==========================================================
逆行武侠
作者：萧风落木
内容简介
 武侠世界之中，出现了一个变数，只是一个变数而已。 他就像一颗卵石在水面上快速的跃动。 前方是未知，后方是一圈圈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都是一个世界。 他来了，又走了，带走的不少，留下的却更多。 但最终，他一定会回来，将留下的尽数带走！ 

==========================================================
第1章 一个曾经有内功的世界
“咏春半步崩！”
“砰！砰！砰！”
这个连挥三拳的少年，望着足有成人腰粗的树上，已经被他穿透的大洞，终于舒了口气，转头问道：“师傅，我合格了么？”
身旁的那个老头子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那个被打穿的树洞，哈哈地笑道：“好徒儿！好徒儿！不愧是风先生的长孙，果然不凡，不过短短五年，‘咏春半步崩’就已然大成了。”
少年只是微微露出了笑容，可是原本就很小的眼睛，便已经眯成了一条缝，他习惯的摸了摸耳垂说道：“堂堂王三炮的徒儿，当然不能堕了师傅在江湖上的名声！”
王三炮捋着胡子，有些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你师傅我，当年江湖人称……”
少年笑嘻嘻的打断道：“‘半步崩拳王三炮，打人不用第四招’嘛，这个名号可不好听，亏你还总拿出来显摆，我以后可不要叫‘风三炮’，这也太难听了！”
王三炮尴尬地咳了两声，捋胡子的速度更快了，略微有些羞怒地说道：“哪里难听了？当年江湖上的朋友对我可是……”
风萧萧懒洋洋的挥了挥手，又打断道：“人人尊敬，个个敬仰嘛，那你为什么又有一个‘望风而逃’的外号？”
王三炮手一紧，捻断了自己的几根胡子，恼羞成怒的瞪着眼说道：“是……当年我是打不过他，但也绝对称不上是‘望风而逃’吧，你可别忘了，如今可是我在教你，风先生有这个能耐吗？”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那是自然，师傅是现在硕果仅存的外家高手，炼体之法已经炉火纯青，除了我爷爷，谁都接不住你三招。”
王三炮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已经断掉的胡子，小心翼翼的放入口袋之中，这才说道：“哼！你去让他再和我赌斗一场，他要是还能接我三招，我就将姓倒过来写。”
他下巴微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竟没有丝毫的脸红。
风萧萧在心中暗骂师傅无耻之极，明明胜券在握，却依然滑不留手。他姓王，倒过来写，还是个“王”字，会有人和他打这个赌吗？
于是故意嘲笑道：“如今天地灵气稀薄，所有内家高手的内力都已散失殆尽，如何还是你的对手，你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嘛！”
王三炮“嘿嘿”地笑了两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道：“那是老天爷都再帮我，风先生压了我半辈子，如今却要将他的长孙交给我来传授，哈哈，真是爽快至极。”
风萧萧一直都有些疑惑，现在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既然对我爷爷如此不满，为何还一口一个‘风先生’的叫着？”
王三炮立刻将脸沉了下去，不满的捏了捏拳头，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如今你拳法已经大成，已经可以出师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唉……我年轻之时，犯下了大错，害的宗门墙毁，数百年的传承，硬是断送在了我的手中……”他低着头，死死的攥紧了拳头，重重的锤到了方才那棵树上。“砰”的一声，大树当即折断，直直飞出五六米之远，落到地上，扬起了一阵叶雨。
风萧萧也有些后悔，看来这段经历是师傅极力想忘却的，如今却让他重新忆起。
待树叶全都缓缓落地，王三炮仰起头，闭起了双目，流下两行清泪。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苦笑了一下说道：“详细的过程我就不多说了，往事不堪回首，风先生虽然欺压了我半辈子，但也让我有了重新做人的机会……”
风萧萧没想到，一向厚颜无耻的师傅，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的安慰道：“师傅，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以痛改前非，想必宗门前辈在九泉之下，定不会再怪罪与你了。”
王三炮摇了摇头，抹了抹眼泪，缓缓说道：“我是宗门的罪人，绝不敢奢望宗门列祖列宗的原谅。如今你拳法大成，已不下于我壮年时的功力。希望有一日，你能重建宗门，或许能稍微减轻一些我当年的罪过。”
风萧萧轻声问道：“不知宗门是何名号？”
王三炮满脸羞愧之色，垂头良久，才开口说道：“华山派！”
风萧萧“啊”了半天合不拢嘴，好一会儿才叫道：“华山派？我没听错吧？是华山派么？”
王三炮肯定的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也不眨，里面满是期待。
风萧萧却冷静了下来，略作思索，疑问道：“我记得华山派不是使剑的么？我练的可一直都是拳法。”
王三炮叹了口气，缓缓讲述了起来。
华山派自北宋末年由郝大通先祖建立以来，一直兴盛不衰，可惜自从清朝便开始没落，又经历了数十年的战乱，很多绝学武功渐渐失传。
当时，天下纷乱，军阀割据，战火逐渐烧向华山，为避免覆灭的命运，华山派忍痛遣散精英弟子，让他们带着剩余的门派典籍，四方散去，希望他们各自留下传人。以期日后太平盛世，能够重建宗门，再续传承。
可是练武之人大都血气方刚、侠肝义胆，眼见中华战乱频繁，国人苦不堪言，怎肯偷生于世，苟延残喘。几乎全部都领着再传弟子，义无反顾投身革命。
但在当时，已经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正在快速的消散，所能修出的内力稀薄的可怜，内功几近无用，又怎能对抗火器。所以大多数的华山派弟子，都将自己的满腔热血，尽撒在了战乱的中华。
战乱稍平，华山派弟子竟然只余下了王三炮一人，武功竟也只剩下了他所修习的无名拳法三招。
王三炮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风萧萧摸了摸耳垂，暗思道，师傅定是在当时做出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否则华山派怎会只剩下他一人？但见他如此悲痛，终究不忍心再揭其伤疤，只好避重就轻地问道：“为何灵气竟会快速的消散呢？”
王三炮喘息了一会儿，盘坐在地上，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了，不过风先生曾经苦心研究过。他说，从宋朝开始，每一代的内功修为都远不如上一代。据说在宋朝初期，有人内功深厚之极，竟能在体外结成罡气，简直刀枪不入、无坚不摧。可是到了明朝中期，便是以招式变化取胜了。”
风萧萧也坐到了地上，皱眉说道：“爷爷说的？那该不会有假。如此说来，越靠近现代，灵气就越稀薄，内力的水品也就越低了？”
王三炮点头道：“不错，但你却是个例外。”
风萧萧笑道：“还不是因为我练了‘静心诀’，才能身负近十年的内力，而且可以自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完全不会散失。”
王三炮这时也从悲痛、羞愧的心境中缓了过来，抓了抓稀少的头发苦恼道：“可惜这卷心法却不知为何，只有你能修炼，对风先生和我皆是无用，否则……唉……这就是命……也许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风萧萧也是满脸黯然之色，他知道师傅是为何如此懊恼。
王三炮是炼体出身，年轻时好勇斗狠，留下了不少的暗伤，又没有内力护体，将来体内积年的暗伤一发作，肯定会死的惨不堪言。
风萧萧心下不忍，但又无可奈何，只好强笑道：“我练了‘静心诀’之后，虽然内力积聚在体内不能应用。但体质、记忆、五感甚至直觉，都是远胜常人，将来定会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到时再重建华山派，必然会从者云集，宗门复兴有望。”
王三炮这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第2章 现实世界和小说世界
庐山，大汉阳峰顶。风萧萧盘坐在石台上，远眺长江滚滚东流，俯视脚下群山连绵。山上的白雾轻轻缠绕在他的身上，微微的旋转、环绕。
风萧萧感受着灵气缓缓进入身体，盘旋着落入丹田之内。这种感觉舒爽之极，每一个毛孔都舒张者，齐声欢呼。猛地吸进一口气，沉入丹田之中，推动缓缓旋转的内力，将进入丹田的灵气同化成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突然，进入身体的灵气全都被丹田反弹开来，小腹微微胀痛。内力在丹田中飞快的收缩，形成了一个蚕茧一般的小团。
风萧萧大惊，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赶忙起身向山下奔去。爷爷如今正在师傅的小屋，他见闻广博，定能解答为何会如此状况。
结果刚进入师傅的小洋楼，风萧萧便心头猛跳，自从修炼“静心诀”后他直觉惊人，总能提前感到一些凶吉，现在的感觉却是大凶。
果然，王三炮正趴在桌旁的地上，一动不动。身边是横倒的椅子，还有跌落的钢笔。
风萧萧赶忙将师傅扶起，入手却发现他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全身软绵绵的。正感到不知所措之时，王三炮却睁开眼睛，勉强说道：“风先生……去……去接你奶奶……和父母了！”
风萧萧眼睛红红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他早就知道师傅体内暗伤颇多，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料到来的如此之快。
王三炮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勉强抬手指向旁边的桌子，上面有一封信和一张纸。
信是写给王三炮的女儿的，便条却是留给风萧萧的，字迹很潦草：“萧儿，当你看到信时，如果我已经死了，就将我埋在三叠泉旁的树林里。如果没死，又说不出话，就将我带到那里去。”“去”字的最后一点拖得极长，而且还划破了纸张。
风萧萧赶忙丢开信，将师傅横抱起来，往山上冲去。
想带一个人上山，又不能让人感到颠簸，是件很耗力的事情。等到达树林之后，风萧萧的体力已经完全耗尽，而丹田中的那个小茧却不停地抖动着、膨胀着，似要爆开一般。
风萧萧放下师傅后摊坐在地上，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王三炮勉强抽动了下嘴角，眼睛望向三叠泉方向，突然小声喃喃道：“小如，云深不知处，就在此山中。我终于来了……”说罢，闭目而逝。
风萧萧大叫一声，只觉得头晕目眩。迷迷糊糊中，丹田突然猛地膨胀，接着又猛地一缩，无数的灵力疯狂的涌入身体，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可是却越飘越高，难受的想要吐血。
两个男人这时急速的奔来，皆是抬着头，满脸惊骇的神情，口中不停地大声呼喊着。
“萧儿……”
“小萧……”
正是他的爷爷和爸爸。
风萧萧吃力的睁开眼睛，却突然感到身体一轻，感觉自己像是被挤出去了一般，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奶奶？妈妈？”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奶奶！妈妈！”风萧萧突然起身大叫。
“你醒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拿起他的右手，把了把脉。
“这是哪？你又是谁？”风萧萧觉得头微微有些疼痛，抬起手使劲揉了揉。
“这里是我家，我是温青青。”她风情万种的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又是谁？你在哪里？”
风萧萧呆呆地说道：“我是风萧萧，我在你家。”
温青青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大笑起来，说道：“哈哈！没想到在海边救起的是一个呆子，以后就叫你呆子拉，风呆呆。”
“啊？海边？”风萧萧瞪大并不大的眼睛，张大着嘴，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温青青觉得他模样颇为滑稽，“格格格”地笑个不停，笑声清脆悦耳，很是好听。
风萧萧愣愣的摸了摸耳垂，有些搞不清楚如今的状况。
温青青好不容易才强忍住了笑意，小碎步跑了出去，刚出房门，又是笑出声来。
风萧萧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女子一身古装打扮，究竟是何原因？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拱拱手，说道：“本人袁承志，刚才是内人温青青，小兄弟感觉还好吧？”
“袁承志？”风萧萧大惊失色，失声叫道。
“正是！不知小兄弟安好？”袁承志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如此惊讶。
风萧萧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眼睛直愣愣的，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袁承志以为是他身体出现了问题，忙上前走了几步，就要给他把脉。
风萧萧却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了，在床上呆坐了良久，思绪百转。
这个叫袁承志的男子，面容英俊，双目精光隐隐，露而不显，按照爷爷的说法，此人内功已经到了水满则溢的境界，应该就是“碧血剑”里的那个人。而他双鬓微白，有些显老，应该是已经归隐了，现在当是在清朝。
风萧萧不由得一阵头晕，这……这里是小说还是现实啊？冷静了一会，他终于按下了思绪，仔细琢磨起来。
如果说自己是百多年后的人，怕袁承志当他是疯子。反正他在这里是孤身一人，干脆就编造了自己的身世。又细细推敲了一番，觉得没什么破绽了，便起身去向温青青叩谢救命大恩。
刚出得房门，就听见一个娇媚的女声说道：“你就是师娘说的风呆呆啊！”
风萧萧抬头望去，整个人立时呆住了，口干舌燥的想道，怎会有如此娇媚的女人。摸了摸耳垂，才定住了心神，说道：“姑娘说是，那就是吧。”
那女子侧过头来，扑哧一笑，长袖掩口，说道：“师娘说的真不错，你果然是呆呆的。”
风萧萧自幼就是在庐山之上苦练拳法，一直到成人，除了母亲和奶奶就很少见过其他的女人，跟别提如此妖媚的女人了。如今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登时感到血气上涌，似要喷鼻而出。忙收摄心神，闭目默念静心诀，一副女人是老虎的样子。
那女子觉得很是有趣，往前走了几步，将俏脸贴了上去，离风萧萧的脸不过一只手掌的距离，俏皮的晃来晃去。
风萧萧正想开口说话，忽闻得一阵香风袭来，忙睁开双眼，顿时吓了一大跳，赶忙向后蹦开。
那女子双手叉腰，娇嚷道：“我长得很丑吗？为什么要躲开我？”
“不……我是……不……我不是……”风萧萧连连摆手吱吱唔唔了半天，却一句整话都没说完。
那女子一双狐媚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两转，笑盈盈的背着手，踱着步子就慢慢靠了过去。

第3章 拜师承志
袁承志这时从门外进来，看见他俩人在院中，正想打招呼。
风萧萧却一个侧身冲了过来。
“小兄弟这是怎么了？”袁承志右手成拳，暗地里运功戒备。
风萧萧却是一副见到如来佛祖的表情，拱手道：“袁大侠早上好”。
“小兄弟，你好！”袁承志眉头微皱，有些疑惑，但仍然点头说道：“你今天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嘻嘻，你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就知道气色好极了。”何惕守娇笑着走了过来，又将俏脸贴了过去，说道：“你说是不是啊，风呆呆！”
风萧萧面色微红，忍不住向袁承志那边靠了靠。
袁承志见状，便明白他为何如此模样了，剑眉一跳，训斥道：“惕守，小兄弟身体刚好，你不要在作弄他了。”又向风萧萧拱拱手，说道：“这是我徒儿何惕守，最是顽劣，这么多年性子都改不掉。是我这当师傅的不称职，还请小兄弟勿见怪……惕守，还不快过来给小兄弟道歉。”
风萧萧这才恍然，原来她就是何铁手呀，这可是个心狠手黑的人。想到何惕守的为人，他便压下了心中的一丝旖念，忙摆摆手说道：“是我见这位姑娘太漂亮了，有些不知所措，不关她的事。”
“嘻嘻！风呆呆，你的嘴可真甜！”何惕守很是高兴的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娇哼了一声，扭头横了袁承志一眼。
“哪有这么直接夸女人漂亮的，惕守也真是的，看来她的性子是改不掉了。”袁承志摇了摇头，苦笑着想道，然后伸手一比，说道：“进屋坐吧，昨天惕守带回了一些西湖的龙井，在这里可是很稀罕的，我可是好久都没喝过了。”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进到了厅中。
“袁大哥你回来了，茶快泡好了，你过来尝尝吧。”温青青拎起水壶冲开了茶叶，手中麻利的摆弄了几下，顿时茶香四溢，弥漫了整个大厅，说道：“惕守，我不是叫你帮忙泡茶的吗？你去哪了？风呆呆，你也来了！”
“袁夫人，救命之恩，永世难忘。”风萧萧赶忙肃身拱手，然后又有些丧气地说道：“只可惜袁大侠武功高强，天下第一，这救命之恩，我……我怕是永世难报了。”
温青青微微一笑，娇羞的瞥了一眼袁承志，这才说道：“你快坐下吧，我还不知道你为何流落至此呢？”
风萧萧便说出自己编造的身世：祖籍京城，被闯贼攻破时，祖父举家逃到汉阳府。逃亡途中，家人大部分死在乱军之中。只剩祖母，母亲和他三人。在汉阳府时又被邻居告密，说他没剔头发，祖母只好下定决心远赴海外。哪知天气突变，海船被大浪击毁。祖母与母亲体弱恐怕……
说到这里这里，风萧萧想起临走都没见到的奶奶和妈妈，也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袁承志温言安慰了他一下，才问道：“当时小兄弟初醒，听到本人名字时，甚感讶异，不知为何？”
风萧萧止住泪说道：“当年袁大侠身为武林盟主，又统帅金蛇营，做了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祖父从小就教导我，以袁大侠为榜样，至今不敢有忘。”
“我已心灰意冷，退隐江湖。当不得大侠二字了。”袁承志又是骄傲又是惭愧，轻轻抚着扶手，转头看向厅外的天空，有些怀念地说道：“不知道大师兄与二师兄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二师兄的儿子，他身体可好了些。”叹了口气，偷偷看了眼温青青。
温青青娇横了他一眼，接口道：“是啊，不知道阿九现在可还好，她一人孤苦无依……”
“青青？”袁承志讶然道。
温青青温柔的缓缓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是当年那个爱吃醋的小姑娘了，阿九她真的很可怜。”
袁承志呆呆的望着温青青，又摇了摇头叹道：“我和她是真的是有缘无份啊！”
风萧萧在那里有些坐立不安，私下腹诽道：“这算什么事儿嘛。”
何惕守最是精明，她又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在这个不大的岛上面，早就呆的不耐烦了，忙起身说道：“师傅、师娘，我愿意去中原打探一下大师伯和二师伯的消息……”犹豫了一下，她有点拿不定注意，不知道该不该提阿九。
“我还有另外的事需要你去做。”袁承志这时才回过了神，又转向风萧萧，问道：“看小兄弟你似乎学过武功吧？”
风萧萧赶忙站起身来，说道：“是学过一些，不过练的是外功，是家传武学。”
“我们出去练几招。”袁承志说罢，起身出屋。
“请袁大侠指点，在下的武功杀伤力惊人，又是专打要害，还请袁大侠不要见怪。”风萧萧拱拱手说道。
“无妨。”袁承志点点头，人却站立不动。
风萧萧摆好了架势，左掌右拳，一前一后，微微的晃动。
袁承志不由得“咦”了一声。
风萧萧身体微躬，半步一挪，向前靠去。忽地一声大喝，右拳猛出，击向他的太阳穴。
袁承志更见惊奇，左手抬手起一格。右手提起，掌向外翻，挡住胸口。
果不其然，风萧萧左掌平伸，向前一窜，正是打向胸口膻中穴。
袁承志左手往前一推，抓住风萧萧的肩膀，右手扭住手他的左手，身子一侧，将他往后一甩……
风萧萧很是沮丧，没想到他苦练五年的三连击，明明已经大成，却才使了两招，就被摔了个狗啃泥。
袁承志却是很惊喜地说道：“你用的是华山派的武功吧，这是破玉拳中的三招，第三拳应该打向我的喉咙，没错吧？”
风萧萧暗思道：“原来这是破玉拳的招数，师父他果然是华山派的。”口中却说道：“我的武功是祖父亲手教的，不知道门派，只知道叫做‘咏春半步崩’。第三拳确实打向喉咙，可惜还没出手就被你打倒了。”
“你祖父叫什么名字？”袁承志追问道。
“风无边！”风萧萧抓抓脑袋，暗道：“你要是听过才见鬼呢。”
“没听过！”袁承志摇摇头说道：“不过这确是破玉拳，属于华山绝学，从不外传。你这几招，势大力沉，速度奇快，打得也准，的确是正宗的华山拳法。没有特殊的用劲方法，绝对是打不出来的。”抬头想了想，疑惑道：“难道是我师傅那一辈的，对了！”突然拍了一下手，叫道：“我曾听师傅提过，他有个师弟。早年便和师傅闹翻，一气之下便下了华山，再也没有回来过，难道就是你祖父？”
“我确实不知道。”风萧萧愣了一下，心下却想：“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也太巧了吧。这祖宗是不能乱认的。我一口咬定，不知道，就行了。”
何惕守这时走上前来，一脸严肃，煞有其事说道：“师傅，我也想起来了，当年我上华山时也曾听师祖提到过，他确有一位姓风的师弟。”
风萧萧听到后更是发了呆，暗思：“何惕守什么时候会变的这么严肃了，这里有古怪。”
“没想到事隔多年，竟还能看到师叔的后辈。”袁承志有些感叹，转念想道：“要是能将风萧萧收入门下，不就相当于师叔那一脉又重新回归华山了吗？而我也需要人手去中原办两件事，何惕守一人也忙不来，更何况两位师兄都不喜欢她，要是……”
袁承志想到这里，越发觉得主意好，咳嗽了一声，问道：“风小兄弟，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风萧萧听到他如是说，有些犹豫，暗思道：“我也算是华山派的传人，拜入袁承志门下也不算叛师吧。只是这辈份该怎么算？我是我师傅的师傅的师祖？真是晕了！”
温青青这时微笑着向风萧萧点了点头。
救命之恩立刻压倒了心中的那杆秤，风萧萧暗道：“管他的，反正师傅已经去世了。”
既然拿定了主意，他立刻向袁承志行了拜师礼，口中叫道：“师傅！”
当天，袁承志就正式收风萧萧为徒。何惕守是大弟子，风萧萧是二弟子。而想要正式入华山派，还需要当代华山派掌门许可。
袁承志教他背了门规后，就叫他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正式传授武功。
之后的一段时间，风萧萧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庐山的日子，而且这里有温柔可爱的师娘，和看起来妩媚非常，其实黑心黑手的师姐，每天过得并不烦闷。
因为他本是炼体出身，袁承志就传了他混元掌和混元功。
混元掌并不是攻击性的武功，而是配合混元功一起使用的炼体功法。
混元功则是华山派内功的最高心法之一。其他各家各派修练内功，都讲究呼吸吐纳，打坐练气，可混元功的内功却别具蹊径，自外而内，于掌法中修习内劲。这门功夫虽然费时甚久，见效极慢，但修习时既无走火入魔之虞，练成后又是威力奇大。因内外齐修，临敌时一招一式之中，皆自然有内劲相附，能于不经意间制胜克敌。待得大成，那更是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风萧萧用混元掌炼体，混元功控制和转换内力。
仅仅一年时间，就将苦修十年的内力运转的得心应手，已经可以用到实战当中了，而不像原来那般，只能看，不能用。至此混元功就已然大成。
而他拥有了内力之后，惊喜的发现，他所学的“咏春半步崩”不光是能让劲力大幅提升，竟然也可以让内力集蓄五次，然后再一齐打出。虽然耗费的内力多了一倍，但能让内力的威力提高五成，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可是“咏春半步崩”不是来源于破玉拳吗？难道破玉拳竟有如此效果？不知道学会完整的破玉拳又会是怎样？

第4章 功成离岛
袁承志知道风萧萧混元功大成后，直呼天才。
便将完整的破玉拳传给了风萧萧，而不到一月的时间，他就已然能熟练运用。但却并无增幅效果，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半步崩拳现在已确定是来源于华山破玉拳，而咏春寸拳的炼体之法来源何处，王三炮却没提过。
风萧萧没想到两种功法结合而成的“咏春半步崩”，竟有如此效果，不知道王三炮是偶然，还是刻意将两者结合的。不过近代时，战乱频繁，兼之灵力缺乏，内功典籍几乎全部失传。所以王三炮虽然创出如此奇功，但却没有学过内功，想来偶然的可能性要大些。
混元功的内力，威力无比，具有强大爆发力。而破玉拳这路拳法招招力大势劲，一拳打来犹如铁锤击岩、巨斧开山一般。通过“咏春半步崩”提升五成威力后打出，更是势不可挡，当真称得上破石碎玉。
强大的威力加上奇快的速度，连袁承志都要运起全身功力才能不受伤。但是由于招式本身就耗力巨大，“咏春半步崩”独特的发劲方式，使内力和劲力消耗更是增加了一倍。而混元功回气又缓慢，导致风萧萧全力之下也最多只能连出十招，之后就内力耗尽了。至于内力的提升，就只能靠时间的积累了。
风萧萧的拳法威力虽大，但直来直去。袁承志便又传了一套掌法给他，金蛇游身掌。这是夏雪宜写入金蛇秘笈的一套掌法，身形便如水蛇般游走不定，是从水蛇在水中游动的身法中所悟出。掌法中招数阴毒，使得风萧萧的出拳角度更为刁钻，攻击更为圆润难测。
待到风萧萧拳法大乘之后，便开始跟随师傅学剑。华山剑法，正大光明，博大精深。可是风萧萧觉得威力不足，只是练的熟练即可。可是对于金蛇剑法，他却尤为喜爱，找师傅借来金蛇剑，日日勤加练习。金蛇剑法诡异狠毒，出之必见血。并且不像拳脚那样耗费内力，总算暂时缓解了内力不足的问题。
袁承志看风萧萧修为有成，就又传他两套轻功，第一套是神行百变。
神行百变的原理是将全身的内力旋转震动，因此可以将外来的力道卸开，但是去进攻别人的时候，自己力道也会溜走了。所以练成此功，既不能打败别人也不会为别人所败。
减弱攻击的轻功，风萧萧是不会学的。所以他就学了另一套轻功，岳王神箭。学成之后，身子如箭离弦，急射而出。袁承志告诉他道，这招岳王神箭是木桑道人所传的轻功绝技，身法之快，任何各派武功均所不及。可惜只能直线加速，在左右移动上完全无功效。
到第三年时，袁承志就开始天天闭关，很少露面。偶尔出来几次，也都是来去匆匆。
风萧萧也曾问过温青青，她却说袁承志每隔几年就会这样频繁的闭关，她已经习惯了。
风萧萧暗自腹诽：“袁承志武功再高也不离岛，天天练功又有什么用。”
他有感于内力还是不够深厚，便也开始闭关苦练内力，结果发现一个大秘密。来到这个世界后，风萧萧一直都没有长时间的练习静心诀。这次入定一天后，发现这里的灵气频率竟然和现代不一样。现在的频率要比原来低出一些，难道真的不是一个世界？难道灵气浓度越高，频率就越低？
风萧萧假设了好多，但是都没有答案，让他困惑不已。但是也有好处，通过“静心诀”将身体的频率，调整到和现在一致以后，内力增加的速度比原来快了许多。就算不运转功力，灵气也再向身体不停的涌入，然后只要用混元功将灵气通过丹田转化成内力就行了，比直接练内功产生内力的效率何止高了两倍。
既然不用辛苦修炼，内力便会快速增长，风萧萧就闲了下来。有时去找温青青聊聊天，有时陪着何惕守逛逛岛上的小市集，或是去海边体悟下大海的广阔。实在无聊到极点，便跑去研究这里的土著为什么这么黑。
这天，风萧萧陪着何惕守出去逛了趟市集，中午时分，两人便有说有笑的走进了院中。
袁承志坐在大厅里，愁眉苦脸，很是苦恼样子。
温青青正坐在身边想逗他开心，看见他俩进来便打趣道：“风呆呆，你原来不是挺怕惕守的吗？现在怎么天天黏在一起？”
风萧萧摸着耳垂苦笑。何惕守却妩媚一笑，说道：“我觉得师弟很迷人啊，一双丹凤眼，两条卧蚕眉，樱桃小口，再配上弥勒佛的耳朵。师娘不觉得风呆呆很迷人吗？”
风萧萧暗自想道：“这是在夸我吗？可不能让师姐那么得意。”一拱手，很是恭敬的对何惕守说道：“多谢师姐夸奖，师姐也很爷们。”说罢淡然的站在一旁，微微轻笑。
温青青“嘻嘻”的在那里笑个不停，袁承志也不禁莞尔。
何惕守却是俏脸憋得通红，一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的样子，很是有趣。
袁承志咳了一声，等众人都收了声，开口说道：“我多年以来，苦修内力，可从十年前开始，内力却再无一丝寸进。想尽了各种办法，也都毫无用处。但我想起咱们华山派原本就有一些炼丹之术，可能会对我有帮助。”
转向何惕守吩咐道：“你在去上次中原带来的药材已经用完，你再去帮我收购一些。而且这次还需要百年的人参与何首乌，估计很难收购得到，就算有人卖，想来也价值不菲，你干脆去长白山采一些回来。记住，此行不可惹是生非，要严守门规。事情一旦做完，便即刻回来，决不可耽误。”
何惕守连连点头称“是”，笑靥如花。她只盼能再去中原逛逛，在这岛上早已呆腻了。当时袁承志收风萧萧为徒时，她横插一手，也只是为了日后多个玩伴罢了。
袁承志掏出将两封信，说道：“这分别是给你两位师伯的信件，你此行先去华山找你大师伯，他是华山掌门，你去请他收你入门墙。然后抄录一些养气增功的丹方回来。”然后抬手指了指金蛇剑，说道：“金蛇剑你就先拿着，江湖上应该有不少人还认识它，多少会给点面子。”
风萧萧借过信件，笑嘻嘻的点点头，这金蛇剑他用着很是顺手，也不想还给袁承志。
温青青忽然开口道：“你们俩要是能见到阿九姑娘，就问问她，愿不愿意到这里来陪我和袁大哥。”
此事虽是温青青的提议，但袁承志仍然担心她会吃醋，赶紧插口道：“你们不用刻意寻找，一切随缘吧。”明显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温青青似笑非笑的轻轻叩着扶手。
风萧萧强忍住笑意，暗道，师傅这么多年都没学乖，这下要倒霉了吧，也不知道师娘会怎么教训他。
何惕守却是笑盈盈的拖着下巴，就等着看好戏了。
袁承志打了一个寒蝉，忙起身呵斥道：“你们还呆在这里干嘛？现在赶快回房去准备，明早就出发。”
风萧萧快步向外走去，何惕守却笑嘻嘻地说道：“师傅，我们这就走了，你可要好好保重啊。”满脸坏笑的走出了大厅，还随手关上了厅门。
经过数月的航行，风萧萧与何惕守到达了广州。
风萧萧可不想剃头发剃头发，就作了道士打扮，穿了一身蓝布道袍，头上竖起个牛鼻子。
两人一路北上，游山玩水好不快活。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风萧萧与何惕守也越发的亲密。也许是多年的隐居生涯，何惕守并未很难相处，最多也只是和他斗斗嘴罢了。
风萧萧虽觉得她长的娇媚，可是实际年龄比他妈妈还大，所以也并为起别的心思。而何惕守却觉得师弟看起来温文有礼，其实性子机敏诙谐，和他斗嘴总是占不到便宜。但他总会先行退让，并不让她难堪，所以一路上也是和和乐乐。
到达武昌府后两人便分手，风萧萧向西北前往华山，而何惕守则向东北行去。
风萧萧到达华山后，却发现山上空无一人，并没有看见华山上有人居住的痕迹。问过山民才知道，早在十年之前，官府就贴过告示，说华山派门人勾结反贼，所以被取缔了。
风萧萧颇感无奈，但想起鹿鼎记中，韦小宝参加杀龟大会的时候，阿九与华山派的冯难敌都在。如果他那时找过去，师傅的交代不就都解决了吗。
于是折身北行，向北京赶去，看能否找到韦小宝。
骑马走了月余，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市镇，就进去找家饭店吃饭。叫了两荤一素，又叫了壶酒，慢条斯理的吃起来。风萧萧原本并没喝过酒，但何惕守却喜欢，而且非要拉着他一起喝。喝过几次后，也喜欢上了这杯中之物。他体质特殊，酒精进入体内，立刻被分解掉，当真是千杯不醉。他也一直向往那种豪迈的侠客生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从此每次打尖时都会喝上几杯。
正吃着，饭店里来了两个人，一个中年汉子，长的很是粗犷，带着柄大刀。双腿看起来受了伤，行动有些不便。
另一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眉清目秀，眼睛特别灵活。两人只点了几碗面条，一盘炒鸡蛋。正吃着，只听得门外，马嘶人喧，涌进十七八人来。
风萧萧抬头看去，却听见那小孩低声道：“是官兵，怕是来捉你的。咱们快逃！”
那粗犷汉子哼了一声，放下筷子，伸手按住刀柄。
这群人并未理会旁人，只是叫小二快做菜做饭。
风萧萧听他们说了会儿话，就知道他们是平西王吴三桂的人，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好生熟悉。
这时，那粗犷汉子大声叫道“喂……小宝，你可知道世上最不要脸的是谁？”
风萧萧有些发呆，真是太巧了吧！这两人难道就是茅十八和韦小宝？
突然，一阵“呛啷啷”的声响，七八人手持兵刃，齐向那茅十八砍去。
韦小宝则急忙往桌底下躲去。
茅十八行动不便，只能坐在长凳上和那些人对打，边打边骂着吴三桂大汉奸之类的。
风萧萧看了几眼，就觉得这些人的武功真是不堪入目。力量全无，速度龟速，小啰啰一般的人物。摇摇头正准备出手。
另一桌上一人，已拿起一把筷子，一根根的掷了出去。那些啰啰纷纷被打倒，连滚带爬的夺门而出。
茅十八一瘸一拐的走向那出手之人，向他道谢。
风萧萧知道这是沐王府的人，但他对沐王府印象不好，并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等茅十八和韦小宝出门后，风萧萧便起身跟上了上去。

第5章 京城初斗
两人为了躲避官府中人，并不走大路，自然是哪里偏僻，就往那走。
一路之上，韦小宝言语诙谐，不时得插科打诨，绕着弯子嘲笑茅十八。
风萧萧跟在后面甚觉有趣，心下盘算着怎么结交两人。
当听见韦小宝扯了一通“沐王府传奇”的斗兽棋版后，便故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茅十八连忙转身，将刀横在胸前，问道：“阁下何人，跟着我们做什么？”
风萧萧身着蓝布道袍，气质不凡，但看起来不像是道士，又背了把剑，并不像是官府中人。所以茅十八言语还颇为客气。
风萧萧既作了道士打扮，觉得自己也该像道士一般作态，于是笑道：“风尘遇仙，缈缈云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路你走得，难道我走不得？”
茅十八大怒，如今所在的地方，不过是一条小破水沟旁，别说是大路了，说这里像条路都很勉强。这个人还在那里吟诗，这不是调侃他吗？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刀，将韦小宝扯到了身后，叫道：“阁下何必装糊涂，这里哪有大路？
风萧萧有些尴尬，他尽顾着拽文了，倒忘了注意周围的环境，忙拱拱手，恭维道：“刚才酒店之中，好汉身上早已负了伤，仍是激于义愤，痛斥汉奸，令人好生敬佩。”
茅十八怒容稍敛，道：“我生平第一个痛恨吴三桂，只可惜这恶贼远在云南，没法找他的晦气，今日打了他手下的小汉奸，当真痛快。”
“在下风萧萧，很是钦佩你这样的好汉。刚才没来得及出手，便不好意思搭话，一直跟着好汉，就想找机会交个朋友。”又看了看韦小宝，笑道：“刚才听见这位小兄弟讲了遍沐王府传奇，觉得很是有趣，所以才笑出声来，惊扰好汉，还请勿怪。”
“我叫茅十八，这是我兄弟韦小宝，人称小白龙。”
风萧萧行了一礼，夸道：“韦兄弟机智过人，是一位人物。”
韦小宝十分高兴，也学着拱了拱手，说道：“风兄弟也是一个人物。”看了眼茅十八，又加了句：“茅兄弟也是一个人物。”
风萧萧笑了笑，掏出一个小瓷瓶，递了过去，说道：“这是上好的白药，内服外敷均可。”
茅十八道了声谢，接了过来，解开用布缠住的伤口，将药往伤口抹了点，立刻就止住了血，并且马上就不疼了，反而有种清凉感，便道了句：“好药。”
风萧萧舒了口气，总算是和韦小宝搭上关系，今后只要跟着他就行了。
当天晚上，三人便在一家农家借住，茅十八将养了十来日，身上各处伤势才大好，这才继续上路。
不一日到了京城，已是午后。
茅十八嘱咐韦小宝，说话行动必须小心，京城之地，官差耳目众多，别露了破绽。
韦小宝道：“我有什么破绽？你自己小心别露出破绽才是。你不是要找鳌拜比武吗？上门去找便是了。”
风萧萧接口问道：“茅兄弟，你来京城是来找鳌拜比武？”
茅十八苦笑不答。当日说要找鳌拜比武，只是心情激荡之时的一句壮语，他虽然鲁莽，但毕竟在江湖上混了二十来年，岂不知鳌拜是个大官，怎么会和他来比武？他的武功不过是个二三流角色罢了。韦小宝不是武林中人，还能想办法糊弄过去。但他根本看不出风萧萧的武功深浅，绝不是普通人，这下面子可丢大了。
于是拍了拍肚子，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今日赶路甚急，未吃午饭，不如我们先填饱肚子再说。”
三人来到西城的一家小酒店中，要了酒菜，吃喝起来。
忽见酒店外走进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大概六十来岁，面色蜡黄，躬腰曲背，不住咳嗽。小的只有十二三岁，低眉顺眼。两人穿的古怪。
风萧萧抬头看去，心中一凛，暗思道，这老者两眼神光内敛，走路点尘不扬，内功修为深厚，竟然是个精通内家拳的一流高手。但是咳嗽不断，应该是体内阳气不足，又强练阴阳相济的功法，想阴中生阳，以至伤了经脉。京城之中果然是卧虎藏龙，才到没多久，就遇见了这种人物。
茅十八低声说道：“这是两个太监，咱们不要招惹他们。”
老太监耳朵动了动，瞧了过来，但是却突然一阵猛咳。
风萧萧暗自犹疑：“这个老太监是个内家高手，又不停的咳嗽，莫非他就是海大富？”
老太监用酒融了点药，喝了下去。过了片刻，突然全身痉挛抖个不停。那小太监想让他再服一剂药，却被老太监阻止。
店门口脚步声响起，走进七名大汉。都是光着上身，辫子盘在头顶，全身油腻不堪，晶亮发光，个个肌肉虬结。
七人分作两桌，大声叫嚷：“快拿酒来，牛肉肥鸡，越快越好。”
风萧萧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人虽然身强力壮，但是动作迟缓。就算没到清朝之前，也能轻易打倒他们，更别提现在了。便不再注意他们，而是继续观察老太监，琢磨他的弱点。
这时候，酒保忽然哇哇乱叫，被那光身大汉，举起丢出了门外。
茅十八低声道：“这是玩摔跤的。他们抓起了人，定要远远摔出，免得对手落在身边，立即反攻。”
风萧萧点点头，觉得他武功不行，但还是有些眼光的。
韦小宝原来也被人这么欺负，顿时有些不爽，眼珠一转，转头问过了茅十八。知道这七个人不是他对手之后，就拍着桌子开始挑衅他们。他嘴皮子的功夫相当了得，还没说上几句。就让他们和茅十八打了起来。
茅十八左劈右踢，瞬间就打倒两个，其余五人大骂着扑了上来。他身形灵便，使开擒拿手法，肘撞掌推，顷刻间又打倒四个。
剩下一个瞅准机会，将茅十八举起，要把他往石阶上摔。
茅十八双脚连环，噗噗两声，都踢在他胸口。
那大汉口一张，鲜血狂喷，双手立时松开。
茅十八双掌一招回风拂柳，斜劈而出。
喀喇一声，那大汉断了几根肋骨，趴在地上。
茅十八拉住韦小宝，向风萧萧招呼一声：“快走！”便发足往酒店门口奔去。
那个老太监忽然起身一闪，就到门口拦住了茅十八。
茅十八伸手往老太监右臂轻轻一推，想要将他推开。不料手掌刚和他肩头相触，只觉全身巨震，不由自主的向旁跌出数步。右腰撞在桌上，那张桌子登时倒塌，这一下带着韦小宝也跟着摔了出去，大叫到：“哎呦呦，我的妈呀，痛死人了。”
茅十八只觉全身发烫，好似那火烧一般。他心下大骇，知道这次多半遇上了高人。
风萧萧看见茅十八受了伤，登时起身抬脚，运力足下，猛然一蹬，直向老太监冲过去。
老太监大惊，急忙侧身一闪，想要避开。同时双手平在胸前，运劲向前猛推。
风萧萧停步扭身，绕过正面，右脚往前一踏，右拳斜击面门。
太快了，老太监大骇，勉强抬手一挡，“啪”的一声，却被打得后退了几步，踉跄几下，才运力站住。
茅十八目瞪口呆，他哪里知道风萧萧这么厉害，张大嘴巴，呐呐的说不出话。
韦小宝却不知道这些，还在旁边嚷嚷着叫疼。
老太监喘了口气，咳了一声道：“阁下真是好功夫，敢问尊姓大名？”
风萧萧怎会报上姓名，而是大声质问道：“阁下不声不响便袭击我这位兄弟，是何道理？”
老太监又咳了两声说道：“在这京城天子脚下打伤了人，就想一走了之，又是何道理？”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刚才那些玩摔跤的便没打伤人吗？”
老太监缓缓说道：“他们打了人，自有他们的主子来处理，哪里轮得到外人来管。”
风萧萧活动了一下手臂，说道：“那你打了人呢？”
老太监苦笑一声，知道不能善了了，也暗中提起内力，道：“我自然也有我的主子。”
茅十八这时终于缓过气来，扶起身边的韦小宝，问道：“你没事吧？”又扭头叫道：“风兄弟，小心点，这老头好厉害。”
风萧萧冲他笑了笑，又看了眼韦小宝，然后对老太监说道：“你打我兄弟，我就打你。”
话音刚落，身体便如离弦之箭，直冲过去。
老太监见他速度太快，知道不能留手了，全身突地一凝，也是快速前冲，左手缓缓画圈，右手则画着弧，由上往下似劈非劈。
风萧萧在离那个老太监两臂之时，身子一侧，突然打出两拳，一拳打腰，一拳横向打脖子。
老太监用尽全力连挡两下，感觉手臂剧痛，知道不能再硬挡。身体一转一冲，就要闪到风萧萧背后。
风萧萧向后扭身，右拳由上往下，“呼”的一声，向后猛劈，速度奇快。
老太监无奈，只能双手交叉，往上一架。“砰”的一声，被打桩似的打中，身体一矮，打得两脚陷入地板中。
两人同时喷血，都急忙后退了四五步，暂时无力交手了。
店内寂静无声，众人都是一脸骇然。
地上留下三个洞，一个是风萧萧最后一拳发力时，右脚踩出来的，另外两个是老太监招架时，被硬生生锤进去的。要知道这是青石的地面，不是木头的。
这时，老太监突然向旁一转，一个跨步，一手一个，擒住了两人。他并不想与风萧萧硬拼，刚才之所以冲了过来，就是想擒住茅十八与韦小宝。
风萧萧心叫不好，直接飞身一拳轰了过去，希望能让他出手格挡。
老太监抓着两人向后急退，大叫道：“住手！”同时暗用内劲袭向两人。
茅十八是条硬汉，虽然疼的面容扭曲，但就是不出声。韦小宝就不行了，喊得那叫一个姹紫嫣红。
风萧萧的拳头离那个老太监只有一臂，拳风吹的他恨不得闭上眼睛，但终究是停住了。
老太监心惊肉跳，方才他离两人只有两步，而风萧萧离得却足有十步。他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风萧萧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开条件吧，别太过分。”同时暗自小心，这个老太监心机太深，别又被他阴了。
“阁下武功高强，实在令人心服，看阁下使的好像是华山的破玉拳吧！”老太监缓缓说道，他有人质在手就不急了，巴不得拖得久些，等官兵来，就胜算在握了。

第6章 大鹏同风
风萧萧心头一跳，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道：“你快点开条件吧，小心我玉石俱焚，大不了事后我随两位兄弟一起上路便是了。”
茅十八激动得大叫道：“兄弟说得不错，不用管我们，干掉这个老乌龟，我们黄泉路上再来一起喝酒。”
韦小宝虽是吓得满脸发白，但还是强撑着说道：“好兄弟，讲义气，要死就一起去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老太监思索片刻，这个年轻人态度如此坚决，武功又高的离谱，就算他巅峰之时也只能和这人打成平手，现今却是要差上许多。如果真杀了手中的人质，对方拼起命来，他今天绝难生离此地。但他心念一动，便有了算计，故作无奈地说道：“我们同去皇宫，离皇宫五百步处，我就放了他们。”
风萧萧暗思一下，觉得没什么漏洞，这个老太监一直没有咳嗽，说明他正在运功压制，武功能发挥七成就不错了。而五百步的距离，他如果不放人，风萧萧完全可以在他进宫之前便将他打死。当他放了人之后，这个距离也足以带着两人跑掉。于是点了点头，道：“你走路小心些，别让我误会。”
老太监叫道：“小桂子，你来扶着这位小兄弟。”
小桂子走到韦小宝身侧，拔出一把匕首顶在他身后。
老太监“哼”了一声，骂道：“蠢货，把匕首藏在袖子里。”
小桂子慌忙将手缩进袖子。
老太监伸手提起茅十八，转头说道：“你们几个朋友，是哪里的布库？”
一名大汉有些畏惧的偷偷瞄了一眼风萧萧，说道：“回公公话，我们都是郑王府的。”
老太监道：“你们也别惊动旁人，要是王爷问起，就说我是大内尚膳监的海老公就行了。”几个大汉齐声答应。
听到这个老太监自称海老公，风萧萧就确定他是海大富了，又看他安排妥当，更是心里警惕：“这海大富心思缜密，说不定正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不知道他会耍什么手段，我定要小心些。”
一行五人小心翼翼的往皇宫行去。
一路上，海大富都安分守己，既不说话，也没小动作。
风萧萧提着内力，眼睛紧紧盯着海大富，口中说道：“小兄弟，你没受伤吧，等下那老太监放了你后，你就只管往我身后跑，我定会护你周全。”
韦小宝有些感动，说道：“风大哥，要是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什么的，我一定要和两位大哥，刘关张，桃源三结义。”
茅十八也激动地说道：“不错。定要如此。”随即又有些尴尬道：“风兄弟武功高强，不知道瞧不瞧的起我？”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兄弟你忘了，当初可是我先找你们交朋友的，我们一起共患难，已经是兄弟了。”
茅十八大喜叫道：“好兄弟！”
待看到了皇宫大门后，又走了会儿，海大富开口道：“这里差不多了吧？”
风萧萧点点头，道：“你动作慢些，让我看清楚。”
海大富点了点头，慢慢地松开了手。
茅十八飞快跑了过来。
海大富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说道：“小桂子，你慢慢松开匕首。”
小桂子点点头，道：“是，海公公。”慢慢的将手回撤。
海大富却突然一掌击出。“啪”的一声，小桂子被打的飞了起来，向前直直撞去。
风萧萧大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海大富竟会向这个小太监出手。
急忙一拳横向扫出，“喀喇”一声，小桂子的脊椎当即折断，向旁横飞了十几米，还在地上滚了几圈。他又怕海大富趁机偷袭，双拳使出全力，连续打出两拳，拳风直击前方，“呼呼”作响，却全都打空。
海大富已经提着韦小宝离宫门已经不远，而皇宫侍卫和一些官员的随从，也赶了过来。
风萧萧叹了一口气，还是棋差一着啊。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海大富是给顺治办差的，他肯定是要出宫去向顺治汇报的。如果杀了韦小宝，难道不怕风萧萧追杀他？他办的事情很重要，不会为一个韦小宝，就和一个高手结下深仇的，起码在他事情办完以前，韦小宝都是安全的。而韦小宝人又机灵，可能海大富还离不开他呢，等到他和康熙拉上关系，还不知道谁对付谁呢。
于是提气大喊道：“要是他受到了伤害，你这辈子就别想出宫了。”然后扶起茅十八，如射箭一般，霎时抛开后面的人群。
风萧萧找到一户破旧的四合院，听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声，便和茅十八翻了进去。院内满是杂草，像是荒废很久了，到了屋前，风萧萧推开了房门说道：“我们就先住在这里吧。”
茅十八有点沮丧道：“不知道小宝现在怎么样了？”
风萧萧安慰道：“你放心吧，我看那个老太监是个很谨慎的人，只要我们不死，他就不敢动韦兄弟，我们现在应该先把伤养好，再找机会救出小宝。”
茅十八信服的点点头，问道：“风兄弟，你的伤怎么样？”
风萧萧苦笑一声，道：“那老太监十分厉害，我起码一个月都不能动用内力。”
茅十八惊讶道：“这么严重？”
风萧萧感叹道：“那老太监内力深厚，放在整个江湖上，也算是一流的好手。皇宫中真是藏龙卧虎，难怪江湖上那么多好汉，也没人能成功刺杀皇帝。”
茅十八叹了口气，说道：“原来以为凭着一身功夫，足以行走江湖，看来我这二十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风萧萧笑道：“你也别妄自菲薄，这种级别的高手，二十年时间能见到一个都不错了，大部分人一辈子相见都见不到呢。”
茅十八听他说的有趣，哈哈笑了起来，说道：“风兄弟，你这句话可说错了，你不也是一流的高手吗？我二十年就见了两次了。”
风萧萧微微笑了一下，道：“茅兄弟你的伤怎么样？”
茅十八拍拍胸口，道：“只是被震伤罢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风萧萧伸手把了把脉，发现他脉象强劲，确实是无事了，于是说道：“接下来一个月，我需要闭关疗伤，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
茅十八笑道：“风兄弟，你就放心养伤吧。”
这次和海大富动手，风萧萧发现了自己内功的缺陷。混元功在内力产生上是由外而内，威力虽大，在内力质量上就并不尽如人意了。与内家高手相斗，就很容易导致内俯被震伤。
风萧萧一边打坐疗伤，一边思索，可是伤快好了，也没有想出解决办法。看了看放在身边的金蛇剑，喃喃道：“看来以后要多用它了。”
然后又琢磨道：“不管是找师伯，还是找阿九，都不能离开韦小宝。而想要时刻跟上韦小宝……”想了下，斩钉截铁地说道：“天地会！”又继续回忆道：“韦小宝第一次和天地会打交道，就是杀鳌拜。但我只记得是在康亲王府，却不知道时间。不过韦小宝会在抄鳌拜家时出宫。我只要听到康熙擒拿鳌拜的消息传出来，在皇宫外面等韦小宝出现就行了。”
一个月后，风萧萧的伤势痊愈，便和茅十八商量如何救韦小宝。
风萧萧说道：“茅兄弟，要想进皇宫救人，只凭我们两人是不够的。而天地会威震天下，会内高手不计其数，有他们帮忙，或许有可能成功。”
茅十八大声叫好，说道：“天地会陈总舵主，是大英雄真好汉，我早就想见一见了。风兄弟你认识陈总舵主？”
风萧萧摇头道：“我一个天地会的人都不认识。”
茅十八失望道：“那怎么找天地会的好汉帮忙？”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我虽然不认识天地会的好汉，但是我师傅当年在江湖上有点面子，只要能见到他们，他们定会出手相助的。”
茅十八有些狐疑地问道：“不知尊师是？”
风萧萧举起用布条缠住的金蛇剑说道：“家师姓袁讳承志。”
茅十八念了几遍，满脸通红大声说道：“能教出你这样的徒弟，你师傅一定是很了不起的人，可是我茅十八孤陋寡闻，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风萧萧笑道：“没听过也正常，我师傅他已经隐居二十多年了，你那时才多大？”
茅十八恍然大悟道：“那时我才十来岁，还没出来闯荡江湖，当然没听过他老人家的名字。”
风萧萧想了一下说道：“我师父是袁崇焕袁大帅的儿子。当年的华山派掌门和武林盟主，统帅全由武林人士所组成的金蛇营。后来李自成这王八蛋放着满清入关不管，只顾着在北京烧杀抢掠。师父大怒之下，率部独立迎击清军，寡不敌众，力挽狂澜而不得，最后心灰意冷退隐江湖。”
茅十八顿时肃然起敬，拱手道：“我原来只佩服天地会陈总舵主，现在又要加上袁大侠了，真恨不得和他见上一面。”
风萧萧摆摆手，道：“那可不容易，我师父隐居在海外，光坐船就要几个月。”
茅十八听后尴尬道：“那是见不成了，我……我……我晕船。”
风萧萧一愣，然后哈哈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以后多去市集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天地会的好汉。
我去皇宫附近守着，看看有没有机会救韦兄弟。我们每天在这里会一次面，要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就来宫门这边找我。”
茅十八干劲十足的应了声好，风萧萧则是笑眯眯的望着他出门。
之后数月，风萧萧时常呆在靠近皇宫的市集。每天小菜吃着，小酒喝着。日子过的极为惬意。这天他正在酒楼吃饭。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哗，然后是一片欢呼声。
风萧萧点点头，应该是鳌拜终于被擒获，这是韦小宝发迹的起点。口中喃喃念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拿起金蛇剑，起身出门，投入门外的人流。

第7章 击杀鳌拜
韦小宝和索额图一齐走出了宫门，正准备去鳌拜府里抄家。几个随从正在服侍他们上马。
风萧萧跟着他们两人到了一个无人的小巷旁，从后掠出，轻轻一按，索额图便晕了过去。然后反手拉住缰绳，不让马继续奔跑，低声叫道：“韦兄弟，是我。”
韦小宝惊喜万分，忙跳下马问道：“风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他怎么了？”
风萧萧笑道：“他只是晕过去了，要半个时辰才会醒，我看他和你一起出宫，怕是你朋友，并没有下重手。”
韦小宝轻轻舒了口气，转头四望了一下，然后有些急切地问道：“茅大哥呢？他……他还好吧？”。
风萧萧暗自点了点头，这小子果然是挺讲义气的。摆摆手说道：“茅兄弟没事，他正在到处寻找天地会的好汉，想请他们帮忙进皇宫救你出来，可惜天地会行踪隐秘，他还在每日去寻找。”
韦小宝感动之极，哽咽道：“你们对我真好！风大哥，我一出宫就被你找到，你等了好久吧？
风萧萧叹了口气说道：“当时我思虑不周，害得你深陷皇宫，吃尽苦头，我不过是弥补我的过失罢了。”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你现在个是什么情况？
韦小宝打了个哆嗦，忙将他进宫之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进宫不久，海大富就让他冒充小桂子，去偷一本经书。之后又如何得到康熙宠幸，鳌拜如何无礼，自己如何和小皇帝合力擒他之事说了。而这次正要和索额图一起去抄他的家。
风萧萧笑道：“韦兄弟你真有本事，了不起。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韦小宝有些踌躇道：“就算要离开，我也想和小玄子说一声再走。”
风萧萧点点头说道：“你虽和皇帝交好，但也要小心那海大富，他不敢明着下手，也许会向你下毒，你以后吃东西要小心些。”
韦小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风萧萧又问道：“皇帝不想杀鳌拜吗？
韦小宝摇摇头说道：“小玄子说，鳌拜虽然罪重，但他是顾命大臣，杀之不详，把他革职拘禁，永不释放，也就够了。”
风萧萧面色冷肃，双眼更是精光闪动，恨声道：“鳌拜当权多年，凶残暴虐，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当年明史一案，庄家全家数十口，男丁尽数处斩，妻女发配沈阳，给满洲旗兵为奴。就连印书的、看书的、卖书的、甚至连卖书隔壁的都被抓了。此案几千人被抓，近百人被斩首，十八人被凌迟处死。所以鳌拜一定要死，皇帝不杀，我杀！”
韦小宝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垂头想道：“风大哥这么大火气，鳌拜你这个老王八不死才怪呢。”
想了一下，说道：“原来鳌拜如此该死，我知道他现在关在康亲王府。风大哥武功高强，连海大富那老乌龟都说过不如你，可是……”
风萧萧大笑道：“我又不傻，自然有所考虑。那鳌拜掌权多年，一定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而皇帝肯定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是抓住鳌拜的大功臣，又与皇帝亲厚，定会派你去单独见他。那时你们身边不会有侍卫。我只要通过了外围的守卫，就有机会杀了他。而且以我的武功，就算杀不死鳌拜也能脱身。你只要在去之前给我传个信就行了。”
韦小宝暗道：“风大哥待我又这么好，这点小忙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于是点点头说道：“风大哥，我斗大的字都装不满一筐，就直接在信上画个圆吧。”
风萧萧笑道：“就依你，不认识字怕什么，你还不是一样抓了鳌拜。不过多认识几个字也没坏处，等你出宫了我来教你。”
韦小宝眼睛红红的，却没在说什么。暗下决心要好好报答风大哥。但其实风萧萧也忘了，他自己也只会写简体字，算是半个文盲。
两人说话用了不少时候，风萧萧给索额图把了下脉说道：“韦兄弟，他快醒了，你可想好怎么跟他解释？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就说是鳌拜的同党做的，后来又被我打跑了。”
风萧萧点了点头，便将住的地址告诉了他。
当天晚上，风萧萧就将韦小宝的事和茅十八说了，并嘱咐他不要说出去。
茅十八哈哈大笑道：“没想到我茅十八这么有福气，有两个大本事的兄弟。”
风萧萧调侃道：“刚进京的时候不是听小宝说，你要和鳌拜比武吗？这回我们三兄弟就联手，要打的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以后江湖上谁都要称你一句，这就是将鳌拜打成花儿一样的茅大侠。”
茅十八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喀喀喀了半天，一句整话都没说完。
没曾想第二天，两人就接到了韦小宝画的圈。
风萧萧带着茅十八换了套衣服，带着头套蒙着脸，来到了康亲王府外。四下打量了一番，就发现有十几个人正潜伏在周围。
他知道这些人该是天地会青木堂的人，也不去理他们。将绑在背上的金蛇剑又紧了一紧，反而抽出一把偷来的剑，低声说道：“茅兄弟，记得跟紧我。”
茅十八点点头，也拔出了一把偷来的刀。
风萧萧记得关押鳌拜的地方在后花园。于是两个人就在天地会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光天化日之下，冲进了王府的后院。
后院中间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石屋外的十几个守卫正排成一排，一名首领打扮的人，正慢慢地往前走着。
那些守卫看见有两人闯了进来，都大喊道：“有刺客！”举着刀扑了过来。
风萧萧一个加速，就刺进了一个大嗓门守卫的喉咙。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把剑横拖，把手一扭，剑尖微微朝上，斜着捅入了旁边另一个高个子守卫的脖子。同时左手锤到一柄向他砍来的长刀的刀身上。
那人把持不住，被震的向旁甩去，露出胸前空门。
风萧萧哪里会客气，左拳直击他胸口，“砰”的一声，接着“喀拉”一响。那人被竟这一拳直接打穿。
这让风萧萧有点失算，他原本打算将这人打飞出去，撞倒后面两个守卫的。
这时，几柄长刀分袭他周身，他只好运功急退，又回到茅十八身前。
安静，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被打穿的守卫，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那个首领突然大叫道：“快！快杀了这个魔头。”
所有守卫壮胆似得齐齐大喝一声，又一齐冲了上来。
风萧萧很委屈，他真不知道那一拳会将人打穿，谁知道这人这么不禁打。
其实这些守卫只是普通的兵丁而已，不过学了些军队里的刀法。既没炼过体，也没学过内功，当然挡不住连树都能打穿的拳头。
风萧萧盯上了那个喊他魔头的守卫首领，提起剑向他飞身攻去。
金蛇剑法诡异狠毒，虽然没用金蛇剑使威力失色不少，但那首领也不过挡住了一剑。风萧萧第二剑便切断他了手筋，然后反手刺死了他。而这时，那些守卫才刚刚跟了上来。
茅十八大吼一声，提着大刀的冲了上去，左劈右砍，大开大合。
而风萧萧每次出剑，都会划出一条诡异的弧线，原本刺向胸口，可是剑尖忽然上移，刺入下额。原本刺向喉咙的，会忽然横移，劈断颈部的血管。不一会儿便刺倒了七八个人。
茅十八这时也砍死了两个人，转头看去，周围守还剩不到十人，正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这时，从前院涌出一大群侍卫，一个衣着华贵的老者，被簇拥在中间，焦急的大声叫喊道：“快拦住他们，本王重重有赏。”
风萧萧向茅十八招呼一声，道：“跟我来。”直直往石屋冲去。
天地会众人突然在此时冲进了院子，杀进了侍卫之中，一时间惨叫声四起，一个军官大声喊道：“保护王爷！”
那群侍卫急忙收缩阵形。天地会众人见攻不进去，就立刻转向，也朝着石屋冲来。
这时候，风萧萧已经劈断了门上的大锁，闪了进去。
韦小宝正缩头缩脑的躲在角落里。
茅十八忙大步的走了过去，欢喜地叫道：“小宝！”
韦小宝笑容满面的刚想开口，天地会众人也涌了进来。
一个青衣蒙面的老者急忙上前说道：“朋友，你们也是来杀鳌拜这个狗贼的吗？
风萧萧点头道：“不错。”又指向韦小宝说道：“这是我兄弟，就是他擒住的鳌拜。”
那青衣人以为韦小宝是为了杀鳌拜才入宫当的太监，赞道：“小兄弟真是义薄云天。”
风萧萧说道：“别废话了，先杀鳌拜这奸贼要紧。”
天地会众人纷纷点头，提起武器，冲着铁栏杆一阵乱劈，可劈了半天也没劈开。
那鳌拜刚吃了被韦小宝加了料的饭菜，正晕着呢。被“咣铛咣铛”的劈砍声惊起，“哇哇”的吼了起来，猛跃猛跳。甩着手铐铁链，隔着牢房向天地会众人猛甩去。打在牢房栏杆上，只听见“咣咣”的声音不绝于耳，震的让人脑袋发晕。而他的双手，也是撞得鲜血淋漓。
他号称是满洲第一勇士，当真是力大无穷，虽然双手受伤，但也把数处铁栏杆打的朝外弯去。
一名使钢鞭的青衣人，横起钢鞭又撬了撬。栏杆就露出一个较大的缝隙。他将头一低就要钻过去。
鳌拜却跳将过来，连手铐带铁链往他头上猛力击下，这青衣汉子登时脑浆迸裂而死。
风萧萧看见死了人，大喝一声道：“让我来。”
拉着茅十八与韦小宝强行挤开众人，然后松开两人，伸手拉住两根栏杆，运力往外一扯，登时拉开一个一人半大的空隙。
鳌拜“哇哇”的举着铁链砸了过来。
风萧萧提起右腿向前猛蹬，正中那鳌拜的小腹。
只听见“砰”的一声，鳌拜被这一脚直踹到了后面的石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耸拉着脑袋，吐着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第8章 青木堂中
众人都被骇到了，正在发呆，就听见风萧萧叫道：“茅兄弟、小宝，你们进去捅这厮几刀，再把他拖出来。”
两人应了一声，钻了进去。每人捅了几刀，茅十八还特意对着鳌拜面门打了一拳，然后才揪住尸体准备拖出去。可鳌拜的身上镣铐都特别重，一手之力竟拖之不动。韦小宝见状挥动匕首，“嗤嗤嗤嗤”四声响，将连在鳌拜尸身上的镣铐全都割断了。
茅十八赞道：“好刀！”和韦小宝一起，拉着鳌拜尸体钻了出来，然后把尸体往地上一丢。
茅十八挺胸抬头，面有得色，韦小宝却佝偻着身子，脸色有些发白。
风萧萧点了点头，冲着刚才和他说话的青衣老者说道：“还请朋友用他来祭奠牺牲的义士和无辜的死难者。”
那青衣老者恭敬的行了一礼，问道：“在下是天地会青木堂的关安基，不知三位壮士尊姓大名？”
“在下风萧萧，这是我两个兄弟，茅十八与韦小宝。”
关安基忙向两人行礼。
茅十八大笑道：“原来是天地会的好汉，我茅十八一生最佩服的人，就是天地会的陈总舵主与袁承志袁大侠。今天能碰到你们，真是我天大的福分。我做梦都想加入天地会，不知道诸位好汉能不能让我也加入。”
天地会众人千辛万苦的杀到这里，却没想到被人截了胡，都正在沮丧。听到茅十八这么说，都是大喜过望。
关安基赶忙道：“如此真是求之不得，不过加入天地会还需要本会香主同意，如果三位壮士愿意，可以与我们同去。”
风萧萧看着茅十八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笑道：“如此也好。”又对韦小宝说：“小宝，等下我们出去时，装作绑架了你。威胁那康亲王放我们离开，你看可好？
韦小宝大声道：“风大哥我听你的！”
风萧萧挟持着韦小宝，走出了石屋。只听得“飕飕”声响，箭如飞蝗般射来。王府中二十余名卫士不住放箭，康亲王提刀亲自督战。
风萧萧运功晃出一大片剑花，把射来的箭全都挡开，同时喊道：“把鳌拜那厮抱过来，用他挡箭。”
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便举起尸身挡在身前。康亲王见到鳌拜，不知他已死，又见韦小宝被刺客拿住，大叫道：“停箭！别伤了桂公公！”
王府弓箭手登时停箭，众人急忙冲出石屋。关安基把手一挥，四名汉子疾向康亲王冲去。
众侍卫大惊，顾不得追敌，都来保护王爷。岂知这是那关安基声东击西之计，余人乘隙跃上围墙，逃出王府。
风萧萧抱着韦小宝与茅十八一起跟着天地会众人飞奔，但听得街道上蹄声如雷，有人大叫：“康亲王府中有刺客！”
正是大队官军到来增援。众人奔入王府旁的一间民房，闩上了大门，又从后门奔出，显然这些人干事之前，早就把地形察看明白，预备了退路。在小巷中奔行一程，又进了一间民房，仍是从后门奔出，转了几个弯，奔入一座大宅之中。各人立刻除下身上衣服，迅速换上各种各式衣衫，顷刻间都扮成了乡农模样，挑柴的挑柴，挑菜的挑菜。两名汉子推过一辆木车，车上有两只大木桶，将鳌拜的尸体装入其中一只桶中。然后出门分开行走。
风萧萧三人则跟着那关安基，向城外走去。出城之后，四人都松了口气，便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关安基很是佩服风萧萧，便打听起他的出身来历。风萧萧知道师傅的生平估计只有天地会高层才清楚，不愿意再重复的诉说。只是淡淡告诉他，自己师傅远在海外隐居，不问世事。
反倒是茅十八对天地会的人是万分佩服，淅沥哗啦的把风萧萧的事全都交代清楚了。关安基这才明白，原来风萧萧大有来头，便邀请三人一起加入天地会。
风萧萧笑了笑说道：“关兄弟，我此次回到中原，只是为师傅办几件事，没有得到师傅的同意，不敢加入贵会。天地会以反清复明为己任，贵会的陈总舵主，我也是万分佩服。我到中原以来，听到最多的话便是‘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实在让我敬佩不已。所以陈总舵主和贵会有什么用得到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只要我能做到，就决不会推辞。”说到这里看了眼茅十八与韦小宝，继续说道：“茅兄弟对贵会敬仰以久，而小宝虽不会武功，但聪明过人，机智非常。我这两位兄弟都是义气深重之人，希望贵会能考虑收入会中，时常照顾，也算了结我的一桩心愿。”
关安基哈哈大笑道：“两位兄弟都是义气中人，这次又杀了鳌拜这个奸贼，想要加入天地会，本会真是求之不得啊。”说罢又想了一下道：“不过本会入会章程有些繁琐，并且需要得到香主的批准。不瞒风兄弟，本堂香主前段时间被鳌拜这奸贼杀害，目前香主之位还在空悬。所以两位兄弟入会的事，还要等新香主上任后才能批准。”
茅十八这时大声说道：“没问题，等多久都行。”然后压低了声音又道：“不过当然是越快越好。”
韦小宝则道：“我听风大哥的。风大哥运什么为什么，听他的不会吃亏。”
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风萧萧反应过来笑道：“是运筹帷幄吧，看来你还是要念点书啊，不然出去可要被人笑话了。”
韦小宝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就是这个，运你的筹，帷我的幄嘛，我知道！我知道！听说书的人说过的。”三人听他说的有趣，都笑了起来。
一路上几人相谈甚欢，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处大庄园时，天已经有些黑了。两个提灯笼的青衣汉子将他们迎了进去。关安基安排好三人去客房休息就告辞了。风萧萧知道他们青木堂要去祭拜被鳌拜杀死的香主，而且还为香主之位争得不可开交。
风萧萧觉得青木堂没几个有智慧的人，他知道的人中，唯一有点小智慧的还是那个叛徒风际中。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凭着热血做事。而只要出现一个叛徒，就足以断送掉其他人的热血。所以陈近南死后，天地会便彻底四分五裂。再也没有人有魅力和实力，将这个庞然大物重新整合在一起。那时候每一堂都像青木堂现在这样，都有怀着不同想法的人，为了不同的目的而争吵不休。而且其中肯定还有叛徒在中间挑拨离间。
三人刚进屋，韦小宝就开口说道：“风大哥，被你说中了，海老乌龟果真还是对我下了毒，并说这种毒并没有解药，还想把我打死。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风萧萧忙伸手给他把脉。
韦小宝又道：“对了！那海老乌龟被太后杀死了。”
风萧萧点点头叹道：“这老太监武功和心智都厉害得很，他死了也好。”
茅十八担忧的望着韦小宝说道：“风兄弟，小宝他没事吧。”
风萧萧皱着眉头说道：“海大富的毒或许真没有解药，但是却可以用内功把毒逼出来。”
风萧萧见韦小宝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摇摇头说道：“我的内功霸道无比，并不能帮你逼毒。不过天地会陈总舵主内力精湛，练的又是凝血神爪这种刚柔并济的武功。我去求他帮忙，想来他该不会袖手，小宝你就放心吧。”
韦小宝对他很是信服，“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茅十八也出了口气，放下了提起的心。
这时忽听得远处蹄声隐隐，似是有一大群人骑马奔来。没过多久，一个青衣汉子来到门口敲门。风萧萧开门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青衣汉子回道：“总舵主相请三位，劳驾前去相会。”
茅十八欢呼一声。韦小宝也很激动，陈近南一来自己中的毒就可以解了。
风萧萧三人随那青衣汉子来到大门外，只见二三百人八字排开，脸上均现兴奋之色。又有四个黑衣人站在马旁，看见三人走来，其中一个黑衣人招呼一声，就见几人牵了三匹马过来。
那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总舵主相请风萧萧风爷、茅十八茅爷、韦小宝韦爷三位，还请三位上马。”
茅十八快步上马欢呼道：“快去！快去！”
韦小宝也是十分高兴，心中想道：“人家叫我‘公公’的叫得多了，倒没什么人叫我‘韦爷’，哈哈，我是‘韦小宝韦爷’。”
风萧萧却是回了一礼，道：“有劳尊驾带路。”这才飞身上马。
一行七人沿着大路行不到三里，便转入右边的一条小路。一路之上都有三三两两的汉子，或坐或行，巡视把守。为首的黑衣人伸出中指，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往地下一指，把守二人点点头，也伸手做个暗号。
风萧萧知道他们是在确认彼此的身份。又行了十二三里地，来到一座庄院之前。守在门口的一名汉子大声叫道：“客人到！”跟着大门打开，关安基和几名没见过面的汉子出来，抱拳说道：“风爷、茅爷、韦爷，大驾光临，敝会总舵主有请。”
韦小宝心中暗爽道：“我这个‘韦爷’毕竟是走不了啦！”
茅十八兴奋的满脸通红：“我实在……实在……”磕磕巴巴半晌也没把话说完。
风萧萧暗笑一下，抱拳说道：“荣幸之至！”
关安基让三人进了大厅。一名老者行礼说道：“茅爷和韦爷请到这里喝杯茶，总舵主想先和风爷谈谈。”当下请风萧萧进去。

第9章 谋划献策
那老者领风萧萧来到一间厢房之外，掀起门帏，叫道：“风萧萧风少侠到！”
风萧萧听到这个称呼，哑然一笑，心中想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称我为少侠，感觉挺奇怪的。”
房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书生站起身来，笑容满面，说道：“请进来！”
风萧萧走进房去，那老者道：“这位是敝会的陈总舵主。”风萧萧定睛瞧去，见这人神色和蔼，但目光如电，猛然直射过来，又忽地内敛。
风萧萧心中一惊，这是内功大成的迹象。看来这陈近南武功比海大富起码高了两个层次，如果自己和他打起来，最好的结果也是同归于尽。
风萧萧抱拳行礼，道：“在下风萧萧，久闻陈总舵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陈近南笑道：“风少侠一脚就踢得那满洲第一勇士鳌拜倒地不起，使其最终被擒杀，为无数死在鳌拜手里的汉人报仇雪恨，数日之间，便名震天下。”
风萧萧肃然道：“我自从由海外返回中原，一路行来，满耳都是那奸贼鳌拜，倒行逆施，残暴不仁之语。后来更知道当年明史一案，庄家与诸多忠良和无辜之人死在那狗贼的屠刀之下。早就下定决心，必除之而后快。正巧我那韦兄弟被虏进宫中，机缘巧合之下与那满清皇帝一起擒住了鳌拜。我从他那里得知，皇帝并不想杀鳌拜，于是与小宝约好里应外合，兄弟三人联手，定要杀死鳌拜，以慰诸多死难者的在天之灵。”
陈近南躬身一礼，道：“风少侠兄弟三人，真乃大英雄，请受陈近南一拜！”
风萧萧忙侧身避开，扶起陈近南说道：“我刚到中原，就听过陈总舵主大名，我那茅兄弟生平从不服人，却对总舵主佩服的五体投地。今日我也终于得偿所愿。”
陈近南微微一笑问道：“我听关兄弟说，风少侠是袁承志袁大侠高足？”
风萧萧道了声：“得罪！”拿下背上金蛇剑，放在桌上，解开缠在剑上的布条。
陈近南双手拿起，“呛”的一声拔剑出鞘，运功一抖。只见剑身金光大放，寒气四射，如金蛇乱舞一般。
陈近南看着金蛇剑缅怀道：“不错，确是袁大侠的金蛇剑。当年袁大侠正是使用这把剑纵横天下的，他的丰采至今仍在我眼前浮现。”又看向风萧萧缓声说道：“不知袁大侠可愿出山，统帅大家抗击满清。相信袁大侠一声令下，整个武林都会愿意听从他的号令。我也愿让出天地会总舵主一职，在他帐下听令。”说完把金蛇剑归鞘还给风萧萧。
风萧萧接剑摇头叹气道：“家师当年便已心灰意冷，发现自己无法力挽狂澜……”又冷笑一声道：“这天下武林要是能够齐心合力，满清鞑子当年就攻不进来，更何况现在。”
陈近南无奈地叹口气，他何尝不知风萧萧说的有道理。他这些年来辛苦奔波，也不过勉强维持偌大的天地会，却还要受到台湾那边的猜忌，会中之人也是百种心思。全靠他殚心竭虑，辛苦谋划，才能保证上下一心。但这思绪不过一瞬，他立刻就坚定道：“不管有多困难，我都要坚持下来，不看到我汉室光复那天，我死不瞑目！”
风萧萧目光复杂，看着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殉道者，心中默念道：“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他已经被他感染了！当满清已经席卷天下。当台湾郑家已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当有心复明的人士，还在为拥立哪个皇帝，争斗不已时。他勉力强支，却又无力回天，被他所效忠的郑家继承人，杀死在无名小岛上。死的悲壮无比，却又毫无价值，真的是死不瞑目。他死之后，郑家人再也无力回天，被康熙派遣施琅，一举攻克台湾，反身投降。
风萧萧看着一脸坚毅的陈近南，心中满是悲痛，叹了口气说道：“我有一法，只要有志义士能够同心合力，或许能够博得一丝机会，反清复汉！”
陈近南大喜过望，猛地抓住风萧萧肩膀，高声道：“是何办法？”
风萧萧被抓的痛入骨髓，却没运功挣开，心里暗叹道：“对不起了，小宝！我最终还是没能改变你的命运！”目光紧紧盯着陈近南双眼说道：“我那兄弟韦小宝，与当今满清皇帝私交深厚，如果他能挑动吴三桂与满清不合，让三藩起兵造反。我们再策反一两个手握重兵之将领……”
陈近南激动不已，全身止不住的抖动，紧握双拳接着说道：“那么吴三桂在前，我们在后。他在明，我们在暗，再连合各地义士，起兵反清，汉家光复有望矣！”
风萧萧却没有激动，他摇摇头叹道：“北方的罗刹人早对我们的东北垂涎欲滴，而蒙古准噶尔部噶尔丹也虎视眈眈，一心想要恢复成吉思汗的荣耀。我们要小心谨慎，别赶走了猛虎却引来了群狼。如果重演五胡乱华的局面，那我们就成罪人了。”
陈近南脸色凝重，显然也想到了有这种可能，思虑了半晌说道：“只要我们计划周详，定可以避免这种情况，但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有了一丝机会。”说罢退身下拜，道：“风少侠别具慧眼，足智多谋。我汉家想光复成功，如临深渊，步步惊心，更需要风少侠来出谋划策。我想请你暂居天地会副总舵主一职，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退位让贤。”说罢抬起头满脸期盼的看着风萧萧。
风萧萧忙将陈近南扶起说道：“总舵主大礼，我愧受不起。我来中原只是为师傅办事。没有师傅同意，实不敢加入贵会。不过陈总舵主义薄云天，就算我不入天地会，也一样愿为效力，不需要什么名头。等事情办完，我还要回岛，如果那时师父同意，我再回总舵主麾下效力。”
陈近南沉吟片刻摇摇头说道：“那实在是委屈风少侠了，不知袁大侠交代了什么事情？天地会兄弟众多，或许可以帮上一二。”
风萧萧喜道：“要是有天地会众兄弟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我师傅让我找寻大师伯‘铜笔铁算盘’黄真和二师伯‘神拳无敌’归辛树一家。还有寻找一个独臂女子，四十多岁，现在可能已经出家，原来江湖上的人都叫她阿九姑娘。而我师姐现正在长白山那边，为师傅找寻一些百年人参和灵芝。”
陈近南想了一下说道：“‘铜笔铁算盘’黄大侠已在十年前去世了，华山掌门之位传于他的大徒弟，‘八面威风’冯难敌冯大侠，我们天地会与冯大侠有所联系，得到具体消息后我再派人通知风少侠。”又转身来回走了几步，继续说道：“‘神拳无敌’归大侠一家，行踪飘忽不定，很难寻到踪迹，我也只能传下消息，让大家留意一下他们一家的行踪。而阿九姑娘我却没有听说过，想找到的希望渺茫。至于百年人参与灵芝，我这里到有些存货，既然袁大侠需要，就交给何姑娘就是了。”
风萧萧行了一礼笑道：“那我代家师先谢过总舵主了。”
陈近南忙道：“不敢，能为袁大侠尽一份力，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风萧萧想到他刚才提到何姑娘，有些诧异地问道：“总舵主也认识我师姐？”
陈近南抹抹头上的汗，苦笑着连声道：“也打过交道，也打过交道！”
风萧萧没想到陈近南还有这样一面，不禁哑然失笑，想道：“看来师姐当年在江湖上威风不小啊！”
他们两人又一起仔细琢磨了一下细节，谈了有将近半个时辰，陈近南见复汉有望，就更想见见韦小宝了，便向风萧萧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风萧萧笑着说道：“他是个惫懒小子，顽劣非常，又贪花好色。但是极重情谊，愿为兄弟两肋插刀，为人又是极为聪慧，运气也好。”然后向陈近南详细介绍了他的经历，如何被海大富擒入宫中，如何与皇帝交好又一起生擒鳌拜，又如何被海大富下毒等等。
陈近南惊叹道：“他不过一少年，没有净身却周旋于皇宫之内，还与皇帝有了极好的交情，又做下生擒又击杀鳌拜这等大事。却是有过人之处，我汉室果然复兴有望。”低头思索了片刻又说道：“我的内功阴阳合济，确实可以驱除体内之毒。想来也是天不亡我汉人，留下了一线生机，我定要好好把握住。我想要收他为徒，风少侠你看怎样？”
风萧萧笑道：“总舵主要是收他为徒，以后可有你头疼的时候了！”
陈近南想起风萧萧对他的评价，不禁苦笑道：“如果汉家能复兴，这又算什么呢？”
两人谈得差不多了，风萧萧便起身告辞。陈近南则继续会见茅十八与韦小宝。而引他进来的老者，带着他去一间厢房休息。
次日上午，陈近南派人请风萧萧到大厅一聚，而他刚进院子，就看见陈近南正带着十个人正在大厅门口等着他。
风萧萧吃了一惊，连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是我来的太晚了，有劳诸位久候。”
陈近南笑道：“这里是我天地会的九位香主，原来就有大半曾在袁大侠麾下随他一起抗击满清鞑子，剩下的几人也是对袁大侠敬仰无比。听说今天袁大侠的徒弟会来，便纷纷过来候着了。”然后招呼大家进厅坐下。

第10章 总理青木堂
待众人都坐定后，陈近南开口道：“风少侠，我已将韦小宝收为弟子，并让他担任青木堂的香主一职。并想聘请你担任天地会的特别客卿，就近照顾小徒，拥有全权处理青木堂事务的权利。”
风萧萧大吃一惊，扭头看向众人，发现众人全都笑着看着他，只有韦小宝一个人苦着脸。他立刻明白了过来，陈近南肯定把昨天的谋划都和他们说过了，所以大家才都没有反对。
风萧萧忙道：“陈总舵主，我师傅那边……”话还没说完，陈近南就打断道：“我已派人以你的名义，去长白山找何姑娘，把人参和灵芝都给她送过去了。我也亲手写了一封信让她带给袁大侠，相信他老人家一定会同意你入会的。在这之前就委屈你担任客卿一职了。”
风萧萧摸了摸耳垂，苦笑道：“陈总舵主，你这是上屋抽梯啊。”
众人皆笑，然后纷纷向风萧萧询问袁承志近况，顺便感慨了下世事无常。
等众香主散去后，陈近南带风萧萧和韦小宝回到了厢房之中，把联系的手势暗号告诉两人。叫他们如果要联系他，就去找北京天桥上一个卖膏药的徐老头，他的膏药旗和别人不一样，是一半红一半青，他是青木堂负责对外联络的人。然后又对两人说道：“茅十八兄弟也加入了天地会，我想让他跟在我身边，他也同意了。你们兄弟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他正在厢房等着，你们去道个别吧。”
当下两人便起身去找茅十八。茅十八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人的事，三人感慨了一阵子，想起前段时间三人在一起的日子，又是有些难过起来。不久之后陈近南便要走了，派人来叫茅十八。三人互道珍重，两人目送茅十八离去。
次日中午，萧萧带着关安基，玄贞道人和李力世等几个青木堂的弟兄，去送韦小宝回京城，直送出了三里多路，一直看着韦小宝骑马奔去，直至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风萧萧才返回了院子，领着青木堂众人开始撤离。并准备了鳌拜的灵位和挽联与他的尸首一起埋在了菜园子里。
韦小宝见过小皇帝后，会带着官兵把这些东西都挖出来。这是之前商量好的，是为了让小皇帝相信韦小宝这几天是被鳌拜余党所劫走的。这种事韦小宝上次对索额图便做过一次了，这次更是驾轻就熟。更何况还有风萧萧带着青木堂帮他。
青木堂的人回北京后就分散在各处据点，而风萧萧自己则带着几个骨干和十几个手下，去了东城甜水井胡同住下，并开始处理青木堂的各项事务。
而堂里的主要事务，竟然是生意。看到那一大堆账册，风萧萧直想吐血。做的还都不是什么赚钱的生意，天地会中大部分都是社会底层的人，做的买卖不是杀猪宰羊，就是水饺馄饨，好一点的就是药铺铁铺。只看了一天，他就把事全都交给关安基，声称自己要闭关练功。好在这些人大都是去刺杀过鳌拜的人，知道他武功高强。对他敬佩不已，所以除了吃饭，大家也不去吵他。
秋去冬来，风萧萧的内功有了很大长进。静心诀会自然的吸收灵气，而这几个月风萧萧又同时苦练混元功，效率比常人高了两倍多。就算再和海大富争斗，也可以不受伤就打死他。风萧萧很满意自己的内功进度，便又闲了下来，经常出去逛逛街，喝喝茶，看看戏什么的。
这天早上刚从茶楼回来，高彦超便急冲冲的来找他。高彦超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是负责青木堂据点之间联络的人。原本看起来很是沉稳的脸，此刻却写满了焦急。
风萧萧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徐大哥被人打成了重伤。”高彦超慌忙答道。
风萧萧一听便记起来了，这事好像是沐王府干的。起身说道：“他在哪？快带我过去。”
过了七八条街，来到一条小街上，高彦超带风萧萧走进了街旁的一家药店。
两人进了药店的密室，室中已经却坐了四人，另有一人躺在一张矮榻之上。
高彦超道：“众位兄弟，风少侠来了！”室中五人齐声欢呼，站起来躬身行礼，密室太小，各人挤成一团。
风萧萧摆摆手道：“不忙行礼，先让我看看徐大哥。”走近身去，只见徐天川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白须上点点斑斑都是血渍。
风萧萧面带焦急地问道：“徐大哥现在怎么样？”
玄贞道人低头看着徐天川答道：“无性命之忧，但是要养上几个月。”
风萧萧点点头，玄贞道人医术很好，他说的多半不会有错，又望向众人问道：“徐大哥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高彦超缓缓摇头，说道：“徐大哥今朝支撑着回到这里，断断续续的说，下手打伤他的，是沐王府的两个年轻人，都是姓白……”
风萧萧皱眉头道：“白氏双木？”
高彦超赶紧答道：“正是他们。”
风萧萧突然记起，之后徐天川还被卢一峰抓去了。忙转向玄贞道人问道：“道长，你出去外面看看有没有人监视这里？”
众人都是一惊。玄贞道人疑惑道：“风少侠的意思是？……我这就去。”
风萧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问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有谁清楚？”
高彦超连忙答道：“听徐大哥说，他们为了争执拥唐拥桂，越说越僵，终于动起手来。徐大哥双拳难敌四手，身受重伤。”
风萧萧道：“拥唐拥桂？”
高彦超简略解释了一下，风萧萧才算明白，原来沐王府是前明桂王手下，而天地会则是当年唐王天子手下。徐天川定是跟他们争名份，以致言语失和，说着说着就打了起来。
风萧萧摸着耳垂有点头疼，正准备开口，这时玄贞道人走了进来拱手说道：“风少侠果然神机妙算，我刚出门就看见有几个人正盯着药店，他们虽然都普通人打扮，但其中有一人穿着官鞋。”
众人大惊，都望向风萧萧。
关安基急忙问道：“风少侠，我们现在怎么办？”他是负责据点经营的，据点出事他最急。
风萧萧低头思索片刻，开口问到：“这里有多少我们的人？”
关安基立刻回道：“加上我们一共有十六人。”
风萧萧又在心底盘算了一下，说道：“道长和樊大哥去前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关大哥领着其他人从后面的暗门撤退，出去之后，两人一组，一明一暗，一前一后。注意有没有人跟踪。确认安全后，去我们在南城的铁铺汇合。两个时辰后，发现确实没人跟踪，才能回到甜水井胡同。高兄弟你就抬着徐大哥和我直接回去。”
看见众人纷纷点头，风萧萧厉声说道：“大伙儿注意了！在人多的地方别动手，把动静搞大了后不好脱身。无人的地方，就都给我下狠手，不要留下活口，明白吗？”
众人齐声应是。
天地会诸人见风萧萧指挥若定，调理分明，都是暗暗点头，暗赞不愧是总舵主看重的人，果然不凡，心里的一点不满也就此消失。
风萧萧和高彦超带着徐天川顺利的回到甜水井胡同，然后吩咐道：“高兄弟你去街上去寻找韦香主，与沐王府交涉还需要他出面。”
两个多时辰后，众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高彦超也带着韦小宝来到了这里，众人都齐声向他问好。
韦小宝向他们拱拱手，转头问道：“风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急着叫我过来？要不是我正好也有事出宫找你，还碰不上高大哥呢。”
风萧萧说道：“徐天川徐大哥让沐王府的白氏双木打成了重伤，我们正想去找他们评理。”
韦小宝惊叫道：“白氏双木？”
风萧萧点点头说道：“其中一人你见过的，就是帮你和茅兄弟一起对付吴三桂的狗腿子的那人，当时我也在场。”
天地会众人都不知道这一节，不禁面面相觑。
韦小宝疑惑道：“我听十八哥说过沐王府，他跟咱们不是一路的吗？怎会把徐大哥打成重伤？”
风萧萧摆摆手说道：“这里面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他们既然把徐大哥打成重伤，那就要向他们讨个说法。我们的人不能白被打了。”
青木堂四人都是大喜，知道风萧萧愿意为他们出头，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韦小宝也很高兴，他最不愿意担责任了，见风萧萧愿意抗下此事，心中欢喜，问道：“风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风萧萧看出了他的心思，心下有些不喜，但还是耐心地说道：“小宝，我们应该先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来看怎么解决。”接着转向众人继续道：“徐大哥武功高强又练的是灵巧的功夫，轻功也好。而那白氏双木的武功我也见过，他们两人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打赢他。但如今徐大哥却受如此重伤，最大的可能是……”
玄贞道人骇然接口道：“同归于尽。”

第11章 请君入宫
风萧萧赞同道：“不错，凭那两人的武功想要重伤徐大哥，这种可能性最大。也就是说，我们如果现在找上门去，很有可能沐王府正在办丧事呢。”然后转向玄贞道人说道：“道长你立刻去沐王府的落脚点去探探情况……等等！让高彦超和你一起去，快去快回，小心隐蔽。”
樊纲咋舌道：“风少侠，韦香主，要是真的这样，麻烦就大了。”
韦小宝也是惊奇道：“是啊，那白氏双木变成白氏烂木，我们还上门找他们要说法，沐王府的那群木头还不和我们拼命？”
樊纲和关安基为难的望着韦小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江湖中人行事，大都帮亲不帮理。除非真的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否则无理也会争上一争的。更何况徐天川这次受伤甚重，差一点就丧命，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可如果白氏两人如果都死了，或是死了一人，那按照江湖规矩，徐天川是要杀人偿命的。他们听韦小宝的口气甚软，都有些不满，但有风萧萧在旁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
韦小宝哪知道其中的道道，见他们不做声，扭头说道：“风大哥，宫里面有人要……”
风萧萧急忙挥手打断他，对樊纲和关安基两人说道：“你们去门外警戒，没吩咐不能进来。”
两人连忙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风萧萧面色严肃道：“小宝，以后皇宫里的事你只能和总舵主或者我说。”
韦小宝点点头，然后急切地说道：“风大哥你要救救我，皇太后那个老妖妇要杀我。”
风萧萧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清楚，太后为什么要杀你？”
于是韦小宝就把太后与海大富交手，两人比拼内力时，海大富被自己一刀刺死的事说了。
风萧萧笑道：“恐怕是你还听到了些不该听到的事吧。”
韦小宝尴尬的点点头。他并不想把小皇帝的爹还没死的事说出来。
风萧萧摆摆手：“你是我小兄弟，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韦小宝长吐了一口气感激的笑笑，接着说道：“昨天晚上我在房里睡觉，被人打了一掌吐了口血晕了过去。今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衣服上有一个手掌印。宫里只有太后想杀我灭口。”说着便拿出以件有掌印的衣服。
风萧萧拿到手上看了一会儿，又摸了摸，说道：“这太后比海大富要差一些，海大富要杀她并不费劲，怎么还会山穷水尽需要比拼内力，最后还被你杀了？”
韦小宝忙道：“上次你把海大富打成了重伤，他伤了元气，一直都没好。”
风萧萧点点头，伸手给他把了把脉，道：“受她一掌，你只吐了口血，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
韦小宝笑嘻嘻的拉开衣服，露出里面的金丝衣得意道：“全都靠它，还有一把匕首，都是从鳌拜府里抄出来的。”
风萧萧问道：“就是上次你用来划断鳌拜镣铐的匕首么？”
韦小宝忙拿出来献宝似地说道：“风大哥你武功那么好，拿上这把匕首更是如猫添翼。”
风萧萧笑道：“是如虎添翼，你那件金蚕宝衣，原来是我师傅用过的，没想到落在你手里，你也算是洪福齐天了。这些东西我用不上，你不会武功，用来防身吧。”
风萧萧顿了一下又道：“那个太后有问题，一个深宫的太后怎么会化骨绵掌这么阴毒的掌法。”
韦小宝忙点头道：“那海老乌龟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是什么蛇岛的武功。”
风萧萧叹息道：“那海大富确实不凡。蛇岛又叫神龙岛，势力很大。小宝我发觉你的处境很危险。那太后会神龙岛的武功，那么皇宫之内肯定还会有神龙岛的人，你绝不是对手。”
韦小宝脸骇的发白，暗思道：“我还是跑了算了，不再宫里戴了。”可转念一想：“我要是走了，小玄子怎么办？那老妖妇杀了那么多人，还杀了小玄子的娘，以后要是杀小玄子怎么办？”他脑筋急转，突然想道：“对了，风大哥武功比海老乌龟还高，又是神什么妙什么的。可以叫风大哥去对付她，他一心要反清复明，肯定不想我出宫，所以一定会答应的。”想到这里，他故意说道：“风大哥，那老妖妇厉害得很，我不敢在宫里呆了。”
风萧萧玩味的看着韦小宝，看的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会儿风萧萧才开口说道：“真拿你没办法，今天就和你一起进宫。”
韦小宝长出了一口气，知道风萧萧肯定看出自己和他耍心机了，可他终归还是同意了。
既然同意了和韦小宝进宫，风萧萧便出去招呼天地会众人进来。刚出大厅就看见四人都黑着脸，焦急的在那里转圈。
风萧萧让他们都进来，开口便问查探的情况。
玄贞道人行了个礼，说道：“风少侠、韦香主，沐王府大门外挂着两盏白色灯笼，却是那白寒松死了。”
风萧萧摆摆手道：“这件事你们先别管了，如果他们找上门来，有我一力承担。”
天地会众人都很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这么说。
玄贞道人道：“风少侠、韦香主，那总舵主那边……”
“也由我一力承担。”风萧萧知道他的意思，开口打断道。
樊纲忙起身问道：“风少侠，到底出什么事了？”
风萧萧沉吟了一下，却不答他的话，反而吩咐道：“关兄弟、樊兄弟，你们最近这段时间收缩人手，紧守门户，弟兄们尽量少出门，直到等我回来。”看见两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我需要立刻和小宝进宫。”
玄贞道人连忙上前问道：“风少侠、韦香主，需要兄弟们帮忙吗？”
风萧萧摇摇头，又想了想，说道：“我和韦香主一起进宫的事，不要传出去，只限在座的人知道。”看众人点头，他转头道：“高兄弟，你现在就去联系总舵主，叫他务必尽快到青木堂来。”高彦超忙起身应是，转身出门。
风萧萧起身对三人一拱手说道：“我进宫的日子，堂里不要有大动作，一切以小心为上。”看见众人行礼称是，便拿了把精钢剑和韦小宝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齐出了胡同，走了片刻韦小宝就让风萧萧等他一会儿。过不多时就叫来了两顶轿子。韦小宝低声嘱咐道：“风大哥，把剑放我这里，等下你不要出声。”
风萧萧把剑交给他就坐上了轿子。感觉过了好久，轿子忽然停了下来，有人盘问道：“这是谁的轿子？”听见韦小宝说道：“张大哥是我的。”那人随即就放行。
风萧萧发现韦小宝在宫内确实很有权势，只要他说句话，一路上畅通无阻。又过了好久，他听见韦小宝低声道：“风大哥到了，出来吧。”
风萧萧一出轿，入眼处就是一处小庭院，院内还有一座假山。韦小宝忙拉着他进屋。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韦小宝扶他坐下，说道：“风大哥，我去给你找件侍卫的衣服穿上。”
不一会儿，韦小宝就抱着一堆衣物进屋，他把风萧萧带进里屋，便伺候他更衣。
风萧萧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照了下，发现自己还扎了个道士的牛鼻子，忙招呼道：“小宝，你帮我扎个辫子。”
风萧萧一边看着镜子里的韦小宝给他扎辫子，一边在心里哀嚎，这个场景不对头啊，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女人似得。
等辫子扎好，天已经很晚了，韦小宝在床上睡，风萧萧却从来都是打坐的。便在地上铺了块布闭目入定。
次日，韦小宝一大早就去伺候小皇帝了。风萧萧觉得很无聊，只得练功，幸好混元功是炼体的内功，如是练气的功法，被打断很容易走火入魔。
正在练得起劲，忽听到外面传来人声。他忙闪到里屋里，闭气提功，听见几个人抬着什么东西走到房中。
韦小宝叫那些太监去御厨里等候，然后忙掩上房门。风萧萧听见还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而且气息悠长，是个练家子。
风萧萧提高了警惕，轻轻闪到里屋和外屋中间的屏风旁。只要韦小宝一声招呼，他就冲出去，一击毙敌。忽听得刀子割肉的声音，韦小宝又“啊”的叫了一声。风萧萧心下大慌，飞身向外冲去，只看到有一个大胖子，连忙右手成爪，一把掐住了那胖子的喉咙。刚准备用力一捏，捏断这人脖子，可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原来是他的手下，钱老本。
风萧萧有些生气把他往地下一甩，质问道：“钱老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钱老本看见风萧萧就傻了眼。韦小宝毕竟年纪小，青木堂中人对他恭敬，只是看在陈近南面子上的，并不真的听他指挥。而风萧萧不一样，他不但有全权处理青木堂事务的权利，而且武功高强有这个实力。
风萧萧看着钱老本站在那里发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钱老本，我走之前严令收缩人手，不能有大的动作，你为何在这里。”说到这里低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地上一头猪，猪里一个人，人是个女人。
这时钱老本慌忙说道：“风少侠，我不知道你下的这个命令啊。”
风萧萧听了一愣，说道：“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钱老本连忙开口解释，原来他专门负责为青木堂打探情报。得知徐天川被打伤后，就立刻带着人手四处打听沐王府的消息。结果发现沐王府的小公爷亲自带着大批人手来到了北京。他怕沐王府是准备对天地会不利，就前去他们的落脚点查探。结果沐王府守备深严，一直等到早上都没有机会混进去。他沮丧之下准备回去的时候，忽然手下传来消息，发现沐王府有另一个别院。他急忙赶去，却发现那所别院已经空了，里面只有一个小丫头和两个服侍他的女人，于是……
韦小宝这时插话道：“你就顺手牵羊，反手牵猪，将她捉了来？”
钱老本偷偷看了风萧萧一眼，说道：“正是。她就是沐王府的小郡主。”

第12章 皇宫刺客
风萧萧皱着眉头说道：“这么说你昨天到今天都没回去？”
钱老本赶忙答道：“不错，属下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去。”
风萧萧冷笑道：“那你有没有发现白氏双木已经死了一个？”顿了一下，看着钱老本开始冒冷汗，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发现，玄贞道长和高彦超去沐王府打探过？”接着死死盯住他一字一句地问道：“那你有没有发现沐王府的人是来和吴三桂为难的？”
钱老本终于承受不住，垂头丧气地说道：“风少侠明见万里，属下愿受责罚！”
风萧萧忽然展颜笑道：“我责罚你做什么？”
钱老本长大了嘴巴“啊？”了几声，却说不出话。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你确实不知道我下的命令啊，你只不过看见我派了人去沐王府查探，以为我知道白氏双木死了一个后，肯定不会和沐王府为难，对不对？”看着钱老本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告诉我，你犯了什么错？”
钱老本苦着脸说道：“属下知情不报，又掳了沐王府的人，犯了会规！”
风萧萧哈哈大笑道：“知情不报？我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钱老本目瞪口呆，道：“风少侠，你不处罚我？”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沐王府打伤徐兄弟，你想报仇又有什么错？不管什么原因打伤我的人就该死。”
钱老本惭愧道：“风少侠，我……我……”
风萧萧温声道：“钱兄弟，你也看到了，我都跟小宝入宫来了，自然有十万火急之事，否则又怎会置徐大哥的仇而不顾呢。你放心，半个月之内，我一定会给徐大哥一个满意的交代。”
钱老本忽然朝风萧萧拜了拜，道：“风少侠，我相信你。”然后转头看了眼小郡主说道：“那她怎么办？”
风萧萧低头想了想，道：“留在这里吧，现在放回去也不合适。我自会找机会放她回去。”
钱老本点点头，又向两人行了礼道：“风少侠、韦香主，属下告退了！”
风萧萧拍拍他的肩膀道了一声“好”。
韦小宝瞠目结舌地说道：“风大哥，你好厉害！”
风萧萧摇摇头，指着小郡主说道：“我把她交给你了，不要太欺负人家。”说完便进里屋练功去了。
而韦小宝却把小郡主抱到了床上，对着她调笑起来。而她被点的哑穴，也被韦小宝胡乱的解开了，此后更是变本加厉，动手动脚调戏起来。
后来就连风萧萧都看不下去了，转头说道：“小宝，她好歹是个小姑娘家，不要让她抬太难堪了。”
韦小宝是青楼出身，根本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不过既然风萧萧开口了，就暂时放过了小郡主。
下午的时候，康亲王派人来找韦小宝去看戏、吃饭、赌钱，韦小宝有些为难的看了风萧萧一眼。
风萧萧知到他喜欢这些，笑道：“小宝你去吧，屋里还有糕点，我吃一点就行了。”韦小宝欢呼一声就出去了。
风萧萧并没有去理会小郡主，仍是自顾自的练功。不多久之后，小郡主的穴道就慢慢解开了，她先是偷偷活动了下手脚，然后轻轻扭头四望，结果看见风萧萧的眼睛正看向她。
风萧萧微微地笑了一下说道：“你的穴道既然解开了，就不要乱动乱喊，否则我会再点住你，你现在去洗下脸吧，现在样子可不好看。”
小郡主“啊！”的一声，就跑去照镜子。看着自己满脸都是豆泥、莲蓉之类的东西，立时眼眶一红，连连抹脸，却越抹越乱。这时她听见风萧萧说道：“我给你倒了盆水，你来洗一下！”
小郡主连忙转头，果然看见架子上放着一盆水，她忙跑过去清洗起来。
风萧萧看见小郡主慢慢露出真容，也不由暗赞了一声：“果然是出水芙蓉，闭月羞花。”
小郡主洗完脸后低着头，轻声道：“谢谢！”
风萧萧笑了笑说道：“桌上有吃的，茶壶里有水，只要你不乱叫乱跳，不出这个门，我就不会管你。”
小郡主道：“我才不会乱叫乱跳呢！”
风萧萧点点头，道：“那就好！”然后就继续闭目练功。
小郡主乖得很，除了有时会好奇的瞄风萧萧一眼，以及吃了几块糕点。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那里静静的坐着，一直到韦小宝回来之前，都没再说话。
韦小宝空着手出去，却抱着个箱子回来，进门之后看见小郡主坐在那里，“咦”了一声问道：“你的穴道怎么解开了？”
小郡主“格”的一笑，道：“我的穴道早解开了，等了你好久，你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
风萧萧插口解释道：“给点了穴道后，过几个时辰，不用解也自然通了，我看她乖得很，也就没有再点她的穴道。”
韦小宝和小郡主都是小孩性子，不一会儿两人便又调笑了起来。
风萧萧摇摇头想道：“小郡主天真单纯，韦小宝虽然心思多，但那也是环境所迫，并没有真的坏心眼，其实这俩人的性格最是互补。”
风萧萧这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靠近窗户，动作迅速轻盈，是个高手。他马上屏气提功，缓缓走向屋中间护住两人。
忽听得窗格上“喀”的一声响，韦小宝低声道：“哎哟！有鬼！”小郡主大吃一惊，反手过来抱住了他。
只听见窗格上又是一响，窗子轧轧轧的推开，这样一来连韦小宝也是大吃一惊，颤声道：“真的有鬼！”
小郡主向前一扑，钻入了床上的被窝，全身发抖。韦小宝却马上反应过来，转头看向风萧萧，只见他站在屋中间，向韦小宝轻轻的做个手势。
韦小宝见状马上反身坐回到床上，蜷在一角。
窗子缓缓推开，有人阴森森地叫道：“小桂子，小桂子！”是个女声。
风萧萧感觉到一阵劲风袭向屋内烛火，知道那人已经进到屋内，立刻侧身一扑，左手成爪状，直袭她的肩膀。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右手一抖，格在了风萧萧的手臂上。结果她却直接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到了墙上。那人大骇之下，发觉自己右臂疼痛难忍，竟然已经折断。她知道对方不能力敌，连忙就地一滚，直接向窗户扑去。
风萧萧连步上前，一拳打向她胸口。那人猛一咬牙，左手平直成掌，想要硬接这一拳，同时扭身跳起，背靠窗台，想要借力逃走。
风萧萧这一记冲拳直接把她左手打为两截，软软的吊在身上，但她也被这一拳打出了窗外。
风萧萧急忙飞身追出，却见那人双足连点，急急向前奔去。这时转角处忽然转出三四名侍卫，挡在了风萧萧和那人之间。那领头的侍卫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愤怒的风萧萧一掌将他的脑袋拍入胸腔之中。而那人却已经转了个弯，再也看不见了。
风萧萧左手掌，右手拳，迅速将剩下的侍卫尽数打死。这时不远处有喊杀声响起，风萧萧知道定是沐王府的人入宫来了，暗哼一声，他可不想被大群侍卫围住，急忙闪入了房中。
韦小宝在屋内向外偷看，但此时月黑风高，他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是听见“啪啪”的声响不断，突然见到风萧萧闪了进来，身上满是鲜血，吓了一跳。
风萧萧看着他的惊恐的模样笑道：“不是我的血。”
而小郡主却是被吓得不敢在看他，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小脑袋。韦小宝舒了口气问道：“风大哥，那人怎么样了？”
风萧萧道：“是个女人，内力阴毒，就是化骨绵掌。”
韦小宝“啊”了一声道：“那定是太后。”
风萧萧转身拿起毛巾擦了擦脸，冷笑道：“她的左手彻底废了，右手也要养好久才能复原，可惜没能抓住她。”
韦小宝一听太后被打成这样子，心中一舒，说道：“只要太后不能用武功，我就不怕她了。”
风萧萧顺手把毛巾搭载架子上说道：“如果太后和神龙岛有关，那么就肯定还会有别的高手前来，我们要找个可以一劳永逸的机会，一次就解决她。”
小郡主听到他们的对话正奇怪呢，忽听得外面有人叫道：“黑脚狗牙齿厉害，上点苍山吧！”
小郡主“咦”了一声道：“是我们的人！”
韦小宝奇道：“是你的朋友？你怎么知道？”
小郡主道：“他说的是我们沐王府的暗语。”说着就要往窗户走去。
这时外面有人“啊啊”大叫，又有人欢呼道：“杀了两个刺客！”
有人叫道：“刺客向东逃了，大伙儿快追！”人生渐渐远去。
韦小宝道：“你的朋友逃走啦！”
小郡主道：“不是逃走！他们说上点苍山，是暂时退一退的意思。”
韦小宝张嘴还要在问，风萧萧却出言打断他，道：“窗外来了个人。”果然窗下有人呻吟了两声。
韦小宝道：“有个刺客还没死，我去戳他两刀。”
风萧萧摇摇头说道：“他该是沐王府的人，快去把他救起来。”
小郡主出声道：“谢……谢你们，或许是我们府里的。”急走向窗口，只见窗下有两个人，忙问道：“是天南地北的……”
窗下一个女子道：“孔雀明王座下，你……你是小郡主。”
小郡主问道：“是师姐吗？”
窗下那女子道：“是我，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第13章 一拳破天
小郡主道：“师姐，你受了伤吗？你……你们快想法子救救我师姐。我师姐待我最好的。”
窗下那女子呻吟一声道：“我不要这两个小子救。谅他们也没本事救我。”
风萧萧道：“到底让不让救，有人要过来了。”果然远处响起了“捉刺客，捉刺客！”的声音。
小郡主大急，忙对韦小宝喊道：“你快救我师姐，我……我叫你三声好……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
韦小宝大乐，小郡主却是满脸通红。那窗下女子语气却十分倔强：“别求他，这小子自身难保，连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风萧萧见韦小宝还要逗她，就出声打断他，道：“小宝，别逗她了，把窗外那女的抬进来。”
韦小宝却奇道：“风大哥，你力气大，为何不去抬她？”
风萧萧笑了一下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说完冲出窗外，在一个倒在地上的侍卫身上补了一掌。三人都讶然的看着他。
韦小宝问道：“风大哥你做什么？”
风萧萧看向窗下那女子，冷笑一声，道：“他在装死！”
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他装死你都知道，喜欢吹牛的小子。”
风萧萧不理她，抱起旁边一具刺客的尸体，头里脚外放在窗台上，韦小宝立刻明白了，赞了声：“风大哥好主意！”说着用匕首戳了几下。然后俯身去抱那女子，那女子大急，挥掌要打他耳光，风萧萧拿手轻轻一格便挡住了，那女子全身没劲，再也提不起手来。
韦小宝抱起她的身子，从窗口送了进去。小郡主大喜，上前将那女子接住，慢慢将它放在床上。
风萧萧也从窗户掠了进来，听见韦小宝和那女子吵个不停，连忙出声打断他们，说道：“小宝，再说话这女人就要死了。”
那女子怒道：“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小郡主却是急得快要哭了出来，对着风萧萧叫道：“你快救救她。”
风萧萧点点头掏出一个小瓷瓶，交给韦小宝，心中却在暗想：“叫韦小宝来对付你这个烈性女人。”
到了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两个女子终于老实下来，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小郡主叫沐剑屏，另一个叫方怡。
风萧萧暗自腹诽：“韦小宝对女人真有一手，自己可学他不来。”
三人气氛缓和后，沐剑屏正在帮方怡换药，风萧萧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步伐凝而不散，是个高手，应该和海大富差不多。
风萧萧向韦小宝打了个手势。便在这时一人在门外朗声说：“桂公公，你睡了没有？”
韦小宝道：“睡了，是哪一位？有事明天再说吧！”
门外那人道：“下官瑞栋。”
韦小宝吃了一惊道：“啊！是瑞副总管驾到，不知有什么事？”
那瑞栋答道：“下官有件急事，想跟公公商议。惊吵了公公安睡。这件事干系重大。否则也不敢来打扰公公的清梦了。”
韦小宝转头见风萧萧比划了一个手势，点点头说道：“好，我来开门。”又低声对两女嘱咐：“千万别作声。”
风萧萧则闪到了门旁，忽地打开了房门。那瑞栋猛地扑进来，双掌向前挥出一阵劲风，风萧萧侧身一闪，一个肘击，打向他的后脑。
瑞栋向旁一躲，转身单掌横劈。风萧萧矮身，抬脚膝顶他后腰，瑞栋一个滚地前翻，大叫一声：“住手！”
风萧萧才不理他呢，提脚猛踹过去，那瑞栋只好又滚了一圈，小郡主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瑞东听见后，向床的方向猛扑过去。
风萧萧运起岳王神箭，风驰电掣一般，飞身一记冲拳。
瑞栋低头看了看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拳头，张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死不瞑目。
三人都是呆若木鸡的看着风萧萧从瑞栋的胸腔里慢慢收回拳头。沐剑屏刚想大叫却被韦小宝搂在胸前，再也叫不出声。方怡表现就好多了，只是感到手脚冰冷，嘴唇抖了半天才说话出来：“原来你就是‘一拳破天’风萧萧。”
风萧萧正在洗手，听到这个名号差点把盆打翻，转身看向方怡，却见她身子向后缩了缩，显然是怕极了他。不由苦笑道：“方姑娘，不是我天性残忍，只是我的拳法用出来就是这样。”
方怡闻言脸色好了些，点点头道：“原来你就是天地会的客卿风萧萧风少侠。”
风萧萧点点头道：“不错，方姑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那么个外号？”
方怡把身子往前挪了挪，感觉舒服了点，开口道：“风少侠脚踢鳌拜，一拳破天的侠名早已轰传天下，我家小公爷也是对你赞不绝口。至于你那外号……”说到这里方怡还是偷偷瞄了他一眼，看他脸上带着笑才继续说道：“是说你一拳就能把人的胸膛打穿，拳法威力无比的意思。”
风萧萧满脸失望暗道：“原来是打穿胸膛啊，还以为是形容我拳头的威力可以打破天呢。”
方怡看到风萧萧在自己说完后便不再笑了，立刻又往后面挪了挪。把身边的韦小宝和沐剑屏露了出来。
沐剑屏发现韦小宝竟然还抱着她，羞得闭着眼睛，不敢说话，睫毛不住颤抖。只想把头低下去，可一低头就会埋到韦小宝怀里，似抬非抬，欲语娇羞得模样，让风萧萧都愣了下。
风萧萧摸了摸耳垂咳嗽了一声，登时把韦小宝惊醒，他忙推开沐剑屏，看着风萧萧呐呐的说不出话，忽然灵机一动道：“看我来给你们表演个魔术。”说着就去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走到瑞栋尸体旁边拔开瓶盖，往胸口的伤口上面撒了点黄色的粉末。只听见“滋滋”的响声，一股恶臭随着黄烟升腾上来。
风萧萧连忙去打开窗户，返身回来后，就发现原来瑞栋的位置就只剩下一堆衣物和一个油布包。
风萧萧去拎了桶水把地板冲干净，把油布包也冲了一下，然后用剑挑开，发现里面是一本镶红旗的四十二章经。
韦小宝看到后“哎呦”的叫了一声，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一本四十二章经。
风萧萧探头看去，那是一本正红旗的。
韦小宝把经书递给风萧萧问到：“我这本经书是在康亲王府得到的，海大富和皇太后那个老妖妇都在找它，不知道有什么秘密？”
风萧萧看着手上的两部经书若有所思道：“有秘密，而且还是大秘密。”然后拿起剑，挑开了经书里面的封皮，把一堆碎羊皮倒了出来。
三人都看的一愣，沐剑屏指着碎羊皮问道：“风大哥，这是什么？”
风萧萧笑了一下却并不答话，只是又把另一本的碎羊皮也倒了出来。
沐剑屏道：“呀！另一本里也有！”
方怡这时拉了她一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韦小宝却开口道：“我知道老妖妇那里也有两本，是我抄鳌拜家时得到的，一本正白的，一本镶黄的，都被她拿去了。”
风萧萧点点头说道：“看来必须找机会去一趟她那里。”
次日，韦小宝又是一早就走了，留下风萧萧、沐剑屏、方怡三人呆在房里。
风萧萧冲她们说道：“只要你们不吵不闹，不走出房间，我就不管你们。”可是却见她们二人都红着脸，扭捏着却不答话。风萧萧略一沉吟，就想到她们估计是想方便了，可是身为姑娘家却不好意思开口。
风萧萧道：“我要去外面转一转，一刻之后才会回来，不过你们不要出屋。”话音刚落，就看见两女长出了一口气。
风萧萧看见方怡冲他感激的笑了笑，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转身出门，躲在了房门口的假山里，下午同样也出去了一趟。
沐剑屏是什么也弄不清楚，以为风萧萧真的喜欢出去逛呢。方怡却心里明白，觉得这个人杀人虽然狠，但是还是很好相处的，就是有点沉默，除了练功还是练功。不过转念又一想，他如果不是练功勤奋，武功又怎会如此之高。
其实风萧萧哪有这么勤奋，他是实在不知如何与女人相处，只好练功以避免尴尬。
中午韦小宝回来后对风萧萧说道：“今天早上刚出门就碰到几个小太监，说是皇上找我。我却发现他们其实是太后派来的，我找了个借口，说他们是刺客的同伙，让侍卫将他们杀了。”
风萧萧思索了一下道：“看来需要找一个晚上，去一趟慈宁宫，解决掉这个麻烦。”
韦小宝点点头接着说道：“皇帝已经发觉这次刺杀是沐王府的人做的了。”
两女听了大惊失色，方怡叫到：“不可能，我们的人都穿的平西王府的衣服，用的兵器也都印有平西王的字样。就算我们的人被抓，也会先抵死不说，然后才装作熬不住刑的样子，交代自己是平西王的人。”
风萧萧冷笑道：“发现你们是沐王府的人有什么难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找几个和你们交过手的侍卫问一下武功家数就行了。我才不信在临死前你们还能保证不露真功夫。”
韦小宝很是惊叹道：“风大哥你真是厉害，皇上也是这么做的，还让侍卫比划了两手，他一看就知道，是沐家拳里的高山流水和横扫千军。”
听完韦小宝的话，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两女彻底崩溃了，就连方怡都忍不住哭起来。
韦小宝看她们难过，有心想安慰一下，便说道：“不过皇上也不想让吴应熊好过，刚才就叫我去吴应熊这个小龟蛋那里去吓吓他们。”
听到韦小宝如此说，虽然还是很伤心，但两女还是慢慢止住了哭。

第14章 沐王府中
韦小宝吃完午饭后就去敲平西王的竹杠了。方怡和沐剑屏两人相对无言，想到牺牲良多却换来这么个结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下风萧萧可受不了了，说道：“方姑娘、沐姑娘，你们沐王府的人肯定有被侍卫擒住的人。你们也看出来了，小宝他在宫中很有权势，他也很喜欢你们俩。再加上天地会和沐王府总算是同路人，我们一定会尽力营救他们的。”
方怡起身向风萧萧施了一礼道：“风少侠的大恩，方怡没齿难忘，沐王府也会记住此次天地会的恩情，日后定有报答。”
风萧萧摇摇头道：“这件事的关键还在小宝身上，我出不了多大的力。”
沐剑屏突然问道：“风大哥，你刚才说他很喜欢我们俩是什么意思啊？”
风萧萧笑而不答，只是看着沐剑屏，觉得韦小宝真有福气，这小郡主天真可爱，对韦小宝也有一丝爱意在心底。
沐剑屏被风萧萧看的满脸通红，说道：“他不能喜欢方姐姐了，方姐姐已经有刘一舟刘师兄了。刘师兄也很喜欢他。”
方怡也是满脸羞红，可忽然叹道：“他可能已经死了！”
风萧萧看了眼方怡说道：“就算他不死，也不是良配，方姑娘还是对他死心好了。”
方怡怒道：“你什么意思？”忽然起身，惊喜地叫道：“你是说刘师兄没死？”然后收紧俏眉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风萧萧只是摇头不答，心道：“女人真是喜怒无常！”。
方怡也拿他没办法，只觉得这人油盐不进，好生可恶。
下午韦小宝回来后，把去吴应熊那里敲竹杠的事编成段子，将两女逗的很是开心。韦小宝看见她们笑颊如花，很是心动，开始口花花的占便宜。
沐剑屏虽然面红耳赤，但是看起来颇为享受。而方怡不知为何也没拒绝，反而跟韦小宝调笑了两句。
韦小宝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人物，见两女不抗拒他，就开始动手动脚占她们的便宜。沐剑屏虽涨红着小脸虽然不住的抵挡，但感觉更像是欲拒还迎。可方怡却勃然大怒道：“你喜欢我师妹一个人还不够吗？”
哪知，韦小宝这时却说出了沐王府被抓三人的消息，只是不知道每个人叫什么。
听到消息的方怡即刻软了下去，不但被韦小宝套出那三个人的名字，还被他狠狠调戏了一番。但方怡得知刘一舟还在人世的消息后，她便被喜悦灌满了全身，也不太在意他的调戏了。反正在她眼中的韦小宝不过是个太监，被他调戏两下也没什么，她不会真的吃亏。
韦小宝却看出了端倪，醋劲大发，硬是逼着两人叫他老公。
御膳房这时派人来找韦小宝这个尚膳监的总管，告知钱老本又送猪来了。韦小宝去了之后又很快回来，带来了一张纸条，上面都是暗语，说是希望风萧萧和韦小宝出宫一趟，见青木堂众人。
次日清晨，风萧萧叮嘱了一下两女，便和韦小宝出宫去了高升茶楼，高彦超正在那里等着他们。坐上了已备好的两顶轿子，到了一处四合院。风萧萧没来过这里，估计是新的集合地点。
两人刚进院内，青木堂的众兄弟就迎了上来，躬身行礼。不但关安基，樊纲，玄贞道人以及那钱老本都在其内，就连李力世，祁彪清，风际中等人也都已从天津、保定等地赶到。
风萧萧见青木堂的骨干全都来了，便道：“急忙叫我和小宝过来有何要事？”
关安基行礼说道：“风少侠，你请看。”说着递过一张大红泥金帖子来，上面浓浓的黑墨写着几行字。
风萧萧接过一瞧，原来是沐王府的小公爷写的，写的还是很客气。邀请天地会青木堂韦香主与天地会客卿风少侠，率同天地会众位英雄同去赴宴，就是中午，是在朝阳门内南豆芽胡同。
风萧萧笑道：“众位兄弟是担心宴无好宴？”
关安基忙说道：“大伙儿还要请风少侠与韦香主示下。”
风萧萧摆摆手，道：“没什么麻烦的地方，大伙儿该吃吃，该喝喝，不要让沐王府小瞧了咱们天地会。再说沐王府在江湖上口碑很好，不会做些什么下毒之类的事。就算他们不顾名声要行龌蹉之事，难道不怕咱们天地会灭他满门吗？”
众人都觉得确是这个理，沐王府名声虽大，但论实力差了天地会好几个档次，谅他们也没这个胆子。于是全都大声应“是”。
大伙又闲聊了一会儿，风萧萧更是带上了金蛇剑，便与韦小宝一起被众人簇拥着前去赴宴。
刚进南豆芽胡同，只见一座大宅院大门中开，十余人衣冠齐楚，站在门外迎接，当先一人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身材高廋，英气勃勃，说道：“在下沐剑声，恭迎韦香主与风少侠大驾。”
韦小宝当下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小公爷多礼，在下可不敢当。”
风萧萧也行礼说道：“小公爷英姿勃发，在下闻名久矣，至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暗地里却在腹诽自己虚伪。
沐剑声赶忙道了句：“客气！”当下让进门去。
厅中椅子都上了红缎套子，放着锦垫，个人分宾主就座。圣手居室苏冈，白寒枫和其余十多人都垂手站在沐剑声之后。
沐剑声又与李力世，关安基等人一一通问了姓名，说了许多客套话。
仆役送上香茶，在鼓乐声中，沐剑声吩咐开席，引着众人走进内厅。手下人关上了厅门。沐剑声微微躬身，说道：“请韦香主上座。”
韦小宝这段时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王爷贝勒也是常来常往，看见这局面，知道这首席只能是自己做了，便说道：“这个，咱们只好不客气了！”
沐剑声在下首主位相陪，各人坐定后，沐剑声道：“有请师傅。”
苏冈和白寒枫走进内室，陪了一个老人出来。沐剑声站着相迎，说道：“师傅，天地会青木堂韦香主和风少侠今日大驾光临，可给足了我们面子。”转头又说道：“韦香主、风少侠，这位柳老师傅，是在下的授业恩师。”
韦小宝与风萧萧赶忙站起来，齐齐拱手行礼道：“久仰！”见这老人身材高大，满面红光，白胡子稀稀落落，足有七十来岁的年纪，精神饱满，双目炯炯有神。那老人目光在韦小宝身上一转，就盯住了风萧萧，笑道：“天地会近来好大的名头，果然是英才辈出，韦香主如此年少，真是武林中少见的奇才，这位风少侠武功更是了得，真是了不起。”
韦小宝笑道：“是少年倒也不错，只不过算不上英才，也算不得奇才，只不过空占了名头罢了，柳老英雄实在太抬举我了。”
风萧萧暗赞道：“韦小宝今天行事说话都很得体，看来是历炼出来了。”跟着说道：“老前辈可是威震天南，武林人称铁背苍龙的柳老英雄吗？我曾听家师提起过，当年怒江诛三霸，腾冲杀清兵，侠名播天下，家师也是敬佩不已。”
柳大洪显得极为高兴，笑道：“嘿嘿，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还说他做什么，不知道令师是哪一位，可能还是老朋友啊。”
沐剑声这时上前一步道：“风少侠的尊师是袁承志袁大侠。”
柳大洪皱眉道：“袁大帅隐居多年不问世事，我只记得他有一女徒弟，不知你可有凭证。”
风萧萧道一声：“得罪！”缓缓解下背上金蛇剑，横在胸前递给柳大洪。
柳大洪眼睛一亮，双手接过剑，慢慢拔出。众人只见一道金光渐渐亮起，他拔出金蛇剑猛地一抖，只见剑身如金蛇乱舞一般，寒气纵横四射。
柳大洪又缓缓归剑入鞘，众人又觉得眼前突的一暗。他恭敬的把金蛇剑还回，上前一步拱手道：“果然是袁大帅的金蛇剑，不知大帅近来可好。”
沐王府众人见辈分甚高的柳大洪竟然如此客气，全都甚是讶然的望着风萧萧。
风萧萧笑道：“家师身体康健，如今和师母一起在海外隐居，日子虽平淡，但也无忧无虑。”
柳大洪哈哈笑道：“不错，平淡才是真，袁大帅真是有福气。”又转头看向韦小宝道：“不知风少侠与韦香主是何关系？”
风萧萧笑道：“小宝是我的小兄弟，他执掌天地会青木堂，我便来来帮衬一下。”
沐剑声道：“师傅，你老人家陪韦香主坐。”
柳大洪道：“好！”便在韦小宝身旁坐下。
众仆斟酒上菜，菜肴甚是丰盛。
天地会群豪一来是得到了风萧萧的吩咐，二来看到有铁背苍龙柳大洪这等大名鼎鼎的老英雄在此，皆是酒到杯干，放怀吃喝。
柳大洪喝了三杯酒，一捋胡子说道：“众位老弟，贵会在京城直隶，以哪一位老弟为首？”
风萧萧道：“在京城直隶一带，敝会之中，职位最尊的是韦香主。”
柳大洪点头道：“很好，很好！”喝了一杯酒问道：“但不知这位小老弟，于贵我双方的纠葛，能有所担当吗？”
韦小宝道：“柳老英雄，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出来听听，只要风大哥和我同时认可，此间事情，皆可担当。”
柳大洪转向风萧萧：“风少侠也是这般说么？”
风萧萧笑道：“不错，只要我和小宝同时认可，就算是陈总舵主，也不会轻易推翻。”

第15章 云山雾罩
风萧萧是袁承志的徒弟，陈近南又侠名播天下，听到风萧萧如此说，柳大洪便点头道：“好，果然担当的起！”
随后柳大洪嘿嘿一笑，说道：“这件事嘛，就是白寒松白兄弟死在徐三爷手下，不知如何了结，还请韦香主拿出一句话来。”
只听得韦小宝说道：“小公爷，你这次从云南来到北京，身边就带了这几位朋友么？好像少了点吧？”
沐剑声哼了一声，问道：“韦香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道：“那也没什么用意。小公爷身份尊贵，如果不多带一些人相随，如果被鞑子走狗拿了去，岂不是大大的犯不着？”
沐剑声长眉一轩，道：“鞑子走狗想要拿我也没那么容易。”
韦小宝笑道：“小公爷武艺惊人，鞑子自然是捉你不去的。不过沐王府中其他的朋友就未必有小公爷这般的身手了，要是一不小心被鞑子拿了去，这可就不好办了。”
沐剑声沉着脸，道：“韦香主此言可是讥讽在下吗？”说完这句，脸上神色更是难看。
柳大洪忽然插口道：“小兄弟说道，我们王府中有人给鞑子拿了去，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小宝笑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今天小公爷请我喝酒，在下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几时你有空，我带你去北京城四处逛逛，有个熟人带路，就不会走错了。否则一不小心，走进了鞑子的皇宫，小公爷武功虽高，可也不容易出来。”
听到这里，沐王府的人对视了一下。柳大洪开口道：“小兄弟言外有意，你如当我是朋友，可不可以请你说的更明白些？”
韦小宝嘻嘻笑了一下道：“我的话再明白不过了。沐王府的朋友武功都是极高的，可惜在北京城里人生地不熟，说不定一不小心就逛进了紫禁城里。”
当韦小宝说到这里，关安基，玄贞道人几个知道风萧萧突然进宫的人都预感到了什么，全都有些激动。
而柳大洪则说道：“小公爷的手下行事谨慎，决计不会闯进皇宫里去的。听说吴三桂那个大汉奸的儿子吴应熊也在北京，也许是他派人去皇宫干些勾当，也未可知。”
韦小宝点头说道：“柳老爷子说得不错。在下有一个小朋友，是在皇宫里感谢打杂的活。他说昨晚宫里捉到了几名刺客，招认是沐王府小公爷的手下……”
沐剑声失声惊叫道：“什么？”右手一颤，手里的酒杯掉了下来，当的一声，碎成了几片。
韦小宝道：“我原也知道，沐王府是大明的大忠臣，派人去行刺鞑子皇帝也是有可能的。此刻听柳老爷子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大汉奸吴三桂的手下。那可饶他们不得，我马上去跟我那位小朋友说一声，大汉奸的手下，非要他们多吃点苦头不可。”
柳大洪道：“小兄弟，你那位朋友尊姓大名？在宫内担任什么职司？”
韦小宝摇头道：“他只是一个小厮，专门扫地，冲茶，跑跑腿的人，有什么尊姓大名了，人家都叫他小狗蛋。我本来叫小狗蛋偷偷那些好东西给他们吃，柳老爷子既然说他们是大汉奸的手下，那我可叫他拿刀子在他们的腿上多戳几刀，免得他们逃跑了。”
柳大洪道：“我也是揣测之词，做不得准。他们既然胆敢入宫行刺，那也是了不起的好汉子。韦香主如能托贵友照看一二，也是出于江湖上的义气。”
韦小宝一拍胸脯，说道：“这个容易。可惜刺客不是小公爷手下的兄弟，否则我设法去救出一个来，交给小公爷，一命换一命，那么徐大哥失手伤了白大哥的事，不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嘛。”
柳大洪向着沐剑声瞧了去，缓缓点头。沐剑声道：“我们不知道这些刺客是谁。但既敢去行刺鞑子皇帝，总是仁人义士，是咱们反清复明的同道。韦香主，你如能设法相救，不论成与不成，沐剑声永感大恩。徐三爷和白大哥的事，也一笔勾销。”
韦小宝笑道：“我那小狗蛋的朋友又没有本事，去救人那也难说的很。”
沐剑声道：“要到皇宫中救人自然千难万难，我们也不敢指望成功。但只要韦香主肯从中尽力，无论如何，大伙儿都同感大德。”顿了一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舍妹日前失踪，在下急得很。天地会众多朋友在京城交游广阔，如果能代为打听设法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韦小宝道：“这件事情容易办，小公爷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接着拱手告辞：“叨扰了，就此告辞。”
沐剑声道：“韦香主太客气了。在下恭送韦香主风少侠，和天机会众位兄弟的大驾。”
当下天地会群豪都离席而出。
大家都簇拥着风萧萧与韦小宝回到那四合院中。
樊纲最是性急，刚一进院子就问道：“风少侠，韦香主，你们那日急忙进宫就是为了今日之事吗？”
群豪大哗，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大半都不知道此事。
风萧萧狠狠瞪了樊纲一眼说道：“我那是为了更重要的事，这件事情只是顺带。”又转头对群豪说道：“我随小宝进宫之事，在我没解禁之前，只有在座的人知道，不可再外传。”
玄贞道人上前拱手道：“风少侠，韦香主进宫救人之事只怕相当困难，不知需要多少人手。”
风萧萧笑道：“这件事已有九成把握，不需要多少人手，风险也不大，这全都是小宝的功劳。”
今日韦小宝的表现确实让人刮目相看。天地会众人看向韦小宝的眼神中也多了尊敬。
韦小宝开口道：“钱老板，明天一早你抬两口死猪到御膳房，再到我屋里装了人，我装作发脾气，把你骂的狗血淋头，说你两口猪不好，逼你抬出宫去。”
钱老本拍掌大笑：“韦香主此计大妙，只要把人装进猪的身体里面，就可以运出宫了。”
众人听到原来人已经救到手，只待送出宫来就行了，都是大喜过望。
这时玄贞道人又说道：“风少侠，韦香主，徐天川伤势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下地行走。我也已经把药店被监视的事情查清楚了，是平西王的狗腿子一个叫卢一峰的狗官，在徐天川与白氏双木争斗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所以才派人悄悄跟着受了重伤的徐天川，幸好风少侠处理妥当，我们才没有受到损失。”
风萧萧点点头道：“你叫徐大哥安心吧伤养好。”又转头对韦小宝说：“他既是平西王的人，你就去找吴应熊打断那卢一峰的狗腿。”
韦小宝笑道：“这事好办，我正好再去吓吓吴应熊那个小龟蛋。”
众人听了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多问。风萧萧也不解释，带着韦小宝就回宫了。
没想到刚进屋，便有小太监过来找韦小宝，说皇帝正在等他，韦小宝只好先去见小皇帝。
而风萧萧走进里屋就看见两女再说悄悄话，便咳嗽一声道：“我回来了！”
沐剑屏红着脸，躲到床上去了，而方怡则是大大方方的向风萧萧行了一礼，道：“风少侠你回来了！桂公公呢？”
风萧萧道：“他被皇帝叫去了。”不再说话又开始练功。
等韦小宝回来已是深夜了，两女已睡。韦小宝把风萧萧拉到外屋低声道：“风大哥，小玄子要我去放走那几个沐王府的人，取得他们的信任，好一举擒获他们，我该怎么办？”
风萧萧笑道：“没关系，小皇帝只想确认一下刺客究竟是不是沐王府的人，抓不抓得到他并不是很在意。你把营救过程说的精彩些就行了。再说你就算救了人，他们立刻转移也很正常。”
韦小宝拍手称是，接着又道：“我已经见过被抓的那三个人了，不过方怡那小蹄子喜欢的刘一舟是个软骨头。我呸！”
风萧萧低头想了一下，说道：“想要那三人相信你是真的去救他们，还需要一件信物。你去问问方怡，看她有没有。”
两女被叫起来后，得知韦小宝已经见过被抓的三人后，都很是高兴。尤其是方怡得知刘一舟没事后，更是喜极而泣。韦小宝看她高兴的样子很是吃醋，非逼着方怡答应，如果他救出刘一舟，方怡就必须嫁给他。
而方怡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态，竟然答应下来，还发了毒誓。不过韦小宝得寸进尺，收了方怡做大老婆，还要收沐剑屏为小老婆，于是三人又打闹起来……
风萧萧冷眼旁观，小郡主对韦小宝确有一份真情，但方怡就不一样了，可能有愤怒，有悲伤，有无奈，有感激，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关心，但绝没有爱。韦小宝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断绝了方怡爱上他的可能。而且方怡或许可以接受和她一起长大的小郡主，但绝不会容忍韦小宝有其她的女人。这就是方怡后来屡屡陷害他的原因，可惜后来最后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她再要强，也徒呼奈何。
风萧萧摇摇头，似想甩干净脑中的杂念。这时方怡也写了一封信交给韦小宝，让他用来取信于刘一舟三人。

第16章 复汉曙光
次日清晨，韦小宝调笑了两女几句，就出门准备按计划救走沐王府三人。
方怡和沐剑屏呆在屋里焦急的等待韦小宝回来。小郡主是焦急中带点期盼，她还是很相信韦小宝的。而方怡却是复杂的很，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正在苦闷时，忽然听见那个很少说话，只知道练功的风萧萧正在叫她的名字。
风萧萧叫了方怡几声，可似乎她正在发呆，并没有听见。还是小郡主推了她几下，她才回过神，疑惑道：“不知风少侠有何事？”
风萧萧道：“小宝只是小孩子脾气，见到喜欢的都想要占为己有。”
方怡低着头摇了摇道：“我已经发下毒誓了。”口中这么说，但却用手使劲攥着衣角。
风萧萧看着她的样子，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说道：“你如果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小宝不是一个专一的人，你会受不了的。再说小宝逼迫你的手段并不光明，所以那些誓言你不用放在心上。”
方怡低头哭了起来，小郡主凑过去张张嘴呐呐道：“师姐，原来你不喜欢小宝呀？那你怎么还答应做他的大……大那个什么呀？”
方怡只是哭着摇头。过了半晌她忽然抬起头，抹抹眼泪坚定道：“只要他救了刘师兄，我这辈子就跟着他了。”
风萧萧想一想说道：“你如果将来后悔，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也会和小宝打好招呼。”
方怡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风萧萧，小声道：“谢谢你，风……风大哥。”
风萧萧摸摸耳垂笑着道：“方姐姐，我可没有你大。”
韦小宝中午就回来了，一进门就笑嘻嘻的嚷道：“大老婆、小老婆，老公我回来了，你们沐王府的那三人都已经出宫了。”两女都欢喜起来，也不管他占自己的便宜，都忙追问详细情况。
韦小宝大致说了一下，转过头道：“风大哥，太后那个老巫婆又派了几个人要带我去慈宁宫，幸好被我将什么就什么的，把放走沐王府三人的事情全都推到那几个太监身上去了。”
沐剑屏捂着嘴娇笑道：“是将计就计了。”
韦小宝嘴硬道：“我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要看你笑的样子，你笑起来真好看。”
沐剑屏红着脸道：“谁让你看了。”
风萧萧不理他们在那调笑，背着手来来回走了几步，道：“小宝，那太后已经慌了，你最近一定要小心些。”
韦小宝点点头，又和两女又说了一阵话，起身道：“风大哥，我要出宫装作去找沐王府的样子给皇上看，你一起来吗？”
风萧萧点着头道：“当然，我最近要尽量跟着你。”说完转头给方怡使了个眼色，就和韦小宝出宫了。
出宫了以后走了一会儿，风萧萧道：“小宝停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韦小宝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风萧萧，道：“风大哥有什么事吗？”
风萧萧盯了韦小宝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会不会帮小皇帝对付天地会？”
韦小宝被盯的浑身不自在，突然听到他如此问，大惊失色道：“当然不会。”
风萧萧收回目光点点头，道：“我相信你。”
韦小宝吐出一口气，道：“风大哥，你吓死我了。”
风萧萧又接着问：“那你会不会帮天地会对付小皇帝？”
韦小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不会。”
风萧萧冷冷的看着他质问道：“如果他们都逼你呢？”
韦小宝愣了半晌，脸色苍白不停冒冷汗，使劲摇摇头大声道：“为什么都要逼我，都逼我……我就不做了。”
风萧萧冷笑道：“你不希望别人逼你，你自己却喜欢逼别人。”
韦小宝缓过劲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疑惑道：“我没逼谁呀。”
风萧萧道：“方怡！我告诉方怡，如果她后悔了，我保证让她可以随时离开你。”
韦小宝沮丧的低头道：“那她肯定会和刘一舟那个小白脸跑了。”
风萧萧道：“刘一舟他活不长。”
韦小宝欢呼一声道：“我就知道风大哥会向着我的。”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保证方怡能离开，以后一样会保证你也能离开。”
韦小宝点点头道：“风大哥我知道你的意思啦。”
风萧萧点头道：“走吧。”然后边走边问了下韦小宝救人的经过。
原来韦小宝是找侍卫要了些蒙汗药，把所有人都叫去，在牢房旁喝酒吃饭，想要把把人都迷倒。正好有几名太监奉太后的旨意，要韦小宝去见她。他灵机一动，便拉着那几名太监喝了杯酒。把所有人都迷倒后，把那些太监杀了后，用化尸粉化掉，把劫狱的罪名嫁祸给他们。等到钱老本按照约定来送猪肉时，就让三人假扮成侍卫，他又装作挑剔钱老本猪肉不好，让三人押着他出了宫。
正说着两人走到了北京天桥附近，准备去茶楼联系青木堂的人。忽听得咳嗽一声，有个人挨进身来，弓腰曲背，满头白发，正是“八臂猿猴”徐天川。他向两人使个眼色，转身便走。两人跟在他后面。来到僻静之处，徐天川道：“风少侠，韦香主，天大的喜事。总舵主到了！”
风萧萧喜道：“太好了，总舵主几时到的？”
徐天川答道：“是昨晚到的，要我设法通知风少侠和韦香主，即刻去和他老人家见面。”
两人跟着徐天川到了青木堂的一处落脚点，还没进胡同，便见天地会弟兄们散在街边巷口，给总舵主把风。进屋之后，一道道门也都有人把守。来到后厅，只见陈近南居中而坐，正和关安基，樊纲，玄贞道人等人说话。韦小宝抢上前去，拜伏在地，叫道：“师父，你老人家来啦，可想煞弟子了。”
陈近南笑道：“好，好，好孩子，大家都很夸奖你呢。”
风萧萧也躬身行了一礼，道：“总舵主好。”
陈近南把风萧萧扶起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都听他们说了，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你处理的都很好，特别是小宝，让你操心了。”
风萧萧笑道：“我也是每日如履薄冰，总舵主既然来了，我也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这时有守门的弟兄告知沐王府来拜山。风萧萧想到，等下肯定又要因为哪个大明皇帝为正统争起来，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腻歪。忙起身道：“总舵主，我有点疲倦，想去休息一下。”
陈近南虽然有些奇怪，但风萧萧毕竟只是客卿，去留自由。便道：“那风少侠就进去休息一下，晚些再来找你。”
风萧萧点点头和天地会群雄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到了厢房就开始练功，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陈近南派人来找他。
风萧萧进门向陈近南行了一礼。
陈近南让他坐下，道：“我看风少侠刚才并无疲倦之色，为何不想见沐王府的人。”
风萧萧讥讽的笑了笑，说道：“你们肯定为哪个皇帝是正统吵了起来吧。”
陈近南听到他如此说，也不由苦笑道：“风少侠说的不错，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和沐王府定下誓约，谁先杀吴三桂，就听从谁的号令。”
风萧萧想了想，道：“这个目前不用考虑，吴三桂带兵几十年，绝不是武功高就能杀掉的，还是要看时机。”
陈近南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问道：“风少侠你急传我过来，到底所谓何事？”
风萧萧把经书和碎羊皮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答道：“我发现了四十二章经。”
陈近南看向那两本经书说道：“我也听说过此事，说是关系到满清鞑子的龙脉和宝藏，难道确有其事？”
风萧萧指着碎羊皮，道：“这就是从两部经书的夹层中取出来的。有八本就可以凑成一张完整的地图。龙脉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宝藏却可以武装士兵。”
陈近南翻看着碎羊皮有些兴奋，道：“满清鞑子当年烧杀抢虐，聚集了大量财宝。这龙脉宝藏又是鞑子为防止图谋中原失败，为东山再起而准备的，应该会非常丰厚。取得了它，我们起事的把握又会大上了许多。风少侠可知其他经书的所在？”
风萧萧道：“太后应该有几本。前几天小宝向我求助，说太后想杀他。我便偷偷入宫，乘太后来偷袭小宝时打伤了她。可是我发现她用得是神龙岛的化骨绵掌，且功力深厚。后来她又派人暗杀小宝，我打死那人后，就搜出了这本经书，而另一本是小宝之前得到的。”
陈近南惊讶道：“太后竟然会化骨绵掌，还要杀小宝。”
风萧萧点头道：“她已被我打成了残废。不过我怀疑太后是神龙岛的人假扮的，他们的目的应该也是经书。而且凭太后的权势，肯定已经收集了不少。神龙岛高手如云，肯定不只太后一人在宫中，所以我才一直跟着小宝。”
陈近南垂头仔细的想了想，说道：“定是这样，不然无法解释太后为何拥有深厚的神龙岛武功，而且只是暗杀小宝。肯定是怕如果事情闹大了，被满清皇帝发现她假冒的身份。”
风萧萧点点头接着讲道：“如果要去抢太后手中的经书，就会和神龙岛发生冲突。这也是我在宫中多天，却没有去找太后的原因。”
陈近南低着头，仔细盘算了一下，道：“如果能拿到宝藏，至少可以让我们少奋斗很多年。值得去冒这个险，你放手去做吧。我会提醒大家小心神龙岛的。”
风萧萧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提醒道：“总舵主，经书的事就不要外传了，拥有四十二章经的人，一定会藏的很隐蔽，用普通的方法肯定找不到有用的消息，还会打草惊蛇。不如把这事交我和小宝。”
陈近南点头表示认同，又赞道：“风少侠思维缜密，行事稳妥，小宝这次能救出沐王府的人，立下大功，想来少侠也出了不少力。”
风萧萧大笑道：“总舵主，你这回可走眼了，这件事全都是小宝一人做的，我在皇宫行动不便，根本没帮上忙。以小宝的身份地位，以后肯定还会起到更大的作用。”
陈近南也笑了起来，道：“风少侠说的不错，看来我们谋划的方向是正确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开始挑动吴三桂造反。”
风萧萧摇摇头，道：“小皇帝很聪明，在他实力不够时，是不会动吴三桂的。我们还是要努力发展自己，等候时机再一举发动。”
陈近南笑道：“多年的奔波，现在终于看见了曙光。真是多亏风少侠了。”

第17章 误入陷阱
风萧萧笑了笑道：“不知道我师姐到哪了？”
陈近南想了想说道：“算算时间，何姑娘应该已经见到了袁大侠了，等她回到中原，风兄弟就可以正式加入天地会了。而冯大侠已经找到，正在河间府，那里正属你青木堂管辖。你过去后，可以联系那里的弟兄，他们会带你去见他。”
风萧萧摆摆手道：“现在小宝很危险，过了一段时间才能去找他。”
陈近南道：“小宝的事多亏风少侠了，他不能在宫外久待，你和他快入宫吧。”
风萧萧点点头便起身去找韦小宝。
两人回到宫中住处，天色已经有些发黑。风萧萧进屋而韦小宝则去向康熙复命。两女见他进来，打了声招呼。风萧萧点点头，进里屋找出一套侍卫服，走到外屋换上。又进里屋说道：“方姑娘，你的事我已和小宝打了招呼。”
方怡舒心一笑道：“谢谢风大哥。”
小郡主见风萧萧换了身侍卫服感到有些奇怪，问到：“风大哥，你穿这一套丑衣服做什么呀？”
方怡正解开了心结正在高兴，听到沐剑屏如此说，才发现他不但换了衣服，还拿了一把金色的剑，也开口问道：“是呀，风大哥，是不是皇宫里出了什么事？”
风萧萧摇摇头道：“方姑娘，我比你年纪小，你不要叫我大哥。”看见方怡轻笑摇头，无奈的摸摸耳垂，道：“我等下要去办点事，晚上如果有响动，你们不要出声，也不要乱跑。”
看见两女点了头。风萧萧就铺了块布在地上，盘坐在上面练静心诀。想等到晚上去找太后要四十二章经。
等到天色完全变黑，风萧萧刚准备起身出门，就听见有两人向房门走来。风萧萧听出一人脚步很轻，应该轻功不错，另一人该是韦小宝。
风萧萧扭头对正在床上聊天的两女低声道：“不要出声，有些不对劲，你们躲到床下去，动作轻一些。”说完后他屏气提功，一个飞掠，直接窜出窗去，脚掂地一跳，轻轻的落到墙角。伸头看向房门方向，就看见一个肥的像猪一样的宫女，正掐着韦小宝的脖子叫他开门。
韦小宝打开房门，却没见到风萧萧，有些奇怪，想道：“风大哥应该可以听见那肥猪的脚步声啊？难道在睡觉？我说话大点声把他吵醒。”转身对那肥宫女大声道：“臭婆娘，我就说屋里没人吧，你还掐着我做什么。大肥猪，你这般折磨我，终有一日，我叫你不得好死。”
那肥宫女笑道：“你且管好自己会不会死吧，带我到里屋看看。”
韦小宝叫道：“你以为太后待你很好吗？你杀了我之后，太后也必杀了你灭口。”
这句话似乎说中柳燕的心事。她一呆，随即用力在他背上一推。韦小宝立足不定，冲进屋去。
就在这时，风萧萧一个大步，直接就冲到那肥宫女背后，根本没等她有反应，直接一拳打穿了她。
韦小宝这时还在骂个不停，就听见后面有响动。忙转头一看，就见到那柳燕铁青着脸瞪着他，胸口透出一个拳头。韦小宝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欢喜道：“风大哥！”果然看见风萧萧缓缓拔出拳头，并把柳燕推到在地，然后转身关上了房门。
风萧萧对韦小宝说道：“先搜搜她，然后用化尸粉把她化掉，我进去洗洗手。”
韦小宝点点头，走过去蹲下了身子，把柳燕翻了个面，让她脸朝上。然后抬手就给了那她一巴掌，得意洋洋地骂道：“死肥猪。刚才我就说过你不得好死，现在不就应验了么。”可是见她瞪大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又有些害怕，不敢再打她。马马虎虎的搜了一下就把给她化了，然后用水冲干净。
风萧萧进了里屋，看见方怡正半蹲着身子，把小郡主从床下拉出来。沐剑屏刚露出头就发现风萧萧他半身鲜血的看向她，骇得全身发抖，把头死死埋进方怡怀里。
方怡将她抱起放到床上，转身说道：“风大哥，没什么事了吧，我去给你打盆水。”不一会儿，她就端了一盆水进来，风萧萧洗了一下手，不自主的扭了几下身子，觉得身上满是鲜血很不舒服。
这时方怡又找了一套侍卫服，双手捧着说道：“风大哥换套衣服吧，你这样小郡主都不敢看你呢。”
风萧萧看了眼用被子蒙着头的沐剑屏，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冲着沐剑屏笑道：“我很可怕吗？”不等她回答就出去了。
到外屋看见韦小宝捂着鼻子，正在往地上泼水，他看见风萧萧出来说道：“没搜到什么……”才说了几个字，觉得味道难闻，忙闭嘴摇摇头。等风萧萧换好衣服两人一起进屋，四个人围坐着，听韦小宝讲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刚才皇帝带韦小宝去了慈宁宫，太后向小皇帝讨要韦小宝来伺候她，小皇帝只好同意。等小皇帝走后，太后正准备杀了他，韦小宝急中生智，说瑞栋的四十二章经在他手上。太后逼问经书的下落，韦小宝则说经书在他房中，太后就问起当日打伤她的是谁。而韦小宝则胡扯一通，说是海大富的鬼魂作祟什么的。谁知从后面走出一个奇丑的宫女，一开口韦小宝就知道他是男人假扮的，他竟然指责太后不肯尽力找经书，还故意打断自己的手，编造一个武功高手出来推卸责任，并要柳燕带着韦小宝来这里拿经书。并且还说，柳燕轻功很好，真碰到武功高手，再不济也可以跑掉。
说完后韦小宝疑惑道：“风大哥，难道那假扮宫女的男人就是那个什么岛的。”
风萧萧点点头，并暗赞韦小宝聪明，他说的这番话掐头去尾。两女毕竟是沐王府的人，不能让他们知道太多。
风萧萧站起身对韦小宝说道：“你现在带我去慈宁宫。”拿起金蛇剑，转头对两女到：“你们俩等我回来再睡，自己小心些。”说着把从柳燕身上搜到的匕首交给沐剑屏，道：“你用这个防身。”又转向方怡吩咐道：“你也把剑拿出来，好好保护小郡主。”
小郡主红着脸对韦小宝嘱咐道：“小……小宝，你要小小心些，我……我等你回来。”
方怡也一脸担心的对韦小宝说道：“你记得躲在风大哥身后。”然后看向风萧萧低声道：“风大哥你也小心些。”
韦小宝嘻嘻一笑，说道：“风大哥武功厉害得很，你们乖乖等着我回来一起睡觉。”两女都红着脸啐了他一口。
风萧萧看他们说完话，就拉着韦小宝走了，路上遇过几批侍卫，两人都躲开了。躲躲停停，差不多一刻钟，就来到了慈宁宫旁的假山里。
风萧萧对韦小宝说道：“有点不对劲，这么大的慈宁宫怎么没有侍卫把守？”
韦小宝笑道：“那个老妖婆老是说她喜欢清静，所以侍卫都在外围，就连宫女太监都很少。”
风萧萧点点头，带着韦小宝到了慈宁宫窗台下，两人偷偷望向殿内。
只见太后侧身坐在椅子上，一个宫女双手负在身后，在房中踱步，此外再无他人。那宫女转过身来说道：“不等了，我去瞧瞧。”一开口风萧萧就知道，这人是那假扮宫女的男人。
太后道：“我都说了，那人武功高的很，阿燕肯定是被他杀了。”
那假宫女冷笑道：“不是你和柳燕合起来搞什么古怪吧。”
太后道：“你要是不放心，你去找她就是了。”
那宫女道：“你和我一起去，免得以后有些事情说不清楚。”
太后点点头，走到床边，单手掀开被子，又揭起一块木板，烛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放入怀中。
风萧萧怕他们过去后发现方怡和沐剑屏，连忙拍拍韦小宝，给他做了个手势，叫他不要动，自己则拔出金蛇剑，飞身闪入到慈宁宫里面。
刚一进去风萧萧就发现情况不对，太后和那假宫女双双站在宫殿门口，正看着他冷笑。
风萧萧忙举剑侧立，屏气凝神，观察四周。太后冷笑一声，拉动了一根绳子。风萧萧立刻感觉到慈宁宫后面有一群人在快速接近。
不能再等了，风萧萧平举长剑在胸前，快步向两人冲去。只见那假宫女忽然“唰”的一声，丢出一把牛毛针，太后则向另一边跑去。
风萧萧赶忙停步，把金蛇剑一抖，闪出一片金光，只听一片“叮叮”的声响，将牛毛针全都挡了下来。
那假宫女惊讶道：“果然厉害。”左右开弓，一前一后又撒出两把。风萧萧一个侧移，闪开大部分，又是一阵金色的剑光，把剩下的牛毛针劈落。可是这时已有十几个宫女冲了出来，护在了那假宫女身前。太后也缓缓走了过来，她断了一只手臂武功大损，不敢直接面对风萧萧，所以刚才双方一交手她就跑开了，现在看见援手已到，这才又走了过来。
风萧萧仔细打量着，一共十二人，都做宫女打扮，手中拿的武器长短不一，有剑有刀。风萧萧看了一下后开口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来的？”
那宫女抬手一指太后，笑道：“她说有个高手我还不信，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带了些人来。听她说你听力惊人，便让他们藏在后面。而我在每个窗台下面都绑了绳子埋在浮土里，只要有人踩上……”说到这里指了指刚才风萧萧所站的窗台上面。
风萧萧抬头看去，果然有根绳子连着一副有些歪的画。

第18章 慈宁宫大战
风萧萧赞道：“阁下好手段，佩服！”
太后突然开口道：“阁下武功高强，又是如此年轻，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教出来的。”
风萧萧冷笑道：“你们以为吃定我了？记住了，我叫风萧萧！”话音刚落，他就闪身直冲，一剑直直刺入了对面那人的眼睛，接着收剑扭身。看见这群人都围攻过来，便把剑横着一拖，带出一条金色的剑光，弯弯曲曲像一条金色的长蛇在不住的扭动。只听见急速的“当当”几声响，格开了几柄长剑和一把刀。那几人都拿捏不住武器，忙向后退去。
风萧萧却直接冲上前去，“砰”的一拳轰穿了那使刀之人的胸膛，然后猛地转身，拖着他的尸体横向往后一转，将尸体甩了出去。不但撞开了从旁边攻来的几人，还挡住了背后砍来的四五件武器。
后面那几人被撞来的尸体挡住，看不见风萧萧，都忙着躲开。却突然听见那假宫女一声暴喝：“小心！”那几人就看见风萧萧突然从尸体背后转出，一片金光闪过，全都被他断去了生机。
风萧萧刺死这几人后，突地一个提气，脚下猛踩，一个飞身冲到了两个使刀的人身前。那两人大惊，挥刀向前砍去。风萧萧一个矮身闪开一刀，挥剑劈断那人的脖子。然后左手往下一劈，打断了另一人的拿刀的手臂。那人抓住断掉的手臂“啊啊”的惨叫不止，风萧萧抬起一脚“砰”的一声将他踹到了旁边的墙上。
剩下的四个人这时已追到风萧萧身后，而那宫女在风萧萧身侧猛地撒出了一把牛毛针。风萧萧无奈之下，只好运功向后急退，躲开了牛毛针。身后那四人见风萧萧背着向他们冲来，都是大喜，忙挥起武器，向他背后攻去。
风萧萧忽然急停，又突然向前冲去，同时身体向后猛转，一剑削断身后那人的武器，一道血痕从那人脸上浮起，被这剑直接劈死。
那宫女这时向风萧萧身侧冲来，而另外三人也挥着手中的武器已经攻到他身前。风萧萧提剑连刺三下，那三人手腕纷纷中剑，再也把持不住武器，全都掉到了地上，同时左手运劲成拳，和假宫女对了一掌。假宫女“哇”的一声被打飞出去，而风萧萧也喷了一口血，勉强提剑刺死了那失去武器的三人。
风萧萧拖着剑，向假宫女走去，却见他口中血流不止，头套也已经掉了，露出了里面的光头。风萧萧一剑刺入了他的喉咙，然后转头四望，地上一片尸体，却没发现太后。赶忙向窗台走去，想看看韦小宝有没有事。忽然一柄匕首向风萧萧背部飞去，有两人喊道：“小心背后！”风萧萧猛然横移，躲开了偷袭，但是牵动了伤势，又吐出了一口血。
太后原本笃定的看着十二人围攻风萧萧，哪知不到一会的功夫，就被他杀死了六七人。她大惊之下，偷偷往门外跑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假宫女和风萧萧对了一掌。
太后见风萧萧喷出了一口鲜血，有些迟疑不决，就偷偷躲在门外，看有没有机会偷袭。而风萧萧受了内伤，感觉不灵敏，竟没有发现她。
太后发现风萧萧背向自己向窗台走去，就想要趁机偷袭他。可是又不敢近身，于是干脆掷出了匕首，哪知却被人喊破。她大骇之下正准备转身逃跑，却又看见风萧萧虽躲开了匕首，却吐出一口血瘫坐在地上。
太后心中大喜，忙冲进宫殿，准备杀了这个武功高的吓人的大敌，要不然她以后睡觉都不敢闭眼。那知刚进入宫殿，从窗外闪进一个绿衣宫女，手提短刀向她攻来。她勉强闪了几下，便知道自己武功大损，不是那绿衣宫女的对手。忙用脚猛一点地，闪开攻来的一刀，向后跑去，那绿衣宫女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韦小宝连忙跳了进来，扶起风萧萧叫道：“风大哥，你没事吧？”
风萧萧急切地说道：“你去找找床上的暗格里有没有四十二章经，快去，我运一下功就好了。”说完勉强盘膝坐下，开始运起静心诀。
风萧萧运功聚集了一下内力，感觉能勉强运起轻功了，就睁开了眼睛。看见韦小宝和刚才那个绿衣宫女正关切的看着他。
那绿衣宫女看见风萧萧睁开眼睛拱了拱手赞道：“在下陶宫娥，阁下真是好功夫！”
风萧萧笑了笑刚准备说话，忽听见门口有人叫道：“来人啊，有刺客！”声音半男半女，是个太监。
陶宫娥冲前几步，左手挥出，噗的一响，跟着啊的一声惨叫，那太监身中暗器，扑的倒了。
风萧萧一指韦小宝，急切道：“陶大姐，你把他带上，我们快走。”
陶宫娥点头说道：“跟我来！”左手便揽起韦小宝的腰，将他横着提起，向北急奔，风萧萧连忙起身跟着她。这陶宫娥身子纤细，提着韦小宝，快步而走，如提婴儿毫不费力。
风萧萧赞道：“好轻功！”陶宫娥很是熟悉这里，跟着她东转西绕，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小广场。
风萧萧看见陶宫娥停了下来转向他，便行了一礼，说道：“在下风萧萧，救命之恩，容当后报。”然后又指向韦小宝道：“他是我的小兄弟叫小桂子。”
陶宫娥“啊”了一声道：“原来是手擒鳌拜，皇上最得宠的小桂子公公。”
韦小宝微笑道：“不敢！”
陶宫娥问道：“风兄弟，你们是来杀太后吗？”
风萧萧道：“不错！陶大姐既然对我有救命之恩……”想了想，记得陶宫娥是阿九的人，对她很是忠心，就接着说道：“不敢隐瞒，在下是天地会客卿。”
陶宫娥又“啊”了一声道：“原来是反清复明的义士。”
风萧萧道：“不知陶大姐为何也在太后宫中，那太后死了吗？”
陶宫娥道：“我没追上他，被她跑了。”顿了一下说：“我是来找经书的。”
风萧萧道：“可是是四十二章经？”
陶宫娥惊讶道：“你也知道这部经书？”
风萧萧到：“知道，我还发现经书里有夹层，划开之后，里面有些羊皮纸，拼起来就是地图的一部分。只要凑全八本，就可以发现大清龙脉与宝藏。”
韦小宝听到这里“啊”了一声，转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陶宫娥点头道：“不错，我师傅当年也这么说，只不过她并不知道书里面还有羊皮纸。”
风萧萧问道：“不知道，陶大姐怎么入的宫？现在太后认得了你，怕是宫里呆不了了。”
陶宫娥想了半晌道：“风兄弟、桂公公，我也不瞒你们了，我姓陶，闱名叫做红英，从十二岁就如了宫，第二年就服侍公主。”
风萧萧忙问道：“是哪位公主？”
陶红英道：“是我大明崇祯皇帝陛下的长公主。”
风萧萧急道：“可是长平公主？”
陶红英点点头奇道：“想不到你也知道？”
风萧萧道：“我们天地会人手众多，知道的自然不少。陶大姐，既然不能呆在宫里，不如和我回天地会。”
陶红英想了想说道：“我一辈子都待在宫中，出了宫也不知去哪。好，我就跟你们走。”
风萧萧一指韦小宝道：“还麻烦陶大姐带上他，让他指路，先回我们的住处。”
韦小宝低着头一直在想事，听到风萧萧如此说，就点点头，让陶红英再次揽着他。
一行人左躲右闪总算回到了屋里，一进屋发现两女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沐剑屏问道：“为什么打锣？是来拿我们的吗？”
风萧萧说道：“没事，我再慈宁宫被太后带人埋伏了，多亏这位陶大姐才能脱身。”两女这才发现风萧萧全身是血，连嘴角也有。
方怡忙问道：“风大哥你受伤了？”
风萧萧点点头说道：“不是很重，但要修养十几天。”
这时韦小宝突然说道：“我去找皇帝，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在场，皇帝会起疑心的。”
风萧萧死死盯着韦小宝说道：“那本经书的事，谁也不能说。”
韦小宝颓然点点头，也没和两女打招呼，转身就出去了。
沐剑屏见韦小宝没理她，有些难过，但还是关心道：“小宝他没受伤吧？”
风萧萧摇摇头，然后对三人说道：“我要运功调理一下伤势。你们休息吧，今天不会有事了。”
陶红英问道：“那太后会不会来捉我们？”
风萧萧道：“她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要捉我们，也不敢让我们被捉。”
陶红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方怡出去打了盆水，又拿来一套侍卫服，说道：“风大哥，你洗洗吧。”
风萧萧笑道：“谢谢！”
三人休息，一人打坐，直到天蒙蒙亮，韦小宝才回来。风萧萧低声让他交出昨晚在慈宁宫暗格里的经书，韦小宝无奈，只得给他一本。风萧萧笑眯眯的盯着他，他可是记得太后有三本的。而韦小宝刚想再只拿出一本，却看见风萧萧收敛了笑容，知道如果再骗他，自己绝没好果子吃，只好又掏出了两本。
风萧萧笑着拍了拍韦小宝的肩膀，拔剑取出碎羊皮，并把经书还给他，然后才叫醒三人，接着一起跟着韦小宝出宫。

第19章 以武压人
韦小宝带着风萧萧四人，从禁宫后门神武门出宫，遇见的侍卫太监全都一路的讨好巴结，却没一人敢多问一句。
方怡出得宫来，连走出百余步后，回头向宫门望了一眼，百感交集，真是隔世为人。
走了一会儿，韦小宝就雇了几顶轿子，走了一半下轿，又换了几顶。在离青木堂的一处据点有两条胡同的地方下轿。风萧萧点点头暗道：“韦小宝行事稳重多了。”
韦小宝对沐剑屏和方怡说道：“你们沐王府的朋友昨天都出城去了，你们现在打算去哪里？”
方怡问道：“你……你今后要去哪里？”
韦小宝偷偷看了一眼风萧萧道：“我不敢在京城多待，准备去一趟山西，等事态平息后，再赶回来。”
方怡道：“我们在河北石家庄有个好朋友，你……如不嫌弃，便同……同去暂避一时可好？”
沐剑屏忙接口道：“好啊，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大家使自己人。三个人一起赶路也热闹些。”
风萧萧咳嗽一声，笑道：“小郡主，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沐剑屏笑道：“我知道你是天地会的，不会和我们走的。”
韦小宝这时想道：“自己要去见小玄子的爹，可不能让风大哥跟着，否者他定会将老皇上给捉起来，那我可就真对不起小玄子了！”想到这里他便道：“你们身上有伤，两个姑娘家赶路不便，干脆要风大哥一路护送你们前去，风大哥你看可好？”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看着韦小宝，看得他全身冒汗，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他，不过风大哥从来都顺着自己，应该会答应。
果然，风萧萧终究还是点点头说道：“我虽然受了伤，但是还有几层功力在身，足以应对小蟊贼了，我送她们过去就是了。”转身对陶红英说道：“陶大姐，你和小宝走吧，他会把你带到天地会的。”
韦小宝感激的看看了风萧萧一眼，又转头道：“陶大姐，你跟我来吧。”
风萧萧带着两女，雇了辆马车，一路向石家庄行去。没想到出城不久，在茶棚休息时，就碰到了吴立身、敖彪、刘一舟一行三人。
他们沐王府五人见面，自是一阵欢喜。方怡向三人介绍了风萧萧，双方互相一阵客套后，就坐下来喝茶聊天。
三人闲聊了一阵，风萧萧才知道，原来他们三人在清宫中虽受到酷刑，但没伤到筋骨，也雇了辆大车，准备去石家庄养伤。
风萧萧便和他们说道，自己受桂公公委托要把两女送到石家庄，虽然遇见了你们三人，但是都有伤在身，自己也不敢违了桂公公的意思，还是想把几人一同送过去。
吴立身和敖彪听风萧萧如此说，也都表示感谢。刘一舟却得知风萧萧与方怡在宫中日夜朝夕相处，两人现在说话交谈，语气之中也透着亲热。他心机浅薄，心中不满，脸上就流露了一丝敌意。
之后一路行来，方怡对刘一舟一直是不冷不热，除了见面时叫一声刘师哥，此后便十分冷淡，对他再也不理不睬。刘一舟几次三番想拉他到一旁说些知心话，方怡总是陪着沐剑屏不肯离开，被逼急了干脆说道：“刘师兄，从今以后，我们两人只是师兄妹的情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用想。”
刘一舟想找方怡讨个原因，但方怡却不理他。刘一舟看风萧萧与方怡和沐剑屏两人一路上又说有笑，大怒之下便上前挑衅。
风萧萧轻描淡写的一抬手就将他丢了出去，撇了他一眼，警告道：“小子，你如再来烦我，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外号是怎么来的。”
刘一舟被掀到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浑身上下酸软无比，这才想起风萧萧有着“一拳破天”的外号，见他双眼精光四射，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顿时吓得胆颤心惊，垂着头，不敢再去招惹他。而风萧萧修养了几天，伤势也已好了大半，心情大好，心下也另有算计，现下并不想与他多计较。
直到几天后的晚上，刘一舟偷听方怡与沐剑屏谈话，这才知道方怡已发下重誓，要嫁给韦小宝。又听得韦小宝正在前去山西。妒火中烧的刘一舟忽然出声叫道：“我要去杀了他！”便跑到前院，牵了一匹马冲出客栈。剩余几人听说此事都是大急，赶着马车就去追他。
风萧萧则牵了一匹马，对沐王府四人说道：“坐车太慢，我先骑马赶过去救人。”四人也是大急，便要他快去，他们则跟在后面。
风萧萧虽比刘一舟晚走了一会儿，但是不用向刘一舟一般，每碰到单行的大车就停下来问上一问，所以不久后就追上了他。风萧萧也不急着拦住他，就在后面慢慢跟着。
直到看见刘一舟截住了韦小宝，风萧萧这才猛抽几鞭，加速往前赶。刘一舟为了让韦小宝的马车停下来，大怒之下，连剑带鞘的将车夫打不住的求饶。待车一停，就拔剑在手，准备杀了情敌韦小宝。
而风萧萧这时冲了上来，将金蛇剑拔出，向前轻轻一掷，转眼间便刺穿了刘一舟的胸膛。
韦小宝被刘一舟的举动吓得惊慌失措，正准备用匕首刺马屁股，让它吃痛之下快跑。那知忽然看到刘一舟的胸膛透出一把金色的剑尖。转头一看，就发现风萧萧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韦小宝记起风萧萧曾经说过刘一舟活不长，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风萧萧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来，但是一口咬定，是他看见刘一舟拔剑要杀韦小宝，这才掷出金蛇剑杀了他。
韦小宝一听就心领神会，拉住车夫做证人，还给了他一大锭银子。然后两人在路旁等着沐王府四人追来。
风萧萧乘着车夫不注意，拿起刘一舟的剑，往韦小宝的手臂上划了一下，把伤口拉的大大的，流了不少血，将衣服都染红了，可韦小宝甚至没感到疼痛。他一脸钦佩的看着风萧萧，心下谨记：风大哥这一招定要学来。
不久沐王府四人赶来，看见刘一舟的尸体皆是大惊失色，吴立身转身质问道：“风少侠，这是怎么回事？”
风萧萧却皱眉大吼道：“我还要问问你们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刘一舟竟然敢杀我们天地会的香主？”抬手指着车夫道：“我刚赶到这里，便看见那刘一舟这厮竟然毒打车夫。”又指向韦小宝被血浸透的衣服道：“又举剑砍向韦香主，要不是他用手挡了一下，现在早已经死了。”
方怡和沐剑屏这才知道原来韦小宝是天地会的香主，一脸惊讶的看着他。而吴立身和敖彪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风萧萧又道：“幸好车夫当时也在场，要不然我真是百口莫辩。”
吴立身和敖彪两人便把车夫拉到一边盘问。方怡看了看韦小宝，又转头盯着风萧萧说道：“我知道风少侠武功高强，应该可以不用杀刘……他……就可以制服他。”
风萧萧微微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做回忆状说道：“当时，我离他们还有十几步，而刘一舟这厮已经砍了小宝一剑，我无奈之下只好将剑掷出，本想打掉他的剑。谁曾想他又向前挺剑刺向小宝，我这剑便刺入了他的胸膛。”然后低头死死盯着方怡，怒喝道：“小宝是我兄弟，当时太后不过打了他一掌，我就冲过去杀了她十三人，打断她两条胳臂。难道你觉得我会故意杀了刘一舟这厮，而不敢承认？”
韦小宝在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而方怡被风萧萧的眼神盯的喘不过气，就连吴立身和敖彪两人，也是满脸怒其不争的神色，看着刘一舟的尸体不住的摇头叹息。
一行人呆站了一会儿，吴立身和敖彪走上前来，行礼道：“韦香主，这次是我们沐王府的过失！刘一舟这畜生，恩将仇报，竟然要杀韦香主，实在是猪狗不如。不过人死如灯灭，还望韦香主不要再见怪。”
韦小宝心中暗喜，但却摇摇头淡淡说道：“他人都死了，算了！”
两人又走到风萧萧跟前，行了一礼道：“刘一舟这畜生死得好，沐王府绝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找风少侠麻烦的。”
风萧萧听两人的语气就知道他们心里有些愤忿，可能还存了报复的心思，冷笑一声道：“如果不是我和方怡、沐剑屏交好，你猜我会不会杀了你们灭口，敢找我麻烦？”转身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两人这才想起江湖传言，眼前这人喜欢动辄就把人打穿，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武功又高的离谱，他们绝不是对手。两人怕他真的恶向胆边生，要杀他们灭口，连忙闭口不言，不敢再多话。
突然间一阵东北风吹过，半空中飘下一阵黄豆般的雨点。
韦小宝的车是单人的，方怡和沐剑屏只好和韦小宝挤一起。而吴立身他们是板车，无法挡雨。
众人沿着大道赶着车向前走去，希望找到一个落脚点避一下大雨。行了一会到了一条河旁，看见河的上游半里处有座小屋。众人急忙赶过去。
到了近处一看，却发现只是一座东倒西歪的破庙，但总是可以避雨的地方。
众人在庙里生了堆火。庙里有点漏水，韦小宝借口他坐的地方漏水，硬是挤到方怡和沐剑屏中间坐下。两人虽然死了师兄很是难过，但也没有推开他，沐剑屏更是差点靠到了韦小宝怀里。
风萧萧一人一边打坐，也不去理他们。这时雨渐渐大了起来，头顶上掉下几片瓦来，这座破庙早已朽败，给大雨一侵，被风一吹，登时坚持不住，一根根椽子和瓦片纷纷掉了下来。
风萧萧大声叫道：“不好，这庙要塌了，快出去！”众人忙奔出去，出门没走几步，庙便塌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马蹄声响，众人看见十几人骑马向这里奔来，天色很黑，看不清楚人的样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啊哟，本来有座小庙，可以躲雨，偏偏又倒了。”
另一人大声问道：“喂，老乡，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吴立身道：“我们在这躲雨，庙塌了下来，险些给压死。”
那群人骂了一阵老天爷，有一汉子却说，附近不远处有做鬼宅可以躲雨。那群人纷纷嚷道：“鬼有什么好怕的。”便骑马奔了过去。
风萧萧等也紧跟着赶着车过去，只有那车夫说什么也不去。韦小宝只好又给了他一锭银子，打发他走了。
到了那鬼宅近处，看见的是黑沉沉的一片屋子。那群人叫嚷了半天，见没人开门，便有人跳了进去，打开了大门，那群人一拥而入，风萧萧六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第20章 神龙教众
一行人进去后打着了烛火，发现桌椅板凳都很气派，看起来也很干净，像是有人经常打扫一般。
那群汉子在屋里大呼小叫，就是没有应声，慢慢的众人都安静下来，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风萧萧却听到屋子四周有人在走动，轻功很好。但其他人都不像他一样感觉这么灵敏，都没有听到动静。
一名白发老者四下打量了一会儿，转身问道：“你们几位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么？”
吴立身道：“在下姓吴，这里有几个是家人，有的是亲戚，要去山西探亲，不想遇到了这场大雨，大官爷贵姓？”
老者点点头，看见他们六人中有小孩，又有女子，也就没起疑心。却不回他话，只是说道：“这屋子可有点古怪。”
又有一名汉子喊了片刻，仍是无人回答。那老者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点了六个人去后面查看一下。那六人便拔出兵器缓缓向后面走去，屋里众人不时听见踢门喝问的声音传来。
那老者想了想，又叫另外四人去找些木柴，点起火把，也去后面去瞧瞧。而吴立身等六人则坐在大厅门口，默默看着这群人行动，谁也不说话。
风萧萧瞧见厅内还有八人，心里清楚他们八成就是神龙岛的人，看起来大部分人武功都不怎么样，只有那老者勉强还算高手。
韦小宝这时忍不住问道：“姐姐，这里有没有鬼？”
方怡从衣襟底下伸出手去，握住了韦小宝的手，说道：“人怕鬼，鬼更怕人呢。一有火光，鬼都逃走了。”
只听得脚步声传来，先去后面查看的六名汉子回来了，脸上神情古怪，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
原来后面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床上有被褥，地上有鞋子，柜子里有衣服，就是没有人，而且都是女人的东西。
突然听见后进去的四人怪声大叫，那老者一跃而起，正要抢到后面去接应，那四人已奔入大厅，手中火把却已熄灭，叫道：“死人，死人真多。”缓了一下后，才慢慢说了起来，原来东面的一间屋子里都是灵位，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让人直看得头皮发麻。
老者闻言吃了一惊，立刻吩咐众人拆了桌椅，做成火把，一起进去查看。吴立身刚想起身跟过去，却被风萧萧按住了说道：“不用！”
过得好一会而那群人才回来，都有些心慌，围成一圈不停的嚷嚷着。这时东边那屋中传来几下女子啼哭，声音凄切，让人毛骨悚然。
韦小宝吓得张口结舌，脸色大变，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过得片刻，西边屋也传出女子悲泣之声。
那老者定了定神，拱拱手，高声说了一通客套话，大概是说，众人雨停就走，不敢打扰之类的。果然，过了良久，也不再听见啼哭之声了。
四周的响动一停，那些汉子便纷纷坐下休息，那老者拿出酒喝了几口，斜着眼看了吴立身半晌，问道：“吴先生，你们几个是一家人，怎么口音不同？你是云南的，那小孩却是京城口音。”
吴立身笑道：“老爷子好耳音，果然是老江湖。我小妹子嫁在云南。这是我妹夫。”说着一指敖彪，又指向方怡说道：“这是他的夫人。另外两个是我外甥，在京城长大，这次带他们去山西去看看我大姐。”
那老者点点头，喝了口酒，眯着眼睛道：“几位从北京来？”
吴立身道：“正是。”
那老者道：“在道上可看见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
吴立身心中凛然，面色不变道：“京城里倒见了不少，出了京城就没见到了，再说大清的规矩，太监出了京城，就是死罪了，哪有太监敢出去。”
那老者道：“吴先生，现在京城里有一位小太监大大有名，他的大名传遍了天下，想来你也听过。那便是杀了那鳌拜，立下大功的那一位。”
吴立身道：“嗯，你说的是小桂子桂公公？”
那老者道：“这人相貌怎样？你见过他没有？”
吴立身道：“这桂公公天天在北京城里闲逛，大伙儿都见过他。这桂公公又黑又胖，是个胖小子，看起来有十八九岁了，可不像听说的只有十四五岁。”
那老者眼睛猛然一眯道：“是么？我听人说的却是不同，听说这桂公公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很是狡猾机灵，倒是和你那个小外甥十分相像。”霍然起身，向前突地一窜，抬手一掌便向韦小宝打去。
风萧萧看出那老者并没有运劲，想来只是试探一下。可吴立身却大吃一惊，猛然抽出短刀，朝那老者攻去。
那老者身子站定，笑道：“好哇！众位乔装的好！”说完从腰间摸出一对判官笔，就准备进攻。
风萧萧见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将几人护在身后，高声质问道：“你们是太后派来的吗？那个老妖妇还敢派人来对付我兄弟？她不想活了？”
那老者听到此话猛然一惊，叫道：“原来是你……阁下不是没跟小桂子一起出城吗？”
风萧萧冷笑道：“你们还真是太后派来的？是不是？”
那老者摇摇头道：“我知道尊驾武功高强，我不是对手……”话还没说完就被风萧萧打断，懒洋洋问道：“是或不是？”
那老者答道：“不是！”说话的同时，手却在背后偷偷打了个手势。他手下的那群人立刻脚踏箭步排成一个方阵，而他自己却急急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喊道：“洪教主万年不老，永享仙福！寿与天齐，寿与天齐！”那十余名汉子一齐举着兵刃，大呼：“洪教主寿与天齐，寿与天齐！”声震屋瓦，状若癫狂。
风萧萧笑道：“你们果然是神龙教！”
那老者变色道：“风少侠也知道神龙教的名头？”忽的高举右手，又呼：“洪教主神通广大。我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坚不摧，无敌不破，敌人望风披靡，逃之夭夭。”只听见十余人齐声念诵，越念越快，突然间纵身大呼，急冲而出。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还无坚不摧！看我来摧了你们。”也不拔剑，一个闪身，面对面撞了过去。手格刀剑，拳击胸膛，只听见“砰砰砰”的闷响连续传出。
风萧萧冲进了人群中，挥起双拳，直冲、横扫、竖劈。每一拳过去，就有一人胸上都会被轰出一个洞。每一次横扫就有一人被打断脖子，脑袋折出了一个活人无法摆出的角度，然后瘫倒在地。每一次直劈，就有一人脑袋就会被拍进胸腔之中。
风萧萧如箭一般射穿了人阵，接着双脚一顿，反身又射穿了一次。每次都会带走四五人的性命，整个大厅中充斥着“砰！啪！”的声音，伴随着神龙教众癫狂的吼叫声，直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连续穿了三回，厅内吵杂的声音慢慢减弱，直至寂静无声。风萧萧站定转身，冷笑着看向还剩下的五人，将脑袋左右歪了歪，甩了甩双臂上的液体，扬起下巴嘲笑道：“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坚不摧，无敌不破，呸！你们有种的再给我念一遍！”
剩下的五人看着风萧萧慢慢向他们走来，血红的人影，如地狱吃人的修罗一般，顿时全身的力气仿佛全都被抽干，吓得全身瘫软，慢慢软坐到了地上。
风萧萧走到他们身前，俯视道：“你们只要说一声，洪安通是个老王八蛋，我立刻放你们离开！”哪知那五人听到这话，忽然如疯如颠，连滚带爬的向风萧萧扑来。
风萧萧冷哼一声，“呛”的拔出金蛇剑，顺势一划，空中突地闪出一道扭曲的金蛇，那五人纷纷捂着脖子“嗬嗬”叫着倒了下去。
厅外大雨瓢泼，厅内却只有轻重不一的喘息声，这时一道闪电忽地闪起，只看见屋子里尸首四散，没有一个尸体是正常的人形，不是没脑袋，就是胸口一个洞。吴立身、敖彪已经傻了，呆呆看着眼前像十八层地狱一样的场景，接着一阵炸雷轰响，两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方怡和韦小宝还好一点，毕竟都见过风萧萧杀人的场景。但方怡还是死死抱住了沐剑屏，将她的小脑袋紧紧护在胸前。韦小宝则横搂着方怡，两人把沐剑屏抱在中间。
风萧萧见状微微苦笑，知道这场景让他们有点难受，只好缓缓说道：“这一次我大开杀戒，弄脏了此地主人的屋子，大大的不对。等雨停了，我们再把这里清理一下。现在我们去后面的灵堂向主人道个歉。”五人听到风萧萧说话温和，都慢慢缓过劲来。
风萧萧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曾经和方姑娘说过，我不是心性残忍，只是我的拳法用出来便是这样子！”五人听到他如此说，脸色都好了一点，终于能站了起来。
风萧萧捡起了几个火把，递给吴立身和敖彪。两人连忙掏出火石，却接连打了几下都没打着。方怡这时走上前来，拿起火石撞了几下，便将火把点燃了。
众人拿起火把随风萧萧出得大厅，走向东面，穿过一段长廊，便看见一排屋子，大概有七八间。屋里共有三十多座灵堂，每座灵堂都供了五六个、七八个牌位。
每走过一间，风萧萧便拜了拜，念道：“我等因避大雨，无意中来到贵府，谁知遇到一群恶人，为了自保便杀了他们。我们定会将屋子清理好，并且清明时节会给你们烧些纸钱，希望此地主人不要见怪……”
韦小宝看了这么多灵堂心中大慌，死死攥住方怡的手臂道：“风大哥，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好可怕！”
沐剑屏也叫道：“小……宝说得对，这么多……多牌位肯定有……”方怡又把沐剑屏搂紧了些道：“有风大哥在，不怕的，鬼是决不敢靠近风大哥的。”
风萧萧笑道：“方姑娘在说我是恶人吗？”方怡听见风萧萧的笑声，忽然心中一暖，感觉不那么害怕了，抬头问道：“风大哥，这些都是什么人？难道是一家的？”
风萧萧摇摇头道：“这里每一座灵堂，都是一家的，这里有三十多座灵堂，应该有三十多家。我看到灵牌最多的一家姓庄，看来这里供奉的该是当年明史一案的死难者。”转身说道：“小宝，你不用怕，这里的人都是被鳌拜害死的，你既杀了鳌拜，为他们报了仇，他们是不会害你的，只会感激你。”
韦小宝一听此言，当即站直了身子，扭着头四下嚷道：“我为你们报了仇，你们可别来害我。”说完顿了顿，身子又软了下去，紧紧靠着方怡又颤声道：“也……也别来……别来感激我啊！”
几人看到韦小宝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顿时都“哈哈”地笑了几声，就连一直躲在方怡怀里的不敢抬头的沐剑屏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21章 欲报大恩
风萧萧却是感慨道：“当时我、茅兄弟，还有小宝一起去杀鳌拜时的情景，还尤在眼前，没想到转眼就天各一方，不知道茅兄弟现在过得可好。”
韦小宝道：“是啊，不知道十八哥现在怎样了，下次见到师傅定要问问他。”
这时吴立身开口问道：“江湖都传言，风少侠、茅英雄、韦小英雄当时三人合力杀了鳌拜。不知道是何种情况，又到底是哪一位杀了他呢？”说到这里，几人都瞧了过来，显然都有些好奇。风萧萧也发觉，身后屋中那几个一直偷偷看着他们的人，气息都突然变粗。
风萧萧轻笑了一下道：“我们找个房间聊吧。”
六人向旁走了一会儿，找了一间厢房，方怡点起烛台转头道：“风大哥，江湖上传言纷纷乱乱，有的说奸贼鳌拜是你一脚踢死，也有说是被茅英雄一拳打死，还有说被小宝刺死。不知真实情况又是哪一种呢？”
风萧萧笑道：“江湖上所言大致不差，其实是我踢了一脚，茅兄弟打了一拳，小宝捅了他一刀，不过背后的事情你们就不知道了。”
听到背后还有故事，沐王府四人都大为兴奋，纷纷围坐了过来。
风萧萧道：“当时我奉师命回中原办事，一路上都听说鳌拜那厮，残暴不仁，残害忠良，可惜我虽自负武功，也不敢说定能刺杀鳌拜。”
吴立身道：“鳌拜狗贼，党羽众多，原就是不好杀的。”
风萧萧点头笑道：“直到那一日，遇到你们沐王府的人……”
韦小宝叫道：“不错，那日，十八哥和吴三桂那个老乌龟的狗腿子，在酒店打了起来。可惜十八哥双腿已受了伤，只能坐着打。当时情况危机，便是你们沐王府姓白的，帮我们打跑了他们，当时他旁边还有一个女的……”
沐剑屏“啊”了一声接口道：“那就该是我了，可我当时没看到你呀……”
风萧萧道：“小宝他躲在桌下，砍那些人的脚呢。手段虽有些下作，但他当时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不是江湖中人，又不会武功，我想这不算什么。”
吴立身忙大：“这样的情况，江湖上也只能说韦香主机智聪明。”
风萧萧知他特意恭维，也不点破，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茅兄弟原本就身受重伤，还敢大义凛然，呵斥那群狗腿子。当时我敬佩不已，于是跟上了他们二人，和他们交上了朋友。”
敖彪叹了口气道：“茅英雄神采确实令人向往。”
沐剑屏奇道：“风大哥你武功那么高，还要巴巴的跑去结交，那位茅大哥的武功不是更高。”
风萧萧笑道：“茅兄弟武功不过三流水准，但是这样我才佩服……”顿了一下，看见众人都惊讶的看着他，才继续说道：“推己及人，要是那十几人武功都和我差不多，我是绝对不敢呵斥他们的。”众人先是笑了一下，又慢慢陷入沉思。
风萧萧问道：“面对强权，宁折不弯，值不值得我去结交？”
吴立身赞道：“敢人所不能，确实值得结交。”
风萧萧点点头继续说道：“之后我们一行三人到了北京。吃饭时候，看见一群满人的布库在打一个店小二。我们上前阻止，结果惹出了一个老太监。我和他打了半晌然后……”
方怡好奇的插嘴道：“那老太监武功很高吗？”她见风萧萧打人从来都是一拳，被打中的人非死即残。没想到还有人可以和他打上半晌。
风萧萧表情凝重的点点头说道：“此人武功心智都大为不凡，他身负内伤还能和我平分秋色。并且乘机掳走了小宝，带进了宫中。”
吴立身心下骇然：“没想到皇宫中还有这等高手，要是当时……”想到这，他连忙问道：“风少侠，那太监后来怎么样了？”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在皇宫里找人麻烦，被人一刀捅死了。”
吴立身和敖彪两人都是呆住了，深觉得他们进宫行刺没死，真是侥幸。
韦小宝觉得风萧萧逗这两人很是有趣，也接口道：“此事是我亲眼所见，他被人一刀捅死，都没来得及还手。”说完后看着两人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暗自偷笑。
风萧萧笑了笑道：“而小宝也正是那时帮鞑子皇帝生擒了鳌拜。具体过程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韦小宝笑道：“我当时只是乘鳌拜这个老混蛋不注意，拿起香炉砸了他的脑袋，然后偷偷捅了他一刀，只是侥幸而已，算不得真功夫。”
风萧萧点点头道：“后来小宝出宫时，我找到了他，才知道皇帝其实并不想杀鳌拜，只想把他囚禁起来。便和小宝商量好，乘他去向那鳌拜问话时，监牢内没有侍卫，我们兄弟三人正好方便刺杀。结果碰上天地会众位兄弟，便一同冲了进去。之后我就拉开栏杆，踢了鳌拜一脚，茅兄弟和小宝便钻进去合力把鳌拜杀死了。”
众人都点点头，这才是真实完整的情况。
风萧萧忽然抬头高声道：“外面的朋友，你们都听了半天了。在你们看来，是谁杀了鳌拜呢？”
几人都是大惊，不过却都没有动弹，只是看向风萧萧。
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全身缟素的少妇，说道：“风少侠、韦香主与茅好汉，都是杀了鳌拜的大英雄。”说着深深万福，礼数甚是恭谨。沐王府四人连忙闪开，不敢受此礼。而风萧萧与韦小宝则起身还了一礼，齐道：“不敢当。”
风萧萧看这少妇约莫二十六七岁，不施粉黛，脸色苍白，双眼红红的，显然是刚哭泣过。
那少妇道：“风少侠，韦香主请上座。”说完又转头看向沐王府四人道：“众位朋友也请坐吧。”
六人应了声，便一起坐下了。
那少妇道：“亡夫姓庄，住在这里的都是被鳌拜所害的忠臣义士的遗属，大家得知三位英雄手刃鳌拜，为我们得报大仇，无不感恩。”
风萧萧问道：“庄夫人，我看你们武功颇高，决不至于毫无抵抗之力，就被鳌拜害得家破人亡啊。”
庄夫人闻言眼圈又红了，说道：“那时我们并不会武功，在被发配的途中被师父尽数救了下来，安顿在这里，又教我们武功。我们苦练武功，就是为了能够为夫家报仇雪恨，如今心愿得偿，我们对三位英雄感激不尽。”说完又起身对两人行了一礼。
起身还礼后，风萧萧道：“不知令师是何等高人，可否容我等拜见？”
庄夫人摇摇头说道：“师父她老人家教了我们一段时间后就飘然远去，我们也没有再见过她。”
风萧萧点点头道：“我们兄弟三人当日击杀那鳌拜，原也只是激于义愤，也没有想过需要人报答，如果你们觉得感激，不如偶尔帮我们祈福，祝我们身体康健，平安多福，也就行了。”
庄夫人听后有些激动地说道：“三位恩公的大恩大德，岂是区区祈福所能报答的。如今天色已晚，两位恩公不如在此休息，待我与众姐妹商议一下，看如何报答三位恩公。”
风萧萧点头道：“如果我们不接受你们的报答，想来你们也于心不安，也罢……你们就想办法偿还了这段恩情，也可以当作自己亲手报了大仇。”
庄夫人强忍住泪说道：“多谢恩公体谅。”然后找来数位白衣少女，引着众人去厢房休息。
风萧萧进到厢房，看那房中只有一桌一床，陈设简单，但却十分干净。他满意的点点头，就盘在床上准备开始打坐。
这时传来敲门声，风萧萧起身开门，却看见一张雪白的脸庞，娥眉微弯，双瞳剪水，轻提嘴角，还未开口，已似曾轻笑。
风萧萧定定神开口问道：“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小姑娘轻笑一下道：“恩公可想要沐浴？”
风萧萧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迹，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小姑娘便带他到了一处小房，房间里一股淡淡的香味，和那小姑娘身上的一样。
小姑娘把风萧萧带到屏风旁，后面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木桶。她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小脸有些红红地说道：“恩公你在里面除了衣裤放在屏风上，我帮你去洗一洗。”又指了指床道：“洗好后就进被子，我把衣裤熨干后，你再换上。”看见风萧萧点头，又轻声问道：“不知恩公可饿了，想吃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风萧萧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呢，又打斗了一场。被这小姑娘一提，就觉得真有些饿了，便道：“咸的吧……”还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她，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呐呐道：“就是咸的吧。”
小姑娘红着脸点点头，便转出了屏风。风萧萧手忙脚乱的除下了衣裤，放在了屏风上，看着衣裤一缩，就被小姑娘收走了。
风萧萧听着她关上房门，便跳入桶中，搓洗了一阵，就擦干了水，钻到被子里，被子香香的，让风萧萧有一些心猿意马，忙默念静心诀。不知道入定了多久，听见了开门声。睁开眼睛看见那小姑娘一手端着盘点心，一手提一个篮子走了进来。她把盘子放在床旁的架子上，说道：“恩公，我来给你剥粽子。”
风萧萧点点头，就见小姑娘素手芊芊，只一拉一转，便剥开了一个粽子。一阵肉香传来，他再也忍不住，拿起来就吃。小姑娘剥完了粽子，就到旁边熨起衣服来。

第22章 娇俏小雪
风萧萧连着吃了四个，感觉有些饱了，便转头看她熨衣服。小姑娘十分秀美，大约十四五岁年纪，发如瀑布，肤如凝脂，亭亭玉立。
小姑娘转头看着他轻笑地问道：“恩公可吃饱了？”
风萧萧道：“很好吃，不知道是谁做的？”
小姑娘手中不停，把衣裤翻了翻道：“是三少奶奶调的料，我亲手包的哩。”
风萧萧看着她被水汽弄得有些发红的小脸，问道：“小姑娘手很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小姑娘道：“我叫雪儿，雪花的雪。”
风萧萧看着她低着头，专注的熨着衣服，如瀑的秀发遮住了半边小脸，忍不住赞道：“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雪儿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道：“才没有恩公说的那么美哩。”这一笑若拨云见日，让风萧萧不由得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刚才说的三少奶奶，可是我刚才见的庄夫人？”
雪儿轻轻的“嗯”了一声道：“三少奶奶说恩公武功很高，为人也很好，要我好好服侍你。”
风萧萧道：“我看你武功也不错，尤其是轻功。”
雪儿听他提到武功有些兴奋，道：“我很用功练呢，只可惜师傅只教了我们打穴的手法和一套轻功。”
风萧萧道：“我看你们走路的样子，应该是一套小巧挪移的轻功吧。”
雪儿笑道：“恩公真厉害！不错，师傅说这套轻功用来保命最好。练到高深处，任谁也打不到你，只是威力有些不足，不过女子用是最合适了。”
风萧萧道：“原来是神行百变。”
雪儿惊奇道：“恩公也知道？”
风萧萧笑道：“你们的师傅叫什么名字啊？”
雪儿道：“师傅姓何，喜欢穿一身黄衣。”
风萧萧心道：“果然！”开口问道：“是不是叫何惕守？”
雪儿惊讶道：“恩公，你怎么知道的？”
风萧萧摇摇头不答，笑了一下说道：“你要是喜欢练功，我可以教给你一套轻功。”
雪儿有些失望道：“又是轻功啊？”
风萧萧却觉得雪儿很有意思，微笑着对她说道：“我这套轻功擅长奔袭，配合你的点穴功夫再适合不过了。”
雪儿双眸一亮，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恩公，我……我可……可以学吗？”
风萧萧点点头道：“雪儿，你很喜欢学武功吗？”
雪儿重重的点了几下小脑袋，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这时衣裤也已经烫好了，雪儿把它抱起放在床上说道：“恩公，你穿好后叫我。”便转身出门了。
风萧萧穿好衣服后，把雪儿叫了进来，将“岳王神箭”的口诀交给她，并嘱咐她不要外传，就回房休息了。
次日清晨，风萧萧听见敲门声，打开一看原来是雪儿。她耳尖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样子娇羞极了。
风萧萧像是被内家高手打了一掌，耳中轰鸣，五内俱焚。半晌才默念了一遍静心诀，缓了口气才问道：“雪儿有什么事吗？”
雪儿如虫鸣般小声道：“三少奶奶请恩公到客厅。”说完更是快把头垂到了胸前，如瀑的长发，有几缕随意的搭在肩上翘起，像是荡起的水花。
风萧萧心中大概知道了是什么事情，脑中轰鸣，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就这么呆呆的随着雪儿到了客厅，呆呆的看着这些遗孀向他行礼，呆呆的听着庄夫人说些什么。
风萧萧忽然惊醒，听见庄夫人说道：“雪儿和双儿都是跟随我多年，做事也还妥当，我就将她们俩送给两位恩公，让她们以后好好服侍恩公。”
韦小宝有些奇怪，往常这种时候都是风萧萧来答话，可是看他眼神呆滞，像是失了魂一般，忙摇摇他的手。
风萧萧长出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缓缓说道：“雪儿不是礼物，我很喜欢她，就让她跟着我吧，我会好好待她。”转头看向雪儿，只见她也是看着风萧萧，脸上羞涩的浮起两朵红云，却没移开目光。
这时韦小宝也说了一通话，还掏出一串大珍珠送给双儿。风萧萧则说道：“雪儿我没有珍珠送给你，我以后教你一套心法吧。”雪儿乖巧点点头，微弯的俏眉却掩饰不住心中的兴奋。
一行八人辞别了庄家众人，走不到一会儿，便行上了大路，沐王府四人和他们告别。小郡主拉着韦小宝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怡脸色却不好看，对韦小宝道：“你可风流快活了！有个这么美丽的小丫头，以后可不会再想起我们了。”
韦小宝不停地赌咒发誓，方怡就是不理他，过来和风萧萧告别：“风大哥，你好好保重，有时间可以来看我们。”
沐剑屏也道：“是啊，风大哥一定要过来找我们玩儿。”
风萧萧笑道：“那我可一定要把小宝带着，叫他陪你一起玩儿。”沐剑屏红着脸，却不再说话。
分别的官道上，韦小宝与方怡、沐剑屏都是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对方。
一行四人走到山脚下，但见万里晴空，微风拂面，让人爽快至极。韦小宝终于收拾了情怀，开始和双儿调笑起来。
双儿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长得很秀美，很是乖巧，可又不像雪儿那么容易脸红，带着韦小宝送她的那串珍珠，衬得她很是艳丽动人。一路说笑，行到一处市集，四人便进去打尖。
吃饭时韦小宝问道：“风大哥，你此行要去哪儿啊？”
风萧萧道：“我要去一趟河间府，可以先把你送到五台山，我再过去。”
韦小宝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大为欢喜，叫道：“这样就最好不过了。”他这次出来是奉了小皇帝的命令，去五台山找小皇帝的爹，可不能让天地会的人知道。风萧萧不会跟着他，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我只要四十二章经里的东西，其他的事我都会帮你。你可知晓？”
韦小宝无奈地点点头。
雪儿和双儿却坐在旁边没说话，刚才两人都不肯上桌吃饭。可两位恩公并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硬是让两人上了桌，让她们心里都是暖暖的。
风萧萧和韦小宝说完了话，就转过头来对雪儿说道：“你以后也不用叫我恩公，我叫风萧萧，你叫我风大哥也好，叫我萧大哥也行，你自己喜欢就行了。”
雪儿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红着小脸叫了一声：“萧大哥！”
风萧萧则回了一声：“小雪儿……”两人都笑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雪儿脸红就有些开心，又有些心疼，真是奇怪的感觉。
这时三个喇嘛走进店来，大大咧咧的就坐下了，一起叫喊道：“拿面来，拿面来。”一名喇嘛眼见到双儿颈中的那串珍珠，左肘撞了撞同伴，努嘴示意。另外两人一见，登时喜容满面，目不转睛的打量那串珍珠。
韦小宝见那三个喇嘛盯着他的双儿猛看，心下大为不喜，大声说道：“好双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三个喇嘛的故事啊？”
双儿见韦小宝故意找茬，有些欢喜地问道：“没有啊！相公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韦小宝阴阳怪气地说道：“故事说来很简单呀，那就是一个喇嘛挑水喝，二个喇嘛抬水喝，那你知不知道三个喇嘛怎么了？”
双儿道：“我不知道，相公快告诉我！”
韦小宝冲着那三个喇嘛叫道：“三个喇嘛长的又丑又老，面目可什么的，当然是没水喝啦。”
双儿高兴的拍着小手欢叫道：“相公讲的真好。”
那三个喇嘛一拍桌子就冲了过来，一个胖喇嘛道：“你们不是好人。”伸手就朝双儿捉去。
风萧萧看见双儿伸手一抓那喇嘛的手腕，往后一拖，另一只手在他肩上一拍，身子一侧，那喇嘛就被甩飞到了门外，动作轻且巧，借力打力，而且打得都是穴道，所以不需要多大劲。
另外两个喇嘛赶忙跑出去，把那胖喇嘛拉了起来，各从腰间拔出钢刀，恶狠狠的扑了上来。
韦小宝看他们样子很是凶恶，忙叫道：“风大哥救命！”
风萧萧笑道：“小雪儿，你去和双儿一起。”
雪儿点点头道：“是，萧大哥。”站起身一个直冲，白衣飘飘，画出一道白影，抬手就打中了一个喇嘛的腰部穴道，那喇嘛当即就疼得直不起身。同时反手在另一个喇嘛的头上点了一下，那喇嘛头部穴道被制，立刻就晕了过去。这时双儿也将最后一个喇嘛打倒。
韦小宝欢喜之极，跳起身来叫道：“原来你们两个功夫这般了得！”
双儿微微一笑，道：“那也没什么，是这三个恶人不中用，倒是雪儿姐姐武功可比我要好多了。”
雪儿笑道：“那是萧大哥传我了一套轻功，跑起来特别快。”
韦小宝忙道：“风大哥，你把这功夫也教给双儿吧。”
风萧萧对双儿说道：“你是小宝的人，又是小雪儿的姐妹，那就是我的小妹妹，当然可以传你，但是可不要外传了。”看见双儿点头，就转头和雪儿说：“你晚上休息时把‘岳王神箭’教给双儿。”
雪儿点头，然后问道：“那可不可以教给韦相公？”
风萧萧笑道：“小宝他没这个耐心学的。”
韦小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我去处理那几个喇嘛。”
不一会儿韦小宝便和双儿进来了。韦小宝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大伙儿吃完饭就雇了两辆大车上路了。

第23章 没落的华山派
一行人行了三十多里后，到了一座大镇。众人去客店投宿，韦小宝叫双儿、雪儿一起去买了一些衣物回来。穿着起来，双儿扮成了一个俊俏的小书童，而雪儿则办成了一个秀美的小道童。
这一改装，路上便不再引人注目，一行四人不到半月就到了五台山脚下。这时分别在即，大家都有些不舍，韦小宝留了些银票给风萧萧路上花销，风萧萧就带着雪儿往陕西去了。
两人坐车行了半月，到达了河间府。这一路上雪儿把风萧萧照顾的是无微不至。两人又都是少男少女，言语中就不那么拘束了。
风萧萧此行是为了找现今的华山派掌门“八面威风”冯难敌，去了一家客店，定了房间后，又出门留下了天地会的暗记。进了房后，风萧萧郑重说道：“小雪儿，我答应过要传你一套心法，如今你若想学，便要改姓为风，并发誓不能把此心法传给任何人。”
雪儿满脸通红的小声道：“当时三少奶奶已经把我送给了萧大哥，早已是你的人了，再说我是个孤儿，也不知道姓什么，我愿意姓风。”
风萧萧喜道：“好，以后你就叫风雪儿了。”
待雪儿发完誓后，风萧萧便把静心诀传给了她，并说道：“小雪儿，这部静心诀虽然是一部残篇，并无甚威力，但是学了之后会使你内功增加迅速，练到大乘更可以使人飞升。”
雪儿惊喜道：“难道这是仙人的功法，学了后可以成仙？”
风萧萧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想到自己的家人，心里一阵不好受，说道：“再说飞升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雪儿看见风萧萧脸色忽然变的黯然，就乖巧的靠了过去，握住他的手道：“萧大哥，不管去哪，雪儿都要跟着你，服侍你一辈子。”
听着雪儿的软语，风萧萧涌起一阵感动，低头看着雪儿害羞的娇容，血气一阵上涌，反手抱住了她。雪儿也把小脑袋埋到了他怀里。两人抱了良久，突然有人敲门，两人顿时惊醒，连忙分开，发现对方都是红着脸，不由得相视一笑，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
风萧萧暗道一声好险，他自己是无根浮萍，在没有解决飞升之事前，可不能害了这个好姑娘。
定了定心神，风萧萧开口问道：“门外是谁？又有何事？”
门外那人道：“明大复心一。”
风萧萧一听就知道定是天地会的人看见暗记寻来了，便道：“地振高岗，一派溪山千古秀。”
外面那人低声道：“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风萧萧打开房门，放那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只见那人一身灰布衣，手拿一个烟斗，脸型瘦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雪儿，对风萧萧拱了拱手说道：“红花亭外哪一堂？”
风萧萧也拱手作答：“青木堂。”
灰衣汉子又道：“堂上烧几炷香？”
风萧萧道：“五柱清返香。”
那灰衣汉子忙行礼道：“原来是风少侠，在下青木堂管大有，烧四炷香。”
本来天地会香主是烧五炷香，风萧萧是客卿，但又总理青木堂，所以说烧五柱清返香。而青木堂的客卿只有风萧萧一人，所以这汉子立刻就知道是他了。
风萧萧笑道：“管兄弟你好，我是来寻冯难敌冯大侠的。”又指了指雪儿道：“这是自己人。”但并没有介绍身份。
管大有也没敢追问，抖了抖手上的烟斗，笑道：“风少侠客气了，我们此地的兄弟已经和冯大侠联系过了，不知风少侠准备何时去。”
风萧萧道：“就在今日吧。”
管大有道：“那请风少侠稍等，我去准备一下。”
风萧萧点点头，管大有又恭敬的行了一礼，转身出门了。
风萧萧道：“等下我去找我师兄，你和我一起去。”雪儿有些害羞的点点头，去打了盆水，准备帮他梳洗一下。
差不多过半个时辰，管大有找了辆大车，把风萧萧与雪儿接到河间府东城的一处庭院。走入院中是一个小演武场，正有一老者带着两个中年人正站在庭前等候。风萧萧连忙带着雪儿快步走到跟前，行礼道：“何劳冯掌门亲在此等候，我真是惶恐之至。”
冯难敌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身蓝布道袍，却掩不住那一股少年英气，回想起袁承志当年也是如此，不由感叹道：“当年我初次见到袁师叔时，他也是如你一般英气勃勃。不想多年过去，我已经垂垂老矣，而华山派在我手上更是差点灭门，我对不起师傅和二位师叔。”说着便老泪纵横，他身后两个中年人也是扶住他一起叹息。
风萧萧也是一阵难过，当年威震武林的华山派，真的是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在武林中的名望也是日薄西山，风萧萧忍不住说道：“冯掌门，师傅遣我来，正是希望我能入华山门墙，为重振华山尽一份力。”
冯难敌听后面露喜色，风萧萧自回中原以来，闯王府、杀鳌拜，人人称道其武功高强，侠义无双，又被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聘为客卿，总理青木堂。“一拳破天”的名号，早已闻名天下。而那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名宿，大多曾在袁承志麾下听过命，都会给几分面子，他又如此年轻，未来当真是不可限量，华山派重振威名有望。想到这里忙请风萧萧进屋。
管大有行礼道：“冯大侠，这是华山派的内务，小的不敢叨扰，就此告辞了。”
冯难敌忙叫他儿子冯不破拿出一份礼物递了过去，笑道：“如今我与师弟重逢，多亏管兄弟大力帮忙，这些薄礼还请万勿推辞。”
管大有转头看向风萧萧，见他笑着点点头，这才忙把礼物接下道：“多谢冯大侠馈赠！小人告辞。”又转身向风萧萧行礼道：“风少侠，属下告退了。”
风萧萧笑道：“管兄弟不必多礼。”心下见堂堂华山派掌门却要讨好一个小小的天地会小头目，不由得酸楚不已。半晌才回过神，发现冯不破已引着管大有出去了。
而冯难敌见管大有对风萧萧如此恭敬更是欢喜非常。如今天地会势大，在这河间府内，管大有向来和他也是平起平坐，没想到今天却会低自己一头。
进屋后分宾主坐定，雪儿坐在风萧萧下首，等仆人送上香茶后，风萧萧拿出一封信，道：“这是家师写给大师伯的信，只是没想到他老人家已经仙去。”
冯难敌忙双手接过信，放在桌上拜了拜，才打开细看，不一会儿便看完了，道：“袁师叔想要你入华山门墙，这事容易。而这丹方，只要入了门墙后，当即就可以交给你。”
风萧萧又指着雪儿道：“这是何师姐的记名弟子，我希望她能观礼。”
冯难敌笑道：“自然可以！”又叹口气道：“可惜如今我华山派势微，不能给你大操大办，甚为可惜。但我如今正在筹谋一件大事，如能办成，定可以重振咱们华山派。等你入门后，我再和你细说。”
当下众人便入了内室，在祖师爷像前，风萧萧叩拜了起来。然后又向冯难敌拜了几下，口中叫道：“掌门师兄。”
礼成之后，冯难敌招呼两个儿子去准备酒菜，自己则带着风萧萧一起走到一间小厅。风萧萧知道他有话要说，就让小雪儿去外面等他。
进厅后冯难敌拿出几本小册子说道：“风师弟，这是本门的丹方典籍，你等下就可以去抄录下来。”
风萧萧接了过来翻了几下，点点头道：“刚才听掌门师兄说，你正在筹备一件大事？”
冯难敌颇有得色，捋捋胡子问道：“你可知道顾亭林先生？”
风萧萧点点头表示知道。
冯难敌接着说道：“顾先生是当世大儒，国破之后他四处奔走，联络群雄，一心一意谋划反清复明。如今他找到了我，希望能召开一个盛会，一起诛杀吴三桂这个走狗卖国贼。我便应承了下来，作为主人来筹办这件事。”看见风萧萧在沉思并没有接话，就继续说道：“原本咱们华山派在陕西华山之上，如今却被迫搬到这河间府，我是大愧于华山派列祖列宗。如果能在这大会上，谋到陕西省盟主的职位，定有机会重建我华山派宗门。”
风萧萧知道这便是杀龟大会的由来，这个杀龟大会没起到有任何用处，还让郑克塽对陈近南起了杀心。但看着冯难敌殷殷期盼的目光，终于开口道：“既然对我华山派有利，我自会鼎立支持。”心下却暗叹一声，看来要找个机会干掉郑克塽才行了。
看到风萧萧也同意，冯难敌大为兴奋，当下就拉着风萧萧去吃饭喝酒。
次日清晨，雪儿服侍风萧萧起了床，洗漱完毕后。风萧萧就带着雪儿在院内转一转，刚走到中庭，就听见演武场传来呼喝之声，两人忙上前去看看究竟。
只见那冯不破与冯不摧正在那里打木桩，连连呼喝不止。风萧萧看了一会儿后摇摇头，这两人不过三流中上水准，或许比茅十八高点，但也算不得二流。华山派真的是没落了。

第24章 杀龟大会
对于多出了个这么年轻的师叔，冯不破与冯不摧也很是不忿。风萧萧那么大的名声，想来也不过都是倾佩他师父，所以多给他点面子罢了。他们辛苦修炼混元功多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只不过他俩很是孝顺，不想忤逆父亲去开罪风萧萧。
兄弟二人看见风萧萧走来都是精神一振，忙用出十分功力，每一掌拍在木桩，都是“啪”的一响，把木桩打得不停晃动。本想惊一惊风萧萧，让他也知道人外有人。没曾想却见他在那里不停的摇头，一副很是看不起的样子，两人心下大怒，他们都是直爽之人，当下便停住手，双双走到风萧萧面前。
冯不破双手抱臂问道：“风师叔看我们练拳，不停地摇头，是觉得我们功夫不好吗？”
冯不摧也接口道：“不错，风师叔，不如你和我来练练手，让我们也看下你的拳法。”
风萧萧一愣，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直接，真是两个浑人。这种性格让他想到了茅十八，他也一样是爱憎分明。风萧萧很是喜欢这种直爽之人，但是他们来当掌门可就不太合适了。
两人看见风萧萧在那里发呆更是大怒，冯不摧叫道：“风师叔可是瞧不起我们兄弟。”然后大喝一声：“风师叔，我要攻过来了，你小心了。”说罢左掌右拳，缓缓往风萧萧胸口平推去。
风萧萧见冯不摧在大怒之下，还不忘提醒他小心，不由的点点头，心道，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开口说道：“我的武功不适合打斗。”转向雪儿说道：“小雪儿，你上去和他们过几招。”
雪儿有点兴奋，“嗯”了一声，抬脚就要飞身攻过去。没想到冯不摧忙收了拳头道：“我不和小姑娘打，打伤了不好说话。”
雪儿喜欢练武功，平常用得却少，上一次还是打几个武功差劲至极的喇嘛，看见这兄弟两人武功像是不错的样子，又得到了萧大哥的吩咐，哪里愿意停手，当下就说道：“不想打，也要打。”脚下一踩，飞身就到了冯不摧面前，双手成剑指，点向他肩头。冯不摧慌忙使起破玉拳，“哈”的喊了一声，击向雪儿手臂。没想到她动作轻快，身子一闪，手指还是点到了他的肩头，冯不摧立刻感到自己已经提不起左手。这才知道雪儿是个高手，不敢再留力，一只手和她对攻了起来。可没过几招，雪儿又是一转身，一掌拍到了他的右肩。这下冯不摧两只手都抬不起来了，只好站定，说道：“这位姑娘武功高强，我不是对手，我认输啦。”
雪儿“嘻”的笑了一声，在他身上拍了几下，解开了穴道，说道：“大个子武功不行，人却不错，输给了我这个小姑娘也不生气。”
冯不摧苦笑着活动了一下双手，退到了冯不破身旁。
而冯不破大声道：“这位姑娘是铁剑门的传人，武功果然高强，不过我还没和风师叔比过，心中还是不服。”
风萧萧苦笑的摇摇头，说道：“我的武功真的不适合比武，用来打人非死即残……”说到这里想了一下，走到木桩前，右手成掌，横着一劈。“砰”的一声，那个木桩当即被劈飞了出去，撞在围墙上，又是“砰”的一声响。
冯家兄弟张大了嘴巴，半晌没出声。这木人桩足足有两百斤重，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掌打飞了近十米，还把院墙撞的一响。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哪还有命在。
冯不破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行礼道：“师叔果然神功惊人，是弟子不自量力了。”
风萧萧笑道：“我练的也是混元功，你们只是内力不足，才没有这么大威力罢了。不过有些小技巧，也可以增加拳法的威力。我这就教给你们，起码可以让你们的武功至少提高两层。”
两兄弟都是大喜：“多谢师叔赐教，我们以后定不敢再对师叔无礼。”
雪儿却撅着嘴巴，准备走到一边去。武林之中偷学别派武功是大忌，她是知道的。没想到风萧萧却叫住了她道：“小雪儿你也过来一起听，这是我的独门手法，你也可以学。”
雪儿马上喜笑颜开，蹦跳着到了他身边，笑靥如花地说道：“萧大哥最好了，累了吧，我帮你擦擦汗。”说着掏出手帕，擦向那莫须有的汗。
之后三个月，是风萧萧最快活的日子，每天都和雪儿在一起练功，两人感情越发亲密，雪儿的静心诀也已经有了气感。风萧萧不由感叹不已，当时他用了足足一年才有气感，不知是小雪儿天赋惊人，还是这里的灵气确实丰厚。当下干脆又把“咏春半步崩”全都教给了她。
天地会也陆陆续续有韦小宝的消息传来，中间也曾经失去他的踪迹，但随后都有天地会的眼线找到了他，直到后来韦小宝被一个白衣女尼抓走，才失去了他的消息。风萧萧知道那是阿九师叔，并不担心，反而派人跟上正在到处寻找韦小宝的双儿，并要求他们照顾一下。又有消息说何惕守也已下船靠岸，正在往内陆行来。
半月后青木堂传来消息，韦小宝带着一个白衣女尼和一直住在青木堂的陶红英联系上了。陶红英事后要求重新入宫，问风萧萧怎么处理。风萧萧知道定是阿九师叔要求她的，看来她还是会入宫废了太后。风萧萧传下命令：陶红英的事不用插手，由她自主。
这时河间大会也已经筹备完成，冯难敌立刻把消息放了出去。而青木堂又失去了韦小宝的下落，看来只有等到杀龟大会才能见到他了。
之后陆陆续续的一个月，不断有各路豪杰收到消息赶来，让冯难敌大受鼓舞，并派他的两个儿子亲自接迎，每天都是酒肉招待。
离正月十五河间大会还有几天的时候。冯难敌突然找到风萧萧问道：“师弟，台湾郑家的二公子已经来到了河间，你看我们是不是要亲自接待一下？”
风萧萧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陈总舵主是支持大公子的，我们也别特意高规格招待二公子，叫两位师侄去就行了。”
冯难敌知道风萧萧在天地会地位颇高，肯定知道些内情。他可不敢得罪陈近南，所以就只派他儿子去了。根本没想到只是风萧萧看郑克塽不爽而已。
而这几日江湖豪杰越来越多，冯氏兄弟已经忙不过来，风萧萧只好派了些青木堂在本地的兄弟帮忙张罗。到第十五日下午，青木堂的众高层也已来到河间，过来面见风萧萧。
众人见面自是一阵欢喜，风萧萧和他们一起吃晚饭。喝酒吃肉，一直到了傍晚，才带着他们去槐树坪参加河间大会。
这槐树坪群山环绕，中间好大一片平地。现在平地上已黑压压的坐满了人。忽然欢声雷动，定睛看去，原来是郑克塽那个草包来了。这时东南西北陆续有人赶到，想要找到韦小宝实在是太难了。
眼见一轮明月渐渐移到了顶，草坪中间的冯难敌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各位英雄好汉，在下冯难敌有礼。”
群雄站起还礼，齐声道：“冯老英雄好。”
风萧萧看着冯难敌老迈的身躯，显得有些意气风发，也不免感到有些激动。
只听得冯难敌声音洪亮，朗声说道：“众位朋友，咱们今日再此相聚，大伙儿都知道是为了一件大事。我大明江山为鞑子所占，罪魁祸首，乃是那十恶不赦，罪该万死的……”
四下群豪一起叫道：“吴三桂！”众人齐声大叫当真便如雷轰一般，声震群山。跟着有的大叫：“大汉奸！”有的大叫：“龟儿子！”有的大叫：“王八蛋！”众人骂了一阵子，声音渐渐歇了下来，突然有个孩子声音叫道：“我操他十九代祖宗的奶奶！”群雄本来十分愤恨，突然听到这句骂声，忍不住都哈哈大笑。
风萧萧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韦小宝，忙转头望去，周围却是十分黑暗。只知道大致方向离他并不远。低声和青木堂群豪交代一声，便往那个方向挤了过去。只是人聚得密密麻麻，被他撞开的人还不时瞪他一眼，他只好不停地连声道歉。而人群中也不时掌声雷动。风萧萧便乘这个空隙，可以多挤一步。终于感到身体一轻，挤出了人群，转头四望，发现草坪上的群雄分成十八堆聚集。此外疏疏落落的站着七八十人，风萧萧知道韦小宝必再这群人里面。果不其然，找了没一会儿，就看见韦小宝与一个中年妇女站在一起，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颇为俏丽的小姑娘。
风萧萧走近身去，却见那中年妇女正冷冷的看着她，面黄眼垂，但身姿依然婀娜。风萧萧知道这定是化了妆的阿九师叔。
韦小宝欢喜地叫道：“风大哥！”
风萧萧朝他笑了笑，向九难行礼道：“不知道两位与我这小兄弟是何关系？”
九难打量了一下，点点头缓缓说道：“原来你就是风萧萧，我听红英说过你，武功很好，人也不错。”
风萧萧听她说话，语音清亮，带着三分娇柔，觉得十分的好听，笑道：“多谢夸奖，在下华山风萧萧！不知尊驾是？”
九难听见他自报是华山派，心中一动，开口问道：“不知你师父是谁？可是那冯难敌？”

第25章 阿九九难
风萧萧缓缓说道：“冯难敌是我师兄，家师袁承志！”刚说完，便看到九难如遭雷击，眼神定定的，好久才说道：“你是袁大……袁承志的徒弟？”
风萧萧反手拔出金蛇剑递给九难。却见她低着头，轻轻抚摸着剑身，不言不语似是进入了回忆一般。良久才说道：“袁承志他……他现在还好吧！”
风萧萧道：“家师现在隐居在海外，这次遣我来中原，是为了办几件事。”
九难缓缓抬起头看向明月，道：“原来他在海外……”静了良久却不出声。
风萧萧等了一会，看见她终于收回目光，赶忙开口问道：“不知尊驾可是阿九师叔？”
九难定定的看着风萧萧，终于点点头。
风萧萧终于出了口长气，道：“师傅和师娘让我带一句话给阿九师叔。”
阿九娇躯不停抖动，眼眶中泪水莹然，颤抖着说：“你……你跟我来。”说完运起轻功向后掠去。
风萧萧一阵苦笑，阿九师叔她心情激动，却忘了小宝和她徒弟武功都不怎么样，哪里跟得上她。只好转身问道：“小宝，你知道阿九师叔住哪吗？”
韦小宝吐吐舌头，点点头问道：“风大哥，你们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风萧萧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笑骂道：“长辈的事，你少掺和。”又转向那少女道：“不知这位姑娘是？”
韦小宝忙接口：“这位是阿珂，是师太的徒弟。”
风萧萧道：“原来是阿珂师妹，我叫风萧萧，咱们一起走吧！”
阿珂看见郑克塽没走，心中不舍，有些不想走，但眼见师傅却已经走远了，她只好咬咬牙，说道：“这位风师兄，我们走吧。”
风萧萧边走边笑，道：“我这个小兄弟，人最是顽皮不过，这段时间多亏有师妹照顾。”
阿珂咬牙切齿道：“他……他就是个大坏蛋。”
风萧萧“呃？”了一声，转头笑眯眯的看着韦小宝。
韦小宝一看他露出这个笑容，心中就大叫不好，连忙叫道：“风大哥，你别听她乱说，这一路来，她又是打，又是骂，还差点杀了我。要不是我跑得快，就再也见不到风大哥你了。”
阿珂一听韦小宝又开始胡搅蛮缠，大骂道：“你这个淫贼，淫僧。我……我……”顿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风萧萧笑道：“阿珂师妹你别急，慢慢说，他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来给你做主。”
韦小宝大叫道：“风大哥你可不能偏帮她，我可是一路讨好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她看上一个小白脸，嫌我碍事，就专门针对我。风大哥你不知道，那个小白脸可恶极了。”
阿珂也大叫道：“郑公子是好人，明明是你在一路针对他。”说着就一掌打向韦小宝。
韦小宝则做了个夸张的动作，躲在了风萧萧身侧喊道：“风大哥，你看，她又要打我了，你可要帮我呀。”
风萧萧忍不住笑了一下才说道：“阿珂师妹，你又上他的当了。”
阿珂一愣，问道：“我上什么当了？”
风萧萧拍了拍韦小宝道：“你一打他，有理也变成没理了。阿珂师妹你不用生气，有我在这里，他反不了天。他再惹你生气，我就点了他的哑穴。”
韦小宝发了慌，抓住风萧萧的衣襟嚷道：“风大哥，我可是你兄弟，你怎么帮她呀？”
风萧萧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只是给她个说话的机会而已。如果她真有不对，我也不会轻饶她。”说着转头道：“阿珂师妹你别急，现在我们要赶去见阿九师叔。等下再说好吗？”
阿珂见平时狡猾异常的韦小宝，在这个风萧萧面前什么手段都没了，不由精神一振，说道：“谢谢风师兄。”说完俏目圆睁，狠狠瞪了一眼韦小宝，像是在说：“这回看你怎么死！”
一行三人回到客栈，风萧萧敲了敲门。
阿九道：“进来吧！”声音平静多了，柔和清脆。
风萧萧推门进屋就看见一双妙目有些红肿，正盯着他。定神看去，却见阿九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金蛇剑，已经卸下了化妆，容貌清秀，真看不出她已年过四旬。
风萧萧先行了礼，然后才说道：“阿九师叔，师傅和师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阿九神情复杂的发着呆，好半天才开口道：“说……说吧！”
风萧萧道：“师父让我见到你问一句，愿不愿意去他那里，陪他和师娘！”
阿九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抱着金蛇剑不由的泪如雨下。
风萧萧在旁静静的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九终于安静了下来，低着头说道：“青青姐姐她知道吗？”
风萧萧点点头说道：“师娘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不是当年那个爱吃醋的小姑娘了。”
阿九喃喃道：“是阿，这么多年过去了。”正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抹红晕窜上了脸颊。显得秀丽明艳，让风萧萧都看得发了呆。
好一会儿阿九才回过了神，运功平息了下激动的心情，说道：“我在中原还有事没办完，等事情了了，我会过去找他们的。”
风萧萧笑道：“有什么事情可以交给我来完成。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傅他也很想你。”
阿九横了他一眼，显得娇媚异常。风萧萧知道这句话过份了，阿九师叔毕竟是自己长辈。忙补救道：“我正以客卿的身份总理天地会青木堂，也和陈总舵主有了一个计划，计划若成，便有机会反清复明。”
阿九急忙连连追问细节，她国破家亡后，以尼姑的身份行走四方，但见四海升平，百姓已不在思念故国。心中已然慢慢绝望，都快断了复国的念想了。要不是从陶红英那里知道了四十二章经的事，可能现在就答应去找袁承志了。现在听到还要机会复国，当然大为激动。
风萧萧把他那个挑动吴三桂造反，然后由天地会带领几个兵权在手的将领，趁机举事的计划说了出来。
阿九垂首盘算了一下，觉得大有可为，心下欢喜，赞道：“想不到袁大哥还收了一个懂谋略的徒弟。能让吴三桂这个卖国贼和满清鞑子狗咬狗真是最好不过了，亏你想的出来。”
风萧萧摇头道：“如今的小皇帝可不简单，这个计划我也只有三成把握，就算加上四十二章经的那个宝藏，也不过五成。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阿九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你也别太苛求了，我大明亡国至今，能有三成把握复国，已经是很难得了，而有五成把握却还是失败，那就是天意了。”
风萧萧道：“不是天意，是人意。如果我是康熙，就会各个击破，不让反清力量集合在一起。想做到这些，只需要收买几个叛徒就够了，我不信满清皇帝会想不到这点。而且现在人心思定，未必有很多人愿意反清了。我这么挑起战争，死后不知道会在十八层地狱的哪一层。”
阿九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对风萧萧行了一礼道：“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代大明谢谢你了。”
风萧萧慌忙还礼，连道不敢，然后说道：“我已得到了五本经书的羊皮纸，还需要三本就集齐了”。
阿九喜道：“没想到你已集齐了五部，我这里也有一部。”说着两人都掏出碎羊皮，发现质地果然一样，阿九问道：“不知道剩下的两部在哪？”
风萧萧道：“可能在京城吧，我手中的几部都是在京城里找到的。”
阿九点头道：“我这一部，是从那个假太后手里得到的。她已经被你打成了残废，我又废了她的内功，再也不能做恶了。拿到经书以后，红英就跟我说了，你曾告诉她经内有羊皮纸的事。”说着还介绍了一下这个假太后的身份。
风萧萧道：“我早就知道她是神龙岛的人，只是没想到真太后没死。既然经书可能在京城……阿九师叔，我明早和你一起上路吧。等宝藏的事一完，你也该去找我师傅了。”
阿九点头说道：“无论结果如何，此间事一了，我立刻去找袁大哥。”
两人说了这么一阵，都感觉对方亲近多了，风萧萧突然问道：“阿九师叔，你那徒弟阿珂是怎么回事，我看她不过粗通武功而已。”
阿九愣了一下，想了一想还是说道：“他是吴三桂那奸贼与陈圆圆的女儿，我打算叫她去刺杀吴三桂。”
风萧萧摇摇头叹道：“阿九师叔，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这对她太残忍了。”
阿九露出复杂的神色。
风萧萧又叹了口气道：“她会生不如死的。”
阿九终于意动，艰难的点点头道：“既然你为她求情，便饶过她吧。”
阿九毕竟是出家人，心怀慈悲。加上风萧萧的重量，终于压过心中那杆复仇的秤。
风萧萧又说道：“阿珂少不更事，那郑克塽绝非良配。我想想办法，希望让阿珂断了念想吧！”
阿九点点头道：“也算难为你了。”
风萧萧笑道：“她是我小师妹，总是要照顾一下的。”
阿九闻言呆呆的看了风萧萧一阵，叹道：“你确实不错，要是袁大哥当年也像你这般，我也不会这么多年后才有机会见他。”
风萧萧却是微微一笑，转头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便起身告辞，并答应明天和她一起上路。

第26章 郑克塽不爽
次日清晨，风萧萧就带着雪儿，去祝贺冯难敌成为陕西省盟主，并向他告辞。父子三人再三挽留不得，只好亲自将他俩送到门口。
与阿九师徒三人汇合后，一行五人，雇了两辆车启程东行。韦小宝赶着车，看郑克塽没有跟来，心里很是欢喜，原本还想调笑阿珂几句，可是想到风萧萧那张笑眯眯的脸，顿时就蔫了，垂着头也不说话了。
而每次有大队人跟上来，阿珂都是一脸喜色，转头看过又是一脸黯然。
风萧萧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已是情根深重，不下猛药很难回头了。但风萧萧又怕出手太狠，反而起了反效果，不免也是一阵头疼，摸着耳垂直摇头。
雪儿见萧大哥在那里又摇头又摸耳垂，以为他耳朵不舒服，忙靠上去帮他一起揉。闻着雪儿的体香，感受她的温柔，风萧萧心里涌出一股甜蜜。
一行人行到中午，在道旁一家小面店中打尖。忽听得马蹄声响，又有数十骑自西而来。这群人来到面店外，下马来到店中，有人叫道：“杀鸡，切牛肉，做面，快！快！”纷纷坐下。
风萧萧一看原来都是熟人，关安基、玄贞道人、樊纲、徐天川、钱老本、李力世、风际中、高彦超一干天地会青木堂的好手全在这里。转头看向韦小宝，发现他正躲在阿珂身后，用祈求的眼色看向风萧萧，显然不想与他们见面。风萧萧知道他怕另拜师傅的事被天地会众人知晓，便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对阿九说道：“阿九师叔，那边来了几个朋友，我去招呼一声。”看见阿九点头，他便带着雪儿走了过去。
青木堂众人看见风萧萧。都是一阵大喜，正准备起身拜见，却听见风萧萧低声说道：“不要行礼了，还有装作不认识小宝。”
这些人个个都是老江湖，机警万分，一听他这么说，以为韦小宝又在做什么隐秘的事情，需要隐藏身份，立时会意，谁都不动神色。
风萧萧带雪儿坐下。关安基起身走到徐天川一桌上，低声道：“风少侠和韦香主驾到，大伙不要行礼，装作不认识韦香主。”
徐天川等人回头和风萧萧打了个招呼，便喝酒吃菜，心下均自欣喜，片刻之间，每一桌都通知到了。
风萧萧又低声向玄贞道人问道：“那双儿可有消息！”
玄贞道人赞道：“这个小姑娘当真是有情有义，一路都在追着韦香主，现在差不多在北京了吧。风少侠你放心吧，有几个得力的弟兄正暗中保护她呢。”
这时忽然马蹄声响，又有一伙人来到店中。有人叫道：“杀鸡，切牛肉，做面，快！快！”
阿珂喜极而呼：“啊，郑……郑公子来了。”原来这一伙人是郑克塽和她的伴当。他听得阿珂呼叫，转头见到了她，心中大喜，急忙走近，道：“陈姑娘、师太，你们在这里，我到处找寻你们不见。”
那店面甚是窄小，天地会群雄分坐六桌，再加上阿珂等人坐了一桌，已无空桌。郑府一名伴当向徐天川道：“老头，你们几个挤一挤，让几张桌子出来。”
昨晚杀龟大会上，郑克塽身穿明朝服色，人人注目，徐天川等都认得他，天地会是延平郡王的部属，原有让座之意，只是这伴当言语甚是无礼，众人一听，都是心头有气。
樊纲骂道：“他妈的，什么东西？”
风萧萧摇头道：“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把桌子让给他们。”
徐天川等人听见风萧萧吩咐，当下站起身来，坐到了风萧萧一桌，让了一张桌子出来。
风萧萧低声说道：“他们是郑克塽的人，我虽然不在乎，但是你们不能和他闹翻。”
天地会众人知道这个理，只是有些愤愤不平，埋头喝酒吃肉不再说话。
这时韦小宝走到了风萧萧身边坐下，低声道：“大家别认我。”
刚才群雄已经得到了吩咐，当下都不作声。
那边桌上郑克塽兴高采烈，神色轻浮，言语无状。再加上他的伴当也是飞扬跋扈。天地会群豪都是暗骂他无知。韦小宝过更是添油加醋，把那郑克塽说的尤为不堪，连风萧萧都骂了句：“绣花枕头！”韦小宝见风萧萧都生了气，大喜之下，就要挑动大家过去找他的麻烦。
没想到郑府中人还有很多人没座位，一人见天地会群雄的桌上尚有空位，在风萧萧背后一推，道：“喂，那边还有空位，你们再让张桌子出来。”
群雄一见大怒，雪儿更是跳起来，抬手就要给那人一耳光。风萧萧却把雪儿拉住，摆摆手叫群雄别作声，站起来说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让座位，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伴当嚣张道：“叫你让就让，怎么那么多废话？”
风萧萧不理他，转身对着郑克塽质问道：“这位公子，不知道你师傅是谁，是他教你们这般飞扬跋扈吗？”
那郑克塽正在和阿珂调笑，听得风萧萧问他，有心在她面前显摆一下，看也不看风萧萧便说道：“我师傅乃是昆仑派高手，号称‘一剑无血’的冯锡范冯师傅。”说完抬着头，就等着风萧萧对他师傅表示敬仰，然后他就可以在阿珂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
风萧萧却缓缓说道：“我的师傅是袁讳承志，难道你认为，我师傅不如你师傅，所以让我给你的手下让座。”
郑克塽从小骄横惯了，认为所有人都该顺着他。听见风萧萧没按他意思回话，言语颇为不客气。登时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指着他骂道：“你师傅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拿出来说？”
阿九登时脸上色变，哼了一声。
风萧萧怒道：“你竟然辱骂我恩师，看来我要和你比划比划了。”
阿珂这时说道：“郑公子，他是我师伯的弟子，你不要和他起争执了。”
郑克塽听她如此说，便坐下来对着阿珂说道：“看在阿珂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风萧萧冷哼一声，一把捏住郑克塽的脖子，将他拎了起来，扭过手，让他和自己面对面，道：“你竟敢辱骂我师傅，那就让你师傅来要人吧。”
阿珂忙叫道：“风师兄，你快把郑公子放下来。”
郑克塽哇哇大叫：“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又对他的伴当叫道：“把他给我杀了，快……快把我放下来。”
他那些伴当慌忙拿着武器冲了上来。风萧萧把郑克爽当成武器，在手中舞的呼呼作响，就这么冲进了人群，片刻功夫就把那群人全部打倒。然后把郑克塽往地上一丢，冲店内的天地会群豪一拱手，朗声说道：“各位英雄好汉，大家有目共睹，这个姓郑的飞扬跋扈，又辱骂我恩师，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今天请各位好汉帮我在江湖上放出消息，要他师傅亲自来找我要人吧。”
青木堂群豪见郑克塽吃瘪，都觉大为解气，一齐大声应是。
阿珂慌忙俯身扶起郑克塽，担心地问道：“郑公子你没事吧？”
阿九呵斥道：“阿珂，不许你扶她，他辱骂你师伯，便如辱骂我一般，你想背叛师门吗？”
阿珂叫道：“师傅……”
韦小宝这时忙跑过来拉起阿珂道：“师姐，你不要再惹师傅生气了，小心师傅一掌拍死他。”心下却是在想：“风大哥发这么大火，公主师傅和风大哥的师傅又有奸情，这次你犯到他们两个手上，不死才怪呢。”
阿珂嚷道：“师傅才不会杀他呢！”
阿九俏目一瞪，喝道：“你再不过来，我就杀了他。”
阿珂心中彷徨，被韦小宝又一拉，踉跄的过来了。
风萧萧转头道：“小雪儿，点了他的穴道。”
雪儿看风萧萧生气，心中对郑克塽愤恨之极，当下点了他的近十处穴道，不等郑克塽叫出声，又点了他的哑穴。让他动不得，也叫不出声。
在旁人看来，不过就是把郑克塽点住了不动而已。哪里看得到郑克塽的眼睛露出祈求之色。风萧萧自然看出了她的手法，不过他深恨郑克塽辱骂袁承志，还在心中暗赞：“小雪儿真是贴心。”转头给了雪儿一个大大的笑脸，雪儿见他高兴，心下也美得很，暗自思量：“是不是再点几个穴道，让他尝遍酸甜苦辣。”
当下一群人出门向南到了献县，投了客店。阿珂偷偷跑来找风萧萧道：“风师兄，你放了郑公子吧，他下次不敢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觉得阿珂也算是至情至性了，可惜遇人不淑。摇摇头说道：“我已把消息放了出去，如果我放了他，我的名声是小，我师傅的名声决不能坏在我手上。”
看见阿珂泣下如雨，心中不忍道：“好了，阿珂师妹，我虽不能放他，但是可以解了他的穴道，让他好过一点，你不要再哭了。”
阿珂抽噎了半晌，收住了眼泪道：“谢谢师兄。”
风萧萧摇摇头说道：“阿珂师妹，发生了这件事，你和他绝没可能了。这段时间，你可以偶尔看看他，我不拦你就是了。”转头说道：“小雪儿，以后阿珂来看这姓郑的，你陪着她一起来。”雪儿乖巧的点点头。
阿珂听到这里，声泪俱下道：“谢谢，师兄……”泪如泉涌，再也说不出话来。
风萧萧把郑克塽单独关一间房，让雪儿点了穴道，让他不能用手和说话。自己则住在隔壁，保证他跑不了。

第27章 自古红颜多薄命
没想到刚入住不久，就有一群官兵嚷嚷着来找郑克塽。阿珂大惊，忙跑出房门看出什么事了。
那群官兵已然踹开房门指着那郑克塽道：“前晚在河间府妓院里玩花姑娘，你欠下我的银子，快快还来。”见郑克塽不说话，冲上去就是两耳光，道：“怎么不说话，想赖账？前天晚上，你膝上坐了两个粉头，叫做什么名字啊？”
另一名官兵道：“年纪大的叫阿翠，小的那个叫红宝。你左边亲一个嘴，喝一口酒，右边摸一摸人家脸蛋，好不风流快活，还想赖账？”
郑克塽被点了哑穴，哪里说的出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那名官兵大怒，又是两耳光，把郑克塽原本白皙的脸上，扇出了两个大红印子。阿珂连忙冲上去叫道：“好了，别打他了。他欠你们多少银子？”
那几名官兵东一句西一句，硬是说他欠了一万两银子。几人一起伸手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快快拿来！”
阿珂傻眼了，一算日子，前晚正是杀龟大会的前夕，郑公子深夜不归，次日清晨却见他满脸酒意，说什么英雄豪杰请他喝酒，看来是和妓院中的下贱女子去喝酒了。想到这里不由得珠泪盈盈欲滴。
这几名官兵见她不语，就又冲上去对郑克塽拳打脚踢。
阿珂急叫道：“有话好说，不可胡乱打人。”抢上前去相救。可她不过粗通拳脚，那里拦得住，不一会儿便被推出圈来。
阿珂看着这群官兵对郑克塽拳打脚踢，还不停的打他耳光。忙向四周张望，发现风萧萧正在房门外向里看，知道他武功高强，定能救了郑公子。忙上前拉住了他，急切道：“师兄，你快救救郑公子，求你了。”
官兵一来，风萧萧就知道了，再看着那为首之人和韦小宝不停地打眼色，心里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他权当是看戏，根本没有救人的意思，见阿珂拉住自己，满脸哀求的模样，心中就是一软，正想开口答应。
这时在旁看见情况不对的韦小宝连忙开口叫道：“一万两银子我倒有，可是送给他还赌帐嫖帐，可不大愿意。”
阿珂忙转身拉住韦小宝的手，急的又要哭出来了，道：“他们把他打的这般惨，你就……就借给我吧。”
韦小宝道：“师姐要借，别说一万两，就是十万两也借了。可是我为什么要借给他？”
阿珂急忙道：“算师姐求求你，你就借给他吧。”
一个官兵忙叫道：“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没中人作保，怎么能轻易借给他人。这小子最爱赖账，大伙儿不就上当了吗？”
另一个官兵接口道：“除非这位姑娘作保，这小子若赖账不还，这位姑娘就拿身子偿还，嫁给这位小财主。”
众官兵哄笑道：“这主意好极了。”
韦小宝低声道：“师姐，不成，你听他们的话，那不是太委屈你了么？”
这时那群官兵配合的抽出刀来，作势要割了郑克塽的耳朵。
阿珂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哽咽的正要说话，忽听得风萧萧开口道：“小宝你把银子借给那姓郑的，叫他签字画押就行了。”
那群官兵大怒，正要开口喝骂，就听见韦小宝大声打断道：“风大哥既然说话了，这面子是一定要给的。”说完掏出一叠银票，点出一万两，交给他们。众官兵大喜，当下就有人写了字据，拉起郑克塽的手，按了手印。拿起银票笑嘻嘻的去了。
风萧萧冷哼一声，转身回房，说道：“你们两个，到我房间里来。”
韦小宝垂着头一步一步往外挪去。而阿珂则是掏出手帕去给郑克塽擦脸。
回到房间，风萧萧拍拍韦小宝问道：“双儿在哪里？”
韦小宝忽地一愣，没想到风萧萧不提阿珂的事，反而提起双儿，他忽然想念起她来，大叫道：“双儿，是啊双儿，她在哪？”
风萧萧有些无奈地叹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你早把她给忘了吧。”
韦小宝有些失神道：“双儿她现在在哪？”
风萧萧质问道：“她一个小姑娘，举目无亲，你就把她丢在这茫茫江湖之中，你却问我她在哪？”
韦小宝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大声道：“风大哥，你一定要找到她。”
风萧萧冷哼一声：“你找她做什么？”
韦小宝大喊道：“我不是故意丢下她的，我是被师傅抓走的，我后来派人传讯给她了。”
风萧萧冷笑了一下：“我记得咱们刚见过青木堂的人呀，当时你在想什么？没想找双儿吧？”
韦小宝呐呐道：“我……我当时忘了。”
风萧萧大声吼道：“你当时在吃醋，一门心思想教训郑克塽呢。”
韦小宝垂着头却不说话。
风萧萧摆摆手道：“你出去吧！”
韦小宝哀求道：“风大哥，你帮我找找双儿吧。”
风萧萧道：“双儿当真是有情有义，当时你被抓走后，她到处寻找，后来向清凉寺的和尚打听到了你已回了北京，她便一路追来。所以你派去传讯的人她肯定没遇上。”
韦小宝展颜笑道：“风大哥你果然知道双儿在哪，她对我可真好。”
风萧萧瞪着韦小宝却不说话，一直瞪到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才开口道：“可怜双儿有情有义，却跟上你这个……”他本来想骂声王八蛋，可最终还是没有骂出来。
韦小宝这时也很羞愧，低着头说道：“风大哥，你骂我吧，我对不起双儿和你。”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你把阿珂叫进来，她在门外半天了。”
韦小宝大惊，却不敢再说话，起身去把房门打开，果然看见阿珂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神情却复杂。
风萧萧道：“阿珂师妹，进来吧。”
阿珂走了进来脆生生的叫了声：“风师兄。”
风萧萧挥手说道：“小宝你出去吧，不要偷听。”
韦小宝沮丧的走了出去，把门关上了。
阿珂开口道：“风师兄，我……”
风萧萧打断道：“我再给你一个机会，郑克塽的师傅来找我时，他如果不抛弃你……那我来给你做主，让你嫁给他。否则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阿珂先是一喜，然后又迷茫的点头喃喃道：“郑公子是不……不会抛下我的。”
风萧萧道：“如果事与愿违呢？”
阿珂的一双俏目愣愣的看着空处，却直直的涌出泪来，喃喃道：“那我就再也不见他了。”
风萧萧柔声道：“阿珂师妹，你回房去吧。”心下暗叹：“这小姑娘的身世也算是悲惨到极点了，师傅存心不良，师弟心存不良。以为父亲是汉奸，却没想到是反贼。至情至性却又遇人不淑，未婚先孕只好听天由命。一场欢喜忽悲辛，可笑的一世，笑过之后又怎一个惨字了得。”
次日，一行人出城向北走了一天到了一个大市镇，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都没怎么说话。下午时就到客店开了几间房住下，风萧萧找阿九说道：“阿九师叔，我估计那冯锡范快到了，还希望你护住小宝和小雪儿，至于阿珂，我希望这次让她能和姓郑的那厮有个了结。”
阿九点头道：“你的主意多，就听你的。”
果然天刚有些黑，冯锡范就带着郑克塽的那些伴当找上门来。那群人一见到风萧萧立刻聒噪个不停。
风萧萧见冯锡范身材消瘦，眼中却神光充足，走路点尘不扬。果然内功已到了内敛的境地，看来应该和陈近南差不多，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则一拱手道：“冯先生是吧，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到镇外去解决吧。”
冯锡范也是怒极，道了一声：“好！”转身就带着人往镇外行去。风萧萧一行五人带着郑克塽跟在后面。出镇没多久，有一片空地，风萧萧叫道：“冯先生，就在这里吧！”
冯锡范转身问道：“你们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家公子？”
风萧萧笑道：“你家公子辱骂我恩师，那我这个当徒弟的自然不能袖手，听说你有个外号叫‘一剑无血’。不才区区也有个外号叫‘一拳破天’，既然又犯了忌讳，那我们就赌斗一场。”
冯锡范把下摆往后一甩，冷声道：“不知道是怎么个赌斗法。”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是我们打一场。如果我输了，我不但放了贵公子，还把我外号里的‘一’改成‘万’，怎样？”
韦小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道：“风大哥果然够损的，‘万拳破天’也是很有气势的，可是‘万剑无血’……”想到这里又是笑出声来。
阿九也是不禁莞尔，微微一笑，心道：“袁大哥这个徒弟真有意思。”
雪儿看见冯锡范愣了半天不答话，开口娇斥道：“你这老贼，莫非是不敢应战。”
冯锡范被一个黄毛丫头呵斥，脸上登时挂不住，一缕胡子吹得风动，大声应道：“好，若果我输了，我也把外号里的‘一’改成‘万’。”
雪儿嘲笑道：“你这老贼，真懂占便宜。那郑克塽这厮，又要用什么换？”
冯锡范却冷静下来不去理她，伸手一指风萧萧，问道：“你说呢？”
风萧萧笑道：“那就麻烦贵公子从此就只能独脚走六合，单眼看八荒了。”

第28章 负心碎心
冯锡范双眼精光一凝，不再开口，拔剑在手，缓步走来。
风萧萧却是笑眯眯的盯着他朗声道：“冯先生若是再不答应，那你输了之后，可就要不回完整的郑公子了。”
冯锡范沉声说道：“既然如此，今天此事就不能善了了。”说罢，把剑一平指，快步冲来。
风萧萧则更快，一个滑步就到了他身前，瞬间就打出五拳。冯锡范反应也是奇快，左手变掌，“噗噗”的接连挡下三拳。运劲于剑，连着挥了两下，又挡下两拳。然后把剑顺势一挺，向前一刺，反向风萧萧攻去，直刺膻中穴。看来是恨极了他，存心要他的命。
风萧萧也是第一次碰上可以硬接他重拳的人。心下大为欢喜。把拳错过剑尖，扭拳向右一锤，“砰”的一声击在剑上。冯锡范一时拿捏不住，剑向外荡开。风萧萧一个急闪就到了他面前。右脚向前一踏，便使出连环崩拳。冯锡范这时回剑不及，忙松手撤剑，收手回防。
风萧萧又是连击五拳，每一拳都把冯锡范打得向后退一大步，接连退了四步，猛地撞到了身后大树上，倚靠大树才勉强挡住了最后一拳。只听得大树被撞的“哗啦哗啦”响，他终于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风萧萧忽然双手握拳，一前一后，平行向他击出。冯锡范心中大叫：“我命休矣！”同时急身侧跳。没想到这一拳速度并不快，只是“砰”的一声将他身后一人粗的大树打断，冯锡范正在暗叫：“好险！”却听见身后那群伴当大叫：“小心！”回眼一瞥，登时魂飞魄散。
原来，风萧萧右拳将大树打断后，左手变爪，抓进那树中，将树扯到怀中，双手一抱，然后猛地转身横扫，正向他撞来。
冯锡范疯狂的扭身，双手运功到极致，猛拍在大树上，却“砰”的一下被打飞了出去，跌在地上翻了两圈，不动了。
风萧萧心下却在冷笑，刚才那一下他并没有使多大劲，只是看起来威力大而已。冯锡范虽然受了重伤，但决不至于一动不动。但为了韦小宝与阿珂，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风萧萧转头道：“阿珂，你把郑克塽带上来。”
阿珂将郑克塽扶起，拖了几下却没拖动，风萧萧又道：“小雪儿去解了他的穴道。”
雪儿伸手连点几下，郑克塽便活动了下四肢，面色惨白的站了起来。阿珂忙扶着他走到风萧萧身边。
风萧萧笑道：“既然你师傅打不过我，以后就叫‘万剑无血’了。而我刚才说要留你一只眼一条腿，虽然你师傅没同意，但现在他也没法反对了，是吧？郑公子？”
郑克塽脸色惨白，突然软到了地上叫道：“风兄弟，你就饶过我吧，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
风萧萧笑道：“呃？我要什么都给我？”
郑克塽连忙点头，痛哭流涕地喊道：“什么都给你，只要你饶过我！”
风萧萧一指阿珂道：“我也不要你给我什么，你只要发誓，此生都不见阿珂就行了。”
郑克塽犹豫了一下，却看见风萧萧抬起了拳头，当即就吓得魂不附体，举起手作出发誓状叫道：“我发！我发！”
风萧萧扭头道：“小宝，你想一个誓言出来，我让他跟着你念。”
韦小宝大喜过望，笑嘻嘻的编出了一段誓言。风萧萧听后毛骨悚然，忙逼着郑克塽一句一句念出来。
阿珂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而郑克塽发完誓，一脸期盼的看向风萧萧，希望能放他离开。
风萧萧却说道：“好了，你既发了誓，我便饶你一命，现在便挖你的眼睛，剁你的脚吧。”说完转身向后，像是要说什么的样子。
冯锡范突然一跃而起，双掌拍向风萧萧背部。
风萧萧早就做好了准备，身子一矮，猛一转身，锤击他腰眼。冯锡范忙把双手向下一压，格住了这一拳，但是又被打飞了出去。落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风萧萧也往后退了几步，才运功站稳。
这时郑克塽突然掐住阿珂的脖子，拖着她叫道：“你不要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阿柯如遭雷击，愣愣的扭头看向郑克塽，却见他满脸都是眼泪唾液，显得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风萧萧冷冷的瞟了郑克塽一眼，又看向阿珂温声问道：“阿珂，你想好了没有？”
阿珂面无表情，只是双眼有些红肿，说道：“风师兄，我想好了。”语气清脆决然。
风萧萧点点头，身子便是一闪。郑克塽只觉得眼睛一花，手中就是一空。风萧萧已经把阿珂拽了回来，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小雪儿，你过来扶着阿珂。”
雪儿忙上前扶住阿珂低声说道：“阿珂姐姐，不要难过了，他不是好人。”
风萧萧则严肃地问道：“阿珂，杀他还是留他？”
阿珂双眼空洞喃喃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郑克塽在摊在地上哭哭啼啼叫道：“阿珂，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我就……阿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阿珂又开始流泪了，转头看向风萧萧道：“放了这个人吧，风师兄谢谢你。”又对雪儿道：“雪儿妹妹，你把我扶到师傅那边去。”
风萧萧拎起郑克塽，走到冯锡范面前，道：“我把他还给你。”冯锡范忙伸手去接，哪知手刚碰到郑克塽。风萧萧突然抢身冲拳，直接打穿了冯锡范。然后把郑克爽丢了出去，对他挥手说道：“快滚！”就看也不看的走了回去。
这时阿珂跪在阿九面前声泪俱下道：“师傅，我原来不听你的话，让你生气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阿九叹了口气道：“你还年轻不懂事，是我没有把你教好，以后我定会好好教导你的。”转身道：“小宝还不快把你师姐扶起来。”
韦小宝却是欢喜得紧，忙将阿珂抱起，伸手还占了不少便宜。阿珂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风萧萧忽然厉呵一声：“小宝，你忘记我和你说过什么了吗？”韦小宝看见风萧萧突然暴怒，吓得胆战心惊，忙缩回了手。
风萧萧也不去理他，对阿珂柔声说：“阿珂，我虽然心疼小宝，但你也是我师妹，你自己如果不同意，谁也逼不了你，我一定帮你做主。”
阿珂终于慢慢止住了哭，低声说道：“谢谢师兄，我记住了。”
风萧萧转头对雪儿说道：“小雪儿，这段时间你就陪着阿珂。”又横了一眼韦小宝，继续道：“在双儿回来之前不许小宝靠近她，否则，点他！”
韦小宝看见雪儿在那里使劲的点头，欲哭无泪，但想到双儿又是羞愧不已。
阿九看向风萧萧则觉得欣慰无比，心中欢喜道：“袁大哥后继有人，总算收了一个好徒弟。”
当下众人就回到了客栈，次日清晨就启程前往京城。
阿九带着韦小宝乘一辆马车，而风萧萧则带着两女乘另一辆跟在后面。阿珂神情憔悴，却没有再流泪，只是有些悲伤的静静坐在车里发呆。
雪儿低声对风萧萧说道：“阿珂姐姐就这么呆坐了一晚，看起来好难过。”
风萧萧回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叹道：“哀莫大于心死，只能让她自己恢复了。”又看向雪儿说道：“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了。”
雪儿却软语道：“我想陪着萧大哥。”
风萧萧看着雪儿一双俏目中满是哀求，心疼极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小声道：“等到了京城你就回来陪我。阿珂现在万念俱灰，我怕她……”
雪儿低下头陷入回忆，不由得喃喃道：“当时三少奶奶也是一样……萧大哥我会照顾她的。”
数日后，一行五人回到北京。韦小宝和风萧萧商量了一下，他就立刻回宫去寻找最后两本四十二章经的下落。风萧萧则带着阿九、雪儿、阿珂三人，联系上了青木堂在北京的一处落脚点，与关安基、玄贞道人、钱老本等人相见。天地会群雄尽皆欢然。
风萧萧把三人安顿好后，关安基前来汇报道：“属下刚得到消息，总舵主正向京城赶来，两日后就可以到达。”
风萧萧大喜道：“总舵主要来，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事要找他呢。”
群雄当即打酒杀鸡为他接风，一群人喝的好不快活。
傍晚时分，玄贞道人突然去厢房找风萧萧，说道：“风少侠，双儿姑娘已经来了。”
风萧萧惊喜万分，雪儿也是欢喜无比。玄贞道人往旁走一步，露出了身后的双儿。风萧萧细看她脸，却见她容色憔悴，瘦了许多，身子却似长高了些，更见婀娜，微笑道：“双儿，这段时间辛苦了吧。”
双儿忙上前两步，一双点漆般的眼睛露出热切的神色，问道：“风大哥，相公他……他在吗？”
风萧萧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小宝他进宫去了，明天应该会回来，他也很想你。”
双儿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雪儿有些心疼道：“双儿妹妹，看你有些累了。明天见到韦相公之前，要好生休息一下。”
双儿有些害羞的微笑点头。她这段时间肠挂肚，担心相公的安危，又担心他吃苦。想到明天她就可以见到相公，顿时就喜上眉梢。
风萧萧看双儿娇俏的模样，叹息道：“道长，你去找间厢房让双儿休息一下。”又转向雪儿嘱咐道：“小雪儿，你去弄点吃的，再陪双儿说会儿话。”
看着玄贞道人将两女带出房间，风萧萧又开始入定。

第29章 黄衫娇媚
次日午时，关安基就前来禀报说韦小宝来了。风萧萧忙去前厅去找他，刚进大厅就看见眼睛红红的双儿正紧靠着他说些什么，便“嗨”的咳嗽了一声。
韦小宝忙起身叫道：“风大哥。”
风萧萧道：“小宝，总舵主明天就要到了，双儿也找到了你，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韦小宝道：“刚才关大哥说，师傅已经快到天津了，估计明天这个时候就该到了。”说完掏出一本经书递给他。
风萧萧接过一看，是本镶蓝旗的四十二章经，喜道：“这么快就又拿到一本，小宝你可真厉害，这是从哪得到的？”
韦小宝笑道：“假太后身份被皇帝发现了，一个大胖子来救她时，我顺手摸来的。”
风萧萧拔剑把封套划开，倒出碎羊皮，说道：“如此就只差一本了。”又将经书递了回去。
韦小宝摇头不接，反而又掏出六本经书，笑道：“这经书放在宫里不安全，如果被发现就糟了。”
风萧萧却道：“想办法藏着宫外吧，以后你可能还用的上。”
韦小宝想到神龙岛那里也要交差，便收起经书起身笑道：“风大哥，那我去把它们藏起来。”看见风萧萧点头，就带着双儿去找关安基了，而风萧萧则去找阿九。
阿九正在教阿珂修练内功，听见风萧萧在门外喊她，道：“阿九师叔，我可以进来吗？”她知道风萧萧来定是有事，便要阿珂去开门，自己则在桌旁坐了下来。
阿珂打开房门脆生生的叫了声：“师兄，进来吧。”然后就要去给两人倒茶。
风萧萧见她精神好了许多，笑道：“阿珂，不用忙了，你去把小雪儿叫过来。”
阿珂应了声：“是。”就走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风萧萧道：“阿九师叔，阿珂她懂事了好多，真好。”
阿九笑道：“都是你的功劳。你来找我有事么？”
风萧萧掏出羊皮纸笑道：“小宝刚才又交给我一本经书，如今我们已集齐了七本，可以尝试把它们拼起来了。”说着，就把这堆羊皮纸摊在桌上。
阿九惊喜道：“小宝确实能干，如今已事成八九了，我……我……真是老天保佑，阿弥陀佛。”她见复明有了希望，当真是激动不已，又是老天又是佛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风萧萧笑道：“我看小宝不爱练武功，也没什么保命的手段。不如阿九师叔把神行百变的第一层传他，这样他不用苦练，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了。”
阿九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他立下大功，原是该奖励他的。”
这时阿珂敲门道：“师傅、师兄，雪儿妹妹来了。”
风萧萧忙让两人进来，并静心听了一下。感觉到周围没人，这才关上房门，指着那堆羊皮纸说道：“小雪儿、阿珂，你俩今晚把这图拼出来缝好，记得不要让别人知道。”又转向阿九道：“阿九师叔不如今晚就让她们呆在这吧。”
阿九有些激动的点头道：“不错，还是你想的周到。我也定要亲眼看看这地图……”顿了一下说道：“你去叫小宝来一趟，我把神行百变教给他去，正好阿珂和雪儿也可以学。”
风萧萧笑道：“何师姐已经教过小雪儿了，只不过没正式收她为弟子。”
阿九微微一笑，道：“不收徒就传武功，这种事也只有她做的出来。”
雪儿听到这里，便有些疑惑的看向风萧萧，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眨巴两下，看得他一阵心动，忙道：“小雪儿，这事有空再和你细说。”雪儿轻笑一声点点头。风萧萧心疼雪儿，在夜里还特意吩咐准备了一些宵夜，亲手给她们送去。让三人都深觉他体贴，尤其是雪儿，她觉得宵夜甜极了，一直甜蜜到心里。
次日一早，韦小宝便赶来与众人一起等候陈近南的驾到。而且还找机会告诉风萧萧，道：“风大哥，皇帝想把建宁公主嫁到云南去，让我做赐婚使。建宁是个小美人，倒是便宜吴应熊那个小乌龟了。”
风萧萧很是激动，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到了。暗自在心里谋划了起来。
这时门口突然一阵喧哗，玄贞道人急步进来行礼道：“风少侠，韦香主，总舵主到了。”
两人起身快步出迎，刚出得大门，就看见总舵主跟在一人身后正向里行来。风萧萧定睛瞧去，那人正阴鹜的看着他，是郑克爽。
韦小宝一下大惊失色，不知所措，风萧萧却不动声色的扯了韦小宝一下，一同向陈近南行礼到：“总舵主好！”
郑克塽看见他俩人，屈辱感突地涌上心头，指向两人嘶叫道：“给我拿下他们两个。”
青木堂群豪都是一阵大哗，陈近南带的人也都是站立不动。只有郑克塽带来的伴当向他抓来。可看见风萧萧阴沉的脸，又都不敢动了，停步不前。
郑克塽冲着陈近南大声吼道：“陈永华，你还把我放在眼里么？”语气中充满怒意。
陈近南道：“二公子何出此言？属下刚到北京才遇上二公子，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郑克塽质问道：“父王命我到中原来公干，你总知道罢？”
陈近南道：“是。”
郑克塽道：“你既得知，怎地不早来随侍保护？”
陈近南道：“属下得知二公子往北京行来。就星夜兼程从福建赶来，今日才到北京找到了二公子。”
郑克塽“哼”了一声，怒道：“怎么我来到天地会中，你手下这些虾兵蟹将，狐群狗党，对我又如此无礼？”
陈近南道：“想是他们不识得二公子。在这京师之地，咱们天地会干的又是反叛鞑子之事，大家特别小心谨慎，以致失了礼数。属下这里谢过。”
郑克塽抬手一指风萧萧叫道：“那他呢，他不但知道我是谁，还杀了冯锡范，你快把他抓起来。”
天地会众人闻言都是大惊失色。要知道冯锡范是台湾三虎之一，是和他们总舵主并列的人物，没想到却被风萧萧杀了。
陈近南却是像是早有准备，沉稳地说道：“二公子，风萧萧和冯大哥交手，是了为他师傅袁大侠的名声，放在江湖上也是有理的。错手杀了他，也属无奈之事。比武较技，本就死伤难免。”
郑克塽道：“你推得一干二净，那么反倒是我错了？”
陈近南忙低头行礼，道：“不敢！”随即听到纸张翻动之声，郑克塽道：“这是父王的谕示，你读来听听。”
陈近南道：“是。王爷谕示说：‘大明延平郡王令曰：派郑克塽前赴中原公干，凡事利于国家者，一切便宜行事。’”
郑克塽道：“什么叫做‘便宜行事’？”
陈近南道：“王爷吩咐二公子，只要是有利于国家之事，可以不必回禀王爷，自行处断。”
郑克塽道：“你奉不奉父王谕示？”
陈近南道：“王爷谕示，属下自当遵从。”
郑克塽连指风萧萧与韦小宝，道：“那你把他们两个杀了。再自断右臂吧。”
陈近南惊道：“却是为何？”
郑克塽冷声道：“他们目无主上，不敬重我，就是不敬重父王。我瞧他们所作所为，便知你大有不臣之心。哼，你在中原拼命培植自己势力，扩充天地会，哪里还把台湾郑家放在心上。你想自立为王，是不是？”
陈近南颤声道：“属下决无此意。”
郑克塽道：“哼！决无此意？这次河间府大会，他们推我为福建省盟主，你知道么？”
陈近南道：“是。这是普天下英雄共敬王爷忠心为国之意。”
郑克塽道：“你们天地会却得了几省盟主？”陈近南默然。
风萧萧开口冷笑道：“姓郑的，我不过是天地会的客卿，可不是你的下属。你辱我师傅在前，我看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才饶你一条狗命。没想到你还敢来我面前犬吠。你找死么？”
众人都是一脸鄙视的看着满脸涨红的郑克塽。要知道江湖中讲究，生死是小，失节是大，更别提跪下哀求别人饶命了。
郑克塽一生最耻辱的事情被当众讲出，立刻就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们敢不听命吗？陈永华，你给我杀了他。”
陈近南颤抖着双手进退两难，风萧萧为反清复明出谋划策，劳苦功高，而且眼看谋划之事正在逐步实现，反清复明有望，自己怎能杀他？但自己又怎能违抗延平王府的命令？
这时屋顶传来一声娇笑，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抬头寻音望去，就看到一个黄衫女子站在屋顶。眼一花，她已落到了人群中，抬手就捏住了郑克塽的脖子，众人已反应不及。那黄衫女子娇媚一笑，又闪到了风萧萧身边问道：“风呆呆，就是他敢辱骂老头子么？武功很差劲啊，怎么还没死？”郑克塽被捏的“嗬嗬”的直叫唤，但是就是说不出话来。
陈近南忙开口道：“何姑娘，还请放了二公子，陈近南感激不尽。”这女子身着黄衫，头扎金环，正是赶来找风萧萧的何惕守。
风萧萧笑道：“师姐，你有没有办法既放了他，而他却不敢再对师傅无理？”
何惕守长袖掩口“嘻嘻”笑道：“风呆呆，你来中原一趟怎么变坏了？”正说着，突然手使劲一捏。郑克塽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口，“啊”一声叫了出来，然后又被一颗小药丸堵了回去。
何惕守把他往旁一推，摔进对面人群，笑盈盈地说道：“呀！不好！忘了给你吃的是什么药了，不过不用担心，绝不会要命就是了，顶多也就是生不如死罢了，这也没什么。看你竟敢辱骂那个老头子，想来厉害的很，定然不会求我要解药的。”

第30章 分道扬镳
郑克塽被陈近南扶住，刚想破口大骂。却觉得全身开始疼了起来，先从脚开始，然后是肚子，最后到头。晃了两下再也站不住，摔在地上不住的打滚，口中开始不断的嚎叫哀求。
天地会众人看见他的样子又是骇然，又是解气。陈近南忙上前一步拱手道：“何姑娘，还是饶过他吧，陈近南多谢你了。”
何惕守却没理他，歪着脑袋调皮地问道：“风呆呆你说呢？”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师姐先让他站起来，能说话吧。”
何惕守娇横了他一眼，向陈近南抛去一颗药丸道：“喂他吃下去吧。”
陈近南忙弯腰，伸手定住还再打滚的郑克塽，把药喂了下去。不一会儿郑克塽就站了起来。只不过一身锦袍上满是泥巴尘土，原本英俊的脸色也都沾满了口水鼻涕。他畏缩的看了何惕守一眼，终于不敢开口说话了。
风萧萧向陈近南行了一礼，又转圈向天地会群豪行礼道：“事已至此，我便不能再担任天地会客卿一职，有负所托，惭愧之至。”
陈近南急忙上前叫道：“风少侠……”话没说完就被风萧萧打断道：“陈总舵主，这郑克塽先辱骂我恩师在前，饶他性命之后，更是仗势挑衅，此事决不能善了。他虽为延平王府的二公子，可我师叔也是大明长平公主殿下，哪里轮得到他来和我论身份。”
天地会众人闻听此言后大哗，议论纷纷。
阿九上前朗声说道：“不错，延平王府虽是忠良之后，但这个二公子太不成器了，一路行来，我观他所作所为，真是有辱门风。”
风萧萧急忙行礼道：“师叔！”
何惕守也大吃一惊，叫道：“美公主，怎么你也在这？”
天地会群豪面面相觑。纷纷看向阿九，只觉此人虽作尼姑打扮，但清丽高雅，斯文慈和，眼神扫过众人，自有一番威严从众人心底油然而生，不敢和她对视。一时作声不得，慢慢都看向陈近南。
陈近南这时排众上前，行大礼道：“属下不知长平公主殿下銮驾莅临，有失远迎，万望公主殿下赎罪。”
天地会群雄忙跟着上前大礼参拜。
阿九摇摇头，说道：“都起来吧，亡国之人，哪里还敢妄称公主。”待众人起身后又说道：“陈总舵主，你一心为复我大明，劳苦奔波。我也常有所耳闻，真是感激不尽。”
陈近南忙行礼道：“不敢！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阿九又道：“小宝这孩子，帮了我大忙，我无以为报，便收了他做徒弟，后来才知他先拜了你为师，这里却是得罪了。”
陈近南道：“小宝能拜公主殿下为师，也是他的福气，属下只有欢喜之意。”
阿九点点头道：“陈总舵主，萧儿，你们俩随我进来，我有话要说。”
两人连忙应是，跟随她进屋，群豪则在外等候。
进屋后阿九坐下道：“陈总舵主，那八部四十二章经，我已经得到了七本，几乎全部是小宝找到的，说着掏出了已拼好大半的羊皮纸。”
陈近南也是惊喜不已，难怪公主要收小宝为徒，原来立下如此大功。
阿九道：“我今天已暴露身份，不能再中原久呆了，这羊皮地图就交给陈总舵主了。”
陈近南踌躇道：“这……”
风萧萧笑道：“师叔既然信任总舵主，你就不要推辞了。”
陈近南忙起身行礼，双手接过羊皮地图，道：“公主殿下请放心，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阿九笑道：“萧儿和小宝都对陈总舵主敬佩不已，我也相信你。天地会的筹划，萧儿已和我说过，不知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风萧萧接口道：“今日刚从小宝那里得到消息，皇帝派他做赐婚使，送建宁公主去云南和吴应熊完婚。要是此行能收集到吴三桂造反的证据，逼他造反……”
两人都悚然动容，同时欢喜道：“大事可成矣！”
陈近南想了一会儿道：“可是朝中手握重兵的将领只有一位是天地会中人，会不会有点单薄？”
风萧萧低头盘算片刻，说道：“无妨，鞑子皇帝现在还没有把握和吴三桂翻脸，所以才送建宁去和亲。我们只要有证据在手，随时都可以逼他造反，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谋划。在中原很多地方，都有不少反清义士落草。我们趁着这段时间，晓以大义，把各地义士收在麾下，必然实力大增。”
陈近南拍手叫好，阿九也频频点头。
风萧萧又道：“如今情况我已不能明着和天地会来往，不如让我去保护天地会那位手握重兵的将领，以免发生不测，功亏一篑。”
陈近南叹了一口气道：“风少侠，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我已斩杀冯锡范，断掉了郑克塽的臂膀。而师姐也已给他下了毒，每月我都会派人给他解药，他再翻不起大浪。总舵主少了这些掣肘，只要行事小心，大事定然可成。”
陈近南道：“可是二公子他……”
风萧萧挥手打断道：“这是我师门和他的恩怨，不管什么麻烦，都由我师门一力扛起。”
阿九这时开口道：“萧儿，你去把惕守叫来。”
陈近南忙行礼道：“公主殿下，属下先行出去了。”阿九点点头。
风萧萧去找到何惕守，发现她正在笑眯眯的恐吓郑克塽，他也开口笑道：“郑公子，师姐的解药我会派人每月给你送一次。你如果再得罪陈总舵主，我立刻就回远在海外的师门，保证你一辈子也找不到我，你也不想这样疼一辈子吧？”
郑克塽已经被何惕守吓得魂飞魄散，听得风萧萧之言，忙连连点头道：“都听过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风萧萧笑道：“是听总舵主的。”说罢不再理他，转头对何惕守道：“师姐，阿九师叔正再找你，我们一起去吧。”
这时雪儿和双儿跑了过来，两人向何惕守行礼道：“师傅！”
何惕守打量了一下两人，娇笑道：“原来是雪儿和双儿，三少奶还好吧，你俩怎么在这里？”
雪儿答道：“托师傅的福，三少奶奶他很好，萧大哥和韦相公杀了鳌拜，三少奶奶就将我和双儿送给了两位恩公。”
何惕守点点头道：“你们一起和我去见美公主。”
一行四人来到了阿九房里，何惕守笑眯眯地说道：“美公主，好久不见了，老头子正在找你呢。”
阿九听到此话，俏脸红了一下，说道：“我今天暴露了身份，在中原不好待下去了，就和你一块去找……找他……他们吧。”
何惕守见她死要面子，便还想继续打趣她，风萧萧这时咳了一声道：“阿九师叔，阿珂也和你一块去吗？”
阿九摇摇头道：“她还年少，受不得寂寞，叫她跟着你吧，免得又被人欺骗。”
风萧萧苦笑着摸了摸耳垂道：“她一个姑娘家，跟着我不大方便吧。”
阿九横了他一眼道：“我还是比较放心你的，要是交给小宝，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再说她也无处可去，难道让她一个人在江湖上飘吗？”风萧萧只好答应下来。
阿九又分别叫来韦小宝和阿珂两人，嘱咐了一下。便要起身与何惕守走了。
阿珂却是伤心的大哭起来，韦小宝也是眼眶红红的。但阿九毫不回头，与何惕守飘然而去。
风萧萧手里拿着阿九还给他的金蛇剑，另一手捏着何惕守给的几本小册子，默默望着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她们，才对韦小宝，雪儿，双儿阿珂四人说道：“你们跟我进屋。”
进屋坐定后风萧萧说道：“小宝，我不能再呆在天地会了，总舵主给我安排了一个去处，你可以向他打听我的行踪。”又转向双儿递给她两本小册子，道：“你好好保护小宝，这时师姐留给你的一套拳法，一套剑法，你要好生练习。”双儿接过册子点点头。
风萧萧道：“阿珂，师叔既然叫你跟着我，我就会把你当妹子看待，你以后就叫我风大哥就行了。”
韦小宝急道：“风大哥，不如叫阿珂跟着我吧，我会好好待她的。”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等我们下次见面，如果阿珂同意，我就让她跟着你。”转向阿珂说道：“阿珂，你自己拿主意，没人能逼你。”
阿珂轻“嗯”了一声点点头。韦小宝却有些丧气的垂着头，不再说话了。
风萧萧道：“好了就这样吧，小雪儿、阿珂你俩和我去找总舵主。双儿你就陪着小宝，好好照顾他。”说完出门去找陈近南。
陈近南正在大厅和天地会群雄说话，看见风萧萧三人走了进来，忙起身行礼道：“风少侠！”
青木堂众人也是起身行礼，神情都有些激动。风萧萧转着圈回礼道：“诸位，前段时间多亏诸位鼎力相助，风萧萧感激不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大伙自有再见面的时候。”
众人忙还礼，有激动有愤慨，深觉得对不起他。却都没说话，显然是得了陈近南的吩咐。
陈近南道：“诸位兄弟，这里闹了这么大动静，已经不适合再待下去，我们赶紧换地方，以便被鞑子盯上。”
众人齐声应是，然后分批散去。风萧萧则带着两女跟陈近南一起直奔广东。

第31章 万事俱备
行路时，陈近南便派出数十名信使，对天地会各堂下达命令。把天地会的人力向云南集中，希望能在必要的时候为韦小宝提供帮助。同时也向风萧萧介绍了手握重兵的清朝提督，天地会洪顺堂红旗香主（红旗香主比其它香主地位略高一些。），雪中神丐吴六奇。他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总管一省军政，麾下精兵万余人，其中有大量的天地会成员。他率军驻扎的地方正好是沿海，与台湾隔海相望，同时又是一个优良的港湾。一旦起事，延平王府的军队就可以在此地源源不断的登陆。所以此人至关重要，少了他反清复明就是镜花水月。上次北京香主集会他并没有来，所以风萧萧也没见过他，也不由得暗自期盼这次会面。
经过月余奔波，陈近南带着风萧萧终于到了吴六奇的驻地饶平，在提督府的后院见到了他。
吴六奇相貌奇特，须眉偏向左，做横飞势，身形魁梧，骨骼雄奇，正拱手行礼道：“属下参见总舵主。”
陈近南抱一抱拳，然后伸手指向风萧萧，道：“吴香主，我来给你介绍一位好朋友，这位是手刃鳌拜的‘一拳破天’风萧萧风少侠。”
吴六奇笑着赞道：“好！好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脚踢鳌拜一拳破天，好！”
风萧萧也抱拳笑道：“该做之事，自当去做。吴香主夸奖。”
吴六奇大笑道：“说得好，果然是位好朋友，请进。”
三人坐定，陈近南向吴六奇简短讲诉了一下风萧萧的事。
吴六奇听后叹道：“风兄弟所做之事，事事在理。而且幸好杀了冯锡范，不然他在北京就会向总舵主发难。而如不控制住郑克塽，那他回到台湾，也必定要和总舵主为难。”
陈近南也暗自思索：“如果郑克塽拿着那张便宜行事的命令，又有冯锡范鼎立支持，他武功和自己不相伯仲，猝不及防下，自己定会吃大亏，稍不留神就会丢掉性命。”不由得更是感激风萧萧。
风萧萧叹道：“可无论如何他都是延平王府的二公子，我既做出此事，也就不能正大光明的继续留在青木堂，只好托庇于吴香主。”
吴六奇道：“风兄弟文武双全，更为天地会付出良多，吴某敬佩不已，只管在此住下就是了。”
陈近南道：“吴香主，风少侠义薄云天，愿意屈身做你的侍卫，以保护你的安全。”
吴六奇瞪大双眼，横眉一挑道：“这怎么可以？”
风萧萧笑道：“如今反清复汉有望，吴香主又至关重要，不容有失。只要我们所谋之事能成，就算做个小厮，我也必定甘之若饴。”
吴六奇感叹道：“风兄弟果然真英雄。吴某真是惭愧之至。”
陈近南又把最近谋划的情况告诉吴六奇。
吴六奇赞道：“总舵主，你那徒弟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这便起身前去云南。”
陈近南道：“我还有些事要办，你和风少侠先行一步。”两人起身行礼称“是”。
吴六奇麾下洪顺堂本身就辖管广东广西两省，所以就直接命令属下高手在广西和云南交界处集结，而他自己却打扮成了乞丐模样，并不准备带侍卫。
但风萧萧却带着雪儿与阿珂上路。这让吴六奇有些诧异地问道：“风兄弟，我们此行是去援助韦香主，你带两个女人上路却是为何？”
风萧萧笑道：“这位阿珂是小宝的师姐，他们的师傅是大明长平公主。我曾答应小宝，这次要带阿珂去找他。而小雪儿对我忠心耿耿，我是须臾离不开的。”
吴六奇恍然大悟，朝阿珂行礼道：“原来是长平公主的弟子，吴六奇这里有礼了。”却没有理会雪儿。阿珂俏生生的回了一礼，她知道师父是公主也没多久，还没适应呢。而雪儿听见风萧萧如此说她，俏脸微红的朝风萧萧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心里开心极了，她眼里原本就只有萧大哥一人，其余的人她都不在乎。
一行人向西行了月余，进入了广西，吴六奇联系上了本地的洪顺堂中人，才知道韦小宝事已完成，但被吴三桂派数万军队堵截。只好带着送亲时的大队人马转了方向，逃往广西。
四人加速赶路，不久便到了广西潞城。见到了赤火堂香主古至中，才知道家后堂香主马超兴带着众兄弟，护着韦小宝往柳州去了。四人连忙翻山越岭抄近路赶到了柳州，联系了洪顺堂的弟兄才发现他们这次总算赶到了前头，韦小宝还没到。
长时间的赶路，风萧萧还没什么，但是雪儿和阿珂都显得有些消瘦了，风萧萧有些心疼，便让她们呆在洪顺堂的落脚点好好休息一下。而吴六奇却有些赌性大发，带着风萧萧要去赌场大玩一场。可风萧萧不会赌也不想赌，就在赌场里找了个角落打坐，这一坐就是大半天。
这时赌场里突然来了几个御前侍卫，风萧萧知道，定是韦小宝到柳州了。转头张望一下，就发现赌场里有一个人长的尤其奇特，又矮又胖，宛如一个肉球般，衣饰却十分华贵，脸上五官都凑在一起。长成这样的人，应该就是瘦头陀。而他估计想引韦小宝出来，于是设了个套，把那些侍卫都扣住了，并叫一个侍卫回去拿钱赎人。
风萧萧向吴六奇相使了个眼色，他便上去和那人对赌起来，风萧萧则在旁边静观其变。
果然没过多久，韦小宝便带着双儿和两个侍卫来到了赌场。风萧萧起身走了过去，韦小宝看见他真是惊喜万分，叫道：“风大哥，怎么在这里？”说完转头四看。
双儿也脆生生的叫了声：“风大哥！”风萧萧冲她点点头，转头看见韦小宝的模样就知道他是再找阿珂，便笑道：“我是无意之中来到这里，阿珂正在别处休息呢。”
韦小宝大喜道：“风大哥，你稍等会儿，我去把人赎回来就跟你走。”说完就要转身去找那瘦头陀赎人。却被风萧萧一把拉住，正有些惊讶的望着他，却听他朗声说道：“在下风萧萧，是朋友留下喝酒，是敌人赶快出手。”
那瘦头陀叫道：“那你身边的就是韦小宝了？哈哈，妙极，妙极了！我正在找他，这一下送上门来了。”说完就一个飞身朝韦小宝抓了过来。
韦小宝身边的两人大叫：“不可！”而双儿也是脚下一踩，正准备出手，却发现瘦头陀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砰”的一声把赌桌撞垮了。吴六奇被吓了一跳，连忙闪开。原来瘦头陀刚才只顾着抓韦小宝，没曾想风萧萧一拳就把他打了回去，幸好他身上肉多，没有受到内伤。
瘦头陀爬了起来，咳了两声道：“‘一拳破天’果然武功了得，刚才我没注意你，这回再来打过。”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你要打我，我便打你。”脚下猛地一踩，直接闪到了瘦头陀身前，直击他胸口。
瘦头陀一招双掌开山，拦在身前，风萧萧却是理也不理，仍是强行打了过去。瘦头陀一声暴喝，“啪”的一声挡住了这拳。
但风萧萧已经到了他身边，正好可以使出半步崩拳。右脚一踏，连出七拳。瘦头陀勉力挡住四拳，却再也跟不上速度，被接连打中三拳，从厅中间一直被打到了墙上，“轰隆”一声撞垮了墙壁，跌到了外面的街上。而韦小宝身边的两个侍卫，在瘦头陀被打中第一拳时就大叫：“拳下留人！”朝风萧萧扑了过来。但等他们赶到风萧萧身后，准备出手时。已把瘦头陀轰出赌场的风萧萧也腾出了手，反身又是连环八拳，将那两人轰了回去，齐齐在地上滚了一滚，才运功站住。
吴六奇大声赞道：“‘一拳破天’果然名不虚传，风少侠好功夫。”
风萧萧收拳对吴六奇微微一笑，又转头说道：“小宝，咱们走吧。”韦小宝马上吩咐那几个侍卫回去等他。而那两名侍卫则把瘦头陀扶了进来，很是尴尬的站在一旁。
风萧萧笑道：“你们先帮小宝，又帮这个胖子，不知为何？”
那又瘦又高的侍卫苦笑着说道：“他是我师兄。”
风萧萧点点头道：“叫他以后不要再打小宝主意。”
韦小宝忙道：“你们两个先回去等我吧。”
两人连连点头，忙不迭的扶着瘦头陀走了。
一行四人人出了赌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落脚点。进房后，风萧萧介绍道：“小宝，这位就是洪顺堂红旗香主吴六奇吴香主。”
吴六奇拉着韦小宝的手，笑道：“韦香主，你此去云南，对付大汉奸吴三桂。总舵主传下号令，命我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四省兄弟相机接应。我一接到号令，便派出了数十名得力兄弟，到云南暗中相助。不过韦香主处置得当，青木堂众位兄弟才干了得，诸事化险为夷，我们洪顺堂帮不上什么忙。”
韦小宝喜道：“原来如此。我恩师他老人家如此照应，吴香主一番好意，做兄弟的实在感激不尽。”
风萧萧问道：“小宝，不知你这次在云南经历如何？”
韦小宝简略说了一下。吴六奇听说已拿到吴三桂要造反的真凭实据，心中大喜，没口子的称赞韦小宝，并说道：“如此我们的谋划已完成大半了，只等适当时机，就可以起事了。”
风萧萧也出言夸了韦小宝几句，这时有人前来禀报说总舵主到了，四人忙前去迎接。
陈近南带着马超兴和三人略为寒暄后，便问起吴三桂之事，韦小宝一一说了，遇到惊险之处，自不免加油添酱一番。陈近南听说已拿到了蒙古使者罕帖摩，真凭实据，已然在手，十分欢喜。又听说罗刹国要在北方响应吴三桂，夺取关外大片土地，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道：“风少侠，看来你以前的担忧现在已经得到证实了，罗刹国果然是虎视眈眈。”

第32章 神拳无敌
风萧萧摇摇头说道：“罗刹国的火器尤为厉害，战阵之中，任你武功多高，都是挡不住的。”
陈近南点点头道：“当年国姓爷打红毛鬼，攻克台湾的时候，我也接触过火器，确实难以正面对抗。不知道风少侠有何良策？”
风萧萧皱着眉头，道：“除非我们的火器比他们更为强大，否则他们一个不懂武功的人，只要有一把火器，就可以轻易打死一个一流高手。”
陈近南道：“可是据我所知，火器发射速度较慢，而且不灵活，只要能近身就很容易对付了。”
风萧萧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海外呆过，曾见过十几年前的火器，速度确实很慢。但我发现近几年流传过来的火器，发射速度加快了近一倍。要是再过个几十年，想必武功就再无用武之地了。”
吴六奇不以为然地说道：“我中原地广人多，十个打一个，我就不信区区火器能够抵挡。”
风萧萧摆摆手，道：“如果我来指挥，就把士兵分为三排，第一排蹲下射击后，便向后退安装火药。接着第二排上前蹲下射击，最后轮换成第三排。循环罔替。无论你有多少人，除非火药用尽，否则绝不会让你带兵冲到身前。”
陈近南和吴六奇都是满头大汗，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陈近南忽然拜倒道：“还望风少侠教我应对方法。”
吴六奇也恍然醒悟，风萧萧既知道这种方式，当然也应该知道怎么应对。忙也跟着拜倒。韦小宝一看两人都拜倒了，忙拉着双儿一起拜了下去。
风萧萧忙将他们扶起后，说道：“正面对战只能看谁的火器多，并无良策。但是我们可以扬长避短，争取到时间，再缓缓图之。”
两人听到前一句都是满心失望，随即听到后面又满是期待。
陈近南叫道：“还望风少侠教我。”
风萧萧道：“罗刹人虽然人高马大，但是都只是粗懂搏击之术，一个三流的好手都可以抵住他们十几个人。”
陈近南道：“不错，只要失了火器，他们都是不堪一击。”
风萧萧点头继续说道：“那么如果派高手乘夜偷袭，行刺杀之术，斩起首脑，定可令其退兵。不过这种方法只一两次后，罗刹人也会找到应对方法。最根本的解决办法，还是我们自己拥有火器。我就知道那鞑子皇帝早已聘请洋人传教士南怀仁、汤若望为他制作火器。”
韦小宝插口道：“我知道那两个洋人，皇帝对他们很是看重。”
陈近南听罢，豁然起身，道：“看来鞑子皇帝果然深谋远虑。好！风兄弟我立刻就赶回台湾，一定要说服王爷制造火器。”当即就起身准备离开。
风萧萧忙叫住他道：“如今我们谋划之事已成七八。定要小心鞑子皇帝收买内奸，我们行事要万分小心。尤其是青木堂，他们在皇帝眼皮底下行事，小宝在宫中又经常与他们联系，要是被鞑子皇帝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被他顺藤摸瓜，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陈近南点点头道：“我定会下令让各堂都小心行事。至于青木堂，我会叮嘱玄贞道人让他多注意些。”
送走陈近南之后，风萧萧转身道：“小宝，阿珂到了，你自己去找她吧。我近段时间都和吴香主在一起，可以通过他找到我。”
傍晚时分，风萧萧带着雪儿和吴六奇准备离开，却见阿珂也跟了过来，在她身后是一脸颓然的韦小宝和正担心的看着他的双儿。
风萧萧道：“阿珂你决定了？”
阿珂妙目低垂，脸上闪过一丝红晕道：“求师兄帮我做主。”
风萧萧点点头，道：“小宝，当你两难之时，可传消息我，我也一定帮你做主。”
韦小宝垂头丧气的应了声“是”，然后依依不舍的望着阿珂，希望她能回心转意。直到她行的远了，再也看不见，又呆呆的站了半晌，才被满脸心疼之色的双儿拉了进去。
风萧萧一行四人风尘仆仆的返回了广东吴六奇的提督府，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风萧萧都随身护卫着他。晚上就陪着雪儿一起练功，并把自己的武功都传给了她。而雪儿也练了静心诀，功力增涨也是极快。
经常呆在一起，两人也就越发的亲密，没过多久，雪儿每天晚上便开始呆在风萧萧房里入定。阿珂有时也会过来，向他请教武功，看见两人亲密，心中满是黯然。风萧萧对她的心思也有所察觉，但此时他的心里早已被温柔乖巧的小雪儿填满，并没有对阿珂有所回应。但阿珂的性子单纯坚定，仍是时不时的就去找他。
吴六奇知道风萧萧关心韦小宝，便把有关韦小宝的消息都让风萧萧过目。鞑子皇帝派韦小宝去长白山祭天，其实是去攻打神龙岛，结果他失踪了大半年才回来。原来他去了一趟罗刹国，还帮罗刹公主当上了摄政王，导致罗刹国高层动荡，短时间内是无法插手中原了。消息传来，让天地会高层都松了一口气。
诸事都已准备妥当，此时罗刹国的事情解决，更让天地会众人都觉得天意在手，所以准备近期就逼吴三桂造反。
正在天地会紧锣密鼓筹备之时，风萧萧却发现最近几日，自己无论如何苦练，都无法再让内力有一丝一毫的增加。他立刻想起袁承志也是一样，并且十几年都在设法解决，这一次更派何惕守和他来中原寻找丹方和药材。也不知道他炼出的丹药有没有用，看来自己要抽空回去一趟了。
茅十八也有消息传来，他现在东奔西跑，吴六奇也不知道茅十八在忙些什么，看来只能以后直接问陈近南了。
不久后天地会又传来消息，鞑子皇帝派韦小宝到了扬州，准备修忠烈祠，以收买天下汉人之心。不能再等了，陈近南立刻下令逼反吴三桂，同时庞大的天地会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吴六奇也更加的忙碌，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呆着军营，清除忠于满清的军官，发动天地会的人鼓动士兵反清的情绪。风萧萧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甚至晚上也在他房里打坐。
这天晚上，月明星亮，漫天银辉四射，天兆大吉。吴六奇满脸激动的走进提督府，诸事齐备，只等陈总舵主一声令下，就可全力发动了。多年的心愿快要得偿，这让他心境再难平静。进后院之后，侍卫都已离开，只剩风萧萧一人在侧。忽然听到一声暴喝：“狗贼！拿命来吧！”
吴六奇转头一看，就见三个青衣人从院墙上向自己扑来，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时身旁的风萧萧大喝一声，挥拳直射向那三人，只见几道人影快速闪动，拳拳相击“砰！砰！”声不绝于耳，甚至连地面都感觉到了震动。
风萧萧发觉和他正面相搏的是一个老者，功力和袁承志也相差无几了，内力深厚，拳法威猛。另外一男一女也是了不得的高手，身法超快，接连想要越过他攻击吴六奇。幸好风萧萧本就以速度见长，半步之内，心到拳到，才勉强抵得住。心下暗道，这定是二师伯归辛树一家。有心想喊出来，但因他们攻击迅猛，他连续抵挡三人十几招，又要护住吴六奇，已经快要力竭，根本张不开嘴。
那老者突然暴喝道：“破玉拳？你是华山派的？”并减缓了攻击。
风萧萧觉得压力一小，忙抽身后退，护在吴六奇身前说道：“晚辈华山风萧萧，不知前辈是？”并缓缓观察三人。
那功力高强的老者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一部白须飘在胸口，满脸红光，应该就是二师伯了；另一个老妇比二师伯略高，腰板挺直，双目炯炯有神，应是归二娘；第三人却是个痨病鬼模样的中年汉子，又矮又瘦，两颊深陷，颧骨高耸，脸色蜡黄，没半分血色，隐隐现出黑气，停手之后便咳嗽了几声，该是他俩的儿子归钟。
耳中听得老者说道：“老夫归辛树，你莫不是那冯难敌的徒弟？不对，冯难敌远不是你对手，你到底是谁？快说！”
风萧萧忙行礼道：“原来是归师伯，家师袁讳承志。”
归二娘喝道：“你说你是袁承志的徒弟？有何凭证？”
那归钟拍手笑道：“不错，拿出凭证来，不然就打死你。”
风萧萧忙解下金蛇剑，抛了过去，说道：“这是家师佩剑，请二师伯过目，另外还有家师给二师伯的一封信。”
归辛树接过剑拔出一看，和归二娘对视一眼，说道：“不错，却是我那小师弟的金蛇剑，你把信交给我。”
风萧萧掏出信，双手递了过去。二人一看，顿时喜动于色，归二娘叫道：“果真是小师弟手书，确实是他的徒弟。”
归钟忽然抢过信来嚷道：“他是袁师叔的徒弟，就不能打死他了，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说着就在地上打起滚来。
归二娘忙弯腰去哄他，归辛树质问道：“你既是我小师弟的徒弟，为何又护着这个满清走狗？”他原本是满脸喜荣，说到这里又是声色俱厉。
风萧萧回头道：“吴兄弟，这位是我二师伯……”说着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向二师伯吐露吴六奇的身份。
吴六奇大笑着推开风萧萧抱拳道：“原来是‘神拳无敌’归大侠一家……”刚说到这里，忽然一群士兵涌了进来，归辛树三人忙运功戒备。风萧萧看见小雪儿和阿珂也快步走了出来，抢到风萧萧身旁。
吴六奇大声道：“你们都退下去，刚才是个误会，这几人是朋友。”
归二娘喊到：“呸！谁和你这个狗贼是朋友。”

第33章 风云突变
那群士兵闻听此言又都站住了。吴六奇挥挥手笑道：“我们在说笑呢，都快退下。”
不一会儿院内就只剩下归辛树一家三口和风萧萧、吴六奇、雪儿、阿珂这几个人。
吴六奇问道：“不知归大侠何以要来杀我，又骂我是狗贼？”
归二娘喝道：“你为虎作伥，做鞑子的大官、欺压我汉人百姓。怎么不是狗贼？当然要杀了你。”
吴六奇大笑道：“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向着风萧萧点点头。
风萧萧赶忙接口道：“二师伯，吴香主乃是天地会洪顺堂红旗香主，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只等时机成熟，便会起事反清。”
归辛树点头道：“‘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我也听说过他的名号，确实是一心反清复明……你是天地会的？”
吴六奇猛的拉开衣服，露出刻在胸膛上“反清复明”四个字，大声道：“不错，‘反清复明’这四个字，我没有一天敢忘却。”
归二娘低声道：“我们做错事了？”
归辛树双目圆睁，猛的跺脚，大声道：“我们上了吴三桂这个奸贼的恶当了！”
归钟却笑道：“吴三桂是好人，他还送我一张白老虎皮呢。”说着拉开衣服，露出里面穿的白裘。
归辛树一把拽住他，就要将那白裘扯下来，却被归二娘拦住，归钟见状嚎啕大哭起来，归二娘又忙去哄他。
归辛树满脸通红，尴尬的大声说道：“吴兄弟，姓归的做错事了。好在被我这个师侄拦住，才没有铸成大错。你放心，此事我们定会给你个交代，我们这就去杀了吴三桂这个狗贼。”说着拉起归二娘与归钟就要走。
风萧萧忙叫到：“二师伯，吴三桂现在还杀不得。”
归辛树转身大怒道：“为何杀不得？”
吴六奇道：“还请三位屋里面谈。”
归辛树点点头，大家一起进了屋。
坐定后，吴六奇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吴三桂造反的证据，他只要一造反，就会吸引满清鞑子的注意。而敝会也同时暗中起事。先让那个狗汉奸与满清鞑子打死打活，而我们就可以从容的光复汉家河山。此乃机密，还请三位保密。”
归辛树一拍大腿，大笑着赞道：“果然是好计策，陈近南真是一位英雄好汉，恨不能一见。”
吴六奇指伸手一指，道：“这个计策是几年前风少侠告诉总舵主的，这全是他的功劳。”
归辛树不停点头，笑容满面，赞道：“不愧是我那小师弟的徒弟，了不起，了不起。”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阿珂，你快来拜见两位师伯，小雪儿也一起。”
归辛树疑惑道：“风贤侄，这是？”
风萧萧道：“阿珂是阿九师叔的弟子，师叔随我师姐去找师傅了，就让我照顾她。”
归二娘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夸道：“真是个标志的小姑娘。”
归辛树也笑道：“原来是阿九姑娘的徒弟，好！”
风萧萧又有些脸红的结巴道：“这是小雪儿，是……是……我的……我的……”
众人看见他的模样都是哈哈大笑。而雪儿也是满脸羞红，低着头再也不敢抬起来了，样子娇羞可人至极，让几人都看呆了。只有阿珂一双俏目中闪过一丝黯然。
归辛树道：“今天遇到了吴香主这位好汉，得知汉家复兴有望。又和三位贤侄相见，更得到了小师弟与阿九姑娘的消息，当真是四喜临门。好！今天当真要痛快的喝上一顿。”
归二娘也笑道：“不错。”
归钟拍手嬉笑道：“要喝酒，好玩，好玩。”
吴六奇起身道：“今天定要不醉不归。”
晚上几人都是大醉而睡，只有风萧萧怎么都喝不醉，将他们一一送回房。回到自己房间后，却发现雪儿与阿珂都在这里。两人也喝了一点酒，都是满脸通红，双眼迷蒙的看着他。
风萧萧心血一阵翻腾，忙运功强压下去，问道：“小雪儿、阿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女对望了一眼，目光一触即分，各自低着头却不说话。好半晌，阿珂轻咬下唇，看着他轻轻问道：“我也能叫你萧大哥么？”
风萧萧愣愣的搞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呐呐道：“当然可以呀，你……你这是怎么了？”
雪儿轻笑了一声道：“萧大哥，阿珂喜欢上你了。”风萧萧呆呆的“啊”了一声。
阿珂本来心下欢喜，却听得小雪如此说，羞得再也坐不住，起身跑了出去，径直跑回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再也不肯露头。
而雪儿却拉住他的手，掂起脚，用红嘟嘟的小嘴碰了一下他的脸，然后也转身跑回了房间。风萧萧抬手摸了摸脸又摸摸耳垂，呆呆的站了好久才摇摇头，关上房门开始入定。
次日，归家三人在风萧萧的劝说下，留下来保护吴六奇的安全。
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吴三桂的缴文已传遍天下，宣布起兵反清，第一步就要攻打广东的吴六奇。但是在天地会的运作下，使得吴三桂最终转向，朝江西攻去，一路上势如破竹，无人可挡。满清鞑子也急忙调兵遣将，抵挡吴三桂的兵锋。各地义士也纷纷杀官起事，一时间中原大地，狼烟处处，鞑子军队疲于奔命。
就在中原形式一片大好之时，风萧萧接到韦小宝从京城传来的信件，上面只有一个圈。
风萧萧连忙拜托归家三人，小心护卫吴六奇，并把郑克塽的解药配方交给吴六奇，嘱咐他一个月派人送一次。吴六奇不但精明过人，而且不是愚忠之人，他只对反清复明上心，虽尊敬陈近南，但并不盲从。解药交给他是最合适不过了。
风萧萧带着雪儿和阿珂，奔赴北京。三人运起轻功一路狂奔，不过大半月就到了天津。谁知遇上落单的玄贞道人，从他那里得知：几天前，韦小宝的身份被鞑子皇帝揭穿，想方设法逃回他的伯爵府，与正在他府上的陈近南一行人会合。哪知当晚伯爵府便被炮击，众人忙护着陈近南和韦小宝突围，可是却在官兵的追击下，纷纷走散。
玄贞道人怀疑是出了内奸，让鞑子皇帝知道陈近南再此，否则不会有近万人围追堵截。而嫌疑最大的就是风际中。
当初玄贞道人接到陈近南警惕内奸的命令后，就暗中观察，发现只有风际中从云南回来后，行踪诡异，曾有数次出门，却不明去处。
风萧萧忙问到：“那总舵主和小宝呢？”
玄贞道人摇头道：“我只知道总舵主和韦香主已经走散，其它就不清楚了。”
风萧萧道：“你现在赶去广东，联系洪顺堂的弟兄。我去寻找总舵主和小宝。”
玄贞道人行礼应：“是！”转身离开。
风萧萧则带着两女向天津郊外的码头奔去，他知道青木堂在那有一处据点，可以直接出海，陈近南一行人最有可能去那里。
行到半途，却听见路边树林里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像是双儿。
风萧萧带着两女行进树林，却听到那女子哭着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你不要伤害相公。”
风萧萧拉住雪儿、阿珂，冲她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不要出声。三人轻轻向前靠近。
却听见那男子道：“韦大人向来甚得皇上看重，只是他这次帮助反贼陈近南逃跑，皇上龙颜大怒，定要捉他回来。只要你能帮皇上捉住陈近南，皇上必会龙颜大悦，韦大人加官晋爵，也未可知啊。”风萧萧定睛看去，是风际中在那威胁双儿。
风际中又开口道：“你现在随我去面见皇上，就知道我所言不虚了。”双儿满脸泪珠，双手搅着衣襟，泣不成声。
风际中却在心中冷笑，这小妞太喜欢韦小宝了，拿他威胁这小妞，不由得她不屈服。只要把她交给皇上，自己可就立下大功了。想到黄金、美女，他忍不住脸上露出一丝阴笑。
风萧萧看到这里，当然确定风际中就是内奸，他还想用小宝的安危来威胁双儿，一旦双儿见到了鞑子皇帝，她就会被那个小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
风萧萧愤怒之极，一个闪身就到了双儿身前，雪儿与阿珂紧跟着跃到了风际中身后，三人将他围了起来。
双儿正在绝望之中，她几乎都快忍不住答应风际中了，却听见有人道：“风际中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打死你，你乖乖和我去见总舵主吧。”声音好熟悉，忙擦擦眼泪，抬头一看，就见到风萧萧转头对自己微笑。她心中一松，腿一软，再也站不住，坐在了地上。
风萧萧忙道：“小雪儿，快把双儿扶起来。”
风际中看见雪儿朝双儿走去，背对自己，他满脸绝望中透出一丝狰狞，猛然向她扑去。却眼一花，失去了她的身影。随即感觉到全身剧痛，再也站不住，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雪儿点完风际中的穴道，朝风萧萧嫣然一笑，上前扶起双儿，低声安慰起来。
风萧萧却还是不解气，叫道：“小雪儿，你再给这厮多点几个穴道，让他尝遍酸甜苦辣，人生百味。”
雪儿脆脆的应了一声，闪身过去，一阵指影闪动，风际中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眼睛却是不停的往上翻，但就是晕不过去。
雪儿却是恨恨的暗思道：“当初郑克塽有阿珂求情，没有尝到这般滋味，这次看谁能求情。”又心疼的抱起双儿一阵安慰。
风萧萧却是朝雪儿笑了笑，看见她俏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忙咳了一声，上前将风际中拎起，对三女说道：“咱们走吧。”

第34章 剑斩神龙
不多时就到了码头，发现暗处有不少人都看向自己一行人。风萧萧忙打出天地会的暗号，当下就有一人迎了上来道：“原来是风少侠，总舵主正在里面，请跟我来。”
风萧萧仔细一看，原来是陈近南的侍卫。当初一起去广东时，大家常在一起聊天，难怪认识自己。
拐了几个弯，便到了一处民房。守门的两人把他们引了进去。刚进大厅就看见陈近南正苦着脸坐在厅上，身边是坐着关安基、钱老本、樊纲三人。
看见风萧萧进来，几人都是大喜，陈近南忙行礼道：“风少侠怎么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是……”却是看见他手上提了一个人。
风萧萧将手中之人往前一甩，青木堂三人同声惊叫道：“风际中？”
见众人疑惑的看着他，风萧萧便简略诉说了一番。
陈近南一拍扶手，恍然道：“难怪怎么也甩不掉追兵，原来是因为有这个奸贼引路。”又向风萧萧行礼道：“多亏风少侠发现了他这个内奸，否则他定要害了小宝和双儿。如果让他找到了这里，而我们的船还没来，那才真的被鞑子皇帝瓮中捉鳖呢。”
青木堂三人也是一脸后怕，樊纲脾气最是火爆，起身踢了风际中几脚。
风萧萧道：“我在天津遇上了玄贞道长，他早就对风际中有所怀疑，但是事发突然，他又和总舵主走散，所以来不及提醒和防范。我已叫他去了广东，他一个人目标小，武功又好，路上定然不会出问题的。”
青木堂三人连声称是。但陈近南却知道，风萧萧肯定是怕青木堂已经全军覆没，所以才叫玄贞道人回广东，希望能留下种子，以后好重建青木堂。不由得暗赞他想得周到。
风萧萧又问道：“小宝去哪了？”
双儿从一进来，就想开口询问韦小宝的下落，但是看众人都在讨论风际中的事，她就没敢插嘴。现在听得风萧萧提起，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几步，急声问道：“总舵主，相公去哪了？”
陈近南皱着眉头说道：“我最后得到消息，小宝应该是被神龙岛的人捉走了，刚才我们还在商量怎么救他呢？”
风萧萧道：“自从小宝炮轰神龙岛后，那些普通帮众已然四散逃走，只剩下洪安通和几个教中元老。现在抓了小宝，定是要回岛杀了他祭旗。总舵主，你现在手上并无太多人手，就由我去一趟神龙岛救小宝吧。”
双儿听到他们要杀了韦小宝祭旗，眼泪止不住掉下来，叫道：“风大哥我也要去。”
陈近南思索了一下，颓然道：“那就有劳风少侠了，小宝是我徒弟，我却无法亲自去救他，我……”
风萧萧摇头道：“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天地会决不能缺了总舵主，大事重要。”顿了一下又问道：“好久不见茅兄弟了，不知他现在可好？”
陈近南道：“茅兄弟一直负责各地义士的联络，东奔西跑，立下了不少功劳，可是你想见他就不容易了，他事务繁多，恐怕抽不出时间。”
风萧萧点点头道：“那烦请总舵主帮我带句话，说我和小宝都很想他，请他万勿挂念。”
陈近南抱拳道：“一定。”
几个时辰后，码头驶来了几条船，风萧萧带着三女上了其中一条船，驶向大海。
船行数日后，便来到了神龙岛。风萧萧嘱咐众船员，在离岛不远处抛锚。只有看见是他们几人才能靠岸。然后带着三女向里行去。
但见岛上树木枯焦，瓦砾遍地，到处是当日炮轰的遗迹。树林间腐臭冲鼻，路上一条条都是死蛇骸骨。来到大堂之前，只见墙倒竹断，数十座竹屋已荡然无存。
忽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之声，忙赶去一看究竟。靠近后发现，有一高大老者正和四人激烈交手，地上躺了一具尸体，正是当时韦小宝的侍卫之一。而另一名高瘦的侍卫现在做头陀打扮，正使一把九环大刀，挥得“嗡嗡”作响。
风萧萧等人只看了几眼，那老者就已经发现了他们，开口大叫道：“你们是何人？”与他交手的四人不由得愣了一下，被那老者反手拍死两人，只剩那头陀与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又与他斗在了一起。
风萧萧转头四望却没发现韦小宝，低声道：“小雪儿、阿珂、双儿，那老头武功高的很，你们要小心戒备。另外两人也不像好人，你们多注意了，我去询问小宝下落。”说罢一个闪身冲入战团，连出几拳，分别袭向三人胸口。
那老者抬手翻掌格挡，却是被震退了三步。而那道士却被击出好远，翻了个跟头站了起来。倒是那头陀知道厉害，根本没敢接拳，双脚一顿地，直接就向后退开了。
风萧萧除了打向老者那拳用了全力外，其他几拳都没用多大劲。如今看那老者猝不及防之下也只退了三步，心下暗凛，开口问道：“韦小宝哪去了？”
那老者原本很警惕，只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速度如此快，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觉得颜面大失，恼羞成怒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来我神龙岛？”
那头陀却叫道：“风少侠，只要你杀了洪安通，我们立刻尊你为神龙教教主。”
那道人被打飞好远，正抖着发麻的双臂暗自骇然，听见他如此说，也高声叫道：“瘦头陀说的不错，你如杀了他，我也尊你为教主。”然后两人又开始嚷个不停，什么鸿福齐天什么的。
风萧萧大喝道：“闭嘴！韦小宝哪去了？”
洪安通忽然叫道：“阿荃，阿荃，你去哪里了，我怎么看不到你？”嚷嚷着就向一旁跑去。
风萧萧大惊，连忙叫了声道：“都跟上。”运起“岳王神箭”冲了过去，这轻功三女都会，赶紧跟了上去。
瘦头陀和那道人只听见“嗖嗖”几声，那一男三女已闪身不见，两人对望一眼，也忙跟了过去。
不多时风萧萧已追到海滩，看见洪安通还在嚷嚷个不停。而韦小宝带着许久不见的方怡、沐剑屏，还有三女风萧萧并不认识，正在与洪安通说些什么。
韦小宝看见风萧萧大喜过望，叫道：“风大哥，快来救救我们，这个人发疯了。”
风萧萧闻言急忙一个大踏步，一拳轰向洪安通背心。同时鼓足全身劲力，准备打出半步崩拳。
洪安通双目通红，面目狰狞，披头散发，也不知躲闪，转身挥掌劈来。两人拳掌相击，竟是硬拼起来。“砰砰”的声音震耳欲聋，只一瞬便交手了十几招。两人同时口吐鲜血，却都不敢收手，一直打个不停。
风萧萧心下大骇，如此下去，不出十招两人都会被活活震死，定要想个办法。
电光火石间，风萧萧忽然一个侧步，反手拔出金蛇剑。但洪安通已经一拳打中了他的左肩。
风萧萧喷出一口血，被打飞了出去。
洪安通挥舞着双手，“哇哇”大叫着，向他蹦了过来。
风萧萧把全身的劲力都集中到剑尖，平举金蛇剑，使出“岳王神箭”直射洪安通。忽的右脚猛踩，一剑就将他的双手钉在了一起，然后扬起剑尖刺入了他的脖子。
洪安通口中“嗬嗬”作响，血不住地从喉咙狂喷而出，但却猛的一用劲，将被剑钉住的双手往前全力一推。
风萧萧刚才那一剑耗力巨大，现在已然油尽灯枯，再也抵挡不住，他的持剑之手被洪安通这猛然一掌拍到了胸口上。
洪安通这临死一击，打得风萧萧右臂折断，又喷出一口鲜血，往后横飞了出去，躺着地上不动了。
雪儿、阿珂、韦小宝、方怡惊骇欲绝的冲了上来，哪知却看见风萧萧正对着他们微笑。

第35章 再次飞升
风萧萧当然高兴，他方才危急之时，灵机一动使出的一剑，是以“咏春半步崩”的发劲方式运用到剑法上，所以刚才那一剑威力才如此大，能接连刺穿洪安通布满劲力的双手之后，还有余力改变方向刺穿他的脖子。
瘦头陀和那道士这时看出了便宜，疾冲上来，想一举打死风萧萧。
双儿和一名绝色女子呵斥一声迎了上去，与他们斗在了一起。
风萧萧转头看了两眼，笑道：“小宝，那姑娘功夫可真不错，想来你是逼不了她的。”
韦小宝哭道：“风大哥你没事吧，你吐了好多血。”
风萧萧笑了笑说道：“刚才洪安通那一掌打到了我的右手上，并没有伤到心脉。内伤虽有点重，但我是炼体出身，身体经脉都足够坚韧，只要安静修养一段时间就行了。”
几人听他如此说，都放下了心，只有雪儿还紧抱着他不肯放手，但是却是不哭了。
双儿和那绝色女子这时已经杀了那两人走了过来，那女子行礼道：“阁下就是小宝的兄弟，风萧萧风兄弟吧，果然武功高强，我叫苏荃，是……是小宝的妻子。”
风萧萧微微一笑，心道：“这苏荃真是聪明，知道他在韦小宝心中地位颇高，就想先把名分定下来。不愧是执掌过神龙教的女人。”笑眯眯的看着她，说道：“原来是苏姑娘，小宝他性子跳脱，以后要靠你来管一管了。”
苏荃听得大喜，知道风萧萧承认了她的地位，正要再说几句，雪儿却叫道：“快把萧大哥送到船上去吧，让他好好疗伤。”
阿珂接口道：“我们来时让船停在不远处，咱们一起过去吧。”
众人点头，雪儿抱着风萧萧和大家一起行过去。上了船，一路驶向广东。
船舱里，风萧萧勉强抬了一下身子，雪儿忙把他扶起，然后垫了两个枕头让他靠坐在床上。
风萧萧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头说道：“小宝，你确定要跟着我去渤泥岛吗？你的几个妻子也愿意？”
韦小宝点头道：“两边都是我的朋友兄弟，我在中间实在是……至于她们几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能跟我走了。再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个几年，不管谁胜谁负都不会再注意我这个已经消失几年的人吧。”
风萧萧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在广东换船，我会留一封信给总舵主……我的伤也要回去好好养养了。”
韦小宝道：“风大哥，这几年我给你找了不少麻烦，这次更是害你身受重伤，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风萧萧大笑，可没笑几声就咳了起来。雪儿忙伸手在他胸口揉了几下，同时不悦的横了韦小宝一眼。
风萧萧感觉好了点，勉强说道：“这就是缘分吧！”
韦小宝点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见风萧萧神色疲倦，就起身告辞了。
船行了半月，还有几天就该靠岸了，风萧萧勉强动笔给陈近南写了封信。大概是说，他已把洪安通打死了，可是也身受重伤。这次就回去看看师傅和师娘，顺便养养伤。小宝担心他的身体，就想和他一起出海，从此隐居海外，不想再回中原了。最后希望总舵主能多照顾一下茅十八。
风萧萧看着这封破绽百出的信，摇摇头，想来陈近南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会深究的。感觉又有些疲倦了，就让阿珂扶着他去休息。躺着床上看着阿珂有些苍白的娇容，心下也暗自感动。这些天来，雪儿和阿珂轮流照顾自己，也不再避讳男女之嫌。担心加上辛苦，让两女都憔悴了不少……想着想着，又慢慢睡着了。
在码头换了一艘大海船，雪儿也把风萧萧的信交给了洪顺堂的人。海船慢慢驶向大海深处。风萧萧靠在船头的躺椅上，看着小雪儿和阿珂的娇容与夕阳交相辉映，还有眼前大海尽头落日的余晖，不由得心迷神醉。
袁承志、温青青、阿九、何惕守四人正在院子里面聊着天。不知道何惕守说了些什么，让阿九与温青青都有些羞涩的轻笑，而袁承志则在一旁尴尬的苦笑。四人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声，抬头一看，一群人涌了进来，阿九惊讶道：“小宝？”
这时一名女子也在人后叫道：“师傅！”
阿九更加惊讶地叫道：“阿珂？”
果然人群中露出阿珂俏丽的面容，只是手中正抬着一个躺椅。阿九仔细一看，却见风萧萧正躺在上面冲她微笑着。
几人都是大惊，袁承志快步走上前来，给他把了把脉，舒了一口气，说道：“好在没有伤及心脉，多修养些时日就行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温青青插口道：“袁大哥，让他们进来再说吧。”
袁承志点点头，让何惕守领着众人进客厅。
风萧萧简略讲了一下经过。袁承志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在旁边另盖一座院子吧。二师兄还是那么鲁莽，幸好有你在……也不知道现在中原到底怎么样了？”
风萧萧摇摇头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我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了。”想了想又问道：“不知道师傅炼的丹药有效果吗？早在受伤之前，我的内力也无法增加了。”
袁承志赞道：“没想到你的内力增长如此之快，短短几年之内就和我差不多了，真是天赋奇才。那些丹药我试过了，可以增加内力，但对我却毫无用处。这里还有几颗，你也试试吧。”递给他一个小瓷瓶，继续说道：“我已经彻底死心，不再去想这件事了。你还年轻，天份又如此之好，希望由你来解决吧。”
风萧萧暗道：“我虽刚到这个世界时就身负十年的内力，却没想到静心诀的功效竟如此惊人，短短数年就让我又增加了近十年的内力，不知道这静心诀到底是从何处流传而出，难道真是修仙的法门？”想到这里不由得疑惑丛生，思虑良久，却怎么也琢磨不明白，干脆放下心思，一心修养。
风萧萧将养了月余，已能正常活动，内伤也经痊愈，只是内力还未回复。想起袁承志的丹药有增加内力的功效，就陆续服了几颗，并开始闭关。静心诀、混元功再加上丹药的帮助，不过几日，内力便恢复大半。并且随着时间的增加，内力增长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让风萧萧心头猛跳，这个情景太熟悉了，当时在庐山上就是如此。风萧萧慌忙停止了运功，却发现灵力不受控制的向身体涌来。他忙起身冲了出去，刚跑到院中，就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重，而人却不住的向上浮，这种强烈的反差，真是让人难过之极，直欲吐血。望着正惊奇看着他的众人，勉强露出了一个苦笑，就感觉到自己彻底漂了起来。眼皮越来越重，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小雪儿，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部 仗剑行

第36章 中条山中
当年华山派剑宗、气宗，为练剑、练气孰轻孰重而争论不休。造成两宗相互敌视，都指责对方是旁门左道。最后气宗之人使诡计骗走了剑宗高手风清扬，然后强行要求两宗比剑，胜者执掌华山派。两宗高手在华山玉女峰之上惨烈搏杀，最后双方都死伤殆尽。剩余的几个剑宗高手纷纷重伤，四散逃命，从此再无消息。而气宗之人也所剩无几，偌大的华山派从此败落。
中条山，位于陕西西南部，华山之东北部，山势狭长，故名中条。山上森林茂密，人烟罕至，华山派剑宗最后两名弟子就隐居在此。他们两人当年外出办事，并没有参与争斗，总算逃过一劫。得知剑宗落败，全宗自刎的消息，悲愤难当。只不过两人辈分不高，武功低微，终不敢上华山一探究竟。只在华山脚下犹豫徘徊，不知道何去何从。却无意中发现一位剑宗长辈，身受重伤，满身鲜血，卧倒于华山下密林之中。两人忙上前为其疗伤，只可惜那位长辈心脉受创，凭着深厚的功力强撑，才逃下了华山。他临死之前，只告诉两人说道：“玉女峰两宗比剑，气宗暗施诡计，我宗伤亡惨重，只余几人受重伤逃离，你两人快去找回风清扬，叫他……”话未说完，已然气绝。
两人悲痛万分，在埋葬好那名长辈后，便四处寻找风师叔的踪迹。江湖流落数年，却一无所获。失望之下，两人隐居中条山，每日苦练武功，希望有一日能重返华山，一雪前耻。
二十多年过去了，两人已从当年的风华正茂到了如今饱经风霜的不惑之年。除了每日刻苦练功，生命之中再无其他颜色。
这一日成不忧忽然说道：“封师兄，你我二人武功练的在高，也是势单力薄，如何能与气宗众多高手一争高下，不如我们出山去寻找一些帮手。”
封不平道：“我们华山派内部的事情，如何能让外人插手？我苦练二十年，创出这套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自负华山之上再无敌手。只等我剑法大乘，必上华山，重振我剑宗声威。”
成不忧道：“封师兄的武功我自然是有信心，可气宗最擅使诡计，要是他们一群人围攻我二人，又该如何抵挡。我们起码也要找几个有威望的公证人，让他们老老实实和我们比剑。正大光明的比武较技，我剑宗又何尝怕过他们？”
封不平思索半晌终于点头道：“不错，找几个公证人也好。”
两人久未出山，并不知如今江湖之情况。商议半晌，决定先去寻一座大城市打听一下，再做决定。他们平常生活之物，大半由山中打猎所得的毛皮，在山下小镇所换。所以下山之路也是常走，两人身无长物，各自带了柄剑，就向山下行去。
刚行半途，忽闻得远处树林中有喝哈声传来，像是有人在打斗。两人心中好奇，便施展轻功向密林奔去。却看见一个穿着蓝布道袍的青年正在林中空地上甩着双手，不知道在做什么。令人颇为惊奇的是，空地上全都是半截树木。两人正不明所以，只见那青年一个踏步，“砰”的一拳，打在面前的大树上，大树当即折断。他又由拳变爪，抓回大树抱在怀中，扛着它朝林里走去。
两人先是呆了一下，然后齐声叫道：“破玉拳！”
那青年正是风萧萧。那日他再次飞升，醒来之后发觉自己并未受伤，只是内力不知为何消耗殆尽。睁眼四处打量，却发现身处一个不大的山洞中。洞内装饰简单，只有一座石台，台上正有一具骷髅盘坐在上，身旁是一个兽皮包裹。
风萧萧先是惊了一下，但很快平复过来，站起身向那骷髅行了一礼，道：“这位前辈，在下身不由主来到前辈住所，打扰勿怪。”然后走上前去，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有一封用血写成的信，并有一本小册子。看过信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到了笑傲江湖的时代。
写血书之人叫林清溪，是华山派剑宗弟子。当年玉女峰，剑、气二宗比剑、气宗设下骗局，请了一个妓女冒充世家小姐，把剑宗第一高手风清扬羁绊在江南，导致剑宗大败亏输。他侥幸逃得性命，寻到此处山洞。但已身受重伤，又不知可有其他剑宗之人存活。便想传下一名弟子，不至使剑宗绝传。但勉强撑了三月，始终无人寻来，终于不支而逝。临死之前，心中愤恨难平，留下血书，并附华山剑法一册。希望学成之人，能重建剑宗，不至绝传。
风萧萧拿起兽皮包裹中的小册子，发现正是他原来练过的华山剑法。不过空白之处，写有不少心得批注，风萧萧看后大为惊叹。他原也练过华山剑法，当时以为不过如此。看过这位林前辈的批注之后，觉得真是字字珠玑，当真是博大精深。他犹如醍醐灌顶，发现了剑法的精妙、威力当真不下于拳法。
华山剑法就是基本剑势的解析，钩、挂、点、挑、刺、撩、劈，待练的炉火纯青之后便可融会贯通，形成自己的剑道。看到这些批注让风萧萧兴奋不已。但兴奋之后却是一脸黯然之色，武功练的在高又如何，小雪儿、阿珂，他的心如撕裂一般，头疼欲裂，仰头晕了过去。
此后几月，风萧萧若失了魂魄一般，每日只知吃、睡二字。可是却越发的思念起两女来。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要把思绪寄托在练剑上，从此每日必定累得倒头就睡，无暇让自己再思念两女。
风萧萧天赋惊人，练得数月，华山剑法便已大乘，并开始思索自己的剑道。盘腿、入定、静心诀。才刚闭眼，旋即睁开，灵气频率又变了。
这一次的频率相当难以寻找，足足近十天才找到正确的频率。比原来更低了，不全神贯注，就根本无法感受到那轻微的波动。
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将身体的频率调整好。庞大的灵力旋涡一样涌入身体，比原来可多了不少，而一旦用静心诀找到了频率，身体就会自然而然的吸收周围灵气，然后再用混元功转化成内力就行了，比直接修炼出内力的效率可高了两倍多。风萧萧满意的点点头，这才不枉他花费这么长时间调整频率。
而他原本就身负将近二十年的内力，就算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灵气浓厚，也应该算得上高手了。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的疑问，他连续两次飞升，都比原来世界的灵气要浓郁的多，灵气频率也要低得多。久不增长的内力竟也随着静心诀的运行而快速增加，到底是何原因？风萧萧思索半晌，终于确定，确实是灵气浓度越高，频率反而越低。但至于为什么会飞升，却仍然毫无头绪，只好作罢。
起身看看空空的山洞，林前辈的骸骨早已经被他埋了。上书“恩师林讳清溪之墓，徒弟风萧萧立”。自己既然学了他留下的剑法心得，自然要帮他完成心愿，待自己功夫在高一些，就要去华山看看能否寻得什么机会。重建剑宗，任重道远，身份也是很重要的，自己要好好谋划一翻。
风萧萧不愿再住这个阴冷的山洞，便到旁边密林中伐木建屋，可金蛇剑飞升之时并未携带，现在手中无可伐木之物，练剑之时也只是用树枝代替。现在只好以拳断树，想建一座小房出来。每打断一棵树便抗到山洞边上，这里风景甚美，他很是中意。连续十几趟，再次挥拳断树时，却听见有两人正向这里奔来，但他现在不想理会外人，仍是不管不顾，继续向里走去。
哪知那两人大喊道：“破玉拳！”
风萧萧很是惊讶，将树丢在地上转身问道：“不知两位是？”
封不平急切道：“你怎么会破玉拳？你是华山派的？”
风萧萧点头道：“在下华山剑宗风萧萧。”
成不忧疑惑道：“你是哪一辈的？你师傅又是谁？”
风萧萧道：“在下恩师林讳清溪，不知二位又是何人？”
两人大喜，封不平道：“你是林师伯的弟子？我们也是华山剑宗弟子，我叫封不平，这位是我师弟，成不忧。不知林师伯安好？请容弟子拜见。”
风萧萧摇头道：“师傅他早已故去，两位既然是剑宗师兄，还请过来拜拜师傅吧。”
两人听到师伯故去，神情黯然，封不平道：“这是当然，我们这就去。”
风萧萧引着两人到了墓前，一起拜过之后，带二人到了山洞里，说道：“师傅当年故去时留下血书一封，我苦练武功，希望有一天能达成师傅心愿。”说着掏出血书递给封不平。
封不平看后，眼泪便流了下来，将信传给成不忧，说道：“我原以为剑宗只剩下我师兄弟二人，没想到林师伯也终于留下了传人，天不亡我剑宗。”
成不忧也抹泪道：“如今喜见师弟，我是当真欢喜。师弟不如到我们那里去，师兄弟三人也好聚在一起。”
封不平道：“成师弟说的不错，我们师兄弟能团聚当真是天意，今天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风萧萧道：“如此也好！”
两人见风萧萧答应，也不下山了，带着他回到住处，打酒做菜。喝到最后两人都是泣不成声，直到醉倒。
次日，封不平被门外“呼呼”的声音惊醒，发现成不忧还趴在桌上睡觉，风萧萧却不在。忙摇醒他，两人疑惑的循声出去。刚出门，就看见风萧萧正手拿着一根树枝在练剑，只见他剑若惊鸿，每一剑都劲力奇大，不停的传来“呼呼”的声响。两人惊奇的对视一眼，想道：“风师弟看起来年纪不大，想不到内力竟有如此修为，比之我们也不遑多让。”
风萧萧看见二人走来，便停了下来，笑道：“两位师兄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们了？”
封不平赞道：“风师弟，看你年纪不大，没想到混元功内力却如此深厚，实在让我等汗颜不已。你有这等修为，我们的把握就更大了。”
成不忧看见风萧萧脸露疑问的神色，便讲述了他两人昨天做的决定。
风萧萧却摇摇头道：“两位师兄久不出山，不知道现在华山派的情况吧？”

第37章 华山比剑
看见两人露出询问的神色，风萧萧叹了口气说道：“如今华山派一共也不过三十几人。除了掌门岳不群和他的妻子宁中则算是高手，其余都是低辈弟子，武功低微，不值一提。如果我们带着人上华山去争那掌门之位。一旦打起来，那华山派就真要灭门了。”
两人面面相觑，实没想到当年威名赫赫的华山派竟然没落至此。
风萧萧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两人没了主意，便道：“华山派如此没落，正是我们重建剑宗的大好时机。”
两人听得大喜，成不忧追问道：“怎么说？”
风萧萧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说道：“如今华山气宗之中，只有那岳不群是一流高手，如果我们上得华山，装作要争那掌门之位，他们必然无法抵挡。我们就再退一步，只要求重回华山派，岳不群不会也不敢拒绝。届时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招收弟子，然后细心调教，不出十年，必能压过他一头，如此也不会伤及华山派根本。”
两人都喜动于色，封不平道：“风师弟说的不错，如此行事虽然慢点，但是胜在稳妥。我们三个对他一个，必胜无疑，这次定能压过气宗一头。”
成不忧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起身去华山吧。”
风萧萧摇头道：“先不急，我们需要再磨练一下武功。我听说那岳不群号称‘君子剑’，紫霞功已有一定火候，我们贸然与他争斗，恐怕会吃亏。”
封不平点头道：“华山九功，紫霞第一。我们干脆再琢磨几手绝招，到时打他个措手不及。”
三人都深以为然。当下便开始试演剑招。
封不平看风萧萧只会华山基本剑法，就把夺命连环三仙剑传给了他。这套剑法只有三招，却一剑快过一剑，三招一气呵成，威力巨大。
风萧萧最喜欢这类剑法，威力大，速度快，却又不像拳法如此耗费内力。不过一个时辰，就把这套剑法使得狂暴无比，让人不敢掠其锋芒。让两人直夸他资质绝顶。封不平高兴之余，就把他创出的狂风快剑教给了他，而风萧萧也把金蛇剑法传给了两人。
一百零八式狂风快剑，是封不平苦练二十多年所创出的剑法。使出来如狂风暴雨一般，就算不使用内力，随着招数的增加，剑上也会自然而然产生劲力。如配合内力使用，那股气势当真令人窒息。
而金蛇剑法也令两人高兴不已，虽然没有金蛇剑，使威力大减。但因诡异狠毒，攻其不备，用来做杀手锏最适合不过。任谁第一次遇上这种剑法，都会措手不及。
风萧萧也发觉，封不平虽然已剑法见长，但是混元功也已到大乘，自己也只比他高出一线，看来是因为这里灵气略比鹿鼎记要高一些的关系，内力的上限也比原来要高出许多。
封不平在这里并不算是顶尖的人物，内力却已和袁承志相差无几了，而他的剑法更是高出袁承志许多。金蛇剑法这里也只算的上是二流剑法而已，威力远不如狂风剑法，只有配上金蛇剑，才勉强算是一流。只不过金蛇剑法诡异难测，用来偷袭正好。
而最让风萧萧欣喜的是，“咏春半步崩”的发劲方式，他已经可以熟练运用在剑法上了，虽然仍是多耗费一倍的内力和劲力，但是却让剑法的威力提高了五成，足以让他完胜封不平。
数月过去，三人都觉得实力大增，而给风萧萧定做的佩剑也已完成，三人再也等不及，即刻下山直奔华山。
华山，山势峻峭，壁立千仞，群峰挺秀，以险峻称雄于世。好在三人轻功都不弱，但即使如此，也足足攀了一个时辰才行了大半。却见一条小路直通山顶，正有两名华山弟子守在当前。
封不平高声道：“你们去通报一声，就说华山剑宗封不平、成不忧、风萧萧三人前来找华山掌门岳不群。”
两名华山弟子对视了一眼，立刻就有一人向山上跑去，不一会，就见那弟子赶回来，道：“师傅有请三位，请跟我来。”
三人跟着他走了不远，便看见远处一片房舍。封不平、成不忧二人不由得感慨万分，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地方，都是面带缅怀。脚步却不停，直接到了大厅外，抬眼看去，只见厅上有一块匾额，上书“正气堂”，两人看后都是冷哼一声。而匾额之下的主座上坐着一个相貌白俊，神情潇洒，身着青色书生袍的中年人，正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三人齐齐拱手一礼，封不平开门见山道：“当年剑宗、气宗玉女峰比剑，我们师兄弟三人都没有亲见，很是不服气，如今自觉练剑有成，便想和你们再比一次。”
岳不群冷声道：“你们三位早已跟华山派没有瓜葛，为何又来纠缠不休？”
封不平与成不忧一听大怒，正要上前斥责，却被风萧萧拉了一下，对他们使了个眼色后上前说道：“岳掌门，我们师兄弟三人独自上山，本就不希望昔日之事重演。如今华山派式微，再也经受不起一次内乱。这次比剑，双方只论输赢，不论生死。只比三场，三局两胜，赢的一方执掌华山派，你看可好？”
岳不群见风萧萧甚是年轻，应该地位不高，却没想到却是他开口说话，正有些诧异，忽听得“独自上山”这四个字，心中一动，思索了一下问道：“那输了又如何？”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还是风萧萧说道：“我们师兄弟已商量好，如果我们输了，十年内都听命与你。”
岳不群听后一愣，暗道：“这次可麻烦了。”却是捋着胡子，半天不言语，陷入两难之中：“如要和他们比剑，自己夫妻两人实无必胜的把握，要是输了又有何面目去见师傅。剑宗三人既然上得华山，定是有把握会赢，又提出如此条件，定然不肯轻易撤手，要是不答应……”
风萧萧看他如此情况仍是神态潇洒自然，也不由暗赞他养气功夫了得。
岳不群忽然起身说道：“当年剑宗比剑失败，早已许诺不履江湖，如今上得华山已是失言在前，而本人也绝不会用华山掌门之位来赌斗。如三位仍要一意孤行，华山派上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声音铿锵有力，正气十足。
大厅内三十几名华山弟子也是手按剑柄，神色激动。
风萧萧心下暗自佩服，这岳不群不过几句话，就把自己放在了道义的一方，实在是了不起，够阴险。心中暗赞，但仍微笑着说道：“岳掌门，我们本就无意再次两宗相残，只是不忍华山如此式微，人才凋零，于心不忍罢了。也罢，如果我们胜了，只求剑宗重归华山便可，岳掌门你看如何？”说话时，特意在“人才凋零”四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相信他一定听得懂。
岳不群听得这番话，看似诚恳，实则语带威胁。知道他们绝不会再让步了，如果再次拒绝，今日必定不能善了了。他心念转动，终于开口说道：“既然你们如此诚恳，当年剑宗一门又确实出自华山……那我们就比过三场。如果你们胜了，我就许剑宗重归华山派，如果输了，你们剑宗不得再来纠缠。”
风萧萧却摇摇头说道：“我们这一辈如果输了，自会听命于岳掌门十年。如果你仍坚持要我们下山，十年后，自有下辈弟子前来华山讨教。”
剑宗三人不论输赢，都要留在华山。这让岳不群有些心存疑虑，听他如此说反而放下心来，开口道：“既然如此，那第一场，不知由哪一位出手？”
风萧萧笑道：“师兄弟中，我年纪最小，就由我来出手吧。”
岳不群朝他下首的一个四十多岁，却仍十分俏丽的女人点点头，那女人起身道：“第一场就由我来领教风兄高招。”
封不平低声道：“风师弟，她就是宁中则，确是一位女中豪杰。”
风萧萧点头行了一礼，笑道：“原来是岳夫人，在下这便要出手了。”说完拔出长剑，向前走了几步，又叫道：“小心了。”一个飞身上前，舞起一道剑光，快若惊鸿，只听得“叮叮当当”双剑不住交击，宁中则却是不住的后退。她只觉得对方出剑太快，要不是自己熟悉华山剑法，能抢先一步抬剑格挡，必定早已落败。而剑上劲力也是奇大，手已被震的渐渐发麻，知道再如此下去，不出十招，必定会把持不住长剑。猛咬银牙，一个侧步闪开，然后提剑直刺，剑式如虹，嗤嗤之声大作。正是她的绝招，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她用尽全力，想要反败为胜。
风萧萧看她持剑陡然向自己刺来，有若雷霆一击，心下暗赞，手却不停。剑尖斜直，点在她剑颚处，猛力一挑，然后顺势一拖，剑就已经横在她的脖子上。随即收剑跃回，抱剑行礼，道：“岳夫人，承让。”
岳不群原本看得情况危急，生怕风萧萧下毒手，正准备出手相救，却见他已然退回，心下也不由舒了一口长气。
宁中则行礼道：“多谢手下留情，风兄剑法高超，这场是我输了。”
华山众弟子都是惊讶万分，没想到武功高强的师娘这么快就败了。而他们连剑招都看不清楚呢。这姓风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怎会如此厉害。
岳不群拱手道：“这一场是我们输了，不知下一场由哪位出手？”
风萧萧笑道：“在下不自量力，还是由我出手，岳掌门请。”

第38章 欲振华山
岳不群点点头不说话，却忽然满面紫光大放，然后一闪而没。反手拔出长剑，把剑抬起，向前一指，正是华山剑招“苍松迎客”的起手势。
风萧萧知道这是华山剑法中表示礼貌的剑式，笑道：“岳掌门客气，我来了。”说完抢步上前，施展起“狂风剑法”，剑光重重，满是呼啸的风声。
岳不群却仿佛那狂风中的大树，被吹的哗哗作响，但却根深叶茂，岿然不动。
两人片刻便交手了十几招，风萧萧发现岳不群不但剑法非常高明，内功更是深不可测。虽然每一剑都没有他的劲力大，但是淳实厚长，蓄劲极韧。
岳不群剑上的劲力越来越大，脸上紫气弥漫，银色的剑光有如铺天盖地一般。而风萧萧的狂风快剑也是越用威力越大，青色的剑光与银色的剑光缠斗不休，很快周遭的桌椅已被破坏殆尽。
两人又交手几十招，正是打得难分难解之时，突然“咔嚓”一声，风萧萧长剑突然从中折断。
风萧萧的内力要比岳不群稍差一些，但相差并不大。岳不群决没有能力震断他的长剑，当然没也料到竟会出现如此情况。他收剑不及，眼看就要刺死风萧萧。心中大惊，心道：“要是失手将他杀死，别说还想收复剑宗，连华山派今天能否保全都难说了。”
封不平与成不忧也是大惊失色，一齐大叫道：“住手！”抢步拔剑上前，就要夹攻岳不群。
风萧萧却虽惊不慌，他原本就习惯与人空手搏斗，拳法并不下于剑法，这种情况早已习惯了。他在剑断之时，就已左手成拳，忽的闪身，抬手捶到了岳不群的剑上，“砰”的一声，将剑打偏。接着向后一跃，张开双手拦住了正要攻上前去的两人，开口道：“岳掌门，好武功，这次却是我输了。”说罢，拿起断剑看了一眼，登时差点破口大骂。原来那断剑的截面参差不齐，却是一把劣质的铁剑，只是外表看上去光鲜而已。
成不忧抢过断剑，一把丢在地上骂道：“该死的王铁匠，竟然卖了一把烂剑给我，还收了我二十两银子。这次差点害死风师弟，我回去定要剥了他的皮。”
岳不群上前几步，向地上的断剑看了一眼，也是哭笑不得。谁曾想，就这一把烂剑，差点害得华山派灭门。定了一下神才开口说道：“风兄，要不我们再来比过？”
风萧萧笑道：“岳掌门，我既已认输，就绝不会反悔。现在我们各胜一场，下一场就由封师兄出手。”
岳不群却早有定计，摆摆手道：“先不急，请三位随我到内室，我有话说。”
剑宗三人都是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气宗之人最喜欢暗使诡计，不是这次又要耍什么阴谋吧。
封不平忽然开口道：“那宁中则也要一起跟去，气宗之人，我们只信的过她。”
岳不群原本满脸笑容，听得此言，以他的城府仍是呆了一下，才旋即笑道：“原该如此。”
宁中则却不忿道：“我丈夫江湖人称‘君子剑’，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暗算害人……”
岳不群看剑宗三人脸上都是不以为然的神色，忙打断她，道：“你也一起来吧，我原本就是要叫上你的。”
宁中则点头起身道：“看来是你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剑宗三人都是一脸尴尬，但并未出言反驳，跟着两人进到内室。屋内装饰简单，只有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岳不群吩咐弟子又搬来几把椅子，然后嘱咐他们不要靠近这里。
待弟子都出去后，岳不群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华山派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随时都可能被灭门。”
剑宗二人俱是脸色大变，只有风萧萧不动声色，道：“华山派虽已式微，但仅凭着数百年的威名，就足以震慑宵小，岳掌门更是一流高手，虽然进取不足，但自保应该有余。”
岳不群摇摇头说道：“自从恩师逝世之后，偌大的华山，竟然只剩下我和师妹两人。我从那时起每日战战兢兢，生怕有人闯上山来，而我又无法抵挡。直到修炼紫霞功有成，师妹武功也有了一定火候，我才敢下山。”岳不群满脸疲倦之色，宁中则也是摇摇头，似是想甩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剑宗三人都是惊讶无比，实没想到赢得华山比剑的气宗，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比之剑宗的情况也相差无几。
岳不群继续说道：“后来我下山四处行侠仗义，终于博得‘君子剑’的美名，勉强撑起了华山派的名声，本以为可以喘口气。哪知十年前五岳剑派会盟，嵩山派掌门左冷禅成为五岳盟主后，私下派人传来口信，希望五岳合一，并成一个门派……”
封不平猛拍了一下扶手，怒道：“真是无稽之谈，我华山派立派数百年，威名赫赫，岂能并入别派？”
成不忧也是冷哼一声道：“他这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岳不群拍案而起道：“不错，华山派几百年传承，绝不能断在我岳不群手里。我当即严词拒绝，并厉声呵斥，将那人赶下了华山。”
剑宗三人齐声叫好，宁中则也是双眼迷醉的看着岳不群，显然是想到了他当时的风采。
岳不群却忽然转过身体，面向四人，满脸怒容的恨声道：“哪知不久之后，就有一伙黑衣人冲上华山，乘夜偷袭我们。我那大弟子当时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差点就被他们杀死。”
封不平双眼精光一闪，冷声道：“真是岂有此理。”
岳不群点点头坐了下来，继续说道：“从此之后，我再不敢轻下华山，直至如今。好在我华山威名在外，陆陆续续的还是有人前来拜师，这才收了几十人入门……”说到这里岳不群忽然咬牙切齿，低声吼道：“哪知几年前，我发现二弟子行踪诡秘，悄悄跟踪他到后山，偷听他与人说话，才知道他竟然是嵩山派的奸细。”
剑宗三人都是惊愤异常，这手段确实太过恶毒。宁中则却是“啊”的叫出声来。
岳不群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藏不住事，所以才没和你说。怕你表现异常，让他看出端倪。”
风萧萧接口道：“岳掌门果然思虑周全，只要那奸细认为自己没有被发现，嵩山派就会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不再会轻易动手，以免奸细暴露。”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岳不群为什么知道谁是奸细，却没有除掉他。
岳不群深深看了风萧萧一眼，道：“如今本门危如累卵，我希望三位能放下成见，重回华山派。我愿意把大厅之上的‘正气堂’牌匾，换成原来的‘剑气冲霄阁’。”
封不平与成不忧脸色微变，对视一眼，封不平开口问道：“那剑、气之争又该如何？”
岳不群面露难色，宁中则却是叹了口气。
风萧萧忽然开口道：“诸位请听我一言。”看见几人都看向他，才继续说道：“我认为练剑重要，练气同样也重要。如果练剑不练气，犹如有房而无梁，反之则有梁而无房。只有齐头并进，房才不会塌。我当年习武时，就是先学招式以自保，再学内功以克敌。剑、气哪个更重要？就犹如鸡生蛋，蛋生鸡一般，谁也不能解答，就算真有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众人却都摇头叹息，岳不群道：“两者都为主，那便是说两者都不是主。所谓‘纲举目张’，甚么是纲，甚么是目，务须分得清清楚楚。当年本门剑、气之辨，曾闹得天覆地翻。你这句话如在三十年前说了出来，气宗固然要杀你，剑宗也要杀你。你说气功与剑术两者并重，不分轩轾，气宗自然认为你抬高了剑宗的身分，剑宗则说你混淆纲目，一般的大逆不道。”
风萧萧冷声道：“可是当年两宗之人如今何在？……全都已经在这里了吧。”
众人都是满脸黯然之色，默然不语。
风萧萧接着说道：“在江湖上，任何一个高手，都是内力与招式全部都练到了一定的程度。少林、武当、嵩山、泰山那一个门派的高手不是如此？岳掌门你内功深厚，可我看你招式也精妙非常。封师兄的剑法威力宏大，可是混元功也已练到了大乘。”
岳不群听后心念转动，点点头说道：“无论如何，当年两宗之争导致本派衰败，如今却是不能再争下去了。”
封不平道：“岳掌门说的不错，可是以后如何教导弟子呢？是先练剑？还是先练内功？”
风萧萧接口道：“不是先后的问题，弟子入门先要打熬身体，磨练意志。然后才能学一些入门招式，待练的熟练后，再观其人品、资质，传授其一门内功。内功修炼到一定程度，才可传授其更加高深的剑法。用如此方式传授弟子，而不是单纯的练气、练剑。相信若干年后，就不复剑、气之争了。”
岳不群低头思索半晌，终于开口道：“如此也好。”
风萧萧终于出了口长气，叹道：“如今华山派风雨飘摇，无论如何，我也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宗门墙毁。虽然我人单力微，但也想要尽一份力。”说到这里，风萧萧想到了隐居的袁承志，漂泊的归辛树，为重建宗门而殚心竭虑的冯难敌，以及死去的王三炮，心里暗下决定，一定不能让华山派没落下去。

第39章 思过崖说剑
成不忧道：“如为宗门出力我也愿意。”
封不平赞同道：“风师弟讲的有理，当初……当初……唉……”
宁中则站起来说道：“我丈夫他二十年来每日战战兢兢，殚心竭虑，想的无非是如何保全我华山宗门。我希望三位师兄弟能放下仇恨，就像风师弟所说，剑、气之争实无必要……师兄，我认为风师弟说的有道理，当年……”
岳不群也叹了口气道：“当年师门长辈的对错，我们不好评价。但如能重振我华山派，想必他们也只会欣慰，而不会怪罪。我以华山派掌门的身份保证，今后华山派剑、气并重，不再分剑宗、气宗。”
剑宗三人互相看了几眼，封不平起身行礼道：“华山封不平拜见掌门师兄。”
成不忧与风萧萧也站起身来，向岳不群行礼，口称掌门师兄。然后三人又转身向宁中则行礼，口称师妹。只有风萧萧叫她师姐。
大喜的岳不群立刻带着三人出去召集门中弟子训话：“当年我们华山派剑、气两宗为练剑、练气孰轻孰重，争斗不休。最终在玉女峰斗剑，师门长辈死伤殆尽，导致我华山派人才凋零。如今我和三位师弟商议良久，决定以后我华山派弟子，既要练剑，也要练气，再也不分剑宗、气宗。而他们三人也从此回归华山，以后你们都要尊为师叔，不可怠慢。”众弟子齐声应是，然后挨个向三人行礼。
岳不群大为激动。如今剑宗三人回归，华山派实力陡增数倍。他终于舒了一口长气，再也不用担心华山派会随时被人灭掉了。
当晚岳不群也开了禁酒令，众弟子喝的不亦乐乎，尤其是令狐冲，抱着酒坛子一直喝倒。
华山玉女峰，峰上林木葱茏，环境清幽。林中有一座演武台，当年剑、气二宗正是在此处拼杀，导致了华山派如今的衰败。风萧萧就住在演武台旁边的小屋中，每日练功不辍。
风萧萧常年修习静心诀，使他心性淡薄。连续两次飞升，接连失去亲人、爱人，导致他性情坚定。而刚飞升到此地时，他独自生活了大半年，又让他习惯了孤独。如此练功对别人是煎熬，他却甘之若饴。
起初封不平和成不忧还会上来陪他练功，可没过多少时日，就觉得风萧萧练功太过疯狂。他们自认二十多年练剑，不曾有一日懈怠，已是十分刻苦，却也做不到如他一般。只坚持了几日，两人便受不住，回到了主峰，不过心下却暗自钦佩：“难怪风师弟如此年轻，武功却如此高，我们确实远不如他。”
而自从两人离开后，这玉女峰就少有人上来，岳不群只来过一次，是专门请他去教导令狐冲，并简述了原因。
原来是青城派观主余沧海写了封信给他。措辞倒也很客气，说道管教弟子不严，得罪了贵派高足，特此道歉什么的。
岳不群招来弟子询问，才知道原来是令狐冲惹的祸。去年腊月，他在汉中喝多了酒，遇见了青城派弟子，便开口嘲笑他们的外号。把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喊成了狗熊野猪，青城四兽。那两个青城弟子自然大怒，上前就要教训令狐冲。结果反被令狐冲教训了一顿，当真打成了狗熊野猪。听到这里风萧萧也是暗自好笑，这个令狐冲实在很对他的胃口。
岳不群却不这么看，把令狐冲打了三十棍，并让他上思过崖面壁。可是又担心他荒废武学，所以就想要风萧萧这个疯狂练功的人，过去磨磨他的性子。并让劳德诺带上他的亲笔信，远赴青城，上门道歉。
风萧萧暗叹岳不群老奸巨猾，一箭三雕。既威慑了华山众弟子，又竖起了帮理不帮亲的大旗。还赶走了劳德诺。虽然私下腹诽，但还是带着令狐冲上了思过崖。
令狐冲性子跳脱，让他呆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真是痛苦至极。可是他挨了三十杖，想动也动不了，只好找风萧萧说话。
风萧萧却根本不理他，每天练剑、练拳、练功，晚上就练静心诀。看得令狐冲直咋舌，心道：“难怪风师叔武功如此之高，每天除了练功吃饭就不做别的事了，就连睡觉都在打坐。可是如此活着，就算武功再高，人生又有何意义，这也未免太无趣了。”
令狐冲身体健壮人又年轻，将养半个月已然大好，便也拎着剑，出来耍了几下剑法。风萧萧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甚是好笑。
原来令狐冲用剑极其刻板，剑招当真用的分毫不差。可是他不但性子放荡不羁，就连人长得也潇洒飘逸，却使出如此呆板的剑法，相差之大，真让人忍俊不禁。
看他耍个不停，风萧萧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用的剑招是正确的，可剑法是错误的，像你如此练法，永远不能成为高手。”
令狐冲一愣，却马上会意道：“师叔是说剑招和剑法不一样？”
风萧萧觉得令狐冲果然聪慧，一下子就抓住重点，朝他点点头笑道：“不错，你刚才练的这套养吾剑法，其中的精妙之处源自‘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这一句，想要用好此剑法，必须饱读诗书，一股浩然之气存于心中，使于剑上，自然威力大增，群邪辟易。”
令狐冲拍手叫道：“师叔说的不错，难怪师傅使来，气势逼人，我自认已练的纯熟无比，却威力甚小。原来是因为师傅饱读诗书，我却胸无点墨的关系。”
风萧萧道：“倒也不全是如此，主要原因还是你性子跳脱，不符合此剑剑意，所以才无甚威力。”
令狐冲眼前一亮，问道：“师叔，什么是剑意？”
风萧萧道：“剑意，就是剑法表达的意思。”说着比划了一个剑招道：“你感觉这招像什么？”
令狐冲道：“我好像看到了一条毒蛇，正蓄势攻击。”
风萧萧满脸赞赏，道：“这是金蛇剑法的其中一招。”不等他开口，又比划了几招，问道：“你感觉这几招像什么？”
令狐冲满脸兴奋，似是悟到了什么，叫道：“我感觉像狂风卷过一般。”
风萧萧感叹他真是天赋过人，如此一块美玉，竟被岳不群教成了一块石头。点着头说道：“这套剑法是你封不平师叔练剑二十年所创，就叫‘狂风剑法’。而你想要练好剑法，就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剑意。”
令狐冲低头想了一下，又问道：“师叔你的剑意又是什么？”
风萧萧起身，猛然向前一冲，“唰唰”声大作，飞速的使出了十数招。然后停剑转身，问道：“你看出来什么？”
令狐冲犹豫了一下说道：“狂暴、诡异、狠毒。”
风萧萧大笑道：“说的不错，你果然天赋惊人，你想找到自己的剑意么？”
令狐冲点点头。
风萧萧道：“想练剑，先练拳，让我看看你的拳脚功夫。”
令狐冲尴尬道：“我的拳脚功夫极差。”
风萧萧也不失望，说道：“没关系，你用全力，向前猛打三拳就行了。”
令狐冲摆开架势，向前打了三拳。
风萧萧看完之后，也摆出一个姿势道：“别用内力，跟着我学。右脚踏地，是不是感觉有股力量，再推你的脚？”看见他点头，接着说道：“试着引导这股力量，由脚到大腿，然后扭腰沉气，再把劲力蓄在丹田，提气运到胸部，微微凝聚，再到肩膀，旋转手臂把力存住，扭动手腕，出拳。”
令狐冲“呼”的一声，打出了这一拳，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拳头，想不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要知道他可一点内力都没动用。
风萧萧把剑递给给他，说道：“像出拳一样出剑，记住，最后要意劲于剑。”
令狐冲猛然踩地，“嗤”的就刺了出去，然后又是“嗤嗤”的连出两剑，兴奋道：“好厉害。”
然后又摆开架势，用上了全力，“唰唰”出了几剑。然后高兴地叫道：“师叔，我这几招比原来大了近一成的威力，就是感觉有些耗力。”
风萧萧点头道：“这是我的独门技巧，等下我就把口诀教给你，但你不许传给别人。等练的熟练了，不论你使什么武功，都可以使你多耗些劲力，而让威力提高三成。好了，你现在开始修炼华山基本剑式，不能使用内力，要做到每一式都要蕴含劲力。”然后便念出了一大段口诀。
令狐冲果然聪慧过人，只听一遍就记得八九不离十了。风萧萧暗赞了几句，又念了两遍，接着就让他边练剑，边体会口诀中的运劲之法。
这个口诀就是“咏春半步崩”大部分的炼体之法，却没有将“如何快速聚劲”的这部分传给令狐冲。少了这一部分，“咏春半步崩”就不能运用到内力上了，如此最多只能提高三成武功威力，并且无法加快出招的速度。
完整的“咏春半步崩”，风萧萧只传给了雪儿，让她无论是武功威力和出手速度都提高了五成。
令狐冲果然天赋惊人，而且他的华山剑法本就纯熟无比，不过三天时间，已然达到要求，忙去找风萧萧演示给他看。
风萧萧看过后点点头道：“你现在把剑招连起来使一遍。”
令狐冲迅速的使出了几十招。风萧萧又道：“把剑招反过来再练一遍。”
这次可就没那么顺利了，令狐冲练了不过三招，就使不下去了。停剑问道：“师叔，招式接不下去了。这招金雁横空，剑尖在左，而下一招朝阳初升，却是在上。”
风萧萧道：“蠢货，你不会顺势上划吗？”
令狐冲叫道：“这样也行？”
风萧萧接过长剑道：“为什么不行？谁规定不行？没有这招你不会随手创出这招吗？”说完，便倒着使出了刚才那几十招。把剑又丢了回去，说道：“你把顺序打乱再使一次。”

第40章 福威镖局
令狐冲张大了嘴巴，要不是明知道风萧萧是倒着使出剑招，他几乎都认不出这是华山剑法了，如行云流水一般。接不下去的地方就顺势创出一招，原本三十几招，倒着使出来却变成了五十多招，而且更见精妙，哪里还是普通的华山剑法。
令狐冲赶忙提起剑，把招式打乱，又练了一遍，这一次总算是使完了。收剑问道：“师叔，这次怎么样？”
风萧萧道：“斧凿的痕迹还有些重，不过不要紧。你以后早上就把剑招随意打乱的练剑，下午则修炼内力。”
令狐冲兴奋的点点头，便开始练剑。不过数天时间，他便可以随意出招，行云流水，毫无滞怠。
风萧萧看他演练完后，问道：“学剑的目的是什么？”
令狐冲挠挠头道：“行侠仗义？”
风萧萧大笑道：“学剑的目的是为了克敌制胜。之前你不过是为了练剑而练剑。从现在开始，假想有敌人用各种招式来攻击你，你则出招杀了他。”
令狐冲若有所悟，挥起长剑，和假想敌对打了起来。这次时间久了一点，用了近十天时间，才能挥洒自如。
风萧萧又要求他带上劲力和内力再来使一遍。只见剑光纵横，剑击空气的“嗤嗤”声不绝于耳。
令狐冲练完后还不可置信，这是自己使出的吗？怎么感觉比师娘还要厉害了。
风萧萧点头赞道：“你的剑法勉强算的上二流了，可惜实战经验不足，内力也太弱。虽然有我教你的练劲之法增加了一些威力，但如果我运力一劈，还是可以无视你的剑法，直接将你劈死。嗯……你现在除了每日练一次剑，其他时间都练内功。”
令狐冲深以为然道：“师叔说的不错，如果两人内力相差过大，剑招就无法取胜了。”
风萧萧摇头说道：“那也不见得，我们华山派原有一位风师叔，他的那套‘独孤九剑’，就几乎可以无视内力的差距。”
令狐冲惊讶道：“我们华山还有如此剑法？”
风萧萧叹道：“其实你的性子最适合练‘独孤九剑’，可惜风师叔已失踪好久，也不知道他人在何方。”
令狐冲听他如是说，也不由的心生向往。
风萧萧顿了一下说道：“你现在知道你的剑意了吗？”
令狐冲行礼道：“多谢师叔这段时间的教导，我的剑意是随心所欲。”
风萧萧摆摆手，道：“你开始练内功吧。”
两人在思过崖上又待了几天，岳不群派人叫风萧萧回剑气冲霄阁，说是有事相商。回到大厅，发现封不平、成不忧、宁中则都在。
岳不群开口道：“劳德诺从青城派回来后，向我汇报了一件怪事。他发现青城派上下都在练一套剑法。回来演示给我看后，我发现这是福威镖局林家的辟邪剑法。”
封不平动容道：“难道是当年林远图所用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岳不群点头道：“当年林远图靠这套剑法，打遍天朝无敌手，才开创了福威镖局偌大的基业。当年余沧海的师傅长青子，也曾去找他比武，便在辟邪剑法上输了几招。”
成不忧道：“辟邪剑法竟有如此威力？”
岳不群道：“当年我师傅和长青子是好朋友，所以此事我知之甚详。长青子自认此败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但自忖敌不过林远图，此仇终于难报。我师傅和他拆解辟邪剑法，想助他找出这剑法中的破绽，然而这七十二路剑法看似平平无奇，中间却藏有许多旁人猜测不透的奥妙，突然之间会变得迅速无比。两人钻研了数月，一直没破解的把握。那时我刚入师门，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在旁斟茶侍候，看得熟了，所以那劳德诺一试演，我便知道这是辟邪剑法。唉，岁月如流，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风萧萧问道：“那余沧海突然让全派上下都练此剑法。想来是想找出破绽，为他师傅报仇了？”
岳不群道：“我也这么想。长青子胸襟极狭，自视又高，输在林远图剑底这件事，一定令他耿耿于怀，多半临死时对余沧海有甚么遗命。林远图比长青子先死，余沧海要报师仇，只有去找林远图的儿子林仲雄，但不知如何，直挨到今日才动手。余沧海城府甚深，谋定后动，这一次青城派与福威镖局可要有一场大斗了。”
封不平问道：“依掌门师兄看来，这场争斗谁胜谁败？”
岳不群道：“余沧海的武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造诣已在长青子之上。林震南的功夫外人虽不知底细，却多半及不上乃祖。一进一退，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镖局在明，还没动上手，福威镖局已输了七成。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讯息，邀得洛阳金刀王元霸相助，那么还可斗上一斗。”
风萧萧笑道：“掌门师兄，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岳不群原本就觊觎那辟邪剑谱，听得风萧萧如此说，还以为被他猜透了心思，但他养气功夫极好，当下沉住了气，神色不变，开口问道：“风师弟，此话何意？”
风萧萧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但也不说破，只是说道：“这福威镖局在福建、广东、浙江、江苏、山东、河北、湖北、湖南、江西、广西共十省都有基业，如果这次能帮上他们大忙，那么我们华山派就可以利用福威镖局的人脉，或传递情报，或招收弟子，就不用困守华山一隅之地了。”
众人都是悚然动容，岳不群也思索道：“辟邪剑谱再厉害，也不一定能得到手，就算得到手了，也不一定学得会。福威镖局的人脉作用比一本剑谱可大多了。这风萧萧果然厉害，我要好好谋划一下了。”然后看了风萧萧一眼，心念电转道：“风师弟说得不错，可是青城派是去为师长报仇，我们并无借口插手啊。”
风萧萧笑道：“掌门师兄只要把林远图的儿子收入门下，不就……”
岳不群终于忍不住色变，开口掩饰道：“风师弟的主意果然好。不如你就亲自去一趟，风师弟武功高强，人又机智，想来此行定能马到功成。”
风萧萧暗骂道：“老狐狸，你会放心让我一人去？”面上却笑道：“我一个人去可能势单力薄，不如让封师兄和成师兄一起去，这样想必胜算在握。”口上这么说，心中却笃定岳不群肯定不会答应，如果真让他们三人同去，这福威镖局以后铁定会成为剑宗的势力，他是绝不会同意的。
果然岳不群叹道：“可惜现在嵩山派正对我们虎视眈眈，他们高手众多，我们必须小心防范，两位师弟实在是不能抽开身。而且此行主要是去收徒，并不用和青城派发生冲突，所以并无太大的危险……我的女儿灵珊，这几日天天喊着要下山去玩，不如风师弟把她带去见见世面也好。”
风萧萧暗中腹诽道：“你果然够狠，连自己的女儿都要利用上。不论是我，还是那林平之，只要有一人看上她，你的算盘就打响了吧。再不济也可以充当眼线，真是一手好算计。”面上却为难道：“要是此行发生争斗，一个不小心……”
这时宁中则急道：“师兄，灵珊她……”
岳不群摆手笑道：“有风师弟在，必然无恙。你和灵珊最好改扮一番，你们只有两人，目标小，想来是不会引起嵩山派的注意的。”
风萧萧只好说道：“既然掌门师兄思虑如此周全，就如此吧。”
福州府位于福建东部，闽江下游，四周被群山峻岭所环抱，气候适宜，四季常青。福威镖局位于此地最繁华的西门大街上。门口镖旗飞扬，朱漆大门上茶杯大小的铜钉闪闪发光。门顶匾额写着“福威镖局”四个金漆大字，下面横书“总号”两个小字。
风萧萧装扮成一个蓝衣道士，带着岳灵珊这个小道童，正在这所大宅子周围逛着。
岳灵珊还是个小女孩，又甚少下山。此次到福州，对什么都有兴趣，一会儿要吃糖葫芦，一会儿要买面人儿。
风萧萧也不拦着，都是笑眯眯的顺着她。岳灵珊只觉得风师叔为人亲切，也不摆长辈架子，所以对他颇感亲切。
岳灵珊长着一张秀丽的瓜子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算扮成一个小道童也是俊俏无比，此刻正拿着刚买来的点心说道：“师叔，我们已经在这附近逛了好一会儿了，我都逛腻了，咱们回去吧。”
风萧萧笑道：“我们先进那福威镖局看看吧，等下我带你去吃福建著名七星鱼丸。”
岳灵珊奇道：“什么叫七星鱼丸啊？”
风萧萧道：“因为那雪白的鱼丸一颗颗如核桃大小，漂浮于热气腾腾的汤面，如满天星斗布于空间。既好看又好吃，保证你会喜欢。”说着话，眼睛却扫视着院墙。
岳灵珊拍手笑道：“好呀，咱们定要去尝一尝。”
两人运起轻功，几个垫步就跳过了院墙，然后风萧萧带着岳灵珊翻身上了屋顶，四面一扫视，便找到了大殿。两人俯下身子，几个闪身，就到了大殿对面的房顶上，往下看去。正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正教一个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眉清目秀，身世俊美的锦衣少年练剑。
只看得几招，岳灵珊就摇起了她的小脑袋，很是瞧不起的样子。
让风萧萧也感到好笑的是，那中年人还以老江湖的姿态，大言不惭的给那少年讲了一大篇狗屁不通的江湖经验，之后更是沾沾自喜。

第41章 平沙落雁
风萧萧心中暗暗摇头：“这中年人不像是武林中人，到像是个商人。满脑子都是和气生财之类的，完全不知道江湖中拳头大才有理。”不过听他们交谈，也知道了那中年人就是林震南，少年是他的儿子，林平之。
林震南教林平之使的那惨不忍睹的剑招，风萧萧实在看不下去了，心中暗自哀嚎：不知道青城派几时来灭他满门，要是天天看这两人使这些烂招，还一副洋洋自得，我是高手的样子，真的怕自己会吐出来。
好在青城派没让两人等多久，不过数日光景后的一天傍晚，风萧萧就发现他们开始动手了。
青城派的人用催心掌之类的功夫，打死了一个镖师，身上并无外伤。然后将此人丢到了福威镖局院中的菜园里。
可笑的是，那林震南竟然以为那镖师是生了急病死的。之后更夸夸奇谈，认为自己手下虽有八十四名一流镖师，可也不能太过显摆，打胜了别人也没什么好处，要和气生财。
要不是风萧萧反应快，捂住了岳灵珊的小嘴，恐怕她已经笑出声来了。福威镖局一干人等肯定是发现不了，但是青城派就说不定了，那余沧海也勉强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估计青城派的人也被林震南的一番话恶心到了，又打死了一名镖师丢在大门口。
更好笑的事情发生了，那镖局中人竟然认为是四川恶鬼来索命。
岳灵珊笑得差点没掉下房去，幸好风萧萧反手点了她的穴道，不然这次连福威镖局的人都可以发现他们了。
风萧萧低声说道：“你不要再笑了，等你平静下来，我在解开你的穴道。”
岳灵珊的一对大眼睛眨巴眨的，表示知道了。
风萧萧才继续观察院中的情况。
那林震南到底不是傻瓜，终于发现事情不对。仔细询问了林平之，才知道他之前和青城派的人起了冲突，还杀了一人。
风萧萧一听就知道是青城派设的一个局，就是故意找借口，好打上门来。
那林震南还笨笨的带着几个人去埋尸的地方去查看情况。果然，他刚走不久，就有几个青城派的人出手砍断了镖局门口的两杆镖旗。
林震南回来后大怒之下，更是蠢的派出大量人手分散到城内查探情况。
林震南的一番幼稚的举动，已然让青城派摸透了虚实，他们只留几人守在门口，其他人想来都去追杀那些离开的镖师了。
风萧萧解开岳灵珊的穴道摇摇头暗自嘲笑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两人守了一夜，到天色发白之时，青城派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还抬着不少尸体，想来就是那些四处巡视的镖师了。而林震南一家竟然还在睡觉，等到他们被惊恐的手下叫醒，那些镖师的尸体已经被丢在了大厅里，共有十七具。
风萧萧摇摇头，这青城派下手太狠了，余沧海此人果然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林震南的夫人胆子倒是极大，拎着金刀，跑到院中破口大骂，结果被人一砖头把金刀打得粉碎。当下也不敢再开口了，叹了口气，回到了屋中。
风萧萧知道肯定是余沧海出手了，青城派也只有他有此功力。忙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人身高不逾五尺，却自有一股高手的气度，形貌举止，不怒自威。正跟身边的弟子跟说些什么。
那弟子转身在大门外青石板上，离门约十步之处，用鲜血写了六个大字：“出门十步者死”。然后画了一条宽约寸许的血线。
林震南发现此事之后，竟然派人一个一个的走出去，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出门十步者死”。
看到这里连风萧萧都快晕了过去，是憋笑憋的。不过岳灵珊毕竟年纪还小，见了这么多死人，已经笑不出来了。
等到黎明时分，林震南又干了件，真的是最蠢的事情：他将镖局上下一百多人都聚在院中，让他们一起骑马从北门冲出去，然后就用自以为低的声音，交待夫人和儿子偷偷向南行。
风萧萧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敢用脑袋保证，第一，余沧海绝对拦不住，也不敢拦，一百多个骑马向前冲的人。第二，院中可能只有那些镖师武功太低，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风萧萧带着岳灵珊跟着青城派的人，而青城派的人全部跟着林震南一家三口，没一个人去跟着那一百多个镖师。
风萧萧此时已经哭笑不得，真是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林震南自己作孽真怪不得旁人。
福威镖局所谓近百人的一流高手，全都练的是外功，可能在现代算得上是顶尖，但估计还比不上王三炮，更别提内功高手满地走的现在了。不过福威镖局人数众多，如果行事小心谨慎，青城派也拿他们无法。所以余沧海才先用总总手段让他们自乱阵脚，直到此时才亮出锋刃，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待到午时，以为甩开追杀的林震南一家，竟然去了一家大道旁的小饭铺打尖。估计这时青城派的人也忍不住了，几十人全都涌了出来，排成数排，站到了小饭铺的不远处，并派了一个人前去寻衅。
那人和林平之斗了几招，然后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这时，林震南夫妇猛然拔出武器上前……上前……讲道理。
余沧海戏虐的笑了一下，低声吩咐了几句，就又走出三个人，走到林震南一家面前和他们……讲道理。
青城派三人颠倒是非黑白，反把林震南三人说的哑口无言。然后才动手制住了他们。
风萧萧低声对岳灵珊笑道：“该轮到我上了，你呆在这里小心戒备。”拔剑在手，运起岳王神箭，一个直冲，便到了小饭馆里，然后左挑右点，片刻功夫，已然把青城派四人都制住了。
这时，余沧海才带着众弟子赶来过来，大叫：“住手。”
风萧萧笑道：“我已经住手了。”
余沧海闻言一滞，好一会儿才大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们青城派的事？”
风萧萧忙一行礼道：“原来是青城派的侠客们，我还以为是落草的小蟊贼，想要谋财害命，所以才路见不平，准备拔刀相助呢。”
林震南大喊道：“这位少侠，请你救救我们。”风萧萧瞥了他一眼，原来他还没傻到家。
余沧海报出门派后，见风萧萧持礼甚恭，笑了一下正想说话，却越听越觉得不对。正好林震南又大喊救命，他便阴声道：“阁下看来真要和我青城派作对了？”
风萧萧大声叫道：“你们明明是想谋财害命的毛贼，竟然还敢冒充侠义心肠的青城派高人，实在可恶之极，让我来好好教训你们。”说罢，不等余沧海开口，一个飞身就冲了上去，使开“狂风剑法”，顿时“呼呼”声大响，瞬间就扫倒了七八个青城派弟子。
余沧海见状大怒，拔剑向前一冲，长剑连点，“嗤嗤”的幻出条条剑光。剑招连绵不绝，中间连变招都没有，只有不停的进攻。
风萧萧却是吃了一惊，他下山之前曾向岳不群打听过，青城派并没有什么高深的剑法，多是以配合轻功出手，讲究一粘即走，一击致命。却没想到余沧海却使出这一套，一往无前，迅速密集的剑法。想来该是他新创的剑法，难怪他如此自信，倾巢出动的要来灭掉福威镖局。
风萧萧只挡了十数招，就已经看穿了余沧海的剑路，无非是仗着速度快连续出剑罢了。“嘿嘿”的笑了两声，迅猛的挥出数剑，直接劈散了他的剑光。
余沧海原本以为碰上一个初出茅庐，热血未退的二愣子，但和风萧萧对了十几招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只吃人的猛虎。感觉对方剑上的力量迅速增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他有心出声，叫众弟子先擒下林震南三人，可是就是被压得开不了口。
风萧萧冷笑一声，忽然使出金蛇剑法，立刻就在余沧海身上割出了十几个伤口，都是斜着剑拖开，将伤口拉的大大的，却砍得不深。接着将身体一转，又在他背后割出了十多个伤口，然后一脚踹到了他的屁股上。
余沧海直直往前飞去，全身的血飞溅出来，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屁股向后，趴到了地上。
众弟子慌忙将余沧海扶起，却被他一把推开，叫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萧萧轻蔑道：“你也配问？你又是什么人，可别告诉我你是余沧海余大侠。”
余沧海这下总算明白了，他被面前的这人给耍了，颤声道：“你……你有种就报上名来……”
风萧萧大笑着冲了上去，旋身一剑将围在余沧海身边的众弟子全都卷开，然后闪到余沧海背后，朝他屁股又踹了一脚。看着他满身鲜血的又趴到了地上，才学着他的口气说道：“你……你有种就再问一遍……”顿了一下，见没人接话，又说道：“既然不敢问，还不快滚。想死吗？”
青城派敢灭福威镖局满门，但风萧萧却不能灭青城派，甚至不能废了余沧海，否则嵩山派肯定会以此为借口向华山派发难，其他门派也不会站在华山派这边。毕竟福威镖局最终没有被灭门，华山派完全没有借口为他们出头。
看着余沧海不时回头露出的怨毒目光，风萧萧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他喜欢羞辱别人，就不要怪别人羞辱他。
待得青城派的人都走远了，风萧萧才走到已经震撼到说不出话的林震南一家三口身边，解开了他们的穴道。三人跌坐到地上，喘着粗气，半晌说不出话。

第42章 拔剑杀贼
而不知道是不是林平之遭此大变，突然开窍了。他忽然福至心灵，一个翻身，连滚带爬的跪倒了风萧萧面前叩拜道：“还请师傅收下我。”
林夫人这时也回过神来，叫道：“还请恩公收下平儿，我们一家三口定然侍奉至诚。”
风萧萧摇摇头道：“我目前不想收徒……但我师兄正准备再收个弟子，只不过他择徒甚严，我看你儿子的资质……”然后又摇摇头。
林震南急忙开口道：“不知贵师兄是何方高人？只要我有的，不论金银珠宝还是名人字画，都愿意全部奉上。就算没有，我也会尽力收集，只求贵师兄开恩收下平儿。”
风萧萧大怒道：“哼，江湖之中，想拜入我师兄门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当他是江湖骗子吗？”
林夫人忙道：“是……是我们说错话了，我们一家遭逢大难，难免有些思虑不清。恩公既然救了我们，不妨救人救到底，收下平儿，我们夫妇二人就算死也瞑目了。”说到这里，三人想到差点家破人亡，便抱在一起大哭起来。
风萧萧看火候差不多了，故作犹豫地说道：“嗯……他拜师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三人闻得此言慢慢收住了眼泪，互相搀扶这站了起来。
风萧萧将岳灵珊叫了过来，但也不作介绍，说道：“我既然救了你们一家，现在放手不管也于心不忍，可是本派门规深严，我也无权代师兄决定收他为弟子。不过你一家遭此大难，想去本派暂为躲避一下，还是可以的。”
林震南喜道：“不是恩公是何派高人？”
岳灵珊抢答道：“我们是华山派的，他是我的师叔。”
风萧萧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让岳灵珊喜滋滋的。
林震南三人震惊非常，华山派威震江湖数百年，如今的掌门“君子剑”岳不群更是声名显赫。他们自知身份悬殊太大，往常镖局送礼都没敢往华山上送。没想到如今却有机会和华山派的高人拉上关系，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夫人忙拉着丈夫和儿子，跪拜道：“今日恩公救了我等一命，大恩大德，结草衔环，永世不忘。还请恩公告知姓名，我们一家三口，定会日日叩拜。”
岳灵珊笑道：“我师叔名叫风萧萧，他人可好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如今你们就跟着我上华山吧。其他的事等上了华山再说。”
三人又行了一次礼才点头应是。
去华山的路上，林震南一家人对风萧萧与岳灵珊两人恭敬非常。他们虽是逃难出来，可身上竟带有大量的钱财。让两人无论吃、住都是上品。风萧萧却不由得想起与韦小宝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知道他现在可好。
回到华山后，风萧萧却发现山上只有宁中则和二十几名弟子。忙询问原因，原来几日之前，衡山派遣人送来请柬，说道鄙派刘正风师叔金盆洗手，希望华山派诸位能前来观礼。
岳不群也希望借此机会，将华山剑宗回归的消息向武林宣布，于是带着两位师弟和近十名弟子前去赴会。并交代风萧萧回来后，让他也赶去衡阳。
风萧萧将林震南夫妇托付给宁中则，却不顾岳灵珊苦求，并没有带着她，反而带着林平之往衡阳赶去。他可不愿意林平之和岳灵珊两人日久生情，否则福威镖局将来肯定会成为岳不群的附庸了，这对剑宗却是大为不利。
两人加速赶路，一路上林平之再也没有富家子弟的作态，反而沉默寡言，服侍周到。风萧萧口中不说，心中却很是满意，不过林平之资质甚低，他是绝不会收为弟子的，顶多日后多加照顾就是了。
衡阳城回雁楼中，令狐冲正暗自焦急。他和华山众人几日前就到了衡阳，住在客店里。岳不群特意嘱咐不可随意出门走动，但他生性好动，哪里呆得住，偷偷溜出来买了壶酒，拎着四处闲逛。
逛到城郊，发现一个淫贼正缠着一位恒山派的师妹。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个淫贼是鼎鼎大名的“万里独行”田伯光，而恒山派的师妹叫仪琳。他当即拔剑上前和田伯光斗了起来。
令狐冲武功不如田伯光，轻功更是差得远。好在他得到过风萧萧的指点，武功大进，攻敌虽不足，自保却是有余。
田伯光不耐与他纠缠，便提着仪琳向城内跑去，令狐冲当然追之不上。好在田伯光提着一个尼姑甚是显眼，令狐冲靠着问路终于跟到了回雁楼，又怕田伯光再次捉着仪琳跑走，便坐下与他喝酒赌斗，想要趁机救回仪琳。
酒楼里正有两个泰山派的人在吃饭，看到令狐冲和田伯光一起喝酒吃肉，称兄道弟，还挟持了一个恒山派的小尼姑。登时过来把令狐冲大骂一顿，然后双双拔剑，就要降妖伏魔。
令狐冲原本打算和他们联手对付田伯光，哪知他们只出了几招，就挡不住田伯光飞快的刀法，被砍死了一人。另一人见状大恐，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令狐冲只好继续与田伯光周旋。正在暗自焦急时，忽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转头一看，大喜叫道：“风师叔。”
风萧萧正含笑看着他，问道：“地上这人是怎么死的？”
令狐冲行礼道：“风师叔，这位泰山派的师叔，是被这淫贼‘万里独行’田伯光所杀。”他见风萧萧到来，心中有了底气，也不在和田伯光称兄道弟了。
田伯光武功不错，人也精明，见令狐冲前恭后倨，心下暗叫不好。虽然眼前之人年纪甚轻，可令狐冲如此做态，想必是定有缘故。但他自负轻功过人，却也不慌张，拱手问道：“不知尊驾何人？”
风萧萧微笑道：“我叫风萧萧，你既做了淫贼，又碰到了我，想必是活不成了，看你也算条汉子，你拔刀吧。”
此话极为不客气，但田伯光却并未发怒，他厮混江湖多年，又干了淫贼这种勾当，能到现在还没死，自然有过人之处。他干笑了一声说道：“阁下竟然是令狐兄弟的师叔，想必武功定然了得，我便请教一二。”起身让过桌子，向旁走了两步，反手拔刀，横在胸前，道：“还请阁下赐教了。”
风萧萧笑眯眯的抽出长剑，拎在手上，说道：“我听说你的刀很快，今天便来来试试。”说完，“呼”的一声，当头直劈，直传出风雷之声，显然是劲力极大。
田伯光惊骇之下不敢硬接，忙斜身闪开。
风萧萧圈转长剑，拦腰横削，划出一道耀眼的银色弧线。
田伯光运起轻功，纵身从剑上跃过。
风萧萧长剑反撩，“嗤嗤”地疾刺他后心，这一剑变招快极，田伯光背后不生眼睛，势在难以躲避。
田伯光身在半空，既已无处借势再向前跃，回刀挡架也已不及，却见他左脚伸出，点在一旁的桌子上，借力一个旋身，闪在了一旁，横刀猛退几步，“唰唰”的舞出了几个刀花，满头冷汗，生怕风萧萧乘机进攻。
风萧萧却停住了手，点头道：“武功果然不错。”
田伯光颤声叫道：“阁下难道是华山剑宗的高手？”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你知道的还真多。”
田伯光叫道：“你姓风，难道是风清扬老前辈的……”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全身大震，不敢再多说，向后急退，朝身后窗台直射过去。
令狐冲见他倒着后退，仍是如此速度，面色大变，喊道：“师叔，可不能让他跑了。”
风萧萧笑眯眯的望着田伯光，直到他手扶窗台，正要翻身逃走时，才平剑在身前。只见流光一闪，长剑便刺入了他的脖子，然后潇洒地撤剑回身。
林平之激动非常，他见风萧萧只几剑便杀了田伯光，所用剑招也是精妙无比，闻所未闻。心中想道：“要是我也会如此厉害的剑法，定能杀了余沧海那老贼，一雪前耻。”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拜入华山派。
令狐冲看着田伯光斜靠在窗台上，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心下也是打了个哆嗦。忙转身介绍道：“师叔，这是恒山派的仪琳小师妹。”
风萧萧看向这个低着头，不住念经的小尼姑，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她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实是一个绝色美人，愣了一下，笑道：“你叫仪琳，好……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仪琳红着俏脸，低头合十道：“多谢风师叔相救。”却是不敢抬头，生怕看见田伯光的尸体。
当下令狐冲便领着他们，前去华山派所在的客店。在路上风萧萧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令狐冲对他甚是亲近，全都说了出来，就连他口无遮拦说得一些对恒山派不敬的话也没有隐瞒。
仪琳小尼姑在旁羞得俏脸通红，低着头只知走路，一直到了客店心情才稍微平复。
进房行礼后，令狐冲道：“师傅，这位就是恒山的仪琳师妹。她被田伯光捉住，弟子一路追赶，幸好遇到了风师叔，才杀死了那个淫贼。”
仪琳俏生生的合十道：“恒山仪琳参见华山岳师伯。”然后侧身拜了一拜道：“多谢风师叔和令狐师兄救命之恩。”声音娇脆可人。
风萧萧只是笑了一下，微微颌首。令狐冲却赶忙回礼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当然，仪琳师妹客气了。”在岳不群面前他可不敢乱说话，行事甚是有礼。

第43章 谦谦君子
岳不群捻着胡须欣慰地笑道：“冲儿说得不错，我们五岳剑派相互扶持，看见同门有难自当出手。”顿了一下问道：“不知恒山是哪位师太带队，前来参加刘师兄的金盆洗手之会。现在又在何处？”
仪琳答道：“启禀岳师伯，这次来的是我的师傅定逸师太。我……和师傅她们走散了。”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以细不可闻，双颊也晕红如火。
岳不群看她娇羞的模样，也不由心下赞了一声：“好美的小姑娘，怎么却做了尼姑了？”然后思索了一下道：“既然如此，你先在此休息，明日带你去参加金盆洗手之会，定能见到定逸师太。”然后叫令狐冲带她去房间。
等仪琳离开后，风萧萧指着林平之说道：“掌门师兄，他便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
林平之当即双膝一屈，跪倒在地，不住磕头，说道：“求师父收录门墙，弟子恪遵教诲，严守门规，决不敢有丝毫违背师命。”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福威镖局发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对此也深表同情。可是我若收你为徒，不免有人会说我乘人之危。”
林平之磕头道：“弟子一见师父，说不出的钦佩仰慕，那是弟子诚心诚意的求恳。”说着连连磕头。
岳不群笑道：“好罢，我收你不难，只是你还没禀明父母呢，也不知他们是否允可。”
林平之道：“弟子得蒙恩收录，家父家母欢喜都还来不及，决无不允之理。”
风萧萧接口道：“林总镖头夫妇二人，如今正在华山修养。在我离开之前特意对我嘱咐过，一定要他拜入师兄门下。”
岳不群听得此言，向着风萧萧微微一笑，捻着胡子思索了一下道：“风师弟，你去将他们都叫来。”
不一会儿，华山众人都进了屋中。岳不群开口道：“我刚收了林平之做我的弟子……平之你向几位师叔和师兄行礼。”
面色焦黄的是二师叔封不平，身材矮小的是三师叔成不忧，满脸笑容的是救了自己一家的四师叔风萧萧。然后是几位师兄，潇洒飘逸的是大师兄令狐冲，枯瘦老者是二师兄劳德诺，身形魁梧的汉子是三师兄梁发，不停挤眉弄眼的是六师兄陆大有等等。林平之都一一拜见。
岳不群道：“还有你师母和一些师兄师姐，等你回到华山之后再正式拜见。”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女声在外面粗声粗气地喊道：“令狐冲躲到哪里去啦？快给我滚出来。”声音比男子汉还粗豪几分。
众人忙快步出门，岳不群行礼道：“原来是恒山定逸师太。”华山众人纷纷行礼。
定逸看见竟是岳不群带着人亲自出来，顿时哼了一声道：“原来是岳掌门，你们华山派的门规可是越来越松了。”
岳不群肃然道：“不知师太这是何意。”
定逸忽然指着令狐冲大声道：“你这畜生，将我的小徒儿掳哪儿去了？”
岳不群听到此言，顿时放松了面容，说道：“师太，你可能有所误会，仪琳师侄确实在我这里，但绝不是冲儿掳来的。”然后转头叫陆大有去将仪琳带来，继续问道：“不知师太从何得知此事？”
定逸大声道：“你还要赖？仪光，泰山派的人跟你说甚么来着？”
一个中年尼姑走上一步，说道：“泰山派的师兄们说，天松道长在衡阳城中，亲眼见到令狐冲师兄，和仪琳师妹一起在一家酒楼上饮酒。那酒楼叫做回雁楼。仪琳师妹显然是受了令狐冲师兄的挟持，不敢不饮，神情……神情甚是苦恼。跟他二人在一起饮酒的，还有那个……那个……无恶不作的田……田伯光。”
定逸早已知道此事，此刻第二次听到，仍是一般的暴怒，重重的哼了一声道：“不知岳掌门如何解释？”
风萧萧上前一步道：“定逸师太还请息怒，那淫贼田伯光，已被我和令狐师侄合力杀死了。”
定逸听了一愣，然后斜眼瞅着风萧萧，道：“你又是谁？你们杀了田伯光？”
风萧萧笑道：“在下华山风萧萧，是令狐冲的师叔。那淫贼田伯光在郊外掳了仪琳师侄，令狐冲一路追击，直到在回雁楼才截住他。可是令狐冲担心误伤仪琳师侄，便不敢轻易动手。正与那田伯光周旋时，冲来了两位泰山弟子，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顿大骂，然后就拔剑攻击那田伯光。令狐冲本想上前帮助，却没料到那泰山弟子一招都没接住，被那田伯光直接砍死了。而另一人拔腿就跑。正好这时我赶到了那里，两人合力终于把那淫贼杀死。此事仪琳师侄在场，你一问便知。”
定逸听到这里，脸上怒意散去，说道：“原来是这样。”随后又怒道：“好个天松，竟然颠倒是非黑白，明明是自己胆小怕死，连他师侄的尸体都不顾就跑了，反而诬蔑令狐师侄结交淫贼，真是可耻。”
这时，陆大有带着仪琳走了过来，只见她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缁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一见便对她心生好感。
仪琳看见定逸，眼眶便是一红，一双妙目之中泪水滚来滚去，眼见便要哭出声来，叫道：“师傅！”
定逸连忙抢步上前，半搂住她，道：“好徒儿，不要怕，师傅在这里，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然后将仪琳拉到一边，又安慰了她一下，接着低声询问起来。
不一会定逸便放开了仪琳，过来向岳不群合十道：“岳师兄，刚才贫尼多有得罪了。”
岳不群笑道：“师太也不过是担心仪琳师侄的安危罢了，刚才之事师太不用在意，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定逸笑道：“岳师兄果然不愧是‘君子剑’，贫尼佩服。”又转向风萧萧道：“这次仪琳遭得大难，多亏有风师兄和令狐师侄解救，贫尼万分感谢。”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此事主要是令狐冲的功劳，要是没有他缠着田伯光，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定逸也是一笑，道：“风师兄照顾晚辈，也是一个谦谦君子。刚才我已听仪琳说了，风师兄果然武功高强，只几剑就杀了田伯光那个淫贼。而令狐师侄既然是为了救仪琳，那我也不再追究你说的那些狂悖之语了。像什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之类的话以后可不要再说了。”
令狐冲冷汗直冒，岳不群已经将脸板了起来，正要开口训斥。便在此时，有两个青衣人，提着灯笼，快步奔进来，叫道：“这位是恒山派的神尼么？”
定逸道：“不敢，恒山定逸在此。尊驾是谁？”
那二人奔到临近，只见他们手中所提灯笼上都写着“刘府”两个红字。当先一人道：“晚辈奉敝师之命，邀请定逸师伯和众位师姊，同到敝处奉斋。晚辈未得众位来到衡山的讯息，不曾出城远迎，恕罪恕罪。”说着便躬身行礼。
定逸道：“不须多礼。两位是刘三爷的弟子吗？”
那人道：“是。晚辈向大年，这是我师弟米为义，向师伯请安。”说着和米为义二人又恭恭敬敬的行礼。
定逸见向米二人执礼甚恭，说道：“好，我们正要到府上拜访刘三爷。”
向大年转向着岳不群等人问道：“这几位是？”
定逸笑道：“他便是华山派岳掌门。”
向大年喜动于色，拉着米为义再次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欢然道：“原来是华山‘君子剑’岳掌门，久慕英名，家师实没想到岳掌门能亲自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得罪了岳掌门，还请勿怪。”
岳不群微笑道：“不必客气，我们这便去刘贤弟府上。”
向大年提着灯笼当先领路。定逸与岳不群并肩而行，恒山派和华山派众人跟在后面。一群人转过了街角向北行去，过了三条长街，只见左首一座大宅，门口点着四盏大灯笼，十余人手执火把，正忙着迎客。
刘正风得到讯息，又惊又喜，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君子剑”华山掌门居然亲身驾到。赶忙迎了出来，没口子的道谢。
岳不群甚是谦和，满脸笑容的致贺，和刘正风携手走进大门。
余沧海还有一些武林中人也都全部跟着出迎。余沧海看见风萧萧跟在岳不群身后，登时脸色大变，寻思：“难道他是华山派的人？可从没听说过华山派有这么个人物，华山掌门亲自到此，谅那刘正风也没这般大的面子，必是为我而来。而那人如此年轻就这么厉害，想必岳不群就更不好惹了，我该如何是好？”
哪知岳不群见到他时，一般的深深一揖，说道：“余观主，多年不见，越发的清健了。”
余沧海强装镇定的作揖还礼，说道：“岳先生，你好。”
风萧萧也向他行了一礼，笑道：“余观主，我们又见面了。”
余沧海冷哼一声却不理他，风萧萧也不以为意，众人略感惊奇，但都没多说什么，又寒暄得几句，刘正风便引得众人返回内堂。
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座花厅之中。只见上首五张太师椅并列，四张倒是空的，只有靠东一张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道人，看见岳不群进来，左手在太师椅的靠手上重重一拍，喝道：“岳掌门，那令狐冲呢？”他这一句话声音极响，当真便如半空中打了个霹雳。大厅上众人远远听到他这声暴喝，尽皆耸然动容。

第44章 金盆洗手
岳不群已猜到是何事，心中笃定，行礼道：“原来是天门道长，不知道长找小徒又何事？”
天门道人怒道：“何事？何事？令狐冲是你的掌门大弟子，总算是名门正派的人物。他居然去跟那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采花大盗田伯光混在一起，到底干甚么了？”
岳不群走上前去，坐到西首的那太师椅上才说道：“天门道长，这其中定是有误会，那田伯光已被我那风师弟与令狐冲合力杀死了。”
天门道人一顿足，站起身来，怒道：“那淫贼死了？你还在胡说八道，给令狐冲这狗崽子强辩。天松师弟，你……你说给他听，你怎么受的伤？”
一个长须道人说道：“今儿早上我和迟师侄在衡阳回雁楼，见到令狐冲还有田伯光和一个小尼姑……”
才说到这里，定逸却勃然大怒，吼道：“天松，你还敢血口喷人。全部的情形，仪琳已都和我说了。明明是你贪生怕死，看见你那师侄被田伯光这个狗贼杀死，反而丢下他的尸体转身就跑。直到华山派的风师兄赶到后才和令狐贤侄合力杀了这狗贼，并把我那仪琳徒儿救了回来。”
厅内众人都是大哗，纷纷看向天松道人，只见他满脸通红却不答话。众人见了他的神色，均知当时实情确是如此。
天门道人大怒道：“好你个天松，贪生怕死，抛弃同门，还敢污蔑他人，真是死不足惜。”说着跳起身来，挥掌直向他劈去。
岳不群离天门道人最近，也跟着跃起，抬手格住了这一掌，“砰”一声两人都退了两步。
岳不群道：“天门道长，我看他满脸羞愧，想必也是知道错了，既然现在误会都说开了，就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况且这是在刘贤弟府上，明天又是他金盆洗手的日子，见血不吉。”
天门道人大怒出手，原本只是羞愤难当，觉得当众丢了面子，倒不是真的想杀了天松。毕竟是多年的师兄弟，感情犹在。听得岳不群如此一说，感激道：“岳师兄不愧为谦谦君子，肚能容人，天门这里给你道歉了。”
岳不群摆摆手笑道：“五岳剑派亲如一家，天门道长如此说，可就见外了。”
天门道人笑着行了一礼，又朝刘正风说道：“刘师兄，是我脾气太暴躁，还请见谅。”
刘正风道：“天门道长太客气了。”
天门道人冲天松吼道：“你先滚下去，回去在找你算账。”
当下天色已然不早，刘正风派出家丁，引着众人，去厢房休息。
次日，这天是刘正风“金盆洗手”的正日，到得巳时二刻，刘正风便返入内堂，由门下弟子招待客人。将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刘府的众弟子指挥厨夫仆役，里里外外摆设了二百来席。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恭请众宾入席。
忽听得门外砰砰两声铳响，跟着鼓乐之声大作，又有鸣锣喝道的声音，显是甚么官府来到门外。群雄一怔之下，只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群雄欢声道贺。刘正风略一拱手，便走向门外，过了一会，见他恭恭敬敬的陪着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群雄都感奇怪：“难道这官儿也是个武林高手？”
那官员宣完旨后，刘正风便成为了朝廷的一名将军了。厅上群豪，脸色又是尴尬，又是诧异。来到刘府的武林中各具名望，均是自视甚高的人物，对官府向来不瞧在眼中，此刻见刘正风趋炎附势，心中都瞧他不起，有些人忍不住便露出鄙夷之色。
待送走那群官兵后，刘正风走到群雄身前，满脸堆欢，揖请各人就座。向大年双手捧着一只金光灿烂、径长尺半的黄金盆子，放在茶几之上，盆中已盛满了清水。
风萧萧却走到岳不群身边，低声道：“掌门师兄，情况有些不对，嵩山派一个人也没来。”
岳不群听了也是一愣，道：“风师弟可是有什么猜测？”
风萧萧道：“可能嵩山派会有什么动作，不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华山派都要占住道理。要是有机会能给嵩山派使绊子，也不要错过。刚好恒山派和泰山派都承了我们的情，只要有道理，想来他们会站在我们这边。”
岳不群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可是嵩山派势大，只怕我们无法抵挡他们的报复。”
风萧萧道：“恒山派都是尼姑，不会带头反抗嵩山派。而衡山派的莫大先生行踪漂泊不定，甚少管派中之事，刘正风又马上金盆洗手，他们无力抗拒嵩山派。泰山派虽实力强大，可是派中长辈太多，天门道人根本做不了主。要想对抗嵩山派，只有我们华山能出头了。否则等到被嵩山派各个击破，那时我们才真的无力还击了。”
岳不群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睁开双眼决然道：“好，只要等下能占住道理，我们就出手。风师弟，你现在去找两位师弟，叫他们提高警惕。我去嘱咐冲儿他们，要他们留心自保。”
封不平与成不忧一直在山上苦修，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甚感新奇，结伴在厅内乱转。见风萧萧向他们走来便招呼他一起四处转转。
风萧萧赶忙上前将刚才的分析和他们说了，两人连忙跟着他去和岳不群汇合。
还没走几步，风萧萧便发现不好，他的听力远超常人，发现大厅周围，已有几十人围了上来。
这时刘正风正笑嘻嘻的走到厅中，开口向群雄说了一通感谢的话，然后伸手咔嚓一声，就折断了随身宝剑，表示自己主意已定，坚持退出江湖之意。
风萧萧暗自点点头，这刘正风也算是一流高手了，比之封不平也差不多了。
刘正风脸露微笑，捋起了衣袖，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金盆，忽听得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且住！”
风萧萧循声看去，只见大门口走进四个身穿黄衫的汉子。这四人一进门，分往两边一站，又有一名身材甚高的黄衫汉子从四人之间昂首直入。这人手中高举的正是五岳盟主令旗。
风萧萧发现已有人潜到了大厅上，便低声说道：“掌门师兄，这大厅被人包围了。”
岳不群大惊之下，连忙闭目运功，不一会儿，就点头道：“不错，厅中之人都在关注刘师兄，所以没人注意到，我去告知天门道长他们。”
风萧萧抬头看见那举旗之人与刘正风纠缠不休，心知嵩山派正在后院擒拿刘府家眷。心下不忍，但是如不让嵩山派的面目暴露出来，他也无法与嵩山派正面对抗，只好等下尽力保全他们了。
天门道人和定逸得到提醒，神色都是一变，各自低声向弟子吩咐什么。那些弟子都手握剑柄，神色肃厉。
忽然后院传来女子惊呼和说话的声音。有人傲然说道：“不用了。奉盟主号令，要看住刘家的眷属，不许走脱了一人。”这几句话声音并不甚响，但说得骄矜异常，大厅上群雄人人听见，无不为之变色。
刘正风强忍愤怒，仍是坚持要金盆洗手。那群嵩山弟子见状，把他的家眷尽数押入大厅，全都用剑比住。有一个面黄高瘦的人开口道：“刘师兄，如果你再坚持洗手，那我就杀了你的儿子。”
风萧萧心下愤怒，忍不住冷声道：“你们受持利刃胁迫妇孺，如此手段难道是投靠了魔教吗？”
此言一出，厅上群豪登时大哗，议论纷纷。
岳不群也接口道：“你们如此行径，实不是正道中人所为。”
定逸师太原本也早已不满嵩山派如此霸道，只不过五岳剑派乃是盟友，嵩山又势大，她敢怒不敢言而已。见岳不群都开口指责，便也开口呵斥道：“你们快将刘师兄的家人放开，左盟主只让你们阻止刘师兄金盆洗手，本是一片好意，你们怎能如此做？”
嵩山派的几十人见惹了众怒，正在不知所措，忽的从房上跳下三人，走入大厅。
岳不群低声向已聚到他身边的华山众人介绍道：“那身材魁伟的胖子，是嵩山派掌门人的二师弟托塔手丁勉。那极高极瘦，是嵩山派中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那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的是四师弟费彬。”
封不平开口道：“岳师兄，我也排行第二，正好对上那丁勉。”
成不忧会意道：“那个坐第三把交椅的陆柏就交给我了。”
风萧萧笑道：“费彬排行第四，那就是我的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向武林宣布剑宗已然回归的消息，让嵩山派不敢小视我们。”
岳不群哭笑不得的看着三人，说道：“嵩山派敢如此做必有缘由，我们再等等，一定要占住道理。”
那费彬下来后，举起五岳盟主令旗晃了一晃，见群豪都不再言语，才开口说出刘正风与魔教长老曲洋勾结一事。
厅中群豪都是大哗，议论纷纷，他们大多都有亲人朋友死在魔教手上，一听此事，都不再同情那刘正风。
岳不群也是黯然道：“嵩山派有此理由，我们便不能和他们相左了。”
风萧萧却道：“不然，我们可以力保刘正风的家眷，然后逼嵩山派的人杀刘正风。如此既占住了道理，又卖了衡山派人情，还可以和嵩山派对上，煞煞他们的锐气。”
岳不群沉思片刻，道：“风师弟果然好主意，就这么办。”

第45章 杀鸡儆猴
费彬见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都不敢再出言反对，心中甚是得意。继续开口威逼刘正风，如不杀了曲洋，就杀他全家。厅中也有不少豪杰与魔教仇深四海，纷纷出言附和。
刘正风并不置答，目光射到岳不群脸上，道：“岳师兄，你是位明辨是非的君子，这里许多位武林高人都逼我出卖朋友，你却怎么说？”
岳不群心中暗喜，口中却说道：“刘贤弟，魔教妖人手段阴险毒辣，肯定是为了接近你，所以才投其所好，让你引为知己。他们定是想要利用你，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而且你说曲洋是你朋友，难道在座的诸位豪杰就不是你朋友了？大家得知你要金盆洗手，都是放下手中之事，不远千里来为你庆贺，这些都是肯为你两肋插刀的好朋友。难道如此多的朋友还比不上那一个包藏祸心的魔教妖人？”
群豪听后都是连连点头，风萧萧在心中佩服：“岳不群这番话避重就轻，偷换概念，但听起来大义凛然，还把在座的群豪都拍了一通马屁，实在是厉害。”
定逸说道：“刘师兄，岳师兄说的有道理，我们和魔教中人势不两立，那魔教长老和你交朋友定是不怀好意，只要你肯和他划清界限，大家还是你的朋友。”
费彬接口道：“刘师兄，如果你再不答应，我可就要杀你的儿子了。”
岳不群朗声说道：“费师兄，我们之所以痛恨魔教中人，就是因为他们不择手段，动辄灭人满门。如果我们也如此做，那和他们又有何区别？”扭头向刘正风说道：“刘贤弟，你如实不肯与那曲洋划清关系，那你可就活不成了。但你的家眷却是无辜的，我定保他们无恙。”
刘正风原本已经绝望，却没想到岳不群如此说，不由得感激涕零，道：“岳师兄，我……”
费彬阴声说道：“岳师兄，除恶勿尽，你难道要包庇他吗？”
岳不群冷哼一声道：“我岳不群行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绝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老弱妇孺被人杀掉。”
厅中众人也是交头接耳，对嵩山派如此霸道感到不满。
费彬见到厅内群豪议论纷纷，忙一举手中令旗大声说道：“这是左盟主的命令，五岳中人应该一体遵守，岳掌门你想抗命吗？”
风萧萧忽然大声说道：“难道左盟主下令说，让你们灭了刘师兄满门吗？”
费彬不想再纠缠下去，又把令旗高高举起晃了晃，说道：“左盟主有令，刘正风若不应允在一个月内杀了曲洋，则五岳剑派只好立时清理门户，以免后患，斩草除根，决不容情。”
风萧萧笑道：“你要杀刘正风我没意见，但是还要杀他满门，你们也太霸道了吧，左盟主难道是皇帝吗？”
费彬原以为五岳盟主令旗一举，众人都应该俯首听命，没想到还有人敢大言不惭，胡说八道。登时大怒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五岳剑派的事。”
这时一个声音幸灾乐祸地说道：“他是华山派的，叫风萧萧。”
风萧萧回头一看，开口说话的正是余沧海。心中大喜，这不是现成的立威对象吗。
余沧海本来就恨透了风萧萧，眼见他和嵩山派对上，立刻就想借刀杀人。
费彬喊道：“岳掌门，好好管住你的徒弟，难道你们华山不奉左盟主号令了吗？”原来他见风萧萧甚是年轻，还以为他是岳不群新收的弟子。
风萧萧哈哈一笑，指着余沧海说道：“半月之前，青城派偷袭福威镖局，连杀镖师仆役数十人，想要灭其满门，幸好林总镖头见机的快，带着妻儿外逃。你带人一路追杀，最后还是我出手将他们救了下来。当时你跪地求饶，让我放你一条生路，我想着该让林总镖头一家亲手报仇，才肯留你狗命，没曾想你还敢出来犬吠？”
余沧海大怒道：“你血口喷人，我……我……我没有……”
风萧萧又指向林平之道：“你还记得他吗？他就是林总镖头的儿子林平之。他已拜入我华山门下，今天我就为那些死去的镖师报仇。”
福威镖局的武功不怎么样，但是人脉确实不凡，随着逃出去的镖师四散，青城派所做的事情也已传遍天下。只不过青城派也是武林大派，大家不愿轻易招惹。如今见华山派出手，都乐见其成，纷纷让开。
风萧萧见众人散开，将余沧海和青城派的弟子全都露了出来，微微一笑，抬剑就向他们冲去。
余沧海正悲愤交加，眼见风萧萧攻来，也拔出长剑，红着双眼迎了上去。
风萧萧心中冷笑：“留你一条命，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耍起“狂风剑法”，顿时“呼呼”声大作，划出数道银弧。
余沧海左支右挡的接了十几招，可是却被震的手臂发麻。
风萧萧打定主意要用他立威，当即用上了全力，连续横劈数剑，大开大合，偏偏又速度奇快，“当当”的交击声连成了一线。
余沧海的内力本就不如风萧萧，加上“咏春半步崩”的加成，两人的差距变得越发之大，突然“咣”一声巨响，他的长剑竟然被风萧萧由下至上的一剑强行劈飞，“哚”的一声，钉在了屋顶的横梁上，直没入柄。
余沧海的右手被震的剧痛非常，再也抬不起来。他心中大叫：“不好！”但却不肯认输，左手使出摧心掌，直向风萧萧拍去。
风萧萧冷冷一笑，不闪不避，也不用剑。左手成拳，踏步横锤，“咔嚓”一声打断了余沧海的左手，然后伸直一送，一把掐住他的喉咙，微微运功，他便不能再动弹分毫。
风萧萧将余沧海提了起来，往费彬那边走了几步，盯着费彬的双眼，说道：“这就是想要灭人满门的下场。”然后往余沧海跨间猛的一顶。不再理他的惨叫，将他丢到了费彬面前，又道：“今日饶你一命，他日林师侄自会上门讨教。”说完后，冲着满脸感激、佩服、欣喜、仰慕各种神情交织的林平之微微一笑。心道：“这回总算把福威镖局彻底收服了。”
厅内群豪全都鸦雀无声。费彬铁青着脸说道：“你是在威胁我么？”
风萧萧却不接他的话，笑道：“余沧海想要灭人满门，我也只不过踢了他一脚。而且他还有个儿子，不算是断子绝孙。你说是他狠，还是我狠？”
费彬阴恻恻地说道：“看来你们华山派是不准备奉左盟主的号令了？”原本以他的性格早该动手了，可是看风萧萧竟然将余沧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下手又如此狠。心下骇然，是以只想以势来压他。
风萧萧道：“左盟主英明神武，怎会下这种灭人满门的命令，定是你们假传号令。你杀刘正风我没意见，但是要对老弱妇孺下手，你就准备断子绝孙吧！”
费彬怒极反笑，道：“岳掌门，你真是教出个好徒弟。他不听左盟主的命令也是你教的吧？”
岳不群拱手道：“我原本想在刘贤弟金盆洗手之后再宣布的，没想道却碰上这种事情。”然后行了一圈礼，接着说道：“二十多年前，我华山派剑、气两宗因为理念不和，彼此争斗不休，剑宗一支此后便离开了华山。而在数月之前，我终于和几位师弟消祢了分歧。从此华山派再无剑宗与气宗之分。”然后又向群豪介绍了封不平和成不忧，两人都向群豪行礼。最后岳不群指着风萧萧说道：“这位是我四师弟风萧萧，并不是我的徒弟，他们三人久不出江湖，更没有参加过五岳会盟，所以并不知道左盟主大名，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我原来就见过魔教妖人灭人满门，行那歹毒手段。只是当时武功低微无力阻止。如今再让我看见，就不要怪我降妖除魔了。”他只是随口胡说而已，目的就是要紧紧占住道理。
厅中群豪却都是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是他见过此种遭遇，心中痛恨。所以见嵩山派要灭刘正风满门，才格外愤恨，定要阻止。那余沧海不是也因此被他废了么。而青城派门人弟子只敢偷偷将余沧海抬走，而不敢找他麻烦，想来是知道他的厉害。
嵩山派一伙人都是气的脸色发青，费彬心中暗叫不好：“剑宗回归，华山派实力大增。他们和岳不群同辈，根本可以不理会他的命令。又没有参加过会盟，左盟主的名号对他们也是无用。”
费彬暗自着急，心下一横，忽然叫道：“刘正风你勾结魔教妖人，如不答应杀了曲洋，我现在就斩草除根。”
风萧萧一挥手，封不平和成不忧“呛呛”的两声，齐齐拔剑出鞘，分别从左右抢出，站到了风萧萧身边，与丁勉，陆柏和费彬三人对峙。
定逸见状叫道：“嵩山派的诸位师兄，只诛首恶也就行了，灭人满门也确实太过毒辣了。”
天门道人也说道：“你们下手也不能太狠了，放他家人一条生路吧。”
岳不群见他二人开口，心中欢喜，口中说道：“如果诸位嵩山派的师兄，定要如此行事的话，请恕我不能同意了。冲儿你们去护住刘贤弟的家小。”
定逸也立刻吩咐恒山派弟子同去，嵩山派众人当然不肯让开，三派弟子剑拔弩张，相互对峙了起来。
厅中群豪中也有不少人靠了过去，一大群人将嵩山派弟子围了起来。他们大多数人都对嵩山派的嚣张感到不满，只是因为五岳剑派势大，他们不敢招惹罢了。如今见他们自己内斗起来，便纷纷过来凑热闹。

第46章 瀑布说风
丁勉、陆柏、费彬三人冷汗直冒，终究是不敢惹了众怒，但又怎甘心失了面子。
费彬忽然叫道：“你们华山剑宗之人，是不是已经投靠了魔教，故意挑起我们五岳剑派内斗。”
风萧萧冷笑道：“看你们的行事手段，才像是魔教中人吧。我只护着刘正风的家眷，其他的一概不管，你有本事就去杀了他。难道没有人质在手，你们便没胆子动手了么？”
费彬大怒，叫道：“我就杀给你看。”
风萧萧冷冷道：“我正在看。”
费彬被气的快要吐血，扭头不再去看他，一掌向刘正风拍去。
刘正风见自己家人得保，叹了一口气，也不还手，闭目等死。
这时，忽有一个黑衣人从房梁上扑了下来，挥拳挡住了这一掌，然后拉住刘正风叫道：“快走。”拖着他就往外跑。
费彬快速向前拍出了两掌。
那黑衣人拖着刘正风行动不便，被打中了背心，向前飞了出去，喷了一口鲜血。
刘正风见他吐血，大惊之下赶忙拉住他，向厅外跑去。
嵩山派的丁勉、陆柏两人见状双双追了过去。
费彬单掌横推，一掌拍到了刘正风后心，将他也打吐了血。
那黑衣人总算缓过气来，“唰”的一声，向费彬丢出一件暗器。
费彬慌忙退后闪过，一看那暗器，黑的发亮，不由的大叫道：“黑血神针。你是魔教的人。”
那黑衣人“哈哈”笑了两声，又“唰唰唰”的丢了三次暗器，乘着嵩山三人慌忙闪避时，两人都已翻过了院墙跑掉了。
费彬眼见两人跑了，气的不住发抖。
风萧萧冷声问道：“我看完了么？”
费彬被此话一激，登时再耐不住，就要发作，丁勉突然开口说道：“这位风师兄说的不错，我们现在就去追杀刘正风和那魔教妖人。”
费彬也醒悟过来，厅中的嵩山弟子都在挟持着刘正风的家人。而如今华山、恒山、泰山三派都不同意杀了刘正风的家眷，他们就绝不能再下杀手了。刘正风又已经跑了，必须要找个借口撤走弟子，不然嵩山派就真的丢尽面子了。
想到这里，费彬又举起令旗挥了挥，叫道：“嵩山弟子听令，随我去追杀刘正风。”然后大义凛然的带头向厅外跑去。
金盆洗手之会不欢而散，岳不群交待了众弟子几句，就带着三位师弟去找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去了。华山派众弟子结伴回到了客店，而令狐冲则奉师命上街去租几辆大车，以供明天华山派众人返程之用。
令狐冲租好了大车正往回走，忽然闻到街上酒香扑鼻，一看之下，原来是个叫化子手拿葫芦，一股劲儿的口对葫芦喝酒。令狐冲登时酒瘾大发，上前和那化子攀谈，赞他的酒好香，又问那是甚么酒？
那化子斜眼道：“这是猴儿酒！”
令狐冲道：“甚么叫猴儿酒？”
那化子说道：“湘西山林中的猴儿会用果子酿酒。猴儿采的果子最鲜最甜，因此酿出来的酒也极好，我在山中遇上了，刚好猴群不在，便偷了三葫芦酒。”
令狐冲当即就向这化子讨要。化子当然不肯。令狐冲便把他带到街旁的酒楼，你一口我一口，从下午喝到晚上，足足喝了一二十斤酒，将那化子灌醉了，他才醉醺醺的同意把酒葫芦送给令狐冲。
令狐冲酒量甚大，喝了这些酒，也只是有些熏熏然而已，但是却早已将岳不群的嘱咐的话全抛到脑后去了。拎着酒葫芦，甚是得意，迈步就往城郊行了去。想找一个风景好的地方，慢慢品这来之不易的猴儿酒。
一路走来，只觉得酒劲上涌，全身燥热，于是敞开胸襟，运起轻功跑了起来，凉风拂面，好不快哉。奔了一会儿又觉得口干舌燥，便在旁边的瓜田里，摘了两个大西瓜，劈开就啃，汁水四溅，只觉得畅快无比，便仰头“哈哈”笑了几声。
吃完瓜后，又向前走了不远，发现一条瀑布从山上倾流而下，“哗哗”水声不绝于耳，四望一下觉得这里景色甚好，便躺在瀑布旁一块大石上，喝起那猴儿酒来。
猴儿酒虽是果酒，但劲力极大，加上令狐冲本身就喝了不少酒，不一会儿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迷糊之中，令狐冲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铮铮几声，似乎有人弹琴。他摇摇头爬了起来，发现原来熟睡之中，他已从那大石头上跌了下来。而那琴声却是从大石头另一边传来的。
令狐冲忙伸头看去，可月亮被浮云遮住，夜色迷蒙，只依稀可见三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子坐在一块大岩石旁，一个抚琴，一个吹箫，那女子站在抚琴者的身侧。
琴声不断传来，甚是优雅，过得片刻，有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七弦琴的琴音和平中正，夹着清幽的洞箫，更是动人。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便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令狐冲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
这时，琴箫忽然停下了，那三人说起话来。只听得片刻，令狐冲便已知道，那两人正是中午逃走的刘正风与曲洋，旁边那名女子则是曲洋的孙女曲非烟。
两人因为音律相交，互引为知己。那曲洋立下重誓，决不伤害侠义道中人士，而刘正风也同意金盆洗手。却没想到今日出此变故。
令狐冲只觉得他们两人甚是可敬，比今天那嵩山派之人更是强上百倍。
曲洋说道：“我本以为那华山派岳掌门，不过是一名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却没想到他在今日如此险恶的情况下也是力保刘贤弟的家眷，风骨凛然，果然不负‘君子剑’的美名，让人敬佩不已。只可惜你我都身受重伤，心脉受创，不能报答他的恩情了。”
刘正风道：“我看那华山派诸位皆是如此。那剑宗的风萧萧，如此年纪，功力就大为不凡，不在曲大哥之下，为人更是仗义无比，华山派当兴啊。”
令狐冲听两人称赞岳不群与风萧萧，还将整个华山派都夸了进去，不由地对两人更是大生好感。
曲洋点头道：“风萧萧既是剑宗之人，又是姓风，不知道是否与那风清扬风老先生有甚关联？”
令狐冲听曲洋提起风清扬时，语气充满尊敬，想起风萧萧说过华山派有一位风太师叔，还说过他的独孤九剑最适合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不由得屏气凝神，仔细听去。
刘正风道：“应该没有关系，风萧萧武功虽高，但用的并不是独孤九剑。我年轻时曾经见过风师叔使那独孤九剑，那威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如何形容，“就算我现下没受伤估计也挡不住十招。”
曲洋惊讶道：“真有如此厉害？”
刘正风道：“这还是他三十年前的功力，如果他能活到现在，想必我连他老人家三招都接不住。”
曲洋大骇道：“不知道风老先生和东方教主比起来又如何？”
刘正风笑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时期的人，风师叔成名在四十多年前，而东方不败则成名于近二十年。况且他们武功再高，在音律的造诣上也比不上我们俩。”
令狐冲在旁边听得暗自咂舌，他们提到的风清扬，和风师叔提到的风太师叔，果然是同一人。他早就知道东方不败号称江湖第一高手，却没想到自己竟有师门长辈可以与之比肩，甚至可能还高出一些。只是不知道那风太师叔如今何在？不过听风师叔的口气，好像太师叔仍在人世，只是失踪了而已。
曲洋听到刘正风提到他俩的音律造诣，也不由笑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嘿嘿，‘广陵散’纵情精妙，又怎及得上咱们这一曲‘笑傲江湖’？只是当年嵇康的心情，却也和你我一般。”
刘正风笑道：“曲大哥刚才还甚达观，却又如何执着起来？你我今晚合奏，将这一曲‘笑傲江湖’发挥得淋漓尽致。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你我已奏过了这一曲，人生于世，夫复何恨？”
曲洋轻轻拍掌道：“贤弟说得不错。”过得一会，却又叹了口气。
刘正风道：“大哥却又为何叹息？啊，是了，定然是放心不下非非。”
曲非烟说道：“爷爷，你和刘公公慢慢养好了伤，咱们去将嵩山派的恶徒一个个斩尽杀绝！”
猛听山壁后传来一声长笑。笑声未绝，山壁后窜出一个黑影，青光闪动，一人站在曲洋与刘正风身前，手持长剑，正是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女娃子好大的口气，将嵩山派赶尽杀绝，世上可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
刘正风站起身来，说道：“刘某中了你的掌力，也已命在顷刻，你还想干甚么？”
费彬哈哈一笑，傲然道：“这女娃子说要赶尽杀绝，在下便是来赶尽杀绝啊！女娃子，你先过来领死吧！”
令狐冲好生为难，他对两人心存好感，又痛恨嵩山派之人出手狠毒，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但是他武功远比不上费彬，而刘正风与曲洋已不容于正道，他实不好出手相助。
正在他思索之时，费彬已经击倒了上前护住曲洋和刘正风的曲非烟。并拿剑指着曲非烟的左眼，道：“曲长老，我先把你孙女的左眼刺瞎，再割去她的鼻子，再割了她两只耳朵……”
曲非烟大叫一声向费彬剑尖上撞去，却被费彬一指点倒，并不住拿剑比划，考虑怎么虐杀她。

第47章 收徒非非
令狐冲再也看不下去，拿着剑跳将出去，叫道：“住手！”
费彬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有人潜伏在侧。心道自己丑态已被此人看见，定要杀了他灭口，于是喝问道：“你是谁？”
令狐冲道：“小侄华山派令狐冲，参见费师叔。”
费彬听他说自己是华山派的，不由得怒上心头，但又是一惊，忙问道：“你为何在此？”
令狐冲看费彬脸色变化，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心下一动，指着刘正风与曲洋说道：“我与几位师叔出城分散寻找他二人的踪迹，就约好在此地汇合，想来他们也快到了。”
费彬原也是阴沉之人，平常决不至于被令狐冲看出脸色变化，只不过他今日被风萧萧气的太狠，令狐冲又突然冒出来，这才让他神色大变，如今已然冷静下来，听到令狐冲如此说，心中虽慌，但也不动声色，说道：“那令狐贤侄也是刚到了？”
令狐冲笑道：“我也是才来不久，正好看到费师叔，就过来了。”此言一出，刘正风与曲洋都是神色大变，而费彬却哈哈大笑起来，道：“令狐贤侄，不必骗我了，你的几个师叔根本没有来，此地不过你一人罢了。”
令狐冲心下大乱，却开口笑道：“费师叔，我确实和几位师叔约好在此汇合，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刘正风开口道：“令狐贤侄，你被他骗了。以他的武功，你如刚到，他不可能没有发觉你在靠近。而想必他是跟着我们来的，只是现在才现身罢了，所以你应该在此地好久了。”
费彬笑道：“不错，我看你满身酒气，想来是喝酒喝多了，在此地睡着了吧，就算杀了你，也没有人会知道的。”说到这里，面露狰狞，提着长剑，就向令狐冲走来。
令狐冲内功甚低，所以不曾想到竟是这里露了破绽，叹了一口气，拔出长剑，他可不愿意束手待毙。
费彬挺剑朝令狐冲攻去，每一招都有数种变化，繁复异常，却又连绵不绝。
令狐冲剑法也算得上高明了，施展起来，速度极快，招式圆润连贯，他自知内力远不如费彬，也不硬拼，将攻来的剑招纷纷引开。
费彬见连攻了十几招竟然都奈何不了令狐冲，心中大怒，剑式一变，使出“嵩阳神剑”，不再和他比拼变化，一招一式，气势森严，如长枪大戟，竖劈横扫。
令狐冲内力甚弱，再也抵挡不住，不过三四招就被劈落了长剑。他曾随风萧萧学过几手拳法，当下右脚踏地，身体微侧，就要出拳抢攻。
费彬见状冷冷一笑，正准备出掌劈死令狐冲，却听见他身后不远处有人说道：“真是个蠢货。”
费彬吓得魂飞魄散，竟有人能靠他如此之近，他却都没发觉。
赶忙向旁猛地一闪，让过了令狐冲的这一拳，但是费彬并没有趁机攻击令狐冲，却是又向旁一闪，横剑转身，左手竖掌护在胸前，定睛望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风萧萧笑盈盈的从树后转了出来，嘲讽道：“费师兄，真是好久不见了，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在欺负老弱妇孺？”
令狐冲欢喜地叫道：“风师叔！”
风萧萧笑骂道：“真是个蠢货，他号称‘大嵩阳手’，就凭你那几手拳法就和他徒手相斗，那不是找死么？”
令狐冲赧然一笑，刚要开口说话，却听见费彬叫道：“风萧萧，你什么时候来的？”
风萧萧摇头道：“我一直都跟着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费彬脸色大变，怪叫道：“这不可能。”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你既然喜欢欺负弱小，今天我就也让你也被欺负一回吧。”说罢，使出“岳王神箭”，“咏春半步崩”运劲在剑，施展“狂风剑法”向他攻去。
风萧萧气恼他对一个小姑娘也想要挖眼割耳，真是恶毒无比。愤怒之中已使出了全力，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蹂躏的滋味。
但见剑光纵横，每一剑都有莫大的威力，可是速度又是极快，呼啸声不绝于耳。不过十几招，就好像刮起了一道银色的旋风，将费彬袭卷在内。
费彬也不是浪得虚名，虽然速度不及风萧萧，但是每一剑劲力也是极大，大开大合，不时冲透出风萧萧使的银色旋风。加上他掌法高超，使出“大嵩阳神掌”左拍右挡，进攻虽不足，自保却有余。
风萧萧又使了十几招却奈何不了费彬，有些不耐，突然将剑式一变，使出了“金蛇剑法”，每一剑都划出一道弧形剑光，不住扭动。
费彬不知如何抵挡，不过几招，身上就被划出了数道伤痕，不住流血。他只好不停的后退，连退了几步，忽然看见风萧萧剑式又一变，剑尖笔直的朝他刺来，发出轰雷之声，显然是劲力极大。
费彬骇然之下不敢硬接，扭身向旁闪去，却发现轰鸣声不减，长剑却变成拦腰扫来。他避无可避，刚想跃起避过剑锋，却猛然想起左冷禅和他讲过的华山剑宗绝学“连环夺命三仙剑”，登时冷汗如雨，知道绝不能跃起，否则必死无疑，可是现在收剑回防也已来不及。当下咬紧牙关不再避让，左手蓄满内力，猛地朝扫来的剑抓去，右手却挥剑向风萧萧面门刺去。
风萧萧暗赞他果然够狠，但是如果就这样，也太小看华山剑宗的绝学剑法了。当下身子一扭，顺着剑势横踏了一步，不但避开了攻来的一剑，扫向费彬的那一剑劲力反而更大了。
费彬一声惨叫，左手半边手掌已被这一剑斩掉。剑势不停，向上一划，一道银色的弧线闪过，他的整个左臂自肩而断。
费彬疼的一个踉跄，又被刺中右手手腕，再也握不住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风萧萧长剑一挥，接着斩断了他的右手。
费彬双手皆废，痛的入骨入髓，不住的在地上打滚。
风萧萧上前点住了他的穴道，然后笑眯眯的朝曲非烟招了招手，问道：“小姑娘，他刚才说要先刺瞎你的左眼，再割掉你的鼻子，还要割掉你两只耳朵什么的，你想不想过来报仇？”
曲非烟刚才被费彬点住了穴道，现在还不能动，眼见峰回路转，心情也是放松了下来。忽听得风萧萧开口向她问话，顿时对费彬的怨恨涌上心头，语音清脆地说道：“多谢风叔叔了，还请帮我解了穴道。”
风萧萧拎着费彬走了过来，将他丢在了地上，弯腰朝曲非烟点了几下，她便站起来活动了下苗条的身子，接过风萧萧递来的长剑，“格格”的笑了几声道：“你这个大坏蛋，这回可算是倒大霉了。”“唰唰”的使了几剑，那费彬就成了一个瞎眼带毛的瘪冬瓜。
风萧萧暗赞道：“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出手干净利落，行事毫不拖泥带水。模样长的也俏丽可爱，是个美人胚子。”
这时，刘正风开口说道：“风师兄，这次又是你救了我们，你的大恩我们这辈子是还不上了。只是我还想求你一件事情。”
风萧萧点头道：“是这个小姑娘吧？”
刘正风道：“不错，求风师兄能好好照顾她。”
风萧萧笑道：“我一见她，就觉得十分喜欢，要是你们愿意，我就收她为徒，定会悉心教导，好好待她。”
刘正风和曲洋都是喜动于色，曲洋艰难的开口道：“非非，还不快拜见师傅。”
曲非烟这时已看出爷爷生机将尽，随时都会逝去，只是靠着内力强撑而已，一双大眼中含着眼泪，神情楚楚可怜。丢下长剑，朝风萧萧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头，哽咽道：“徒儿曲非烟拜见师傅。”
风萧萧怜惜的将她扶了起来，道：“小非非，你去陪着他们坐一下。”
曲非烟点点头，走了几步，靠在了两人中间。
曲洋摸摸她的小脑袋，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来，说道：“这是‘笑傲江湖曲’的琴谱箫谱，现在就传给你了，希望你不要让它从此绝响。”
曲非烟一双俏目不住的滴下眼泪，伸手接过了曲谱，使劲点着头，抽噎道：“爷爷！我……我知道……”
刘正风道：“这‘笑傲江湖曲’倘能流传于世，我和曲大哥死也瞑目了。”
风萧萧突然高声道：“莫师兄，你也出来送送刘师兄吧。”
刘正风讶异道：“师兄……师兄他也来了么？”
忽然间耳中传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如是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
琴声突然止歇，树后一个瘦瘦的人影走了出来。骨瘦如柴，双肩拱起，真如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痨病鬼，正是“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他叹了一口气道：“师弟，你走好……多谢风师弟了，莫大感激不尽。”然后转身又闪到了树后，幽怨的胡琴声响起，忽地的飘到了远处，消失不见。
风萧萧本想叫住他，可已是来不及。
刘正风叹道：“没想到师兄还是来送了我一程。”
风萧萧道：“莫师兄一直跟着费彬，想来如果我不出手，他也会出手的，只是莫师兄性子冷僻，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情罢了。”
曲洋说道：“他性子冷僻，所以所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的味儿。”
刘正风道：“是啊，师哥奏琴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
风萧萧暗思：“这两人也算是入了魔怔了，如此时候，还讨论音律如何。”
曲洋突然说道：“兄弟，咱们这就可以去了。”
刘正风道：“是！”伸出手来，两人双手相握，齐声长笑，内力运处，迸断内息主脉，闭目而逝。
曲非烟哭叫道：“爷爷，刘公公。”扑在他们身上，梨花带雨，泣不可抑，娇躯不断抖动，已是伤心之极。
令狐冲也是吃了一惊，叫道：“前辈，刘师叔。”
等到天色发白之时，风萧萧扶起了俏眼通红的曲非烟，道：“小非非，我们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三人将刘正风与曲洋安葬后，曲非烟亲自动手，在两人墓前杀死了费彬，然后将他烧成了灰，在回城的路上一路扬撒，要让他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第48章 五岳剑法
昨天金盆洗手之会草草结束后，岳不群向弟子们匆匆交待了几句，便带着三位师弟叫住了天门道人与定逸师太。几人私下相会，才知道左冷禅也曾向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传过口信，想要五岳合一。
天门道人却不知道此事，一听之下大惊失色，忙道：“竟有此事，左盟主却没向我提过。”
岳不群皱眉道：“左冷禅既然向定闲师太和我都传过口信，看来他确有五岳合一的想法，他没有传信给天门师兄，难道传给了泰山派的其他人？”
天门道人不悦道：“岳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
岳不群却摇摇头，将劳德诺是嵩山派的奸细一事说了。
两人听后都是面色大变，定逸怒道：“左冷禅竟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天门道人满脸通红，怒气勃发，就要开口大骂，却被岳不群拉住，道：“小心隔墙有耳。”
风萧萧这时插口道：“天门师兄，泰山派实力雄厚，左冷禅不敢轻易招惹，必会使出阴毒手段。如在派中拉拢另一人，向他许诺，只要并派成功，就让他执掌泰山。”
这次天门道人却没发怒，脸上神色快速变换，陷入了沉思之中。过了好久才长出一口气道：“定是如此，不会有错的……定是如此了。左冷禅，你真够狠毒。”他也不说想到了什么，众人也识趣的没有追问。
风萧萧道：“算上这次刘师兄的金盆洗手之会，左冷禅已经向华山、泰山、衡山三派都已使过手段了，就只剩下恒山派了。”
定逸神色大变，道：“我要赶紧回去，提醒师姐小心防范。”
岳不群道：“左冷禅手段高明，让人防不胜防，我们应该时常互通信息，如有变故也好提前防范。”
天门道人点头应允，定逸也答应回去后，由她说服掌门师姐同意。
岳不群又道：“莫大掌门行踪不定，我们要多留意一下。也要让他知道左冷禅的野心。”
两人应允后就起身告辞了。
岳不群又让剑宗三人分头出门，去留意一下嵩山派的行踪，以免回程出现变故。
封不平与成不忧两人很快回来了，可风萧萧却一直不见。直到次日早上，他才带着令狐冲和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回来。
回房后，风萧萧向岳不群简述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
岳不群喜道：“杀了费彬，等若断掉了左冷禅的一条臂膀，又被你新收的徒弟烧成了灰，他们连寻仇都找不到人，风师弟做的不错。只是你徒弟的身世还是需要隐瞒一下。”
然后岳不群又将令狐冲叫进来训斥了一顿，说他不尊师命，贪酒误事，之前更是对恒山派言语不敬，命他返回华山后，即刻去思过崖面壁。令狐冲苦着脸应下了。
返程之前，风萧萧领着曲非烟拜见了他的三位师伯和几位师兄，就算是入了风萧萧门下。只是她刚丧至亲，一双俏目时常噙着泪珠，难以展露笑容。不过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爱。
华山一行人先是乘坐马车到了水边。然后转乘一艘大船向北行。到得豫西，又改行陆路。不一日到达了华山。
宁中则带着留守华山的二十几名弟子下来迎接。包括岳灵珊在内还有七名女弟子，她们见到风萧萧收了一名女徒弟，便围了上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曲非烟的父母早亡，一直是和爷爷相依为命，好在她性子机灵活泼，也让曲洋多了些欢乐。现在一下子遇到这么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总算是让她绽开了笑颜。风萧萧也终于舒了一口气，生怕她一直愁苦下去。
回到山上，岳不群领着林平之和曲非烟拜过了历代祖师后，两人就正式入了华山门墙。然后他当着众弟子的面，历数令狐冲此行所犯的过错，罚他上思过崖面壁一年。
随后风萧萧领着林震南夫妇拜见了岳不群。
一番交谈之后，福威镖局就成为了华山派的外门产业，除了每年供奉一些财物外，还要帮助华山寻找一些根骨好的弟子，以及收集一些各地的情报。
风萧萧也发现林震南并不是个笨蛋，反而精明过人。否则他也不能将镖局开遍了十省。只不过他是以商人的心态在经营镖局，总想着和气生财，完全不了解武林中人快意恩仇，拔剑即杀人的行事方式，所以这次才吃了大亏。好在现在有了华山派做靠山，以他的本事，想来以后可以派上大用场。
而风萧萧也发觉岳不群近段时间行事，不像原来那么狡猾阴沉了。想来是华山派复兴有望，恒山破与泰山派也都已获悉左冷禅的阴谋。他身上的负担大减，不必像原来那般步步算计，所以人也开朗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个月，风萧萧除了教导曲非烟练功外，时不时的还会上思过崖陪令狐冲喝会儿酒。令狐冲的性情很合他的胃口，他可不愿令狐冲被磨成了一块木头。
曲非烟聪慧机灵，天赋不凡。在风萧萧所见的人中，只有雪儿能稳胜她一筹。不过她却性子贪玩，远不如雪儿一般肯苦心练功。想到俏美乖巧的雪儿，风萧萧又是一阵心疼，忙摇摇头，默念静心诀。
风萧萧将除了静心诀之外的武功都教给了曲非烟，包括他的独门绝学“咏春半步崩”。想来她将来的成就也不可限量。但是曲非烟古灵精怪，不肯用功学武，却喜欢时常作弄他人。把偌大的华山经常弄得鸡飞狗跳。可她是个俏丽非常的小姑娘，又懂得分寸，所以只是让人哭笑不得，却没人真的生她气。
岳不群性子古板，却是看不惯她如此行事，想要管一管。可是风萧萧生性护短，封不平和成不忧也非常疼爱这个剑宗回归华山后的第一个传人，更何况她的资质又是如此出色。三人连手，岳不群也只能黯然收手，不再去管她。
令狐冲上思过崖后百无聊赖，除了风萧萧和岳灵珊时常来找他外，其余时间都觉得无聊至极。终于也肯静下心来苦心练功。
上一次令狐冲上思过崖时，风萧萧一直靠坐在洞内大石上，挡住了旁边的石壁，这次令狐冲才发现那块石壁上刻着“风清扬”三个大字，是以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寻思道：“原来风太师叔也曾在这里面壁思过。”想起风清扬的风采不由的豪气大生，高声道：“好，我也要苦练武功，不让前辈专美于前。”
苦练了一段时日，令狐冲自觉功力大进，这一日刚吃完午饭，喝了一壶酒，忽然觉得性致大起，拔出长剑便耍起了剑法，随心所欲，自在出招。只觉得剑光森然，威力和速度都大有增长。顿时觉得畅快无比，扭身反手一招有凤来仪，剑声大作，直直刺向背后墙壁，“嗤”的一声，长剑竟然直没入柄，捅入这山壁之中。他随即就发现不对劲，感觉石壁像是中空一般，忙拔出长剑，朝着石壁又捅了几剑，然后运劲劈了几下，一个通道便露了出来……
思过崖上寸草不生，本没有景色可看，但今日天气甚好，暮暮白云从崖边飘过，天空湛蓝，让人胸怀大畅。
风萧萧背着长剑，左手提着一个篮子，右手托着一坛酒，施施然的走了上来。却发现令狐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飞扑过来接过酒菜。而是正杂乱无章的耍着剑法，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来了。
风萧萧喊了几声，令狐冲才回过神，丢下了长剑，扯住他的袖子，神情仓皇地说道：“风师叔，我们华山……华山派的剑法，被人全……全破光了。”
风萧萧暗思道：“那个有五岳剑派剑法的洞穴，终究是被令狐冲发现了。有了这个洞穴，岳不群可以谋算的筹码就多了不少，我又该如何压制住他呢？”
岳不群是个古板守旧的人，要不是剑宗三人的实力远超于他，华山派又危在旦夕，他是绝不会同意剑宗回归华山的。要是他的实力足够了，很难说剑、气之争会不会重演。
令狐冲见风萧萧发呆，以为他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接连叫了几声：“师叔！”
风萧萧回过神，摆摆手笑道：“破掉就破掉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令狐冲以为他不信，忙拉着他，拿起几个火把走进了洞中。
风萧萧看着五岳各派的招式以及魔教十位长老所写的破招之法，边笑边点头，嘴里“啧啧”有声，一路看下去，就见到了那句：“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令狐冲见风萧萧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希望大生，开口问道：“风师叔，我们华山派的剑法真被人破……破光了？”说完了一脸期盼的看着风萧萧，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没有”两个字。
风萧萧却笑道：“这些魔教长老武功见识均是不凡，不光我们华山派，整个五岳剑派的剑法都被他们破光了。”
令狐冲心丧若死，暗思：“风师叔武功高强，又是师门长辈，既然他也如此说，想来……想来……”
忽然看到风萧萧正含笑看着他，顿时会意，叫道：“风师叔，难道你故意逗我的，其实并没有……没有被破。”

第49章 崖上论武
风萧萧笑道：“确实被破了，不过这也没什么，被破的只是剑招而已。像这些剑招，只要花些时间，我也可以尽数破去，只是根本无此必要罢了。”
令狐冲惊讶犹疑，想要开口问，又不知道问些什么，欲问还休，脸涨得通红。
风萧萧见他如此模样，轻笑了一声说道：“依我看来，高手分四种，第一种高手身负数种精妙剑法，招式纯熟，内力不弱，像你师娘宁中则就是如此。用这些魔教长老所刻的破招之法可以轻易击败她。”
令狐冲叫道：“那……那怎么办？”
风萧萧摆摆手继续说道：“第二种高手已有了自己的剑意，剑法使来浑然一体。不破剑意难破剑招。掌门师兄和两位师兄都是如此阶段。这些破招之法，对他们已然用处不大，如果出奇不易还能占到几分便宜，但仅靠这些招数就想击败他们，却是几不可能。”
令狐冲终于舒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为何？”
风萧萧笑道：“我上次教你练剑时的情况，你难道忘了？”
令狐冲一拍大腿叫道：“对呀，我为了把招式连贯的使出来，随手便创了不少招式。这些招式石壁上可没有。”
风萧萧点头道：“比斗之时，瞬息万变。而只要有了剑意，招式就可顺手捻来，那些魔教长老又哪有时间破招。单论剑法你已经不凡，如果再能有深厚的内力，江湖上也少有敌手了。”
令狐冲恍然大悟道：“师叔说的不错，看石壁上的痕迹，不像是一次刻成。想必这些魔教长老，也是冥思苦想许久，才想出这些破招之法。真正打斗之时，只一会儿双方就交手十几招，哪来得及破招？”
风萧萧摇摇头不可置否，继续说道：“第三种高手，见闻广博，各家剑法均已融汇贯通，悟得剑招本质。出招随心所欲，出剑在有意无意之间，招式无穷无尽。其实这些魔教长老大半都是此等高手。”
令狐冲骇然道：“难怪咱们五岳剑派要合起来才能对抗魔教，他们果然势大。不过这些魔教长老为何死在这里？”
风萧萧指着“五岳剑派，无耻下流，比武不胜，暗算害人。”这一排字笑道：“这就是原因了。”
令狐冲怒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我们……”刚想说，我们五岳剑派不可能如此行事，转念又想到山洞里的情形，不由得心里就信了，垂着头再也说不下去。
风萧萧“嘿嘿”笑了两声，道：“这些魔教长老武功虽高，脑子却不好使。仗着武功高便打上了华山，难道只许他杀人，不许人杀他吗？既然武功不如他们，又不想被他们杀光，当然是无所不用其极。”
令狐冲呐呐道：“可是暗算害人……这终究是不对的。”
风萧萧摇头道：“道理永远掌握在胜利者手中。当年剑、气两宗比剑，气宗何尝不是用了卑鄙的手段。可你作为气宗弟子，想必只知道：‘剑宗已走入邪道，比剑不成全宗自刎’之类的吧。你师傅是绝不会告诉你们真相的。”
令狐冲大怒，吼道：“你胡说，你不可在污蔑师傅，否则……否则……我……”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要不是华山派如今危在旦夕，我们剑宗三人是绝不会回归华山派的，我们只会夺回华山派。”
令狐冲抬起长剑指着风萧萧叫道：“你……你……”
风萧萧见状，轻笑一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人的师长尽数被气宗所杀。半年之前我们找上门来，如不是怕华山派从此灭门，你觉得凭我们三人的武功，能否将你们尽数杀光？”
令狐冲身体不住的发抖，很想大声呵斥他胡说，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时，风萧萧突然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声音，心下大骇，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他从没被人逼到如此之近，却还没发觉。惊恐之下，大声喝问道：“谁在那里？”
拔剑转身，岳王神箭，“咏春半步崩”全力发动，长剑拖出一道银光，呼啸着向后斩去。
却有一个青色的身影站在后面不远处，见到风萧萧向他飞射攻来，声势如此惊人，叹了口气，“呛”一声反手拔出长剑，脚步不动，长剑斜斜一平，松松垮垮，像是毫未用劲。
但风萧萧却发现，如果继续斩下去，自己的手腕就会先被砍断。当即变招，使出金蛇剑法。“嗤嗤”的划出一道银色的小蛇，扭曲着身子，诡异的游向那青影。却发现那人剑尖轻轻一抬，正指向银蛇七寸之处。
风萧萧的这一剑，便再也使不下去。不过他心下却已了然，如此料敌先机的剑法，定是独孤九剑无疑，此人当是风清扬。
想到这里不由的心念大动，想要试试这独孤九剑的威力。他将长剑一抖，划出满空银蛇，条条都从不同方位袭向风清扬。
风清扬剑尖一挑，向前微送，直刺中宫，满天银蛇顿时消失。
风萧萧心中大赞，剑势又一变，左脚踏前一步，运劲于剑尖，没有任何招式变化，只是一刺，只是快。
风清扬“咦”了一声，也是直直刺来，“叮”的一声，两剑剑尖相撞，随后“喀啦喀啦”的响了几声。
风萧萧的长剑寸寸折断，被震的飞身后退。一直退到了一脸呆滞的令狐冲身边才运功站稳。
风清扬也退了两步，赞道：“小子，这一剑不错。”
风萧萧躬身行礼，笑道：“多谢风师叔手下留情，硬接我这一剑，不然我已被刺死了。”
风清扬白眉一扬，奇道：“你认识我？”然后又摆摆手道：“你这一剑确实不凡，我如不硬接，那便只能杀了你，我杀你作甚？”
风萧萧笑道：“风师叔，晚辈是华山剑宗风萧萧，家师林诲清溪。”又冲还呆站在那里的令狐冲喝道：“还不快来拜见风师叔。”
令狐冲回神过来，拜伏在地叫道：“晚辈华山令狐冲，拜见风太师叔。”
风清扬似乎极为愉悦，语气轻快地说道：“原来你是林师兄的弟子，师兄他还好吧？”
他见风萧萧年纪甚轻，想来是林清溪近年调教出来的弟子。由此推断师兄可能还在人世，不由欣喜万分。
风萧萧摇摇头，道：“恩师当年重伤逃离华山，苦撑三月，伤重不支，早已仙去。留有血书一封，请风师叔过目。”
风清扬身影一闪，就到了他身前，接过了血书，双目精光闪动，显是心情激荡，内力波动的缘故。
片刻之后，风清扬长叹一声道：“师兄他果然故去了，当年他与我最是要好……好在他终究传下了一个佳弟子，不至于含恨酒泉。刚才我听你说，你还有师兄弟？”
风萧萧道：“不错，封不平封师兄、成不忧成师兄，他们现今都在这华山之上。”
风清扬捻着胡须欣慰道：“当年他二人不过是俩青年，没想到如今还活着，华山剑宗一脉总算没有失传……你说他们都在华山？刚才你也说过，华山派危在旦夕？”
风萧萧将华山如今情况简略诉说了一番，风清扬愤忿之色溢于言表。
令狐冲也是大惊失态，“没想到嵩山如此狠毒，而二师弟竟是混入多年的奸细。”
风萧萧道：“令狐冲，不管当年剑、气二宗如何纷争，总归是华山派自己的事情。如今宗门有墙毁的危险，我剑宗纵然再是不满，也已搁下深仇，想助华山渡此难关。而且你再见到劳德诺，也要表现如常。否则让嵩山派发现他已暴露，不知道又要使出何种歹毒手段。衡山刘正风的事你也见到了，只要让嵩山派抓住把柄，他就敢灭你满门。”
令狐冲想起金盆洗手之事，浑身大汗淋漓，躬身道：“师叔教诲我定会牢记。”
风萧萧道：“风师叔，如今你不如随我下崖，想来凭师叔的声望，那嵩山派定然不敢再越雷池。”
风清扬摇摇头，说道：“嵩山派为了让五岳合并，已经准备了十年之久，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放弃。况且当年我已发誓，此生再也不见华山派的人，也不再与人比剑。今天却双双破誓，我已甚是不安……”
看见风萧萧还要再劝，将手一挥，道：“你毋须多说，我意已决。不过我的剑法不能失传，你的天资百年难见，而我也看过这个小子练剑，其资质性格却更为适合我的剑法。如今你们二人就随我学这套‘独孤九剑’吧。在学会之前，你们安心练剑，不要让别人打扰了，也不要说出我在这里。”
两人当然求之不得，当下都是连连点头。
风清扬将衣襟向后一甩，坐到了石台上，捋捋胡子开口道：“风师侄，刚才你说高手分为四种，却只说完了三种，不知最后一种又是如何？”
风萧萧笑道：“第四种就是风师叔刚才使得那般，每一招均是攻我破绽，是我不得不变招，这就叫做‘攻敌破绽，攻其必救’。”
其实他认为高手是分六种层次的，只是后两种都需要极其深厚的内力。想来以如今灵气的浓度，应该没人能做到，所以便按下不提。

第50章 华山危机
风清扬赞道：“风师侄对武学一道果然见解颇深……那又如何能够‘攻敌破绽，攻其必救’呢？”
风萧萧道：“那就必须能猜出对方下一招如何出手，然后先他一步出招。能料敌先机，当然占尽上风。”
风清扬捋捋胡子点头道：“说的不错，果然见解非凡。我这套‘独孤九剑’，就是教人如何料敌机先的法门。”
随后让两人先演练五岳各派的剑法，待都演练纯熟之后，风清扬才传了两人“独孤九剑”剑决。让两人互相演练，揣摩剑意。
令狐冲和“独孤九剑”真是相得益彰，他使起剑来，招无定式，流水无形，毫无章法却又精妙非常。
而风萧萧武功虽远高于令狐冲，可他使起“独孤九剑”，却越发的快速、狠毒、诡异，虽然威力无比，但终究是有了痕迹，不如令狐冲洒脱。他暗自腹诽，自己使出的不像是独孤九剑，到像是那“辟邪剑法”。
如果只比剑法，风萧萧稍逊令狐冲一筹。可一旦使出全力，令狐冲就连风萧萧的剑都看不清了。
风萧萧自忖：“现在估计还打不赢风清扬和东方不败，但对付任我行应该足够了。他的吸星大法虽然厉害，但打不中我也是无用。”
不过半月，风萧萧已剑法大成，心下欣喜，便想一鼓作气将“独孤九剑”剑诀融合于拳法之中。
才演练了没几天，曲非烟突然脸颊通红的跑了上来，擦擦香汗，娇喘道：“师……师傅，出……出事了。嵩山派的陆柏带着一个叫丛不弃的人找上了掌门师伯，说奉了左盟主之命，要让丛不弃成为华山派掌门。”
令狐冲正在崖上耍剑，听后大惊，抬脚就要走。才走了几步，就想到自己还在受罚期间，不能随意下思过崖，忙转头望向风萧萧。
风萧萧扶着喘息不止的曲非烟在旁坐下，道：“小非非，你不要急，先歇一下，我进先进洞拿些东西，马上就出来。”
令狐冲心下大悟，知道风萧萧定是去里面请教风清扬，暗思道：“对呀，论辈分，论武功，华山派都以风太师叔为尊。他一旦发话，派中上下谁敢不从，那丛不弃自然也不例外。”
风清扬长须无风自动，脸上怒气盎然，正背负双手站在洞内石壁旁。看见风萧萧走进来，还不等他开口，就说道：“我已听见那小女娃说的话。看来嵩山派是想再次挑起剑、气两宗相斗，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趁机吞并我们华山派，此计真是阴毒无比……你下去见那丛不弃，如果他还继续为虎作伥，那就杀了他，剑宗容不下这种奸人。”
想了一下又道：“但是不许提起我。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清风明月，不想轻易改变。”
风萧萧听他如此说甚感无奈，只好带着令狐冲与曲非烟往崖下急行。
华山“剑气冲霄阁”，岳不群正坐在厅内正中，心中满是苦恼和疑惑。而身材高大的嵩山派“仙鹤手”陆柏，正手持“五岳剑派盟主令旗”端坐在宾位主座上。
他的下首也坐着三人，身材矮小，神色猥琐的是华山派剑宗弟子丛不弃；五十多岁，双眼泛黄的老者是衡山派的高手“金眼雕”鲁连荣；身着道袍，眼珠转个不停的是泰山派天海道人。
他们一行四人声称是奉了左盟主的命令，要求岳不群将华山派掌门之位交还给剑宗。
这一手正打中了岳不群的七寸。
华山派在生死存亡之际勉强搁置了剑、气两宗的纷争。但搁置却不代表已消除了矛盾。
岳不群就忘不了师傅以前的谆谆教诲，他相信剑宗几人也不会忘记师门长辈身死之仇。只不过他心机深沉，心中另有主意。而风萧萧也不想华山派就此式微下去，两人当初打了一阵机锋，却是一拍即合，这才让两宗合并。
可如今嵩山派打着帮剑宗夺回掌门的名义前来，很可能让剑宗三人为之心动。没有剑宗支持，岳不群就再也无力抗拒嵩山派的逼迫。
他神思电转，转头又看见封不平与成不忧都像是颇为意动，暗叹一声，开口问道：“不知封师弟意下如何？”
封不平见厅中众人都迫切的看向他，却是低下头，并不开口。他心中对嵩山派疑虑甚深，知道他们定是不安好心。可这又是剑宗掌控华山派的大好机会。他两相权衡，实在是踌躇难定。
岳不群见封不平犹豫不语，心中希望大起，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成不忧急切地叫道：“封师兄，你……”
封不平摆摆手，打断道：“成师弟，你忘了风师弟原来曾说过的话了么？”
成不忧稍作思索，便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风萧萧时，就是准备出山找人助拳，上华山夺回掌门之位。却被风萧萧告知，此举必会造成华山派内乱，导致灭门之祸，于是两人才打消了念头。成不忧点点头，闭口不言。
陆柏听封不平提起风萧萧，却是在心里咬牙切齿。
他出身势力强大的嵩山派，自身武功高强，又甚得左冷禅看中。行走江湖向来都是行事无忌，从没有吃过亏。
可上次嵩山派在武林群豪面前丢了大面子。而且师兄弟三人出山，却只有两人回来，与他亲厚的费彬下落不明。左冷禅还在众多低辈弟子面前，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通，让他颜面尽失。
对导致这一切的风萧萧，他早已恨的入骨入髓。回想到左冷禅指着他鼻子痛骂的情景，不由的攥紧了拳头，好似要将风萧萧捏死一般。可是又记起左冷禅在他临行前的嘱咐，终于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愤恨，扭头向丛不弃使了个眼色。
丛不弃忙站起身来，质问道：“封师兄、成师兄，你们难道忘了当年气宗是如何使卑鄙手段将咱们剑宗屠戮殆尽吗？”
岳不群听他如此说，心中陡然一冷：“现在有陆柏在旁，我身为掌门，是绝不能将‘嵩山威胁论’讲出来的。否则就等于和嵩山派开战了，以我们的实力是万万无法与他们抗衡的。可如不这么说，就没有其他的理由可以让剑、气两宗搁下仇恨。现今该如何是好？”
封不平和成不忧也都闭口不言，倒是宁中则满脸愤忿之色，起身想要开口呵斥，却被岳不群低声喝住。
丛不弃见自己说完后，华山派众人都不再言语，知道已拿住了他们的弱点。心下得意，贪婪的盯着宁中则看了几眼，又开口道：“如今有左盟主肯为我们做主。封师兄，你还在犹豫什么？”
封不平沉吟一下，说道：“如今风师弟还没到，不如等他来后也听听他的意见。”
岳不群忙赞同道：“封师弟所言不错，此乃华山派内务，应当等我们都聚齐了再来商议。”
陆柏就是怕风萧萧像上次一样胡搅蛮缠，所以上山前还特意联系了劳德诺。得知风萧萧已在思过崖数月，他这才带人上了华山。想趁机先挑起两宗相斗，只要造成了死伤，不论最后谁输谁赢，他的目的都达到了。这时听到岳不群说要等风萧萧回来再商议，他再也坐不住了。
猛地起身，用力挥了挥手中的令旗，阴声对岳不群说道：“当年你师父凭着阴谋诡计，篡夺了华山派掌门之位。如今丛师兄已禀明左盟主，奉得旗令，来执掌华山一派。莫非你敢不从命？”
宁中则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怒道：“左盟主管得未免太宽了吧。他有甚么资格能废立华山派的掌门？”
坐在对面的鲁连荣微微冷笑，说道：“素闻华山派宁女侠是太上掌门，往日在下也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果然名不虚传。”
宁中则俏眉一扬，道：“我身为华山派的人，关于本派之事我为何不能说？但我却不知鲁师兄为何放着贵派中人勾结魔教之事不去理会，反而来插手我派中事。”
衡山派的刘正风与魔教长老曲洋双双死于衡阳城外，江湖上都以为他们是被嵩山派的费彬杀死。她提及此事，一来揭衡山派的疮疤，二来讥刺这鲁连荣不念本门师兄弟被杀之仇，反和嵩山派的人物同来跟华山派为难。
鲁连荣脸色大变，高声说道：“我派不孝门人刘正风，勾结魔教，图谋不轨。幸好左盟主洞察先机，才不至于让他们阴谋得逞。而我们今日来到华山，也正是为了主持公道，相助丛师兄清理门户中的奸邪之辈。”
宁中则手按剑柄，森然问道：“谁是奸邪之辈？拙夫岳不群外号人称‘君子剑’，阁下的外号叫作甚么？”
原来鲁连荣的正式外号叫作“金眼雕”。但他多嘴多舌，惹人讨厌，武林中人背后都管他叫“金眼乌鸦”。宁中则现在自然是讽刺他是乌鸦。
鲁连荣气得浑身发抖，大声道：“哼，甚么‘君子剑’？‘君子’二字之上，只怕得再加上一个‘伪’字。”
“你……”宁中则妙目圆睁，就要拔剑。
岳不群却长笑一声道：“‘君子剑’的名号只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而已，岳某确实受之有愧。可鲁师兄虽然认定我是伪君子，但江湖自有公论，也不是你可以一言以蔽之的。”

第51章 阴谋暗涌
岳不群巴不得时间拖得越久越好，自然不愿意现在就打起来，乐得与他们打嘴仗。
但陆柏可不愿再等下去了，冷哼一声，道：“当年气宗阴谋篡得华山派掌门之位，手段卑劣，实乃五岳剑派之耻。左盟主定然不会坐视，已下令要帮剑宗铲除奸佞，夺回华山派掌门之位。”
说完后陆柏转头扫视了一眼，发现华山派三十几名低辈弟子全站在大厅的两侧，都是手按剑柄，怒气勃发。他心下冷笑，准备等下一动手，就先拿他们开刀。
岳不群心中虽然怒极，但却并没失去理智。陆柏只不过带了三人上山，就敢如此大言不惭，肯定是有原因的。
可陆柏的话都说到了如此地步，他要是再不作反应，这个掌门就真的当不下去了。无奈之下，只好也冷哼一声道：“荒谬，左盟主向来见事极明，依情依理，决不会突然颁下令旗，要华山派更易掌门。”
丛不弃指着五岳剑派的令旗道：“难道这令旗是假的？”
岳不群道：“令旗是不假，只不过令旗是哑巴，不会说话。”
陆柏插口道：“岳师兄说五岳令旗是哑巴，难道陆某也是哑巴不成？”
岳不群道：“不敢，兹事体大，在下当面谒左盟主后，再定行止。”
陆柏阴森森地问道：“如此说来，岳师兄毕竟是信不过陆某的言语了？”
岳不群道：“不敢！就算左盟主真有此意，他老人家也不能单凭一面之辞，便传下号令，总也得听听在下的言语才是。再说，左盟主为五岳剑派盟主，管的是五派所共的大事。至于泰山、恒山、衡山、华山四派自身的门户之事，自有本派掌门人作主。”
岳不群讲到现在已是山穷水尽，他虽然句句在理，但是眼见陆柏双眼精光闪烁。心知他必是不准备讲道理，而是要动手了，不由心中大慌。
正在双方一触即发的时候，厅外突然传来笑声，让众人不由得朝门口看去，“哈哈，好热闹呀，你们谁是丛师兄？小弟风萧萧拜见。”
风萧萧满面笑容的站在厅口，身后是因为极速赶路而喘着粗气的令狐冲和俏脸晕红、娇喘不已的曲非烟。
“风师弟！”封不平和成不忧喜动于色。
岳不群松了口气，喜道：“风师弟，你总算来了。”但想到刚刚他对丛不弃言语恭敬，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丛不弃转头望向陆柏，见他虽眉头紧锁，但终是微微颌下首，这才开口道：“风师弟来的正好，左盟主已下令要岳不群将华山派掌门之位交还给我们剑宗。可是他冥顽不灵，拒不奉令，硬要死扛到底。不知你怎么看？”
风萧萧笑道：“华山派谁是掌门关左盟主什么事？丛师兄，你可不要被人利用了。”
“大胆！”陆柏猛的一拍扶手，起身走到风萧萧面前，死死盯住他，森然道：“你是说我利用他了？还是说左盟主利用他？你好大的胆子。”
陆柏如此沉不住气是有原因的。他上华山之前，费彬就已失踪数月，嵩山派当然不知道他已被曲非烟挫骨扬灰。但左冷禅觉得事有蹊跷，便吩咐门人隐瞒费彬失踪的消息，只是私下派人查探。
两月前才得知，费彬失踪那日，五岳剑派中人只有华山派的风萧萧和令狐冲出过衡阳城，次日清晨才回来。而且风萧萧还收了一个姓曲的徒弟。
左冷禅得到消息后，便知道费彬失踪定和风萧萧脱不了干系，大怒之下这才派陆柏上了华山。想要先控制华山派，再慢慢玩死风萧萧。
而陆柏与费彬自幼交好，感情深厚。眼见仇人在前，再也按捺不住，撕下了伪装，就准备动手。
风萧萧却不理会他的言语无理，仍是笑眯眯地说道：“江湖上传闻嵩山派的费师兄，在衡阳城外击毙刘正风与曲洋二人，如此风采我未能亲见，实在是可惜之至。”他明着再夸费彬，但是却在“亲见”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陆柏心下大慌，以为风萧萧是在暗示费彬的下落。他哪里还敢动手，忙把提起的内力和要骂出的话全都强行压了下去。顿时就像是被勒住脖子的鸭子，嘴“啊啊”的张了半天，可连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满脸憋的通红。
风萧萧见状轻笑一声，继续说道：“不知道今日为何费师兄没来这华山之上，也好让我尽下地主之谊，我对费师兄可是敬佩不已呀。”
封不平、成不忧、宁中则皆知道费彬已经被挫骨扬灰，都在心中暗骂风萧萧无耻。但看见陆柏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不由暗赞他果然厉害，一上来就控制了场面。
岳不群更是心中暗喜，风萧萧成功的让陆柏误以为费彬还活着，更在这华山之上。而且言辞小心，通篇都是暗示，让陆柏抓不住任何把柄。想必他如今不敢再动手，以免逼急了华山派众人，害了费彬的性命。
风萧萧话风一转，说道：“今天陆师兄、鲁师兄、天海师兄能到此做客，也让我们华山派蓬荜生辉。不过关于华山派掌门之事，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陆柏有心想问费彬的下落，不过他也知道，一旦开口询问，风萧萧会不会告诉他还不一定，但他今天上华山的目的肯定达不成了。无奈之下，只好解释道：“是丛师兄找到左盟主，请求左盟主为华山剑宗做主。左盟主身为五岳盟主，但凡涉及五岳剑派之事自然都可以管。”
丛不弃接口道：“陆师兄说的不错，风师弟你没有经历过当年之事，不知道气宗是多么卑鄙无耻。如今左盟主深明大义，肯为剑宗主持公道，我们应该万分感谢才是。”
风萧萧心中暗骂：“不就是说我年少无知么，又把左冷禅捧这么高，看来你确是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手狠了。”
可脸上依旧是笑容不减，说道：“左盟主自然是深明大义，可是五岳剑派中却有些奸邪之徒，一心想要吞并其他四派。虽然这些人阴险狠毒，可奈何势力颇大。所以我们师兄弟几人只好尽释前嫌，同心合力以求保护宗门罢了。”
这话一出口，连岳不群都是一呆，暗道：“活到老，学到老。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陆柏更是差点气晕过去，呆站在那里，手中的令旗不住的抖动。
丛不弃、鲁连荣、天海道人却都是一副阴谋败露的心虚模样，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然后三人拼命的相互打着眼色。
这样一来别说岳不群这个老狐狸，就连封不平和成不忧也看出这三人定是知道内情，不由得怒气勃发，“呛呛”两声，双双拔剑在手，就要宰了这个吃里爬外的剑宗叛徒。
风萧萧却看出的更多。左冷禅十年前就曾威逼过岳不群，要他答应五岳合一。他派陆柏上山前肯定告诉过他，如果此事被捅破时该怎么办。所以陆柏现在虽然气极但并不慌张。
但丛不弃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来左冷禅只是将他当作炮灰，并没有对他做太大的指望。所以嵩山派肯定还有其它的计划，而陆柏应该就是执行之人。
正想着，封不平已和丛不弃已经斗了起来，一来一往，剑光闪烁，长剑撞击“呛啷”之声不绝于耳，厅中众人也都是剑拔弩张。
岳不群急忙出言让华山众弟子退后，对付丛不弃可以算是华山派内斗，但如果围攻陆柏等人，就会失了道义，麻烦可就大了。
陆柏见两人打了起来，不由松了口气，返身坐回到椅子上。虽仍是板着脸，但心里却如释重负，就等着看好戏了。
风萧萧心中惶急不已。只看陆柏四平八稳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欣然自得的模样，就知道事情的发展已经符合他的期望。
他回想起嵩山派在金盆洗手之会上的设计，可谓是环环相扣。使出的手段阴狠毒辣，却还能占着大义的名份。要不是他的插手，刘正风和曲洋不但自己身死，还会被灭了满门。
可想而知，如今嵩山派也定是设计好了圈套，华山派一只脚已经踏了进去。只等陆柏觉得时机成熟之时，就会使出后续的手段。
一旦嵩山派的计划施展开来，以他们赶尽杀绝的行事风格，就算华山派此次能逃过一劫，也会元气大伤，这让风萧萧如何能容忍。
可现在封不平和成不忧正在单挑。这种情况下，他们师兄弟谁都不能出手相助。否则陆柏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一旦成了混战，就更难控制局势了。
如今只能想办法以雷霆之势破开局面，打一个措手不及，否则就真让嵩山派诡计得逞了。
风萧萧高声道：“封师兄，速战速决，不要再拖下去了。”
然后分别在令狐冲和曲非烟背上用手指写了几个字。让他们护住大厅中的华山弟子，如果真的乱战起来，低辈弟子中只有他二人能抵挡陆柏等人。至不济也可以挡上十几招，不至于猝不及防。
令狐冲先是一愣，然后缓步靠向大厅左边。曲非烟却是满脸绯红，娇羞的瞪了风萧萧一眼，向大厅右边行去。
而封不平听得风萧萧喊话，剑势一变，使出了“狂风剑法”，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形剑光，“呼呼”的将丛不弃圈在当中。
可丛不弃不愧是剑宗的高手，剑法果然高超。他先使剑旋身转了一圈，格开封不平的攻击，然后支起长剑连续“嗤嗤”的朝身前直刺，接连十几道银线闪过，终于刺破了封不平的剑圈。

第52章 月夜黑龙
岳不群也见识过风萧萧使的“狂风剑法”，当时只觉得一剑快过一剑，力道也越来越大。幸好自己所学的“紫霞功”后劲十足，这才勉强支撑了下来。却没想到这个丛不弃人品不好，但剑法确实不凡，竟然硬生生的突破了这凌厉的剑招，心下不由暗赞不已。
银线、剑圈不停闪出，两剑交击的“叮当”声越来越快，可两人都无法突破对方的攻势，局势又变得僵持起来。
封不平没能一举拿下丛不弃，心中焦急不已。他虽不清楚为何要速战速决，但是他相信风萧萧既然如此要求，定然是有原因的。
心中念头闪过，突的把剑一抖，数道银蛇划过，丛不弃身上立刻崩裂出几道血痕，他大惊失色，向后急退，喊道：“这是什么剑法？”
封不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冲步上前，“嗤嗤”的划出满天银蛇。
丛不弃挥舞长剑紧守要害，但身上伤痕却越来越多，血不住的向下流淌，他心中惶急，大喊道：“住手！快住手！”
陆柏却暗喜道：“好机会！”朝鲁连荣和天海道人做了个手势，两人拔剑就向封不平攻去，齐声叫道：“快住手。”
成不忧原本就在一旁掠阵，见状一个闪身，挡到他们身前，挥剑反攻，以一对二也不落下风，一时间大厅中剑光纵横。
岳不群和风萧萧一般心思，绝不愿局面混乱。他喝止了想加入战团的宁中则，然后向风萧萧使了一个眼神，同时高声道：“陆师兄，这是华山派内务，你快叫两位师兄住手。”
风萧萧会意，拔剑一步步向陆柏逼去。
陆柏却道：“他们又不是嵩山派的人，我怎指挥的动？”
岳不群知道讲道理已经行不通了，铁青着脸叫道：“风师弟，出手。”
陆柏反应也快，岳不群话音刚落，他就将手伸进怀里，似要掏什么东西。
风萧萧怎会让他如意，抬剑便刺。
转眼之间陆柏就感觉到脖子上寒气逼人。大骇之下一个翻身，连人带椅滚到了地上。
抬眼又看到眼前寒光一闪，连忙又是一滚，却发觉剑锋并未远离他的喉咙，惊骇之中不敢停留，在地上又翻了几圈。
岳不群看到风萧萧竟然这么厉害，寥寥数招便逼得名震江湖十几年的“仙鹤手”陆柏如此狼狈。心中没有丝毫欢喜，却满是疑问，暗道：“难道上次是他故意相让？他到底有何目的？”但他养气功夫甚深，总算压住了表情变化，只有目光略微有些闪烁不定。
宁中则欣喜不已，她对一手促成两宗合并的风萧萧本就好感不少。见他教训了对自己丈夫出言不逊的陆柏，剑法又如此高明，不由的低声叫了一声：“好！”
令狐冲却认出这是“独孤九剑”，大为兴奋，手作剑指，微微的跟着比划起来。
其他华山派弟子却看不出风萧萧剑法的高明之处。只见得陆柏被逼得不住打滚，狼狈不堪，都觉得非常解气。
有几名女弟子更是笑出声来，曲非烟“格格格”笑的最大声，拍着手叫道：“来一圈……再来一圈……师傅，不要让他停嘛。”语音清脆，显然心情愉悦非常。
陆柏连滚七八下，终于趁着两人中间隔着椅子的机会站了起来。黑着脸，恼羞成怒的就要冲着门口拉动手中的烟火。
风萧萧早就有所准备，“呼”的一剑抽到了他手背上，“啪”的一响。
陆柏吃痛，感觉整个手骨都像被震碎一般，再也拿捏不住，烟火掉到了地上。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被风萧萧横剑比住了脖子。
方才看见烟火时，风萧萧便猜出了嵩山派的后手是什么了。他也不着急了，伸手点住了陆柏的穴道，悠闲的看向还在打斗的几人。
丛不弃浑身鲜血的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鲁连荣与天海道人合力都斗不过成不忧，当然更不是剑宗二人的对手。要不是岳不群刚刚开口吩咐过，不要伤了他们，战斗早就结束了。
而如今两人看到陆柏被风萧萧耍猴一般的擒住，再无斗志，不一会儿就双双被点住了穴道。
岳不群见大局已定，吩咐将三人送回椅子上坐好，手中把玩着烟火，笑道：“陆师兄，这是何物？”
陆柏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反而叫嚣道：“你们难道敢杀我吗？快放了我，以免惹来灭门之祸。”
岳不群无奈的摇摇头，却不说话，他也觉得太过窝囊。可他现下确实不敢杀陆柏。
风萧萧笑道：“陆师兄说的不错，我们这便放你下山。”说完就伸手解了他的穴道。
陆柏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指着鲁连荣和天海道人说道：“那他们呢？”
岳不群却已明白了风萧萧的用意，笑道：“这就不劳陆师兄费心了，我会将他们护送到莫大先生和天门道长面前的。”
陆柏脸色大变，他带两人来就是为了作势威逼华山派，其实两派掌门并不知情。一旦这两人要是说出些什么，让莫大和天门知道了，嵩山派多年的布置可全都暴露了。
他心下稍作盘算，定下了主意，不再理会华山派众人，转身就向山下走去。
岳不群吩咐众弟子留在大厅之中，小心戒备，不可外出。然后领着师兄弟几人回内室商议。
当日深夜，月光皎洁，白如玉盘。华山山腰处却黑影重重，数十名黑衣人正排成两行，掠步上行。
他们动作全都迅速有力，但这么多人一齐行动却无甚声响，在洁白月光的照耀下，如浓墨重笔的水墨画一般，似静实动，黑白分明，气势凝重，如龙盘山而上。好一副黑龙夜行图。
图中唯一的色彩便在头前，有两人锦袍冠带，如画龙点睛一般，让这条黑龙顿时有了神采。
身材魁伟的胖子，是“托塔手”丁勉，另一人极高极瘦，正是白天刚下华山的“仙鹤手”陆柏。
快到山顶时，陆柏作了一个手势，数十人便井然有序的停了下来，好似军队一般。
陆柏低声道：“丁师兄，好像情况不对，怎么无人把守？”
丁勉低头思索了一下，说道：“他们可能有所猜测，所以将人都集中在一起。不过无妨，我们这次带了足足五十名高手，如此实力绝不是他们所能抗拒的。只要小心陷阱，华山派覆灭就在眼前。记住留下几个活口，别真的将他们给灭门了。”
陆柏点点头，又问道：“费师弟可能被风萧萧劫持到了山上，还有鲁连荣和天海怎么办？”
丁勉知道陆柏想先去救人，他眉头紧皱，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稳妥起见，我们最好不要分兵。”
陆柏急声道：“可如果他们狗急跳墙，害了费师弟的性命怎么办？掌门师兄也曾下令要找回他的。”
丁勉叹口气，终于勉强同意道：“那好吧，我们兵分两路，你带十五个人从后山绕上去，找寻费师弟。记住，不论我们谁先动手，另一方也要立刻发动，直扑主峰大厅。否则要是耽误了掌门的大事，一定严惩不怠。”
他虽然没提鲁连荣和天海道人，但陆柏却知道，定是要将两人灭口。
丁勉看着陆柏带人没入山道转角，回头吩咐道：“把话传下去，‘现在开始，缓步前行，提高警惕，一刻之后，攻入主殿’。”
命令所到之处，这些黑衣人纷纷提起内力，俯身前行。不过半刻钟就看见了灯火通明的“剑气冲霄阁”。
厅中光明大放，但却寂静无声。丁勉冷笑一声，然后低声嘲笑道：“空城计吗？也太小看我们了。”转头道：“准备好火把，等我发令，就点火投掷。”
大厅侧后方有一大片房屋，原本是华山弟子居住之所，只不过最近几十年华山派式微，只有一小片房舍还在使用。
陆柏带人从后山绕到了这里，却发觉只凭着十几个人，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就搜遍这里。心下焦急，知道一旦发动攻击，再想要乘其不备夺回费彬可就难了。
这时，一个黑衣人上前低声道：“三总旗，那边发现有个院落亮着灯。”
陆柏听后大喜，忙随着他走过去。果然前行不远，就看见一个三面绝壁的小谷，只有一条小路向外延伸。山壁挡住了灯光的外露，难怪刚才一上来没有发现。
此地甚是隐秘，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要是从正面上山，肯定发现不了。陆柏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传下了命令：“只要正面开始攻击，我们也立刻发动，一定要让他们猝不及防。”
没等多久，大厅方向火光四起，陆柏将手一挥，喊道：“上，速战速决。”
十几人瞬间就闪过小道，进入院中。
但陆柏却是不动，隐在山壁后向里张望。
头前两人刚想踹门，门却先开了。里面也闪出两人，双双持剑冲了出来，不过几招，就将踹门两人刺倒。
陆柏定睛看去，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潇洒飘逸，正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女的身形婀娜，却并不认识。
陆柏大讶，他手下的黑衣人，个个武功不凡，在江湖中起码也是二流水准。没想到却被华山派的两个后辈轻易打倒。
但剩下的黑衣人就不好对付了，他们十几人结成圈阵，将二人围在当中。有人攻头，有人攻腰，有人攻腿。进退有度，显是演练已久。
一时间剑影重重，长剑交击“叮叮”声不断。

第53章 杀戮风起
陆柏看了一会儿就放下心来，虽不知令狐冲为何武功如此高，竟能以攻为守，十几人都奈何不得。但是他身边的女子不过是二流水准，受她的拖累，令狐冲不但无法放手进攻，还要不时的帮她挡剑。久守必失，看来拿下两人不过是时间问题了。他舒了一口气，开始转头扫视小院，盘算费彬在哪里。眼角忽地闪过一丝人影，赶忙抬头。
一身蓝色道袍的风萧萧却持剑从崖上压了下来，速度不快，但却无声无息。
陆柏虽慌不乱，斜身侧闪，同时拔剑向上斜指，剑尖随着风萧萧身形而动，只等他靠近，就发动雷霆一击。
风萧萧见陆柏发现他的行踪，心中暗叫可惜。他让令狐冲和曲非烟拖住那群黑衣人，原本是打算从后偷袭。没想到却发现陆柏这条大鱼，大喜之下，立刻转换目标，却终究被发觉。
但他反而有些兴奋，白天之时小试牛刀，甚觉不过瘾，现在就全力发动，要让“独孤九剑”威力尽展。脚下轻轻一点，稍微转动了方向，长剑划了个诡异的弧线，向前刺去。
陆柏却有些莫名其妙，风萧萧这一剑不但慢，而且偏，他目测这一剑刺向的是自己身旁三寸。不由得心下一慌，他可不信以风萧萧的武功会犯这种错误，其中肯定有蹊跷。当下不敢再攻，忙回剑防守。
果然，这一剑忽然加速。
陆柏惊恐的发现，如果再继续收剑，不等剑收到身前，自己必定先被刺死了。惊骇之下，发力猛退，不过几步就撞到了身后山壁，连忙旋身侧转。接连躲避数招后，他已心丧若死。
白天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被风萧萧逼得在地上不住的打滚。虽然他觉得这算是自己平生之耻，但并不认为风萧萧武功要高于他。只不过是他一心想要放烟火，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哪知现在情况重演，他仍是被逼得不住转圈，却依旧甩不开指着他脖子的那柄剑，更别提还手了。心下惨然，终于自愧不如，不再敢与风萧萧单挑，大声叫道：“丙火小旗，前来助我！”
当下就有三名黑衣人撇开了战圈，向这边疾奔而来。
风萧萧虽然一直压制着陆柏，让他不能还手。但陆柏毕竟是一流高手，内力深厚，经验丰富，想要杀他起码也需十多招。
而三个黑衣人却转瞬而至，分上、中、下攻来，风萧萧暗叹口气，放过陆柏，转剑一挥，剑光扭曲着削断了三人的手筋。
可这三人当真悍勇无比，竟无一人喊痛，全都直直扑来。
风萧萧粗眉一挑，一双小眼精光大放，“咏春半步崩”运劲在剑，“噗噗噗”三声连成了一线，接连捅穿了三人的脖子。
因为速度太快，以至于陆柏眼中映出了三道剑影，像是同时有三柄剑攻击一般。
地上三具尸体“呲呲呲”喷着血的。
陆柏心下一哆嗦，“唰唰”的丢出两件暗器，然后运功急退，高声道：“丙金小旗，长枪剑阵。”同时将左手高举过头，张开五指，做了一个手势。
正在围攻令狐冲和曲非烟的十名黑衣人，忽然“嗬……嗬……嗬”连续大喝三声，然后同时挥剑，以不同角度攻向两人。
令狐冲见状大惊失色，运起风萧萧所传的发劲之法，不守反攻，长剑“嗤嗤”连刺十数下，破开了攻来的大半攻势。
曲非烟也是娇喝一声，运起“咏春半步崩”，长剑速度、劲力猛增，左支右挡，总算格住了这几剑。但终究是内力不足，虽是勉强格挡一番，但还是被一剑划在了左臂上，所幸伤口不深，并无大碍。
那十人却趁机后撤，途中分成三排，直直靠向陆柏。
前两排每排三人，转身向前。后一排四人却仍是保持倒退，举剑防备令狐冲与曲非烟趁势追击。
但是两人已经鏖战半晌，加之刚刚又使用了聚劲之法，都是劲去楼空，根本无力上前阻拦了。
而风萧萧却被暗器阻了一阻，他劈落暗器，又向前追了几步。
可陆柏已经被十名黑衣人排阵护在当中。
这时，大厅方向火光愈大，喊杀声也尘嚣而上。
风萧萧心下大急，知道刻不容缓，双脚交替猛踩，运起“岳王神箭”，直扑剑阵。
陆柏进阵后心下大定，冷冷一笑，叫道：“长枪阵甲。”
前排三名黑衣人，突地一冲，分别刺向风萧萧上、中、下三处。
风萧萧暗自好笑，正要举剑连捅。
这三人却同时齐步回撤，后排三人抢身而出，分别攻向他的左、中、右。
风萧萧骇然回剑，连挡三下，不等他回过神，三人又是后撤。
而先前后退的三人上前抢攻他头、脖子和持剑之手。
风萧萧挥剑不停格挡，可对方如浪涌一般，永无止境，更何况陆柏正虎视眈眈寻找他的破绽，让他根本不能放手反攻。
令狐冲和曲非烟见状大惊，连忙冲过来解围，却被后排四人挡住。令狐冲提剑圈住三人，招招攻之破绽，可惜这些黑衣人已然结阵，又不惧生死，反而与他对攻。
如果只一人，令狐冲早就将他刺死。可是对方有三人，只要杀人时稍微一顿，毫无疑问，他肯定会被另外两人捅死。而他又无法向风萧萧那般瞬出三剑，只好和这三人剑来剑往，但双方都奈何不了对方。
一旁的曲非烟耗力过大，又受了轻伤，对方剩下那一人轻易便将她缠住了。
令狐冲眼见风萧萧没入对方剑阵之中，心中急切，猛一咬牙，剑光大作，圈住了这四名黑衣人，同时大喝道：“曲师妹，你快去帮师叔。”
曲非烟见师傅危机，早就急迫不已，见令狐冲拦住了其他人，赶忙一扭娇躯，衣袖飘飘，向风萧萧跑去。
风萧萧却心下大叫：“不好！”
果然，费彬一个闪身就截住了曲非烟，不过几招，就打得她鬓钗发乱，花容失色，眼看丧命在即。
情况危难，风萧萧反而静下心来，神思电转，终于琢磨出了这“长枪剑阵”的规律。
不论他们三剑是刺向何方，居中一剑永远处于另外两剑的中心位置。
想来这个剑阵应该是三排同使，九人齐攻。这样即便对手发现了规律也无力还击，就算有人能抓住破绽反攻，也还有一人可以在旁补救。但现在另外四人正在阻挡令狐冲，威胁最大的陆柏也去对付曲非烟了，正是个破阵的好机会。
风萧萧忽然挥剑划出一道扭曲的银蛇，竟然一剑就封住了攻来的三剑。
三人连忙回退，让后排三人上前。
可风萧萧不等他们前后换位完毕，又是一道银蛇划过，后排三人的出剑就被封在了半道。
这六名黑衣人顿时挤成一排。他们全都心下大谎，不知该撤身后退，还是上前攻击，愣在了当场。
风萧萧见状哈哈一笑，一个飞身冲向六人，旋身横剑，侧步滑行。“噗噗”之声不断，一条银蛇横势扫过，一闪而没，然后去势不减，直冲陆柏。
风萧萧恼他将曲非烟欺负的如此之惨，已然用上了全力。
这一剑，速度惊人。风萧萧的衣衫尽被空气压向后方，气爆声大作。
陆柏本可以几招就杀了曲非烟，但见她原本模样娇美可人，现在却是花容惨淡，娇喘连连，脸上尽是惊恐的神态。让他顿时涌起一阵蹂躏美人的快感，舒服得差点忍不住呻吟起来。于是放慢了出招，想多享受一下这种变态的感觉。
哪知突然听见旁边惨叫连连，斜眼看去，发现原本围攻风萧萧的六人，全都捂着双眼在地上哀嚎打滚。
突地感到风声大作，转头看见风萧萧平剑飞射而来。他登时吓得肝胆俱裂。
这种从天上到地下的心里落差，让陆柏心口像是被大力拉扯一般。但他立即运功强压下不适，内力贯透双手双脚，惨喝一声，双手举剑向侧身猛劈。
挥剑刚碰到风萧萧的长剑，他心中就是一喜，但马上就魂飞魄散。
原来，风萧萧看似威力惊人的一剑，却没有附着一丝一毫的内力，竟然是虚招。
他最后只听见“砰……喀嚓”的声响，胸口剧痛，随即眼前一黑。
风萧萧一拳打穿了陆柏，冲曲非烟轻轻一笑，返身向还在激斗的令狐冲行去。
曲非烟似陷入了那一抹微笑之中，一双俏目迷蒙的看着风萧萧的身影。原本就因激斗而通红的小脸，更是艳红无比。
直到风萧萧和令狐冲解决了剩下的几名黑衣人，一同回到她身前。开口唤了她几声，这才回过神，似是为了遮掩自己的女儿心思，娇声叫道：“师……师傅，这个陆柏好生可恶。”提剑对倒在一旁的陆柏乱刺一气。
风萧萧见她左臂上伤口还在浸血，有些心疼，伸手在她胳膊上点了几下，止住血。然后撕了块衣襟，帮她包扎起来。
曲非烟见风萧萧靠她如此近，低头摆弄着她的手臂，不时的蹭过她的胸前，顿时羞不可抑，细声羞道：“师……师傅，我……我自己……来。”
风萧萧点头道：“也好。”

第54章 血色华山
令狐冲蹲在地上，用手比划了一下陆柏胸口的大洞，又看了看风萧萧已经染的通红的左臂，咂舌道：“师叔，好厉害的一拳，这莫不是你教我的运劲之法？”
“你学会的不过是一部分罢了，运用内力的法门，除了我这个小徒儿，我只教过一个人……”小雪儿的娇容浮现在眼前，风萧萧抬头望向天空明月，沉声道：“可惜……可惜这辈子我都见不到她了……”
曲非烟忽然觉得风萧萧周身弥漫出淡淡的哀伤，细细品味却发现是思念。她有些吃味，娇嗔道：“她是什么人呀？是女人么？”
风萧萧闻言低头，定定的看向她，忽得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说道：“一个小姑娘问这么多作甚？好了，我们快回大厅吧。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样了。”
令狐冲的性格豪放不羁，觉得自己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如，浑身都不自在，正尴尬的呆站在那里，闻言就是一喜，然后又急切道：“师叔说的不错，我们赶快过去，师傅、师娘还有小师……妹，不知……不知他们怎么样了？”他不小心说漏了嘴，偷偷看了风萧萧一眼，见他好像并没有注意自己说什么，只是招手让他们跟上，不由暗松一口气。
曲非烟一边运起轻功跟上他们，一边却红着脸，缩着脖子嘟囔道：“不说就不说，人家不是小孩子了，干嘛揉我的头。”
这里离大厅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人就发现了数十道正在激斗的身影，赶忙加快脚步。待离得近了，风萧萧做了个手势，三人便伏在草丛之中张望。
厅外平地上，岳不群、封不平、成不忧身前都有近十人排成“长枪剑阵”向他们进攻。
而宁中则却带着七八名弟子，正在围攻丁勉和两名黑衣人。
大厅中有几名女弟子正在照顾受伤的师兄弟，剩下的人则拎着水桶在救火。
平地之上散落着十八九多具尸体，有十具是身着黑衣，其他却是华山派弟子的。
岳不群身边的黑衣人尸体最多，足有四具，面对剩下的六人也是游刃有余。
封不平“呼呼”的正使着“狂风剑法”，“叮叮铛铛”的声响最大，正在与七人对攻，旁边倒着三具尸体。
成不忧也杀了三人，但是他左肩上中了一剑，血流不止，看来撑不了多久了。
宁中则那边却是险象环生，她指挥着几名弟子也使着一套阵法，可惜威力远不如“长枪剑阵”，对方又有丁勉这样的高手。
这时，陆大有就被砍中了手臂，退了下去，立即就有另一名弟子替了上来。不过这名弟子武功极低，好在剑阵之中可以交互防守，这才勉强支撑了下来。
令狐冲仔细看了几眼，发现死的几人皆是外门弟子，其中没有女子。有些暗自庆幸，但想到朝夕相处的师弟一下子死了近十人，也不由得是大为愤怒。
风萧萧看了一会儿，心中就分出了轻重缓急，低声道：“令狐冲，你去帮助成师兄，务必让他撤出来包扎一下，止住血。非非你去厅内监视劳德诺，他是奸细。如发现他有异常举动，立即格杀。等我出去后，你们再出手。”
两人点头应是。
风萧萧借着草丛的隐藏，向旁行了十几步，然后运起“岳王神箭”猛的向丁勉冲去。
令狐冲和曲非烟随即窜出。
丁勉见到目前形势大好，宁中则指挥的剑阵已是强弩之末，坚持不了多久了。成不忧受了伤，又无暇止血，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是陆柏那里毫无音讯，风萧萧也不见踪影，这让他心中焦急不安，一直留着几分余力，以应变突发情况。
忽然风声大作，风萧萧持剑飞身攻来。
丁勉大喝道：“丙火小旗，拦住他。”身边两名黑衣人立刻抽身向风萧萧扑去。他也提升功力拦住了宁中则等人。
山壁后面也闪出三名黑衣人，从侧面向风萧萧攻来，使得正是同攻三处的剑法。
风萧萧听见丁勉的叫喊正有些奇怪，怎么这里也有“丙火小旗”，但见一共五人向自己攻来，他立刻想通了原因，朗声笑道：“原来一个小旗有十人，我这就送你们去见另五人。”然后猛然踩地，“咏春半步崩”发动，捅出三道剑影。
头前三名黑衣人脑袋同向后扬，却是一个照面就被捅穿了脖子，喷出三道血箭。后面两名黑衣人大惊失色，他们虽是悍不畏死，但也不想死的如此容易，登时停步不前。
风萧萧却也无法趁势进攻，他忘了双方都在高速接近中，那三人脖子一飙血，他登时被滋了一脸，幸好反应快，横剑挡住了眼睛，不然他肯定半天不能视物，那可就麻烦了。
华山众人都是精神大镇，岳不群高声问道：“风师弟，你那边情况怎样？”
风萧萧笑道：“以陆柏为首，还有他带的十五人，已被尽数杀光。”
被令狐冲替换下来，正在包扎伤口的成不忧闻言笑道：“风师弟，等我包好伤口，再来和你一起杀光这群奸人。”
丁勉却再也镇定不住，抽身飞退，举起左手，怪叫道：“丙总旗，长枪阵乙。”
剩下的黑衣人立刻“嗬、嗬、嗬”三声大叫同时捅出一剑，逼退周身之人，然后井然有序的向丁勉靠去。快速的形成了两个方阵。一左一右，直直的朝着岳不群冲去。
岳不群惊慌失色，急忙向后飞退，一直退到大厅门口。
风萧萧也是面无人色，两阵合璧，又有丁勉在，岳不群根本挡不住。他要是一死，华山派就真的乱了套，再也没人有资格统领门派，必会陷入混乱之中。看来丁勉已放弃原先的计划，只想着让华山派群龙无首，再徐徐图之。
风萧萧虽想通了丁勉的打算，但却无可奈何，因为他处于两阵后方，要去救岳不群必须通过隔在中间的剑阵。而他久战乏力，也没有能力强行突破了。无奈之下，只能高喝道：“封师兄，你左我右，拖住他们，令狐冲去救掌门。”然后全力袭向右阵阵后，现在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两阵可以同出六剑，循环罔替。
风萧萧自忖如果自己内力、劲力充沛，全力发动，又不惧负伤，应该能够强行破阵。而以岳不群的武功和他现在的状态，能接三招就不错了。
两阵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岳不群攻去，他猛一咬牙，壮士断腕，挥剑舞成一团，只护住头、胸、腹等几处要害，其它地方却是顾及不到了。
眼看岳不群就要中剑，成不忧却从后方抢上，长剑不住的疾刺。
两人双剑，总算是挡住了连绵的攻击，只是成不忧左肩伤口又复崩裂，鲜血泉涌，看来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丁勉见风萧萧与封不平已于剑阵后排交上了手，心急如焚。双手平剑向岳不群攻去，势如长枪，直捅面门。
岳不群无奈之下，侧身横剑格挡，“咚”的一声被捅得倒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左侧也被剑阵刺中了数剑。最要命的却是他已失去了平衡，摇摇欲坠。
好在令狐冲这时终于赶到，运起“独孤九剑”开始抢攻，将岳不群护在了身后。
丁勉也是果决之人，他连出几剑发现奈何不得令狐冲，知道大势已去，举手高声道：“全部转向。”
众黑衣人又是“嗬嗬嗬”的大叫三声，逼退攻击剑阵的风萧萧、封不平、成不忧、令狐冲四人，转身向山下冲去。
此时，华山派上下全是连番激战，就连风萧萧都是浑身乏力，无力再行阻拦追击，眼睁睁的看着丁勉带着剩下的二十多人向下跑去。
丁勉心下懊悔不已，没想到风萧萧武功如此之高，竟然全歼了陆柏等人，早知道就不该分兵两路。又没料到那个华山后辈令狐冲也如此厉害，比之岳不群也不遑多让，生生斩断了最后击杀岳不群的机会。此次左师兄的计划全面失败，自己的嫡系高手也损失过半，回山如何交待？
正想着回去之后如何减轻罪责，前方忽的闪出一个青袍老者，杵着剑冷冷的看着他们。
丁勉心中一惊，但此时只能有进无退，举手大喊道：“长枪突击！”
“风师叔！”风萧萧欢喜的转头嚷道：“是风清扬风师叔，我们快上前帮忙。”
封不平和成不忧一听顿时惊喜交加，直奔而去，边跑边喊道：“风师叔！风师叔！”
令狐冲正扶着岳不群，听见他们叫嚷，转头望去，也是欢喜地叫道：“风太师叔！”
岳不群听后身体一顿，抬头看去，浑身一震，随即开口道：“冲儿，快扶我过去。”
两人踉踉跄跄的走了几步，满脸喜色的宁中则过来扶住岳不群，笑道：“师兄，真的是风师叔。”
岳不群忽地露出笑容，说道：“不错，我们快前去拜见。”
风清扬听见他们叫嚷，微微一笑，抬剑直冲剑阵。
丁勉听后却是魂飞魄散，风清扬数十年前就名震江湖，他从小就听师长说过他的赫赫威名。原以为他早已死去，却没想到让自己碰上了，这次真是撞上了铁板。他心下思绪飞转，就想趁机溜走，心下却安慰自己：“我一定要将风清扬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左师兄。想来他知道我遇见了风清扬，就不会怪我损兵折将了。”
可没过一会儿，丁勉就心丧若死。
只见青影重重，幻出十数把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带起一抹血花，势如破竹一般破开了他认为坚不可摧的剑阵。
他不甘束手就擒，勉力挥动长剑向青影砍去，随后手腕一痛，长剑掉在了地上，已然被削断了手筋。

第55章 迷雾重重
风清扬原本在思过崖静修，却忽见华山主峰火起，大惊之下急忙下崖。
赶到之后，却发现大厅陷入火海之中，厅前一片狼藉。一伙儿黑衣人正向山下冲来。华山诸人显然已无力阻拦。
风清扬恼怒非常，不再理会誓言，痛下杀手。只是见丁勉身着与众不同，这才饶他一命。
等到风萧萧赶到之时，战斗已然结束，他见风清扬身上连血都没沾上一滴，佩服不已，行礼道：“多亏师叔出手，才不至于跑了这些恶贼。”
封不平和成不忧也已赶到，却是双双往地上扑倒，哭叫道：“风师叔，我们终于见到你老人家了。”
风清扬见他们如此，也是有些动情，扶起两人说道：“这些年也苦了你们了。”
两人听后更是嚎啕大哭，风萧萧安慰道：“师叔这次既然已经出手，想必也会长留在此，我们也可以好好尽孝，两位师兄不必如此。”
风清扬闻言狠狠瞪了风萧萧一眼，但又看见封不平和成不忧两人正巴巴的看着自己，心中一软，终究是没有拒绝，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正在两人欣喜若狂时，岳不群被宁中则和令狐冲扶着过来了。他带着两人，行了个大礼，开口道：“风师叔愿意留下来真是最好不过，我立刻就卸下掌门之位交于师叔，还请风师叔继位华山派掌门。”
风萧萧微微一笑，心道：“岳不群这一招以退为进使的真是不错。风清扬一旦拒绝，那么华山剑宗之人就再也不会去争夺掌门之位了。笑话，连最为尊长的风清扬都不当掌门，剑宗之人谁还敢越过他？风清扬会当掌门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果然，风清扬摆摆手道：“掌门我就不做了，你给我腾出一间静院，让我安心养老就是了。”
岳不群听后大喜，但面上依旧是踌躇的神色，呐呐道：“风师叔是我等长辈，地位尊崇，理应接掌掌门之位。”
风清扬将手一摆，道：“勿需多言。”
风萧萧却咳嗽了一声，笑眯眯的看向岳不群，将他看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岳不群知道自己的算盘是瞒不过他的，只好开口问道：“风师弟你看呢？”
风萧萧知道目前华山派只有岳不群最适合做掌门，封不平、成不忧城府太浅，自己又年纪甚轻无法服众。不过起码也要警告他一番，以免他诸多算计，于是开口笑道：“风师叔喜欢清净，最烦琐事。我们干脆寻一处风景好的地方，让他老人家住下，平常一些琐事就不用劳烦他了。岳师兄为人持重公正，有‘君子剑’的美名，又有封师兄、成师兄、宁师姐三人辅佐，想来是不会有差池的。我年纪最小，还望几位师兄师姐多多提点。”
风清扬捻捻胡须笑道：“不错，我喜好清净，没事不要来吵我。”
众人连忙点头。
“风师弟你过谦了，大伙儿都知道你足智多谋，而两位师弟也是当世人杰，我们大家同心合力，一定会让华山派发扬光大。”岳不群却明白了风萧萧的意思，他这是在警告自己，凡事都与剑宗之人商量，不可独断独行。否则有他在旁盯着，又有个剑宗的长辈压阵。自己要是行事不妥，定然会被推翻。
风萧萧见岳不群隐隐表态，便笑着点了点头。
岳不群又转头说道：“师妹你快去寻一个清净的小院，清理出来，让风师叔先住下。”
安顿好了风清扬，岳不群又安抚了一下众弟子，将丁勉关了起来，吩咐令狐冲带人严加看守。这才领着宁中则和剑宗三人进到内室商谈。
岳不群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虽然猜到嵩山派会乘夜偷袭，却没想到他们高手如此之多。幸好风师弟先歼灭了陆柏等人，又及时赶来救援，不然后果难料啊！”
风萧萧道：“这还多亏了令狐冲，是他拖住了大半敌人，我才有机会个个击破。可惜，还是死了九名弟子。”
众人沉默了一阵，岳不群开口问道：“冲儿天资过人不假，但数月时间就变得如此厉害，想来风师弟也废了不少心思吧。”
风萧萧摇头道：“这也是他的造化，我们俩在思过崖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刻有五岳各派的剑术绝学，不少都是已经失传的。就在此时，又遇到了风师叔，传了他‘独孤九剑’。”
四人惊呼：“独孤九剑？”
岳不群心下了然，暗赞令狐冲果然有造化，能学到如此神功。可是忽地一转念，急声问道：“风师弟刚才说，五岳剑派的剑术绝学？是风师叔刻的吗？”
风萧萧摇头道：“是数十年前攻上华山的十个魔教长老刻的，他们将五岳各派的剑招破的干干净净，包括我们华山派的。”
宁中则焦急道：“这……这怎么可能。”
其他三人却并无太大反应，只是略有些惊奇罢了，岳不群见宁中则焦急，开口说道：“师妹不必着急，这种事我们几人也做的到，只是多耗费些时日罢了。你武功还差点，所以不知道其中玄妙。”
宁中则见其他几人都是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封不平道：“岳师兄说的不错，就算剑招被破也只能稍占些便宜，想凭此就击败一流的高手却是不能。但是如果让低辈弟子学去了，却是能大幅提高实力。”
风萧萧摇头道：“我们可以学华山派、嵩山派的剑法和破法，其他门派的却是不能学，否则如果传了出去，我们必定成为五岳公敌。而且我们都已同意剑、气并重，此时也不能食言而肥，让弟子全部练剑。”
岳不群正是怕这一点，忙接口道：“风师弟所言甚是，我们抗击嵩山派已是力有未怠，实不能再与五岳其他三派为敌。”
成不忧皱眉道：“难道就把这些剑法放在洞内不学？这也太可惜了。”
风萧萧笑道：“五岳剑派大会还有一年多就要召开了，往常都是在嵩山举行。我们要是以此为借口，要求大会在华山召开……”
岳不群激动的接口道：“其他四派定然不会拒绝。如今风师叔已然回归，加上几位师弟，我们华山派的实力已经不弱。此处是我们的主场，到时候天下群豪云集，我们就可以不惧嵩山派人多势众。如果谋划得当，夺取盟主之位也大有希望，要是真能让华山成为五岳之首，我们也能告慰华山派列祖列宗了。”
“不错！”封不平和成不忧都是悚然动容。
宁中则想到丈夫有可能成为五岳盟主，不由的脸色潮红，激动的不能自已，叫道：“如此真是太好了。”
风萧萧冲着她微微一笑。
宁中则有些的娇羞的低下了头。
不过其他三人都无暇注意她的害羞。而是沉浸在思绪当中，好一会封不平才开口说道：“嵩山派定会在暗中百般阻挠，我们又该如何行事。”
岳不群想到此点也是头疼不已，扶着额头沉思起来。
宁中则却忽然说道：“此事是风师弟所提，不如我们听听他的意见。”
三人都是恍然大悟，封不平笑道：“师妹说的不错，风师弟一向注意颇多，听他的准没错。”
风萧萧笑了笑，却并不提此事，反而说道：“我今晚发现丁勉和陆柏指挥这群黑衣人时，反复听到他们提起‘丙金小旗’、‘丙木小旗’等等，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封不平、成不忧、宁中则三人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些。
岳不群却是思索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说道：“我看他们应该是十人为一小旗，金木水火土……五小旗为一总旗……这是我大明军队的编制……”他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惊叫道：“他们又会战阵之法，难道是军中的高手？”
众人尽皆骇然，半晌做声不得。
风萧萧却摇头说道：“应该不是，军中的高手大都在勋贵世家。他们绝不会插手江湖中事，否则让朝廷知道了，一个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不错，我大明一朝，就连武林中人想入朝为官，都必须脱离江湖。就要象刘正风一般，宣布金盆洗手才行。官场中人是决不敢插手江湖之事的，除非……”岳不群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风萧萧接口低声道：“除非他们想造反！”
岳不群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左冷禅应该不会有此想法吧？就凭他们嵩山派？”
其他三人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全都出言表示不敢相信。
风萧萧皱眉道：“大家还记得当日金盆洗手之会上，刘正风可是先接了圣旨，成了朝廷官员的，可嵩山派却毫无顾忌的想要灭他满门。”
众人经他一提，都想起了此事，只不过武林中人并不将朝廷官员放在眼中，也没有真的把刘正风当成朝廷中人。如今才想起杀害朝廷官员乃是灭九族的大罪，不由得面面相觑。
见他们还没明白，风萧萧又解释道：“武林中人去偷偷杀一两个贪赃枉法的狗官也是常有的事，可是你们谁听说过，有人敢正大光明冲到官员家中，报上名号之后，再灭了他们满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成不忧笑道：“如果谁敢如此做，肯定会被朝廷派军队灭了满门。”
封不平冷声道：“嵩山派就做了，而且事后朝廷也没找他们的麻烦。”
还是岳不群最先明白，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疑惑道：“难道嵩山派在朝廷里有靠山？”

第56章 布局武林
风萧萧点点道：“应该错不了，朝廷除了皇帝外，有三大势力，宦官、勋贵、藩王。”
岳不群立刻醒悟道：“本朝对武将防范甚严，勋贵地位虽然显赫，但不可能造反。太监虽然专权，但也当不了皇帝，不会造反。看来嵩山派定是勾结了藩王，先是合并五岳，接下来再对付少林和武当，然后一统江湖，最后便会起兵造反。”
明朝藩王造反是有先例的，远的有明成祖朱棣。近的有正德年间的宁王朱宸濠。
宁王造反不过是四十多年前的事，华山典籍中都还有所记载，他在造反前大肆的蓄养死士，扩充军队，收编武林势力。所以风萧萧稍作提点，岳不群马上就明白了。
封不平却疑惑道：“那嵩山派会不会本就是朝廷的人呢？”
岳不群摇头说道：“这不太可能，当今的皇帝痴迷炼丹，喜好黄老，已经二十多年没有上过朝了，应该没心思插手江湖中事。”
风萧萧点头表示赞同。他来此之前，一直和韦小宝厮混，接近皇朝的上层，又干着谋反的事，所以潜心研究过天下大势和皇帝的心思。康熙也算是一代英主，但他也不过只是稍微关心一下几个专职造反的武林势力罢了，如天地会、沐王府等。其他的武林势力，皇帝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其实是武林中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江湖中人如果没有统一的指挥，不能做到令行禁止，那就还不如一群稍微训练过的士兵管用。
他一见到这群黑衣人，就立刻想到嵩山派定是要参与谋反。因为当年在吴六奇的兵营里，也有如此彪悍的军中高手。虽然武功没有这些黑衣人厉害，但是进退有度，悍不畏死却是一样的。想到这里，风萧萧忽然开口说道：“那群黑衣人是丙金、丙木、丙水等五小旗，共五十人称一总旗。那他们应该是按照‘天干’加‘五行’来排序的，如此说来嵩山派起码还有甲、乙两总旗共一百名高手。”
此言一出，顿时如惊雷一般震呆了几人，他们全都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风萧萧见他们如此模样，反而笑了出来，继续说道：“如果‘十天干’全部排满，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共十总旗。每总旗又有，金木水火土，五小旗，那他们应该原有整整五百人。”
室内顿时都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是岳不群养气功夫最深，定了定神开口道：“见风师弟如此成竹在胸，想必定是有所定计了。”
风萧萧听他语带讽刺也是笑容不减，说道：“我们今晚所面对的丙总旗，全都是二流高手不假，但嵩山派决不可能有五百名二流高手，否则岂不是和魔教一般强大了？这决不可能。想来也只有甲乙丙三总旗共一百五十人是二流高手罢了，而且其中并没有一流高手，因为嵩山派高手素来有‘嵩山十三太保’之称，一共只有十三名一流好手，想来其中就有十总旗的统领了。”
四人听得连连点头，岳不群却依然皱着眉头说道：“但如此实力也不是我们华山派所能抗拒的。”
风萧萧笑眯眯地问道：“嵩山派如此实力，比五岳其他四派加起来还要大上许多。但是为什么或用阴谋诡计，或是乘夜偷袭，却没有正大光明的强行并派呢？”
“可能怕引起武林公愤吧。”封不平捋了捋胡子说道。
“少林，武当。”岳不群肯定地说道。
风萧萧一拍大腿笑道：“两位师兄说的极是，嵩山派当然不敢引起武林公愤。而少林建派近千年，寺内高手无数，俗家弟子遍布天下，更有不少人是朝廷官员。一向与武当一起执掌江湖白道之牛耳。不管嵩山派是想造反，还是想一统江湖，都站到了两派和武林中人的对立面上。我们请风师叔修书一封，掌门师兄也同样写一封信，派人交给少林方证大师和武当冲虚道长，向他们阐明嵩山派的图谋。请他们支持在华山召开五岳剑派大典，只要我们华山派成为五岳剑派之首，定然会和他们一同遏制嵩山派的野心。”
四人齐声叫好，岳不群终于心服口服，起身行礼，说道：“我真是佩服之至，华山派中兴有望，风师弟居功至伟。”
风萧萧起身还礼，心下却道：“小样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耍阴谋诡计，看我玩不死你。”
成不忧也是眉开眼笑，说道：“那我们快去求风师叔写信，明天我们就下山。”
封不平笑着呵斥了他一声，说道：“胡闹，我们要是都下山了，嵩山派又来偷袭怎么办？”
风萧萧横了他俩一眼，说道：“福威镖局已经重新开张，我们请求林总镖头帮我们物色的弟子也将陆续来到华山，我们需要精力来教导弟子。而且如果我们就这么下山去送信，肯定会被嵩山派派人拦截，要是信落在他们手里，我们华山派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封不平和成不忧恍然大悟，多收几个佳弟子，悉心培养才是大事，自己师兄弟绝不能离山，不然弟子就会让岳不群收走了。当下两人都连声称是，心下都赞风师弟果然精明过人。
岳不群怎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但他是掌门，绝不能轻下华山。宁中则武功不高，他也不放心让她去。令狐冲却是晚辈，根本不够资格。这下可把他难为住了，只好求助似得看向风萧萧。
风萧萧早有定计，笑道：“干脆让我去送信，另外再带上令狐冲和我的小徒弟一起上路就行了。”
岳不群闻言呆了一下，暗思道：“不知道他又打得什么主意，为什么要带上冲儿？不过现在不答应也不行了，我实在也派不出其他人了。”他总算是服气了，自认算计不过风萧萧，干脆卖好道：“不如我们宣称嵩山派挑动我派内斗，被我们识破阴谋，特派风师弟去找左盟主评理，一路之上大张旗鼓，想来嵩山派定然不敢再派人攻击我们，以免自承其事。”
风萧萧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此计甚好，少林寺也在嵩山之上，左冷禅定然猜不出我们的目的。我们这就去找风师叔，明天我就下山。等得到少林和武当支持之后，掌门师兄再派弟子向五岳各派送信，以各派失传的绝学剑法为饵，要求在华山举行五岳会盟。”
次日清晨，旭日、陡峰、苍松、险道，构成了一副绝美的彩色画卷，再不复昨夜带着血色的浓墨华山。
风萧萧心舒体畅的走在下山的小道上。
令狐冲提着剑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风萧萧见状有些好奇，便逗问了他几句，很快就让他吐露了原因：岳不群昨夜将华山派镇派神功“紫霞功”传给了他，还许诺让他成为下任华山派掌门，并隐隐暗示要将岳灵珊也许配给他。
令狐冲并不在乎掌门之位，但他和岳灵珊从小青梅竹马，对她早就有了爱慕之心，岳不群此举真是大合他心意。
风萧萧却明白了岳不群的心思：他见令狐冲学了“独孤九剑”，又和自己亲近，生怕寄予厚望的出色弟子被剑宗拉走。所以才将手上的筹码都用了出来，想羁绊住令狐冲。
他有些踌躇难定，令狐冲的性格过于跳脱，行事随心所欲，又不明大势，然而资质武功却皆是不凡，实是用来搅局的不二人选。可如果要他掌控门派，以他的个性，根本就无心打理派中琐事，更不会去潜心研究武林势力的涨消。
一派掌门诸事不管，只知饮酒作乐倒也罢了，只要武功够高也足以维持门派。但如果行止有差，决策有误，门派铁定会没落下去，这让风萧萧如何能接受。可令狐冲已得了风清扬的传承。又是被岳不群一手带大，两人感情深厚。这让他成为了剑、气两宗唯一能共同接受的掌门人选。
想到这些，风萧萧原本大好的心情转瞬消失，皱着眉头暗自盘算起来。
曲非烟见师傅只顾着和令狐冲说话，然后又默默赶路，根本不理她，有些生气，撅着红彤彤的小嘴，嘟囔道：“坏师傅，大呆子，不理人家，哼！”灵动的大眼睛咕溜溜的转了一转，忽然娇嗔道：“令狐师兄，你怎么流汗了，我帮你擦一擦。”说着就掏出手帕往他额头上擦去，一股淡淡的香风袭来。
令狐冲本没有出汗，可如今满脸通红，额头上却真的崩出了些汗珠，赶忙闪开几步，讪笑道：“曲……曲师妹，我……我自己来。”
曲非烟娇声道：“这怎么行呢？”硬是扯着令狐冲一通乱擦。
风萧萧转头见到如此情形，不由地皱起眉头暗思道：“难道小非非看上了令狐冲？这可大事不好。”他正在考虑着如何棒打鸳鸯，拆散岳灵珊和令狐冲两人呢，却没想曲非烟也动了心思。不管是岳灵珊还是曲非烟，她们谁都不能嫁给令狐冲，否则他不想当华山派掌门都不行了。心中想着，脸上也浮现出了不渝之色。
曲非烟却以为风萧萧是吃醋了，心下有些莫名地高兴，便放开了令狐冲，靠到了他的身边，笑靥如花的连声讨好。
风萧萧心事尤重，但面上却总算是露出了笑容。
一行三人到了华山山脚下的小镇，雇了一辆大马车一路东行。

第57章 人心难测
晃晃荡荡七八日，便到了洛阳城。不过现今已是秋天，看不到闻名天下的牡丹花会，让三人颇有些惋惜。
洛阳城门旁，十数个昂然大汉，分成两排横列，背负双手，两脚张开站定，很是有气势。中间一人举着一杆大旗，旗上四个金字，正是“福威镖局”。
林震南夫妇站在旗下翘首而盼，他们得到岳不群飞鸽传书，得知风萧萧要途经洛阳，掐算好了日子，早在两天之前就每日在城门口等候。
令狐冲正赶着马车，见到城门前的情形回头掀开车帘，说道：“师叔，林总镖头夫妇正在城门前相候。”
风萧萧闻言大吃一惊，他去嵩山找左冷禅评理之事，通过福威镖局已经传向整个江湖。但并不知道林震南夫妇就在洛阳，而且还如此大礼相候。要知道就算迎接贵客，也不过大开中门，迎出门去罢了，绝没有主人在城门前等候之说。这让他顿时对林震南夫妇二人好感大生，忙下了马车，带着令狐冲和曲非烟向前走去。
林震南夫妇见到风萧萧立刻笑容满面，双双迎上前来，行了一个大礼。
林震南笑道：“我夫妇二人得知恩公要路过洛阳，都是喜难自禁。这次定要好好款待恩公，已尽我们的一点心意。”
风萧萧也似笑了开花一般，上前扶起两人，说道：“林总镖头伉俪如此礼遇，真是让风某汗颜不已。你们也不必喊我恩公，叫我风兄弟就行了。”
林夫人感激地说道：“岂敢如此，若不是恩公出手，不光是我们一家三口，就连福威镖局也早已经灰飞烟灭。平之也不会有幸拜岳掌门为师。几月前更是废了余沧海这个恶贼。恩公对我们的大恩大德实比天高，如果恩公有所差遣，无论如何，我们必定粉身以报。”
风萧萧有些不解，心道，就算是想报恩，他们的表现也太过了，其中定有缘故。心中思索，但面上笑容不减，说道：“林夫人不必如此，平之既是本派弟子，他的事我们华山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林震南闻言了然，知道他如此说，是想让华山派师出有名，知道现在也不是深谈的时机。又恭维了两句，便转向令狐冲和曲非烟，他夫妇二人在华山上原也见过他们，这次见面却是热情非常，让两人好感大生。
寒暄了一阵，林震南就叫人牵上了风萧萧的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城里行去。
途中风萧萧问起他二人为何在洛阳城，林震南赶忙上前，稍作解释。
他们夫妇二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各地奔波，重新让福威镖局运作起来。可是当日突逢大难，虽然借着华山派的名头将镖局重开，但镖师仍然四散不少。此次就是来找他的岳父“金刀无敌”王元霸借些人手。现在也是去他岳父家，想将风萧萧介绍给他。
两人小声交谈，林夫人却在一旁对曲非烟亲热地不得了，不停的询问她的喜好。
曲非烟不明所以，但是见他们对师傅那么恭敬，也不好驳了面子。但她怎肯说出实话，当下便胡扯一气，林夫人却如获至宝，仔细的聆听。
一行人不多时就到得了王家，但见房舍高大，朱红漆的大门。门上两个大铜环，擦得晶光雪亮，八名壮汉垂手在大门外侍候。一进大门，只见梁上悬着一块黑漆大匾，写着“见义勇为”四个金字，下面落款是河南省的巡抚某人。
只听见大笑声传来，一个老者领着一群人迎了出来，只见他已有七十来岁，满面红光，颚下一丛长长的白须飘在胸前，精神矍铄，左手呛啷啷的玩着两枚鹅蛋大小的金胆。
林震南忙快步上前，说道：“岳父大人，这位就是救了小婿一家的风萧萧风大侠……恩公，这就是在下的岳父。”
风萧萧见到王元霸如此做态，就知此人甚好面子，心里有了计较，开口大笑道：“中州大侠，‘金刀无敌’王老爷子的侠名天下闻名，就连我师叔也曾向我提过，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王元霸“哈哈”笑道：“‘金刀无敌’这四个字在风大侠面前谁也不能提，否则不是捧我，而是损我……风大侠保全小女一家，更在武林群豪面前废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这厮。武功高强自不必说，这份侠肝义胆更是少见，更难得如此年轻，实在是不可限量。华山派的前辈高人我也认识几位，不知道是哪位好朋友提起过我。”
风萧萧见他倚老卖老也是不恼，笑眯眯地说道：“想来王老爷子却是不知，风清扬风师叔一直都在华山之上清修。前些日子嵩山派带人前来挑拨我派剑、气两宗的关系。他老人家一怒之下，出手将他们全都赶下了华山，更是派我前去嵩山找左盟主评理。风师叔知道我此行必会路过洛阳，特意嘱咐我要上门拜见王大侠，却没想到王老爷子是林总镖头的岳丈，真是缘分不浅。”
风萧萧如此说：一是向武林宣布风清扬出山的消息，让嵩山派不敢妄动。二是借着风清扬的名头解释黑衣人全军覆没的原因，使左冷禅忽略华山派其他人的实力。三是，他见王元霸喜好面子，便捧他一捧，但又不愿真的向他低头，又不想和他闹翻，于是抬出风清扬来压他。
风萧萧才不信他听了风清扬的名头之后，还敢装大头蒜。
果然，王元霸闻言一呆，愣愣地说道：“风清扬？风清扬风老先生也提起过我？哈哈，风老先生太过抬举我了，与他相比我怎敢妄称大侠。”嘴上如此说，但又挺了挺腰杆，面色更红润了，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心知几十年前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风清扬哪会知道他是谁，定是风萧萧故意捧他罢了。不过此言传扬出去，他的名望必定大涨。他人老成精，也听出了风萧萧不满他倚老卖老，当下不敢再拿乔，又“哈哈”笑了两声，大声向风萧萧介绍他身旁的武林人士。
风萧萧笑容不减，一一与众人见礼，言语之中甚是给他们面子。
这些人不过是三流的小角色，躲在家里称王称霸罢了，但都知道风萧萧武功高强，出手便废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而华山派更是跟势大的嵩山派争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岂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惹得起的。
他们也知道好歹，当下都是恭敬非常，见风萧萧如此平易近人，都是感念不已，暗道：华山高人果然不凡，全都是谦谦君子。
王元霸见风萧萧如此上道，更是笑得眼睛迷成了一条缝，捋着胡须甚觉有面子。当下吩咐下人大摆宴席，给风萧萧接风，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尤其是令狐冲，他当真是如鱼得水，来着不惧，酒到杯干。
酒过三巡，令狐冲已和众人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好不快哉。众人得知他是华山派掌门大弟子后，更是打着圈的恭维，见他如此豪爽更是夸赞之声不绝于耳。
风萧萧冷眼旁观，见令狐冲在众人的恭维之中并没有得意洋洋，就知道他的确是品质非凡，只是天性不羁罢了。遂不再管他，而是与王元霸低声交谈。
曲非烟却是不喜这样的场合，也不喝酒，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
风萧萧见状便让她先下去休息。
曲非烟见师傅关心她，甜甜一笑，点头应“是”。
林夫人赶忙起身，要亲自带她去厢房。
风萧萧见林夫人一路上对曲非烟如此做态，猜测可能是想她嫁给林平之为妻。就是不知道是林平之自己提出的，还是她自作主张。
酒足饭饱之后，已是深夜。众人纷纷告辞，王元霸要求风萧萧一定要多住几天，让他一尽地主之谊，林震南也在一旁挽留。风萧萧无奈之下只好同意。
王元霸很是高兴，命人将风萧萧与令狐冲领到厢房。
可没过多久，林震南夫妇便趁着夜色联袂而至。
风萧萧见他们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知道必有要事，赶忙让二人进屋。
林震南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恩公，平儿他资质愚钝，在华山派众弟子中怕是很难出头，我夫妇二人希望恩公以后能多加照拂，大恩大德，我们铭记在心，以后一定以恩公马首是瞻。”
风萧萧这才恍然，明白他们俩今天为何如此对待他了。
看来他们很是了解内情啊，像是知道剑宗与气宗有间隙，特意如此来表现忠心。想来该是林平之传给他们的消息，没想到他经此大难，竟变得聪明多了，野心也大了起来，知道利用家里的力量来提高他的地位了，可能还想借力使力，有心染指华山掌门之位呢。
风萧萧思绪转得飞快，片刻就拿定了注意，但并不立刻表态，只是笑眯眯地说道：“我看平之他经此大变，性情沉稳许多。大难之后有大福，如再能苦心练功，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大难之后有大福”、“成就不可限量”，林震南夫妇相互对望了一眼，不由得喜上眉梢，更是热情起来。
林震南笑道：“如真能如恩公吉言，平儿他定然不会忘记恩公大恩，鞍前马后绝不推辞。”
风萧萧却忽然冷笑道：“华山是华山派的华山，我希望你们紧守本分，心不要太大了。林平之武功不好没关系，我多得是办法让他成为高手。只要他一心向着华山派，又确是可造之才，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我也会适当帮衬着他。但你们一家要紧记，福威镖局看似强大，可是对我们华山派来说也不过是反手可覆罢了。想依附我派之人如过江之鲫，你们也不要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他已看出两人的心思，是想以福威镖局为筹码，为林平之谋取华山派掌门之位，可能还动了心思，想慢慢吞并华山派。
人皆有贪念，风萧萧也不怪他们，但是必须警告一番，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

第58章 城中旧友
林震南夫妇二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道：“不敢！”
风萧萧知道火候够了，温言说道：“我既救了你们一家，也算是大有缘分，有这种情份在，我定然不会对平之撤手不管。想来平之也给你们传过信，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华山派如今也是有大敌在侧。不过我们实力雄厚，而且早有防备，又有风清扬风师叔在，定能化险为夷。前些时日，嵩山派的‘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带着五十名二流高手突袭华山，被我们一举全歼。陆柏被我当场格杀，丁勉被生擒，而那五十名高手每一个都不会比余沧海差。这就是我们华山派强大的明证。更无需讳言，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也早已被我击毙在衡阳城外。这些秘事你们心中知道便可，不要外传。只要你们一心向着华山派，肯实心办事，有我派照拂，保你福威镖局常盛不衰。”
林震南夫妇接连听到那几个在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名字，心下大骇。知道华山派之强大绝不是他们所能染指的。既然得到了风萧萧肯照拂林平之的许诺，又被告知费彬已死的秘闻，一种被信任的感觉油然而生。当下双双跪地，举手发誓，定会一心为华山派效力，绝不会有二心。
风萧萧见自己一番长篇大论，软硬兼施，总算是收复了两人，心下一阵轻松。虽知二人以后一定还会起别的心思，但相信有自己在，他们反不了天。
林震南夫妇恭敬的告辞而去，原本想为林平之求娶曲非烟的话愣是没敢开口。
而曲非烟这时推门进来。
风萧萧早就发现她躲在外面，见她进来笑骂道：“小非非你不学好，怎么喜欢听墙角。”
曲非烟扭着身子撒娇道：“师傅，那个林夫人不安好心，想要我嫁给他儿子，我哪里瞧得上他，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风萧萧知道以她如此聪慧，定然也瞧出了林夫人的心思，笑眯眯地说道：“我看林平之不错呀，人也俊朗，又是世家子弟。虽然武功差点，但我传他几手功夫也就是了，小非非为何看不中他？”
曲非烟闻言发起了小脾气，双手插着腰，上身向前微倾，俏脸通红的嗔怒道：“人家已经不小了，都已经十六岁了，不要再叫我小非非了。那个林平之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我才不要嫁给他。”
风萧萧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你有十六岁？”
曲非烟被他看得害羞不已，葱花般娇嫩的手指不停的搅着衣角，耳尖泛红，低声道：“人家……人家虚岁十六嘛，已经可以……可以嫁人了。”
风萧萧听后一呆，旋即笑道：“原来小非非想嫁人了，不知道那家公子命不好，被你这个小魔星看中了。”心下却大叫不好，千万别是令狐冲。
曲非烟大怒，扭过身去，死命的搅着衣角，“哼哼”的嘟囔个不停，好一会儿才转身说道：“师傅是大坏蛋，我不想理你了。”
风萧萧见她真的生气了，忙整整脸色，收敛了笑容，柔声道：“小非非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曲非烟听他还是叫她“小非非”，心下生气，想转身就走，可又有些舍不得，“哼”了一声开口道：“我对洛阳很是熟悉，本想明天陪你去四处转转，现在……”说到这里，曲非烟双手叉腰，努力挺起小胸脯，嘟起小嘴，冲着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不再理他，转身开门跑了出去。
风萧萧哭笑不得的呆站了半晌，摸了摸耳垂。这才关上门，上床盘坐，默念静心决，开始入定。
次日一大早，曲非烟就拉着令狐冲不见踪影，只留下口信说两人去找一位相熟的朋友。
风萧萧心中有了盘算，并没有阻止他们，反而故意让林震南夫妇带自己去洛阳周边游玩。游途之中，交给二人一封信，言道：只要他们把信送给封不平，林平之自会受到照顾。林震南夫妇感激涕零，珍而重之的将信收好。
傍晚回城后，王元霸领着他的两个儿子来向风萧萧赔礼。
风萧萧听后才明白，原来他们俩和令狐冲发生了冲突，结果不等令狐冲出手，不耐烦的曲非烟就将他们狠狠修理了一顿。
父子三人言语恭敬非常，连声道歉。
风萧萧知道定是王元霸让他两个儿子出手试试华山派的深浅，这也在他预料之中，王元霸是个老江湖，断不会被几句言词所蒙蔽的。
“嘿嘿”冷笑了两声，冷冷的盯着他们父子三人，却不接话。
王元霸心里七上八下，不停地伸手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两个儿子都已不弱于他壮年时的功力，十几年来也闯下不小的名声。没想到别说华山派大弟子，就连那个十四五岁，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都打不过。华山派能威震数百年当真是可畏可怖，幸好没欺风萧萧年轻，直接挑衅于他，否则后果才真的是不堪设想了。连忙作势抬手，就要抽两个儿子的耳光，口中喝骂不止。
风萧萧当然知道王元霸是在故作姿态，但这个老头子这么大岁数，竟然肯如此放下身段，那他也不能将事做绝，让他们知道厉害也就够了。当下起身拦住王元霸，笑道：“小辈打闹也是常有之事，我们笑笑也就罢了，何须在意。”
王元霸的两个儿子见风萧萧几句话就将他们定成了晚辈，嘴上不敢出声，但眼中不免泛起了愤忿之色。
风萧萧心下冷笑，双眼精光大作，向他们逼视而去。两人当即垂头骇然，不敢再流露不满。
王元霸却不甚在意，他要是那么在乎脸皮，以他的武功，几十年前就被人打死了。当下就一口一个老弟的叫了起来。
风萧萧占足了便宜，当然也是笑容满面。两人口不对心的互捧了几句，王家父子三人便起身告辞了。
到了第三日早晨，曲非烟和令狐冲都是满脸欢容的回到了王家。
风萧萧吩咐他们收拾一下，准备马上启程离开，两人一听立刻全都变成了苦脸。
曲非烟扯着风萧萧很是一通撒娇，硬缠着要他答应明天再走。
风萧萧笑眯眯的同意了，两人欢呼一声，转身就跑了出去，又是一夜未归。直到次日午时，才满脸不舍的双双回来。
王元霸父子和林震南夫妇送风萧萧三人到了码头，刚上船坐好，忽得听见有人叫喊道：“令狐少侠、非非小姐，请稍等一下。”
一个身子略形佝偻，头顶稀稀疏疏的已无多少头发，大手大脚，精神却十分矍铄的老者，抱着两个包裹行了过来。
令狐冲和曲非烟尽皆展露笑颜，齐声叫道：“竹翁老前辈！（竹翁爷爷！）”
竹翁迈步走到了船上，开口说道：“我姑姑命我将两件薄礼送给令狐少侠和非非姑娘。”
说着奉上两个印以白花的蓝色粗布的包裹，一长一短。长的递给令狐冲，短的递给曲非烟。
令狐冲躬身接过，说道：“前辈厚赐，弟子拜领。”说着连连作揖。
曲非烟则抱着包裹，欢叫道：“竹翁爷爷，这是婆婆给我的么？”
竹翁笑着点点头。
王元霸见这个身穿粗布衣衫的老头根本无视自己，心下不喜，捋捋胡子，咳嗽了一声，说道：“老夫王元霸，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
竹翁并不理会他，见两人已接了包裹，转身从船头回到了岸上，自顾自的往回走去。
王元霸的两个儿子一不留神成了风萧萧的晚辈，正窝着一肚子火，见到一个糟老头也敢无视他们金刀王家，顿时勃然大怒。两人不怀好意的并肩拦住了去路，就想撞他一个跟头。
竹翁不言不语继续向前走去，好似没看见两人一般。待近到了身前，忽听得“啵”的两声，两人忽然分向左右倒飞了数丈，落地后又踉跄了几步才都运功站稳。
王元霸大惊失色，一个踏步向那竹翁背心抓去，口中喝道：“阁下何方高人？竟敢到洛阳城里撒野？”
竹翁也不回头，突然加速，只得片刻便闪入人群不见了。
王元霸脸色铁青，觉得大失颜面。但他知道好歹，晓得遇上了高人，转身问道：“风老弟，你见闻广博，可否知道这人是谁？”
令狐冲接口道：“这位前辈叫做绿竹翁。他的姑姑和蔼可亲，是位音律高人，这几天我们便在跟她学琴。”
风萧萧暗自点头，魔教果然是高手众多，一个自认仆人的老头，都是堂堂一流高手。但他当然不会说破，而是笑道：“风尘之中多高人，想来这位也是隐居在市井的前辈高人吧。”看来令狐冲这几天确实是和任盈盈在一起，他暗自欢喜不已，暗自筹谋的计划总算是可以开展了。
王元霸听后展颜点点头。他见这个绿竹翁年岁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那他的姑姑想必已快要百岁了，确实算得上是前辈高人，他也不算太过丢面子。
当下，风萧萧领着令狐冲、曲非烟与王元霸父子、林震南夫妇拱手作别，使船东行。
船舱之中，令狐冲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一张瑶琴，琴身古旧，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显然不是凡物。
随琴一起的还要一篇琴谱，名曰：“清心普善咒”。
风萧萧拿起琴谱翻看了一下，上面的文字稀奇古怪，完全看不懂，纸质泛黄，但装订仔细，毫无破损、褶皱，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显然原主人不但非常爱惜，而且还是贴身之物，不由得笑着说道：“这位婆婆倒也大方，这份礼物着实不轻，看来她挺看重你呀。”
曲非烟掩着口“嘻嘻”的坏笑了两声，说道：“令狐师兄天赋不凡，婆婆都赞不绝口呢。”
令狐冲一脸倾慕的神情，伸手在琴上拨了一拨，发出“仙嗡仙嗡”的声音，低沉悦儿，让人精神一振。
微笑着开口说道：“婆婆乃是音律大家，为人又温柔可亲，实在让人孺慕不已。”

第59章 难得豪爽
曲非烟拼命的强忍住笑。风萧萧也不禁莞尔，看来曲非烟也是知道任盈盈与温柔可亲是粘不上边的。
风萧萧转向曲非烟问道：“那位‘婆婆’送给你的又是什么呀？”
曲非烟嘻笑道：“只是一些首饰之类的，远比不上送给令狐师兄的这般贵重了。”
令狐冲有些得意地说道：“那是你不肯用心学琴，几天下来一首曲子也没学会，否则婆婆定会一视同仁的。”
风萧萧欣喜道：“正好行船枯燥，你快来弹上几首曲子，以解烦闷。”
令狐冲自得一笑，盘腿坐下，将琴搁在膝上，伸手便弹弄起来。琴声中正平和，宁静致远，环绕着船身，一路顺流东行。
数日后，大船刚驶入开封码头时，就有数十人前来拜访令狐冲和曲非烟。
这些人持礼甚恭。带来了一些礼物。精致点心、珍贵药材、随身配饰、金锭银锭，虽然数量不多，但种类却不少，显然价值不菲。
令狐冲原想婉拒，谁知这些人将礼物直接放到了船上，然后转身就走。
令狐冲阻拦不住，又不好武力相向，只好开口询问他们主上是谁，缘何如此厚赐。
但这些人却仍是不说，被逼急了就摆出一副“要是再问就跳河的架势”，令狐冲无奈之下只好放他们尽数离去。
令狐冲想将这些礼物全都封存，待日后查明来由，再送还回去。
可曲非烟却仗着师傅宠爱根本不理会他。她年纪还小，平日里就爱吃些零嘴，喜欢佩戴一些首饰。可是华山上的生活虽算不上清苦，但也绝对不富裕，平时只有一日三餐，首饰更是没有再买过。如今的情况真让她欢喜非常，每日小嘴不停，全身上下都挂了不少的首饰，稍一动作便会“叮当”乱响。
最后风萧萧都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小非非，你不要再吃了，小心变成小胖猪，以后就嫁不出去了。也不要挂那么多首饰，快把我吵死了。”曲非烟这才收敛一些。
又过了一日，当船快驶到兰封之时，有八名大汉骑马送来了十六坛好酒。这一下连令狐冲也忍不住了，当即掀开酒封，就要尝尝美酒。
风萧萧也有大半年没有沾酒了，这十几坛又是难得的佳酿，光是闻到酒香便已让人熏熏然了。他也有些按捺不住，干脆吩咐船家今天不再启程，让他们去旁边树林打些野味下酒，又叫厨娘去烧几条大鱼。
令狐冲大喜道：“师叔说的不错，有酒有肉才是人生乐事。”
三人围坐船头，喝酒吃肉好不快活。风萧萧好久没有如此愉悦了，便有些放浪形骸，吃一口肉，喝一口酒，喊一声“痛快！”
令狐冲见状大为欢喜，他本就放荡不羁，当下也不顾身份，与风萧萧拼起酒来。
曲非烟不爱喝酒，浅浅的尝了一口便不再喝了，只是不时的偷瞄师傅一眼，她从未见过师傅如此豪爽的模样。感觉小脸有些发烫，低头看着映在酒杯里微微泛着红晕的俏脸，自己也觉得甚美，不知道师傅有没有注意到。想到这里，不由得连身子都热了起来。
风萧萧与令狐冲都是酒量奇大，喝到半途便换成了大碗。两人连喝十几碗，都觉得爽快至极。
这时，忽听见有人喊道：“好酒！好酒！”
三人转头望去，见到一个落魄的书生站在岸边，背着一个麻袋，手中摇着把破扇，正用力冲着船上一阵猛嗅，喊道：“果然是好酒！”
令狐冲笑道：“这位兄台，你并没品尝，怎知是好酒？”
那书生道：“我一闻酒气，便该知道这是藏了六十二年的三锅头汾酒，岂有不好之理？”
风萧萧一听顿时动容，这份本事可了不起，比他可强太多了。他只知酒好，但如何好法却实在是不知了。
而令狐冲得到过绿竹翁悉心指点，于酒道上的学问已着实不凡，早知这酒是六十年左右的，但想只凭闻闻酒香就知道具体年份却是不能。知道遇上了高人，欢喜道：“兄台若是不嫌，便请过来喝几杯如何？”
那书生摇头晃脑地说道：“你我素不相识，萍水相逢，一闻酒香，已是干扰，如何再敢叨兄美酒，那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令狐冲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闻兄之言，知是酒国前辈，在下正要请教，便请上船，不必客气。”
那书生慢慢踱将过来，深深一揖，说道：“晚生姓祖，祖宗之祖。当年祖逖闻鸡起舞，那便是晚生的远祖了。晚生双名千秋，千秋者，百岁千秋之意。不敢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令狐冲道：“在下复姓令狐，单名一个冲字。”
那祖千秋道：“姓得好，姓得好，这名字也好！”一面说，一面从跳板走向船头。
风萧萧却仍在喝酒，一口一碗，待祖千秋走到跟前，又已喝了三四碗。
祖千秋猛的一阵摇头，叹道：“可惜！可惜！”
令狐冲奇道：“祖兄为何如此说？”
祖千秋将折扇收拢，冲着风萧萧一比，说道：“如此喝酒，犹如牛嚼牡丹，岂不可惜？”
曲非烟闻言，好似乍起的小猫，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祖千秋呵斥道：“你……”才说了一个字，就被风萧萧扶住了纤腰，身子不由的一软，顺势坐了下来。
风萧萧拱了拱手，笑道：“美酒倒入胸膛，酿成豪气冲天。如何可惜？”
祖千秋眼睛一亮，忙还礼道：“原来兄台已品得酒中真味，却是晚生失言了。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风萧萧笑道：“能相逢品酒已是有缘，又何必关心姓甚名谁这些小事。我对酒道知之不多，但我这师侄却是个中好手。不如你们论酒道以作酒菜，让我好好品尝就是了。”
祖千秋如何看不出风萧萧不想与自己结交，也不再理会他，与令狐冲论起酒来。他言语诙谐，又确实有真才实学，一番“美酒配好杯论”让人叹服不已。就连对他甚为不满的曲非烟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的应合几句。
风萧萧却知祖千秋定然不会无缘无故来此高谈阔论一番，肯定是另有原因。果然，当酒足饭饱之后，祖千秋却并未离开，而是仍在与令狐冲谈论酒经。一直到明月高挂，深夜时分，听得岸上有人喊道：“祖千秋，令狐公子和非非小姐可在船上？”
船旁正站着两人，模样都甚是古怪，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一人极矮极胖，完全看不见脖子，脑袋像直接安在了肩上，像一个大肉球。五官更是长得古怪，像横着扯开了一般。另一人虽然长像普通，但一双眸子却亮的吓人，现下天色已晚，他的眼睛却如夜猫一般，幽幽的闪着光芒，一睁一闭又好似两团鬼火不住的闪动，让人不寒而栗。两人身后则停着一辆大马车。
祖千秋分别指了指令狐冲和曲非烟笑道：“你们总算是到了，他们两位都在这里。不知那边准备好了吗？”
那夜猫子似的人行礼道：“小人计无施，见过令狐公子、非非小姐。”然后才看向祖千秋说道：“大伙都已经到了，时间就定在明日此时。”
那大肉球一样的人嚷道：“令狐公子、非非小姐，小人姓老，名头子，你们叫我老头子就行了。最近江湖上都在谈论两位的大名，大伙儿得知二位要到了左近，纷纷想要前来拜见。有好多位岛主、洞主都已经二三十年没有路过面了，如今全都聚到了五霸岗，特遣我们来迎接令狐公子和非非小姐。”
令狐冲诧异道：“开封码头那些送礼之人，便是诸位派遣来的了？”
祖千秋笑道：“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二位不要推辞。”
令狐冲狐疑地问道：“我在江湖上又有什么名声了，值得让大家这么待我？”
祖千秋呐呐道：“这个……这个……我不能说……”
令狐冲见状更是犹疑，这时，计无施忽然开口说道：“令狐公子，个中缘由我们没得到她老人家的许可，实不敢言明。但非非小姐可以证明我们确实都是一片好意，如今大伙儿都已聚齐，还请两位移驾。”
令狐冲疑惑的望向了曲非烟。
曲非烟原本正在偷笑，却没想到计无施如此说，不由的愣住了。她确实知道这些人讨好令狐冲的缘由，但她也怕得罪那位大小姐，只好说道：“我也不好明说，但是他们确实也没有恶意，我们但去无妨。”
祖千秋、老头子、计无施都是大喜，令狐冲虽仍然有些疑问，但他相信曲非烟不会害自己，便扭头问道：“师叔你看该怎样？”
风萧萧摇头道：“我们与众位素不相识，不敢叨扰，几位还是请回吧。”他早就打算让令狐冲结交这些人，现在只是故作姿态罢了。
祖千秋忙道：“这位兄台你……”
计无施忽然高声打断道：“当日金盆洗手之会上，风大侠一剑降服余沧海，仗义喝退嵩山派，侠名早已传播于天下，我们大伙儿也是敬佩万分，早就想见上一见，还请一同上路。”
风萧萧微微一笑，暗道：“还是这个计无施聪明一些，知道想要令狐冲和曲非烟跟他们走，必须要他这个师叔同意才行。”
他拱了拱手，道：“多谢众位武林豪杰抬举风某。”然后伸手一指令狐冲和曲非烟，道：“但风某此行确有要事在身，实不敢耽搁。就让他二人前去吧。”

第60章 不好与万幸
风萧萧这次出山，一言一行皆代表的是华山派。绝不能行止有差，被人扣上结交邪魔外道的帽子。所以他不可能亲身去参加这些人的聚会，否则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曲非烟见师傅不去，便也没了兴致，摆摆手说道：“我要陪师傅，令狐师兄你自己去吧。”
风萧萧欣慰的暗自点头，总算没白疼她。他可不想让曲非烟再与魔教牵扯不清，她自己能拒绝就最好不过了。
老头子嚷道：“那个姓风的不去就算了，非非小姐你不去怎行？”
曲非烟大怒，一下子蹦了起来，指着老头子娇喝道：“你这个矮胖冬瓜竟敢瞧不起我师傅，再说我想去哪就去哪，岂是你能管的？”
“是！是！是！非非小姐教训的对，是小人的不是。”老头子吓得魂不附体，抬手就给了自己几个巴掌。
曲非烟还想再喝骂他几句，却听见师傅咳嗽了一声，只得悻悻的坐下。
计无施忙道：“如此也好，令狐公子，既然贵师叔已经发话了，还请你随我们走吧。”说着便抬脚跳上了船头。
祖千秋也终于会意，哪怕带一个人走，也总比一个人都没有带走强。赶忙和计无施一起拥住了令狐冲，将他带下了船。
令狐冲扭之不过，只好回头喊道：“师叔，我们此后该如何见面？”
风萧萧见状觉得有些好笑，高声道：“我们会在嵩山脚下等你。”
令狐冲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簇拥着推上了马车。祖千秋拉住缰绳，挥了挥马鞭，大车便转头向后驶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曲非烟有些雀跃的仰头问道：“师傅，咱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呀？”
风萧萧笑道：“你这个小丫头倒也精明。”但却并不回答，只是高声吩咐船家拔锚启程。
曲非烟“嘻嘻”的笑了两声说道：“我只看师傅那欲拒还迎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没按好心，我才不会上当呢！”
“有你这么说师傅的吗？还欲拒还迎，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风萧萧忽的话锋一转，问道：“我看这一路上这些送礼之人都对你们俩毕恭毕敬，想必是因为洛阳城中的那个‘婆婆’吧？”
“还不是因为盈盈姐看上了令狐师兄这个笨蛋。啊……糟了！师傅是个坏蛋。”曲非烟嘟着小嘴生了会儿气，又有些担心说道：“师傅你可不要传出去了，盈盈姐脸皮嫩得很，羞怒之下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的。”
风萧萧笑眯眯地问道：“你口中的这个‘盈盈姐’想必是日月神教中的大人物吧？”
“师傅你怎么知道？”曲非烟随即恍然道：“我爷爷是神教长老，我原先的朋友定然也是神教中人了，原来你在洛阳时就知道了，可是为何一直装作不知？”
风萧萧却只是笑了笑，又道：“他们这次没有请到你，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能接下来还会有事发生。但是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答应与他们同去，待我把他们打发走后，咱俩再偷偷前往五霸岗。”
曲非烟听到风萧萧又是“咱俩”、又是“偷偷”，觉得有些脸热，低着头想着小心思，忽然低声道：“师傅，非非好……好……”最后又说了几个字，却已是细不可闻，一张娇俏的小脸晕染的通红，小脑袋也一直垂到了胸前，可半晌都没听到师傅回话，不由得偷偷抬头瞧去。
风萧萧正定定的望向舱外的江面，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丝毫都没有注意她。
曲非烟先是长出了口气，随即又有些羞怒，拉着风萧萧的手一阵猛摇，娇嗔道：“师傅！你到底有没有再听人家说话？”
风萧萧抬手指向舱外的河面说道：“小非非不要闹了，我们被人盯上了，没想到他们动作还挺快的。”
曲非烟顺着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但只看见外面漆黑一片，以及听见河水“轰轰”流动的声音，奇怪地问道：“师傅，外面什么都没有呀？”
“要你平时用心练功，你就是不听，否则怎会内力如此低微，连靠得这么近的大船都看不见？”
曲非烟吐吐香舌，搂住他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风萧萧无奈的揉揉她的小脑袋，说道：“这艘船和我们错身不久便立刻掉头，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可能是收到了消息前来邀请你的人。他们大概是见天色已晚，所以打算明天再来。”嘴上说的是“大概”、“可能”，但一脸自信的表情却表示他已认定是如此。
曲非烟有些迷醉的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闪着莹莹的光，俏脸上晕开了桃花，粉粉的一直勾到了耳尖。
但风萧萧已边说边起身往舱房走去，仍自顾自地说道：“小非非快回房休息吧，明天估计很早便要起来了。”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大河东流。两艘船正一前一后，顺着大河直奔旭日。后一艘船缓缓升起青色的船帆，显然是要借风加速。但见帆上人脚纤纤美秀，显是一只女子的素足。
“这是蓝姐姐的旗帜，是蓝姐姐来了。”曲非烟站在船尾喜道，不等风萧萧开口，又挥手叫道：“蓝姐姐！蓝姐姐！”
后一条船的船舱中跃出一名女子，头戴金环，身着彩衣，赤着双足，约摸二十七八岁年纪，肌肤微黄，双眼极大，黑如点漆。容貌甚是娇媚，看其穿着打扮就知道她是苗人。她身后跟着四名侍女，都是容貌不俗的苗家少女。
风萧萧呆了一呆，这名女子的容貌气质竟然神似何惕守，等他回过神，两艘船已经离得很近了。
“非非妹子，我们可好久没见了。”那女子妩媚一笑，声音娇柔宛转，荡人心魄。
曲非烟开心地问道：“蓝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女子纵身跳了过来，伸手搂住了曲非烟，在她耳边低声声说了几句。
“蓝姐姐不要乱说，他是我师傅，对我可好了。”曲非烟小脸通红，一个劲的摇头。
风萧萧开心的笑了笑，问道：“小非非，不知这位姑娘是？”
“蓝姐姐是五仙教的教主，叫蓝凤凰。”
风萧萧心道：“何师姐也是苗人，也做过五毒教的教主。难怪两人如此神似。”拱手笑道：“不知蓝教主因何而来？”
蓝凤凰“格格”一笑，说道：“男人笑眯眯，不是好东西。非非妹子，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曲非烟撅着小嘴，伸手将她推开，不悦道：“你要是再说师傅坏话，我可就不理你了。”
风萧萧在旁苦笑不已，却听蓝凤凰又说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他就是了。非非妹子，你快跟我走吧，大伙儿都想见见你呢。”
曲非烟回头看了一眼风萧萧为难道：“蓝姐姐，我要陪师傅，就不去了吧。”
蓝凤凰笑靥如花的向前走了几步，带起了一阵香风，又搂住她低声说些什么，可风萧萧却忽然感到心头猛跳。
他自从修习静心诀后，不但五感更为敏锐，直觉也远超常人。每次有危险逼近都会有所感觉，但从没像此次这般强烈。这个蓝凤凰武功看起来并不高，为何会带来如此心惊的感觉？猛然想道，蓝凤凰，五仙教，五毒教，女人香。不好！定是中毒了！
风萧萧全力运转内力，想查出不妥之处。可是混元功虽然威力强大，但是在敏锐和细致上还不如普通的华山心法，接连运转几次都没有任何发现，不由得心急如焚。他可是见识过何惕守用毒的，当真是歹毒无比，让人生不如死。他虽然可以靠深厚的功力和顽强的意志抵抗毒药的侵袭，但还能剩下几分功力就难说了。到时候别说护住曲非烟，能不能逃走都不一定了。
他心思电转，忽的恍然，眼观鼻，鼻观心，开始默念静心诀。不过片刻，就知道了缘何会如此不安，原来是自身的内力正再迅速的散失。
风萧萧直直向蓝凤凰看去，口中说道：“非非，到师傅身后来。”
曲非烟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挣脱了蓝凤凰，乖乖的向师傅走去。
蓝凤凰心中大讶，没料到风萧萧中了“化功散”竟然毫无惧色。但她却并未阻拦曲非烟，而是抱臂而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娇艳。
待曲非烟退到了后面，风萧萧终于舒了口气，笑道：“五仙教蓝教主果然不凡，竟能不知不觉就让我中了毒。”
“啊？”曲非烟怒道：“蓝姐姐，你怎能对我师傅下毒？我……”话还未说完，风萧萧却突然拔剑一挥，击到了身前空处。“呼”的掀起了一阵劲风，蓝凤凰身后的两名侍女立时向后倒去。
蓝凤凰赶忙扭身喂了她们几粒丹药。
“你以为我没了内力，就任你宰割了？笑话！”风萧萧面上冷笑，心中却在暗自庆幸：“好险，幸好‘咏春半步崩’和‘独孤九剑’并不需要内力就可以发挥威力。而且蓝凤凰一开始也并未下狠手，只是用了‘化功散’，否则今天可就糟糕了。”
曲非烟聪明过人，立刻就明白了，定是蓝凤凰又向师傅使毒，却被他反击了回去。她登时气坏了，娇躯不住颤抖，眼眶一红，一双俏目中就沁满了泪水。她既气愤蓝凤凰根本不理会她的感受，又恼怒自己实力低微，不但帮不上忙，还要躲在师傅身后，靠他来庇护。

第61章 降伏娇媚
曲非烟内心充斥着无力感和挫败感，有些彷徨失措。却突然感到一只手抚到了她的头上。
风萧萧微笑着，轻轻的抚了抚。
曲非烟心里顿时被幸福感装的满满的，感受着师傅手心的温暖，挤出了一个笑容。
风萧萧转头冷哼了一声，缓缓向前走去，因为蓝凤凰神似何惕守，所以对她很有些好感，并没有任何戒心，这才导致中毒。但既然他已有所警惕，蓝凤凰再想成功下毒，那是痴人做梦，心中对她的好感也已经丧失殆尽。
蓝凤凰心中已有些慌乱，但面上笑容不减，反而哼起了一首曲子，既似叹息，又似呻吟。歌声一转，更像是男女欢合之音，喜乐无限，狂放不禁。
风萧萧常年修习静心诀，心性坚定非常，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脚步不停，仍是向前走去。但曲非烟却是思春的少女年纪，又是心有所属，立刻无法把持。双手交叉环住了自己的胸口，几乎站立不住，半靠在船舱上。俏目半睁半闭，小嘴一开一合，“嗯哼”的发出似哭泣，又似喘息的声音。
风萧萧听见身后的动静，脸色更见冷峻，长剑“呼呼”的又挥了数次，将蓝凤凰施展之毒纷纷扫开。但他看见刚才中毒的两名侍女在服了解药之后，仍然是头发发黄，脸色发黑，再不复方才俏丽的模样。在恐惧毒性猛烈的同时，终究还是有些心软，没有再将毒药反击回去。
随着风萧萧的慢慢逼近，蓝凤凰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她没料到自己的毒术和“勾魂夺魄音”竟然都对他无效，除开这两种镇教绝学，她也不过是个普通的三流高手罢了。
风萧萧这时已走到她身前五步，微提长剑，就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蓝凤凰忽然举起胳膊，露出芊芊玉臂，娇笑道：“我打不过你，不打了，我投降就是了。啊……”
却是风萧萧以为她要使什么绝招，大惊之下立刻挺剑直刺。
蓝凤凰只感到喉咙微痛，娇躯登时僵住。雪白的玉颈上浸出一滴血红，配上绝望中凄美的俏脸，竟显出一种异样的美感。
幸好风萧萧的剑法早已收发由心，听到她说话后便立刻停剑。否则已然将她刺死了。
蓝凤凰呆立半晌才回过了神，这种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体会，让她身体发软，如果不是还被剑指着脖子，已然摊坐到甲板上了。
风萧萧笑道：“蓝教主，让你的属下都退走吧，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蓝凤凰捋了捋额前被香汗浸湿的头发，嫣然一笑，魅态横生地说道：“不知风大侠打算如何处置我呀？”声线迷离，似撒娇又似娇喘。
风萧萧见她还不死心，便笑眯眯的将剑向前微微的伸了伸，剑尖的刃锋触碰到了她的玉颈正中那一滴血。
蓝凤凰使上全力，才控制住想退后的欲望，知道她的手段已被风萧萧看穿，但仍有些不甘心的开口说了几句苗语。
“蓝教主，我本不想辣手摧花的，只是你实在不太老实。”风萧萧虽听不懂她的话，但想来也不是按照他的吩咐下命令，叹了口气，挥剑连刺，皆都堪堪刺破衣物，在她肌肤上留下了十几个小红点，以剑作指点了十几处穴道。
蓝凤凰身后的四名侍女齐声娇喝，一起冲了上来。却被风萧萧一人一剑点住了穴道，全都定立不动，排在了蓝凤凰身前。
曲非烟这时也清醒了过来，她全身香汗淋漓，身上衣物都已被浸湿，紧紧的贴在身上，显出玲珑的娇躯。双手护在胸口，两条修长的腿紧紧闭拢，低着头，如蚊鸣般的呐呐道：“师……师傅，我……我……”
风萧萧知道她已羞到了极点，转头温声说道：“小非非，你去梳洗一下吧，师傅等会儿再进去找你。”
曲非烟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小脑袋，轻轻的“嗯”了声，软绵绵的走进了船舱。
蓝凤凰这时候却已经痛不欲生，深深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被他一剑刺死。她头一次感到，“生”真的可以不如“死”。更恐惧的是，她发觉自己的矜持正在慢慢消散。这让她不寒而栗，暗暗下定决心，只要一恢复自由就立刻自尽。不然她肯定会屈服在这酷刑之下，做出违背自己本心的任何事。
蓝凤凰所受得正是“酸甜苦辣，人生百味”的点穴手法，在她之前只有天地会的叛徒风际中尝过完整的手法。
风萧萧发现将“咏春半步崩”炼体的方法逆使之后，可以对人造成极大的痛苦，便用它来作为逼供的手段。只教给了小雪儿，连曲非烟都没有学过。因为他认为此法太过恶毒，没有人能承受住这种从筋到骨，从皮到肉，从里到外，酸甜苦辣交替的痛苦。曲非烟心性未定，还不能传授给她，以免用来为恶。
蓝凤凰虽然又是偷袭，又是使毒，但风萧萧并未生气，只是再无好感罢了。毕竟风萧萧武功高她甚多，她用些手段却也无可厚非，但曲非烟的精神和肉体所受到的摧残，风萧萧却是要加倍奉还。
蓝凤凰一双大大的眼睛，已经不停的向上翻，她所站立的甲板竟然也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她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勉强使出了一个哀求的眼神。
风萧萧正色道：“蓝教主，你既然已经投降，就不该再耍手段。既然耍了手段，就不该让我看出来。既然让我看出来了，就不要怪我手狠。你如果同意我说的话，就眨眨眼睛。”
蓝凤凰泪水再也止不住，一颗一颗的落了下来，原本点漆般的大眼睛已经充满了血色的红丝，但终究是眨了一眨。
风萧萧满意的点点头，又说道：“我解你穴道之后，你就吩咐属下立刻退走，不得跟随。嗯……也不得自尽，你也尝到厉害了，如果你死了，我保证让你教中之人，一一品尝到你此时的感受。如果同意请眨眼。”
蓝凤凰万念俱灰的闭起了眼睛，这一刻似很久，又似一瞬。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然后又用力闭上。随即感到身子一软，摊到了甲板上。
风萧萧也是舒了一口长气，他下手如此狠辣，不光是为了曲非烟，也是为了华山派着想。
五仙教擅长用蛊使毒，还有一些如魅惑之类的旁门左道。手段诡异，令人防不胜防。风萧萧虽是不惧，但华山派的普通弟子却无法抵御。如果蓝凤凰事后想要报复，华山派肯定会损失惨重。
要是蓝凤凰死在了风萧萧手里，五仙教必然会倾巢而出，为教主报仇。到时华山派上下估计只有几个一流高手能够存活下来，就算事后能将五仙教尽数剿灭，却又有何意义？但如果能扣住蓝凤凰，或者降服她，那么对华山派却是利大于弊。
蓝凤凰摊倒在甲板上，模样狼狈至极，再也不复先前的娇媚动人。她身上的痛苦一去，神智便渐渐恢复清明。羞愧至极的喘息了一会儿，慢慢站了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风萧萧，显然仍是心有余悸。
风萧萧挥剑解除了那四个侍女的穴道，她们赶忙转身扶住了蓝凤凰。
蓝凤凰老老实实的对她们吩咐了一番。
这四名侍女立刻返回了那艘绣有女子纤纤美足的大船，随后调转船头，逆行而去，消失在茫茫河面之上。
蓝凤凰呆呆的站在船尾，望着那艘大船消失的方向，半晌一动也不动。
风萧萧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说道：“蓝教主，还请你去梳洗一番吧。”
蓝凤凰虽然作风大胆，却还是一个女人，顺着风萧萧的目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顿时“啊”的叫出声来，迫不及待的跟着他回到了船舱。
曲非烟这时已经沐浴完毕，换上了一套淡绿的衣衫，更显清纯俏丽。她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见风萧萧推门进来，脸上就是一红，娇嗔道：“师傅！你怎么能随便进姑娘家的房间。”
风萧萧有些尴尬的摸摸耳垂，在他眼里曲非烟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又素来以她的长辈自居，发现门没上栓，并未多想，随手便推开了。他脸上一红，刚想开口，曲非烟却蹦了起来，叫道：“蓝姐姐？蓝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说着便向前走了几步。
蓝凤凰偷偷瞄了一眼风萧萧，却没敢开口。
风萧萧沉声道：“蓝教主无故向我出手，是挑衅于我华山派。如今她已是我的俘虏，我此来正是要你帮她梳洗一番。”
曲非烟哀求道：“师傅！你把蓝姐姐放了吧，我和她关系可好了。”
风萧萧有些恼火，但还是耐心地说道：“小非非听话，此事我自有打算，你就不用再帮她求情了。”
曲非烟见师傅板起了脸，大眼睛咕溜溜的转了一转，便不再说话了。
风萧萧知道蓝凤凰身上毒物甚多，所以一直不敢直接用手碰她，就连点穴都是使用长剑。这次让她沐浴就是去除她身上毒物、毒药的好机会。
当下就吩咐船娘进来给大木桶换上热水，接着在房中拉起了半道帘子，然后要求蓝凤凰在帘后去除衣物，并让曲非烟在一旁监视她，风萧萧则在帘子的另一边盯着曲非烟，只要蓝凤凰有任何不当的举动，立刻就可以冲过去制止她。

第62章 误会和误会
蓝凤凰虽然羞愤难当，但终究是不敢反抗，慢慢的挪到了帘后。倒是曲非烟对风萧萧大发娇嗔，认为师傅此举太过分了。
风萧萧舍不得对她发火，无奈的反问道：“那你来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保证她不逃跑或自尽，又能让我相信她已交出了全部的毒药、毒物？”
曲非烟吓了一跳，大声问道：“蓝姐姐，你为什么要自尽？”
其实蓝凤凰在风萧萧的威胁下已经失去了自尽的心思，但刚才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是个噩梦，再也不愿提起。面对曲非烟的询问，她只是羞愤的摇摇头，却是闭口不言。
曲非烟人小鬼大，见蓝凤凰只是红着脸摇头，又见她狼狈的模样，立刻就想歪了。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风萧萧，但终究是姑娘家，没敢问出口。心里暗自转着念头，不再吵闹，按照师傅的吩咐，监视着蓝凤凰更衣。
蓝凤凰交出的东西让风萧萧大开眼界，没想到她身上藏了这么多物件，外表上还看不出来。
蜘蛛、蜈蚣、蝎子、蟾蜍都装在盒子或者小袋子里。一大一小两条毒蛇却没找到装它们的容器，风萧萧猜测可能是直接被蓝凤凰缠在身上，这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小盒子五个，小袋子十三个，各种不知名的药物二十七包，银两若干，另外还有一条长鞭和一把匕首。
除了两件武器准备等下还给蓝凤凰，其他的东西都被风萧萧装在了一口大缸里，浇上火油，点上火，挥剑一拍，这口大缸就顺着舱门飞到了河里。
如果这样还有人被这些东西害死，那只能算是命中该绝，怪不到他的头上了。
风萧萧自我安慰了一下，转身走出了舱房。既然没有了毒药、毒物，蓝凤凰的武功根本不足为虑，就算是偷袭也伤不到曲非烟。而魅惑之术的动静太大，她也不会傻到以为风萧萧听不见。更何况她们两人毕竟交好，想来她也不会伤害曲非烟性命的。
到了中午时分，船行到了一个沿河市镇。风萧萧带着曲非烟和蓝凤凰下船雇了辆马车，转向南行，直奔五霸岗。一路上不时遇见一些零散的武林人士，三五人一伙儿和他们同一方向。
两个多时辰后，三人就到了五霸岗旁的一个大市集，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武林人士，风萧萧怕被人认出来，便都带上了斗笠，然后去饭馆打尖。
天色见黑之时，街上传来了喧哗之声，慢慢由远及近。风萧萧伸头望去，见到一大群人簇拥一辆大车向市集外走去，祖千秋、计无施、老头子三人赫然也在其中。
“他们这群人要倒霉了还不自知。自以为那个盈盈姑娘喜欢令狐冲，就大张旗鼓的拍他的马屁。岂不知姑娘的脸皮都薄得很，他们把姑娘家的心事弄得人尽皆知，那个盈盈姑娘不发火才怪呢。”风萧萧摇着头耻笑道。
蓝凤凰是苗家女子，要是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遮遮掩掩，哪像汉家女子一样扭扭捏捏。她受过任盈盈的大恩，一心想要报答。知道了那姑娘的想法后，便联合了黄河边上的一些绿林人士一起举办了这次聚会，想以此来讨好任盈盈。现在听到风萧萧如此说不由得目瞪口呆，但心里颇有些不信，转头问道：“非非妹子，圣……她……她不喜欢这样么？”
曲非烟脸色有些难看，她原本只是觉得有些好玩，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哪知道这些人搞得如此声势浩大，经师傅一提，这才想到大事不好。她可是很了解任盈盈的，心眼小、脸皮薄、脾气大，要是让她知到自己的女儿心事被哄传天下……想到这里，曲非烟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师傅！大事不好！我们快去叫他们快快散了，不然让盈盈姐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
蓝凤凰一听曲非烟这么说，知道定然是如此了，大惊之下便想起身出去阻止他们，可又想到她此刻的处境，不由得生生停住了动作。
风萧萧见状笑道：“你们现在做什么都晚了，这件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你们以为那个盈盈姑娘会不知道？想必她已到了左近，就等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蓝凤凰摊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还是曲非烟反应快，一把拉住风萧萧就开始撒娇，娇嗔道：“师傅！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你不知道，盈盈姐生气可了不得了，大伙儿都会倒大霉的。”
“他们倒霉关我何事？”风萧萧笑着摇了摇头，丝毫不以为意。
“盈盈姐也不会放过我的，你就帮帮人家吧！”曲非烟又使劲扯了扯风萧萧的袖子。
风萧萧故作不知地问道：“这位盈盈姑娘到底是何人？竟把你吓成这样？”
曲非烟呐呐道：“这个……这个……”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听你的口气，她的年龄并不大，想必是日月神教中大人物的家人。能让你这日月神教长老的孙女如此惧怕，想必应该和日月神教教主有关系。可我没听说过东方不败有子女呀？倒是前任教主任我行有个女儿，想必就是她了。”
两人听后都是浑身一震，虽然带着斗笠看不见她们的神色，不过想来也是与震惊、崇拜之类的词相关。
蓝凤凰忽然柔情似水地说道：“风公子你好厉害，人家好像喜欢上你了呢。”
“蓝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喜欢他？”曲非烟惊怒非常，不可思议的看向她。
蓝凤凰“格格格”的笑了几声，柔媚地说道：“风公子武功那么厉害，人又这般聪明，还可以……嘻嘻……还可以将人家治的服服帖帖的，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
曲非烟原本就以为师傅和蓝凤凰今天在甲板上有了什么亲密的关系，如今听她一说，顿时哭了起来，“呜呜”的嚷道：“师傅，你是个大坏蛋！”
幸好此时客店里的人都已走光，只有掌柜和几个小二正惊奇的望向他们，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动静。
风萧萧摸着耳垂苦笑不已，只好温声哄着曲非烟，可她只是捂着耳朵，不停的哭嚷道：“不听！不听！不听！大坏蛋！师傅就是个大坏蛋！呜呜呜……”
风萧萧劝了半天也不见好转，便扭头望向蓝凤凰。他拿曲非烟没辙，但对付蓝凤凰可不会手软，当下说道：“你想办法哄好她，不然，哼……”
蓝凤凰打了个哆嗦，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忙起身靠了过去，低声道：“非非妹子，不要哭了，我不喜欢风公子就是了。”
曲非烟揉着眼睛，撅着嘴嚷道：“你们……你们……都那么亲热了，我……我……”
“小非非别乱说，我哪里和她亲热了？”风萧萧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
曲非烟娇哼一声，说道：“今天你们在甲板上做了什么吧？不然她怎会衣衫不整。”
风萧萧差点摔个跟头，忙转头四望，见周围没什么扎眼的人存在，这才说道：“今天我看蓝凤凰欺负你，所以就狠狠的将她教训了一顿，仅此而已……你说是不是？”
蓝凤凰透过两个斗笠上的黑纱都可以感觉到风萧萧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腿一软，忙娇喊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曲非烟终于止住了眼泪，疑惑道：“真是如此么？”
风萧萧忙指天立誓，又是一阵好哄，才让她破涕为笑。
曲非烟见师傅这么在意自己，心中一阵欢喜。她如此借题发挥，一是试探师傅和蓝凤凰的关系，二就是试探自己在师傅心中的地位，现在答案都很让她满意，于是趁机说道：“师傅，你就想想办法，让盈盈姐不怪罪我们吧。”
风萧萧原本对曲非烟如此过激的反应感到不解，还以为她喜欢上自己了呢，听她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这个小丫头，原来打得是这个注意。他稍作盘算，故意说道：“日月神教虽然势大，但我们华山派却也不惧，那个盈盈姑娘管不到你头上来的。”
曲非烟显然不满意，小嘴一撅，“呜呜”的就哭了几声。
风萧萧有些哭笑不得，不敢再卖关子，直接说道：“好了，好了！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保证让她不怪你们。”
曲非烟立刻“嘻嘻”的笑了两声，拉住风萧萧说道：“我就知道师傅最疼我了。”
蓝凤凰很是疑虑，本想问问风萧萧如何解决此事，但一直到五霸岗都没敢开口。
三人到五霸岗时，天色已黑。周围的警戒很是稀松，风萧萧带着两女很快就潜入了会场旁边的大片树林。
树林中间是一大片空地，东一簇，西一堆，人头涌涌，都围着火堆坐着，粗粗一估，这里差不多有千余人。人群中间的小山坡上有几个草屋，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群人正围着当中的令狐冲相谈甚欢。
令狐冲酒量甚大，为人又豪气，酒来杯干，叫好声不绝于耳。
曲非烟低声道：“令狐师兄确实豪爽，酒量惊人。”
蓝凤凰娇笑道：“我们大伙儿都喜欢这种豪爽之人呢。”
“师傅酒量可比令狐师兄大多了。”曲非烟见过风萧萧豪爽的喝酒，知道他酒量不小。但并不清楚他和令狐冲谁的酒量大，不过在她心里，师傅当然是最厉害的。
蓝凤凰偷偷看了一眼风萧萧，小心翼翼地说道：“风公子当然比令狐公子厉害。”

第63章 盈盈秀美
没过多久，令狐冲就拎着个大碗出了草屋，走进了人群，祖千秋提着个酒坛在他身后跟着。只要是有人敬酒，令狐冲都是来者不拒，必定是一碗到底，然后由祖千秋再斟满一碗。一路行来，逸兴遄飞，放量喝酒，谈笑风生，一坛酒已然喝的精光。
蓝凤凰不由得娇叹道：“令狐公子果是豪气干云，令人心折。难怪……会喜欢他。”
风萧萧也笑道：“轮酒量我要比他高些，但这份洒脱豁达的气度，却是远远不及他了。”
他身上一直背负着令狐冲没有的责任，从先前的反清复汉，到现在的振兴华山派，种种负担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能像令狐冲一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而其实风萧萧也不过二十多岁罢了，所以他才对令狐冲大有好感，也许是真的向往那种不羁的性格吧。
正当令狐冲开始喝第二坛酒时，空地东北角忽然一阵骚动，有几名汉子快速奔向草屋，对屋中之人说了些什么。那些人随即脸色大变，纷纷向手下下达命令，然后一齐向令狐冲走了过去。
偌大的空地上顿时骚动起来。
风萧萧笑道：“看来该是那位任姑娘到了，这些人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看样子他们是要向令狐冲请辞了。”
“风公子，还请你想想办法帮帮他们，大恩大德他们绝不敢忘。”蓝凤凰一边说着，一边急切的拉了几下曲非烟。
曲非烟接口道：“师傅！你答应过我的，可不能骗人家。”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放心吧，我保证她不会向你们报复的。你们静观其变就是了。”
“不光是我们俩，还有他们！他们！”她自以为听出了师傅话中的破绽，连忙指着那些慌忙退走的群豪，不停比划着。
风萧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让她们稍安勿躁，耐心的等着。
没过多久，偌大的空地上，竟便只剩令狐冲一人。眼见满地都是酒壶、碗碟，此外帽子、披风、外衣、衣带等四下散置，群豪去得匆匆，连东西也不及收拾。
令狐冲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所以，呆站在草屋旁。秋风横扫，落叶起卷，一副落寞萧瑟的景象。他今天喝酒甚多，现在兴奋一过，便有些踉跄了。摇晃着走到了草屋里，横剑一扫，扫掉了桌上的酒菜。接着一个翻身，躺了上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着淡绿衣衫，俏脸皎白如玉，身形婀娜的少女背负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缓缓走来。淡淡的月光从云中斜射下来，在她脸上朦朦胧胧地铺了一层银光，更曾秀丽之气。
曲非烟忙低声告诉风萧萧，这女子就是任盈盈。
任盈盈走到窗旁，低头看了正在酣睡的令狐冲一眼，轻笑了一声，脸上忽的飘起两朵红云。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摇摇头轻啐了一下，转身走进另一个草屋，关上了门和窗户。叮叮咚咚谈起琴来，琴声优雅缓慢，十分悦耳。
令狐冲听见琴声便醒了过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下，然后翻身下地，寻音望去，发现声音是从旁边的草屋中传来。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令狐冲拜见前辈。”
琴声叮咚叮咚的响了几下，戛然而止。
风萧萧正准备现身，忽然听见有人一边说话一边从树林中走了出来，向草屋行去。
这几人言谈无忌，语气张扬，相互吹捧，毫不掩饰身份。一个姓谭的是昆仑派的。另两人，一人姓易，一人姓辛都是少林派的，不过两人并未剃度，显然都是俗家弟子。
这三人言语甚是无理，大大咧咧的就要任盈盈再弹几首曲子给他们听。
任盈盈当然不肯，出言拒绝。那三人当即翻脸，认定了她必是邪魔外道，立刻就准备出手降妖伏魔。
曲非烟和蓝凤凰都是气极，就想出去教训他们一顿，却被风萧萧出手拉住。
令狐冲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抽剑与他们斗了起来。
这三人口气不小，武功却不高，身手只算得上三流。怎会是令狐冲的对手，不过十几招就被他一人一脚踢了个跟头，要不是见三人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令狐冲不愿下狠手，他们恐怕连三招都接不住。
这三人连滚带爬的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风萧萧却是摇了摇头，看三人方才的言语行事，就知道他们都是心胸狭窄之人，非但不会感念令狐冲手下留情，反而会认为丢了面子而记恨于他，回去后定是添油加醋一番，要师门长辈为他们出头。昆仑派现已式微，又远离中原，不足为惧。但却不能和少林结仇，定要仔细盘算一下了。
任盈盈不知动了什么心思，对令狐冲说自己丑的不能见人，要求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转头看她，并言明自己遇上了厉害的对头，希望令狐冲能护送她一番。
令狐冲虽然放荡不羁，但他是非常尊重长辈的，而此时的任盈盈在他心中正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当下就满口答应，完全忘了风萧萧要在嵩山脚下等他之事。
风萧萧气的暗自跳脚，再也按捺不住，黑着脸便走了出去。
令狐冲和任盈盈两人一前一后向外走去，才走了十来步就听见旁边有脚步声传来。他还以为是方才三人又复前来，转头望去，却登时大喜，叫道：“风师叔！”
风萧萧点点头，然后拱手道：“尊驾就是洛阳城中的那位音律高人吧，在下华山派风萧萧有礼了。”
任盈盈闻言心中一动，目光在曲非烟和蓝凤凰的脸上转了一转，才粗着嗓子说道：“原来是风先生，我听令狐贤侄和非非提起过你，知道你是位谦谦君子，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请恕老身年迈，不便行礼。”
风萧萧微微一笑，她说什么“谦谦君子”，又自称“老身”，显然是要他做个君子，不要说破她的年纪，当下配合道：“尊驾乃是风尘中的高人，能见上一面已是天大的机缘，此番却是在下唐突打扰了。”
任盈盈见他如此上道，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抹笑容，却又忽地收敛。仿佛月光下的昙花，一瞬地美艳无双，动人心魄。
风萧萧定力惊人，可心神仍是猛的一颤，稍微偏了一下目光，说道：“不知尊驾要前往何处，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恐怕现在就该走了！”
“风师叔，我方才已经答应婆婆要一路护送她了。”令狐冲有些尴尬地说道：“婆婆遇上了强敌，她一介女流，又是老人家，要是……”
风萧萧、曲非烟、蓝凤凰三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全都脸色古怪望向任盈盈。
任盈盈被他们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羞怒不已，脸若寒霜的朝三人瞪去。
曲非烟和蓝凤凰登时吃不住劲，忙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风萧萧也知道这姑娘脸皮薄的很，当下也收敛了面容，一本正经地问道：“我们此行是要前去嵩山，不知尊驾是否顺路？”
“老身突逢强敌，只为避难，至于去哪？倒也无所谓……”任盈盈闷闷地生了会儿气，又恨恨地说道：“令狐小子，你可记住了，千万别回头看我，否则我就……我就……”却终没忍心说出要把他如何。
令狐冲见师叔等人都已看到了婆婆的模样，脸色全都古怪的很，以为她真的是长得奇丑无比，心下替她难过，如今听她又厉声强调一遍，忙道：“婆婆的嘱咐我自然谨记，不过人的形容相貌乃是上天注定。婆婆高情逸态，又精于音律，善于熏风解愠，任谁和你相处一段时日，都会欣悦神怡，望尘拜服，不敢起亵渎之心。”
任盈盈听他语气真诚，显是句句出至肺腑，白若凝脂的俏脸上抹过一丝绯红，小嘴微微张合，却没发出声音，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牢记我的嘱咐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令狐冲恭敬的道了声：“是！”
任盈盈见他如此听话，抿嘴偷笑了一下，却突然发现风萧萧、曲非烟、蓝凤凰三人都愣愣的看着自己，忙咳了一声，掩饰道：“好了，咱们这便走吧。”
现下天色已晚，一行人只好往五霸岗旁的小镇行去，打算先住上一晚，明日再雇车返回大船停靠的市镇。谁知行了不过七八里路，忽听得背后有人叫道：“站住！”
风萧萧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那个姓辛的少林俗家弟子，回头望去。
有五人急步追来，其中就有方才被令狐冲赶走的三人，另两人都是和尚，一老一少，脑袋上的戒疤在月光的照射下甚是明显。
“我不想见他们，还请风先生帮我敷衍一下。”任盈盈不等他回答，已经“簌”的一声响，灌木一阵摇晃，钻入了树丛之中。
风萧萧知道她定是认出那个老年和尚是少林寺的重要人物，怕被认出身份，这才急忙躲避。
令狐冲听见任盈盈躲了起来，这才转身回望。
那姓辛的大叫道：“师叔，就是他，方才就是他拦阻我们！”
风萧萧哑然失笑，他们果然是回去找长辈出头了，来的倒也挺快的，转身高声道：“不知诸位何故叫住我们？”
“方才五霸岗上的那个妖女是谁？”另一个姓易的少林派俗家弟子眼神扫视了一下，盯住了蓝凤凰，这里只有她一脸媚态，一看就不像是正道中人。
那个年老的和尚开口道：“老衲法名方生，几位施主有礼了。”
方生一说话，辛、易二人登时住口，满脸愤忿之色却是不减。
风萧萧行礼道：“原来是少林的方生大师，在下华山派风萧萧参见大师。”
令狐冲和曲非烟也赶忙上前躬身行礼。

第64章 进退两难
方生有些欢喜地说道：“不必多礼，原来是华山的风道友。”然后介绍道：“这位是昆仑派的谭迪人谭少侠，另外三个都是我师侄。这僧人法名觉月，这是辛国梁师侄，这是易国梓师侄。”
“诸位有礼了。”风萧萧笑着拱手说道：“在下只是做道士打扮，其实并未出家。大师叫我一声小子即可。”
方生点了点头，急切地问道：“风施主，老衲听说风清扬风前辈，已于前些时日回到华山，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确实如此，我这次也是奉了师叔的命令前去求见贵寺方证大师。”
“老衲当年曾受过风前辈的大恩，如今得知他仍在人世，真是喜难自禁。”方生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说道：“施主既然奉了风前辈的命令，老衲这就随施主一同返回少林。”
风萧萧暗叹道：“方生刚才双目扫过树丛，显然已发现有人躲进了那里，可一听风清扬的名号，就连提都不提此事了。看来风师叔对他的恩情不小啊！”
一直没开口的谭迪人却突然指着蓝凤凰质问道：“方才鬼鬼祟祟的躲在草屋中的便是你吧？你们华山派难道和邪魔外道勾结到一起去了吗？”
“这位是五仙教蓝教主，她日前无故对我下毒，却被我制服，如今正要将她带回华山关押起来，以免她再出去害人。”风萧萧心下暗叫不好，这个谭迪人分明不安好心。
“果真如此？”谭迪人疑惑的打量了一下，质问道：“看她像是并未受到禁制，你不怕她跑了吗？”语气颇为不客气，显然是不相信风萧萧说的话。
令狐冲和曲非烟都朝他怒目而视，觉得此人可恶之至。
风萧萧冷哼一声，傲然道：“有风某在，她绝对无法逃走。”
谭迪人眼珠一转，说道：“近日闻得有一大群邪魔外道在五霸岗上聚会，我和辛兄、易兄前去查探，却发现岗上一片狼藉，那些人全都不见踪影，只有一人在草屋中弹琴。我们觉得此人形迹可疑，便上前查问，哪知她百般推脱，不肯相见……”然后一指令狐冲说道：“更是支使他出手阻拦我们。我看你们现下都未携带瑶琴，莫不是你们将那人给藏匿起来了吧？如此鬼鬼祟祟的行径，那女子多半不是好人，而你们为何又包庇与她？”
风萧萧心下怒极，此人分明是不忿令狐冲打了他，想要施以报复，还要将整个华山派都拖上。如果他在江湖上大肆宣扬，无论是勾结邪魔外道，还是私藏妖女，华山派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但此事却是棘手之极，任盈盈确是魔教中人，身份又极高，如今就躲在旁边树丛里。这个谭迪人不知晓，但方生武功甚高，却是早已发觉。之前故作不知是看在风清扬的面子上。但如果谭迪人将此事宣扬出去，一旦有人问起，方生身为出家人，不打诳语，当然也不会否认。更何况辛国梁、易国梓两人也是心胸狭窄之辈，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如此一来，有少林门人和少林高僧作证，华山派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风萧萧心思电转，琢磨如何了结此事，还不能落人口实。
令狐冲听谭迪人出言辱及任盈盈，不由怒道：“你是名门弟子，怎地出言无礼？婆婆她老人家就是不愿见你，免得生气。”
此话一出，风萧萧就暗叫“糟糕！”心中苦笑不已，令狐冲果然是个搅局的高手，他如此一说，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果然，谭迪人奸笑道：“如此说来确有此人了？”
曲非烟也恼恨谭迪人对师傅如此不客气，而且以她的脾气，应该早就发作上前教训此人了。但她是知道任盈盈身份的，晓得此时不能乱说，否则事情就难办了，所以一直都只是怒目而视，但却不言不语。
令狐冲的聪慧原不下于她，可是他是真的以为任盈盈是前辈高人，又对她尊敬异常，所以听得谭迪人如此污蔑她，这才出言呵斥。可如今谭迪人一声反问，顿时把风萧萧逼得进退两难。
蓝凤凰笑盈盈的看着在场众人的各自表情，甚觉有趣。看见风萧萧吃瘪，更是心中欢喜不已。她虽也担心任盈盈的安危，但相信以风萧萧对曲非烟的宠爱，只要曲非烟开口求他，他最终还是会救任盈盈的。而且以他的武功，要将对方全部灭口也不再话下。对风萧萧的高强武功和心狠手黑，蓝凤凰可是深有体会的。
但风萧萧又怎会是滥杀之人，更何况现下有求与少林派，天下无不透风之墙，他是绝不会下此毒手的。
风萧萧心中狠狠给谭迪人和昆仑派记了一笔，口中说道：“确有此人，只不过她自称受人追杀，又是一女流之辈，希望我们庇护于她。我辈身为侠义中人，即见得此事，自不会袖手旁观。我虽也怀疑此女身份，但也怕她真是无辜之人，所以我已言明此行是前去少林寺。少林之中高人甚多，如果她是邪魔外道之流，必定逃不过少林高僧的神目，见她答应后，我这才应承了下来。”
谭迪人闻言一愣，本以为抓住了风萧萧的痛脚，想要好好报复一番，却没想到此人推的一干二净，现在就算那个女人真有不妥，也无法再拿此说事了。想到这里，他恨恨的喝问道：“那你就没有仔细盘问一下她的来历吗？”
风萧萧一耸肩，说道：“我甚少在江湖中行走，就算她说了来历出身，我也不识得真假。如果她真是邪魔外道，一般的询问又如何能听到真话。但我身为正道中人，却是决计做不出威逼女流之辈这种事的。”
蓝凤凰闻言就是一呆，暗中大骂风萧萧无耻至极，自己难道不是女流之辈？为何却被他威逼的如此之惨？想到那日的滋味，她现下都有些腿软，一双大眼睛狠狠的盯着风萧萧的脸，像是想要揭开看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辛国梁、易国栋闻言却都是面色微红，显是想到方才之事，感到有些羞愧。
谭迪人恼羞成怒，嚷道：“那个妖人如今在何处，你叫她快点出来，看我今日定要降妖除魔。”他见再难说风萧萧勾结邪魔外道，就干脆一口咬定那女人就是妖女。落落风萧萧的面子也好，起码也要给他套上一个识人不明的名声。
风萧萧微微扬头，轻蔑的扫了一眼，冷哼一声，将自己的不屑表现的淋漓尽致。心里却在暗叹，如今也只有损害自己的形象，将水搅混了。否则此事如何能善了，无论是看在曲非烟，还是令狐冲的面子上，都不能将任盈盈交出去了。
谭迪人勃然大怒，手紧紧握住剑柄，就要拔剑，但想起令狐冲的武功，又松开了手，咬牙切齿地说道：“如今有少林的方生大师在此，你快让那妖人出来受死。”
风萧萧小眼精光大放，死死盯住谭迪人，狠声道：“我本就想将此女送到少林寺，让少林神僧来辨认此人是正是邪，但你却在这咄咄逼人。要是我现在将她交了出来，岂不是显得怕了你这厮。哼，我如今改主意了……令狐冲，你把那女人快给我送走，我到要看看这个姓谭的有没有种追上去，还降妖除魔，我呸……”又朝方生拱手说道：“方生大师，小子我年轻气盛，实是见不得这姓谭的在此狂吠，还请看在风师叔的面子上不要拦着我教训他。”
令狐冲显然也已发现情况不对，风师叔绝不是浅薄之人，更不会如此沉不住气。现在却一副少年轻狂，受不得气的模样，想来定是有原因，他立刻转身向树丛中掠去，叫道：“婆婆，快跟我走吧！”
树丛里不停的“簌簌”作响，显然两人正在快速远去。
“你竟敢放跑她，还敢说你们华山派和邪魔外道没有勾结？”谭迪人有心想追，但却没这胆子，连忙转身嚷道：“方生大师，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那妖人走了？”
方生合十道：“阿弥陀佛，我身为出家人，怎能强要拜见人家的长辈女眷？再者，我们如今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谭少侠就认定她是妖人，却是大为不妥。”
风萧萧心道：“风清扬的面子果然够大，竟能让方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生的放任盈盈离开了。现在她一走，任这谭迪人在江湖上说破嘴皮子，也没有人证了，就算将来任盈盈的身份暴露，也可以辩称自己年轻气盛，受不得激，最多让自己的声名受损，却不会扯上华山派了。”当下冷笑一声：“来，来，姓谭的，过来和我比上一场，看看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嚣张！”
方生忙道：“风施主，万万不可，此事确是误会，请看着老衲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吧！”
“他这是存心抹黑我华山派的名声，用心歹毒至极！”风萧萧狠狠的瞪了谭迪人几眼，但心知今日有方生在此，定是不能拿此人如何了，于是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既然未让他得逞，方生大师又如此说，这次便算了。姓谭的，以后记住莫再做这些黑心的勾当，否则我肯饶你，我的剑却饶你不得。”
方生见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由得哭笑不得，只好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谭迪人气的浑身不住的抖动，呆立了半晌，忽然拱手道：“方生大师，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说完，转身就走，对于辛国梁和易国梓的挽留，却是头也未回，他是再也没脸留在此处了。
风萧萧却大声说道：“小非非，你可要记住了，一定要练好武功，否则将来被人欺负了，又打不过人家，可就丢人丢到家了。”
那谭迪人闻言一顿，然后走得却是更快了。
曲非烟娇喊道：“是，师傅，我一定谨记在心。不过我就算打不过人家，也不会灰溜溜的就跑了，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此时的谭迪人却是已经跑得没影了。
风萧萧笑道：“你只是个小姑娘，又有什么男子气概了。你要是打不过，就赶快跑来找师傅，师傅定将那人摆出十八个花样来为你报仇。”
曲非烟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心里甜甜的，脸颊微红的垂着头，却不再说话了。

第65章 方丈难缠
方生看着这师徒二人一唱一和的，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低头合十，不住的念着佛号。
辛国梁和易国梓两人却更是不忿，但少林门规深严，方生既然都认可此事，他们就根本不敢再开口了。
蓝凤凰却暗骂那个谭迪人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还指望着看风萧萧吃瘪呢，却没想到他七缠八绕的就将那个笨蛋气跑了。暗自叹了口气，风萧萧这么厉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逃离他的魔爪了。
一行人往前走了不远便到了市集，寻了间客店住下了。
深夜时分，蓝凤凰估摸着风萧萧此时该睡着了，有心想要逃跑，但她盘算了半晌，终究没敢付诸行动，而是轻轻摇醒曲非烟，轻声问道：“非非妹子，姐姐往日对你可好？”
曲非烟揉了揉眼睛，轻轻点头。
蓝凤凰小声说道：“前日里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但我原本就没打算伤害你们，只是想带你来参加这次聚会罢了，用的也只是普通的‘化功散’。请你求求风先生饶了我吧，我可以发誓，绝不会因为此事而报复他的。”
曲非烟奇道：“师傅到底做了什么呀？竟把你吓成了这样？”
蓝凤凰闻言，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曲非烟摇了摇她，才心有余悸地说道：“他……他点了我几处穴道，那种滋味……直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帮我求求他吧，我……我再也不敢了，让风先生放了我吧！”
曲非烟好奇心大起，忙问道：“师傅他点了你哪几处穴道，竟有如此效果？”
“他……他出剑太快，我只记得几处。”
曲非烟猛的掀开被子，急声道：“你快指给我看看？”
蓝凤凰伸手在自己身上点了五六下，然后说道：“我只记得这些了。”
曲非烟轻轻“啊”了一声，认出这正是她炼体时，劲力行径之处，只不过顺序却是反的。她忽的运起内力在蓝凤凰身上连点了十几下，劲力或轻或重，或收或放。
蓝凤凰的身体忽的蜷成了一团，小嘴猛的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双大眼睛闪着哀求的目光。
曲非烟赶忙给她解了穴道，蓝凤凰身体舒展开来，眼泪忍不住的流了出来，躺在床上不住的喘息抽噎，好一会儿才说道：“你……你……”
曲非烟忙道：“蓝姐姐不要生气了，我明天就去求师傅放了你，而且师傅以后要是再点你，我便偷偷帮你解开就是了。”
蓝凤凰喜道：“如此真是太谢谢你了。”
曲非烟笑嘻嘻的回到了床上，又安慰了她几句，便慢慢睡着了。
风萧萧盘坐在床上暗叹了一声，曲非烟聪慧之极，但心性未定，学会了这套歹毒的手法也不知是福是祸。
一行人次日早晨雇了两辆大车上路，到中午时分便回到了船上，随后折返向西行，逆流而上，数日就到了登封境内，再换车转南行，不一日就到了少林寺。
少林寺不接待女客，方生对知客僧吩咐了几句，曲非烟和蓝凤凰便被引往了后山。
风萧萧则跟着方生穿过山门向里行去，但见寺中一座座殿堂构筑宏伟，现在正是旭日初升，红光漫天，映得殿堂更是威严肃穆。一路上遇到许多僧人，都是远远便避在一旁，向方生合十低首，执礼甚恭。
方生让风萧萧在一座偏殿稍候，他便转身出去了。有一个小沙弥奉上了香茗，然后也退了出去。待风萧萧一盏茶喝完，方生进门合十道：“风先生，方丈师兄有请。”
穿过了三条长廊，来到一间石屋之外。方生向屋外的小沙弥道：“方生有事求见方丈师兄。”
小沙弥进去禀报了，随即转身出来，合十道：“方丈有请。”
风萧萧跟在方生之后，走进室去，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僧坐在中间一个蒲团之上。
方生躬身行礼，说道：“方生拜见方丈师兄，引见华山派风萧萧风先生。”
风萧萧上前行礼道：“华山派风萧萧拜见方丈大师。”
方证方丈微微欠身，右手一举，说道：“风先生少礼，请坐。”
风萧萧便在方生下首的蒲团上坐了，只见那方证方丈容颜瘦削，神色慈和，也瞧不出有多少年纪，显是功力深厚，容颜衰老缓慢。
方证道：“风先生，听方生师弟说道，华山前辈风老先生已于前些时日现身华山？”
风萧萧道：“不错。”
方证道：“风老先生归隐已久，老衲只道他老人家已然谢世，原来尚在人间，令人闻之不胜之喜。”
风萧萧叹道：“风师叔其实一直都隐居于华山之上，要不是我们这群后辈太不中用，导致华山派险些被灭门，他老人家也不会破誓出手。每次思及此事，我都是羞愧地无地自容。”
方证道：“风先生如此说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风萧萧道：“大约一月之前，嵩山派的丁勉、陆柏带了整整五十名高手趁夜攻上了华山，要不是风师叔及时出手，此刻华山派已然被灭门了。”
方证道：“嵩山派多年来一直是五岳剑派之首，左冷禅左先生身为五岳盟主，一向威望深重、声明卓著，怎会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风萧萧道：“那日攻上华山之人，全都进退有度，令行禁止，以十人为一小旗，以五行命名。五十人为一总旗，以天干命名。赫然是我大明军队的编制。事后我们商议良久，想来嵩山派定然是图谋甚深，绝不是我们华山派所能抵御的，所以才假借去找左冷禅评理之名，其实是来向贵派求助。这里有我风师叔和掌门师兄亲笔信，个中情况，里面尽已详诉。”
方证接过信件仔细阅读，看到后面终于禅心破碎，脸色大变，放下信件，闭目思索良久，才开口说道：“我原以为嵩山派这些年来雄心勃勃，不停地扩充势力，只是想谋夺武林霸主之位而已，却没想到图谋如此之大。难道他们真有不臣之心？”
风萧萧道：“只能是做此解释，否则他们为何训练了一支军队出来？足足五百名武林人士，皆都训练有素，人人悍不畏死。要是再有一些一流高手配合，如果行刺杀之术……”
方证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风老先生和岳先生所言定不会有假，但此事关系甚大，没有铁证在手，我们也不能妄加论断。”
风萧萧点头道：“方丈大师所言极是，但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左冷禅为了让五岳合一，使出了不少阴毒手段，我们已有人证在手，岳师兄的信中已有提及。”看见方证点头，又继续说道：“恒山派定逸师太、泰山派天门道长都已有所察觉，我们三派已暗中联络，以求自保。但嵩山派势力强大，远非我们能敌，所以恳请方丈大师能出手相助。”
方证道：“不知风先生需要什么帮助？”
风萧萧笑了一笑，并未回答，却开口说道：“数十年前，魔教十大长老攻上华山，被我五岳剑派困在思过崖山洞之中，最终尽数覆没。他们临死之前，愤恨难忍，尽破五岳各派剑法，刻于洞内石壁之上，前些时日已被我派无意发觉。那些破解之法倒也罢了，但五岳各派失传的数套绝学剑法却赫然在列。而五岳会盟召开在即，这次正好可以在华山举行，顺便让这些失传剑法重新回归各派。”
方证默然不语，沉思片刻说道：“如此也好，贵派大公无私，行此善举真是善莫大焉，我少林派定会参加此等盛会。”
风萧萧笑道：“如此真是太好了。”然后脸色一正，说道：“嵩山派卑鄙无耻，派人夜袭华山，杀本派弟子十数人，焚烧华山山门。我派绝不同意嵩山派再次执掌五岳剑派。这次五岳会盟，本派定然要与他们争夺到底，否则我们有何面目去见华山派列祖列宗？”
方证道：“五岳会盟是五岳剑派内部之事，我们少林却是不好插手。”
风萧萧笑道：“嵩山派高手虽多，但我派也并不畏惧，可左冷禅这些年笼络了许多亡命之徒，却并不是五岳中人。希望方丈大师能主持公道，不让这些人扰乱五岳会盟。”
方证道：“风先生请放心，我少林派自会为武林正道出一份力，而且有风老先生坐镇华山，那些宵小之徒必定望风而逃。只是嵩山派高手众多，左掌门的寒冰真气更是江湖一绝，要是他已下定决心要争夺盟主之位，五岳剑派从此陷入内斗之中，却是武林正道的一大损失了，这又该如何是好？”
风萧萧知道方证是担心华山派的高手比不过嵩山派，而风清扬身为长辈却是不好以大欺小。于是说道：“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死于衡阳城外，‘仙鹤手’陆柏死于华山之上，‘托塔手’丁勉已被我派囚禁，嵩山十三太保已去其三，其余众人皆与他们三人相差甚远。而我派掌门岳师兄成名数十年，‘紫霞功’已练得大成，功力深厚当不在左冷禅之下，另两位师兄也都是一流高手，剑术精绝，岳师兄的大弟子令狐冲也尽得风师叔真传，‘独孤九剑’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恒山、泰山两派的支持，如果正面比斗，我们并不弱于嵩山派。”
方证点头说道：“贵派人才辈出却是武林大幸。左掌门雄才大略也是一代人杰，只可惜野心勃勃却是走入了邪道。少林派身为武林正道，却是不能眼见他祸乱江湖却置之不理。还请风先生回禀风老先生和岳掌门，我少林派为澄清江湖，定是义不容辞。”

第66章 双剑破魔
风萧萧领着曲非烟出了少林山门，回头往了眼写有“少林寺”三个大字的牌匾，长出了口气。
少林派能领袖江湖正道数百年真是理所当然，方证的这份沉稳老辣就远非岳不群所能企及，想来他还要看看华山派究竟能否抵抗嵩山派的高手，再来调整支持华山派的力度。而且到时不论谁胜谁负，少林派都稳坐当中，伤不到自身。奈何华山派如今势力太小，为了求得少林派支持，也只能冲锋陷阵了。好在方证总算答应由少林出面联系武当，否则还不知道会受何种刁难。
曲非烟在来少林寺的路上发现师傅态度软化，大喜之下以为再多求几次，就可以让师傅放了蓝凤凰。哪知风萧萧竟然将蓝凤凰扣在了少林寺后山，这让她始料未及。出寺之后，她就一直拉着风萧萧软言恳求。
风萧萧收拾了一下心情，笑道：“等我们从嵩山派回来后，就会来接蓝姑娘，又不是让她在少林寺呆一辈子，你别不开心了。”
曲非烟这才感觉好受一些，问道：“师傅，咱们还去嵩山派干嘛？这不只是个借口吗？”
“我们华山派都大张旗鼓的宣布要去找左冷禅评理，怎能半途而废？”风萧萧口中虽这么说，心底却叹息了一声，方证并不看好华山派的实力，未必会全力相助，现在只好冒险上嵩山派，想办法稳住左冷禅，让他别那么快动手了。
这时，岔道另一边忽然有数十骑向山下奔去，烟尘滚滚中有人叫道：“快，快，别让他跑了。”
这些人的服饰装扮，都是嵩山派样式。
风萧萧心中一动，忙道：“小非非，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施展轻功跟了不久之后，便失去了这些人的踪影，毕竟人还是跑不过马的，只好顺着这些人消失的方向一路前行。正行到一个岔路口，不知该往何处走时，又有五骑疾向右行去，口中呼喝不止，叫道：“快！快！他往那边跑了，快！”
一路之上，不时有人骑马向前掠去，少则数人，多则数十，都甚为急迫，也有几波人停下来向风萧萧打听道：“兄弟，你可见到一个身穿白袍的老头子么？这人身材高瘦，腰挂弯刀。”
一直行了一个多时辰，路上骑士不断，问话却全相同，都是探询那“身穿白袍，身材高瘦，腰悬弯刀”的老者。
又行出里许，穿过一片松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平野，黑压压的站着许多人，少说也有六七百人，只是旷野实在太大，那六七百人置身其间，也不过占了中间小小的一点。
一条笔直的大道通向人群，风萧萧与曲非烟沿着大路向前。行到近处，见人群之中有一座小小凉亭，那是旷野中供行旅憩息之用，构筑颇为简陋。
那群人围着凉亭，相距约有数丈，却不逼近。
风萧萧抬眼望去，吓了一大跳，曲非烟也是“啊”的轻呼一声。
令狐冲、任盈盈和一个白袍老者正坐在亭中喝酒。
这时，左首有个冷冷的声音说道：“小子走开，别在这里枉送了性命。咱们奉东方教主之命，擒拿叛徒向问天。旁人若来滋扰干挠，教他死得惨不堪言。”
说话的是个脸如金纸的瘦小汉子，身穿黑衣，腰系黄带。他身旁站着二三百人，衣衫也都是黑的，腰间带子却各种颜色均有，正是魔教中人的打扮。
令狐冲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我只是护着任姑娘，其他的一概不管。”
忽听得东首有人喝道：“这小子是华山派的令狐冲，我早就说了华山派的人勾结魔教，如今可知我所言不虚了。”
风萧萧转头瞧去。
这人却是昆仑派弟子谭迪人，在他身旁的竟有不少是五岳剑派中的人物。
令狐冲却是理都不理他，自顾自的仰头喝光了一碗酒，任盈盈在一旁给他斟满。
一名道士朗声道：“令狐冲，你是华山派弟子，怎能和妖邪为伍。这向问天双手染满了英雄侠士的鲜血，你跟他在一起干甚么？再不给我快滚，大伙儿把你一起斩成了肉酱。”
“这位是泰山派的师叔么？在下跟这位向前辈素不相识，只是护住任姑娘罢了，再说五岳剑派几时又跟魔教联手了？”
那道士怒道：“我们几时跟魔教联手了？魔教追拿他们教下叛徒，我们却是替命丧在这恶贼手下的朋友们复仇。各干各的，毫无关连！”
“好好好，我只护着任姑娘，你们便去报仇吧，各干各的，也是毫无关联。”
谭迪人喝道：“你是甚么东西？大伙儿先将这小子毙了，再找姓向的算账。”
令狐冲笑道：“要毙我令狐冲一人，又怎用得着大伙儿动手？谭兄自己请上来便是。”
谭迪人如何敢上前，他那晚三人连手都接不住令狐冲数招，现在上前不是找死么。旁人似乎忌惮向问天了得，也不敢便此冲入凉亭。
那魔教的瘦小汉子忽然拱手道：“圣姑，东方教主一向最重视你，你今日当真要护着这个姓向的叛徒吗？”
任盈盈不安的看了令狐冲一眼，说道：“你既已知我在此，为何还不快快退去，难道你想对我动手么？”
那魔教的汉子说道：“东方教主已亲下严令，一定要宰了这个姓向的叛徒，圣姑，请恕属下放肆了。”
谭迪人嚷道：“令狐冲，你们华山派果真和这魔教妖女勾搭上了，看你这会儿还怎么说？”
令狐冲铁青着脸，却是一言不发。
风萧萧朗声说道：“令狐冲是奉了我的命令，捉这个魔教妖女前去少林寺，怎么又成勾结了？”
令狐冲忽见风萧萧排众而出，不由大喜叫道：“风师叔！”
谭迪人狠声道：“风萧萧，你既如此说，就快杀了这个妖女，否则你以为这番言辞骗得过天下英雄吗？”
风萧萧冷声道：“这里足足有二三百人的魔教之人，你们昆仑派和他们站的如此之近，如此亲密无间。为何不赶快杀了他们，让天下英雄看看你们昆仑派到底有没有没有勾结魔教。”
谭迪人颤声嚷道：“你……你……你血口喷人。”
风萧萧笑道：“就凭你？也配让我喷你？”
一个声音这时说道：“风师兄，这次我们只是奉命捉拿向问天，既然令狐师侄是奉了你的命令，押送这妖女，那你就快让他将此女捉出来吧。”
这人矮矮胖胖，面皮黄肿，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两只手掌肥肥的又小又厚，双目炯炯，凛然生威。见风萧萧看向他，拱手道：“在下嵩山派乐厚，见过风师兄。”
风萧萧见这乐厚口中说得客气，但其话语却犀利的很，让他不能直接反驳，不由暗道：“这是一个难对付的人。”口中说道：“这是自然。”转头喝道：“令狐冲你快把她捉出来。”
他口中虽如此说，心里却料定，魔教中人决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令狐冲带走任盈盈的。
果然，那魔教的瘦小汉子叫道：“小子，凭你也敢扣押我们神教的圣姑？”
风萧萧心下暗叫得计，口中喝道：“我们华山派和你们魔教势不两立，别说是一个圣姑，就是东方必败来了，我也让他血溅当场。”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静若寒蝉。
东方不败力压天下群雄十数年，就连正道中人也公认他是天下第一高手，虽然私下都是“东方失败”、“东方必败”的叫着，但是绝没有人敢当着魔教中人的面如此叫他。
那群魔教之人闻言大哗，顿时都“呛啷呛啷”地拔出兵器，狠狠的瞪了过来，那魔教的瘦小汉子怒骂道：“你这个杂种竟敢……敢……”
夹在中间的正道中人也纷纷让开了通道，露出风萧萧。
风萧萧见状冷哼一声，高声道：“令狐冲你过来，让这群魔教小崽子见识一下我们华山派的剑法。”然后向曲非烟使了一个眼色，叫她不要妄动。
令狐冲闻言扭头道：“向前辈，这坛酒我可就拿走了！”
向问天微微一笑，道：“无妨，小兄弟果然胆色过人！”
任盈盈却凝视着令狐冲，俏脸微红，目光闪动，有爱慕、有担忧，但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令狐冲豪气干云的将桌上那坛酒拎着走出了凉亭，对口喝了一大口，“哈哈”笑了两声，然后一抛。
风萧萧接过酒坛也是仰头一大口，叫了声：“痛快！”转头扫视正派诸人，那些人纷纷避开目光，不敢直视。
乐厚却叫道：“好！好汉子！”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顿时住口了，只是有些惋惜的看向风萧萧。
风萧萧对他好感大升，没想到嵩山派之中也有此等人物。思绪一闪而过，向前迈了几步，高声道：“看我们华山派今天如何双剑破群魔！”
那群魔教中人闻言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冲天的向两人压来。
风萧萧“哈哈”大笑着冲进了人群，使开“独孤九剑”，“叮叮”几声扫开攻来的兵器，然后平剑连捅，登时就有三人捂着脖子倒飞了回去。
这时，有两名黑衣汉子，矮身让过倒飞的三人，疾扑过来。这二人一个手执镔铁双怀杖，另一手持双铁锤，都是沉重兵器，挥舞着砸向风萧萧。
风萧萧冷笑一声，举剑连蹿数次。
两人同时双腕中剑，向后急退，武器双双下落。
风萧萧抢身上前，双脚连踢，将这两根镔铁杖踢得打横飞去，带着沉重的风声，“呼呼”地打断了这两人的脖子。然后脚步一停，用剑挑起一把铁锤，抬脚一踹。只听得“砰”的一声，对面一人的脑袋立时崩裂。

第67章 武林扬威
令狐冲这时也冲了上来，飞身越过风萧萧，抢身挥剑。剑光连闪，对面四人的手腕被同时削断。
风萧萧紧跟着踏步上前连捅，四人的脖子飙出四道血箭，向后扬飞落地。
魔教众人与两人之间立时空出了一片。
那个矮瘦的魔教汉子大声嚷道：“用重武器，一齐压上去，围住他们。”
八名使枪的黑衣人，立刻半围着走来，又有四人举着铁牌，跟在后面。
风萧萧低声道：“破枪式。”
令狐冲登时会意，向前几步。
那八名使枪之人举枪齐捅。
令狐冲抬剑连削，那八支长枪登时偏离了方向。他又往前踏步挥剑，速度极快，剑光竟然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弯银色地半月忽的闪现，“当啷”一声，八支长枪同时落地，却只发出了“当啷”一声响。
正道中人齐声叫好，那名泰山派的道士大声赞道：“好！华山派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就凭这一招，就已称得上绝世。”
那八名使枪的汉子向后急退，四人举着铁牌护到了他们身前。
风萧萧高声笑道：“让你们看看，我这一剑又如何？”说罢，运起“岳王神箭”向前猛的一冲。
那四人齐齐挥起铁牌，像一面铁墙一般砸来。
风萧萧却忽的一顿，连续扭出几个怪异的身形。每变换一个身形，就沿着铁牌之间的缝隙，捅出一剑，目标就那是他们的脖子。每一剑都会带出一片血花。四剑之后又连踹四脚，踢到了铁牌之上。
那四人立刻向后倒飞了出去。
风萧萧随即飞踏到面前一人身上，向前突的一窜，冲到那八个失枪之人身前，然后数道扭曲的银线闪过，划断了他们的咽喉。接着一个闪身，退回到令狐冲身边，动作干净利落，潇洒至极。
魔教那边如丧考妣，皆都惊骇无比，寂静无声。
正道这边却欢声雷动。正派群豪情不自禁的大声喝彩：“好剑法！”“华山派剑法，教人大开眼界！”
那矮瘦的魔教首领气的浑身发抖，大声道：“阁下如此行事，不怕给你们华山派带来灭门之祸吗？”
正道中人闻言纷纷破口大骂。
风萧萧朗声道：“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正道中人的本份，如果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不如回家给孩子喂奶算了。又何谈维系武林正气，正派清誉。”
场中的正道中人正在喝骂不止，却听见风萧萧的声音力透嘈杂的环境，依然如此清晰，每字每句都好似送到众人耳朵里，尽皆骇然，纷纷安静了下来。没想到这华山派的风萧萧年纪轻轻，除了剑法精绝之外，内功竟也如此深厚，真是可畏可怖。
短暂的安静后，正道中人又纷纷出言夸赞道：“说得好！”“华山派果然都是正气凛然的君子！”
昆仑派的谭迪人却面色惨然，想到方才风萧萧的出剑，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他身边一人低声喝道：“谭师弟，你……你怎么得罪了他，你看如今的情况，他哪里有勾结魔教。回去后我定会禀明师傅，好好惩罚于你。”
向问天忽然开口说道：“你们到底还捉不捉我？要是不捉，我可就先走了。”
那魔教首领也陷入了两难，向问天定是要捉的，可是如今那华山派的风萧萧辱骂东方教主，如果今天不杀了他，回去必然会受到严惩。思量了一会儿，拿定了主意，发了句号令。立时便有五人攻入凉亭，十几人守在了凉亭边上，准备随时替换，而大部分人却向着风萧萧压来。
风萧萧既然已经立威，就不打算和他们力拼了，又连杀十数人。忽的连续几脚将几个魔教中人踢入了正道这边。
其中有一人起身后下意识的挥舞起了兵器。这是习武之人的正常反应，倒地起身后，都会挥舞几下兵器，防止有人趁机进攻。可他现下正站在正道这一方的人群里，这一挥动兵器，登时有几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打伤。
那几人的师兄弟不干了，齐齐挥剑将那魔教之人砍成了数段。
现在魔教这边纷乱得很，都在围攻风萧萧，原本并不会发觉这几人的情况，可是其中有一人武功甚高，虽然遍体鳞伤，但终究冲出了正道中人的围困，回到了魔教这边。
这一下可热闹了，双方先是互骂，然后就是对峙，没一会儿就打了起来。随后，加入战圈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数百人的大混战。
风萧萧这时却带着令狐冲在场中横冲直撞，寻找曲非烟的身影，魔教中人再也不能阻拦住他们。
忽然凉亭那边一个女人“啊”的惨呼一声，令狐冲惊慌地叫道：“是盈盈！”
风萧萧喝道：“那还不快去帮忙！”
令狐冲大喜，连忙向凉亭冲去。
风萧萧与令狐冲双剑齐攻，场中绝没有人能接住他们一招。不一会儿两人就突破人群，冲到了凉亭。
风萧萧转头扫视了一眼，暗道：“难怪方才没碰见高手，原来都在这里，而且还乱的一塌糊涂。”
魔教的五名高手，四男一女，正在围观向问天。
那名魔教首领却在和乐厚拼斗，而有七名嵩山派高手竟然在围攻曲非烟。
任盈盈正靠坐在桌旁，脸色苍白，嘴角不住的流血。
亭外还有数十名魔教中人和嵩山派弟子围着亭子斗个不停。
令狐冲见状大喝一声，冲了过去，“叮叮当当”不过十几招就击退了那七名嵩山高手。他没有下狠手，那些嵩山高手只是受了轻伤，但他们也没敢继续进攻，只是退在了一旁，横剑戒备。
令狐冲转身扶起了任盈盈低声道：“盈盈，你没事吧？”
任盈盈有些害羞，又有些高兴，但她受伤颇重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靠着令狐冲，定定的看着他，一双俏目中满是情愫。
风萧萧看见曲非烟没有受伤，心中舒了口气，但又疑问道：“小非非，你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
曲非烟狠狠的瞪了那几名嵩山高手几眼，说道：“他们要来拿住盈盈姐，我当然不肯，结果就打起来了。”
风萧萧扭头打量了一下，疑惑道：“就凭他们能打伤任姑娘？不太可能吧？你拦不住他们？”
那几名嵩山派高手顿时对风萧萧怒目而视，但却没有一人敢出言反驳，或是出手。
曲非烟抬手指着乐厚，说道：“是这个矮胖子出手打了盈盈姐一掌。”又一指那个魔教首领说道：“然后秦伯伯就和他打起来了。”
风萧萧一阵地头晕，摸着耳垂苦笑，这下他该帮谁？
陆柏和那个姓秦的魔教首领对了一掌，两人同时抽身后撤，双双盯住风萧萧，小心戒备。
风萧萧咳了一声刚准备开口，令狐冲忽然急切道：“风师叔，你来看看盈盈，她……她……”
风萧萧抢步上前，伸手给任盈盈把了把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喂她服下。
任盈盈苍白的脸上却只是浮起一丝血色。
风萧萧摇头道：“她受伤颇重，要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疗伤。”
令狐冲慌忙抱起任盈盈就想起身，可任盈盈却低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冲哥，你……你不要管……管我，一定要……要救出向叔叔，求……求你。”
令狐冲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头看向任盈盈，呐呐的说不出话。他毕竟是正道弟子，怎能出手救向问天，但又不愿意让任盈盈伤心，这却是让他左右为难。
风萧萧却笑眯眯地说道：“令狐冲，你去对付向问天和那群魔教妖孽，可千万别让向问天跑了。这里就交给我吧，任姑娘已是我华山派的俘虏，任谁也抢不走的。”
令狐冲登时会意，喜上心头，知道风师叔帮他找了个好借口。他放下任盈盈，起身向旁一冲，朝围攻向问天的五人攻去。
那秦姓首领见状就要上前阻拦。
风萧萧已闪到了他身前，说道：“乐师兄，我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支，这此定要将这群魔教妖人尽数歼灭。”
乐厚哭笑不得，暗骂风萧萧无耻至极，明明是要令狐冲救走向问天，嘴上却说得正义凛然。更何况嵩山派早就恨他入骨，他还摆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但他的话明面上也不能反驳，只好苦笑道：“原该如此！”
那秦姓首领听了两人的言语，生怕他们联手攻击自己，连忙缓缓后退，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令狐冲已经破开五人的攻势，和向问天一前一后向外冲去。遇见神教中人，令狐冲出手，遇见正派中人，向问天出手，没人能在他们手下抵挡超过三招，两人还时不时地装模作样的对上几招。
秦姓首领愤怒至极，运功高声喝道：“全部都停手，一起往南去追姓向的那个叛徒。”然后恨恨的瞪了风萧萧一眼，闪身急追。
乐厚这时也高声喊道：“嵩山派弟子听令，全部住手，去追向问天这个魔头。”
随着魔教众人渐渐抽身离开，五岳剑派中人听见乐厚的呼喊也慢慢停手。场中的厮杀渐渐停了下来。
但不论是正道中人，还是魔教中人，都不会放过对方落单之人，零星的争斗还在继续，但却没人敢拦住风萧萧的去路。

第68章 棉花血花
风萧萧在头前开路，曲非烟背着重伤的任盈盈跟在后面，所过之处，正道中人都是高声打着招呼让道，魔教中人也是纷纷闪开，不敢再惹这个煞星。
两人带着任盈盈向少林寺疾奔，路过市集时雇了一辆马车，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回到了少林。
方证得知此人是魔教的圣姑、任我行的女儿之后，不敢怠慢，竟然取出了一枚大还丹给她服下。
大还丹不愧是治疗伤内伤的圣药，任盈盈一经服下，脸色瞬时就变得红润，呼吸转粗，显然已没有了生命危险。
风萧萧看大还丹如此功效，眼热的很，有心想讨要一枚，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下盘算，一定要找机会弄上一些，这可是救命的好东西。
任盈盈被带到后山，由蓝凤凰照顾。在她养伤期间，除了不能下山，方证还安排了数个沙弥每日围着她念经，希望能用佛法化解她的戾气。对两女来说，这可真是活受罪。
风萧萧心下不忍，两个妙龄少女，如何能忍受得了青灯伴佛。于是安慰她们，只要任盈盈的伤势一好，就会带她们俩去华山。两女这才感觉好过一些。
安顿好任盈盈后，风萧萧赶忙带着曲非烟辞别了方证，急匆匆的往山下走去。
曲非烟甚是不解，问道：“师傅，咱们干嘛走这么急呀？我还想多陪会儿盈盈姐呢。”
风萧萧笑骂道：“你真是个小笨蛋！师傅我今天狠狠落了魔教的面子，以他们睚眦必报的作风，肯定是会来找麻烦的，现在不走快点，晚点就走不了啦。”
曲非烟“嘻嘻”笑道：“原来师傅你也有怕的时候啊？那咱们不去嵩山派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我今天露了这一手，左冷禅这厮要是觉得我威胁太大，愣是要把我铲除怎么办？再说还不是因为要带着你，否则不管是魔教还是嵩山派，他们再多的人也是奈何不得我的，我会怕他们？打不过难道我还跑不掉么？”他今天和令狐冲大发神威，方证已经认可了华山派的实力，方才见面时都是笑容不减，浑不似早晨一副木头的模样。既然已经的到少林的认同，他就完全没必要再冒险上嵩山派稳住左冷禅了。他可不会为了面子，而强逞英雄，闷声发大财，才是正理。
曲非烟嘟着嘴，赌气道：“那你干嘛还要带着人家，哼……我现在就回少林寺好了，正好去陪着盈盈姐和蓝姐姐。”
风萧萧笑道：“你是我的小徒弟，不管我要到哪儿去，当然都是要带着你的。”
曲非烟俏目中闪过一丝喜色，娇嗔道：“人家哪里小了？”然后又扭过头，不敢去看他，涨红着脸低声问道：“真的是去哪儿都会带着我吗？”
风萧萧微笑道：“当然了，你武功这么差，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还是跟在我身边安全些。”
曲非烟听师傅这么说，马上就气鼓鼓的瞪向他，可是看见师傅关心的眼神，喉咙顿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要开口喝斥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了，只觉得鼻子微酸，眼眶不由得就红了起来。
风萧萧见曲非烟抽抽鼻子，就似马上要哭出来一般，一下子就慌了神，他最怕见到女人哭了，慌乱的大声叫道：“不好……”
曲非烟才哭了一声，就听见师傅突然大叫，剩余的眼泪立刻都被惊了回去，忙问道：“怎……怎么了？”
风萧萧哪知怎么不好，他只是害怕曲非烟哭出来，慌忙中乱喊的，这会儿尴尬的摸摸耳垂呐呐道：“那个……那个……”正有些不知所措，又看见曲非烟一双俏目正好奇的望了过来，白嫩的小脸上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他心中莫名的一慌，说道：“那个……那个……有……有蚊子。”
曲非烟疑惑的四处打量了一下，奇道：“现在天这么凉，怎么会有蚊子？”随即看到师傅尴尬的模样，会意了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哈哈”的笑个不停，好一会儿才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师……师傅，你……你可真有意思，有……有蚊子，嘻嘻！”
风萧萧也干笑了两声，觉得真是丢人至极。面对一个小姑娘，而且还是自己的小徒弟，都会手足无措。于是闷着头赶路，也不在说话了。
曲非烟笑了一会儿，也渐渐安静下来，沉默了一阵，忽然柔声说道：“师傅，你……你要是……要是以后去哪儿都带着非非，非非就再也不随便哭鼻子了。”
风萧萧的心弦被这番话猛然地一拨，起了一阵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除了小雪儿和阿珂，难道他还能接受别的女人吗？风萧萧心中忽地一痛，忙默念静心诀，压下了如乱麻一般的思绪。
天色见黑时，两人赶到了嵩山脚下的一个市镇，这儿正在举行庙会，市集上人头涌涌，各种叫卖声不断。
曲非烟很是兴奋，像是只美蝴蝶一般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不一会儿手上便拿满了各种小吃点心，糖人儿、甜栗子、蜜饯儿，全都紧紧攥在手里，但却又不吃，而是看着手中的那个面人儿，欢叫道：“师傅，你看这面人儿，做的多好看？”
旁边那个老头“呵呵”的笑了两声说道：“小姑娘，这捏面人儿的手艺可是老汉我祖传的，方圆百里之内，就数我做的最好！”
风萧萧仔细看了看摊上栩栩如生的面人儿赞道：“老丈的手真巧，这手艺很难学吧？”
老丈笑呵呵地说道：“捏面人儿的手艺是易学难精，老汉我学了整整十年才出徒，到如今已做了三十多年了。”
曲非烟爱不释手的看看手上的面人儿，又看看摊上的那些，叫道：“这个，这个，师傅，这个我也喜欢。”
风萧萧笑呵呵地说道：“老丈，把这几个也拿给她吧……你老每天都来这摆摊吗？”
老丈高兴的将面人儿递给曲非烟，口中说道：“这哪成儿啊，这次是镇上的大善人王老爷，他儿子娶了登封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这才开了这场庙会，平常老汉我就在镇上卖些糖果点心什么的，日子倒也过得去，就是小儿子的礼钱还没凑齐，不然他也娶上媳妇儿了。”
旁边那年青的小伙子摸着头，憨憨的笑了几声。
曲非烟指着那憨厚的小伙子说道：“老伯，这个大个子就是你儿子吧？”
老丈转头瞪了一眼，说道：“大牛，还不快和客人打招呼。”
大牛“嘿嘿”地笑了两声，刚要开口说话，一个清脆的声音欢喜地叫道：“大牛哥，你快来看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欢快的跑了过来，样貌清秀，梳着两条大辫子，面色微红，挂着几滴汗珠，紧紧地将抱一个包袱搂在胸前。
老丈笑道：“老李家的闺女，你也来啦。”
曲非烟好奇的蹦了过去，与大牛和那个李家的姑娘攀谈了起来，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让两人脸都是红红的，那老丈却是摸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风萧萧这时却面色肃然，眼中精光大放，转头扫视着四周，厉声道：“小非非，快到我身后来。”
曲非烟正逗那一对小情侣呢，忽听见师傅的话语，不由得疑惑道：“师傅，出什么事了？”
风萧萧面色焦急，反手拔出了长剑，叫道：“你快过来，有很多人从房上围过来了。”
曲非烟“啊”的叫出声来，赶忙跃到了师傅身后，转头对正莫名其妙的那老丈与那对小情侣急声道：“快，你们快走！”
话音刚落，四周房顶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群人，都是身着黑袍腰系彩带，只听一人喝道：“射！”
从房上“滋滋”地射出十七八道黑色水箭。颜色乌黑，在夕阳反照之下，显得诡异之极。
风萧萧心下震怒，这里可是庙会啊，街上挤满了人，有大人、有小孩，有老人，这些黑衣人竟还敢下此毒手，简直丧尽天良。他气极地暴喝一声：“你们找死！”反手拔出旁边摊上的布幌，全力舞起，护住了周身四面八方。跟着便觉奇臭冲鼻，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着忍不住便要作呕。
街上行人四下惊慌奔逃，可又哪躲得掉。只要被黑水碰上一点，就会疼的在地上不住地打滚，结果却沾染的更多，双手拼命的在身上乱抓，却扯下了已经腐烂成黑色的肌肉。大片惨叫之声震耳欲聋，让人根本惨不忍闻。
待一轮射完，风萧萧丢下已经千疮百孔的布幌，拉住曲非烟，直直闯入了旁边店铺之中，急声道：“小非非，你守好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进屋。”不等她回答，瞪着血红着眼睛，返身冲了出去。
十几名黑衣人正跳下房来，往店铺冲来，正好和风萧萧打了个照面。
风萧萧面色肃冷，急速前冲，连续晃出十数道剑光，只听得“噗噗”声连成一片，那十几名黑衣人纷纷被剑刺入了喉咙，全都捂着脖子，瘫倒在地。
“滋滋”声又复传来，风萧萧运起“岳王神箭”，“嗖”的一下便闪到了对面屋檐下，然后双脚在墙上连踩，突的冲上了房顶。
房顶那群人并未料到风萧萧的速度这般快，正准备跃下去，却被他突入了人群。
没有惨叫，没有求饶，只有“噗滋”声连连。
风萧萧不停的重复一个动作，抬剑“噗”的捅入脖子，拔剑“滋”的飙出血来。这些人已经不配称之为人了，只有将剑狠狠捅入他们脖子的一刹那，才能够释放他的漫天怒火。
风萧萧纵横在屋顶之上，直射而来，飞射而去，所到之处便是一片腥风血雨。真正的腥风血雨，屋檐上不断的向下滴着血，血腥味弥漫到了整个天空。
房屋里的人瑟瑟发抖的搂在一起，躲在床上，或床下，不时的偷瞄一眼窗外，祈求这地狱一般的景象快些过去。
街面上的惨叫声渐渐平息，房顶上却是毫无人声的杀戮，忽听见一人仓惶地叫道：“快……快……撤……快撤……”
良久，风萧萧跃下屋顶，抬眼看向如鬼蜮一般的街面，面无表情。只有通红的双眼和手上爆起的青筋，显示出他绝不平静。他缓缓走到店铺外，轻声叫道：“小非非，出来吧！”
曲非烟走了出来，入眼就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景象，她大声的哭泣、呕吐。
风萧萧伸出唯一干净的左手，轻抚着她的背部，却是一言不发。转头看向刚才那个面人儿摊，一个人紧紧将一个人搂在了墙角，另一个人面朝外、背朝里的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墙角下散落着一个包裹，已经被腐蚀的不成形状，只剩下半边的粗布棉袖，像被黑雨打过一般，露出了一簇簇黑白相间的棉花。
这一簇簇黑白相间的棉花，是一个怀春少女的芳心，是一个憨厚少年的温暖，是一个慈祥父亲的期盼，这是风萧萧的愤怒！

第69章 怒火连城血连天
秦伟邦仓惶的在树林中狂奔，身边只剩下十来人。他转头望了望，发现他们皆如丧家之犬一般，人人神情惶恐，个个狼狈不堪。他很清晰的感觉到死亡正在逼近，那个煞神的身影好似就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没错，就是煞神。那个叫风萧萧的男子，已经跟了他整整一月。他带来的一百多人，现在还活着的不到二十人，但却无一人负伤。这个煞神的剑下只有死，没有伤。整整三个分舵的人手，几近覆没，剩下的人也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自己又能有几日可活。
但秦邦伟却并没有绝望，此地离黑木崖只有数日路程了，而那个煞神还要分心照顾曲洋的孙女，所以他们才能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这里。只要到了黑木崖，只要教主出手，就定能杀了那个煞神。东方教主天下无敌，所向披靡，自己一定能够活下去，并亲眼看到那个煞神的死亡。
风萧萧已经很疲倦了，曲非烟更是快连走都走不动了。但是想到那三具不忍睹视的尸体，想到他们之前的笑容，那憨憨的、甜美的、慈祥的笑容，还有那条街上所有死的惨不堪言的无辜的人，两人勉力振奋了精神，坚定不移的朝前走去。
月色摇树影，花香风自来，这个满是桂花树的宁静小谷，现已被血腥肃杀所玷污。直入小谷的小道上，不时便有几具血污满布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卧在两旁。从他们瞪大的双眼和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便可以看出他们在临死之前的不甘、无助和痛苦。
这些人并不是被剑直接捅入咽喉，而是在脖子的一侧被割开了一条伤口。伤口并不深，却刚好劈断了大动脉，血“滋滋”的喷涌而出，但人却不会立刻死亡。血液浸入泥土中，带走了他们全部的罪孽，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旁边淡雅清纯的桂花树张开着树枝，努力绽放着花香，似要冲淡这血腥的气息。可是淡黄色地小花上，那一片片暗红的血痕，却让这静宜的气质，说不出的邪恶诡异。
“姓风的，我今天是活不成了，但你们华山派就等着被灭门吧。东方教主必定会为我报仇，我神教必定会将你们华山上下杀得鸡犬不留。”秦邦伟扭曲着面孔，歇斯底里地喊道。
风萧萧轻笑道：“你还不知道吗？向问天为甚叛出你们魔教？”
秦邦伟一愣，道：“姓风的，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要紧，我想你会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想的。”风萧萧忽的收敛笑容，冷声质问道：“你下令发射毒水时，就没考虑过当时庙会上众多无辜的百姓吗？你心里可有过一丝内疚？”
秦邦伟嘶哑着嗓子嚷道：“那些人都是你害死的，要不是你辱骂东方教主，我怎会带人去杀你，要不是你去了那个镇子，那些人又怎么会死？你才是杀他们的凶手！是你害死了他们！”
风萧萧面色铁青，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身子不住的抖动。
曲非烟颤声道：“秦伯伯，你……你怎能这样说？”
秦邦伟“呸”的一声，骂道：“你这个小蹄子也不是好东西，你爷爷为了什么狗屁音律去结交那些自命不凡的正道人士，结果不得好死吧……而你竟然敢加入华山派，还拜这姓风的为师，以后肯定比你爷爷死的还要惨！哈哈！”
“爷爷是笑着去世的，他老人家心愿得偿，死而无憾！你会羡慕他的！”曲非烟俏目通红，但面色却很平静，转头说道：“师傅，非非要亲手炮制他。”
风萧萧点点头，忽然一个疾冲，抬剑便捅。
秦邦伟怎会甘心束手就擒？他不闪不避，直直往剑上撞去。同时挥起兵刃往风萧萧头上砍去，想要与他同归与尽。
风萧萧冷冷的一笑，剑尖忽的向左一偏，刺中了秦邦伟的右手手腕。
秦邦伟再也拿不住兵器，但他仍是不管不顾的大叫一声，左手成拳，直打向风萧萧的太阳穴。哪知拳到半途，忽的剧痛，左臂自肘而断。
风萧萧的剑已先一步的平在那儿，就等他自己撞上来了。
秦邦伟再也忍受不住，软倒在地，不住的哀嚎起来。
风萧萧笑眯眯的点住了他的穴道，同时止住了血。接着掏出一包药来，细细的抹在他的断肘之处。
秦邦伟感到伤口一阵清凉，立刻就不痛了，但心底却越发的冰凉，充满了恐惧。这姓风的是绝不会好心救他的，定是不希望他死的太痛快了。
风萧萧回身招了招手，曲非烟便慢慢走了过来，弯腰一阵连点，秦邦伟脸上的肌肉立刻就是一阵抽搐，双眼不住的向上翻，但就是晕不过去。
曲非烟轻皱俏眉想了一会儿，扭头问道：“师傅！他多久才会死？”
“这套‘酸甜苦辣，人生百味’的手法并不会置人于死地，他只可能是受尽痛苦后，被活活饿死。”风萧萧叹了口气说道：“你实不该偷学它的！”
曲非烟低着头，轻声道：“是！师傅，我以后绝不会再用了！”
风萧萧点点头，俯身将秦邦伟的外衣脱了下来，撕成了条状，然后拼接起来做了条长绳，将他严严实实的捆起，最后将他扛了起来，说道：“小非非，我们去找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帮他好好忏悔吧。”
这时，风萧萧身体忽的一顿，将秦邦伟扔到了地上，转身高声喝道：“什么人？”
一个身影从远处的树林中走了出来，笑道：“风师兄果然厉害，我躲的这么远仍旧被你发现了。”
风萧萧看见来人，心下一惊，面色却不变，拱手问道：“原来是嵩山派的乐师兄，不知乐师兄到此是有何事？”
乐厚行礼道：“风师兄一月之内，千里追杀，杀得魔教妖人溃不成军。沿途绿林中人，全都静若寒蝉，一时失声，竟无一人敢出手相助与他们。此举真是大涨我们五岳剑派的声威，但凡我正道中人，无不赞叹风师兄的武功之绝顶，降魔卫道之心的坚决……”
风萧萧向前跨了一步，将曲非烟护到了身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想到贵派真是情真意切，竟然来这么多人前来助我，看来风某真的是要感激涕零了。”
乐厚叹了口气说道：“风先生豪气干云，武功绝顶，实在让在下仰慕不已。只是我那三位师兄的死都和华山派脱不了干系，而我那费师兄应该就是你亲手所杀，如此大仇，我们嵩山派又怎能不报？”
“论颠倒是非黑白，天下无人能及你们嵩山派。要是你们老老实实呆在山上，不四处蝇营狗苟，又怎会死于非命？你们这是自己找死，又怪得了谁？”风萧萧心下却想道：“乐厚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二师兄丁勉没死，正被押在华山吗？不对，他定是怕我猜出华山派有他们的奸细，所以才故意如此说。看来嵩山派还不知道劳德诺已经暴露了。”
陆柏叹道：“在下也是奉命行事，风先生去后，我定会尽力保住曲姑娘，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曲非烟娇斥道：“谁要让你装好心了，你……”
风萧萧出言打断道：“如此却是要多谢乐师兄了，无论如何，风某都承你的情了。”
曲非烟忽然伸手扯住风萧萧的衣袖决然道：“师傅！如果你死了，非非随你去就是了，你答应过的，无论去哪都要带着我。”
风萧萧身体猛然一僵，扭头看去。
曲非烟的神色虽然因为连日的奔波，显得有些疲倦，但一双大眼睛却依然坚定的望着风萧萧，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风萧萧脑中轰鸣，“嗡嗡”的响个不停。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小雪儿、阿珂都曾这么深情的看着他。原来……原来她喜欢的是我！
风萧萧慌忙扭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心下默念起静心诀，现在大敌当前，他要集中精神想办法脱身才是。
乐厚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然后突地举起左手，做了个手势，高声喊道：“甲总旗，长枪阵乙！”
“嗬！嗬！嗬！”的叫喊之声如轰雷般响起，足足有五十人，齐齐冲出了树林，皆都黑衣蒙面，迅速地组成了五个长枪剑阵，成扇形围了过来。
风萧萧苦笑不已，嵩山派还真看得起他，为了他一人，竟然摆出来这么大的阵势，这下却是难办了。要知道这些黑衣人可比他追杀的那一百多魔教中人要厉害地多了。
他之所以能一路追杀，杀得秦邦伟一行人毫无还手之力，是因为这些人不过是魔教分舵中的普通教众。人数虽多，但武功大多不入流，更没有严密的组织。
但眼前的这群黑衣人却全都是二流高手，而且只要有十个人组成了战阵，那他们就比一个一流高手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人人都悍不畏死。风萧萧就算是巅峰时期也顶多能够对抗两三个小旗，更别提他经过连续一月的追杀，体力和内力都消耗甚大。如何还能抵挡这般凶猛的阵势。
嵩山派却是选了个好机会，此时就算杀了风萧萧，江湖中人也只会以为他和魔教妖孽同归于尽了，绝不会有人想到会是嵩山派下的手，这回可真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风萧萧快速的思索着，身后山崖太过陡峭，“岳王神箭”并不适合爬高，他虽能勉强登上，但曲非烟却是不成，看来如今只能冒险了。

第70章 螳螂黄雀
风萧萧拿定了主意，忽然闪身侧移，一脚将地上的秦邦伟踢得横飞了出去，直撞向了一个十人小旗。然后拉住曲非烟的小手，右手将剑平举，跟着冲了过去。
秦邦伟瞬间就被“长枪剑阵”捅成了筛子，但想来他现在应该是感到庆幸的，否则以他的功力，就算不吃不喝，撑上三五天是绝没有问题的，可是他现在所受到的这种痛苦，别说三天，连三瞬他都不想再经历了。
风萧萧暗哼一声：“真是太便宜这厮了，比之老丈父子和那个李家的小姑娘，还有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让他这么痛快死，真是太便宜他了。嵩山派，这笔账我记在你们头上了。”
他自出道以来，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下子也算是恼羞成怒了。但他理智尚存，知道绝不能被任意一剑阵缠住，否则再想走掉可就难了。运起“岳王神箭”，趁着剑阵刺穿秦邦伟时，紧紧拉住曲非烟，风一般的从他们身边窜过。刚要冲出合围，乐厚却突然闪到了他的前方，双掌一前一后，凌空拍击，猛烈的掌风顿时扑袭而来。
此时两人还有一段距离，乐厚双掌发力遥击，风萧萧却无法以长剑挡架，而他左手正拉着曲非烟，左右两个长枪剑阵也夹攻而来，让他根本无法闪避。情急之下，风萧萧长剑猛然向刺击，以身合剑，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
风萧萧只觉一股寒气袭上身来，登时机伶伶打了个冷战。紧接着一股炙热的掌风跟着扑到，击得他几乎窒息，身子晃了几晃，喷出一口鲜血，但他逼出全身内力，脚步不停，仍是勉力将剑抖出数朵剑花，一前一后刺穿了乐厚的双掌。
乐厚双掌掌力不同，一阴一阳，寒热交替，配上雄厚的内力，只要打中他人，定会让人定在当场。如果那人内力稍弱，更是会重伤不支，瘫倒在地。却没想到风萧萧千里追袭，身疲体弱之时，硬抗阴阳掌力之后，虽然受伤吐血，但仍然有余力进攻，还刺穿了自己的双手。
乐厚剧痛之下，赶忙收回鲜血淋漓的双手，飞身急退。
风萧萧跟步上前，剑尖直指，只差一步，便可刺入他的脖子。
乐厚心下骇然，只好向旁躲闪。
风萧萧出剑逼开乐厚，露出了逃生的空挡，但却并不敢怠慢，剑尖仍是跟着乐厚的咽喉，同时将身体猛的扭转，拖着曲非烟，向后一甩，松开抓住她的左手，紧握成拳，一个抢步，迅雷一击，直直打向乐厚。
乐厚双掌受伤甚重，虽然全力催动内力，却仍是来不及抵挡。他只感觉胸口一痛，一股大力传来，将他打得向后飞腾而去。
乐厚身在半空，已是万念俱灰，闭目等死。哪知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接住，睁开眼睛四望。
一支十人小旗已将他护在当中。
乐厚站直了身体，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发现那里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拳印，露出了胸口的皮肤，但除了有些微红之外，并未再感到疼痛。
风萧萧这时已带着曲非烟钻入了树林。
其他四小旗正跟着他后面，马上也要追了进去。
忽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喊道：“甲总旗，停止追击！”
乐厚垂着双手向那人走了过去，跪倒在地，低头说道：“掌门师兄，我办事不利，没能留住风萧萧。”赫然是左冷禅亲至。
左冷禅一把将他扶起，伸手点了几处穴道，帮他止住了血，干笑了两声说道：“此事怪不得乐师弟，是本座判断失误，没有料到风萧萧此人剑法内力都如此之高，心机也是深沉无比，竟然连方才那种情况下，仍然留有余力。刚才就算我也出手阻拦，只怕也是留不住他的。”
乐厚失声喊道：“什么？”
左冷禅沉着脸说道：“老三曾经传来消息，那日华山一役中，风萧萧不但全歼了陆柏所带的十五人，更在之后的华山主峰上曾幻出数道威力极大的剑影，不过一招，就生生捅飞了丁火小旗的三人。可直到方才，仍没有见他使出此等剑法，显然是还未尽全力，此人实在是可怖至极。”
乐厚摇摇头疑惑道：“掌门师兄，此种威力宏大的剑法想必是极耗内力，是否是他久战乏力，无法再使出呢？”
左冷禅冷笑道：“千里追杀听起来像是极为耗力，但一月之中，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休息回气，而且那群魔教之人实力低微的很，绝对比不上陆柏和他带着的十五个人。既然风萧萧全歼陆柏等人之后，还有余力使出那种剑法，现在没可能用不出。”
乐厚叹息一声说道：“这个风萧萧已然如此厉害，剑宗也已经回归，风清扬更是重新出山，华山派实力大增，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左冷禅“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这次出来之前我已有所设计，钟师弟和赵师弟各带着两位师弟已然下山，只等他们聚齐了人手，我便放出消息……嘿嘿，只要此次计谋能成，不但可以一举征服恒山派，更可以重创华山派。此后五岳合一便再无阻碍了！哈哈！”
乐厚看着左冷禅那张有些扭曲的脸，暗自叹息了一声，说道：“掌门师兄智珠在握，却是我多虑了！”
左冷禅拍了拍乐厚的肩膀说道：“你先把伤养好，我们嵩山派想要称霸武林还离不开你的协助。如今丁师弟、陆师弟、费师弟都已去了，你可不能再有事了，否则就算我能一统江湖，又有何意义？”
乐厚垂下目光，道了声：“是！”
待嵩山众人撤走后，又过了许久，树林里传来了“簌簌”声，不一会儿便有两人走进了小谷。一人身着白袍，容貌清癯，颏下疏疏朗朗一丛花白长须，垂在胸前，原来是向问天。
两人行到方才激斗之处，向问天语气恭敬地说道：“教主，这左冷禅看起来图谋不小啊。嘿……要不是我们一路跟着风萧萧，收服被他击散的三个分舵，那看得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另一人身材甚高，一头黑发，穿的是一袭青衫，一张长长的脸孔，脸色雪白，更无半分血色，眉目清秀，只是脸色实在白得怕人，便如刚从坟墓中出来的僵尸一般，竟然是任我行。他目光炯炯地说道：“诶……向兄弟，我都说过好几次了，在没外人的时候，你就叫我任大哥就行了，你怎么又忘了？”
向问天慌忙垂头，不敢直视，向后退了一步，恭身行礼道：“岂敢如此！当年属下身为神教光明左使，没能阻止那东方狗贼的阴谋，导致教主深陷囹圄十数年，真是罪莫大焉。教主能原谅属下的过失，属下已经是不胜欢喜了，如何还敢与教主称兄道弟？”
任我行正色道：“向兄弟不辞劳苦，甘冒奇险，将我从孤山梅庄中救出，使我得以重见天日，如此大恩，又怎能不报？再说当年你就曾数次相劝，要我小心那东方狗贼，是我听不得忠言逆耳，又怎能怪你？”
向问天拱拱手，还想开口拒绝。
任我行却故作不悦道：“此事就此说定，毋需多言！”
向问天只好笑道：“那属……小弟却是惭愧了！”
任我行哈哈一笑，指着摊在地上，已经不成人形的秦邦伟问道：“他就是如今的神教十大长老之一？”
“他是东方狗贼的死忠，当日也就是他带着人来追捕我。”
任我行眯起眼睛，问道：“他武功如何？”
“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任我行皱眉道：“那个风萧萧竟有这么厉害？”
向问天对风萧萧很有好感，赶忙回道：“武功自然是不错的，而且这人挺有意思，颇有些口蜜腹黑，句句都是与神教势不两立，事事却都是在维护大小姐。而且大小姐重伤之后，也是他借口大小姐已是华山派的俘虏，出手护住了她。”
任我行眉头皱的更紧了，疑惑道：“从左冷禅的言语之中便可看出，风萧萧此人心机颇深，他如此行事究竟有何目的？”
“好像是大小姐与令狐兄弟关系密切，前些时日两人还在江湖上还闹出了不小的风波，风萧萧可能是爱屋及乌吧！”
“盈盈她也长大了，这些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她。”任我行有些感慨，顿了一下，说道：“那个令狐小子剑法确实不凡，但是内力极差，又只是区区华山派的低辈弟子，如何配得上我家盈盈？”
向问天笑了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见有人朗声问道：“华山派的令狐冲如何配不上任盈盈了？”
两人大惊失色，忙转身侧立，提功凝神。向问天倒吸一口冷气，惊叫道：“风萧萧！你没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向左使应该比我更明白……任教主，在下华山派风萧萧，往日也曾听闻任教主的威名，今日一见，也不外如是，简直毫无眼光。我那令狐师侄剑法精绝，乃是得风清扬风师叔真传，而他本人更是本派掌门首席大弟子，以后执掌华山一派也未为可知，如何配不上任姑娘了？”
任我行原本双目圆睁便要出手，哪知听到后来却“哈哈”地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向兄弟说的不错，你这人确实很有意思。你们华山派一向自诩为名门正派，从来与我神教势不两立，你却要令狐冲这小子娶我这个大魔头的女儿，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

第71章 冲出牢笼
风萧萧笑道：“正道之中的卑鄙之徒比比皆是，方才左冷禅那厮不就是最好的例子？神教之中却也有令人好生敬佩的豪杰，曲长老和向左使为人作风也都令人心折。在下身为华山派掌门的师弟，虽然不能在明面上做出友好的表示，但并不妨碍在私下里能够帮衬一二。令狐冲这小子如果一心爱慕任小姐，两人在一起便是了，如果有人敢聒噪，就来问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任我行斜眼瞟着风萧萧故作不屑道：“就凭你？你难道能尽数拦下那群自命不凡的正道小丑？”
风萧萧洒然一笑，说道：“令狐冲可是风师叔最得意的传人，如果我拦不住，那就让那群人去问问风师叔的‘独孤九剑’吧！打了小的，引出老的，不外如是。”
任我行捻着胡子，略微思索，说道：“嗯……原来那剑法叫‘独孤九剑’，确是绝顶的剑法，风老先生果然是一位超凡的人物。有他出手，想必你们正道之中无人能敌……”说到这里他忽然转头问道：“小姑娘，你就是曲长老的孙女？”
曲非烟语音清脆地说道：“是！”
“我这次能得拖牢笼，也多亏了曲兄弟手上的‘广陵散’，如此恩德不能不报，他日我定会攻上嵩山派，为曲兄弟报仇！”
曲非烟却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风萧萧却喜不自禁，他之前就发觉树林中还有数人隐藏，所以才冒险留在此地想一查究竟。却没料到竟然是左冷禅、任我行、向问天三人。如今能和任我行隐隐达成协议，真是意外之喜。
任我行刚刚脱困而出，原本效忠他的神教教众早就所剩无几，势力已微弱至极，如何能与东方不败抗衡。当日见识到令狐冲的剑法，就曾心中一动。现在又遇上了不论是身份或武功都高于他的风萧萧，又听出他的言语中暗有所指，心下也已有了盘算。
而风萧萧却是一心想拉着任我行一起对付嵩山派。两人这下算是一拍即合，以令狐冲与任盈盈两人结合为基础，达成了一个松散的协议。至于将来谁能占到便宜，那就要看以后谁的手段更为高明了，起码现在两人都是笑得极为欢畅。
向问天听出了端倪，当下就建议去寻个地方喝酒，两人欣然同意。
酒过三巡，风萧萧又干了一杯酒，抹抹嘴问道：“向左使，不知我那令狐师侄如今却在何处？”
任我行与向问天尴尬的对视了一眼，却并未说话。
风萧萧皱眉道：“难道他死了么？”
向问天咳了一声说道：“那倒没有，当日在孤山梅庄之中，幸好有令狐兄弟的惊人剑法，这才能成功帮教主脱困，只是当时我……”
任我行打断道：“此事却是我的不是，我当日刚出囚笼，功力未复，生怕东方狗贼得到消息后亲来追拿我，所以才将令狐兄弟装扮成我的模样，关在梅庄地牢之内。不过风兄弟不必担忧，我如今功力已有全盛之时的十之八九，不日便启程前去救出令狐兄弟。”
风萧萧原就知晓此事，但如今听到任我行这般说，仍是不由暗怒，这两人果然都是明面豪爽，暗里寡恩之人，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重，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但现在却是不能与他们决裂，脸色稍作肃然，说道：“任教主果然极有担当，之前如此行事，想来也是迫于无奈，但我们既然目的一致，都是要铲处东方狗贼。那令狐冲这小子的剑术将来也是一大助力，任教主以为如何？”
任我行心下敞亮，风萧萧的目的如何是杀东方不败？他这是警告自己，如果令狐冲出事，此前的达成的协议不但就此作罢，更会……任我行心下暗哼一声：“有担当？哼……是要拿我担当吧？”面上却也整整面容，正色道：“风兄弟说的不错，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救出令狐兄弟，我们这便起身前往江南。”
江南孤山梅庄，梅庄名副其实，确是梅林繁茂，随风飒飒作响。但称为孤山却不见得，梅林之中有条溪流绕过一座小山，潺潺而入，直通深处的一小片隐隐可见的庄园。要是初春时节到此，那时软雪覆溪流，梅林冷傲风的美景才真的让人身如画中一般。
但这幅美幻如梦中一般的情景，如今却被一行三人的浑身煞气冲得一干二净。好似将一副绝世画卷龟裂了一般，直欲让人可叹、可惜、可恨。
这三人，两男一女，全都身着黑衣，腰缠黄带，只看服饰，就知他们皆是日月神教的长老。
这三名长老毫不客气的闯入了梅林深处的梅庄之中，将梅庄的四位主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是丹青生、秃笔翁、黑白子、黄钟公四名庄主却全都低头垂手站在堂下，全身不住的微微抖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显然是害怕、恐惧至极。
三人轮流训斥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身材削瘦的长老忽然起身举起一块黑色的令牌，趁着梅庄四人恭身礼拜之时，突的一闪，在梅庄四友身上各拍了数掌。
四人的额头上立刻就出现了豆大的汗珠，显是痛苦无比。
丹青生颤声叫道：“鲍长老，我们犯了甚么罪？怎地你用这等毒手对付我们？”叫声中既有痛楚之意，又显得大是愤怒。
鲍长老嘴角垂下，缓缓说道：“只要那犯人还在地牢之中，我……哼……我鲍大楚不但立刻给你们解了这蓝砂手之毒，还会向你们磕头赔罪。”
黄钟公道：“好，请四位在此稍待。”当即带着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走了出去。
没想到只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从地牢的方向忽然传来激斗的声响。梅庄四友的呼喝之声充斥了原本万籁俱寂的庄院，声音中满是疑惑和恐惧。
三名日月神教长老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恐，但不过一瞬，三人全都起身冲了过去。刚到地牢入口处的房间门口，床上的床板却被猛的顶开，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手持一把木剑钻了出来。
三名长老见眼前这人显然不是他们心中所想之人，齐齐舒了一口气。鲍大楚喝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
那年轻人得以重见天日，似乎极为畅快愉悦，大声笑道：“哈哈，爷爷我令狐冲，今天心情好，不想找你们麻烦，全都滚吧！”
魔教三长老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他们三人一直位高权重，巡游中原之时，看到的全是一幅幅或怕、或敬的神情，人人都是恭敬非常，不敢有一丝的忤逆，如何被人如此羞辱过。但忽闻得令狐冲名号，同声大惊道：“你是令狐冲？”
鲍大楚忽的点了点头，冷笑道：“原来风萧萧千里追杀秦长老，是声东击西之计，好让你和向问天这叛徒救出任……救出他……”
令狐冲失声叫道：“千里追杀？”
鲍大楚疑惑道：“你不知道？嗯……此次我们没空理会他，哼……先宰了你也一样。”
令狐冲讥讽道：“嘿嘿……就凭你们这群土鸡瓦狗也想对付风师叔！”一边摇头一边口中啧啧有声，一副甚为不屑的模样。但心下却疑惑非常：“难道师叔果真有此意？这一路上虽然明面上与魔教势不两立，但他不但轻轻放过了向大哥，还护住了盈盈……”他有些想不明白，但素知风师叔智计过人，如此做必有用意，干脆不再多想。
魔教三长老闻言勃然大怒，齐齐哼了一声，那魔教女长老呵斥道：“小子嘴贱，真该打！”
令狐冲却只是笑盈盈的看着他们，松垮垮的站着，拎着木剑像是毫未用劲一般，只待三人快要近身之时，轻飘飘的抬起剑比划了几下。
鲍大楚三人却同时“啊！”的叫了一声，飞快的抽身回撤。
三个人六只手，每只手腕上都是一个红点，竟然一起被刺中。
鲍大楚反应最快，高声叫道：“他内力不高，又使得是木剑。王诚，你和我一起用劈空掌力遥攻，桑三娘你趁隙上前拿住他。”
王诚和桑三娘同声应“好！”
令狐冲闻言心下一慌，口中叫道：“你们好不要脸，几个人联手欺负我一个后辈！”脚下却猛然一踩，直直向三人冲去。
鲍大楚与王诚恍若未闻，舞起双掌连连向前虚劈，掌风脱掌而出，“呼呼”的风声乍起，显然劲力极大。两人合出六掌，将令狐冲又逼退了回去，但却伤不到他分毫。
桑三娘在一旁赞道：“小子剑法不错！”
令狐冲连连挺剑直刺，将攻来的掌风纷纷破开，一时间房内劲风大作，四下乱窜，四人的头发胡须都是胡乱的飘荡。
而令狐冲的木剑已不堪重负，“咔咔”的不停作响，显然已经快要折断。他心下越发的慌乱，知道自己拳脚功夫甚差，剑断之后，定然再无还手之力，心中思绪百转，剑法却丝毫不见散乱，反而更见精妙。
鲍大楚猛的连挥数掌，急声喊道：“他的剑要断了，桑三娘，你……你快准备好，千万别让他跑了！”
令狐冲闻言心中一动，“哈哈”一笑，忽然平剑一阵连点，将攻来的掌风全都搅乱，然后一个旋身，撞破了窗户，冲到了庭院之中，脚步不停，同时高声笑道：“不劳诸位远送，大爷我先走一步了！”
鲍大楚沉着脸，一声不吭，一个飞身越过了窗台，直直追去。王诚与桑三娘有些惊骇，又有些沮丧的对视了一眼，也跟了出去。

第72章 收得强援
阳光斜斜照进梅林之中，漏过密密疏疏的光影，颇有些和光同尘的意境。而几道人影正在明暗不定的光影中穿行追逐。一人在前，三人在后，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贴到一起。
鲍大楚喊道：“令狐冲，你要是再跑，我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令狐冲原本想出言嘲笑，但他心思转得飞快，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心中不住的大骂那个鲍大楚阴险。
他原本内力、轻功都差他们甚远，如果一开口说话，定然会一阵气息不稳，就立刻会被追上了。忽的眼前一亮，原来已经冲出了梅林，到了溪边的小路上。
“哈哈！没有树木的阻挡，看你还往哪跑？”鲍大楚突然暴喝一声，向前猛得劈出一掌，呼啸着直击令狐冲背心，速度太快，竟是让他避无可避，更是来不及转身格挡。
令狐冲耳中闻得声响，心中虽慌不乱，将木剑穿过左腋，同时双脚一错，向后急转，一剑捅出。
“哗”地一声，木剑再也承受不住掌风，立时粉碎，令狐冲也有些踉跄的向后飞退。
王诚这时也已抢身而出，同样是一掌遥劈，桑三娘则从左边向令狐冲扑去。
令狐冲此时不但身处半空，更是再无可用来格挡之物，只能无奈提起全身内力，准备拼死一搏。正当他以为这次就算不死也要重伤之时，忽听见如轰雷般的呼啸声乍起，一个人影如箭矢一般，与他错身而过。
“啪！啪！啪！”三声连成一线，王诚、桑三娘、鲍大楚三人被依次轰得往后直飞。
鲍大楚更是撞断了一棵梅树才运功站稳，嘴角泌出了一丝鲜血。
令狐冲欣喜若狂地叫道：“风师叔！”
风萧萧转身微微一笑，高声道：“任教主，在下心忧师侄，这才抢先出手，却是我僭越了，还望任教主见谅。”
任我行哈哈一笑，提气向前飞跃，“嗖”地一下就到了当前，速度一点都不比风萧萧慢，缓缓扭头扫视了三名神教长老一眼，口中道了声：“无妨！”然后转身笑道：“令狐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令狐冲有些惊喜交集，叫道：“你……你是任前辈？”
任我行微微一笑，道：“正是！你的剑法可高明的紧啊！”
令狐冲疑惑的看了看任我行，又转头望向风萧萧，问道：“风师叔，你……你和任前辈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前辈你果然已经脱险了！”
“没想到你竟然还惦记着我的情况，哈哈，哈哈！风兄弟，你这位师侄果然很够朋友。”
风萧萧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却暗自腹诽道：“这是当然，他哪像你们这般自私自利！”
正在这时，梅庄四友忽然“唰唰”的冲出了梅林，落到了鲍大楚身边，黄钟公慌忙的恭身行了一礼，急声道：“鲍长老，属下等无能，被方才那人制住，刚刚脱困，这便……”话还未说完，就发现鲍大楚眼睛直直望着前方，根本没听他说话，顺着目光看去，却发现任我行正在那里微微冷笑。
黄钟公立刻神色大变，全身不住的抖动，颤抖着嘴唇说道：“原来……原来任……你……果然已经出来了。”
向问天带着曲非烟已走到了当下，见状喝问道：“既然见到了任教主，你们为何不上前参拜？”
黄钟公惨然一笑，道：“参拜？唉……我们兄弟四人奉命看押任教主，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真是有辱使命。如今不论是东方教主，还是任教主，想来都是容不下我等四人了……”转头看了看同样面无人色的三位兄弟，长叹了口气，却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任我行盯着黄钟公冷哼了一声，转向鲍大楚、王诚、桑三娘三人森然道：“你们三人也要像他这般不识时务吗？”
三人闻言对望了几眼，却都是一动不动，他们害怕任我行，但更恐惧东方不败，哪敢轻易臣服，都是绞尽脑汁想办法脱身。
任我行看出了端倪，对向问天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人一唱一和的想要收服这三名长老。
风萧萧却背着手一言不发，笑眯眯的站在一旁观望。
曲非烟见他又露出了这种笑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暗道师傅他肯定又在算计人了，不知道这次又是谁要倒霉了。
任我行逃出牢笼之后，四处奔走，恩威并施，短短不过两月，已收服了五六个分舵。不服的教众和东方不败的死忠已尽数被打死，但长老级别的却还无一人向他效忠，所以他这次是势在必得，使出了浑身解数，又是威逼又是许诺，最后还掏出了三尸脑神丹，硬逼着三人服下。
这三名长老在任我行当权之时就身处高位，都见识过他暴虐的处事方式，深知他顺昌逆亡的性格。此刻见任我行显然功力已复，他们等人万万不是对手。更何况风萧萧正虎视眈眈的站在一旁。
有这两人在侧，他们连逃跑的心思都不敢生起，当下全都乖乖服下了三尸脑神丹，从此性命就再任我行一念之间了。
任我行收服了三名长老，心情大畅，转向梅庄四友傲然睨视道：“你等四人又该如何？”
黑白子颤颤巍巍的上前接过三尸脑神丹服下，丹青生与秃笔翁两人跟着他向前走了两步，但都犹豫了一下，皆回头看向他们的大哥，黄钟公。
黄钟公长叹一声，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走到令狐冲面前，说道：“尊驾武功固高，智谋又富，设此巧计将这任我行救了出去，嘿嘿，在下服得紧。这本琴谱害得我四兄弟身败名裂，原物奉还。”说着举手一掷，将琴谱投入了令狐冲怀中。
令狐冲一怔，看他显得佝偻的背影，不禁深感歉然，想开口解释，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风萧萧却忽然一个直冲，撞开了丹青生与秃笔翁，伸手掐住了黄钟公的脉门，一把匕首随之落地。
黄钟公满脸绝望的厉声喝问道：“阁下怎地如此恶毒？连死都不让吗？”
丹青生与秃笔翁被撞得踉跄了几下，刚刚站稳，见状大惊失色地同声叫道：“大哥！万万不可啊！”
风萧萧笑道：“你为什么要寻死？你们三人可以跟我上华山啊！”
黄钟公“啊”的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风萧萧，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任我行。
任我行强忍着怒气，沉声问道：“风兄弟此言却是何意？”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我师叔风清扬正缺几个弹琴弄墨的仆人，把他们三人带到华山去，让他老人家乐呵乐呵，也算我的一片孝心……任教主不肯割爱吗？”
任我行闻言哭笑不得，终于知道为什么向问天说他口蜜腹黑了，暗自盘算了一会儿，终究不愿意放弃风萧萧这个强援，点头道：“既然是风老先生有此雅兴，本教主自然不会拒绝，他们三人就听凭风兄弟处置吧。”说罢，拂袖转身，不愿再看那张笑眯眯的脸，生怕自己按捺不住脾气，一拳打了上去。
风萧萧知道不能将任我行逼得太狠了，还要靠他去对付嵩山派呢，于是拱拱手正色道：“多谢任教主成全我的一片孝心，他日如果教主有所差遣，我和令狐师侄绝对不会推辞，就算是面对东方那厮，我们也必定会全力以赴，以助教主一臂之力。”
任我行猛地回身，“哈哈”笑道：“东方狗贼，不足为虑！不久之后，我就会重返黑木崖，夺回教主之位，而且这是本教内部之事，毋需教外之人插手。但风兄弟竟然肯应允出手相助，实在是情真义厚，我绝不会薄待与你……嗯……他日我重新执掌日月神教之后，定会助你们华山派统一五岳剑派。那时我们齐心合力，一统江湖也是指日可待……”
任我行和风萧萧两人对望了一眼，各自心怀鬼胎的仰头大笑起来。
当天晚上，风萧萧就与任我行秘密商讨了一些合作的细节。令狐冲和任盈盈的终身大事，作为盟约的纽带，也被正式的定了下来。
风萧萧之后也潜入了梅庄地牢，想寻得“吸星大法”，谁知那铁床之上却尽是刮痕，已完全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不知是早被被任我行刮去了，还是令狐冲逃出之前所做，只能有机会再问问了。不过令狐冲早已学了“紫霞功”，只要能坚持修炼下去，加上身负“独孤九剑”，将来肯定也是少有敌手了。再学吸星大法有害无益，他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冒险修习这门邪功的。
风萧萧回房后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么的苦心算计，一切都是为了华山派。他已将自己全部的心思，都寄托在如何振兴华山派上，就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以免回忆起，不知还能否相见的亲人和爱人。但他如此做，实在是对不起令狐冲与任盈盈两人，只能另想办法补偿他们了。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曲非烟叫道：“师傅，是我，非非。”
风萧萧走到门前踌躇半晌，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曲非烟在门外低声道：“师傅，你难道不理非非了吗？”语音低柔，让人一听就大起怜爱之心。
风萧萧心中一乱，猛的一下拉开房门，哪知却看到曲非烟正在那里俏皮的轻笑，哪有一丝愁思百转的模样。

第73章 嵩山攻势
风萧萧尴尬的摸摸耳垂，讪笑道：“我正在睡觉呢，所以……”下意识的回头一指，却发现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的叠靠在床头，这下他更尴尬了，差点羞得无地自容。
曲非烟得意的“嘻嘻”笑了两声，一把抱住风萧萧的手臂，将他拖到了桌旁，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笑盈盈的看着他。
风萧萧看着面前伸手可触的娇容，一时间连静心诀都抛到了脑后，手足无措，张口结舌道：“啊……那……嘿！你找我什么事？”
曲非烟嘻笑着娇嗔道：“师傅……这段时间你为什么老躲着人家？你讨厌非非了么？”
风萧萧一下子就被逼到了死角，大乱之后大静，深吸一口气，默念静心诀，强压下了心中的旖念，道：“小非非，我是你师傅，而且我已经有所爱之人了……”
曲非烟俏眼中忽然浮起的水雾，风萧萧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静静的相对坐着，无言了良久，曲非烟突然露出笑容，道：“师傅……师娘现在哪里呀？怎么非非从未见过她？”虽笑靥如花，但两颗晶莹的泪珠却直直滑过脸颊。
风萧萧心中忽的一软，黯然道：“她叫雪儿，喜欢穿白衣，是个很容易害羞，很乖巧的姑娘……阿珂身世很悲惨，是个很要强的姑娘。我……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们……她们真的很好……”说到这里，想到了当日的船头上，辽阔无垠的大海，通红如丹的夕阳，还有两张交相辉映的俏脸，嘴角不由逸出一丝温馨的微笑。
曲非烟双眸忽的一亮，大眼睛咕溜溜的转了两转，但却乖巧的并未出声，只是静静的陪师傅坐着，呆呆的看着他陷入回忆。
一夜静谧……
次日清晨，风萧萧就辞别了任我行，带着令狐冲、曲非烟、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一行六人启程前往少林寺，去接任盈盈和蓝凤凰回华山。哪知行了不过半月，在福威镖局的一处分号打尖之时，突然接到了林震南飞鸽传来的求助信。
半月之前，江湖上忽然大肆传言，说魔教正准备大举进攻福威镖局，一是为了夺取“辟邪剑谱”，二是向华山派进行报复。
虽然只是传言，但林震南却不敢怠慢，立刻向华山派求援。可直到如今也并未发现魔教有大量人手聚集的迹象。反倒是有大批的武林人士涌进了福州城。
而且最近几日，更是有数十人分成数批，夤夜闯入镖局，东翻西找，明显是为了“辟邪剑谱”。但这些人却借口是在保护福威镖局，抗击魔教。态度嚣张至极。
林震南怕引起众怒，只好将他们又尽数放走。他担心情况久拖则生变，可华山派的援手却迟迟未到，让他不由心急如焚。直到前几日，得知风萧萧正途经江南，大喜之下，急忙飞鸽传信，希望他能赶来稳定局面。
风萧萧这才恍然，这该是那日桂花林之中，左冷禅所提到过，能重创华山派，收服恒山派的计划。他略为思索，便吩咐令狐冲带着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三人快马加鞭前去恒山援助，他则带着曲非烟赶赴福州城。
至于华山派，风萧萧却并不担心，有风清扬坐镇，又有岳不群那个老狐狸谋划，左冷禅是绝对占不到便宜的。
离浙闽交界处不远，有一座不知名的大山，此山并不高，但地形复杂，而且少有植木。山路上不时会有巨石崩落，危险非常，物产又不丰富，所以人烟罕至。
往常入闽的旅人都宁可多行百余里，也不会由此而过，以免稍不留神便丢了性命。可此处却是由浙入闽最短的路线，偶尔也会有身负要事的行人冒险穿行于此。
这条少有人迹的山路上，如今却有数十人在急速前行。全都是灰布僧袍的尼姑，大都二三十岁的年纪，七人一排，一共七排。有一个年老的尼姑，腰系青带，跟在一旁，不时地四下张望，显得警惕非常。
虽然地上乱石甚多，但她们人人身手矫捷，上窜下躲，左右横移，阵型却不见有丝毫散乱，显然平时训练有素。
一行五十人，大袖飘飘，同步前行，远远望去，美观之极。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行到一处缓坡，那老年尼姑舒了口气，回头望向那不时还有小块山石“簌簌”落下的险地，抹了抹额头上地汗水，喊道：“大家停下休息半刻，再行赶路！”
话音刚落，那群女尼纷纷软身坐下，显然皆都疲惫不堪。
那老尼姑走到人群中间高声道：“这次嵩山左盟主传来讯息，魔教大举入闽，名为夺取福州林家的‘辟邪剑谱’，实则是为了报复华山派……华山派的风师兄前些时日，大大的落了东方必败的面子。之后更是千里追杀，歼灭一百多犯下滔天大罪的魔教恶贼，击毙魔教十大长老之一的秦邦伟，为惨死在他们手下的百多名无辜百姓报了血仇。此举更是大涨了咱们五岳剑派的面子。但魔教中人睚眦必报，此次吃了如此大亏，怎肯善罢甘休。他们不敢直接面对咱们五岳剑派，却拿已归复华山派的福威镖局出气。所以咱们必须赶在头里，等魔教众人大举赶到之时，咱们便占了以逸待劳的便宜。可仍得事事小心。”
数十个女子齐声答应。清脆的声音在人烟罕至的山里不停的回响。
半刻之后，恒山派众弟子纷纷起身，齐齐排成大阵就要向前急行，谁知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那老尼姑高声喝道：“全部后转，准备迎敌。”
众弟子皆拔剑转身，凝神看去，却见远处有一骑直直冲入了方才那片乱石山路。
那人行到山道中间，高声道：“前面可是恒山派的定静神尼？”正说着，忽然急拉缰绳，前方道上乱石密布，已无法再驾马行进。
定静合十道：“神尼不敢当，贫尼正是定静。”
那人面露喜色，扯着马快步前行，高声道：“在下张大钟，是福威镖局金华分号的趟子手。奉了华山派风萧萧风大侠的命令，前来找寻定静神尼。方才听见声响，循音赶来，果然是众位恒山派高人。”
定静舒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不知风师兄寻我等有何要事？”
此时张大钟已行到近前，恭敬的行了一礼，道：“风大侠传言道，已得确切消息，会有大批高手前来伏击诸位，请接到口信后即刻返回金华府，与我汇合，再定行止。”
定静沉吟片刻，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这是不是魔教的诡计。
张大钟见状忙道：“我们接到风大侠传信后，胡镖头便立刻派人四散找寻诸位行踪，我只是其中一路，只要寻得诸位便放出信鸽。按时间算，风大侠应该已到了金华府，请神尼稍等片刻，不久就该有风大侠的亲笔书信到。”
定静这才颌首道：“却是有劳了。”
张大钟扯开马上的一个小笼子，放出信鸽，笑道：“诸位高人不辞劳苦，不远千里前来援助我等。我们福威镖局至林总镖头以下，无不感激涕零，些许奔波又算甚？”
定静见此人对答有礼，心下满意，当下吩咐众弟子再作休息，等信鸽飞回。
不过一刻，信鸽便扑腾的落了下来，张大钟解下绑在信鸽腿上的信件递给定静。
定静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笑道：“暗记不错，确实是风师兄的传信……咱们这便走吧。”
众人回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天色便已见黑，定静一个飞身窜到了高处，仔细找寻了一番，大声道：“右方不远有处有个瀑布，咱们到那休息一下。”
众弟子都是面露欢容，有不少人更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原本整齐的阵型已见散乱。
定静知道这些弟子接连赶路，少有休息，太过于辛苦。毕竟大都是年轻的少女，能坚持到如今已是难得了。叹了口气，不忍心再开口训斥。
到得瀑布后，恒山众弟子纷纷席地而坐，掏出干粮吃了起来。有一个小尼姑取出一个水袋，跑去接了些水，递给定静道：“师伯，你喝水。”声音清脆，模样更是俏丽，正是许久不见的仪琳小尼姑。
定静对她宠溺地笑了笑，接过水袋喝了一口，道：“你也快坐下休息一会儿。”
仪琳紧挨着她坐下，问道：“师伯，方才可是华山派的风师叔传信吗？”
定静笑着点点头，然后又肃然道：“风师兄为了传这道口信，如此大费周章，想来定然不会有误……看来是真的有人不想让我们安然抵达福州。”
仪琳却没听出话里隐藏的含义，俏脸微红地问道：“不知道令狐……令狐师兄是不是也在？”
定静正皱眉思索着什么，并未看到仪琳的神情，闻言笑道：“这我就不知了……救你的这位令狐贤侄当真是了不起，当日与风师兄双剑破群魔，剑术精绝非常。泰山派的天河师兄，月前来恒山之时，就很是夸赞了一番，自承不是对手。没想到华山派的剑法精妙如斯，让人大为赞服！”
仪琳听师伯夸令狐师兄，心忽然“咚咚”的急速跳了几下，一双大眼睛微微闪烁着些光芒，一副憧憬中带着些期盼的神情，愣愣的发起了呆。
休息了良久，众人刚起身准备继续回走，定静忽然一声暴喝：“不对……全都安静……不好，快……快结阵，准备迎敌！”

第74章 数挽颓局
四十九名恒山派弟子迅速结成大阵，平剑凝立。只余张大钟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远处隐隐传来声响，急促而整齐，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等能看到一大群人快速靠近时，已然声震山谷。
定静慌忙叫道：“快……快撤退，快……”她只扫视了一眼，就已估出对面约一百人左右，全都黑衣蒙面，腰缠彩带，一副魔教中人打扮。最令人恐惧的是，如此多人前进，竟然动静如一。
恒山派也以剑阵闻名武林，定静当然知道这意味这什么。
虽是一进一退，但不过片刻，这群黑衣人便已离得相当近了。
定静当机立断，暴喝道：“背靠水潭结阵，此乃魔教妖人，降妖除魔，就在今日！大家不可手下留情！”然后拉住正在强装镇定的张大钟低声道：“张少侠，快放出信鸽向风师兄求助。”
张大钟原本心下有些惶恐，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趟子手，连镖都没走过几次，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但听得定逸叫他少侠，不由咧嘴一笑，掏出一张信纸，咬破手指，迅速的写了几个字，说道：“神尼，这是我们加急的标记，镖局中人全都识得，一看便知。此处里金华府并不远，只要半个时辰就能赶到。”手中不停，麻利的将信缠到信鸽腿上，双手一抬，就放飞了出去。
定逸暗赞了一声，转头高声道：“大家凝神应敌，华山派的风师兄马上就会赶来。”
众弟子闻听此言，皆都精神大振，同声应是。
风萧萧单人独剑击溃百余名魔教中人，一月之内便已轰传天下。五岳剑派每个人都与有荣焉，但凡到哪都要挂在嘴边。这可是二十年来正道最大的一次胜利。恒山派当然也不例外，如果没有长辈在时，一些年轻的女弟子甚至还会开些让人害羞的玩笑。
那群黑衣人自然也看见了信鸽，听见了定静的言语，有一人立刻举起左手高声喊道：“乙总旗，长枪阵乙，快速灭杀。戊总旗，守住山道，无论何人，靠近此地，格杀勿论。”
恒山派的剑阵七人一组，其中三人防守，三人进攻，一人补救。最擅长以少搏多，缠绕困敌。分做七排七列，四面八方都能顾及到。虽然攻击不足，但是防守却该是有余。更何况如今两面靠水，一面山壁，黑衣剑阵只能从正面强攻，对恒山一方却是极为有利。
可双方甫一交手，恒山剑阵却差点立时崩溃。
两方阵法都是极为精妙，但恒山派弟子的武功却差对方好远，只一个照面就有三名弟子伤在剑下，幸好另外四人补救及时，才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也无力再战。后面连忙跃出三人将她们替换下去，但已失了先机，被连绵不绝的凌厉攻势打得花容色变，又是数人负伤退下。
众弟子勉力强撑，才保持阵型完整，否则阵法一破，不能交互防守，以这群黑衣人的疯狂攻势，定是有死无伤。
定静心急如焚，如照此下去，别说半个时辰，估计一刻之后，恒山弟子就会死伤殆尽。跟随她出来的这批弟子全是后辈中的佼佼者，自己师姐妹三人对她们都寄予厚望。如要全军覆没，恒山派起码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更别提她们又都如此年轻，怎忍心让她们如花凋零，香消玉殒。
几声惨叫传来，头前几名女弟子终于抵挡不住长枪剑阵连绵的攻击，瞬间被刺中十数剑，死的惨不忍睹。
黑衣人趁机向前推进，恒山剑阵几近崩溃。
定静眼眶直欲崩裂，一个飞身直冲长枪剑阵。
两个黑衣人也同时跃起，半途而击，截住了定静，三人激斗在了一起。
其实恒山剑阵本也是一等一的阵法，原不至于如此之快便被击破。但恒山派女尼手上少有血腥，更不像这群黑衣人一般悍不畏死。于是一旦变成生死搏杀，便立刻不敌。
张大钟看得情况紧急，定静已被缠住，剑阵也即将溃散，猛一咬牙，飞身上马，右手抽出一把铁剑，重重的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随着马的厮叫声中急冲而出，口中不住的大喝道：“闪开……闪开……都闪开！”直直的冲向了长枪剑阵。
其实路程极短，马的速度根本就提不起来，恒山派女尼全都躲开了，那群黑衣人也是不闪不避，直直迎了上来。
张大钟将手中铁剑抡了几圈，向前掷了出去。
那群黑衣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其中一人挺剑一刺，铁剑就“呼呼”的被挑不见了。
张大钟苦着脸，嘟囔了几声，却仍是不甘心，又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捅向马屁股，然后一个翻身滚下马，在地上又翻了几圈，连滚带爬的往后跑去。
恒山派众弟子趁着对方混乱之际，重整了阵型，将张大钟迎了进来。
定静虽然在激斗之中，但仍然不时回望，见状喜道：“张少侠，做得好！”
那名黑衣首领却是双目喷火，一个急冲，就到了马的身前，猛力拔剑横斩，生生砍断了那马的头颅，然后挥掌一拍，马身打着横，滚了出去，伸手一指张大钟，怒喝道：“快上，给我宰了这个混蛋。”
张大钟双腿止不住的打着颤，口中却也嚷道：“大家快上，去宰了那个混蛋。”别说，还真有几个清脆的女声笑嘻嘻的答应了。
这么一打岔，恒山派众弟子也终于平复了因初见血腥而慌乱的心情，阵法使得越发严密，虽仍不时有人伤亡，但好歹却是维持住了阵型。
定静接连使了数种绝招，却依然被死死拖住。
两名黑衣人竟然都是一流的高手，虽然每人都比定静要差上少许，但两人合力却是将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幸好恒山派剑法本已防守见长，定静内功、剑法都火候十足，这才不至于落败，但想反击却困难无比。
眼见局势已向自己一方倾斜，全歼对方只是时间问题，但那名黑衣首领却依然神情凝重，不时向后张望，又抬头看看天色，却看见一只白鸽直飞而来，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乙总旗，长枪突击！”
话音刚落，与定静缠斗的两名黑衣高手一齐大叫道：“钟师兄，不要……”
而那群黑衣人却突然如疯如颠，口中齐声大喊：“杀！杀！杀！”声震山谷，毫不理会剑刃加身，齐步前冲，同时平剑直捅。
只一瞬，惨叫峰起，黑衣人立时有十数人被杀，但同时也捅死了近十名恒山派女弟子。他们丝毫不理会自身的伤亡，仍是快速冲入了恒山剑阵之中，势不可挡。
定静一声悲鸣，狂叫道：“恒山弟子，寂灭剑阵。”左手猛地扯断挂在脖子上的佛珠，向身前扬撒，“嗤嗤”地射向两名黑衣高手。
两人赶忙挥剑急舞，“当当”地挡开佛珠，连退数步。
定静飞身冲到了长枪剑阵之前，悲愤之下，剑光纵横，不过数招就杀了三人，但她悲愤交集，却是忘了闪躲，被悍不畏死的黑衣人接连捅中数剑，血染僧袍。
恒山派众弟子齐声惊叫，定静却已摇摇欲坠，再也无力抵挡疯狂涌上的黑衣剑阵，暗自长叹一声，闭目等死。
张大钟却忽然一个大步扯住定静，将她用力向后一拖，然后双手探入怀中，掏出数个巴掌大的油布包，奋力向前丢去。
这些油布包一经刺破，登时白雾弥漫，前面几排黑衣人顿时丢下长剑，捂住眼睛惨叫不止，更有几人倒在地上不住得打滚。后面的黑衣人也立时站住，不敢再往前半步。
那名黑衣首领怒喝道：“妄你们恒山派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竟然用撒石灰这种龌蹉手段，真是……”他气的声音都变色了，嘶哑尖锐，难听之极。
张大钟插着腰戏虐道：“这可是本少……本少爷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管恒山派什么事？再说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呸……”他原本想自称少侠，但脸皮终究没有城墙厚，有些郝然的改口自称少爷。
“你……”黑衣首领伸手指着张大钟，连喘了几口粗气，转身怒喝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快想办法弄散石灰。”
其实石灰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众黑衣人装模作样的连连劈空挥掌，没一会儿便消散殆尽。
恒山派众弟子也都面色悲愤的摆出了一个奇怪的阵型。三人一簇，几十人错落有致的排成了一朵大花，将定静、张大钟以及七个受伤的师姐妹护到了当中。
定静摊坐在地上，服下了一枚丹药，勉强说道：“现在……由仪和……指……指挥。”
仪和是个老成稳重的中年尼姑，闻言大声道：“寂灭剑阵，花开涅槃。”话音刚落，整个剑阵就以定静等人为中心，快速旋转了起来。
此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取自涅槃重生之意。三人一组，三人齐攻，各自出过一剑后，就迅速转到一边，由下组人接替，一粘即走，威力强大，也是恒山派剑阵中唯一的进攻阵法。
但由于无人防守，只能依靠快速的移动而闪躲攻击，所以根本无法停住。一旦用出此阵，便只能有一方被彻底击溃才能结束了，就算胜利，也必定损失惨重。若非是到了最后关头，定静绝不会下令摆出此阵的。

第75章 势如破竹
此时恒山弟子只余二十四人，组成了寂灭剑阵，加上七名重伤之人，可谓损失惨重，折损过半。
黑衣人一方也死伤十余人，大半都是死于长枪突击之中，或是被石灰伤了眼睛。但剩下三十多人都是二流高手，实力犹在。更别提还有五十人正守在山道，毫无损失。
黑衣人重整了阵型，向寂灭剑阵渐渐逼近，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定静盘坐合十、低头闭目、口念佛经，从细不可闻直到轰然如钟鸣。
恰巧有一丝夕阳的余晖，直撒到她的身上，更显得庄严、肃穆、慈悲。身侧是挣扎着一齐盘坐念经的七名重伤弟子。
延绵的佛言，拂去了恒山派弟子脸上的惊慌失措，刷去了她们心中的惶恐不安。
就连张大钟都直直的肃立在旁，不再有丝毫的恐惧。静静地等候着，等候着两方剑阵最后的碰撞。
荒山马蹄疾，乱石血光起。
远处马蹄声骤起，只见得两骑极速冲来，一人身着蓝色道袍，面色肃冷，一双小眼熠熠生光，让人不敢直视。一人身形婀娜，疾风扑面，吹动着如丝秀发，更见清丽。
黑衣首领转头望去，忍不住低声呼道：“风萧萧？”语气中充满了疑惑、愤恨和不甘。
风萧萧冷冷地看了过去，冷哼了一声，死死盯着他，口中说道：“小非非，跟紧了……”
曲非烟轻轻地“嗯”了一声，神情清冷，却是不见往日那娇俏顽皮的模样。
“呛呛”两声，双剑出鞘，二人齐齐飞身，从马上平剑射入黑衣剑阵。
风萧萧甫一落地，就晃出了三道银色剑影，向前狂飙。
头前三名黑衣人喷出三道血线，被捅得齐向后仰，然后余势不消，向后飞撞。
三道剑影之后又三道，风萧萧快速的突进，带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如破竹一般，劈开了整个长枪剑阵，无人能挡。
那名钟姓黑衣首领如丧考妣，他近日耳中满是此人的传闻，原本还是将信将疑，今日一见，方知传闻绝没有半点夸大。不由绝望的嘶叫道：“风萧萧！”尖锐的声音直冲云霄，难听至极，让人闻之眩目。
一名黑衣高手急声嚷道：“师兄，怎么办？”
钟姓首领闻言稳住了心神，举起左手，恨恨的喝叫道：“乙总旗，转东突击。戊总旗，缠住风萧萧，半刻之后，再行撤退。”
风萧萧见剩下的几十个黑衣人齐齐向自己和曲非烟扑了过来，晒然一笑。真当自己的静心诀是白练的啊？
他虽然近一年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奔波，但每日仍是练功不缀。静心诀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运行，早已能随意地晃出三道剑影了。
如果再用上“咏春半步崩”全力出手，那剑影的威力、速度更是大增。而且如果不惧受内伤，五道剑影都使得出来，“独孤九剑”更能保证每剑必中。
要是那几名黑衣高手一齐上来围攻，将他牵制住，然后配合黑衣剑阵，他还会陷入苦战。但只剩这群区区三流高手，不论是移动速度，还是出剑速度，都差他甚远，只要内力、体力没有消耗殆尽，来多少人他都不惧。
风萧萧傲然转头扫视，冷哼一声，突地向前一跃。
蓝色的身影不住地闪动，银色的剑影纵横睥睨，原本锋锐的长枪剑阵如雪消融，只余下条条血练四方激射。
风萧萧横剑一甩，乱石地上立刻划出一道血线。转头四望，周身只余曲非烟俏然挺立。
寂灭剑阵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住，恒山派众弟子全都瞠目结舌的傻站在一旁。直到两人行将过来，才推推攘攘的让开了一条小路。
风萧萧快步上前行礼道：“定静师姐，你……你还好吧！”
定静勉强微笑道：“多亏风师兄快马相救，否则我等必定全军覆没……”缓缓转头看去，却见满目疮痍，原先熟悉的音容相貌已经消失近半，不由悲从心起，低头合十，口宣佛号，久久不能平复。
恒山派众弟子也纷纷抽噎起来，抹泪不止。
定静长叹一声，大声道：“众生皆苦，人身不过一具臭皮囊，有甚好留恋的……南无阿弥陀佛！”
众弟子齐声道：“南无阿弥陀佛！”
众人搭起火架，围坐诵经，送死难的师姐妹往生极乐之后，又做了几副担架，抬着重伤的几人，缓缓向金华府行去。
定静受伤虽重，但并未伤及心脉，她内力深厚，又服了本门的疗伤圣药，除了近几月不能动武之外，已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面色有些苍白，但仍坚持步行，将马匹让给两个受伤颇重的弟子。
这两名弟子皆是妙龄少女，如今却一人缺手，一人缺脚，让众人不禁的惋惜，一路之上愤恨不止，誓要向魔教复此大仇。
定静闻听此些言语却是不住地摇头叹息，风萧萧见状低声道：“定静师姐，这些人并不是魔教中人。”
定静又叹了口气道：“他们是嵩山派的，那为首之人姓钟，所持之剑，刃有九曲，该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九曲剑’钟师……钟镇。唉，左盟主也太……唉！”
风萧萧安慰道：“这次他们伤亡惨重，想必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应该可以安稳一些时日了。”
定静摇头道：“左盟主雄才大略，又素来智计过人，这次吃了大亏，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风萧萧不由得点点头，知道自己这次有些失算了。
他早就知道左冷禅会兵分两路进攻恒山派。可记忆之中，他们的实力并不强大，所以才不急不缓的直到事前才通知定静，想让恒山派欠下他天大的人情。
可接到张大钟的血书传信之后，才知道自己小瞧了左冷禅，连忙飞马急奔，这才堪堪赶到。
左冷禅果然是位了不起的枭雄，早已将风萧萧这个变数考虑了进去。之所以派了百余人前来，就是想以雷霆之势彻底歼灭定静和她所带来的恒山派弟子，然后再转头来对付他。
要知道三流高手加二流高手组成的剑阵，所叠加在一起的实力，绝对是乘法，而不是加法，再加上三名一流高手，风萧萧要是被他们围住，能不能跑掉都很难说了。
这次与其说是败给了风萧萧，还不如说是败给了天意。要是他晚些赶到，或是定静这一路早些覆没。那定然会历经苦战，结果实难预料。
风萧萧感叹道：“左冷禅不但明面上宣传魔教大举入闽这个幌子，想要将贵派分而击之。更是派出如此实力，妄图一战而定。此人行事胆大包天，却又谨慎异常，确实不凡。”
定静却听得脸色大变，急声问道：“风师兄说的分而击之，是指？”
风萧萧叹道：“左冷禅还派了另一路人去进攻恒山。不过师姐请放心，虽然我低估了嵩山派的实力，但我派去援手的几人都是高手。令狐冲剑法不凡，更有两名一流高手同行。想来与贵派合力，就算无法击退来犯之敌，但固守待援却应该毫无问题。”
定静合十道：“有劳风师兄费心了，只是这些重伤的弟子行动不便，还望福威镖局能照顾一二。”
张大钟接口道：“神尼太客气了，这几位皆是为我福威镖局而重伤，镖局上下定会待若上宾，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定静微笑道：“这次多亏有张少侠数次挽救，否则我们早就全军覆没，贫尼感激不尽。”
张大钟连连摆手道：“神尼不怪我败坏恒山派的名声就好，我武功低微，实在是当不得神尼夸奖。”
这时，仪琳小尼姑正一脸沮丧的神色，磨磨蹭蹭的也到了队尾。
风萧萧心知她未看见令狐冲，肯定十分失望，不由开口笑道：“仪琳师侄，好久不见了。”
仪琳正不知如何开口呢，见风萧萧搭话不由喜道：“风师叔，你……你好。”一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了，俏脸涨得通红。
风萧萧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娇俏的小尼姑早已是对令狐冲情根深种了，可礼教束缚又何尝是能够轻易挣脱的？想到这里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曲非烟正落寞的跟在后面，一双大眼睛毫无往日的神采，斜盯着路边的乱石，手中不自主的搅着剑穗。
风萧萧不敢再看，连忙回头。
仪琳正期期艾艾的望着风萧萧，小嘴微微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想多问些令狐冲的情况，但却踌躇的不知如何开口。
风萧萧心里忽的闪过一丝黯然，不知道是为了谁，是仪琳？曲非烟？或是自己？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生怕触碰到心底的那一丝柔弱。定了定心神，勉强笑道：“你是想问令狐冲吧，他很好，现今正在恒山做客呢，你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仪琳神情立刻变得雀跃，微红的脸颊，羞涩的微笑，娇俏的模样很是动人。
定静似有所悟，皱眉紧紧的看了仪琳一会儿，暗宣了一声佛号，却终究没有开口。
众人有些沉闷的走了一会儿，风萧萧为了不再去想那些缠绵的情丝，便转动心思盘算起最近的情况。忽然心头一动，问道：“定静师姐，你不是接到了我的传信吗？为何还是被伏击了？”
“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想到了华山派的内奸，劳德诺。难道恒山派里也有嵩山派的坐探？

第76章 三派汇合
定静缓缓扫视众弟子，却是无法将任何人和叛徒、内奸联想到一起，心口不由得隐隐作痛。
张大钟忽然说道：“是声音……应该是声音，错不了。”
风萧萧和定静两人疑惑的看向他。
张大钟连忙解释道：“当时我在山里四处找寻诸位踪迹，久寻无果，正在烦闷之际，忽听得远方有众女子声响隐隐传来。我赶忙骑马寻声追去，果然发现是恒山派的诸位高人……那群黑衣人是不是也是如此？”
定静抚掌笑道：“定是如此了，他们听见声响，便派人前来查探，发现我们正在回走，所以才急忙追击而来，定是如此了。”又一阵后怕地说道：“要不是风师兄飞鸽报信，张少侠传递及时……如让他们深夜来袭，我们又无丝毫准备……那……那……”说到这里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阿弥陀佛，那真是不堪设想了……”又是合十向两人连连行礼。
风萧萧微笑着刚想开口，却隐隐听见远处传来厮杀声，但他神色不动，依旧与定静客气了一番，待行得近了，才故作脸色大变的急声道：“师姐，我听见前方有大群人在呼喝，好似正在激战。”
定静如今十分信任风萧萧，闻言立即大喝道：“恒山剑阵，戒备前行。”
果不其然，前行不远，喊杀声便尘嚣而上，钟镇尖锐的声音尤其明显，正慌张的大喊道：“快，快冲出去。”
转过一座山壁，就看见有近百人正在激斗。
三十几名黑衣人被六十多人围在当中，拼命地左冲右突，他们已发现有人接近，所以急切的想要冲出包围。
而围攻他们之人竟然身着华山派和衡山派的服饰。
风萧萧有些诧异，不知两派弟子为何在此。而且竟然还能拦住这群黑衣人。要知道这些人皆是二流高手，又组成了长枪剑阵，绝不是靠人多就能挡住的。连忙定睛看去。
成不忧和衡山派莫大掌门正剑光纵横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每当黑衣剑阵将要破围而出时，这两人就会冲到阵前挡住长枪剑阵的锋锐，身旁几名弟子则从旁抢攻。
长枪剑阵正面攻击确实威力无比，九个二流高手轮流刺击，足以将一个一流高手打得生死两难。但却只有一人防御，根本无法尽数拦住向侧面袭来的攻击。
剑阵每一次的冲击，都会有数人受伤，但是他们剽悍之极，对身旁攻来的两派弟子看都不看一眼，仍是一轮一轮的向前出剑。
钟镇和另两名黑衣高手分别围着一个剑阵转圈防御，不时挡住两派弟子的攻击，这才让长枪剑阵不至于伤亡殆尽。
而且每次他们三人想要抽身缠住成不忧和莫大之际，两派弟子皆蜂拥而上，拼命的从后方围向长枪剑阵，三人只好无奈的返身抵挡。
定静看得暗自称奇，她可是刚见识过这些黑衣人厉害的，却没想到竟能如此破阵。又想到自己所带的弟子损失惨重，心中怨恨大起，高声道：“莫大掌门，恒山定静来了……仪和你来指挥，决不要放过这群恶人。”
仪和应了一声，带着恒山剑阵从后面压了上去。
守在后方的衡山派弟子欢喜的让开了一条路，让恒山派众人也加入了围攻。
钟镇尖着嗓子不时的大声呼喝，但随着恒山派的加入，受伤的黑衣人逐渐增多，长枪剑阵的攻势也逐渐疲软，再不复初始的锋芒。
风萧萧却没有参与围攻，而是在旁凝神观察了片刻。发现如今看似占尽上风，其实却不然。要知道长枪剑阵有三个，但可以阻拦他们的一流高手却只有成不忧和莫大两人。
他们等于送上前去当剑阵的靶子，更何况总有一人要不时的面对两个剑阵的攻势。莫大虽是游刃有余，但成不忧却不时的险象环生。
一旦成不忧抵挡不住，没了牵制的长枪剑阵绝对是势不可挡，再也无法阻拦住他们了。
风萧萧既然看出了关键，当然不会再袖手旁观，一个闪身冲到了成不忧身旁，剑影咋起，血光四溅。
成不忧压力顿减，不由笑道：“风师弟好久不见，剑法更见精进啊！”
风萧萧笑了一下刚想开口，却听见钟镇尖着嗓子绝望地喊道：“弟兄们，是我对不起你们，先走一步，黄泉路见。”说着，便一个飞身，向前直扑，又喊道：“长枪突击，有死无生。”
另两名黑衣高手也随着钟镇一起扑向风萧萧，同声嘶喊道：“有死无生，黄泉路见。”
风萧萧心中凛然，虽是敌人，但是仍是止不住的升起崇敬之心。左冷禅何其幸也，竟有如此多人愿为他不惜性命，赴汤蹈火。
心中佩服，手中却不停，一时间呼啸声大作，银色的剑影向钟镇三人席卷而去。
三人的冲势戛然而止，拼命的联手挡得数招，却再也无力反攻。但他们都已抱着必死之心，当下不再理会攻来的剑影，三剑齐出，死也要捅风萧萧一剑。
风萧萧一声叹息，使出了“咏春半步崩”，速度、威力猛增，剑影由虚化实，竟像真有三柄剑同时捅出。
钟镇三人仰天倒摔，滋出了三道血线。风萧萧却不闪不躲，任凭热血及身。
场中片刻的宁静，众黑衣人忽然齐声暴喝：“杀！杀！杀！”如疯如癫地齐冲向风萧萧。
成不忧与莫大两人大惊失色，连忙跃到风萧萧身旁，三人如磐石一般挡住了一波又一波汹涌的大浪，岿然不动。
海浪撞击到岩石上，碎成了无数的浪花，发出如轰雷般的怒吼，前仆后继，好似永无止境。
直到风平浪静，磐石依然矗立。
风萧萧狼狈的跌坐到了地上。
成不忧和莫大也皆如他一般，再无一丝高手的气度，只求喘息片刻，倒卧在地上，毫无形象。
呆得片刻，风萧萧起身望去，眼前这群黑衣人全都头后脚前，仰天躺倒，竟无一人想要逃跑，排列整齐的让人不寒而栗。
身后传来幽怨愁苦的胡琴声，似在诉说他们的不甘，又或是在为他们送行。
这时，一声佛号响起，定静带着众弟子走上前来，合十说道：“多谢莫大掌门率门人歼灭这群恶人，为我派死难的弟子报了大仇，恒山派上下定会铭记于心……”
莫大停住胡琴，还礼道：“五岳剑派本就亲如一家，当日金盆洗手之会上，定逸师太不也是出手护住了我那刘师弟的家眷么？不至于让他满门尽灭，断子绝孙。只可惜左冷禅野心勃勃，四处蝇营狗苟，真是玷污了五岳剑派的名头。”
风萧萧道：“莫大掌门说得不错，我们五岳同盟，本就是为了守望互助，同心合力抵抗魔教。谁又能想到嵩山派手段之狠毒，丝毫不下于他们。”
又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说道：“嵩山派有如此实力，不思为正道出一把力，让魔教不至于四处为恶。反而用来残害原本亲密无间的同道中人，真是有负于嵩山派诸多前辈，百年来辛苦创下的侠义基业。”
两人听得不住的点头，又是不住的叹息，定静问道：“不知这位是华山派的哪位师兄？定静有礼了。”
风萧萧笑道：“这是我三师兄，成不忧成师兄。”
定静又是好一番感谢。
成不忧抱拳道：“定静师太不必如此，贵派本就是为了援助我派而来，却损失惨重，我等心下惶然，不敢当此大礼。”
风萧萧却些疑惑地问道：“成师兄为何现在赶到此处，又和莫大掌门一起？”
“掌门师兄接到了福威镖局林总镖头的求援信，不敢怠慢，便派我带着二十多名弟子前来援手。但岳师兄他有感于实力单薄，就向莫大掌门和定闲师太求助。想三派合力，定然不会有甚差池。”
定静摇头说道：“我们只接到左盟主的命令，并没有见到贵派求援之人。”
“原来如此……我和莫大掌门汇合后，又等了几日，并未见到贵派中人前来，就觉得事有蹊跷，急忙赶到了金华府。从福威镖局得知贵派遇上了伏击，风师弟已先行一步前来救援，这才急忙赶来。在这里遇上了这群黑衣人，便拦住了他们。”
“左盟主真是一手好算计，成心想要覆灭我们恒山派。”定静愤恨之极，又想起了方才死去的众多弟子，不由得咬牙切齿，重重的喘了几口气。
“只怕不光是恒山派，我们华山派也在他算计之中。他有意只通知了贵派，也猜出我们华山派肯定也会派人前去福州。这是想将我们分而击之。我们两派任谁单独遇上了这群黑衣人，至少都会损失惨重，全军覆没也未为可知啊。只是他定是没料到莫大掌门会带弟子前来援手，否则……”风萧萧现在真是挺佩服岳不群的，这个老狐狸果然不凡，心机深得很，如此一来，三派有共同对敌之谊，想不联合都难了。
成不忧抚了抚胸口，有些后怕地说道：“如果方才只有我带着二十多名弟子遇到了他们，想必就算想跑，都是跑不掉了。幸好莫大掌门也在。”
定静合十道：“也幸好风师兄方才已经消灭了他们五十人，否则一百人齐聚，只怕我们三派合力也留不住他们，定会又是一场苦战。”

第77章 浪子的心
莫大讶然道：“未曾想到风师兄武功竟然如此惊人，莫大方才却是献丑了。”
“风师弟武功超群，却是让我这个做师兄的汗颜无比啊。”成不忧也是吓了一大跳，要知道他自己面对十人剑阵，都只能勉强保持不败呢。
“当不起，当不起，两位缪赞了。”风萧萧摆手笑道，“那五十人都只是三流高手而已，是远远比不上方才这些黑衣人的。”
莫大恍然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如此，风师兄武功也胜过我等许多，算的上当世的顶尖高手了，佩服！佩服！”
定静笑道：“风师兄毋再谦虚了，你如此年轻，武功就以至绝顶。假以时日，定能胜过东方必败那厮。如此道长魔消，世间也能少一些为恶之人。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我也能够安心理佛，一心颂经，从此不堕红尘了。”
风萧萧知道定静是觉得他下手实在太狠，兼之武功又高，怕他渐渐迷失了本性，隐隐有劝诫之意。
他心下有些感激，于是拱手道：“师姐慈悲！……就算我武功再高，也不过是碌碌尘世一粒灰，但求问心无愧，不求显名是非，一切所为不过是求以自保罢了。如真有世间承平的那一日，每天清风明月，暖日溪流，便足以逍遥一生了。”
世间真有承平的那一日吗？风萧萧根本无所谓，现在不过是嘴上说的好听罢了。
他只是个无家的浪子、无根的浮萍，茫然的在尘世间游走，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再次飞升它处，断掉了心中的牵挂。这些让他黯然神伤的牵挂，他的亲情、友情，以及……爱情。
而华山派是他三世的牵扯。他的根紧紧的扎在这里，一旦有人触之逆鳞，那就要面对他的疯狂报复。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高尚或者邪恶，现在一切的所作所为，其实只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浪子，拼命想要护住心中的那一丝丝地温暖罢了。这些可以让他忆起前尘往事的温暖，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希望有一日……能回到过去……
定静哪里会想到风萧萧的浪子心态，见他言语陈恳，意境自然，暗赞他果然是个道德君子，不由得有些自嘲。
眼见风萧萧身着道袍，就早该想到他起码也是有向道之心，分明是一个道德高尚的有德之人，哪里会起那些个腌臜的阴暗心思。
她宣了一声佛号笑道：“岳掌门就是有名的谦谦君子，风师兄也有如此道行修养，华山派果然门风高尚，贫尼自叹弗如。”
风萧萧淡然一笑，说道：“如今左冷禅还派了一路人攻打恒山，我们现在赶紧前去救援要紧。”
“那福威镖局这边又该如何？”莫大出言提醒道。
风萧萧略做思索，如果攻打恒山的黑衣人实力不差于方才这些，那么他们的实力便颇有不如。但福威镖局却不能不救，他皱着眉头，有些踌躇地说道：“不如就由成师兄带着华山弟子前去稳定局面，莫大掌门和我陪着定静师姐前往恒山。”
“如果这样，成师兄一路实力有些单薄。不如我分些弟子同去。”莫大摇头说道，他认为区区二十余人过去，显然压制不住蜂拥而来的武林人士。
定静感激华山派数次挽救，虽然现今弟子折损过半，但仍然颌首道：“我也分些弟子跟随，这样可以表明我们三派共同进退之意，那些宵小之徒想必不会再打福威镖局的主意。”
风萧萧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暗思，令狐冲、黄钟公、秃笔翁、莫大，前去赴援的一流高手已有四人，加上恒山三定和自己，实力已经极为强大。虽然不一定能够全歼来犯之敌，但解恒山之危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微笑着说道：“如此真是太好了，这些黑衣人已尽数覆没，嵩山派在福州再无强大的实力。成师兄此行也是以威慑为主，武力为辅。如有我们三派之人同往，福州之内绝不会有人再敢挑衅。”
莫大、成不忧、定静三人齐齐点头，三派联手，整个武林之中也只有寥寥数派能够匹敌。没有嵩山派在背后的支持，决不会有人再敢找不自在。
当下莫大便点了十名衡山派弟子跟着成不忧。定静也吩咐七名弟子同往。
两路人就此分手，成不忧带着四十多人赶赴福州。其余人等前往金华府，将重伤的七名恒山派弟子寄养在福威镖局金华分号。
之后，一行近六十人，马不停蹄的奔赴恒山。众人忧心恒山的情况，日夜兼程，风餐露宿，每日只睡二个时辰，终于在一月之内赶到了恒山。
一路疾行上山，到得白云庵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不少房舍都有焚烧过得痕迹。
定静大急，忙吩咐弟子四下查探。
不一会儿，仪和前来禀报：“师叔，后山小路上有激斗的痕迹，还散落着一些兵器。”说着，递上了一柄长剑。
定静接过一看，重重地哼了一声，恨声说道：“这就是那群黑衣贼子使得长剑，师姐她们必定是撤往后山了，咱们快去……不知道如今情形如何？要是……要是……”
“师姐不必心忧，庵内除了被火烧过之外，并无战斗的痕迹。定闲师姐她们肯定是自己撤向后山的。”风萧萧跟在后面安慰道：“而且如今还有散落的兵器，想必战斗还未结束，否则嵩山派的人定会仔细打扫一番，以免泄露此事是他们所为。”
定静舒了口气道：“风师兄所言极是，却是贫尼心焦了。”
这时，又有几名恒山派弟子喊道：“这里……这里也有……”
定静赶去一看，见十数把长剑横七竖八的散落在地。地上留有不少发黑的血斑，显然这里曾经有过激战。
风萧萧见状忙道：“此处并未见到贵派长剑，想必血痕该是那群黑衣人的。”
定静见他一心让自己宽心，心中感念不已，但仍是止不住的忧心忡忡，点了点头，却没说话，而是继续向前掠去。
又行得数里，忽然远处隐隐传来琴声，定静向那边伸手一指，喝道：“恒山剑阵……快！快赶过去。”
众人行了一刻左右，琴音竟还是隐隐传来，莫大紧了紧手中的胡琴，点头赞道：“这使琴之人不但精通音律，内力更是深厚，能凝而不散，持续如此之久。看来该是一种专门以音伤人的武功，嵩山派有这等人物么？”
风萧萧暗赞一声，这个莫大平时不声不响，连话都不说几句，眼光见识却大为不凡。
可不是么，黄钟公的内力深厚，使得也正是一门叫“七弦无形剑”的音攻武功，威力不小，就连任我行都是赞叹不已的。
“这是一位久不出山的前辈，我拜托他先一步前来救援，如今看来嵩山派还并未得手。”
定静紧绷的心微微一松，露出了一丝微笑，说道：“音攻武功最善长以一对多，对于防守却是大有帮助。想来师姐她们应该是无恙了。”
风萧萧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她为何如此肯定。
定静微微一笑，道：“等下你就知道为何了。”
随着众人快速前行，琴声也逐渐变大，铮铮作响，铿锵有力。粗听十分悦儿，但仔细听来却让人胸闷不已，直欲呕吐。而且这还只是余波而已，如果直接面对如此攻击，只要内力不如弹琴之人，就无法靠近半分，确实是一门厉害地绝学。
琴音忽地戛然而止，喊杀声骤起，定静大惊失色，不停的催促弟子快行。

第78章 非非之心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是一大片空地，有七八十人作魔教中人打扮，十人一队，成弧形守在空地之上，正有一个长枪剑阵嘶喊着向前冲去。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一道横向延绵，不知有多长的峭壁。全是岩石构成，少有植被，而且直直向上，冲入云雾之中，像是一堵天然的城墙一般。正中的位置有一条小道，向里延伸，深处隐隐可见有人影晃动。
风萧萧思绪电转，这群黑衣人应该也是两总旗，共一百人，如今只剩下了八十多人，也该有三个一流高手带队。如果他们全是二流高手，那就绝不是自己这一方所能拿下的。就算只有一半是，实力也要高过己方。要是在平地交战，就算胜，也定是惨胜。
定静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忙吩咐众弟子停止前进，不准出林。她则皱着眉头不住的打量着，好一会儿，才扭头说道：“如不交手，贫尼实在看不出他们的武功深浅。”
正在这时，琴声突然“锵锵”的连续响了几声，冲向谷中的黑衣人全都狼狈的退了出来。
风萧萧暗道：“难怪定静如此笃定，原来是知道有这一处易守难攻之地，有一个音攻高手在此，果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抬手一指，笑道：“这些不过是三流的水准，看来他们不会全是二流高手了。”
定静点头说道：“可是如此辨别也实在太慢了，不知道师姐她们还能撑多久？”
莫大手拎胡琴转头看了看，却仍是沉默不语。
风萧萧虽转过几个念头，但或者会导致损失过大，或者太过恶毒，不是正道的手段，现在如何能说？也是呆立不语。
曲非烟却突然上前说道：“这有何难？人总要喝水的，我们只要寻得附近的水源，趁他们前来打水时，下些毒药……”
风萧萧心下一凉，暗自苦笑，这个姑奶奶，你怎么能当着两个正道长辈的面，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伎俩？难道当你师傅我，会想不到么？
定静和莫大的脸色都沉了下去，周围听到的两派弟子也是一阵哗然。
风萧萧赶忙低声怒喝道：“住嘴！我们身为正道中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怎能用如此腌臜的伎俩？”
定静眉头轻舒，道了声：“不错。”
莫大却是定定的看向曲非烟，若有所思。
风萧萧偷偷扫视了他二人一眼，神色变得黯然地说道：“我自从收你为徒之后，一直都是带着你四处奔波，少有时间能好好教导与你……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孤苦伶仃，父母早亡，我不但是你的师傅，也如你父亲一般。没把你教好，这是我的责任……”
“阿弥陀佛！”定静双手合十道：“原来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可怜之人。”
风萧萧点了点头，然后神色转为厉然：“我以后绝不会再放纵于你……你恣意妄言，触犯门规，定要重罚……回华山后，即刻重打二十大板，思过崖面壁一年。定要让你牢牢谨记正邪之分。我也会自领三十大板，以惩我教不严之过。”
曲非烟神色泫然，默默自语道：“是啊，如父亲一般，如父亲一般……原来如此……”
风萧萧见她默然泪下，虽然心中不忍，但却无可奈何。
多年以来，正邪势不两立的说法深入人心，刘正风不就因此身死吗，正道之中绝没有人敢出言为他抱不平，连莫大都不敢。
而在江湖之中，凡是使用毒药、毒物或是喂毒的暗器，都会被正道中人极为鄙视，视之为邪魔外道之流，杀之不赦。
华山派教出这么一个弟子，如果处理不当，定会成为嵩山派攻讦的借口。
风萧萧总算是有些明白原本“笑傲江湖”中，岳不群为何非要将令狐冲赶出师门了。“勾结邪魔外道”、“袒护魔教妖女”，哪一个理由，都足以让嵩山派正大光明的打上华山了。
那时地岳不群定然比现在的风萧萧更为不舍、心痛、无奈、怒其不争、自叹势弱，兼而有之，五味杂陈。但面上却仍要摆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个中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风师兄还请息怒，这二十大板有些过重了吧。阿弥陀佛！看她如今也该知道错了，就罚她去面壁思过也就是了，不必再打板子了吧。”定静毕竟是出家人，听到曲非烟身世凄惨，现在又是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就是一软，出言为她求情。
莫大这时已经认出了曲非烟，想到惨死的师弟，不禁有些黯然，也开口劝道：“一个小姑娘而已，教导就行了，惩罚却大可不必。”
风萧萧故意将惩罚说的如此重，就是知道这两人定会劝解，曲非烟反而不会受到重罚。他故作愤怒难消，重重喘了几口气，坚持不能轻饶曲非烟。
两人又再劝了几次，他才说道：“虽然两位都帮她求情，但惩罚却是必须的，否则如何服众……板子可免，面壁难逃，一回华山，你即刻上思过崖思过，一年之内都不能下崖……至于我自己的三十大板，却绝不可免，我既为人师，当然要以身作则，做出表率。”
风萧萧用心良苦，一来，维护了华山派和自己的名声。二来，曲非烟从不肯用心练功，空负绝学、浪费资质。一年以来，武功竟无丝毫长进。希望这次面壁，能让她静心练功，可以早日独当一面。
定静合十道：“风师兄道德高尚，严于律己，宽以待人，贫尼佩服！”
“曲师侄虽然有错，下毒当然是不行的。但趁他们打水之时，分而击之，却是大有可为。”莫大因为刘正风的关系，对曲非烟是爱屋及乌，不忍让她受罚，希望能功过相抵。
定静喜道：“不错，莫师兄此计正是两全其美。如此说来，曲师侄虽是有过，但也有功。风师兄就饶过她这次吧。”
曲非烟却只是低着头，黯然的沉浸在思绪之当中。俏立在一旁，对他们的话语充耳不闻，仿佛冷风中的一朵小白花，那么的娇柔无力，惹人怜爱。
风萧萧心中隐隐作痛，但口中仍是说道：“功是功，过是过，怎能混为一谈。此功我记下就是了，日后定会奖赏与她，面壁思过却是绝不能少的。”
两人见风萧萧语气坚决，便不再相劝。皆有些怜惜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吩咐众弟子分头行事。
待众人都退开之后，风萧萧有些心疼的走到曲非烟身前，伸手去抚摸她的小脑袋。
曲非烟却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掌，同时将头撇到了一边，面无表情，只是眼眶微红。
风萧萧苦笑着摸了摸耳垂，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想帮上我的忙……”
曲非烟转回头，一双大眼睛闪烁着莫名的神色，紧咬着下唇，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我不想每次都躲在你身后，什么事都帮不上，走到哪都需要你来保护。非非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风萧萧温和的笑了笑，又将手伸了过去。这次曲非烟却没有闪躲，而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暖，喃喃道：“这是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了，从此以后非非就不再是小姑娘了。”
风萧萧笑道：“笼子里的雏鹰是飞不高的，但不管你飞得有多远，师傅这里永远会给你留出一个温暖的家。”
曲非烟忽地睁开大眼睛，眼神中有些欣喜、有些畏惧，但依然坚定地小声说道：“我喜欢你……”
风萧萧很狼狈，极其狼狈，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身后传来银铃般的轻笑声，欢愉中带着一些戏虐，回味却有些淡淡地苦涩。
曲非烟定定的看着风萧萧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随后坚定的跟了过去。

第79章 嵩山黑衣
十名黑衣人三五成群的走向一条溪流，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嚷道：“大冷天的，他们可以围着烤火，我们却要来打水、打猎，最后却连口肉都吃不上。”
“胡说，前天不是分给咱们小旗一只鸡吗？你可吃了整整一只鸡腿。”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人戏虐道：“干脆就将你张二胖身上的肥肉剐下来，抹点盐巴，熏成火腿，足够大伙儿吃半月的啦。”
其余的黑衣人全都“嘿嘿”的笑了起来，皆都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张二胖，好似再考虑如何下刀。
“陈矮子，咱俩可是一个村子出来的，你怎么专门喜欢和我作对？”张二胖挥舞着拳头很是愤怒的模样：“别以为你有个在中三旗的哥哥，我就不敢教训你。”
“就凭你？哼！只要这次任务完成，我的功劳就可以换来一枚培元丹，足以让我五层巅峰的嵩阳真气，突破到第六层。”陈矮子很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说道：“到时候我就可以进入中三旗了，你拿什么来教训我？”
众人都是一脸羡慕，议论纷纷。
“啊，那他就进入高手之列了。”
“听说凡是中三旗的人，退伍之后都能分到一块土地呢。”
“是啊，到时候凭着三流高手的身份，再打拼个十几年，成为一方豪强也不再话下呀。”
“一块土地算什么？他哥哥可是上三旗的二流高手，将来分得一片庄园，可是要开宗立派的。”
“王老大，我还以为你会是咱们辛火小旗第一个进中三旗的人呢。”
“都快去打水。”王老大面子上过不去，沉下脸说道：“司马总旗还等着我们呢。”
众人笑嘻嘻的走到溪边，每人都解下一串兽皮水壶，沉到溪水之中。
“也不知道那群尼姑每天吃什么？”陈矮子搓着冰冷的双手，呵了口气：“都快一个月了，咱们都要断粮了，难道她们每天不吃不喝吗？”
王老大皱眉道：“可能山谷里有水源吧，不过她们应该撑也不了几天了。”
“最好那个成天弹琴的老头赶快饿死，每次冲锋回来，我都要难受好久。”张二胖揉着肚子说道：“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蹦出来的，硬生生地堵在谷口，连几个总旗都冲不进去。”
“还有那个用大毛笔的老头，实在太可怕了，辛木旗的孙老大，脸上被他写了个兽字……都快刮到骨头了，字却还没刮掉呢。”陈矮子打了个寒颤：“要是我脸上也被来这么一下，以后还怎么见人？我还没娶媳妇呢！”
张二胖嘿嘿笑道：“最好在你脸上写个禽字，那就正好和孙旗长凑成一对儿了。”
众人皆都轰然大笑。
陈矮子脸色铁青，气急败坏的嚷道：“张二胖，你……哼，等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教训你……都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我看最厉害的还那个叫令狐大野的小子。”王老大哆嗦了一下，有些后怕地说道：“辛金小旗不就被他全杀光了么，我也只差一点……要不是他要护着那群尼姑撤退，只怕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他们不怕死，但却极怕成为残废。人死了家里可以得到极其丰厚的抚恤，但残废了却只能退伍，虽也能得到一些钱财，但家里多了一张嘴，却少了一个劳力，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那时候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水壶沉在溪水里，咕嘟咕嘟的响个不停，在幽静的山中，传出甚远。
过了好一会儿，陈矮子才开口说道：“他们两人一远一近，一琴一剑，我们决计是冲不过去的……难道真要等他们饿死？”
水壶这时都已灌满，但众黑衣人都未去理会，相互对视了一下，最后全看向王老大。
王老大知道是因为长久的无功而返，导致他们都已心生退意，于是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有个同乡在下山之前偷偷告诉我，钟总旗带着他们和戊五总旗前去伏击那些离开的尼姑，之后便会返回增援我们。算算日子，他们也快到了。”
“你的那个老乡莫非是乙火小旗的那位？”张二胖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老大矜持的点点头，说道：“不错，就是我姐夫。”
众人皆欢喜的嚷嚷起来。
“有一个上三旗，一个中三旗，肯定是万无一失的。”
“太好了，他们一来肯定就能攻进去，我在这个鬼地方早就呆够了。”
“钟总旗可是左千户正儿八经的师弟，武功极高，那个令狐大野这次死定了。”
忽的传来一声长笑，众黑衣人皆都大惊失色，王老大大吼一声：“长枪剑阵，快……快……”
“令狐冲这小子有点意思，令狐大爷，哈哈……”风萧萧从树后转了出来，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了。
莫大也乐呵呵的捋着胡子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早就听说贵派的令狐贤侄向来不积口德，今日听来果然不假。”虽这么说，但定静脸上却毫无不渝之色，微笑着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两派弟子也一齐涌了出来，将那十人团团围在了当中。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看来他们在这里只是一些三流高手，其他的都不入流，我们却是白担心了。”
定静欣喜的点点头，然后大声喝道：“好贼子，还不快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风萧萧却暗自摇了摇头，他们既是行伍之人，那就绝不可能投降，否则定会祸及家人。
果然，王老大毫不犹豫的掏出一枚烟火，冲着天空就是一扯，然后大声嘶叫道：“长枪突击。”
这十名黑衣人武功都不入流，虽然组成了长枪剑阵，又勇猛非常，但也不可能是六十多名精英弟子的对手，没过一会儿就折损了大半。
剩下三人背靠背的不住挥剑。
“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陈矮子，我可再也见不到你妹妹了……”张二胖不住挺剑直刺，却被几名恒山女尼接连捅了几剑，一声未吭的就死了。
“我妹妹可早就嫁人了，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她……她其实也……唉……”陈矮子又斜眼看了看正挥剑不住刺击的王老大，惨笑道：“没想到你已经是三流高手了，藏的可够深的。”
“我可不傻，现在升旗不是找死吗……人算不如天算，啊……”王老大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长剑，抽动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苦笑，却是被一名衡山派弟子从后面捅死了。
两派弟子停住了剑，将陈矮子团围在中间，就要出手生擒住他。
“唉……我还没娶媳妇呢……”陈矮子低声喃喃，随后横剑一抹，一股血线飙出，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向后躺倒。
众人都惊呆了，悍不畏死倒也罢了，毕竟争斗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明明生有眷恋，却慨然赴死，这让两派弟子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皆都半晌说不出话，有些恒山派女弟子更是忍不住落泪。
定静低着头不住的念诵佛经。
莫大却若有所思地说道：“岳掌门说的果然不错，嵩山派果真与藩王勾结上了。”
定静蓦然抬头，惊呼道：“什么？”
“封师兄和我说起时，我还不信。”莫大伸手一指，说道：“可看他们的言语、做派，这些人分明是军中的死士，哪里是寻常的武林中人。”
“这些事待和定闲、定逸两位师太聚齐后再说不迟。”风萧萧抬头看了看夜空中还未完全散去的烟火，说道：“我们现在赶快前去与她们会合，前后夹击，彻底歼灭这群左冷禅的爪牙。”他见现在人多口杂，可不能透露太多信息，连忙出言打断。
“不错！”定静也知道此时不适合讨论这些，连忙招呼弟子回赶。
山道前的空地上，只剩数十个还在燃烧的火堆，噼啪作响。地上脚印纷乱，黑衣人显然已经全都撤退。
令狐冲探头探脑的四下打量，见风萧萧一行人赶来，不由欣喜万分，转头呼喊了几声，谷内众人这才纷纷走了出来。
双方相见自是一番欢喜。
定逸虽形象有些狼狈，但腰杆挺直，声音洪亮，丝毫不见疲惫之色。她身边的老尼姑神色慈祥，气定神闲，左手拿着一串念珠，恭身合十道：“定闲谢过莫师兄、风师兄。”
莫大和风萧萧齐齐还礼，连道“不敢。”
定闲又转身说道：“定闲谢过三位和令狐贤侄。”
令狐冲连连摆手，说道：“定闲师伯，折煞晚辈了。”
黄钟公抚须道：“我等兄弟三人皆受风先生差遣而来，不敢当师太大礼。”
定静上前说道：“师姐，这次多亏风师兄及时援手，可惜……可惜仍然折损了二十多名弟子。”
定逸怒喝道：“好贼子，我定然不与其善罢甘休。”
恒山派原本也就不到一百人，这次前去福州的四十九人皆是精英弟子，武功大都有三流水准，又熟练剑阵，几乎是恒山派的全部战力。近三十人的伤残，已然伤到了筋骨。
而且这次若不是令狐冲等人及时赶到，就凭剩余的这些老弱病残，根本阻挡不了有三名一流高手带队的众黑衣人。而且为了不让恒山派弟子伤亡过大，最终还是被逼退到了这里。
万幸的是，这个小谷不但易守难攻，而且有一处泉水，里面的山洞更是恒山派囤积食物之所在，这才可以坚守一月之久。

第80章 绿林群豪
众人一边走，一边诉说了各自近期的情况，风萧萧这才知道为何定闲等人能够坚持到现在。
风萧萧暗自思虑，嵩山派接连几次失败，人手折损极多，尤其是上三旗的二流高手，已损失了整整两旗，但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左冷禅此人虽然睚眦必报，但确实是一位枭雄。思虑缜密，用计狠毒。而且只看那些黑衣人，人人悍不畏死，就连一流高手的钟镇也不例外，就知他御下有术。
像这种人，如果不一下就将他打死，那随之而来，连绵不断的报复，肯定会让任何人都感到头疼不已。
更何况，风萧萧绝对不相信左冷禅会没有后手。原著中的岳不群，不是在最后一刻才翻盘的吗？刺瞎了左冷禅的双眼，断掉了他的指望，让他万念俱灰，自暴自弃。否则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而且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关窍，只是现在还不知罢了。
一行人回到了白云庵，风萧萧向定闲传达了五岳各派失传剑法之事，恒山三定尽皆动容，许诺必会支持下次五岳剑派大典在华山召开，莫大也同样应允。
如此一来，五岳之中已有两派同意，泰山派想必不会拒绝，再加上少林、武当的支持，此事已成定局。
但风萧萧仍然忧心忡忡，嵩山派既然有藩王做靠山，不知还会使出何等手段。不说其他，只要有几十人用弓弩攒射，就算是他，也没有信心能尽数避开。
目前有能力制止他们的，唯有少林和武当两派。
思虑良久，风萧萧决定辞别众人下山，赶去少林寺。
而莫大决定多留半月，等待定静伤势痊愈，再行离山，以防嵩山派杀个回马枪。
黄钟公兄弟三人身在魔教多年，却是不方便前往少林。于是风萧萧写下书信，让三人独自前往华山。反正他们已不容于正邪两道，除了华山，再也无处可去。
仪琳见到令狐冲很是欢喜，但除了刚见面时，脆生生的叫了声：“令狐师兄！”然后便躲在人群中，静静地注视，默默地目送他离开。这让风萧萧好一阵感叹，却又无可奈何。
三人一路奔波，风萧萧心有所思，一路上甚少言语。令狐冲也不知为何，总是愁眉不展。奇怪的是曲非烟，她一扫前些时日的忧愁，每日都是满脸笑容，一副极为开心的模样。
事有反常即为妖，风萧萧觉得有些蹊跷，但他现下全部的心思，都在思考如何化解左冷禅的报复，也就没有深思曲非烟的反常。
到得河南境内之后，路上的武林中人渐渐增多。又走了几日，正在一处饭馆打尖之时，忽然有人高声呼喊道：“令狐公子在吗？”
令狐冲下意识的应答道：“谁在唤我？”
外面顿时一阵欢呼，一大群人呼啦啦的涌了进来，立刻将不大的饭馆挤了个水泄不通。
方才喊话之人欢喜的嚷道：“太好了，令狐公子，能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得知你老人家的行踪，便立刻赶来了……啊，非非小姐也在……啊……你……你是……”
“祖千秋，咱们可好久不见了。”风萧萧笑眯眯的拱了拱手。
祖千秋慌忙向外挤去，口中嚷道：“不……我不是我，不……不，我不是祖千秋，你定是认错人了。”
馆内众人都是疑惑的看着祖千秋，不知他为何怕成如此模样。
风萧萧“嘿嘿”的笑了两声，问道：“是么？你是说我错了么？”
祖千秋顿时定住，缓缓转身，满脸冷汗，带着哭腔嚷道：“风大侠，在下实在不知风大侠也在此，一时嘴笨，冒犯了你老人家，希望你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次吧。”
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他……他就是那个千里追杀秦长老的追魂夺魄……”
“嘘……你小点声，听说此人脾气不好，你可别招惹他。”
“没错，没错，咱们快溜吧，听说此人最喜欢给人放血，让人魂飞魄散……可怜神教的那一百多人……”
“咱们可是有好几百人呢，我才不信他杀得完，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你疯了，被他捅上一剑，就算再投胎为人，魂魄不全，也只能做个傻子了，我可不想……”
这时，一个大胖子挤了进来，嚷嚷道：“祖千秋，你怎么还不将令狐公子请出来？大伙儿都指着他领头呢？”
祖千秋偷偷抬眼瞅了一瞅风萧萧，小心翼翼地说道：“老头子，快，快来拜见风大侠。”
“风大侠？哪个风大侠？你别乱扯，现在商量怎么救圣姑要紧，啊……”老头子忽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嘎嘎地说不出话来。
“盈盈……任姑娘怎么了？她出事了吗？”令狐冲豁然起身，急声追问。
“这个……这个……”老头子双条短腿不住的打颤，吭吭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
“风大侠、令狐公子、非非小姐，小人计无施有礼了，请恕在下等人冒犯之罪。”计无施排众而出，恭敬的行礼道：“实在是因为我们得知圣姑被囚少林寺，心中惶急，于是一群人汇合前来，想救出圣姑。我等皆受圣姑的福泽，无以为报，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她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令狐冲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
风萧萧有些奇怪，他并没有将任盈盈在少林之事传扬出去，这些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心中疑惑，口中却淡淡地说道：“你们三人留下，其他人请去外面稍后吧。”
众人皆四下对望，却都义气地无一人移动。
风萧萧皱眉冷哼了一声，手指在剑鞘上轻叩，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
众人立时一阵慌乱，齐齐向后急退，饭馆之内一阵地鸡飞狗跳。
计无施大声喊道：“大伙儿还不快退出去等候，难道要惹风大侠生气吗？”
众人这才慌忙向外挤去，饭馆之内忽的空旷了好多，就连掌柜、小二此时都不知去向了。
风萧萧点头赞道：“久闻‘夜猫子’计无施素有急智，在绿林之中威望甚高，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风大侠夸奖了，和风大侠相比，小人犹如烛火比烈日，小草比大树，蚁虫比猛虎……”
“好了，好了！”风萧萧微笑着打断道：“你们怎知任姑娘如今在少林寺？”
“近日江湖上传言，圣姑被扣在少林寺，大伙儿原本不信，圣姑不是正和令狐公子在一起么。”计无施偷瞄了一眼，毕竟正邪不两立，他不知道风萧萧是否同意两人在一起。见风萧萧脸上并无不渝之色，这才继续说道：“后来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是亲眼所见，圣姑被押在少林后山。”
风萧萧陷入沉思，当日任盈盈重伤，是被他带走的，并不是令狐冲。知道此事的魔教中人后来都被他杀光了，其余的皆是正道中人，可他们也不知道任盈盈是被带到了少林。定是有人故意传出消息，想要将这些绿林人士引往少林寺。而有这种能力，同时也会这么做的，就只有左冷禅一人了。
左冷禅应该和他打的是同一个主意，都是将这些绿林人士当做炮灰，在前面冲锋陷阵。只不过他的目标是嵩山派，而左冷禅估计是想试探少林寺的实力罢了。
风萧萧有些头疼，左冷禅真是老谋深算，布局甚多，手段百出。到目前为止，他都不过是占了先知先觉的便宜罢了。
但左冷禅可是会因时制宜地改变谋划的。
救援定静之时，他不就差点吃了大亏吗？好在他运气不错，岳不群也是个老狐狸，拉上了莫大一起来援。否则钟镇最起码也可以带人跑掉，顺便消灭封不平这一路也未为可知。
看来，如今必须要想办法掌握主动，如果只是见招拆招，总有一天会吃大亏。
曲非烟忽然说道：“盈盈姐确实在少林后山，不过不是被关押，而是在养伤呀！”
“圣姑受伤了？”
“是谁这么大胆子？”
“圣姑伤的重吗？”
祖千秋、老头子、计无施齐声惊呼，惊讶、愤恨、关心之色溢于言表。
风萧萧有些惊讶，随之恍然，曲非烟一直跟在他身边，以她的聪慧想必是看出了些许端倪，猜到了一些谋划，于是有些赞许的微微颌首。
曲非烟得到了鼓励，心中欢喜，继续说道：“是嵩山派的人，那个叫乐厚的坏蛋。盈盈姐被他打了一掌，差点就死了。幸好少林方丈，方证大师取出一枚大还丹给她服下，不然……”
“‘大阴阳手’乐厚？他真是胆大包天。”
“嵩山派？哼……嵩山派！岂有此理！”
计无施眼中精光一闪，说道：“没想到少林的秃……嗯……大师，竟然肯用大还丹救圣姑，这份情咱们记下了，以后江湖上绝不主动和他们为难就是了。”口中这么说，但脸上仍有一些犹疑之色。
“蓝姐姐如今正在照顾她，也不知现在她的伤是否痊愈了？我们正想去接她呢。”
风萧萧笑眯眯的看着曲非烟，觉得她可心极了，这番话由她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又扯上了蓝凤凰，不由得他们不信。至于蓝凤凰将来会如何说……嘿……叫她往东，她敢往西么？
果然，计无施脸色一缓，随后怒道：“嵩山派，他们这是找死。”眼珠乱转，显然在打什么坏主意。
“不错！”祖千秋嚷道：“计无施，你快想个办法，圣姑的那一掌绝不能白挨。”
“对，要让他们十倍，不，是百倍的奉还。”老头子抬起两只短手，勉强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说道：“一想到圣姑她身受重伤，我就心痛若死。咱们身受圣姑庇护多年，是时候报答她老人家的恩德了。”
祖千秋和计无施不住的点头，满脸赞同之色。
令狐冲疑惑万分，他原本以为大家尊重、乃至惧怕任盈盈，是因为她是任我行女儿的缘故。
可东方不败囚禁任我行十多年，既不杀他，还给予任盈盈极高的身份。这让令狐冲百思不得其解，疑问道：“盈盈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感激？”

第81章 祸水东引
三人对望了一眼，满脸为难之色。
计无施小心翼翼的拱手说道：“还请令狐公子见谅，这……这涉及到神教机密，我等身份低微，实不敢有丝毫泄露。但是圣姑地位尊崇，可以……这个……这个……嘿嘿……”
“那我去问她好了，就不为难你们了。”
三人可是怕极了风萧萧，生怕他也追问，而他们又决计不能说，那不是死定了么！见令狐冲如此善解人意，顿时狂喜，连连大拍他的马屁。
“令狐公子德配古今，真是当代人杰。”
“不错，令狐公子年少英俊，剑法高超，让我等望尘莫及。”
“更难得豪爽大气，酒量惊人，千杯不醉，是当世的大英雄、真豪杰。”
曲非烟手托香腮，摇头晃脑的嘻笑不停。令狐冲却是脸色微红，连连摆手说道：“当不起，当不起。”
三人见状，却是拍的更加起劲了，连曲非烟也一并拍了进去，而且越说越离谱。
风萧萧咳嗽了一声，笑道：“三位却是太过誉了，小徒和令狐师侄都当不起如此夸赞。如今我们要前往少林，带任姑娘一同回华山，却是不方便与诸位同行，各位请自便吧。”
三人此来就是想请令狐冲当盟主，和他们一起去迎回任盈盈，没想到话还未出口，就被下了逐客令，呆愣了一会儿，还是计无施开口问道：“不知风大侠带圣姑去华山，这个……这是为何？”
风萧萧抬手一指，故作惊讶道：“任姑娘当然要和令狐冲一起回华山，怎么？你们有意见么？”
“不敢，不敢，这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呸……”祖千秋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讪笑道：“令狐公子乃是当世人杰，又和圣姑两情相悦，自然是要在一起的。却是小的多嘴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令狐冲公子、非非小姐，请多保重，我们马上就走。”
三人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他们大张旗鼓的打出旗号前来营救圣姑，可要是圣姑跟着令狐冲去了华山，那他们不是白忙活了吗，难道灰溜溜的返身回去？那以后江湖朋友还怎么看他们？将来还能抬的起头吗？更何况，还有大批绿林好汉正往嵩山赶来，要是此事虎头蛇尾，不是也让白道中人看笑话吗？
祖千秋和老头子两人都是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瞪着眼睛，磨磨蹭蹭地慢慢往门口踱步。
风萧萧却是眯着眼睛，微笑不语，这两人都是一根肠子，没有那么多心思。但计无施的脑子转得却是挺快的，很有一些小聪明。祸水东引，这么简单的计策，他是不会想不到的。
果然，计无施眼睛忽地亮了一亮，忙伸手扯住祖千秋和老头子，低声耳语了一番。
三人一扫愁容，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外面的绿林人士就开始喝骂不止。
“乐厚这个王八蛋，该死至极。”
“嵩山派的人皆是猪狗不如。”
“咱们一起去灭了他们，正好顺路迎回圣姑。”
“不错，就杀嵩山派这只鸡，看他少林寺，还敢不敢不放人。”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一阵欢呼。
“也只有令狐公子才配得上圣姑。”
“咱们赶快去宰了那个乐厚，就拿他的首级，送给圣姑和令狐公子当做贺礼。”
“你是白痴么？有拿人头当贺礼的吗？血淋淋的，一点都不吉利。”
“为何不行？红红地多喜庆。”
声音逐渐远去，令狐冲也回过味来，低声惊呼道：“风师叔，原来……原来你想让他们去对付嵩山派？”
“不错，你不忍心么？”
“他们……他们人都很不错，而且还是盈盈的……”令狐冲猛然住嘴，他这才想起，任盈盈乃是魔教妖女，这群人也是邪魔外道之流，正邪势不两立，他和任盈盈绝难结合。更何况还有……还有小师妹……
令狐冲抚着额头，黯然神伤，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和任姑娘的事，我来想想办法，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了。”风萧萧有心撮合令狐冲和任盈盈，两人两心相悦是最好不过了。至于正邪之分……只要嵩山派覆灭，江湖上便没人敢说不是了，毕竟拳头大就有理。但在此之前却还要小心谨慎，不能落人口实。
令狐冲仍是苦着脸，脸色极差。
风萧萧明白他还是惦记着岳灵珊。
一边是青梅竹马，一边是一见钟情，该如何选择。齐人之福？岳灵珊同意，岳不群也不会同意。就算岳不群同意，任盈盈心高气傲，又爱吃醋，心眼也小，怎会和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风萧萧暗自摇头，他不知道那几日令狐冲和任盈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按照令狐冲的个性，应该不会如此轻易的移情别恋。
虽不知道原因，不过风萧萧却是乐见其成。华山派想要壮大，就必须要一个心思缜密，擅长筹谋的人做掌门。哪怕人品差点都没关系，关键要懂谋算，知诡计，会审时度势。
令狐冲可不是这块料。但他如果娶了任盈盈，将来只要干掉东方不败，再摆平任我行，那么任盈盈成为日月神教教主也未为可知。
到那时候，华山派起码几十年之内都无外患了。可以一心一意积蓄实力，再像少林寺一样，慢慢将弟子遍布天下。如此一来，就算再经历变故，也不至于断了传承。
曲非烟饶有兴趣的看着师傅和师兄两人的神色变幻，同时也在默默盘算着自己地小心思。
直到掌柜战战兢兢的前来问他们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三人才起身离开。
这一路行去，绿林豪杰是越聚越多，短短数日时间，已从数百人变成了两千多人。而且陆续还有不少小帮小派的岛主洞主，带着门人弟子不断赶来，少则十数，多则数十。
到达开封之时，又有两千多人从北面赶来，正是当时五霸岗上的群雄。
至此，近五千人浩浩荡荡的朝嵩山行去，一路上大张旗鼓，喧嚣震天，所经之处，无人敢挡其道。
曲非烟原本在魔教之中地位甚高，这些绿林群雄对她向来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违逆。所以眼见群豪声势惊人，她也只是有些讶然罢了。
可令狐冲却是瞠目结舌，完全不能置信。为了救任盈盈，竟会有如此多人聚到一起。就算以他不羁的性格，想到任盈盈钟情与他，也不禁有些飘飘然。
风萧萧则是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了，前段时间，一直都是他在四处打生打死。如今却可以在旁看戏，谁输谁赢都伤不到华山派分毫，可能还会有机会阴左冷禅一把。这让他大为兴奋，带着令狐冲和曲非烟急急赶路，没过几日，便到了嵩山。
而绿林群豪人数众多，行路缓慢，没有十天半月是到不了的。
山门前的知客僧已不见踪影，十多名少林僧人手持木棍，横成两排，守在当下。更有二三十名武僧拿着沉重的镔铁禅杖，三五成群的在四周警戒，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前去查看一番，皆是谨慎异常。
不时也有一些正道中人前来，都被几名武僧引进寺内，少则数人，多则数十人，全都是听到消息，前来援手之人。其中又以少林俗家弟子居多，他们大都已在各地开宗立派，或是一方大豪，如今得知少林有难，纷纷带着门人弟子前来守护师门。
“不知三位施主是何派弟子，来少林有何贵干？”觉云很是警惕，前来少林寺援手的大都是一派掌门，或者是派中长老领着弟子前来。他见这两男一女都年纪甚小，有些疑惑为何不见他们的师门长辈。难道是那些邪魔外道之流，派他们前来混入寺内？
觉云打了个手势，周围的武僧便纷纷围上前来，但只是拦在山门前，并未将三人包围。
“本人华山派风萧萧，这是我师侄，令狐冲。这是我徒弟，曲非烟。有事求见贵寺方丈，方证大师。还请代为通传一声。”
“风萧萧？啊？你是华山派的风大侠？”觉云颇有些不信，但少林寺寺规森严，他也不敢怠慢了，忙拱手说道：“还请风大侠稍等片刻，容小僧去通秉一声。”
“无妨，大师请便。”
“师傅，那个和尚怀疑你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曲非烟有些愤愤不平地嚷道：“亏咱们还来过两次呢。”
周围的武僧皆都怒目而视，但却无一人言语。
“小非非，不要乱说，此时乃非常时刻，他们谨慎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真的假不了，更何况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算得什么泰山了？”风萧萧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知咱们华山派的弟子，几时能有这等门风。”
风萧萧很是赞叹，少林果然门风森严，确有江湖第一大派的气度，不论是方才的僧人，还是这些武僧，全都不卑不亢，行事有理有节，既能紧守山门，又能不得罪来人，曲非烟却是显得小气了一些。
令狐冲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的十几名师弟，确实有武林大派弟子的气度，但其余的外门弟子却差上许多。这是因为师傅精力有限，无法尽数悉心教导的缘故。
那些持杖武僧脸色缓和了许多，却依然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守在山门之前。

第82章 少林、武当
过好一会儿，方生带着八名僧人快步走了过来，笑容满面的合十道：“果然是风先生，方生有礼了。本寺突逢大难，又是宾客众多，却是怠慢了。”
少林武僧纷纷让开，恭敬的合十行礼，心里都是惊诧莫名。他们哪想得到方生竟会带人亲自迎到山门之前。
要知道方生可是方丈的师弟，不论是在少林寺内，还是在武林之中，皆都地位崇高。就是江湖中一些门派的掌门亲来，他也不过在寺内等候罢了。
如今这可是迎接武林大派掌门人的待遇。这三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竟得到如此待礼。
这些武僧久不出寺，一心练功，却是不知风萧萧的名头。
“方生大师多礼了，贵寺如此礼遇，实在让风某汗颜不已。”风萧萧心中欢喜，知道经过自己这段时间的奔波，少林寺终于将华山派当成了重要的盟友，所以才会摆出如此排场。
方生伸手一引，说道：“风先生请随我来，贵派封不平风大侠，也在几日前来到了本寺。”
“师兄也来了？”风萧萧暗叫不妙，如此说来，剑宗三人岂不是都已经离开了华山，岳不群这是无意，还是有意为之？
他满心疑问，但面上仍是与方生谈笑风生，一路上山。
刚进寺门，喧闹之声便灌入耳中，穿过一幢大殿，是一大片广场。上面人头涌涌，少说也有千人，分成数群。每一群人前，都有一个少林武僧正在不住比划着手势，好似正在演练什么大阵。
方生笑道：“此次鄙寺得蒙四方同道前来援手，为避免战时误伤，于是聚在一起演练一番。”
“原该如此……令狐冲、小非非，你们两人也过去吧。”风萧萧羡慕极了，少林威望极高，既然要求一同演练，其他人只能乖乖从命。要是华山派遇到了危机，相信也会有不少正道中人愿意前来援助。但如果敢对这些人指手画脚，必定会被他们跳着脚，骂个狗血淋头，然后拂袖便走。
风萧萧微笑地看着两人走入其中，憧憬着华山派将来有一天也可以如此威风。
广场上皆是各门各派的低辈弟子，大都二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华山派也有二十余人正在人群里面，正欢喜的招呼着令狐冲和曲非烟，其中一个枯瘦的老者尤为醒目，赫然是嵩山派的坐探，华山派的内奸，劳德诺。
风萧萧在心中大叫不好，岳不群到底想做什么？
成不忧下山是为了援助福威镖局，封不平是为了援手少林，都算情有可原，但劳德诺却为何也要一同前来？
如此一来，如今华山之上，岳不群岂不是再无掣肘。要说其中没什么阴谋，风萧萧是绝不相信的。
左冷禅就已极难对付了，更何况要略胜他一筹的岳不群。看来此间事一了，便需要即刻返回华山，一刻都不能耽误，否则华山派真的就要变天了。
方生头前带路，走了不远，转入一个僻静的院落，便命八名僧人在此守候，他则引着风萧萧往里走。
风萧萧警惕心大起，虽看不见人影，但他却能感觉到不少人正在四周潜伏，甚至有一人呼吸若有若无，若不是他五感远超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方生走到一间禅房前，冲着屋内说道：“师兄，风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你在门外等候。”
“是！”方生伸手一比，说道：“风先生请进。”
风萧萧感觉到房内有两人，皆都气息悠长，其中一人是方证，另一个却不知是何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虽然他并没有感到危险，但仍是暗自提起了内力，才缓缓推开房门，快速的扫视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方生将房门关上，转身候在门外。
“阿弥陀佛，风先生不必担心，这位是武当冲虚道长。”方证合十一礼，然后伸手一比，道：“请坐。”
“却是在下失礼了，还请两位见谅。”风萧萧心中一松，恭身向两人行礼，接着上前几步，盘坐在蒲团上。
冲虚头发胡须皆白，两眼无神，是个很不起眼的老头。但他抬手一捋胡子，动作圆润绵长，一股出尘的气质油然而生。
他呵呵地笑了两声说道：“千里追魂，十步夺魄，最近江湖上‘追魂夺魄剑’的名头好生响亮，就连我这个久不出山的闲人也是如雷灌耳呀。”
风萧萧闻言一愣，这个名号，他之前也听祖千秋那群人提起过，当时并未在意。如今看来，这该是自己的新外号了。比之前地“一拳破天”可强了不少，虽然少了些霸气，但却多了种生死操之在手的感觉，也算不错了，总比叫什么“锁喉剑”、“夺命剑”要强的多。不过这个外号听起来可不像是正道中人，难道是冲虚在隐隐表示不满？
风萧萧念头一转，捂脸说道：“道长羞煞我也，当时我思虑不周，害得近百名无辜百姓惨死当场。至今想起，都是羞愤交加，这种名声不要也罢。”
冲虚点点头，捻须笑道：“难得风先生能如此想，怪不得方证大师和定闲师太对你都是夸赞有佳，不错，不错！”
风萧萧听他忽然提起定闲，若有所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但面上却疑惑地问道：“不知二位找在下前来，却有何事？”
方证和冲虚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皆都微微颌首。
“不久之前，老衲接到了恒山派定闲师太的亲笔传信，里面详细阐述了嵩山派所做的种种恶事。手段之卑劣，行事之狠毒，图谋之深远，令人惊骇。”
冲虚接口说道：“此信中有衡山派莫大掌门的亲手署名，再加上之前贵派风老先生和岳掌门的书信。现在已可以确信，嵩山派确实有极大的图谋。”
风萧萧暗自欢呼一声，一年多来的奔波、搏杀，现在总算有了回报。少林和武当对嵩山派已是忍无可忍，这两派一旦联手，就连魔教都要暂时退避三舍，不敢直挡其锋芒。如能灭掉嵩山派，从此之后，五岳之中，华山派一家独大，再小心谋划，中兴在望。
可随后忽然心中一冷，少林和武当联手，实力强大至极，嵩山派根本就无法抵挡。方证和冲虚找他又是为何？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果然，冲虚话风一转，问道：“风先生可知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典故？”
“少林寺十三位前辈的风采，让人不由心生敬仰。”风萧萧有些摸不着头脑，提起了心神，冲着方证一拱手，小心翼翼的作答。
冲虚微笑着说道：“唐王继皇帝位之后，有感于少林僧人救命之恩，便册封昙宗前辈为大将军，并许少林寺可蓄养僧兵八百。”
“啊？难道本朝……”风萧萧惊讶的合不拢嘴，转头直愣愣的盯着方证。
“风先生猜的不错，自从唐朝开始，除了少数时期，历朝历代大都没有撤销本寺僧兵的建制，只是数量上有所增减罢了。本朝便许少林拥僧兵六百，只是未奉诏令，不得调动。”
风萧萧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急声问道：“不知贵寺僧兵武功如何？”至于所谓的不可随意调动，骗鬼去吧，他才不信少林会没有办法。但他立时发现自己此问甚为不妥，不由得“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冲虚笑呵呵地说道：“少林寺的僧兵至少也是三流高手，而且大都心无旁骛，一心苦修，所以有近一半已是二流高手了。”
风萧萧彻底呆住了，难怪少林寺能屹立千年不倒，原来是有这么强大的一股力量。更何况不是所有的少林高手都是僧兵，像达摩院，罗汉堂，戒律院都是高手满布，再加上遍布天下的俗家弟子……怪不得嵩山派那么强大的实力，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原来是有这么一尊大佛镇着。
风萧萧微微松了心神，嵩山派原有的势力虽然不小，但五岳已有三派联手，实力与之相差已然不大。而那些黑衣死士也已经损失惨重，二流高手只余五十人，少林光凭六百僧兵就足以将他们一脚踩灭，都不用动脑子想策略了，实在是实力差距太大。
嵩山派这次铁定要完蛋了，只是他们背后的靠山未必甘心，倒是要仔细琢磨一下，看如何应付随之而来的报复。
风萧萧美美的盘算着，心中飞快的转过七八个毒计，有几个让他自己都不寒而栗，什么栽赃陷害、指鹿为马等等，这还是跟韦小宝学的。官场里的打闷棍、下黑手，韦小宝可是高手中的高手。
“只可惜本寺的僧兵如今却是指望不上了。”
方证冷不丁的这么一句，让风萧萧心下一冷，皱眉问道：“不知方丈大师为何如此说？”
方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三年之前，本寺接到调令，让寺内的四百僧兵，汇合驻扎在莆田少林下院的两百僧兵，共计六百人，一同前去沿海抗击倭寇。三年以来损失不小，陆陆续续的又补充了不少人。如今本寺已是外强中干，就连少林寺都无法尽数守卫了，只能护住山门，以及寺内几处要紧所在。”
冲虚紧接着说道：“我武当派实力要比少林差上许多，共有三百力士。同样在三年之前，被调往边疆清剿蒙古鞑子。也是只见派出，不见回转。”
风萧萧暗思，看来这定是嵩山派做的手脚了。但面上却沉默不语，静听下文，两人请他前来，绝不会只说这些的。

第83章 嵩山末路
方证和冲虚两人有些惊讶的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料到风萧萧如此沉的住气，果然是个人物。难怪能用短短一年时间，就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搅得四方不安，创下偌大的名声。
冲虚微微颌首，说道：“老道有几个世俗的老朋友，虽然都已赋闲在家，但仍有些门生故旧还在朝中沉浮。如果他们得知嵩山派有意图谋不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然后转头冲方证笑道：“不过这事只武当一家出力，却是力有未殆，少林也要想想办法才是。”
“老衲也有几个俗家的子侄，如今是本朝的御史言官，虽然品级都不高，但在朝中却也能说上几句话。”
冲虚喜道：“本朝言官权利极大，可以风闻奏事，甚至封驳圣旨。有他们出面弹劾，事已成八九了。”
风萧萧哪知朝廷中的各种条条道道，只能呆坐一旁，不知所云的看着方证和冲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半天。
冲虚忽地恍然道：“却是冷落风先生了。”
风萧萧口中说“无妨”，心下却有些得意，这两人定是已将他当成同等的人物看待，否则绝不会如此做态的。
两人见风萧萧不懂朝中之事，也就不在细讲，只是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番。
风萧萧这才恍然，嵩山派的黑衣死士既然是军队中人，就必定受到朝廷的辖制。便有办法让他们回归原本驻地，不得随意外出。
而嵩山派背后的藩王，却可以派出御史查察，就算找不出证据，证明他有心谋反，也能使其不敢妄动。只要斩断他的手足，废掉他的亲信，这个藩王也就只能任人摆布，再也无法出来搅风搅雨。
风萧萧暗赞他们果然够狠，如此一来，嵩山派便再无所依仗了。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官场上的事情，向来都是很难预测的。说不定反而被那个藩王倒打一耙，损失惨重也不一定。而且这种人情、关系，是用一次，便少一次，所以少林和武当要不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怎肯动用。
“华山派如此兴旺，人才辈出，不久之后，定能取代嵩山，执掌五岳。希望风先生能引史为鉴，不可重蹈覆辙啊！”冲虚捋着胡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风萧萧这才明白，两人叫他来的目地为何。
华山派将来统领五岳已成定局，而风萧萧年纪轻，辈分高，武功更是不凡，以后定能成为华山派掌门，所以他们今天既来示威，又来示好。
不过风萧萧是绝不会当掌门的，他们这番动作却是白做了。
“本派向来只为自保，若不是嵩山派太过恶毒，我也不会舍弃清修，下山四处奔波。既然嵩山派覆灭在即，我准备立刻回山筹备，只要此事功成，我便每日陪着风师叔逍遥度日，或听琴赏景，或美酒佳肴，不必再沾染凡尘了，人生美事，莫过于此。”
“阿弥陀佛，风先生心境自然，确实难得，老衲佩服。”
“老道看你作道士打扮，莫非有心修真？能多一个道友一起修心归真，也是人生乐事。”
风萧萧微微苦笑，说道：“身着道袍，心却难舍，不见明性，何求长生？”
“南无阿弥陀佛……红尘纷扰，最是惑心，风先生迷茫本如，苦矣！”
“太乙渡厄天尊……道法自然，性由心定，希望风先生能寻得本心，以身渡劫。”
风萧萧微微一笑，这两人为了门派着想，行事不免有些功利，但只看他们宁可放任嵩山派坐大，也没有将抗击倭寇和抵抗鞑子的弟子召回。就知道他们确实心境修为深厚，算的上高人。风萧萧心中钦佩，行事言语也越发的恭敬起来。
三人又商谈了一些细节，主要是方证、冲虚二人说，风萧萧听。
方生这时却在门外喊道：“方丈师兄，嵩山派左盟主已到山门外了。”
“现在天下正道云集少林，不如我们趁机将左冷禅留下？”风萧萧试探的问道。
只要左冷禅一死或被囚，绿林群豪要攻上嵩山派就容易多了。风萧萧有些急迫，想尽早赶回华山，看看岳不群究竟在做什么，可不想在这里继续耗下去。
冲虚白眉微皱，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摇头说道：“不可，如今左冷禅罪恶未彰，天下正道未必肯出手相助。而仅凭我们如今的实力，并无十足的把握能将他留下。要是让他走脱，再倒打一耙，那我们可就被动了。”
方证缓缓转动手上的佛珠，点头说道：“道长说的不错，更何况如今邪道妖人攻山在即，却是不好节外生枝，以免让他们有机可乘。”
风萧萧略微垂目，稍做思索，决定不将绿林群豪转攻嵩山派的事说出来，免得这两人为了顾全大局，反而出手相助，那就糟了。
“如此也罢，算是便宜他了。在下这便告辞了。”
一个小沙弥将风萧萧领到华山派所住的别院。此处房舍安排巧妙，在外却是看不见院内的情形，只听见“呼呼”声传出，不时夹杂几声“喝哈”之声。
风萧萧推开院门，迈步里走。
封不平正拎着长剑不住的挥舞，剑光时隐时现，看见风萧萧进来也不停剑，反而叫道：“风师弟，你来的正好，来试试师兄新创的剑法。”
风萧萧哈哈一笑，反手抽出长剑，嚷道：“师兄，你尽管放马过来吧。”身体微侧，将剑一平，缓缓划了两圈，正是“狂风剑法”的起手式，“狂风来袭”。
封不平会心一笑，想起当日传授风萧萧这套剑法时的情形。当时就觉得他天资之高，世所罕见，绝非池中之物。果然，短短数年过去，他便已扬名江湖，威震武林。
“哈哈，千里追魂，十步夺魄，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追魂夺魄剑’。”封不平说罢，一个直冲，扬起长剑，攻向风萧萧。
出剑速度并不快，但招式变化极繁，似正在画一座延绵的大山，时而奇峰突起，时而如临深渊，时而云烟环绕，时而瀑布飞溅，左冲右突，高低起伏，剑势连绵不绝。
风萧萧左挑右挡，心中却是暗赞不已。
封不平天资不错，悟性也不差，练功刻苦，又肯用心专研，终于也被他找到了这么一条路，渐渐迈入了顶尖高手的行列。
风萧萧原本有心想让，交手十数招已渐有败势。但难得见到如此精妙的剑法，见猎心喜，一个没忍住，便使出了“独孤九剑”。
封不平精神为之一震，高声笑道：“好！好！风师叔的‘独孤九剑’，我创此剑法也受到了他老人家的指点，如今正好和你演练一番。”
“好！师兄可要小心了。”
风萧萧兴奋地拎着长剑不住刺击，招招攻之破绽。
封不平“嘿嘿”一笑，剑光忽敛，将内力聚于剑上，不外露丝毫，看似缓慢，实际变招却极快。
每当风萧萧攻来的长剑及身之时，封不平便会猛地激发内力，剑光突地大放，速度陡增，不但补上了破绽，甚至还能顺势反攻。但剑出半道，便又被风萧萧寻到了破绽，只好迅速的回剑防御。
来来回回，不过片刻，两人便斗了二三十招。
风萧萧暗自点头，看来如想要用“独孤九剑”击败他，起码也要百招开外了，就算打个几百招也不是没有可能。
“师兄，我要出绝招了。”
封不平点点头，大喝一声，将剑猛得一抖，幻出满目剑光，抬剑一劈，竟似一座由剑光组成的山峰一般。顿时锋锐的寒光扑面，直直重压而来。
风萧萧踏步一冲，向前一捅，只是快，快到了极点。呼啸声短暂却猛烈，只一剑便捅穿了山峰，让剑光烟消云散。
两人皆都挺剑而立。
风萧萧长发披散，逆风而动，发簪断裂在地，几缕发丝飘落。头顶上便是一把停住的长剑，竟是被剑风劈断了发簪。
封不平却被长剑抵住了咽喉，“嘿嘿”地收剑笑道：“如何？师兄的这套剑法还不错吧，风师叔曾说我会输你一招，如今却只输了半招，嘿嘿。”
风萧萧收剑入鞘，哭笑不得地说道：“师兄，一招和半招有区别吗？”
“怎么没区别？我可是和师叔打过赌的。回华山之后，你可要替我作证啊。”
风萧萧啼笑皆非，暗中却不住点头，风清扬确实有眼光，自己方才并未出全力，要是用出了“咏春半步崩”，可不是一招捅死他么，怎会让他有机会劈到自己头顶。
不过，这套剑法确实厉害，要是封不平内力再深厚些，剑山能聚成实质，就算自己用出全力进攻，他也能挡住几十招。
风萧萧拨了拨散乱的头发，忽然觉着自己的动作好似个女人，不由得一阵恶寒，打了个哆嗦，忙停住手，转头问道：“师兄，你这是什么剑法，果然厉害。”
“嘿嘿，听好了，这是‘华山八剑’。”
“噗……”风萧萧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华山？还八剑？”

第84章 心境纷乱
“不错，这套剑法得到了风师叔指点。他曾经说过，这是另一条剑路，如能练到巅峰，或许比‘独孤九剑’差些，但也是绝顶的剑法了，所以是‘八剑’嘛，有什么好笑的？”
风萧萧揉着肚子，好半天才忍住笑，干咳两声说道：“师叔说的不错，你这套华山……咳……八剑，走的也是繁复的路数。但和‘独孤九剑’不同，却是以内力拖动剑势。讲究以势压人，让人避无可避，只能硬拼。内力消耗极大，威力却颇有不如……奇怪？风师叔为何会指点你，创出这种气宗的剑法？”
“这个师叔曾经说过，好像是他的内力几十年都无寸进，所以一直在琢磨内力方面的问题，看见我在新创剑法，便随口指点了几句。你想啊，师叔指点，我当然要……咦？师弟，你怎么了？”
“啊……没事！我在听呢！”风萧萧心里翻起了巨浪，风清扬的内力几十年也无寸进？袁承志当年也是如此，而自己的内力也曾停止增长，却在突破之后，便“飞升”到了这里。
难道每个世界内力都有上限？只要超过上限便能“飞升”？可为何袁承志，风清扬却都无法突破？为什么自己却可以？果然是因为“静心诀”？
风萧萧思绪百转，好不容易才定下心神，此时想此事却是毫无用处，还是要去看看风清扬到底是何种情况。
封不平还在讲诉他的创招心得，可风萧萧已无心倾听，思绪已然飘到了华山。
“封师叔！”
“四师叔！”
“师傅，噗嗤……哈哈，你的头发这是怎么了？”
却是华山派众弟子回来了，除了曲非烟，余人都强忍住笑，恭身行礼问好。
曲非烟忙扯着风萧萧就往里走，低声埋怨道：“师傅，你也要注意一下形象吧，这回可丢大人了，他们私底下肯定会偷偷笑你呢。”
“你都已经正大光明的笑出来了。”风萧萧无奈的摇摇头，说道：“松开吧，你师傅我还不是老人家，要人掺着才能走。”
“哼，你当我想拽着你呀！”曲非烟做了个鬼脸，但还是松开了手，说道：“师傅，你住哪一间呀，我去给你盘上发髻。你看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呀！”
“我哪知道？这不是还没问，就被你拽进来了吗？”
“哼，你等着，别乱跑，我出去问问。”
风萧萧摇头苦笑，曲非烟怎么一副哄孩子的口气和他说话？这到底谁是谁师傅？
不一会儿，曲非烟就转了回来，拖着风萧萧到了一间厢房，将他按在铜镜前坐下，伸手就在他头上摆弄起来。
风萧萧看着镜子里有些模糊的影像，不知为何，觉得有些脸热。
曲非烟的小手温暖细腻，正用一把小木梳给他理着头发。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曲非烟微粗的鼻息，和风萧萧自己的心跳声。
风萧萧心里涌起一阵温馨，和另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让人懒洋洋的，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好似有一种天荒地老的思绪，在两人身边不停的飘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曲非烟忽然轻轻“嗯”了一声，让空气中加了一些暧昧的味道。她将头轻靠在风萧萧的肩膀上，用散乱的头发盖住了她晕红的小脸。
感受到身后娇躯的柔软，风萧萧气息一阵地紊乱，身体僵硬的已经无法动弹。而脖子上的温热，和轻轻蠕动的小嘴，更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风萧萧扭动脖子，勉强抬起手臂，想要抚摸那张娇俏的脸颊。
“嗯……师傅，不要动，就这样……不要动，非非好舒服！”
一声师傅，让风萧萧陡然回复清明，“静心诀”残缺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理智瞬间回归身躯，但他并未挣脱曲非烟，而是轻声说道：“小非非，快帮我结个发髻吧。”他发觉自己已然动心，但真的不想伤害身后的这位可人，可是他们两人又实难长相厮守。
既然无缘，何必情伤。一夕缠绵，半生凄凉。明月轩窗，铜镜梳妆。幽梦百转，摧心愁肠。
风萧萧的心绪，剧烈地波动起伏，但“静心诀”的效果却实在惊人，不过短短几瞬，就硬生生的让他的心境回复了常态。
而曲非烟这时将头抬起，有些羞涩的从怀中掏出一个贴身的小布包，轻咬着下唇，择出了一个样式简单的发簪，然后伸手将风萧萧头发挽起，结成了一个发髻，穿上发簪，有些害羞地垂头说道：“你的那个已经断了，不能用了，就用我的吧，你要小心爱护，可不能弄坏了。”
风萧萧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还好样式简单，不像女人之物，否则出去怎么见人。
“你就放心吧，等我路上再买一个，就将它还给你，不会弄坏的。”
“哼哼，你都用过了，我还能用吗？你只要小心爱护就是了。”
发簪乃是定情信物，但风萧萧哪知道这些。曲非烟却是暗自欣喜，怎容他还回来。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经历了方才之事，曲非烟明显亲热了许多，轻轻靠坐在风萧萧身边，问道：“师傅，回华山之后，你真的要罚非非上思过崖面壁吗？”
“那是当然，你贪玩好动，从不肯用心练功，武功差劲的很。这次定要好好修炼，要是将来有一天师傅不在了，谁来护着你。”
“呸呸呸，你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曲非烟撅着嘴，双手合十：“菩萨保佑，师傅刚才的话，可千万不要当真……”
风萧萧心下黯然，又有些感动，微微苦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闭口不言。
门外传来敲门声。
“风师叔，少林方证方丈有请。”
风萧萧猛然一惊，差点都忘记要去看戏了，左冷禅既然来了，肯定是来讨论如何应付绿林群豪的。忙让曲非烟快些回房，他则兴冲冲的赶去看好戏开场。
少林议事殿，是少林寺最重要的场数之一，地位仅次于藏经阁、达摩院、戒律院和罗汉堂。殿上悬着一面金字木匾，写着“清凉境界”四字，是少林一位先辈大德亲笔手书。匾下主位上，一人面目慈祥，正是方证。
宾客有七人，分坐下首两侧，正在彼此争论不休，你方唱罢，我登场，争来吵去，好不快活。
“有甚好说的，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怎能先行退让，凭白弱了咱们正道的威风。”天门道人脸色涨红，连连拍着扶手，很是不满。泰山派惨死在魔教手中的前辈众多，与邪道相争向来不落于人后。
“天门道友所说有理，这些人都是魔教的急先锋，哪怕咱们后退半步，都会让他们得寸进尺。”昆仑派掌门震山子身着丝绸道袍，腰缠金丝带，一挥檀香木拂尘，白须飘飘，很有一股出尘的味道。
“不错，要是让魔教以为咱们软弱可欺，真的大举来攻，那岂不是让生灵涂炭？”丐帮帮主解风，满头白发，手粗掌大，将手一挥，很有气势。丐帮弟子人数众多，但武功却极低，不少分舵又与魔教的势力重叠，所以决不希望与魔教发生正面冲突。但他可不怕那些绿林人士，是以也不肯退让半步。
“怎能说是退让呢？”左冷禅见他们三人反对，心下不满，但仍耐心地解释道：“我们这是诱敌深入，待他们落入陷阱，再一举全歼。如此既能少受损失，也能震慑魔教，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天门和震山子仍是不住摇头。
解风却有些意动，每次正邪相斗，丐帮总是损失惨重，如能少折人手，又能震慑魔教，却是两全其美。于是不再坚持，而是将头缓缓的点了两下。
左冷禅心中一喜，只要解风同意就行了，泰山和昆仑两派的意见不足为虑。遂转向封不平，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嘿嘿，不知华山派是否赞同本座之言？”
封不平哈哈笑道：“五岳剑派向来以嵩山派为首，左盟主可以代华山派全权决定，本派坚决拥护，绝不反对。”
场中诸人皆都颇为意外，他们位高权重，消息灵通。华山、嵩山两派势同水火，普通武林中人不知，但他们全都一清二楚，怎会忽然如此转变立场？
风萧萧靠坐在末位，笑嘻嘻的拱手说道：“封师兄说的不错，咱们五岳剑派亲如一家，左盟主作为家长，当然无事不可决定。”
诸人全都啼笑皆非，这话五岳中人谁说都可以，就是风萧萧不能说。江湖上谁不知道，他曾经因为左冷禅干涉华山派废立掌门，而大张旗鼓的要去嵩山派讨个说法。
封不平也觉得自己师弟的脸皮忒厚了，有些面红的就想要低头，但他马上记起师弟的嘱咐，忙运功稳住心神，说道：“风师弟说的不错……”但他脸皮可薄的很，后面拍马屁的话也实在说不下去了。

第85章 妖女圣女
左冷禅心中满是狐疑，他连连在风萧萧手下吃瘪，不但人手折损严重，几个视为左膀右臂的师弟，也几乎全都死在他的手中，真真的恨不得寝其皮，噬其肉。如今见到仇人当面，险些按捺不住冲动，就想一剑捅上去。但他虽心中愤恨，却绝不敢小瞧风萧萧，又仔细盘算了一阵，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计划中有什么破绽，心中不由得忐忑不安，难道被他寻到了什么弱点，自己却没有发觉？
风萧萧笑眯眯的靠在椅子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如果不让左冷禅疑神疑鬼，怎会有机可乘？
左冷禅暗地里思绪翻腾不休，但以他的城府自然不会表现出来，干笑两声说道：“如此却是最好不过了。”转向冲虚问道：“不知道长意下如何？”
“左盟主此计甚好，只是杀戮过盛，有伤天和。不如让老道先去劝说一番，如能让其自行退去，也算功德无量。”
左冷禅心中哂然嘲笑。解风、天门和震山子也是不以为然。
方证却是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道：“我佛慈悲，道长此言极是，如能不起血光，便能了结此事，却是最好不过了。”
风萧萧心中一动，说道：“我有个师侄，和那些人也打过交道。不如让他陪道长同去，或许能有些用处。”
冲虚笑道：“令狐少侠在绿林之中名望甚高，能一同前往，却是最好不过了。”
“是啊，令狐冲和魔教妖女勾搭成奸之事，天下皆知，此次由他出面，确实是最适合不过了。”震山子一抖拂尘，冷笑不已，他最心爱的小弟子谭迪人，被风萧萧狠狠羞辱了一番，见有机会报复，怎肯罢休。
令狐冲和任盈盈两人之事，如今在座几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但风萧萧行事谨慎，曾当众宣称令狐冲是奉他的命令捉捕任盈盈。而任盈盈确实又一直被关押于少林后山。加上令狐冲自己也争气，先和风萧萧一起双剑破群魔，后又在恒山坚守一月，救其于危难，如今在武林中的名望也是极高。
所以少林、武当全都睁一眼闭一眼，故作不知，就连左冷禅都没有拿此做文章。因为明面上的理由充分的很，想指责令狐冲勾结魔教妖女，根本毫无证据。
可震山子却依然拿此说事，显然是想将水搅浑，打算胡搅蛮缠。
左冷禅却是大喜，只要有人支持，便可向华山派发难，于是皱眉说道：“哦？果有此事？道长请放心，如果我五岳剑派中，出了此等悖逆之人，本座身为五岳盟主，定然会给江湖同道一个说法。”
“此事因何而起，震山子道长不妨去问问令徒谭迪人，有少林方生大师作证，想必他绝不敢再妄言。”如今少林、武当已决定向嵩山派动手，风萧萧哪还会有所顾虑，冷哼一声说道：“此事江湖上自有公论，有谁不服气，只管来华山讨个说法，风某自会教他心服口服。”
“你……”震山子气急败坏，胡须吹的风响。
“道长请放心，等全歼眼下这群邪魔外道，本座便会派人详查此事，如确有其事，定然严惩不贷。”左冷禅才不管事因为何，只要有借口能派人上华山就足够了，只要灭掉了华山派，他说令狐冲勾结妖女，谁敢说没有？
“左盟主秉公持正，贫道自然信得过，哼……”震山子得意的瞟了一眼，故作不屑的挥了挥拂尘。
风萧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心下却嘲笑这个震山子不光小鸡肚肠，而且不明大势。没看到方证、冲虚、解风、天门都是不动声色吗，就他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蹦哒个不停。没空找你的麻烦，还不躲远些，敢跑到我面前聒噪不停，找死呢。
“去将令狐少侠请来，老道这就带他一起下山，去会会那些绿林中人，希望能消弥这场争斗。”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冲虚这番话刚说完，震山子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凝固，转而变得铁青。但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反驳冲虚，一时的坐立不安，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方证招呼门外的小沙弥去找令狐冲前来，然后说道：“虽然有冲虚道长和令狐少侠前去好言相劝，但咱们仍要做两手准备，就依左盟主之计，不日便撤离少林寺。”
随后，诸人便开始一起商量一些细节。没过多久，令狐冲被带了过来，风萧萧将他扯到一旁，好生地嘱咐了一番，这才让他随着冲虚一起下山。
左冷禅却是越发的狐疑不定，不知风萧萧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晚些时候，诸人便各自返回，指挥众弟子开始撤离。风萧萧却带着曲非烟来到了少林后山。
往后没走多久，琴声隐隐，好似幽谷溪流，蜿蜒而来。忽的瑟瑟切切，如情人低语，婉转缠绵，吐气芬芳，让人感动而难自持，迷惑却不自知，渐渐沉溺其中。忽的转为高亢，直至无声，大音若希，如月照石，在心底拂下一片月光，让人眼前一亮，回复清明。
“任姑娘琴艺已臻化境，风某却难用言语表达赞美。”风萧萧睁开眼睛，拱手行礼，真心实意，佩服的五体投地，此乃人间仙音，得闻却是万幸。
“啊，原来是风先生，冲哥，嗯……令狐少侠也来了吗？”任盈盈脸上红晕忽起，真真美艳不可方物。
“任姑娘却是不知，如今绿林群豪齐聚，想要攻上少林救出姑娘，令狐冲被我派下山去，希望能化解干戈，不至血光大起，想来不日便会回转。”风萧萧暗叹令狐冲果真有福气，得此女倾心，却胜过人间无数。
任盈盈先是起身福了一福，说道：“小女子谢过风先生救命之恩。”随后声音转冷，说道：“但本座被阁下囚于少林却是事实，此恩日后自会报答，此仇却也不会轻忘。”
“盈盈姐，师傅当时可是为了救你，你……”曲非烟大急，她深知任盈盈向来威望深重，教中之人无人敢逆，一言便可定人生死，见她发狠话，赶忙就想软语相求。
“任姑娘的父亲，任先生已与数月之前得脱囚笼，令狐冲在其中帮了不小的忙。”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但若不是我拖住了魔教的注意力，任先生想脱困却是要困难上许多，不如让风某功过相抵，可好？”
“爹爹……爹爹他真的出来了？”任盈盈声音颤抖，猛然起身，双手捧在心口，激动的难已自持。
“此事虽然还少有人得知，不过小非非却是亲眼得见，姑娘一问便知。”
任盈盈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说道：“如果真如你所言，小女子绝不敢再向先生无礼。”然后将曲非烟拉到一旁仔细询问起来。
“蓝教主，咱们可好久没见了，这些日子，你该说了我不少坏话吧？”风萧萧“嘿嘿”地笑道：“任姑娘现在可欠我老大的人情了，你说要是我想让五仙教尽数覆没，她会不会同意，嗯？”
蓝凤凰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便跌坐在地，哀求道：“风先生大人大量……我……奴家任由先生处置，还请放过五仙教吧。”
“哈哈，玩笑，玩笑，只要蓝教主以后别到处说我的坏话就好。咱们从今天开始，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蓝凤凰满脸的不可置信，原本娇俏的小脸，却是一阵青一阵红，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风先生玩笑了，奴家今后什么都听你的，绝不敢有丝毫违逆。”
风萧萧微微一笑，却不再言语。蓝凤凰已经被他彻底吓破了胆，五仙教总算是被收服了。华山派有不少丹方，但是一直缺少药材，正好可以让他们缴上一些，炼成丹药，用来增加低辈弟子的内力。
“风先生大恩大德，小女子铭感五内，如有差遣，绝不推辞。”任盈盈俏脸兴奋地涨红，止不住地微笑，想到父亲被囚多年，终于脱困，心中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任姑娘和令狐师侄感情交好，我做些什么也是应该的。”风萧萧耳朵动了动，发现有两人正在向这里赶来，速度惊人，心中一惊，难道是任我行？如今少林寺纷乱的很，不比以往。如果武功够高，确实可以潜到后山，却不会让人察觉。
风萧萧脸色不变，继续说道：“我想请任姑娘能随我们前往华山，鄙派定会待为上宾，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要不下山，一切行动如意。”
“是囚禁么？”任盈盈并未生气，反而担心地说道：“爹爹他不会同意的，到时我……”
任盈盈心中满是令狐冲，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行了，并不在意是否被囚禁，反而担心任我行会因此和华山派发生冲突，到时候一边是情郎，一边是爹爹，那才是真的两边为难。
“哈哈，还是我女儿了解我，堂堂任我行的女儿怎能被他人囚禁？”

第86章 激斗任我行
“爹爹！”任盈盈俏生生的转过身去，定定的看了一阵，一双美目不住的滴下泪来，向前一扑，就到了任我行怀中，嘤嘤的哭着。
“好盈盈，乖女儿，这些年我好想你。”任我行虎目微红，不住的拍着任盈盈的香肩。
“任先生，如果今天你要带任姑娘走，请恕风某不能同意了。”没有任盈盈做人质，以任我行的野心，如果掌得魔教大权，必定天下大乱，风萧萧怎能同意。
“风兄弟，教主父女好不容易相见，你……”向问天话还未说完，就被任我行出言打断。
“哼，我敬你风萧萧也是一个人物，竟然……哼……莫非你拦得住我？”
“你我都是心智坚定之人，多说无益，咱们做过一场便是。”
“好，追魂夺魄，哼，老夫倒想领教一番。”
“爹爹，你……你要小心些！”任盈盈本想劝两人不要相斗，但想着爹爹的性格，终究没有说出口。
“诶……老夫纵横天下之时，这个小子还未出生呢，乖女儿不必担心，哈哈！”任我行又拍了拍任盈盈，将她扶到一旁，转身站定，将手一比，说道：“老夫不会以大欺小，你先出手吧。”
“嘿嘿，那你可别后悔！”风萧萧反手抽出长剑，微微冷笑，“咏春半步崩”，“岳王神箭”同时用出，只一瞬，便冲到了任我行身前，长剑拖着长啸，“咻”的直捅任我行的脖子。
任我行已经后悔了，他曾见过风萧萧出手，知其速度奇快，自己与之相比要差上少许，所以本打算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却没想到风萧萧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又猛然想起左冷禅曾说过风萧萧有一种威力奇大的剑法，心下一惊，将全部内力运往双手，向前猛劈。
猛烈的掌风呼啸着脱掌而出，丝毫不理会疾啸而来的长剑，反而分别击向风萧萧面门与小腹。
场中之人只有向问天与任盈盈跟的上两人的身影，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只一招便要同归于尽，不由惊得齐声大叫。
“教主！小心！”
“爹爹！”
话音刚落，风萧萧和任我行却已经各自使出了七八招。他们怎肯同归于尽，当然都会迅速变招。
剑影、掌风四下激射，周边的石桌石椅，或被劈得支离破碎，或被拍得四处飞溅。
向问天不由出了口长气，看起来任我行虽处在下风，却一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任盈盈也没料到风萧萧竟能逼着爹爹只能抵挡不能还手，不由心下大慌，急声叫道：“向叔叔，你……你快……快分开他们。”
向问天苦笑连连，他往日也自傲自己一身武功少有敌手，但如今看这两人，速度、内力皆超出他的想象，别说分开他们，就是想助教主一臂之力，都不知如何才能插得进手。
曲非烟不过是个二流高手，只看得场中蓝色与青色的身影不住的闪烁，对于战况却是丝毫看不清，不由急得在旁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蓝凤凰就更差了，只瞧了片刻，便觉得头晕目眩，连忙低头，不敢再看，心中更是对风萧萧恐惧到了极点。
风萧萧凝出一道又一道剑影，从不同的角度捅向任我行。原本短暂的呼啸声连成了一条线，时高时低，时大时小，连绵不绝，从未间断。
任我行的内力却深厚至极，挥掌连拍，掌风不住的向前直冲，竟好似在身前聚出一面气墙，弥补了招式中所有的破绽，虽然不时仍被剑影破入其中，但被掌风阻了一阻，总能来得及变招抵挡，不过想要出手还击，却是有心无力。
风萧萧全力出手，内力消耗极快，隐隐感到有些不足。他本可以用破气式彻底破开掌风，但他练的不过是“混元功”，可挡不住“吸星大法”，所以并不敢太过近身，不勉有些缚手缚脚。不过“吸星大法”隐患极大，任我行这般全力出手，估计只要再过不久，便会内力反噬，那时便胜券在握了。
“什么人？”
“大胆贼子，竟敢上少林捣乱，还不快束手就擒。”
任盈盈和蓝凤凰都是女子，所以少林僧人只是守在不远处的山口，平时少有靠近。听闻这边激斗声起，他们才连忙赶来，同时吹响了口哨。
前方少林寺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有不少人向后山赶来。
风萧萧只想留住任盈盈，可不想任我行也被留在少林，于是缓缓收了攻势，剑影忽然分成三道，声势更为惊人，但速度、威力却远不如方才。
任我行心知肚明，哈哈一笑，忽的旋身，向旁一冲。
风萧萧速度却更快，一个飞身，闪到了任盈盈身前，反手点住了她的穴道。然后平剑而立，微笑不语。
“哈哈，‘追魂夺魄剑’果然不凡，今日杂人甚多，却是不方便，改日再来讨教。”任我行面带微笑，转头说道：“盈盈，等过些时候，爹爹再来接你……向兄弟，咱们走……”
任我行突然飞身一闪，冲入了那些少林僧人当中，“砰砰”的接连打死了几人，然后才向旁撤去。
“这群秃驴竟敢对老夫不恭，罪该万死……”
风萧萧措手不及，想要救援已是来不及，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惭愧，任我行奈何他不得，却拿这些无辜的僧人撒气，真是暴虐之极。可何尝不是因为他减缓了攻势，有心放任我行走，才会有如此结果吗？
“阿弥陀佛！”方证和方生齐齐赶到，看见地上被打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僧人尸体，不由得齐宣佛号。
“师弟，这是出什么事了？”封不平几个大步来到风萧萧身旁，转头四望，却见四周一片狼藉。
风萧萧脸色铁青，走到死去的那几名僧人身前，低头扫视，同时缓缓说道：“是任我行来了。”
众人齐声惊呼：“任我行？”
“任我行来了？”解风猛一运气，几个起落，来到了尸体旁边，蹲下身子，仔细打量了一番，点头说道：“不错，此人内力雄厚之极，虽只一拳，却力透全身，所以才能将人打的四分五裂。应当是任我行这个大魔头，嗯……错不了，我曾经见过，他出手杀死的人，便是如今这般模样。”
“近日武林间已有传闻，说道任我行被东方不败囚困十多年，如今却脱困而出，看来此事应当不假。”方证低头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从此武林多事了。”
“我也有所耳闻，看来任我行是想来救他的女儿，却正好被风先生出手拦住了。”解风有些狐疑，他自认决计拦不住任我行，难道风萧萧竟比他还厉害？不太可能吧，风萧萧才多大？
“他能拦住任我行这个大魔头？不会是他们早就有所勾结吧？”震山子却和左冷禅一同赶到，忍不住就出言讥讽。
风萧萧心情极差，冷哼一声，一个闪身冲到了震山子身前，凝出三道剑影，向前齐捅。
震山子大惊失色，举起拂尘就想阻拦。却已被长剑抵住喉咙。
“我知道你想说我趁你不备，胜之不武。”风萧萧收剑一挑，将那柄檀香木拂尘削做两段，向后一退，说道：“拔剑吧，难道你还有借口拒绝吗？”
“不可，万万不可！”方生赶忙跃到两人中间说道：“值此危机之时，我们武林正道更要同心合力，怎能内斗不休？”
“是，却是在下举止失当了。”风萧萧默念静心诀，这才平复心神，但心中却颇为疑惑，最近心神极易波动，远不如往昔沉稳，究竟是何缘故？
震山子拎着半柄拂尘，气的不住的发抖，好人、坏人都让风萧萧做了，他却是大失颜面。狠狠瞪了风萧萧一眼，说道：“方生大师言之有理，此事今天作罢，但我昆仑派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将来总有了结的一天。”
风萧萧面无表情，双眼直视远方，恍若未闻。心下却冷笑，这可是你自己将昆仑派扯上的……
“哼，就凭你们昆仑派？你尽管出招便是，不论什么我们都接下了。”封不平最看重自己的这个小师弟，刚才在议事殿中是得到了师弟的嘱咐，不敢随意说话，如今怎还忍得住。
震山子已经快要气炸了，重重喘了几口粗气，转头看向左冷禅。
左冷禅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哈哈一笑，说道：“如今大敌当前，还请诸位稍安勿躁才是。”
风萧萧暗自点头，这个震山子也没蠢到家，方才就和左冷禅磨磨蹭蹭的一齐到来，现在又眉来眼去，奸情正热。看来两人是勾搭到一起去了，不过现在和左冷禅勾结，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哼，到时候搂草打兔子，嵩山、昆仑一个都不能少。
“方证大师，任姑娘我却是带走了。”风萧萧伸手解开了任盈盈的穴道，说道：“小非非，蓝姑娘，你们俩好生照顾，可不要怠慢了。”
“任我行连杀少林弟子数人，应当让她女儿抵命才是，怎能轻易带走？”左冷禅怎肯让风萧萧如意，立刻出言反对。
“任姑娘本就为风先生所擒，本寺只是待为看管，如何处置，还请先生随意。”方证有心交好风萧萧，当然不会出言反对。
“大师请放心，少林弟子身死之仇，在下定会亲自找任我行讨个说法，也会给贵寺一个交代。”投桃报李，既然方证如此偏帮，风萧萧自然要有所表示。
“阿弥陀佛，人身不过一具臭皮囊，生生死死，缘起缘灭，六道轮回，报应不爽，先生一切随缘便是。”

第87章 善恶莫名
三十多年前，嵩山派原本只有三座小殿，和二三十间房舍，不过随着势力逐渐增大，武林威望渐长，各类建筑也慢慢兴建了不少。直到如今，占地已是不小，虽还远比不上少林寺，但和华山派也相差无几了。
往日小旧的门派驻地，已被如今的华丽建筑所取代，唯有三座小殿依然留存，不过平常也少有人来，所以就算在白天，这里也显得有些昏暗阴冷。
最里面的那座小殿，便是嵩山派当年的议事堂，虽然略显老旧，但却干净整洁，显然有人时时打扫。
如今此地有人声传出，在破旧的房舍中轻轻飘荡，让这里的气氛，略微有些诡异。
“原来如此！哈哈！”左冷禅掸了掸手中的密信，像是笑得极为舒畅，说道：“你看看，你看看，风萧萧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乐厚接过信件看了几眼，皱眉念道：“名为上少林，实则攻嵩山。风萧萧挑拨离间，绿林人声东击西！”
“风萧萧，你可真够狠毒的，本座岂能容你！哼！”左冷禅咬牙切齿，“咔嚓”一声，抓断了手中的扶手。
“师兄……风萧萧武功极高，为人又谨慎，只怕……”乐厚见师兄发怒，赶忙起身，束手而立，但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想拿下风萧萧确实是力有未殆。
左冷禅霍然起身，冷冷盯着乐厚，一言不发，双手紧握成拳，木屑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乐厚却是毫不畏惧的迎着左冷禅阴冷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几名师弟配合甲总旗，的确足以拿下风萧萧，但如何保证能将他彻底围住？或者让他死战不逃？”
左冷禅默然不语，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丧气的跌坐回椅子上。
乐厚说的不错，风萧萧是顶尖的高手，像这种人物，如果想要逃跑，根本无法拦住。更何况风萧萧还以速度著称，想要将他围攻至死，几不可能。
“当年我们师兄弟五人，一齐在师傅临终之前发下重誓，一定会同心协力，让嵩山派成为武林第一大派，不让比邻的少林寺专美于前，师傅他这才瞑目。”左冷禅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殿内光线明暗不定，让他的双眼没入黑暗之中：“几十年过去了，咱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让嵩山派这般兴旺？”
乐厚陷入回忆，久思不语。
“你难道忘了？咱们当年是如何卑躬屈膝，才换来区区千户的职位？为何又将小娇送给那个脑满肠肥，猪一般的藩王……当时她才十五岁……”左冷禅泪流语噎，掩面垂首：“我怎能忘记，她……她绝望的睁着双眼，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是我亲手将她推入火坑……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亲人似路人……几十年过去了，我才见过她三回，虽然每次她都笑容满面，但眉头上那抹哀伤，我又怎能不晓？那可是我亲妹妹！我相依为命、一手带大的亲妹妹！”左冷禅猛然起身，揪住乐厚的衣领，冲着他怒吼、发泄。
良久，左冷禅将乐厚向后一推，冷声说道：“哼！谁也不能阻挡我们嵩山派崛起，人当杀人，佛挡杀佛！”侧掌猛拍，冰寒冷酷的掌风，呼啸着将身旁的椅子彻底击散。
“我已有办法对付风萧萧，四位师弟决不能白死，我要让他惨痛哀嚎，死不瞑目！”左冷禅背转身去，双目微阖，晶莹闪烁，看向墙上的那副长卷。
画上峰峦叠翠，松石挺秀，云山烟树，房舍隐隐。房前少男少女，执手相牵，笑语盈盈，欢愉戏耍……
嵩山派演武堂，是考教嵩山派弟子武功之所在，堂中有两名弟子正在比斗，四周围了一圈人，正在不住的叫好、喝彩。
“好，王师兄真不愧是汤副掌门嫡传弟子，一手‘嵩阳神剑’果然火候十足。”
“好招，这招‘天圆地方’使得真是恰到好处，林师兄乃得左掌门真传，确是嵩山正宗。”
“你……哼，吴师兄，没想到你师傅死了没多久，你就去抱别人的粗腿了，这一招……这一招叫什么来着？”
“见风使舵嘛！”一人凑趣地说道。
“不错不错！还是张师弟有见识。”
“哪里哪里！哪比得上吴师兄这招‘见风使舵’使得炉火纯青，真真的嵩山正宗，小弟甘拜下风。”
“哈哈，吴师兄，今时不同往昔了，你可不要抱错了大腿，小心日后被人一脚踩死咯，哈哈！”
“你……你们……”
一名弟子快步进堂，急冲冲的走到大堂上首，冲着正端坐在主座上，锦袍华服的中年人低声耳语了一番。
那人身材宽大，方面大耳，却长了只鹰钩鼻，显得有些阴冷，他轻轻“咦”了一声，起身拍了拍手，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场中两人立时停剑，恭身行礼，然后随着堂中诸人一同退了出去。
乐厚快步走了进来。
“汤副掌门，掌门师兄有密信交付。”乐厚恭敬的行礼，然后掏出一封信件，双手递出。
汤英鹗伸手一接，皱眉问道：“哼，他又有什么要交代的？如今人手折损极多，可不能再随意折腾了，否则坏了王爷大事，有他苦头吃的。”
“副掌门看信便知，此事事关紧要，还望汤师弟多上点心。”
“哈哈，你放心吧，师兄弟中，我就与你交好，你既然亲自前来送信，只要力所能及，我就决不会拒绝。”汤英鹗将信打开，抬眼瞟了一会儿，眉毛一扬，说道：“左冷禅真是越活越胆小了，对付区区一个人，也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吗？”
“汤师兄万万不可小视！陆师兄、费师兄、钟师弟都死在他的手上。我也曾与他交过手……惭愧！实在不是此人数招之敌。”乐厚扬起双手，平举到身前，说道：“不过几招便被刺穿双掌，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我早已命丧黄泉了。”
“嗯……确实厉害，不过也无妨。最近刚送来了一批物资，就让他见识一下真正的‘长枪剑阵’，更何况还到了些弓矢，前攻后射，嗯……绝不会有问题，任他武功再高，这次也是必死无疑。只是还要小心谨慎，可不能被人发现了，否则让朝廷起了警惕之心，你我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这次是由那位师弟带队？”乐厚有些急切的问道，嵩山派原本的师兄弟只剩他和左冷禅两人，另有两名旁支的师弟如今还在福建，剩余几人都是奉了藩王的命令加入嵩山派的，除了汤英鹗，谁都指挥不动。
“嗯……我记起来了，邓八公和高克新随钟镇去福建，不是正是被这个风萧萧所杀么……哼！这次就由我亲自带队，我还不信了，这个风萧萧能有三头六臂？还能再逃出生天？”汤英鹗展颜笑道：“左冷禅做不到的事，我这次一定成功，让他也瞧瞧我的手段。”
汤英鹗猛然起身，高声道：“来人……叫赵师弟集合甲总旗，兵发藏兵谷。”
嵩山北面几十里，便有一片大的谷地，一面背水，两面靠山，一面乱石荒原。进可攻，退可守，物产丰富，交通便利，是不可多得的养兵之地。原有一个千户所驻扎在此，兵丁连同家属足有几万人，生活富足，有如一个普通的市镇一般。
但一日，天降暴雨，泥水裹携山石冲泄而下，将谷地近半覆没。导致家家戴孝，处处亡魂，人间惨事莫过于此，对外通路也彻底断绝。众军户只好含泪远走，另觅故乡。不久之后，除了坟茔遍布，鬼火幽明，再不见人息。
但如今，此地却人声鼎沸。正道各派弟子在此搭建了一大片营地，坐等绿林群豪上得少林，再一涌而出，将他们彻底包围。
少林、武当、嵩山、泰山，昆仑、华山这六派，分别驻扎在谷地四周，将其余的小门小派围在当中。
少林和武当两派，依水结营，遥望嵩山。
嵩山派和泰山派，各在东、西两山脚下结营。
华山和昆仑两派，人手皆不多，所以一起负责最北面的警戒。营地不远处，便是一大片荒坟野冢。
现已深冬，天空忽飘大雪，不过半日，一层苍白便将坟头覆盖。
放眼望去，万物寂灭，死气沉沉，绝无半点生机。北风横吹，冷刺入骨，寒透心扉，让人毛骨悚然。
两派弟子草草搭建了营地，便都缩回帐篷，再也不肯外出。
当日深夜，一名华山弟子连滚带爬的赶到了最靠近坟地的两处营帐前，急声喊道：“师傅，师叔，不好了，出……出事了……”
风萧萧正在打坐，闻言探头问道：“怎么了？”
“张师兄和刘师兄被杀了，眼睛……眼睛睁得大大……曲……曲师姐和那两个女子也都……都不见了……”
风萧萧立时出了一阵冷汗，豁然起身，掀开帐篷。
“快，快引路，带我去看看。”

第88章 尔虞我诈
封不平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旁边的帐篷钻了出来，问道：“峰成，出什么事了？”
段峰成头一次见到死人，心中慌乱，结结巴巴的又说了一遍，颤声问道：“师傅，是不是……是恶……恶鬼前来索命？”
“胡说，你快带路吧！”封不平披上外套，拎起长剑迈步外走。
途中不少华山派弟子都已被惊醒，纷纷探头来看，相互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不过封师叔和四师叔都神色凝重，看来事不小！”
“今天不是张师兄和刘师兄值夜吗？怎么段师弟在前引路？”
“嗯……咱们快穿衣服吧，看来今夜是睡不了了。”
任盈盈和蓝凤凰被安排在住在营地最中间，曲非烟也陪她们一起。此时却帐篷大开，两名华山派弟子倒卧在侧，死状极惨。
风萧萧低身检视了一番，小声说道：“胸腹俱裂，是被人活活震死的，出手之人内力极深，是一击毙命。”
“是任我行！”封不平低声怒喝，当日在少林后山，不就有几名少林弟子被任我行如此打死么！
风萧萧不可置否，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任我行理应不会如此不智，与自己结下深仇，但眼下情形，任我行的嫌疑确实最大。
旁边地上两只火把噼啪作响，被风一吹，火苗时大时小，有些明暗不定。两具尸体都瞪大了双眼，面色铁青，被火光一映，越发显得诡异。
“火把已烧了大半，但还未熄灭，他们应该还没走远。”风萧萧站起身，伸手托住下巴，他心中疑虑甚深，好多事都未想明白。
“那咱们快追吧！通知昆仑和其他几派，发动人手一起搜寻，哼，任我行……”封不平恼怒非常，当即下令。
段峰成应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不可！”风萧萧伸手一横，说道：“此事疑点甚多，没想明白之前可不能妄动，以免让人有可乘之机，更何况此事未必是任我行所做，其中大有玄机。”
“师弟！再不追就来不及了，如不通知其他门派，只凭咱们这二十几人，如何能寻得他们的踪影？”
“这有何难？”风萧萧摆手说道：“他带着三个女人目标极大，不可能还躲在营地，更不可能穿过这一大片营地，从其他方向逃走。那么只有一条路了。”伸手回身一指。
“乱坟岗！”
“不错，此事要是任我行所做，他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如不是他……那任凭咱们想破脑袋，也不会猜出三女在哪！”风萧萧微微冷笑，说道：“无论如何，这乱坟岗都是要走一趟的。”
“师弟，那咱们现在该如何？”封不平是极为信任自己这位师弟的，见他成竹在胸，也平复了心神。
“师兄，你守在营地，小心戒备，将此事知会方证方丈，要他小心警戒即可。除此之外不可再通知他派，派内也要一切如常，紧守消息。”风萧萧微微侧身，看向远方雪地中透出的点点幽绿，冷声说道：“我去会上一会，看看他们究竟是人是鬼！”
“师弟一人前往，这个……”
“师兄放心，我之前有所设计，此时倒也能派上用场了。嘿嘿……凭我的武功，要是想走，有谁又能将我留下？”
封不平微微颌首，关心道：“那师弟快去快回，可仍要小心些。”
风萧萧点点头，转身使出“岳王神箭”，冲破大雪，迅速没入远方黑暗之中。
一簇簇幽明的鬼火随着风萧萧的脚步，忽然乍起，从四周围聚，追随而去。远远看去，像一只幽幽的大眼珠，忽明忽暗，将风萧萧引入瞳孔。
没人注意到，一只白鸽这时升入昏暗的夜空，划出一道圆弧，顺风往嵩山飞去。
风萧萧一路跟随杂乱的脚印，极速北行，但脚印慢慢被新雪所覆盖，不过几里路，便已浅至不见，但一个坟头这时却引入眼帘。
木质的墓碑已经腐朽不堪，只剩半截，上面挂着一只小巧的鞋子，被一层薄薄的白雪所遮掩。轻轻取下一抖，便发现此鞋颜色翠绿，做工精致，正是任盈盈之前所穿。
风萧萧取出一块大布，将它包好放入怀中，又复北行。
一路之上，总会有些任盈盈的随身之物，或是耳环，或是手镯，或是半片衣物。
风萧萧脸色越发的肃冷，被幽绿的鬼火一映，再配上绕身旋飞的雪花，更显得杀气盎然。
又行了不久，穿过一道谷口，便是一片积雪甚浅的乱石荒地。此时风雪减弱了许多，四周明亮，再不复方才的昏暗与压抑。
此地大体平整，唯有前方隐隐可见一座小山起伏。
风萧萧微微冷笑，放缓了脚步，将近半个时辰，才到得山前，高声喊道：“不用藏了，都出来吧。你们费尽心机，不是就想把风某引到此处吗？为何还不出来相见？”
“哈哈，‘追魂夺魄’，果然名不虚传，你怎知是我故意将你引到这里？”一个身材宽大，方面大耳的黑衣蒙面人转了出来，抬手一挥，一大群黑衣人从四面钻出，手持长枪，十人一阵，迅速的围了上来。
“看见任姑娘随身物件之时，我就知必定不是任我行所为，而一路都用此引导，不就是设下了埋伏，想让风某往里钻吗？”风萧萧身体不转，直直向后飞退，速度竟然奇快。
“甲总旗停步！”那黑衣首领见围不住风萧萧，便冷笑着说道：“嘿嘿，说得不错，不过事到如今，你以为还跑的掉吗？”
“哼，风某想走，天下谁人可阻？”风萧萧停下脚步，拔剑平立，缓缓转动眼珠，打量着“长枪剑阵”，真正的长枪剑阵。
五十人分做五队，皆都黑衣蒙面，手持一杆通体黝黑的长枪，肃然无声，拦在两人中间。
枪身一丈一，枪头一尺。这可是足足两个半成年人的身高，可以想象，当这些暴戾的凶器结阵刺击之时，当真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其锋芒。
“还在嘴硬，哼哼，你不想要你乖徒儿的小命了？嘿嘿，我的这群手下可都好长时间没见过女人了，如今正在后面，嘿嘿……”黑衣首领满脸猥琐的笑容。
风萧萧却哈哈大笑，斜眼说道：“你不用再装腔作势，诓我冲阵了。她们三人根本不在此地，你当骗得过我么？”
黑衣首领心中陡然一惊，沉声说道：“阁下不必诈我，你当我会上当吗？再不束手就擒，休怪我辣手摧花了。”
“风某驻营在藏兵谷最北面，任何人想要到此地来，都需要经过我的帐篷。哼……风某自负，无人能带着三个女人越过营地，还能瞒过我的耳目。既然如此，那她们不是被藏在昆仑派，就是嵩山派。嘿……我没说错吧，这位嵩山派的师兄！”
黑衣首领脸色大变，眼中精光一闪，狠声说道：“阁下果然不凡，但你为何又要自投罗网？”
风萧萧冷笑两声，说道：“看来此陷阱应该不是你所设计的，否则怎会不知我为何到此。”
黑衣首领似被说中了心事，再也按捺不住，暴喝道：“长枪阵乙，生死毋论。”
后方两侧忽然闪出两道黑影，速度极快，直冲风萧萧。
“嗬！嗬！嗬！”众黑衣人也将长枪平举，成扇形快速冲来。
风萧萧可不想与这个狂暴的大阵硬拼，猛的旋身向侧面跑去。
“射！”黑衣首领将手一指，身后便涌出十数人，跨步张弓，“唰唰”直射。
风萧萧双脚连踩，堪堪停住，眼见身前瞬间射入地面的箭矢，脸色铁青。他的轻功虽叫做“岳王神箭”，但也绝不相信自己真能跑的比箭还快。看来他们是算计好了，后有两名黑衣高手阻拦，前有“长枪剑阵”冲击，如向两旁躲闪，则用弓箭封堵，真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
黑衣首领得意的嘿嘿笑了两声，负手昂然而立。
不论是黑衣高手，还是弓箭攒射都奈何不了风萧萧，但只要能阻他片刻，就会被“长枪剑阵”所包围，除了力战而死，再无其他可能。
风萧萧立时陷入苦战。
什么叫做无招，这群只是平枪连捅的黑衣人便是了。
不闪不避，交替轮流刺击，就算用“破枪式”，也只能让长枪偏转，将其逼退。但别忘了，他们本来捅出一枪就会后退的。再加上近四米的长枪，让风萧萧根本攻不到身前，简直是破无可破。
身后又有两名一流高手牵制，真真是陷入了绝境。
风萧萧猛一咬牙，“永春半步崩”超常发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瞬间受了内伤。但速度威力大增，内力极度聚集于剑上，“唰”的一声，斩断了数支长枪。
那几人慌忙回撤。
风萧萧却一个闪身靠到近前，幻起五道剑影，顿时血练四射。
那五人向后飞仰，跌入剑阵之中，整个“长枪剑阵”皆为之一顿。
风萧萧趁机冲入其中，剑光纵横，向前直突，将身前之人一一捅死。
长枪太长，一旦被近身，则毫无还手之力。
黑衣首领看得目瞪口呆，但立刻大声嚷道：“长枪突击……一定要宰了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一股凉气从脊背升起。
“杀！杀！杀！”
风萧萧面前的那组黑衣人立时丢下长枪，齐齐扑来，只求定住他片刻。
其余四阵调转枪尖，将风萧萧围在当中，踏步连捅。

第89章 荒原制敌
风萧萧大惊失色，圈转长剑，猛力横扫，剑光如旋风一般，呼啸着将近身几人断成两截。
余下三人却不管不顾的冲到近前，双臂平举，手成爪状，抱抓而来。
风萧萧左手成拳，旋身反锤，“咔嚓”一声，将左侧一人脖子打断，余势不消，撞向旁边一人。
两人头颅相撞，“砰”的崩裂。
风萧萧运劲一跳，蹦上了半空，向下猛踩，将最后一人踩的面目全非，同时借力跳的更高。
“放箭……快！”黑衣首领见状大喜，赶忙将手使劲一挥。
风萧萧此时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无奈之下，只好再次运起“咏春半步崩”，长剑一阵连点，剑光如流星雨划过夜空一般，密集、迅速、一闪即逝。将箭矢尽数拨开，但却喷出一口鲜血，内伤已然加重。
地面上最后那人，这时已经被捅的不成人形。众黑衣人又扬起枪尖，往空中连捅。
幸好风萧萧被箭矢的劲力一冲，身体向后飞退，躲开了这致命连击，只是重心已失，无法再稳住身形。
两名黑衣高手见有机可乘，同时飞身跃起，向风萧萧身后袭来。
风萧萧面对“长枪剑阵”束手束脚，但可不会怕他们。扭身横拍，不但将两人逼退，还借力翻身，落回了地面。同时运起“岳王神箭”，“嗖”的跑出好远，将众黑衣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哈哈，你们追的上我吗？”风萧萧终于逃出生天，不由心舒体畅，就连颇重的内伤都不放在心上了。
黑衣首领面色铁青，往前走了几步，怒喝道：“你有种别跑！”
风萧萧嘻嘻一笑，向旁一闪，连蹦带跳，又冲出好远，大声嚷道：“你有种来和我单挑啊，我让你一手一脚，你若不敢，就是我孙子。”
“你……”黑衣首领跳着脚怒喝道：“追……你们快追，千万别让他跑了。”
“跑？”风萧萧冷冷一笑，忽的冲向黑衣剑阵侧面，抬手便捅死一人，然后一个旋身，闪出了几十步，大声笑道：“不将你们杀光，我会走吗？跑？笑话！”
“长枪剑阵”极强却也极弱，虽然威力巨大，但侧面和后方却毫无防御。
风萧萧与他们交手数次，早已深悉其弱点。
而近四米的长枪，正面确实难以匹敌，风萧萧拼着受伤，才破开了一线生机。但可一不可二，他内伤甚重，再无能力冲阵了。不过长枪越长，转向越慢，其弱点也被放大到了极致。
风萧萧的速度奇快，众黑衣人跟不上他的身形，也就来不及同时转向，如何还能攻击？要不是方才被围住，不得不与其硬拼，他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一时形势逆转，风萧萧接连突入数次，一粘即走，连杀三四人，但黑衣众人却拿他毫无办法。如不是他内伤颇重，无法再幻出剑影，每次只能杀死一人，否则将这三四十人杀光也耗费不了多长时间。
两名黑衣高手想上前缠住风萧萧，却都数招便被逼退，只能无奈的在旁边游走。
黑衣首领急忙带着十几名弓手，从山坡上跑了下来，高举左手大声喊道：“长枪阵丙！”
两名黑衣高手拼命的上前抢攻。
风萧萧侧身将两人逼退，抬眼一瞅，顿时大惊。
四队黑衣人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黑衣首领和弓手围在当中，枪尖朝外，竟组成了一个十字形的大阵，两个黑衣高手也闪身进入其中。
风萧萧围着十字阵快速的转了两圈，却发现对方如刺猬一般，根本无处下口。沉思片刻，便试探着往两个长枪剑阵分叉处冲去。
“射！”
“嘣嘣”一阵离弦，十数支长箭劲射而来，两旁的众黑衣人也如猛兽合齿，交叉猛捅。要不是风萧萧反应过人，听到弓弦声响，便返身疾退，此时已经千疮百孔了。
箭矢入地极深，外露的半截羽箭仍在不停颤动。
风萧萧好半晌才稳住心神，一阵地后怕。如此远射近攻，根本无法靠近，此阵几乎弥补了“长枪剑阵”的所有弱点，除了移动不便，再无破绽。
要是这些黑衣人披上重甲，分明就是对抗骑兵的军阵，这让风萧萧在一旁跳着脚徒呼奈何。
“你们怎么像乌龟一样？”风萧萧连蹦带跳，破口大骂：“躲进壳里就不出来了？”
“你有本事就来冲阵，怎忒多废话？”黑衣首领嘴上强硬，心中却沮丧的无以复加。原本以为此次定是手到擒来，也让左冷禅看看自己的本事，没想到却拿不下这区区一人，还要靠结阵才能自保，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如何不深受打击。
方才交手，双方都是手段百出，一波三折，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半个时辰。事到如今，两边都拿对方无可奈何。
风萧萧决不会再行冲阵，那是找死。黑衣首领也不敢解散剑阵，否则定会被各个击破。
两方对峙良久，忽有一只信鸽从天而降，落入风萧萧怀中。
黑衣首领脸色一变，抬手高喊道：“长枪剑阵，转北前行。”然后转头挑衅道：“有种你就跟来吧！”
风萧萧目的还未达成，怎肯善罢甘休，更何况援手将至，提起的心也落回胸腑，笑嘻嘻的跟在不远处，一同行进。
南方忽然有三道人影快速冲来。
风萧萧大喜过望，高声笑道：“哈哈，你们终于来了，好极了，好极了！哈哈！”
两名黑衣高手齐声惊叫：“是你！”
“你们不是早已和风萧萧分开了吗？”
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一同停步，恭身行礼：“风大侠，我们兄弟三人晚来一步，还望赎罪。”
“不晚不晚，嘿嘿！”风萧萧转头斜视，嘲笑道：“如此三位高手，我怎会轻易雪藏，现在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死！”
黑衣首领不知所已，瞪眼吼道：“那你们就来试试，长枪……”
两名黑衣高手齐声打断。
“师兄不可！”
“汤师兄，咱们快撤！”
黑衣首领有些摸不着头脑，转头狠声道：“我们还有最后一招，就算玉石俱焚，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师兄，这就是那个弹琴的老头，他……”
“不错，咱们快分散突围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黄钟公一捋长须，自得一笑，说道：“还请风大侠和两位兄弟帮我护法。”
“哈哈，大哥尽管放心！”
“不错，‘七弦无形剑’，嘿嘿，风某终于得偿一闻……他们决计无法打断你老弹琴的雅兴。”
黄钟公盘膝而坐，将琴平放，伸手一拨，“锵锵”声大起，有如水瓶乍破，随后琴音转高，如千军厮杀不休，猛的高到极致，有如万马奔腾一般，直冲剑阵。
众黑衣人随音而动，不住晃动身体，痛苦难耐。有几人内力稍差，更是丢下长枪，伸手捂耳。但怎能抵挡住魔音灌脑，摊在地上不住打滚，“长枪剑阵”一时骚乱。
黑衣首领面如死灰，这才知道为何两位师弟如此惧怕，他们当日在恒山就见识过此人的厉害，所以见他前来，才如此慌张，方寸大乱。
风萧萧负手站立在旁，笑眯眯的扭头扫视。他在离开恒山之时，就当众与三人作别，留下书信一封，让他们前往华山。但此信却是写给黄钟公的，让他们潜踪匿行，一路跟随来到嵩山，在山脚下等候。一旦接到他的飞鸽传书，便会迅速赶来。
丹青生算不得一流高手，但黄钟公和秃笔翁武功都是不凡。尤其是黄钟公的“七弦无形剑”更算的上江湖绝学，用来对付内力稍差，但人数众多的敌手，是最适合不过了。
黑衣首领和两名师弟皆是一流高手，可以运起内力抵挡住魔音。但有风萧萧在侧，他们决计无法打断琴声。经过了之前的一番较量，三人已不当他是常人了。不错，正常人哪能单人独剑，对抗威力尽展的“长枪剑阵”？
如今没有剑阵帮助，就算借给他们两个胆，也不敢再冲向风萧萧。
黑衣首领当机立断，暴喝道：“甲总旗，分散突围，驻地集合！”然后带着两个师弟向北急奔。
风萧萧怎肯容他走脱，平剑疾追，带起一路血光，将挡路之人尽数捅死，冲杀到三人身后。
两名黑衣高手护着黑衣首领落荒而逃，但不时回望，见状只好转身抵挡。
风萧萧虽然内伤颇重，实力大减，但“独孤九剑”却无需内力推动，抬剑一阵抢攻，银光缭乱，让三人左支右挡，根本无法还手。
剑光冲破雪花，满天飞射，在琴音的伴奏下，如剑舞一般。时而婉转回绕，时而雷霆四方，时而清光尽凝，时而锋芒大放，好一副雪夜剑舞图。
几十招转瞬即逝，三人皆都满身伤痕，鲜血不住的流淌，随着身形的跃动，向四方飞撒。
其中一名黑衣高手耗力甚大，又失血过多，脚下一软，被风萧萧反手点住穴道，无法再动弹。
既然少了一人，形势自然陡下，不过几招便被风萧萧尽数制住。
琴音转低，直至无声。
爷爷快不行了，应该撑不到过年了，或许会有几天突然断更！抱歉！

第90章 交换人质
封不平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的扭头望向坟场。
身后原本满是各派弟子的营地，如今已是空空荡荡，偌大的谷地，竟只剩华山派的区区二十余人。
风萧萧刚走不久，少林就传来消息，绿林群豪已到嵩山脚下，马上就要上山，要众人立刻聚集弟子，返回嵩山。
但师弟刚走不久，封不平怎肯轻易离开，当即亲见方证，说明原因，要求继续留在此地。
但等候良久，依然不见风萧萧回转。
“师傅，有……有一群人……人来了。”段峰成扯了扯封不平的衣袖，向后一指。
封不平转身遥望，原本空荡的营帐中间，确实多了不少人影。
“戒备！”封不平抽出长剑，往前走了几步，高声喊道：“什么人？”
“哈哈，封师侄，正是贫道！”说话之人中气十分充沛，虽然两方相距甚远，但语音清晰，平缓洪亮。
封不平提起内力，睁目看去。
这个白须道人面色枯槁，正是曾在少林寺见过数面的泰山派长辈，天门道人的师叔，玉矶子。另一人衣着华丽，却是昆仑派掌门，震山子。
“不知玉矶子师叔与震山子道长驾到，是有何事？”封不平拱手一礼，然后低声嘱咐道：“大家提高警惕，我看他们此时前来，极为蹊跷，未必心存善意。”
两人带着七八十人，却行进极快，说话的功夫便已到近前。
“何事？哼，你们华山派如今在此，却是所为何事？”玉矶子面带冷笑，抬手一挥。
五六十名泰山派弟子忽的疾速上前，成扇形将华山派众人半围，而昆仑派弟子却绕到了后方，排成数排，截断了后路。
“呛呛”声不绝于耳，三派弟子皆都拔剑相向，气氛为之一凝。
“师叔这是为何？”封不平有些摸不着头脑，华山、泰山两派还算交好，他不知玉矶子为何竟然如此行事，但也不愿轻易让两派交恶，于是又拱手问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们华山派鬼鬼祟祟的躲在此地，是不是打算和那群邪魔外道里应外合？”
“怎会如此，我在此等候风师弟，其中详情已向方证大师有过陈述……”
“住口！”玉矶子勃然大怒，大声质问道：“华山派身为五岳剑派之一，有事知会他派掌门，却不向左盟主禀报。你们根本是居心叵测，大逆不道！”
“不错！”震山子下意识的抖了抖手，却记起拂尘早已被风萧萧所斩断，不由得更为恼怒，冷哼一声，将手背负，说道：“那个令狐冲至今还未回来，定是已与那群妖人沆瀣一气，而你们华山派更是与他们蛇鼠一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封不平这才明白根由所在，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善了了，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实力远胜己方，又该如何是好？”
“上！”玉矶子却不容封不平多想，将手一挥，喊道：“华山派图谋不轨，我奉了左盟主的命令，要将你们尽数擒获，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封不平勃然大怒，大喝一声：“谁敢动手？”拖起一道长长的剑光，围着华山派众弟子疾绕一圈，电光火石一般，将围攻的两派弟子尽皆拍的向后飞退，然后抬剑一指，怒骂道：“贼子尔敢？”
玉矶子和震山子吓了一大跳，相互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皆是惊骇。
玉矶子不露痕迹的向后蹭了半步，喊道：“你……你这是什么剑法……这决不是华山派的剑法。”
“这是我新创的‘华山八剑’，至今还未见过血，如果尔等再不撤退，休怪我今日就拿你们来开刃了！”
玉矶子和震山子一时失声，半晌做声不得。他们本打算前来仗势欺人，却没想遇到个硬茬，但又不能退走，一时都是绞尽脑汁，念头疯转。
封不平也不愿轻启战端，只是平剑而立，小心戒备，不言不语。
双方一阵僵持，剑拔弩张，默默对峙。
营中忽然一阵长笑，几名黑衣蒙面人钻了出来，头前之人高声笑道：“华山派的诸位弟兄，多谢你们将圣姑交还，从此之后，我们魔教与诸位的恩怨一笔勾销，哈哈，我们这便走了。”
玉矶子大喜过望，嚷道：“魔头休走！”返身直冲，抽剑与那黑衣人斗到了一起，哼哼哈兮，须发皆飘，打得好不快活。
没过几招，那名黑衣人便大声喊道：“点子扎手，咱们快撤！”
玉矶子得意洋洋的转了出来，手中攥着一个绳头，用力一扯，三个女人便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光天化日……咳……那个众目睽睽之下，看你们华山派还如何狡辩？”
封不平看得目瞪口呆，他除了自家的那个师弟，就从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而且这戏演得也太假了吧。
“你们还不快束手就擒？”玉矶子嘿嘿一笑，抬剑往曲非烟的脖子上一阵比划。
三女显然都被制住了内力，点了哑穴，又被绳子一绑，不免有些狼狈。
封不平陷入了两难之中，任盈盈和蓝凤凰他并不在意。但曲非烟是剑宗开山大弟子，又聪明机灵，资质过人，向来身受自己师兄弟三人的喜爱，更是小师弟的唯一传人，无论如何是不忍她受到伤害的。但要他缴械投降也决不可能，如今该如何是好？
“我也不会收缴你们的兵器，你只需跟我们回嵩山，左盟主自会秉公处理。”玉矶子伸手一招，泰山派众弟子便纷纷回撤。
震山子也笑容满面地说道：“不错，你们五岳剑派内部之事，本派也不便插手，只是来做个见证而已……都回来吧！”
昆仑派弟子也全都收剑回撤。
封不平暗自思量，这两人必定是想在天下正道面前颠倒黑白。不过他们并不知，华山派如今已得少林和武当两派支持，已由不得他们随意搬弄是非。而且如今那边天下正道云集，他们也无法再下杀手。
封不平缓缓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师兄，你要是真跟他们走了，可就上了大当了。”
“风萧萧？”玉矶子震惊地叫道：“啊！你不是被……”
“师弟，你总算回来了！”封不平欣喜的转身，然后反手一指，说道：“曲师侄如今可在他们手上。”
风萧萧双眼精光闪烁，紧了紧手中长剑，面上却笑道：“无妨，此事由我来处理，师兄你放心吧！”
“风萧萧，你们华山派勾结魔教，图谋不轨，如今在场之人可都是证人，莫非你还想狡辩？”玉矶子口中说得大义凛然，却将曲非烟抓到手中，用力一捏。
曲非烟小口猛然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簌簌留下，手腕上立时出现了一道青色的指印。
风萧萧反手一抓，将先前擒获的黑衣首领提到身前，用力一捏，咔嚓一声，将他双腕捏断，然后将他的身子一转，扯下了面罩，抬手一指，冷声说道：“汤师兄，你的手腕可是因他而断，你可要将他牢牢记住，将来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啊！”
玉矶子见到那首领瞪得通红的双眼，登时双腿一软，惊声叫道：“汤……汤副掌门？”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左盟主真是好算计，但如今我们算是打成了平手。哼……一人换一人，如何？”风萧萧明明猜到三女被藏押在营地，却依然要冒险踏入陷阱，为的就是这一刻。
震山子忽然闪身，冲到曲非烟身旁，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拎起，大声道：“玉矶子道长万万不可，我就不信了，他能忍心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徒弟活受罪。”玉矶子怕汤英鹗，他可不怕。
曲非烟俏脸憋的通红，双腿不住的乱蹬，但内力受制，力道甚小，却是伤不到震山子分毫。任盈盈和蓝凤凰都与曲非烟绑到了一起，也被带得向旁歪倒，一时花容失色，狼狈不堪。
风萧萧冷哼了一声，一阵蓝影晃动，待回到原地之时，手中已拎起了两人，皆都被他掐住了脖子，稍一用力，便都“嗬嗬”的乱叫不止。
“震山子，这两个我只认识一人，这是谭迪人吧，好久不见了。这位却是不晓，不过看他年纪虽小，但衣饰华贵，想来应该深受你喜爱。”风萧萧讲的慢理思条，手中却缓缓用劲。
震山子双目通红，身体不住的颤抖，大声叫道：“好……好……我认输了，你……你不要伤害他……”手中一松，曲非烟便跌回了地上。
风萧萧双手一松，一阵指影晃动，点住了两人的穴道，然后将他们向后一甩，说道：“现在便开始换人吧！如何？”
玉矶子忙不迭的点头说道：“好，好，现在就换，你快把汤副掌门送过来。”
风萧萧理都不理他的言语，反手又抓出一个黑衣人，用力向前一推，说道：“换吧！”
“你……”玉矶子猛的一跺脚，将蓝凤凰身上的绳子扯断。
蓝凤凰便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

第91章 或杀或放
“蓝姑娘，你可有不适？”风萧萧低声问道。
蓝凤凰耳朵一痒，娇躯一软，险些站立不稳，但她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立刻就明白了风萧萧的用意，脸颊微红地说道：“我们都没什么事，那个胖子对我们还算客气，只是吃了一些化功散，提不起内力而已。”
风萧萧点点头，又抓出一名黑衣高手，往前一推。
“先把我的……我的弟子还回来！”震山子在旁急得直跺脚，双目赤红，原本飘逸的神态，已经变得狰狞不堪。
“等着！”风萧萧扭头瞟了他一眼，又转回头伸手招了招。
玉矶子有些犹豫的将任盈盈解开，但依然不肯松手，他不知这两个女人哪个对风萧萧更重要。
风萧萧仰头看天，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
玉矶子盘算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猛一咬牙，伸手使劲一推。
任盈盈踉跄了几步，跌倒在了地上。
风萧萧勃然大怒，一个闪身冲上前去，将刚刚放回的那名黑衣高手一脚踹飞。
玉矶子和震山子都是大惊失色，齐齐抓住曲非烟，嚷道：“你做什么？”
“还不松手，她要是再受一点伤害，你的宝贝孙子就死定了。”风萧萧转身扶起任盈盈，低声说道：“任姑娘，是风某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之后定会给你个一个交代。”
任盈盈摇摇头，勉强福了一福，说道：“此事怪不得风先生。”
“你怎么知道他……他是我……我的……孙儿”，震山子原本狰狞的面容瞬间变成惨然。
“好了，现在轮到你们先放人了！”风萧萧微微一笑，他见震山子大失常态，表现太过了，便随口一诈，却没想到真的捞到一条大鱼。
“不行，你先放了汤副掌门！”玉矶子连连摆手。
“不……不，你要先放我的麟儿。”震山子向前迈了两步，伸手虚抓，死死盯着仰卧在地的孙子。
“连着两次可都是我先放的人，这次轮到你们了，反正我手上人质多的很，我不急，你们慢慢考虑吧。”风萧萧拂袖转身，走到封不平身旁，盘膝坐下，开始闭目打坐。
“无论如何要先换回我的麟儿。”
“不行，汤副掌门必须要先换回，不然左盟主肯定会剥了我的皮。”
“麟儿是我一脉单传的孙儿，为了他，我……我可什么事都做的出……”
“你再威胁我吗？”
玉矶子和震山子先是小声争吵，随后声音却越来越大。到最后，两人都是面红耳赤，几乎拔剑相向。
风萧萧暗自欣喜，睁开双眼，使了一个眼色。
最先被放回的那名黑衣蒙面人突然一个侧移，一把抓住曲非烟，向前疾冲。
玉矶子猛然扭头，大惊之下，闪身追去。但事发突然，那人速度又极快，已然追之不及。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将曲非烟放下，扯下面罩，笑道：“老夫秃笔翁！”
“风……风萧萧，你耍诈。”玉矶子满心懊悔，他方才见到汤英鹗因他而伤，便已方寸大乱，哪料得到接下来换回的人质竟然其中有诈，后来被震山子一打岔，风萧萧又脚踢人质，让他大为紧张，根本无暇再想得许多。如今想来，一切都在风萧萧算计之中。
“哈哈，不错！”风萧萧一把扯断绑住曲非烟的绳子，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扭头笑道：“我原本还担心第二回交换时，你会查看一下，所以还特意送了个真人过去，哪知你和震山子这厮吵了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哈哈！”
玉矶子闻言一愣，赶忙向后跑去，一把扶起那名被踹飞的黑衣人，扯下面罩，惊叫道：“司马总旗！”
司马涵江不住眨着眼睛，身体却丝毫不动，却是被风萧萧之前一脚，点住了穴道。
玉矶子伸手连点。
司马涵江身体一软，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白痴……这下全完了，我……我们死定了。”
玉矶子捂着脸讪笑道：“司马总旗放心，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拿不下他们！”
“你知道个屁……”司马涵江气不打一处来，回手一指，却又赶忙将手缩回。
风萧萧笑眯眯的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
司马涵江有些畏缩的往后蹭了几步，叫嚷道：“你……你别过来……”
风萧萧却不理他，一拱手笑道：“玉矶子师叔，泰山、华山两派一向交好，再者看在天门师兄的面子上，今天便放你们离开，请吧。”
玉矶子也不傻，之前是被一连串事件搞得应接不暇，如今气氛一缓，便立刻琢磨出味儿来。
汤英鹗明明是带着人去围杀风萧萧，如今却反被生擒，再看司马涵江的模样，分明是被吓破了胆，这等实力如何是他所能应对的。但想到左冷禅阴冷的眼神，又不自主的打了个寒蝉，眼珠急转，却难下决心，不知该撤该留。
“咳，司马师兄既然已经放回，今日就算了，如若想走，风某不会作阻拦。”风萧萧看出玉矶子的心中顾虑，便顺手帮他找了个借口，平剑一指，声音突然转冷，说道：“可如果你们再不识好歹，哼……既然人送外号‘追魂夺魄’，风某也不在乎这大雪坟山之中，会多出几条孤魂野鬼。”
玉矶子暗忖，既然自己救回一人，也算略有小功，哪怕左冷禅会有惩罚，但起码能保住性命，总比惹怒了风萧萧，命丧当场要强多了。当即伸手，将司马涵江一挟，高声道：“咱们走！”
随着泰山派的撤离，场中更显空旷，只余昆仑和华山两派，共四十余人相互对立。
只不过昆仑派是人人面如缟素，华山派诸弟子则皆有些意气风发，大感扬眉吐气。
震山子未救回孙儿怎肯退去，不由老泪纵横的嚷道：“风大侠，请你发下慈悲，放回我的孙儿吧，贫道今后绝不敢在和诸位为难。”
风萧萧冷冷说道：“你污蔑我华山派时，怎不见你大发慈悲，你挟持我小徒儿时，怎不见你大发慈悲？哦……对了，你纵容弟子为恶之时，倒是大发慈悲了……名为修真，逆心惘道，身披华袍，实则为贼。你难道不知道，正人应先正己？难道不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震山子被骂的瞠目结舌，不能言语，泪涕满面，双眼红肿如桃，再无一丝高人风范。
“封师兄，此人数次陷我华山派于不义，罪大恶极，还请师兄将其尽数剿灭！”风萧萧轻轻拂了拂曲非烟的秀发，扭头转向黄钟公，又道：“还请诸位出手相助。”
红日初升，琴声铮铮，惨呼四起，剑光纵横。
风萧萧冷眼旁观，昆仑派弟子死伤殆尽，原本的皑皑白雪，如今却血红翻腾。
“劳德诺，你来将这两人杀了！”风萧萧伸手点了点震山子的孙子和谭迪人。
“不……风萧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啊……”
“呸！”封不平抽回长剑，甩了甩剑上的血，喝骂道：“风师弟刚才说的多好，分明是你自作自受，却摆出一副比谁都委屈的模样，恶心至极！”
“师兄，人死如灯灭，他既已死，咱们何必再计较。”风萧萧有些愧疚，震山子死有余辜，但他的孙子却不一定该死，可为了斩草除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生离此地。
“咱们快赶去嵩山吧，那边好戏也该开场了。”风萧萧长出了一口气，稳住了思绪，转身向南，眺望嵩山。
曲非烟这时走到身后，细声细气的低声叫了声“师傅！”。
风萧萧也不转头，负手而立，默然不语。
任盈盈武功不错，勉强算是一流高手，就算来人武功再高，也很难无声无息就将其擒获，多半是受了曲非烟和蓝凤凰的拖累，才有此一劫，这让对曲非烟寄予厚望的风萧萧大失所望。
“师傅，人家知错了，你就别生气了！”曲非烟拉住师傅的衣襟，一阵猛扯。
风萧萧转过身来，定定的看了一会儿，忽的叹了口气。他最近内力增长极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飞升”。而在这个世界，他最牵挂的自然是这个心爱的小徒弟。她武功如此之差，这让风萧萧如何能够安心。
曲非烟忙恬着小脸，凑到师傅身前，好一阵撒娇。
风萧萧哼哼了半天，丝毫不做理会。
曲非烟多机灵，见师傅看似生气，但脚步一动不动，就知道他舍不得怪自己，当即就使出了绝招。
“呜呜，师傅，非非知道错了……”
风萧萧立刻手忙脚乱，手平在半空，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风先生莫要怪非非，那人武功极高，又是有心偷袭，我也是反应不及！”任盈盈俏脸微红，像似极为害羞。
风萧萧略一沉吟，便想到了缘故。当时正是深夜，想必三女都在睡觉，皆是衣衫不整，所以也无法凝神应敌。
如此，风萧萧总算释怀了心中的疑问，他还真以为那名偷袭之人，武功高到了极点，能够不声不响的制服了一名一流高手，一名二流高手。
“不知那人有何特点？”
“当日夜深，那人又黑衣蒙面……嗯，不过后来的看押之人，身材宽胖，手掌肥大，各有两道伤疤，好似曾被利刃捅伤。”任盈盈紧蹙弯眉，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对我们还算恭敬……看身形有点眼熟。”
“是乐厚嘛……盈盈姐，就是那个将你打伤的乐厚嘛，你还替他说好话，哼……这人可恶极了。”曲非烟嘟着小嘴，很是不满任盈盈说他好话。这人害自己被师傅怪罪，怎不可恶？
风萧萧微微摇头，这个小非非，心眼确实小极了。
乐厚……这份人情记下了，风某向来恩怨分明，将来如果有机会，定会还你一次。
三人说了会儿话，曲非烟见师傅不再板着脸，心下甚喜，撒着娇，要和他的帐篷挨在一起。
“咱们不会在此过夜了，立刻动身前往嵩山。哼……左冷禅，你竟然不顾身份，亲自掳人，看来你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

第92章 覆灭前夕
嵩山脚下如今已是剑拔弩张。下山的各处通道，都布满了众多正道弟子，将整个嵩山围成了铁桶一般。
华山派最后才到，但也分配了一道山道防守。
风萧萧趁机安排黄钟公几人秘密上山，将两名俘虏送到绿林中人手中。
至此，风萧萧的谋划已经完成最后一步，只等左冷禅踏入陷阱，便会迅速发动，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左冷禅之前得到过暗探的传信，自以为已经看破了风萧萧的谋划。于是将计就计，也学少林寺一般，也将整个门派撤空。并传信于内应，要求他一定要引导绿林群豪，从少林或华山两派防守的山道突围。
次日，内应却传来消息，说道汤副掌门与张师兄被人连夜押上嵩山，看守严密，救出的机会渺茫。
而溃散的甲总旗这时也陆续聚集到嵩山不远处的一处藏匿地，派人送来了消息。
左冷禅愤怒之余，同样也满是恐惧和无奈。费尽苦心设下计谋，还派出了几乎所有的隐藏实力，甚至连自己都亲自出手，擒住了三名人质。却依然拿不下风萧萧，反被他捉住了汤英鹗。如今暗中的实力几乎损失殆尽，大厦将倾，大势已去。
目前唯一的生机便是汤英鹗，他是与藩王联系的纽带，只要救回他，便可继续得到源源不断的人手、物资，如果再潜心发展几年，或许还能东山再起。
左冷禅当机立断，立刻改变计划，要求山上的内应立刻提供关押汤英鹗的具体位置。
内应很快就将消息传回，而绿林群豪经过数次突围，皆都损失惨重，也派出信使，要求用汤英鹗的性命，换他们安全下山。
正道中人商议良久，决定先派遣高手上山，试试能不能救回汤英鹗两人，然后再做打算。
“多谢诸位了！”左冷禅一副颇为感动的模样，转着圈拱手说道：“诸位高情大义，我实在是感激莫名。汤师弟一时不察，中了奸人的埋伏，我这个做师兄的实在是痛心疾首，怎能坐视不理，此次我也会亲自上山……”
“哈哈，左盟主果然有情有义，胆色过人，在下佩服的五体投地。”风萧萧忽的拍案而起，大义凛然的朗声说道：“请盟主放心，咱们五岳剑派亲如一家，既然嵩山派师兄有难，我也同样不能坐视不理？此次定要追随盟主同上嵩山，救出两位师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左冷禅立刻就被气成了半疯。肯定是这个该死的风萧萧将汤英鹗押上的嵩山，如今却还装出义愤填膺得模样，真是无耻至极，无耻至极！
方证连连宣着佛号，不停的口念“善哉！”
冲虚仰头望天，捋着白须，恍若未闻，好似正在神游天外。
解风忍不住“嘿嘿”地笑了两声，但随即有些尴尬的挥了挥蒲扇大手，左顾右盼的喃喃自语：“怎么雪下得这么大，弄得老乞儿脖子痒的很，谁要咱是乞丐呢？自然最讨厌下雪了。”
“风师兄说的不错，如要上山也算我天门一份！”天门道人却瞪着双眼，怨恨的盯着左冷禅。
他前段时间一时不察，竟然被玉矶子带着几名师叔联手囚禁，同来的心腹弟子也被尽数缴械。要不是昨日风萧萧将他救出，至今还都被关压在黑屋之中。当然恨极了一手策划此事的左冷禅。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理会派中耄老，坚决与华山派共同进退。
左冷禅心中怨恨的无以复加，他一心想要五岳合一，归于嵩山，前后准备了十多年。但如今衡山、华山、恒山三派已经统一战线，而天门道人如今的表态，算是宣告他的计划彻底失败。
就算以左冷禅的城府，此时虽然勉力强压，仍旧忍不住泄出了一丝嫉恨的神色。
风萧萧却在心中冷笑连连。
怎么恶人都是这般，分明是自己四处挑事，手段无不狠辣、阴毒、赶尽杀绝。占了便宜就志得意满，自鸣得意，非要将人踩在脚下，好似不羞辱一番，就显不出他的能耐似得。吃亏之后，却是一心忌恨他人，想方设法都要报复回来。自认比窦娥还冤，却丝毫没有发觉，他自己才是最卑鄙、恶毒的那个人。
但左冷禅毕竟也是个人物，立刻便收敛了表情，稳住了心神，勉强思索风萧萧此言的目的所在，为何非要跟他上山？
莫非是想与那群绿林中人合力，将自己干掉？可要是不带风萧萧上山，他如果又耍什么阴谋，自己不在，派中根本无人能够抵御。
左冷禅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干笑了两声，借口已到午时，建议大家先去用膳，下午再来决定由哪些人上山。
左冷禅甫一回营，便立刻将司马涵江找来，又仔细的询问了一番。
“……当时他嘴角有血丝流出，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哪想到转眼之间，他就突入了剑阵，实在……实在太可怕了……”司马涵江现在想起，都是心有余悸。
“你是说，他是故意装成了受伤的模样？”左冷禅的食指轻轻叩着扶手，闭目沉思了一会儿，摇头自语，道：“不像……嗯……不像，不像是装的，也没有必要。你继续说，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能遗漏。”
“……汤副掌门下令放箭，而他此时已身在半空，上有箭雨，下有枪林，我当时认为他必死无疑，哪知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有如神助一般……”
“这是他第二次吐血了吧？”左冷禅若有所思，喃喃自语。
“掌门说的不错……他虽然避开了箭雨枪林，但已经身形不稳，又身处半空。我和张师兄看出便宜，连忙飞身偷袭……”司马涵江有些尴尬的偷偷瞟了一眼，才继续说道：“那个……依然拿他毫无办法。”
左冷禅微微一笑，食指重重的叩了两下，说道：“有意思，有点意思，你继续说，不要停。”
“……我们护着汤副掌门后撤，却被他追了上来，不过十几招，哦……也可能是几十招，我……我久战乏力，被他寻得机会，点住了穴道。”
“到底是十几招，还是几十招？”左冷禅眼神一凝，“啪”地重重一拍扶手。
“我……容我想想……想想。”司马涵江冷汗直冒，小声喃喃：“按道理我们不可能接下几十招啊，一直都是几招便被逼退了，不过我们三人确实和他斗了一会儿……”声音转大，肯定地说道：“掌门，我没记错，那时我们三人确实和他斗了几十招，要不是我一不留神崴了脚，嗯……就算再斗几十招也不是没有可能！掌门，是不是他其实已受了重伤，只是再强撑而已？”
左冷禅面色凝重，猛然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摇了摇头，停步说道：“不一定，这厮心机深得很，很有可能是故意装的，想引我上钩，上次在桂树林他不也藏了一手吗！”
“掌门，我觉得他确实受了重伤！”司马涵江小心翼翼地说道：“不然他怎会放我……和玉矶子离开。”
左冷禅垂头沉思了一会儿，点头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这厮一向睚眦必报，从不肯吃半点亏，更是极为护短。玉矶子将他的宝贝徒儿弄伤……他居然能咽下这口气，依然将你们放走，嗯……却是大有反常。”
“掌门师兄，老三来信了。”乐厚这时掀开门帘，钻了进来，递出一个龙眼大小的丹丸。
左冷禅赶忙接了过来，背转身去，细细看了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极为欢愉。
“哈哈，错不了，错不了，这厮为了突破‘长枪剑阵’，应该用了一种能短时间内大幅提高武功的禁忌功法，以至受了内伤。情况危机之时又用了第二次，想必内伤已经极重了，所以后来才放你和玉矶子离开。不是不想留下你们，是不能！是无能为力！哈哈！”左冷禅兴奋的晃动着手中的密信，嚷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就连剿灭昆仑派他都没有出手……他上午定是在装腔作势，装腔作势！哈哈，差点就将我都骗过去了！”
“师兄，其中会不会有诈！”乐厚有些担忧地问道：“风萧萧行事向来谨慎，怎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不，这厮贼得很，弄得真真假假，虚实难辨，他这是笃定我不敢冒险。”左冷禅嘿嘿笑道：“要不是老三的来信，我也只能将信将疑，绝不敢将他带上山去。否则他要是并未受伤，与那群邪道妖人一起围攻，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最后也只能将他留在山下，任他搞风搞雨。”
“掌门明察秋毫，风萧萧的上蹿下跳只能是贻笑大方。”司马涵江失了靠山，心中忐忑的很，连忙大拍马屁，指望左冷禅能救回汤英鹗。
左冷禅原也是心思深沉之人，只是近段时间被风萧萧害得太惨，现有机会除掉心头大患，再难控制情绪。笑容满面，觉得畅快之极，压抑许久的心神也陡然一松。
“嘿……风萧萧你死定了！”

第93章 打虎不死
待下午几人再次聚首之时，左冷禅已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举手投足，气势十足。
风萧萧心下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的隐隐露出一丝犹疑。
最后在左冷禅力主之下，乐厚、风萧萧、还有几个小门小派的掌门、长老，一共二十人，跟随左冷禅上山劫人。
天门道人和封不平原本也想跟去，但左冷禅怎肯让风萧萧多出帮手，都以各种理由拒绝。
天色见黑之时，大雪忽止，崇山裹白，林木遍素。一行二十一人，皆都披上素白的麾袍，一路疾行上山。
虽然人人谨慎，但气氛却不凝重。此行之人起码也是一流高手，就算救不出人质，但只要不被大群人围住，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过这些人武功虽高，但江湖地位却不高，在普通武林人士面前还可以矜持一番，但面对左冷禅、风萧萧、乐厚三人，还是陪着十二万分小心。
一行人原本小心翼翼的隐匿前进，但到了目的地以后，便发觉实在是多此一举。
原本应该人满为患的嵩山派，如今除了一片狼藉，丝毫不见活人的踪影。
左冷禅心中一冷，立刻会意自己还是中计了，当机立断，大喝道：“动手！”
一同上山的其中七人，同时向风萧萧扑去，带起的劲风将满地白雪搅成了暴雪一般，旋风大起。
风萧萧却一个闪身跑出了几十步。这些人纷纷击空。
剩余十多人在一旁目瞪口呆，纷纷闪身自保，不知如今到底是何等变故。
“风萧萧，你……你没受伤？”左冷禅飞身急追，但根本追之不上。
风萧萧在前方左冲右突，速度快的让人咋舌，但口中却不急不缓地说道：“左盟主其实并没有猜错，小弟我内伤极重，起码两个月都不能再动用内力。”
左冷禅气的直跳脚，他只看风萧萧在那蹦蹦跳跳，横冲直撞，八九个人都围不上他，哪有一丝重伤的模样，此人真是小人一个，可恶至极。
不过左冷禅确实错怪风萧萧了，他说的确是实情。只不过“岳王神箭”一向重步法、劲力，内力消耗却并不多。就算完全不用内力，速度也是极快。这也是他为什么敢随左冷禅上山的原因。追都追不上，还怎么杀他？
风萧萧也不跑下山，而是在这里东窜一会儿，西窜一会儿，不急不躁，好似在玩游戏一般。
左冷禅见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将所有事情都想通了，大叫道：“不要追他了，赶快返回山下驻地，快！”乐厚立时双脚连踩，急停转身，准备往山下跑去！
那几名一流高手却不管不顾，仍是紧紧追着风萧萧。
左冷禅大为恼怒，双目精光闪动数次，冷哼了一声，返身直追乐厚。
山下这时却忽然喊杀声大起，正是嵩山派驻守的山道方向。左冷禅猛然停住脚步，呆站了一会，此地离山下驻地甚远，无论如何是赶不及了。
“风萧萧，你……你好！好！本座今天定和你不死不休。”
风萧萧计谋已成，此次足以让嵩山派万劫不复，怎肯现在与左冷禅拼命。大笑着直直往山下冲去，带起一条长长的雪练，好似赐给嵩山派的一道白绫。
左冷禅瞪着通红双眼，死死追了下去，口中喝骂不止，状若癫狂。
乐厚停下了脚步回头张望，满脸尽是担忧之色，高声喊道：“师兄！师兄！快停下，不要再追了。”
而那几名追击风萧萧的一流高手，这时却全都停下了脚步，返身向反方向下山。
左冷禅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将前面那人撕成碎片，火烧成灰，漫天扬撒。让他的肉身被寒风吹得千年难聚，让他的魂魄被烈火炼得万世惨嚎。
风萧萧速度奇快，当左冷禅追下山时，他已将封不平、令狐冲、黄钟公三兄弟聚到了一起，皆都眼神冷冷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左冷禅恍若未见，他的眼中只有正负手站在人后的风萧萧，丝毫没有停顿，直直撞了过去。
顿时寒气大作，雪雾激荡，左冷禅内功极其阴寒，在此等天气更是威力增加不小。
令狐冲和秃笔翁两人皆被震的飞退，一个照面就被左冷禅阴寒的内力击伤。
令狐冲更是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他内力实在太差，面对一流高手还可用“独孤九剑”抢攻，颇有胜算。但和顶尖高手的内力相差过大，就算使用“破气式”也无法弥补。如果无法近身，剑法再精妙也无济于事。
黄钟公虽然内力浑厚，但极不擅长近身搏斗，只能勉强抵挡左冷禅的掌风，不时还需要封不平帮他解围。
而封不平刚刚进入顶尖高手的行列，剑法虽高，内力却算不得上乘，和左冷禅剑掌相交，消耗迅速。更何况“混元功”回气缓慢，不能久战，估计几十招之后便会败退。
乐厚这时也赶到这里，焦急地大声喊道：“师兄，不要纠缠了，快走！”同时快步平推。
令狐冲和秃笔翁拿左冷禅无法，打乐厚却顺手的很，一左一右齐齐夹攻，不过几招就将其打得不住往后躲闪。
左冷禅激斗了一会儿，又被乐厚一喊，渐渐回复清明，攻击不再疯狂暴虐，却更为诡异难测，招招击人要害，狠毒非常。他恨极了风萧萧，依然不肯退走。
风萧萧颇有些心急，他现下不能动用内力，连令狐冲都不一定打得过，毕竟光论剑法，他还差令狐冲一筹，如何能是左冷禅的对手。
但他心思敏捷，立刻想到了办法。往前挪了半步，抽剑侧举，缓缓转动，做投掷状，高声嚷道：“左盟主，小弟最近新创了一招，名叫‘十步追魂闪电霹雳剑’，还请盟主不吝赐！”
左冷禅见他如此做态，手上的攻势顿时一滞，被封不平趁机扳回了颓势。
风萧萧见此招有效，登时大喜，一边晃动长剑，一边往左冷禅身后转去。
虽然风萧萧口中说不能动用内力，但左冷禅已被他虚虚实实的手段害惨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忙分出了大半心思，防备他的那个“十步追魂闪电霹什么剑”。
但封不平剑法极高，“华山八剑”更是招数繁复，不但气势凝重，速度也是极快。
黄钟公掌力雄厚，速度不快，但威力却极大。
这两人一快一慢，一繁一简，左冷禅不能凝神应对，顿时落入下风。
那边陆柏却是“啊”的一声惨叫，被令狐冲刺中了左肩。
左冷禅顿时一慌，猛一咬牙，内力迸发，将封不平与黄钟公两人逼退，然后一个旋身冲向陆柏。
令狐冲与秃笔翁皆不敢阻拦，慌忙闪身跑开。
“左盟主走好，恕不远送！”风萧萧将手展开，拦住了正想要追击的封不平和黄钟公。
“师弟，决不能放走他！”封不平有些焦急的嚷道。
“他如想走，我们是拦不住的！”风萧萧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也无妨，他也无暇再来招惹我们了！”
远方的喊杀声渐小，绿林群豪近五千人齐冲，彻底攻破了嵩山派的营地，将其弟子几近杀光，然后在各派前来援手之前，全都撤出了嵩山。
待左冷禅赶到之时，原本四五百名弟子，只有不到五十人逃出。
如果嵩山派全军覆没，风萧萧还会担心左冷禅的报复。毕竟一个无牵无挂，一心复仇的顶尖高手，是极为恐怖的。谁也架不住他今天杀几人，明天杀几人。
但现在毕竟还有几十人活了下来，左冷禅只要不想嵩山派真的灭亡，就不敢如此行事……
嵩山一役，绿林群豪大获全胜，不但突围而出，还将嵩山派几乎灭门。一时间邪道气焰猛涨，正道为之息声。
但少有人知，此事为风萧萧一手策划。
他先引导绿林群豪转攻嵩山派，又让令狐冲与他们约好暗号，只要时机成熟，便突然攻击嵩山派。
原本此事未必瞒得过左冷禅，所以风萧萧还准备了一系列的计划来迷惑他。谁知左冷禅派汤英鹗前来围杀，不但未能成功，还让汤英鹗落入风萧萧手中。
这下就简单多了，风萧萧利用司马涵江与劳德诺，玩了一出虚虚实实的把戏，顺利将左冷禅引离了营地，终于导致嵩山派彻底败亡。
少林和武当两派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否则正道援军不会在事后才姗姗来迟。
至此，嵩山之事已彻底了结，风萧萧担心岳不群会在华山弄什么小动作，便辞别众人，带着封不平、令狐冲、曲非烟、任盈盈、黄钟公三兄弟和其余的华山派弟子，一路返回华山。
对于左冷禅未死，封不平一直耿耿于怀，一路上都抱怨师弟当时不该拦他。
“师兄，不是我不想杀他，而是不能杀！”风萧萧被缠的无法了，这才吐露实情：“如果左冷禅死了，咱们就别想安然返回华山了！”
“什么？”封不平吓了一大跳，连忙追问。
“师兄却是不知，前几日一同上嵩山派的几名一流高手，竟配合左冷禅一齐攻击我。我当时就感觉不对，这些人皆是小门小派的掌门长老，怎敢彻底得罪华山派而来杀我？不怕事后被灭门吗？”
“他们会不会是嵩山派的外门势力，所以不得不听命行事？”
“我当时也这么想，可随后却发现他们根本不听左冷禅的指挥！”
“怎么会这样？那到底是谁？”封不平怒气勃发，全身杀气盎然。

第94章 终回华山
“极有可能是少林……”
封不平长大了嘴，半晌作声不得。
“咱们华山派崛起太快，很可能会威胁到少林的江湖地位……罢了！今后行事小心点就是了，咱们现在没有实力与少林闹翻，这个哑巴亏，我们是吃定了！”
“可少林寺不是也想颠覆嵩山派吗？怎会……”封不平还是不能相信，少林身为江湖白道牛耳，怎会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他们本以为咱们就算灭掉嵩山派，也会实力大损，却没想到让我借力打力，利用绿林群豪就将其灭掉了。如此一来，咱们华山派毫发无损……”风萧萧冷笑一声，说道：“所以左冷禅决不能死，否则少林怎肯让我们生离嵩山！”
封不平抓了抓脑袋，很是困惑不解。
“只要左冷禅没死，咱们就必须拿出精力来防备他的拼命报复，如何还能安稳发展门派？接下来，少林就该扶持嵩山派打压咱们了！哼！”
“师弟……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对于少林寺的实力，封不平也是深有体会。
“当然要找比少林更厉害的来对付他们了！”
封不平摇头说道：“整个江湖中能跟少林相提并论的只有武当，可他们一向交好，只怕……”
“嘿嘿！师兄你忘了，武林中最强大的势力，既不是少林，也不是武当！”风萧萧笑眯眯的样子，显得极为阴险。
“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呢？魔教啊，是魔教啊，咱们正道合力都不是他们对手呢！啊……师弟，你想怎么做？”
“嘿嘿！第一步叫做‘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风萧萧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封不平的询问，说道：“咱们回山再细细商议。”
少林寺可比嵩山派实力强太多了，风萧萧并不想真的与其正面对抗，只希望能周旋出一些余地，好让华山派能得到发展的时间。
不过攘外必先安内，岳不群就像一根刺一般，深深的扎在他的心口，此人既善阴谋，又善隐忍，实在是个可怕的对手。
虽然心中警惕，但风萧萧对岳不群其实并没有什么敌意，而且经过一年多的闯荡历练，反而起了一些由衷的敬佩。深深体会到岳不群的很多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身上的负担确实也太沉重了。
华山派虽然没落已久，但却是辉煌过数百年的超级大派，而且四十多年前，更是能与少林比肩庞然大物。
所以在他人眼中，华山派底蕴深厚，绝顶功法无数，只要后辈稍有出息，便可一飞冲天，就算只剩区区两名弟子时，江湖中都无人敢于小视。这是华山先辈纵横武林几百年，所铸下的赫赫威名。
风萧萧如今也深刻体会到了“华山派”这三个字沉甸甸的分量，他现在武功已迈入绝顶，武林声望也是一时无两。但在其他人眼中，这该是理所当然，理应如此。
这才知道原著中，岳不群为何会变得不择手段，以至心理扭曲直到变态。
道理很简单，你做的好，那是应该的。做的稍有不如，便是辱没先辈。哪怕做到绝顶，在他人眼中，你也是依靠着列祖列宗所遗留的资本，才能有此成绩。
可是华山派传到岳不群手中时，还剩下什么？
除了赫赫威名，其余尽是满目疮痍。
曾经能够和少林比肩的前辈高手，全都自相残杀，死伤殆尽。
顶级内功只余一部“紫霞功”，拳法、掌法、刀法几乎全都失传，顶级剑法也是所剩无几。
这就是二三十年前的华山派，这就是岳不群接手时的华山派。
风萧萧甚至怀疑，到清朝之时，传到袁承志手中的华山派，应该是由封不平所传的华山剑宗，而不是现在的气宗。
因为袁承志所修炼的“混元功”本就是剑宗内功，气宗根本不会修习。当年剑宗离开华山后，“混元功”在华山气宗这一枝便已失传。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出现风萧萧这个变数。那么华山派剑、气之争，最终还是剑宗获得了胜利。而气宗估计会在之后的百年之中，逐渐势弱，直至烟消云散。
如此算来，岳不群才是原著中最可悲的人物。
待风萧萧得出结论，华山已然在望。
这是一年多来，风萧萧第一次返回华山，虽然早有准备，但依然吓了一大跳。
山门前的空地上人头涌动，粗粗一估，便有将近两百人，排成了数个方阵。
岳不群、宁中则笑容满面的站在头前，微微拱手做礼。
“两位师弟功成回山，师兄莫名欢喜！”
“师姐知道你们长途奔波，辛苦的紧，快来喝口热茶解乏！”宁中则从身旁弟子手中接过两杯茶水，一杯递给岳不群，一杯举着向前递来。
封不平、风萧萧两人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太过了，太过了，我功劳甚小，可当不起师兄、师姐如此大礼！”封不平连连摆手，不愿接过茶水。
“诶……封师兄，掌门师兄和师姐的好意如何能拒。请了！”风萧萧接过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笑道：“掌门师兄，这些全是咱们新收的弟子？”
岳不群一身青色文士袍，显得极为儒雅，轻轻捋着胡须，呵呵笑道：“不错，福威镖局一共帮忙引荐了三批弟子，第一批三十余人，第二批五十余人，第三批最多，有近八十人。”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后面的弟子，不住的比划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封不平也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笑道：“我也收了十多个入门弟子，资质都是不错。师弟你也不能怠慢了，这次回山，定要再收几个佳弟子才是！”
“不错，师兄弟中，以你武功最高，‘追魂夺魄’的名号如今享誉武林，我也时常对他们耳提面命，教他们以你为榜样，日夜苦练。将来也能如师弟一般，侠名远播、威震江湖！不坠我堂堂华山派的名声！”岳不群微微侧身，往后直点，表情诚恳之极。
风萧萧暗自点头，岳不群不论人品如何，但确实一心为了华山派。
“掌门师兄过誉了，小弟年纪甚轻，做事一向鲁莽，此次出山却也惹下了不小的祸端。岳师兄一向沉稳持重，才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岳不群微微一滞，听出风萧萧说的全都是反话，分明对他将剑宗三人齐派出山感到不满，怪他行事鲁莽，不够沉稳持重。
“哈哈！风师弟虽然年纪不大，但一向智勇双全，师兄也是深有体会的，应当好好向你学习才是”，岳不群打了个哈哈，侧身一比，说道：“风师叔如果知道师弟回山，必定喜不自禁，咱们不如先去拜见他老人家吧！”
风萧萧满心狐疑，如果岳不群真有阴谋，当不至于如此不客气，应当小心解释才对，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这是当然！”风萧萧也伸手一比，说道：“两位师兄和师姐先请！”
几人拜见过风清扬之后，便回到大厅后的密室。
风萧萧将自己一年多来所做的事情，详细向岳不群做了详述，就连细节都仔细的诉说，力求不遗漏分毫。
岳不群谋算过人，而且在光大华山派这一点上与风萧萧高度一致，有他帮忙分析，也能找出遗漏和失误。
岳不群用心倾听，不时闭目思索，或点头，或轻轻叩着扶手。
“师弟所做大体不差，能同时结好衡山、泰山、恒山三派，重创嵩山派。对咱们中兴华山确实大有帮助，请受师兄一拜！”
风萧萧连忙还礼，口称不敢，并且静听下文。
“不过在任盈盈之事上却出了败笔。”岳不群捋了捋胡子，说道：“任我行此人，我曾有耳闻。听说他暴虐非常，顺昌逆亡，怎肯甘心有把柄落入他人手中？像这种人物，定会不择手段，将其弱点掩藏埋实。就算万不得已，宁愿将其毁去，也不会愿受他人胁迫！”
风萧萧回想起任我行的所作所为，不由得缓缓点头，岳不群能深悉人心，确实了不起。
“不过师弟关于用魔教对抗少林之策，确实妙不可言。初听如异想天开，细想则大有可为。”
岳不群起身慢慢踱了几步，缓缓说道：“少林向来有打压武林新秀的前科，当年咱们华山派也吃了不少暗亏，我曾在师门典籍中看过一些记载……嗯……近几年，我也曾潜心研磨先辈记载，甚至发现咱们华山剑、气之争背后，也好似有人操控，不过此类记载甚少，真实情况再也不得而知了。”
封不平和宁中则齐声低呼，岳不群虽无明指，但两人都已听出，说的就是少林寺。
风萧萧却若有所思，看来岳不群对少林寺一直心有警惕，而当日同样在此地定计江湖之时，却能不露出一丝一毫，城府果然够深。自己定要更加小心谨慎，可不能再被他瞒过什么了！
岳不群返身坐下，轻轻拍了拍扶手，说道：“只是如何让魔教与少林对上，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风萧萧微笑点头，但心里却微微一晒，岳不群再谋略过人，也猜不到任我行所练的“吸星大法”大有缺陷，已经活不了几年了，否则定会也死死抓着任盈盈，决不肯放手。只要能干掉东方不败，再等任我行一死，嘿！想让魔教对付谁，不就是任盈盈一句话的事儿吗？
“不论如何，既然已将任盈盈捉到手中，也不便再放她离开。如今咱们华山有风师叔坐镇，量那任我行也不敢轻易前来挑衅！”风萧萧笑嘻嘻地说道。
宁中则却突然冷冷地问道：“风师弟，那你又将我家的灵珊置于何地？莫非当我不知道江湖上的传闻吗？”

第95章 崖上迷情
绿林群豪为了讨好任盈盈，齐聚在五霸岗大拍令狐冲马屁，此事江湖人尽皆知。
在此之后，风萧萧为了将任盈盈带往华山，便在祖千秋等人面前暗示，她与令狐冲是回华山完婚。
祖千秋当即便在绿林群豪面前宣布了这个消息，引起一阵欢呼。
这些人都对任盈盈无比尊敬，既然她与令狐冲成为了一家人，所以风萧萧后来的派令狐冲前去传信，他们才格外上心，无不遵从，这也是能够顺利击溃嵩山派的原因之一。
而随着绿林群豪冲出嵩山，四散回各地，此事也已散布得无人不晓。就连在回山的路上，令狐冲和任盈盈都是有所耳闻。
令狐冲自然是心情莫名，任盈盈却是羞怒不已，但毕竟风萧萧对她有大恩在身，所以除了暗自痛骂他为长不尊，也再无其他的表示。
同行的华山派弟子，身为晚辈，自然不敢妄加指责，封不平却是向来不喜理会这些琐事，所以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大家都故作不知，以免让风萧萧难堪。
风萧萧自然心知肚明，但他早有算计，令狐冲和任盈盈两人是必须要在一起的，所以也不甚在意。
宁中则还是头一个，在他面前挑明此事的人。
风萧萧吭哧了半晌，也没憋出一句话，却是头一次被人逼问得哑口无言。
“冲儿可是我一手带大，他的婚姻大事，何时轮到由你做主了？”宁中则冷笑不止。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师姐！此事全是小弟不对，思虑不周，行事欠妥，办事不牢，行止有差，罪该万死……”风萧萧倒是极为尊敬这位师姐，又是心中有鬼，被她逼问，不免有些语无伦次。
众人都是啼笑皆非，风萧萧向来都是一副胸有成竹、智珠在握的模样，他们还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呢。
宁中则听他说得有趣，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俏脸微红，又勉强板起，说道：“你……这件事你一定要给灵珊一个说法，否则……否则……哼……”想到岳灵珊近来一直以泪洗面，她这个做母亲的忽然怒气上涌，眼眶泛红，几颗晶莹的泪珠随之而落，大声嚷道：“否则我定和你没完没了。”
风萧萧不禁打了个寒战，怎么女人都是喜怒无常，说哭就哭，一点预兆都没有。曲非烟就罢了，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向来哭笑由心。宁中则可是个成熟的少妇，又是个知名的女侠，怎么也是如此。
“是是是，小弟一定会给灵珊一个交代，师姐尽管放心！”
到了这般田地，几人再也无法继续商议，岳不群只好将宁中则扶走，带回去好生安慰。剩下封不平与风萧萧两人呆坐当场，面面相觑。
次日，岳不群召集全体弟子举行门派大会。
当众宣布，华山派二弟子劳德诺，乃是魔教奸细。此行出山，数次险陷师门长辈于危难。证据确凿，不容分辨，当即处死。
华山众弟子皆是大惊哗然。
劳德诺一向处事稳重干练，年纪又长。向来比令狐冲这个大师兄更像大师兄。不光原本的华山弟子，就连很多新进门的弟子也都受过他的恩惠，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此人竟是魔教奸细。一时都不能置信，议论纷纷。
这是当然是风萧萧昨日的建议。
左冷禅被他诓骗上山，便是因为看了劳德诺的情报，事后左冷禅肯定能猜到原因。劳德诺现在对于华山派已经毫无价值了，如今将其杀死，利大于弊，也免得让华山派的虚实继续外露，而让左冷禅又有可乘之机。
岳不群负手冷哼一声，朗声道：“肃静，再行喧哗，门规伺候！”然后又继续通报。
华山派弟子曲非烟，在众多武林同道面前，言语狂悖，大损本派名声，触犯门规，理应重罚。但念其年少，又有同道长辈为其求情，免其杖责，罚思过崖面壁一年，反思已过，未得召唤，不得下崖。
曲非烟在华山呆的时间甚少，除了原本交好的几名女弟子，大部分人都不识得她，是以，并无太大的喧哗。
华山派风萧萧，教徒不严，理应受罚，虽有大功与本派，但门规无情，重打三十大板，思过崖面壁一年。
下面的弟子纷纷左右对望，但却无一人再敢出声议论。
近段时间风萧萧声名显赫，华山派弟子都是颇为自豪，常在新入门的师弟师妹面前提起。
而新进门的弟子皆是由福威镖局所引荐，林震南夫妇又都受过风萧萧的大恩，镖局上下自然人人都将其日日挂在嘴边。所以对于风萧萧的名号，众弟子早已是如雷贯耳。如今见他都因为触犯门规而受如此重罚，不由各自深为戒惧，暗自感叹，咱们华山派不愧是享誉几百年的大门大派，果然门规极为深严。一时都静若寒蝉。
这也是岳不群等师兄弟几人想要的结果。
这次新入门的弟子太多，如果不能现在便将门派风气规整严格，一旦变得散漫，将来想要扭转却是要费更大的功夫。这也算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次日，华山思过崖，山洞中。
风萧萧趴在地上，口中不住的“哎呦”乱叫。
“这个封师兄，也不说下手轻点，你看看，你看看，我的背脊都要被他打烂了。”
“哼，谁要你逞能的，非要挨这三十大板，活该！”曲非烟使劲搓了搓小手，将膏药搓匀，然后掀开师傅的衣襟，轻轻的抹在伤口上。
“哎呦，轻点……小非非，师傅可告诉你，事可以做绝，话啊……却不可说绝，但……疼啊，如果真的许下哎呦……那个诺言，虽赴汤蹈火，嘶……也在所不辞。”
原本颇为凛然的话，却夹杂着呲牙咧嘴的呻吟惨叫，让人听得忍俊不禁。
“那你起码也要用内力护身呀，怎么傻傻的硬挨？”曲非烟却没笑，而是心疼的轻轻揉捏着师傅的穴道，想要帮他减轻一些痛苦。
“你当我不想啊，还不是当时为了去救你们！好家伙，被几十柄长枪围着捅，能逃出来就算不错了，只受点内伤什么的已经是万幸了。”风萧萧是炼体出身，皮粗肉糙，抹了些伤药，已经感到阵阵清凉，加上曲非烟小心的按摩，疼痛减轻了许多，趴在地上，松弛了肌肉，微闭双目，哼哼不止。
“师傅，你对我真好……”曲非烟脸颊微红，手上更轻缓了些。
风萧萧差点抽自己一个嘴巴，明知道他们俩没有可能，为何还要出言撩拨她，当即住口，不再言语。
曲非烟也不再说话，呼吸却变得有些急促。
良久，忽然将小脸贴在师傅颈部，轻轻的蹭了蹭，柔声说道：“师傅，非非好喜欢你，许久之前就喜欢你了……你一直都对非非那么好，那么温柔……你嘴上说非非，其实非非心里都清楚，你根本舍不得责怪……”
风萧萧全身猛的绷紧，背部的伤口一阵的抽搐，刺痛传来，立时出了一阵冷汗。
“小非非……”风萧萧踌躇的沉思片刻，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曲非烟的表白。
曲非烟半天没得到师傅的回应，有些失望的直起娇躯，嘟囔道：“师傅是个大坏蛋。”然后转到前方，伸手扒住风萧萧的脑袋，趴了下去，与他眼对眼地问道：“难道非非不够美吗？为何……为何……”
曲非烟俏脸晕成了淡淡的粉红，眼中晶莹闪烁，一眨也不眨的缓缓靠近。
风萧萧眼见红嘟嘟的小嘴慢慢贴近，有些慌乱的想要扭头避开，却被曲非烟牢牢定住了脑袋。
曲非烟的嘴唇温暖厚实，富有弹性。
风萧萧像是被忽然点燃一般，猛的伸出双手，拖住了曲非烟的脸颊。
曲非烟却嘻嘻一笑，跳起身来。
“哼，师傅分明也喜欢人家嘛，方才还装成一副木头的模样……嘻嘻，这下可露陷了吧。”曲非烟得意的抬起下巴，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别再假装正经了！”的模样。
风萧萧丧气的趴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了。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强吻了……哼，真没面子。
曲非烟跪伏到地上，将小嘴凑到师傅耳边，轻声说道：“只要师傅说喜欢人家，非非……非非就天天像……像刚才那般……好不好？”
风萧萧哼哼了两声，闭目不语。被强吻就罢了，还被她以此来勾引自己，这……这算什么？逆推吗？
曲非烟毫不在意，她聪明的很，已然看出师傅心里也有她，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不愿接受。哼哼，臭师傅，坏师傅，总有一天本姑娘要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让你打狗，你不敢撵鸡，哼，咱们走着瞧！
月上中天，思过崖草木不存，寂静无声，只余两人相互依偎。只不过风萧萧杂绪千转，思绪难平。
曲非烟却将心紧紧相贴，睡得极为香甜。
第二部已经快要完结！现在正在考虑如何收尾，好痛苦，好难写！但我尽力将尾收好，也将第一部挖的一些坑填上！
新春佳节，祝大家红包收到手软！
但要少喝酒、少抽烟！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第96章 内功之论
风清扬合衣仰卧在床，忽的睁开双目，青影一闪，便到了窗前，伸手一推，朗声道：“不知何方高人莅临老夫蜗居，风清扬不胜欢喜！”
“嘻嘻，风师叔是我！”风萧萧蹑手蹑脚的跃进了小院。
“我说呢，本以为是哪位高人，竟能避开黄钟公他们的耳目，原来是你小子！”风清扬捋了捋胡子，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你深夜前来寻我，是有何要事？”
“嘿，我这个做师侄的一向孝顺的紧，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老人家了？”风萧萧将身一蜷，只一闪，便错过窗台，跃到了屋内。
“月前回山之时，你们不是都来看过我吗？怎么今日还来扰我休息？”风清扬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怎么还黑衣夜行，直像那翻瓦越户的小贼一般？”
风萧萧讪笑了几声，扯了张椅子，在风清扬对面坐下，笑道：“我不是正被罚到思过崖面壁吗，虽然只是走走形式，但咱也不能让人说闲话不是？”
风清扬嗤笑道：“你这人看似规规矩矩，其实一向胆大包天，还会在意他人的看法？”
“嘿……还是师叔了解我！”风萧萧脸皮厚的很，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几声说道：“其实我这次前来，是来向师叔讨教一些武学问题的！”
“喔？你的剑法、内力是比老夫要差些，但我知道你有一套功法，可以大幅提高实力……”风清扬斜眼瞅了瞅，说道：“如果咱们真打起来，老夫也不敢说定能稳赢你……你还有什么需要向我请教的？”
“师叔你可真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风萧萧叹服不已，风清扬真是眼光过人，当日两人只短短交手数招，竟然就被他看出了端倪。
风清扬自得一笑，抚须说道：“那日在思过崖，听你和令狐冲那小子论武，就觉得你小子的说法别出心裁，很有一套。后来咱们比划了几招，确实让老夫眼前一亮，尤其是最后一招，速度和力量简直增加的不合常理。”
风萧萧颇感得意，满面笑容。风清扬的恭维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就能听到的。
“你小子喜欢我夸你是吧？那你今天确实可以得意了。”风清扬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起身走了几步，忽然转身说道：“老夫冥思苦想许久，才得出这个结论，看来并没有猜错。那你为何要故意输给封不平那小子半招？害我将随身佩剑都输掉了！”
风萧萧立时变成苦笑，没料到风清扬这个老头还挺小气的，赶忙连声叫屈。
“师叔，我和师兄过招哪能用出全力……再说，你老不就输了一把剑吗，我明天就让人给你定做一把，不，是十把。”
“哼，那把剑虽然算不得宝剑，但也跟随老夫几十年了，从未离身过，十把？哼……”风清扬拂袖侧身，微微仰头，好似极为生气，一副“你小子等着吧，我定与你没完”的表情。
风萧萧哭笑不得，这老头真够精明的，也不知道当年气宗那些人用了多少手段，才能将他骗到江南。
“师叔，我这套心法叫做‘咏春半步崩’，功效非常，可以将内力与劲力皆提高三成……”
“哼，老夫难道稀罕吗？”风清扬面皮抽动，明显是鸭子死了嘴巴硬。
“那是当然，不过我这套心法略有缺陷，极耗内力，希望能让风师叔帮我参详参详！”风萧萧有求与人，只好满脸陪笑。
“嗯，也好，我身为师门长辈，传道授业解惑也是老夫的本分。”
风萧萧已无力吐槽了，没想到风清扬的脸皮丝毫不比他薄，忙将口诀念出，还做出一副颇为期待的模样。比起脸皮厚度，他可不会输给风清扬。
“嗯，这里面有‘破玉拳’的一些影子，莫非是林师兄他所创出的，了不起，了不起，师兄他果然了不起，竟能另辟蹊径，让我这个拾人牙慧的师弟好生惭愧，惭愧之极。”风清扬回想起昔日和林清溪相处的点点滴滴，双目晶莹闪动，心情起伏波动，久难平息。
风萧萧暗自腹诽，风清扬能如此想是最好不过了，免得还要向他解释王三炮是何许人。
风清扬回忆了一阵，看向风萧萧的眼神也越发柔和。
风萧萧心中暗喜，赶忙问道：“师叔，听封师兄说，你老的内力几十年都无寸进，不知是否确实？”
“不错，应该有三十多年了吧！”风清扬点点头叹道：“你小子内力也不差了，想必不久之后便会遇到和老夫一般的情形！你如今才二十多岁，果然是天赋绝顶。竟然早了老夫近二十年便到达了内力巅峰……林师弟真是收了一个好弟子！”
“就没有办法做出突破吗？”风萧萧略为期待，毕竟风清扬可比袁承志厉害多了，又研究了这么多年，说不定找到了什么办法，能突破上限。
“老夫四十岁内力到达巅峰，之后心无旁骛，又苦心钻研三十多年……可是……在我有生之年，应该都无法突破了。”
风萧萧失望的叹了口气，沮丧的拱了拱手，说道：“唉……今日打搅师叔了，改日师侄再来看你吧。”
“你着什么急走呀？”风清扬微笑着坐了下来，捋着胡须，不急不缓地说道：“你既是林师兄的弟子，嗯……对我也还算孝顺，我便教你一点小技巧。也不枉你对我的一片孝心。”
“既然无法突破内力上限，就算学再多的奇功绝技又有什么用？”风萧萧如今满心失望，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逃出“飞升”的宿命。
“诶……我只说我无法突破，可没说你也不行啊？”
这一下峰回路转，让风萧萧呆愣当场，好半晌才呐呐地问道：“不知师叔何意？”
“老夫琢磨了三十多年，还真的找出了一个办法！”风清扬颇为得意。
风萧萧赶忙做出敬仰的表情，唯恐自己显得不够真诚，死死睁大着自己的小眼。
风清扬满意的微微一笑，说道：“老夫当年内力久未增长，苦思良久也毫无办法，于是静极思动，出山游历四方。那年深冬，一日行到极北，到了一个饭馆打尖休息。次日清晨，我听见老板训斥小二，说他又忘了将盛水的陶碗收回屋内，导致陶碗炸裂。我颇为好奇，前去一看，发现碗内清水凝结成冰，而陶碗碎裂成数块……我忽然恍然大悟！”
风清扬兴奋的站起身，继续说道：“内力无法增加，是不是因为强度不够呢？如果能将像水一般柔软的内力，凝炼成像冰一般坚硬，是否就能突破巅峰呢？我当即返回华山，又经过数年的摸索，终于寻得了办法，能让内力更加凝实。”
风清扬神色转为黯然，说道：“只可惜效率极低，如果想让全部内力都变得如此，起码须要一甲子的时间。老夫那时已经是花甲之年，如何等得起？于是潜入华山派内密室，寻找先人心得笔记。从而发现用‘紫霞功’修出的内力要比‘混元功’凝实许多。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终于找到了原因！”
风萧萧屏气凝神，全心倾听。
“‘紫霞功’有一大段口诀，是让丹田按照一定频率收缩，所以每次内力回转丹田之时，便被微微压缩一次，而‘混元功’的频率却大为不如。我又寻得了四五部他派的内功心法，频率都更为缓慢。‘紫霞功’不愧为我华山派最高心法，用其口诀运转丹田，产生的频率最快，而练出的内力也最为凝实。”
“也就是说，能让丹田收缩的速度越快的心法，也就越好咯？”
“不一定！”风清扬摇头说道：“丹田是极其脆弱的，如果只是一味的加大频率，那么只要超过了丹田的承受能力，便会再也驾驭不住内力，导致内力疯狂的全身四窜……”
“原来这便是走火入魔！”风萧萧猛一拍手，恍然大悟。
“不错！”风清扬赞赏的微笑道：“所以一门好的心法，不但要有极高的丹田频率，还应该能大幅提高丹田的强度。”
“师叔，别再卖关子了，快教我吧！”
“急什么！”风清扬不满的瞪了一眼，慢理丝条地说道：“我将‘混元功’稍微做了些改变，虽然内力的凝实程度还不如‘紫霞功’，但也远超先前，而且还不会损失其本身的威力！”
“啊？”风萧萧大惊，他原本还想回去便找岳不群，将“紫霞功”拿来修炼一番呢，听风清扬的意思，好像还不能随便更换功法。
“哼！”风清扬如何猜不透他的想法，抬手就是一个爆栗，说道：“修炼不同功法，产生效果自然不同。‘紫霞功’蓄劲绵长，可极韧、极柔，后劲十足，但威力颇有不如。‘混元功’爆发力极强，威力开山破石，但却不可持久。两者不啻天渊，如果混练，铁定走火入魔。”
风萧萧失望地问道：“难道就没有一种心法能全都兼顾吗？”

第97章 心动却不行动
“也有！”风清扬缓缓坐下，说道：“少林‘易筋经’便是了。虽然其主要的功效在于凝炼筋骨，但其他的方面也是极强，要是能与少林‘洗髓经’同练……嘿嘿，那才是真正的内外同修，再无弱点！幸好‘洗髓经’早已失传……”
风萧萧暗自点头，知道的越多，才越能体会到少林的可怕与强大，幸好自己一向谨慎，强忍住了怒火，没与少林寺发生正面冲突。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的决定是正确之极。
风清扬缓缓念出一大段口诀，大体上是“混元功”，但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风萧萧细心凝听，他记忆甚好，这些口诀大部分又是很熟，所以只一遍就全都记住了。
风清扬知道他的资质极高，也不再念第二遍，而是逐字逐句的开始讲解和“混元功”的不同之处，为什么要做此修改，又会产生什么效果。
哪些会增加丹田的收缩频率，哪些会增加丹田的强度。哪些会增加威力，但会减弱持久。哪些会让内力变韧，但会减小爆发。
风萧萧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当一夜过去，好似脱胎换骨。
“如果将来你能有幸得到更好的心法，也可自己去尝试分析每句口诀的作用，然后添加到‘混元功’中。你还年轻，往后几十年，说不定真能创出一部绝顶的内功心法，从而冲破桎梏，能将内力积累到不可思议的地步！”风清扬面色转为肃然，嘱咐道：“但一定要小心谨慎，以免走火入魔！”
“是，师叔！”风萧萧真心实意的恭身行了一个大礼。
“你回吧，老夫年迈，早已感到有些疲倦了！”风清扬摆摆手说道。
……
风萧萧返回思过崖后，盘膝闭目，开始默念“静心诀”，数个时辰之后，便精神奕奕，开始修炼修改过的“混元功”。
曲非烟原本还想找师傅说会儿话，但撒娇了许久，也不见师傅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大为失望。但内功之人极怕被打扰，否则容易走火入魔，虽然混元功对此忌讳不大，但她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无聊了许久，曲非烟也终于静下心思，随着师傅一同练功。
但没过几日，令狐冲也跑上崖来，硬要留在此处，死活都不肯下去了。
曲非烟很是不满，崖山的生活虽然枯燥，但却是与师傅两人独处，每天都还是有机会能和师傅撒一会儿娇，甚至有时还能趁机亲热一下。但令狐冲上来之后，她便只能规规矩矩的，这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看到令狐冲愁眉苦脸的模样，风萧萧很是心软，哪忍心将其赶下崖。要不是他有心算计，也不会让令狐冲、任盈盈、岳灵珊这三人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害得令狐冲这个天性不羁的人都只能躲到这里，过上了面壁、苦修的生活。
曲非烟是个机灵鬼，没过多久便想到了办法能让令狐冲快些离开。
风萧萧通常是早上练内功，下午则慢慢将“独孤九剑”的剑意融入拳法之中，晚上便修炼“静心诀”。内功可以在洞内修炼，但拳法必须要到洞外。
曲非烟就乘着师傅下午出洞之时，将令狐冲拉到刻有“五岳剑法”的里洞。
“非非师妹，你这是做什么？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的吗？这里我早就来过了！”令狐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的问道。
“令狐师兄，我这可是为了帮你，要不是咱们一直交好，我才不会操这个闲心呢！”曲非烟娇哼一声，装作要转身出去。
“别呀！”令狐冲聪慧过人，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含义，忙讪笑着说道：“非非师妹，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我将来定有厚报！”
“是吗？”曲非烟大眼睛咕溜溜的转了一转，装出一副颇为心动的模样，笑道：“师兄一向言而有信，我是极为清楚的。”
“不错，不错！”令狐冲连连点头，满脸肯定地说道：“只要师妹肯帮我出出主意，我便欠师妹一个大人情……只要不违背侠义，叫我……叫我做什么都行！”
“一个人情哪够！”曲非烟笑靥如花，比出三根粉嫩的手指说道：“起码也要欠我三个大人情！”
“这个……这个……”令狐冲有些踌躇的垂头盘算了一会儿，终于咬牙说道：“好，我便答应你了。”
“那你快连翻一百零八个跟头让我瞧瞧！”
令狐冲登时脸都绿了，讪讪的小声说道：“你这不还没出主意吗，怎么就提要求了？”
“哼，你做不做吧？”曲非烟像只小狐狸一般的奸笑道：“嘻嘻，我和盈盈姐关系最好，她的喜好我可知道不少哦，随便教你两招，就一定能将她哄开心了！”
“我现在就翻！”令狐冲麻利的将衣摆系好，轻喝一声，“呼呼”的翻起了跟头。
良久之后。
“九十五，九十六，这个歪了不算，这个也不行，哎呀！令狐师兄，你后面这些可都不合格，远没有之前翻得好看了！”
令狐冲晃晃悠悠的扶着石壁就想坐下，谁知晕头转向的错估了距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息的嚷道：“非非师妹，我的好师妹，师兄都……都翻了三百……三百多个了，实在……实在是翻不动了！”
“哼，明明才八十六个，你是不是翻糊涂了，连数数都不会了！”曲非烟插着小蛮腰，很是不满。
令狐冲的脸已经绿的发黑了，赶忙嚷嚷道：“非非师妹，刚才不是已经九十六了么？你……”他有心想说是曲非烟乱数，明明是她逢五退一，逢十退二，有时还退三、退四，这次竟然退十了。但长了张嘴，最终还是垂头丧气的嘟囔道：“是！”
曲非烟嘻嘻一笑，掏出一张纸条，说道：“喏，这是给你准备的。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再慢慢补上！”
令狐冲大喜过望，一个机灵便站了起来，忙接过纸条一看，却发现上面像是鬼画符一般，根本认不得，不由得讪笑地问道：“师妹，这……这是什么呀？”
“盈盈姐特别爱吃洗沙凉糕。”曲非烟伸出葱花般的手指点了点，说道：“这种糕点中原少见的很，只有蓝姐姐会做，你拿着这张条子去找她，嘻嘻……盈盈姐每次吃到洗沙凉糕心情就特别的好，什么气都消了！我可是深有体会呢！”
令狐冲大喜过望，死死攥着纸条，连蹦带跳的跑了出去。
“嘿嘿，这回你可没法再上来了吧！”曲非烟吃吃的笑个不停，一双大眼睛弯弯成了月牙。
又过了几日，正当曲非烟认为再也没人会来打搅她和师傅独处之时。华山派六弟子陆大有却忽然跑了上来。
“风师叔，成师叔已到山脚，师傅叫你一同去迎一迎！”
风萧萧欣喜的起身。
“小非非，你好好练功，师傅去接你三师叔！”说完，便随陆大有一同下崖了。
曲非烟嘟着小嘴，气呼呼的跺着脚，嘟囔个不停。许久之后，才一扭腰返回了山洞，将小脑袋埋到了被子里，气哼哼的一动也不动了。
……
当风萧萧再次返回崖上之时，却是满心的疑问。
成不忧在福建遇到的两名一流高手，应当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二，这在他预料之中，左冷禅向来后手十足，要不是自己之前快刀斩乱麻，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杀死一个跑了一个，也无所谓。嵩山派这回损失太大，没有几十年的静养，根本回复不了元气。但没有找到“辟邪剑谱”却是让他始料未及。
林震南看来依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都到了这般田地，却仍不肯将剑谱交出。说不定会有什么图谋，就是不知道岳不群会不会在其中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现在抓紧时间提升内力才是正事，毕竟干掉东方不败才符合华山派的利益，武功低了可不行。再者说，有他压着，量那岳不群也不能翻了天去。不过还是要谨慎些，可不能一不小心被岳不群给阴了。
想到这里，风萧萧连忙回转身体，迅速往山下行去，他方才在新进的弟子中看到一个熟人，顺手去布下一枚棋子，也算是有备无患。
待风萧萧再次回到思过崖已是深夜。
曲非烟趴在床边，双手支着小脑袋，一阵阵的搀着瞌睡。
风萧萧心中一暖，有个女人等他回家的感觉真好。奇怪，家？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字眼。他现在有家了吗？
“师傅，你回来了，非非好困，先去睡了！”曲非烟往石床上一滚，也不盖被子，呼呼的睡着了。
风萧萧心弦又波动了起来，慢慢靠了过去，侧坐在石床边，呆呆的凝视着。
曲非烟酣睡的模样可爱极了，俏脸粉嘟嘟的，弯眉微蹙，长长的睫毛不时的微微抖动。鼻子小巧挺立，小嘴轻轻撅着，柔软厚实。下巴略尖，弧线很美。娇躯玲珑有致……嗯，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风萧萧微微有些脸红的将她的鞋袜除下，扯过被子盖住了这个小美人，又凝视了一会儿，才晃晃脑袋，盘做在旁，开始修炼“静心诀”，一时心如止水。

第98章 事有不妙
之后的一段日子，平平淡淡。
风萧萧每日练功不缀，内力的精纯度大有提升，就好比原本一拳打出的是气体，如今却好似液体一般。
如果真有一天能将内力凝聚成固体，那威力必然极为恐怖。被水箭滋一脸和被冰箭捅个洞，所造成的伤害自然是天差地别。
而“独孤九剑”的剑意也彻底融合进了拳法之中，料敌先机不再是剑法的专利，使出的拳法也能招招攻敌破绽。只是却更为耗力，毕竟用剑只需轻轻一送便可将人捅穿。可要想将人用拳头打穿，耗费的内力、劲力何止提升五倍。而且为了弥补剑的长度，速度也需要更快。
但是一旦能冲到敌人近身，拳法的威力却是远超剑法。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有什么能比拳头更险恶、更致命。
曲非烟却是觉得这种日子好极了，每日陪着师傅练功，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亲密，好像双宿双飞一般。
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偶尔拌拌嘴，不时撒撒娇，清晨一起看日出，傍晚一同看日落。
这就是最美好的日子。
如果能永远，那么就永远吧！
……
永远又能有多远？
有时却只有半年。
半年后的华山，漫山葱郁，已近盛夏。
思过崖上却仍然只有石头的颜色。
曲非烟盘坐在崖边大石上，轻挽衣袖，露出了娇嫩雪白的玉臂，娇笑道：“师傅，今天非非要吃烤鱼！”
“真是个小馋猫！”风萧萧轻叱一声，七道剑影一齐晃出，随后聚成一道。
“咔啦”声响，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先是裂出数道小缝，紧接着如蛛网蔓延。
风萧萧“呛”的一声收剑入鞘，大石应声粉碎。
思过崖上立时飘起一阵石雾。
“师傅！”曲非烟赶忙从大石上蹦了下来，一只手伸在鼻前，使劲的扇着风，另一只手捂住嘴，不停的嘟囔道：“坏师傅，弄得我全身都是灰！”
“哈！小馋猫变成小花猫了，嘿嘿！”风萧萧杵剑站在一旁，丝毫没有想上前帮忙的意思。
曲非烟哼哼了几声，忽然呜呜地哭道：“迷……迷到眼睛了，呜呜……”
风萧萧这才慌了神，赶忙上前几步，捧住她的小脑袋，冲着眼睛可劲的吹。
曲非烟睁开大眼睛，本想嘲笑他又上当了，可是却看到近在咫尺的师傅，忽觉得身体一阵的发软。
风萧萧抱着曲非烟柔软的娇躯暗自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对曲非烟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咳……非非呀，近半年怎么都没看见令狐冲那小子来找我喝酒了？”风萧萧依依不舍的松开双手，为了引开自己的注意力，便随口问道。
他其实巴不得令狐冲没上来呢，否则岂不是为难死了。他连一个曲非烟都摆不平，哪有本事能帮令狐冲摆平两个女人？
“这个……”曲非烟猛然一惊，大声道：“我怎么知道，我和他又不熟……哦，我是说，他和你更熟些，你都不知道，我怎会知晓为何？”
风萧萧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这时却起了疑心，皱眉打量了一会儿，心中却越发的狐疑了。
刚想开口再问问，却忽然听见有人正在快速向崖上奔来，速度奇快，动静却极小。整个华山上下，也只有风清扬和他自己才能够做到如此地步。风清扬没事不会来这里，就算非来不可，也用不着速度这么快。
“非非，你去洞里待着，没我的吩咐，千万别出来！”
曲非烟“嗯”了一声，也不多问，乖乖的向山洞走去。
风萧萧微微一笑，随后整了整面容，高声道：“何方高人莅临华山，风某不胜欢喜！”他一直觉得风清扬这句话说得挺有高人风范，没想到自己也有机会用上。
“哈哈，许久不见，风兄弟内力更见深厚，了不起，了不起！”
一道青影陡然出现在崖上，此人眉目清秀，只是面容雪白，毫无一丝血色。
“原来是任教主大驾光临，风某有失远迎，万望恕罪！”风萧萧暗自奇怪，他预计任我行起码还需半年时间才能将势力整合完成，怎么现在就跑来了？
“哈哈，没想到大半年不见，风兄弟的内力更见精进了，果然英雄出少年！”
“任教主过誉了，不知此次前来华山有何要事？”
“风兄弟却是不知。”任我行将衣襟一掀，坐到了崖边的大石上，面容凝重地说道：“东方那厮已传下命令，让神教长老童百熊带人攻击华山。可另外两名带队的长老已经效忠于我，我让他们找借口拖延一番，然后便日夜兼程赶来报信！”
风萧萧面色不动，略微沉思。
东方不败正忙着绣花，哪有心思理会这些武林之事。多半是任我行动了什么手脚，想要逼他一同对付东方不败。
“任教主高情大义，风某铭记于心！”风萧萧拱了拱手，心中冷笑不已，这条大鱼不就自己送上门来“愿者上钩”了么，倒要看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哈哈，看来东方这厮不光是任某的心腹大患，现在也成风兄弟的当面之敌了。”
“任教主有甚条件尽管开口，风某如能做到，就绝不会推辞！”风萧萧将手一挥，显得极为光棍。
“好，风兄弟果然够爽快！”任我行口中虽这么说，但却暗自疑惑，这个小狐狸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风萧萧笑眯眯的盘坐在一旁，天地良心，他这次真没有动什么心思。
岳不群说得不错，像任我行这种人，只能以利诱之，不可胁迫行之。华山派将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需要休养生息，培养弟子，与魔教的利益并无冲突，不愁两者会发生矛盾。而只要等任我行一死，魔教上下还不是由任盈盈说了算，她可比任我行好对付多了。
“上次少林一别，我与盈盈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任我行心中狐疑，有心试探一番，便将身子挺直，大声说道：“如今打算不日便上黑木崖，与东方那厮决一死战。但是敌我实力悬殊，此行九死一生……不过就算是死，我们父女二人也要死在一起！”
风萧萧不禁感叹，岳不群的确有识人之明，看人极准。任我行果然宁可毁灭自己的弱点，也不愿让其落入他人之手。
“非非，你快去将任姑娘叫上思过崖，路上注意些！”既然要送人情，就要送得大大方方，风萧萧甚是果决，当即冲着崖上山洞高声说道。
曲非烟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走出了山洞，施展轻功往山下奔去。
风萧萧定定的望去，直到曲非烟曼妙的身影消失，才扭头笑道：“我与令狐冲这小子甚是投缘，他既然与任姑娘两情相悦，我也是乐见其成。”
“哈哈，令狐……嗯……令狐冲人品不错，剑法也不错，还曾救过老夫的性命……将来与盈盈成婚后，神教的光明右使之职非他莫属！”任我行仍是不放心，再次出言试探。
“只要令狐冲自己不反对，华山派内不会有异议！”风萧萧微微一笑，他怎会看不出任我行的狐疑，便随口丢出了一枚定心丸。
任我行却瞳孔猛地一缩，越发得猜不透风萧萧的心思，但面上却好似极为高兴的大声说道：“好！如此一来神教与贵派结成秦晋之好，日后雄霸武林指日可待！”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随后都陷入沉默，各自默默盘算着。
任我行原本以为风萧萧一直都不怀好意，之前的交好，便是想通过令狐冲对神教有什么图谋，所以他在上山之前还准备了不少的手段，希望能斩断令狐冲和华山派之间的联系。只要能将令狐冲带在他身边，没有人在一旁支招，以令狐冲的城府是玩不出什么花样的，也可偿了女儿的心意，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哪知事情却刚好相反，风萧萧如此的爽快，让任我行大为意外，之前所准备的手段，也就通通没有了施展的余地。难道他真的是看在令狐冲的面子上对盈盈爱屋及乌？
任我行微微扭头，仔细打量着盘坐在一旁的风萧萧，但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由得心下微哂，这人城府极深，怎会轻易让他看破心思。
风萧萧微阖双目，也是思绪不休。
任我行向来多疑，就算自己对其连番示好，也没有打此人消心中的疑虑，真是难缠得很！但他绝对猜不到，自己只是等他身死而已，根本用不着使别的什么手段。
而魔教此次进攻华山派，绝对是任我行搞得鬼，可不能再让他乱折腾了！现在一定要想办法打消其心中的疑虑，否则他必定不会安心。如果又折腾出什么事情，或许会对华山派不利。但一时间又哪想得出什么好办法！
两人皆是心怀鬼胎的各自想着心思，直到听到有人上崖的声响，才都站了起来，向崖下走去。
“爹爹！”任盈盈微有些兴奋的招了招手，脚步更快了些，但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忽浮起然两朵红云，有些踌躇的减慢了速度。
任我行急切的向前快速走了几步，却又猛地停住，双眼露出疑惑的神色，皱眉仔细打量了一番，忽地脸色大变。
令狐冲跟在任盈盈身后，原本俊俏的脸上满是通红，而他身后的曲飞烟却是耸拉着小脑袋，连抬都不敢抬起。
任我行一个闪身就到了任盈盈身边，一把将她扯住，又连续闪了几闪，两人便到了崖上的山洞中。
这里离山洞有些距离，如果洞中之人的小声说话，按理来说没人能听得见。但风萧萧五感远超常人，却是能很清晰的听见任我行说话的内容，登时愣在了当场，猛地扭头看向令狐冲，心中大叫不妙。

第99章 忍气吞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风萧萧面无表情，只是双目极亮，让人不敢直视。
令狐冲脸涨得通红，垂头不语。
曲非烟却是快速的抬了抬头，偷偷瞟了师傅一眼，却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又将小脑袋低下。
“令狐冲，你说！”风萧萧抬手一指，心下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令狐冲红着脸，嗫嚅的说的一番话，仍差点将风萧萧气得晕过去。
原来不光是任盈盈，竟然连岳灵珊也一样。
“曲非烟！你……你……”风萧萧伸着手臂，食指不住的抖动，低声吼道：“你再给蓝凤凰的信里……信里都写了什么？”
“就是……就是让她……让她做一些洗沙凉糕……”曲非烟声音越说越低，但忽的大声说道：“反正……反正令狐师兄和……和盈盈姐两情……那个相悦……”可看到师傅凶狠的眼神，又忙将声音压了下去。
风萧萧一阵头晕，差点站立不稳。这下可糟糕了，岳不群还好说，任我行和宁中则该如何摆平？
“曲非烟，你给我呆在这里，哪也不准去，我……我……哼……等会儿再和你算账！”风萧萧揉了揉有些隐隐胀痛的额头，转身向崖上走去。
任我行扯着任盈盈走出了山洞，原本惨白的脸色竟然有一股黑气笼罩。他理都不理风萧萧，直直朝崖下走去。
风萧萧笑容满面的拦了上去，笑道：“任教主，是我教徒不严……就当风某欠教主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要有所差遣，风某……”
“住口！”任我行忽然暴怒，但长出了一口气，沉着脸说道：“你真是好算计，哼……让我带令狐冲下山，从此他和华山派再无关系……”又瞥向风萧萧问道：“如何？”
风萧萧一阵苦笑，现在就算说此事不是他主使的，任我行也不会相信了。
别说是任我行，就连他自己都认为此事是他一手策划的，否则怎会如此巧合。刚才的大方爽快，岂不是正好说明他心中有鬼么！
“任教主请留步，不如……不如让他们二人就在华山那个……完婚！”风萧萧如何能他们离开，否则岳灵珊怎么办？又如何向宁中则交待？
也幸好任盈盈没将岳灵珊的事说出来，否则今天又该如何收场？能拖多久便拖多久吧，最好能拖到任我行走火入魔，事情就好办多了！
“哼！莫非你想食言而肥吗？”任我行须发皆张，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已运起了全身功力，准备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了。
“岂敢岂敢！”风萧萧连连拱手，陪笑道：“只是接下来咱们的行程危险的很，他们二人难以自保……”
任我行将手一抬，打断道：“哼！这个不用你来操心……”一边说着，一边向旁绕开，朝令狐冲走去。
“那是那是！”风萧萧赶忙向旁移了几步，又将路拦住，急声说道：“不过他们二人的婚事却是要大操大办一番，否则岂不是太委屈任姑娘了么……我会向天下武林发出请帖，一起来恭贺他们新婚……”
“哦？”任我行这才停步，斜眼问道：“你们华山派向来以正道自居，如此明目张胆，不怕有人来找你们的麻烦么？”
风萧萧暗自苦笑，怕！怎么会不怕！少林寺如今正愁找不到借口向华山派发难呢！左冷禅也在一旁虎视眈眈。要是真如此做，华山派铁定覆灭。但总要将令狐冲留住才是，之后再来想办法拖延一番。
“说不怕是假话，但只要任教主能重掌神教大权，想必江湖之中也就无人再敢说闲话了！”风萧萧暗自脸红，这马屁拍得他自己都快吐了。
任我行微微仰头，沉思了一会儿，很有些心动。要是真能如此，华山派就彻底绑到了他的战车上。要知道华山派可不是小门小派，存在的时间丝毫不比神教逊色。如能将其收伏，这简直是前无古人……
想到这里，任我行忽然皱眉问道：“此事你能做主？”
“教主放心，如今华山上有我剑宗师兄三人，三对二，由不得岳不群反对，更何况还有风师叔坐镇呢！”
任我行微微点头，又问道：“他们能同意？”
“又不是要并入别派，他们怎会反对？再说，就算他们不同意，大不了我就加入神教……”
令狐冲这时快步走了上来，大声嚷道：“师叔，不可如此！”
风萧萧瞪眼吼道：“闭嘴！”心下也暗骂道：“要不是为了你小子，我用得着这么委屈求全吗？还敢在此聒噪！”
任我行横了令狐冲一眼，很是不满。不过对于风萧萧之言却很是动心，此事大有可为，最不济也可收下一名绝顶高手，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随后脸色一变，忽然又觉得不对劲，风萧萧有必要下这么大本钱吗？就为了一个令狐冲？
“不瞒任教主，前段时日我未能杀死左冷禅，只怕如今他会和少林一起来对付我们华山派，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而已。”风萧萧看见任我行面露疑惑的神色，连忙出言解释，表情诚恳之极。谎话想要让人相信，自然要掺些真话。
“哼，少林寺一向如此！”任我行显然很了解少林的做派，不由得点点头，认可了风萧萧的说法。
“不如我这就追随教主前去击杀东方狗贼，之后便来操办他们两人的婚事！”风萧萧废了这么多口舌，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任我行眯着眼睛，心中一阵的狐疑，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令狐冲今天必须跟我下山，之后他与华山派再无关系！”
风萧萧微微皱眉，心下一阵叹息，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左冷禅如此，岳不群如此，任我行也是如此，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想要骗过他们真是不容易。
一边是令狐冲，自己利用他甚多，确实心有不忍，希望他能有个好的结局。一边却是门派的发展存亡，如不想办法让少林无暇他顾，华山派今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沉重的束缚让风萧萧从心底涌起一阵烦闷，恨不得就此拂袖离开，再也不用和这些人勾心斗角。
“任……教主，我是真心……真心喜欢盈盈，愿为她赴汤蹈火。”令狐冲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走上前来，大声说道：“只是让我离开华山派，却是万万不可！”
任我行双眉渐渐竖起，阴森森地说道：“你竟敢违逆老夫，会有什么下场，难道你不知道吗？”
任盈盈移步上前，挽住令狐冲的手，说道：“爹爹，今日我们父女好不容易重逢，何必为这些小事伤神？他离开华山之事，慢慢再说不迟。”
任我行斜目睨视二人，冷哼一声，说道：“盈盈，你就只要丈夫，不要老父了，是不是？”
风萧萧忙出言解围道：“任教主，令狐冲这小子性子执拗，待我有空便会好好开导一下他。不过，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对付东方那厮……”
“师叔，我是绝不会离开华山的，否则……否则……”令狐冲犹豫了一下，忽地猛一咬牙，大声说道：“否则灵珊怎么办？”
风萧萧真的要被气晕了，他好不容易才将任我行安抚的差不多了，可令狐冲现在将此事抖了出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什么？”任我行立刻便明白风萧萧为何死活都不让令狐冲离开了。顿时气的怒发冲冠，抬手直直向前抓去，风雷声一时大起。
风萧萧大喝一声，抬手交叉猛锤。
任我行的手指这时已经抓破了令狐冲的胸前衣襟，只差一点便可将他开肠破肚。
但风萧萧的双拳，却迅速剪向任我行的脖子。
任我行不惊反喜，运起“吸星大法”，回掌格挡。
“砰”的一声，两人皆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三四步，才都运功站稳。
任盈盈惊得花容失色，连忙松开令狐冲，往前几步，叫道：“爹爹！”
任我行瞪着双眼，全身微微晃动，一言不发，像是极为难受的模样。
任盈盈看得不妙，心下一慌，立刻扑过去扶住，却被猛的向旁弹开。
“盈盈！”令狐冲赶忙飞身一搂，却仍然被带得向一边倒去。
风萧萧闪身一掌，拍到了令狐冲后背，两人这才堪堪站稳。
“风先生，爹爹他是怎么了？”任盈盈想伸手去扶，但想到方才的情形，又将手停住。
“无妨，任教主只是被震伤而已！一会儿就好了！”风萧萧眼中精光闪烁不定，不知道该不该趁机将其击毙。
任我行这时却“嘿”地一声，缓过气来，脸色铁青，说道：“很好，这一招好得很，我倒是没有料到。算我输你一招便是，咱们再来打过！”
“任教主太不厚道，方才我只需轻轻一掌便可取你性命，何须再来打过？”
任我行“呸”了一声，喝道：“是我上了当，但你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风萧萧暗自后悔，机会已失，再想用同样的方法，任我行也绝不会上当了。

第100章 黑木崖前
风萧萧经过半年的凝炼，内力精纯了许多，而且稍一触发，便会猛烈的爆发，变得狂暴无比。
方才任我行用“吸星大法”，吸取了不少的内力，并往丹田汇聚。风萧萧则趁机将内力引爆，顿时震伤了任我行的内腑。但风萧萧自己也是元气大伤，没有月余是恢复不了的。
“盈盈，咱们走！”任我行此次吃了大亏，体内的异种真气隐隐有反噬的迹象，只想快些下山，寻处地方疗伤。
“任姑娘已是我华山派之人，如果你想将她带走，请恕风某不能同意了！”其实风萧萧最想留下的是任我行，现在既然已经与他翻脸，无法再合力对付东方不败，那定然要将其除去，免得他又在外面搞风搞雨。
任我行如何能不明白风萧萧的心思，于是大声说道：“童百熊不日便会攻上华山，哼……我看到盈盈的面子上才替你们周旋一二，如今这小贼负心薄幸，老夫绝不会再插手此事！”
任盈盈“啊”的叫出声来，往后退了一步，牵住了令狐冲的手。
风萧萧原本已经绝望，只求将任我行杀死，准备放弃自己准备已久的谋划，但现在却是心中一喜。任我行看似语气强硬，其实色厉内荏，已然松动了口风，于是忽的展露笑容，说道：“令狐冲，你们都先下去，我和任教主还有要事相商！”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任我行口中虽这么说，但并未出手阻止任盈盈下崖。
令狐冲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被任盈盈一带，不由自主的跟了下去。
待崖上只剩他们二人时，风萧萧跃上了崖边大石，盘膝坐下，说道：“任教主，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没有对付东方那厮的实力。我呢……为了华山派也是定要杀了他。不如咱们先携手将其干掉，再说其它。”
任我行冷哼一声，负手来回走了几步，说道：“你难道不怕老夫掌权之后，再来找你算账？”
“所以我是绝不会放任姑娘下华山的！”风萧萧忽然收敛笑容，冷声说道：“再者说，风某如果想要逃走，天下何人可阻？我年轻的很，总有机会报仇的，我不急，一点都不急。”
任我行皱眉盘算了良久，好半天才点头说道：“不错，你确实有资格和老夫谈条件！”
风萧萧暗自后悔，要是早知道任我行这厮吃硬不吃软，只需将他打服便是，何须废那些口舌。
但风萧萧却忘了，要不是两人已经撕破脸，他又哪敢冒这种风险？要是任我行不吃这一套，那岂不是完全没有了回转的余地。
两人接着各自心怀鬼胎的商量了一些细节，而且未免夜长梦多，决定即刻下山，一同前往黑木崖。
但任我行清楚，只要杀掉东方不败，风萧萧必然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风萧萧也明白，任我行已经将他恨到了极点，现在越是隐忍，将来的爆发才越是可怕。
只不过在东方不败未死之前，两人却都是真心实意携手合作。利益决定敌友，此理放眼天下皆准。
风萧萧和任我行皆是沉着脸一同下崖，他们虽然目前利益相同，但两人已然撕破脸，也都不愿再强装笑容。
任我行拉住女儿说了好一阵话，令狐冲却被晾在一旁好生尴尬。
风萧萧也扯住曲非烟吩咐了一番，让她将自己前去黑木崖的消息告知封不平和成不忧，让他们不可随意下山，而且一定要瞒住岳不群。以及如果他长时间没有回来，又该如何稳定局面等等……
曲非烟垂着小脑袋站在一边，又是担忧，又是生气。
担忧师傅此行危险非常，生气师傅不带她一同前往。
但偷看师傅已经发黑的脸色，她也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低着头不停应是。
但曲非烟心里想着小心思，风萧萧的再三叮嘱却是完全没记在心里。
风萧萧见曲非烟心不在焉，心里涌起一阵的无奈，但又真的舍不得责骂，只好找来纸笔，写了一封长信，叫她几天之后再交给封不平，以免师兄担心他的安全，阻止他前去冒险。
之后，风萧萧和任我行便离开了华山，两人武功都是极高，一路下山，都没让任何人察觉。
到了山下小镇，任我行直接进了一件客店，在一间客房前或轻或重的敲了几下。房门立时打开，向问天便迎了出来，招呼两人进屋。
“教主，一切都已安排好了，只等咱们出发了！”向问天一边说着，一边冲着风萧萧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他最善察言观色，见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在未弄明白缘由之前，更是小心翼翼，不敢行止有差。
任我行点点头，说道：“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向问天立刻起身出屋，没过一会儿，又回转进屋，招呼两人出了客店，上了一辆外表普通的大车，那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便快速的驶出市镇。
一路上，向问天安排极是妥当，每次都是天色刚刚见黑，便正好行到了一处休息之地，或是客店，或是农家、或是商铺。
向问天每次都是先行下车，过了一会儿才回转，让任我行与风萧萧趁着夜色进去打尖休息。
风萧萧先是不解，不知二人为何如此神秘，后来才若有所悟，暗自惧戒。
魔教果然是庞然大物，想来中原各地都有他们的耳目，或是客店老板，或是农家小贩，但其实全是魔教的坐探。
当年风萧萧在天地会青木堂时，也曾掌控过这种密探，深知这些人的可怕，或许他们武功都不高，但能发挥的能量却是大得吓人，如果有心查探，绝少有人能避开他们的耳目。看来任我行已经收服了不少的魔教教众，这才能让他们三人一路隐藏行踪，畅通无阻。
三人行了近一月，已到了贵州地界。向问天更见谨慎，常常都是行不了多久，便打尖休息。如此速度极慢，原本短短数日路程，却足足走了十日。
风萧萧暗自思量，看来任我行虽然收服了不少的魔教分舵，但对总舵掌握的并不深。只能减慢行进速度，以避开密探的耳目。
之后，向问天便引着马车远离市镇，日夜赶路，不过二三日，便到了一处险地。
此地两边石壁如墙，中间仅有一道宽约五尺的石道，有一群魔教的教众正守在当前，看见有马车行来，纷纷取出武器，团团围了上来！
向问天咳嗽了三声，便有一人排众而出，挥手驱开教众，行到马车旁边，低声说道：“属下鲍大楚参见教主，请恕属下不能施礼之罪。”
任我行微微掀开车窗上的布帘，低声问道：“后面安排好了吗？”
“请教主放心，王诚和桑三娘都亲自守在后面的关卡，保证让教主一路通行无阻！只是……”
任我行脸色一紧，问道：“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鲍大楚突地冒出了几颗冷汗，有些结巴地说道：“只是……只是童长老正在水滩边聚集教众，葛长老他……只怕……只怕教主要多等几日，才……才能过去！”
任我行斜眼看向风萧萧，却见他面无表情，好似恍若未闻，不由大感无趣，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此事怪不得你！”
鲍大楚这才长舒了口气，说道：“让属下亲自送教主过关！”
任我行放下布帘，低声吩咐道：“不用，你让路就是了，低调一些，别引人怀疑！”
鲍大楚应了一声“是”，便回身吩咐教众让开去路。
沿路又遇到了两处关卡，但都顺行无阻，直到到了一片水滩边，才被水阻拦。
向问天吩咐车夫往旁边的一处密林行去，进林不久，便有一人突然现身。
“属下上官云参见教主！教主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向问天下了马车，走到近前，皱眉问道：“怎么就你一人？贾布呢？”
“向左使请放心，我让贾长老紧紧跟着童百熊，以防不测！”上官云方面剑眉，模样甚有威严。
任我行这时也走下马车，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教中的几名长老，唯有你是主动投效，只要本教主此次能夺回神教大权，十大长老中，你当属第一！如能再立新功，光明右使一职非你莫属！”
上官云大喜，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口中说道：“教主令旨英明，算无遗策，烛照天下，造福万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属下谨奉令旨，忠心为主，万死不辞。”
风萧萧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马屁拍的，也太……太肉麻了吧！东方不败竟然喜欢听这些，真是……真是口味独特！
任我行却觉得在风萧萧面前丢了面子，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些阿谀奉承之词休要再言，本教主不是东方那厮，不必说这些狗屁之语！”
上官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拱了拱手，连声应是。同时偷偷往车上瞅了一眼，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任我行面前擅自嬉笑。

第101章 隐隐设计
风萧萧走下车来，笑道：“任教主不必羞恼，我也曾听任姑娘说过一些神教中事，东方这厮喜听马屁，便让大家句句都要带上这些阿谀之词，如此折辱这些英雄好汉，焉能不败？此次咱们是众望所归，胜券在握！教主应当高兴才是！”
“风兄弟此言差矣，东方狗贼倒行逆施，弄得神教上下皆是臭不可闻、乌烟瘴气，老夫怎能不恼？”任我行口中说得大义凛然，但只看他没有直接称呼风萧萧的名字，而是又改成了“风兄弟”，就知道他心情甚好。
上官云立刻猜到这人便是近来名声甚响的风萧萧。
自从秦邦伟被其千里追杀，命丧桂树林之后，“追魂夺魄”的名号就在日月神教之内轰然流传。所以虽然他很少离开总舵，但对于风萧萧的名字也已是如雷灌耳。
上官云偷偷抬头打量了一番，却觉得此人甚是年轻，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会有这么高强的武功？但是他深知任我行的为人，如不是风萧萧果真名不虚传，以任我行的脾气，又怎会对此人如此客气？
向问天咳嗽了一声问道：“上官长老，咱们现今该如何上崖？”
“东方……教主一向甚少露面……”上官云小心翼翼的瞅了瞅任我行，见他并无不渝之色，才继续说道：“平常都是通过杨莲亭这厮传达命令……”
风萧萧插口问道：“这人真是东方狗贼的男宠？”
“应当不假！”上官云愤恨地说道：“这厮仗着东方教主的宠信，专门搬弄是非，真是一个小人。但凡有人得罪他，必定会被他弄得生不如死……啊，就连那些肉麻的阿谀颂词，也全都是他想出来讨好东方教主的……”
“此人武功、能力如何？”任我行摆了摆手，有些不耐他的诸多废话。
“武功极低，都不入流，也根本无甚能力，每次他下达的命令，都会让教中一阵混乱。”上官云有些摸到了任我行的脾性，答话不再添油加醋。
任我行眯起眼睛说道：“你继续说计划！”
“是！教中的十大长老，如今也只有童百熊才能在黑木崖上通行。他此次奉命带人前去攻打华山派，现在人手已集合完毕，所以应该很快便会上崖向东方教主请命出发。我们只要能将其制住，便可以装作随从混上崖去。”
“你们不是要念那些肉麻的口令吗？”风萧萧笑嘻嘻地问道：“如果他不能开口说话，岂不是一下便露馅了？”
“风大侠所虑极是，不过童长老和东方教主相交莫逆，又素来耿直，从来都是叫人代念口令的，杨莲亭也拿他无法！”
任我行斜眼讥讽道：“嘿嘿！风萧萧，看来你从盈盈那儿套出了不少的话啊，果然有一套！”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任教主不是也正在套我的话吗？大家彼此彼此……”
“哈哈，上官长老，咱们这便前去擒住童百熊，你头前带路吧！”向问天赶忙将话题引开。
“是！”上官云感到气氛不对劲，也不敢再多说，连忙引着三人前行。
不久便到了水滩边，旁边停靠着一只小船。
上官云从船上取出了三套日月神教教众的服饰，等三人换装完毕，便驾船驶向对岸。
下船之后，又前行不远，便到了一片营地。
营地内人头蔟簇，却动静极小，显然是规矩极严，让人不能随意喧哗。
风萧萧原本还想趁机看看虚实，但三人一直都是在营地边缘行走，有营帐的遮挡，根本看不清里面究竟如何。
走了不过一会儿，上官云便停步做了个手势，又点了点身前的营帐，示意童百熊正在里面。
风萧萧有些奇怪，不知此处为何无人把守。但旋即恍然，大概是被那个叫贾布的魔教长老调开了吧。
上官云这时高声说道：“你们几人在外面守好，不得让人靠近，我与童长老、贾长老有要事相商。”
“是！”风萧萧口气肃然的应了一声，然后笑嘻嘻的望向任我行和向问天。
两人都是故作自然的将脸撇开。
他们二人久居高位，向来都是发号施令的那人，哪里会想到此时需要他们应声。
上官云先是张了张嘴，用口型告了个罪，然后才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任我行伸手比划了几下，示意等下听到暗号，让风萧萧先行冲进去。
风萧萧自然是一阵狐疑，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
不久之后，上官云在营帐内大声说道：“五行旗只到了两个半旗，如何能够出发？我看还是再等等吧……”
风萧萧立刻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低声喊道：“童长老，不好了……”脚步不停，仍向里走。
上官云则偷偷用手指点了点，正站在一旁的一个威猛白须老者。
风萧萧便立刻加速，向其直冲。
上官云和贾布也同时出手，左右夹击。
童百熊听见喊话，本能的迟疑了一瞬，不过反应仍是极快，抬起手臂，就是一招双拳灌耳。
但风萧萧却立刻明白了，为何任我行要他首先冲进来。
这童百熊劲力奇大，内力也相当雄厚，只是挥动双臂使出了半招，便搅得劲风四散，好似起了一股大风一般。就连营帐都被四散的劲风吹得一阵晃动。
如此武功，哪怕碰上任我行，也能硬拼几招不落下风，就算加上上官云和贾布偷袭，最不济他也来得及出言呼喊。
可在风萧萧看来，童百熊这一招的速度却是慢得惨不忍睹，都不用寻找破绽，直接就靠到了他的怀中，伸手一掐，就钳住了他的脖子。
上官云和贾布两人此时才分从左右，将要击到童百熊身上。
风萧萧拎着童百熊一个旋身，轻易的闪开了两人的攻击。
上官云和贾布见状急忙收手，下意识的各自连退数步，不可置信的对望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方才他们离童百熊只有二三步的距离，但都深知他武功高强，所以虽然是偷袭，却仍是使出了全力！
哪知风萧萧虽是相距甚远，又是正面攻击，但竟然能先行一步，将童百熊生擒，还闪开了他们志在必得的攻击！
“嘿嘿，风兄弟果然不凡，堂堂神教首席长老，竟然连一招都没接住！”任我行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脸上神情莫名。
风萧萧似笑非笑，将已被制住的童百熊丢到了地上，说道：“是任教主安排的好，风某只是顺手而已。”
任我行闻言一呆，听出此言是意有所指。
他确实早就让上官云做好了安排，如今营地中的教众，大都被带到远处的空地上排演阵型。而周围的营帐中，全都是上官云和贾布的亲信。所以哪怕童百熊呼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如此安排，也能趁机试探一下风萧萧的深浅，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喜愁交加。
喜得是对付东方不败的把握更大了，愁得是风萧萧比一般的绝顶高手更为恐怖，一旦围杀不成让其逃脱……
这等人物，武功绝顶，速度也是绝顶，又是心机过人，如果有心报复……
想到这里，任我行立时感到有些头疼。
“教主，童百熊虽是东方狗贼的死忠，但现在还不便处理，咱们挟持他上崖便是，日后再做考量！”向问天见任我行失态，连忙出言帮他遮掩。
“不错，只是童百熊也算一个好汉，如何处置……本教主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就依向兄弟所言，等除掉东方狗贼之后再说吧！”
“贾长老，你去找顶软轿，让童长老坐上去。上官长老，一路上便由你来应答。”向问天又扯住两人低声嘱咐了几句，做好了安排，然后才转身问道：“教主，咱们这便走吧！”
“先不急！”任我行摇摇头，缓缓说道：“贾兄弟，你去将本教主准备的东西取来，全都随身携带，以防不测。”
向问天猛然一惊，看向任我行欲言又止。
“哈哈，风兄弟，老夫原先确实不怀好意，希望你万勿怪罪才是！”任我行向前走了几步，微微晃动正在身后的左手，示意向问天毋需多言。
风萧萧不知其意，赶忙默念“静心诀”，四周的情形便全都在脑中浮现，却并未发现不妥，于是皱眉问道：“不知教主何意？”
任我行摆了摆手，往门口一指。
贾布引着一顶软轿到了营帐门口，然后挥手让抬轿的两人退下，又在轿上摸索了一番，抱出一个包裹，走进来摊开放在了地上。
上面有五个拳头大小的金色小球，像是金色丝线绕成一团，但却铮铮发亮，不像是丝绸所制。还有五双手套，颜色乌黑，毫不反光，却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吸力一般，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是老夫早年所收藏的宝贝！全是本教先辈所遗留。”任我行拿起一个小球，轻轻一扯，便拉出一条极长的金色细线，说道：“这丝线不知到底是何物？但却刀斩不断，火烧不毁，又是锋利非常，只要稍一用力，便可断人肢体，内力对其毫无作用，根本无法防御，而且重量极轻。老夫原本打算衬上天蚕丝，做成一副护甲！”说话间，任我行的拇指已经浸出一丝血线。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伸手一指，问道：“这几双手套又有什么名堂？”

第102章 险险识破
“嘿嘿！这可是好东西！乃是由玄铁所制，比之这些金色丝线却是要更胜一筹。”任我行捡起一只手套，在手中掂了一掂，说道：“老夫原本打算将五双手套熔炼，再将其铸成一把宝剑，岂不是无坚不摧？只是玄铁极难熔炼，一直也没想到有什么好办法。先辈的巧夺天工，竟能将玄铁制成手套，真是让人不禁向往。”
风萧萧吃惊的捡起一只，入手便是一沉，小小一只手套，竟然有十多斤重！
这可是好东西，碰筋筋断，打骨骨折，而且可挡利刃。他要是用上此物，实力必定大增，就是会影响一些速度，面对东方不败之时却是力有未殆。
“不知任教主这是何意？”风萧萧才不会相信任我行会如此好心，会将这些宝物送给他。
“风兄弟可以任选一副手套，一颗金色丝球，算是老夫的礼物。”
风萧萧狐疑的盯着任我行，好半天才点头说道：“如果任教主果真是真心实意，那风某将来必有厚报！”顺手捡起两件宝贝，揣到了怀中，但心中却更是警惕。
“好了，你们也都拿起各自的那份，咱们这便走吧！”任我行也弯腰拿起一双手套，一只金色丝球。然后吩咐贾布将童百熊放上软轿，风萧萧与向问天两人抬起轿子，一行人这才离开。
有童百熊打头，又有上官云引路，一行人通行无阻，一直到了崖下，在经历过一段有如太监宣读圣旨的场景之后，总算踏上了黑木崖。
紧接着便是一道石阶通向崖顶，路虽不长，但上面却有三道铁门，每一处铁闸之前，均有人喝问当晚口令，检查腰牌。
最后穿过一道大石门，便看见地上有一个大竹篓，足可装下十来人。
风萧萧微微仰头向上张望，不由一声哀叹。刚才的地势虽险，守卫虽严，但他也并不放在眼里，以他的武功绝对可以强行冲出去。但眼前的这面绝壁，却彻底将他难住了。
这是一面极高，而且几乎平整石壁，根本无处借力，轻功毫无施展的余地。更何况他的轻功本不就善登高，要是从上面跳下来，铁定摔成肉泥。
这里哪是人类可以徒手上下的地方？
要是等会和任我行翻脸，岂不是逃都无处可逃？
风萧萧开始默默盘算，是不是现在就该从这里向外突围？杀东方不败固然重要，但保命却是更为重要。
可忽的心中一惊，不由恍然大悟，难怪任我行先前言明不怀好意，又会送他一团刀剑不伤，火烧不断的金色丝球，原来就是为了在此地打消他的顾虑。
只要用将这团丝线一头固定在崖上，又有一双玄铁手套，他便可随时顺着丝线下崖，再无后顾之忧了。
这一招欲扬先抑玩的真是巧妙，如果直接送出这两件宝物，他说不定还会怀疑其用心不良，可现在却感到了任我行的一些诚意。
任我行看到风萧萧的神色变化，冲其点点头，微微一笑。
可没过多久，风萧萧便发觉自己还是上当了。
方才在崖下往上看，只是觉得高而已。但亲身坐上竹篓，才能体会到真不是一般的高，现在已经了换三次竹篓，竟然还没到崖顶。这拳头大小的丝线能有这么长么？
但风萧萧反应极快，立刻便想到了注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待竹篓升到一半时，忽然出手制住了上官云和贾布两人。
他动作极轻，速度又快，这两人毫无防备，全都被点住了穴道，然后将他们扯到了身后。
这一下动作极大，半空中的竹篓立时一阵晃动。
“你做什么？”任我行运劲双掌，低声吼道。
“任教主不必如此，风某并无恶意！”风萧萧笑眯眯的将手探入两人怀中，分别取出了他们身上的金色丝球，然后解开了他们的穴道。
这两人立刻向后退了几步，靠到了竹篓边上。
任我行脸色大变，抖着嘴唇，好一会儿才狠声道：“风萧萧你好……果真好！是老夫小瞧你了！”
“任教主才是真的厉害，手段层出不穷，一计连着一计，真是让风某大开眼界，受益匪浅！”风萧萧很有些得意，一团金色丝球不够长，多抢几团不就够了吗！不过任我行也真厉害，将手段用在了明处，要得就是灯下黑的效果。
任我行冷着脸哼哼了几声，说道：“你现在既然已有了退路……哼……咱们先齐心合力先干掉东方狗贼，再论其它！”
“就听任教主的！”风萧萧仰头看了看，笑道：“咱们又要换竹篓了！不什么时候才能到崖顶？”
任我行将头一摆，根本不愿再去理他。向问天眼见冷场，向前一步说道：“要上得黑木崖顶，一共需要乘四趟竹篓。”
风萧萧闻言微微点头，但心中却是咯噔一响，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但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以免让任我行看出端倪，却不住得暗骂其老奸巨滑，可恶之极。
之后一路无言，但双方都是各自戒备。
好容易到得崖顶，便见到一座汉白玉的巨大牌楼，牌楼上四个金色大字“泽被苍生”，在阳光下发出闪闪金光，不由得令人肃然起敬。
“泽被苍生！”任我行冷哼一声，说道：“东方这狗贼好大的口气！”然后将下巴微微抬了抬。
上官云便朗声叫道：“属下白虎堂长老上官云，前来进谒。”
几个紫衣人从旁边一间石屋中走了出来，为首一人问道：“上官长老，贾长老……我怎不记得教主找你们上崖？”
“我们是陪这童长老前来复命！”上官云陪着笑，摸出两个小袋子，塞到为首那人手里，然后才说道：“不过我们当然也想能多见教主一面，每次见到教主，我都会精神大震，好似凭空多了几年功力一般！”
那为首的紫衣人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顿时笑容满面，说道：“想见教主可不容易，关键是要杨总管的同意！”
“那是那是！多亏有老兄的指点，如果真能见上教主一面……”上官云出了两根手指，微微弹了弹。
为首的紫衣人笑容更见灿烂，这才抬眼望了望，冲着贾布笑了笑，但见童百熊面无表情的靠在软轿上，根本毫无表示，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上官云赶忙说道：“我们此次是陪童长老一同前来，否则也没机会能觐见教主，还望老兄能通融一二。”
那紫衣人想到方才上官云所说的好处，而且童百熊也向来如此，不由得微微颌首，又转了转头，指着任我行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他发现了华山派的一个大秘密，想必教主会极为感兴趣！”
“噢？”那紫衣人伸长了脖子问道：“是什么秘密？”
上官云故作神秘的低声说道：“是和教主的武功有关，我可不敢乱说，否则让教主和杨总管知道了，我可吃罪不起！”
那人吐吐舌头，伸手一比，说道：“上官长老，贾长老，请吧！”
从牌楼到大门之前，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路。进得大门后，风萧萧与向问天便被人拦了下来，让他们去走廊外等候，而另有两名紫衣人将其他人引往后厅。
风萧萧闭目感受了一下，发现四周并没有人往来，于是低声问道：“向左使，咱们现在该如何？”
向问天从软轿中摸出几把长剑，说道：“风兄弟跟我来！”他对这里熟门熟路，只几转，便绕到了一处偏厅，进去之后伸手一指，说道：“墙壁后面就是大殿，等会儿教主他们便会进到里面！”
风萧萧四下看了看，不由得疑问道：“那咱们该如何过去？”
向问天微微一笑，指着墙上一幅画卷说道：“这里有一处暗门，只要转动旁边的花瓶便会打开，等会儿只要听见呼喝之声，咱们便一同冲过去！”
风萧萧微微点头，却突然直冲，抬手一锤。
向问天大惊，但他抱着兵器却无法出手格挡，又不敢丢下兵器以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只好往后急退。但论速度他哪里比得上风萧萧，只退了几步，便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风萧萧伸手在他怀中摸出了金色丝球，不由微微一笑，将手松开，说道：“向左使，风某却是得罪了。”
向问天方才被掐得脸部通红，忍不住就想咳嗽几下，但仍是强行忍住，好半天才问道：“风兄弟不是已经有了三颗金丝球吗？为何还要抢我的？”
风萧萧笑眯眯的摇了摇头说道：“向左使方才不是说了吗，要换四次竹篓才能上崖……”
向问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当时我脑中便产生了一些疑问？黑木崖如此陡峭，又如此之高……那么当初第一个人又是怎么上去的？上去之后又该如何下来？”风萧萧转身找了把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
向问天瞳孔一缩，干笑了两声说道：“惭愧，惭愧！我忝居光明左使一职多年，却仍是不得而知！”

第103章 渔翁得利
“哦？”风萧萧掏出一副玄铁手套，和一颗金色丝球，说道：“不是正是靠着两件宝物吗？向左使竟会不知，嘿嘿……莫非是在开玩笑吗？”
向问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风兄弟，玩笑了！这两件虽是难得的宝贝，但也无法让人飞在天上……”
“玄铁手套坚硬无比，这指头处又极其尖锐，可轻易抓入岩石，岂不是正可以靠它顺石壁攀上？而金色丝球不是正好让人用其下崖么？”风萧萧掂着手中的两件宝物，故作惊讶的问道。
向问天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几把长剑放上茶几，然后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拱手说道：“风兄弟果然了不起，前后联想便能猜出这么多……不错，当初神教第一代教主，便是以此上得黑木崖据守，让朝廷对我们再也无可奈何！”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这还多亏了向左使的提点：上崖需换四次竹篓！嘿嘿……这四处皆是一片不大的平台，明显是人工开凿。想来贵教先辈便是按照这一团丝线的长度在悬崖上开凿的平台，接连四次才上得崖顶的罢？”
向问天面如死灰，点头不语。这才知道风萧萧并不是再诈他，而是真正看破了任我行的设计。暗自为教主担忧，竟然设计陷害这么厉害的人物，如今被其看破阴谋，还能落得好结果么？
“任教主果然好算计，先用这些东西降低我的防备。”风萧萧将手中的两件宝物放入怀中，面色一沉，说道：“就算我有所疑虑，但如果抢到了几个金丝球，自然也就打消了怀疑，那么更是掉入了陷阱之中。只要咱们闹翻，我一旦使用金丝球下崖，便会因为长度不够而悬在半空，上下不得，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最后只能任你们宰割，想拼命都没机会了。嘿……厉害！果然厉害！”
“这我倒是不知，任教主如果真有此算计，也不会对我说！”向问天连连摇头，现在承认不是找死吗？
风萧萧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任我行此人向来多疑，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向问天应该确实不知情，他只是知道这些宝物的来历，而有所猜测罢了。
“难怪如此的宝物，任教主竟要让咱们几人分别拿取，分明就是故意让我容易抢夺，而任教主他只要保证有两团金丝球在手，便能立于不败之地了。你便是那时猜到任我行的图谋吧，难怪你当时欲言又止！嘿嘿！”
向问天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说道：“我与令狐兄弟和圣姑交好，当然也不愿看到风兄弟那个……只是我身为下属，自然有很多迫不得已！希望风兄弟能见谅！”
风萧萧识破了任我行的阴谋，又找到了退路，心情大好，也就不甚在意向问天在此耍心机，笑嘻嘻地说道：“你放心吧！你只管说被我看破了之后，将你制住便是！看在令狐冲和任姑娘的面子上，我是不会将你抖出来的！”
向问天舒了口长气，但仍是苦着脸，在一旁坐立不安。无论如何，第四枚金色丝球都从他这里到了风萧萧手中，算是彻底坏了任我行的计划，谁知道教主又会怎么想？
没过多久，墙壁后面传来任我行的一声大喝。
风萧萧伸了个懒腰，起身拿起一柄长剑。
而向问天则赶忙稳住心神，前去将花瓶向左转动两圈。墙上陡然出现一道暗门，两人便齐齐冲了过去。
大殿中一片混乱。
任我行手中举着一人，不住的晃动，大声喊道：“你们大家都瞧见了，此人冒充东方不败，扰乱我教。咱们这就要去查明真相。我是你们的真正教主任我行，你们认不认得？”然后一把将此人丢到了地上。
对面八名紫衣侍从面面相觑，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一大群黑衣武士，或持持长枪大戟，或持大刀长矛，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挤在门口，却都不敢进厅，显然是曾有过什么禁令！
贾布拖着一人走到殿口，然后回手指着假东方不败，大声喝问道：“杨莲亭，这人到底叫甚么名字？”
杨莲亭三十岁不到年纪，穿一件枣红色缎面皮袍，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威武，勉力站直了身子，昂然说道：“你是甚么东西，也配来问我？”
贾布冷冷一笑，说道：“你说是不说？”一脚踢出，咔嚓一声，将他的左腿小腿骨踹断。
“你有种便将我杀了，这等折磨老子，算甚么英雄好汉？”杨莲亭虽然腿骨被踹断，但仍然极是硬气。
“哪有这等便宜的事？”贾布往日在杨莲亭面前像条哈巴狗一般，如今得势怎么会不拼命找回来，又是一脚踢出，喀的一响，将他的右小腿骨也踹断了，然后喝问道：“你说是不说？”
杨莲亭闭目不语。
贾布原想在任我行面前露露脸，却没想到杨莲亭如此硬气，不由大怒，双手将他提起，然后向下使劲一按。
杨莲亭两腿已断，如今被往下一按，顿时让断骨刺入肉中，疼痛可想而知，但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上官云见状暗叫不妙，连忙上前几步，一拳打在那假东方不败的肚子上，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啊”地长大了嘴，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小……人……名……名叫……包……包……包……”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说出叫包甚么名字。
众人随即闻到一阵臭气，只见他裤管下有水流出，原来是吓得屎尿直流。
任我行伸手将此人一提，走到大殿门口，大声道：“你们可都瞧见了，这人假冒东方不败……我才是你们真正的教主任我行，你们认不认得？”
众黑衣武士纷纷后退，但却无一人出声，只是手中的兵器全垂了下来。
这些人都不过都二十来岁，哪里又见过任我行。但眼前的东方教主确实是假的，这一下让他们全都不知所措。
任我行气的直跳脚，但也知道东方不败当权后，必定会将原本的老人剪除干净，剩余的人自然也不敢再提他这个前任教主。
风萧萧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好戏，他可不想让任我行能轻易地得到认同，眼珠一转，忽地向前一冲，就将杨莲亭提在了手中，问道：“杨总管，你认不认得我？”
“要杀就杀，怎忒多废话？”
“风某此来只是想与东方教主切磋一番！”风萧萧伸手指了指那个假东方不败笑道：“难道堂堂东方不败竟是这种货色？”
“你也不必诈我！”杨莲亭斜眼扫视殿内众人，说道：“既然你们想找死，我便带你们去见他就是了！”
任我行大喜，一个大步走上前来，双手抓住住杨莲亭的肩膀，问道：“他……他果真没死么？”
杨莲亭极为不屑的瞟了一眼，将头一摆，冷哼了一声。
“好！太好了！你快带我去找他！”任我行被东方不败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十多年，无时无刻不想生啖其肉，饱饮其血，如今得知他还活着，激动的连声音都微微发颤，手中也不自觉的用上了内力。
杨莲亭被捏得冷汗直冒，但仍冷笑道：“东方教主天下无敌，你们胆敢前去送死，那是再好不过了。好，我就带你们去见他。”
“向兄弟，你来将他扶住，抬这家伙去见东方不败。”任我行赶忙将杨莲亭从风萧萧手中给扯了过来。
风萧萧心知任我行是不放心他，只是笑了一笑，也不以为意。
任我行生怕夜长梦多，急忙押着杨莲亭往后行去。
风萧萧却往四周瞟了一眼，趁着殿中混乱之际，在早已被人遗忘的童百熊心口轻轻踢了一脚，将他的心脉震断，这才施施然的跟了过去。
向问天扶着杨莲亭走在最前面，任我行、上官云、贾布紧随其后，风萧萧则走在最后。
一行人经过几个机关，又穿过一道秘道，忽然前面豁然开朗，露出天光，竟是置身于一个极精致的小花园中。
花园三面悬空，又有薄薄的云烟缠绕，其中满布玫瑰，或艳红，或粉红，争芳竞艳。数对鸳鸯在池塘中嬉戏，还有四只仙气缭绕的白鹤在假山旁边，或坐或立。如此美景，好似浮在天空的花园，果真是人间仙境。
一行人都啧啧称奇，就连脚步都不免缓了下来。
直到绕过假山，便看到一座精致的房舍，众人推门进去，立刻闻到一阵浓烈的花香。
“莲弟，你带谁一起来了？”声音从里屋传来，极其尖锐，嗓子却粗，似是男子，又似女子，令人一听之下，不由得寒毛直竖。
“哼！是你的老朋友，非见你不可！”
“除了你我谁也不见，你快让他们回去吧！”这一句话说得嗲声嗲气，像是一个男子正捏着嗓子学女人说话。
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贾布四人都对东方不败相当熟悉，方才听他说第一句话时还不敢相信，但此时已经听出说话之人正是东方不败。不由得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杨莲亭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不带他见你，他便要杀我！我又怎能不见你一面就死？”
“是谁？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欺辱与你？……是任我行吗？”
“不错，正是老夫！”任我行心中一惊，没有料到东方不败反应如此之快，还没见面就知道是他来了。
向问天这时轻轻扯了扯任我行，低声说道：“教主，风萧萧不见了！”
任我行心中一沉，暗叫不好，风萧萧明显是想让他们和东方不败拼个你死我活，再现身渔翁得利。
“任我行！果然是你……啊！莲弟……你这是怎么了？”
一道红影闪过，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众人都是眼睛一花，赶忙运起功力全神戒备。
“莲弟，是谁这么狠心，将你伤成这样？”声音竟又从里屋传来。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连忙回头。
向问天站在后面，空着双手张口结舌，不知东方不败是如何将杨莲亭带走的。
任我行心中更是一阵的冰凉，他原以为风萧萧的速度已是极快了，去没想到东方不败更是快得超出他的想象，现在又该如何是好？心中一阵发虚，连忙回头张望，可一时间又哪里找得到风萧萧！

第104章 谁是渔翁
风萧萧并未走远，就躲在园中的假山后，微微探头，笑嘻嘻的等着好戏开场。
要是没几分把握，他又如何敢孤身上这危险至极的黑木崖？
任我行可比他更想杀死东方不败，只要这两人一见面，必定会拼个你死我活。而他的选择可就多了，可以选择帮任我行，甚至可以帮东方不败，如果事有不妙，还可以趁乱混下黑木崖。
现在的情况却是最好的一种，有什么比看鹬蚌相争，自己却在一旁做渔翁更为爽快的事？又有任我行送上门来的几件宝贝，无论如何，他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当看到东方不败的速度之时，风萧萧却差点将自己的眼珠瞪出来，这……这还是人么？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长剑，暗自盘算该如何应对。
房舍中的气氛也越发得紧张，贾布躺卧在地，额头正中浸出一点红血，已被东方不败谈笑间一针射入脑中，死得不能再死了。
任我行定了定心神，缓缓拔出长剑，做了个手势，然后上前掀开门帘，进到了里屋之中。
向问天和上官云对视了一眼，也跟了进去。
此时众人已出了风萧萧的视线，只能听到声音。
“莲弟，那个坏人已经被我杀了……你还疼吗？”
“大敌当前，你还和我婆婆妈妈的干什么？你要是能将他们打发了，再来与我亲热不迟！”
“哈哈，东方不败，你……你这……这是在装疯吗？”
“任教主，我能有今天，还多亏你送我的那部‘葵花宝典’，你的大恩大德，我自然是永世不忘！”东方不败的声音虽然似尖实粗，很是让人发毛，但此时说话却慢理丝条，仔细听来并不刺耳！
“哼，你将老夫关在黑牢十多年，这便是你报恩的方式？”
“任教主，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西湖梅庄的美景，更是其中的翘楚，任教主能在那里颐养天年，岂不是人生乐事？”
风萧萧听得暗自偷笑，这个东方不败真有一套，强词夺理，偷换概念，还说得振振有词，任我行铁定会被气得半疯，真是解气。
“哈哈！那老夫还要感谢你才是了？”虽是笑声，但却听不出半点笑意。
“噢……感谢倒也不必了，只要任教主能稍微记些我的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好……好，你对我的好，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
“任教主语带愤恨，显然此言不是出至真心，实在是让我失望！”
“哼！你失望什么？”
风萧萧暗自吐槽，任我行明显被东方不败气昏了头，竟然大失水准，生生被带到了沟里，接下来能有好话吗？
“哼！任教主太不知感恩了，要是我让黄钟公四人停止送水送饭，不知道任教主又能撑过几天？恩同再造……如此说并不为过吧！”
风萧萧乐的差点翻个筋斗，完全可以想象出任我行现在被气疯的模样，这个东方不败实在太有意思了，说着说着就自比任我行的父母了，绕着弯骂人，还让其无法反驳，真是有趣。
“哼，多说无益，今天你我二人必定只有一人存活！”
“如此良辰美景，说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太过无趣了……”
室内忽然劲风大起，双方已经打了起来，好像是东方不败先行偷袭。
风萧萧暗自盘算，这种层次的战斗，上官云不值一提，向问天也插不上手。如果任我行不能稳住心神，那么结局已然注定。
不过东方不败想要解决任我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到底该如何插手，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咣当”，房舍忽被撞出一个大洞，向问天飞跌出来，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杵着剑，踉踉跄跄站了起来，可随后又一屁股做到了地上。身上浸出了不少血点，看似极为吓人，但皆都入肉不深，并无大碍。唯有右脚已被鲜血完全浸透，受了极重的伤，已然失去了战力。
透过撞破的大洞，便可看见屋内红云满布，只有偶尔才透出了几抹银光，看来任我行已经完全处于下风。
咣的一声，房舍忽然猛得震动，任我行破开墙壁，背身冲了出来，手中长剑已经不见，只是快速的拍出数掌，在身前布下了一面气墙。
红影被阻了一阻，露出东方不败的真容。
风萧萧定睛看了看，发现他也没想象中那么妖气。
一身艳红刺绣花袍，动作虽有些娘气，但五官却颇为俊秀，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个美男子，只是脸上抹了不少胭脂腮红，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一根绣花针忽地闪入气墙之中，针的尾部拖着一条长长地红线，而东方不败正捻着红线的另一头。
任我行平举双手，只一抓一搅。气墙顿时猛烈的爆发，四散的内力如强风过境，搅得残花飞射，池水起波，甚至拍击到十几步外的假山之上，砰的一响，把正藏在后面的风萧萧都吓了一跳。
但就算这样，都没有让那看似轻飘飘的绣花针改变一丝一毫的方向，速度不减，仍是直直刺来。
任我行向后飞退数步，大喝一声，又连连挥掌，布下一面气墙，再次将其搅得爆裂，这才将飞针弹回。
风萧萧看得暗自咋舌，这哪是绣花针，分明是一杆重枪嘛！竟然将任我行捅得毫无还手之力，东方不败号称“不败”，压的正道中人也不得不默认此称号，果然厉害。
任我行虽然靠着雄厚的内力，总算抵住了攻击，但只看他这招声势如此惊人，就知肯定消耗极大，应该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风萧萧！你还不快出手？”任我行一面大喊，一面向前连续拍掌，使身前气墙不致断绝。
风萧萧暗自冷哼一声，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恶之极。只看东方不败并没有仗着速度从两旁抢攻，就知道任我行必定还藏有绝招。到如此时候还不忘留一手阴人，真是老奸巨滑。
任我行连喊几声都不见风萧萧应答，一时分心，被绣花针突破气墙。他大骇之下飞身再退，同时又将气墙引爆。
绣花针被劲风逼的晃了一晃，力量大减，但仍然刺中了任我行的眉角。
虽然只是刺破了皮肉，并无大碍，但任我行仍被骇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他反应稍微慢一点点，一只眼睛已然瞎了。
任我行不敢再隐藏实力，忽然将双手张开，向前一挥，然后成爪一收，直直向前扑去。
风萧萧看得暗自奇怪，任我行这一招毫无声势，平平无奇的很，只是向前不住虚抓，为何却逼的东方不败不敢近身，甚至连绣花针都不用了，只是一味的闪避。
“任教主这招‘吸星揽月’确实厉害，不过早年我可是见你见用过的，莫非当我会上当吗？”东方不败掩嘴轻笑，似乎极为不屑。
任我行冷哼一声，不言不语，仍是快速虚抓，但他的速度颇有不如，根本追之不上。
“任教主，你又能运功多久？待你功散之时，便是毙命之时，何必如此徒劳无功？”东方不败红云一般四处飘荡，虽是躲闪，却不见有多快，只是恰好保持不会被攻击到，显得闲庭信步，极为飘逸。
任我行双目圆睁，眼眶欲裂，心中愤恨之极，眼见仇人当面，却无力报仇，还被其戏耍，焉能不怒？又记恨风萧萧言而无信，到此时仍不肯出手，可恶之极。
但任我行却完全没想过，要不是他自己先不安好心，设计风萧萧，又怎会落到如今的地步？
风萧萧在一旁却是心中一动，东方不败这番话说得突兀的很，不像是有意嘲笑任我行，倒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又移动的如此缓慢，刚刚比任我行快一线而已，浑不像方才那般行如鬼魅，分明就是想引他出手？
“任教主，你快将那人叫出来吧！仅凭你一人是报不了仇的！风萧萧！嗯……我也曾听人提起过，最近名头甚响，算得上是当今的青年才俊，只是不知比我的莲弟会差上几分？”东方不败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每次都恰恰在任我行掌前停住，又忽地闪开，像在玩乐嬉戏一般。
“哼！他就是个没胆鬼，想必是怕极了你，不敢露面了吧！呸……”任我行立时猜出了东方不败的用意，但他也迫切的想将风萧萧给逼出来，便出立刻言配合。
这还能忍得住？就算明知两人都没安好心，风萧萧也不会任人如此辱骂，一时豪气大生，大摇大摆的从假山后跃了出来，一个闪身便到了房舍旁边，抱剑而立，笑道：“东方教主好心机，在下华山派风萧萧有礼了！”
“风兄弟来得好……”任我行顿时大喜，可随即看到他一副两不相帮的模样，不由大喊道：“风兄弟……你……你这是做什么？”
“哼！风某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也有诸多算计，但从来也不陷害盟友……”风萧萧斜眼一横，朗声道：“任教主面上豪爽大气，背地里龌龊不堪，风某耻于为伍！”
“风萧萧……你……”任我行一时气急，再也无法保持功力，脚下顿了一顿，赶忙一个后翻，又在身前布下气墙，同时吼道：“没有我，你……你也是必死无疑！”
东方不败笑盈盈的捂着嘴，停住了攻击，只一晃，便靠坐到了假山之上，看着两人内讧！
风萧萧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逞能的代价，这下可好，自己从看戏的变成唱戏的了。
而任我行深知，只靠他一人肯定奈何不了东方不败，又真怕风萧萧渔翁得利，也是停步不前，小心戒备。
三人一时僵持，如今敌友难辨，自然谁都不肯再先行出手！

第105章 当然是我
房舍内这时却“啊”地传来一声惨叫，三人全都转头张望。
上官云满身鲜血，左臂软软的吊在肩膀上，弯成了一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但右手却放在杨莲亭的手腕上，用力收紧，大声喊道：“你叫是不叫？”
杨莲亭方才猝不及防，这才叫出声来，但此时虽然手腕被捏的粉碎，却依然一声不吭。
“莲弟！”东方不败大急，以最快的速度往房舍冲去，人影竟然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上官兄弟做得好！”任我行大喜，一个错步，挥出了一道气墙，然后猛地引爆。
假山离房舍甚远，他又正好处在两者中间，这一击便生生将东方不败给拦住了。
“你快让开！”东方不败再不复方才的悠闲，满脸惶急地向旁一闪，想从旁边绕过去。
任我行哈哈一笑，双手成爪，向两旁一张。
东方不败却不管不顾，仍是前冲，却被任我行一爪抓到了肩头，随后便喷出一道鲜血，身上的衣物立时粉碎，往四方飞散，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风萧萧瞪大双目，看得满脸骇然，难怪方才东方不败一直不敢近身，这一招也太恐怖了吧，可随后更是骇得打了个哆嗦。
东方不败只是被抓住了肩膀，却好像被点住了全身穴道一般，再也无法移动，全身忽地惨白，随后又是涨得通红，好似比他艳红的衣服还要更红上几分。
几瞬之后，也不见任我行有什么动作，东方不败却好像被大锤锤击一般，向后猛地倒飞出去，竟比他来时的速度还要更快上一些，“砰砰”的连续几响，假山应声崩裂。
这……这是什么招式？根本不合常理！以如今的天地灵气，还有人能将内力练到如此非人吗？
风萧萧当即大为后悔，他虽然在梅庄地牢中寻找过“吸星大法”，因为被人毁去，所以失之交臂。后来却一直认为此功太过危险，也就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去刻意寻找，如今真是追悔莫及！
东方不败咳嗽了几声，一只手捂着丹田，一只手捂着胸口，身上满是撞伤擦伤，口中也是血流不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加上有些娘化的身姿，竟然显出了一丝娇柔。
“哈哈！东方狗贼，你也有今天！”任我行兴奋的向前连冲，便要上前将他擒住。
风萧萧伸手拖住下巴，紧皱眉头，满心狐疑。撞碎假山而不死？他如果用尽全身的功力护体，也能勉强做到。但方才如此大的威力，所用的内力必然极为恐怖，就算外伤不能致命，但这么庞大地内力一齐涌入，体内的经脉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东方不败应该会被震得内腑粉碎才是，怎么还能活着？
“任教主，你赢了，果然了不起！”东方不败踉跄了几步，又跌回了碎石之中。
“东方不败！你终于败了，败在老夫的手中，哈哈……”任我行低头睨视，得意之极。可是笑声未绝，忽然“啊”地一声惨叫，捂住了左眼，向后退了几步，要不是他见机得快，用手掌挡了一下，此时针刺如脑，已然死了。
东方不败向旁一闪，仍是向房舍直扑，速度竟然丝毫不比受伤之前要慢。
任我行忍住剧痛，返身急追。
风萧萧已经说不出话了，方才还认为任我行已非常人，没想到这个东方不败却已经不是人了，撞碎假山没有骨折就算了，还能跑得这么快？但随后看到他口中又接连涌出几股鲜血，这才稍稍释疑，看来他是用了一种禁忌的功法，就像“咏春半步崩”一般，能短时间内大幅提高实力，但看他如今的模样，想必副作用极大，就是为了杨莲亭？至于吗？
东方不败的脸色更见惨白，速度却越来越快，但行到一半，突然被人捅了一剑，立时向侧前方翻滚了出去。
“向兄弟！做得好！”任我行又猛力踩了几脚，想让自己速度更快一些。
向问天拖着受伤的右腿，运劲一跳，挥剑直劈。
东方不败在空中稳住了身形，脚一点地，便向旁闪开了攻击，同时一掌横向拍出。
向问天被扫中了胸口，倒飞了几步，躺卧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但任我行已经追到了近前，闪身再次将东方不败拦住。
“任教主！你不肯放我过去吗？”东方不败脸上血气上涌，看起来好似容光焕发。
风萧萧却很清楚，这应该是功力将要消退的迹象，就好像回光返照一般，只要再过一会儿，便会再也提不起内力了，“咏春半步崩”也是如此。却不知道东方不败用得又是何种秘技，看起来威力不小，竟能让如此重伤的人回复实力。
只是持续的时间太短了，但是用来翻盘却是极好，要不是东方不败一心想要去救杨莲亭，方才就能趁着任我行瞎了一只眼，出手将其打死。
虽然只是短短见了一面，但风萧萧却发现东方不败心机过人，怎会如此的不智？生生选了条死路。
“哈哈！东方不败，你还不快束手就擒？否则我就将你的姘头，嘿嘿……将他身上的肉，一条条的剐下来！”上官云大笑的模样，很有小人得志的风采。
“任教主！我认输了……你放过莲弟吧？”东方不败将手垂下，又咳出了一口鲜血，脸色忽地变成惨白，摇摇晃晃，只是勉力站稳。
“哼！放过他？”任我行略微皱眉，左眼的剧痛随之更胜，不由得暴怒喝道：“绝不可能，我要让你眼睁睁的看着他，惨叫三日三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东方不败想提起内力攻击，但双腿一软，摊坐到了地上。
任我行因为有前车之鉴，也不敢靠近，只是用剩下的右眼冷冷的盯着东方不败，一眨也不眨，盘算着等会儿该如何炮制他。
东方不败喘了几口气，抬头柔声说道：“莲弟，是我不好，害得你……”
“呸！说什么废话？”杨莲亭恶狠狠地说道：“你不是老是吹嘘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吗，怎么连他都打不过？”
“我已……已尽力而为了，他武功强得很！”东方不败垂头喃喃道：“只是害了你……”
“哼！你老是这般婆婆妈妈的，死便死了，难道还要别人看咱俩的笑话吗？”
“是！”东方不败微微一笑，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哟呵！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不将你摆出十……啊……”上官云正想将抓住杨莲亭的另一只手，却惨叫一声，横飞了出去，将房舍的墙壁撞破了一个大洞，外面却是悬崖，于是他拖着长长的尖叫，声音由大变小，良久之后，才再无声息。
不光是任我行，就连东方不败和杨莲亭都是惊呆了，想不明白如今这是什么情况！
“风萧萧！”任我行暴怒的跳了起来，可左眼的疼痛却让他一阵的眩晕。
“当然是我！”风萧萧方才虽然一时冲动跳了出来，但并没有失去理智。跃到了房舍旁边，就是打算就近挟持杨莲亭，用以威胁东方不败先干掉任我行，然后再让其自残，但随后事态发展却让他措手不及，却又喜出望外。
“你这是什么意思？”任我行指向墙洞之外的悬崖，沉声问道。
“虽然是敌非友……”风萧萧伸手点了点，说道：“但这两人也算是情真意厚，杀死可以，但如此折辱……哼，等下我也将你这样炮制一番，再来问你如何？”
任我行心中大叫不妙，方才真是昏了头，竟然将风萧萧完全抛到了脑后，这下真让他渔翁得利了。不由得连退数步，转头四望，却发现此处风景虽好，却是一片死地，三面悬崖，一面山壁，唯有山壁下有一处暗道，但以他的速度能跑得过风萧萧吗？
“哼！你莫非当本教主会束手就擒？”任我行明显色厉内荏，大声说道：“你以为你能轻易下崖吗？”
“不是还有教主赠送的宝贝吗？”风萧萧微微一笑，这种一切仅在掌握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哼！不怕告诉你，就算有三颗金丝球，你也无法下崖！”任我行缓缓挪动步子，忽然一把抓起向问天，将手探入他的怀中，露出了一丝笑容。只要有两颗金色丝球在手，风萧萧就决不敢杀他，否则根本不可能活着冲下黑木崖。崖上数百名殿前武士，以及几百名五行旗众，会将其撕成碎片……可随后脸色大变。
“你是再找这个吗？”风萧萧掏出四颗金色丝球，轮流往空中抛了抛，又忽地全收入怀中，笑道：“你以为骗得了我？哼！像你这种人，能死在黑牢里，都算是便宜你了！”
“我要杀了你！”任我行大喝一声，双手猛地一张，随后向前一挥，成爪收到胸前，直直扑来。
“风兄弟，小心！这是‘吸星揽月’，决不可硬接！”东方不败按着胸口，勉强喊道。
风萧萧微微一笑，便闪到了房舍之外，又是一跃，就冲出了十几步。
不就是拉开距离慢慢戏弄嘛！论直线速度，风萧萧虽然还比不上东方不败，但绝对远超任我行，看这回玩不死他。

第106章 魔教事定
任我行却嘿嘿一笑，忽地扭身，将东方不败抓在手中，随即向后急退，站到了假山的废墟上，大声笑道：“哈哈！如今我倒要看你怎么跑？”
风萧萧先是莫名其妙，可看到任我行随后的动作，却是大惊失色。方才自己明明看见他将东方不败抓住后投掷，威力极大，竟将偌大的假山击得粉碎，怎么能忘了他还有这么一招呢？
于是风萧萧只能不停地来回冲刺，或是左右跳动，决不敢原地停留半步，否则挨上一下，按照方才的威力，不死也要重伤。心中暗叫失策，原本想要耍猴的，如今却被猴给耍了，这算什么事儿嘛！真是一招错步，满盘皆输。
任我行哈哈大笑，很是得意的举着东方不败荡来荡去，颇觉的扬眉吐气。
而风萧萧虽在不停跑动，但仍是不住的盘算着如何才能翻盘。
任我行的站位极有道理，假山废墟处于花园的中心，既封锁了后方山壁的秘道，又能让自己没有时间用金色丝球下崖，亏的他短短几瞬便能想到这么多！
风萧萧虽不耻任我行的人品，但仅凭这份急智，确实足以能让人满心佩服！
任我行正得意洋洋，却猛然看到面前一柄长剑飞射而来，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闪身躲开，却仍是一声惨叫，却被另一柄长剑捅穿了右边胳臂，手中一松，再也挟持不住东方不败。
第一柄剑乃是杨莲亭所投掷，但他受伤颇重，武功又不高，根本毫无威力，所以任我行轻易便闪过了。
第二柄剑却是风萧萧投掷的，他极为阴险的特意闪到任我行左面，才将剑掷出。
任我行左眼已瞎，根本看不见，又先被吓了一跳，无暇耳听八方，怎能躲得过？
“风兄弟莫慌，我已没有内力了……他……”东方不败话还没说完，就被暴怒的任我行一脚中了肩膀，一时再也无法出声。
任我行怒气勃发的再次抬脚，往东方不败的头部踩去。
风萧萧这时从左面飞射而来，一拳横扫。
任我行胸口当即中拳，被打得向后飞退，差点窒息过去，连忙运起“吸星大法”向侧面抓去。
风萧萧冷冷一笑，旋身一闪，一把抓住捅入任我行右臂的长剑，也不抽出，而是顺势一绞，脚下却向后急退，这一捅一绞，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向后闪出了近十步。
任我行“啊”的惨叫一声，左手成爪平举，却什么都没抓到，右臂却已然被长剑贯穿，血肉翻出，深可见骨，直可透光。整个人向一边摔倒，疼得差点晕过去。
风萧萧将剑一抡，再次向前投掷，口中嚷道：“这便是‘十步追魂闪电霹雳夺魄剑’……哈哈……中了！”
任我行的右手被长剑斜斜定入地中，只余剑柄还留在外面，剧痛可想而知，再加上悲愤交加，立时晕了过去。
风萧萧谨慎的向旁走了几步，捡起杨莲亭投掷的长剑，死死的盯着任我行，慢慢的靠了过去，小心翼翼的用长剑封住了他的穴道，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笑道：“杨兄果然是条汉子……厉害！风某佩服！”
杨莲亭只是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他，而是扭头说道：“还在装死？快过来将我扶起！”
东方不败接连撑了几下，却都使不上劲，于是说道：“莲弟，你等我缓一会儿吧！”
“哼！真是没用，要是靠你，我早就死了！”杨莲亭口中说的凶恶，却慢慢向屋外的东方不败爬去。
断掉的双脚与手腕，在地上拖出了几道血线，杨莲亭只爬了几步，还没有出屋，便感到一阵眩晕，趴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再也爬不动了。
东方不败用手撑住身体，勉力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向房舍走了过去，却也无力将杨莲亭扶起，只能靠坐在他的身边。
“东方教主，虽然咱们是敌非友，但杨兄弟也算条硬汉，令人钦佩，不如让我帮他止血吧！”
东方不败却不答话，而是有些忧心的低头望向杨莲亭。
“答应他便是，难道你要看我活活疼死吗？”杨莲亭将头扬起，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才重重喘了几口气，又将脸贴到了地上。
“好好……你不要乱动！”东方不败先应了几声，才赶忙说道：“墙脚梳妆台上的盒子里有几瓶伤药，红瓶外敷，绿瓶内服。有劳风兄弟了！”
风萧萧忙活了一阵，才将杨莲亭身上的血止住，又将他放到了床上，还找了件衣服让东方不败穿上，这才转身笑道：“东方教主武功高得很，心机也深，我却是不敢让你再活着了……不过请放心，我必定会好好安葬两位，也不会让你们死得痛苦！”
东方不败轻声笑了一下，说道：“风兄弟如打算杀我们，就不会费劲救莲弟了！”
“我只是敬他是条汉子，不愿让他死前还受活罪罢了！”风萧萧扯了张椅子坐下，笑眯眯地说道。
“哦？如果我死了，任大小姐又怎么能当上神教教主呢？”东方不败故作惊讶的问道。
风萧萧心中一惊，旋即笑道：“东方教主说得不错，我是绝不会了放任我行的，但如果他不能重掌大权，任姑娘便名不正言不顺，永远当不上贵教教主了。除非……除非你能让位给她！”
“那风兄弟如何才能放心……相信我会老老实实的将教主之位传于任大小姐？”
风萧萧暗赞一声，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于是伸手点了点，笑道：“我看两位感情……咳……那个深厚，何不寻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笑傲山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听风兄弟的了！”东方不败毫无沮丧的神色，反而笑语盈盈。
风萧萧微微摇头说道：“东方教主，其实我与你们并无仇怨，虽然贵教有计划攻打华山派，但想来应该是任我行一手策划，也怪不到你们的头上……嗯……相信我，我其实对两位并不是非杀不可！”
“你无非是想借用我教的势力来压制少林罢了……唉！你也是个苦命人！”东方不败收敛笑容，一股气势油然而生，让人不禁凛然。
风萧萧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瞒不过东方教主，所以你也该知道我的苦衷才是！”
东方不败微微苦笑，说道：“风兄弟倒是坦白……我这时才相信你真的没有恶意……造化弄人……”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杨莲亭，眼中满是柔情，缓缓说道：“自从我修炼了葵花宝典，自宫练气，炼丹服药，胡子渐渐掉光，性情更是大变，不再喜欢女人，将我的七个小妾全都杀了……却……却喜欢上了这个须眉男子，如果我是个女儿身，那该多好……就像任大小姐一般……”
“如果你们是……那个真心什么的，或许来世能够得偿所愿！”风萧萧憋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句。
东方不败捂嘴一笑，说道：“当世之中，像风兄弟这般的人物，却是少见的很呢！”
杨莲亭咳嗽了一声，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老在这兜圈子，你们烦不烦？”
东方不败转头微微笑了笑，应了声好，然后说道：“如何处置我们，风兄弟应该早有腹稿了吧！”
“四件事！”风萧萧点点头，比出手指，说道：“第一，传位于任姑娘，要帮她稳住局面，我知道你有办法！”
“这是理所当然！第二件呢？”
“中条山有处山洞，是我师傅所留，甚为隐蔽，少有人迹，只有我与两位剑宗师兄知晓。你们可以去旁边搭建小屋，常住于此，十年内，不得离开方圆三十里地！”
东方不败转头看向杨莲亭，好半晌才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风萧萧微微颌首，说道：“第三，任我行必须由你亲手杀死！”
东方不败脸色大变，深深看了风萧萧一眼，点头说道：“好！”
“最后一件，嗯……你的武功是留不住了，我会废掉你的丹田气海！”
东方不败却没有激动或者愤怒，只是苦笑道：“风兄弟思虑缜密，我无话可说，都依你就是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贵教奇功绝艺极多，但我有一套功法，可以让人功力至少提高三成，而且并无什么副作用，想用来换取东方教主的一个回答！”
东方不败喜道：“竟有如此神功？……风兄弟你问吧！”
“便是那‘吸星揽月’了！”风萧萧迫不及待的问道，甚至有些按捺阿不住自己的情绪，或许这便是能解决“飞升”问题的关键所在！
“这招确实厉害！”东方不败轻轻一笑，说道：“任教主以为我不知道‘吸星大法’究竟是如何……却不知我早就看过了！”
“难怪当年东方教主发动的时机不早不晚，却是刚刚好，原来是早就计算好了时间！”
“风兄弟知道的不少啊！”东方不败也没继续追问他是如何得知，而是微微凝神说道：“‘吸星大法’确实是一门神功，能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但是却有一个极大的隐患……”
“无法将吸收的内力融合是吧？”
东方不败微感讶异，说道：“不错，各种杂乱的真气存于经脉之中，只能靠本身的内力压制，时日一久，或者内力稍弱，便会再也压制不住，嘻嘻，那种感受，想来比走火入魔也好不到哪去！”
“但是练成之后威力极大，很少有人能抵御的了如此诱惑，任我行也不例外！”
“他也算是一代人杰！”东方不败转头看了看正躺在地上的任我行，说道：“竟然能将这个缺点反而利用起来……嘿，又东拼西凑，融合了数本古籍残卷之中的行功之法，创出了这招‘吸星揽月’！”
风萧萧屏息静听。
“这招奇怪的很，全是由内力驱动，而且几乎没有招式变化，但其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造成外伤！”东方不败微微扬起下巴，就等着看风萧萧惊讶的表情。

第107章 禁地之秘
“啊？”风萧萧果然惊讶万分，不由得失声叫道：“这不太可能吧！”
东方不败嘻嘻笑了两声，说道：“其实原理很简单，只要看过‘吸星大法’的秘籍，又见过任教主用过此招，稍加琢磨，便能想出其行功之法！”
风萧萧坐了下来，暗自思索了一阵，说道：“方才任我行被我掷剑击伤之时，你曾说过‘我已经没有内力了’这句话，应该是想让我赶快出手攻击吧？嗯……难道……”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
“风兄弟想的不错……此招正是能够吸收他人内力，然后再反击回去！被吸收之人的内力越高，反击的力度也就越大，但如果那人身无内力，或者内力不高，那此招根本毫无用处……我当时丹田空空如也，任教主只是做做样子，虚张声势罢了！”
“不对呀！之前任我行只轻轻一抓，你便一动都不能动了……你的内力绝不会比他低，按理说应该很快便能挣脱才是！”
“他的那一爪并不是再吸取我的内力！”东方不败摇摇头，轻轻按了按自己的丹田，说道：“而是将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尽数打入我的经脉之中！”
风萧萧恍然大悟，拍了拍扶手，接着说道：“如此一来，异种真气在经脉里四处乱窜，你只能运转丹田全力压制，于是便定在了当场。然后任我行才来吸取你的内力，随后再次灌入你的经脉……经脉如何能承受这么大的冲击，再加上原先乱窜的异种真气，你当时便走火入魔了吧？”
“不错，风兄弟见微知著，了不起！”
风萧萧想了想，又说道：“原来不是任我行将你掷了出去，而是他本身的内力，再加上原本来自于你的内力，同时强行灌入，生生将你弹飞的！”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说道：“灌入我经脉的内力总量虽大，但大部份都是出自于我自己，一进入经脉，我便全都控制住了，根本没伤到分毫。而且也只花费了片刻功夫，就将异种真气全都压制住了。”
“那你为何受到如此重伤？”风萧萧有些疑惑不解。
东方不败苦笑着抚了抚脸上的伤痕，说道：“我刚将内力理顺，便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撞上假山，只得无奈地将全身内力逼出护体，硬生生的撞了上去。原本压制住的异种真气没了制约，立时造反，我这才内外皆伤！所以此招最后一步，便是要将人弹向四周障碍！如是在旷野之中，也无甚威力！”
“为何任我行不将你弹向悬崖？岂不是能将你置于死地？”
“他应该是没有多余的内力控制方向了！”东方不败淡淡地说道。
风萧萧微微点头，东方不败的内力极高，任我性能将其压制，想必也是用上了全力，不是不想将他弹往背面的悬崖，而是无能为力。
“时也！命也！”东方不败微微低头，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随即轻轻握住杨莲亭的左手，微笑着说道：“这样也好，以后也能专心陪着他……”
风萧萧却是满心的失望，原以为威力巨大的“吸星揽月”只不过是残缺的“乾坤大挪移”而已。还因为“吸星大法”无法融合内力，而导致不能将他人的真气改变性质。如此直接反击回去，对方便能轻易的将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内力吸收掉，让其威力大减，更不是能突破内力上限的法门。
他内力最近已经停止增长，应该离飞升之日不远了，可是此地却仍有许多人和事割舍不下，这让他情何以堪！
曲非烟自不必多说，而五岳剑派大典之日逐渐临近，但岳不群之前的表现颇为反常，他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琢磨透。
如果他一旦飞升，封不平和成不忧如何是那只老狐狸的对手？而且风清扬也已是耄耋之年，一旦去世，岂不是再也无人能够制约岳不群？
想到风清扬，风萧萧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东方教主，不知你内力是否也已经停止增长？”
“不错，早在十多年前便已……莫非你也……”东方不败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心里清楚，任我行既然带着一个外人上黑木崖来对付他，那这人的武功自然不会低，但也决没想到竟然会高到如此地步。
“不知教主是否知道缘由？”风萧萧暗骂自己蠢货，日月神教前身乃是明教，存在的时间极长，仅次于少林，或许会留有一写密文典故，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些关于“飞升”的线索。
东方不败摇头说道：“不知！”
“贵教难道没有一些先辈的心得笔记吗？”风萧萧如今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何肯轻易放开。
“这个……”东方不败本不想说，但看到风萧萧变得有些狰狞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本教历代教主都留下了一些武功秘籍，或是神兵利器，大都存在宝库之中，但是随身的心得笔记，却全部都带入了黑木崖禁地。”
“请东方教主务必能允许我进去一观！”风萧萧想了一会儿，猛一咬牙，说道：“如果我能得偿所愿，那么……那么之后我转头便走，决不再插手贵教之事！”
为了能解决“飞升”问题，风萧萧算是全豁出去了，就连几年以来的辛苦谋划都顾不得了。
东方不败苦笑道：“禁地是我教历代教主的陵寝所在……”
风萧萧双目一凝，然后精光暴闪，只要听到拒绝的话语，便打算下狠手了！
东方不败如何看不出这么明显的威胁，于是加快了语速，说道：“不是我不想让风兄弟进去，只是进去之后便出不来了！”
风萧萧闻言一窒，忙问道：“这是为何？”
“既然是历代教主的埋骨之所在，自然不能任人进出……只有当代教主临死之前，才能由一条暗道入内，而且只能进不能出，否则便会触动机关，任你武功多高，都是必死无疑。”
风萧萧一向多疑，怎肯轻信，皱眉问道：“你有何凭证？”
“呸……你爱信不信……”杨莲亭支起身子，怒道：“你是救我一命，但我也没求你，容不得你在此……”
东方不败赶忙大声说道：“风兄弟，你请稍等！”随后握住杨莲亭的手，哀求道：“莲弟，我还想再多陪陪你，不想这么快就死……他……他这人心硬得很……我……”
杨莲亭本想出言喝骂，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趴回了床上。
“嘿嘿！东方教主倒是挺了解我！”
东方不败丝毫不理会，而是走到床头，将手伸到被褥之下，掏摸了一阵，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了过来，说道：“喏，拿去看吧！这是当年我在任我行那里搜到的！”
风萧萧仔细的翻看，过了好一会儿，才丧气地说道：“看来果然如此了！东方教主，杨兄弟，我方才一时情急，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哼！伪君子！”杨莲亭不屑的将头埋入被中不愿抬起，好似多看一眼，就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东方教主，我这便要动手了！”风萧萧对杨莲亭有些好感，对他的这些言语，也就装作没听见，但既然去禁地无望，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东方不败点点头，微闭双目，随后感到丹田一凉，刚刚汇聚的一点内力便尽数散去，身子忽地变重，但突然又是一轻，不由讶异的睁开眼睛，其中满是疑惑。
短短几瞬，风萧萧便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好似大病了一场，笑道：“我将你的丹田点破，毁去气海，但却用内力在你经脉内做了一个小周天循环！不行经丹田气海，稳定得很。勉强可以减缓衰老，保持身轻体健，不过你一旦使用武功，或将其引入丹田，这些内力便会迅速散去！到时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东方不败感激的点点头，自身想产生周天循环都是极为困难，只有内力到达巅峰后才能勉强做到，而要帮他人在体内产生循环，光凭想象就知道其中必定是困难重重。风萧萧能为他做到这般地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东方教主请吧！”风萧萧起身走到床旁边，一伸手，将杨莲亭扶了起来。
东方不败微微点头说道：“请风兄弟稍候！”
风萧萧知道他定是要变换装束，于是带着杨莲亭走到了房舍之外。
过了好一会儿，东方不败才走了出来，身着金丝黑袍，腰缠金黄色的锦带，头上结了一个发髻，用黄带缠住，多出来的部分，左右各一条，一直垂到了后腰，随风微微抖动，脸上也黏上了长长的胡须，显得极为飘逸潇洒，将手向后一拂，忽又变得气势凛然，沉声说道：“风兄弟，我叫几个下人过来帮忙！”声音略粗，但细听还是透出了一丝尖锐。
风萧萧转头看了看不知生死的向问天和已被制住的任我行，缓缓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走到床头，轻轻扯了扯垂下的一根黄带。
过了一会儿，四名紫衣侍走出了秘道，看见花园内的情形吓了一大跳，连忙小跑过来，跪伏在地上，齐声告罪。
东方不败伸手点了点，说道：“你们将这两人押住……还有你们俩，现在便去集合崖上教众，副香主以上，在成德殿候着，其余教众，在殿外跪着！”
两名紫衣侍者连声应是，一路小跑，而另两人则分别扶着任我行和向问天，直直站在旁边。
“风兄弟，咱们这便去大殿吧！”东方不败语气温和地说道。
“全都听教主的！”

第108章 第三次飞升
东方不败微微颌首，昂然向秘道走去。
风萧萧扶着杨莲亭跟在他身后。
刚出秘道，远方便传来洪亮的钟声，“咣咣”的响个不停。
“钟响六十下，未到者尽数处斩！”东方不败语气平淡，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向风萧萧解释。
待几人到得大殿，有十余人朗声说道：“玄武堂属下长老、堂主、副堂主，五枝香香主、副香主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教主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东方不败毫不理会，一把将面前两副厚重的帘帏扯下，反手就扔到了前面几人的身上，然后才大步走上了高台，坐到了宝座之上。他身上有风萧萧灌注的内力，是以仍有高手的气势。
那十余人立时伏到了地上，皆都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风兄弟，你将杨总管扶到这里，你便坐在他旁边！”东方不败指了指高台下的椅子。
而有两名紫衣侍者从旁边转了出来，抬上了一张大椅，放到了风萧萧身后。
之后良久，东方不败都一言不发，只是冷冷扫视着下面那十几人。
这些人全都直冒冷汗，有几人甚至全身发软，身体平伏，紧紧贴在地面上。
“今日在竹篓当值的守卫，全部斩首，将人头带来！”东方不败斜靠在宝座上，声音懒洋洋的，但话语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大殿外有几人大声应是。
没过多久，十数名紫袍侍者各端着一个大盘子，碎步走了进来，每个盘子上都有血淋淋的四个人头，大殿之中顿时血气弥漫。
东方不败抬手一挥，说道：“每人面前放一盘！”
风萧萧暗自吸了口冷气，东方不败真是够狠，这群人被如此摆弄一番，还不被吓破了胆？想必离尿裤子都不远了。但他心里也很清楚，现在只有靠大量的鲜血，才能迅速的稳住人心，否则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说说吧！”东方不败指着任我行说道：“他是怎么上崖的？”
这群人如何敢开口，要是一句说错，能像面前这些人头一般，都算是极为幸运的了。
风萧萧暗自吐槽，东方不败果然擅长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自己不理会政事，一心缠绵恩爱，还让杨莲亭弄个替身，弄得崖上混乱不堪，现在反而追究别人的责任！
“你说！”东方不败又伸手指了指。
这十几人赶忙微微抬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倒霉。
被点中的那人暗自哀叹，赶忙将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颤声说道：“启……启……启禀，文成武德、仁义英明圣教主，我……我……我……属下……不……不知……那个……”
风萧萧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人真有意思，磕磕巴巴说了半天，唯有那句拍马屁的话是一气呵成，想必都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去了。杨莲亭性子虽硬，是条汉子，但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偌大的黑木崖，竟然被他搞得如此乌烟瘴气。要不是魔教实在是家大业大，又有完整的一套规矩可以自行运作，早就被他玩垮了。
就连东方不败都忍不住娇横了杨莲亭一眼，原本盘算好的一番说辞，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将他抬过来！”东方不败伸手一指。
两名紫衣侍者便将任我行抬到了那群人面前。
东方不败缓缓起身，走了高台，说道：“你们都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看，这人是谁？”
那群人忙不迭的纷纷抬头，有四五人忽然齐声惊呼。
风萧萧微微点头，只要东方不败杀了任我行，他便是任盈盈的杀父仇人。一旦任盈盈上位，他便再难影响魔教，从此只能隐居山林，了此余生，否则必死无疑。
“拿剑来！”东方不败抽出侍者送来的宝剑，迅速的向前一捅。
任我行瞪大双眼，眼眶直欲绷裂，然后使劲的扭过头，死死盯着风萧萧，接着身体一阵抽搐，头部低垂，再无声息。
风萧萧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是暗自感叹，他自己是也攻于算计，满手血腥，不知道日后会不会也落得像任我行一般，死不瞑目。
东方不败将宝剑向旁一甩，伸手一指，说道：“这位是风萧萧风兄弟，此次帮了我不少忙，虽不是本教中人，但你们要好生尊敬，切不可怠慢！”
这十几人赶忙直起身子，连连作揖。
风萧萧微笑着点着头，心中却是暗叹不已，这些人一个都活不长，东方不败退位之前，必定会将他们全部杀光。否则任盈盈上位之后，肯定没有有魄力和实力，能将他们一一剪除或压服。那么这些早就丧失了骨气血性，只知争权夺利的教中高层，未必会愿意听从任盈盈的号令，而且必定会慢慢毁掉整个魔教。
东方不败韬略过人，往日远离政务，又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所以才放任杨莲亭胡搞乱搞。但看他今日杀伐决断，却轻轻放过了这几人，就知他已动了杀心，现在不动手，是怕引起教内动荡。想必随后的时日，便会将这些人逐渐调离，然后再找借口将他们尽数除掉，以澄清教内的风气。
反正魔教之内高手极多，总有人可以填补空缺，也给任盈盈创造了施恩下属的机会，那些她被提拔起来的教众当人会对其感恩不尽。
高手，东方不败真是个高手，如此一来，他既履行了承诺，帮任盈盈稳定了局面，又让魔教有机会重新振作。了不起，这人真是了不起！
……
小花园已然被毁得差不多了，于是东方不败让人收拾了一间安静的小院，三人便暂居在此。
风萧萧立刻亲笔手书，请东方不败派人传信华山，让任盈盈和曲非烟火速赶来，同时也派人在周边小镇全都刻下暗记，联系应该已到附近的风清扬。
之后的一段时日，风萧萧寸步不离杨莲亭，东方不败当然极为嗔怒，杨莲亭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但风萧萧宁愿每天做个木头人，杵在两人中间，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稍离半步。他虽然废掉了东方不败的武功，又耗费了大量的内力向其示好，但如果东方不败一时想不开，非要调集高手将他做掉怎么办？
黑木崖上的高手多的令人发指，就算武功再高，但在这种绝地之中无法逃走，力尽之后定是必死无疑，他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是看重的，决不敢冒任何的风险。
但半个月后，风萧萧忽然感到心头一阵悸动，已有两次经历的他，立时明白自己“飞升”在即，不由大是焦急，如果不能等到任盈盈赶来，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动？
况且他无论如何也想要见一见曲非烟，否则怎么能走的安心。
幸好当日傍晚，风清扬终于上了黑木崖，这才让风萧萧微微舒了口气。于是向风师叔交代了他的全部计划，如果东方不败未守承诺，那么便向全武林散布其武功尽失的消息。
直到风萧萧看着风清扬下得黑木崖，这才放下了提起的心。
东方不败在崖上并无小动作，而只要风清扬离开了这里，能困住他的方法便不多了！就算自己提前“飞升”，任盈盈的教主之位也是坐定了。
之后的几天，风萧萧便焦急的盼望着曲非烟的到来，每日心急如焚。但之前消耗巨大的内力却逐渐补满，而且回复的速度还在不停地增加，越来越快。
风萧萧心里清楚，一旦超过内力上限，他便会离开这个世界。于是每日守在崖边，时时向下张望，心绪也变的越发的浮躁，不时暴怒的四方捶击，打得周围岩石尽粉，漫空飘荡。
旁边的守卫心惊之余，但也不敢阻拦，谁让他是东方教主的贵客呢！
而东方不败自然不知道风萧萧为何如此暴躁，任他谋略滔天，也决计猜不出有“飞升”这种事的存在。而且他拿风萧萧毫无办法，也只能听之任之。
终于在一天傍晚，已经快要到最后的时刻，曲非烟还未赶到，风萧萧这才垂头丧气的找到东方不败，伸手递出一个信封，说道：“里面这套功法名叫‘咏春半步崩’，你让杨兄拿去学吧，但除你们二人，再不可再让其他人知晓！”
东方不败欣喜的连声说“好”。
他一直以为风萧萧将此事故意忘掉了，如今他功力尽废，而杨莲亭武功又不高，资质也不好，就算修炼奇功绝艺，最多也只能练到二流水准。但有这篇功法就不一样了，如果真能提升三成功力，那杨莲亭勉强也算是一流高手了，最起码能有些有自保之力，不至于任人宰割。
“将这一封信交给我徒儿曲非烟！后面的事情她会安排好的！”风萧萧轻轻抚了抚信封，好半天才将信递了出去。他已全都设计好了，只要东方不败没有听从安排，一定死的惨不忍睹。
东方不败虽然智慧过人，但杨莲亭却是他最大的软肋，为了保其性命，他是一定会死守诺言的。
“最后求东方教主一件事！”风萧萧又回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说道：“请带我去贵教禁地！”
东方不败愣了一愣，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风兄弟这是？”暗自狐疑，这人难道疯了？武功绝顶，江湖地位也高，如今更是一手废立神教教主，关键是又如此年轻，应该自得意满才是，不应该想不开要自杀啊！
风萧萧现在心情自然不会好，见东方不败半天没有应答，不由得火气上涌，冷声问道：“东方教主不愿吗？”
东方不败自然不愿得罪一个武功绝顶的疯子，满心疑问的将其引到了山腹中的一处大铁门，伸手一指，说道：“你将铁链用力下拉，大门便会打开，里面是一条直路，但绝不能往回走，否则机关发动，必死无疑。那个……那个……”
风萧萧一声不吭，单手拉住铁链，用力一扯，“嘎吱嘎吱”，铁门缓缓打开。然后闪身冲了进去，机簧发动，“咣”的一声，将铁门猛地合紧。
东方不败呆站了许久，才晃了晃脑袋，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一边摇头，一边往崖顶走去。
今天爷爷出院了，他老人家意志坚定，生命力顽强，硬是撑过了危险期！希望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第三部 山河破碎风飘絮

第109章 风雪载途
一阵大风吹进山洞，沿着角落起了一阵旋风，将已经干枯的藤蔓扯下，晃晃荡荡的坠落，落到了一人脸上。
这是一名女子，正侧向横卧在地，十八九岁年纪。身着白衣，姿态婀娜，容貌清丽，身上浸着点点血花，手中紧握着一把金色蛇形长剑。
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柔软花苞，却隐隐透出了冰寒刺骨的冷冷杀意，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白衣女子弯眉轻皱，已然清醒，但并未睁眼，而是试着运转内力，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良久之后，才睁开双目，也不见她有何动作，却忽的变成了站立的姿态，然后转头四下打量。
此处是一个不大的山洞，洞内装饰简单，只有一座石台，显然有人曾在这里居住过。
白衣女子用剑拨开洞口的藤蔓，白影一闪，便到了洞外，面色清泠的望向不远处的一栋木制房舍，将剑平在胸前，缓步靠了过去。
忽然耳朵动了动，向前猛冲，同时扭身回劈。
“噗”的一声，将身后之人的长剑劈成两截。
这人大惊失色，将手中断剑向前一掷，身子却往后飞退。
“莫要打了，莲弟！此人身法看起来眼熟的很，可能和那人有关！”声音似细实粗，似男又似女，让人闻之，汗毛倒竖。
白衣女子将断剑挑飞，“哚”的一声，没入身旁树干，然后平剑而立，冷冷注视。
“你闭嘴！”说话之人粗布麻衣，身形魁梧，满脸虬髯，将手一挥，大声说道：“那人只有一个徒弟，我可是见过的……这人忽然出现在此，定是不怀好意……你出来做什么？快给我滚到屋里去！”
“莲弟……好吧，我这就进去，你……你小心些！”
白衣女子微微扫视，眼光忽的一凝，显然被此人的装束打扮给惊到了，但面容平静，依旧一言不发。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说！”魁梧汉子将手一平，左手成拳，右手成掌，一前一后，作势欲扑，似动实静。
白衣女子脸色微变，将剑插入地下，将手抬起，轻轻地招了招。
“哼！莫非你瞧不起老子？”魁梧汉子大喝一声，向前扑出，一掌竖劈，拳向横扫。
白衣女子双眸一暗，有些失望的微微摇头，顿足踏步，冲拳直击，白衣飘飘，宛若惊鸿。
魁梧汉子大惊失色，但回手格挡已来不及，暗自咬牙，脚下猛踩，运起全力向身前拍击。
“砰”地一响，两人拳掌交击。
白衣女子只退了半步，而魁梧汉子却被打得向后倒飞，落地前还贴地滚了一圈，这才稳住身体，惊叫道：“咏春半步崩！你到底是谁？”
白衣女子双拳紧握，娇躯微微颤抖，情绪剧烈的起伏波动，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也会这套功法？”声音清脆悦耳，与冰冷的表情颇为不符。
魁梧汉子冷哼一声，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你既然和他有关，又怎会不知？你是在消遣我吗？别再唧唧歪歪的绕弯子了！这次来找我们又有什么事？”
白衣女子微微愣神，双眸失去焦距，喃喃道：“他？”随后微微摇头，凝住心神，沉声问道：“你口中的他……是叫什么名字？”
“你不知道？”魁梧汉子抓抓脑袋，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此女既然会“咏春半步崩”，那么应该没有恶意。
白衣女子却毫不理会魁梧汉子的疑问，眼睛一眨也不眨，只等着他回话。
“你会用风萧萧的武功，竟然不知道他叫什么？”
白衣女子只觉得双腿一软，忙运劲站直，颤声问道：“萧大……他现在在哪？”
魁梧汉子刚想说话，却被人出言打断。
“风兄弟失踪已久，他武功绝顶，如果有心躲藏，任谁也不会知道他究竟去了何处！”
“你们是谁？和他又是何关系？”白衣女子转向房舍方向问道。
“我叫东方胜，他叫杨莲亭，都是风兄弟的朋友，不知姑娘是？”
东方胜便是东方不败，他见这女人武功已是一流水准，而且浑身杀气弥漫，情绪又极为不稳定。再未搞清楚具体情况之前，绝不敢将风萧萧已死的消息告诉她，否则谁知道她会不会发疯！
“你们是他的朋友？”白衣女子双眸转动，仔细打量了一番，缓缓说道：“‘咏春半步崩’从不传外人，你能学到，想必和他关系不浅……”
东方胜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阵感激，风萧萧虽然攻于心计，但为人确实不错……
“哼！谁愿和他扯上关系……”在杨莲亭心中，风萧萧就是伪得不能再伪的一个伪君子，极为不耻他的人品。
白衣女子气势一凝，握住金色长剑的剑柄，运劲一挥，顿时杀气四射，喝道：“莫非是你们将他害死了……”
“姑娘莫要动怒，风兄弟是因为我，才将这部功法交给莲弟修炼……”东方胜快步迈出房舍，往前直走。
白衣女子将剑一平，侧身拦到了两人中间，说道：“有何凭证？”
“喏，拿去看吧！”东方不败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白衣女子先是定定的打量了片刻，然后将剑平平抬起，说道：“将信打开，放在剑上。”
“你倒是谨慎得很！和风兄弟极为相像。”东方胜微微一笑，将信展开放了上去。
白衣女子轻轻将剑一挑，信纸直直飘了起来。她只看了几眼就脸色大变，手中一松，金色长剑便插入地面，随即伸出双手将信接住，细细研读，良久无声。
“是谁最后见到他？”白衣女子突然出声问道，原本清脆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我就不知了！”东方胜摇摇头说道。
他和风萧萧之间的关系复杂的很，非敌非友，一时也解释不清楚，更何况他是看着风萧萧进入那条死路的，如果实话实说，很难判断出这个女人究竟会作何反应。
白衣女子定定的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信不过你！”
“风兄弟是华山派的，你如果去华山，或许会有些线索！”东方不败轻笑一声，想到了这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曲非烟知道的极多，换成她来解释，应该更为方便一些，不会产生什么误会。而且也帮这个女人指了一条明路，算是还上了风萧萧赠功的人情。
“华山派？”白衣女子有些失落的摇摇头，喃喃道：“如今也没剩几个人了，我不能去害了他们！”
“啊？”东方胜极为诧异的瞪大眼睛，说道：“这不太可能吧？风萧萧才离开两年，华山派就没落了？不对！去年曲姑娘还来过这里，说是形势大好，华山已成为五岳之首，怎会如今只剩几人？”
白衣女子却更为惊讶，失声叫道：“你说什么？”一时心乱如麻。萧大哥分明已经走了五年了，华山派也只剩袁承志夫妇，以及冯难敌和他的两个儿子，怎会形势大好，还成为了什么五岳之首？
“姑娘是不是久未在江湖中行走，所以不知如今的江湖事态？”东方不败口中这么说，心中却颇为疑惑，这女子行事老练，又杀气外露，分明是个杀人如麻的江湖中人，而且按照她的武功，应该大有名声才是，他怎么从未听说过？
“你说……一件件都要说得清清楚楚！”白衣女子将剑提起，向前一顶。
东方不败望着咽喉前的金色长剑微微苦笑，这女人确实和风萧萧很像，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毫不在意自己的手段卑鄙与否。
按造杨莲亭的个性，此时应该会出言喝骂，但一来对方是个女人，二来，这个场景他看着十分眼熟，又见东方胜微微摆手，于是重重的一跺脚，冷哼一声，坐到了一边。
东方不败缓缓讲诉了风萧萧这几年的经历。
魔教的情报网确实庞大，而且风萧萧曾经和魔教对立，所以东方胜虽然并没有用心收集，但也知道一些大概。便将风萧萧这几年的经历，捡重要的说了一些。
再加上他自身也善于阴谋设计，就连风萧萧的江湖布局，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干脆一股脑的全都讲了出来。
说着说着，也不由得真心钦佩，风萧萧此人确实了不起，竟能夹缝求存，还真的打拼出了一片新天地，硬生生让已经没落的华山派，发展到如今这般兴旺。
白衣女子平着长剑纹丝不动，静静聆听，不可置否。
“……如此，风兄弟便回到了华山，此后的种种我便不知了。”东方胜说得口干舌燥，深觉的风萧萧的经历真是多姿多彩，不再他年轻时之下。
白衣女子冷笑一声，说道：“你知道的可真多！”
东方胜暗叫不好，一时大意竟然上当了，这个女人分明是在套话，难道她是自己的仇人？以此来确认他的身份？
白衣女子却将剑收回，拱手说道：“方才多有得罪！请毋见怪！”
“你和风萧萧就是一个样，都是伪君子一个！”杨莲亭越发觉得场景眼熟的很，忍不住骂了一声，但看她是个女人，总算没有爆粗口。
“你们既是萧大哥的朋友，我便不会轻易开罪……”白衣女子冷冷的扫视一眼，随即转开。
杨莲亭被看得心中生寒，暗自打了一个哆嗦。
“姑娘请随我来！”东方胜对这个冰冷的女人很有好感，或者说是羡慕，态度变得亲热了许多。
白衣女子点点头，跟随在后，走到了山洞洞口。
东方胜向山洞侧面一指，说道：“这块墓碑是风兄弟所立，我想你应该来看看。”
“恩师林讳清溪之墓，徒弟风萧萧立！”
白衣女子轻声喃喃，随后娇躯一软，跪倒在地，痴痴的望着墓碑发呆，忽地冰山破碎，花容失色，泣不成声。
“萧大哥……萧大哥！他们都死了，全都死了！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的心血付之东流……我不该让茅大哥去送信，不该相信玄贞那个狗贼……是我害了吴香主、陈总舵主和归师叔一家，让他们落入陷阱，力战而死……阿珂受了重伤，都怪我，全都怪我……”
白衣女子全身杀气弥漫，狠声说道：“我已将玄贞杀了，杀了他足足三天……”嗓子已哭的嘶哑，但其中透着深深的恨意。
“我本以为这次死定了，却没想到……萧大哥，我一定会找到你！”忽地声音转柔，但却异常坚定。

第110章 风雪载途
乌雪席卷暗无光，寒风刺骨彻心凉，白壁千仞坚如铁，兽尽鸟绝万里殇。
冷，太冷了！风萧萧昏迷在雪中，身体蜷成了一团，感觉自己的生机渐渐散去，下意识的运起内力护体，丹田里却空空如也，好在周身灵气蜂拥而入，抵御住了寒气的侵袭。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隐隐听见人声，风萧萧顿时惊醒，却发现自己已被厚厚的冰雪所覆盖，只余口鼻裸露在外，全身上下无法移动分毫，只得默念“静心诀”，希望能快些聚集内力以自保。
此处灵气浓度极高，远胜先前，但想将内力积满，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所能达成。而且现在无法静心寻找灵气的频率，所以转化效率并不高，好半天才能勉强活动四肢，从积雪中钻了出来。
入眼云海茫茫，竟是一个三面悬崖的极高平台，只有十余丈方圆，周遭并无人迹。而唯一一面山壁不但极陡极高，而且满附冰雪，如一把晶莹的冰剑一般，向上直插，冲入云霄之中，绝没有人类能够驻足其上。
一阵寒风席卷而来，风萧萧踉跄了几步，又跌回了雪地之中，全身刺痛非常，心知自己到底还是被寒气侵入身体，冻伤了经脉。
人声这时又复传来，风萧萧转头张望，却并未看见人影，立时出了一阵冷汗，定了定心神又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紧了紧身着的单薄道袍，向山壁蹒跚行去。
直到靠近山壁，风萧萧才恍然大悟，他已能感到里面有人存在，想来这里原本有一个洞口，如今只是被冰雪所覆盖罢了。
风萧萧犹疑片刻，掏出了一只玄铁手套背负在后。他目前无力将其挥舞克敌，如遇危险，便只能趁人不备，投掷偷袭。
“请问有人在吗？”风萧萧刚问完话，就贴到了山壁一侧，摒息静立。
“什么人？”声音沉稳威严，但仍可听出一丝惊讶，一丝喜悦。
风萧萧默然不语，凝神等候。如今难以自保，行事便更需谨慎。
山壁倏然破开，一人随着激荡的雪雾冲出。身着蓝衣锦袍，做功精致，布料华贵，但看起来很是破旧，尤其是背后左胸部位，更是擦破了一大块。
这人放目张望，却不见人影，不由得大惊失色，立刻将身一矮，快速的向前翻滚。
风萧萧心中一沉，此人掌力不弱，身法竟也不慢，又是个老江湖，如今敌友未辨，事情有些难办了。
“前辈不必惊慌！”风萧萧靠住山壁，喘息着说道：“在下深陷此地，重伤难行，还请前辈能援手一番。”如果正面难敌，自然要示弱于人，再寻生机。
那人仔细打量片刻，问道：“小兄弟因何落到此处？”
风萧萧闻言心中一动，回道：“在下是从山上失足落下……莫非前辈也是如此？”
那人下意识的望向平台一侧，说道：“原来你也掉到了那棵树上。”
风萧萧立刻大失所望，刚才见到这人身着打扮，他便觉不妙，如今看来，此处果然并无出路，真是一块死地。
“不知前辈可允许我进去，躲避一下寒风！”风萧萧伸手指了指洞口说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小兄弟自便就是。”那人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甚是慈和。
“多谢……唉！在下手脚皆伤，也不知多久才能养好！”风萧萧假装右臂受伤，抬起左手扶住山壁，缓缓行动，用身体挡住了右手中的玄铁手套，心中提高了警惕。
眼前这人虽然带着微笑，但却只是站在一旁，并不上前搀扶，显然心思深沉，并不像面上那般慈和，虚伪的很。而且方才更是以掌风开道，丝毫不顾及是否会将人打伤，如此做派，不会是什么好人。
风萧萧一面行动，一面用余光扫视，一直走到洞口，都不肯背对此人。
山洞中光线微弱，只洞口处稍显明亮，往里看去，竟然深不见尽头。
忽然劲风袭身，风萧萧早有准备，不进反退，靠入那人怀中，同时将手中的玄铁手套反手猛砸。
那人原只想将风萧萧制服，是以并未用上全力，如今见得情况不妙，这才伸出食指往前一点。
风萧萧只觉得腰部一麻，一股极为凝实的内力冲入经脉之中，如刀切豆腐一般破开了他仅剩的一点内力，直冲丹田气海，剧痛传来，顿时晕了过去。
良久之后，风萧萧缓缓转醒，先是闭目静听片刻，然后才撑起身体，转头四望。
先前偷袭那人仰卧在洞口，头部已被积雪所覆盖。
风萧萧将雪扒开，就看见那人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而玄铁手套的指尖部分，已经没入了他的头部。
风萧萧用力一扳，将玄铁手套取下，看着眼前狰狞的人头，不禁打了个哆嗦，连忙抓起几把积雪将人头盖住，这才靠坐在了角落，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摸了摸仍然有些酸痛的腰部，暗叹自己确实极为幸运。
这人不知是什么来路，竟然如此厉害，虽然内力并不如何深厚，但却凝实的可怕，只轻轻一指，便势如破竹，直接突入了丹田气海。而他自己的内力竟然无法挡住分毫。
幸好他的腰部放有一团金丝球，将指力阻了一阻，否则他现在已经成废人了。
但现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体内的经脉原本就已被冻伤，又被这道锋利的指力割得千疮百孔，寒气已然快要侵入心脉，再不想办法将其驱除，一定会被活活冻死。
可是丹田受创严重，在未好之前，内力凝聚极为缓慢，根本无法抵御寒气的侵蚀，现在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洞内深处突然传来些微声响，风萧萧吃了一惊，赶忙起身，将玄铁手套拎起，小心翼翼的向里行去。
洞穴越往里越是狭窄，渐渐已经无法直起身子，又弯腰摸索前行了一会儿，却逐渐有些光亮，但此时通道仅能容身，再难往前行进。
身前地面上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果核，像是被人啃食，不像是自然腐败，应当是之前那人每日所食。
而果核最上面，正有两个新鲜的果子，都有拳头大小，颜色青中带红，看起来很是可口。
风萧萧心中一惊，随后一喜，赶忙高声呼喊。没过多久，便听见对面有人正在靠近，不由得声音更大了些。
“你是什么人？朱伯伯呢？”声音有些淳朴青涩，像是一个少年。
“那人突然偷袭我，已经被我打死了，你能否救我出去，大恩自当厚报！”风萧萧有心试探一下这少年的心性，于是干脆实话实说。
对面沉默良久，要不是风萧萧听力过人，还以为此人早就走了。
“我怕你是坏人，不愿让你过来。我每日送你些吃食便是。”
风萧萧暗自点点头，任谁也不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对面这人肯送食物过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如此多谢小兄弟了，我叫风萧萧，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半晌才回道：“风大哥你好！我……我叫曾阿牛！”
“好！曾兄弟，烦劳你多送些吃食过来，我现在饥饿的很！”
对面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快速远去……过了许久，才回来说道：“风大哥，你接好了！”
风萧萧伸手一捞，是一条香气四溢的烤鱼，不由笑道：“你心肠不错，我还以为自己会像你口中的那个‘朱伯伯’一般，天天啃果子呢！”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当然不能那样对你。”
风萧萧闻言一愣，随后笑道：“曾兄弟这话说的挺绕口，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口说无凭，我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日后总会知晓的！”
“风大哥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对面那人呆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风萧萧啃了几口鱼肉，觉得鲜美至极，虽然并未放盐，也无任何佐料，但确实是人间美味。吃完后嘿嘿笑了几声，将玄铁手套取出带上，伸手一抓，面前一大块岩石的凸起便被生生抓碎。
什么是宝物？
就是普通人拿在手中便可发挥极大的威力，而高手拿在手中便会惊天动地。
风萧萧经脉丹田受创严重，但他是炼体出身，就算毫无内力，实力也远胜普通人，加上锋锐坚硬的玄铁手套，不过几个时辰，便已将面前不规则的岩石铲平，向前挪了近十步，接着又扩大了一个窄小通道，之后便越走越宽，再无阻碍，眼前忽然大亮，看到了一副人间绝景。
入眼花团锦簇，红花绿树交相掩印，不远处有一群黄羊正在悠闲吃草，几只小羊羔正在旁边蹦蹦跳跳的绕着圈玩耍。
树上几只猴子正飘来荡去，追逐嬉戏，好不快活。
抬头四方远望，便发现此地四面雪峰插云，险峻陡峭，围出了这一大片谷地。
中间部分有一道由雪山上坠落的瀑布。阳光略微倾斜的照在其上，好似一条洁白的玉龙，从一大块晶莹剔透的翡翠之中，冲天而起，直没入云。
风萧萧一路欣赏，一路赞叹，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瀑布旁边，看见地上有一个堆火，应该是那个曾阿牛方才烤鱼之处，这才忽然转醒，高声道：“曾兄弟！曾兄弟！你在哪里？”

第111章 九阳混元
“你是……是方才那位风大哥？”
一个少年从旁转了出来，虽然身材高大，但面容却极为俊秀，显得有一些文弱。
风萧萧微笑着点点头，将两只玄铁手套递了过去，说道：“我用它开出了一条通路……这里乃洞天福地，小兄弟每日可快活的紧！”
“好重！”少年吐了吐舌头，仔细看了一看，惊叫道：“这……这好像是……”但似有顾忌，并未将话讲完。
“这是玄铁所制！”风萧萧有些疑惑地问道：“小兄弟以前见过此物？”
“没有！没有！”少年连连摆手，慌忙将手套递回。
“你可不会撒谎！”风萧萧见状不由笑道：“小兄弟不愿说便算了！”
少年舒了口长气，刚想说话，忽得脸色一变，说道：“风大哥看起来脸色不好，好像是风寒入体？”
“不错！”风萧萧心中希望大起，方才他便有所怀疑，如今又见其露了这一手医术，此人应该是张无忌无误！这人和蝶谷医仙胡青牛呆过许久，颇通医术，应该能有办法能将他治好。
“风大哥可否让我把一下脉？”少年丝毫不懂江湖禁忌，开口问道。
风萧萧点点头，他已看出张无忌涉世未深，性格单纯善良，并没有坏心思。
张无忌上前几步，伸出拇指和食指，捻住风萧萧的左手，缓缓说道：“你的经脉原就被寒气冻伤，后来又被外力冲得七零八落，就连丹田也受了损伤……嗯，棘手的很，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风萧萧听得不住点头，能只一把脉就全部说中，真是了不起。
张无忌皱眉呆站，喃喃自语：“经脉受损，外力不可入，丹田受损，内力不可出……可寒气迫近心脉，这该如何是好……”
风萧萧站在一旁丝毫不动声色，能治好他伤势的手段并不多，但恰好张无忌手中握有最好的法子。他自认方才的所作所为，已经给张无忌留下了好映象，不愁这个心肠极软的少年不肯拿出来。
“风大哥，我偶然得到了一部‘九阳真经’，应该可以治好你的内伤……”
张无忌目光灼灼的从怀中掏出几本小册子，手却捏得紧紧，不肯松开。他虽然单纯，但只是阅历少罢了，绝对不傻，反而聪明绝顶，怎会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这副玄铁手套也算是一件难得的宝物，但用来换我一命也算物尽其用，不如……”风萧萧垂头敛目，假装依依不舍，却忍不住暗自好笑，他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天天和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难道还摆不平一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不用！不用！”张无忌连连摆手，暗怪自己多心，他可不是挟恩求报之人。赶忙将手微松，向前一递，说道：“这本功法对治疗寒毒有奇效，我便是靠它治好了体内顽疾，风大哥只管拿去学便是！”
风萧萧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玄铁手套向前一抛，然后才接过那几本小册子，迫不及待的翻看起来。
一直到天色昏黑，风萧萧才站直身体，背负双手，迎着瀑布，暗自感叹。
“九阳真经”不知是由何人所撰写，确实是一门旷世绝学。
这部功法修炼人之阳脉，所产生的内力炙热弘大，威力极强，应该能够克制一切寒性和阴性内力，但如果只是如此，还称不上神功。
关键是其中有一大段口诀，能够引导炙热的内力去刺激阴脉，释放阴性内力，再反过来刺激阳脉，释放阳性内力。
如此反复循环，不但保持了经脉与丹田中的阴阳平衡，无时无刻都有两种内力充斥全身，能够自然而然的反弹近身的攻击，而且疗伤效果极佳，几乎百毒不侵。更让内力的回复速度暴增，简直无穷无尽。
只要有阴寒内力侵入体内，便可用此法，将其当成燃料一般，寒气越多，火烧的越旺，内力增加的越快。
难怪原著中张无忌不过修炼了短短五年，内力便如此雄厚，根本是将其体内积蓄多年的寒毒，尽数转化成了自身的内力的缘故。
风萧萧只觉自己的念头从未如此通达，好似劈散了脑海中一道坚固的大门，进入了另一片广博的天地之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需要废掉本身的内力，重新修炼“九阳真经”，虽然这是一部绝学功法，但仍然心有不甘。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如果他能将“混元功”和“九阳真经”的优点合二为一，不光能治好内伤，要是将来还能寻到其它绝学，也像如此这般尽收己身，说不定真能像风清扬所说的一样，集众家之大成，创出一套惊天动地的绝世功法。
……
风萧萧没日没夜的苦思冥想，反复推演，将“九阳神功”的口诀逐条添加到“混元功”当中。
过程繁琐而且危险，内功口诀不比其他，稍有错误，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命丧当场。所以必须心无旁骛，每日除了吃饭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推演口诀。
将内力改走阳脉还算比较容易，只不过用了月余时间，便产生了阳性内力，将体内寒气全部驱散。
风萧萧原本还想将寒气转化成内力，但那一大段口诀太过玄奥精妙，而这时寒气又离心脉过近，无奈之下只得先行保命。好在寒气被驱除之后，内伤好得极快，内力也在快速恢复。
但之后推演的速度却变得极慢。风萧萧遇到了一处碍难，只要按照修改后的法子运转内力，内力就好似被火焚烧一般迅速减少，接连修改了数次，仍是如此，整整几个月都没有丝毫进展，心情烦躁，就连“静心诀”都很难稳住情绪，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
而张无忌原本以为能有个伙伴能够聊聊天，谁知这人就是个疯子、练功狂。到谷内近五个月了，两人说的话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句。好在他性格温和宽厚，又多年独自惯了，每日和一只大白猿带着一群小猴子欢愉戏耍，也不觉无聊。
……
“啊……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啊……”风萧萧双目尽赤，大声呼喊着冲向山壁。
“砰砰”声如哄雷般在山谷中来回震荡，壁立千仞的坚峰都好似在微微晃动。碎石伴着血滴向旁溅射，一阵石雾也随之飘起。
山谷内鸟惊兽鸣，腾飞奔走，原本悠闲宁静的山谷头一次出现了这么大的骚动。
张无忌慌张的冲到了当下，却呆站一旁手足无措。他虽内力深厚，武功也学了一些，但完全没有实战经验，惶急得看着发疯的风萧萧，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直跟在后面的大白猿这时却龇牙咧嘴，狂怒暴跳，带着“呼呼”的狂风向前猛抓。
风萧萧狂躁失控，但多年修习“静心诀”，让他仍能隐隐有一丝清醒，所以并未向近在咫尺的张无忌出手，但大白猿的攻击却让他的理智彻底泯灭，拖着血迹斑斑的双拳，毫无章法的一通猛砸，舞出了一阵的拳影。
大白猿仗着皮粗肉糙，不闪不避，嘶吼着连抓带咬。
风萧萧就算筋骨再硬，当然也比不上这只近两人高，几乎成了精的大白猿。身上被抓出几道血痕，踉跄着靠到了背后山壁，一时间更是勃然大怒，下意识的单脚猛的一踏，使出了“咏春半步崩”。
这一下形势逆转，风萧萧向前突突的一阵乱锤，将大白猿打得不住向后倒飞。
“风大哥，得罪了！”张无忌和这只大白猿感情极深，再也按捺不住，用力一跳，拦到了中间。
风萧萧几乎丧失了神智，挥舞着双手不住向前锤击。
张无忌根本看不清拳路，干脆猛一咬牙，将内力全力运转，直直扑了上去，随后感到胸口剧痛，打着横向后翻滚，一直退到瀑布旁边才堪堪站稳。
风萧萧却更惨，他只知进攻，完全没有运功护体，只感到一阵灼热的沛然大力涌入手部经脉，剧烈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神智，赶忙提起内力护住内腑，但仍是双眼一黑，向后飞跌，在地上滚了几圈，晕了过去。
……
良久之后，风萧萧呻吟了一声，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想要撑起身子，双手却同时剧痛，丝毫用不上劲。
“风大哥，你醒了！”张无忌这时从林中走了出来，手中抱着不少果子。
风萧萧却不言不语，只是定定的发着呆，忽的自言自语道：“难怪，难怪！应该是如此了，错不了，错不了！”
张无忌看得一阵无奈，不由摇头小声叹道：“武功再高又能如何？唉……”
风萧萧勉强支起身子，盘膝入定，之前没想通的碍难，一时间豁然开朗。
张无忌的内力远比他的要炙热许多……焚烧内力原来并不是在减少，而是燃烧掉其中的杂质，使之更为精纯。
难怪谷外那个姓朱之人，内力并不深厚，却能将他击伤，应该是内力精纯之故。所以虽然内力总量比他颇有不如，却能势如破竹的攻到丹田。
就好像再多的水，也挡不住一把冰刀的侵入。
内力越精纯，也就越凝聚，如果有一天能够凝聚成固态，岂不是无坚不摧？
风萧萧用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将全身的内力尽数焚烧了一遍，三十多年的内力，如今只剩下一半，但原本气态的内力，却高度凝结，聚成了雾态一般，在经脉丹田中缓缓运转，实力不降反升。
风萧萧兴奋之余，将功法命名为“九阳混元功”，接下来只需用“静心诀”调整好灵气频率，内力便会快速的增加，用不了多久，便有实力出谷了。到时候便赶去武当山……张三丰活了百余岁，肯定了解天地灵气和内力上限的一些情况，说不定能帮他解开“飞升”之秘。

第112章 雪岭双姝
风萧萧用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寻到灵气的频率，又用了将近一个月才将身体的频率调整好。
而随着灵气的疯狂涌入身体，风萧萧的内力也在快速的增加，每天只需运转“九阳混元功”一次便可。既然不用再疯狂的练功，他又与张无忌日夜相处，也慢慢熟络起来。
“无忌，你真的不学武功？”风萧萧有些惋惜的摇着头说道：“啧啧！可惜你这身内力了！实在太可惜！”
“我就打算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张无忌不以为然地说道：“学武功又有什么用？”
“你不准备出去了？”风萧萧用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皱眉问道：“难道你就不惦记亲人吗？”
他还想去找张三丰呢，如果没人引荐，定要多花费不少功夫。他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还去四处寻找敲门砖。
张无忌默然无语，双眼直愣愣的呆坐了片刻，忽的嚎啕大哭，顿足捶胸，悲痛欲绝。
风萧萧从心底涌起一阵愧疚，要不是他自私自利，也不会让张无忌回忆起往事，想要出言安慰一番，却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过了良久，张无忌才揉着眼睛哽咽道：“我……我想去陪着太师傅，不知……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风萧萧得偿所愿，却感觉自己心中空落落的，一阵的隐隐作痛。张无忌的悲痛表现，让他也想起了前程往事……
他们可都好吗？还有她们……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两人相顾无语，各自沉默良久。
……
万里缈云，千山暮雪，朝阳初升，银装遍野。
两道长长的脚印向东延伸，风萧萧与张无忌用了近三天时间，才走出群山，两人又累又饿，急切的想寻得一户人家，讨要些吃食。
一路上虽曾遇见过几栋零散的房舍，但却无人居住，像是山中猎户所留，方便进山打猎时就近落。除此之外，再无人迹，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存在一般。
万籁皆寂之中，忽然传来几声犬吠。
风萧萧听得大喜，定睛远眺，发现一人正向这边加速狂奔，身形笨拙，脚步虚浮，好像并不会武功。
三条大狗狂吠追赶，轮流向前猛扑。
那人蓦地一声惨叫，被一只恶犬咬中腿部，向前扑倒在地，双腿不住乱蹬，惊慌失措地叫道：“滚开……啊……快滚开！”
“恶狗，到这里来！”张无忌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喊，同时向前疾冲。
那三条大狗闻得人声，如飞扑至，排成扇形，扑上便咬。
张无忌心中怒急，接连挥出三拳，全都打中狗头。
三条大狗翻滚着向后飞甩，忽的齐齐四分五裂，撒下了一片腥风血雨。
张无忌却好似吓呆了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风萧萧这时赶到那人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摇头叹道：“没救了！”
张无忌这才惊醒，几个大步跑了过来，扑在地上，握住那人的左手，好半天才丧气的站起身子，说道：“这些恶狗定是朱家小姐所养，她如今定在附近，她……她凶得很，咱们还是快走吧！”
风萧萧摇头笑道：“嘿嘿！已经来不及了。”话音刚落，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远近，三名骑士快马奔来。
其中一人连声唿哨，显然实在召唤群犬。
张无忌惶急得低声问道：“风大哥，你快想想办法，她冲我们来了。”
风萧萧眉头紧皱，很是不满张无忌如此的惊慌失措，但仍出言说道：“这三人不足为虑，我出手将他们打发便是。”
“要是打伤了人……”
“哼！他们纵犬伤人已是大过，至人于死地更需偿命……”风萧萧恼怒的抬手一指，吼道：“这人便该死吗？”
风萧萧倒不是为这横死之人打抱不平，只是眼见张无忌窝囊，有些恨铁不成钢。
张无忌呐呐的说不出话，那三名骑士也骑马到了近前。
“咦！平西将军他们都死了，是你们杀的？”这少女声音清脆，容貌艳丽，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如今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却形成了一种别样的气质。
张无忌唯唯诺诺，将头低垂，不敢做声，他早年当这名少女是心中的女神，但被她数次欺骗，少年时的感情早已单薄，但如今忽然见其光鲜亮艳，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风萧萧微微一笑，这少女应该就是那姓朱之人的女儿吧，比她父亲可差远了。
“真姐问你话呢，你傻笑什么？”这也是一名俏丽的少女，身着一件黑色貂裘，肤色白嫩，身形苗条。
两名少女都是极美，各有千秋，但风萧萧虽然面带微笑，其实心中已经厌恶之极，这几人分明就是被宠坏的少男少女，根本不将人命放在眼里。死几个普通村民，在她们心中恐怕还不如死的那几条狗。
“你怎么不说话？莫非是个傻子？”这青年也是极为英俊，与两女并排，竟然毫不失色，是一个翩翩美男子。
“真妹，这人只知傻笑，是一个傻子，那人不停打着摆子，分明是个疯子！”少年伸手指点，语带嘲讽，却说得不急不缓，慢理丝条。
“可恶！可惜了平西将军，我可废了好大的功夫……哼！就拿你们当靶子，再去练几条出来。”少女声音清脆悦耳，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这两人呆傻的很，恐怕真姐要废大功夫了……到时候取什么名字好呢？嘻嘻……莫非叫做平呆将军、争傻将军？”黑裘少女掩嘴轻笑，但言语暗带讽刺。
“哼！表哥你快将他们擒住，我要为平西将军报仇。”少女觉得大失面子，一时怒气勃发。
风萧萧轻轻鼓掌，笑道：“你们认为自己正再耍猴，殊不知他人当你们猴耍，啧啧！不知他人有趣，还是你们有趣？”
“你说谁耍我们？”黑裘少女一时没反应过来，但随即自知失言，赶忙又加了一句：“你竟敢说我们被你当猴耍？”
“是猴子自己在耍，我只是在旁观而已！”风萧萧故作老实诚恳状，心里却笑开了花，还真有接话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什么大而无脑，古人诚不欺我也！咦？这句话是哪个古人说的？
“师哥，他……他欺负我！”黑裘少女气的花容失色，轻叱一声，将手中马鞭向前一掷。
风萧萧伸手一捞，将马鞭抄在了手中，收敛笑容，看都不看她一眼，转向那名青年，冷哼道：“下马吧，想要护花？那总要有些能耐才行！”
那青年恼羞成怒，将手一按，飞身向前直扑。
风萧萧只是冷笑着将手一抖。
“啪”地一声响，然后“啊”地一声惨叫，那青年像陀螺一般，打着旋跌了回去，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肩，血滴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我是朱武连环庄的弟子卫璧，你是什么人？竟敢……啊！”却是又被风萧萧抽了一鞭。
“师兄！”
“表哥！”
方才事情发生的太快，两女来不及反应，如今见心上人又被鞭笞，赶忙齐齐下马，护到了他的身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卫璧被两女挡住，心中微松，又复发问，却仍然被风萧萧抽中锁骨，这一下挨得极重，疼得蜷缩在地上，不住的抖动。
“你……你到底想怎样？”姓朱的少女骇得向后退了一步，被后面的卫璧绊了一下，摔坐到了地上。
而黑裘少女却矮身搂住卫璧，按住伤口，想要帮他止血，却反而将其弄得更疼，不住的叫唤。又赶忙将手松开，一时的手足无措。
“看来你们还是不懂！”风萧萧将内力灌入马鞭，忽地一闪，再次进到她们身前，以鞭作剑，插入两女之间的缝隙，将内力一收，将马鞭向后一拖，随之又闪回原地。
卫璧疼得满身冷汗，忽地双眼往上一翻，晕了过去。
两女赶忙扶着他一阵摇晃，却怎么也摇不醒，黑裘少女泪如雨下，朱姓少女却起身怒叱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怎么只知打人？”
风萧萧忍不住哈哈笑道：“我正在看猴耍呀！这人害怕挨打，故意装晕，你们还拼命想要摇醒他……嘿嘿！真有意思！”
张无忌这时却上前扯了扯风萧萧的衣摆，小声说道：“风大哥算了，他们好生狼狈，我们……”
“无忌你好不晓事！只看他们的言谈举止，就知他们从不将人当人看！”风萧萧勃然大怒，一指那个死去的村民，怒喝道：“放狗将人活生生咬死，还想要拿我们去练狗……他们将人看得连狗都不如，就休怪我当他们如狗一般！已经算是很便宜他们了？”
“是你们先打死的平西大将军，怎么还有理了？那人只是个魔教的奸细，我们杀死他又有何错？”朱姓少女眼眶通红，双目含泪，似是委屈之极，返身抱住卫璧，转头说道：“我师兄的父母皆是被魔教奸人所害，所以我才……”说着说着忽然放声痛哭。
张无忌又扯了扯风萧萧的衣摆，呐呐说道：“风大哥，看来事出有因，咱们这便走吧！”他曾经上过这女人一次当，这次如何还会相信？只是他向来心软，这少女又曾经是他爱慕的对象，见其放声大哭，模样楚楚可怜，心都快化成水了。
风萧萧斜眼看向张无忌，暗自无奈，恨其不争！忽地一个闪身，向前猛冲，想先斩草除根，再说其它。
张无忌正牵着风萧萧的衣角，身子也不由自主的被向前带去，“呲啦”一声，道袍被撕下了一大块。
风萧萧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的顿了顿，却被张无忌合身抱住，一时的动弹不得，不由得苦笑道：“你到底是那边的？”
“你们还不快走！”张无忌内力深厚还要胜过风萧萧，一经抱住如何挣脱的开。
卫璧正半眯着眼睛偷看，见状赶忙翻身站起，拉着黑裘少女几步就跑到了马的身旁，低声喝道：“青妹快走！”然后抱着马脖跃上了马背，又喝道：“真妹，快……快点上马！驾！驾……”
朱姓少女原本还想偷袭一番，但见师哥催得急促，又先走一步，也赶忙跃到了马上，用力一甩马鞭，紧追而去。
三骑带起了一大波雪雾，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113章 不识好歹
“好了，好了！他们都走远了，你可以松开我了！”风萧萧不想弄伤张无忌，也就没有用力挣脱，只是一阵的哭笑不得。
“风大哥，我……我那个……”张无忌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俊脸通红，尴尬的不知如何解释。
风萧萧侧头后看，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完全裸露，虽然有内功护体，并不惧怕寒冷，但这个样子如何见人，不由得苦笑道：“这下不光没吃的，就连穿的都没有了！”
至于地上的几条狗，风萧萧却是看都不看一眼，谁知道它们有没有吃过人肉，他可不想吃沾这种东西。
张无忌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脸色突的发青，强忍住呕吐感。
“咱们快走吧，免得他们带人找来，到时我杀还是不杀？”
“风大哥说得不错！”张无忌连连点头，心中暗暗感激。
风萧萧却暗自摇头，他们两人没有马匹，此处又遍地积雪，无法隐藏脚印，这些人找到他们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定要见机行事，可不能再让他们跑了，斩草不除根，遗祸无穷。
要不是碍着张无忌的面子，风萧萧定会沿着马蹄印追去灭口，如今却只能时时小心警惕，以免有人偷袭。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找些吃食，否则饿都饿死了，哪有劲杀人。
好在没过多久，远方一道炊烟袅袅升起，荡在半空，两人都是大喜过望，发足狂奔。
但炊烟看起来近在咫尺，真跑起来却好似远在天涯，所谓望山跑死马就是指这种情况了，足足用半个多时辰，两人才冲到了这处农家房前。
“有人在吗？”张无忌叫喊了两声，屋内却无人应答。
风萧萧饿的心发慌，有些不耐的大步上前，刚想推门而入，却感到心头一阵猛跳，立时停住了脚步。他的预感向来极准，里面定是有什么危险。
“风大哥，你……”张无忌觉得直接进去有些失礼，想要出言阻止。
风萧萧摆了摆手，侧身静听，却并未发觉屋内有人。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无忌，这屋里有些古怪，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张无忌先是点点头，随后四下眺望，又摇头问道：“可是附近再无人烟，这冰天雪地哪有什么吃的？”
风萧萧皱着眉头，又思索了片刻，终于沉下心思，将内力提起，缓缓说道：“你在外面掠阵，我先进去看看……不用争了，你速度没我快！”
“那……那你一定要小心些！”张无忌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嘱咐。
风萧萧却暗自腹诽，这人太婆妈了，像个女人一般，远不如令狐冲看起来顺眼。摇摇脑袋，缓缓靠近大门，猛地一踹，随后极速飞退。
良久，屋内却无半分响动！
风萧萧有些狐疑的向屋内张望，仔细打量。
里面装饰简单，一览无余，只有一桌一椅，后方挂有两道布帘，应该是通往厨房和卧室，并不像装有什么机关。
风萧萧又向前走了几步，心头仍是忽的猛跳，暗自思索究竟是什么状况，同时缓缓向后绕去，想试试房屋四周有没有危险。
张无忌却以为无事了，舒了一口长气，朝屋内走去，笑道：“我先进去看看……啊呀！”
门框内侧忽然弹出一物，通体黝黑，足有拳头大小，猛的向下砸落。
张无忌惊呼着将身一偏，却并未完全躲开，被砸中了小腿。
风萧萧听见呼喊声，一边暗骂，一边慌忙回转。
张无忌瘫坐在房门口，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左小腿，脸涨的通红，周身漫出了丝丝白气，竟然在全力运转内力。
“妈呀！蜘蛛！”风萧萧一声凄厉的惨叫，连蹦带跳，连滚带翻的逃离了房舍，随后双腿一软，坐到了雪地上，可还在不住的蹬着腿，快速后爬，踹起了一阵雪雾。
张无忌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摸了摸额头上得冷汗，尝试着蹦了几蹦，感觉身体并无不妥，转头望向房外，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风萧萧猫着腰，探头探脑的颤声问道：“那玩意……那玩意死了吗？”
“放心吧，已经死了！这只雪山大狼蛛确实剧毒无比，见血封喉，我方才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怎会毫发无损？”张无忌抓了抓头发，很是疑惑不解。
风萧萧这才缓缓靠近，高声喊道：“你点把火将那玩意烧了……发什么愣？还不快去。”
良久之后，天色见黑，张无忌端出了一摞面饼放到桌上，冲门外喊道：“风大哥，你进来吃吧！”
“你丢出来就是了，哪这么多废话！”风萧萧有些恼羞成怒，再不复往昔的沉着冷静。
张无忌强忍住笑意，接连丢出几张大面饼。
风萧萧也是饿急了，只几口就吞吃了一大半，抹抹嘴嘟囔道：“可惜无酒，实在可惜……”耳朵忽的动了一动，然后迅速的将最后一小块面饼塞入嘴中，低声喝道：“无忌，有人来了，你不要露面，我来将他们打发走。”
说话间，有七人从远处快速接近。
张无忌却从屋中跑了出来，说道：“风大哥，我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这次咱们就一起对敌！”
风萧萧斜眼冷哼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只是怕你坏事罢了！”
张无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喃喃道：“这次应该……应该不会……吧……”
“哼，难说！”风萧萧心情不好，自然句句带刺。
但张无忌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讪笑了两声，毫无不满。
“就是这两人吗？”说话之人声音洪亮，是个中年壮汉，身材高大，头发乌黑，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这是朱武连环庄的武烈庄主！”张无忌小声说道。
“这种小人物也值得介绍？”风萧萧轻瞟一眼，随即转开，将鄙视的神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武烈怒喝道：“你是哪派的弟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风萧萧却理都不理他，抬手一指，问道：“她是谁？”
张无忌压低声音，说道：“那是峨眉派的丁敏君，咱们可别招惹，她师傅凶得很。”
丁敏君闻言有些得意的微微一笑。
风萧萧愣了一愣，又伸手一指，问道：“这人呢？”
“他是昆仑派的掌门何太冲，不是好人。”张无忌一向宽容，既然这么说，自然是心中极为愤恨此人，随即又加了句：“他的老婆班淑娴更坏！”
“大胆！”班淑娴寒着脸大声吼道：“你还站着做什么？快给我好好教训他！”
何太冲向来惧内，闻言向前走了几步，说道：“我领教领教少侠的武功！”
“听说昆仑派剑术精绝，不如咱们较量一下如何？”风萧萧伸手招了招，笑道：“谁肯借把剑？”
“好！我借给你！”卫璧如今底气大壮，抬起长剑，将剑尖对准风萧萧的胸口，狠狠地用力掷出。
风萧萧笑眯眯的伸手一弹，长剑便转了一圈，随即握住剑柄，笑道：“你武功太差！何必自取其辱？”
何太冲看得眼神一凝，但他身为掌门，不愿以大欺小，抽出长剑，说道：“少侠请出招！”
风萧萧点点头，忽地前冲，使开“狂风剑法”，灼热的旋风顿时向前席卷，原本带起的雪雾尽数化成水雾，一时间云烟环绕，直如仙人下凡。
何太冲脸色大变，手腕快速转动，平剑圈转连削，护住身前，冲入雾气之中。
周围几人只能隐隐看见两条人影晃动，快速而密集的当当声不绝于耳。
卫璧看见两人缠斗，心中骇然。但忽然目露凶光，绕过中间的战团，向站在一旁的张无忌冲去。
张无忌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抬手一格。
卫璧却“啊”的一声惨叫，向后倒飞。
何太冲这时也突然飞身后退，手中的长剑只剩下半截。
风萧萧冷着脸冲出雾气，将剑向前一甩，喊道：“你的剑，还你！”
长剑如电飞射，直接洞穿了卫璧的脖子。
“不要！”
“表哥！”
两女悲痛欲绝的向卫璧扑去，却被武烈伸手拉住，但仍是止不住的痛哭。
“阁下好狠的手段！”班淑娴扶住急退的何太冲，怒喝道：“不觉太过毒辣吗？”
何太冲却慌忙在她背上用手指笔画了几个字。
班淑娴登时住嘴，满脸疑惑的转头看向他。
一直袖手旁观的丁敏君突然大声说道：“看阁下的手段，莫非是魔教中人？”
“你以为他能与我打上十几招，就认为能吃定我了？”风萧萧冷笑着缓缓前行，嘲讽道：“你们峨眉派的弟子，果然都善于见风使舵！”
何太冲急忙扯着班淑娴后退。
丁敏君这才发现不对劲，但依然硬气的喝道：“大胆！你竟敢信口雌黄，污蔑我峨眉派？”
武烈这时趁机拖着仍是哭泣不止的两女，慢慢抽身后退。
“想跑？”风萧萧将身一转，向其猛扑。
武烈却突然将左手向前一推。
“啊！风大哥……不要！”张无忌不时会偷偷瞄几眼朱九真，见状急忙向前跑了几步，随后停下脚步，黯然闭目。
风萧萧将朱九真一掌扫开，仍是冲势不止。
何太冲夫妇对望一眼，双剑齐出，直指风萧萧背心。
丁敏君看出便宜，踮起脚尖，向正在闭目感伤的张无忌快速冲去。

第114章 人生就是重复
风萧萧离武烈父女近在咫尺，伸手可及。
武烈却一声惨嚎，猛的将女儿掷了出去，嚎啕着转身狂奔。声音凄厉尖锐，让人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不禁毛骨悚然。
黑裘少女原本满脸惊骇，此时却闭上双眼，凄然一笑。
短短一瞬，生不如死。
风萧萧这一掌再也拍不下去，下意识的伸手一引，将黑裘少女点住穴道，甩到旁边雪地上。
何太冲夫妇这时已冲到背后，分从左右刺击。他们使得是昆仑派的绝学，“两仪剑法”。下一招只需两人将剑交叉，顺势一转，立时就能将人断成两截。
风萧萧暗叫一声，“来的好！”旋身错过剑身，左拳右掌，猛然发力。
班淑娴大惊失色，她已经准备交叉长剑，可何太冲手中却是一把断剑，长度不够，如今还差半步才能就位。
风萧萧冷冷一笑，如果这么大的破绽他都找寻不到，那“独孤九剑”岂不是白学了！
而他转身的时机也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快不慢。如果早一些转身，这两人还有机会变招，晚一些就可将他断成两截。
风萧萧一拳锤中剑身，将其荡开，右掌顺势一拍。
班淑娴只觉手腕剧痛，再也拿捏不住，长剑立时落下，惊骇之中，飞身急退。
风萧萧抄起下落的长剑，旋身圈转，不但将何太冲劈飞，更是加力向前甩出。
长剑划出一道银线，呼啸着没入武烈的背心，透胸而出，鸮啼鬼啸一般的叫声戛然而止。
“你果然在隐藏实力！”何太冲方才就觉得不对劲，怎会这么巧，恰恰卫璧偷袭张无忌，他就被风萧萧劈断了长剑，但禁不住班淑娴的连声催促，这才无奈合击。
风萧萧微微一笑，正准备出手，忽然又传来一声惨叫，将他骇得打了个哆嗦，急忙扭头张望。
张无忌瘫坐在雪地上，胸膛上竟然也插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
丁敏君则捂着左肩，向东面仓皇逃窜。
风萧萧怒上心头，运起“岳王神箭”飞射追去，可不过冲出了十几步，又忽地停下脚步，狠狠的瞪了两眼，心中暗暗记了一笔，然后返身回转。
而何太冲趁机搀扶着班淑娴，慌张的向北面跑去，不时的回头观望，深怕风萧萧追上来。
但风萧萧根本无暇理会他们，现在张无忌还没有死，可要是再拖一会儿那就难说了。
风萧萧绕着张无忌走了几圈，飞快的点住了他的周身大穴，护住了心脉，随后……随后就傻眼了。
“九阳真经”中，确实有一篇口诀专门讲述如何疗伤，但全都是针对内伤。风萧萧完全不清楚，被长剑贯胸又该怎么救？只能愁眉苦脸的来回走动，还是拿不定主意。
张无忌的呼吸越发的微弱，直如风中残烛，危在旦夕之间。
风萧萧猛一咬牙，盘坐在张无忌身前，双手按住他的丹田，将内力轻轻的度了过去。
张无忌呼吸微微转粗。
风萧萧大喜，缓缓增加内力的输出。
片刻之后，张无忌忽然眉头轻皱，睁开了眼睛。
风萧萧急声问道：“长剑贯胸，怎么救？”
“内力包剑，拔出止血……内力行经，手……三阴经、阳维、阴……阴维……”张无忌呼吸转为急促，忽的晕了过去。
风萧萧恍然大悟，胸口贯穿，无非是心肺受损，血气外泄。而手三阴经，是三条经脉的合称，由胸走手，行经心肺。而阳维、阴维连接任督二脉，可以溢蓄气血。张无忌果然精通医术，亏他这时还能想得如此清楚。
既然知道了办法，那一切都好办了，风萧萧忙活了一阵，总算让张无忌气息转粗，面上也有了些血色。然后才将他搬进了屋内，想了一想，又出门将那名黑裘少女也抬了进来。
长舒了一口气，又开始暗自发愁。
何太冲夫妇是绝没胆子再敢来了，可丁敏君却跑了。以她的个性，定会到她师傅面前添油加醋一番。而灭绝老尼姑向来护短，定然会来找回场子。
可如今他却只能困守这座小屋，进不可攻，退不可守，此乃一处绝地。
风萧萧转头看了看张无忌，在心中将他狠狠地痛骂了一顿。
真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拖油瓶，要不是还欠他人情没还上，真恨不得扭头就走。
又忽的目露凶光，紧紧盯着那名黑裘少女。方才一时心软，没有将她打死，现在是不是该斩草除根。
“风大哥！”张无忌这时忽然转醒，轻轻咳了几声，小声说道：“对……对不起！我又坏事了吧？”
风萧萧冷着脸一言不发，心中却破口大骂，这个悲催的张无忌，不是老天爷派他来玩我的吧？
“我不是……”张无忌有些吃力地说道：“不是有意的，当时……当时我……我看到真姐……朱小姐死了，所以才……”
风萧萧先是吓了一大跳，听到后面才舒了口气，摆手打断道：“算了，算了！谁让我欠你人情呢，只要等你伤养好，这份情我也算是还上了，之后咱们就各不相欠……我走阳关道，你去走那独木桥吧！”
张无忌为人再纯厚，此时也不免有些生气，不知道他为何说得如此绝情。
风萧萧斜眼瞟了瞟，冷哼一声，问道：“你的胸骨有些骨裂，不知有没有办法解决，免得将来留下隐疾。”
张无忌有些赌气地说道：“这里冰天雪地，哪有什么药材！”
“好了，你肯定有办法！”风萧萧叹气道：“我也不瞒你，要不了多久灭绝那个老尼姑就要找来了！我可是求求你了，千万别再拖后腿，否则当真要被你害死了！”
张无忌本就聪慧的很，立时明白风萧萧为何如此态度了，不由得歉然道：“对不起，我……”
“别耽误时间了，治伤要紧，起码要先能离开这里！”风萧萧极为不耐，深深后悔，当时怎么没将“葵花宝典”弄到手，要是丢给张无忌修炼，那才叫相得益彰。正好他俊美的很，装扮成女人保证谁都分辨不出来。
“那麻烦风大哥找四块木板，和一些布条来。”张无忌语气变得冷淡了些。
“木条需要四指宽，布条越长越好，都要用沸水煮过，然后晾干。嗯……用内力逼干也行。”
风萧萧一边四处忙活，一边想起阿珂、非非和小雪。她们在身边时多好，这些琐事根本不用劳他动手。
张无忌指导着风萧萧将木条排成斜十字，分别压在他的胸口下方和背部，随后用布条扎紧。
“三天内我都不能动弹，之后可以勉强走动，三个月不能和人打斗。”
“三天？我还要伺候你三天？”
风萧萧一蹦三尺高，随后一言不发，转身走出了卧室，伸手一点，解开了黑裘少女的穴道，柔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感觉自己生不如死。”
黑裘少女目光呆滞，恍若未闻。
“我教你个办法！”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你只要照顾他几天，等灭绝师太一来，我就放了你……峨眉剑法天下绝顶，如果你能苦练十年，或许能够找我报仇。”
黑裘少女眼神微微闪烁，但仍是一动不动。
“武庄主之前痛苦哀嚎，怎会是对你无情？他无非也是打定了主意，之后再想办法找我报仇，一旦成功便会自杀……”风萧萧放慢语速，沉声说道：“他可是你的父亲，又怎会真的忍心，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走过那条寂冷的黄泉路。”
“他那么绝情，我的心好痛！”黑裘少女彷徨无助，失声痛哭。
“如果当时他不那么做，你们父女两人就全都白死了！”风萧萧的声音像有魔性一般，让黑裘少女缓缓止住哭声。
“所以你的仇人就是我，是我逼得你父亲不得不如此做。”
黑裘少女脸色变得狰狞，目光直欲噬人。
“你现在武功太差……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你便可以随时找我报仇。”风萧萧比出三根手指，说道：“三次，我给你三次机会……绝不避战，也绝不杀你。”
“就只照顾他？”黑裘少女有些回复清明，颇为不信。
风萧萧摇摇头，将身旁桌上的水壶拎起，打开壶盖，用手指沾着水，开始在地上写字。
黑裘少女先是惊讶，随后转为愤怒，身子不住的颤抖，不住的摇头。良久之后，才嘶哑着嗓子说道：“好！”虽只一个字，却有若千钧，刚一说完，便瘫倒在地上，闷声痛哭。
风萧萧也不催她，暗自盘算。
张无忌现在有人照顾了，将来还能看看他的笑话。而这个女人已经上套，无法再找自己的麻烦，也算是变相的斩草除根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无路可走之时，只需有人画出一个大圈，然后告诉她：只要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就一定能得到丰厚的回报。但首先，你必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是一条无尽之路，但她已经倾尽所有，只能期待着最后的回报，心中患得患失，却欲罢不能，一圈又一圈，直到结束的那一天。

第115章 峨眉灭绝
黑裘少女目光呆滞，缓缓搅着锅勺，只觉度日如年，丝毫没注意到锅内的白粥已经快要煮干。
她本是堂堂世家豪族的大小姐，在整个昆仑山脉之中，她都犹如公主一般，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的珍珠，是雪山顶上最珍贵的雪莲。
如今却恍若隔世，如梦如幻，亦如泡影。只有手掌上被灼烧的刺痛，告诉她这并不是噩梦。
风萧萧掀开门帘，走进厨房，见状叹道：“青姑娘，你的手不疼吗？”
武青婴站起身，低头扫了一眼，冷冷地说道：“我会重新熬一锅。”
“先不忙，无忌身体虚寒，冷得发抖。你快将这些材火搬到卧室里去，我再出去寻些木材”，风萧萧略微思索，说道：“如果峨眉派的人来了，你想办法拖延一会儿。”
“我知道怎么做！”
风萧萧对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道：“两件事不论哪件成功，约定就算正式成立……你自己选择……我不逼你。”
武青婴冷笑道：“我还有的选吗？”
风萧萧心中大定，说道：“事无绝对，你家室很好，未必走不通另一条路。”
武青婴冷哼一声，转身去搬动材火，不再言语。
风萧萧丝毫不以为意，微微一笑，转身而出。不过是一招闲棋冷子，有所获固然极好，就算一无所得，他也毫不吃亏。
武青婴将材火搬入卧室，将炉火点燃，又用木棒拨了拨，使其烧的更旺。
张无忌躺着床上，吃力地问道：“青姐姐，方才风大哥对你说了什么？”
武青婴手中一顿，好半晌才说道：“你认识我？”
“五年前，红梅山庄，我们曾见过……”
武青婴心中一惊，起身靠到床前，仔细打量，发觉床上的少年看起来果然眼熟的很，不由得惊叫道：“你……你是张无忌？你没有死？”
“我跌入了一个山谷，最近才得脱出。”
“朱伯伯呢？”武青婴情绪激动，紧紧按住张无忌的肩膀。
张无忌疼得脸色铁青，“哎呦”的叫唤不止。
武青婴赶忙收回双手，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房门，眼见空无一人，这才舒了口气，又复问道：“朱伯伯是和你一同失踪的，你能活着，想必他也没死吧？”
“不错……”张无忌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他在哪里？”武青婴神色变得很奇怪，微微带着些诡异的笑容。
“他……他死了……”
武青婴脸色突变，恶狠狠地问道：“他死了？是你杀的？”
“不是！不是！”张无忌无法摇头，只能不住的否认。
“难道……难道是他杀的？”武青婴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丝希望，哪知随即破灭，心神一松，坐到了地上，一时间呆若木鸡。忽的感觉后背剧痛，登时眼前一黑，只隐隐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你叫张无忌？”便晕了过去。
……
雪夜银松，孤影寒风。路行知远，茫然西东。
风萧萧以手作刀，连连斩劈。
松枝伴着白雪纷纷下落，很快就在地上团成了一圈。
风萧萧飞身跃下，将积雪扫开，取出松枝扎成一捆。
“雪可越下越大了！这贼老天，专门给我找麻烦！”风萧萧弯腰码了码，将一捆捆的松枝摞到一起，抽出一根长布带，又扎成了一大捆。
“应该足够烧一晚了吧！”风萧萧叹了口气，将大捆松枝抗在肩上，施展轻功往北奔去。
此地离小屋甚远，就算以风萧萧的轻功都要跑上半个时辰。
不知为何，风萧萧忽的忆起前尘往事，恍若隔世，又复迷茫。既不知如何能够回到过去，也不知前路又在何方。
也许只有独自一人，行走在茫茫雪海之中，才能知道自己心有多痛。
无数的画面在脑海中飞转，最终定格成几幅，或嗔或喜，亦伤亦悲。
可远处的人声，打断了风萧萧的思绪。
“师傅，那两个小贼应该都逃走了……或许……或许一人已经死了！等武姑娘醒了，应该就清楚了”，语音有些惶急，应该是峨眉派的丁敏君。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做个雪橇，将她带走……什么人？出来！”
风萧萧将大捆松枝往雪地上一甩，缓缓前行。
“灭绝……灭绝，好……好名字……好威风……好煞气！”
“大胆！”几十名峨眉弟子齐按剑柄，同声喝骂。
“你竟敢直呼我师尊的名号！”丁敏君分明大喜过望，却装作愤怒非常。
“是他打伤你？”灭绝冷冷的问道。
丁敏君恭身回道：“是！”
灭绝忽然以快捷无伦的身法往前一闪，挥掌直推。
风萧萧微微一笑，也是一掌推出。
“啵”的一响，两人都是纹丝不动。
随后，风萧萧往后退了一大步，说道：“不是我将她打伤……你虽然错估我的实力，但我也不会占这个便宜。”
灭绝冷哼了一声，森然问道：“你是魔教中人？”
“等打过再问不迟！”风萧萧怎肯示弱？往昔为了华山派，他忍了许多人，忍了许多事，如今牵挂极少，怎肯再示弱于人。
“好！”灭绝又是一闪，动作和先前一模一样，仍是挥掌前推，只是短短一瞬，竟凝聚了一股呼啸声，声势与方才相比，不啻天渊。
风萧萧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只是一拳锤击，不带一丝风声，毫无出奇之处。
但灭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又提起了几成内力，仍不变招。
“砰”，雪花四射激荡，两人各退一步。
风萧萧面带微笑，说道：“宁折不弯，师太好深厚的内力。”
“好眼力，竟能看出破绽！”灭绝神色不变，只是右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却很快被她压下。
“我与师太内力相差无几，不如比比拳脚如何？”风萧萧有些佩服，他方才那一招看似平淡，却是直击关节，灭绝为了不丢面子，竟然硬生生的撞了上来，想想都觉得疼。
“好！”灭绝突然双掌平推，一掌凝聚呼啸，一掌悄然无声，看似一快一慢，却是同时攻出。
风萧萧晒然一笑，突的向前直击，直指双掌中间。
灭绝双眼忽的爆出精光，双掌立时交叉，刚柔颠倒，快慢移位，掌力忽吞忽吐，闪烁不定。
风萧萧将手一抬，然后猛的下压。
灭绝终于脸色大变，知道对面那人不是运气好，而是真真看透了她的招数。
猛的一收内力，双手往下一抡，左手护住身前，右手一起，右臂斜弯急转，手掌从不可能的角度横击风萧萧肋下。
两人距离极近，快要贴到了一起，几乎再无婉转的余地，无法再行变招。
风萧萧暗自冷哼一声，没料到堂堂峨眉派掌门，如此的不顾身份，仗着自己是女人，竟然用这么险恶的招数。
但论起脸皮厚度，他绝对远超灭绝，立时将手一抬，由下至上，击向前胸。
灭绝眼中喷出两道怒火，但就算她再愤怒，也不会想要同归于尽，只得旋身一转，退回了原位。
峨眉众弟子全都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丁敏君更是面色大变，越发地惶恐不安。
灭绝羞愤交加，但随即平复了心神，喝道：“阁下小心了！”
突然间全身骨骼中发出轻微的噼啪之声，右掌前拍。
轻轻的穿过片片雪花，竟然没荡起一丝的劲风。
风萧萧神情凝重。他最清楚，这是内力高度凝结的缘故，能够在短时间内，不外露一丝一毫。这分明是“九阳真经”的运劲方式，他自己也会，只是通常用此法疏通经脉，却没想到还能用在招式上。
如此一来，不但将内力威力发挥到最大，而且因为全由内力控制，惯性极小，几乎可以瞬间改变攻击方向，所以虽只一招，却可以笼罩对方全身，让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风萧萧思绪极快，立刻就将此招的运行原理想得清楚明白，当下也是一掌挥出。
只是他的内力远比灭绝炙热许多，登时蒸发掉了手臂周围的雪花，如云雾缠龙，破壁而出。
两人双掌相撞，劲力同时爆发，“砰”得一声巨响，周围雪花瞬间清空，地上深厚的积雪也被这种无形大力推出了一个圆圈。
风萧萧和灭绝各自飞退。
“师傅！”峨眉派众弟子齐声惊呼，丁敏君则急忙想上前扶住，却被灭绝一巴掌拍倒在地。
风萧萧运劲站定，见状微微一笑。想必在灭绝看来，以他的武功，反手便可打死丁敏君，如何还能放她跑掉？
灭绝这次丢了大面子，丁敏君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在下侥幸撑过几招，还望师太能够将我的那位小兄弟放回，感激不尽！”
灭绝冷哼一声，说道：“我未曾见过你说的那人。”
风萧萧眼中精光一闪，伸手一指，说道：“那让我问她几句话！”
“她受伤很重，昏迷不醒，无法答话。”灭绝知道不能善了了，将手一抬，就准备拔出倚天剑。

第116章 芷若幽兰
“阁下不如稍等几日，只待武姐姐转醒，是敌是友，立时可辩。而在此之前，峨眉派自会上宾待之……莫非阁下不同意？”一名少女款款而出，袅袅恭身一礼。
风萧萧暗自一愣，这少女不但秀丽绝俗，声音也好听，只是言辞却犀利的很，柔中带钢，绵里藏针，既没失礼，也没弱了己方的气势，最后那一问，更是将人逼入死角，不得不正面回答。
绝貌少女也不催促，静娴而立，雪夜之下，更显得淡雅脱俗。
风萧萧少有的呆愣了片刻，既不是因为对方武功高强，也不是因为美得动人心魄，实实在在是被她言辞所迫，逼得几无话说。要知道，他还从未在嘴皮子上输过他人，哪曾想，此时却连一句话都快招架不住。
灭绝师太微微一笑，斜瞟了一眼风萧萧，极为自得。
风萧萧见灭绝得意，不由心中一动，沉着脸说道：“我信不过你们，除非将她交给我！”
灭绝脸色一黑，立时想要拔剑出手。
那绝貌少女也略微一呆，美目婉转，细细打量。
丁敏君却在这时喊道：“我师傅侠名天下远播，我们峨眉更是武林顶尖的大派，哪里……”
“闭嘴！”灭绝一声暴喝，深觉极为丢人，但被这么一打岔，也就忘记了出手。
绝貌少女也是暗自叹息，人家已经明确说了信不过，任你再如何吹嘘又有何用？反而落了俗套，平白丢了师傅和峨眉派的面子。
“武姐姐的父亲、师兄、师姐，皆是被你所杀，先不论谁对谁错，就单凭方才这点，我峨眉派也不会将她交于你手。否则如何能砥砺武林正气，维护侠义之道。”绝貌少女的声音有若清泉般纯净，银铃般脆响，让人闻之，欲罢而不能。
风萧萧默然不语，忽的脚下一踩，向那名绝貌少女掠去。
“贼子尔敢！”“呛”的一声，灭绝反手拔出倚天剑，托着青冥色的剑气，闪到了那名绝貌少女身前，只等一瞬之后，便会挥剑猛劈，将她身前的任何人、物，全都斩成两段。
峨眉派男女弟子也全像风萧萧身后涌去，防止他逃走。
风萧萧却嘿嘿一笑，右足一点，飘忽却又迅速的转了半圈，朝武青婴掠去。
灭绝吃了一惊，大声喝道：“去将她护住！”同时闪身急追。
绝貌少女这时却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复闭上，抽出长剑，紧追师傅而去。
风萧萧暗叫得计，身体一顿，整个人突然由极动变为极静。
灭绝惊骇的从旁错过，奋力张臂，将倚天剑横扫，却哪里能够得上？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竟有人能在高速移动中忽然停住。
风萧萧暗自偷笑，这还是刚刚跟灭绝学来的，既然能将“九阳真经”之中，冲脉的方法外用，那为何不能用在轻功上呢？
自然也可以减小惯性，随意的改变方向。只是冲脉之法极为消耗内力，就算以九阳的恢复速度，都只能偶而为之。
绝貌少女收不住脚，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具炙热的身躯，随后背心一麻，被点中了穴道。
“狗贼！恶贼！”灭绝突然大失常态，疯狂的双手握剑直直追来，同时不停喝骂道：“狗贼！快将她放下！”
“我那小兄弟的模样，丁敏君识得，一人换一人，公平的很……后会有期了！”风萧萧搂着那名绝貌女子全力疾跑，一路往南，那里他刚才去过，正是一片密集的松树林。
灭绝一路紧追不舍，丝毫不肯缓上半步。
而风萧萧的轻功虽胜她一筹，却抱着一个人质，是以也不能将其甩开。
一直到天色微白，松树林已然在望。
灭绝有些绝望的急奔，却都无法拉近一丝一毫的距离，本就狠厉的双眼忽的闪过一丝决然，将全部的内力运往右手，速度陡然减慢。
风萧萧忽的听见一丝不寻常的声响，但他反应极快，也不回头，而是将身一矮，紧紧护住那名绝貌女子，贴地飞滚。
一道青冥色的光线割破雪幕，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带起了一条血练。
风萧萧忍住剧痛，双脚用力一蹬，向前跃起，只闪了几闪，便没入松树林中。
灭绝向青冥闪没的方向急追，一把抓住定穿松树的倚天剑，发泄似得圈转横扫，左砍右劈，硬是将周遭移为了平底。
树木横倒相撞的声响哄传整片密林，横七竖八的散落一地，似在述说灭绝的愤怒。
风萧萧听见后方传来的巨大声响，反而舒了一口气，点了几个穴道止住了血，但仍是咬紧牙关，随意找了一个方向，狂奔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暖日初升，天色大亮，这才寻了一处凹进去的山壁，喘息回气，检视伤口。
抚摸着左肋上的割伤，不由得暗自庆幸，幸好方才反应得快，否则定是被一剑穿胸。
灭绝果然手狠，连自己最心爱的弟子都能下的去手，只能让人自叹弗如。
“姑娘，我对你并没有恶意，只要你循规蹈矩，请一切自便。”风萧萧笑眯眯的伸手连点，将穴道解开。
绝貌少女双颊晕红，往后稍稍靠坐，微微垂首，眼波流转，显然还在害羞方才的亲密接触。
风萧萧咳嗽了一声，说道：“无论姑娘有何要求、禁忌，只管提出，你现在就如我的朋友一般，不必客气。”
“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绝貌女子终于收敛红晕，恢复白嫩如雪。
“哈！是我不对……我叫风萧萧！”
“潇洒的潇？”
“萧瑟的萧！”风萧萧微笑道：“风见残草连天，亦看落木无边。萧瑟冷日半挂，遥现风尘中仙。嘿……想要潇洒而不得，只有萧瑟伴余生！”
“风兄却是随性！小女子姓周，名芷若，芷是一种小花，若是若即若离的若，名字普通的很，可没有配诗。”
“幽谷兰花，安之若素！周姑娘却是随缘！”
周芷若微微一笑，却不再言语。
风萧萧虽然面上笑容可掬，心中却极是狐疑。
任谁被人掳走，又险些被自己的师傅杀死，都不应该如此淡然才是，竟然还有心情和自己来来回回的打机锋！莫非是被她看出了什么端倪？不太可能吧，连灭绝都已经上套了，这个周芷若能有这么厉害？
要知道，想要识破阴谋诡计，仅凭聪慧远远不够，张无忌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没有丰富的阅历，根本无法处处游刃有余。
这个周芷若莫不是在故作镇定吧？
风萧萧想通此点，不由得微微一笑，立时看出了不少破绽。
不过，再不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风萧萧还算得上一个谦谦君子。也无意让一个小姑娘整天惶惶不可终日，他还没有如此的恶趣味。
两人休息了一阵，风雪渐大，风萧萧望了望天色，觉得不能再留在野外，说道：“我估计你师傅也应该离开了，咱们干脆回那间小屋避避风雪吧！”
周芷若眨了眨眼睛，不可置否，一言不发，跟在后面一路往回走。
风萧萧找准了方向，一路直走，但是周芷若轻功一般，两人行进速度并不快，直到中午，才远远看见小屋。
“咦，你们峨眉派竟然还没离开？”风萧萧戏虐地笑道：“看来你师傅这回气得不轻！嘿，你到时可要帮我多求求情！”
周芷若微微苦笑，说道：“风兄玩笑了。”然后抬头张望，但风雪甚大，根本看不清楚那边是否有人，不由得暗暗吃惊。
风萧萧忽然低声问道：“周姑娘，你们峨眉派有人穿全身雪白的衣服吗？”
“没有……有几个师姐是出家人，所以有时会穿白色僧袍，但也不是雪白……”
“哦？有点意思，看来有人正在监视你们峨眉派。”
周芷若吃了一惊，低声问道：“是有人伏在雪中吗？”
“不错，这人就在我们右前方，头前脚后，面对着小屋，不像是你们峨眉派的暗哨……等等，有人来了……”风萧萧伸手按住周芷若的后背，两人便一同趴到了雪地上。
周芷若又羞又急，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向旁挪了挪身子，低声说道：“风兄，你……你的手……”
风萧萧有些尴尬的将手收回，赶忙作凝神静听状。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老子都快被冻成人棍了！”
“早上到了一些东西，我被拉去当苦力，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怎么他们还没走？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嘿……你记得那个美得冒泡的小妞吗？她被人掳走了，灭绝这个老尼姑追了半个晚上，都没将人救回……啧啧，真是可惜！”
“什么？是什么人做的？”
“天色太黑，又下着大雪，我没看清楚，只知道披着一个破麻布，像个野人一般，谁知道这么厉害……我走了……可别在路上碰见了，你也小心点！”
等那人走远，风萧萧低声说道：“你不要出声，咱们偷偷跟上去，去探探究竟。”

第117章 扑朔迷离
风萧萧忽然扯住周芷若迅速向旁一闪，隐到了假山后面。
几名守卫从旁边走了过去。
风萧萧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想到跟着那人竟然一路到了这一处庄园……这里的戒备太过深严，高手又太多，不像是普通的武林世家。”
周芷若弯眉轻皱，说道：“难道是魔教的一处分舵？否则为什么会派人监视我们峨眉派！”
“嘘！有人来了！”风萧萧轻声说道：“我再渡你些内力。”
周芷若羞得面色绯红，但仍是微微点头。
风萧萧伸手抵住周芷若的后背，立时压制住了她的呼吸和心跳。方才数次，都是靠此法躲过了高手的耳目，所以做起来熟门熟路。
“野人一般？”声音娇柔清脆，只听声音便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绝世美人图。
“不错！”
“武功和灭绝不分上下？”原本娇柔的声音，带上了些许讶异。
“只是过了几招而已，并不能确定。不过轻功的确极高，就算带着一个人质，灭绝都能没追上。”
“去将他找来，说不定能为我所用。”娇柔的声音逐渐远去。
风萧萧刚想追过去，但忽然听见又有人快步进了花园，只好作罢。
“启禀郡主，圆真大师来了！”
风萧萧暗自点头，果然是赵敏，也只有她才会派人跟踪峨眉派。手掌心忽然感受到一阵急促的心脏跳动。
周芷若没料到此人竟然是一名郡主，大惊之下心绪自然剧烈波动。
“叫他到书房来……”声音极小，几不可闻，之后便再也听不见了。
“周姑娘，咱们快趁现在赶过去。”风萧萧紧紧扶着周芷若趁隙向后走。
而周芷若这时也顾不上害羞，一路都是紧蹙弯眉忧心忡忡。
越往里走，守卫便越发深严，要不是风萧萧总能提前发现暗哨或是巡逻之人，两人早就暴露了。
小心翼翼的绕过了一条走廊，便到了最靠里的小花园。
风萧萧四下一扫，又凝神想了一会儿，带着周芷若躲到了园中的死角。
此处既可听到房内人说话，又不虞被经过的守卫发现。
没过多久，圆真便被人引到了这里，进入了书房之中。
两人寒暄了一阵之后，圆真问道：“不知老衲上次所要得东西，郡主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喏，在墙角放着呢！都是上好的火药，威力巨大，请大师小心慎用。”
周芷若听到这里，气息差点彻底乱掉。
风萧萧赶紧加大内力的输出，同时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示意让她镇定些。
周芷若微微点头，稳住了心神，下意识的将身子向后靠了靠，好像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一些安全。
“哈哈，多谢郡主关心……有了这些东西，老衲的把握却是更大了一些。明教……哼！明教，他们这次必定会全军覆没。”
“承大师吉言，如此一来，不但朝廷能将这群反贼一网打尽，大师也得以陈冤昭雪。”
“可惜坐望峰上的地势开阔平坦，仅靠这几十斤火药并不能将六大派也尽数全歼……而密道出口离那里甚远，更多的火药又不易携带，实在可惜。”
“无妨！”赵敏的声音又娇又嫩，但说出的话语却让人一阵的不寒而栗：“到时将他们尽数擒住，也方便让我逼问出各派的武学绝技。”
“郡主还是那么喜欢武功……嘿！此次定能得偿所愿。”圆真语气显得有些不以为然。
“我资质不太好，内力修为浅薄，但如能尽学诸家门派之所长，或许也能成为一代高手。”赵敏对圆真极为客气，丝毫没有摆郡主架子。
圆真干笑了两声说道：“我此来还有一件事……上次我提过的那人，不知道郡主是否还记得？”
“你是说希望得到我父王庇护的那个人？”赵敏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讶异，一丝好笑。
“不错……此人刚刚找到我，说他已经快要寻得我那徒儿……嘿嘿，金毛狮王谢逊的位置。”
“什么？”不光赵敏惊讶万分，风萧萧更是脸色大变。
谢逊的所在之处，全天下只有张无忌一人知晓，莫不是他已落到那人手中？这人到底是谁？
周芷若显然也已经想到这人定是张无忌。娇躯略微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年幼时曾和张无忌有过一些交情，如今也不由得暗自为他担心。
圆真顿了一顿说道：“那人希望事成之后，能够得偿所愿，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赵敏欢喜地说道：“请大师转告于他，只要我能得到谢逊手中的屠龙宝刀，他的事情不值一提，父王必会一力扛起……你让他放心便是。”
“老衲定会如实转达……如此老衲便告辞了。”
“大师慢走，鹿杖客你替我送送大师。”
风萧萧半搂着有些腿软得周芷若，抢先一步离开了后院。
但之后的速度便慢了下来，不时要避开巡逻的守卫。
幸好圆真扛着几十斤火药，一路小心谨慎，行走速度并不快。
而风萧萧和周芷若一离开山庄，便加速前赶，很快就隐隐看见圆真的身影，远远的跟后面，不紧不慢，直到看见他进了一处密林，才急忙提速追了进去。
“周姑娘，等下你离得远些，千万不要轻易靠近。”风萧萧将周芷若扶靠在一棵树后，低声嘱咐道：“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等半刻之后再行离开，不论什么情况都不要轻易现身。”
周芷若神情复杂，轻轻点了点头。
风萧萧微微一笑，突地转出大树，向前直冲。
“什么人？”圆真一声大喝，反应极快，立时将身一矮，说话间便将火药放到了地上，并顺势转身。
风萧萧一声不吭，闷头直冲。在他记忆当中，圆真这人老奸巨猾，极难诱其上当，没必要浪费口舌，全力攻击才是上策。
“这位施主，你这是做什么？”圆真眼见对方速度越来越快，故作慌张的往后退了一步，连连合十作揖。
风萧萧却提高了警惕，右脚点地，向旁猛闪。
果然，圆真将双手向前一顶，一根长针随即射出，嗖的一声射的无影无踪，显然是由机簧射出，劲力极大。
风萧萧暴喝一声，双脚连踩，飞身冲拳，带着呼啸急速前冲。
圆真脸色一变，双手向前连拍，劲力恢弘，好似推出了一堵气墙。
风萧萧暗自冷笑，他可记得圆真最拿手的绝招，是最阴柔不过的幻阴指，现在却将掌力用的如此阳刚，分明是有心暗算。
当下故作不知，合身冲拳，直直撞了上去。
“咣”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被震得向后飞退。
风萧萧运起冲脉之劲，将身体猛的定住，虽然仍被相撞的巨大惯性向后推了几步，但随即又再次踏步前冲。
圆真神色大变，他一被撞退，便开始蓄力，准备使出绝招，却发现自己估算错误，如果再继续下去，蓄力还没完成，他先就被打死了。
无奈之下，只能将已经聚集的阴寒内力尽数散去，再次运起阳性内力向前连拍。
风萧萧嘿嘿一笑，忽地将拳下移。
圆真神色大变，这一拳正好指向他两掌之间的空隙，如不变招，便会被击中双腕。
拳头和手腕那个更硬？更何况对方内功深厚，虽然还不如他，但他也绝对护不住手腕。可是方才他强行转换内力，如今还未回气，一时间哪有余力继续变招。
圆真只得向侧面翻身连滚，虽避开了攻击，却彻底失去了先手，连续十几招，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风萧萧却暗叫不好，这个圆真经验丰富，老奸巨滑，内力深不见底，如此劣势都不见败势。
他虽然总能料敌先机，招招指其破绽，但此人反应极快，总能想办法避开攻击，绝不硬拼，掌上附带的内力渐渐增加，慢慢变得灼热非常，比他也不遑多让。
“你怎么也会少林九阳功？”圆真终于将内力理顺，虽仍处在下风，只能不停地防守，但却变得游刃有余，再不复方才的狼狈不堪。
风萧萧一声不吭，只是一味的抢攻。他也卯上了，久守必失，倒要看看圆真能守多久。
“你到底有何目的？”圆真渐渐心生恐惧，这人不停强攻，让他压力极大，精神、内力都是紧紧绷着，绝不敢松懈半分。他年岁极高，可比不得年轻人，根本不耐久战。
风萧萧忽然暴喝一声，右脚猛地踏地，使出了“咏春半步崩”，拳头就是回答。
圆真一时来不及反应，被一拳打中了肩膀。要不是他经验老到，抬手格挡了一下，已然被打中胸口，再想翻盘可就难了。
风萧萧紧接着一顿乱拳，眨眼间就将圆真没入了一片拳影之中。如放爆竹一般，噼哩乱响。
圆真从一开始就被打得措手不及，一直处于下风，十成功力用不上七成，如今终于恼羞成怒，他绰号“混元霹雳手”，一旦不再格挡，放手反攻，拳法速度威力竟然丝毫不逊于风萧萧。
双方一阵眼花缭乱的快拳，看似飘飘无力，其实内力都是高度凝聚，只有攻到身上之时才会一齐迸出巨力。两人又皆不能完全闪避对方的攻击，一瞬间全都连中数拳，同时吐血飞退。
风萧萧暗自着恼，他的拳法到底还是比不上剑法，平常还好，一旦真遇上不弱于自己的对手，便立刻相形见拙。自己出手速度要快过圆真，竟然还被多打中三拳。
有些犹豫该不该拿出玄铁手套，但又担心会被周芷若看见，以她的聪慧，说不定能猜出些什么，那就不划算了。

第118章 文武绝色
风萧萧只不过是犹豫难决，圆真却已是山穷水尽，进退两难。
跑？肯定跑不掉！他轻功一般，无法向对面那人一样风驰电掣。
想要逃跑只会是自取其辱。
打？决计打不过！拼上老命死扛硬打，结果却是双双吐血。
他已是风烛残年，比吐血哪吐得赢对面那个年轻人。
“咱们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亡，不知到底有什么误会，让你如此找老衲拼命？”武的不行便来文的，圆真深谙此道，向来是拿自己的长处和别人的短处比，反之就是傻子了。
风萧萧正在暗自权衡利弊，一时沉默不语。
“你既不说话，老衲这便走了！”圆真往旁走了几步，忽的转身急跑。
“你跑得掉吗？”风萧萧满脸嘲笑，不慌不忙的几个闪身，追到了圆真身后十几步，飞身冲拳，向前直击。
圆真忽的旋身猛踢，一脚将地上的火药包踹得飞起，同时扬手投掷，将一个火折子生生定入了火药包中。
风萧萧脸色大变，冲穴之力全力发动，猛的急停，随后仓皇的抱头鼠窜，全力疾冲。
圆真也是同样的动作，他速度不快，但架不住起步早，很快也跑出了不短的距离。
“轰！”地一声巨响，四散的气浪瞬间扩散、拍击。
风萧萧如一片风中树叶，被刮得猛的晃了几晃，只觉得背部一阵灼热，眼前发黑，向前扑倒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风……风兄！”周芷若施展轻功跃了出来，她一直偷偷瞄着战况，虽然耳朵被爆炸声震的发麻，但既有所准备，又离得甚远，是以毫发无损。
风萧萧却被气浪震的晕了过去。
圆真原本踉跄着想要冲过来下杀手，哪知看见树后突然闪出一个女人，不由得心下大慌，急忙转身逃走。
他看得很真切，那个武功极高的年轻人只是被气浪震晕，一时闭气而已，就算那女人武功再低，也足以将人救醒了。
周芷若俯身揽住风萧萧的脖子，用力将他扶起，同时轻掐人中穴。
“嘶，轻点儿……嘿！周姑娘！”风萧萧眨巴眨巴眼睛，微笑道：“你还是跑出来了，不错，挺够朋友！”
“风兄，你能先起身吗？”周芷若脸颊微微晕红，双眼却晶莹澄澈，毫无一丝杂质。
风萧萧用力撑地，随即蹦了起来，笑道：“咱们既然是朋友了，你自然去留如意，替我向灭绝师太道个歉，嘿嘿！”
“我们不是早就成朋友了么？”周芷若轻抿嘴角，微微带上了些许嘲笑。
“之前这么说，是为了哄你安心，当不得真！”风萧萧丝毫也不觉脸红，笑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那晚我是挨剑的，可不是掷剑的……你怪不着我。”
“如此说来，难道是我将你掳走的咯？”周芷若眉头微蹙，轻颦薄怒，模样楚楚动人。
风萧萧一阵语塞，好半晌才笑道：“归根结底，都怪你那个师姐，若不是她添油加醋，灭绝老……咳！师太，也不会打上门来！”
“那武姐姐的父亲呢？还有她师姐、师兄，又是怎么回事？”周芷若一向温婉，就连被风萧萧掳走，都无一丝着恼，如今几声反问，却冷冰冰的不带一丝的温度。
风萧萧伸手拍了拍周芷若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相信我，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周芷若皱眉说道：“风兄，方才事急从权，所以……但我是个姑娘家，你怎可随意动手动脚？”
“嘿！习惯了！”风萧萧尴尬地说道：“那个什么……你别生气……真是习惯了！”
周芷若扭过俏脸不去瞧他，却发现自己的脸颊滚烫的吓人。只觉这人实在可恶，什么叫习惯了？真是可恶至极！
“你快回去吧，等会儿山庄那边的人就会赶来了。”风萧萧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道。
“嗯，那你去哪？”
“我还有事没做完，要继续呆上一阵。”
“你……风兄，你帮我个忙好吗？”周芷若转回脸颊，说道：“那个知道谢逊下落的人，掳走了我的一个朋友……是小时候的玩伴……”
“悲催的张无忌嘛！”风萧萧有些悲愤的指着自己身上套的麻袋，喝骂道：“要不是为了他，我能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啊！原来丁师姐是被无忌哥哥打伤的！”
“无忌哥哥？”风萧萧戏虐地笑道：“你到现在还只叫我风兄呢！”
“这……这不一样！”周芷若少见的有些结巴。
风萧萧原本还想调笑两句，但忽的耳朵一动，立时将周芷若一扯，往密林深处闪去。
“你赶快回去，将听到的事情告诉灭绝……”风萧萧微微思索，又说道：“方才那僧人是少林的圆真，本名叫成昆，也一并告知……你发什么呆呀？还不快走！”
周芷若本来还有些羞怒，怪他又不打招呼就动手动脚，但忽地一时语噎，只是点点头轻声道：“知道了，那个……那个……诶！”
风萧萧不等她说完，便飞身回赶，现在最容易混进山庄，等下再想进去可就难了。赵敏肯定会重新布置防御，他可没工夫再步步小心的慢慢挪进去。
而如今赵敏正在查探火药的爆炸的原因，风萧萧便如闲庭信步一般，再次潜入山庄。
又过了大概一刻的时间，赵敏才怒气冲冲的回转书房，然后接连下达了十几道命令。
大都是加派值夜，增加巡逻次数等等，诸如此类。
“鹤笔翁！”赵敏好似极为苦恼，声音中带着数不尽的疑惑。
“郡主请说！”
“圆真大师武功比你如何？”
“相差无几，但如果以命相搏，还是我的胜算大些。”
“武林中有这等身手的人本就不多，又是谁非和圆真大师过不去呢？难道……”赵敏喃喃自语，忽的顿住，良久不言。
风萧萧有些好奇赵敏的长相，听到她又嫩又蜜的声音之后，心中的想法却是更强烈了，只是鹤笔翁在侧，让他不敢轻越雷池。一阵阵的白爪挠心，一阵阵的痒。
“你去将我的文房四宝拿来，几日未曾练字，怕是有些生疏了。”
“是！”
风萧萧趁机探头向房内瞟了一眼，顿时差点忘了缩回去。
似笑非笑画中人，欲语还休书中文，丽色生春美目盼，空灵飒爽纤姿神。
风萧萧将眼睛闭上又复睁开，这才明白并不是幻觉，而是真真一个绝丽绝俗的美人，正在翻书夜读。
“郡主……笔墨纸砚！”
屋内传来阵阵磨砚之声。
“剑色生辉锋芒，锐不可挡猖狂，纵横万里无光，杀戮千秋不亡。”声音清脆悦耳，却偏偏读着一首杀气腾腾的诗文，强烈的对比，竟显出了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让人闻之欲闻，盼之欲盼，不愿暂停分毫。
“蒙古勇士就应该如此！”赵敏自言自语，然后又将此诗读了一遍，说道：“鹤笔翁，你将它装裱好，送到我哥那里去……希望他能做一个真正的蒙古勇士。”
风萧萧却猛然惊醒，赵敏生得再美，骨子里也是成吉思汗的血脉，人人鸿沟，不啻天堑。
又呆了一阵，便听见赵敏走向书房后面的小卧室，紧接着便传来一些悉悉簌簌的声响，不由得在脑中幻出一幅幅连续的画面。
这时候，十几名侍女款款而来，人人手中提着一个花篮和一壶开水。
花香沁人心脾，甜而不腻，纯而不艳。水壶则腾腾的冒着热气，仿佛将花香凝雾，聚而不散，随风而荡。
紧接着便是哗哗的水声，风萧萧再也呆不住，闪身躲到了书房正面的角落里。
前面有灌木阻挡，不虞人看见，又可守住房门，监视人进出。
心中却暗自奇怪，鹤笔翁就算了，不喜美色。可他记得鹿杖客是个色中恶鬼，怎么能守在书房中？还能呆的下去？
之后三天，风萧萧除了去寻些吃食，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旁呆着，赵敏换衣洗簌之时，便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守株待兔，原本是极其无聊的事情，风萧萧却丝毫不觉烦闷。
赵敏每日吟诗作诗，习练书法。
书法虽未曾得见，但文采真心不错。再配上那副又甜又蜜，似娇似柔的嗓音，直让人漂浮在九天之上，昏昏氲氲而不知如今天时，起起荡荡而不知身在何方。
待第三天傍晚，鹿杖客忽然急冲冲的冲进书房，说道：“郡主，那人已知道谢逊的下落了，但如今却被人追杀。圆真大师发来加急信件，急需援助。”
“好！鹿杖客，你带八箭先行一步，只求保住那人性命，不惜任何代价！你去吧！”娇柔和甜蜜，果决和飒爽，让人怎能不沉溺其中？
“鹤笔翁，你随我来！”两人旋即出门。
风萧萧一闪一隐的跟在后面，心却不住的往下沉。张无忌如果熬不住酷刑，将谢逊在哪说出，那么他离死亡就只差半步了。
随着赵敏走向前院，原本宁静的庄园，犹如石子入水的波纹，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而当赵敏走到演武场头前之时，又重新归于寂静无声。
所有人排成方阵目视赵敏。
黑压压的一大片，有若乌云压顶，黑墨倾城。却衬出了头前的那一抹鲜艳，窈窕而渺小，却紧紧扯住所有人的思绪和眼神。
风萧萧也不例外，他默默站在角落，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这一刻的赵敏，看她人随风走，满城花开。

第119章 勾心斗角
随着赵敏一声令下，众人如惊鸟四散。
看似杂乱，实则有序的化入茫茫雪原。
如水入海，无影无踪。
而赵敏却只带着不到十人，扮作翩翩公子，一路品景赏雪，处处吟诗作画。不时登高望远，偶尔夜半品茗。
哪里像是十万火急，根本就是结伴嬉游。
风萧萧却被折腾的够呛，十数天都没睡一个囫囵觉，精疲神乏，苦不堪言。
好在一出昆仑山脉，赵敏便径直加速，几乎一刻不停的往前赶路。
虽然仍是疲惫不堪，但风萧萧却出了一口长气。
他险些认为赵敏已经识破了他的行藏，故意耍着玩呢，看来是没得到鹿杖客的传信，她也不知道位置。
到得第二日清晨，风萧萧跟随着穿过一条狭长险峻的一线天，眼前陡然大亮。
满山翠欲发，蒙蒙新芽，山道蜿蜒雾似纱，缀缀娇花。好一副早春行旅图。
往日只见十里冰道，万里雪飘，有多久没见绿色了？
其实也没多久，只是和张无忌出谷以后，他就没有任何一天能过得安稳，自然感觉度日如年，如今眼见满目琳琅，当然心情大畅。
远见半山腰人影簇簇，风萧萧快步上行，心里打定主意，只要这次救回张无忌，他转身就跑，再也不想和这个大悲催有任何牵扯。
眼见快要登顶，忽然心中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猛跳……这是有致命的危险！
风萧萧毫无预兆的侧身一跳，一路向下飞跃。
山顶上忽然一阵苍茫悲凉的号角声，顿时群山沸腾，足有数百人从各处涌出，将下山通路彻底封锁。
风萧萧立时隐入身旁树丛，在其中穿梭行进。
此山占地不小，他才不信能够被人团团围住。
可刚一转到山的背面，风萧萧登时傻眼。
只见山石嶙峋，整整一面都是悬崖，根本无路可走。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下面乱石满布，应该是山体崩塌所致。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生生陷入了绝境。
风萧萧无奈之下，只好回转，一路潜行匿踪，往山顶摸去。
擒贼先擒王，这是唯一的生路。
山顶上只有十数人，而赵敏独自坐在一个石桌旁，身着淡黄绸衫，显得潇洒飘逸，荣光照人。
余人全都敛目垂手，围站在她身后五步之处，似乎深怕不敬，冒渎于她。
赵敏悠闲而坐，面上似笑非笑，一口尽饮，鹤笔翁上前一步将酒满上，又复退回肃立。
风萧萧叹息一声，长身而起，闪上峰顶，拱手笑道：“郡主不但美颜倾城，更是睿智无双，风某佩服之至。”
赵敏嘻嘻一笑，说道：“你轻功不错！藏在我身侧这么久，都无一人可以察觉，不错！不错！”
“我轻功还算过得去，也会几手拳法、剑法，不如演练一番，让郡主点评点评！”
风萧萧满脸堆笑，暗自却是疑心大起，他自认藏得极为小心，又天天监视，没有一刻放松。赵敏是如何能发现他，还设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看来你还挺自负！”赵敏笑道：“我这有两个家仆，阿鹤、阿鹿，会一些粗浅掌法，你随便挑一个吧！”
鹤笔翁、鹿杖客依次向前走了一步，依旧是垂手敛目，毫无表情。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要比斗，不如干脆来赌斗一场！留下些彩头，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你说说看！”赵敏微笑着轻轻嘬了一口酒。
“这几团金色丝线坚韧非常，剑斩不伤，刀砍不断，又水火不侵，正好可以做成一件护衣，可避刀剑。”风萧萧将金丝线掏出，拿在手中轮流抛了一抛，笑道：“只要我输一场，此物就归郡主所有！”
众人尽皆动容，赵敏讶道：“你肯下这么大的本钱，想要本郡主拿什么做彩头？”
风萧萧比出两根手指，笑道：“问郡主两个问题，一场一个！”
赵敏有些讶然，但仍微微一笑，说道：“阿鹿，你去讨教一番。”
鹿杖客狞笑着缓步上前，说道：“小子，让我掂掂你的斤两。”
风萧萧笑眯眯的掏出玄铁手套，说道：“这位兄台也可以使用兵器。”
赵敏脸色一变，死死盯着玄铁手套，高声道：“不用了，这两场都算你赢！”
“郡主！”鹿杖客大惊失色，但终究不敢违令，狠狠瞪了风萧萧一眼，退了回去。
“原来郡主识得此物！”风萧萧口中说得轻松，心中却大感懊悔。本来还想攻其不备，趁机将她擒住，如今不但功败垂成，反而暴露出了玄铁手套，实在是得不偿失。
赵敏收敛笑容，淡淡说道：“看起来眼熟罢了……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风某自认隐藏的很好，不知郡主是如何察觉？”
“因为火药！”赵敏饶有兴趣地说道：“圆真大师事后回想，发现你应该事先就知道那是一包火药，否则怎会立刻抱头鼠窜，起码也会愣上一愣。”
风萧萧这才恍然大悟，说道：“自然是我事先偷听而来……两位好剔透的心思，当然也能猜到我目的没有达成，肯定还会跟着你们……嘿！想必圆真那边也如此设了一个陷阱吧！”
“你既然想夺屠龙刀，听到相关的消息自然会跟过来……嘻嘻，这一路上风景还算不错吧！”赵敏笑语盈盈，配上一身男装，英挺中略带妩媚，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风萧萧冷哼一声，大为恼怒。赵敏在冰原上四处乱逛，果然是在耍他。不过她绝对猜不到，他只是为了营救张无忌，和屠龙刀无关。
赵敏笑嘻嘻地说道：“好了，你问第二个问题吧！”
“不知郡主是如何设下此局……我须臾不曾离开，竟然没有看出一丝端倪！”
赵敏皓如美玉的脸上忽地浮起两朵红云，却是三分害羞，七分恼怒，娇哼一声，冷冷说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风萧萧恍然笑道：“每日也有几次会去对面的墙脚呆一会儿……风某算不上正人君子，但还有些操守！”
赵敏听他出言解释，不由的微微一愣，展颜笑道：“你这人倒也有趣……不知我写的那些诗文如何？嘻嘻……还可堪入目？”
“原来如此……郡主文武全才，果真不让须眉，羞煞我等男儿！”风萧萧立时醒悟，赵敏每日口中念诗，手中写得却是种种命令。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设计出了这个陷阱。
不由得暗自感叹，此女确实智计百出，冰雪聪明，实在了不起。可惜两人分属敌对，接下来却要拼个你死我活，实在可惜。
赵敏长身而起，说道：“我看你武功不俗，轻功更是绝顶，何不投身朝廷，说不定能搏个好前程，封荫子嗣。”
“如今胜负未分，郡主未免太自信了！”风萧萧微微一笑，晃了晃带在手上的玄铁手套，说道：“就凭他们……嘿！莫非拦得住我？”
鹿杖客向前一大步，喝骂道：“小子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郡主应该知道我的武功如何……”风萧萧伸手点了点，笑道：“原本仅凭这两位就可以吃定我，但如今郡主却是失算了吧！”
赵敏格格一笑，说道：“可惜你既擒不住我，又冲不出山下包围，还能怎样？”
风萧萧不由苦笑，要是他有把握能够擒住赵敏，早就会动手了，哪里还会废话许多，只得无奈地说道：“不试试又怎会知晓。”
赵敏冷笑道：“你何必作困兽之斗？”
风萧萧冷哼一声，说道：“如今打将起来，我自然是难以保住性命，可郡主只怕也是难逃一死，怎还如此咄咄逼人？”
赵敏没料到他如此难缠，气呼呼地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知趣？非要拼个鱼死网破吗？”
“郡主说笑了！我如今已是网中之鱼，如不还趁着有口气将鱼网挣破！难道真要做那刀俎上的鱼肉吗？”
赵敏花容变色，叹道：“罢了，罢了！咱们握手言和，可好？”
风萧萧微笑道：“其实我对郡主的天分才情极是佩服，如不嫌弃，风某就高攀一回，做郡主的朋友如何？”
赵敏嫣然一笑，伸手一招。
鹤笔翁取出一个酒杯放到了石桌上，只是眼睛却死死盯着风萧萧，一眨也不眨。
赵敏提起酒壶，将酒杯斟满，双手捧起，笑道：“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了！”
风萧萧笑道：“郡主不怕风某趁机劫持吗？”
“你不会的！”赵敏淡淡地说道。
“不错，自陷死地，智者不会为之！”风萧萧笑眯眯的上前几步，忽然停步说道：“郡主是否有些心急，还没问过我姓甚名谁呢！”
赵敏眨了眨眼，格格笑道：“我知道你姓风，莫非叫小胆？”
风萧萧摇摇头，叹道：“卿本佳人，可惜可惜！”
“大胆！”周围诸人齐声呵斥。
风萧萧似笑非笑。
赵敏有些羞怒的喝道：“你们闭嘴！”随后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道：“你这人确实有意思……看来瞒不过你啦，这里确实有一个陷阱！”

第120章 斗角勾心
赵敏笑盈盈的将手中酒杯轻轻向身前一抛。
酒杯落到地面却没有摔碎，而是倏地没入其中，随后陷出一个圆形孔洞，大小刚好能装进一人。
风萧萧探头看了一眼，暗自心惊。
这孔洞又窄又深，人在其中完全不能屈膝，当然也就无法跳跃，又是毫无棱角的圆形，一旦掉下去根本无处借力。
就算反应极快，在下落途中以手借力，也会有高手抢出猛攻。那时不能左右移动，也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只能任人宰割。
但风萧萧却是疑虑大起，如此窄小的孔洞虽然厉害，但他会走上去的几率也是大减。莫非……
“我身前可全是这种陷阱……嘻嘻！你轻功这么好，我怎会不防上一手呢？”赵敏巧笑嫣然，声如蜜、颜如花。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郡主果然陈恳。”
赵敏拎起酒壶，将她自己的酒杯斟满，然后往旁走了一步，转身说道：“这里肯定没陷阱，你……啊！”
“哈！郡主，我可已经过来了。”风萧萧不等她将话说完，便闪身一跃，贴到了近前，两人挨得极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体香。
赵敏脸色一变，顿时收敛笑容，冷冷说道：“你抢先一步，分明是信不过我，这个朋友不交也罢，这杯酒本郡主自己喝了！”将酒杯拿起，做势欲喝。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郡主心思剔透，又冰雪聪明……嘿，咱们未成为朋友之前，我自然要谨慎些，还望见谅！”
赵敏闻言微愣，旋即将酒一饮而尽，嫣然笑道：“这么说，你对朋友很好咯？”
风萧萧淡淡道：“谈不上好，只是甚少耍心机罢了！”
“甚少耍心机？甚少耍心机！”赵敏若有所思的喃喃念了两遍，似在自问自答，忽的展颜笑道：“做起来可不容易呢！”
风萧萧刚想说话，却忽然闻到一股优雅的香气，变色道：“你下毒？”伸手前抓。
赵敏却忽的下落，陷入地中。
鹤笔翁和鹿杖客飞速的直扑而来，另有三人闪身护到了陷阱旁边，余下八人作势张弓。
风萧萧暴喝一声，双拳齐锤，状若疯癫向前猛冲。
鹤笔翁和鹿杖客并不迎面而上，只是在一旁左一掌，右一掌，只求牵制，不求克敌。
风萧萧狂颠的挥舞着双手，只是速度却越来越慢。
鹿杖客狞笑着闪过一拳，近身一掌前拍。
风萧萧登时一个踉跄，双手再也挥舞不动，被接连拍中数掌，摇晃着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赵敏这时被拉了上来，眼见风萧萧萎倒在地，脸色大变，但很快平复了心神，淡淡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鹤笔翁轻轻瞟了一眼，同时将玄铁手套递出，答道：“还活着，只是……”
“说！”赵敏看都不看玄铁手套一眼，脸色好似罩上了一层寒霜，骇得余人全都战战兢兢。
“是！”鹤笔翁急忙说道：“这人武功奇怪的很，看其威力比之我等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我们师兄弟便用上了全力。但方才攻入丹田，却……却发现他内力并不如何深厚……我们一共打了他七掌，只怕他……”
赵敏面无表情，缓缓靠到了近前，蹲下身子，握住了风萧萧的手腕，过了一会儿，娇叹道：“其实和你做朋友也不错。无论如何，我……我尽力让你多活几天，也……啊！”
风萧萧一把掐住她的脖子，长身而起，全身热气蒸腾，好似天君下凡。
“你没事？”
“你没中毒？”
鹤笔翁和鹿杖客齐声惊呼，同向前扑。
余人也是疯狂的围了上来，连那八名使弓之人都不例外。
风萧萧微微用力，赵敏便嗬嗬地叫唤了几声。
诸人顿时停步不前。
“你不要乱来，我们放你走就是！”鹤笔翁连连挥手，余人顿时四面散开。
风萧萧冷哼一声，说道：“你们现在听我吩咐便是，可好！”同时手中轻轻一捏。
“好好好！我们全听你的！”
“我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嘿！每多一个动作，我就多捏她一次，如果少了一个动作，我就多捏她十次，明白？”
“是！”这些人不愧是训练有素，立时进入了角色。
“将玄铁手套抛在你我之间，然后后退五步。”
鹤笔翁缓缓抛出玄铁手套，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好，现在你们排成一列，在前面引我下山，鹤笔翁走中间，鹿杖客走最前，全都不许回头。”
众人们闷不吭声，迅速排成一线，一人接一人的往山下行去。
风萧萧却微微一笑，拖着赵敏，走到她刚才所进的陷阱旁边，轻轻踩了两脚，微微摇摇，又到了方才鹤笔翁所站的位置，微微用力一踩，陷阱顿时打开。
风萧萧心中微喜，在山顶上快速绕了一圈，同时掏出金色丝线在崖边几处都狠狠割了几下，然后才倒退着将陷阱旁的脚印全都抹掉，最后跃了进去。
刚一落地，头顶上顿时一黑，彻底封住了。
这个陷阱远比其余的要宽大许多，足以装下两人。而且估计是特意为赵敏准备的，所以旁边还有一个小石台，可以坐下休息。
风萧萧手中一松，将赵敏轻靠在墙上，然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看在你最后说得那句话的份上，我便解你一半的穴道，让你能够坐下休息……可不要乱动啊，免得让我这个臭男人占了便宜。”伸手轻轻点了点，立时就感到一阵劲风由下而上。
风萧萧伸手一捞，握住了她的小脚，微微运劲，便将其定住了。
但又一股劲风袭来，却是赵敏用力一跳，将另一只脚也踢了过来。
风萧萧微微苦笑摇头，伸手一捉，然后便只听得两声闷响。
这时头顶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赵敏立时想要踹动双脚。
风萧萧不敢松手，也就无法点穴，只好运起内力，缓缓送入赵敏的脚部穴道，不但将她的双脚定住，还顺着腿部经脉上行，一直到胸口，压制住了她的呼吸和心跳。
“师兄，他们不在这里。”听声音是鹿杖客。
“嗯！”鹤笔翁缓缓迈步，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往崖边跃去，说道：“有脚印……是围着崖边绕圈。”
鹿杖客急声道：“这如何知道他往哪边走了？”
“不对……不对，不好，我们中计了，咱们快回去。”鹤笔翁快步下山，却忽地顿住。
“师兄，先别忙走，他如果是半途下山，这山顶上怎会有一圈脚印？”
“你好生糊涂！这么高的山崖，你能跳下去而不死吗？他这是故布疑阵，肯定是吩咐我们不准回头的时候，快速的跑了一圈……别再说了，赶快去追才是。”鹤笔翁语气焦急，语速也快，到最后声音更是远去，显然是边跑边说。
山顶上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敢和你打赌，你的这些手下还会再来一次……嘿嘿，到时候他们就会认定我从山崖跑了。”风萧萧凑到赵敏耳边，轻声笑道。
可风萧萧忽然感到自己的脸皮一阵温烫，不由得轻轻晃了晃，这才发现是赵敏的脸颊烫的火热。
不由得心下大惊，赶忙松手，按住她的额头，暗自奇怪，体温很正常啊，奇怪，真奇怪！
风萧萧也不敢冒险，干脆将赵敏摆成坐姿，然后封住了她的腿部经脉，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只等有人来，便再次压制呼吸和心跳。
良久之后，果然又有一大群人奔上崖来，细细搜索找寻。
“这里……这里有一处奇怪的痕迹。”
“让我看看！”鹤笔翁连蹦带跳的奔到了崖边，片刻之后，大声嚷道：“定是那个狗贼用那团金色丝线滑下崖了……只是他又如何固定？”
“师兄，别管这么多了，这狗贼天天揣着这包东西，里面肯定有机巧，咱们哪猜得到……快去追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山顶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你这群手下……嘿嘿！他们肯定还会再来一次！我可不再陪他们耍了！”风萧萧嘻嘻一笑，伸手一点，同时猛的后退。
赵敏却毫无动静。
风萧萧一阵奇怪，他原本以为只要解了哑穴，赵敏便会张口就咬呢，不太对劲呀！
小心翼翼的将手伸过去拨了拨，只是入手一阵滚烫，其余并未不对。
风萧萧好奇的将脸凑近想瞧瞧究竟，可这里暗无光线，又哪看得见。
忽的一声惨叫，风萧萧捂着耳朵直接抵住了背后的墙壁。
“你……你！唉……算了，你说说怎么出去吧！”
赵敏本来积聚了一堆堆的情绪，和一摞摞的说辞，却没想到风萧萧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一时间愣住了，好半晌才说道：“将我身下的石台往上提！”
风萧萧低声说道：“对不起啦！”然后将赵敏抱起，转身放下。
这回赵敏却没有咬他，只是呆坐一旁，一言不发。
看见陷阱打开，风萧萧眯着眼睛一阵感叹，总算是逃出生天了，真是不容易。微微摇头，弯腰将赵敏横抱，一个飞跃，便跳了出来，又仔细打扫了一遍自己所留的痕迹，这才隐身匿踪的往山下行去。

第121章 峰回路转
风萧萧随意找了一个方向，一路不紧不慢。不求多快，只求少留痕迹。
之前的故布疑阵，已经让人无法猜出他的方向为何。而没有目的的搜寻，在这茫茫群山之中，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天色将黑之时，风萧萧便寻到了一处废弃的小屋。里面灰尘满布，破旧不堪，但是墙壁屋顶基本完好无损，不虞被外面发现火光。
风萧萧大体清理了一下，生起篝火，这才将赵敏抱进屋内。
又返身而出，将沿途捉到的山鸡野兔拔毛扒皮，在不远处的溪流里清洗一番，然后回屋烤制。
“郡主，你是想吃烤鸡还是烤兔？”风萧萧面带微笑，伸手解开了赵敏的穴道。
赵敏缓缓活动了一下双手双脚，笑道：“我都是俘虏了，自然全都听你吩咐便是。”
“如此最好！”风萧萧缓缓转动木枝烤架，叹道：“不瞒郡主，我如今也犹豫得很，希望你能配合一些……郡主气质出众，是难得的清丽佳人，又冰雪聪明，我也不希望焚琴煮鹤。”
赵敏闻言微微冷笑，说道：“只看你的行事手段，便可猜到你决不肯放我生离，又何需在此惺惺作态？”
风萧萧摇头叹道：“如能毫无痛苦的死去，有时也是一种幸福，总比死前苦不堪言，丑态百出要好上许多。”
赵敏脸色微变，怒道：“你一个大男人，却来欺辱我一个弱女子，羞是不羞？”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郡主，希望你能如实回答？”风萧萧理都不理，径直发问：“知道谢逊下落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赵敏花容变色，惨然道：“罢了，罢了！我今日是栽到家了，还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猛得拔出一把短刃，高高抬起，毫不犹豫的往胸口直插。
风萧萧轻轻伸手一抓，顿时将持刃之手牢牢定住。
赵敏心中大喜，立时推动剑柄上的机簧，剑刃腾的飞射而出，可随后却大为失望。
风萧萧眼见剑刃没入地面，哂然笑道：“这可是最后一次了……没有搜身并不是忘了，而是不想太过失礼，希望郡主能领会我的这番好意才是！”
赵敏格格笑道：“你这人活得累不累？是不是时时都防备着有人暗算偷袭你？”
风萧萧渐渐有些不耐，皱眉问道：“郡主还没回答问题呢？”
赵敏忽然呜咽地哭道：“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手……手好疼，好疼！”
风萧萧耐住性子，将手松开，说道：“郡主快说吧，否则休怪我手狠了！”
“张无忌！”
“你说什么？”风萧萧心下大慌，但仍然稳住了神色，问道：“你说那人叫张无忌？”
赵敏忽然露出机灵的笑容，做了个鬼脸笑道：“别装了，你是想救那个姓张的小鬼吧！嘻嘻！”
风萧萧沉声说道：“郡主说得不错……他现在何处？”
“你不要这么凶巴巴的瞪着我！”赵敏忽然伸手向下斜指，惊叫道：“哎呀！你看看，你看看！都快要烤糊了，还不赶快翻个面？”
风萧萧微微一笑，盘坐下来，又开始转动烤架，笑道：“我说郡主怎么不畏不惧，原来是成竹在胸，早就知道了我的目的为何？”
“那个小鬼可远不如你……嘻嘻，稍微使些手段就足够了！”
“哦？那他说出谢逊的下落了？”
“这倒没有……”赵敏娇笑道：“他只提到过一个风大哥，想必就是你了！”
“他如今在郡主手上？”风萧萧嘴角微微带笑，语气不急不缓，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哎呀！我有些饿了，烤好了吗？”赵敏挺直身子，拍了拍自己地肚子，刻意顾左右而言他。
风萧萧冷冷一笑，说道：“郡主还是先不忙吃了，免得等下不雅观！”
赵敏脸色一变，说道：“你要是想要用强，我定然是胡说一气！”
“我已为张无忌做了许多……如果实在无能为力，那我也无可奈何！”风萧萧取下兔肉，往前一举，说道：“郡主莫要将手中的筹码看得太重了！”
赵敏笑嘻嘻的接过烤兔，轻轻嗅了嗅，说道：“你口是心非！”
风萧萧森然道：“我有一套逼供的手法，专走筋骨皮肉之间！能让人麻痒疼痛交替，酸甜苦辣轮转，却偏偏动弹不得，出声不能。各种滋味闷在肉里，侵蚀你的身体，摧垮你的意志。到时候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敢稍有违逆！”
赵敏骇了个哆嗦，但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珠转了两转，又展颜笑道：“你可别吓我！不如这样，你将这套手法教给我，我便将张无忌交还给你，好不好！”
风萧萧怎会猜不出她在打什么主意，皱眉说道：“你知道我为何一直没对你用吗？”
“是呀，看你行事果断缜密，不像是心慈手软之人呀！”赵敏的声音说不出的娇柔，但说道“心慈手软”四个字时，却有些咬牙切齿。
“因为这套手法会让你灵性蒙尘，从此唯唯诺诺，卑躬屈膝，再不复如今的晶莹剔透，冰雪聪明！”
赵敏呆愣了一会儿，冷笑道：“反正最后你也不会放我活着离开，又有什么好担心？”
风萧萧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叹道：“我杀得人不少，这套手法却只用过三次，希望你不要逼我用第四次，否则就太可惜了！”
赵敏却丝毫没有被吓住，而是微微一笑，在风萧萧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柔声说道：“你不如到汝阳王府来吧，我保证待你如朋友一般，绝不指手画脚，任你来去自由！”
“你这是在提条件么？”风萧萧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我向来自视甚高，却偏偏在你手中连连吃瘪，几无还手之力……能和你做朋友，也是我的荣幸！”
风萧萧微微一笑，算是认可了她的夸奖。
“张无忌并不在我手中，我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人，所以出言诈你罢了！”赵敏一双妙目盯着风萧萧，绝不稍瞬，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风萧萧却无丝毫被骗过的沮丧，反而笑眯眯地问道：“哦！你现在愿意说实话了？”
“你这人真是无趣！”赵敏就算早就猜到结果定是如此，也不免有些失望，娇哼一声，说道：“那人自称金花婆婆，来历神秘，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根底。她曾找我父王寻求庇护，却连我父王的面都没见到。后来辗转通过圆真大师联系上了我，之后的事，你都该偷听到了！”
风萧萧听得一阵地狐疑，金花婆婆不就是明教的紫衫龙王么，她确实受到波斯明教的追杀，又叛出了中土明教，无奈之下寻求一个靠山庇护也算合情合理。但这人不应该识得长大后的张无忌呀！
赵敏轻轻地撕着兔肉，笑嘻嘻地放入口中，不时微微摇头，似在嫌弃风萧萧的手艺，一点都不担心他是否会翻脸不认人。
风萧萧暗自思索了片刻，忽的一拍大腿，叫道：“原来如此……”
是殷离！原来那间小屋是殷离所住，难怪会有蜘蛛守门。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风萧萧站起身，绕着火堆转圈踱步。
殷离不知为何认出了张无忌，将其带到了她的师傅，金花婆婆那里，这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郡主真是智计百出！”
风萧萧停住步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想必你还要说，金花婆婆只会和你见面吧！”
赵敏嫣然笑道：“那你是信？还是不信呢？”
“郡主不怕我恼羞成怒，对你用刑吗？”风萧萧面带冷笑，一副跃跃欲试，随时要动手的模样。
赵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的一红，小声说道：“你要是真想那么做，就不会和我说这么多了！”
风萧萧闻言一愣，苦笑道：“你倒是挺了解我！”
“本郡主难得遇上一个对手，自然会细心琢磨，你可要小心了！”
赵敏红晕未退，却扬起了下巴，模样颇为自得，笑盈盈地说道：“你将来要是落到本郡主手中，我定然也会对你手下留情一番！”这句话说得声情并茂，好似风萧萧已然落到她的手中一般。
风萧萧却冷笑道：“郡主不必再装了！你分明是故意想要博取我的好感……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你……”赵敏俏眼蒙雾，泫然欲泣，极为惹人怜惜。
“郡主从陷阱中就开始演戏，莫非当我看不出来么？”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你的后手未免也留得太多了，一环扣一环……嘿嘿！而方才的出剑更是毫不留情，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哪里像是惺惺相惜的模样，让我怎能不生疑！”
“我为了保命，下手毒辣些又有何不可？”赵敏笑嘻嘻地说道：“更何况我是女人，本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就阴险狠毒了，你待怎样？”
“我可是很清楚你想做什么！不就是想将明教和六大派一网打尽吗？”风萧萧咬了一大口鸡肉，含含糊糊地说道：“一开始无非是想将我引出来灭口，后来灭口不成，现在又千方百计想要将我调开，以免你的谋划败露！”
赵敏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终于叹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你可以早说呀！我对你们的谋划丝毫不关心，只要找到张无忌，我扭头就走！绝没那个闲工夫去掺上一脚。”
本来是想对赵敏用用“酸甜苦辣，人生百味”的，可是害怕口味太重，便修改了一番，请大家自行脑补的吧！嘿嘿！

第122章 自知自明
“不知风兄是何门何派……看你身穿道袍，莫非是武当派？”赵敏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嫣然赞道：“果然厉害，竟能教出你这样一个人物！”
“我并不是道士，而且再也回不去师门，郡主只管当我是个孑然一身的散人便是。”风萧萧对当今的华山派并没有归属感，也不想再劳心劳力的搞什么武林争霸。
“风兄叫我敏敏便可！不要老是郡主郡主的叫……咱们不打不相识，也算是朋友了！”赵敏浅浅微笑，举止落落大方，毫无被识破的沮丧。
“我还是叫你赵姑娘……”风萧萧不耐为一个称呼扯上半天，话风一转问道：“金花婆婆如今在哪？”
“不知道！”赵敏原还想抖个包袱，却看到风萧萧脸现不耐，只好说道：“我不知她现在何处，但却知她要去何处！”
风萧萧眼睛一亮，说道：“光明顶？”
“不错！”赵敏叹了口气，微微顿了顿，忍不住低声问道：“风兄，你如果愿来王府……不论有什么要求，敏敏一定全力满足你……好不好？”最后一句说来轻柔娇媚，又语带哀求，让人怎能不心生遐想。
风萧萧目光灼灼，问道：“什么要求都可以？”
赵敏皓如美玉般的双颊已是红霞满布，晕晕的微微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将手中吃完的鸡骨一甩，笑道：“我考虑一下……嗯……你将脸伸过来！”
赵敏眨了眨眼睛，随后闭上，慢慢地将俏脸靠了过去，随即感到双颊一凉。
可静静的等了片刻，却没有感到风萧萧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赵敏疑惑的睁开双眼，立刻就见到了一副戏虐的笑容。
“风……你……你在我脸上抹了什么？”赵敏花容失色，气急败坏，不住的抹脸。但入手一片滑腻，却是越抹越多，最后弄得满脸都是。
“鸡油！”风萧萧举起双手晃了晃，老实陈恳地答道。
赵敏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冲冲的往外跑去，无论如何都要先清洗一番，却忽的定在了门口。
“赵姑娘莫非忘了自己的身份？”
风萧萧嘻笑着转到赵敏面前，捧起她的脸颊，轻轻地揉了揉，随后握住了她白嫩的脖子，微微搓了搓。
赵敏眼眶一红，大滴的泪珠随之而落。
风萧萧恍若未见，退开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说道：“咱们上路吧！还请赵姑娘一定要好好指路……嘿！再未找到金花婆婆之前，每一次吃饭之后，我都会来这么一回。你可别再耍心机，否则就让人天天看笑话了！”
风萧萧笑嘻嘻的转圈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将赵敏抱起，出了小屋，一路往西赶去。
这回虽然没有像来时一般绕路，但手中抱着一人，又要隐匿行踪，速度却是快不起来。
而平日里，风萧萧就会弄些动物的油脂抹在赵敏的脸上、脖上。
赵敏恨的牙根痒痒，到了第三日，终于忍不住出言嘲讽。
“风兄满面须发，身披麻袋，而我却蓬头垢面，油腻不堪，一路在茂林穿行，直如两个野人一般！这段经历倒也有趣，我定会铭记在心，不敢有一刻忘却。”赵敏闭着眼睛，扬起头，等着风萧萧给她抹油。
“哈哈！正好一公一母，正好……”风萧萧会怕斗嘴？开玩笑！这句话说得意犹未尽，生生呛住了赵敏。
“你……你太过分了！”赵敏是真有些伤心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却被一个野男人又抱又搂，每日还用油腻的双手在她脸上脖子上乱摸乱涂。
而风萧萧现在还说出这种隐晦的言语，分明已将她看得极为不堪。她再如何意志坚定，都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
风萧萧却微微一笑，温声说道：“我们虽是敌对，你出手又狠毒非常，但我之前佩服你的机敏睿智，所以就算将你擒住也并未下狠手，大体上还算有礼，是不是？”
赵敏止住哭声，默然不语。
“你错不该以情惑人，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姿态！换成个傻小子也就罢了，或许乐在其中也说不定，但我却看得通透……换成是你，会不会感到假模假样，矫揉造作，一阵的恶心？”
赵敏垂头说道：“受教了！”但心里涌起一阵的不甘心，抬头问道：“你又怎知我不是真的对你动心，或许……或许……”
风萧萧冷笑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满面须发，身披麻袋，直如野人一般！怎有女人会倾心？之前我也遇见一个女人，她性格温婉柔顺，都难免有一丝隐隐的抗拒，更何况你了……其实你心里还指不定是怎么想得吧！”
赵敏忽然展颜笑道：“看来你是真将我当朋友了，我也不算太失败！”
风萧萧微笑道：“赵姑娘缺点不少，优点却更多，又是难得的飒爽美人，实在难得！我也是一个男人，面对如此佳人，无论如何都会有些心软的。”
赵敏整了整衣衫，伸手抹了抹脸，说道：“既然都是朋友了，风兄何不让我干净清爽些，这样也太难看了！”
“你倒是会顺杆爬！”风萧萧嬉笑道：“不让你刻骨铭心，怎会之后怕我三分？我既然不想辣手摧花，那么总要用些手段才是……嘿！让你每次算计我之前，都会狠狠骇个哆嗦，也不枉我每日伺候你净面！”
赵敏一阵气短，恨恨地说道：“快走吧！我可不想让你抱着走了！那个麻袋磨得我那……那里生疼，我自己走路！”
风萧萧却嘿嘿一笑，向前一捞，将赵敏横抱，笑道：“赵姑娘诡计太多，不得不防，大不了我不点你哑穴，让你可以说话便是。”
“哼！我定能找到机会呼喊求救！”
风萧萧呲牙笑道：“我借你两个胆，你都不敢！何必说这些赌气的话！”
“不让我说话，你又为何解开哑穴……”
一路吵吵闹闹又行了五日，总算走出这片山脉。刚走上大路，却发现不时有小队的蒙古士兵骑马掠过，风萧萧只得钻入路旁的树林中穿行前进。
“赵姑娘的算计出问题了吧！”风萧萧脚步不停，笑眯眯的低头说到：“否则这里怎会有许多士兵？此地离光明顶可还有十日路程呢！”
“不可能！不可能！”赵敏轻轻皱眉，喃喃道：“全都已经安排好了呀，就算我有什么变故，也不该……”
风萧萧忽的脸色一变，但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才点住了赵敏的哑穴，低声说道：“前方有喊杀声，你可不要逼我出手杀你……等见到金花婆婆我自会放你走，千万别做无谓的冒险！”
赵敏眨巴眨巴眼睛，表示知道了！
风萧萧这才缓缓靠近，才走了不过百余步，却发现竟然有暗哨藏于树上。
此人手持弓箭隐于树冠，看其衣着服侍，应该是军中的士兵。
风萧萧更是惊奇，将赵敏缓缓放下，向那名军士摸去，没过一会儿，便伸手一拍，将其打死。
又复抱起赵敏前行。
一路上接连解决了三个暗哨，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眼前渐渐大亮，树林前方竟是一座小山丘，足有五六百名蒙古骑兵正围着不住转圈，发出各种呼喊怪叫，同时不停的拉弓射箭。
山丘中间有块凹地，正有几十人陷在其中，不得而出，仔细一看，却发现一道青冥色的剑光纵横其中，却是灭绝，而身旁一人身材婀娜，面容秀美，正是周芷若。
幸好有三面峰丘，最后一面也是不平整的丘陵。
如是在平地，不论是箭雨四面射来，还是骑兵冲击，武功再高也是死路一条。
但她们如今被围在此地，冲又冲不出，跑又跑不掉，只能不住的阻挡箭雨，力尽被擒是早晚的事。
以蒙古兵的暴虐，这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绝对是受尽屈辱之后才被杀死。
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不知峨眉派为何会到这里，还被军队围攻，忍不住低声问道：“赵姑娘，这是你的人？”
而赵敏也是满脸的疑惑不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四下打量。
风萧萧这才记起赵敏被点了哑穴，但他还没傻，绝不会在此时解穴。轻轻跳起，在树干上点了几点，进到了树冠之中，将赵敏轻轻架在树杈上。
想了一想，解下了她的腰带，和树枝绑到一起，这样也不虞她会跌下树去，这才返身下来，掏出玄铁手套，沿着树林边缘行进。
风萧萧找准了方向，冲一个将领打扮得髯胡大汉行去。
这人离树林并不远，腰别弯刀，骑在马上，正扯住缰绳，不住的呼喝，叽里咕噜的一句也听不懂。
十几名精壮的亲兵团围在他的身旁，人人目视山丘，满脸带笑，不时也有几人大声吆喝几句，余人也全都跟着哈哈大笑。
风萧萧暗自恼怒，他用身体任何部位思考，都能猜到这些人说得定是一些龌龊不堪的话语，心中自然杀机大起！

第123章 莫名杀伐
风萧萧盘算了一阵，瞅准时机，飞身直冲，双掌前伸，掌心外翻，成爪用力往两边一扒。
两名精壮亲兵顿时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打着转向后飞撞。
一人胸口一个陷洞，断裂的白色肋骨隐隐可见，好似心脏都被压成了肉泥。另一人腹部腹部血肉模糊，内脏稀烂，不住往外甩着碎肉。
风萧萧都忍不住愣了一愣，没料到玄铁手套这么厉害。
那名髯胡将领被惨叫声骇了个哆嗦，下意识的一鞭子抽到了马屁股上，同时回头张望，但眼中只映出了一团黝黑，不住的放大。
风萧萧飞身跃起，“喝”地一声，一拳打入了他的面门，“哈”的一声将尸体打向前直飞，脚步不停，紧追而去，待尸体稍有下落，又是一击冲拳，尸体自腰而断，被打成了两截，只余一些皮肉相连。
不完整的尸体风车一般旋转，乱甩着跌入骑兵群流，当前十几名骑兵眼见身着将领服饰的尸身跌倒面前，都是下意识的猛拉缰绳。
但身后的骑兵又哪停得住？
顿时间，一排又一排的撞向了前方的同伴，将其撞下马，踏成了肉泥。
片刻间，足有七八十骑收不住脚，积成了一团，二三十人死无全尸。
“灭绝师太，快！树林！”
风萧萧急声大呼，同时反手一拳将路过身旁的骑兵打落下马，伸手扯住缰绳，挥拳将高高扬起马头打爆，然后回手抓住马的一只后腿，“哈”的一声，竟然生生将马举起，左右挥动，挡住了疾射而来的箭矢，同时大步狂冲，护到了峨眉派众人的侧翼。
灭绝正挥起倚天剑护住了另一面，周芷若和几名师姐则领着众人往树林冲去。
忽然一声苍茫悲凉的号角声高亢而起，蒙古众骑兵纷纷收起弓箭，拔出弯刀，怪声吼叫着，如洪流一般汹涌奔腾而来。
“师太，你先走，我断后！”
“好！”灭绝行事绝不拖泥带水，反手将倚天剑插回背上，张开双手，一手扯住一个落在最后的弟子，往树林狂奔。
而风萧萧却将手中的马尸奋力向前投掷，将冲近的几名骑兵连人带马尽数被击倒。
后面几骑也收不住脚，巨大的惯性让他们被绊得飞起，向前翻滚着砸入地面。
风萧萧见效果不错，便又扯过一匹无主之马，拖着旋身几圈，将手一松，战马便嘶叫着撞入骑阵之中。
另一面忽然有三骑兵排成品字冲来，两前一后，一左一右，全都满目狰狞，平举弯刀。
风萧萧猛的旋身，不闪不避，左右开工，将头前两只马头打成肉酱，随后双手成爪，向前方猛抓，不但崩断了疾削而来的两柄弯刀，更是将双手插入两人胸膛，猛的一推，一起飞撞向后面那名骑兵。
而这时，两面皆有零散的骑兵陆续冲来。
风萧萧使出浑身解数，接连掷出三匹马。
却好似树叶落入湖中，只淡淡的起了一阵波纹罢了，根本就是螳臂当车，只不过打死了十数人，但涌上来的骑兵却越来越多。
风萧萧知道不能再硬抗下去，将双拳舞得密不透风，闷头向树林直冲而去。
什么独孤九剑，什么料敌先机全都没用了，只有拳拳到肉的重击。
幸好玄铁手套威力无穷，打中就死，磕到就亡，要是换成普通的武器，可能连一波冲击都挡不住。
几十名骑兵疯狂的呼啸而来，风萧萧不停的运转冲脉之力闪开直接的冲撞，同时不停将身旁的骑兵击落下马。
要不是之前鹤笔翁和鹿杖客攻入他身体的阴寒内力，已被尽数当成燃料，让他的功力有了大幅提高，否则如此频繁的使用冲脉之力，内力早就该耗尽了。
风萧萧已将速度发挥到极致，不再理会任何招式，抡着玄铁手套不住的乱挥，只是一味的向前猛冲，带起了一阵血色的旋风，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真正的血路。
蒙古骑兵失了将领，暂时没了统一的指挥，全都是一股一股的从不同的方向杀来，很多骑兵互相碰撞挤成了一团，也给了风萧萧可乘之机。
失了速度的骑兵在他眼中就是一堆会动的肉团，冲将进去横冲直撞，而其他骑兵也就没有了进攻的路径。
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伴随重物砸断骨头的声响，风萧萧终于冲出了包围，全身满是泥泞般的鲜血，连蹦带跳的冲入树林，回身喘息着破口大骂：“滚进来……呼呼……有种的滚进来！呼……看老子不将……不将你们个个打成驴肉火烧！”
一阵箭雨呼啸而来，风萧萧勃然大怒，闪身躲在树后，等箭雨一停，立刻冲了出去，“砰砰”地接连打死十几人，再次返回林中回气，同时喝骂不止。
只要这些人敢下马进来，他一个人就能让他们损失惨重，更别提还有身旁的峨眉派众人了。
进了密林的骑兵就是个渣，既不会使用步兵战阵，又用得是短刃弯刀，而弓箭也几乎无用，风萧萧的回气速度又是极快，只要不用躲避马匹冲击，这群人来多少，他就能打死多少。
经过这一次的冲杀，蒙古骑兵就像一群无头苍蝇一般四下乱转，生怕那个煞神冲向自己，但又绝不敢轻易离开。
将领被杀，这可是重罪，他们不将凶手打死或者擒住，回去如何交差？一时的进退两难！
风萧萧却仗着自己速度奇快，不时从林中各处冲出，呼啸着拖出一道血红的直线，像一杆重枪一般，桶入骑兵群中。每次都打死一人或几人，然后旋即返回回气。
这群骑兵只得不住的后退，几百人却拿着区区一人无可奈何，一时间全都垂头丧气，默不作声，再不复初时的嚣张跋扈。
灭绝师太本想仗着倚天剑也出去冲杀一番，但默默盘算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她速度颇有不如，要是一不小心陷入阵中，还要靠风萧萧来救，面子可就丢大了。
蒙古骑兵推攘了半天，谁都不敢带头进林，只好不停地放箭，但又能射多久？
箭雨很快就变得稀稀落落，眼见天色渐黑，终于有几名副将商量了一阵，领着残余的骑兵狼狈而逃。
风萧萧舒了口长气，随即苦着脸，低头打量了一番。这下可好，之前只是不方便见人，可现在满身都是血泥肉酱，根本不能见人了。
灭绝微微一笑，反手一插，将倚天剑又复收回，说道：“峨眉派与你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以后你便是本派的贵客！”
“好说好说，我还要去接一人，师太先请！林中应该还有些暗哨，需要注意一下。”
灭绝点点头，返身领着峨眉弟子向里走去。
丁敏君垂着头缩在众弟子之间，生怕被看见。而武青婴却神情复杂，微不可察的轻轻点了点头。
周芷若却走到近前，低声说道：“等下你先来找我！”
风萧萧目送他们走远，忽的“嘿嘿”笑了两声，转身飞奔，不一会儿就到了赵敏所藏的树下，悄无声息的爬了上去，将身体猛的向前一探。
赵敏吓得双目圆睁，全身立时出了一身细细汗珠，大张着小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一丝的声响，好半天才缓过气，认出来人是谁。将眼睛死死闭住，不愿再看那张本来就可恶，现在更可恶的脸。
风萧萧解开了绑在树上的腰带，又伸手点了点，解开赵敏的穴道，说道：“现在去见灭绝这个老尼姑，你说话可小心点，否则我可不护着你！”
赵敏活动了一下手脚，凝目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杀了不少人吧！”
“哼！莫非你想打抱不平？”风萧萧斜眼睨视，模样极为不屑。
赵敏默然不语，垂着头，不知在盘算什么。
风萧萧跃到地面仰头说道：“莫怪我没提醒你，如果你太不识趣……算了，多说无益，你快下来吧！”
赵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机，于是老老实实的爬下树，低声说道：“事情已经脱出我的掌控！我只想以武林的方式解决，从没想过要调动军队！”
风萧萧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心中杀机稍减，说道：“我相信你……须知如此做不论对你们大元，还是对中原武林都绝无半分好处！是谁如此不智？”
赵敏摇摇头，沉默不语。
风萧萧却已猜到，此事八成是她的哥哥王保保所为。心中的疑虑却是更深了，不过又忽的暗自自嘲，这些关他何事，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么？
“走吧！我懒得多管闲事，但前提是别被我碰到！”
赵敏俏目蓦然一亮，展颜笑道：“以后不论你在何处，我退避三舍就是，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插手！”
“走吧！”风萧萧不可置否，转身往林中行去。
赵敏却好似卸下来心中的大石，有些雀跃的跟在后面。
前行不久，便看见峨眉派的几十人正三五成堆的围坐在林中。
而周芷若正背负双手站在外围，青丝长发，身形修长，清雅如兰，秀丽绝俗。

第124章 相互谋取
“周姑娘，你找我何事，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周芷若轻笑了一声，微微摇头，递出了一个包裹，说道：“这是一位师兄的衣物，你去后面溪水里清洗一番。这位姑娘是……”
“这是我无意中救的一个傻姑，整天蓬头垢面的喜欢到处乱疯！不用理她！”
风萧萧刚想伸手去接过包裹，赵敏却抢先一步将其抓到手中，低声说道：“少爷，我帮你拿！”声音说不出的娇甜轻柔。
风萧萧心中微怒，但此时也不好出言责备，只得点点头，说道：“你随我来！”
“风兄稍等！”周芷若微微一笑，说道：“等会儿梳洗完毕，我帮你整理一下须发！”
赵敏还想说话，却被风萧萧阴冷的眼神一逼，生生将要说得话吞回了肚子里。
“不用劳烦周姑娘了，你将佩剑借我一会儿，等下还你！”
周芷若微微点头，将佩剑放到了赵敏所托的包裹上，说道：“喏，这个也帮你家少爷拿好！”
风萧萧暗自好笑，没料到周芷若也有这么顽皮的一面，分明看出了些什么，却真的当赵敏是小丫环一般使唤。
赵敏暗自恼怒，面上却甜甜的应了一声“是”！
……
风萧萧在清溪中洗去身上的血浆，又对着溪水刮去了虬结的胡须，满意的点点头，上岸换上了衣服，转身叫道：“我洗好了，你出来吧！”
赵敏从树后转出，登时就是一愣，呐呐道：“原来……原来你生的并不难看！”
风萧萧嘻嘻笑道：“你要是现在才用美人计，说不定我就上当了！”
赵敏下意识的摸摸自己油腻的脸，浑身不自在，低声哀求道：“你让我也去梳洗一番好不好？”
风萧萧轻瞟了一眼，微微摇头，转身就走。
“你……”赵敏气的直跺脚，向前追了几步，却嘻嘻笑道：“我说你怎么那么卖力去救峨眉派，原来是为了方才那个俏丽的姑娘！”
“其实我并不擅长救人！”风萧萧脚步不停，淡淡道：“我更擅长报仇！”
赵敏顿时语噎，低声说道：“我这次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想试探你的弱点！”
“现在或许是，日后就不一定了！”
“哼！你这么忌惮我，谁知道见到金花婆婆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风萧萧看都不看她一眼，冲着远处的周芷若摆摆手，低声说道：“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其他选择么？”
赵敏垂着头叹了口气，她知道风萧萧记恨她之前的设计，如今在有意报复。不由得深深后悔，怎么惹上了这么一个人物，真是得不偿失！
周芷若仍旧等在外围，见到风萧萧冲她挥手，忍不住眨巴了几下眼睛，好一会儿才展颜笑道：“风兄你变化真大，差点都不敢认了……家师正在等你，请随我来！”
风萧萧点点头，扫了一眼赵敏，说道：“还不快将剑还给周姑娘！笨手笨脚的！”既然赵敏自认丫鬟，他怎会客气！
赵敏暗自一阵气急，但仍然老老实实的将剑递了过去。
“你就在这等我，可不要乱跑！”风萧萧觉得颇为解气，嘻嘻笑了两声，跟着周芷若往里走。
“风兄，这人的声音好似那个郡主！”周芷若在头前领路，也不回头，语气很是不满。
“不错，正是她！”风萧萧笑道：“如今我要靠她去找张无忌……你自己知道就行了！”
周芷若脚步微微一顿，歉然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以为你和她……”
“她只是个俘虏！”风萧萧出言打断，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要去光明顶吗？怎会到了这里？”
周芷若微微摇了摇头，放缓了步子，低声说道：“我还有事要问你，等会儿来找我，再一并告诉你……师傅，风少侠来了！”
灭绝面带微笑，点头说道：“风少侠请坐！”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温和。
“师太客气了！”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灭绝的表现也太反常了，但在心中已经猜到了她为何如此，还不是因为见到了玄铁手套，想用其取出倚天剑中的两本秘籍。
“今日多亏有少侠出手相助，贫尼感激不尽！”
风萧萧听得一阵的难受，鸡皮疙瘩直掉，连忙客气了几句，只求她快点转入正题。
“我看少侠的拳法有道家的影子，像是华山派的破玉拳，不知是否？”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或许只是相像罢了，不知师太有何事，直接吩咐就是了！”
灭绝性子刚硬，绝少与人这么柔声说话，更不会与人套交情，被风萧萧直接这么一问，登时愣住了，不知该如何说起。
“风少侠今日有大恩于本派，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周芷若微笑着接过话，说道：“但有所要求，只要不违背侠义正道，本派无不遵从！”
“芷若说得不错！”灭绝笑道：“少侠有何要求只管提出！”
风萧萧嘻嘻笑了两声，却不说话。暗自赞叹，难怪就连灭绝这种性格孤僻刚烈，极难相处的人，都这么喜欢周芷若，确实挺让人可心！
“风少侠武功绝顶，又有神兵在手，看来这份恩情本派是没机会还上了！”周芷若娇横了风萧萧一眼，似在怪他不给面子。
灭绝听得连连点点，却默不做声，好像周芷若就是她的口舌一般。
但是风萧萧也想要倚天剑中的秘籍，注定只能让她们失望了。
丝毫不接话茬，而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只要师太和周姑娘不怪我之前行事鲁莽就好，恩情什么实不敢当！我虽算不上多么高风亮节，但侠义之心还是有一点的！”
不就是唱高调嘛！风萧萧早就熟门熟路了，愣是絮絮叨叨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还句句不带重样。
这下别说灭绝，就连周芷若都有些晕晕乎乎了，连忙抽空打断道：“师傅，天色已晚，徒儿该去做今日的晚课了。”
“师太，风某也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只管招呼便是！”风萧萧还记得周芷若有事找他，连忙告辞。
周芷若一言不发的走到了风萧萧方才洗漱的溪边，这里离驻地甚远，不愁有人听见他们的交谈。
“风兄，芷若当你是朋友……”周芷若顿了一顿，冷声问道：“武师妹是怎么回事？”
风萧萧苦笑不已，他就知道一旦拿出玄铁手套，肯定会被周芷若看出不妥。
既然有这件宝物，他当时就不该畏惧灭绝，直接带走武青婴就是了，为何反而抓了周芷若，分明就是有所图谋。
“这个……”风萧萧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反问道：“你没和灭绝提过吧？”
周芷若摇摇头，轻皱眉头苦恼地说道：“你可让我难做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风萧萧笑道：“灭绝不是什么好人，你心里应该有数才是！”
周芷若怒道：“你要是再说师傅坏话，我转身就走，再也不理你了！”
风萧萧冷笑道：“她定会叫你跟着我，你信也不信？”言语隐晦的很，但相信周芷若一定听得懂。
果然，周芷若闻言如遭雷击，双眼直直的愣了一会儿，才回神说道：“你这双手套虽然是一件宝物，但本派也有倚天剑在手，师傅她只是想问问来路，绝没有起觊觎之心！”
“我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风萧萧缓缓摇头，灭绝为了得到倚天剑中秘籍，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今屠龙刀几乎遥不可及，她又怎会放过近在咫尺的玄铁手套？虽然还不至于明抢，但肯定会想办法暗夺！
周芷若只是不住地摇头，从心底都不相信师傅会做出这种事，有些冷淡地说道：“风兄还有什么事要问？”
风萧萧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道：“你们峨眉怎会到此地？”
“那日我回去后，将自己的所听所闻全告诉了师傅，师傅她随即联系其他六派暂缓进攻，派出人手四下打探，果然发现不少可疑的人。”
风萧萧不住点头，此时应该就是赵敏将手下化整为零，前往伏击自己，其实并不是针对六大派，这也算阴错阳差！
“师傅与其他几位掌门商议过后，决定放弃攻打光明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蒙古鞑子渔翁得利！”
“灭绝也同意了？”风萧萧颇觉难以置信，没想到灭绝肯放下对杨逍仇恨，反而顾全大局，殊为难得。
周芷若白了风萧萧一眼，说道：“此事就是师傅先行提出的！”
“然后呢？”
“我们六派结伴回返，本以为无人敢惹，却没料到引来了鞑子的军队！”
风萧萧眼神一凝，忽又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光明顶周围全是沙漠吧！这种地形……你们能挡住军队？”
“自然挡不住，只能边打边往回逃，跑到一处林地固守！”
“难怪方才那群蒙古骑兵死活都不敢进林，原来是晓得厉害了！”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但是无水无粮，你们又能支撑多久？想必最后关头，定是明教出手救出了你们吧！”
周芷若讶然道：“不错！你怎么会知道？”
风萧萧嘻笑道：“这有什么难猜？整个西域只有明教有能力和军队相抗，五行旗挡不住高手，却恰好是军队的克星！”

第125章 一路向西
“你是魔教的人？”周芷若神色复杂，少有的目光闪烁不定。
“不是！”风萧萧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呆在昆仑山脉，所以了解的多一些罢了！”
周芷若这才释然，拍了拍胸口，嫣然笑道：“我相信你！”
“你恨明教？”风萧萧却有些脸色不渝，冷笑道：“如果我是明教中人，你莫非便要与我翻脸么？”
周芷若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师伯、师姐全是被魔教的光明左使杨逍所害……师傅她这次宁肯冒险领着我们独自回中原，也不愿受魔教的庇护，如果你是魔教中人，只怕师傅她……我……”
风萧萧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会沦落至此，灭绝……嘿嘿，岂不是差点真的灭绝了么！”
周芷若摇了摇头，但并未出言辩驳，略微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光明顶！”风萧萧戏虐地笑道：“还不是去为了救你那个悲催的无忌哥哥！”
周芷若却羞怒地说道：“我和无忌哥哥自小有交情，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猛然想起此言甚是不妥，不由得脸颊绯红，将头低垂，羞不可抑。
风萧萧也是愣了一愣，万万没想到以周芷若的性格会羞怒地出言解释，他也不再是当年的愣头青，周芷若如此失态，其中的含义他明白的很，或许还未钟情于他，但起码也是大有好感！
“我只是不喜你乱说而已……”周芷若越说声音越小，直至有若蚊鸣。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沉声说道：“等下灭绝可能会让你一路跟随我……你万不可让她看出什么端倪，不管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先应承下来，事后我再来想办法！总不会叫你吃亏！”
周芷若本想出言驳斥，但见他言语真挚陈恳，不由得微微点头，小声说道：“我知道了！”
随后两人默默的呆站了一阵，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莫名的、温热的气息。
直到丁敏君忽然畏畏缩缩的跑到附近，偷偷瞟了一眼风萧萧，低声说道：“周师妹，师傅有事找你！”
周芷若身体忽的一僵，但仍淡淡地说道：“我这就去！”
风萧萧送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笑道：“诶诶！这不是丁……丁什么来着！”
“我……我叫丁……敏君！”丁敏君显然怕极了风萧萧，但又不敢不答，于是缩到了周芷若身后，结结巴巴的报出了名字。
风萧萧微微冷笑，对她理都不理，此人在他心中已经算是个死人了，无须再与其多废话。
“周姑娘请自便，我自会回去！”
丁敏君原本仗着灭绝撑腰，向来刁钻刻薄，如今也算碰上了克星，被风萧萧如此蔑视，却呐呐的不敢出声。
风萧萧目送周芷若离开，忽然扭头说道：“出来吧！你听得也够多了！”
武青婴从树后转了出来，恨声说道：“你武功这么高，我就算拿到那东西也杀不死你，我……我……”
“总该有些盼头是不是？”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再说，就算你向灭绝说破此事……嘿！你认为她会怎么对你？……你现在已经别无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风萧萧！你……你太狠了！”武青婴面色绝望与狰狞交替，终于瘫坐到了地上，呜呜的啼哭不止。
风萧萧微笑着等了一会儿，等她哭声稍减，说道：“周姑娘察觉了你的身份，但是她明日就该随我走了……你再想办法弄死丁敏君……以你的家世天分……嘿！未来说不定能成为峨眉派掌门！或许集一派之力，能将我杀死也说不定！哼！有时间哭哭啼啼，不如想办法去讨灭绝的欢心，你说是不是？”
武青婴抹了抹眼泪，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往驻地走去。
风萧萧笑嘻嘻的等了一会儿，这才返身回去。
“我看那女人虽然极力掩饰，但眼眶通红，明显是哭过，你该不会对她做了什么吧？”赵敏凑到风萧萧耳边小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揶揄。
“你之前还不是一样又哭又闹！难道我也对你做过什么？”论斗嘴，除了周芷若，他还从没输给旁人，赵敏竟敢出言挑衅，这不是自找挫折么。
“你……”赵敏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以后一定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见到你！”
“等见到金花婆婆再说吧！”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要是有什么变故，嘿！说不定到时你会哭着喊着求我，不肯让我离开呢！”
赵敏神色大变，低声哀求道：“我离开这么久，也不知现今究竟是何等情况，就算……就算……你……你也不能全都怪我！”
“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如果有心，嘿！自然会找到办法！”风萧萧盘起双腿，说道：“我要打坐了，没事别吵我！”
次日天色刚亮，周芷若便面无表情的走到风萧萧近前说道：“风兄，师傅有事相请！”神色莫名，一双美目中晶莹闪动。
风萧萧一言不发的站起身，随着周芷若前行。
“风少侠昨晚休息可好！”灭绝明明语气生硬，却偏偏故作柔和，让风萧萧不由得汗毛倒立。
“师太一早找我，是有何要事！”风萧萧不耐与她纠缠，开门见山。
“如今本派回程遇袭，想来蒙古鞑子必然也不会放过其他五派……”灭绝看了一眼周芷若说道：“我有心想派芷若前去送信示警，但路上必定危险重重，要是……”
风萧萧知道灭绝在等着他接话，暗自嘲笑，面上却肃然说道：“抗击鞑子乃是咱们武林中人的本份，我武功还算过得去，不如让我护送周姑娘一程，可否？”
灭绝微微一笑，说道：“少侠果然高义，贫尼感激不尽！只是欠下少侠恩情还未偿还，如今却还……”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我与周姑娘本就是好友，既然她可能有危险，我自然不能袖手！”不就是装热血少年么，他又不是没装过！
灭绝微微一笑，自以为得计，说道：“信件我已交给芷若，你们尽快启程吧！芷若，为师昨晚的叮嘱你可要牢记，万不可有丝毫差错！明白吗？”
“是！师傅！”周芷若恭身行礼，言语恭敬，竟看不出有丝毫的不妥当。
风萧萧回转带上赵敏，然后随着周芷若，在灭绝的目送下，一路西去。
待再也看不见灭绝，周芷若终于支撑不住，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风萧萧默默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了数道杀机。
“风兄！咱们走吧！”良久之后，周芷若默默起身，但却绝口不提灭绝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大漠黄沙万里浪，戈壁岩峰千丈长，汹涌无尽碎荒堤，延绵不绝逐夕阳。
夕阳下的沙漠，比之雪山、森林，又是另一番景致。
其中有三道人影，一路向着落日的方向缓缓前行，在广博的沙海之中，显得无穷的渺小。
“周姑娘，你确定没带错路！”风萧萧远望夕阳，越发觉得前路漫长。
“我来回各走过一次，你就放心吧！”周芷若跃到沙丘上，张望了一番，欢叫道：“你看！前面就是我说的那座客栈！”
“什么客栈，不是早就废弃了么！”风萧萧转头问道：“赵姑娘，你上次不是说附近有个水源吗，难道就是指这里？”
“我只是看过地图而已，又没真的来过！”赵敏一面抱怨，一面打开水壶，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水。
她身份尊贵，从没吃过这种苦，内力又不高，连续在沙漠中走了三天，已经非常疲惫了，说话也是有气无力：“风大哥，咱们快过去休息一下吧！”
“好！”风萧萧微微一笑，这一路上他和周芷若关系渐密，赵敏就不知怎么了，一口一个风大哥的叫着，弄得周芷若直到现在都只愿叫他“风兄”。
但他绝不相信赵敏是看上自己了，这女人性格算是爽朗，就算身为俘虏也是笑怒由心，从不掩饰情绪，而且天生乐观，挺讨人喜欢。但算计却深得很，极不好对付，稍不注意就会被她绕进去。
“风兄，你快过来，这里有血迹！”
风萧萧吃了一惊，飞身几个跳跃，落到了周芷若身边，蹲着捻了捻带血的黄沙，起身扫视了一阵，说道：“应当受伤不久，否则血迹早就会被风沙给泯没了，不知是从客栈那里逃出来，还是要逃进去……周姑娘，你带着赵姑娘慢慢靠近，我先去查探一番！”
周芷若轻轻点头，返身往后掠去。
风萧萧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客栈残破不堪，有一大半都已被黄沙掩埋。
虽是巨石垒成，但想必已经荒芜许久，墙壁上被风沙侵蚀出了几个大的洞口，几缕夕阳的光线射入其中，反而越发衬得里面漆黑一片。
穿过残缺的洞口，风萧萧便感到身侧传来浓烈的血腥味，赶忙向旁一闪，凝神回看。
一名衣着华贵的白衣男子正靠在洞口内侧，头部无力的向下耷拉着，双手软软的垂在身体两侧，大腿上平搭着一柄长剑，身上并未看见伤痕，身旁却有一大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风萧萧凑过去仔细看了几眼，顿时心下一惊，这人竟是何太冲！
本来不打算写诗的，但又想了想，一首歪诗总比一个“……”来切换场景，看起来要顺眼得多！

第126章 黄沙初战
“风兄，何掌门究竟是怎么死的？”周芷若面色有些苍白，没料到刚入沙漠不久，就遇到了如此事情。连一派掌门都横死当场，可想而知，前方的厮杀是多么的惨烈。
“他被人用重手法捏碎了左背的肋骨……”风萧萧若有所思，说道：“像是‘大力金刚指’。”
赵敏身体微微抖了一抖，垂头不语。
“少林？”周芷若失声叫道：“不可能！”
风萧萧面无表情，沉声说道：“看来光明顶定是出了极大的变故！周姑娘，之后可能会遇见厮杀，你还未杀过人……可不要一时手软！”
“是！”周芷若微微点头，直直瞅着风萧萧，眼中溢满了担忧，但却并未说出。
“赵姑娘！”风萧萧冷笑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你有任何一丝不妥，休怪我手狠了！”
赵敏拿着一根木条拨弄着火堆，忽明忽暗的火焰映得她的俏脸明暗不定。
“风大哥！处了这么久，除了一开始……之后我可有再算计过你么？”声音轻柔幽怨，蕴含着许多的委屈。
风萧萧暗自嘲讽，面上却笑道：“好吧！我顶多将你打成半死，总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你……”赵敏怒极反笑，质问道：“你就这么心狠？”
风萧萧默然不语。
赵敏抽噎了几声，将头埋入双膝之间，嘤嘤地哭了起来。
周芷若张了张嘴，本想劝解一番，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虽然有些心软，但却相信风萧萧如此行事必有道理。
风萧萧却在心中冷笑，他可知道赵敏的手下有几人是西域金刚门的弟子，用得正好是“大力金刚指”，现在却还瞒着不说……哼！
“砰啪！”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金铁交击之声，由远及近。
风萧萧立时闪到残缺的洞口处，借着月光，微微探头眺望。
周芷若则快速的将火堆扑灭，向后退了一步，牢牢地盯住赵敏。
“好像是两股人正在追逐厮杀！”风萧萧低声说道：“我去看看究竟！你不要轻易放人进来！”
周芷若点点头，伸手点便住了赵敏的穴道，低声说道：“听声音，好像有人在用重兵器，你小心些！”
风萧萧扭头冲她微微一笑，掏出玄铁手套，钻入夜色之中，寻声而去。冲出不远，眼见前方沙雾漫天，忽然心下一惊，连忙向旁一闪。
有一重物飞速旋转，呼啸着斜斜插入他身旁的黄沙之中，“啪”地一巨响，激得沙砾四溅。
风萧萧定睛细看，却是一柄沉重的镔铁长杖。
有一人冲出沙雾，腾腾跑来，似想捡回兵器，还未走几步，胸口却突然透出一段剑刃，又向前跑了两步，才向前跌倒。
一名中年汉子疾奔跑来，踏住尸体，一把抽出穿胸而过的长剑，又匆忙地返身回冲。
远方却有两人且战且退，巨大的劲力相撞，让四周黄沙不住的激荡扬撒，好似带起了一股沙暴一般，风萧萧这才明白沙雾何来。
“嗨！诸位可是六大派之人么？”风沙太大，风萧萧看了半天也只见人影簇簇，根本分不清敌友，只得出言询问。
“我是武当派的宋远桥，不知后方是哪派的同道，还请助我等一臂之力！”声音虽然洪亮，但却隐隐有一些中气不足。
风萧萧闻言立时快步前冲，既然分出了敌友，那一切就好办了，高声说道：“我是应灭绝师太之请前来送信……”话未说完，便冲入了沙雾之中，反手抓住一柄长杖，用力向后一扯，又突然向前一顶，将对面那人捅了个对穿。
宋远桥吓了一大跳，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打断。
“……峨眉派的周芷若正在后方废墟中……”风萧萧一面说话，手中却不停，将长杖旋身一甩，另一人登时被打得脑袋崩裂。
宋远桥已经呆在了当场，他们三人与这些人打了一路，一直处在下风，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杀了两人。怎么在此人手中却好像纸糊的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可以先去稍作休息……”风萧萧用手格住攻来的长杖，向前猛的踏步，手刀横削，一颗头颅翻滚着跌向远处。
“……嘿！这里就交给我了！”风萧萧站定转身行礼。
对面还剩余七八人，但此时全都骇得向后急退，个个横杖在胸前，小心戒备，不敢再上前半步。
宋远桥三人也早已是目瞪口呆，呆站了半晌，却是说不出一句话，似在回味方才的震惊一幕。
沙雾渐渐坠落，又复平静无波。
“阁下好武功，只言片语就能……好！就依阁下所言，我们这便去找周师侄！”宋远桥言语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些谨慎。这人武功太过高绝，既然已经发话，要求独自解决，如果贸然插手，便是对其大不敬。
风萧萧微微点头，忽的转身疾冲，片刻之间，便带起了远比方才更大的沙暴，兵器撞击之声微弱，但惨叫之声却更见凄厉。
宋远桥三人一面行走，一面回望，到最后更是转过身体，慢慢向后倒退。
只见沙雾中的人影迅速的减少，三人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最后两道人影惊叫着仓惶而逃，却同时被镔铁长杖透胸而过。
两柄长杖划出两道血红，一闪而没。
宋远桥三人立时打了一个哆嗦，待回过神，皆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让冷汗完全浸透。
“是宋师伯吗！”周芷若正藏在废墟内向外探视，也听见了方才的言语对话，眼见三人退来，身形确实眼熟，便出言询问。
宋远桥三人这才回过神，转身笑道：“果然是周师侄……那位是你们峨眉派的弟子吗？怎么……”他本想说怎么好似比灭绝还厉害，但随即醒悟此言甚是无礼，立时住嘴。
“宋师伯、俞师叔、殷师叔！”周芷若跃出废墟，俏然行礼，说道：“风兄并不是本派弟子……他如何了？”
“他很厉害！武功很高！”俞莲舟向来寡言少语，所言之事必定是深思熟虑，少有不中。
宋远桥却心生疑虑，皱眉问道：“我看他身着贵派男弟子的服饰，为何却不是贵派之人？”
“当然是因为原先的衣服无法再穿的缘故！”风萧萧飞身跃来站定，指着身上的衣衫笑道：“你们看，如今这件岂不是也无法再穿了么！”
“阁下武功高绝……但此番救我等三人又是有何目的？”宋远桥三人却摆出了戒备的姿势。
“宋师伯？你们……”周芷若吃了一惊，连忙拦到他们身前。
她最清楚，别看风萧萧整天笑眯眯，其实戾气十足，这一路行来可杀了不少人，她可不愿两方人发生冲突。
风萧萧却没恼怒，暗自思索了一会儿，问道：“莫非诸位曾经遇见过……有人冒充六派弟子？”
“不错！”宋远桥更是将剑平举，说道：“我等虽远不是阁下对手，但如想要利用我们……哼！却是休想！”
周芷若暗自焦急，连忙将灭绝的书信取出，说道：“本派回程遇袭，多亏有风兄搭救，师傅派我返回示警，这是师傅的亲笔书信！”
宋远桥接过书信细细研读。
周芷若却后退几步，站到了风萧萧身侧，拽住他的衣摆轻轻摇了几摇，示意他万不可轻举妄动。
风萧萧嘻嘻笑了几声，也伸手扯住周芷若的裙摆晃了几晃，示意自己知道了。
周芷若脸色羞红，但仍不肯放手，显然之前一路上已是心有余悸，生怕他一言不合随即出手。
“此信确是灭绝掌门所写，但并未提及这位……”宋远桥疑虑更甚，抬头却看见这一男一女如此模样，不由得出言呵斥道：“周师侄，莫非你被此人蒙蔽了？”
周芷若如何不明白宋远桥的意思，一时间又羞又急，但她毕竟聪慧过人，脑中灵光一闪，急声说道：“风大哥是无忌哥哥的朋友，绝不是坏人！”
宋远桥三人闻言，皆吃了一惊。
殷梨亭大声问道：“你是风萧萧？莫非你就是无忌口中的风大哥？”
风萧萧和周芷若却更是惊讶万分，齐声惊呼。
“你们见过张无忌？”
“你们见过无忌哥哥？”
“这就错不了了！”殷梨亭笑道：“此人是无忌曾说过的好朋友，该不会是坏人！”
宋远桥也舒了一口气，将剑收回，拱手行礼道：“请风兄弟万毋见怪，我等太过失礼了！”如非必要，谁愿意和这种高手争锋相对！直到现在，他的腿都还有些发软呢。
“你去将她打晕！”风萧萧低声吩咐道。
周芷若应了一声，跃进了废墟中，一掌拍到了赵敏的颈部，然后伸手把了一下脉，冲着风萧萧点了点头。
宋远桥三人看得不明所以，但也并未发问。
“张无忌现在何处？”风萧萧现在满心的疑问，赵敏一晕，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发问。
宋远桥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已经和他走散，不过他现在应该领着明教的人在断后。”
“领着？”风萧萧心中一惊，但随即转过念头，问道：“他成了明教教主？”

第127章 出乎意料
宋远桥点点头，回忆道：“那日峨眉派先走一步，我们却随着五行旗返回光明顶致谢，却没料到会和无忌重逢，真是天意弄人！”
风萧萧强行按下心中杂乱的思绪，沉声问道：“看你们如今的模样，想必光明顶最终还是被攻陷了吧！”
宋远桥讶然的点点头，说道：“不错，鞑子军队好像突然就冲上了光明顶，大家猝不及防，一时大乱，纷纷四散。后来天鹰教的殷野王领着部属前来，一番厮杀，总算是稳住了局面，我们才得以逃脱。下山之前，最后一次见到无忌，他正在集合散落的五行旗，准备断后。”
风萧萧垂头思索了一阵，说道：“看来明教主力还在，否则不会只有这几人在追杀你们！”
“不错，我们师兄弟也是如此作想，原本杀了一些四下拦截我们的零散高手，打算返身回去支援无忌，却遇到了方才的那一群番僧，一路败退到此！”
宋远桥有些惊讶他的思虑敏捷，要知道他们师兄弟三人可是思考良久，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宋师伯，昆仑派的何掌门已经……”周芷若指了指墙角的尸体。
宋远桥三人大惊，赶忙迈步里走，围在旁边仔细察看。
殷梨亭忽然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大力金刚指’，又是‘大力金刚指’，三师兄……三师兄定是被之前那人打……打伤！我好恨！”
宋远桥和俞莲舟也都愤恨的站在一旁，不住的点头。
“我们刚到此处，便发现何太冲已经死了！”风萧萧上前几步，疑问道：“你们这是？”
一向沉默寡言的俞莲舟忽然出声说道：“下光明顶不久，我们遇上了昆仑派，一人冒充少林僧人混在其中，一番偷袭暗算……混乱之中，我们与门下弟子失散。”
“原来如此！难怪方才……”风萧萧缓缓点头，虽然俞莲舟言语简明，但大体关节都说得极为清楚。
“看来那人是一直追着何掌门，一直到此……”宋远桥怒道：“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太过卑鄙！”
“不光如此！”风萧萧冷声说道：“如果六大派和明教尽数覆没于此，嘿！他们再携大胜之势，反攻中原武林……”
“岂有此理！”武当三人大惊失色，齐声怒斥。
“绝不能让鞑子的奸计得逞！”宋远桥愤怒的来归踱步，终于下定了决心，决然道：“我们立刻返回中原，一定要将此地的消息传回去，绝不能再被鞑子打个措手不及！”
俞莲舟冷冷地说道：“灭绝师太已经返回中原，况且本派弟子生死未卜……青书怎么办？”
宋远桥脸上神色变幻，片刻之后，咬牙说道：“灭绝师太所知不多，决料不到如今形势的险恶……休再多言！我们即刻返回！”
“我却是要前往光明顶查查究竟！”风萧萧缓缓说道：“如果路上遇见贵派弟子，定会尽力救之！”
“如此多谢！”宋远桥顿了一顿，说道：“如到非常时刻……定要先保住无忌的性命！没有明教，任谁也挡不住鞑子军队！”
风萧萧暗自讶异宋远桥如此的表态，口中应道：“那是自然！”
武当三人不顾身疲体乏，立刻动身东行。
风萧萧看着三人远去，双目神光闪烁不定！
“风兄，赵姑娘怎么办？”周芷若毕竟和赵敏相处良久，有些于心不忍。
风萧萧摇摇头，说道：“你就是太心软……放心吧，我还没有如此辣手！”
周芷若冰雪聪明，如何看不出风萧萧口不对心，分明已经动了杀机，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没有动手。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风萧萧愣了一愣，笑道：“是我不好……我猜测，如今攻打光明顶之人，应该就是她的哥哥王保保！”
周芷若闻言一呆，轻轻皱眉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带着赵敏去杀他哥！”风萧萧冷然说道：“按照此人的作风，如不宰了他，我往后哪有好日子过？难道要我躲进深山老林里，忍气吞声做乌龟吗？岂有此理！”
周芷若微微一笑，问道：“还有汝阳王怎么办？”
“再带着赵敏去杀他爹！”风萧萧也是一阵的头疼，他算是捅了一个大马蜂窝。
“不用如此麻烦！”周芷若轻轻摇头，笑道：“只要无忌哥哥没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风萧萧双目一亮，以崭新的目光打量着周芷若，他原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但秀美温柔，而且冰雪聪明，却没料到如此的深藏不露，富有大智慧，能拨开迷雾看透本质。
可不是吗！明教总舵虽被攻破，但其教众、分舵遍布天下，势力庞大之极。往日没有首领，所以一直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
但如今张无忌既然成了教主，这股骇人的势力算是被拧成了一股，此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揭竿而起，拼命的报复！到时烽烟处处，汝阳王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只能四处灭火，哪还有时间理会他。
周芷若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一阵的脸红，羞怒道：“无礼！”
风萧萧微微笑道：“你这次帮我大忙，我定会铭记在心！”
周芷若轻啐了一口，说道：“谁要你记在心里了！你这人就是不规矩！”
风萧萧脸皮厚得很，毫不在意，但他可知道这姑娘脸皮薄的很，再撩拨的话，铁定发怒，于是整整脸色，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
周芷若却忽然低声说道：“我不该瞒你，师父她其实……”
“我已经知道了！”风萧萧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打断道：“这下咱俩扯平了，从此我什么都不瞒你，你什么也不瞒我，好不好？”
周芷若有些内疚地说道：“你不是有意，而我却是故意……”
“灭绝太狠了，逼着你杀我，连信中都没提到我，分明是让你在路上下手！”
“我……我实在下不去手！”周芷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她用什么逼你如此做？我之前不是已经提醒过你吗？”
周芷若犹豫了片刻，抹了抹眼泪，低声说道：“师傅说……说你其实是鞑子派来的！接近我们其实是演的一场苦肉计！”
“什么！”风萧萧心中怒火冲天，但仍是极力克制情绪，问道：“你怎么会信？怎么能信？我可是和你一起听到赵敏的计划的！还押着她一路来此！”
周芷若默然不语。
风萧萧暗自默念了几句“静心诀”，终于能够冷静的思考，说道：“不错，你怀疑的也有道理，该发生都发生了，没能阻止分毫，赵敏也是毫发无损，除了我打死的那群蒙古骑兵……嘿！确实越看越像苦肉计！”
周芷若低声说道：“而你接近我们其实……”
“其实是想里应外合吧！”风萧萧冷笑道：“灭绝太小看我了，就算我是鞑子派来……就凭你一人，能杀得了我？”
周芷若俏脸涨得通红，却是一言不发。
风萧萧见她的模样就猜到是如何了，不由得苦笑道：“灭绝果然够狠，我是自愧不如！”
“你肯放宋师伯他们离开，我才确信你……你不是……”
“你怎知道这又是一场戏？”风萧萧嘲笑道：“或许我准备了更大的图谋呢？或许已经有人正在截杀他们了！”
周芷若微笑道：“如今六派已经溃散，如果你真是那个什么，根本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一言不合将他们杀了便是！你一路上皆是如此，如果事先不知，任谁也不会怀疑！只会认为你脾气暴躁！”
风萧萧恍然笑道：“难怪你当时跑过来扯住我！”
周芷若舒了口气，嫣然笑道：“好了，现在心里舒服多了！”
“要是我真是那个什么呢？”风萧萧忽然森然的问道。
“那我就会自杀！”周芷若毫不吃惊，淡淡地说道。
风萧萧心中微微一暖，笑道：“我确实想得到倚天剑，你会阻拦吗？”
周芷若眼眶微红，哀求道：“答应我，不要杀师傅！”
风萧萧极不情愿，但还是缓缓点头，心中却暗自发狠，灭绝！你死定了！
周芷若呆呆的望着风萧萧，又追问道：“你答应不骗我！”
风萧萧说道：“我答应你，不骗你！”心下却说道：“自然有人帮我杀！”
周芷若这才展露笑颜。
“咱们走吧！”风萧萧走到赵敏身旁，就要将她抱起。
周芷若却娇哼了一声。
风萧萧立刻笑道：“还是你来吧！”
周芷若走去将赵敏抱起，说道：“我看你是习惯了吧！我可听赵姑娘说起过，说你……你……”话未说完，扭头便走，显然是有些生气。
风萧萧却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两人趁夜赶路，天色微亮之时，发现远方有一座烽火台，正在被一大群人围攻。
“人不少呀！”风萧萧伏在沙地上，低声说道：“不知道烽火台中又是何派？”
周芷若定睛看了看，说道：“看服饰好像是华山派！”
风萧萧闻言心绪一阵翻腾，赶忙起身说道：“你跟紧我！”

第128章 烽火台前怪人多
风萧萧才走出几步，远方忽然沙尘滚滚，冲来了四五十人，人人手提长剑，做势欲攻。
围攻烽火台的西域番僧顿时一阵骚动，立时分出了三四十人，将来人拦住。
周芷若低呼道：“是武当派的诸位师兄！”
风萧萧看了几眼，心头大舒。这些番僧人数虽众，但明显远不如追杀宋远桥的那些，否则几个照面便可将这群武当弟子杀光，绝不会像如今这般，你来我往，还打得不亦乐乎。
周芷若轻轻“啊”了一声，说道：“那为首之人正是宋师伯的儿子，宋青书宋师兄！”
风萧萧皱眉细看，那宋青书果然是个翩翩美少年，眉清目秀，面皮白净，像是一个书生，却又气度轩昂，一点都不显文弱，反而英气勃勃。
“宋师兄这几招绵里藏针，暗蕴杀机，果然得了宋师伯的真传，确是武当正宗的绝学。”周芷若眼见己方援手众多，实力已与敌方相差无几，心中一舒，立时看得兴致勃勃，连连点评。
风萧萧大为吃味，登时站立不动，双手环抱在胸，笑道：“不错，这几招使得确实巧妙，先引人进攻，再突然反击，唉！可惜慢了这么一点点，实在可惜！”
周芷若弯身将赵敏放下，脸色微红，解释道：“之前我曾与武当诸位一同前往光明顶，宋师兄那时向我讨教剑法，我便与他过了几招，他天赋不错，但……但决计比不上你！”
风萧萧恍若未闻，继续比划道：“这一招使得真不赖，哎呀！可惜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差一点点就能挡住了，这下……咦！没想到拳法也不错，敢以手挡铁杖，啧啧！好胆色，够硬气！可比我强多了！”
周芷若眼见武当渐渐败势，不由暗自焦急，但心里也清楚，风萧萧在这不停地冷嘲热讽，分明是喝醋了，越是求他，他越是不会出手。
“这便是武当派的真武七截阵了，果然威力无比，竟然能挽回了败势，果真厉害！”周芷若故作兴奋，不住赞叹。
风萧萧怎会不明白她在激将，自觉委屈地抱怨道：“你太过偏心！这么偏帮他！”
“是你太小气！”周芷若有些羞怒的低声说道：“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怎会没数，难道你便这般看我么？”
风萧萧微微一笑，知道如此吐露心扉，已是周芷若所能作出的极限，点头说道：“你莫要生气，我出手便是！”抬头远望，思索着该从何处插手。
场中此时已是一片混乱，武当诸人已被纷纷打散，各自为战。烽火台中的华山派几次外冲，想要里应外合，也皆被打退。
“这人是谁？”风萧萧见一人从烽火台中跃出，顷刻间便打倒三四人，速度竟是奇快，完全看不清这人是如何将人击倒，虽然是他离得较远的缘故，但也算殊为难得了。
“这位是华山派的鲜掌门！他手中的那把折扇大有名堂。”周芷若语气虽然尊重，但表情却是不以为然，最后又加了一句，说道：“师傅很不喜欢他，说他本末倒置什么的！”
风萧萧微微点头，难怪他看不清鲜于通是如何将人打倒，应该是依靠了折扇中的机关。
“风兄你看！有两人冲出来了，好快！”周芷若忽然低声惊呼。
风萧萧定睛看去，却是一高一矮两老者，两人皆是使刀，只是在不住的绕圈，周围临近的番僧却个个毫无还手之力，全都被一刀毙命。
“啊！这是华山派的反两仪刀法，师傅推崇备至！”周芷若曾听灭绝描述过，但却是第一次亲眼得见，不由得颇为兴奋，凝神细看。
风萧萧却一面观看，一面微微伸手比划，不一会儿就寻到几处破绽，不由得大为失望。
“你还愣着做什么？”周芷若伸手推了推风萧萧，说道：“那边的高手出来了，你快去解决他们！”
风萧萧看了看场中的混乱情形，有些担心护不住周芷若，略微思索，说道：“先不忙，你跟紧我！”
周芷若看出他眼中流露的担忧，心中一暖，将赵敏抱起，靠到了他的身侧，嫣然笑道：“好！”
风萧萧一路前行，不紧不慢。有番僧攻来，便伸手一抓，内劲崩吐，将其震死，然后往前一扔，清出一条路线。
一开始还有番僧不住的上前阻拦，但随着不停有番僧被掷出，后面的番僧胆颤心惊，全都忙不迭的闪开。
沿途散落的武当派和华山派弟子，也逐渐聚到风萧萧身后，其中有不少人都认识周芷若，纷纷与其打招呼，但慢慢全都变得满脸敬畏，不敢再出声，足有十余人，一直跟到烽火台。
风萧萧探头看了看，说道：“通向二层的楼梯已经崩塌，这么高，怎么可能跃上得去？”
“这位大侠，不……不用跃！上面有……有绳梯。”一名华山派弟子仰头向楼上喊了几声，一根粗麻绳做成的软梯便垂了下来。
这东西软软地并不好攀爬，更别说还要带一人了，风萧萧担心周芷若会爬不上去，伸手就要去搂她。
周芷若却好像早猜到了一般，侧身一闪，扶住了绳梯，运起轻功，几个借力，便抱着赵敏跃了上去。
“大侠！你不上去吗？”
风萧萧有些莫名失落的微微摇头，转身走出烽火台，却听见上方衣袂声响，忙抬眼上望。
周芷若伸展玉臂，向下滑翔，衣袖飘飘，清丽绝秀，出尘如仙。
风萧萧目光追随，有些呆呆的发着愣，在他记忆中，这个少女天资聪慧，但却深藏不露，极不愿成为众人的焦点，如今却一反常态，实在太出乎他的意料。
“我同你一起！”周芷若落到风萧萧身侧，脸颊微晕，语气坚定。
风萧萧微笑着将近身的一名番僧掐住，运劲向旁甩飞，说道：“好！咱们一起！”
“峨眉派的小子……对！就是你！快来帮帮我们！”使反两仪刀法的高个老者忽然出言喊道：“这几个人好厉害，比刚才那些强多了！”
“师弟，凝神对敌，不要东张西望！”矮个老者随即出言呵斥。
“这些番僧耍赖，七八个人围攻我们两人，就不许我多找一个帮手，啊呀！”却是高个老者被铁杖扫过了左大腿，带下了一大块皮肉，立时行动不便，反两仪刀阵顿时告破。
“师弟！”矮个老者惊叫一声，慌忙上前一步，手中之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高个老者护到了身后，但哪里又挡得住，“咣当”几响，长刀便被击得向旁横飞。
风萧萧向旁一闪，伸手一捉，将长刀抄在手中，笑道：“你的刀，还你！”手臂晃出一道残影，前方就是“啊”的一声惨叫。
矮个老者惊讶的看着面前伸手可及的长刀，下意识的伸手一拔。
“啊”，一道鲜血随即飙出。
“好……”矮个老者顿了一顿，觉得这么大的长刀应该不能算是暗器，投掷出去又不算刀法，不知该如何夸赞。
“好飞刀法！”高个老者坐在地上没有一丝的沮丧，反而甚为得意地说道：“既包含了暗器，又囊括了刀法，小兄弟‘好飞刀法’好，我的名字起得也好！哈哈！”
风萧萧哭笑不得的夺过一柄长杖，旋身一转，说道：“周姑娘，你去帮这位……嘿哈……前辈包扎一下！”说话间，便将一名番僧开了瓢。
周芷若嗯了一声，便往后退去。
“好机会！周……你先等等……”风萧萧忽的伸手一扯，抓住一名番僧往后一甩，急声道：“快捅他一剑！先开个荤！”
周芷若微微一愣，俏目晶莹微闪，终是咬牙将剑向前一捅，随即想要拔出，却发现自己手臂软软地用不上劲，喘息了两下，双手握住剑柄，使劲向后一靠。
“哎呦！小姑娘，你……你可要了……嘶……我……我的老命了，你这……这是在帮我包扎？”高个老者抱着大腿惨嚎，却是被重心不稳的周芷若一脚踩中了伤口。
周芷若踉跄了几步，总算没有摔倒，连声道歉，抖着手掏出一包金疮药，帮他止血。
忽然“哗啷啷”的一阵响动，四名红袍番僧领着十数人从北面缓缓而来。
场中的番僧听见这种声响，几乎同时叽里呱啦一阵念叨，突然犹如神助，疯狂地转动长杖，一时间沙暴大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连风萧萧猝不及防之下都险些被打中，虽然及时躲开，仍是被吓了一大跳。
心下暗怒，运起“咏春半步崩”，一手一个，掐住两人的脖子，猛向前冲去，瞬间掠出几十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沙尘被踏得骤起，却又忽的被甩到了身后，犹若腾沙飞行一般。
“闪开，撞死活该！闪开！”
沿途的武当和华山两派弟子听见呼喊，回头皆是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往两旁跑去。
而余下的番僧却瞪红着眼睛不闪不避，反而挥着长杖迎面而上。
风萧萧微运冲脉之力小范围闪动，不但避开了攻击，反而将阻路之人全都撞飞，速度丝毫不减。
远处看来，就好像一条极速前冲的黄沙巨龙，轻晃头部，甩开了身上的虱子、跳蚤一般。
忽的“啊哈”的一声大喝，冲脉之力全力发动，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猛然急停，双手如紧绷之弓，突然离弦，将手中两人猛的投掷出去。
两具尸体呼啸着、翻滚着，砸向四名红袍番僧。
“又是装神弄鬼！我呸！”

第129章 自省其身
四名红袍番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是不急不缓的迈步前行。
身后四名金色重环垂耳，半身赤裸的大汉，忽地齐齐跺步，半扭身体，将手中的金环同时掷出。
闷响不停发出，两具尸体打着横，被撞得分向左右飞跌。
刚一落地，便被肆虐的劲力炸的四分五裂。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哗啷啷”的声响荡出好远。
“你们是哪来的高人，排场不小嘛！”风萧萧的声音朗朗传出，顿时盖住了有些惑人心魄的禅杖环响。
“大胆！这四位上师，乃是汝阳王府的首席供奉，你胆敢无礼？”一名锦袍男子钻了出来，衣饰华贵，面容却猥琐，所有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了一个词：“沐猴而冠”！
风萧萧一言不发，缓步前行，一直走到了四名红袍番僧身前十步，才低声说道：“郡主在我手中算不得人，而你们在我眼里还不如鬼！”语速缓慢，极尽嘲讽。
四名红袍番僧终于抽动面皮，中间一人迈步走出，哑声说道：“王爷，有命，风姓，处女，一百！你是？”此人显然不精通汉语，只能说出单独的词，却无法连成完整的一句话。
风萧萧自然能够听懂其中的含义，眼中精光直射，但随即敛目，再复睁开是已经黯淡无光，平静无波，忽的向前一闪，抬手便抓。
头前那名番僧不躲反攻，讲手中的禅杖“哗啷啷”的向前一顶。
其余三人也是动作如一，简单之极。但四根禅杖齐出，笼罩住了他们身前的大半空间。
风萧萧随眼一瞅，便发现了不少漏洞，正考虑到底该攻向何处，却立刻发觉不对劲，当即侧身闪避。
“呼呼”，原本漏洞之处，突的闪出数个金环，劲力奇大，几乎是一闪而逝，后方立刻传来一连串的惨叫，有数名华山派和武当派的弟子被金环砸死。
十三名半身赤裸的大汉，皆都双手各举一环，平在耳边，眼睛紧紧盯着风萧萧，身体也随之小幅转动。
风萧萧脚下不住的平移，看准时机，冲脉之力发动，身体立刻由急速向左，变换成为直冲，突入了金环阵中，左拍右锤，惨叫声起，血浆溅射。
四名红袍番僧拎着禅杖四下绕圈，不时平举前捅，但要么徒劳无功，要么被风萧萧抓住一名金环大汉挡住。不由得怒气勃发，哇啦哇啦，怒嚎不止，暴跳如雷。
眼见金环大汉将要伤亡殆尽，为首番僧再也按捺不住，猛的一声吆喝。
四名红袍番僧忽的一阵移动，站定东南西北四角，不再顾忌阵中还有几名活着的金环大汉，三人上中下横扫，一人当头竖劈。
就此一击，便让他们稳压玄冥二老一头，数十年不曾改变。
这一击，劲力巨大，而且并不是直来直去，每一杖都是快速的划出一道波浪。
横扫，便是上下起伏！竖劈，则是左右波动！
如果想要出手格挡，就必须判断出每一根禅杖的方位。在电光火石之间，绝对无人能够尽数挡住。
四根禅杖封锁住了“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位中的五个，而最后一个方向，看似生门，其实却是一条必死之路。
因为四根禅杖的最终目的便是在此处，被困之敌离开生门的那一刻，就是被四根禅杖一齐击中之时。
此阵一经发动，便是铺天盖地，十面杀机，人在其中，生死已定。
风萧萧面色平静，但脑中却思绪如电，禅杖曲折的轨迹根本难不倒他。但他只有两只手，怎能挡住四根禅杖？
而四名红袍番僧皆是面带狞笑，好似美味的处女已经到手。
风萧萧机敏过人，越是危险，思绪转动越快，在此绝境之时，心下立时有了办法，向着迎面而来的禅杖猛扑，好似要用脑袋抵挡一般，却忽然将手往前一甩。
举杖竖劈的那名番僧咧嘴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风萧萧的脑浆。
但突然之间，他的脑袋上却嵌入了一只手套，笑声戛然而止，随即一声不吭的向后仰飞。
风萧萧几乎是贴着此人冲出了包围，与身后的三根禅杖只是差之毫厘，却是生死之隔。
“咔嚓……”阵中残留的几名金环大汉顿时被断成三截，有一人胸腑大体完好，一时不得死去，倒在沙地上不住的惨嚎翻滚。
风萧萧俯身掰下嵌入头骨的玄铁手套，转身微笑道：“最强之处即是最弱之处，强弱变换向来只存于心，风某有所得！今日却是受教了！”
剩余三名红袍番僧面面相觑，他们最强的手段已被破去，其他的功夫或是稀松，或是需要四人才能结阵同使。
一时间心中恐惧大起，相互对视几眼，转身四散而逃。
风萧萧哂然一笑，甩了甩挂在手套上得血浆，迈步前冲。
三名红袍番僧却同时停步，向后抖出一包金色粉沫，接着将禅杖猛地掷出，也不看结果如何，埋头狂奔。
一大片金光突然闪出，如墙平压而至。
风萧萧心中暗骂一声，立刻运功急停急退，虽然“混元九阳功”也能百毒不侵，但除非万不得已，他怎肯以身试毒？
禅杖毕竟比粉末速度要快，呼啸间已近到身前，风萧萧双手连抓连甩，直指奔逃中的三名番僧，速度远比来时更要快上许多。
却只传来接连两声惨叫。
领头的那名番僧武功最高，跑得也最远，生生闪开了本要透胸而过的致命一击。
风萧萧微微皱眉，运起“岳王神箭”飞身直追，眼见越追越近，只差片刻便能将其结果。
左侧沙丘却突然闪出一道青色人影，一把将那番僧抓住，速度快若闪电，不似常人。
“青翼蝠王？”风萧萧高声喊道：“等等……”
“哈哈！”青翼蝠王一声长笑，身形飘忽，看似动作并不快，但却飘出极远。
“本座……咳，本蝠王可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能追得上我吗？哈哈！”
如此快的速度，竟还能三次换气，只此一项，风萧萧就自愧不如。
但他有心追问张无忌的下落，立时运起“咏春半步崩”，全身劲力内力迸发，每一次大踏步，都激得沙砾四向激射，速度陡然提升。
“你……你干嘛还追我？我将此人还你就是！”韦一笑原本想带此人回去拷问一番，如今却见风萧萧越追越近，不由得骇了一跳，赶忙将手中的番僧往后一扔，速度又是加快了几分。
风萧萧看都不看一眼，一路闷头直追。
不论是有所停顿，还是开口说话，只要速度稍有减缓，定会被韦一笑跑得无影无踪。
但两人的距离仍在迅速拉远。
风萧萧心中惊讶，终于用上了冲脉之力。
这一下，两人速度立时持平，风萧萧还要微微胜出一点，虽然极少，但距离确实正在缓缓缩近中。
“你别追我了！”韦一笑不时回看，见状大惊失色，嚷道：“我得罪不起你行了吧！你追上我又想做什么？我又不是那个美貌的小姑娘……”
韦一笑一路说个不停，偏偏口才还不好，说不上几句就没词儿了，只能翻来覆去，然后再翻来覆去……
风萧萧听得烦闷不已，这分明是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却偏偏自称是蝙蝠！还是什么蝠王！
两人一前一后，一追一逃，足足有半个时辰，之间的距离也已经相当接近，只要在靠近一些，风萧萧就准备出言大喝，让韦一笑明白他的目的为何。
“……嘿！你往后看，看呐！那是不是狼烟！”韦一笑还有余力扭头，嚷道：“好像是刚才那个烽火台……呀！我没骗你，你倒是看呀！”
风萧萧生性多疑，怎会轻易中套，仍是埋头狂奔，打算等叫住韦一笑之后，再说其他！
韦一笑用言语逗了半天不见成效，忽的眼珠一转，将身一扭，跑起了弧线。
“你现在抬头看看！本蝠王可没骗你吧！”韦一笑绕了一大圈，将方向颠倒，前变后，后变前。他心中也是实在惶恐，可不想被此人追上，否则哪是对手？
风萧萧抬眼一瞧，脸色便是一沉，远方狼烟滚滚，按距离算来，确实是方才的烽火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会逼得两派弟子使用狼烟求援？
这么明显的信号，友方可以看见，敌方自然也能看见。
而如今整个沙漠之中，蒙古人的势力最大。
如此做，根本就是无可奈何之下，最后的手段了。
风萧萧不再理会韦一笑，往烽火台直冲，但行到一半，却发觉内力将要消耗殆尽。
冲脉之力使用起来确实方便，但却太过消耗内力，如今狂奔近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极限。
风萧萧速度陡然一缓，不光是冲脉之力，就连“咏春半步崩”也停下了。
如今情况不明，必须要保留战力。
好在他的内力回复极为迅速，按照目前的速度，等赶到烽火台之时，实力起码也能恢复七成。
心下暗自叹息，以他如今的眼光来看，自己的拳法已经极为粗鄙，大半还是靠着寻人破绽，和威力十足的内力强攻。轻功也不过是用内力强撑罢了！
看来不光要寻一本绝学拳法，还要寻一本绝世轻功，否则根本不耐久战！
而好的拳法和轻功，不但能大幅节省内力，还能用少量的内力，产生数倍的效果。
风萧萧一路盘算着如何能够找到秘籍，刚想出一些眉目，烽火台已然在望。但眼前的情形，却让他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第130章 一箭双雕
烽火台的土墙上，歪歪扭扭的插了十几把长剑，几名武当派弟子正用其借力上跃。
垛口处却伸出了几杆长杖，不住的向下捣击，“当当”的将人击落。
跌下的武当派弟子随即被聚在下面的师兄弟接住，然后又有几人飞身上攀。
周而复始，循环罔替，人人面带愤怒，个个奋勇争先。
而华山派的弟子却全都满脸羞愤，团围成一堆，垂头丧气，默不作声。
风萧萧四方扫视，急步前行，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见铁青，沉声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华山派众弟子满脸羞愧，纷纷后撤，让出了一条通路，露出了中间的高矮两老者。
“你的那个……嗯……师妹……”高个老者支支吾吾。
“周姑娘怎么了？”风萧萧将语气放缓，问出缘由才最重要。
“本派不幸！掌门他……他投靠了鞑子！”矮个老者面色涨红，抬手一指烽火台，羞惭地说道：“他将那个小姑娘给掳上去了！”
风萧萧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了几句“静心诀”，稳住了心神，问道：“上面还有什么人？”
“除了一些番僧，就是本派那个……对了！还有和一位昏迷的小姑娘，其他就不太清楚了！”矮个老者摇头说道：“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烽火台会出了变故。”
风萧萧闻言微舒了一口气，但心中愤恨陡起，冷声说道：“鲜于通他死定了！”
“不成，不成！”高个老者大声说道：“你如果杀了本派掌门，华山派定然跟你没完！”
“本派掌门虽然人品奸恶，但我们自会处理！”矮个老者沉声说道：“不劳外人动手。”
“可我要上去救人，将他误杀了怎么办？”风萧萧对上世的华山派感情极深，如今爱屋及乌，所以才能强压下杀意，否则哪会去管他们的想法。
“我随你同去就是！”矮个老者豁然起身，迈步直走，方向正是那群蹦蹦跳跳的武当派弟子。
“等等！”风萧萧快走几步，抬手一指，说道：“从垛口处绝对冲不上去，我们不必浪费时间。”
矮个老者抬眼瞅了瞅，说道：“他们都只差一点，我们更是不在话下！”
“那是上面的人故意如此！”风萧萧扯住他向旁绕行，有些不耐的解释道：“人在半空无法闪躲，攻了这么长时间，应该损失惨重才是，怎会半天才些许伤亡？分明就是故意不攻击要害！”
矮个老者有些不解地问道：“他们何必如此？难道是手下留情？”
风萧萧语带讥讽地说道：“当然是在等你！”
矮个老者立时醒悟！
如此架势，当然是为了引诱高手上去，而方才此地的高手，不就是他们师兄弟二人嘛？
如不是他方才羞愤不已，没脸去和武当弟子一同进攻，想必此时已经死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风萧萧一面走一面叹息，智商啊，真是硬伤！
现今问明白了缘由，他心中便一点都不慌了，此事大概是鲜于通见到了昏迷的赵敏，为了向汝阳王邀功，擅自做出的决定。
既然有赵敏在上面，周芷若就绝不会有事！
或许赵敏原来胆子不小，但现在……只要自己还没有死……嘿！借她两胆，她敢试试吗！
风萧萧围着烽火台绕行，打算找一处隐蔽的地方，用玄铁手套攀爬上去。至于矮个老者跟不跟的上，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但这时却听到一个人说话，让他立时改变了主意。
“快！你们再去寻些材火，将他们薰下来。”宋青书站在烽火台内，不住的摆手指挥，扯着嗓子大喊不止，英俊的面容已见扭曲。
“你们在做什么？”风萧萧刚走进来，就见到如此情形，不由得恼怒万分。
他们如此放火生烟，先被熏死的人，绝对是被已制住，不能运功护体的周芷若。
“赶快将火灭掉……你们是傻了？还是为了证明这里是烽火台？”
宋青书俊脸通红，嚷道：“我们做我们的事，阁下自便就是……哼！武功高就好了不起吗？”
风萧萧默然不语，却暗自说道：“宋远桥，答应你的事，如今两清了！”在他心中，如果刚刚自己出手，宋青书必死无疑，如今没将其杀死，当然算扯平了。
宋青书也没有笨到家，方才狂悖之语只是一时的冲动。见风萧萧沉默不语，也不会傻到认为他是怕了自己，多半还是看在武当长辈的面子上。也不敢再出言挑衅，将手一摆，说道：“将火灭了！”
风萧萧暗自冷笑一声，故意问道：“你便是周姑娘提过的宋青书？”
宋青书方才还是一脸不忿，听得此言，面上立时闪过一道喜色，急声追问道：“周姑娘提过我？”
“方才她曾看见你对敌，对你使得那几招赞不绝口，说确实得了宋大侠真传！”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还有‘绵里藏针’、‘蕴含杀机’什么的，评价可是不低！”
“周姑娘真这么说？”宋青书口中虽是疑问，但心中已然信了，喃喃说道：“是呀，那几招我可是和周姑娘比划过……当时她就面带微笑……”
“好了！火已经灭了，你快出去吧！不要耽误我救人！”风萧萧语气忽地转冷，像赶苍蝇一般，连连挥手。
宋青书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呆愣住了。
风萧萧转过身体，向上望了望，冲矮个老者说道：“上面有些残损楼梯，应该可以借力上行，但此处又上窄下宽，墙壁渐渐向内倾斜，稍有不慎，便会摔落，除非……”
宋青书忽然大声打断道：“我……我们武当向来与峨眉交好！周姑娘如今有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武功低的很，又能帮上什么忙，去去去，别吵我们！”矮个老者情绪本就不好，又在和风萧萧一同商量如何攀上烽火台，如今被突然打断，自然是一阵恼火。
风萧萧面上也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暗自却偷笑：“这句话是被他说了，可与我无关！”
宋青书一阵呐呐无言，心中羞愤交加，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不住的抖动。
风萧萧看都不看他一眼，伸手向上点了点，说道：“我记得上面有一个绳梯！可如今应该被他们拆毁了！”
“不会，绝不会！”矮个老者摇头说道：“那些番僧轻功极差，没有绳梯绝对下不来，肯定还完好无损……可是又有什么用？他们绝不会主动放下来！”
风萧萧又鄙视了一下他的智商，绳梯还在才是见鬼了。但面上却神色不变，说道：“绳梯在不在并不重要，我们可以自己做呀！”
矮个老者摇头说道：“话是不错，但……但如何才能挂上去？”
“你可以运劲将我甩上去，我再将绳索放下来！”
矮个老者抬头看了看，抬手比划了一下，喜道：“不用丢那么高，上面还有一处楼梯的残骸，只要将你丢到那里就行了……我现在就去让他们脱衣服！”
风萧萧赶忙说道：“也不行，上去后必是一场苦战，哪有时间放绳索？”
矮个老者眉头紧皱，说道：“这……这……”
“到时必定不能留手，就算将鲜于通打死了，你也不能怨我！”风萧萧斜眼瞅着矮个老者，讥讽道：“或者我扔你上去？你来将上面的人全都杀光？再把周姑娘完好无损的救下来？”
矮个老者尴尬的呐呐道：“我死到没什么，可不能害死那个小姑娘！”
风萧萧闻言，心中对他好感大起，但此时却不是表露的时机，装作冥思苦想，其实正等着宋青书自己跳出来。
他都已经说得如此明白，要是此人还想不到关窍，那就连让他出手算计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还不简单！”宋青书上前几步，大声说道：“你们将我也扔上去！哼！我来拉住绳索！”
矮个老者双目一亮，喜道：“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做绳索！”迈步外走！
“没想到你胆量不错！人也算聪明！是我小看你了！”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等下我先上去救周姑娘，你不要跟的太紧，以免不小心中了暗算！”
“阁下放心便是！宋某武功虽算不上多高，但还能勉强自保！”
风萧萧见自己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微微一笑，也不再言语。
没过一会儿，矮个老者便抱着麻花一般，盘成一摞的衣物走了近来，笑道：“为了保险，我特意做长了些，肯定足够用了！”
“事不宜迟，咱们开始吧！”风萧萧将玄铁手套取出带上，运劲向上一跳。
矮个老者脸部涨得通红，显然运起了全身的功力，双手成掌张开，一招天王托塔，猛力向上一顶。
风萧萧双脚蹬住他的双手，借力飞身上跃，嗖的一声，迅速上窜，不过几瞬，已升得极高，双手在楼梯残骸上用力一撑，跳了上来，毫不停留，随即向侧面旋身飞扑，同时察看四周。
周芷若并未被制住，反而和赵敏坐在桌旁小声说着话，五名番僧正站在垛口，向下挥击禅杖，旁边六名番僧正叫嚷着向自己冲来，但是唯独不见鲜于通！
风萧萧早就料到必会如此，他可记得鲜于通折扇中暗藏金蚕蛊毒，必会趁机暗算。
而他五感惊人，刚一上来就知道鲜于通人在何处了。冷冷一笑，突然往方才上来之处猛地跃回。
宋青书这时正好被顶了上来，刚露出头部，便闻到一阵香甜的气息，忽然发出如杀猪一般的惨叫，身体猛地蜷住，随即向下跌落。
风萧萧却忽地跳起转身，旋身一拳，捶到了鲜于通背部，同时扯住攻来的长杖，猛力横扫，将近身的番僧全都逼开，向下探头嚷道：“嘿！鲜于通可已经交给你了！”
鲜于通口中不断地向外喷血，双手在空中不住的虚抓，横身向下坠落。
风萧萧扭过头笑眯眯地说道：“赵姑娘！你自己吩咐他们跳下去吧！莫非还需要风某出手？”

第131章 柔心似钢
赵敏袅袅起身，轻声笑道：“本郡主随时可以让他们去送死，唯独现在不会！”
“我出手，他们会死的更惨！”风萧萧收敛笑容，原先的赵敏又回来了，不再是那个伪装成俘虏的俘虏。
“这是他们的本分！”赵敏的声音依然娇嫩甜蜜，但语气却淡然飘渺。
“此言有理！”风萧萧身影一阵眼花缭乱的闪动，站定转身，微笑道：“其实我算个好人，如非必须，绝不会轻易折辱他人……人死百事了，善恶随云飘，七情六欲若烟散，爱恨情仇尽勾销。”
“风兄真是有意思，明明是一番威胁的话语，但听起来偏偏诗情画意，细一琢磨却是软硬兼施，如不是我还读过几本书，可能还听不大懂呢！”赵敏嫣然笑道：“人有时候能死，的确是一件幸事！”
“这次其实怪不得郡主！”风萧萧叹道：“如今西域情势大变，郡主手中再无筹码，鲜于通又邀功心情，郡主实在也是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
赵敏轻提嘴角，微微嘲笑道：“如今情势并无差错，就算是我在主事，手段或许不同，但目的必定相同！鲜于通也没有错，算是尽了他的本分！嘻嘻……风兄不必再拐弯抹角的套话，本郡主自承不如你，但也不会被你轻易绕进去！”
风萧萧沉思了一会儿，忽的向前一闪，将赵敏拎到了手中，扭头问道：“周姑娘，你确实无事？”
周芷若微微摇头，轻声说道：“你将她囚禁便是……不必用那种……”语气犹豫，有些羞于启齿。
“她已和你说过了？”风萧萧歉然道：“我知道你心肠软，也不喜那种手段，但如今的情势你也清楚……”
“有你在，无忌哥哥他决不会有事！”周芷若声音清脆，说得斩钉截铁。
风萧萧微微苦笑道：“武功再高，也不一定能在千军万马中保住性命，更何况还要救人了。如果明教最终溃散，我只怕也是无力回天！”
周芷若沉默了一阵，低声问道：“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风萧萧沉思片刻，摇头说道：“如今状况蹊跷的很，我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略微顿了一下，看了眼手中的赵敏，叹道：“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必须让她吐出来，不光为了张无忌……”
周芷若美目眨巴了两下，似在怪他言语不详，隐瞒了些什么，但却乖巧的并不出言询问。
风萧萧越发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聪慧可心，善解人意，但最终还是没有作声。
倒不是有心隐瞒，只是他目前的想法，不过是推测再加上更多的推测组成，可能与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如果轻易说出，实在太不稳重，也是极不负责任。
“我们下去吧！”风萧萧拎着赵敏闪身从垛口跃出，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激起了一大圈沙砾，模样既不潇洒，也不飘逸。
暗自摇摇头，对于新的轻功更为渴望。
周芷若身法却很是优美，衣袂飘荡，更衬得身姿婀娜，带着一阵香风落地。
“宋师兄？”周芷若惊讶的快步急走。
抬着宋青书的几名武当弟子停下脚步，表情或是悲痛，或是茫然。
宋青书在武当派内地位极高，年纪虽不大，却是三代弟子中的领头人物。
和宋远桥三人失散之后，众弟子全都以他马首是瞻，如今顿失头领，让他们一时间无所适从。
周芷若弯身看了看宋青书，微有些伤感地问道：“宋师兄已经……已经死了么？”
矮个老者推开面前的武当弟子，走了过来，羞愧地说道：“他是被本门的这个……这个人害死的，中了他折扇中的剧毒……死得很痛苦！”
周芷若瞟了一眼风萧萧，眉头轻皱，向矮个老者询问了一些细节，思索了片刻，叹道：“要不是因为我，宋师兄也不会英年早逝，我……我好难过！”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刮春风，难下秋雨！”风萧萧自然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温声说道：“凡事有因有果，自己选得路，自然要承担后果，哪怕最后是条死路，也怪不得旁人！”此言说得是深情并茂，既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慰。
周芷若却只是微微摇头，并不言语。
宋青书既死得莫名其妙，又死得理所当然。一切都太巧了，巧合得让人忍不住怀疑其中有什么蹊跷。
风萧萧赶忙大声说道：“大家赶快离开吧，鞑子的援兵可能就要到了！”然后又低声说道：“周姑娘，我们也快走吧！”
众人也不应声，全都沉闷的远去！
周芷若呆站了片刻，暗自叹息一声，说道：“我不随你走了！我在你身边，只能成为累赘！”
风萧萧沉默不语，静听下文。
“峨眉，我……我也回不去了！”周芷若面色生霞，垂头细声说道：“你……你可以去武当找我！”
风萧萧将赵敏扔到地上，解下玄铁手套，柔声说道：“你拿去防身，路上小心些。如果不小心被灭绝找到，你就将玄铁手套交给她……只要人还活着，其他都好说！”
周芷若忽的抬起头，眼中晶莹闪动，愣愣的呆视了片刻，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又复垂首，低声说道：“知道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牵起她的白嫩的双手，将玄铁手套放了上去，说道：“少则三五月，多则一年，我一旦将杂事扫空，便去武当寻你。”
周芷若害羞的收回双手，将玄铁手套紧紧捧在胸口，双颊晕红，眉梢眼角间却透出了欢喜之色，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你！”
风萧萧嘻嘻一笑，上前一步，伸手将周芷若搂住，动作快且轻，待她回过神，娇躯已被抱拢。
周芷若被灼热的鼻息喷进耳里，身子立时软了，柔若无骨一般，嗔道：“你这人最是无理，老是这般欺侮我！”
风萧萧轻声笑道：“这一路行来，我欺侮你还少吗？”
“我就知道你是故作迫不得已，其实分明用心不良！”周芷若用力挣脱出怀抱，双目凝视风萧萧的双眼，一瞬也不瞬，问道：“你不要嘻嘻哈哈，我只问你，你会一心一意待我吗？”
风萧萧心中一热，动情地说道：“这一世都会！”
周芷若将脸伏入他的怀中，说道：“风大哥，你可要记住和我说得这句话！”指着通红如丹的夕阳，说道：“天边的太阳便是咱俩的证人！”
风萧萧微笑着抬手一指，说道：“天上的月亮也是咱俩的证人！”
周芷若惊讶的扭头看去，果然有一勾弯月悄然现于天空，竟是日月同辉！
“芷若！”
“嗯！”
两道身影重合。
新月夕阳下，茫茫大漠上，沧桑烽火台，一幅好似能永久的画卷……
无尽黄沙一点绿，树葱水清似江南。
沙漠中的绿洲是最珍贵的珠宝，但伴随其旁的却是无穷的杀戮。
鲜血白骨并未能玷污珠宝的纯洁，反而将其滋润得越发剔透生辉。
“郡主，此地风景甚好，草木茂盛，湖水荡漾，颇有江南的气息，你觉得如何？”风萧萧清开了一片空地，伸手一比，示意赵敏坐下。
赵敏望了望林外不远处的小湖泊，嫣然笑道：“我想去梳洗一番，你为我把风可好？”
风萧萧叹息了一声，抬手便晃出一片指影，几瞬之后，又是一片指影晃出。
赵敏娇躯不住的抽搐，全身紧绷，好一会儿才舒展开来，伸手抹了抹脸，勉强撑起身子，将腿并拢收回，双手抱膝，蜷成一团，眼中满布恐惧。
“郡主该知我所言不虚了！”风萧萧向她缓缓走了两步，比出三根手指，竖到她的眼前，说道：“三天三夜，我方才如不解穴，三天三夜之后，你才会被活活饿死，又或者是脱水渴死！”
赵敏咬住下唇，说道：“你先让我去梳洗一番！”声音嫩蜜却颤抖，又微带痛楚后的喘息，直能化钢为柔。
“西域主事现在是你哥哥王保保吗？”如此诱惑，风萧萧却恍若未闻，径直问道。
赵敏喘了几口气，撑起身子，踉跄着往湖水行去。
风萧萧闪身连点。
赵敏随即跌倒在地，娇躯向里收紧，全身缩成一团，娇嫩的肌肤微微弹动，慢慢浮起阵阵红晕。黑黑的瞳孔一张一缩，脸部已被眼泪、口水浸满。
片刻之后，双眼已是不住的上翻，但就是晕不过去。
风萧萧蹲下身子，温声说道：“你坚持不了多久了，再过一会儿……就会太过失态了！我也不需要你尽数回答我的问题，你自己斟酌，捡些不重要的回答也行！如果同意，就眨两下眼睛，好吗？”
赵敏死撑着就是不闭眼，她心里清楚得很，风萧萧说的好听，其实只是为了撕裂她心中的防线。
而她一旦答应，心中便开出了一条小缝。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渺小，汹涌的恐惧大潮也会慢慢地将缝隙扩大，直至将心中的堤坝彻底冲垮，她也会没入恐惧的河水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等到那时，风萧萧不论叫她做什么，她都再也无法鼓起勇气去拒绝，去抗拒！

第132章 蹂体虐心
“赵姑娘！”风萧萧的声音低沉沙哑缓慢，虽然赵敏拼命的想无视所言，但仍就一个字一个字，接连不断，灌入她的脑中。
“你不过还是个小姑娘，应该每日欢声笑语，承欢父母膝下。何苦扛着郡主的名号，在江湖中辛劳奔波？除了呕心沥血的算计，还余下什么？多年之后，暮然回首前望……满手血腥，一身伤痛，心疲体乏……会不会黯然悔矣，痛不欲生？”
赵敏忽然觉得咽喉一松，随即听见了一阵断断续续，凄厉的哀嚎、惨烈的痛叫，其中夹杂着恍若疯癫的只言片语。
好半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声音是由自己发出，竭尽全力的想要住口，但全身难以言表的痛楚，却让她意识渐渐模糊，根本无法控制，完全不能停止。
风萧萧负手背向赵敏，或是询问，或是聆听，直到她声音已渐嘶哑，才叹息一声，闭目转身，挥出指影，解开了她的穴道。
“赵姑娘，你休息一会儿……放心吧！我不会再对你用刑了，等恢复些力气，你便去梳洗一番！”
赵敏双手环胸紧抱，不住的在地上抽搐、翻滚，许久之后，才意识到身体的痛楚已然消失，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全身忽地伸展，软软的贴到了地上。
风萧萧感到一股异味传来，微微摇头，向前闪出许远，盘膝打坐。
良久之后，赵敏艰难的挪动娇躯，往湖泊爬去，一路上不住的抽泣，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是不住的干呕。
良久之后又是良久，风萧萧终于睁开眼睛，柔声说道：“我本以为你会自杀！一时心软，也就打算听之任之，却没料到……你竟然回到了我的面前！”
“活着，总比死了好！”声音已变得有些嘶哑，但仍算悦耳动听。
“不错！”风萧萧微笑道：“你既然能撑得过来，我便不会再向你动手，从此你来去自由！只要不再惹到我，我也不会故意寻你的麻烦！”
“你明知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何必说得这么大度？”赵敏的声音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你如今还有心报复，莫不是还想尝尝‘人生百味’？”
赵敏眼神一散，下意识的往后直退，可双腿却软软的用不上劲，一屁股摔坐到了地上，双手双脚还在不住的乱蹬，身体只想离风萧萧远些。
“或许你的心还未屈服，但你的身体已经充满了恐惧！”风萧萧站起身慢慢前走，缓缓说道：“你看……你拼命的控制，想让自己的身体停住，但仍是不住的远离……别说反抗，就连站起都不能！谈何报复？”
赵敏忽地撞到了身后的树上，无论手脚如何拨动，却再也不能后退一丝一毫，眼见风萧萧渐渐靠近，虽然勉力睁大双眼，但意识却渐渐模糊，可精神却如弦紧绷，而且还在不住的向两旁搅紧，嘣的一声，弦断人晕。
待渐渐清醒，已是黄昏，赵敏目光呆滞的靠坐在树下，良久都再无任何动静。
风萧萧转动着火堆上的烤架，举起嗅了一嗅，说道：“赵姑娘，来！过来吃点东西！”
赵敏翻身爬起，却感到掌心剧痛，举起一看，上面有数道划伤，原本刚刚长合，但这次用劲起身，却又复崩裂。
风萧萧掏出一瓶金创药，闪到赵敏身边，轻轻抓住她的双手，帮她敷上止血，同时笑道：“你明知道我在故意对你示好，但仍是忍不住的感激，心里是不是很矛盾？很痛苦？”
“对你来说，我已经是千疮百孔，完全不能设防……你又何必再割出新的裂缝！”赵敏全身恐惧的微微颤抖，声音却还算稳定。
“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本不想如此……这会破坏你原本的性格，不再奇变百出，直率豪爽……”风萧萧顿了一顿，笑眯眯地说道：“但如今我发现自己错了……嘿嘿！不得不说你哥哥王保保确实了不起，布局不但宏大精巧，而且环环相扣，却又奇峰突起，让人自叹弗如。我们两人皆是不如多矣！”
“你……你什么意思？”赵敏美目中霎时充满了恐惧。
“你会猜不到？”风萧萧呵呵一笑，却也不说破，扯住赵敏坐到火堆旁边，取下烤好的驼肉，伸手一递，说道：“你肯定饿了吧！其实我的手艺还算不错，外焦里嫩刚刚好，虽然没有什么调料，但我却找到了一块岩盐，味道肯定差不了！”
赵敏吃着烤肉，眼泪却不住的落了下来，忍不住，也不想忍。
“其实你不离开我也算明智！”风萧萧笑道：“否则你一旦回去，嘿嘿！你能拒绝我让你做的任何事吗？”
赵敏低声说道：“你说过任我来去自由！”
风萧萧整了整脸色，说道：“我虽算不上言出必行，但都会尽力遵守诺言，你如实在觉得难以承受，大可隐姓埋名，此后泯没于世，我绝不阻拦！”
赵敏不言不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赵女灿若玫瑰！”风萧萧赞道：“如不灿烂的绽放一次，怎肯化归于尘土……好！我答应你，三年之后，无论事情结果如何，你便彻底自由！”
赵敏冷笑道：“我可不是武青婴，你不用给我画饼充饥！”
“她是个被仇恨蒙蔽心智的女人！”风萧萧毫不惊讶她会猜出此事。
当日树林中，武青婴与她相处良久，以她的精明剔透，不难看出蹊跷，进而诈出缘由。
“我如此也是为她好，你方才不是也说了吗！活着，总比死了好！如今她总算也能多活几年……你没破坏我的计划吧？”
“我让她取得倚天剑之后，立刻躲入茫茫人海之中，让你再也找寻不到！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报复！她深以为然！”赵敏嘴角逸出一丝微笑，立时冲散了她脸上的苍白。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风萧萧毫不沮丧，笑道：“此后你便是我的军师了！”
赵敏的脸色霎时又复苍白，喃喃道：“我定会将你害死！”
“无妨！”风萧萧毫不在意，说道：“关键时候，我自有办法分辨！你方才不是也试过了吗？”
赵敏辩解道：“设计谋划皆都精巧无比，不容有丝毫差错，我便是稍作疏忽，也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只是来破局，又不是设局，你只需提供意见便可，如何害得到我？”风萧萧忍不住笑道：“你心里清楚，却还使劲狡辩，分明已经慌了！”
赵敏默然不语，又复吃起烤肉。
月上中天，风萧萧却没有打坐，而是负手围着小湖泊不住的绕圈，忽然出声问道：“你哥哥此次故意不斩尽杀绝，这一手虚虚实实，差点将我都蒙蔽过去了，但是他必有最终的手段能够以防万一，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敏敛目跟在身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原本的手下，几乎都没有出现过，想必后手便着落在此！”
“不错，何太冲之死说不定并不简单，而是另有原因，极有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风萧萧忽地停下脚步转面向湖，缓缓说道：“那人本不该用‘大力金刚指’将何太冲杀死！可又如此做了，却是为何？”
“那人是我的手下！名叫刚相！”赵敏思索了片刻，说道：“他被武当诸人发现了身份，已经暴露，想必是被当成了弃子！估计不久之后，哥哥便会安排一个必死的任务，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赵姑娘！”风萧萧点头说道：“如此很好，希望你能保持！”
赵敏垂头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想要蒙蔽都不知从何瞒起！”
风萧萧淡淡一笑，问道：“虽然已无必要，但我还是想见张无忌一面，了断因果，你说他会在哪？”
“哥哥既然有所计划，便不会逼得太紧……光明顶东面有一片戈壁，那里岩壁密集，易守难攻，想必哥哥会逼着明教众人退往此地！”
“有道理！”风萧萧赞同道：“如此就算不能将其歼灭，也算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果然厉害！咱们明天便去此处！你认得路吗？”
“我只看过地图，或许会有偏差，但那片戈壁颇大，只要大致方向正确，总能找对地方！”
“你回树林中休息吧！”风萧萧解下外袍，说道：“夜寒露重，拿去裹身！”
“是！”
次日清晨，风萧萧便领着赵敏往西北方向赶去，行了不到半天功夫，果然看见远方有一片岩壁高耸，大喜之下，又加快了步子。
但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行到了岩壁之前，但见前方沙尘漫天，好似有大军在交战。但是有密密麻麻的岩壁横在身前，阻挡住了视线，而且并未听见喊杀声，想必距离还甚远！
而岩壁林中几乎是步步岔路，周围景色也是相差无几，有如迷宫一般，两人行不多时竟然又回到了入口处。
风萧萧只得不时飞身上跃，以确定方向，但如此一来，行路速度却是越发的缓慢。
一直到深夜，还未听到人声，但依然隐隐可见沙尘扬飞，竟然还在鏖战不休！
风萧萧还无所谓，但赵敏心疲体乏，再也坚持不住。
两人只得原地扎营，吃饭休息。
好在风萧萧昨日用骆驼皮裹了一大块肉，正好烤来充饥。
赵敏用食之后，很快便睡着了，微微抽动鼻翼，轻鼾声响，显然已经疲累之极。
风萧萧刚将衣袍披在她身上，便听见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只得又将她摇醒，带其跃上岩壁，看看究竟是哪方人前来。

第133章 算计破局
“应该是明教五行旗之一！”风萧萧伏在岩壁顶上，微微探头下望，低声问道：“你识不识得是哪一旗？”
赵敏面色憔悴，全身微微颤抖，勉力探身看了看，回道：“这数百人全都头裹黑巾，应该是洪水旗！”
她受刑之后身体虚弱，内功又不高，如今身疲体虚，登时经受不住沙漠夜间的寒冷。
“看来明教是撑不住了！”风萧萧解下外袍，将她裹抱了起来，又运起内力替她暖身，叹道：“你哥哥可真厉害……他肯定会不急不缓的衔尾追杀，逼得明教不得不一次又次的留人断后！”
赵敏神情复杂，只是默默垂着头。
她如今躺在敌人的怀里，却还要帮其算计自己哥哥。如不是她个性坚强，换另一个女人，早就崩溃了！
风萧萧轻笑一声，问道：“你说我该怎么破局？”
赵敏睫毛微微动了一动，终于开口说道：“这是阳谋！本就破无可破！”
“明教经过艰苦的搏杀，损失惨重之后，只余几个首领逃脱……嘿！这便是你哥最想要的结果吧！”
“就算明教全都逃脱了又能如何？”赵敏恢复了一些力气，撑起身子，脱出了风萧萧的怀抱，说道：“哥哥的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了！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哼！要是我现在去杀了张无忌呢？”风萧萧当然知道赵敏所言不虚，但嘴上却不肯服软。
赵敏望着风萧萧笑了一笑，虽没开口，但她的神情分明是再说：“你会吗？”
风萧萧笑眯眯的抬手做点穴状。
赵敏立时花容失色，恐惧得全身僵硬，跌入了风萧萧的怀中，害怕的想要起身，却又完全使不上力气，全身抖若筛糠，好似马上就会晕过去。
风萧萧轻轻拍了拍她的粉背，渡入了一道内力，笑道：“你现在可是我的俏军师，怎能帮他人说话！”
赵敏喘了几口粗气，小声应是！
“是我太小气了！”风萧萧故作大度地说道：“你说的没错，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但明教若能多保存一些实力，也不算坏事，是不是？”
“是！”赵敏本只想应一声就行了，但看见风萧萧又是笑眯眯的模样，顿时打了一个寒颤，急声说道：“积小势才能成大势，否则就算将来能够找到破绽，也没有实力翻盘了！”
“赵姑娘果然精于布局设计！”风萧萧收敛笑容，说道：“你知道现在如何才能让明教顺利逃脱吗？”
赵敏犹豫了半晌，有些畏缩地说道：“其实最简单的办法……你带我出去……出去晃一圈就行了！”说完后身体立时一缩，蜷成了一团，显然害怕之极。
风萧萧柔声安慰道：“我又不是没有分辨能力，只要你是真心实意为我谋划，就算说得再过分些，我也不会怪你！”
赵敏闻言心神稍平，说道：“既然明教现在逃走多少人都无所谓，而哥哥也需要一个借口放他们离开……你完全可以借势行事，只要你带我出现在他面前，他定会亲带人追杀你！”
“不一定！”风萧萧思索了片刻，说道：“要是你哥只是派人追杀，那我岂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却做了无用功？”
“他一定会亲自带队！”赵敏花容惨淡的微微一笑，说道：“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风萧萧轻轻将她搂紧了些，安慰道：“你们毕竟是兄妹……他应该不会下狠手！”
“哥哥还算重情义，也很疼爱我……”赵敏脸上满是无奈和哀伤，低声说道：“可与这个庞大的计划相比，我也不过是枚棋子，虽然重要，但也绝不是不可或缺……”
风萧萧略微有些同情地叹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咳……来个几百人倒是无所谓，打打逃逃，还奈何不了我，可要是来个几千骑……我是人，又不是神仙……”
“哥哥手上总共还不到一万人！”赵敏晃了晃脑袋，甩开心中的杂念，略微盘算了一下，说道：“其中只有三千多名骑兵，如果想要完全防止明教反扑……嗯！能派出的追杀你的骑兵，最多也就几百人，大概和追杀峨眉派的人数差不多！”
“有道理！”风萧萧赞同道：“只有骑兵能够跟上我的速度，可如果全部的骑兵都来追杀我，仅凭剩下的步兵，又没有首领指挥，就算人数众多，也防不住明教的反扑！”
赵敏愣了一愣，问道：“你难道在军队里呆过？怎会知道这么多？”
风萧萧淡淡一笑，说道：“没有首领指挥的军队，战力如果还能保留个三五成，就已经算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赵敏呆呆的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哥哥最多只能命令他们一路跟随明教，尽量保持压制，绝不会允许他们再行进攻。”
“如此我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了！”风萧萧将赵敏放开，笑道：“我去和张教主打个招呼，之后咱们便开始逃亡，哈哈！”
风萧萧探出头去，冲下方喊道：“嘿！明教的兄弟……先别忙射箭……我是张无忌的朋友，姓风，你们教主在吗？”
下方的五行旗众默然无声，只是张弓瞄准。
赵敏低声说道：“看他们的装扮，应该是锐金旗！”
风萧萧微微点头，又复喊道：“不知你们掌旗使可在？”
后方微微有些骚动，一人扛着狼牙棒排众而出，仰头说道：“上面可是风萧萧风大侠？”声音极为洪亮。
“是我！大侠可不敢当！”风萧萧抱起赵敏飞身下跃，双脚在岩壁上连踩，落地时总算响动不大，没有丢了面子。
“在下锐金旗掌旗使庄铮！教主曾下命令，让我等找寻风大侠的踪迹！却不想被我拔得头筹！哈哈！”
“不知张教主何在？”风萧萧估摸着是韦一笑回去之后提起过他，让张无忌知道他已来到沙漠之中。
“教主听说风大侠曾在烽火台出现，已经先行一步前往！”庄铮抬眼看了看天色，说道：“想必现在已经到了！”
一人这时拔开人群，冲到庄铮身边行礼，冲他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复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庄铮脸色一变，说道：“风大侠，在下还有军务在身，要先行一步！”向后招了招手，说道：“你们小队，负责招呼风大侠！”
“不必如此！”风萧萧笑道：“风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了！”
“这个……”庄铮有些犹豫地说道：“教主曾有命令，要我们……”
风萧萧打断道：“风某确有要事，容不得耽误！”
“好吧！请风大侠自便！”
风萧萧拱了拱手，抱起赵敏飞身跃起，在岩壁上借力连踏，很快便闪出了人群，一路往东。
“你这是要去哪？”赵敏低声问道。
“方才那人和庄铮说道：洪水旗在东面被大批骑兵拦住，冲不出去！”风萧萧笑道：“你哥哥大概就在那边！估计正在等锐金旗到来，再装作不支撤离！”
“我哥肯定派出了不少的斥候！否则天这么黑，这片岩壁又是极大，哪这么容易发现明教的踪迹！”
“这样最好！等下追我们的骑兵会更少些！”
赵敏沉默了一阵，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打算找机会杀了他？”
“我倒是很想这么做！”风萧萧叹道：“想要在万军之中击杀主将，嘿！如果真的容易得手，你们当年就打不进中原……我还有自知之明，不会跑去送死！”
“可等下……他……他最多带几百骑……”
“他身边肯定有陷阱！没有万分把握，我绝不会近身！”风萧萧淡淡的瞟了她一眼，说道：“难道你还不死心？”
“我不是有意……”赵敏脸色变得惨白，忙说道：“我方才只是担心他！所以……就算我真有心，也不会用这么简陋的计策！”
“所以你现在还能说话！”风萧萧冷哼一声，忽然飞身跃起，跳上了岩壁，运劲接连猛跳，加速前赶。
虽然消耗甚大，但因为在岩壁顶上走的是直线，所以速度极快。
不多时，便可看见一大群洪水旗众正聚于岩壁缝隙之中，既不冲出，也不退后，正在等锐金旗的到来。
对面的骑兵显然也知道厉害，在远处不停地来回游走，如今夜深，视线并不好，所以并未放箭，只是拦住洪水旗，不让他们冲出。
风萧萧冷冷一笑，转向往旁边跑出许远，这才跃下岩壁，借着夜色的掩护，快速向外跑去。
果然行出不远，便发现有七八名骑兵从远方掠来，马眼全都被黑布蒙住。
一半人举着火把，另几人举着弓箭，不时将箭头点燃，向两旁射出火箭。
风萧萧嘿嘿笑了两声，忽的转向，向其猛冲。
这些斥候虽然发现只有两人，却也不交战，反而立刻拨转马头，策马回奔，同时向天放出一只火箭。
风萧萧追出几步，再次转向，低头笑道：“你哥定是下了命令，见到落单之人，不许与其交手，只能远远跟随。”
赵敏回头望了一眼，说道：“若非如此，派出多少斥候，便会死多少。现在这种时候，敢孤身进入沙漠的人，哪一个不是高手？”
“你哥手下除了那些番僧，还有哪些武林高手？”
“没了！”
风萧萧闻言却无一丝欢喜，皱眉问道：“难道其他都是军中高手？”
“你肯定在军队里呆过，寻常江湖中人哪知道他们的厉害！”
风萧萧也不言语，而是忽然用上冲脉之力，猛得停住，转身直冲。
今天有事，这章是用手机边走边写的，匆匆忙忙也来不及仔细雕琢，有些生硬，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134章 立场陡变
风萧萧速度奇快，已经用上了全力，转瞬之间已经冲到了八名斥候骑兵中间。
这八人大惊失色，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当即有四人拔出弯刀合身齐扑，另四人却猛扯缰绳，拨马后逃。
他们是斥候，最首要的目的是将敌人的情况让将领知晓，而不是交战。
风萧萧将赵敏往上一抛，随即四拳击毙四人，抬手一扯，又将赵敏抱入怀中，冲着逃走的另四骑冷笑一声，拾起掉落的几柄弯刀，然后返身继续赶路。
赵敏轻皱眉头，扭动了一下身子，说道：“原来你不是在军队呆过，而是曾和军中高手打过！要不然怎会知道，和他们对阵，必须要用兵器，否则肯定吃大亏！”
风萧萧缓缓说道：“赵姑娘，我知道的事情很多，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我承认……自从对你用刑之后，是有一些心软，但如果必要，再硬一次也无妨！”
赵敏微微发着抖，说道：“哥哥手下亲卫皆是由军中层层选拔，实力还要高过一般的军中高手……难怪方才你说绝不会和我哥哥近身，原来你心里全都清楚！你……你还是在试探我！”
风萧萧轻轻抚了抚赵敏的秀发，柔声说道：“没错！你没有趁机起杀心，还算不错……”
“我现在听话些，或许将来你会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放他们一马！”赵敏下意识的微微扭动娇躯，想让自己在风萧萧怀中靠得更舒服一些。
风萧萧有些惊异，笑道：“赵姑娘，如果你真能如此想，我今后会对你好些！”
“是我将你牵扯进此事！”赵敏有些低落地说道：“好生后悔……但如今木已成舟，父王和哥哥不会放过你，你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我只能尽力周旋，希望能两全其美，让双方都能全身而退！”
风萧萧本想说“绝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反而说道：“如果小心谋划，或许大有机会！”
赵敏闻言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忽然问道：“你说我将来还嫁得出去吗？”
风萧萧脚步顿时一缓，反问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敏面色无血色，俏脸惨白，闭目说道：“如果父兄失败……王府里就曾经有一些……一些家中斗争失败的女人，她们全都惨得很……我不想变得和她们一样！”
“你毕竟是郡主，最多只会被赐死，不会太过折辱！”
赵敏微微冷笑，却不言语。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冷声道：“你跟在我身边，除了我，没人能够动你分毫，皇帝也不能！”
赵敏笑道：“我相信你！”
风萧萧沉声说道：“只要不分属敌对，咱们便是朋友，到时你若有难，我决不会坐视不理。”
“你不用骗我了，自从昨日之后……我在你心中……根本不会再有半分地位！”赵敏有些失望的低声喃喃道：“或许有些同情，最多就像对待小猫、小狗一般……”
“如此说来，你岂不是很想要我失败身死了？”风萧萧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声响，回头张望，发现是之前逃走的骑兵，但只有两人跟了上来，另两人应该回去报信了。
他们发现风萧萧后，立时冲天放出一只火箭。
赵敏却丝毫没有注意后面的动静，突然间粉脸飞红，说道：“我之前确实想杀你，但自从你……你痛斥我不该以情惑人之后，我就再没有起过半点害你之心！但你却是越发的放肆……那么……那么对我……”
风萧萧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咳……之后，赵姑娘虽然还有些算计，但对我确实再无杀心！”
赵敏微微一笑，缓缓问道：“如果没有……没有昨日……风大哥，你说是我美呢，还是周姑娘美？”
风萧萧叹了口气，说道：“芷若她很好，有她陪在身边，只觉得如沐春风，舒适怡人。”
赵敏凝视着风萧萧，俏脸上渐渐浮起失望，说道：“我早就猜到了，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我才肯相信那是千真万确！”
风萧萧默然不语，抬头望天，微微调整了一下前进的方向，又回头瞅了一眼，说道：“我全力赶路，大概需要两三个时辰，才能赶到昨日的那个绿洲，你身疲体虚，好好睡上一觉。”
赵敏赌气地说道：“你怀里这么颠簸，我哪里睡得着？”
风萧萧想了一想，调整了一下姿势，问道：“这样可好？”
赵敏将俏脸贴到风萧萧的胸前，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见她满意，也就不再说话，带起一道长长的沙尘，向绿洲急赶。
跑出不到半个时辰，便发现又有十几骑追了上来，同样只是远远的跟在后方，并不靠近。
风萧萧猜测这该是另一组斥候，应该是紧追着信号而来。
一行骑兵跟在后面，不时冲天放出火箭，为王保保指引方向。
风萧萧却是理也不理，只要他们不冲上来阻路，也无需多耗时间追杀。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有二三十黑服骑士疾驰而来，那些斥候顿时欢声雷动。
风萧萧寻音回望，便发现这些新到的骑士身形凝稳，气势凛然，而且仍在不断加速。
风萧萧并不想与他们纠缠，运起了冲脉之力，速度瞬间陡增，将距离渐渐拉开，然后又将速度放缓，等他们追上来之后，再加速甩开。
如此反复，不但大为节省内力，也让自己不会被缠住。
待绿洲远远在望之时，后方沙尘大起，数百骑兵终于追上来了。
风萧萧转身回望，丝毫没有被人追杀的自觉，反而将速度放缓了些，一路不急不慌。
后方却猛的弓箭离弦。
风萧萧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这才不再吝惜内力，唰的向前猛冲，头不回，身不转，四下晃了几晃，闪开了近身的箭矢，冲入了林中。
“你哥哥上当了！”风萧萧脚步不停，继续深入，笑道：“这一回合可算是我赢了，虽然有些狼狈！哈！”
“你怎知道一定是我哥亲自带队？”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方才我故意放缓速度，进入了弓箭射程之内……”说到一半，才发现此言太过伤人，忽然住嘴。
赵敏却好似并未感到悲伤，反而淡然说道：“为了利益而牺牲……我早就有所觉悟了！”
风萧萧却暗自叹息一声，以赵敏的聪慧，当时弓弦一响，便应该想到，必是她哥下达了命令，可她还是出言询问，显然内心中并不像面上那么平静无波。
“你要是现在冲出去，再避开我哥的视线，然后将我杀死……”赵敏嫣然笑道：“随处一埋……嘻嘻！起码可以将他拖在沙漠中……嗯！起码半月有余！”
“没有什么意义！”风萧萧故作沉思了一会儿，呲牙说道：“否则你以为我不会做呀？”
赵敏见他做鬼脸，顿时嘻嘻笑个不停，说道：“你曾说过，我是你的俏军师，你可不要忘了！”
“不会！”风萧萧微微一笑，耳朵微动，说道：“王保保派人进来送死了！今天，这绿洲之中，必将开满桃花！”
风萧萧向来是说到做到，扯住赵敏闪身一冲，反手拔出弯刀，左劈右削，旋身飞绕！就算带着一个人，也能带起朵朵绚烂的桃花。
十几名亲卫不声不响的尽数被砍死。
头颅咕碌碌的散落一地，再悍不畏死，死了，也就死了！
风萧萧却殊无欢喜之色，问道：“这种亲卫还有多少？”
“一共有六百多人！”赵敏思索了一阵说道：“但还要拱卫父王和王府，他最多只能带来百余人！”
风萧萧这才舒了口气，笑道：“要是在平地，这一百多人还有点麻烦，在这树林之中，来多少，死多少！”
“派了十几个人，却一点响动都没有……他绝不会再派人进来送死了！”赵敏好似解开了心中的枷锁，重新挥洒自如，微笑着说道：“要是换成是我来指挥……要么放火，要么砍树！”
“放火不太可能！一是动静太大，说不定会引来明教！二来，太容易被我趁乱跑掉。砍树却是极有可能！”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他既然来砍树，那我们……”
“我们来放火！”赵敏掩嘴笑道：“他肯定会带着弓箭手在后面埋伏，就等你去攻击砍树的士兵！让他慢慢等着吧！”
枯枝朽木随处都是，都不用刻意寻找，很快便聚起了一大摞。
风萧萧又将它们铺散围在四周林中，如此就算有探子进来察看，也不会轻易发现异样。
一切准备完成，风萧萧便靠到林边向外察看。
果然看见几百人正挥着弯刀，不住的砍树，虽然工具并不称手，但这群士兵个个膀大腰圆，推进速度竟然也是极快，还不到半个时辰，他们身后便留下了一堆木桩。
另有几十人，正在用砍好的木头搭台子。
半成的高台后，如今正有百余人聚在其中，弯弓搭箭，看装扮皆是亲卫高手。
四周则有不少斥候，三五人一组，骑着马围着绿洲绕圈，防止风萧萧走脱。
“他穿锦衣，半披着一副铠甲！”赵敏低声说道：“我们回去吧！”
风萧萧定睛深深看了一眼，似要把王保保的模样牢牢刻在心中。如今他有心算无心，算是小胜一局，往后可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第135章 掌控命脉
远方旭日初升，眼前大火焚燃。
灼热的高温，好似烧掉了昨日种种，唯有身后清澈的湖泊，依然无痕。
赵敏怔怔的发了会儿呆，忽然说道：“我忽然好想跳进去！”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风萧萧扯着她后退了几步，说道：“跳火不如跳湖，起码后者我不会拦你！”
赵敏沉默了一阵，忽然笑道：“后面的湖泊浅得很，根本淹不死人！你是真心不想我死么？”
“你说我们是在这里干等吗？”风萧萧环顾左右而言他，扭头远望，问道：“王保保竟然还未退走？”
赵敏明眸一暗，但旋即笑道：“肯定已经走了，但他历来谨慎，留下百余人只是顺手而为之罢了！我们只用等火熄灭，或者明教的到来！”
“他如今肯定会马上领兵返回中原！”风萧萧转身走到湖边坐下，疑问道：“我仍旧搞不懂，他的后手究竟是什么？凭什么有信心可以釜底抽薪？”
“不知道！”赵敏犹豫片刻，说道：“我手下的金刚门……或许可以冒充少林派弟子……可是已经暴露，绝难再成功了？”
“不对，还有一个成昆！”风萧萧眼睛一亮，但随后又摇头说道：“如今各大派已有戒备，任成昆再厉害，也极难继续搅风搅雨！”
“我知道他有一个弟子，在丐帮中地位不低，或许……可是丐帮人数虽众，高手却极少，起不到太大的左右！”
风萧萧若有所思，刚想再细问，身后渐有响动，回身望去，明教终于来了。
“风大哥！”正是那个悲催的张无忌，正在不住的招手，面容依然英俊秀美，但身上那套装束却为他平添了不少威严，可是透过火焰的扭曲，看上去又多了一些喜感！
风萧萧身前的地面忽然下陷，几百人忽然冲出，挥动着铁铲，轮番将黄沙填入坑中。
片刻之间，就铺出了一条沙路，而且还在不住的往两旁延伸。
“风大哥！”张无忌领着一群人踏着沙路行来，一开始他还能压着步子，但却越走越快！
风萧萧微笑着领着赵敏前行，说道：“想不到多日不见，小兄弟竟成了明教教主！可喜可贺！”一边说着，一边转圈拱手。
众人纷纷回礼。
张无忌极不合身份的嘿嘿笑了几声，显得颇为不好意思。
“教主，此地甚为不便，不如回烽火台暂做歇息！”说话之人面容英俊，鬓角微白，身着青袍，应该就是明教光明左使杨逍。
“杨左使说得不错，风大哥咱们走吧！”
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回返。
“风大哥，这群人好像极不待见你呢！”赵敏笑语盈盈，凑到了风萧萧身边，难得看到他吃瘪，自然是极为欢喜，笑道：“硬扯着张无忌，分明是不想让你们见面。”
“无妨，任谁大动干戈空跑一趟，都会大为光火！”风萧萧就算心中再不喜，也不会在此时表现出来，问道：“他身后几人你都识得吗？”
“我大都见过画像，唯有一人并不识得！”赵敏转动黑黑的眼珠，在几人背影上扫了几眼，低声说道：“就是那个刚刚转出来的小姑娘！”
风萧萧眼神一凝，暗自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小姑娘面容俏丽，身姿窈窕，与张无忌十分亲热。
虽然刚才并未跟在张无忌身后，但现在却与他寸步不离。
“来人了！大概二三百人！”赵敏低声说道：“看装束是出家人，应该是杨逍手下的风字门！”
风萧萧微微盘算，说道：“如果王保保真的撤走了，等会儿还会有更多的明教教众聚拢而来。”
“明教的实力可是不小。”赵敏嘻嘻笑道：“我之前就打算让六大门派去攻打，用那个什么江湖规矩来限制他们，否则正面强攻……绝没有人愿意承担那么巨大的损失。”
“所以我越来越好奇王保保的后手是什么了！”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叹道：“如今明教已经产生教主，再不复一盘散沙，他如何才能压制得住？不怕引火自焚吗？”
“又来人了，那是玄武和朱雀两坛，和另三坛一起，向来只听命于明教教主，连杨逍都无法控制……”
风萧萧想了一想，并没什么印像，问道：“他们有什么特点？”
“这些人全都是最狂热的信徒，如果没有教主的命令，就算光明顶被人攻破，他们都只会选择殉教，而不会出手反抗！”
风萧萧喃喃道：“难怪！”
在他记忆中，六大派攻打光明顶，只有五行旗和天鹰教出手抵抗。看来不是明教没有实力，而是杨逍根本无法调动其他的力量。
一路上不时有群人聚来，少则百余人，多则近千人。
当烽火台在望时，足足有五六千人聚到了一起，这还只是明教在西域的实力。
难怪王保保绝不敢轻调骑兵，否则哪里压制的住。
赵敏忽然躲到风萧萧身后，低声说道：“头前迎接那人，是……是金花婆婆！”
风萧萧心中忽的敞亮，继而恍然大悟，难怪王保保敢如此玩火，他分明就是已经掌控了明教的生死命脉。
“金花婆婆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是明教中人……难道？”赵敏反应也是极快，立刻想通了前因后果。
“不用躲她，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风萧萧将赵敏扯出，低声说道：“想办法向她求救。”
“不错，他就算想杀我，也不会假手他人！”赵敏立时会悟，整了整脸色，让自己微微透出一丝愁苦。
风萧萧明显不受待见，达到烽火台之后，被随意安排了一个不大的帐篷，便再也没人理会了。
而张无忌却很是忙碌，又或者是明教众人故意拖着，反正一直到下午，他才寻来。
“风大哥，这是我妹妹，也是杨左使的女儿，杨不悔！”张无忌介绍道：“不悔，这便是风大哥。”
“你不是峨眉派的弟子，为何要穿峨眉派的衣服？”杨不悔表情很是不悦。
“当然是为了恶心灭绝那个老尼姑，难道还会有其他原因吗？”对付一个小姑娘，风萧萧自然是手到擒来。
“无忌哥哥说得不错，你果然是个好人！”杨不悔顿时喜笑颜开。
“无忌，你如今平安无事，我也放心了！”风萧萧微微一笑，杨不悔绝没有看上去这么天真无邪，但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我千里奔波，数次险死还生，你的恩情也算是还清了，此后咱们互不相欠！”
“你这人怎么这样？”杨不悔插着腰呵斥道：“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还险死还生……羞羞羞，谁信呀？”
“不悔，不得无礼，风大哥恩怨分明，而且向来说一不二，他既如此说，就必定有此经历！”
风萧萧起身说道：“无忌，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张无忌点点头说道：“不悔，你出去等等我！”
杨不悔愤愤不平，但也不敢明着违抗张无忌的命令，眼珠转了两转，冲赵敏喝道：“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跟我一同出去。”
赵敏故作茫然的望向风萧萧。
“如此也好，你随她出去吧，可不要乱跑，也不要乱说话，知道吗？”风萧萧却是故作厉声嘱咐，其实是暗示赵敏可以开始行动了。
“风大哥你是想问我怎么得救，又怎么当上明教教主？”
风萧萧将张无忌扯着坐下，笑道：“慢慢说，不要遗漏一点细节。”
“当时在小屋里，我看见阿离，哦，她其实是我表妹，叫殷离，是……”
“你当时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风萧萧打断道：“否则就太乱了！”
“是，阿离将青姐姐打晕，询问我是不是张无忌，然后将我带到另一处小屋……”
待张无忌离开，风萧萧陷入沉思。
又过了不久，赵敏闪了进来，笑道：“我已经留下暗记，想必她今晚便会来救我！”
“我们杀不了她！”风萧萧沉声说道：“她的女儿协助张无忌寻得了明教镇教神功。”
赵敏立时了然，这么一个人物如果忽然死了，嫌疑最大的便是他们两个外人，而张无忌也不方便插手维护。
“要不干脆控制她？你不是最拿手吗？”赵敏口中虽是戏虐，但仍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显然心有余悸。
“她是明教的紫衫龙王，四大法王之首，武功想必不低……”风萧萧盘算了一阵，说道：“偷袭或许还能够一击毙命，但如果想要将其制住，难度自不必说，更有可能会惊动旁人！”
“那可就糟糕了！”赵敏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小口，说道：“她要是今晚救不出我，明天肯定会直接向你要人，借明教的势力来压你！”
风萧萧起身笑道：“那咱们就干脆闹一个天翻地覆，逼着明教遵守江湖规矩。这一招叫做……”
“浑水摸鱼！”赵敏轻声笑道：“你去浑水，我来摸鱼……”
风萧萧伸了个懒腰，说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晚上咱们可有得忙了！”
赵敏巧笑嫣然，学着谋士的模样，说了一句戏词唱腔：“是！主公！”

第136章 暴力算计
待得半晚，弯月高挂，几缕云雾荡过，如羞半遮。
四名青衣人昂首阔步，在密集的营帐之间穿行而过，沿途教众纷纷让路，不敢稍有拦阻，一路顺行，一直走到风萧萧帐篷前。
“请问风萧萧风大侠在吗？”内容虽算恭敬，但“大侠”二字却重重一拖，让人听着极为刺耳，像是在讽刺一般！
“稍等！”风萧萧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赵敏，低声说道：“这些人肯定是为了将我引开，你自己小心些！”
赵敏点点头，微笑道：“还是留几分余地……”
风萧萧嘴角逸出一丝讥讽，掀开布帘，说道：“带路！”
头前一名青衣人伸手一比，说道：“请往这边走！”
风萧萧点点头，负手前行。
四名青衣人却分站四角，将风萧萧围到了当中，只是站的甚开，还并未算失礼。
一行人穿过大片营地，默默向烽火台行去。
风萧萧暗自盘算了一下时间，忽然停步转身，说道：“我有东西没拿，先回去……你们做什么？”
两名青衣人并拢而站，拦住了回路，其中一人笑道：“教主有请大侠，还是不让他老人家多等为好！”
风萧萧理都不理，说道：“让开！”
“大侠怎地如此不识趣……啊！”
风萧萧一把将他掐起，笑问道：“你耳朵聋了？”然后将其拉到嘴边，冲他耳朵轻声说道：“让开！”
声音并不大，但这名青衣人却突的双目圆睁，其中瞬时满布血丝，面部一阵的扭曲，双脚猛的抽搐，头一歪，晕了过去。
“你……你杀……杀了他？”旁边那名青衣人伸着手指，不住的乱点，嚷道：“你……你好大……好大的胆子！”
“让开！”风萧萧冷笑着问道：“莫非你也是聋子？”
身后两名青衣人抢身上前，低头看了地上那人一眼，皆是脸色大变，头前那人怒道：“阁下无缘无故动手杀……”
“让开……”风萧萧沉下脸，不耐地说道：“三遍，我已经说了三遍！”
“阁下好辣的……”
风萧萧又是伸手一抓，将说话的这名青衣人掐住脖子，将他的耳朵凑到了嘴边。
剩余两名青衣人大惊失色，齐声喊道：“让，我们马上就让……”
风萧萧却是毫不理会，仍是轻声问道：“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吐字清晰……而且有力。
每说一个字，这名青衣人的脸部就抽搐一次，全身也跟着抖动一次，待八个字说完，已经是口吐白沫，手脚无力下垂，双眼上翻，彻底不省人事。
风萧萧将手一松，笑眯眯地说道：“让开！嘻嘻，这是第四遍了！”
剩余的两名青衣人对望一眼，齐齐闪开，让出了去路。
风萧萧沮丧的摇着头，迈步前走，喃喃道：“可惜！可惜！还不知道三十二个字是什么效果……实在可惜！”
两名青衣人同时骇了一个哆嗦，呆愣了一会儿，俯身去摇地上的二人。
其中一人晕晕呼呼的渐渐转醒，呆视了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抖着嘴唇说道：“拿……拿去，将……将他……打……打死。”
剩余两名青衣人登时喜上眉梢，其中一人接过令牌，高举在手，转身急奔，不住的大声喊道：“教主有令，打死前面那人！”
周围的营地顿时如静海生波，转瞬又变成狂风巨浪。
这一下也大出风萧萧的预料，没想到金花婆婆出手这么狠，分明要至他于死地。
但他反应极快，忽的返身一闪，将举牌的那名青衣人捉到了手中，伸手一拗，将此人手腕掰断，连断手加令牌一起揣入了怀中，然后旋身一甩，登时将最前面的几人击倒。
但更多的明教教众已经红着眼睛冲了上来，三五成群，自然而然的组起了一个个小的战阵。
风萧萧阴沉着脸，不退反进，运用冲脉之力，小范围闪开近身的攻击，“啪啪啪”一阵快得骇人欲绝拳影，当即将身前之人全都打的向后直飞，余势不消，更是带倒了后面一大片人。
几个小头目高声呼喝，很快便组织起来一个数十人的战阵，向前直逼。
风萧萧这时正在人群中四下闪动，片叶不沾身，将一个个小的战阵全都强行打散，见几十人压来，冷哼一声，双脚连铲连踢，双手连抓连甩，动作虽不雅观，直如抽风，但效果却是极为惊人。
明教教众如天女散花一般，旋转着撞向大阵，撞的人头破血流，被撞的人筋断骨折，更有不少人被自己教友的兵器活活捅死。
惨叫声，伴随着“砰砰砰”的撞击声，喧嚣着冲入云霄，让这片荒凉的沙漠，顿时显得生机勃勃。
风萧萧激斗半晌，为了在密集的人群中躲闪，冲脉之力使用频繁，终于渐渐感到不支，大声喝道：“再不住手，休怪风某使用兵器了！”
明教教众自然不会理会，而风萧萧也只不过顺嘴找个借口罢了，当下抢过一柄长剑，轻轻一抖，便是漫天银光。
“住手！住手！”一道青色人影如流光掠来，大喊道：“全都住手，再敢动手者，教规严惩。”
明教教众顿了一顿，皆都认出来人，但仍然齐齐前扑，教主的命令，自然比来人更为管用。
风萧萧嘿嘿一笑，高声说道：“青翼蝠王，你们明教果然厉害，几千人围攻一人，了不起！竟还能逼得风某动用兵器，更是了不起！”
说话间，银光或如星辰光凝，或如流星飒踏，忽的好似万千光亮集于一点，又猛的如夏花绚烂绽放。
血箭飙射纵横，叶过林而无伤，收剑负手而立，一切归于静寂。
青翼蝠王骇得愣了一愣，猛一跺脚，返身回冲。
风萧萧周身一圈，空出了一大片留白，明教教众向后散退，双方之间的留白中，只是红，血红。
明教教众呆愣了片刻，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又复嘶叫着围冲。
“住手！全都后退，不得再攻击！”
明教教众应声而退。
张无忌急冲冲的大步飞身而来，身后跟着的全是明教高层。
“张教主，你们明教好威风，好煞气！”风萧萧将将剑往下一戳，定入沙中，双手抱胸，冷笑道：“说吧！为何要杀风某人？”
张无忌四下扫视，心中隐隐作痛，急声问道：“风大哥，这是从何说起？我……我没有……”
杨逍扯住张无忌，高声说道：“阁下说得好没道理，分明是你仗着武功滥杀我教教众，如何还颠倒是非？”
“哦！原来如此！”风萧萧丝毫不恼，笑道：“杨左使不妨问问青翼蝠王，风某轻功如何！嘿嘿！追得上的打不过我？打得过的追不上我！你们这是要作死吗？”
杨逍转头用眼神询问。
青翼蝠王猛地连连点头，竟带起了一阵残影。
“阁下仗着武功胡作非为，莫非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杨逍脸色不变，口气仍然十分强硬。
风萧萧微微一笑，掏出断手和令牌，向前一掷，说道：“方才这人手持令牌，说道：教主有令，打死前面那人。无忌，我问问你，是你下得命令吗？”
“教主，小心暗算！”杨逍神色大变，就想飞身抢先接住。
张无忌同样神色大变，也不见他有何动作，令牌就已到了他手中，眼神忽的一阵闪烁，抬头欲言。
“张教主，我相信你不会下此命令！”风萧萧一直在注意张无忌的脸色，立时出言说道：“但事已至此，还需划下道道，一次了解，也算爽快，如何？”
张无忌朗声说道：“风大哥，此事确有蹊跷，我定会察……”
“张教主，无论结果如何，此事都需要做过一场！”风萧萧最烦张无忌如此磨叽，他就算身为教主，也绝不能万事随心，今天要是此事得不到交待，他这个教主绝对做不长。
杨逍心中对风萧萧好感大起，又怕张无忌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赶忙接口道：“不知阁下要划下什么道道！”
“咱们既是武林中人，自然是以武讲理！”
杨逍看了眼张无忌，暗自叹息，以他的想法，自然最好是能将风萧萧围攻致死，但却知道教主绝不可能同意，只好低声说道：“教主，必须答应，否则咱们明教丢不起这个面子！”
张无忌面色愁苦，犹豫了半晌，终于说了声好。
“我和你们张教主有兄弟之谊，所以绝不会和他比斗！”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除此之外，赌斗三场如何？”
“赌注为何？”这在杨逍意料之中，也并未惊讶。
“我这人惜命的很，所以绝不会自戕自残！另外，我带来的那个女人也在赌注之内。”风萧萧笑道：“其他条件就由你们开！”
杨逍沉吟片刻，问道：“教主，此人武功高绝，如能让其为本教效力，也算一件美事，对教内也算有所交待，你看如何？”
“杨左使说得不错！”殷天正是张无忌的外公，能为外孙拉一个高手进教自然会同意。更何况，他向来与五行旗不对付，此次风萧萧对其大杀特杀，他心中不但毫无不满，而且还略有欣喜。
“好！如此也好！”张无忌却觉得如果能够不再流血，还能解决此事，也算合了他的心意。
“如果阁下输了，从此就需为本教效力，如何？”杨逍见张无忌同意，便开出了条件。
“可以！”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你们同意如此解决，便将我带来的那个女人带出来吧！”
杨逍点点头，吩咐左右去领赵敏，然后高声问道：“咱们这便开始？”
“不急！”风萧萧盘膝坐下，说道：“等那女人来了再说，我当然要先确认她的生死！”

第137章 成与不成
风萧萧盘坐在地，面上虽是毫无表情，心下却是笑嘻嘻，就等着看好戏。
果然，过了许久，也没见人回来汇报，杨逍焦急的等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又吩咐几人下去察看。
片刻之后，这几人飞奔回来，冲着杨逍一阵耳语。
杨逍发了一会儿呆，显然也有些迷糊了，但他毕竟智慧过人，立刻察觉到其中大有内情，赶忙扯住张无忌，低声汇报。
风萧萧心下暗喜，明教诸人终于查出是紫衫龙王带走了赵敏。他这边水已经搅混了，现在就看赵敏怎么来摸鱼了。
明教诸人商议了一阵，杨逍走出来说道：“阁下所带的那个女人，已被本教紫衫龙王带走，现在还不知下落……”
“无妨！我可以慢慢等！”风萧萧脸带微笑，可语气却寒得很：“十年、二十年或者五十年？我还年轻的很，只要她人还没死，我就等得起！”
这么明显的威胁，杨逍如何能听不出，当即将脸一板，说道：“阁下莫要欺人太甚！”
“我这个外人都看清了，你们却还装蒜，是谁欺人太甚？”风萧萧喝骂道：“分明是那个什么紫衫龙王盗用你们教主的令牌，下令围攻我，然后掳走我带的女人！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你还敢反咬我一口？”
杨逍气得直哆嗦，但自知理亏，强忍怒气，说道：“此事我们明教自会给阁下一个交待，但……”
“但什么但？”风萧萧起身呵斥道：“从头到尾我才是受害者，要不是风某武功还算差强人意，死了也就白死了！”
“嘿嘿！此事就是老身所做，你又待如何？”一个苍老且缓慢的声音由远及近，中间夹杂着些许咳嗽声，杵着一根拐杖，身旁跟着两个女人。
左边的少女虽然尚有些稚气，身子尚未长成，但仍显得秀美无伦，丝毫不输于右边的赵敏，眼中隐有海蓝，是另一种好看，而肤色晶莹，却极是惹人怜爱。
风萧萧心下一喜，赵敏总算将鱼摸到手了，细心打量了一阵，笑问道：“是你想杀我？”
“嘿嘿！不错你……”金花婆婆刚想出言嘲讽一番，却没料到对方说打就打，毫无一丝征兆，赶忙横杖上前几步，将两女护在身后。
风萧萧飞身疾冲，就是要打得她措手不及，打得她不能言语。
明教众人傻站在一旁，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气爆声猛起，金花婆婆连挡了几招，心下大骇，知道不能再硬拼，忽然怪异的扭了几扭，将手中拐杖舞得风起，杖影绰绰。
风萧萧本想强行攻破，但手掌却忽的一痛，被带出了一道血痕，立时便知此杖大为不凡，不敢再用手硬碰，只是招招虚点其破绽，但竟然皆被其莫名其妙的避过，心中不由大感惊异。
这人身法实在太过古怪，大异常理，一时间难以适从。
还是杨逍反应最快，大声喝道：“此事还未察明缘由，阁下安能不分青红皂白……”说到一半，转向张无忌，急声道：“教主，就算紫衫龙王有什么不妥当，也不该由教外之人插手干涉！”
张无忌原本张大着嘴，满心的不知所措，闻言立时说道：“不错，快分开他们！”
他本心只想将两人分开，但杨逍却立刻大声说道：“教主有令，白眉鹰王、青翼蝠王、五散人同我一起……走！”
杨逍故意说得含含糊糊，就是想借机偷换概念，围攻风萧萧。
风萧萧见一群人冲来，心下发狠，脚下一踏，使出“咏春半步崩”，忽的格住拐杖，倏然直拍。
金花婆婆前胸被一掌拍实，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横身侧滚，往后飞甩。
而风萧萧的右手至右肩皆都鲜血淋漓，忍住疼痛返身向赵敏掠去。
和明教众高层硬拼，就算胜了，也只会便宜了别人，他还没那么傻。
赵敏却被身边的少女挟持住。
那少女喊道：“你不过来，我就不杀她！”声音清脆，还微带一丝娇憨。
风萧萧暗赞一声，这个少女此言说得大有名堂，亏她小小年纪，反应却如此之快，但未免太小瞧人了。笑嘻嘻的眨了眨眼，闪出一片身影，遮住了后面之人的视线。
赵敏微微一笑，一拳打到了少女的肋部，立时将她打晕。
风萧萧如风而掠，卷起两女，没入远方黑寂的沙漠。
“他日尔等还我公道，我自会将她放回！”
杨逍轻功不差，大步急奔，竟然冲在最先。
但追出数里，距离却逐渐拉大，这才明白此人轻功当真骇俗。
“蝠王，你怎么这么慢？还不先一步追上前去，为我们指引方向！”
“以他的速度，最后该只有我们两人可以追上……”青翼蝠王转头看了一眼，白眉鹰王和五散人早就不见踪影，说不定全都去救金花婆婆了，赶忙说道：“本蝠王可不想上去送死，要去你自己去。”
杨逍闻言猛的停步，猛一跺脚，激起大片沙花，重重叹道：“这下咱们明教的面子，可……可全都丢尽了！”
风萧萧扭头看见杨逍不再追击，便抬头望了望天色，划出一道弧线，往东面掠去。
“你是不很喜欢掳人？而且特别喜欢掳女人？”赵敏终于忍不住问道。
风萧萧扭头微微瞟了一眼，笑道：“这小姑娘生得很美……哈，但年纪太小了些，放心吧！我对她还没什么兴趣！”
赵敏脸色立时绯红，嗔道：“这句话你去和周姑娘解释吧！”
风萧萧这才发现此言甚不妥当，岂不是在说自己对赵敏有兴趣，有些尴尬的笑了几声，不在言语，以免越描越黑。
“如今我已和父兄彻底决裂……”赵敏垂着头，小声喃喃道：“要是失去了你的庇佑，除了一死，再无他路。你可不能再怀疑我了，否则……”
“明教现在既然有了防备，金花婆婆又被我打死！”风萧萧根本不接她的话茬，说道：“你说王保保会怎么做？会不会终止计划？”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放！”赵敏强压下杂乱的思绪，说道：“等他能得到金花婆婆的消息，已然木已成舟，他只能咬着牙继续走下去！”
“我原本认为你的手下是他的后手，如今看来不是，那他们会在何处？”
“原来你……你真的……还是不信任我？”赵敏怒道：“我早就和他们没有了联系……你……我不解释了，你爱信不信！”
“我只是问问而已，你不要多心！”风萧萧笑道：“要是我真怀疑你，肯定会不动声色，哪会轻易让你瞧出来！”
“不错！你这人就是这样！”赵敏转念想通，心中立时一舒，嫣然笑道：“是我多心了！”
风萧萧猛的停步，搀着两女伏到了沙地之中，小声说道：“有骑兵，别出声！”
轰隆隆的马蹄声响了足足一刻，风萧萧刚想起身，却被赵敏扯住，低声说道：“肯定还有后阵，再等等！”
果然，又等了半刻，马蹄声再复响起，由远及近，飞速掠过。
“王保保确实够谨慎！”风萧萧起身叹道：“他有些担心我这个变数，所以还想尽力削弱一下明教的实力……这次夜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保证能让明教损失惨重，就算我们做了些什么……嘿！厉害！”
“他这是认定我已经……”赵敏有些羞愧地说道：“他想得没错，我确实什么都说了！”
风萧萧抚了抚赵敏的粉背，安慰道：“全是都我逼迫于你……你已经很尽力与我周旋了，此事怪不得你！”
赵敏展颜笑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哪有像你这样安慰人，怎么听起来更像是洋洋自得？但我确实好受些了！”
风萧萧转身看向烽火台的方向，说道：“现在可麻烦了！”
赵敏思索了片刻，笑道：“幸好你将这个小姑娘掳来了，如今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风萧萧眼睛一亮，低头笑道：“小姑娘，别装睡了，我可知道你早就醒了！现在的情形你也清楚，你有什么办法？”
小姑娘撑起身子，拍了拍衣衫上的沙尘，说道：“我有两枚求救烟火，平常只需一枚，但只要一齐放出，教主就会知道出现了大的变故。”
风萧萧笑道：“无忌他肯定只会认为是你遇险，但杨逍就说不定了，如今明教是否能够脱困，就看他够不够聪明了……你动作慢点，不要让我误会！”
“是！”小姑娘从怀中掏出两根长棒，分别一扯，“咻咻”两响，夜空中顿时出现一红一紫两朵烟花，定在半空良久，熠熠生光。
“走吧！”风萧萧将两女一拎，继续往东掠去，笑道：“我已经仁至义尽，明教是否能逃过一劫，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应该能行！”赵敏有些奇怪风萧萧为何不像往常那样抱着她，但随即满脸羞红，掩饰着说道：“以他的谨慎，未必会继续夜袭！”
“我也是这么想！”风萧萧扭头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婢名叫小昭，是教主的侍女！”
“我和无忌有些交情，不会对你如何！你放心便是！”
“是！”
风萧萧暗自摇头，这个小昭言语极少，但心思却多，这不长的一段时间，就已经耍了好几个花枪，如今金花婆婆被他打死。
她心中定然是如波涛汹涌，竟然还能装成若无其事，心机之深，只怕还要超过赵敏。
该不该现在一掌将其拍死，斩草除根？

第138章 回转中原
青山绿水隐成林，大城小镇往同今，但若闪逝追忆去，支离破碎无奈情。
一路东行，沿途风景城镇依旧，但早已物是人非，记忆的片段随着流逝的路径回放，这一世，上一世……三世记忆破碎缠绕，已记不清原本的自己，以及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情。
“这里我曾经来过！”风萧萧想起了周芷若，不由得放缓步子，回忆道：“我在这里很是杀了不少人！”
“是啊！那时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赵敏一语双关，微微苦笑道：“那时的我也一样！”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又加快了步子……
“前面就是华山了，我曾经来过一次！”赵敏颇为兴奋的伸手指去，嫣然笑道：“华山奇险，景色无边！”
“是啊……”风萧萧愣了一会儿，喃喃道：“不错！”
“咱们这是要去哪？现在可离华山越来越远了！”赵敏有些惊讶风萧萧的老马识途，面对繁密的森林毫不迟疑，像是走过千遍万遍一般。
“峨眉！”
“你还惦记着倚天剑？”赵敏眼波流转，问道：“或者是里面的东西？”
“武功这种东西，是越用越不够用！”风萧萧笑道：“有机会能弄到手，就绝不要放过，是吧……小昭！”
“公子说得是！”小昭敛目收眉，模样娇小甜美，好似稍一用力就会揉碎一般，很是惹人怜惜。
风萧萧有心想弄到她手中的“乾坤大挪移”心法，但一来看在张无忌的面子上，二来这个小姑娘平常也是用心服侍，伺候周到，让他实在不忍心太过强逼。
对于风萧萧的用心，赵敏自然是一清二楚，但她或许认为自己和小昭是同病相怜，所以一路上颇为照顾，帮其解了不少围，这次也是一样。
“她一个小姑娘哪里知道这些道理？我看你应该多想想，怎么应付灭绝才是！”
风萧萧揉了揉额头，有些头疼地说道：“这个老尼姑手中有倚天剑，与其对敌，稍不注意，必死无疑……”
“你不是有玄铁手套吗？”赵敏话语中醋意十足，笑盈盈地问道：“怎会怕她？”
“第三次！你已经是第三次明知故问了！”风萧萧微有些不耐地说道：“再如此，我可真生气了！”
“是！公子说得极是！”赵敏也敛目收眉，细声细气地说道：“小婢再也不敢了……”娇柔的语气中夹满了戏谑。
风萧萧一阵无语，很是有些恼火。
就连小昭都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哼！”风萧萧扭过头去，暗自盘算，该找个机会教训一下这两个女人，免得她们越来越放肆，却猛然看见旁边灌木丛中倒卧着一具尸体，连忙跳过去查看。
“是华山派弟子！”风萧萧起身说道：“是被击破胸腔，碎心而死，看不出是被什么武功所杀！”
“不错，武林之中，各门各派都有如此手法……”赵敏顿了一顿，说道：“但如今会对华山派出手的门派，可就不多了！”
风萧萧负手走了两步，说道：“最有可能是……”
“金刚门！”赵敏与风萧萧极有默契的同时脱口而出，随即相视一笑。
“咱们走吧！”风萧萧迈步前行，戏虐道：“去见见你的老部下！”
赵敏娇哼一声，怒道：“你何必如此讥讽？我方才虽是出言戏虐，但和你现在的目的……可完全不一样！”声音越说越小，虽绯红至耳，羞不可抑，但终究是将话说完了。
隐含的意思是说，她方才只是在吃醋，而风萧萧如今却是在故意讽刺。
风萧萧自然听得清楚，想得明白，讪笑一声，说道：“你等下小心些，我估计他们只要见到你，便会立刻以你为目标。”
“那是自然，我哥……他肯定下了命令……”赵敏泫然说道：“你还如此嘲讽我！”
“好！我以后绝不如此说了！”风萧萧极少看见赵敏落泪，知道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心下不免有些惭愧，语气也柔和了许多，特意停下脚步，出言安慰。
赵敏抹了抹脸，展颜笑道：“和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你的心肠有时候挺软！”
小昭冷不丁的插了句：“公子心肠是挺软！”
风萧萧却微微一笑，不可置否，继续迈步前走。
赵敏却轻轻扯了扯小昭，微微摇头，示意其不可再出言挤兑。
她现在与风萧萧再无敌对关系，偶尔放肆一下，风萧萧并不会在意。
但小昭可不同，只要风萧萧觉得有必要，绝对下得去狠手。对此，她可是深有体会，绝不想小昭也走上她的老路。
“又是一具！”风萧萧垂头看了一阵，说道：“是被人捏碎了喉骨，指力极大，用劲却不够巧妙，何必连脖子都一起掐断了，简直白费力气……”
“只要能将人杀死不就行了！”赵敏美目娇横，说道：“捏碎喉骨和掐断脖子还不都一样！”
“那可大不一样！”风萧萧摆摆头，蹲下身子比划道：“你看，此人分明用手指捏住了喉结，却用力过猛，捏多了一部分……说明这人内力能放不能收，极为粗浅，少林内功绝不会如此，所以必是金刚门所为。而且就算是指力，练的也不够深厚，否则也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赵敏忽的醒悟道：“如此武功，想必该是金刚门低辈弟子，怎能一路追杀，定是有许多高手随同，尽数缠住了华山派高手，还有余力帮助弟子练手。”
“不错，这名死去的华山派弟子犹有温热，想必刚死不久，咱们加快步伐，追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抓几个高手逼供！”
赵敏默然不语，她毕竟与金刚门有主仆之谊，怎会心情愉悦。
风萧萧却不理会许多，一手一人，拎起疾奔。
沿路不时有华山派弟子的尸首散落林间，金刚门弟子却全无死亡，想必是一路压着华山派穷追猛打，让其毫无还手之力。
厮杀声渐响，风萧萧快速在林中穿行，寻音追去。
两名落单的华山派弟子正背靠背不住的挥剑，身旁却围着四人，皆都面色肃然，东一指，西一掌，动作略显生涩，不似对敌，好似正在演练招式一般。
帮边一人捻须而立，不时出言喝道：“强白，你的手臂抬高些……强蒹，你运力要直来直往，万不可犹豫。”
两名华山派弟子汗雨津津，顺着额头眉角滑落，手脚皆都有些软弱无力，要不是这几名金刚门弟子武功不高，早就命丧当场了。
其中一名华山派弟子忽的眼睛一亮，奋力直刺，将对面那名金刚门弟子逼退，大声喊道：“风大侠，救救我们！”
那名捻须的金刚门高手勃然大怒，扭头看了几眼，大笑道：“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插手金刚门办事？两个小妞却是极美……嗯……美极！”
风萧萧阴沉着脸，飞掠而来，将双手一松，松开两女，高高跃起，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半弧，双手成爪，向前直抓。
金刚门高手面带狞笑，双手也是成爪，向前探抓。
“咔嚓……啊……咔嚓”的声响惊得林中群鸟飞腾。
金刚门高手双手手指寸寸碎断，却被揪住了手掌，不得倒下。
十指连心，怎能不痛入骨髓，但只惨叫了一声，便死死咬住牙齿，不敢再让身体有一丝的动作，但疼痛的打颤，哪里能忍得住？
惨叫声又复响起，随即昏厥软倒。
风萧萧将手一松，闪了几闪，将四名金刚门弟子尽数打死，甩了甩手上的血沫，问道：“你们是和谁一起出来？他们人又在哪里？”
两名华山派弟子皆是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对望了一眼，一人伸手往后一指，恭敬地说道：“我们是和高师叔祖一同出来，他们往那边去了！”
“你们等等，等会儿随我一起！”风萧萧伏下身子，猛的一拍，将那名金刚门高手打醒，慢理丝条地说道：“我问你答，少说、慢说、不说，全都断肢、挖眼、掏洞，完了给你个痛快，明白吗？”
这人手指剧痛难忍，只是惨叫不止。
风萧萧伸手一拗，将他右腕扯断，问道：“现在手指不疼了吧？”
这人却叫的更凄惨了，却被风萧萧内力逼入身体，根本晕不过去。
风萧萧故作恍然大悟状，笑道：“都怪我，还有一只手有手指呢！”又是一拗，柔声问道：“现在手指还疼吗？”
“不……不！”
“这样多好……你是金刚门人？”
“是！”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一……一百二……二十多！”
“谁带队？”
“刚……刚习师兄！”
“和你同辈还有几人？”
“六……六人！”
“好！我言出必行，你可以去死了！”
“喀嗒……”
风萧萧起身问道：“他说得可对？”
赵敏有些惭然地说道：“金刚门共有三百多人，高手十三人，刚习便是我手下的阿二，你曾经见过！”
“看来他说得不假！”风萧萧思索了一阵，说道：“另一些可能还有别的事……”
赵敏垂目看着地上的尸体，叹道：“我哥派金刚门倾巢出动，想必已经打算将其彻底断根，不知道究竟许下了什么诺言，才能让金刚门如此不顾后果。”
风萧萧却不关心这些，只是偷眼左右瞅了一瞅。
两名华山派弟子抖若筛糠，小昭也是如此，只是海蓝的眼珠清澈如往昔，远不向另两人一般，连瞳孔都放大了。

第139章 川前多事
“咱们走吧！”风萧萧挥挥手，示意两名华山派弟子头前引路。
两人却齐齐后退一步，一人说说道：“风大侠先请，我们在后指路便是。”
风萧萧点点头，迈步前行，问道：“你们怎么下了华山？是被逼下来的吗？”
“不是，鄙派不久前收到武当派传信，说道三月后将在武当山举行武林大会，商议如何抵御鞑子侵袭，高师叔祖这才领着我们下山，一路被逼退至此。”
风萧萧与赵敏对视一眼，皆是疑虑大起，连声盘问。
但这两个低辈弟子所知甚少，关于此事，除了方才之言，再也不知其他。
不过却得知了一些周芷若的消息。
她顺利回返中原，一路上都无波折，但中途已前往武当，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你就放心吧！周妹妹本身武功也不算低，又有宝物护身，就算来几个绝顶高手，一时也奈何不得……她绝不会有事！”
赵敏这番话说得大有玄机，什么“宝物”，什么“周妹妹”……这是又想定名份，又是暗带醋意，偏偏还是出言安慰，让风萧萧不好出言反驳。
亏得她能将这一番简单的话，说得如此弯弯绕。
风萧萧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顾左右而言他。
“金刚门此行大为蹊跷，像是……像是要将整个门派都迁到了中原一般！”
赵敏听风萧萧不正面应答，自然有些失望，有些心不在焉的随口说道：“说不定我哥许诺了些什么，好比……好比只要他们灭得哪个门派，就将此门派的驻地交给他们经营！”越说语气越发肯定，越说越觉得定是如此。
风萧萧连声赞同，说道：“大有可能，大有可能！昆仑派虽已经势弱，但与其同在西域，没有必要大动干戈，而其他门派损失皆不大，他们又没实力吃下，唯有……”
“唯有华山派……”赵敏笑盈盈的接口说道：“不但死了掌门，派中高手也所剩无几，更何况又处中原腹地……”
风萧萧忽然咳嗽了几声，示意身旁还有两名华山派弟子，勿要说得太过分。
赵敏微带疑惑的打量了一番，觉得甚是奇怪，风萧萧虽然向来有礼，但也只是面对有一定身份的人物，不应该会顾忌两个小角色的想法才是，莫非其中有什么缘故？
风萧萧却是暗自恼怒非常，虽然他对此世的华山派并无感情，甚至因为鲜于通的关系，还产生了一些恶感，但有人想要强占华山？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容忍极限。
呼喝声隐隐传来，两名华山派弟子都是面色焦急，想要快步行去，却又不敢催促风萧萧，只是不住的定睛远望。
风萧萧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飞身上前，衣摆却被人扯了几扯，不由得转头回看。
赵敏正满眼哀求，目光闪烁，也不出声，只是揪住衣摆轻轻摇了几摇。
风萧萧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的将头扭回，但还是放缓了步子，抬眼细细打量。
华山派弟子正五人一组，四人面朝外分站四角，围着中间一人缓缓转动，剑光成圈横扫，好似一朵正在绽放的梅花。
一眼扫过，五朵小梅花，又隐隐组成了一朵梅花大阵，将百余名金刚门弟子尽数圈入其中，陡然看去，像是占尽优势。
但风萧萧很快就发现，此阵竟然是一个全守的阵法。
四人防守，只有中间一人寻隙进攻，分明只有处在绝对的下风，才会用出此阵。否则如此没有攻击力的阵法，除了固守待援，还能作甚？
而且还有五名金刚门高手各守住一阵，每当中间那名华山派弟子出剑攻击时，便会出手拦截。
剩余的金刚门弟子则放手大打，人人面上惬意，毫无一丝大战时的紧张气氛。
阵里阵外散落着不少华山派弟子的尸体，显然有几座小阵早已被攻破。
华山派那名矮个老者正舞着刀光和一枯瘦的秃顶老者缠斗不休，正是赵敏手下的阿二。
矮个老者武功要稍胜一筹，但阿二外功极高，硬打硬抗，虽落下风，但短时间内绝难落败。
“他姓高？”风萧萧一指矮个老者，忍不住笑道：“另一位难道姓矮？”
“另一位是我们艾师叔祖！”两名华山弟子脸色微红，也是觉得两位师叔祖的身材和姓氏配合很有喜感，但他们可不敢露出笑容，只能强忍。
“哈哈！”风萧萧却是笑了几声，高声说道：“高……那个高前辈，风某和金刚门有些过节，不如将他们让给我如何？”
矮个老者寻声看去，心头大舒，说道：“如此也好！”但随即脸皮涨红，显然也听出了话语中的嘻笑之意。
阿二却是脸色一变，随后看到赵敏更是脸色大变，急声喊道：“住手，全都撤出来，快！”
华山派弟子也无力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手呼啦啦的聚成一片。
“主人！小人阿二给你行礼了！”阿二伏在地上，噔噔噔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说道：“前些时日小人收到那位的传信，说……主人只要说一声没有，小人拼上性命，也定要救出主人。”
阿二因为有外人在侧，此言说得甚是含糊，但其中决绝之意，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风萧萧扫了一眼赵敏，笑道：“我打死你易如反掌，你何敢言救？”
阿二淡淡道：“救不出主人，我死了便是，何须多言。”
风萧萧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双脚微微用力踏地，说道：“好，我定会给你个痛快！”
赵敏却忽然越过风萧萧，柔声说道：“阿二，你帮我传句话回去可好？”
“主人请说！”阿二心下涌起一阵感激，知道郡主不忍他命丧风萧萧之手，而且还留了一个回去交差的理由，不由得大为感动，他虽不在乎生死，但却不得不顾念门下弟子。
“你和爹爹说一声……”赵敏眼泪夺眶而出，说道：“爹爹，女儿……已经心有依托，再也不回去了，你就算……算少生了这个女儿吧！”
“小人定会将此言带回！”阿二又复跪下，磕了几个头，起身说道：“主人放心，阿三已经日夜兼程赶往大都，一定会面见……父女情深，定会让那位收回命令！”
赵敏默默点头，后退了一步，靠在风萧萧身边，看似亲热，其实正死死攥住他的袖摆。
风萧萧双目精光闪烁不定，好似在反复权衡利弊，但一直到金刚门全部撤走，也没有再挪动一步，最后冷哼一声，将衣袖一甩，说道：“走！”
转身行入密林，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极为失礼。
华山派上下面面相觑，却无一人做声。
一来是方才情况古怪的很，让人摸不清头脑。二来他们都曾在沙漠中见识过风萧萧的厉害，现在他明显不悦，也不敢再去招惹。
矮个老者呆站了一会儿，跺了跺脚，大声道：“我们走，回华山！”
风萧萧沉着脸，衣袂生风，大步疾行。
既然木已成舟，他也不会再考虑方才之事的得与失，但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敏的直白表示，干脆一言不发，埋头赶路。
赵敏和小昭则像两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只是闷头追赶。
一路南行，穿山越林，走了三日，终于走出了群山密林，转向西南，又行了半月有余，沿途打听了一番，知道还有几天路程便要入川了。
三人一路都甚少言语，寻到了一处市镇打尖休息。
镇内熙来攘往，而且有许多人身背刀剑，明显是武林中人。
一行三人走到镇内饭馆前，风萧萧终于尴尬的开口问道：“那个……赵姑娘，你身上可有财物？”
他原本有一些钱财，全是周芷若之前所留，但路行甚远，如今已然告罄。
赵敏美目眨巴了两下，其中蕴满了笑意，说道：“我从来不带那种东西！”
风萧萧抬头看了看饭馆的招牌，又抚了抚肚子，转身迈步，说道：“走吧，今天咱们去吃烤肉！”
“公子……”小昭忽然怯生生地说道：“我……我有！教中掌事曾给过一些，让我备给教主花销！”
风萧萧顿时挤出笑容，说道：“咳……我和无忌情如兄弟，花他些许财物，想必他不会介意。”
小昭眉角微微带上了些许笑意，福了福身子，说道：“公子说得是！”
赵敏笑嘻嘻地说道：“是谁前些时日还曾算计他来着……我还以为……嘻嘻……你已经和他恩情断绝了呢！”
风萧萧微有些恼火瞪了她一眼，怪她一点都不留面子。
赵敏却忽的收敛笑颜，故作哀伤地说道：“我可真后悔……唉！”语气意犹未尽，无非是想说：“怎么找了个穷鬼托付终身！”等等，诸如此类。
风萧萧嘴巴动了动，就想出言反驳，但最后却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昂首入店。
他反应快的很，立时会意，这是赵敏设得套，只要应答，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她揪住话头，那可就真的进退两难了。
饭馆内座无虚席，全都是各种装扮的武林人士，见风萧萧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风萧萧被弄得云里雾里，好半晌才会意，这是将他当成峨眉派弟子了。
好不容易推辞众人的邀请，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找小二要了些酒菜，这才低声说道：“这里江湖中人太多，肯定是附近出了什么事！”
准备展开中原主线！

第140章 大局小局
“奇怪！”风萧萧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小声说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倚天入川处’，好像是写在镇里的什么地方！”
“倚天剑不是在灭绝手里吗？”赵敏握着筷子点了两点，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风萧萧举起酒杯一口尽饮，沉默不语，并不接话。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赵敏小声问道：“我说此事不是由我设计……你肯信吗？”
风萧萧思索了片刻，说道：“虽然你的嫌疑最大，但我愿意相信你。”
赵敏甜甜一笑，抬手将风萧萧的酒杯斟满，说道：“或许是灭绝在西域时使用过倚天剑，被人认出，我哥便设了一个局来针对峨眉派！”
风萧萧拿起酒杯嘬了一小口，说道：“有可能！”
十几人这时冲进饭馆，分别散向不同的桌子，皆都小声耳语一番。
嘈杂声大起，众人的目光全都扫向风萧萧，里面满是戒备。
“咱们要有麻烦了！”风萧萧眼神一凝，低声说道：“镇内又出现字迹，‘倚天入峨眉’……我要赶快去换身衣服，否则肯定寸步难行！”
三人快速的吃了几口饭菜，勉强算是填饱了肚子，起身走出饭馆。
或许是峨眉的威名压制，饭馆内的各色武林人等并未阻拦或者跟随。
风萧萧顺利的换了一套衣服，打扮成一个少年公子。
赵敏却不肯换回女装，而是装扮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
小昭还是做小丫鬟打扮。
赵敏旋身转了一圈，粗着嗓子问道：“风兄！小生赵敏……你看装扮的可好？”
风萧萧瞟了一眼，说道：“男人绝不会像你这般转圈！”
“所以才是问的是，装扮的可好嘛！”赵敏仰着头嫣然笑道：“你想不想看我换回女装的模样？”
风萧萧心神微动，想起在雪山山庄中初见的赵敏。
还记得她娇嫩的声音，和那一瞥的惊艳，以及最后万千星光集于一身的华贵……
“人生若只如初见！”风萧萧转身迈步，说道：“走吧！”
赵敏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叹息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镇内如今却冷清了许多，街面上大都是各色武林中人，平常百姓全都低头快行，生怕冲撞了这些强人，没个好下场。
“估计方圆几百里内的大小门派、世家全都赶来了！”赵敏手拎着一把折扇晃了两晃，笑道：“他们也忒不知深浅，峨眉一个三代弟子就说不定就能和他们的掌门长老不相上下，也敢前来捋虎须？”
“如不是贪婪能迷人心智，阴谋何尝又能有施展的余地？”风萧萧随着武林中人前行的方向前行，说道：“但峨眉积威甚重，如果没有后招，这些人绝不敢轻易寻衅。”
“后招？”赵敏笑道：“要是换成是我来设局，肯定会弄把假剑，一路引到几名峨眉派弟子处，只要双方打起来……”
“灭绝必定会出山报复，她又真有倚天剑，嘿嘿！”风萧萧冷笑道：“如果平常还无所谓，最终结果大半也该是峨眉取胜，但如今武当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哼！你哥真是好算计，昆仑不用提，而华山派估计不会再前往，峨眉又被纠缠在此，不知其他几派又有何等遭遇？”
“少林有圆真大师，以他的本事，只怕少林也难成行！”赵敏思索了片刻，说道：“崆峒实力颇强，哥哥应该不会费力阻止，即便如此，如果这次武林大会，六大派只有崆峒一家赶到武当，等若揭示中原武林根本不能齐心反……反那个什么，只会起反效果！”
风萧萧有些不耐赵敏的得意，出言讥讽道：“明教造反在即，你爹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只怕就要大权在握了！嘿！有这么容易么？”
“不错，那边争得也很激烈，惨烈程度只会比武林的搏杀更甚，那位也绝不会轻易放权！”赵敏伸手指了指天，说道：“但只要朝廷连吃败仗，又或……”
“嘿嘿，是啊！如果金花婆婆未死，肯定会为明教屡立大功……”风萧萧扭过头，笑眯眯地问道：“小昭，这些事你知道吗？”
“小昭不知，婆婆她也从未和我提过！”
“我想也是……”风萧萧依旧笑容满面，说道：“前方武林中人聚集，想必就是留字所在，咱们挤过去看看热闹！”
赵敏却故意行慢了半步，冲小昭低声说道：“风大哥起疑心了，你如果真的隐瞒了什么，还是找机会坦白……好好斟酌。”
风萧萧微微一笑，觉得赵敏还是挺贴心，这次总算是向着他了，如此隐晦的恐吓，越是对聪明人，效果越好。
小昭如今心中必定如浪翻涌，百思千转，越琢磨便会越恐惧，不论知道多少，总会吐出点什么。
风萧萧挤入人群，上下左右的瞅了几瞅，才发现面前是一座青楼，正门处花灯招展，大门大开，里面传来不少女子的哭喊声。
青楼侧面墙壁上写有“倚天入峨眉”五个通红的大字，像是丹砂，又或是胭脂所写，极为醒目。
有不少人看过字后，犹如吃了那个什么一般，急不可耐的冲入青楼之中。
风萧萧原本不想细听青楼内的声响，但见状却有些疑惑，忍不住凝神静听，但随即微微摇头苦笑。
原来那些江湖中人正在使用各种手段，逼问青楼里的姑娘，要她们交待此处字迹是谁所留。
不怪风萧萧想不到，实在是层次太低。
留字之人不会走远些么？难道非要在自己身处之地留下字迹？
不知是这群江湖中人太愚蠢，还是在故意找借口，好方便调戏青楼里的姑娘！
赵敏显然也没想到此点，也有些疑惑地问道：“他们怎么拼命往青楼里冲？现在应该还没有开门吧？”
风萧萧闻言呆了一呆，小声问道：“你还逛过青楼？”
赵敏微微一笑，“唰”的展开折扇，笑道：“风兄见笑了，赵某乃大都五公子之首，风月场中的阵仗也曾小有领略！”
风萧萧不住的上下打量，口中啧啧有声，笑道：“没想到，没想到……”
赵敏终于抵受不住，绯红着脸，小声说道：“曾经去过一次……你不要这么看我……我只是好奇，只是去看看而已！”
风萧萧本还想调笑几句，却听见后方一阵极大的喧哗，连忙转身查看。
灭绝面色极为阴沉，而身后几十名峨眉弟子人人手按剑柄，杀气弥漫周身，硬生生的涌入人群，如刀切豆腐一般，好无阻碍的将人群分成两片。
众人都是拼命的后退，挤得东倒西歪，为峨眉派空出了一条通路。
风萧萧张臂护住两女，挤开人群，隐到了一个角落。
灭绝扫视墙上的字迹，冷哼一声，抬手便是一掌，轻飘飘的印到了墙上。
轰的一声，墙壁立时垮塌了一半。
灭绝转身将手一挥，说道：“走！”又领着弟子鱼贯而出。
虽只短短片刻，却将这些武林人士骇得面色铁青，待峨眉派一经走远，立时作鸟兽散。
“灭绝倒是真有一手！”赵敏伸手虚拍了几下，笑道：“也不出言解释，就这一掌，便将这些人彻底吓住了！”
“她不能解释，否则岂不是越描越黑？干脆立威，告诉众人，没有这等实力，就不要来打倚天剑的主意！”风萧萧远望峨眉派离去的方向，忽的眼神一凝，低声说道：“灭绝背在背上，从不离身的倚天剑……不见了！”
“难道武青婴已经得手了？”赵敏微微垂首，小声说道：“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风萧萧微微摇头，说道：“我还顾不上怪你……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些？这些字迹，还有灭绝失剑！你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将武青婴引向王保保？”
“我那时就是想给你添些堵，并没有想利用武青婴对付峨眉派，再说时间也不够！”赵敏仰着头，撅着嘴，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
“是吗？”风萧萧嘴上疑问，但心里却已经信了，那日两人不过处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要套话，还要攻破武青婴的心理防线，如果还想控制她投靠朝廷，时间确实不够。
“不管了！”风萧萧有些失望地说道：“今日咱们休息一晚，明日离开！”
他本想寻得倚天剑，好获取剑中的“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哪知被赵敏横插一手，导致功败垂成，虽不至于将她如何，但心中难免有些怨怪。
此后便一言不发，领着两女到一处客店投宿。
当日深夜，赵敏忽然前来敲门！
“有事吗？”风萧萧打开房门，疑惑的问道，赵敏当不至于笨到前来道歉吧？
赵敏却娇哼了一声，将手一甩，扔出一张羊皮，说道：“这个算是用来补偿你，可别再恼我了！”

第141章 阴阳混元
风萧萧拿起羊皮左右端详了一番，喜道：“莫非这就是‘乾坤大挪移’？”
赵敏冷着脸说道：“只要抹上鲜血便可显露字迹，如此足够了吗？”
“够了，够了！”风萧萧今日心情起伏极大，就算沉浮甚深，也有些止不住笑了。
“我虽然用了些心思，但也没料到她会这么快便承受不住压力！”赵敏嗔怒道：“若非如此，你肯定又长长的一段时间……哼！都没有好脸色！”
风萧萧微微一笑，口中说道：“难得你这么上心，小昭也这么乖巧，往后我对你们好些也就是了！”
手中却同时在桌上写道：小昭偷听，不安好心，秘籍有巧，切莫大意。
赵敏微微皱眉，没料到自己竟被一个小丫头算计了，亏得她还有些自鸣得意，面上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千万要说话算话！”
手中写道：何必装傻，当面直问。
风萧萧微微摇头。
“乾坤大挪移”心法哪能轻易修炼，否则极易走火而亡。
小昭便是打得如此主意，而且时机也选得巧妙，正好白天刚威胁过她，正好他又陷入未得秘籍的失落中。
借赵敏之手送出秘籍，杀人于无形，如非他深知此事，只怕死了，都不知道命丧谁手呢！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手中写道：风某为人，恩怨分明，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赵敏有些怔怔的发了会儿呆，这时她才有些隐隐摸透了风萧萧的性情，要是早能猜透，她也不至于被其辣手相待。
心中也在默默为小昭叹息，如果风萧萧能将此事挑明，最多也就稍作惩戒。
毕竟相处多时，小昭服侍周到，这次也未陷害成功，风萧萧还不至于下重手。
可如今放人一马却不说，分明就是引诱小昭做第二次。那时新账旧账一起算，她不死也会脱层皮。
这个男人心太狠了！
“你回去陪着小昭吧，往后只要你们二人无心谋害，我也定会以礼相待！”风萧萧掂了掂手中的羊皮，终究是有些心软。
赵敏闻言点点头，心中微喜，知道风萧萧总算没有真的心如铁石。这是让她回去提醒一下小昭，不可再有第二次。
待赵敏走后，风萧萧伸手在手腕上用力一划，运起内力微逼，鲜血津津而下。
由上而下，由右至左将羊皮浸满鲜血，字迹渐渐浮现，待文字全部记熟，将羊皮收起，静心沉思。
此心法第一层，和九阳神功中那一段精奥的口诀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让阴阳两脉相互刺激，使内力循环生息不止。
但“九阳神功”是本身先产生阳性内力，然后再去刺激阴脉，产生阴性内力，如此反复。
也就是说，有多少阳性内力，才会产生多少阴性内力。
如此步步稳扎稳打，阴阳总是平衡，基本无走火入魔的危险。
就像在细铁锁上高空行走，如果左右大体平衡，就算哪一边稍重一些，也来得及调整。
但“乾坤大挪移”却不同，是阴阳内力同时产生，然后相互刺激。
修炼者必须小心控制，既不能让阳性内力超出太多，也不能让阴性内力超出太多。
可阴阳刺激之术，增加内力速度又是极快，稍不注意，或阴或阳便会远远超过另一方。
导致内力失控，走火入魔。
还是像走细铁锁一般，如果左右有一边忽然迅速加重，必然会让人来不及反应，失去重心，坠落而亡。
而第二层到第六层的心法，大体都是阴阳内力的控制之法，其中自有巧妙。
如果不论其他，单说对内力的掌控，便是远远超过“九阳真经”了。
此心法唯一的碍难，便是对阴阳平衡的掌握，不论练到第几层，都绝不能稍有松懈，否则必定走火入魔。
但“九阳真经”却完美的弥补了这个缺点。
本身就庞大深厚的内力，而且阴阳平衡极其稳固。
就算或阴或阳其中之一，增加过快，凭着“九阳真经”中的那段口诀，也可以迅速的调整过来。
所以张无忌才能有惊无险的一口气练到第六层。
风萧萧自然也不会比他差，待到清晨，也已将“乾坤大挪移”心法一到六层，尽数练成。
此心法如果单独修炼，不但修炼速度极为缓慢，而且危险十足，稍不注意便会功消人亡。
但却和“九阳真经”相辅相成，互为补充，几近弥补了两者的全部缺点。
风萧萧的实力因此暴涨。
他原本内力并不如何深厚，原本三十年的内力，经过“九阳混元功”凝炼之后，只余十五年，也就是江湖上一个二流末的高手罢了，相当于周芷若的水准。
但“混元功”爆发性极强，只一招，就可将丹田里的内力打出十分之一，而“九阳真经”回气速度又是极快。
两者相加而成的“九阳混元功”，使他的实力勉强算的上一流，如果用上“咏春半步崩”，都能和灭绝这样的一流高手一争短长。
而如今体内阴阳二气已可自由运用，内力虽未增加，但却可阴可阳，可刚可柔，可牵可引，可凝可散，其中妙用无穷，威力更是莫可匹敌。
因为不再局限于“九阳”，所以叫“九阳混元功”已经不太合适，风萧萧便将其改名为“阴阳混元功”。
至此，阴阳混元一体，实力已成绝顶。
风萧萧迈步出房，走到旁边房间轻轻敲门。
不久后，赵敏领着小昭一同出来。
赵敏无甚特别的表情，但小昭却眼眶通红，明显哭过。
“多亏有小昭献出此功！”风萧萧抬起手臂，虚握了两拳，笑道：“我如今实力大涨，感觉好极了！”
小昭身子一凝，颤声问道：“你……你已经……练成了？”
风萧萧淡淡道：“不错，所以我承一个人情。此后可别再妄动杀心，否则休怪风某手狠……走吧！”
“好了，此事就此了结！”赵敏牵起小昭的手，安慰道：“他这人恩怨算得极清，一旦结清，也就绝不会再纠缠了。你如果还想报仇，就再来让他欠你一个人情，之后无论下手有多狠，总归不会有事……如此，早晚有一天你能复仇成功！”
风萧萧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楼梯，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转头怒目而视。
赵敏却不甚在意，甜甜一笑，问道：“难道我有说错？”
“没错！”风萧萧扭回头继续下楼，说道：“如想报复我，大可一试。想让我欠下人情，哼！不会比找我报仇容易多少！”
“总归多了一个盼头是不是？”赵敏微微一笑，柔声说道：“风大哥，我如果让你欠下人情，绝不会找你报复……”
“等我欠你人情之时再说吧！”风萧萧也不回头，沉声说道：“我如今少有所求，想让我再欠下人情？难！”
赵敏微微一笑，说道：“风大哥自然是一言九鼎，而我也定会想到办法！”
刚走到客店大门，街上便是一阵骚动，有人喊道：“又出现了，有字迹出现了！”
风萧萧却是毫不理会，仍是往镇外走去。
“你就不想去看看究竟？”赵敏却是不时回头，好似很感兴趣！
“意义不大，设局之人深悉人心，如果芷若还在，应该能抽丝剥茧寻出真相，但就凭灭绝……嘿！”
风萧萧冷笑一声，灭绝可曾经想要杀他。如今没有跑去火上浇油，都是看在周芷若的面子上了，怎肯出手相助！
“你就记得周妹妹……芷若芷若，叫得多亲热！”赵敏脸颊带粉，言语中大有醋意。
风萧萧笑道：“那是自然……”
正在此时，镇口处忽然转出一大群和尚，领头之人身着灰色僧袍，风萧萧却是不识，但对他身后之人却看得分明，正是少林圆真，也就是“混元霹雳手”成昆。
赵敏低声说道：“是圆真大师，头前之人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空性大师！少林派怎会来到这里……不好……”
一大群少林僧人忽然加速，向前疾奔，途中散成一个半圆，明显是想要将人困住，方向直指风萧萧。
风萧萧也不逃走，气定神闲的站在路中间，侧头问道：“圆真竟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揭露他身份吗？”
“有我在你身边，你已经是百口莫辩，任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了！”赵敏对于圆真了解颇多，立时想明白了他的打算，笑道：“看来少林这一路，我哥是交给你来解决了！”
“未必是你哥的主意！”风萧萧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成昆这人最擅长见机行事，很可能只是临时起意罢了！”
赵敏转念一想，赞同道：“不错，我哥留给他的命令，估计便是‘见机行事’四个字！”
空性见风萧萧并不逃走，将手一挥，众僧人也缓下了步子，排在他身后，缓步前行，一直走到当下！
“阁下便是绍敏郡主？”空性面色沉静，语气却极为严厉：“便是你，想要将我们六大派一网打尽？”

第142章 百口莫辩
赵敏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晃动折扇，并不答话。
既然跟在风萧萧身边，这些琐事哪用得她出面。
这人心黑手狠，但却极为护短，莫说两人关系复杂，就算份属敌对，在此人眼中，也是只有他动得，别人却是休想。
“大师好不晓事！”风萧萧岂会看不出赵敏的小心思，但他确是这种人，明知如此，仍是出头说道：“莫非看不出这里谁说得算？”
“看阁下身为汉人，为何相助鞑子郡主？”空性神色一变，厉声呵斥。
风萧萧冷笑道：“大师身为中原僧人为何要相助鞑子朝廷？”
“你血口喷人？”空性怒不可遏，向前一步，伸手直指。
“那你如何证明自己没有相助鞑子朝廷？”斗嘴？看风萧萧绕不死他。
“老衲禀身持正，何须证明？”
“哦？先不说此言谁信，就说风某同样禀身持正，不是仍被你……嘿嘿，被你的血口喷了么？”
空性指着赵敏怒道：“你和这个鞑子妖女在一起，还敢说自己禀身持正？”
“莫非大师现在没和她站一起？”风萧萧故作惊讶的转向小昭问道：“又或者……或者咱们面前这位不是人？”
小昭娇笑道：“大师是修佛之人，说不定已经修得不是人了！”
风萧萧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小昭这句话，说得……说得太损了。
空性气得不住颤抖，忽的大喝一声，就要出手，将面前这个可恶之人当场击毙，却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拦住了身形。
“大师莫非想杀人灭口，隐瞒你们勾结鞑子的真相？”
空性重重喘了几口气，扭头看了看四周正渐渐围拢的各色武林人等，心下暗叫糟糕。
圆真终于忍不住说道：“任凭阁下如何巧言令色，也挡不住悠悠众口。”
“同样一句话，大师所说就是真实无误，我之言便是巧言令色？”风萧萧讥讽道：“好，既然如此，大师要如何才肯相信我之言语？”
“你先将那名妖女交出来！”圆真迫不及待地说道。
“你脑子坏了？”风萧萧讥讽道：“我如将她交出，你们便肯放我走了？”
“还请阁下随我们一同回到少林寺……”空性沉声说道：“如果确实证明你并未做过此事，本寺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风萧萧微微笑了笑，学着他的腔调，说道：“还请你们跟我走一趟，如果我最终证明你们未曾勾结鞑子，我也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如此可好？”
“你……你莫非在戏耍老衲吗？”
“你凭什么有资格决定我的去留生死？”风萧萧嘲笑道：“等我落到你们的手中，是不是还要先废我的武功，之后我是忠是奸，是黑是白，岂不是操之你手？”
“我少林寺绝不会如……”
风萧萧懒洋洋的挥手打断道：“我也绝对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呸！你信吗，你要信就乖乖跟我走，你要是不信，凭什么要我信你？”
空性一阵语塞，圆真却说道：“你分明是在强词夺理！”
风萧萧瞟了一眼圆真，说道：“你们分明已经认定我勾结鞑子，任我如何分辨，都是毫无用处，是也不是？”
“我少林寺绝不会轻易冤枉一个好人！”空性提起内力，双手成爪，已经不准备讲道理了。
风萧萧却将话风一转，笑眯眯地说道：“想必诸位都是由西域回撤……这位大师便是少林派领头之人吧！”
圆真点头说道：“本寺由空智师叔率领我们前去西域，但他现已回寺，如今由空性师叔带队！”
围观群豪顿时大哗，立时开始纷纷指责风萧萧。
空性乃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江湖地位极高，是整个武林中顶尖的几人之一。
更是这些低层的江湖中人眼中，可望而不可及的大人物，怎能不大拍马屁。
空性面色见缓，风萧萧竟然也是笑容满面，说道：“失敬……未曾想到，竟连这等人物都投靠了鞑子，真是可叹可悲！”
围观群豪一时哗然，纷纷喝骂不止。
空性也是勃然大怒，喝道：“你胡言乱语，老衲如何……”
圆真见状，连忙上前几步，大声道：“阁下休要再胡搅蛮缠，你勾结鞑子郡主，领着鞑子军队围攻我等六大派，如今还敢狡辩？”
风萧萧扭头望了望后方，只见骚动大起，知道是时候了，于是忽的收敛笑容，厉声喝道：“分明是你们少林派勾结鞑子，领军队围攻其他五派和明教，如今还敢反咬一口？”
圆真怒道：“我们少林寺向来处事公正，江湖同道也都留几分情面，如何是你等无名小卒可以轻易污蔑？”
“风萧萧？是你？芷若呢？”只看众群豪忙不迭的四下散开，就知道是灭绝到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他等得就是此时，如此大的骚动，灭绝怎么都会前来查看一番，转身行礼，说道：“好叫师太得知，我和周姑娘赶去西域报信，谁知却发现昆仑派何掌门死于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指’……”
圆真连忙打断道：“你胡言乱语，那是……”
“闭嘴！”灭绝将眉一挑，说道：“你继续说。”
“然后便遇上武当派宋远桥宋大侠，俞莲舟俞大侠，殷梨亭殷大侠三人，他们正和一群番僧搏杀，风某武功还算过得去，便出手助了一助……”
灭绝微微点头，她最清楚风萧萧的厉害，如此说法，定然是给武当三侠留些面子。
“……何掌门究竟是如何死法，三位大侠也全都知晓……之后宋大侠便告诉我，他带领弟子刚遇上少林派诸位，就莫名其妙的落入鞑子陷阱之中，他们奋战良久，还是与众弟子走散。”
风萧萧这番话说的极有技巧，句句都是实话，只是将事实的顺序稍作挪动，意思就大不一样了，将矛头直指少林。
灭绝眼神一凝，问道：“空性大师，他所言可有不实之处？”
空性脸色涨红，呐呐道：“确是如此，但是……”
风萧萧连忙大声说道：“宋大侠不愿相信少林会做出这等事，只是说有人冒充少林僧人，将他们引入陷阱，但我却不以为然，我之后所见所闻，都证明少林寺勾结了鞑子！”
灭绝将手一挥，众峨眉弟子立时将风萧萧三人围护到了中间，厉声追问道：“后面发生了何事？芷若她……她……如何了？”
风萧萧将烽火台的经历略作简诉，大都符实，唯有结尾说道：“请师太好好想想，此役之中，昆仑派几乎全军覆没，华山、武当两派损失惨重，贵派更是和鞑子骑兵一路血战，就连魔教都和鞑子军队拼杀近月。我没有遇见崆峒派，所以不敢妄言，但就我所知，唯有少林派不但一路无损，还饶有兴致的跑到这里来捉我！师太不觉得奇怪么？”
场中之人大半都不知西域之事的情况，如今听得都是面色大变，未成想到过程竟会是如此曲折，结果又是如此惨烈，就连掌门都死了两人。
灭绝听得周芷若不但无恙，还取得了玄铁手套，不由得心中一舒，对风萧萧也看得顺眼了许多。
空性却跳着脚喝骂道：“你无凭无据，只凭想象，就敢污蔑本寺，真是岂有此理！”
“住口！”风萧萧大声说道：“我的一番言语皆可找到人证，这才叫有理有据！哪里向你们一般，才是真的无凭无据，就非要拿住我！”
圆真此时却陷入了矛盾之中，这个风萧萧竟然比他还狠。
他只不过想要利用风萧萧，杀光少林寺的这部分高手，可风萧萧竟然想将少林寺连锅端。
他一时无法适从，都不知该帮哪边才好！
灭绝冷着脸说道：“少林派究竟有没有勾结鞑子，灭绝暂不好下定论，但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之后发现确有其事，他日自会上门讨教。”
风萧萧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只要随后稍微弄些手脚，保证能让少林万劫不复。
这时，一人骑马飞奔而来，见到场中的情景一时大喜，高声道：“前面可是峨眉派的诸位？”一面下马挤开人群。
灭绝抬眼一瞅，问道：“来人可是武当派弟子！”
那人顿时收敛喜色，肃容行礼道：“原来是灭绝掌门，家师宋讳元桥，有师祖请帖一封，邀请师太参加两月后的武当山集会！”说着，掏出请帖前递。
灭绝连忙肃容，双手接过请帖，展开细看，然后将请帖叠好，收入怀中，说道：“请回转张真人，灭绝必定带领峨眉弟子准时到访！”
那人点头应是，便打算回身赶路，继续散发请帖。
灭绝却突然问道：“我看你眼熟，莫非也参与过西域一役？”
那人说道：“师太说得不错！”
灭绝问道：“我派弟子周芷若，你可知下落？”
“周姑娘如今正在武当！”
灭绝立时心头大舒，伸手一指风萧萧，问道：“你可识得他？”
那人仔细瞅了几眼，行礼道：“原来风大侠也在此地，太好了！师傅正派人四处寻你呢……请风大侠两月之后，也务必赶来武当，尊驾的援手之情，鄙派必会铭记在心，定会好好感谢一番！”
风萧萧斜眼瞅了瞅空性，心下暗喜，没想到武当派的人来得如此凑巧，真是老天都在帮他，这下少林的名声铁定完蛋，面上却淡淡道：“风某有甚功劳？主要是贵派人人奋勇杀敌，就连宋大侠的公子都……唉……”
那人想起宋青书，不免有些黯然失色。
灭绝更是怒上心头，又仔细询问一番，方才确定风萧萧所言并无虚假，顿时怒气勃发，喝道：“罔你少林寺偌大的名声，竟然……哼！久闻少林空性的龙爪手天下一绝，灭绝今日就来领教领教！”
空性脸色灰白，但仍是大声分辨道：“此事其中定有误会，师太莫要轻信此人妄言！”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现已有武当的这位少侠可以作证……”风萧萧顿了一顿，冷笑道：“如不是灭绝师太到此，我已然被你们打死，还要被扣上个勾结鞑子的名声，真真死不瞑目。你方才又何尝留给我解释的余地？如今你倒想解释了？大师修得莫非是为你独尊佛，事事都要顺你心意才行？”
“你……”空性被气得怒火焚心，但他深知今日绝不能轻易和灭绝打起来，否则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第143章 刚柔并济
灭绝向来是说到做到，当即往前数步，将手向后一拂，说道：“灭绝来领教少林空性大师高招！”
空性左右为难，一旦和灭绝打起来，有理也无理了，可如果任由她叫阵，自己又不出头，岂不是让少林生生矮了峨眉一头，这如何使得？
风萧萧却在一旁心中暗喜，有什么比看两个对头打生打死更为惬意？
空性盘算了一阵，终于叹息了一声，就要往前迈步。
圆真却快他一步，抢先说道：“师叔先不忙……”伸手一指说道：“这人确是鞑子郡主无误，其中确实大有蹊跷，咱们莫要自相残杀，反而让鞑子看了笑话！”
风萧萧心中一动，立时猜到圆真所思，他这是宁肯放少林一马，也要先除掉自己，否则何必出头，只需静观其变，便可让少林名声尽毁，再对付起来也容易许多。
灭绝目光聚在赵敏脸上，质问道：“他言属实？”
赵敏轻笑一声，说道：“这位大师乃是‘混元霹雳手’成昆，拜入少林，化名圆真！”
虽没见过灭绝几次，但赵敏早就摸透了灭绝的脾性，知道如何说话才能引开她的注意！
“无凭无据，哪任得你胡说，师太问你话，你为何避而不答？”圆真却是一点都不慌，就凭赵敏的身份，灭绝都不会信她。
风萧萧却暗自偷笑，灭绝肯定不会相信赵敏，但一定会相信周芷若，圆真这次算是撞枪尖上了。
当日在雪山山庄外，他可是吩咐过周芷若，要她向灭绝说明圆真的真实身份。
果然，灭绝猛的转过头，双目精光暴涨，冷声问道：“你便是圆真？”
圆真心下暗叫不妙，微微提气，面上却肃容合十，说道：“正是小僧，不知……哈！”
灭绝一听他承认，便立刻闪身飞掌直击。
圆真飞快的闪到了空性身后，叫道：“师叔！”
空性沉着脸忽的将身体微蹲，双手一抬，顿时左右手各出现四道爪影，一瞬间便攻出了八招，呼呼声中竟透出几分锐利，好似不是肉掌，而是兵器一般。
灭绝已到近前，一掌轰轰沛然声响，一掌飘飘无声无息，双掌只是前印，却在与爪影接触的一刹那间，忽然起了变化，掌影大起，将空性的爪影完全笼罩其中。
场外群人原本就已目不转睛，现在更是瞪大了双眼，但哪里看的分明，只能听见闷响不住传来，声音时大时小，忽而好似近在耳边，忽而好似远在天涯。
如此奇怪的声响，自然让众人尽皆骇然，多看了几眼更是觉得目眩头晕。
赵敏武功不高，只得微微侧头，不敢再看，低声说道：“我原以为灭绝只是剑法高明，又仗倚天剑利，才有偌大的名声，没料到掌法竟也不错！”
风萧萧轻轻抽动了一下嘴角，却是不应，反而问道：“小昭，你觉得如何？”
小昭俏脸倏然变白，顿了一顿，细声说道：“这位师太所使得掌法暗含四象八卦之术，所以极为炫目，威力自然也不低。但那个老和尚应该更胜一筹，只是不知为何，一心防守罢了。”
风萧萧微微颌首，笑道：“你倒老实！不再隐瞒了？”
“小婢自知瞒不过公子！”
赵敏脑中灵光一闪，扯住小昭问道：“原来你武功比我高得多……那日是故意让我打晕……”
小昭只是垂头不语。
风萧萧笑道：“什么打晕，她那时一路都在装晕！”
赵敏轻声笑道：“小丫头心机不浅，害我为你白担心许多！”
“郡主对小昭很好，我定会铭记在心。”
风萧萧又看了一阵，扭头低声说道：“灭绝如不用剑，就奈何不了空性，而想要对付圆真……除非使用倚天剑，否则绝对打不过他。”
“你是说，空性的武功不如圆真大师？”赵敏听出了风萧萧话中隐含的意思，不由心下疑虑大起。
“不错，高出不止一筹。”
“那就麻烦了！”赵敏狐疑的四下扫了几眼，问道：“圆真大师和你交过手，知道你的厉害，可这群少林僧人实力有限，怎能杀得死你？他莫不是还带着另一群人，打算黄雀在后吧？”
风萧萧盯住圆真，目光一瞬不瞬，低声道：“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伸手将赵敏扯到小昭身旁，说道：“小昭，等会儿你照看一下赵姑娘！既然知道瞒不过我，就听话一些，是不是？”
“是！郡主对小昭很好，我会尽心服侍！”
灭绝这时忽的急退，冷声说道：“空性大师的‘龙爪手’果然是少林绝学，威力确实不凡。”
空性舒了一口气，合十道：“不知灭绝师太为何要对圆真师侄出手？”他之所以全力防守，就是想让灭绝知难而退，但又不能让她失了面子。否则羞怒之下用出倚天剑，别说“龙爪手”，就算真龙来了，都必定被一削而断。
所有参与过西域一役的人，全都对倚天剑的威力记忆犹新，绝不敢直掠其锋芒。
“圆真便是‘混元霹雳手’成昆！”灭绝冷冷说道：“便是他密谋使用火药，打算将我们六大派和魔教一同炸死在光明顶上。”
空性脸色大变，说道：“圆真是我空见师兄的入室弟子，佛学深湛，除了这次远征西域，多年不曾出过寺门一步，如何能是成昆，又如何能密谋做下这等恶事？”
“此乃我徒儿芷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哪会有假？之前若不是得她报信，我们又怎会提起得知鞑子的阴谋，得以事先避开？”灭绝一指赵敏说道：“当时我并无实证，所以也不敢妄言，但如今她也如此说！哼！难道还有假？”
空性摇头道：“鞑子妖女的话岂能相信！”
“那风少侠之前所言，又该如何解释？”灭绝森然道：“莫非你们少林真是投靠了鞑子不成？”
风萧萧扒开身前的峨眉弟子，行到灭绝身边，问道：“大师好好想想，是不是一路之上，全都有圆真在掺和指点？或许只有只言片语，但确实影响了贵派的种种决定？”
空性陷入沉思，圆真则在心中大叫不妙，知道自己已被风萧萧彻底逼到角落，再无转圜余地。
空性缓缓转身，冷声问道：“一路上数次陷入绝境，都有你在旁有意无意的出言指点，我一直欣慰师兄弟子果然不凡，却没料到……竟然是你蓄意为之！”声音本就洪亮，最后几个字更是震耳欲聋。
圆真愁苦着脸，忽的向旁猛的跳开，伸手不住直点，大声嚷道：“不……不是我，是他……是他逼我？”
空性原本就已提高了警惕，见圆真有所动作更是提爪欲击，却没料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愣了一愣，扭头怒吼道：“圆音？是你？”
圆音右眼已瞎，仅剩的左眼中忽的闪过一丝决然，猛的将手伸向怀中。
空性大喝一声，倏然探爪，一把掐住圆音的手臂，怒道：“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少林众僧人中间，“嗖”的升起一朵烟火。
群僧大惊，一涌而上，将放烟火之人擒住，谁知这人忽然口吐黑血，随即栽倒在地，不住的抽搐了一会儿，再无生息。
这短短一句话的功夫，竟然发生了这许多事，让场内场外所有的人，一时都措手不及，皆都愣住了。
空性好不容易回过神，刚想说话，却发现手中的圆音软软倒了下去，口角鲜血涌涌，伸手一扯，却发现他背后有一个小洞，显然是被弓矢一般的东西射入背部。
“是谁暗中偷袭？”空性怒不可遏，伸手抓向圆音身后那名弟子。
那人被一把抓起，却连连摆手，不住嚷道：“不是我，不是我！”
短时间内，就连风萧萧都弄不清楚眼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却深知，现下众人肯定已然入局，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必会堕入陷阱之中。
赵敏忽然脆声喊道：“捉圆真！”
风萧萧一时大悟，应声而动，只一闪，便近到了圆真身前。
无论有如何陷阱，此人都是破局的关键。
圆真没料到风萧萧的速度竟然远胜从前，心中大惊，不敢稍有犹豫，立刻使上了绝学“幻阴指”。
他方才便将内力提起，早已蓄力许久，立时发动。
左手带起了呼呼的声响击向面门，看似声势惊人，其实毫无威力，只是虚招而已，就为了阻挡视线。
右手一指却悄无声息，不但速度却快得惊人，而且极为隐蔽，沉手下点，直指丹田。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已然使出了全力。
风萧萧微微一笑，一手牵一手引，一挥一拨。
圆真却骇然发现他的双手猛然合拢，右手手指竟然正在点向自己左掌。
“噗”的一声，手掌洞穿，双手互嵌成为一体。
风萧萧却是不甚满意，他原本打算将这一指反拨回圆真的心口。
但平常阳刚内力用惯了，向来是直打硬击，头一次使用阴柔内力，却是毫不熟练，让其逃过一劫。
圆真将双手左右拔开，带起一溜血线，慌忙向后急退。
风萧萧有心再试试柔劲的威力，于是追到近前，伸手一扯。
圆真只觉得脚下一虚，顿时定在了当场。
拼命运起内力，想要急退，但却只是站在原地扭了几扭，模样颇为滑稽。
所有的后退之力，全都被方才那轻轻一扯，尽数抵消掉了。
同样是用力，柔劲和刚劲造成的效果果然大不相同，风萧萧暗自思索，一时间竟忘了出手。
圆真心中大骇，更是运劲于腿，加力蹬地。
但及身的柔力却转瞬即逝，巨大的劲力一下没有了着落，整个人猛的向后连翻了数个跟头，踉跄落地。
一时重心不稳，手舞足蹈，接连运劲下坠，这才稳住了身子。
风萧萧心念一动，飞身向前，将刚柔内力平均分配于双手，左手柔，右手刚，同时推出。
圆真好不容易才站稳，刚一抬头却看见两掌袭来，暗自惶恐，有心闪躲，却好似被吸住了一般，不由自主的贴了上去。
无声无息中，僧袍尽数化作飞灰，整个人赤身裸体，却毫发无损，只是呆立当场。
风萧萧同样也呆住了，丝毫没料到刚柔同使，竟会造成如此效果。
场内场外顿时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便是轰然喧哗。
男声是笑，女声是叫。

第144章 追魂夺魄
风萧萧自认理亏，就算双方分属敌对，可将人衣服打没……咳！也确实太为过份，所以一开始只是闪避，但随即便后悔了。
圆真武功极高，现在又状若疯癫，毫不防守，只是一味的猛攻，拳影铺天盖地，劲力更是十足。
风萧萧一时猝不及防，连中数拳，虽有内力护体，但仍是大感吃不消，而且先机已失，一时竟被压得无法还手。
圆真接连打出数十招，拳拳都是全力已赴，内力消耗极大，很快拳影便有些散乱。
风萧萧当即看准破绽，脚下一踏，使出“咏春半步崩”，将双手插入拳影之中。
“砰”的一声巨响，圆真胸口立时出现一个大洞，血肉筋骨皆如雪吹散，向后直飘。
场中各种声响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圆真圆睁着双眼，向后直倒，死不瞑目。
风萧萧颇觉不可思议，盯着自己双掌猛看。
他方才左手三分柔劲，右手七分刚劲，刚攻入圆真体内，便感到自己的刚柔两股内力相互纠缠，随后猛的一旋，立时将其爆出一个大洞。
“这是什么掌法？”空性抖着手颤声问道。
他原本极为愤怒，先不提圆真究竟有没有投靠鞑子，就算真有其事，也应该由少林中人来处理才是，怎轮得到外人出手，更让其赤身裸体于众人眼前，如此羞辱，实在可恶。
但看过这一掌之后，立时将原本的厉声喝问，全都吞回了肚子。
风萧萧想起自己前世的外号，微笑道：“追魂夺魄手！”
空性喃喃念了两遍，却是毫不记得江湖中曾有这种掌法，扭头回望，却见灭绝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是不知。
风萧萧高声说道：“既然有烟火信号发出，说不定会有鞑子潜伏左近，两位还需提高警惕才是。”
灭绝这才回过神，深深看了风萧萧一眼，转头问道：“不知空性大师将往何处？”
空性回头看了看面带惶恐的众弟子，说道：“既然武当张真人发下武林贴，想必鄙寺也已收到，老衲意欲前往，不知师太愿同行否？”
灭绝摇头说道：“本派在此还有要事，需多逗留几日才会启程，你们少林先走一步便是。”
空性原打算立即返回少林，好捉出内奸。但既知沿途可能遇上埋伏，这才宁肯改变行程，也要与峨眉派一起同行，哪知却被拒绝。
不由叹了口气，知道灭绝定是仍旧怀疑是少林勾结鞑子，只得回身一招手，领着弟子往镇外走去。
灭绝同样转身，领着峨眉派弟子返回镇内。
众群豪也纷纷散去，但仍有一小波人并未离开，想与风萧萧拉拉关系，但皆都有些踌躇，不敢轻易上前。
风萧萧返回赵敏和小昭身边，说道：“少林这一路铁定完了。刚才那一段诡异的骚乱，说明其中定然还有圆真的同伙，所以灭绝才不肯与少林同行。”
“空性这人倒也有些傲气！”赵敏嘲笑道：“要换成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轻离此地。”
“这你就不懂了！”风萧萧抬眼望了望少林众僧的背影，说道：“灭绝如此明确下了逐客令，空性为了少林的声望，哪怕明知前路荆棘，也必须走下去。”
“少林如今还有声望么？”赵敏笑嘻嘻地说道：“不是已经全让你给败坏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空性就更不能留了，否则和峨眉一起呆在镇内，要是再次遇到袭击……”
赵敏恍然道：“那少林就更说不清楚了，但如果他们全军覆没或者苦战余生，或许能扭转一些不利的情势，向武林证明他们并未勾结鞑子！”
风萧萧冷笑一声，说道：“他想得美……咱们跟上去看看！”
“之前圆真大师的行为诡异的很，我到现在还未想明白！”赵敏娇横了风萧萧一眼，说道：“贸然跟上去怕是会陷入算计之中。”
“无妨，圆真方才只是想将池水弄浑，搞得虚实难辨，好趁机逃跑而已！”风萧萧见周围群豪有意围来，便扯住两女往镇外飞身直闪，他可没兴趣与这些人纠缠。
赵敏心中却仍有些疑惑不得解，说道：“我原以为既然放出烟火，便会有大批高手前来，哪知直到现在都无半分动静，实在奇怪！”
风萧萧笑道：“这个我也想过，但无论圆真设下了何等陷阱，既然他已经死了，想必威力也会大减。”
他如今实力大涨，倒是很想会会一些高手，试试自己新创的招式。
赵敏嗔道：“我只是有些担心而已，但既然你信心满满，我也无话可说！”
风萧萧此时已经追到了少林群僧身后不远处，便松开两女，三人不急不缓缀在其后。
少林群僧警惕的很，立时停步，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空性排众而出，说道：“不知阁下跟着我们作甚？”
风萧萧笑道：“我就跟着了，你又能奈我何？”
空性一时语噎，没料到风萧萧竟如此说，丝毫不留情面，一时大怒，大步踏出，却越走越慢，只是脚下脚印越踩越深，显然正在全力运起内力。
风萧萧笑嘻嘻的抬起双手，比划出了一个虚推的架势，说道：“你也想尝尝我的‘赤身裸体手’么？”
空性闻言一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提起的内力顿时一乱，脚步也变得虚浮，再不复之前的凝稳，狠狠的瞪了风萧萧一眼，转身吼道：“我们走！”
风萧萧大声嘲笑道：“这就对了，还是忍气吞声点好，可别为了挣点面子，最后却丢人到家了！”
空性闻言顿了一顿，闷头将手一招，示意众弟子快行，他是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风萧萧却有些不满的扫视身边两女，说道：“你们两人一点都不配合，否则定可以将他气成半疯。”
赵敏俏脸涨得通红，怒道：“你……你使这种手段，也太过……太过无耻！谁……谁要配合……配合你……”
就连小昭都红着脸点了点头。
风萧萧这才觉出不妥，怎能让两个姑娘一同配合嘲笑男人裸体，不由得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怪就怪，他方才不给我留一丝面子，现在却想我给他留面子，哪有这么美得事？”
赵敏娇哼一声，说道：“以后可别再用……再用那种……哼！无耻的掌法！”
小昭也红着脸插口说道：“教主也会‘乾坤大挪移’，但他绝对不会用……这……这种……”
风萧萧冷笑道：“所以无忌才老是被人骗……要是你还敢骗我，我就会好好考虑考虑，是不是将你丢入闹市之中，然后来上这么一掌！”
小昭脸色瞬时惨白，忍不住往旁退了一步。
赵敏闪身移步，将小昭护入怀中，怒道：“无论如何她……她都还小，你绝不能做这种事！”
风萧萧笑道：“我只是出言吓吓她而已，怎会真的做这种事？我是那种人吗？”
赵敏虽未说话，但她的眼神、表情，却分明正在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就是这种人！”
风萧萧有些恼怒的冷哼一声，迈步前走。
少林僧众一路北行，看方向是打算赶回少林寺，否则应顺长江东行，才能前往武当。
一开始并无异样，但从第三日开始，风萧萧便发觉有人从旁窥探。
空性显然也觉出不对劲，立刻领着弟子赶往附近城镇，此后宁可放慢行进速度，也绝不肯露宿野外。
赵敏颇不以为然，嘲笑道：“他们以为躲入城镇就无事？岂不知官府会派人盯死他们么？”
风萧萧却沉声说道：“你没发觉他们少了几人么？”
赵敏凝神看了看，问道：“他们不会将弟子留在方才那个市镇里了吧？”
“我原以为空性此人鲁莽，却没料到还有如此一面，算的上一位人物！”风萧萧叹道：“少林根深叶茂，中原各地都有门人弟子开枝散叶，空性这一路逢镇便入，遇城必进，就是想将弟子逐渐分散其中。如此一来，无论如何都能存活一些，不至全军覆没。而他却用自己来吸引敌人的注意，看来是下定了决心，准备以身殉寺了……此人值得钦佩！”
赵敏沉默不语。
风萧萧却笑道：“中原自古多豪杰，聂政荆轲永不绝！此次汝阳王的夺权计划，嘿嘿，已经给你们大元掘下了坟墓，只等明教一反，从此山河破碎，江山易主！”
赵敏木然说道：“金花婆婆已死，再无办法可以遏制明教，说不定父王会终止计划……”
说到一半便已说不下去了，她清楚得很，这关系到跟着汝阳王的一大批贵族的切身利益，一经发动，就只能轰轰向前，任谁也无法阻止，要么立成天子，要么万劫不复。
此后十数天，少林群僧沿途行径五六个市镇，弟子也已经减少了三成，日到正午，又行到一处大城，吃饭打尖。
风萧萧领着两女也跟到了饭馆内，空性只是视而不见。
饭馆内客人并不多，除了少林几桌和风萧萧三人，也只有五六人。
少林僧人不食荤腥，派了两名弟子前去后厨监工。
风萧萧自然是荤素不忌，要了一桌酒肉，很快便被端了上来，放怀吃喝。
赵敏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忽的神色一变，低声说道：“菜里被下了十香软筋散！”

第145章 箭矢刀锋
风萧萧正吃得不亦乐乎，闻言立时住嘴，运气行功。
内力运转全身，发现并无异样，这才将心放缓，高声说道：“菜里有毒！”
少林众僧哗然，纷纷将口中吃食吐了出来。
空性却立刻起身冲向后厨，随后便一声狂吼：“圆乐，是你！”
少林僧人出门在外自有一套规矩，为了防备被人下毒，不但派弟子后厨监工，更是分批吃食，一批人吃完无事，才会有下批人开始吃，而空性身为领队，更是只能最后才吃。
但十香软筋散无色无香，和饭菜混合之后极难分辨，发作之初又无甚异状，如不是被风萧萧叫破，少林僧人必定全数中毒。
赵敏有些讶异的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静观其变呢！”
风萧萧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叫破菜中有毒呢！”
赵敏沉声问道：“你这一路跟来，真的是想要报复少林么？”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说道：“如有机会能够将你们赶出中原，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少林……嘿！少林，这次放他们一马又能如何！”
“我原以为你几次三番破坏我哥的计划，只是恰巧碰上，或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却没料到你和明教一样，都是想要造反！”
“没有表明立场，不代表没有立场！”风萧萧面色平静，说道：“我就是故意凑上去，去西域是如此，追少林也是如此！就是要破坏王保保的计划，让你们大元万劫不复。再说，你爹不是也想造反么？”
赵敏神色大变，起身质问道：“是我将计划泄露给你，要是真害得大元万劫不复……你真这么心狠，真想将我逼死吗？”
风萧萧摇摇头，刚想回答，却听见有很多人围上了饭馆，只得说道：“有人来了，人数不少，都是高手！”
赵敏面色木然的坐下，说道：“王府的武林高手全都是我的手下，他们的目标就是少林！”声音依旧娇嫩，但却显出一种不正常的冷静。
空性内力不低，这时也发现有人围来，急声喝道：“结阵，快结阵！”
少林众僧纷纷起身，飞快的结成了一个圈阵，将已经软倒在地的十几名同门护到了当中。
馆中的老板、小二、食客全都惊慌失措，还以为遇上了强人，一时全都惊叫着向门口涌去。
弓弦声如霹雳，箭矢直如连珠，带起血花片片，惨叫陡起，又瞬时回静。
赵敏瞟了一眼，冷冷说道：“是神箭八雄。”
大门前堆摞了几具尸体，血液浸渗而出，渐渐满布台阶。
风萧萧侧目看了眼赵敏，知道她心中定然波涛汹涌，绝不像面上那么平静。
一个精瘦干枯的老者迈步而入，扭头环视一周，待发现风萧萧和赵敏，原本就疾苦的面色却是显得更疾苦了，眉毛都皱成了一团，上前行礼道：“小人阿大，拜见主人！”
赵敏伸手一指风萧萧，怒道：“怎么是你带队？玄冥二老呢？苦大师呢？就凭你也能打过他？也能杀了我？”
阿大苦着脸说道：“小人不敢瞒主人，自从得知风大侠的行踪，那位调动了三百亲卫，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终于在近日与我们会和，如今正在店外！”
随着阿大的话语，外面响起轰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忽的戛然而止。
赵敏脸色苍白，颤声说道：“爹爹他……他终于……也下命令了吗？”
阿大摇头说道：“这个小人不知，但想调动三百亲卫……”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赵敏也已经明白，没有汝阳王的命令，王保保如何能调动如此多的亲卫？
不由得俏脸顿失血色，变得越发苍白，双瞳也褪去往日的灵动，显得呆滞无神。
空性虽然不知亲卫高手的厉害，但听到外面有三百人之多，神色自然大变，厉声喝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阿大充耳不闻，仍是一脸苦相，似在等待什么。
“原来十几日前，放出的烟火不是针对少林，而是为了指示我的位置！”风萧萧微微一笑，问道：“莫非王保保是想招降我，所以派你来通知一声？”
“风大侠为了主人着想，也该好好考虑考虑！”
风萧萧笑眯眯地问道：“王保保是想招我做他的妹夫？”
阿大赶忙说道：“小人不敢妄言，但猜想那位的意思，应是如此！”
风萧萧扭头问道：“赵姑娘你觉得如何？”
赵敏眼神亮了一亮，但随即又变得黯淡无光，她心里很清楚，就算风萧萧有心娶她，也绝不会在这种被胁迫的情况下答应，他现在这么问，分明不安好心，要是应声肯定没好话，所以干脆沉默不语。
风萧萧见状耸耸肩膀，将双手一摊，说道：“你看，是赵姑娘自己不答应，我有什么法子？”
阿大偷偷瞟了赵敏一眼，垂头说道：“主人只是脸嫩……”
赵敏又羞又怒，起身打断道：“大胆！我如何岂是……岂是……哼！”
风萧萧扯住赵敏，笑道：“他也是一片忠心，想必是王保保下了死命令，如果我不降他，肯定连你一起杀！”
赵敏甩开风萧萧的手，说道：“我现在就出去，你放不放我走？”
风萧萧收敛笑容说道：“除非王保保死了，否则你们两人凑到一起，嘿！我可应付不来！”
阿大叹息一声，知道风萧萧这是已经拒绝，转身向屋外走去，好似毫无防备，丝毫不担心他会从背后出手。
风萧萧却不甚在意，反而冲着赵敏柔声说道：“难得你的手下个个都是忠心耿耿，想必这段时间他们的日子也难过的很，你就别生他们的气了，好不好！”
赵敏被风萧萧的这番话撩拨得再也忍耐不住，冷笑道：“胡搅蛮缠你最在行，我分明是在生你气，到你嘴里，怎么就变成生他们的气了？”
风萧萧只是笑了笑，扭头说道：“小昭，等下定要护住赵姑娘，她死你死，知道吗？”
“小婢武功平常，只怕力有未殆！”小昭连连摇头，她武功是不错，但在几百人的围攻之中，自保都是极为困难，绝对护不住赵敏。
“那我就不管了！”风萧萧起身说道：“空性大师，外面三百人皆是军中高手，人人悍不畏死，武功虽然不高，但却精于战阵骑射，极难对付！”
空性狐疑地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风萧萧笑道：“现在自然要先对付鞑子，至于其他的帐……嘿！以后再算也不迟！”
空性冷声说道：“阁下说得不错！”
风萧萧伸手将桌子一掀，让桌面竖平，垂直与地面，伸手在上写道：“优先杀马，向北突围！”
空性说道：“好！”
风萧萧扭头笑道：“小昭，你想活命就跟紧我！”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门口。
“嘣嘣”弦声暴响，箭矢成片压来。
风萧萧轻轻一笑，双手前探，分向左右一拨，如拨珠帘一般，电射而来的箭矢立时被分成左右两片。
然后双手各抓住一大把，倏然前掷，尖锐的气爆声轰鸣而响，闪出一道由箭矢组成的刀锋，平平前削，一闪而没。
随后便是大片的血练四射，和陡然而起的惨叫之声，连人带马无一幸免。
刀锋余势不消，又接连削过两排，这才止住冲力。
人叫马嘶声尘嚣而上，但又显得出奇的寂静，每个人都忽略了耳中所听到的种种声响，眼中、脑海中，全都是那一抹箭矢刀锋。
但此时，尖锐的气爆声又复响起，箭矢刀锋如弯月初生。
众骑士这才猛然惊醒，这道一闪而逝的弯月，不但会刻入他们的脑海，更是要砍入他们的脑中，皆都慌忙的猛扯缰绳，拨马四散而开。
风萧萧满意的点点头，他如此大费内力，造成的效果确实不错，如此一来，想必这些亲卫骑士绝不敢在他面前放箭了。
他口中说得绝情，但心里还是很在意赵敏和小昭的生死，没有了弓箭的威胁，她们俩的活命几率自然会大为提升。
同时也是暗自惊喜，刚柔之力相互配合，果然妙用无穷，威力更是令人瞠目结舌。
他方才先将内力转柔。
而原本电射而来的箭矢只要被手碰到，便立时被卸去了全部的冲力，变得轻飘飘、软绵绵，伸手便可摘之。
待双手各抓了一把箭矢，又将内力转刚，猛的投掷……
空性这时探头探脑的从店内走出，见到眼前的情形，不由惊叫道：“他们这是怎么了？自相残杀吗？”
风萧萧微微一笑，高声道：“我现在要走了！谁拦谁死！”

第146章 永无止境
赵敏在后面冷冷说道：“这些人大半都不懂汉语，你却是白说了！”
“这个简单！”风萧萧缓步前行，笑眯眯地说道：“那就杀到他们懂！”
空性领着少林群僧一涌而出，说道：“阁下开路，我来断后！”
风萧萧点点头，飞身前冲。
一名军官服饰的人正挥舞着弯刀，叽里呱啦的一阵乱叫，身旁围着一圈人，正是阿大和神箭八雄。
剩余的亲卫高手果然不再放箭，当先一队数十人，齐齐拔出弯刀，驾马疾驰而来，在途中错成散乱的一条曲线，或左或右，皆都面目狰狞，口中呼哈大喊，讲手中弯刀斜斜向前递出。
整队骑士像一条插满锋刃的长鞭，奋力疾抽而来。
粗重的长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锃锃的银光，刺得人难睁双目。
这确是一支精锐到极点的蒙古轻骑兵。
他们将弯刀略微倾斜的平在身前，借助马匹的冲击力，便可以毫不费力的将人削成两段。
而微微晃动的刀刃，更是能在与敌人错身的一瞬之间，顺着盔甲的缝隙，和骨缝之间，一削而过，几乎不会让胯下之马稍有停顿。
看情形，分明是已经全力以赴，分明是将对面之敌，当成了另一支军队。
风萧萧暗自赞叹，只看眼前这队骑兵，就完全可以想象出，多年之前，那支无敌铁骑的风采。
成吉思汗仗之转战天下，破国无数，灭敌无尽，一统大元。
赵敏眼神亮起，娇声念道：“剑色生辉锋芒，锐不可挡猖狂，纵横万里无光，杀戮千秋不亡。”
“这首诗我曾经听你念过！”风萧萧看着越逼越近的铁骑，笑道：“分明是刀光，又何来剑色？”
“不管是刀光还是剑色，能杀人就行！”
“不错！”风萧萧运起三分柔力、七分刚力，分别逼向双手，说道：“我只凭肉掌杀人，那是叫肉光好，还是叫肉色好……哈！”
冲脉之力全力发动，不住错开弯刀平削，双掌如风乱舞，将近身的骑士连人带马拍出一个个窟窿，爆出一团团血雾。
几瞬之间，一队骑兵，二三十人，尽数散成一堆烂泥，围落四周。
骑士首领举着弯刀呆坐马上，瞪大着双目，似在回忆，又似在回味，眼中满是思索，却绝无半点恐惧。
血雾如雪，弥漫起卷，风吹雪飘，雾散人露。
风萧萧脸色苍白，气喘吁吁，摇摇欲坠。
“当年中原高手无数，我们又是凭什么能打进来？”赵敏冷笑道：“这些亲卫一旦被选入王府，皆会演练一套骑兵冲阵，就像方才一般。只不过是数队同出，双队齐攻，犹如浪涌，永无止境，专门用来围攻高手。一旦被盯上，任你武功通天，也只能力战而亡。”
风萧萧回气极快，片刻之后便已能站直身体，只是双手还有些打颤，但心下却很是感激。
赵敏明着嘲讽，却是在指明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如此时刻，她还能如此向着他，确实殊为难得。
那名骑兵首领将手中弯刀向下用力虚劈，大声呼喝。
果然，那几百名亲卫高手快速聚成数队，头前两队分从左右，如鞭狂抽而来。
风萧萧苦笑着甩了甩手，暗自叹息，内力不够用啊！
这些骑兵错落的阵型看似散乱，却可以避免被身前战死的同伴或马匹绊倒。
更像锯齿一般，切割袭来，让人极难闪避。就算使用冲脉之力也无法尽数躲开，只能运起柔力卸开冲击。
但那可是全速奔驰的战马！
再多的柔劲也不会够用！
风萧萧费劲全力，才勉强将方才的骑兵尽数打死，如今内力所剩不多，却要面对两股骑兵的左右夹击、冲击，只怕今日真的要力尽而死了。
小昭毕竟年纪还小，躲在风萧萧身后，有些害怕的不住颤抖。
赵敏见状，将她搂入怀中，低声说道：“有时候能快些死也是一种幸福！放心吧，他们的刀快的很，不会有什么痛苦！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侮辱尸身，你就安心吧，不要害怕！”
小昭闻言却是抖的更厉害了，双腿直发软，要不是已被赵敏抱紧，肯定会瘫倒在地。
风萧萧喘了几口气，继续前走，笑道：“武功好，不一定胆子大，没想到却是要你反过来保护小昭！”
赵敏搂着小昭缓步跟上，说道：“她还只是个孩子！”
风萧萧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只是目视着越来越近的两队骑兵。
空性忽的跃到旁边，笑道：“看阁下杀得兴起，老衲也手痒得紧，不如让给我一些？”
风萧萧忽的豪气大起，笑道：“好！”
口中虽这么说，却突的闪前一步，将空性甩到身后，双手从左至右，从右至左，不住来回疾拍，带起阵阵血雾，身体也在小幅度的快速移动，硬生生拦下了所有的冲击。
生死之间最能激发人的潜能，在内力将尽未尽之时，生死悬于一线之刻。
风萧萧却越拍越顺手，速度反而更加快上几分，直到内力彻底耗尽，一抹刀光迎面而来。
空性忽然暴喝一声，伸爪前抓，一声轻轻的脆响，手掌应声而断。
好似时间放缓，刀光微微一顿，仍旧慢慢砍来，印得风萧萧的眼睛越来越亮。
一个女子飞身前扑，用头顶顶向锋刃，她清楚的很，只有如此才能让刀光停止前进，心中倒无甚恐惧，只是充满了惋惜，没料到自己会死得这么难看，实在有些不甘心。
一阴一阳两股内力忽然顺着经脉涌入丹田，风萧萧清楚，这是阴阳两脉相互刺激，终于回气了。
只是原本内力便已用尽，所以用来刺激两脉的内力也并不多，此次回气甚少，但已足够！
时间好似忽的恢复正常，风萧萧一手抓住赵敏的背心，向后急拖，一手倏然前拍。
无声无息之间，驾驭刀光之人胸口碎成血沫，鲜血成雾，四方激射，几缕乌黑的发丝伴在其中，极为显眼。
但奔腾的骑士蜂拥涌来，死亡或许只是在下一瞬。
风萧萧深吸一口气，却是忽的放声大笑，将手中的赵敏搂在怀中，单掌左右横拍。
两根粗重的长鞭却好似被大火焚烧，不住的缩短，速度越来越快，直至一空。
风萧萧将赵敏往后一甩，独自矗立于漫天血雾之中，好似浴火重生！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风萧萧全身已被血雾浸透，唯有双目依然黑白！
空性捂着断掉的右掌，向旁指向赵敏和小昭，望着眼前血红的背影，毫不迟疑，大声喝道：“护住她们，我们走！”
少林众僧早已排成圈阵，应声向前一冲，裹住两女，向侧面急撤。
风萧萧却甩了甩双手，嘿嘿一笑，向着呼啸而来的骑兵，迎面而冲。
他方才只有一只手可以应敌，所以便将阴阳内力尽数逼于右手之中。
谁料到两股内力忽的纠缠在一起，在经脉内猛的旋转，直欲透体而出。
正好顺手前拍，将差点砍死他的骑兵一掌打死，威力竟然丝毫不下于双手齐攻，但内力却只用了原先的一半，刚好和他的回气速度相当。
这说明什么？
如果只用这一招，他的内力就永远不会耗完！
这还用客气吗？
风萧萧很快便带起了长长一片血雾，身后便是长长一道血路。
众亲卫高手依然悍不畏死，仍是前仆后继。
但亲卫首领却再也不能稳坐马上，低声向身边的阿大和神箭八雄说些什么。
阿大几人昂头挺胸，扬眉吐气。
自从赵敏被风萧萧掳走之后，他们受尽指责，从堂堂王府客卿，变成戴罪立功的囚犯。
眼前这个小小亲卫队长，原本一直对他们是点头哈腰。
现在却颐指气使，直将他们当成小厮一般，专门指使他们端茶倒水。
就连这次袭击，都是故意让他们干站在一旁，就等杀死风萧萧，再来好好羞辱他们一番。
但如今，这个小人的手下亲卫却被杀得血流成河，终于忍耐不住，低声下气恳求他们几人出手。
阿大原本疾苦的脸色都已经尽数展开，随口嘲笑了几句。
那名亲卫首领却是不住点头，甚至爬下马来连连拱手。
他原本以为捉拿一人而已，哪怕武功再高，还能挡得住连绵的骑兵冲阵？
就算之前一队骑兵尽数战死，他也不甚在意，王府亲卫自有一套办法对付绝顶高手，任其武功再高，也会耗尽内力，力战而亡。
事情一开始也确实如此，这人武功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但杀光一队人之后还不是摇摇欲坠。
但之后却让他瞪破了眼珠，此人不但没有力尽，反而越杀越勇，越杀越快，好似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人尽数杀光一般。
这让他哪里还能坐的住，连忙低声下气，恳求阿大几人出手牵制。
阿大这才迈步行出，将手一挥，神箭八雄齐齐张弓连射。

第147章 失散与寻找
神箭八雄内力箭法皆是不凡，不但箭矢附带的劲力极大，角度更是刁钻。
八人八箭形如梅花，可以封锁住所有的闪避空间，逼得人只能硬挡。
如果内力充沛，风萧萧还可以轻易闪开，但现在却只能运起柔劲，连连拨开连绵的箭矢。
远远望去，直如一朵梅花，正周身围绕，不住绽放。
看似极美，其实却杀机无限！
众亲卫骑兵看出便宜，纷纷拨转马头，从侧面袭来。
风萧萧连拨连挡，还要面对骑兵冲击，已无力将箭矢反掷。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回气速度。
神箭八雄原本心有余悸，生怕那一抹箭矢组成的弯月袭来，不但张弓时小心翼翼，还特意留了几分功力，以便随时闪躲。
但射了许久也不见风萧萧将箭矢反掷，于是渐渐放开顾虑，直到次次满弓。
惊弦声如霹雳，箭矢形如电闪。
风萧萧内力顿时不够用，脚下立时软了一软，踉跄了几步，勉强打死了一名近身的骑兵，这才借力站稳。
神箭八雄见状，皆都大松了一口气，再无顾虑，一边开弓射箭，一边向前缓步行去，力求将弓箭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风萧萧越发感到吃力，微微侧头看了看，少林众僧早已消失在远处转角。知道自己再无必要留在此处，于是将内力转刚，硬打直捶。
几名亲卫立时被击得向后飞撞，让后面的骑兵只得缓了一缓。
风萧萧趁机跃上屋顶，一阵连跃，冲出了包围。
亲卫首领刚想下令追赶，却被阿大出言拦住：“在这里骑兵施展不开，你们是追的上？或是打得过？等他们出城再说！”
“是是是！都一切听你！”亲卫首领汉语说得并不通顺，但三个“是”却说得极为顺溜，显然平常说得不少，又转身大喝几声，收拢已经快要崩溃的众亲卫骑士。
众亲卫皆都勇猛的战士，但被人轻易打成一团血雾，也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能坚持到现在，也已经到了极限。
风萧萧回头瞅了瞅，见无人追来，心神一松，在屋顶上连跃连跳，穿房过瓦，往北追去。
行到半途，内力便已恢复了许多，但筋骨却渐渐酸痛，又行没多远，更是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几圈，在地上印出了一道血印。
幸好身旁不远处有一个小池塘，风萧萧坚持着滚入其中，将身上的血迹大半冲洗掉，然后爬到池边，用内力将全身逼干。
但此时已经疲累到了极点，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全身软绵绵，好似没有了筋骨一般，使不上一点力气。
但他深知绝不能在此地久留，硬是支撑着站起身来，摇晃着继续前走。
意识渐渐模糊，只是不停默念“静心决”，紧守着最后一丝清明，潜入了一户小院。
趁主人不备，闪入屋内，然后用上最后一丝气力跃上了房粱，脑袋随即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待再次醒来，却是眼前一片黑暗，运起内力四下扫视，发现身处之地确是在房粱之上，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全身虽还是有些酸软，但已无大碍。
既然无甚危险，风萧萧便开始默默思索，为何会出现如此状况。
思虑良久，反复回忆，终于确定了原因。
原先双手齐出，是将阴阳内力打入敌人体内，然后才缠绕爆炸。如今却是在自己经脉中如此这般，对经脉的冲击实在太大。
这可是能将人爆成血雾的力量！
幸好他本是炼体出身，经脉还算坚韧，否则必会寸寸断裂，以至走火而亡。
看来，再寻到更好的炼体功法之前，绝不能再长时间使用此法，否则必会对经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要是倚天剑未曾丢失该多好，炼体的武功不少，但顶尖的就不多了，降龙十八掌更是其中翘楚。
实在可惜，定要想办法将其弄到手才行！
到时候外降龙，中乾坤，内混元，三功一体，岂不是天下无敌！
待将思绪理顺，屋内也渐渐明亮，风萧萧趁着主人还未醒来，偷偷取了一些食物和水，又找了一套衣衫换上，最后留下了一些银钱，离开了这里。
旭日初升，吐故纳新，风萧萧将手中满是污血的衣衫震成粉碎，然后向北门赶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长时间，也不知两女和少林僧人现在情况如何，心中有些惶急，想追上去看看究竟。
城门口有不少兵丁把守，但却有些敷衍了事，风萧萧一身粗布灰袍，又收敛了眼中的神光，很快便通过了城门，一路往北疾奔。
沿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既无打斗的痕迹，更没有血迹，倒是有大股骑兵留下的马蹄印。
但是数日之后，忽然下了一场大雨，风雨将骑兵的踪迹尽数抹去，任凭如何搜寻，都再也找不到一点的蛛丝马迹。
无奈之下，风萧萧只好认准方向，打算先往北，再往东，前去少林寺。
空性他们如果还活着，也没有被俘虏，最终的目的地一定是在那里。
风萧萧怕与他们错过，所以一边行路，一边四下搜寻，以致行进速度并不快，又走了二十多天，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此时已到了奉天城附近，离华山并不远，沿路遇见的武林人士也渐渐增多，大都是向东南而行，赶去武当，参加武林大会。
风萧萧有心打听少林群僧的消息，拦住不少人询问，但这些人大都只是行经此处，皆是不知，但却听闻了另一件怪事。
近日附近出现了一大批怪人，全都是身材魁梧，高鼻金发的胡人，而且是明教中人的打扮。
西域之事此时已经传到了这里，中原武林人士虽还对明教抱有敌意，但也不会轻易挑衅。
看着桌前这人口若悬河，唾沫四溅，风萧萧却是暗自好笑，整个武林有几人敢挑衅明教？
君不见满中原都有明教的分舵，也不见六大派一个个上去挑了。
要不是明教高层各自为政，六大派能否到达西域都难说得很，眼前这个小人物岂敢上前寻衅，换成他自己还差不多！
“不知张方兄弟此行何往？”风萧萧见此人还要继续讲述他的西域见闻，连忙出言打断。
张方故作豪爽的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此次武当派的张老神仙发下武林贴……嘿！不才在下也收到了一张！”
“哦？”风萧萧笑道：“兄弟面子倒是极大，就连张真人都不远千里……嘿！给你送来请帖！了不起，了不起！”
张方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揶揄，脸色涨红，尴尬道：“我自然没有这么大面子，但我大师兄莫一飞在江湖中可是大大有名，号称‘白刀一闪人断魂，铁腿追风万里飘！’，可见其刀法之快、轻功之好！”。
忽然一人飞跌进酒店大门，向风萧萧桌前直压而来。
风萧萧不动声色，伸手轻轻一拍。
那人立时从平飞变成直立，只是随即捂住侧脸，喷出一小口鲜血，其中还夹杂着几颗大牙。
“大师兄！”张方起身惊叫道。
风萧萧笑嘻嘻地问道：“莫非这位就是你说的‘白刀一闪人断魂，铁腿追风万里飘！’的莫大师兄？咳……飞得确实挺快！”
张方羞愧难忍，闷不做声的扶着师兄坐下。
门外却有一个声音传来：“中原武功，不堪一击……不，是两击。”
风萧萧顿时收敛笑容，转头细看。
门口大摇大摆的站着两人，看模样不是中原人士。
一人黄发蓝眼，一人黑发绿眼，皆都满脸虬髯，身着白袍，其上滚着黑边，袍角上绣着红色的火焰，确是明教中人打扮！
风萧萧心中一动，这两人莫不是明教波斯总教之人吧？怎会到了这里？
蓝眼那人见无人应答，很是得意的大笑道：“汉人，下等……呜！”
风萧萧忽的闪到他身前，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柔劲一放即收。
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打落门牙和血吞……哦！不光是门牙，是所有的牙。
蓝眼那人虽只是被捂住了嘴，但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只是不住的小幅扭动身子。
旁边绿眼那人口中呼喝不停，抬手打来。
风萧萧将手中之人横向一甩。
两人顿时变做了滚地葫芦，搂抱成一团，晕晕呼呼的不住呻吟。
张方和莫一飞全都愕然起身，半天不能言语，知道自己是遇上了高人。
风萧萧缓步上前，忽的飞身跃起，抬脚往下猛踩。
“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两人的小腿立时平平黏到了一起，血肉骨沫混成一摊，再也不分彼此。
这两人扯着嗓子连声惨叫。
绿眼人还不时夹杂着一些叽里呱啦，而蓝眼人牙齿全都掉光，只是不住的呜哇乱叫。
“你们是明教的人？”风萧萧蹲下身子，轻轻在绿眼人的身上点了两点，封住穴道，帮他暂时止住疼痛。
“我是明教波斯总舵的叽哩哇啦，你快放了我！”绿眼人喘了几口粗气，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风萧萧对付这种人最有心得，脸上笑容不减，伸手解开穴道，起身抬脚，又是一踩，还使劲碾了碾，居高临下的逼问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啊……来……抓……女人，两个！”
“两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绿眼人叽里呱啦说出一段话，风萧萧根本听不懂，自然不会满意。
但接连换了四五种手法，这人都已经神志迷糊了，口中却还是不清不楚的嘟囔着那一段话，显然不知道汉语是怎么说。
旁边的蓝眼人缩着嘴，呼啦呼啦的嚷嚷着，说得什么更是听不懂。
风萧萧思索了一阵，决定还是去探探究竟，看看他们口中的两女究竟是不是赵敏和小昭。
“你们的人现在何处？”风萧萧轻轻踹了一脚，将绿眼人踢成平躺。
“古……速……速台……”绿眼人口吐白沫，忽然极速的抽动了几下，晕了过去。
“什么台？”风萧萧踩住他的脖子一阵揉动，追问道：“嘿！这个台在哪里？”

第148章 赶尽杀绝
“那个……风兄……啊……风大侠，我……我知道……”张方战战兢兢的晃了晃手臂，说道：“那个古速台是个蒙古贵族，就住在城南的一个大宅子里，我知道地方！”
风萧萧提脚轻踢，将两名胡人的心脉震断，然后问道：“哦？烦劳张兄弟帮我引下路，可好？”
张方见风萧萧依旧像方才一般客气，心中一舒，搓了搓手，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嘿……我……哦……在下是奉元城白刀门的弟子，那个……啊！请大侠随我来。”
他倒也不笨，见风萧萧脸显不耐，立时反应过来，头前引路，却是连师兄都顾不上了。
奉元城便是长安城，元朝建立之后，改名“奉元”，其中的含义，就是字面的意思。
这里自古便是多朝皇都，距离华山并不远，风萧萧上世也曾来此城，对城内大概的格局倒也清楚。
但具体路径却变化颇大，如无人指引，想要在其中寻找一所大宅子，确实极为困难。
穿过繁华的街市，路人渐少，但不时有一大群人行过，皆都簇拥着几名衣饰华贵的蒙古贵族，昂然而过。
张方忙不迭的拉着风萧萧避到了路边，生怕身边这位大侠脾气大，不肯低头让路。
风萧萧却哑然失笑，他要闹就闹大事，何须和这些自为不凡，其实反手可没的小人物计较些许小事。
这一片尽是蒙古贵族的府邸，越往里走，过往之人越少，宅院门口也渐有兵丁把守。
又行了半里路，张方将风萧萧扯到角落，偷偷伸手点了点，说道：“前面就是古速台的宅邸，不过咱们可过不去……只要有汉人靠近，一律杀无赦！”
风萧萧微微皱眉，抬眼看了看，问道：“就凭这十几名兵丁？”
“自然不止！”张方扭过头，向前呶了呶嘴，低声说道：“那里就是一处军营，常驻有几百名蒙古士兵，专门负责这一片的安全。”
正说着，古速台的府邸忽然大门中开，五十余人鱼贯而出，看模样衣饰，正是波斯明教之人。
头前三人，两男一女，似是头领一般，带着余人快步前行。
风萧萧一面目视他们经过，口中一面说道：“张方兄弟，如果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大可去武当寻我，就算我不在，也可向武当派求助！”
张方喜不自禁，随后又有些尴尬地说道：“原来风大侠是武当派的高人，方才……方才真是献丑了！”
“武当派只是欠我一个人情而已！但他们估计是没机会还上了……兄弟虽然废话挺多，但也算帮了我一次……好了，风某先行一步！”
风萧萧担心是赵敏和小昭已被这些人发现了行踪，见他们渐渐远去，不再废话，连续闪了几闪，追了上去。
波斯明教一行人行出了南门，然后纷纷施展轻功，转东疾行，好似目标极为明确，只是一路直走。
又走了三五里，前方树林传来打斗声响，头前一名首领将手抬起，呼喝了几声，做了一个手势。
余人立时成网散开，接连冲入林中。
风萧萧见状暗自欣喜，这些人的武功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但那三名首领的身法却极其古怪，很像金花婆婆之前所使，想必武功不低。
如果被他们纠缠住，还要面对五十多人的围攻，想必又是一场苦战。
风萧萧虽然不惧，但也不想让自己轻易陷入困境之中。如今他们自行分开，他便再无顾虑，紧随进林。
波斯众人分散开来，原本是想形成一个包围圈，防止敌人走脱，但却不知这是在自寻死路。
风萧萧轻功甚高，行路悄然无声，偷偷摸到一人背后，一手捂嘴，一手印到背心，双手柔劲一吐。
这人根本无法就发出任何声响，心脉便被震成一团肉酱。
风萧萧将尸体往旁一甩，然后快速的在树林中圈行，茂密的树丛是最好的掩护，而他五感惊人，在此种环境更是如鱼得水。
没过多久，已有二十八九人死得不明不白，至死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身死。
林中打斗声骤然停止，风萧萧心中一惊，不再绕圈，径直行去。
片刻之后，便远远看见一群人正押着两个女人回返，一人身形娇小玲珑，却是小昭，一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丽，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周芷若，而不是赵敏。
两人全都双手背负，一根绳索牵出，和她们脖子上的一圈粗绳紧紧相锁。
绳子的另一头，在她们身前一个波斯大汉手中。
这人半身赤裸，肌肉虬结，另一只手则拎着一条长鞭，快步前行，不时还将绳头往前猛扯。
两女全身皆都血迹斑斑，面色憔悴，显然是历经苦战。
周芷若更是一瘸一拐，大腿外侧渗出鲜血点点，该是受了重击，又被粗绳不时的向前一拽，终于坚持不住，踉跄着跌倒在地。
那名波斯大汉转身大声呼喝，同时扬起手中的长鞭，使劲疾抽。
鞭上满是锋利的倒刺，一鞭下去绝对皮开肉绽。
小昭却突的向旁一扑，扑到了周芷若身上。
那人忙将长鞭转向横扫，“嘶啦”一声，旁边的大树上，立时刷出了一道极深的鞭痕。
小昭扬起脑袋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话。
那人才悻悻的将鞭收回，嘴中嘟囔了几句，忽的又将长鞭向前一甩，掠到两女耳边，然后猛地一收，“啪”的一声巨响。
两女的面色全都唰的惨白，显然受惊不小。
前面的一行人听见声响，全都转头回望，皆都满脸戏虐的哈哈大笑。
但漫天的哄笑，随即如被刀切，戛然而止，面色全都突地变成愕然。
使鞭的赤裸大汉面色红若猴腚，眼珠外突，嘴巴大张欲裂，凄厉的惨叫声陡然响彻整片树林。
而他的双手，正不住的上下撕抓，将自己身上的血肉一条条抠出，同时慢慢软倒在地。
风萧萧则渐渐从他身后显露，面色肃冷。
周芷若眼眸一亮，微微笑了一笑，被小昭搀扶着站起身。
风萧萧也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但随即转头四下扫视，眼中杀机，如电狂闪。
血雾忽的乍起，然后旋飞，卷起片片嘶叫。
风萧萧闪动其中，看似忽隐忽现，其实狂冲猛突，如飓风过境，留下无尽的惊恐，和遍地的惨痛。
他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所有人的要害，没有一个时辰，这群人绝对死不了。
眨眼之间，只余五六人竖在林中。余人尽数倒地哀嚎翻滚，绝无一人死亡。
滋滋的喷血声此起彼伏，更衬托出林中的寂静。
突然之间，三道身形晃动，三名波斯首领同时欺进，挥舞着六块长形黑牌，分别指向风萧萧周身各处要害。
风萧萧双手向前虚抓，七刚三柔的内力分别涌入其中，同时踏步前踩，运起“咏春半步崩”。
身形倏然前冲，势若千钧，但又好似飘飘御风而行，这是发动了冲脉之力，已将惯性卸去。
小昭这时大声喊道：“千万不要近身！”
风萧萧冷哼一声，反而越发前冲，他已将愤怒尽数积蓄于双手之中，只等着轰然爆发。
但三名首领忽然齐齐晃动双手，一阵眼花缭乱的移动，六块令牌突然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呼呼疾拍而来。
风萧萧猛一提气，不闪不避，双手晃出数道残影，直直前插。
左右一男一女两名首领，脸色突变，终于咬牙旋身后撤，终究不敢以命搏命。
中间那人一时大喜，平举双令，直插胸口。
风萧萧却露出一丝狞笑，双手猛然往中间一合。
中间那人头部“咔嚓噗！”的爆响，白色、红色，四下激射，身体冲势丝毫不减，但却由向前转变为斜斜向下。
风萧萧运起冲脉之力向后急退，但双腿根部仍被令牌挂到，登时血如泉涌，但心中却舒了一口气，总算没伤到要害，真正的要害！
剩余的一男一女齐声悲鸣，状若疯癫的向前直扑，手中的令牌更是晃出了重影。
风萧萧猛然定住身体，再次倏然前冲，双臂紧绷，阴阳两股内力缠绕着往手掌逼去，直欲喷薄而出，经脉已经无法抑制狂暴地内力，双臂的衣袖忽然间碎成粉末，裸露出致命的双手，掌影纷飞，连削连拍。
但两名首领身法却太过诡异，总能摆出常人绝不可能做出的动作，生生避开了所有及身的攻击。
风萧萧感到双臂胀痛欲裂，知道这是经脉快要绷断的前兆，心念快速闪动，忽然一声暴喝，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猝不及防，又势若闪电，那女人顿时被射中双目，身形立时一软。
风萧萧伸手一扯，然后将其猛地横扫，同时将双手经脉中蓄满的内力，尽数逼入那女人身体之中，“砰”的巨响，眼前便只剩一片血红。
最后那人发出一声狂喊，声音撕裂，似哭似笑，不退反进。
风萧萧微微摇头，只轻轻一闪，便躲开了攻击，反手一掌横扫，将这人的脖子削断。

第149章 少林之殇
风萧萧不理会遍地的惨嚎，揉着胀痛的手臂，满腹疑问的返身回走，但他清楚，此时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玄铁手套就在那个女人身上。”周芷若被粗绳紧缚，大腿上又受了重伤，行动很是不便，才走了几步，伤口又渗出了许多鲜血。
“不过是件身外之物而已！”风萧萧心疼的快步上前，运起柔劲，将粗绳尽数扯断，然后伸手点了几点，止住流血。
周芷若白皙的双手和娇嫩的脖子各鼓起了一圈红印，微微外凸，显然被勒得不轻。
风萧萧捉住她的双手，扯起来细细看了看，说道：“有些淤青和擦伤……腿伤有些严重，但我用内力帮你梳理了下，等会儿敷点药就行了，放心吧！不会留下疤痕！”
周芷若脸嫩得很，脸颊通红的偷偷瞅了小昭一眼，忙将双手抽回，说道：“你快帮小昭解开绳索。”
风萧萧应了一声，走到小昭身后，抬手将绳一扯，同时笑道：“你方才表现倒是不错，我承你情了！”
小昭揉着手腕上的勒痕，轻声说道：“婆婆她还没死，公子不能再杀她！”
她还记得赵敏曾经说过，风萧萧这人恩怨算得极清，如今便立刻用上了。
风萧萧眉头微微动了动，他那日出手甚重，虽然被金花婆婆的拐杖阻了一阻，未曾直接震断她的心脉，但攻入的内力颇多，绝非她自己所能驱除，应该撑不到片刻便会毙命。
莫非是张无忌出手相救？
“九阳神功”对治疗内伤有奇效，而且和他的内力同出一源，张无忌又精通医术，或许有办法能将金花婆婆救活。
小昭见风萧萧沉思不语，失望道：“公子不肯答应么？”
“好吧，只要不出现在我眼前，我也懒得去杀她！”
风萧萧很是恼火，要不是赵敏泄底，小昭怎会熟知他的性格，但想起她之前的舍身相救，心中又是一软。
周芷若手中紧握着刚拾回的玄铁手套，冷眼旁观。
她这才知道小昭之前一路讨好，又帮忙挡鞭，原来是打算挟恩要挟风萧萧，心中对小昭的感激减淡了许多。
又嫌这里血腥味太重，旁边凄厉的惨叫也是太过瘆人，于是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小昭应了一声，却往旁走，在地上一阵翻寻，摸出了三名波斯首领之前所拿的六枚令牌，抱在怀中，说道：“这是明教的圣火令，小婢想将他还给教主！”
风萧萧却知道这圣火令之上还刻着一套武功，但全是波斯文，如果没有小昭翻译，他也认不得，更怕她故意说错几处，那可就麻烦了。
心中琢磨着办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不可置否的一挥手，转身引路。
三人行出树林，一路往奉元城行去。
风萧萧这时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不知周芷若是为何出了武当，又是如何与小昭碰上。
周芷若却反问道：“你是不是将师傅的倚天剑弄到手了？”
风萧萧闻言登时会悟。
八成是那个给灭绝送信的武当派弟子返回之后，将所见所闻诉说了一番。
以周芷若的聪慧，当然能看出其中的古怪，发现是有人在设计峨眉派。
赶忙连声喊冤，将赵敏之前横插一手，导致武青婴再无踪迹一事说了。
周芷若疑惑道：“不是你，那会是谁呢？”
风萧萧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汝阳王的谋划大致讲诉了一番，只是略过了和赵敏之间的一些事。
周芷若听得惊心动魄，万万没想到六大派进攻光明顶，竟会引出这么大的暗涌，朝廷、江湖尽被牵扯其中。
不由得拍了拍胸口，说道：“幸好被你扑灭在萌芽之中，否则王保保一旦成功，中原武林必定元气大伤。”
风萧萧笑道：“只是碰巧罢了，谁要我捉了赵敏呢？就算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也会来对付我，先下手为强，不外如是。”
周芷若叹道：“只可惜你做的事少有人知，否则必定侠名满天下！”
风萧萧摇头笑道：“我下手太狠，使得伎俩也太过阴毒，这种侠名我还配不上，而且也不太在乎。”
周芷若微微转头，望向远处的崇山，幽幽道：“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风萧萧立时转头，狠狠瞪了小昭一眼，知道定是她乱嚼舌根，说他和赵敏如何如何，脸上却堆起了笑容，凑到周芷若耳边，低声道：“等回到客店，咱俩再单独细说，嘿嘿！”
周芷若俏脸上浮起两朵红云，羞怒道：“你又胡乱说话！”
风萧萧却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扭过脸，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小昭啊！你又是如何与芷若碰到一起？不会是丢下赵姑娘独自跑了吧！难道你忘了我曾经说过，她死你死么？莫非当我是在开玩笑吗？”
小昭缩着脑袋，赶忙说道：“少林寺已经被人攻破了！”
“胡说八道！”风萧萧沉声问道：“从当时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时间，你们能赶到少林？如何能得知少林如何？”
小昭连连摆手，说道：“我们当时出城以后，就在北门外的一处树林中等公子，但等了半日，仍是不见。郡主想……哦，大家想要进城寻找，但忽然有一大群官兵封住了城门，最后只得作罢！”
风萧萧偷偷比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几晃，示意她如果再说错话……哼！
小昭不由小脸惨白，重重的点了几下头，然后才继续说道：“我们又坚持等了半日，一直到深夜，那群蒙古骑兵忽然从北门冲出！”
她原来曾听赵敏提起过，说风萧萧下手狠毒，但毕竟并无切身体会。
但方才可是亲眼看见那群波斯人的惨状，尤其是想起那个赤裸大汉的模样，才真正知道赵敏所言不虚。
风萧萧略作回忆，想起当时自己发现的骑兵踪迹，并未转向树林，于是说道：“他们是不是直直就走了，并未发现你们？”
小昭点点头，说道：“当时我们认为公子或许是那个什么了，但……那个……是我坚持认为不会，公子武功绝顶，必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风萧萧偷偷瞟了一眼周芷若，见她神色并无变化，这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小昭方才又差点说错话，好不容易兜了回来，但一颗心却扑通扑通乱跳，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见风萧萧示意，才缓了缓心绪，说道：“空性大师决定再多留几日，等城门官兵撤走，再进城打探一番。”
“空性大师竟然肯替我挡了一刀，可见为人真是不差，想必之前是受了圆真的愚弄。”风萧萧微笑道：“那日确是我太过份了，日后必定要向他好好道歉才是。”
小昭顿了一顿，却不接话，继续说道：“谁知次日午时，我们发现有一大群少林和尚正准备入城，空性大师急忙上前阻拦，才知少林寺已于月前被人攻破。空闻方丈领着残余的众僧逃出，一路前来寻找空性大师，直到遇见之前散落在各城镇的少林弟子，才知已经错过，又返身急追。”
风萧萧暗叫不妙，赶忙问道：“之后如何？”
“那个方丈说我们俩是罪魁祸首，要将我们押往武当，在武林大会上明正典刑！”小昭满脸愤忿，看来当时是受了不少的委屈。
风萧萧面无表情，问道：“后来你便找准机会，独自跑掉了？”
“郡主让小婢逃出来寻找公子。”小昭扬起头，说道：“郡主对我很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之不顾。”
风萧萧微微颌首，算是相信了她的言语，接着问道：“你是怎么与芷若遇上了？”
周芷若接口道：“我打算入川去寻……寻找师傅，行到长江一处渡口，准备坐船西行，却发现几名波斯胡人正在围攻一个小昭，便出手救了她。但我报出名字之后，她好像颇为吃惊，我这才细细追问……哼！你这一路可真是精彩！”
“能不精彩么！”风萧萧装作没听懂其中醋意，反而大声抱怨道：“一路被人追杀，处处被人算计，数次险死还生，上次更是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黄泉路……否则我会不出城么？”
小昭偷偷撇了撇嘴，这一路行来，分明是他在处处算计别人，哪有一次吃亏了？而且说是被追杀，但他如今仍是活蹦乱跳，可手中起码也有百余条人命了，到底谁比谁冤！
周芷若明知道风萧萧是故意想岔开话题，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不住的追问详情。
风萧萧便说自己如何力战骑兵，又是如何筋疲力，最后无奈躲入民家，侥幸之下，才得以保住性命。
他口才甚好，将过程说得连连一波三折，处处高潮迭起。
周芷若脸色数变，不知不觉中，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掌。
就连小昭都听得入了神，只不过总是在暗叫可惜！
本来情节并不太长，而且还省去了赵敏挡刀那一段，但风萧萧却添油加醋，硬生生的说了半个时辰。
待周芷若发觉自己手心里已全是汗水，而且还被风萧萧紧紧抓住之时，奉元城已然在望。

第150章 诉说衷肠
深夜，客店，房间。
“你肯放小昭离开？”周芷若素手芊芊，将药膏抹在风萧萧手臂上，口中问道：“你刚刚不是才说，很想得到圣火令上的武学心法么！”
“小昭不是说了么，波斯明教十二宝树王尽皆来到中原，现今正赖在光明顶不肯离开，而张无忌又带着杨逍和五散人出海去迎回金毛狮王谢逊，如今只剩白眉鹰王一人留守，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风萧萧叹了口气，挥了两下拳头，说道：“王保保，算你厉害，真正的釜底抽薪原来在这里，哼！”
“你别乱动，药还未抹好呢！”周芷若眉头轻蹙，问道：“你是说，波斯明教已和蒙古鞑子勾结到了一起？”
“那还有假，我是亲眼看见去捉你们的那群波斯人，从一处蒙古贵族的府邸走出来！”风萧萧冷声说道：“看来他们早就有联系，否则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勾搭到了一起。”
“小昭回去有用么？”周芷若扯出一长条白布，将风萧萧的手臂一圈一圈慢慢裹上。
“小昭手上有波斯明教早已失传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只要交还回去，凭此功劳，必定可以成为教主，到时需要返回波斯举行即位大典，光明顶之危立解。”风萧萧沉声道：“再说，她对无忌很有好感，绝不会帮助朝廷对付明教，如此，王保保便再无筹码可用了！”
周芷若不满道：“无忌哥哥难得有一个贴心人，你还非要将他们拆散，于心何忍？”
风萧萧无奈道：“我也不想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语，但小昭的母亲金花婆婆，本是波斯明教圣女，却不顾教规嫁人，如今就被压在光明顶，小昭为了救母亲，这个教主是坐定了……他们两人绝无可能！”
周芷若默然不语，垂首细细帮风萧萧缠包手臂，乌黑的发丝不时拂过他鼻尖。
风萧萧感受着她的温柔，一时的意乱情迷，陷入那一抹淡雅的幽香之中。
周芷若忽然叹息了一声，问道：“风大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风萧萧抖了一个激灵，各种思绪、回忆忽如井喷，疯狂的涌入脑中，眼神定定的望向前方，良久才慢慢收回，柔声说道：“人总有生老病死，我这人却有些自私，希望能走在你前面，不想承受思念的苦楚，我是不是很坏？”
周芷若见风萧萧反应如此之大，原本以为果真如自己心中所想，他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很是伤心欲绝，却没料到他忽然说出这番话，一波欢喜从心底涌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你倒是想得美。”
风萧萧笑道：“你可不能学我，一定要努力的活下去，等着我十八年后转世投胎，再过十几年长大成人之后，一定会再来寻你，一定再次娶你为妻！”
周芷若羞怒的推了推风萧萧，佯怒道：“我一个女人哪能嫁两次？而且……而且那时我已是老太婆了，怎能再……再嫁你？”
风萧萧握住周芷若的双手，贴到了自己的心口，缓缓说道：“我从前害怕失去，瞻前顾后，结果不敢承诺。我从前害怕伤害，瞻前顾后，结果还是伤害。我从前害怕离别，瞻前顾后，终究难免离别……我要娶你为妻，就算将来心伤磊磊，就算相隔三生四世，就算永无再见之日，我偏偏要娶你为妻！”
周芷若美目晶莹闪烁，一阵怔怔的失神，忽的伸手抹了抹眼泪，笑道：“你这么能说会道，难怪能把赵姑娘吃得死死……让她舍了命去救你。”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我不否认她对我确有一些真情，但里面参杂的东西也不少，至今都还在算计我……虽然还猜不到她的目的为何，但我总有三分戒心，很难对她敞开心扉。”
周芷若见他坦诚而言，心中不怒反喜，但嘴上仍是质问道：“哪天她要是不在算计你了，是不是就会敞开心扉了？”
风萧萧微微摇头，说道：“我这一世，只怕都看不到那天了！”
要说对他赵敏没有一丝的感情，当然不可能，可他们之间的鸿沟太大，绝难有什么结果。
但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心底其实早已埋下了一粒种子，虽然小，但只要有水浇灌，也会迅速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周芷若却听出不妥，有一丝察觉，起身怒道：“你倒是真有期盼？想等那天快些到来不成？”
风萧萧伸手握住她的手一拉。
周芷若腿部受伤，功力也未恢复，身体一晃，倒在他的怀中，双手下按，想要挣扎起身。
风萧萧怎会答应，手中微微运力，将嘴凑到她耳边说道：“落到我怀里，你还跑的掉吗？”
周芷若只觉耳朵一痒，身子立时软了，嗔道：“你就知欺侮我，去找你的赵姑娘去！”
风萧萧抱着她柔软的娇躯，笑道：“只可惜我先认识你，是那么俏美，那么聪慧，一下子就将我的心牢牢抓住了，赵姑娘却是缺了些运道，摊不上我这个好夫君了！”
周芷若听他夸奖，心中喜滋滋，又听他自我吹嘘，忍不住笑道：“就你？也不觉害臊！谁要你这个好夫君了？”
风萧萧双手紧了紧，将她往里搂了搂，说道：“在去西域的路上，你数次缓手，终究不肯害我，我就知道你对我也暗有情意了！”
周芷若呸了一声，脸颊晕红，说道：“早知我就下毒毒死你，也免得老是给你欺负，受你的气。”
风萧萧伸出食指刮了刮她的脸颊，柔声道：“你当时对我不假辞色，没有按你师傅的意思以情惑人，后来又能坦诚相告，咱们两人才能最终走到一起。”
周芷若倚在他怀里，微微闭目，说道：“可我总是感觉你心中藏有很多事……但是我相信你！”
风萧萧心中涌起一阵感动，忍不住就想将自己的来历、经历，向她说得清清楚楚，讲得明明白白，但最终还是暗自叹息了一声，根本不知该从何说起，又如何解释。
在她左脸颊上轻轻一吻，说道：“往后的日子，我定会好好待你，咱们明天就启程去武当山，等你师傅一来，我就向她求娶你！”
周芷若欣喜的扬起头，说道：“师傅她曾要害你，我原以为你不肯，向她……向她……”
风萧萧微笑道：“看在你的面子上，低一次头又何妨，总要让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才是。”
周芷若看着他的双眼，一瞬不瞬，柔声说道：“风大哥，我能嫁给你，心中也极是欢喜。我……我会尽我所能，好好的服侍你。”
次日，风萧萧便雇了一辆大车，领着周芷若和小昭向南行去。
灭绝要参加一月后的武林大会，去武当山可以寻到她。
而小昭原本想尽快赶回光明顶。
但风萧萧却不放心她独自一人上路，仍旧将她带在身边，打算见过灭绝之后，再将她护送回去。
王保保可不是省油的灯，说不定会派人截杀。
风萧萧不想冒险，宁可多走冤枉路，也不愿行错半步，让王保保谋划得逞。
一路上武林人士颇多，大都是华山附近的小门小派，由掌门、长老领着十几名或几十名弟子，一路前往武当。
这些门派之间，不少互有仇怨，往日见到必定拼个你死我活，但如今最多只是喝骂一阵，根本无人动手，免得被人揪住把柄，说对张老神仙不尊敬。
一封武林贴，竟能立止干戈。如此效果，绝不是武功高强便能达成。
由此可见，张三丰的确深受江湖中人敬重。
这让风萧萧也不由心向往之，如果能与此等人物一见，此世便已不虚。
又往前走了几天，周芷若腿伤渐好，风萧萧便买了三头毛驴，一人一骑，加快了速度，继续前行。
往日见骑兵见多了，所以风萧萧并不觉得马匹稀罕，如今才得知，在民间根本买不到。
沿途的江湖中人，就连兵刃都是用布厚厚缠好，绝不敢轻易显露。
元朝不许汉人和南人拥有兵器，管制极严。
江湖中人私底下虽都不在乎禁令，但在官道上赶路，却不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以免招来麻烦。
风萧萧才刚刚发完感叹，就看见前方百余人，分成数阵，徐徐前行，人人手拎兵刃，丝毫不做掩饰。
再定睛一看，皆着青袍，腰缠黑带，却是华山派！
周芷若曾和华山派一同返回中原，人又长得极美，是以不少华山派弟子都认得她，又一转目看见她身旁的风萧萧，立时大喜，当下就有几人往前跑去，没一会儿，高矮两名华山长辈便推开众弟子钻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风萧萧一见到这两人，就忍不住想要发笑，下驴行礼道：“高前辈，哈！那个艾前辈，上次风某不打招呼便走，却是失礼了，还请宽恕则个！”
姓艾的高个老者大声嚷道：“你小子上次太不给咱们华山派面子，也太不给我师哥面子，也就是不给我面子，所以你上次救我之情便算抵消了，上次援手之情也就两情了，上次……”
“师弟，住嘴！”高姓矮个老者低吼一声，然后行礼道：“阁下数次援手，华山派铭记大恩，些许小事，绝不会在意。”

第151章 丐帮纷争
高个老者嘟囔道：“那咱们可就亏大了，亏大了！这小子岂不是蹬鼻子上脸，可以明目张胆的不尊重我老人家了？”
矮个老者脸涨得通红，低声呵斥了一声。
高个老者这才不情不愿的住口。
风萧萧笑道：“艾前辈说得不错，贵派还曾一路护送芷若，就算咱们互不相欠便是。”
高个老者嚷道：“不妥不妥，你小子怎能叫得这般亲热，我可欠着小姑娘的恩情，你可绝不能欺负她，否则我……”
“师弟，别乱说话！”矮个老者颇为无奈，赶忙问道：“不知两位意欲何往？”
风萧萧瞅了瞅满脸绯红的周芷若，知道要是当众说去找灭绝求亲，她肯定会羞到了极点，于是笑道：“风某应邀前往武当！”
矮个老者点点头问道：“一路同行可好？”
风萧萧欣然同意。
众华山派弟子将他们三人簇拥在中间，一路服侍周到，有求必应。
但每日打尖之时，却都离得极远，给他们留出私密的空间。
风萧萧忍不住调笑道：“这么古怪的命令，定是艾前辈自作主张，他这是把咱们当成小两口了！”
周芷若眼波流转，轻啐了一口，红着脸小声道：“就你不正经，整天胡思乱想！”
风萧萧使了个眼色，小昭赶忙起身说道：“小婢去准备些吃食！”然后转身便走。
周芷若的俏脸更红了，细声说道：“周围还有人呢。”
风萧萧牵起她白嫩的小手，笑道：“你想哪儿去了，我是有事要问你！你不觉得奇怪么？华山派这次出来的人也太多了？”
周芷若思索了一阵，惊道：“看数量，他们好像全员都在这里了，难道不管华山了吗？”
风萧萧叹道：“看来鲜于通勾结蒙古鞑子，对他们刺激极大，这次是想全力以赴，尽力挽回失去的名声。但他们又有什么高手，如果再有什么变故，只怕会全军覆没！”
周芷若却笑道：“这你就不知了，华山派还有二三十名精英弟子，武功都是极高，总体实力绝对不差！”
“精英弟子？”风萧萧疑惑道：“是什么意思？”
周芷若压低声音，说道：“就是上一辈竞争掌门失败的内门弟子。如果我师姐当上了峨眉派掌门，我就可以选择继续留在峨眉潜修，又或是下山嫁……嫁人！其他几派都差不多，都有这么一批人，每个人的实力，都不会比当代掌门要差上多少！”
风萧萧恍然大悟，说道：“高、艾两位前辈，辈分极高，如今华山危机，定会召集这些精英弟子……嘿！想必这些人如今也是一方大豪，门人弟子定会不少。”
周芷若却摇头说道：“不论此行结果如何，华山派只怕都乱上一阵了！”
风萧萧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原本这些精英弟子已经无望华山掌门之位，就算上代掌门身死，新任掌门也只会从他的弟子中选出。
但鲜于通死得太不光彩，让这些人又重新有了指望，他们虽然当不成掌门，但门人弟子却还有借口能争上一争。
虽有两位前辈压制，不至于你死我活，可私下的暗涌铁定此起彼伏。
之后数日，果然不停有人前来，少则数人，多则十几人，汇入华山派的队伍中。
而且领头之人看起来都颇有气势，想必武功不低，应该就是和鲜于通同辈的内门弟子。
但是人数一多，行路速度就变得极慢。
风萧萧颇有些不耐，打算找机会辞别华山派，先走一步。
可还未付诸行动，就打消了念头，原因是忽从东面涌来了一大帮人，全都衣衫褴褛，一手持棒，一手捧碗，背后都或多或少的负着一些口袋，却是丐帮。
华山派高矮两老者上前交涉，才知是丐帮帮主史火龙亲自带队。
一番商谈之后，丐帮就跟在华山派的后面，一同前往武当。
丐帮来得蹊跷，分明是有意寻来，风萧萧一时琢磨不透缘由，便满心狐疑的留了下来。
他眼力甚好，一番观察寻找之后，竟发现了两个熟人，竟是赵敏手下的玄冥二老。
这两人衣饰华贵，在一群叫花子当中甚为显眼，尤其是背上竟负着八个口袋，莫非是成为了丐帮净衣派的八袋长老？
这两人武功极高，在汝阳王府地位并不低，就算因为赵敏被捉一事受到迁怒，也绝不会被发配到丐帮做一个长老。
最有可能是王保保又在谋划着什么，这两人便是其中关键，可能是配合和圆真在丐帮的那个徒弟，一起准备实施什么计划。
风萧萧思索片刻，一时也琢磨不透，又转念一想，寻到个最简单的办法，忽的抬起手臂挥了几挥，高声笑道：“嘿，那边的玄冥二老看过来，看过来……对……你们没看错，就是我！”
玄冥二老的面皮一阵抽动，赶忙低头，冲着身边一人一阵耳语。
这人三十多岁，样貌普通，衣服上也缝着八个口袋，虽然破破烂烂，但浆洗得却极为干净，浑不像其他人那么邋遢。
他抬眼瞅了瞅风萧萧，低声问道：“你们打得过他么？”
玄冥二老对视一眼，连连摇头。
“他这是想找借口寻衅，我们只管不理他便是。有丐帮和华山派在此，如没借口，他绝不敢轻易动手！”
鹿杖客急声说道：“这人最是奸滑，武功又深不可测，向来专门和王府作对，留下他只怕会坏了大事。”一时惶急，竟连“王府”二字都脱口而出。
“闭嘴！你难道忘了那位的吩咐吗？你们只管尽好本份，其他事情自有我来做主。”
玄冥二老立时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木然，看也不看风萧萧一眼，只是迈步走路。
风萧萧心中微微一沉，他虽听不见那人说了些什么，但能将玄冥二老制得服服帖帖，自然不简单，此人应该就是陈友谅。
又大声呼喝了几句，却发现玄冥二老根本不理会，倒是周围华山派和丐帮的弟子全都惊讶的看着他。
风萧萧心下了然，知道他的打算已被陈友谅看穿，心中微微冷笑，他会怕两派？
转头嘱咐了周芷若几句，便分开华山派弟子，向丐帮行去。
玄冥二老用眼角余光瞅见他靠近，皆是神色大变。
陈友谅也有一丝错愕，但他立时会意，这人是有恃无恐，分明不将丐帮和华山两派放在眼里。
陈友谅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缩到了玄冥二老身后。
有七八名丐帮弟子上前拦住道路，纷纷叫道：“什么人？干什么？”
华山派众人也纷纷回看，见丐帮不甚恭敬，当下便有十几名弟子抢出，喝道：“你们客气点，风大侠可是本派贵客！对他不恭敬，便是得罪了咱们华山派！”
风萧萧有些愕然扭头看去，心下一暖，往昔对华山派的感情又涌上心头，当下抬手一直玄冥二老，笑道：“无妨，无妨，我是与那边两位相识，想叙叙旧，你们自行赶路便是。”
十几名华山弟子点点头，齐齐行了一礼，然后返身回走。
而那七八名丐帮弟子顺着手指回望，面色稍缓。
陈友谅却探头使了一个眼色，伸手点了点正在回走的那些华山派弟子。
拦路的七八名丐帮弟子神色一变，立时回头大声鼓噪，尽是喝骂鲜于通和华山派，其中的夹杂着许多污言秽语，根本不堪入耳。
自从鲜于通投靠鞑子之事慢慢传开，华山派名望大跌，背后总人指指点点，但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还是头一次。
十几名华山弟子原本勃然大怒，转身拔剑，就要教训他们一番，但听了几句之后，却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拎剑的手不住颤抖，却是不敢再出手。
陈友谅分明是故意转移目标，想将水搅浑，挑起丐帮和华山派的纷争。
而华山派目前正是自认理亏，只要丐帮抓住鲜于通这点不放，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风萧萧没料到会将华山派牵扯进来，不由得面沉如水，抬臂一震，鼓噪声立时转为惨叫，七八名丐帮弟子不住往后飞甩。
有一名八袋长老离得最近，大喝一声，飞身跃起，左右抓拿，想要接住其中两人，却感到一股大力倏然传到手臂上，“咔嚓”一声，双臂尽折。
群丐尽皆骇然，呆愣了片刻，才有几人抢出，将那名长老扶回。
众华山弟子却是看得喜笑颜开，大为解气。
群丐这时散开了一条通路，一名魁梧大汉领着几人排众而出，抱拳问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无故打伤本帮弟子？”
风萧萧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丐帮帮主史火龙？”
众丐一阵哗然，然后纷纷出言喝骂。
“大胆！”一名九袋长老抬起手中铁棒，向前一指，怒道：“你非但不回答帮主提问，更是直呼姓名，太过无礼。”
风萧萧笑道：“丐帮自古侠名深重，风某向来是心中敬仰，但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怎么尽是些泼皮无赖，满口污言秽语……还问我为何出手伤人？哼……”

第152章 黄杉女子
陈友谅在后方高声说道：“本帮中人大都街头行乞，自然不像阁下这般有礼，也不像阁下这般轻易出手伤人。”
风萧萧暗叫厉害，这一番话连消带打，不但将丐帮撇清，更是反咬一口，让人极难招架。
“你既然承认丐帮无礼在先，那我又为何要对你们帮主有礼？”
陈友谅朗声说道：“华山派掌门勾结鞑子，我们就算身为乞丐，也耻于为伍，莫非阁下还在为他抱不平不成？”
言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立时引起了群丐的和声赞同。
史火龙和几名长老也是连连点头。
正领着华山派继续前行的高矮两老者，发现丐帮未曾跟上，于是派了几名弟子回转查看原因。
这几人正好听到此番言语，立时将头低垂，灰溜溜的走到先前那十几名师兄那里，小声询问原因。
风萧萧心中暗骂此人无耻，只看玄冥二老对他唯命是从的模样，就知他和汝阳王府勾结不浅。
竟还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言不惭的指责他人。而且反应机敏，言辞锋利，丝毫不下于周芷若，实在难对付。
“鲜于通就是被风某亲手所擒，然后交于华山派明正典刑，此事有众多武当派弟子可以作证！”风萧萧回身一比，大声道：“西域一役，华山派众弟子前仆后继，伤亡惨重，如何不能证明他们清白？反倒是你们丐帮，不但毫无作为，而且只凭道听途说，便添油加醋，一通乱骂，还振振有词，简直欺人太甚！”
群丐忽的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华山派众弟子却眼眶通红，全身颤抖，激动的不能自已。
处处被人暗戳脊梁骨的滋味绝对不好受，否则华山派此次也不会放弃山门，倾巢而出，还召集回上代长辈。
他们这是已经打算好，要在武林大会上争得最危险的任务，以此来向中原武林明志。
陈友谅一时语塞，但很快便大声说道：“此乃你一面之词，到得武当派之后，一切自有分晓，何必在此多费唇舌！”
风萧萧闻言心中一动，莫非有什么陷阱，是等陈友谅到武当之后便会发动，否则他怎会如此的有恃无恐？
“不用等到去武当，你身旁两人分明是汝阳王府的客卿，还身负八袋，根本是你们丐帮勾结了鞑子，还敢反咬一口。”
风萧萧一面说着，一面暗自叹息，他此言一出，今天便再难善了了，因为他手头并无丝毫证据，陈友谅绝对可以反咬一口。
而丐帮曾协助郭靖防守襄阳，于中原曾有大功，他如此强上蛮干，今后的名声铁定尽毁。
但人立于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王保保用计太过狠毒，稍有不慎，便会给中原带来巨大的灾难。
无论如何，都要将其消灭在萌芽之中，就算身败名裂又何妨！
风萧萧面上虽好似不甚在乎，但心中却是极为牵挂，否则当年又怎会呕心沥血，协助天地会反清？又怎会下狠手威逼赵敏？
场中之人听到他的言语，自然一阵轩然大波，群丐纷纷跳着脚，破口大骂。
陈友谅一向狡诈机敏，立时知道风萧萧这是打算蛮干了，连忙大声说道：“这两位和鞑子骑兵血拼数场，救出本帮帮主于万难之中，掌棒龙头和执法长老皆是亲身经历，这才破格授予他们八袋长老身份，你如此血口喷人，分明是居心叵测？”
风萧萧冷笑道：“你说完了么？”
他下一句本想说：“那你便可以去死了！”
然后就打算全力前冲，将陈友谅打死当场，之后再和玄冥二老游斗。
毕竟丐帮人数众多，高手也有几人，一旦被团团围住，也是棘手的很。
正在此时，官道旁的树林中忽然传来琴箫合鸣之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飘来荡去，让人分辨不清位置。
群丐都是扭头张望。
风萧萧却是毫不吃惊，猛的一踏地，飞身前冲。
他早就发现那边林中有人隐藏，而且还不止一人，只是没料到他们会在此时露面而已。正好趁着丐帮众人分神之际，先打死陈友谅，再说其他。
“风大侠，请稍等！”声音冷冰冰，但却是说不出的好听。
这个突然冒出的声音，让风萧萧心中大惊心，身体应声而停，手掌离陈友谅的脖子不足一指的距离。
陈友谅脸色倏然青了一青，但很快恢复如常。
玄冥二老神色慌张，没料到只一分神的功夫，就被风萧萧近到了身前，无奈的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想上前阻拦，却被陈友谅张手挡住。
其他众丐皆都大惊失色，呆愣了一瞬，齐声大喝，挥着手中的武器，一起压来。
风萧萧却毫不理会，转身拱手，说道：“姑娘好高的武功，风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姑娘的踪迹，了不起！”
陈友谅大声喝止群丐停手，行礼道：“在下丐帮八袋长老陈友谅，多谢救命之恩。不知芳驾莅临有何……”忽的顿住，眼神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一根青竹棒。
不光是陈友谅，所有的丐帮之人再无一人言语，也无一人动作，眼珠全都定在那根通体翠绿的竹棒之上。
这根竹棒精光溜滑，多少年来，不知道被多少人摩挲把弄，如今却在一个鼻孔翻天，模样极丑的女孩手上。
一位黄衫女子牵着那名女孩，缓缓从林中走出。虽然风姿绰约，容貌极美，但丐帮中人却无一人看她，根本视若无物。
那根竹棒随着女孩的手臂的甩动，时高时低。群丐的眼球也随之时上时下。
好似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这根竹棒更为重要。
黄杉女子美目一转，冷冷掠过场中众人，最后定在风萧萧脸上，冷冷说道：“风大侠请勿见怪，我与丐帮上代渊源甚深，所以不忍心看他们折损太过！”语气虽冷，但言语之中的歉意却尤为明显。
风萧萧心下了然，这女子多半就是古墓传人，武功高些也不足为奇，但随后心中又是一惊，听其言语，她好像很了解自己一般。
“无妨，我本就没打算大开杀戒。”风萧萧面带微笑，抬手指着陈友谅说道：“只想将他打死而已，既然姑娘发话，风某暂不动手便是。”
黄衫女子微微颌首，表示谢意，然后将头偏转，冷冷说道：“你们将郑长老和季长老带出来！”
陈友谅，玄冥二老和史火龙皆都神色大变。
掌棒龙头和传功长老也猛然回神，齐声惊叫道：“他们没死？”
从林中走出四名黑衣少女，两人一组，分别抬着一副担架，上面各躺着一名老者。
掌棒龙头将手中铁棒一平，怒道：“原来是你派人伏击我们！”
担架上一人撑起身子，说道：“龙头……大哥，是……是这位……这位救了我们。”这人面色青白，一面颤抖着说话，一面不停的咳嗽。
黄衫女子扫了一眼风萧萧，说道：“他们被阴寒的掌力攻入心脉，我虽能保住他们性命，却无法将寒毒驱除。”
风萧萧心中犹疑更甚，这女子好似知道他的内功可以化解寒毒一般。但耳朵这时微微动了一动，转头笑道：“陈长老，你要是再走一步，我保证你会立死当场，谁都拦不住！”
一名面色肃冷的丐帮长老瞪了陈友谅一眼，往前走了几步，高声问道：“郑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郑长老勉强支起身子，抖着手指，点向玄冥二老，说道：“秉……秉执法长老，是……是他二人，他们从背后……各打了我们三……三掌！”
群丐顿时大哗，玄冥二老周围的丐帮弟子立时后撤，空出了一个圈。
圈中只有风萧萧、陈友谅，玄冥二老四人。
执法长老又往前走了几步，皱眉问道：“季长老，郑长老可有虚言？”
季长老好似受伤更重，抖着嘴唇，好半晌才嘣出两个字：“不虚！”
执法长老点点头，回身问道：“掌棒龙头、传功长老，你们两人之前曾说，郑长老和季长老已经身死，尸体坠入黄河之中……如何解释？”
掌棒龙头和传功长老相互对视一眼，齐齐转头望向他们的帮主，史火龙。但两人抖了半天嘴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史火龙从郑、季两人出现那时起，就一直面色惨白，此时更是再无一丝血色。
黄衫女子冲着他冷笑道：“你可识得这是此物。”说着，向丑女孩手中的绿竹棒一指。
群丐早就认出这是他们丐帮的镇派之宝打狗棒。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旁人手中，此时便全都盯向史火龙，看他如何作答。
史火龙惊慌失措，只是一个劲的瞅向陈友谅。
执法长老厉声问道：“帮主，这女孩手中的打狗棒是假的么？”
“是……是！”史火龙被骇了一跳，连声应道。
黄衫女子道：“好，那你将真的打狗棒取出来，比对比对。”
风萧萧此时却已颇觉无聊，这黄衫女子分明已有二十七八岁年纪，却还像小姑娘一般，一副孩童心性。
他早就看得分明，黄衫女子早已胜券在握，明明可以一击致命，却偏偏像猫捉老鼠一般，要先逗弄一番，将其吓得半死，然后才入口。脸上虽然冷冰冰，但说不定正在暗自偷笑呢！
但转念想了一想，这女子应该常年呆在古墓之中，人生自然无趣，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己何必断掉人家一生之中本就不多的乐趣。
遂也强压下不耐，静心看戏。

第153章 山河破碎
黄杉女子果然是步步紧逼。
史火龙被逼得再无退路，只得承认自己不过是个冒牌货，然后将陈友谅供出。
黄衫女子又让丑女孩说出她的父亲，也就是真的史火龙，半年之前被混元霹雳手成昆，也就是圆真杀死。
此时真相大白，陈友谅和玄冥二老已经彻底暴露。
而有风萧萧在一旁压制。
他们根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很快便被一起擒住。
正当风萧萧以为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之时。
黄衫女子忽然点了点群丐中间的十数辆大车，说道：“这里面有几辆装满了火药。”
群丐自然是大惊失色。
当下掌棒长老便点了人手，一辆一辆的细细搜寻，果然有四辆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火药。
丐帮和其他帮派不同，如果大批人手聚集在一起，那么想讨到食物便极为困难，而饭馆又不欢迎他们进店，所以会由净衣派派人前去购买食物，再装上大车一同跟随。
而如今这些大车，便是由玄冥二老所准备，他们刚刚成为丐帮的净衣派长老，便如此积极筹措，丐帮众人原先还十分感激，自然也不会心存怀疑。
待群丐回过神，想要好好感激一番之时，却发现黄衫女子已经不见。
再寻找风萧萧，也不见人影。
留在一旁的十几名华山派弟子却是大呼过瘾，直臊得群丐无地自容。
方才他们还在嘲笑华山派掌门投靠鞑子，哪知如今他们更是不堪。
要是这几车火药在武林大会上被人引爆……
那丐帮几百年来，几十位帮主的苦心经营、无数弟子战死沙场才打拼出来的侠名，必定会付之一炬。
“你跟着我做什么？”黄衫女子领着四名黑衣少女行出许久，但都无法摆脱风萧萧，终于停步问道。
风萧萧笑道：“我这人不但好奇，而且多疑，一旦有什么事情弄不清楚，便会感觉百爪挠心，痒痒的很，还希望姑娘能够不吝赐教！”
“你想知道什么？”冰冷的声音里，好似藏有一丝笑意。
“姑娘好像挺了解风某，这让我甚是不安。”风萧萧面上带笑，但言语之中，却殊无一丝笑意。
黄衫女子微微一笑，说道：“我先人与峨眉派有些渊源，曾听她们说起过你！”
风萧萧默然不语，但身体却分毫未动，显然不甚满意。
黄衫女子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的消息一向不少，而近段时间，风大侠可是了不起！虽然所做之事鲜有人知，但多半瞒不过我。”
风萧萧心下醒悟，有些歉然地笑道：“不知这些密探，是神雕大侠所留，还是姑娘自己所建……啊！不过与我无关，我不再多问便是。”
黄衫女子并未恼怒，又或吃惊，只是淡然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虽然之前从未见过你，但却对你熟的很，好像朋友一般。”
风萧萧闻言心中微动，忽的脸部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不知姑娘能否帮我一个小忙，就是……嘿嘿，帮我向灭绝，那个……提下亲……或是写封信也行！”
他的算盘打得极好，要是有古墓传人的面子，想必让灭绝同意嫁周芷若，便会容易多了。
黄衫女子目光倏的在风萧萧脸上闪了两闪，然后将头偏转，淡淡道：“峨眉之事我不便插手，而且倚天剑丢失想必与你有关……”后面本还有半句话，是：“灭绝绝不会同意！”但此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所以便按下不说。
风萧萧叹了口气，若非如此，他用得着求她吗！
黄衫女子沉默了一阵，忽然说道：“如果你能将倚天剑或屠龙刀之一，交之我手，我便尝试去为你缓颊。”
风萧萧略做思索，说道：“倚天剑早已鸿雁于飞，再难寻到踪迹，屠龙刀在谢逊手上，想取得倒也不难，但我一时间又去哪寻他？”
黄衫女子侧脸对着风萧萧，微微抬头远望，冷冷说道：“金毛狮王已和明教张教主于前些时日由海外返回，目前正赶往武当山。”
风萧萧笑道：“如此便好办了，不知到时如何寻得姑娘？”
黄衫女子冷冰冰地说道：“我此行也是前往武当！”
风萧萧愣了一愣，不知她去武当所谓何事，但旋即笑道：“不如同往？”
黄衫女子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轻轻瞟了一眼，冷声道：“我性喜清静，自行前往便可。”恭身一礼，黄影一闪，已掠向远方，四名黑衣少女带起琴箫合鸣，一同远去，渐渐飘渺。
周芷若忽从方才那棵树后闪出，似笑非笑地说道：“风大哥脚程挺快，害得我一阵好找。”
她久等风萧萧不至，心中极是担心，便领着小昭返身前来找寻，沿途遇见那十几名华山派弟子指明方向，这才顺着一路追来。
小昭也俏生生的从树后探出脑袋。
风萧萧微笑着将方才的事简略诉说了一番，转向小昭说道：“你将圣火令交给我吧，我拿它去和狮王换屠龙，哈哈！”
困心已久的难题忽然迎刃而解，自然是心头大畅。
周芷若俏脸晕红，但也止不住轻轻微笑。
小昭苦着脸，将背上的包裹解下，很有些不舍的递了过去，心情极是低落。
但风萧萧怎会去管她的感受，心舒体畅的领着她们回到官道，往前追去。
谁知刚与华山派汇合，丐帮掌棒龙头便领着几名长老前来求见。
风萧萧心中忽的闪过一丝阴影，沉着脸问道：“你们莫是来告诉我……陈友谅跑了？”
几名长老全都羞愧至极，垂着头一语不发。
风萧萧心中暗怒，但随后叹了口气，此事不全怪他们，陈友谅精明过人，在丐帮中又身处高位，能留有一些亲信死士也不足为奇，要不是他方才一门心思去追黄衫女子，也不会有此一着。
掌棒龙头呆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说道：“风大侠，还……还有一事，此前是鄙帮有眼不识泰山，那个……还望风大侠能够出手……出手救救鄙帮两位长老！”
风萧萧微微皱眉，有些疑惑他们怎会知道这些。
掌棒龙头忙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出，说道：“这是方才那位姑娘，留在郑长老身上的一封书信。请风大侠过目！”
风萧萧接过信，展开看了几眼，字迹娟秀，留名杨姓，语气内容确像黄衫女子所留，是请风萧萧帮忙出手救治丐帮两位长老。
几名丐帮长老小心翼翼的瞅着风萧萧的脸色，但又哪里看得出丝毫端倪。
风萧萧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阴晴不定。
他这一世遇见好几个女子，全都是心机过人，他周旋于左右，头都快炸了。却没想到这名黄衫女子更是算无遗策，好似无所不知一般。
这让他有一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
女人越聪明，就越可怕，如果还美貌倾城，那就真是祸水了。
“既然杨姑娘有此书信，风某自然不会拒绝！”风萧萧如今有求于人，只得同意。
几名丐帮长老大喜过望，虽不知风萧萧为何能治疗两名长老，但他们如今对黄衫女子可是敬若神明，对其言语深信不疑。
风萧萧随着他们一同回走，片刻功夫便将两名长老体内的寒毒吸收一空，转化成自身的内力，算是小补了一些功力。
这让他大为心动，考虑着是不是该将玄冥二老捉来，逼着他们天天打自己。
如此一来，内力的增长岂不是一日千里，但随后又摇摇头，这也太变态了，要是让他人知晓了，哪还有脸做人？
丐帮众长老面面相觑，一时都忘了感谢。
他们想尽办法，却连疼痛都未曾减轻一丝，哪知这人只拍了几掌，两名长老立时就活蹦乱跳了，花费的时间还没有走路的时间长。
一直到风萧萧走远，这才回过神，齐齐追上去连声感谢。
风萧萧与他们打了半天哈哈，才快步追上华山派。
待快到武当之时，丐帮忽然派人送来消息，明教已与数日之前起事。
明教一反，天下震惊。
白眉鹰王之子，殷天正率领天鹰教教众，在江南起事。
朱元璋、徐达、汤和，汇同常遇春所部在淮北濠州起兵。
五散人之一，布袋和尚说不得，率领韩山童、刘福通等在河南颖川一带起事。
五散人其余四人，也正在奔赴中原各处明教分舵，想必不久之后，也会帅众起兵。
风萧萧看着手中的情报，心中不由暗自感叹，如此大的手笔，张无忌是绝没有如此魄力，大半是出至金毛狮王谢逊的手笔，看来如今需要尽快寻到张无忌等人，让他们迅速将小昭送回光明顶。
否则王保保必会向波斯明教施压，白眉鹰王在西域独力难支，肯定会出现大的变故。
靠信仰支撑的教派既是无坚不摧，又是极为脆弱。
只要波斯明教在光明顶另竖一旗，明教便会立刻分裂，就算最后能平息，也必定元气大伤。

第154章 武当诸事
风萧萧急忙辞别华山众人，领着两女，想先行一步赶往武当。
才走出没多远，忽有四名白衣少女拦住去路，手持黄衫女子的亲笔信件，要求随侍左右。
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又极其讨厌这种被人束缚的感觉，但为了周芷若，只得勉强同意。
而这四名少女虽说是服侍，其实却是两两轮替，不住的送来各种情报。
大部分都和明教有关，竟然还有汝阳王府的情报，而且还算详尽，让风萧萧大为吃惊。
好在他原在天地会身居高位，不但干过造反的事情，也曾亲自掌控过这种密探，很快便已上手，从各种纷杂的情报中找到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不过自然也对黄衫女子的目的产生了怀疑。
但她一步步做得滴水不漏，环环相扣，让风萧萧根本拒无可拒，谁要他有求于人呢？
从最近的一份情报中得知，王保保果然已经派人前往光明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体娟秀，是黄衫女子的笔迹，写着：只可拖延一月，有解否？
风萧萧回书：此事无碍，时间足够！
待风萧萧刚到达武当山山脚下，两名白衣少女忽然跑来，其中一人递出一份情报，说道：“急回！”
风萧萧捏碎封泥，展开一看，心中大惊，陈友谅纠集了一大批丐帮亲信弟子，在河北起事，打出的旗号是：驱除鞑虏，回复汉家河山。
情报下方写满了娟秀小字，是对此事的详尽分析和见解，最后问道：有解否？
风萧萧哪用得着她来分析，只看到“陈友谅河北起事”这几个字，他脑中就已经快爆炸了。
不用说，此事定是王保保所支持，目的就是以义军制义军，以汉人制汉人。
无论结果如何，大元朝廷都不会有分毫损失。
而河北又是汝阳王府的势力范围，陈友谅大可以与其他义军造成摩擦，打完之后再缩回黄河之北，如果有人敢追击，便会面对陈友谅和汝阳王府的双重打击。
这一招乃是阳谋，根本破无可破，不可未不毒。
既将抗元的力量分成两股，使其不但无法同心合力，反而会相互消耗。还让陈友谅成为大元的屏障，要想攻元，必先攻他。
但是攻打同为抗元的义军，又会失了道义。
就算丐帮站起来斥责，陈友谅也大可以反咬一口。
像这种时候，只看谁的拳头大，耍嘴皮子根本没用，到最后也只能是相互谴责，毫无实际的帮助。
王保保真乃一代人杰。
风萧萧略微思索，回道：王府死间，刺杀元帝。
随后叹息一声，他这不到十个字，就不知会有多少的人头落地，更断送了一名坚贞的死士。
他不知这人是谁，也不知此人究竟牺牲了多少，才能在王府中潜伏，但留下的却只有数声叹息……而已！
他完全可以想象出，当黄衫女子收到回信之后，也会如他一般，叹息一声……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该做的事，还是要去做！
风萧萧慢慢将信折好，抠出一些封泥，运起内力一捏，然后递给身旁的另两名白衣少女，说道：“加急，刻不容缓！”随后迈步走上武当山。
周芷若有些心忧的低声说道：“你这些天时时眉头紧蹙，极是劳心，可惜……可惜我帮不上忙！”
风萧萧温言安慰了几句，又说了几个笑话，才将她哄开心。
周芷若的确聪慧，处理江湖之事，业已足够，但大局观不强，在这一点上远不如赵敏。
可这些情报，他是绝不会让赵敏沾手分毫。
待上了半山腰，几名知客的武当弟子忽的迎上前来，齐齐行礼，高呼“风大侠”。
一人从旁边亭中走出，满脸笑容，正是殷梨亭，身旁还跟着一个小姑娘，却是杨不悔。
风萧萧行礼笑道：“殷六侠好久不见，咦？杨姑娘怎么也在此迎客？莫非已经加入了武当派么？”
此言调笑意味甚浓，让两人齐齐红脸。
但杨不悔口齿伶俐，立时反击道：“风大侠也能耐渐长，上次不过只带了一人，啧啧，如今怎又换成四人了？还真是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啊！”
这下轮到风萧萧身后几女脸红了。
风萧萧却笑道：“多日不见，杨姑娘学问大有长进，风某久闻武当诸位大侠文武全才，想必殷六侠便是其中的翘楚。”
杨不悔还要反唇相讥，但殷梨亭可受不了了，忙道：“要说文武全才，我们师兄弟几人，当然首推我五师哥，唉！”
这一下，几人都沉默了一阵。
风萧萧出言问道：“我寻明教诸位有些要紧事，待晚些再去拜见宋大侠他们。万分失礼，实在抱歉。”
“风大侠严重了！”殷梨亭转头吩咐道：“清风，你先领风大侠前去紫竹院，面见明教诸位，然后再引去沧澜院，让几位贵客好生歇息。”
杨不悔眼珠转了两转，不住打量着风萧萧身后诸女，本想也跟过去凑凑热闹，但又扭头看了眼殷梨亭，最终还是没有做声。
她到未必是动了什么感情，只是对她母亲原本的未婚夫极是好奇罢了。
风萧萧一路随着这个小道童上山，沿途也有不少小门小派的门人弟子被引着上山，但至少都要十数人，像风萧萧这般只有寥寥几人，却是丝毫未见。
待进得山门，便看见有许多人在其中穿梭。
清风介绍说道：“此次武林大会来得人数极多，原本的房舍已然不够用，如今又新建了一批，但还嫌不够。本派弟子只好尽数搬出，到后山搭上帐篷露宿，将房间腾给诸位客人。”
言外之意是说，没料到风萧萧只带了几人，便能独占一院，不由大敢惊奇。
这小道童能说会道，暗中捧人却不留痕迹，难怪小小年纪便能出来迎客。
到得紫竹院外，清风上前敲了敲院门，当即就有一名武当派弟子开门探出脑袋。
清风交待了几句，那人便道了声：“请稍等！”又将门合上。
片刻之后，院门忽的打开，张无忌带着杨逍和青翼蝠王稳步走出，笑道：“风大哥，咱们可好久不见了……你……你是芷若？”
风萧萧笑道：“芷若天天在口中念叨：无忌哥哥，如今你们可算是见面了！”
周芷若微微福了一福，笑道：“我听风大哥说你当上了明教教主，心中很是为你高兴。”
张无忌俊脸微微一红，说道：“小时候的称呼如今可要不得了！而且如今明教教主已是我义父担任，万不可再如此叫了。”
风萧萧之前看过情报，早就对此事心知肚明，但面上还是要装上一装。
将讶然的神色一转即逝，笑道：“你们两人小时候就有交情，大可不必变换称呼，我绝不会吃醋！”微微扫了杨逍一眼，又说道：“至于明教教主一事，乃是贵教内部之事，我自是知道了，往后还叫是你无忌便是。”
杨逍微微冷笑道：“张兄弟已是本教新任的光明右使。”
风萧萧却摇头叹道：“无忌性子敦厚，不如让他常伴张真人身旁，替他父亲多尽尽孝心，也是极好。”
张无忌眼眶立时通红，连连点头，大为赞同。
杨逍微微一愣，便要出言反驳，但想了一想，终究不敢将谢逊与张三丰相提并论，只是哼了一声，说道：“阁下请进，本教教主正在大厅相候。”
风萧萧迈步里走。
杨逍却向青翼蝠王使了一个眼色。
风萧萧也瞟了一眼，说道：“小昭本是无忌的侍女，但如今归我罩了！”
青翼蝠王立时顿住身形。
他曾被风萧萧一路撵了好几个时辰，深知其厉害。
想了一想，觉得杨逍与之相比，算是个软柿子，最起码打不过还能跑的掉。
当下凝立不动，仰头看天，故作不察。
杨逍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是无可奈何。
张无忌却喜道：“小昭，你没事……实在太好了，只是……只是你母亲她……”
他方才正沉浸于和周芷若相见的欢喜中，小昭人又娇小，被挡在后面，他一时竟没有发现。
小昭微红着脸，低声嘟哝了几句，甚是不满。
但又偷偷看了一眼风萧萧，只是垂头叹息了一声。
杨逍冷着脸将几人引往客厅。
“来人可是风萧萧风兄弟？”金毛狮王稳坐主座，一手反握着一柄泛着青光的黑色大刀，杵立于地。虽然双眼已盲，但仍是威风凛凛。
风萧萧行礼道：“谢教主不必客气，我和无忌兄弟相称，教主称呼随意些也无妨！”
谢逊点点头，将手中大刀横放于膝上，说道：“我已知你杀了恶贼成昆，于我有大恩！但也让我无法手刃仇人，于我有大仇，至此两相抵消，可否？”
风萧萧笑道：“不能亲手报仇，乃人生之大遗憾，就如谢教主所言，两相抵消，互不相欠！”
谢逊抬手一比，道：“请坐！不知风兄弟寻来是有何事？”
风萧萧便将小昭需要成为波斯明教教主一事的根由说了。
谢逊豁然起身，指着小昭说道：“青翼蝠王听令！你亲带此女即刻返回光明顶，人乏换马，一刻不停，绝不容有失。”
青翼蝠王应了一声，抬手抓起小昭，瞬时就闪到了厅外，院门嘎吱一声响，脚步飞速远去。
风萧萧暗自一声叹息。

第155章 大会之前
谢逊将手中大刀猛的提起，说道：“想必阁下已经学了本派的镇教神功，但你于本教有此大功，如今便许你一次机会，你如加入本教，立时成为四大法王之一，排名首位。”
风萧萧微微一笑，却是不答，只是解开背负的包裹，捡出一枚圣火令，往前一扔，“噗”的一声，插入了对面茶几之中。
杨逍的眼神立时不动，忽的扑将上去，抓起圣火令不住的摩挲，好一会儿才扭过头，颤声说道：“教主，是……是圣火令，绝不会有错！”
谢逊猛然转身，将手掌摊开，往前一伸，说道：“给我！”
杨逍将圣火令小心翼翼的捧起，放到谢逊手中。
谢逊返身摸索着坐回主座，将手中大刀放于大腿上，空出双手不住的摩挲，忽的一手抓住大刀，一手握住圣火令，相互一斩。
撞击声极为古怪，如击败革，只是“噗”一响。
谢逊又分别摸向圣火令和大刀的刃口，突然哈哈大笑道：“没错，没错！是真的，绝对错不了！”
风萧萧这时才说道：“我手中共有六块，贵教便欠我六份人情，可好？”
谢逊说道：“理所当然！”
按照阳顶天所留的遗书，寻回圣火令者便可成为明教教主，只换六份人情，确实不多。
风萧萧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说道：“贵教不得追究我所学的‘乾坤大挪移’心法，可好？”
谢逊思索片刻，说道：“不行，须算两份人情，而且不能再传他人！”
“可以！”风萧萧的目的又不是这些人情，也不愿为此纠缠不休，继续说道：“三份人情，换你手中的屠龙刀！”
谢逊豁然起身，虽然他双目尽瞎，但仍让风萧萧知道了什么叫做“怒目而视”！
杨逍快步上前，冲着谢逊一阵耳语。
谢逊这才缓缓坐下，说道：“风兄弟有资格提此条件……好！我答应了！”
风萧萧将圣火令一根一根拿出，一一掷向面前茶几，定成一线，说道：“请谢教主验货！”
谢逊抖着手，缓缓站起，冲着声响之处走去，伸手摸索了一阵，然后一一用屠龙刀砍过，转身将刀平在胸前，森然道：“风兄弟倒是大方！”
风萧萧将手一摊，笑道：“谢教主如想做些什么，嘿！大可一试。”
谢逊沉思片刻，将屠龙刀向前一扔，道：“屠龙刀刀归你了，明教往后绝不会再打此刀的主意。还有一份人情，你打算换甚？”
风萧萧弯腰握住刀柄，微微运力，将已没入地面的屠龙刀拔起，起身笑道：“现今已无，风某告辞！”
谢逊只是背转身体，将右手举起摆了一摆，却是再也不想说话了！
风萧萧不以为意，径直外走，到了张无忌身边，低声说道：“无忌，如果有事，可来沧澜院寻我，芷若也想找你叙叙旧。”
张无忌有些愣愣的点点头。
他情绪不太好，有些心不在焉，没料到小昭这么快就走了，两人也许再无相见之日，最后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待出得院门，风萧萧再也止不住兴奋，低声说道：“芷若，咱们……咱俩……”
周芷若娇横了他一眼，俏脸晕红，是那么的妩媚动人。
清风小道童这时说道：“风大侠，现在是回沧澜院吗？”
风萧萧一时惊醒，转头问道：“杨姑娘现在何处？”
一名白衣少女上前一步，掏出一封信件，说道：“小姐吩咐过，只要风大侠得到倚天剑和屠龙刀之一，便可将此信交出。风大侠连信带刀一同交给峨眉掌门便是。”
风萧萧微微皱眉，很是不满黄衫女子的故弄玄虚，但事成在望，也不想太多计较，将信一收，转向清风说道：“领我前去峨眉派的院落！”
清风也不问缘由，只说道：“请跟我来。”便头前引路。
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峨眉派所在的万梅院离明教最远，一个在最东头，一个在最西边，照此距离，两帮人绝对碰不到一起。
清风领着几人东绕西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万梅院。
清风仍是轻敲院门，里面那人进去禀报。
没过一会儿，一名峨眉女弟子打开院门，原本张口便要说话，却看见后面的周芷若，不由喜道：“周师妹，你……你可回来了，师傅……师傅很担心你，你进去小心些！”
最后一句话说得前后不搭，但熟知灭绝脾气的人都知道，此话说得极为中肯。
周芷若低声介绍道：“风大哥，这是贝锦仪贝师姐，往日很照顾我！”
贝锦仪狐疑的扫了他二人几眼，看出了一些端倪，回礼道：“师傅她……这段时日，对风……风大侠颇有恶感……请进！”
风萧萧对她升起许多好感。什么“近段时日”，这分明是在提醒他，灭绝开始怀疑是他指使武青婴盗走的倚天剑了。
“无妨，请贝姑娘引路便是。”
贝锦仪微微点头，转身将他们引向客厅。
灭绝面沉似水，见几人进来，猛的一拍扶手，怒道：“芷若，你还有脸回来？”
周芷若先向风萧萧使了一个哀求的眼神，然后才向前走了几步，袅袅下跪，说道：“徒儿知错了，任凭师傅责罚！”
灭绝看到她还在那里使眼色，更是气得火冒三丈，森然道：“你肯认罚？很好，很好，很……”
风萧萧这时轻咳了一声，笑道：“师太好久不见，风某这厢有礼了。”握着屠龙刀抱拳行礼。
灭绝立时住嘴，盯着屠龙刀半天都不言语，许久之后，忽然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能使计偷走倚天剑，算你有本事。如今倚天屠龙尽在你手，莫非是想称尊武林？”
她是在出言试探，看风萧萧知不知道刀剑中的秘密。
风萧萧伸手一抛，“呛”的一声轻响，屠龙刀没入灭绝身前地面之中。
“屠龙刀归你了，两清否？”任凭风萧萧如何解释，灭绝都不会相信倚天剑不再他手中，不如让她措手不及。
灭绝果然一阵错愕，起身握住刀柄，运力一拔，“呛”一声，将刀拔出，竖举在身前，伸指一弹，“嗡”声音低沉，然后转为清鸣，渐渐又复低沉，直至无声。
“不够！”灭绝很想这么说，毕竟屠龙刀中只是一部兵法，又怎及得上倚天剑中那两部绝世神功。
但她虽然脾气火暴，可毕竟不傻，风萧萧的武功绝顶，远胜于她，她还不至于如此不知好歹。
风萧萧见她久思不语，不由笑道：“师太莫非还嫌不够？”虽是笑言，但语气却是冰中透寒，生冷至极，威胁意味极其明显。
灭绝闻言回神，眼中闪过一道怒火，但终究压下了火气，说道：“好，两清了！”
风萧萧这才将黄衫女子的书信掏出，说道：“师太请先看看这封信！”
灭绝疑惑的接过信件展开细看，随即神色一变，面上阴晴不定，好半晌才说道：“关于此事，我并无异议。”
风萧萧心中一阵欢喜，笑道：“只要我与芷若结成夫妻，就算是峨眉派的女婿了，师太以后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便是。”
灭绝挥了挥手，说道：“你走吧，我和芷若还有话说！”
风萧萧将脸一沉，说道：“师太莫要一念之差，造成峨眉墙毁。”
他有些担心，以灭绝的性子，说不定又会逼周芷若发下什么毒誓。
灭绝晃着手中的信件，怒道：“滚出去！”
“师傅！”周芷若轻叫一声，手中却扯住了风萧萧的衣角。
灭绝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憋屈至极。
但既有风萧萧的威胁，又有黄衫女子的面子，哪怕她再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确有许多事要交代芷若，你可以随时来看她。”
风萧萧这才点点头，说道：“那我告辞了！”
灭绝抬手挥了挥，不再言语。
风萧萧不以为意，径直走了出了万梅院，向清风问道：“少林派在哪？”
他现在也窝着一肚子火，正好去发泄发泄。
清风见他面色不渝，便将声音压低，伸手向旁一指，细声说道：“旁边就是！”
风萧萧侧头对身后两名白衣少女说道：“你们在门口稍等，就不进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是。
清风一溜烟的跑到旁边小院，敲开了院门。
但这次等了许久也没人出来。
风萧萧很是不耐，但就算开打，也要等进院之后，否则便太不给张三丰面子了。
“嘎吱”，院门打开，空性苦着脸走了出来，合十道：“风大侠好久不见！”
风萧萧看着他缺了半边的右掌，面色立缓，笑道：“空性大师太客气了，往日多有得罪，还望宽恕则个！”
空性的脸色更加愁苦了，呐呐道：“这个……那个，本派目前正有……正有要事，不方便……会见外客。”
风萧萧笑道：“空性大师尽管放心，我自然不会让大师难做，你进去便是！”
空性大喜，他记得风萧萧此人一向极难说话，又巧言善变，哪知今日一说就通，浑似换了个人一般，连连合十行礼，然后才转身回到了院内。
“嘎吱”一声院门刚合，风萧萧便飞身一跃，跳了进去。
如此既圆了空性的面子，又可以泄泄火气，也算是两全其美。

第156章 少林少林
此时院中之人的视线，皆看向刚进门的空性，无人察觉从旁边跃入的风萧萧。
风萧萧快速扫视了一眼，闪身躲入不远处的竹丛中。
不得不说少林的规矩确实森严，待空性走入客厅，院中仍留有四人，手持棍棒四下扫视。
不论是明教还是峨眉，在武当的地头都没有这么谨慎，如此行为也是对此地主人的不尊重。
风萧萧等待了片刻，找准时机，闪到了客厅外墙的一处死角，然后轻轻跃上了屋顶，运功静听。
“……说不定他会趁夜来救走那名妖女，我们要小心防备才是。”声音苍老，却是从未听过。
“空智师弟说的不错，不过有三位师叔看守，绝对不会有失。”空智只有一位师兄，便是少林方丈空闻。
“不瞒两位师兄，他这人武功简直惊世骇俗，只怕……”听声音，正是空性。
“师弟怎么专涨他人威风，三位师叔苦修多年，早已到了神而明之的境界，三人合力布下的金刚伏魔阵，只怕连武当张真人都是进得出不得，难道还会对付不了区区一个小魔头不成？”空智语带嘲讽，显然不满空性将风萧萧夸得如此厉害。
“空智师弟说的不错！”空闻缓缓说道：“如今山门被鞑子攻破，如不将这个鞑子妖女当众明正典刑，如何能重振本寺的威望？”
“可是她一直是那人的俘虏……”空性性子单纯，却是看不透其中的污浊算计。
空智怒道：“师弟，你好不晓事，那风萧萧来历可疑，说不定就是鞑子所派出的棋子，目的就是为了搅乱我中原武林，此人于那妖女沆瀣一气，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要被他骗了！”
“可是圆真他确实……”空性还想争辩，却被空闻出声打断。
“此事定是风萧萧精心布下的陷阱，就是借峨眉派之手，来败坏本寺的名声，我等会儿便亲自去向灭绝师太说明原委，定要还本寺一个公道。”
空闻这是打算死活不认账了，反正圆真已死，死无对证。只要峨眉、少林两派都认定风萧萧是邪恶之人，任凭他有千嘴千口也解释不清楚。
风萧萧暗自冷笑，这便是少林高僧，专门占着大义的名份来谴责他人，却不看看自己究竟有多脏。
他本来记挂着空性的恩情，不打算让少林太过难堪，但听到这一番颠倒是非黑白的话语，却是勃然大怒，心中打定主意，要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但如今先救赵敏要紧，她应该是被他们口中的三位师叔看押。
风萧萧伏在屋顶上扭头下看，仔细找寻。
后院是一片房舍，房舍之间的空地上都有僧人穿行其中，唯有远处东北角空无一人。
如此奇怪的地方，风萧萧自然不会错过。
他轻功甚高，五感惊人，总能提前避开行经的少林僧人，很快便近到了东北角。
这里有四栋房舍，风萧萧仔细听了听，每栋都有一人，中间一栋中，一人呼吸略微急促，应该就是赵敏。
而另外三人却气息微弱，良久才一呼一吸，若不是人之将死，便是内功极高。
风萧萧心中惊讶，这三人内力好深厚，三人合力布阵，他想全身而退容易，但想要带走一人可就困难了，一时僵在了当场。
思索之间，一道黑影印入眼中，无声无息，却又势若闪电。
风萧萧猛然侧身，运起柔力，挥掌一拍。
黑影被泄去力量，顿时软软的落到地上，却是一根黑色的长鞭。
风萧萧心中一惊，记起应有三人，慌忙侧身一滚。
果然有两鞭交叉相剪，从他背上掠过，只差分毫。
而方才落地的那根长鞭忽然鞭头立起，如一条黑蛇盘攻，直击面门。
风萧萧伸手一捞，将长鞭掐住，但随即便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慌忙将其抛开。
掌心数道条形伤痕，血迹斑斑。
风萧萧心中大怒，将柔劲满布双手，左拍右挡，只几招，便将三根长鞭打落在地，同时飞身向其中一栋的房门扑去。
长鞭皆是由窗户插出，只要由门而入，倒要看看它怎么转弯。
三栋房舍中同时传来“咦”的一声，显然没料到来人武功如此之高。
但风萧萧才冲出几步，三根长鞭就将他圈在中间，或点或扫。
风萧萧故技重施，连连用柔力拍打。
三根长鞭虽然抵受不住，不时下落，但却能随即弹起，由下往上，或击双腿，或击腰腹，更难防御。
风萧萧渐渐加大内力，旋身圈转，“噗噗”的将三根长鞭尽数拍开，而且越拍越远。
“哗哗”声连响，三间房舍的窗户同是碎裂，而三名老僧也同时跃出，盘坐在地，将风萧萧围在中间。
由于相隔距离太远，内力经由长鞭传导已减弱许多，再不加强力道，便再也困不住人了。
风萧萧仍是不住圈转，将长鞭抽到一旁，同时看清了三人的相貌。
一人脸黑，一人脸白，一人眇了一目，皆都身形枯小，身上覆着老旧的僧袍。
风萧萧渐敢吃力，只得使出了“追魂夺魄手”，双臂胀痛，但压力立减。
三名老僧皆都暗暗吃惊，他们苦修多年，自负三人联手，当世再无人可以抗横，就连张三丰都不大放在眼中，谁知竟然拿不下这一个青年。
三人久在一起修禅，彼此心意相通，忽的僧袍无风自动，长鞭开始带起了呼啸声，或圈，或转，或缠绕，或横扫，这是不再顾忌面子，使出了全力。
方才双方虽然斗得激烈，但使得全是柔劲，声响甚小，但如今掌鞭相交的“啪啪”声，如轰雷一般，由远及近渐响，惊得院中的少林僧人一阵骚动，纷纷向此处跑来。
隔壁的万梅院也有几名峨眉派弟子飞身跃起，查看这边动静，然后慌忙跑去向灭绝禀报。
三名老僧渐渐压制不住，长鞭不时被打回他们身后房舍，“哗啦哗啦”脱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鞭痕。
那名眇目老僧忽然喝道：“全都散开，不许靠近！”
话刚说完，手中的长鞭便被击回，他赶紧加力灌入其中，才勉强让其偏了方向，不至于扫断自己的脖子，赶忙闭嘴，不敢再说话，以免气息不稳。
此时已围上了不少少林僧人，听见师祖发话，虽不明缘由，但仍是向后退散。
待得片刻，“轰啦”一声巨响，一栋房舍的立柱忽然被抽断，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墙壁再也支撑不住，登时坍塌了一半。
少林众僧面面相觑，虽然房屋是木头所制，但立柱可是极为坚硬，否则怎能作为支撑，可如今却好似豆腐一般，被细细的鞭子一击而断。
这要抽到人的身上，岂不是立成两截！
看着场中空手挡鞭的风萧萧，少林群僧的脸色立时发青，更是往后又退了几步。
三名老僧却暗暗叫苦，他们哪有本事抽断立柱，大半都是风萧萧的功劳。
强大的劲力顺着长鞭不住传来，手中紧握的鞭柄好似要爆炸一般，再得片刻，只怕都要握之不住了。
风萧萧双臂胀痛欲裂，正打算是不是先撤走再说，却感到三鞭之中的劲力渐渐减弱，一时大喜，左手牵右手引，双手一阵眼花缭乱的晃动，将三根长鞭系到了一起。同时飞身前冲，就要打爆那个眇目老僧的脑袋。
他却不知，这是三名老僧故意如此。
三僧见风萧萧武功太高，无意为少林竖此强敌，所以缓缓减少内力，希望风萧萧也能渐渐缓手。到时双方一番闲扯，套套底细，再决定是当敌人，还是做朋友，哪知却吃了大亏。
风萧萧是真的不知道江湖之中，还有此等规矩，但就算知晓，此时大概也会故作不知。
“风大侠，请住手！”空性飞奔而来，不住挥着手臂。身后则是空闻和空智，皆都面色惶恐，没有一丝得到高僧的模样。
风萧萧闻言猛的收力，化拳为爪，直直抓去。
眇目老僧丢开长鞭，挥掌连拂。
而被丢下的鞭柄竟也忽然弹起，直击风萧萧咽喉。
空性在旁跳着脚大喊道：“三位师叔，住……”却被空智点住了穴道。
风萧萧斜眼瞅见，一时大怒，忽的转身，一把扯住鞭柄，同时向旁一跃，闪过眇目老僧的双掌，拖着长鞭，向空智猛冲。
黑脸和白脸老僧大惊失色，只得运起内力，向回抢夺，否则凭空智的武功，只怕连一招都挡不住。
眇目老僧却挥掌猛扑。
三根长鞭相互纠缠，紧绷如弦，竟被生生拉长了许多，但不知是何材质所制，竟然未断。
风萧萧嘿嘿一笑，握住鞭柄的右手忽然一松……
黑脸和白脸老僧全都倏的往后倒飞，“砰砰”连续几响，接连撞破两层墙壁，飞出了房舍。
然后又是一声闷响，黑脸老僧撞上了院落围墙，“哇啦”吐出大口鲜血。
白脸老僧却要强上许多，撞穿房舍之后无遮无拦，连续翻滚，片刻之后，总算定住了身形。
风萧萧掐住空智的脖子一阵乱晃，笑道：“现在可没人叫住手了吧？”
“住手！”这是空闻在喊。
“咔嚓”，空智的脖子应声而断。
周围的群僧愣了片刻，忽的一涌而上。
空闻却慌忙后退。
风萧萧身形一闪，将他拎到了手中，笑道：“现在还有人喊住手么？”然后还真的做了一个侧耳倾听的模样。
“住手！”
风萧萧刚想运劲掐断空闻的脖子，却觉得声音耳熟的很，赶忙收了力道，转头看去。
灭绝正带着几名弟子跃过了围墙，又喊道：“风萧萧，住手！”

第157章 强词夺理
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却看见周芷若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立即将眉头舒展，笑道：“师太你来得正好，少林寺勾结鞑子，证据确凿，不容置疑，还请师太一同出手，铲除这个武林的毒瘤！”
论栽赃陷害的本事，他绝不会输给手中的这个少林方丈。
灭绝冷声说道：“空闻大师是有道高僧，绝不会勾结鞑子，你先将他放下！”
风萧萧闻言一喜，他没想到灭绝会这么上道，什么叫“空闻不会勾结鞑子？”那就是说少林寺其他人会咯！她什么时候会说这种带陷阱的隐语了？
“师太说的极是。”风萧萧将手一松，退后一步，说道：“但堂堂少林寺，竟然恩将仇报，这笔账风某自会记在心上。”
空闻转身看向摊软在地的空智，低头合十颂念佛经，根本不接话。
他这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想让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已死的空智身上，也给自己留出思索的时间。
场中之人果然都不再言语，毕竟人死为大，要是打断对死者的念经超度，也太过无礼。
眇目老僧和白脸老僧却急忙去帮师弟疗伤。
片刻之后，空闻抬起头，缓缓说道：“阁下擅闯本寺驻地，打死老衲师弟，为何还颠倒是非黑白？”
风萧萧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房舍，说道：“屋中之人乃是我所俘虏，之后我还曾帮贵寺抵挡强敌断后，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得性命。你们却一声不吭将她掳走，莫非当我好欺负不成？”
空闻道：“我们只是代阁下看押而已，今日本寺确有要事，所以才推辞与阁下相见，岂料……岂料阁下竟如此手狠！”
风萧萧暗叫厉害，口中却嘲笑道：“你之前和我说过么？嘿嘿，那我也可以这么说，空智是我特意替你打死的，现在告诉你一声，你可以去偿命了！”
“你这是强词夺理！”空闻没料到他会如此狡辩，一时被打乱了节奏，原本想好的下一句话，再也接不下去。
灭绝摇摇头，说道：“风萧萧，你此言确实是强词夺理。但空闻大师，你之前确实没向他说过此事么？”
风萧萧接口道：“武当的几位知客可以作证。我方才前来拜访少林，不但被拒之门外，而关于俘虏一事更是只字未提……哼！我这人脾气不好，就是受不得气，非要闯进来看看究竟，空闻大师，你待怎地？”
空闻立时语塞，双手合十，不住低喧佛号，装作不屑理会他的霸道言语。
眇目老僧这时缓缓走来，合十说道：“这位施主，老衲法名渡厄，那位白脸师弟法名渡劫，受伤的黑脸师弟法名渡难。我们师兄弟技不如人，屋中的那人你尽可带走。但施主既说本寺勾结鞑子，如无真凭实据，咱们还需做个了结才是。”
风萧萧回了一礼，笑道：“大师愿讲道理是最好不过……请问大师，贵寺圆真勾结鞑子一事，大师可有异议？”
渡厄看了眼空闻，说道：“此事虽还有许多疑点，但圆真勾结鞑子一事，应当无误。”
“大师可知，当时贵寺队伍中不止圆真一人勾结鞑子？”风萧萧心中暗笑，看他怎么将这些人全都绕进去。
渡厄点头说道：“是有几人，但都是低辈弟子！”
风萧萧反过手指，虚点自己的鼻尖，说道：“然后鞑子就派出了几百名骑兵，千里迢迢从大都赶来追杀我……风某是怪得，还是怪不得贵寺？”
渡厄垂目说道：“怪得！”
风萧萧笑道：“大师知道鞑子为什么大费周章前来杀我么？”
渡厄思索了一会儿，回身一指，问道：“莫非是因为这个妖女？”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女人到贵寺手中之后，你们可有再受到任何攻击么？”
“不曾！”渡厄悚然一惊，问道：“不知施主何意？”
“这还不简单！说明鞑子有十足的把握能将人救出而已，不知贵寺有几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其实是王保保已被风萧萧杀得高手大损，而且又要筹备丐帮的相关计划，自然腾不出手来追杀少林。
风萧萧是最近得到了不少情报，所以对此事了解的很，但其他人就肯定不知了。
这一下，就连灭绝都目露怀疑之色，上下打量着空闻。
空闻脸色一白，心中大叫不好，但一时心乱如麻，又哪里想得出该如何反驳。
风萧萧指着空性说道：“空性大师的手掌便是被鞑子削断，而鞑子攻击贵寺山门之时，他也不在，所以空性大师该不会勾结鞑子。而三位大师辈高德勋，自然也是不会。那么……”
他这是设了个套。少林只有空字辈三人，也只有他们能够从三僧手中带出赵敏。既然空性没有可能，那么不是空闻，就只能是空智了。
场中一片沉默，各人心中都是念头疯转。
片刻沉默之后，渡厄说道：“阁下所言或许有理，但也并无实证，不过本寺负你在先，也就不再追究空智师侄之死，你将那妖女带走之后，咱们便恩怨两清。”
风萧萧笑道：“大师想得挺美，若非你们少林一开始的居心不良，又哪会有后面的诸多事情？空智又怎会被我打死？再说，如果空智是勾结鞑子之人，风某不但无过，反而有功才是，怎能简简单单的恩怨两清？”
渡厄久思不语，暗自恼怒他如此咄咄逼人，打死空智就算了，竟然还要少林为此感谢他，欠下一份人情！
简直岂有此理！
风萧萧却老神在在，稳如泰山。
如果少林不承认空智勾结鞑子，那便是方丈空闻勾结鞑子。如此一来，他们便真的丢人到家了，原本就已大损的名望，更是会跌落谷底，如何还能重建山门？
不由得少林不屈服。
灭绝冷哼一声，说道：“渡厄大师乃是我等前辈，我本不该无礼，但贵寺最近的行径确实惹人怀疑，如若没个交待，休怪我们峨眉派从今往后，与贵派划清界限！”
峨眉派自创派祖师郭襄起，就对少林无甚好感，而灭绝平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让峨眉派超过少林，此时机会大好，自然会落井下石。
渡厄心中一惊，合十问道：“不知尊驾是？”
风萧萧笑道：“灭绝师太乃是峨眉派现任掌门，一向嫉恶如仇，贵派许多可疑的行为，她都是亲眼得见！”
渡厄长叹一声，立时拿定了主意，说道：“空闻性子敦厚，绝不会勾结鞑子，空智……唉，空智或许是被迷了心窍……”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唯有牺牲空智，才能保全空闻的名声，但他又于心何忍，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风萧萧等的就是这句话，将脸一板，斜眼瞟了一眼空闻，逼问道：“如此，我便算是为贵派除了一大害……是吧，空闻大师？”
心中冷笑数声，想要算计他？定要让你惨不堪言！
空闻气得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压下愤怒，缓缓说道：“阁下对鄙寺的恩情，鄙寺上下定然会铭记于心，绝不敢有一时稍忘。”
语气平静无波，但其中的恨意，却如同湖水下激烈的暗涌，只可意会，而不可见焉。
风萧萧收敛笑容，淡淡道：“风某岂是挟恩要挟之人？贵寺山门不幸被毁，想要重建定是困难重重，风某今后必会时时上心，只盼大师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便是！”
此话前半段分明是幸灾乐祸，后半段便全是威胁。
这是在告诉空闻，你现在非但自身难保，所依仗的门派也风雨飘摇，只管缩着光头做乌龟便是，否则他随便动动手脚，都能让少林万劫不复。竟还敢语带威胁，简直不知死活！
渡厄狠狠瞪了空闻一眼，刚想说话，忽然有一名僧人跑来，合十道：“启禀三位师叔祖，方丈……”却是看见了空智的尸体，一时呆愣住了。
渡厄道：“什么事？说！”
那僧人抖了个哆嗦，急声说道：“武当派宋大侠、俞大侠两位正在门外求见！”
渡厄眉头一皱，不知武当之人怎会此时到访，来的真不是时候，但也无法拒绝，只得说道：“请他们在客厅稍等片刻，我们随后便去。”
风萧萧心里却清楚，定是清风小道童看见他跃了进来，连忙跑回去禀报。武当诸人生怕起了冲突，这才会急忙跑来。
渡厄伸手一比，问道：“灭绝师太和这位施主一同前去可好？”
两人自然不会拒绝。
当下风萧萧便领出赵敏，和一行人同往前院，空性却心情复杂，自愿留下来安抚弟子。
到得客厅之后，几人一阵寒暄，便旋即散去。
武当两人只是想领出风萧萧。
少林却巴不得快些送走这个瘟神。
灭绝自然是也径直回返。
周芷若却偷偷塞给风萧萧一张字条，美目盈盈，其中流露的情意，都快将他给看化了，好一阵不舍。
两名白衣少女却仍是站在门外，好似从未移动过一般，待风萧萧一出来，就忽的跟到了他的身后，将赵敏挤到了一边。

第158章 人喜人愁
宋远桥和俞莲舟两人亲自将风萧萧引到沧澜院。
他们也是怕了，这人刚来武当不到一天，就接连冲入明教、峨眉、少林驻地之中，而且据驻守几派的门下弟子汇报……全都不太和谐。
宋远桥生怕他再惹什么麻烦，连声嘱咐，要他好好休息，张三丰在武林大会之前，定会与他见面，可不要到处乱走，以免找不到人。
武当山上，武当派会找不到人？这是在开玩笑吗！
风萧萧哭笑不得的将这两人送走，然后吩咐两名白衣少女收拾出几间房舍，先住下再说。
片刻之后，院中便只剩下风萧萧和赵敏两人。
一阵沉默之后，赵敏轻声笑道：“风大哥好生快活，明明带着两名俏美的少女，却还和周妹妹情意绵绵，却不管我受了这么久的活罪。”
风萧萧小心斟酌地说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少林那帮秃驴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通，你如果还不满意，我再想想办法让你亲自出气，好不好？”语气颇有些疏远，但最后仍有一丝心软，将“好不好”三个字说得尤为亲切。
赵敏原本眼眶渐红，听到最后却绽开笑颜，说道：“我就知道你还记挂着我，那些个秃驴天天冲着我念经，但小女子早已凡心大动，嘻嘻！他们白费功夫，又有何用？”
说着，将头微低，喃喃道：“贪嗔痴恨爱恶欲，七情难泯，身坠其中，就算佛主下凡也度不了……我也不想被度！”说到最后六个字时，娇柔的声音如丝缠绕，却又炽情挚诚。
风萧萧微微低头凝视着她，心绪起伏波动，右手紧攥着周芷若塞给他的字条，忽然觉得极是烫手，掌心汗起，赶忙将字条揣入怀中。
赵敏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嫣然笑道：“不用藏了？我又不是瞎子，早就看见了，周妹妹什么时候和你这么亲昵了？”她的声音本来甜如蜜，但此言却只剩下酸。
风萧萧少见的讷言，吭哧了半天，说道：“我和芷若已经定下了终身！”
赵敏原本还笑靥如花，闻言之后，面色渐渐收敛，转为失望，低声道：“原来我又猜中了……风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说道：“这句话我就不太喜欢。赵姑娘，如今木已成舟，你就算能用言语将我套住，又能如何？而且我也不大会上你的当。”
赵敏问的这句话，不论回答“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一个坑，而且是个大坑，陷进去就别想轻易爬出来。
“因为你对我总是怀有戒心！”赵敏怒道：“周妹妹心机也不小，怎不见你左右提防？”
风萧萧笑道：“这不该怨我吧？”
赵敏沉默了一阵，说道：“不错！但我敏敏特穆尔自从西域回来之后，就再未起过害你的心思。风大哥，莫非你感觉不到么？”
风萧萧心中将信将疑，口中却安慰说道：“相处这么久，我们情分自是有一些，而且还不小，我自然也不会再逼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往后你不光来去自由，如有事情我能帮上忙，也绝不会推辞。”
门房的武当知客这时进来行礼道：“风大侠，有两位姑娘求见，说是受杨姑娘差遣而来。”
风萧萧道：“让她们去客厅，另外，她们以后再来，一律直接放行。”
“是！”知客道人目不斜视，转身便走。
赵敏原本就气极，她如何看不出风萧萧是在顾左右而言他，此时更是冷笑道：“杨姑娘？没料到你还是个多情种子，才月余不见，怎么又有个杨姑娘？”
风萧萧笑道：“我和她正商量着怎么对付王保保，所以你最好避嫌才是。”
赵敏狐疑的打量了他片刻，但又哪看的出什么端倪，无奈道：“好，我这就进去。”
风萧萧目送她转入后院，这才迈步进了客厅，往主座上一坐，问道：“又有何事？”
其中一名少女上前一步，递出一封密信。
风萧萧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少林不当灭，慎之慎之！”
“杨姑娘总是这般遮遮掩掩。”风萧萧有些不满地说道：“明明人在武当，却连一句话都用字条传递……见面说话，会死吗？”
一名白衣少女说道：“姑娘说，如果风大侠有此抱怨，便告诉你道：风大侠红颜已满，小女子不便近身，还望多多体谅！”
风萧萧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说道：“笔墨！”
两名白衣少女立时分别取笔、磨墨。
风萧萧提笔略做思索，回道：“明教之困将解，少林之事已了。”
将信封好递出，说道：“你和杨姑娘说一声，我不久之后便会大婚，至此便要一心陪伴娇妻，当不会再参与俗事。那时便将你们撤回，可好？”
白衣少女不可置否，只应了一声“是”，便与另一人一同转身离开。
此信并非紧关节要，所以不必换人送出。
风萧萧微微发了会儿呆，他一直都弄不清黄衫女子的目的为何，如此也是想要试探一番，虽未感到她有什么恶意，但他更喜欢自己把握一切，而不是被人所把握。
如果黄衫女子避而不答，那他宁可鱼死网破，也不愿受人制约。
舒了一口气，这才掏出周芷若塞给他的便条，先轻轻嗅了几嗅，然后才展开细看。
其实香味早已散去，但好似仍有一丝淡雅的幽香缠在他的心头，轻轻的拨弄，一阵痒痒。
字里行间中溢满了情意。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热恋中的男女通常都会打破原有的矜持，尤其是短暂分别之后，更是总想找机会黏在一起。
这是邀他一同去看日出。
此后数日，两人便成双成对，处处观风赏雾，时时登高望远，赏花以作餐食，朝露是为美酒，哪里人少往哪钻，何处清静何处寻。
言谈不知何时无忌，接触已是亲密无间。
男女相拥，立在峰顶，凉风拂过衣衫，咧咧作响，清雾吸进身体，洗涤心灵，头顶是初升的第一抹光亮，脚下是薄云的初次映红。
最是心动那晕红的娇羞，半阖的美目，和微微颤抖的嫩唇。
风萧萧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澄透，单念独想，只想一人，只想一事。
正是依风伴雾时，半是浓情半是羞。
但随着武林大会之日逐渐临近，武当山上也渐渐人满为患，四处都有人迹，满山全是人声。
最后两三日，两人便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处地方，可以安静相拥。
周芷若毕竟脸嫩，不愿在有旁人之处太过亲热，所以之后只是传些小字条诉说相思，却再不肯跟着风萧萧四下乱晃。
黄衫女子也颇为识趣，最近这几日都未传来情报，而那两名白衣少女却成了风萧萧和周芷若两人的专用信使。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人快乐有人愁，奴心匪石不可转，盼君暂待年时鸥。
待风萧萧再次回到沧澜院之时，赵敏已经香踪渺渺，只余手中这张淡香的便条，和这一首泪晕墨染的小诗。
这是期盼风萧萧能等她一年，明年此时她必会赶回。
风萧萧心有感动，但同时也是一头雾水，弄不清赵敏为何要让他等一年。
不过，这时却感受到了她的真情，清澈澄透，不再带一丝杂质。
叹息一声，闭目打坐，默念静心诀，按压下心中的杂念。
明天便要面见张三丰，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心中的各种疑惑，希望这位历经宋元两朝的百岁前辈，能够解释他“飞升”的根由。
次日清晨，在宋远桥的带领下，风萧萧走向后山。
此处地势平缓，林深树茂，忽的一转，眼中映出一大片竹林，往深一走，耳中喧嚣渐小，除了偶闻鸟语，竟是半点声音也无，一股宁静不由从心底升起。
宋远桥也不再说话，只是不时抬手往前比一比，指引方向，似乎不想破碎这一片难得的静怡。
风萧萧耳朵微动，听见一阵悠长的呼吸声，轻缓绵长，透过疏离的丛丛翠竹，便可看见一栋竹制小院。
“咦”，隔门传来张三丰苍老的声音：“风大侠好深厚的内功！”
“呀”地一声，竹门推开，张三丰缓步而出。
他知道风萧萧年纪并不大，原以为他只是招式精奇而已，却没料到他的内力竟然如此之高。
但他却不知，风萧萧为了表示尊重，并未刻意压制脚步和呼吸，否则他未必能够察觉。
风萧萧行礼笑道：“张真人说得不错，但大侠可不敢妄称，在下行事手段向来不太光明，也不想图此名声！”
张三丰微微一笑，还了一礼，说道：“请进来说话！”
三人一齐进了小院，但见板桌上一个茶杯，地上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柄木剑，再无其他。
桌上地上满是灰尘，只有蒲团上是干干净净。
风萧萧收回目光，说道：“不瞒张真人，在下此来是向真人请教武学之上的碍难，例如内力精纯之说。”
宋远桥听得莫名其妙，不是内力越深厚，便越精纯么？
内功稍微有些火候的人都该知道。风萧萧武功如此之高，没理由特意找他师傅，问这种丝毫没有深度的问题吧！
张三丰闻言却猛的一凝神，说道：“小兄弟可否与我对上一掌？”

第159章 得闻秘辛
风萧萧微微颌首，说道：“在下已经阴阳浑圆，用五分力可好？”
宋远桥心中大怒，只觉他太过不自量力。
但张三丰却摆手大笑道：“不必了！原来小兄弟是已经有了这种境界，难怪，难怪！”
宋远桥一阵的莫名其妙，弄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却不知，一旦阴阳浑圆，两种内力相互纠缠，便可爆发出数倍的威力。
风萧萧的内力本就不低，一旦两人对掌，这间竹屋铁定难保。
张三丰笑了一阵，显是极为欢愉，又摆了摆手，对宋远桥说道：“你内力还不到火候，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听之反而有害，先出去候着吧！”
宋远桥狐疑的站起身，向两人分别行礼，随后便退了出去，并将竹门掩上。
张三丰凝神听了一会儿，确定宋远桥已经走远，忽的伸了一个懒腰，笑道：“总算是走了，我这个大徒弟太过严肃，害得我在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毫不爽利。”
风萧萧笑了一笑，这话张三丰说得，他却不想接，毕竟他为人还算守礼，少在人后说是非。
于是岔开话题，指着地上的蒲团道：“真人想必是心有碍难，否则凭你的性子，又怎能一动不动，成天呆坐在这个小小的蒲团上面？”
既然桌上地上皆是满布灰尘，只有蒲团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在上面枯坐，而且少有动作。
张三丰捋了捋胡子，赞道：“小兄弟观察入微，心思缜密，难怪年纪不大便有此成就。不错，我心中所思之事，便是你想问之事！”
风萧萧伸手往下一拂，地面上立时出现了一个肩宽的圆圈，灰尘尽被扫开，却未扬起点尘，随后盘腿坐下，说道：“愿闻其详！”
张三丰弯腰将蒲团一扯，盘坐到了他的对面，略做思索，问道：“小兄弟可知内力何来？”
风萧萧笑道：“大多数人都认为内力是由丹田孕育，也有寥寥高手说是由经脉产生，但我却知道都不对……”
抬手围绕身体虚划了一圈，说道：“有一种东西存在于我们周身，弥漫在风中、水中、天空、大地，无所不在，无所不至，我称之为灵气。灵气进入身体，被丹田压缩之后，才是为内力，又行经经脉得以生长、使用，是为内功！”
张三丰神色震惊，问道：“不知小兄弟师承何方高人，恨不能与之一见！”
他绝不肯相信，此种理论，是出至于面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风萧萧微笑道：“在下曾有过三位恩师，但以上所言却是我自己感悟所得，不瞒真人，在下天赋异禀，对天地间的灵气极为敏锐，是以才能有所得！”
他是在刻意隐瞒“静心诀”。
世上绝没有纯粹的好人，恶念只是产生于一瞬。想要和一人友善长久，最重要的事，便是不要给其产生恶念的机会。
“难怪，难怪！”张三丰不住摇头感叹，立直身体，抱拳行礼道：“小兄弟，咱俩今日就来论一论道如何？”
他这是已将风萧萧当成了同等的道友。
风萧萧回礼道：“请教！”
张三丰微微仰头，说道：“老子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法，正用顺天而行，是为常人。反用逆天求道，是为修真，对习武之人而言，这便是内力的产生之法。对此，庄子曾有过批注，曰：道常有，生天地万物，具无穷之用。放在武学上，道，便是小兄弟口中的灵气。”
风萧萧赞道：“真人说得好！常人一呼一吸之间，只是消耗天地之间的灵气，用以维持生命。可习武之人，不但能吸取更多的灵气，还能存入身体，这一顺一逆，不啻天渊。”
同时暗自思索，后世灵气越发匮乏，不会是因为人口太多的缘故吧。
如果一定时间段之内，天地灵气只能产生一定的量，那消耗的人多了，剩余的自然会少些。
但随即否定。
如果真是如此，要是后世的人口多到一定程度，超过了天地灵气的产生速度，那岂不是生多少人，就必须死多少人？
这也太过荒谬，他初次“飞升”之前，世界人口已有大概五十亿之多，也没听说过，哪里人口变成了负增长。
而且也无法解释，战乱造成人口大量死亡之时，灵气仍是减少的问题。
看来就算有一定影响，也应该不是主因。
他这一思索，张三丰所说的话，就漏听了一部分。
“……六十多年前，我的内力还可以勉强逼出掌外，但如今，根本就无法再外放分毫。”
张三丰拂袖一挥，一道掌风“哆”的印到了竹墙之上，但只是挥掌带起的劲风而已，绝不是由内力直接造成。
“是因为真人的内力减少了？还是远不如原先精纯？”风萧萧有些按捺不住情绪，急声问道。
“都有！”张三丰回忆道：“四十多岁时，我的内力还能像液体一般，在丹田中沉积，在经脉中流动，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好似渐渐稀释、挥发，到如今为止，已回到了当初的雾态。”
张三丰活得够久，竟然能亲身感受到灵气的缓慢减少，也算殊为难得了。
但他依然无法解决内力上限的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内力竟然不增反减，随着天气灵气的浓度降低而降低，远不如壮年。
风萧萧暗叹一声，颇感失望。
而张三丰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能说上话的道友，自然谈性甚浓，不住批经讲道，兴致勃勃。
风萧萧虽然面上也是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但心中已经颇感不耐。
他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都身穿道袍，可却没有一点想做道士的打算。
不过转念一想，无论如何张三丰都是武学的大宗师，何不向他多讨教一些武学方面的问题！
于是将话风一转，谈起了武学心得。
张三丰欣然言说，毫不私藏。
这一下让风萧萧获益匪浅，原先许多想不通的碍难被其稍微一点拨，顿时迎刃而解。
尤其是关于阴阳二劲的用法，让他极是喜出望外。
除了一些技巧之外，更得知了两劲的比例最好是四六开，虽然威力会低上少许，但实用性却大涨，绝不会再损伤手臂、经脉。
如此一来，以“阴阳混元功”的回气速度，只要体力没有耗尽，基本可以无限制的使用“追魂夺破手”，就算加上“咏春半步崩”和冲脉之力，一齐全力发动，拳拳到肉的打上一刻钟，也绝没有问题。
要是上次被汝阳王府的亲兵堵住之时，能有现在这等技巧，只要小心不被团围，能抽空回下气，他一人就能将那三百余人尽数拖死。
正当他满心欢喜之时，张三丰忽然说道：“杨姑娘提议，这次武林大会，想让你做副盟主！”
风萧萧闻言倏然回过神，沉声问道：“真人何意？”
张三丰见他甚是戒备，不由笑道：“杨姑娘的身份少有人知，但知晓她身份之人都会卖她几分面子……”
“我知道杨姑娘是神雕大侠的后人，所以面子我一定会给。”风萧萧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张三丰，问道：“但她请你出面当说客，究竟缘由为何？”
张三丰面上的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却不直接回答，反而说道：“当年襄阳城破，郭靖大侠夫妇携子力战而死，神雕大侠悲痛万分。但蒙古势大，个人武力再高也无法抗衡，于是四下联络各地义士，一齐扛元。”
风萧萧叹道：“武林中人如不能成阵，在大军面前就犹如泥捏一般，武功再高……结果不想可知。”
张三丰沉默了许久，似在追忆当年，忽的长叹一声，说道：“不错，最后大部战死，只有余人逃脱。”
风萧萧心道：“难怪汝阳王府的亲兵那么擅长围歼高手，想必那时没少拿中原高手练手，这才总结出了一套完整的办法。”
“此后，神雕大侠便再无消息，世人都以为他心灰意冷，却不知大侠之所以为大侠，便是能够坚持不懈，百折不挠。”
风萧萧接口道：“神雕大侠是由明转暗，继续抗元，现在就由杨姑娘继续前事？”
他这是再试探张三丰，看其究竟知道多少，问得很隐晦，不了解内情的人，根本得不到有用的信息。而了解内情的人，一听就明。
张三丰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难怪杨姑娘说你很有天赋，嗯……名字也合适。”
风萧萧听得莫名其妙，他对掌控这种组织确实很有心得，但名字也合适，这叫什么话？不过，张三丰知道的不少，定是参与者之一。
“神雕大侠最初只是打算效法荆聂，所以取‘萧萧’二字作名，意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风萧萧哭笑不得，问道“你老这是在逗我吗？”
张三丰也捋着胡子，大笑了一阵，显然也颇觉有趣，好半晌才说道：“但却渐渐发现，比起刺杀几名权贵，又或是刺杀皇帝，远不如挑起鞑子的内斗，让他们自相残杀，效果更为明显，也更为隐蔽。”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问道：“神雕大侠会用这种手段？”
在他记忆中，杨过是很聪明没错，但为人还算光明磊落，该不会想到如此阴狠的主意。
“那时神雕大侠已逝！‘萧萧’由他的女婿掌控。”张三丰说到最后一句，很有些嬉皮笑脸，毫无一丝高人风范。
风萧萧闻言苦笑不已。
“萧萧”由杨过的女婿掌控，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但随后却失声叫道：“‘萧萧’由他的女婿掌控？你这是什么意思？”
“哼！”屋外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然后便再无动静。

第160章 武林大会
风萧萧立时听出这人是黄衫女子，连忙起身打开竹门。
但香踪渺渺，想必已经离开了。
待回到屋内，便看见张三丰正呆坐在蒲团上，眉毛鼻子挤成了一团，不住的唉声叹气。
风萧萧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张真人，在下已和峨眉派的一名弟子定下了终身，成婚之后只想多陪陪娇妻，不想再劳心劳力，关于副盟主一事，实不想再插一手。”
他已有情债在身，实不敢再招惹女人，更何况还是一个极其厉害的女人。
张三丰抬头讶然道：“此言当真？”
风萧萧连连点头。
“看来是我误会了！”张三丰有些懊恼的扯住自己的胡子，不住道：“糟了，糟了！”
他一直当黄杉少女是孙女一般，很是疼爱，以为她看上风萧萧了，所以有心撮合撮合，哪知完全想错了。
风萧萧颇觉扫兴，于是恭身告辞。
张三丰起身相送，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宋远桥正负手站在竹林外，见风萧萧行出，便将他一直送到沧澜院门口，这才离开。
在他心中，能和师傅论武，必然有惊天动地的本事，是以越发的恭敬。
风萧萧刚一进院，就接到了黄衫女子派人送来的信件。
赵敏北行，似往大都，需拦否？
风萧萧很有些意外，既没料到她竟然还派人跟着赵敏，也没想到赵敏会回大都。
思索片刻，回道：“此子死棋，两方无用，我已承诺，任其来去。”
不得不说，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确实极易让人沉溺其中。
只需写几个字，就可以定人去留，决人生死。远比往日冲在最前方打生打死，要强上许多许多！
一面感叹，一面打坐。
天色渐明，峨眉派的贝锦仪带着两人前来，说是奉了师命，邀请风萧萧一同前往紫霄宫，参加武林大会。
风萧萧欣然同意，这八成是周芷若的主意，生怕他孤身前去，没个好地位。虽是多此一举，但他仍是心中甚喜。
万梅院前，灭绝背着一个长条形布包，正缓缓的来回踱步。
周芷若侍候在旁，身后则是几十名峨眉派弟子。
灭绝远远看见风萧萧行来，冷哼一声，冲周芷若说道：“也不知他给你灌了什么药，将你迷的神魂颠倒，这下你可满意了？”
周芷若脸颊浮起红云，细声细气地说道：“师傅，萧大哥虽然名不显武林，但在几大派和明教面前却是极有面子，有他支持咱们峨眉，想必这次武林大会上，我们定能稳压各派一头。”
灭绝将眉角往下一垂，说道：“峨眉派还需旁人的面子么？”
她这是鸭子死了嘴巴硬。
此次西域一役之后，原本的武林六大门派，除了她们峨眉之外，大都损失惨重，正是能让她心愿的偿的大好时机，能再加上风萧萧这个强援，早已是千肯万肯，求之不得。
周芷若扭捏着低声道：“师傅！”
她本想说，风大哥还算旁人么！但脸皮太嫩，这么露骨的话，绝对是说不出口。
“师太早！”风萧萧行了一礼，转头扫视了几眼，问道：“咦？怎么不见那个……丁……丁什么来着？”
灭绝将脸一板，将手一招，道：“走！”
风萧萧笑嘻嘻地说道：“芷若，你师傅的脾气还是那么差！”
周芷若白了他一眼，低声嗔道：“丁师姐被武师……武青婴给刺死了，你莫非不知？”
“芷若，你还不快跟来！”灭绝拿风萧萧毫无办法，只得拿捏周芷若。
周芷若应了一声，急忙快步前走。
风萧萧也死皮赖脸的跟了上去，将其他人尽数挤开，硬是挤到了周芷若的旁边。
而这些被挤开的峨眉派弟子，全都是闷着头走路，绝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就连脾气最为火爆的静玄，都忙不迭的往旁让了一让，让风萧萧走到了她平常所站的位置。
灭绝听见身后一阵混乱，扭头一看，就看到了那张可恶的笑脸。
周芷若生怕他们起冲突，赶忙说道：“师傅，少林派的诸位大师出来了！”
少林方丈空闻正等着灭绝和他打招呼，忽然看见她身后探出头来的风萧萧，顿时面色一变，合十宣了一声佛号，然后说道：“师太先请，鄙寺随后就来。”
灭绝顿时一阵舒爽，领着弟子昂首阔步。
往日两派同路，必是少林在前，她今日终能压其一头，就连风萧萧那张可恶的笑脸，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一直到了紫霄宫外，几名知客道人迎上前来，将灭绝等人向里引往三清殿，其余普通弟子则引向殿前的广场。
穿过已有不少人聚集的广场，上得一道七层石阶，便看见张三丰领着宋远桥、俞莲舟、殷梨亭等人迎出殿外。
张三丰与峨眉派创派祖师郭襄同辈，灭绝低了好几辈，按理说就算见到宋远桥等人，她都该行叩拜之礼。
但武当七侠中的殷梨亭曾与灭绝的徒弟纪晓芙订婚，以此算来，反而低了她一辈。
当下几人全都磕头行礼，然后起身向风萧萧行拱手礼。
灭绝急忙抽身闪开，不敢生受此礼。
风萧萧却是笑着回礼。
张三丰笑道：“师太、风大侠，里面请。”
殿中已有数波人在座，但风萧萧只识得华山派的高矮两长老，余人皆是不识。
这时丐帮众人前来，几名九袋长老簇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丑女孩，一起进殿，拜过张三丰后，又涌到风萧萧面前行礼。
殿中之人大都莫名其妙，不知这人是何来历，竟让丐帮如此毕恭毕敬。
没过多久，少林、崆峒依次而来，期间一些小门小派的掌门长老络绎不绝。
殿外广场忽然喧嚣大起，不问可知，当是明教到了。
当年谢逊为了屠龙刀和找成昆报仇，曾在中原大肆屠戮。
场中大半武林人士，或是亲朋好友，或是师门中人，都有人死于他之手。
见谢逊领着明教众人穿过广场，一时群情激愤，口中大声喝骂不止。
张三丰连忙亲去镇场，好不容易才将明教一行人尽数接进了大殿。
只是明教人人面色阴鸷，显然甚是不爽。
杨逍一进殿门便大声说道：“本教受武当张真人邀请而来，一同商议如何对抗鞑子，还请在座诸位管好门人弟子，嘿嘿，以免我们不小心打死了几人，害得张真人脸上无光。”
灭绝看见杨逍就按捺不住火气，在她心中，纪晓芙自然是被杨逍的个淫贼害死，而不是被她打死。
森然道：“这里可是武当山，既不是西域，更不是光明顶。”言语中，威胁意味甚浓。
此时，明教只有光明左右使，杨逍和张无忌陪在谢逊身侧，余人皆是普通教众，陡然看去，像是实力极差。
杨逍嘿嘿冷笑了两声，刚想说话。
谢逊却出言问道：“这位是谁？”
“禀教主，她便是峨眉派掌门灭绝！”
杨逍直呼其名，极为不恭，惹得灭绝身后的几名弟子同声呵斥。
谢逊拱手道：“灭绝师太，你与本教的恩怨，武林大会之后再来解决，可好？”
风萧萧闻言微微颌首，谢逊这人真厉害，灭绝哪里会是他的对手，肯定又要中套了。
果然，灭绝强压住火气，应了一声好。
她不能不应，否则这个武林大会立时就开不下去了。
“既然灭绝师太都答应了，想必在座诸位也不会再有异议。待此事一了，无论何人想要寻仇，本教一力抗下便是”，谢逊厉声道：“可如果有谁还敢继续聒噪，就算本教饶得你，武当和峨眉两派也饶不得你，哼！……无忌，引路！”
灭绝气得脸色铁青，她哪里料到谢逊竟会利用峨眉的名头，来恐吓其他门派，好像她与明教共同进退一般。
当下就怒不可遏的想要出言反驳，证明自己和明教势不两立。
周芷若这时朗声说道：“师傅，你常教导我们以大义为重，徒儿原本不解其意，但如今总算是知晓了。”
灭绝闻言噎了一噎，想要喝骂的话语又吞回了肚子，问道：“你知晓什么了？”
“咱们峨眉本与明教势不两立，但如今却宁愿与其共处一室，还相安无事，既不是怕了他们，也不是饶过他们，只是为了抗击鞑子，这便是大义。”
周芷若语音清脆，掷地有声，惹得一片赞许。
“说得好，为了抗击鞑子，咱们这次放过他们又如何！”
“不错，咱们岂会怕了他们，只是大义为重。”
“峨眉派果然门风高尚，名师出高徒。”
“大义凛然，好！果真是我辈楷模。”
灭绝也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你这孩子，倒也不亏了我平日的教诲。”她甚少夸人，这两句已是最大的夸赞了。
谢逊暗自咦了一声，已经瞎了的双目寻声转了过去。
他是故意惹怒灭绝，只要灭绝一闹，便拿大义来压她，而她理亏在先，最终也只能服软，却没料到竟有人能够看穿他的用心，抢先一步占得了大义的名分。
风萧萧却是一阵心痒痒，莫名其妙的就看向了那两片娇唇，脑中闪过数幅画面，立时觉得喉咙一阵的发干。

第161章 武林盟主
待明教中人坐定，张三丰便行到殿前说道：“此次老道发下武林贴，只为一事，便是请大家商议如何抗击鞑子！”
此时殿中已有二三百人，原本喧闹不堪，但张三丰苍老的声音缓缓送出，并未多大，却将余声尽数压下。
众人沉默了一阵，空闻说道：“蛇无头不行，我提议，由张真人出任武林盟主，带领中原武林，一同抗击鞑子。”
如今少林式微，他只能期盼张三丰能看在昔年的情分上，拉他们一把。
“同意！”灭绝最先赞同，丐帮、华山、崆峒也尽皆赞同。
然后大殿内的各派掌门也接连同意。
凭张三丰的身份、威望，武林盟主之位非他莫属，想不当都不行。
就连谢逊都说道：“要说这江湖之中还有一人能让大家心服口服，便只有张真人你了，换成别人，本教第一个就不答应。”
很快大殿中人一齐拜过张三丰，口中三呼盟主。
消息传到殿外广场，更是齐声呼和，如山崩海啸一般。
张三丰受过众人跪拜，捻须说道：“老道虽成盟主，但毕竟年岁已大，筋骨老矣，只怕不堪劳累，还望大家推举出一位副盟主，主持日常事物！”
这一下，殿内顿时寂静无声。
其实人人心中都清楚，盟主之位非张三丰莫属，如果有人想争，只会是自取其辱。
但张三丰毕竟年岁太大，肯定会将大权下放，只是名义上的盟主而已。
所以副盟主之位，才是众人争夺的目标。
殿中众人神情各异。
那些小门小派的掌门肯定无意争夺。
但他们大都依附于武当、峨眉、少林、崆峒、华山、五大派之一，心中自然希望那个门派能够出现一个副盟主。
而丐帮高手太少，近些年风评不好，帮主又已死，想必不会为此费心。
华山派矮个老者首先打破了沉默，起身说道：“我们华山派宗门不幸，出了鲜于通这个奸邪之徒，只求能一雪前耻，绝不敢觊觎副盟主之位。”
空闻脸色一变。
华山派这么一说，便将少林的路也堵死了，但他甚好面子，绝不会站出来如此表态一番。
灭绝却面色舒缓。
张三丰既然是盟主，那么武当派就绝不会再争夺副盟主之位。岂不是只余峨眉和崆峒两派还有希望，可崆峒敢和她争么？
崆峒五老相互对视几眼，老大关能起身说道：“我们认为峨眉派灭绝师太一向嫉恶如仇，声誉卓著，当副盟主之位是最适合不过了。”
灭绝有些止不住的露出一丝微笑。
“嫉恶如仇？”杨逍冷笑道：“这个恶，莫非是指我们明教么？”
崆峒五老和明教旧有夙怨，闻言皆是大怒。
老三唐文亮起身呵斥道：“你肯自行承认是最好不过，难道我大哥有说错吗？”
杨逍表情甚是不屑，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本教已于中原各处起事，皆都捷报频传，打得鞑子溃不成军，本教谢教主居中指挥，功莫大焉，自然最有资格成为副盟主。”
“谢逊手中血债累累，安能成为副盟主？”唐文亮伸手四下点了点，说道：“你看他们会同意么？”
殿中顿时喧哗大起，皆是控诉如何谢逊杀人如麻，如何凶恶残暴，绝不肯让他当上副盟主。
而明教又自诩实力强大，怎肯将副盟主之位拱手让于他人。
双方顿时僵住了，谁都不肯妥协。
风萧萧笑嘻嘻的在一旁看好戏，倒要看看黄衫女子用什么办法破局。
丐帮的掌棒龙头忽然起身说道：“诸位，请听我一言，风萧萧风大侠曾数次揭破鞑子的图谋，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本帮推举他成为武林副盟主。”
殿中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是一阵喧闹。
各个小门小派的掌门不住的相互打听，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崆峒五老皆不认识风萧萧，老二宗维侠出言问道：“不知哪位是风大侠？可曾在此？”
风萧萧脸色却不大好看，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算计了，多半就是黄衫女子在背后推了一手。
“多谢掌棒龙头抬爱，风某何敢染指副盟主之位！”
宗维侠见他从灭绝身后站起，心中一阵的错愕，问道：“你是峨眉派弟子？”
风萧萧笑道：“风某恩师早已仙去，嗯……算的上无门无派，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宗维侠心中一松，以为他只是个无名的散人，不知何故帮了丐帮一把，所以想借机在武林大会上露露脸，也就微微一笑，不再想搭理。
灭绝却冷笑道：“既然知道自己是无名小卒，为何又要站出来？”她原想自己当选副盟主，却没料到丐帮竟会推举风萧萧，心下自然不爽快。
风萧萧哼了一声，却不言语，因为周芷若又偷偷扯住了他的衣角。
宗维侠看出灭绝很是不满此人，心下一喜，觉得这倒是个和峨眉派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而对于丐帮他还没看在眼里，也不认为丐帮为了这个小子敢和崆峒派作对，于是出言呵斥道：“哪来的小子，怎么忒不知尊卑？”
灭绝一阵错愕，她因为周芷若的关系，所以自认算是风萧萧的长辈，出言抱怨两句也无妨。要是换成他人……那不是找死么！
风萧萧嘿嘿笑了两声，他不能寻灭绝出气，换个人也一样。
“你既然敢呵斥风某，想必是有大本事，不如来走上几手？”
宗维侠怒道：“小子嘴贱，大言不惭！”
宋远桥生怕两人打起来，忙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风大侠在西域力敌鞑子番僧，不但救出本派弟子，就连我们师兄弟三人的性命也是为其所救，本派也支持风大侠当选副盟主。”
武当派的份量自是极重，远高于实力低微的丐帮。
宋远桥此言一出，场中立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盯着风萧萧，想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博得武当派的鼎力支持。
宗维侠脸色铁青，但他可不敢得罪武当派，冷哼一声，回到座位坐下。
华山派的矮个老者也起身说道：“风大侠不但擒住鲜于通这个叛徒，又数次救本派于水火之中。如是选他当副盟主，本派也自当全力支持。”
众人顿时大哗，没料到华山派也支持这个名不经传的人物。
这下宗维侠不光是脸色铁青了，而是突然涨红，他没料到自己眼中的小人物，竟然有三派支持。
谢逊忽然朗声问道：“风兄弟，愿换否？”
他这是想问风萧萧，愿不愿意用最后一份人情，来换取明教的支持。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心中快速的算计了一番，说道：“好！”
谢逊豁然起身，道：“本教也支持风大侠成为副盟主，如有差遣，自当听命！”
三清殿内鸦雀无声，全都面面相觑。
就连支持风萧萧的丐帮、华山派和武当派都绝没料到，他竟能得到明教的支持。
风萧萧扫视了一眼空闻，示意他也起来说话。
空闻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合十道：“风大侠于鄙寺有恩，老衲自然是不会反对！”
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殿内众人的震惊，而宗维侠更是想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崆峒五老的老大关能急忙起身说道：“风大侠能得大家的鼎力支持，自然是有过人之处，本派也定会全力支持风大侠！”
风萧萧缓步走出，沉声问道：“不知灭绝师太是否也支持在下？”
灭绝心中暗怒，但她也知道好歹，冷声道：“这是自然！”
风萧萧点点头，转过身体，高声问道：“有人不服否？”
中原五大派，再加上丐帮和明教，这已是江湖中最大的势力，全都表示支持一人，那就绝对不会再有人敢找不自在。
殿内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便是千篇一律的赞同声。
“有人不服否？”声音缓缓送出，将一切的嘈杂尽数压下。
这一手方才张三丰用过，此时由一个年轻人用出，更是令人震撼。
风萧萧看见殿中众人骇然的表情，满意的点点头，再次问道：“有人不服否？”
这一次他更是加大了功力，声音飘出了大殿，在广场四周不住的徘徊，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想的明明白白。
他绝不是一个软柿子。
张三丰又复站到大殿头前，说道：“既然大家全都同意，那风大侠从即日起，便是武林副盟主，主持日常事务。”
众人再次聚到一起，一齐拜过风萧萧，口中三呼副盟主。
风萧萧朗声说道：“明教、五大派和丐帮，各留两人在武当，负责向本门派传达盟主命令，其余门派按照地域听从五大派的指挥。午饭过后，各派留守之人到沧澜院寻我，现在散了吧！”
众人齐声称“是”，心下却都暗自称奇，没料到风萧萧竟安排的井井有条，毫不像一个生手，更不似一个年轻人。
如此安排，是在表明，他绝不会干涉各派的日常管理，也不会从新划分各派的势力范围。
而损失最大的便只有少林寺，因为只有他们的势力不是按地域划分，而是满中原遍地开花。

第162章 中原尽乱
风萧萧沉着脸回到沧澜院，心中很是不爽。
他是想当这个副盟主，但他更喜欢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而不是被人拿捏。
刚一进院门，就看见黄杉少女独自站在客厅门口，风姿绰绰，极美。
风萧萧上下扫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冷声说道：“进来说话！”迈步走入客厅，往主座上重重一坐，问道：“你让丐帮将我推出来……为什么？”
黄杉少女叹了口气，递出一张密信。
风萧萧疑惑的接过，展开细看。
上面写道：汝阳王府客卿阿大，刺杀元帝失败，身死当场。汝阳王携子出逃。
“这是我方才接到的飞鸽传书，算算日子，此事大约发生在五日前。”黄衫女子语气冷冽，想必心情同样极为不好。
风萧萧歉然道：“虽是无奈之举，但确实是我出的主意，你要是怨我，我绝不怪你。”
黄衫女子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十二年前，我从父亲手中接掌‘萧萧’，一开始一切都挺顺利，直到王保保出现……那一次，七名死间暴露，三十七人横死。”声音冰冷，但仔细听，却带有一丝的颤抖。
风萧萧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自曝其短，但依然静静聆听。
“此后，我与他暗里交手数次，无一成功。汝阳王府中，也只剩下了方长老一人。”黄衫女子将美目垂下，看向地面，说道：“阿大本名叫作方东白，原丐帮四大长老之一。十二年前，是我一手安排他进入王府，他……他那时……牺牲很大！”
风萧萧默然不语，不知该如何安慰。
“两年前，方长老传来消息，说道王保保的妹妹赵敏，正在谋划一个大计划，准备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但具体内容却不知！而王保保也在筹划着什么大动作，同样不知详情。”
风萧萧点头道：“赵敏是想要利用六大派攻打光明顶的机会，将两方全都一网打尽。王保保野心更大，竟然挟迫他自己的父亲造反，嘿！这事连赵敏都被瞒住了，却瞒不住我！”
黄衫女子有些讶然的思索了片刻，说道：“不错，汝阳王极其疼爱赵敏，绝不会下令杀她，所有的命令都是王保保所下达。阿三曾经前去找汝阳王求情，却没有丝毫下文，想必那时他已经身不由己。”
“王保保原本打算逼反明教，只要中原烽烟四起，他便可以利用汝阳王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取得兵权，然后利用明教铲除政敌，嘿！再干掉他爹，最后黄袍加身……想得挺美！”
黄衫女子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么多？”
风萧萧冷笑两声，说道：“我曾经逼供赵敏，知道了一些，又前后联系，猜出了一些。所以我赶去西域，先救出五派，让中原武林提高警惕。再干掉金花婆婆，让明教再不受王保保的控制。最后，哈哈！这不是大家都要造反了么！他想放火烧别人，我只不过是火上浇油，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罢了。”
“所以你不怪我了吧！”黄衫女子舒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
“方才看到那封密信时，我就不怪你了。”风萧萧笑道：“杨姑娘在王保保手上接连吃瘪，看到我竟能将他逼得这么狼狈，连夜逃出了大都，自然恨不得我能一统武林，一个小小的副盟主又算得了什么？”
黄衫女子垂首沉默。
风萧萧也不再说话。
两人似乎都再为方东白默哀。
许久之后，黄衫女子问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王保保手里有兵权，而且还不少，自然会割据一方。咱们先干掉陈友谅，再一统江南，最后北伐！”
黄衫女子轻笑道：“这样最好，先让王保保和元帝狗咬狗去吧。”
她这一笑，满室花开。
风萧萧愣愣的看呆了。
黄衫女子白皙的俏脸上忽的飘过红云。
惊心动魄的美，总是转瞬即逝。
风萧萧敛目说道：“王保保绝不会老老实实，从现在开始，你要让‘萧萧’全力运转，力求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有没有用，我来判断！”
黄衫女子应了一声，起身外走。
“等等！”风萧萧也起身说道：“你快派人截住赵敏，她现在去大都是自投罗网。嗯……要是方便的话，尽量保证她的安全。如果需要人手，可以随时来找我。哈，好歹当了个副盟主，以权谋私的感觉还真不错。”
黄衫女子白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出门。
风萧萧思索了片刻，高声道：“笔墨！”
两名白衫少女从外进厅，不一会儿便将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风萧萧提起笔，开始书写命令。
第一步，便是要让中原烽火遍地。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
江南还好说，朝廷的控制相对比较薄弱。
江北就是困难重重了。
还需要调和，或者避开明教和五大派，以及五大派之间的矛盾，这绝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
而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却是立威和施恩。
不立威不足以服众，而不施恩却难已长久。
到如今这等地位，如果还要靠武力来立威，那就太悲哀了。
需要以势来压人，就像威逼崆峒五老之一的宗维侠一般，以多制少，仗势威逼，压得他自己腿软，悔不当初。
施恩也是同样，但是却简单许多。
因为正好少林势弱，只需将其原有的利益分割给其他几派，想必他们全都会兴高采烈的去分上一杯羹，而在感激他的同时，也会再对少林踩上一脚。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谁让风萧萧是人，而少林是现在又是极为不足呢。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一名白衣少女进来说道：“风大侠，有十几人在门口求见！”
风萧萧收起桌上写好许多字条，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十几人鱼贯而入，每一派都是一名长辈或者长老，带着一名弟子。
明教是张无忌，武当派是殷梨亭，华山派是高个老者，崆峒派是老三唐文亮，少林派是空性，丐帮是掌棒龙头。
峨眉派是周芷若领着贝锦仪。
大部分都是熟人就好办了，风萧萧将手中的字条分发下去，又嘱咐了几句，便让他们全都离开了。
事要一步一步做，万万不能心急，先让他们尝些甜头再说。
周芷若却留了下来，泡了一杯茶，递到了风萧萧手边。
“灭绝是不是很恼火？”风萧萧笑嘻嘻的喝了一口茶，说道：“但她绝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不光是她，满天下也只有我能坐得稳。”
“瞧你得意的模样！”周芷若甜滋滋的点了点他的额头。
风萧萧一把抓住她的嫩手，作势欲咬。
周芷若红着脸小声道：“有人在呢！”
风萧萧转头瞅了瞅，两个白衣少女也是红着脸，都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他有心将她们赶走，但又觉得是不是太露骨了，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其实他也只想咬咬周芷若嫩嫩的手指而已。
但是机会总是稍瞬即逝，周芷若已经将手抽回。
风萧萧颇有些不舍，定定盯着她的嫩白小手，问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成婚好？”
周芷若大窘，嗔道：“谁着急嫁你了！”转身便跑了出去。
风萧萧一阵莫名其妙，好一会儿才问道：“嘿，你们俩说说看，芷若她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想嫁，还是不想嫁？”
两个白衣少女脸颊晕红，相互对视一眼，齐齐摇头，表示她们不知道。
“不想？”风萧萧脸色立时一沉。
两女又赶忙换成点头。慌乱中却忘记了，如此点头，岂不是更加肯定是“不想”么！
这下风萧萧的脸色更难看了。
其中一名少女脆声说道：“我……我们去准备饭菜！”
然后，两人便急惶惶的跑了出去。
风萧萧哼哼了两声，也抛开了繁杂的思绪，开始接下来的布局。
接下来的日子，他忙的不可开交。
这些正派中人都没有造反的经验，总是将事情弄得一团糟。
风萧萧只好从各派选出人手，逐一进行指导。
晚上，则从浩如烟海的纷杂情报中找寻每一条有用的线索。
有时候繁忙起来，就算数天不合眼也是常事。
大半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各门各派也从一开始的心有疑虑，变成极是佩服，直到现在对风萧萧心悦诚服。
整个江南的朝廷势力，已经被基本肃清。
但各派的势力犬牙交错，明面上还算和睦，私下中却是暗流汹涌。
风萧萧费尽心机，也只能勉强保持稳定而已，想要他们通力合作，却绝无可能。
而江北主要势力只有两股，却远比江南还要混乱许多。
王保保驻营奉元城，和元帝所属的军队打得不可开交。
元帝昏庸，又听信谗言，数次临阵换将，所以虽然兵多地广，仍是败战频频。
王保保麾下兵精将勇，本人也是少有的良将，但地盘甚小，军队相比元帝一方也太少，所以虽然颇占优势，却也无法一战定乾坤。
江南、江北皆陷入混乱，陈友谅在其中浑水摸鱼，竟然也拉扯出了一支军队，虽然数量并不多，也不够精锐，但以足够左右实局，让人不敢小窥。
至此，中原尽乱！

第163章 萧萧大婚
“芷若，帮我倒杯茶……芷若？”风萧萧抬眼瞅了瞅，心中就是一疼。
周芷若神色憔悴，小巧的下巴也略微显尖，正靠在椅背上酣睡。
她是太累了。
风萧萧起身来到她的面前，抬手轻拂了拂乌黑的发丝，凝视着她的俏脸。
他已经感到，内力的增加速度正在放缓，一旦停滞，离“飞升”之日便不远了。
真的舍不得！
两人心心相许，天天黏在一起，耳鬓厮磨，情真意切，怎能舍得？
又真的好恐惧！
他一旦离去，芷若一定会去殉死，可如果不娶她，她一定会去寻死，怎能不恐惧？
心中不住的挣扎，最终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
周芷若睫毛微动，口中嘟囔了几句，渐渐醒来。
“芷若，咱们成婚吧！”风萧萧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低声喃喃。
周芷若的娇躯微微僵了一僵，忽的抬起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庞，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星眸中闪烁着晶莹，然后缓缓闭上美目，娇唇半张，仰头贴了上来……
武林副盟主大婚的喜讯传出，武林人士的贺礼便如潮水般涌到。
各大派彼此间暗里争斗，自然皆想获得风萧萧的支持，以便再与其它门派的争斗中占得上风。所以全都遣人送礼道贺，少林寺的贺礼尤重。
张三丰亲书“天作之合”四字立轴，并令宋远桥、俞莲舟三大弟子亲送上门。
黄衫女子却颇为扫兴的送来一份情报。是说赵敏如今正在河北某处，借助乃兄的势力，正在暗自四下查访，好似再找寻什么人。
风萧萧勃然大怒，冲到黄衫女子面前，挥着手中的这份情报，质问道：“杨姑娘这是何意？”
黄衫女子面无表情，冷冷道：“我只是觉得赵敏行为可疑，将情报送于你手，有什么不对？”
风萧萧语噎了一阵，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我是想问你，为何此时送来赵敏的消息。”
黄衫女子冷不丁地说道：“赵敏不是曾经留书，让你等她一年么？如今时候未到，为何突然决定成婚？”
风萧萧收敛面容，问道：“你竟和赵敏联系上了，是想算计我么？”
黄衫女子垂目说道：“她一片痴情，我只想给她一次机会而已！”
风萧萧狐疑的打量她片刻，说道：“你言不由衷！”
黄杉少女娇躯一僵，冷声道：“就是同情她而已，莫非还会有别的原因不成？”
风萧萧沉默片刻，说道：“谁敢搅我成婚，不论是谁，不论原因为何，休怪风某手狠。”说完，转身便走。
黄衫女子的模样，分明是已经对他动情，虽然他不知原因为何，但却知道，如果不放狠话，只怕他和周芷若别想顺利成婚了。
“你心真狠！？”黄衫女子冷冰冰的声音微颤，似肯定，又似疑问。
风萧萧未有丝毫停顿，一直前走。
直到回到沧澜院卧房之中，才瘫坐在椅子上，低声说了两遍：“对不起！”
一句是对赵敏，一句是对黄衫女子。
大婚之日将近，武当山上热闹非凡，各派使者皆都趁着送贺礼的机会，希望能单独面见副盟主，以便让他偏心本门派。
风萧萧不胜其扰，宣布闭门拒客，来人一概不接待。
大半年来，他利用副盟主的身份和武当、华山两派的财力支持，很是拉拢、控制了几支军队。
更让“萧萧”派人驻入其军中，不但为他们提供第一手的情报。
同时也逐渐渗透其中，控制了一大批中、低级将领。
然后又通过这几支军队，将他的影响力放大，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盟主，握有实权。而不只是由各方承认的傀儡而已。
再加上有明教、丐帮的鼎力支持，他就算再无礼些，其他几派也只能拼命堆出笑颜，绝不敢有丝毫不满。
五月初十，大吉，宜婚娶。
礼堂设在武当山半山的一处大庄园中，大厅上悬灯结彩，花团锦簇。
张三丰那副“天作之合”四字卷轴悬于堂中。
申时一刻，吉时已到。
众宾客齐到大堂。
经过一阵繁复的仪式，风萧萧和周芷若先后步入大厅。
男左女右，新郎新娘拜过天地，正式成婚。
礼毕之后，新娘被引入洞房，等候新郎。
大厅之外，布满酒席，风萧萧面上满是笑容，不住吆喝敬酒，心中却是恼怒到了极致。
他之前不但精心布置，更曾下过严令，杜绝有人前来中断婚礼。
但在一切仪式都完毕之后，他立刻收到了几封紧急军情。
展开看过之后，思索片刻，迅速下达了几个命令，然后便将此事暂时抛下。
今日乃大婚之日，他一定要让周芷若全心满意，绝不能让她留有丝毫遗憾。
众宾客蜂拥而上，一齐上来的敬酒，尤以崆峒派一行人最为积极。
近半年他们被风萧萧逼得喘不过气，如今机会难得，能好好整他一次，自然绝不会放过，非要将他灌醉不可。
可风萧萧是真正的千杯不醉，越喝越精神，越喝越起劲。
喝到最后，竟变成他追着人敬酒，愣是将众人逼得四散而躲，他才大声问道：“还有谁？想将本座灌醉？”
又是连问三遍，见无人再敢应答，这才仰头将手中酒壶之酒尽饮，然后往旁一扔，哈哈大笑了两声，转身便走。
周芷若身着大红锦袍，凤冠霞帔，脸罩红巾，身姿婀娜，双膝紧紧合拢，双手按住大腿，正直挺挺的坐在床头。
风萧萧进到房中，转入了卧室，不由放缓了急促促的脚步，不愿唐突佳人，但看着眼前的娇妻，却是止不住的心动，下意识的又加快了步子。
周芷若听见脚步声，娇躯一僵，微微的颤抖，双手紧紧攥住裙子。
风萧萧缓缓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按住她的纤手，柔声道：“芷若，咱俩已经成婚，你是不是该唤我一声‘夫君’？”
“夫……夫君！”声如细丝，太过勾魂。
“芷若！”风萧萧回了一声，抖着手将她面巾取下。
周芷若双目紧闭，睫毛微颤，红晕勾到耳尖，显然羞不可抑。
风萧萧见她太过害羞，微笑道：“咱俩喝点酒，好不好？”
周芷若一直垂着脑袋，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风萧萧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靠到她身旁坐下，笑道：“来，喝了交杯酒，今后我会好好待你！”
周芷若接过酒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我心里好欢喜，今后定会好……好生伺候你！”
风萧萧微笑着先饮半杯，然后与她换杯，交臂尽饮。
周芷若有些紧张的将酒杯置于床下，怯生生的抽出了一方白巾。
风萧萧心脏一阵猛跳，忽的将她搂紧，狠狠喘了几口粗气。
周芷若先是全身僵硬，但感到耳边的阵阵热气，娇躯立时软了，被他压到了身下……
风萧萧自从修炼“静心诀”之后，便从来没睡过觉，但今次却睡得极熟，直到感觉到怀中的周芷若轻轻动了几动，这才醒了过来。
周芷若低声说道：“夫君，你醒了么？”
风萧萧将手臂又紧了紧，感受着贴身的香软，笑道：“你怎么不羞羞了？”
周芷若羞窘的将头深埋在他怀中，好一会儿才细声说道：“小虹方才在门外唤你，像是很着急！”
小虹便是白衣少女之一，原先一直随侍黄杉少女，后来才呆在风萧萧身边，向来听话、乖巧。风萧萧用得颇为顺手，平日里对她也都是和颜悦色，少有斥责。
门外这时有人喊道：“风大侠，风大侠，你醒了么？”正是小虹的声音，急切中又带有不少惶恐，显然是在害怕风萧萧发怒，但事情紧急，又不得不前来相扰。
风萧萧歉然的吻了吻周芷若的鼻尖，高声道：“你稍后一会儿。”语气并不严厉。
小虹舒了口气，不再做声。
风萧萧小心翼翼的起身，用被子将周芷若紧紧裹住，又宠溺的亲了亲她的额头，说道：“你多休息一会儿，晚些再起来，等下我再来陪你。”
周芷若从被中探出脑袋，在风萧萧脸庞上轻轻嘬了一口，又缩回被里，害羞的“嗯”了一声。
风萧萧微微搂了搂她，便开始穿衣梳洗，同时回忆昨天所收到的军报。
王保保几日前大破元帝主力，却不乘胜追击，反而率军南下，兵锋直指明教义军韩山童麾下的常遇春、朱元璋部。
而陈友谅也突然渡过黄河，从侧翼包夹。
江南形势看似同一归属，可风萧萧根本无法直接插手指挥。
但他很是控制了几支义军，常遇春的这支军队，就是其中主力。
这是一支由纯粹的将领，纯粹的士兵，所组成的一支纯粹的军队。
士兵悍勇，主将多智，战力强大，无坚不摧。
风萧萧曾利用他们，强势反击了中原几派的数次挑衅，让副盟主的权威不容置疑。
王保保携陈友谅领兵包夹攻之，其意昭然若揭。
就是要废掉风萧萧的手脚，让他这个副盟主名不副实，让江南彻底混乱。

第164章 最后布局
风萧萧双手放在书桌面上，食指轻扣，不急不缓，“咚咚”作响，目光扫视着面前几人良久，却不言不语。
唐文亮额头上汗水津津，身体微颤，眼神飘忽不定，但就是不敢看向身前的风萧萧。
空性神色木然，双眼空洞无神，一眨都不眨。
而黄杉少女依然悠闲的立在一旁，目视窗外，好像事不关己。
风萧萧忽的抬手摆了摆，说道：“本座想了一想，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们崆峒派，毕竟王保保势大，你们不敢直掠其锋，也在情理之中。本座既然身为副盟主，自然会居中持正，绝不会偏帮明教。”
唐文亮闻言却更加紧张，急声道：“副盟主……”
风萧萧笑眯眯的打断道：“不过你们怯战也是事实，总要处罚一番，让我想想……领军的将领肯定是活不成了，三名副将不能恪尽职守，自然也该死，同行监督的八名崆峒弟子更是罪不容诛。好了，你下去吧！”
唐文亮结结巴巴地说道：“副盟主，你……你不能这样……”
风萧萧笑道：“你将他们的首级送过来，或者我将你的首级送回去……再敢废话，本座现在就取尔首级，滚！”
唐文亮强忍着怒气，恭身一礼，转出了门外。
风萧萧眼神转向空性，说道：“少林这次放开去路，让王保保可以直击常遇春所部，其罪颇大，理应与崆峒派一样处理，但你对我曾有过恩情……现在就下武当山，去吧！我绝不留你做人质。”
空性神色动了一动，张了张嘴，好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合十退去。
黄衫女子仍是呆呆看着窗外，对身旁发生的事情漠不关心。
“杨姑娘，你觉得我的处罚公允么？”
黄衫女子这才回转目光，冷冷道：“何来公允一说，崆峒、少林两派要倒霉了，无论他们从或不从。”
风萧萧神色转厉，说道：“那我该怎么罚你？这件事分明可以消灭在萌芽之中，你却任其发展，丝毫不做理会，才会有如今的结果。”
“我不想解释，随你惩罚就是。”
风萧萧眼神转冷，就要开口说话。
随侍一旁的小虹忽然说道：“姑娘这段时日，日夜难寐，所以……”
“住口！”黄杉女子难得变了脸色，出言呵斥。
风萧萧闻言一愣，好半晌才呐呐道：“杨姑娘，风某汗颜，我……”
黄杉女子将脸偏转，说道：“和你无关！”只听口气，就知道她言不由衷。
风萧萧叹了口气，柔声问道：“昨日我下达的命令已经传过去了么？”
黄衫女子冷声道：“五只信鸽同发，全都是三次轮换，最迟明日晚间到达，绝不会有失。”
风萧萧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舒了口气，笑道：“如此最好，少林、崆峒竟敢阴我？哼！这次必定要他们损失惨重。”
黄衫女子微微冷笑道：“你一开始就不安好心……让常遇春只管往少林、崆峒两派义军的身后穿插。这是什么命令？分明是想借王保保之手击溃他们，现在却说得像是事后惩罚他们一般，简直厚颜无耻……”想了一想，又加了两个字：“……至极！”
风萧萧笑道：“如果不狡猾一些，怎能斗得赢王保保？你又怎会看……咳，那个……与我合作！”
他本想说：“怎会看上我！”但此言太过轻浮，有调戏之嫌，更何况他已成婚，更需要注重口舌。
但改口太慢，仍被黄衫女子猜出了后面的话。
她先是脸颊微红，但又倏然转白，冷冷道：“少林、崆峒两派义军实力颇弱，只怕全军覆灭也伤不得王保保分毫。”
风萧萧点头道：“不错，但还需看之后的发展，才能决定下一步为何。王保保不比常人，看来我还需好生琢磨，一定要让他知道厉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竟敢搅乱我婚礼，打扰我洞房，我定要让他……哼！”
他后面之言颇为不雅，想到有黄衫女子在此，于是便用冷哼代替。
但黄衫女子依然不悦，一言不发，转身出门。
风萧萧又静坐了一会儿，思索了片刻，这才起身，回武当半山腰的庄园之中，他心中颇多愧疚，总要多陪陪娇妻才是。
“无忌，你怎么来了？”
风萧萧刚进庄园，就看见张无忌站在院中，不由疑惑道：“谢教主不是让你赶去光明顶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在光明顶收到你们将要大婚的消息，便快马赶来，谁知还是晚了一天。”张无忌将背后的包裹解下，说道：“这是我沿途准备的贺礼，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风萧萧见他风尘仆仆，面带倦色，就知他定是日夜赶路，心中有些感动，双手接过贺礼，笑道：“是风大哥不对，太过心急，时间定得仓促，你可不要怪我！”
“不会！”张无忌笑道：“对了，这里面是我亲手配得两副药剂，尤其滋补阴阳，也留了药方，你和芷若每月服用一剂，对身体大有好处。”
“滋补阴阳？”风萧萧愣了一愣，暗思道：“这傻小子不会送得是什么壮阳强阴药之流吧？一月才一剂？效果也太猛了！”
但又一转念，想道：“张无忌可是不是轻浮的人物，想必是知道有此药方，而且知道是给夫妇用极好，却不知为何极好，便傻傻的当成贺礼。”
不由哈哈笑道：“傻小子，幸好你未曾昨日到来，否则定会贻笑大方，丢大人了！这种东西私下相送便可，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送出，哈哈！”
张无忌毕竟不傻，很快会意，俊脸涨得通红，呐呐的说不出话。
“夫君，你回来了……无忌哥哥，让你久等了！”周芷若穿了一件素雅的淡蓝丝衣，头上乌丝尽绾，雪腮微红，模样很是妩媚。
风萧萧掂着手中的贺礼笑道：“无忌千里迢迢，为咱们送上贺礼，心意尤贵，咱们要牢牢记住才是。”
周芷若看见两人的模样，埋怨道：“夫君，你是不是又作弄无忌哥哥了？”
风萧萧嘻嘻笑道：“你们去叙旧吧，我要去处理一些琐事。无忌，等会儿来书房，我有事找你帮忙！”
周芷若微微侧身，说道：“无忌哥哥，我们去客厅坐会儿！”
风萧萧见两人里走，这才伸手招了一招。
小虹正站在身后不远处，见状上前几步，低声问道：“风大侠何事？”
“你将近一月以来，陈友谅部的情报拿来……等等，还有关于常遇春和朱元璋的近期状况，全都一并带来。”
小虹应了一声，和另一名白衣少女一同出了庄园。
风萧萧进到书房，悠闲坐下，心中甚喜。
他心中有处碍难，但却想多陪陪周芷若，不愿轻离武当山，可手中又无信得过的绝顶高手。张无忌此来，真如雪中送炭一般。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张无忌来到书房，问道：“风大哥，你找我有事？”
风萧萧弹了弹手中的几份情报，往前一递，说道：“你仔细看看。”
张无忌疑惑的接过情报，低头翻看了一会儿，抬头质问道：“风大哥，你这是何意？竟然监控本教下属？”
风萧萧笑道：“这是我与谢教主私下达成的协议，彼此心照不宣，那一份人情便算彻底还清了，此后两不相欠，倒也爽快。”
张无忌思索片刻，微微颌首。
一次还清人情，虽然付出颇大，但却再无牵绊、掣肘，谢逊确实是这种性格。
“你们也不亏，毕竟他们名义上仍然隶属明教，不管我如何消减，贵教都有极大掌控力。”风萧萧笑道：“你义父可不像你，怎肯吃亏。”
张无忌讪笑了几声，颇为不好意思。
“陈友谅现在已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有他在，势必就无法专心应对王保保，他必须要死！”
“风大哥是想让我去刺杀他？”张无忌面有难色。
他身为明教光明右使，知道的事情可是不少。如果军中将领有那么好杀，以明教的作风，早就会尽出高手四下扑杀，哪里还会拼命组建军队，与其硬拼。
“当然不会让你强上！”风萧萧站起身子，将罩住书桌的绸布一掀，说道：“你过来看看这张地图。”
张无忌探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好似被其吸住一般，越凑越近，半晌才惊叫道：“怎会这么详尽？”
明教自然也有中原地图，但都是寥寥几笔勾勒出大略地形，错误百出不说，还有许多大幅空白之处。但就算这样，众明教高层也将其供绝世珍宝一般，绝不肯轻易示人。
“怎样？我画的还不错吧？”风萧萧略有些得意，不由想起黄衫女子头次见此图时的表情，那才叫一个精彩。
什么叫冰山破碎，哪个叫花容失色。
各种神情在绝世容颜上轮转，让风萧萧彻底领略到了她的各种风情。
张无忌只是知道此图珍贵，但黄衫女子却极其清楚，这张地图绝不止是珍贵而已。
风萧萧回味了一阵，才伸指点着地图，位置大约在黄河中下游的某处，说道：“你就赶去此处。我会小心设计，绝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张无忌应了一声，问道：“那我该如何与你联系？”
风萧萧微微颌首，觉得他成熟多了，不再向原来一般冒失。
“小虹，你随无忌一同前往，好好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张无忌俊脸微微红了一红，但旋即神色黯然，显然想到了早已回波斯的小昭。
风萧萧近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忌，你长时间赶路，身疲体乏，还是在此休息两日再走，芷若她也总是念叨你。”
张无忌点点头，应了声好。
送他出书房之后，风萧萧便拿起那包药剂，在手中掂了一掂，坏笑了两声，说道：“你将这包药剂拿去熬煮，嘿！晚饭之后送来。”
剩下的一名白衣少女俏脸微红，伸手接过。

第165章 第四次飞升
此后半月，风萧萧便抛开了手头的事务，只是偶尔才回转书房。
两人刚刚新婚，食髓知味，自然想天天黏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其中有一些卧房秘事，很是有些荒唐，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黄衫女子却担负起了其余大半的工作。
每天将繁杂的情报阅读、分拣、归类、总结，然后才将认为有用的部分，转到风萧萧的手中，最后再将他下达的命令付诸实现。
风萧萧见她日渐憔悴，心中的愧疚自然也在慢慢加深，但他已成婚，可不敢再招惹情债！
又过了一段时日，少林、崆峒两派义军全军覆灭的情报传来，常遇春部也已经转危为安。
风萧萧往椅背上靠了靠，总算舒了口气。
但心中随即涌满哀痛，紧接着尽数化作无奈，闭目感伤片刻，忽然猛的一沉气息，喷出了一口鲜血。
周芷若正撑着小脑袋，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夫君处理事务，眼神渐渐有些迷离，忆起了一些羞羞的事情，但现在却猛的惊醒，扑到了他的身上，惊叫道：“夫君，你……你怎么了？”
风萧萧一手捂嘴，鲜血顺着指缝下流，一手锤胸，作出痛苦状，断断续续道：“芷若……我……我胸腹好……好难受！”
周芷若慌乱的伸手按着他的胸口，不住轻揉，连声叫道：“夫君！”
风萧萧见她惊恐的模样，心中就是一乱，抬手拂了拂她的秀发，说道：“可能是内力出了什么岔子，待我行功一番。”
周芷若忙不迭的点着头，却不肯将娇躯移开，反而贴得更紧了。
风萧萧爱怜的摸摸她的脸蛋，暗自哀叹，然后闭目沉气，哇的一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周芷若一只手将他紧抱，另一只手不住擦着他嘴边的鲜血，明眸渐湿，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抽泣道：“夫君！”
风萧萧眼神黯淡，但仍强笑道：“芷若，你还记不记得我曾和你说过……希望能走在你前面，不愿承受相思之苦，哈！你的夫君是不是很坏？”
周芷若泪眼滂沱，哭道：“不要，我不要，你不要抛下芷若！”
风萧萧叹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否则十八年后，我转世投胎，又过十多年长大成人，待再次来到武当山，又去哪里寻你？那才是真的两情相绝，永无再见之日。”
周芷若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忆起他是曾说过这么一段话，在那之后还说了好些甜蜜的情话。
不由得更是心酸，泪滴大颗落下，道：“芷若陪夫君一同去就是了，绝不分开！”一面说着，一面将他搂紧。
风萧萧惨笑道：“男女有别，男人会早三年投胎，到时我又去哪寻你？”
他见周芷若果然想要殉情，自然越发的心痛，但心中仍有期盼，希望有一日能解决“飞升”之谜，还能返回来寻她，怎肯让她香消玉殒，只得用谎言相欺。
周芷若揉了揉眼睛，问道：“夫君，你怎知道这些？”
“因为我曾历经三次，都寻不到前世的恋人……你等等我，好不好？”
周芷若听他说得真挚，但此言太过不可思议，心中仍是将信将疑，大声哭道：“我不要你死！我……我去找张真人，他……他是老神仙，定有办法救你！”
风萧萧暗自苦笑。
他如今的功力和张三丰相差无几，甚至还要略高一些，暗中用内力做些手脚，保证能够蒙混过关。
唯一担心的便是张无忌，这个傻小子不但内功高，医术更是了不得，说不定能通过症状发现什么端倪。
但现在这个唯一能识破之人，已经被他遣往黄河附近，没有几个月时间，绝对赶不回。
周芷若见风萧萧默然不语，以为他疼的难受，赶忙将他抱起，跌跌撞撞的冲出庄园，往山上跑去。
一名白衣少女一直候在门外，方才听见里面的响动就知不对劲，又看见周芷若抱着风萧萧往外直冲，更是呆立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慌忙往山下急奔，去找黄衫女子。
武林副盟主病重的消息一经传出，便如狂风一般，迅速席卷各地，带起了汹涌的浪潮。
不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
风萧萧在成为副盟主的大半年里，重赏重罚，手段又高明，已将整个中原武林撸得极顺。
各派中人未必全都心服，但却一定口服。副盟主谕令所到之处，无人敢不从命。
如今他忽然重病在身，不能理事，自然是有人伤心，有人欢喜，但更多的人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高兴的太早了！”风萧萧躺在床上笑道：“我还没死呢！”
黄衫女子垂目道：“你安心养病就是，何苦再操些闲心，有我照应，他们反不了天。”原本冷冰冰的声音，却好似被火融化了一般，竟是说不出的轻柔、好听。
“杨姐姐说得不错！”周芷若神色憔悴，明眸显得有些黯淡，不住的帮风萧萧揉着胸口，勉强笑道：“夫君，你要好好修养，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风萧萧暗自苦笑，这两女拼命封锁消息，以免让他知道自己的病情究竟如何。
每日都只说，此病并非不治之症，还特意找了一些所谓的名医前来给他诊治。
人人都统一口径，先胡侃一些莫名其妙，却听起来高深莫测的杏林用语，然后再嘱咐他安心修养，不久便可痊愈。
这让他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周芷若见风萧萧并不作声，以为他还是不信，急忙说道：“张老神仙道法高深，不是也曾说并无大碍么？你可是亲耳得闻！他老人家德高望重，绝不会信口开河！”
风萧萧笑了一笑，柔声道：“你们将有关陈友谅的情报拿来吧！我答应过无忌，绝不让他陷入险地……王保保好似有些察觉，除了我，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黄衫女子叹息了一声，终究不敢违逆他，只得掏出了一小摞情报。
周芷若接过情报，在风萧萧耳边轻声念读。
此后，风萧萧就一边装作病情加重，一边安排身后之事。
设下几个一环套一环的圈套，又布下一些后手，力争无懈可击。
周芷若天天守在他身边，不肯有丝毫稍离，时时在他耳边述说自己的爱意，希望夫君不要将她抛下，独自离去。
风萧萧满心不舍。
但就算再是不舍，心头阵阵的悸动终于传来，这是马上就要“飞升”了。
七月初七，七夕。
天上牛郎再会织女，地上男女隔世别离……
同日，崆峒五老其中四人，分别被十数人围攻，尽皆力战而死。
有人指认，袭击之人手持镔铁长杖，黄发红袍，全都是西域的番僧。
正是汝阳王府中的客卿之流。
七月初八，少林寺方丈空闻，连同寺中三位渡字辈的师祖，全都气绝而亡，全身上下皆无伤痕。
唯有空性被门下弟子救起，但数月之间，竟然全身酸软，使不出半分力气。
少林寺之前曾经有十数人中过此毒，所以见症状相同，立时被众僧认出，这种毒药，正是汝阳王府所有。
七月初十，常遇春在黄河边，成功伏击陈友谅部，将其彻底击溃。
陈友谅仓惶之中，寻了一艘大船顺流东逃。
可朱元璋早已做好了准备，布置了几十艘装满火药的小型撞船，就拦在下游不远处，只等他自投罗网。
一阵连绵的雷火轰鸣声，陈友谅化作飞灰。
而正当朱元璋志得意满的准备下船返岸之时，他身旁的一名亲卫稍微慢了半步，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空当。
一支羽箭电射一般钻入其中，直接洞穿了朱元璋的头颅，带出一线红白混杂之物，然后倏然无踪。
其劲力之大，简直不像是由血肉之躯所能射出。
明教众人后来寻到这支羽箭，按照其上的铭文式样，四处查探归属。
最终发现，此箭属于汝阳王府麾下，神箭八雄所专用。
七月十二日，汝阳王被一伙人救出了囚禁之处，逃出了奉元城。
领头之人，便是其王府的客卿哑头陀。
然后在他的护卫下，强势冲入城南兵营，召集军中旧部。并当场斩杀王保保营中亲信三十五人，公开宣布讨伐逆子。
七月十三日，王保保正率领大军，衔尾追击常遇春部，忽然接到飞鸽传信，方才知道后院起火，但大势已去，根本无可挽回。
毕竟他麾下大半都是汝阳王的部下，各地驻军也只听从他父王的命令，他原本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如今底牌已失，满盘皆输。
转头向南眺望，长叹一声，喃喃道：“我与你交手数次，次次皆败，生不逢时，图呼奈何！如今你已死，我将败，惜天下英豪，顿失殆尽，呜呼哀哉！”
至此，风萧萧“飞升”之前的一连串布局，终于将王保保和汝阳王逼上了绝路，再难翻身，元朝也终于大厦将倾。
中原五派失去少林与崆峒，实力大损。
明教却势力大涨，又与武当交好，不但问鼎天下有望，而且中原混战的几率也大幅降低。
风萧萧呕心沥血谋划到此，但眼见周芷若情凄意切，心中自然悲痛欲绝，再难静心完成之后的设计，干脆放下心思，静静陪伴她到最后。
至于将来谁来做皇帝，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驾！”赵敏红肿着双眼，奋力扬鞭，不住抽打马臀，扬起一溜烟尘，撞开上山的人流，一直冲到半山腰的庄园前。
但见到的只是满目缟素和一座灵堂。
赵敏呆愣着走入其中，对四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直走到棺木之前，忽的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伤心到极致，无泪。悲痛到极致，无言……

第166章 苦愁尽甜
赵敏紧紧拥着一柄长剑，晃晃荡荡的往山下走去，美目中毫无一丝神采，口中喃喃有词。
一道白影忽的和她错身晃过。
赵敏被掠过的阵风吹得秀发微散，点点沙尘迷入眼中，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很快便转为嚎啕大哭。
“风萧萧，混蛋，恶贼，死都不肯见我……”声音转柔，呜咽道：“淫贼……你这个心狠的坏蛋！”
“你认识风萧萧？”那道白影不知何时定在她的身前。
赵敏双手捂脸，抽噎道：“关你何事？”
白衣女子默不作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等待。
赵敏却哭着绕开，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走去。
白衣女子身形一闪，拦到了她的身前。
赵敏抹了抹泪，“呛”的一声，拔剑出鞘，平在胸前，怒道：“你要做什么？”
白衣女子抢身一拍，便将长剑夺到了手中，讶道：“好重！”
赵敏先是一愣，但随即合身猛扑，叫道：“快还给我！”
白衣女子一指点出，说道：“我问你答！”
赵敏定在原地，眼神直瞅着那柄长剑，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你是风萧萧什么人？”
赵敏闻言一呆，心中忽的涌满酸苦，哭道：“你杀了我吧！”
白衣女子眼神微微闪烁，声音转柔，问道：“他……他成婚了？”
赵敏哭得更厉害了，如不是被点住了穴道，必定已经扑倒在地。
白衣女子轻叹一声，又问道：“他死了？”
良久，赵敏才渐渐收住哭声，说道：“是！”
“你亲眼所见？”
赵敏猛的一个激灵，原本被伤痛蒙蔽的心灵顿时冲破乌云，智慧的亮光倏然照散阴霾。
“风大哥武功高绝，谋算过人，当世无人能及，怎会轻易死去？真是个大坏蛋、大骗子，差点又上他的当了！”赵敏低声嗔骂了几句，又抹了抹脸，轻笑着福了一福，问道：“不知妹妹芳名何许，和风大哥该是如何称呼？”
白衣女子拱手还礼，道：“小妹姓风，大哥管我叫小雪儿！”
赵敏眼神一亮，贴到她的身前，嫣然道：“原来是雪儿妹子，你叫我敏姐姐就行了，我和风大哥感情交好，只是姐姐没有福气，配不上风大哥这等人物。”
雪儿也福了一福，叫了声：“敏姐姐。”
赵敏高兴的应了一声，说道：“定是风大哥想与周妹妹长相厮守，所以才想斩断凡尘，假死遁世，咱们也不要揭穿他们，以免惹风大哥不快，你说好不好？”
“敏姐姐有什么打算，直说便是。”
赵敏心中一凛，暗叫糟糕。
她方才此言颇有挑拨的意味，想惹得这名少女对周芷若产生些恶感。哪里料到，竟被其一眼看穿了心思。
“唉，风大哥选择和周妹妹在一起，姐姐自然是有些心酸，但也不想争什么名分，只求偶尔能看看他就好了。”赵敏生怕给雪儿留下坏的印象，赶忙解释道。
雪儿嗯了一声，却不说话，显然在等赵敏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赵敏有些无奈地说道：“姐姐武功不高，就算趁夜潜入，只怕也近不到棺材之前……哪怕……哪怕风大哥真的死了，我……我也想再看看他。”
雪儿沉默了一阵，抬眼看了看天色，道：“离天黑不过一两个时辰，咱们干脆在此地歇息一会儿，可好？”
赵敏笑着点点头，说道：“旁边不远就有处瀑布，有座凉亭可以歇脚……雪儿妹妹，你随我来。”
两人都极为默契，皆未提那柄被雪儿夺走的长剑。
待到瀑布，赵敏殷勤的拂了拂石凳，笑道：“来，雪儿妹妹坐这里。”
雪儿瞅了一眼，说道：“敏姐姐请坐便是。”
赵敏丝毫不恼，仍是笑道：“妹妹冰雪聪明，为人又甚是谨慎，确实挺像风大哥。”
雪儿绽出一丝微笑，说道：“大哥他很好！”
这一笑如冰山上的雪莲绽放，让赵敏都恍惚了一瞬，随后嫣然笑道：“幸好你是风大哥的妹子，否则我又该喝醋了。你能不能和姐姐说说，他小时候的事？”
“等见到大哥之后，再说也不迟。”
赵敏心念转了几转，有些摸到了雪儿的脾性，竟然和风萧萧极为相像，又好似极为依恋他，这就好办了。
于是上前几步，笑道：“那姐姐和你说说风大哥最近的一些事，好不好？”
雪儿淡淡的应了声好，但终究有些压制不住情绪，目光微微闪了几闪。
赵敏心下暗喜，便开始讲诉她这几年来的酸甜苦辣。
如何与他敌对，如何与他斗法，如何被他擒住，如何被他逼供。如何关系转好，如何舍身相救，如何如何，等等，等等……
竟未有丝毫隐瞒，就连被逼供时的羞耻，被救出时的甜蜜，黯然离山时的无奈，全都一一讲明。
雪儿听得津津有味，最后笑道：“敏姐姐做错了！”语气亲热了许多。
赵敏扯住她的小手，急声问道：“妹妹快说说……”
雪儿并未挣脱，反而扶着她坐到石凳上，说道：“大哥最厌恶被人欺瞒，不论是何缘故，不管是好心还是恶意。”
一语点醒梦中人。
赵敏脸色唰的惨白，喃喃道：“我……我只想……只是想给他一个惊喜，想讨好他……他很想要这柄剑，我……我……呜……”心中千悔万悔，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雪儿轻声安慰道：“等见到大哥，雪儿帮你说说情便是，你……你曾愿舍身救大哥，雪儿心里也很是感激。”
赵敏抽泣道：“雪儿妹妹，你肯相信我？”
雪儿微微一笑，抬手晃出一片指影，森然道：“方才之言，可有不实？”
赵敏忽的花容失色，向后背摔在地上，全身不住的打着颤，双腿软软的向前乱蹬，叫道：“不要……不要，我全说……全是实话！”极度的惊骇恐惧中，言语有些语无伦次。
白影一晃，雪儿伸手抵住她的后背，渡过去一些内力，同时柔声道：“敏姐姐，对不起，雪儿绝不会再出手吓你了。”
赵敏狼狈的站起身子，只是双腿仍是不住的打着颤。
雪儿扶着她坐下，运起内力，轻轻帮她揉捏、按摩，平复她紧绷娇躯。
赵敏喘息了一阵，勉强笑道：“现在要说你不是他的妹妹，我也不信了。”
雪儿轻声说道：“雪儿只是个小丫鬟，幸蒙萧大哥不嫌弃，赐姓风，收做家人。”
赵敏张大了小口，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雪儿拎起那柄长剑，说道：“敏姐姐，这柄剑还给你，你到时亲自交给萧大哥。”
赵敏愣愣的接过长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是风大哥的丫鬟？”
雪儿点点头，再次望了望天色，说道：“敏姐姐，待会儿见到夫人之后，你可千万不要无礼，否则让雪儿实是难办。”
赵敏沉默了一阵，问道：“你难道对风大哥没有……没有那种心思？”
雪儿微有些黯然，但转瞬即逝，笑道：“我只是个小丫鬟，哪敢奢求许多。倒是敏姐姐一片真心，我自当去向萧大哥求求情。要是姐姐能被大哥收做妻妾，雪儿也定会好好伺候你。”
赵敏哭笑不得，眼看着一个心狠手黑，又清冷如仙子一般的少女，突然已丫鬟自居，竟还兴致勃勃的帮主人收女人，这……这……？
“敏姐姐，天色已黑，想必前去拜祭的宾客也散得差不多了，咱们这便走吧！”
赵敏脑中有些混乱，被雪儿牵着手一带，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
满布缟素的庄园，在夜色下显得无比的凄冷。
不时有白色冥纸被风吹得阵起，片片如雪，四下乱飘。
低喃声在寂静的夜中飘传得甚远，如泣如诉，虽然字字不清，但其中浸满的伤怀悲痛，却可以让人不禁黯然。
雪儿和赵敏本来并不相信风萧萧已死，但这断断续续的抽泣悲语，却让她俩心中迅速的浮起不安，脚步也不由自主的越走越快。
从房上房里忽的跃下十几名少女，分穿黑衫、白衫。
一阵眼花缭乱的闪动，将两女团围在中间。
一名白衫女子行礼道：“宾客拜祭时间已过，请两位明日再来。”
雪儿漫不经心的扫视了一眼，问道：“敏姐姐，这些是萧大哥的下属？”
赵敏摇头道：“说话那人，像是他的侍女。”
雪儿微微撇嘴，白影划出一道起伏的波浪，“砰”的一响，那名白衫少女跪倒在地，右肩上被压着一只芊芊嫩手。
速度太快，其余十几名少女根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雪儿收手后退两步，摇头道：“太差！”
十几名少女齐声呵斥，忽的摆出不同的身形，但却同时一顿，往雪儿处合击。
分明是娇柔的少女，却人人带起了至刚的掌风，只是直直击来。
雪儿这才神色凝重，想要寻出破绽，各个击破。
但脑中迅速的推演了一番，却讶然发现，这十几掌招式太过简单，根本毫无变化，可无论她如何出招，都必定会与这袭来之掌一一硬拼。
硬拼就硬拼。
雪儿猛一跺步，“哈”的一声娇喝，随即气爆声大起。
“砰砰”声连成一线长响。
十几名少女依次被击得向后飞退。
雪儿抖了抖手，微微喘息，说道：“绝顶的掌法，三流的内力，可惜。”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道：“小姑娘好辣的手。”
黄衫女子正一手提起跪地的那名少女，目光冰冷。
少女冷汗如雨，娇躯微微抽搐，裙摆已被鲜血尽染，双膝处各有一块圆形的血印，仍在不住的浸血。
雪儿满心惊讶的倏然扭头，她根本没发现此女是何时来此，心中一沉，没料到竟会遇见如此高手。
赵敏忽然说道：“接剑！”
雪儿反应极快，应声而动，旋身反转，一把握住剑柄，猛的拔剑出鞘，“呛”的一声，青冥色的剑芒划出一道圆弧，随后凝住不动。
黄衫女子动容叫道：“倚天剑！”
雪儿微微晃了晃剑尖，笑道：“比完掌法来比剑，可好？”
黄衫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必，只要你不进灵堂，今日之事，我不再追究。”
雪儿扭头问道：“敏姐姐，她是谁？”
赵敏隐晦道：“杨姑娘和我的情况差不多！”
雪儿神色一变，她不太愿意得罪萧大哥的女人。
念头一转，忽的将手中的倚天剑向前一抛。
黄衫女子下意识的便想闪身躲避，但随即跃起接过。
剑刚入手，心中就大叫不好。
果然，雪儿已经冲入灵堂，一掌拍到了棺木之上。
黄衫女子悲鸣一声，提剑猛冲。
而周芷若跪坐在棺木之前，美目红肿，小口微微开合，对堂外的情形恍若未闻，只是呆呆看着棺木。
但见到一道白影闪过，棺盖应声而飞，惶恐中猛的站起身，但双腿早已麻痹，随即跌倒。
赵敏也急慌慌的往堂内急跑，想看看风萧萧究竟有没有死。
“空的！”雪儿清脆的声音仿佛如轰雷一般，将堂内外的诸女尽数震晕。
“快，快扶我起身。”周芷若用力撑起身体，吩咐道。
但本来伺候在旁的侍女尽皆在外，闻言迅速里冲。
雪儿却飞身跃下，一把抱住周芷若，带她一同跳到棺木旁边。
棺木之中，除了一些铺垫，哪有半丝人影，活人死人都没有。
只有三封信件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原本胸口的位置。
周芷若抖着手取出，一一察看。
一封给她，一封给黄衫女子，一封给赵敏。
诸女全都静静的围在周芷若身边，眼中只有那三封书信……
人生在世本就苦，苦中寻&#183;欢仍有愁，愁丝千转终将尽，尽到极致始成甜。
第四部 横剑雪迎风

第167章 剑冢之剑
剑冢依旧在，只不见神雕。
风萧萧醒来的第一眼，便看到了“剑冢”二字，就刻在不远处的峭壁之上。
转目四望，发现此处是一片谷地，而他正靠坐在一颗大树下。
盘膝闭目，现在最首要的事情，便是补满空空如也的经脉、丹田。
待回复了一些内力，就起身在谷内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一个大山洞。
洞内一角有一堆乱石高起，想必是独孤求败的坟墓。
风萧萧念及自己所学的“独孤九剑”，立时郑重的大礼下拜，然后才起身四下察看。
墙壁上刻有三行字，正是独孤求败的留言。
上面虽然还覆留着一些青苔，但薄厚不均，字迹隐隐可见，显然在不久之前，曾经有人刮开看字。
风萧萧大失所望，他方才没看见那只大雕，心中便已有猜测，现在却能确定，有人先他一步到此，可能就是杨过。
想到这里，风萧萧立刻返身出洞，直奔剑冢。
上得崖上石台，看见许多石块堆起了一座大坟，但周边却散落着一些零星的石块，明显是被扒开之后，再重新堆拢。
虽然心中已有准备，可风萧萧还是叹息了一声，他可很是觊觎那把玄铁重剑，如今被人抢先一步，自然大感失望。
不过他向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仍是动手将石坟扒开。总要亲眼得见，才肯死心。
但他的身体忽然之间定住，一动不动，好半晌才从石堆中拎起一把长剑。
剑身微泛青冥之色，竟然是……是倚天剑！
而在把柄之前少许处，有一道浅浅的细线，像是断后重续。
风萧萧心乱如麻，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将余下石块尽数扒开。
一柄利剑，一把木剑，石上留字也并未与记忆中有所偏差。
只是原先摆放玄铁重剑之处，变成了手中的这把倚天剑。
倚天剑是在武青婴手中，难道她也“飞升”了？
风萧萧静心沉思了片刻，将身上的丧服除下，换上早已准备好的青色长袍，然后迅速下崖，一刻不停的直往谷外跑去。
一定要找到留剑之人，弄清楚此人是缘何“飞升”。
他记得襄阳城便在此处东南方，仰头看天，辨明了大致方向，一路飞奔。
一个人带着玄铁重剑，定是极为显眼，而且可能还跟着那只大雕，想要寻得踪迹想必不难。
果然，进襄阳城之后，随处一问，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其中多有夸大其词，或是臆想之言。
但却可以确定，在两月之前，曾有一名绝貌少女，扛着一把和她差不多高的黝黑大剑，领着一只大雕来过此城，如此反常的事情，自然引起了一阵的轰动。
风萧萧又细细查问了一番，确定那名少女是从北门而出。
一路寻踪追去。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沿途的城镇变得稀少，能问到的消息也自然也不多了。
经常寻找许久，才能从寥寥几人口中，探得一些零散的消息，还无法辨明真假，走了不少的弯路。
最近得知，此女忽然换马伴雕而行，还带上了两名男伴，却没看见玄铁剑，但很可能是收于马上。
风萧萧“飞升”之前是准备了一些金银，但马匹可不是随处都能买到，特别已被蒙人占领的地方，更是管制极严。
心中一发狠，仗着倚天剑无坚不摧，埋头冲入了附近的一处军营，生生杀了一个来回，硬是夺了十几匹军马，再复北追。
此后马换人不休，终于甩掉了追兵，也在不久之后得知，此女刚刚前往不远处的一座小镇……
“驾！”风萧萧瞪红着双眼，驾众马冲入镇中。
前方街道上，有数名少年男女正在围攻一名道姑。
半空中有两只大雕正在不住盘旋，不时向着那名道姑俯冲啄击。
风萧萧长时间未曾休息，心情自然不会好。
而看见那两只大雕之后，心情更是坏到了极致。
实没料到自己竟然追错了人。
当下手中紧攥，猛扯缰绳，群马嘶叫着挤成一团，扬起了大片尘土。
那些少年男女被这边的动静惊得呆了一呆，齐齐转头看来。
但那名道姑却只轻轻扫了一眼，将拂尘猛的向后一甩，同时捻针在手，就要掷出。
这是要趁他们分神之际，狠下辣手。
可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啸声，飞速的由远及近。
她骇然之中，慌忙旋身后撤。
一匹壮硕的军马，擦过她的鼻尖，直直砸到了她面前的地上，“啪”的一声巨响，血沫四溅，尘土飞飘。
还没等她作出什么表情变化，又是一匹军马，翻滚着压向了她的头顶。
待她回过神时，相距已不过寸许，再也来不及躲闪或是抵挡，一时万念俱灰，闭目等死。
军马凄惨的一声嘶叫，忽然从腹部断成两截，内脏肠子倾泻而下，将那名道姑从头到脚，淋得彻彻底底。
风萧萧拎着倚天剑，闪到了她面前站定，说道：“今次小惩，但罪不至死，快在我眼前消失。”
这道姑浑身浸满污秽，看不清她的面目神情，但只是直直呆站，恍若未闻。
“师傅！”一个小道姑扑了过来，掏出手帕给她擦脸，但很快就被浸透的无法再用。
猛一咬牙，掀起道袍的下摆，帮师傅抹除污秽。
风萧萧忙转过身子，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那些少年男女。
其中两名黄衫少年忽然对望一眼，齐齐向那名道姑扑去，就要将手中之剑捅入她的身体。
细不可闻的“呛呛”两声响，两截断剑旋转着定入地面。
这一下，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名红衫少女高声问道：“你究竟帮那边？”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懒得理会。
红衫少女伸手一指，又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恶道姑，是大武小武哥哥的杀母仇人。”
“关我何事？”风萧萧微微侧头，冲那名道姑说道：“还不走？想死么？”
那道姑张了张嘴，却又随即闭紧，转身便走。
足下轻飘飘，轻功还不低，但她如今的模样，就算是腾云驾雾，也不会显得有丝毫的飘逸感。
那名小道姑连忙发足急追。
风萧萧望了望天上的两只大雕，又看眼红衫女子，心中一阵烦闷。
这少女八成就是郭靖的女儿郭芙，她定也是从襄阳赶来。自己最后所打探到的消息，多半就是在说她。
这一下线索顿失，再要想找到那名带雕少女，可是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郭芙见他沉默不语，猛一跺脚，说道：“我们追！”
其余几名男女全都看向风萧萧，见他再无所表示，这才赶忙跟了上去。
唯有两名少女留在了当场。
一少女行礼道：“小女子程英，这是我表妹陆无双，多谢大侠救命之恩！”声音清脆娇柔，不急不缓。
风萧萧回礼笑道：“好说，我姓风，你们叫我风大哥便是，是我来得不凑巧，否则也不会让你们分神，算不得相救，只是两相抵消罢了。”
程英身着青衣，容貌丑陋，应该是带着人皮面具，一双眸子极美，目光明净柔和，其中透出些许笑意。
陆无双容貌俏美，身着白衣，身形纤细苗条，只是肤色略黑，正有些畏惧的躲在表姐身后，低声说道：“表姐，咱们快走吧！”但见风萧萧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又有些惶恐的解释道：“杨大哥不见了，我……我们要去找他。”
她的胆子原本颇大，但却深知那名道姑的厉害，见风萧萧反手之间便将其治得服服帖帖，心中的畏惧之情难以言表，只想快些离开此人。
程英自然能猜到表妹的心思，但她天性温婉，依然顺着话说道：“杨大哥或许是发现了那名带雕女子的踪迹，所以跟了过去，咱们去寻他便是。”微微欠身，就想要拜别。
“两位姑娘请稍等！”风萧萧心下一喜，赶忙上前一步，问道：“你们也在找那名带雕女子？”
程英一愣，答道：“我们一位大哥的姑姑被此女掳走，正在四下找寻她的踪迹。”
风萧萧追问道：“姑娘不妨讲事情说得详细些，可好？”
程英摇头道：“我们所知不多，只知一个多月前，在终南山中，那人将杨大哥的姑姑掳走。”
风萧萧略有些失望。
那她们口中的杨大哥，应该是杨过，所谓的姑姑，肯定就是小龙女了。
小龙女被那个女人掳走了？
女人抢女人？有什么用？是拿来看么？
风萧萧有些糊涂了，不能了解动机为何，任凭智慧通天，也就绝对猜不出那人目的为何，下一步又会做些什么！
程英继续说道：“听杨大哥说，那女子武功极高，手中拿着一柄大铁剑，看起来分量不轻，其它就一概不知了。”
陆无双忽然插口道：“杨大哥之前还和我提过，那人当时还打死了一名全真教的道士，至于原因为何，杨大哥却不肯说。”
风萧萧愣了一愣，暗道：“那道士不会是尹志平吧？”
程英轻声问道：“不知风大侠打算下一步为何？”
风萧萧心中狐疑，良久沉默不言，忽地转头望向远方，目光微闪。
思索着该不该将郭芙捉到手中，逼她的父母帮助寻人。
丐帮势力遍布天下，要找一个特征明显的女人，应该不难。

第168章 醉翁之意
风萧萧盘算了一阵，终于收回目光，问道：“程姑娘，我想要去寻那名带雕女子，不知姑娘有什么好主意？”
程英没料到他会反问自己，微有些愕然，但仍思索了一阵说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如能想法子得到他们的帮助，应该会事半功倍。”
风萧萧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笑道：“程姑娘的主意很好……不知姑娘接下来行止如何？一路同行可好？”
他早已经习惯了大权在握，初到此地便感到甚为不便，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对此极为不耐。
见这个小姑娘懂好歹、知进退，人也算得上聪慧，已然动了心思，想要将她收之麾下。
就算不打算有什么大的企图，但最起码平常也会方便许多。
哪像得如今这般，就连找一个目标如此明显的女人，都让他辛苦奔波月余，却还徒劳无功。
陆无双却不知他有这许多心思，只是暗恼，觉得此人像是个登徒子。有心想斥骂一番，却没这个胆子。
程英愣了一愣。
她的第一个念头和陆无双一样，也以为此人是个登徒子，可随即想起，她自己正带着一个极其丑陋的面具。
但这样，她就更弄不清这人的目的为何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
风萧萧瞥了陆无双一眼，笑道：“不瞒姑娘，风某虽然年岁不大，但武功还算过得去，所以动了心思，想要收一个弟子。”
程英刚想说话，却被风萧萧摆手打断道：“我看出姑娘武功不差，想必定是高人之徒，自然不会冒犯。”
伸手一指陆无双说道：“我看她根骨不错，武功却不高，想收为徒儿传我衣钵，不知姑娘赞同否？”
陆无双对他映像并不好，但又不敢直接拒绝，只是偷偷扯了扯表姐的衣服，示意自己不愿。
“不瞒风大侠，表妹她幼时受过伤，接骨不妥，以致左足微有残疾，只怕难学好上乘的武功。”程英一面说着，一面看向表妹，不得已揭她之短，眼中微带歉然。
但风萧萧等得就是这句话，面上却皱眉道：“我有一种灵药，治疗骨伤有奇效，只是太过珍贵……”
随后叹道：“罢了！本门弟子单薄，这一世更只剩我一人，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传人并不容易……再说你表妹也未必能够符合本门的要求，也只能是尽尽人事而已。”
这一下程英和陆无双都有些信了，这人说不定是真心想要收徒。
最近几十年中原战火频繁，一些门派招收弟子困难，渐渐消亡，也是有的。
尤其是一些一脉相传的门派，为了延续道统，可是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
陆无双心中戒备一去，不由颇为心动，她平生最大的憾事，就是自己的跛足。
如今听说有希望复原，登时有些按捺不住，急声问道：“我小时候左足受过伤，接骨之时家中又遇……又遇强敌，是以短……短了半寸。能……能治好么？”
风萧萧笑道：“曾有一人，被人捏碎全身关节，瘫痪二十年，用此药之后，虽未完全回复武功，但也练回了六七成。”
黑玉断续膏，这可是好东西，就连赵敏都只有一盒。
程英心思一动，想起了她那几位双腿尽断的师兄，但同时也怀疑，世间真有如此灵药？
陆无双听得眼睛放光，但又呐呐的说不出话。
就算用头发想，都知道这种神药必定是价值连城。
顿好半晌才问道：“不知想……想要入门，有什么要求？”
风萧萧暗叫上钩了，面上笑道：“你的根骨不错，否则我也不会理你。但本门武功对资质要求颇高。你若练之不成，我必会废去你的全身经脉，再也习不得武，也不得再以本门弟子自居。若能练成……那时再说其他。”
越是严苛，就越容易让人相信，也越让人知道珍惜。更不会想到，这些只是随口编造而已。
陆无双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表姐，希望她能帮自己拿拿主意。
要是换成是程英她自己，那肯定是不会同意，毕竟她根本不了解眼前这人的来历背景。
但陆无双却是她的软肋，她心疼表妹，所以很是犹豫，不知该不该拒绝。
“风大侠，表妹她的资质未必配得上贵门武功，我只怕她……”程英盘算了一会儿，还是认为后果难以承受。
风萧萧故作踌躇道：“规矩绝不能破！不如这样，我可以先治好她的脚伤，就算将来不能再习武，但起码也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如何？”
程英还想婉拒，可陆无双出言叫道：“表姐，反正我武功不高，就算真废了……也就废了，没什么好可惜……我……我想试试。”
风萧萧微微颌首，说道：“用此药治伤，最少也需两月，需寻一处安静所在，不知可有去处？”
心中暗喜，只要拿捏住陆无双，便轻易的牵扯住程英。而有此人掌总，只需再辛苦一阵，建出一个大概框架，以后就可起居高卧，再不用为些小事烦心了。
程英暗自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在豫鄂交界处有一处住所，就去那儿吧！”
风萧萧伸手一扯，拽出两匹军马，问道：“会骑吗？”
陆无双说道：“我……我骑过驴子。”
风萧萧微微笑道：“这些军马听话的很，和驴子也差不多，你们俩共乘一骑吧！”
陆无双奇道：“这些是军马？”说着，还摸了摸马鬃。
风萧萧冲程英笑道：“我抢了十七匹，路上死了四匹，方才死了两匹，以后可要省着点用了，想弄些马可是不容易。”
这是在解释马匹的来历，免得让程英以为，他和蒙古人有什么关系。
程英果然舒了口气，说道：“风大侠武功高强，远超我等想象。”
敢去抢军马，武功高绝自不必说，胆子也要足够大。她师傅能，也敢这么做，但却不会刻意去找这种麻烦。
风萧萧嘻嘻一笑，翻身上马，说道：“咱们走吧，你们来带路。”
他武功自是不低，但敢冲兵营，大半还是依仗着倚天剑。否则光是抵挡延绵不绝，又如墙一般压来的箭矢，就能将他活活累死。
而拿着倚天剑，只要砍得准些，挥得快些，基本不太费力。
一行三人驾马而行，虽然陆无双骑着颇慢，但速度也远超走路。
而且认识路径，不想来时那般走了许多冤枉路，所以只用了大半月时间，便到了豫鄂交界的一处荒山之中。
又绕了几绕，眼前就出现了一间茅屋。
屋内收拾得极为规整，虽然板床、桌上、地上都落了一层灰，但竟不显脏，看着仍算整洁。
风萧萧打量了一番，说道：“我去弄些木头，争取快些弄出一栋房子。”
程英见他一路都是极为有礼，心中戒备已是减小了不少。
闻言说道：“风大侠如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只管招呼便是。”
风萧萧应了一声，就抽出倚天剑，往旁边树林走去，准备伐木建房。
三日功夫，便建起了一座小木屋，可以不用再露宿野外。
又用了二十余天，将其扩建，拼起了三间卧房和一个小厅。
风萧萧伐木建房，程英便领着陆无双前后清扫，整理、修饰。
所以当木屋建好的同时，已然干净、整洁，看起来舒服之极，当下三人全都入住新房，并着手给陆无双治疗腿疾。
“你将这卷白布咬好！”风萧萧在陆无双面前坐下，掏出了黑玉断续膏，闭目说道：“将左脚的鞋袜除去，抬起伸直，会极为痛楚，你要有准备。”
陆无双羞怯的应了一声，红着脸将鞋袜脱去，露出了白嫩的足部，向前伸直，随即“啊”的轻叫了一声。
风萧萧握住了她的嫩脚，不住的轻轻揉捏。
陆无双很是舒服，忍不住轻“嗯”了几声，不由自主的将大腿夹紧，全身都已经酥了。
“已将白布咬住了么？”风萧萧听她出声，有些担心的问道。
“已经咬住了！”程英在旁问道：“风大侠，我能搂着她么？”
风萧萧摇头道：“有一瞬，会痛入骨髓，真正的骨髓，她会下意识的用力收紧……不废话了，陆姑娘，我要动手了。”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处，又说道：“开始了。”然后运劲一捏。
“唔唔……”陆无双双眼圆睁，泪水涌出，直直顺脸颊滑下，娇躯猛的绷紧，双手死命的揪住身下被褥。
这一瞬极短又极长，正当她以为再也承受不住，精神有些恍惚之时，忽然疼痛处一阵清凉传来，迅速融化了所有的痛楚。
这一瞬的舒爽，一路化开了她僵硬的肌肉，直入心扉，再传遍全身。
很快她便如软泥一般，瘫在了床上，不住的轻喘。
风萧萧虽然闭目，但仍感到不雅，一个闪身便到了外屋，说道：“程姑娘帮她重新接骨吧！”
程英心疼妹妹，接骨之后，不但每日帮她按摩，还重金买了一些珍贵的药材，每日和粥同煮。
风萧萧哭笑不得，说道：“你又不懂医术，这般用法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买这么多人参作甚？而且，那啥……再这样下去，不出一月，我连买酒的钱都没了！”

第169章 功成收徒
陆无双的腿伤好得极快，月余功夫，便已能下地行走，但仍需每日换药。
而风萧萧也终于闲了下来，有时间琢磨一下自己的内功。
很快就发现，如今所练出的内力，果然比上一世要精纯许多。
一股一股的细线，竟如水一般，混杂在原本的内力之中游走，虽然少，但却极为醒目。
看来张三丰说得没有错，越靠近古代，不但体内可容纳的内力上限变高，而且也变得更为精纯。
风萧萧将内力又凝炼了一遍。
原本雾态的内力，渐渐被压缩，最终凝结成液态。
但转化率极低，七八股雾气，才能合出一股水。
以至到最后，丹田之中空出了大半，剩下的内力竟还不到原先总量的三成。
风萧萧极为失望，这点内力够什么用？
说不定，就连颇耗内力的“追魂夺魄手”，都不能再用了。
想到此处，心中微慌，赶忙提起一半的内力，分成四柔六刚，运向手臂经脉。
哪知阴阳内力刚一混合，就猛的一旋，突然一爆，手掌不受控制的往前拍出。
“咔啦”的一声巨响，木屋墙壁立垮。
程英正在帮陆无双换药，这一下两人猝不及防，骇得尖叫了几声。
风萧萧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他敢发誓，他的手绝对没有碰上木墙分毫。
这不是掌风，而是实实在在的内力脱体而出。
这便是液态内力的威力？
要是再遇上李莫愁，就不用掷马克敌了，也用不着倚天剑，只这一掌，定能将她拍死。
不过，现在最首要的事，就是多增加些内力，否则只够打出两掌，又有什么用？
盘膝闭目，“静心诀”！
只要调整好频率，内力便会迅速增加。
程英和陆无双止住了尖叫，一阵的面面相觑。
但看见风萧萧一动不动的打坐，便猜到定是在演练什么武功。
程英懂事的很，抱着陆无双回到了另一间房，并不去打扰他。
半月之后，陆无双的左脚已然痊愈。
程英仍是不放心，还是带她来找风萧萧确认一下。
风萧萧闭眼摸寻了一阵，笑道：“已经可以练武了！”
陆无双心中欢喜，飞快的穿上鞋袜，起身来回转了几转，又雀跃的蹦了几蹦，兴奋道：“真好！真好！”
风萧萧听见声响，这才睁开眼睛，笑道：“既然好了，便过来拜师吧！”
程英问道：“不知贵门是何名号？”
“本门人数一向稀少，又甚少出世，哪有什么名号，如果非要称呼，就以当代掌门的名为号吧，现在叫‘萧萧’门，往后就算以你表妹的名字命名，也无不可。”
程英笑道：“她的名字太张扬，‘萧萧’门挺好。”
然后又将她们与李莫愁之间的纠葛说了。
“无妨，不论何事，风某一力扛起。”风萧萧这时已用“静心诀”将频率调整完毕，感受着灵气涌入身体，心情大好，看两女也越发的顺眼。
程英这才转到客厅，准备拜师的一些东西。
陆无双磕了几个头之后，就算是拜入了风萧萧门下。
两人师徒名分一定，陆无双就变得拘谨了许多，束手立在厅中，不再笑闹。
之后，风萧萧就将“咏春半步崩”传下。
这部功法简单易学，只要会内功之人，就不可能学不会，而练成之后威力又极大，可将本身的实力提升三成，只是耗力翻倍，但相比其威力，这些许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陆无双哪知道这些，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修炼不成，被师傅弄成废人。
她的资质并不算好，用了好几天才算是入门，这让风萧萧不住摇头。
当年曲非烟可是只听了几遍，就可以使出来了。
严格来说，“咏春半步崩”只算是一种运劲的技巧，对于本身已有一定功力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难学。
但陆无双却还以为自己资质挺不错。
因为只短短几天，她武功提升极大，不论是出招速度、劲力都远胜之前。
和表姐都能斗上百余招，而不落下风，往日可不过几十招便会她被击败。
这让程英很是讶异，越发猜不透风萧萧的武功深浅。
难道他真是能和自己师傅比肩的人物？不太可能吧，他才多大岁数！
程英一时失神，被陆无双奋力拍中肩头，算是输了一招。
陆无双红着小脸，晃了晃手中的弯刀，兴奋道：“表姐，你可输了！”
程英轻笑道：“你武功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陆无双又转过身子，欢叫道：“师傅，我练成了……么？”却是看到风萧萧正沉着脸，毫无一丝欢喜的模样，赶忙压低声音，也将肯定的语气，转成询问。
“你刚才使得是刀法？”风萧萧伸手招了招，问道。
陆无双垂着头走到他面前，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回了一声是。
“我虽不会刀法，但也知刀主劈砍，你方才打了百余招，可曾砍过一刀？”
程英在旁恍然道：“我也觉得表妹的刀法奇怪的很，只是或点或刺，威力极小……原来如此。”
陆无双愤然道：“那个恶女人，不安好心，实在可恶。”又仰头道：“师傅，你快教我几招。”
程英赶忙说道：“教些什么，你师傅自有考量，总不会教你吃亏便是。”
风萧萧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抬手。”
陆无双老老实实的将手抬起。
风萧萧给她把了一下脉，说道：“你的内力斑驳且杂，废了重练吧！”
虽不太重视这个新收的徒儿，但他生性护短，自不肯让陆无双吃亏，所以很是下心思琢磨了一番，让她也能修炼一门神功。
要废掉辛苦修炼的内力，陆无双自是不舍，但重新修炼内功只一天，所有的负面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精纯灼热的内力游走于经脉、丹田之中，虽然只有一丝，但与之前多而散的内力相比，不啻天渊。
风萧萧将“九阳真经”修改了一番，虽然威力稍减，而且将来成就有限，不过修炼速度却是大增，关键是对资质要求并不高，刚好适合陆无双。
此后，他又将“独孤九剑”的精要传下，但并不认为陆无双能够练成，毕竟这套武功太过看中悟性，对资质要求也太高。
可无论如何，这终归是一套绝世功法，就算无法大成，也可大幅提升实力。
陆无双性子活泼，修炼了半月，就觉得每日练功太过无聊，于是求着师傅，想要出去玩耍。
“这里荒山野地，有什么好玩？”
“表姐不是说了么，附近来了不少武林人士，说是要参加什么武林大会。”陆无双偷偷瞅了师傅一眼，哀求道：“咱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风萧萧转头问道：“程姑娘，你觉得如何？”
“我们没有请柬，只怕进不去。”程英发现风萧萧不论要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向她询问一番，心中暗自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风萧萧将双手一摊，笑道：“你看，师傅在江湖中无甚名望，可没人给我送请柬。”
陆无双上前一步，急切道：“咱们只是去瞧瞧热闹而已，又不一定非要进去。”
风萧萧又转头问道：“程姑娘，那个英雄大会几时召开？”
“大概就是这几天！”程英性子喜静，本不想去凑热闹，但看见表妹不住的给她使眼色，心中一软，说道：“过去看看也好，在这荒山之地呆久了，确实有些烦闷。”
“那好吧，不过咱们要先去趟镇上，将这些军马卖了。”风萧萧笑道：“否则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陆无双听得师傅同意，心中很是欢喜，忙道：“我去牵马。”然后转身就往屋后跑。
“是我不好，胡乱买了一大堆药材，结果大都没用上。”程英闻言俏脸一红，只是她带着面具，却是不会让人看见。
“姑娘心疼妹妹，又有什么错，我去想法子弄些钱财便是，总不会让无双受苦。”
程英心中一暖，却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陆无双死命的拽着缰绳走来，小脸憋的通红，她内力刚刚重修，可用不多，而仅凭她的小身板，扯着十几匹战马颇为吃力。
风萧萧上前接过缰绳，笑道：“以后万不可不自量力，自己摆不平的事，千万不要蛮干。”
陆无双搓着被勒得通红的小手，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是。
风萧萧飞身上马，冲两女一招手，道：“走！”
……
大胜关地势冲要，乃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正因为如此，镇子里面颇为萧条，居民甚少，市面极不繁荣。
程英经常来此购买日用所需，对此镇熟悉的很，当下就将风萧萧引到了镇中一处大道旁，说道：“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中人都要由此过，在此卖马最好。”
风萧萧将马扯到路边，四下扫视了一番，然后……然后便和两女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才问道：“怎么卖，吆喝么？”
陆无双娇笑道：“我来！”转头四下找寻了一阵，弯腰搂起了不少枯草，然后往马头上一堆，拍了拍手，道：“好了！”
风萧萧抬手指着马头，向程英问道：“这能行？”
“古书上不是曾有‘插标’一说么，大概错不了。”
风萧萧差点晕过去，算是明白了，他们三人全都不会。
“媳妇儿，你怎么在这儿？”
“傻蛋？”陆无双讶然转头。

第169章 功成收徒
陆无双的腿伤好得极快，月余功夫，便已能下地行走，但仍需每日换药。
而风萧萧也终于闲了下来，有时间琢磨一下自己的内功。
很快就发现，如今所练出的内力，果然比上一世要精纯许多。
一股一股的细线，竟如水一般，混杂在原本的内力之中游走，虽然少，但却极为醒目。
看来张三丰说得没有错，越靠近古代，不但体内可容纳的内力上限变高，而且也变得更为精纯。
风萧萧将内力又凝炼了一遍。
原本雾态的内力，渐渐被压缩，最终凝结成液态。
但转化率极低，七八股雾气，才能合出一股水。
以至到最后，丹田之中空出了大半，剩下的内力竟还不到原先总量的三成。
风萧萧极为失望，这点内力够什么用？
说不定，就连颇耗内力的“追魂夺魄手”，都不能再用了。
想到此处，心中微慌，赶忙提起一半的内力，分成四柔六刚，运向手臂经脉。
哪知阴阳内力刚一混合，就猛的一旋，突然一爆，手掌不受控制的往前拍出。
“咔啦”的一声巨响，木屋墙壁立垮。
程英正在帮陆无双换药，这一下两人猝不及防，骇得尖叫了几声。
风萧萧却完全顾不上这些，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掌，下巴都快要惊掉了。
他敢发誓，他的手绝对没有碰上木墙分毫。
这不是掌风，而是实实在在的内力脱体而出。
这便是液态内力的威力？
要是再遇上李莫愁，就不用掷马克敌了，也用不着倚天剑，只这一掌，定能将她拍死。
不过，现在最首要的事，就是多增加些内力，否则只够打出两掌，又有什么用？
盘膝闭目，“静心诀”！
只要调整好频率，内力便会迅速增加。
程英和陆无双止住了尖叫，一阵的面面相觑。
但看见风萧萧一动不动的打坐，便猜到定是在演练什么武功。
程英懂事的很，抱着陆无双回到了另一间房，并不去打扰他。
半月之后，陆无双的左脚已然痊愈。
程英仍是不放心，还是带她来找风萧萧确认一下。
风萧萧闭眼摸寻了一阵，笑道：“已经可以练武了！”
陆无双心中欢喜，飞快的穿上鞋袜，起身来回转了几转，又雀跃的蹦了几蹦，兴奋道：“真好！真好！”
风萧萧听见声响，这才睁开眼睛，笑道：“既然好了，便过来拜师吧！”
程英问道：“不知贵门是何名号？”
“本门人数一向稀少，又甚少出世，哪有什么名号，如果非要称呼，就以当代掌门的名为号吧，现在叫‘萧萧’门，往后就算以你表妹的名字命名，也无不可。”
程英笑道：“她的名字太张扬，‘萧萧’门挺好。”
然后又将她们与李莫愁之间的纠葛说了。
“无妨，不论何事，风某一力扛起。”风萧萧这时已用“静心诀”将频率调整完毕，感受着灵气涌入身体，心情大好，看两女也越发的顺眼。
程英这才转到客厅，准备拜师的一些东西。
陆无双磕了几个头之后，就算是拜入了风萧萧门下。
两人师徒名分一定，陆无双就变得拘谨了许多，束手立在厅中，不再笑闹。
之后，风萧萧就将“咏春半步崩”传下。
这部功法简单易学，只要会内功之人，就不可能学不会，而练成之后威力又极大，可将本身的实力提升三成，只是耗力翻倍，但相比其威力，这些许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陆无双哪知道这些，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修炼不成，被师傅弄成废人。
她的资质并不算好，用了好几天才算是入门，这让风萧萧不住摇头。
当年曲非烟可是只听了几遍，就可以使出来了。
严格来说，“咏春半步崩”只算是一种运劲的技巧，对于本身已有一定功力的人来说，其实并不难学。
但陆无双却还以为自己资质挺不错。
因为只短短几天，她武功提升极大，不论是出招速度、劲力都远胜之前。
和表姐都能斗上百余招，而不落下风，往日可不过几十招便会她被击败。
这让程英很是讶异，越发猜不透风萧萧的武功深浅。
难道他真是能和自己师傅比肩的人物？不太可能吧，他才多大岁数！
程英一时失神，被陆无双奋力拍中肩头，算是输了一招。
陆无双红着小脸，晃了晃手中的弯刀，兴奋道：“表姐，你可输了！”
程英轻笑道：“你武功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陆无双又转过身子，欢叫道：“师傅，我练成了……么？”却是看到风萧萧正沉着脸，毫无一丝欢喜的模样，赶忙压低声音，也将肯定的语气，转成询问。
“你刚才使得是刀法？”风萧萧伸手招了招，问道。
陆无双垂着头走到他面前，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回了一声是。
“我虽不会刀法，但也知刀主劈砍，你方才打了百余招，可曾砍过一刀？”
程英在旁恍然道：“我也觉得表妹的刀法奇怪的很，只是或点或刺，威力极小……原来如此。”
陆无双愤然道：“那个恶女人，不安好心，实在可恶。”又仰头道：“师傅，你快教我几招。”
程英赶忙说道：“教些什么，你师傅自有考量，总不会教你吃亏便是。”
风萧萧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抬手。”
陆无双老老实实的将手抬起。
风萧萧给她把了一下脉，说道：“你的内力斑驳且杂，废了重练吧！”
虽不太重视这个新收的徒儿，但他生性护短，自不肯让陆无双吃亏，所以很是下心思琢磨了一番，让她也能修炼一门神功。
要废掉辛苦修炼的内力，陆无双自是不舍，但重新修炼内功只一天，所有的负面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精纯灼热的内力游走于经脉、丹田之中，虽然只有一丝，但与之前多而散的内力相比，不啻天渊。
风萧萧将“九阳真经”修改了一番，虽然威力稍减，而且将来成就有限，不过修炼速度却是大增，关键是对资质要求并不高，刚好适合陆无双。
此后，他又将“独孤九剑”的精要传下，但并不认为陆无双能够练成，毕竟这套武功太过看中悟性，对资质要求也太高。
可无论如何，这终归是一套绝世功法，就算无法大成，也可大幅提升实力。
陆无双性子活泼，修炼了半月，就觉得每日练功太过无聊，于是求着师傅，想要出去玩耍。
“这里荒山野地，有什么好玩？”
“表姐不是说了么，附近来了不少武林人士，说是要参加什么武林大会。”陆无双偷偷瞅了师傅一眼，哀求道：“咱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风萧萧转头问道：“程姑娘，你觉得如何？”
“我们没有请柬，只怕进不去。”程英发现风萧萧不论要做什么事，之前都会向她询问一番，心中暗自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风萧萧将双手一摊，笑道：“你看，师傅在江湖中无甚名望，可没人给我送请柬。”
陆无双上前一步，急切道：“咱们只是去瞧瞧热闹而已，又不一定非要进去。”
风萧萧又转头问道：“程姑娘，那个英雄大会几时召开？”
“大概就是这几天！”程英性子喜静，本不想去凑热闹，但看见表妹不住的给她使眼色，心中一软，说道：“过去看看也好，在这荒山之地呆久了，确实有些烦闷。”
“那好吧，不过咱们要先去趟镇上，将这些军马卖了。”风萧萧笑道：“否则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陆无双听得师傅同意，心中很是欢喜，忙道：“我去牵马。”然后转身就往屋后跑。
“是我不好，胡乱买了一大堆药材，结果大都没用上。”程英闻言俏脸一红，只是她带着面具，却是不会让人看见。
“姑娘心疼妹妹，又有什么错，我去想法子弄些钱财便是，总不会让无双受苦。”
程英心中一暖，却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陆无双死命的拽着缰绳走来，小脸憋的通红，她内力刚刚重修，可用不多，而仅凭她的小身板，扯着十几匹战马颇为吃力。
风萧萧上前接过缰绳，笑道：“以后万不可不自量力，自己摆不平的事，千万不要蛮干。”
陆无双搓着被勒得通红的小手，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是。
风萧萧飞身上马，冲两女一招手，道：“走！”
……
大胜关地势冲要，乃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正因为如此，镇子里面颇为萧条，居民甚少，市面极不繁荣。
程英经常来此购买日用所需，对此镇熟悉的很，当下就将风萧萧引到了镇中一处大道旁，说道：“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中人都要由此过，在此卖马最好。”
风萧萧将马扯到路边，四下扫视了一番，然后……然后便和两女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才问道：“怎么卖，吆喝么？”
陆无双娇笑道：“我来！”转头四下找寻了一阵，弯腰搂起了不少枯草，然后往马头上一堆，拍了拍手，道：“好了！”
风萧萧抬手指着马头，向程英问道：“这能行？”
“古书上不是曾有‘插标’一说么，大概错不了。”
风萧萧差点晕过去，算是明白了，他们三人全都不会。
“媳妇儿，你怎么在这儿？”
“傻蛋？”陆无双讶然转头。

第170章 道阻且长
一个衣衫破烂的青年，骑着一匹满身癞疮的丑马，沿路奔来，正不住的招手。
人马相配，显得无比落魄，但却掩不住其中欢喜之意。
陆无双很是兴奋，接连蹦了几蹦，也是不住招手。
程英怕风萧萧不喜，忙低声说道：“这便是那位杨大哥，虽然喜欢口花花，但为人不错。”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微微笑了一笑。
就算看在黄衫女子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轻易开罪杨过。
至于喜不喜欢，或者讨不讨厌，现在其实都谈不上。
杨过驾马奔到近前，翻身下来，原本要向两女打招呼，但看见一旁的风萧萧，顿了一顿，笑道：“哈哈！没想到月余不见，媳妇儿你就不要我了，又重新找了个相好。”
陆无双这才记起师傅正在旁边，立时面颊羞红，恼道：“这是我新拜的师傅，对我可好了，你可别再乱说话。”
杨过“嗯”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斜眼瞅着风萧萧，不住打量。
程英眼见气氛不对，忙将两人相互介绍一番。
风萧萧笑道：“杨兄弟来得正好，我想卖几匹马凑些银两，但苦于不懂行市，想请杨兄弟帮把手，如何？”
杨过大咧咧的点点头，装模作样的在群马中转了几转，不时拍拍马身，看看牙口，口中念念有词，一副颇为懂行的模样。
“这些马呢，品相不错，就是不知是不是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哦！是了，是驴粪蛋儿，表面光，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傻蛋！”陆无双担心的瞅了师傅一眼，生怕他发恼。
“不错！人不可貌相，马也同样如此。嘿！别看我衣着光鲜，但如果荷袋里真有俩钱，又何必跑到此地卖马，杨兄弟倒是看得极准。”
风萧萧如何听不出他的讽刺意味，收敛笑容说道：“但我未曾因你衣衫褴褛而出言嘲讽，你又何必讥讽我囊中羞涩？”
杨过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又或是故作不屑。但却没料到这人不但自承其短，而最后一句反问，更是让他无言以对。
陆无双急道：“师傅是为了帮我治腿疾，才会花了不少钱买药材，傻蛋……你……”急切中连着蹦了几蹦，示意她的腿已经好了。
杨过本来甚感羞愧，但听见陆无双并不向着他，心中大恼，冷笑道：“这岂能怪我？他既然没钱，又何必穿得这么光鲜？”
程英插口问道：“杨大哥，你找到你姑姑了么？”
她问的极好，这一下，风萧萧和杨过都顾不上斗嘴了。
杨过眼眶一红，只是摇头。
风萧萧忙问道：“杨兄弟，你能说说事情经过么？我也正在找寻那名带雕女子，只要能寻到她，我必让她放人。”
杨过眼睛一亮，问道：“你认识那人？”
风萧萧笑道：“或许是一位故人，但也不确定，但只要有些线索，说不定能猜到些什么！”
杨过暗自思索了一阵，说道：“那日我也并未亲眼得见，好像是一个全真牛鼻子想要偷袭姑姑，却被那名带雕女子打死，之后便掳走了姑姑，说是要拿她给什么大哥当侍女，用以偿还相救之恩云云。”
风萧萧听得一阵皱眉，莫非是个什么跨位面的组织所做？首领是个喜欢美少女的邪恶大叔？
“那女子样貌如何？”风萧萧迫不及待的问道，想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武青婴。
“她拿着一柄黑色大剑，白衣，长得像是挺俊美，那时天太黑，我看得不太清楚。”
风萧萧萧萧失望的叹了口气，线索太少，根本没用。
“有几个全真的牛鼻子来了！”陆无双忽的躲到了风萧萧身后，小声说道。
几人全都转头看去。
杨过看见那几名道士，脸色大变，蹲下身子，抓起一些灰土，在脸上一阵乱抹。
然后咬牙切齿道：“是郝大通那个老牛鼻子，哼！赵志敬那个狗东西也来了。”
风萧萧也是神色一变，这位便是华山派的开山祖师了。
当先一人白发白眉，满脸紫气，应该就是郝大通了。其后是一个灰白头发的老道姑，身后还有一人，该是赵致敬。
三人一路行来甚有气势，大步快行，很快就进入镇中，消失在一处拐角。
杨过目露狠色，死死盯着几人的背影，要不是知道自己武功比他们颇有不如，早就扑将上去了。
风萧萧见他如此仇恨郝大通，面色不变，心中却起了一阵杀机。
但忽然念起黄衫女子，满心杀机顿时化为虚无，叹道：“咱们不是做买卖的那块料，这些马看来是卖不出去了。”
当下扯住缰绳，就准备离开此处。
一阵号角声忽然响起，紧接着便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击磬之声，由远及近。
数十人沿着大道行来，排成队列，齐步行进。
远远看其穿着打扮，就知不是中原人士。
风萧萧瞟了几眼，飞身上马，说道：“走吧！”
哪知才行出不远，那群人之中，忽有几名骑士驾马追出，口中呼喝有声。
见风萧萧几人不理会，又拍马加速，拦到了他们面前，拔出弯刀指指点点，口中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风萧萧面无表情，口中却说道：“像是蒙古人，杨兄弟，你等下护着她俩先走。”
杨过虽不明缘由，但仍是点点头，伸手攥住了两女所骑马匹的缰绳。
程英和陆无双却猜到了原因，八成就是这十来匹军马惹得祸。
“走！”风萧萧忽的飞身一跃，在半空中伸手一握，抖出背负的倚天剑，圈转。
青冥闪烁，血光飞射，人头乱滚，惨叫声无。
风萧萧一个顿步，转身向那几十人快步猛冲。
那群人丝毫不慌乱，从后方闪出十几骑，张弓开箭，一面拨马，一面攒射。
风萧萧随手将箭矢尽数削断，同时还有闲回头瞅了一眼。
杨过胯下之马虽丑，但速度极其惊人。
他一手死攥着两女身下之马的缰绳，那匹军马被勒住了脖子，往前扯得不住嘶叫，很快便消失在转角。
风萧萧刚松口气，忽然听见一阵急促，却又暴烈的声响。
一团黑影倏的映入眼中，其速度之快，乃他平生仅见。
“哈！”风萧萧一时来不及运出全力，勉强举起倚天剑，将其劈成两半。
“砰砰”两响，后方两处地面猛然炸起，扬起大片尘土。
风萧萧也踉跄了几步，才复站稳，一个人的名号浮现心头，“金轮法王”。
“好剑！”一个身披红袍、极高极瘦犹如竹竿一般的藏僧，从抬轿上站起，向前缓缓走了几步，说道：“剑留下，你走。”
风萧萧微微一笑，身形猛的一闪，又站回原地，笑道：“你走，其余人留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中有两人忽的软倒。
两颗头颅咕溜溜的滚到一边，脖腔中咕咕的喷着血，将前方的群人喷得不住闪躲。
那名藏僧动容道：“好身法，是老衲失礼了，不知阁下是……”说着，合十行了一礼。
他本想问是不是中原五绝之一，但见他年纪不大，随即住口。
风萧萧还礼道：“大师好劲力，不知法号？”
一个脸削身瘦的藏僧站出，大声道：“这是我达尔巴的恩师，西藏圣僧，人人尊称金轮法王，是大蒙古国第一护国大师。”
“失敬，失敬，风某乃一贩马之徒，人称大宋国第一强卖宗师。”
达尔巴人愣，竟还傻傻地说道：“我只听过中原五绝，号称武学大宗师，什么第一强卖宗师，从没听过。”
风萧萧原只是随口调侃，见他接话，不由哈哈一笑，侧身回手一指，说道：“风某有十匹绝世好马，每匹作价千金，就卖于你们了！”
达尔巴还想再说话，金轮法王却冷哼一声，说道：“尊驾莫非是在消遣老衲？”
风萧萧面色一沉，说道：“风某一路卖马，是你们派人拦阻，现在又不买了，莫非是想消遣风某？”
同时斜眼扫视，他记得金轮法王有个叫霍都的弟子，还是个蒙古王子，极善耍嘴皮子，怎么不见此人出头？
哪知金轮法王也在寻他。
“霍都，你出来说说原因！”
一名小厮上前低声说道：“霍都王子他刚刚内急，说稍后就来。”
风萧萧闻言都愣了一愣。
看情况，应是霍都派人拦阻他，见他太过厉害，竟然借尿遁，跑了。
这借口找得……啧啧……真够无耻。
金轮法王显然也愣了半晌，才问道：“尊驾想如何了结？”
“每匹作价千金，共十匹，留下万两黄金吧！”风萧萧自承不是他对手，但论速度，嘿！有可比性么。
金轮法王方才所用得飞轮之法，本可以弥补他的速度不足。
人追不上，但飞轮却能追上。
而这金银铜铁铅五张飞轮，轻重不同，大小各异。一同发出，或正或歪，或直去或盘旋，让人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奈何风萧萧有倚天剑在手，不管来多少飞轮，也全当饼子切。
他完全可以仗着速度游击这群人，除了金轮法王，砍谁谁死。
金轮法王脸色铁青，万金？把他卖了也拿不出，而且就算真有，他也绝不会受此威胁。
风萧萧讥笑道：“没有那份底气，就别大咧咧的四处找事！快交钱吧，否则我立开杀戒。”
他根本就是有恃无恐。

第171章 大会之前
金轮法王大声道：“以你的武功，在中原也该是大有名望，怎地如此有失身份，不是英雄好汉！”
风萧萧却是笑嘻嘻的恍若未闻，晃荡着手中的倚天剑，威胁意味明显。
金轮法王大怒，双手往背后一抓，各拎出两个圆形转轮。
左手铁轮，右手铅轮，目光一瞬不瞬，只待风萧萧有所动作，便掷出雷霆一击。
他向来自视甚高，本不将中原武林瞧在眼中，除了五绝之外，再也目无余子。
谁知还未在中原武林正式亮相，就被风萧萧当头一棒，打得闷疼，还叫不出声，终于恼羞成怒。
两人都凝立不动，皆盼着对方先行出手。
风萧萧是想将五轮先行耗尽。
而金轮法王却无把握能够一击而中，是以不敢妄动。
一个人和一群人对峙，自然极其醒目，这条道路又前往武林大会的必经之路，很快四周便零散的围上了一些武林中人。
这些人见旁观了一会儿，很快就分清了敌友，开始喧哗叫嚣。
他们自然不会对蒙古人有丝毫好感，一面倒的支持风萧萧。
随着围观之人增多，喝骂声渐大，金轮法王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再也忍耐不住，忽的将双手之轮分别猛掷。
呛啷啷伴着破空暴响，将周围喧哗之声立时荡尽。
飞轮破空，如电闪击。
一轮直击，一轮在半空割出一道半弧。
两轮不是一同发出，但却一定同时击中目标，极难抵挡。
风萧萧目光一闪，运足全力，连出两剑，一竖劈，一横扫，青冥剑光划出一道十字，一闪即收。
飞轮被削成四片，其中三片砸入后方地中，“砰砰砰”炸起大片泥土。
剩余一片，旋飞着砍扫向路边一栋酒楼，“轰哗”将外墙击垮了大半。
风萧萧侧头瞟了一眼，神色不动，稳稳平剑而立。心下却暗自赞叹，更是打定主意，绝不能与金轮法王近身。
光以内力而论，金轮法王高他何止一筹，就算以倚天剑的锋利，都无法尽数卸去飞轮上所附带的庞然大力。
他消耗极大的内力，才将身形稳住，好似若无其事一般。可如果被其直接打中一掌，后果可想而知。如果近身相斗，最大可能，便是与金轮法王一起同归于尽。
围观众人尽皆骇然，没料到这个番僧内力如此之高。
但随即想起，这名持剑少年能轻易将其飞轮破去，岂不是更为了得。
少时安静后，便掀起了大片叫好之声。
金轮法王自认输了一招，只觉面目无光，大声道：“尊驾武功绝顶，想必已不弱于中原五绝，却一味依仗神兵，实在让老衲大失所望。”
他拿风萧萧和五绝相提并论，也是再为他自己找回面子，又责怪其使用神兵，隐隐将自己看得比五绝还要高。
风萧萧心下通透，微微一笑，向四周围观的群豪扫视了一眼，朗声道：“风某只是大宋之中区区一个贩马之徒而已，别说五绝的几位前辈，就连五绝之一，洪七公洪老前辈的弟子门人郭靖郭大侠，那也是风某万分敬仰的对象，自觉不及他万一。”
又斜眼看向金轮法王，嘲笑道：“而大师不过学了三两手宰鸡杀猫的功夫，就自以为是个高手，满口大言不惭，想到中原来逞威风。根本就是一只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只是图惹人嘲笑罢了。”
“少侠说得好！”
“区区番僧也敢和五绝相提并论？”
“要不是洪老前辈喜欢云游四方，神龙难遇，否则定要好好教训这厮。”
“这位少侠说得极是，郭大侠得洪老前辈真传，一手‘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尔等番僧如敢找上门去，定是自取其辱。”
周围群豪听得风萧萧所言，顿时对他好感大生，齐声赞同，大声夸奖，然后不住喝骂金轮法王不识好歹，不知死活。
金轮法王面色紫红，但他毕竟不蠢，说道：“尊驾不但武功高强，为人更是谦虚，令老衲佩服万分。”又侧头大声吩咐道：“留下一箱财物……如此人物，自然值得老衲重金结交。”
风萧萧心中暗骂，当着这么多中原武林人士，他自然不能收下这些财物，否则岂不是承认自己被收买了么！
立时高声道：“不知有那位好汉愿意辛苦一趟，将这些财物交于郭靖郭大侠夫妇手中，权当是风某资助的抗蒙军资。”
当下就有几名乞丐排众而出，行礼道：“风少侠高义，此箱财物定会一丝不少的送到郭大侠手中。还请留下尊姓大名，在下人等也好回禀。”
风萧萧面上微笑，心中却颇为着恼，并不报名，只是圈转行礼，然后瞥了金轮法王一眼，说道：“大师出钱却不买马，这等客人，风某巴不得多遇上几次，以后定会常来找寻大师。”
金轮法王已经恼怒的无以复加，眉头重重跳了几跳，但他心中清楚得很，再僵持下去，只会更为丢人，于是将手一挥，大声道：“我们走！”
他如今连失三轮，空有强大的实力，却被风萧萧反复奚落，还奈何不得对方，心中憋屈的无以言表。
号角和磬音又复响起，只是听起来很有些散乱，再不复之前的趾高气昂。
众群豪纷纷围上前来，不住夸赞。
风萧萧心中颇有些不耐，回身一指那些军马，笑道：“这些马匹是被蒙鞑子花钱买下，用以资助咱们抗蒙，咱们可不能浪费他们的一番心意，不如交给诸位豪杰，你们能多杀几个鞑子，也算风某的一番功德，可好？”
群豪自然连声叫好，蜂拥着前去取马。
风萧萧却趁机脱身而出，闪入了方才墙壁垮塌的酒楼之中，径直上了二楼。
一男两女急冲冲的正准备下楼，抬头看见风萧萧皆是一喜。
“师傅！”陆无双欢叫一声，问道：“你怎么找来了？”
风萧萧笑道：“我方才就看见你在窗口探头探脑，又岂能不知你们在此！”
“我们刚过转角，杨大哥就带我们转回来瞧瞧，看能否帮上什么忙。”程英微微向旁侧身，露出了身后的杨过。
她见两人好像互相看不顺眼，有心缓和他俩的关系。
杨过闻言笑道：“风兄弟武功高强，我却是多此一举了。”
他见风萧萧竟毫不犹豫的将两女托付，又孤身返回抗敌，心中好感大生。
风萧萧拱手笑道：“杨兄弟是性情中人，咱们之前些许误会，揭过便是。”
“傻蛋，你现在相信师傅是个好人了吧！”陆无双颇为欢喜，又转头问道：“师傅，傻蛋也想去看看武林大会，咱们带他一起去，好不好？”
“也好，说不定那名带雕女子也会来凑凑热闹。”
杨过赞同道：“不错，我也是如此想。”
当下，三人便下楼，打算一路同行。
谁知有几名乞丐正蹲在门口，见风萧萧下楼，忙起身拱手道：“风少侠，郭大侠的女儿，郭大小姐如今正在附近，想和风少侠见上一见，顺便一同去参加武林大会。”
风萧萧满心不情愿，他对这个郭大小姐可没半分好感，当下便要出言婉拒。
但杨过却抢先应道：“好，你们头前带路便是。”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说道：“就依杨兄弟，还请几位引路。”
一名乞丐喜道：“请风大侠随我们来。”
杨过待他们转身前走，低声向风萧萧解释道：“我与那郭大小姐是旧识，和她一同前去，咱们就不用英雄贴了。”
风萧萧点点头，然后横了陆无双一眼。
八成是她嘴快，将两月之前，小镇上发生的事说了，否则杨过又怎会知道他对郭芙没有好感，定会出言拒绝，所以才抢先一步答应。
三人牵着马，跟着这几名乞丐走了许久，来到了镇外的一座破庙前。
有两头白雕栖息在庙前的一棵松树上。
两名黄衫少年一人手托盘子，一人正往上抛着肉块喂雕。
带路的几名乞丐上前行礼，又低声说了几句话。
两名黄衫少年随即转头看来，立时脸色一变，齐声怒道：“原来是你！”
风萧萧微微皱眉，觉得这两人真是不识好歹，不知死活。
如不是郭靖的面子大，以他们的脾性，和低微的武功，肯定早就被人拍死了。
杨过却整整脸色，走上前去，打了个躬，结结巴巴地说道：“两……两位武兄……请……请了，别……别来安好！”
大武小武原本并未在意，一面怒视风萧萧，一面随手还了一礼，但忽然觉得声音耳熟，转目打量片刻，忽然齐齐伸手一指，叫道：“是你，杨过？”“杨过，是你！”
一个银铃般的身音从庙中传出：“你们乱叫什么？那位风少侠来了么？”
郭芙今次穿了一件淡绿衣衫，双眉弯弯，小鼻微翘，脸白如玉，远不如红衫之时艳丽，但更显俏丽。一面说着话，一面从庙中走出。
大武小武赶忙迎上前去，大武侧身回指，说道：“那个杨……过来了！”
郭芙抬眼一瞧，喜道：“啊！杨大哥！”撇下大武小武，来到杨过近前，仰头说道：“可是好久都没见你了。”
杨过见她笑若玫瑰，明媚娇艳，不由呆了一呆，脸上微红，赶忙将头转开。
大武小武这时对视一眼，走到她身后，一齐怒视杨过。
郭芙见他不敢直视，不由得意一笑，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我听爹爹说，你拜入了全真教。”
“你们好没礼貌，将我师傅请到这里半天，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陆无双撇着小嘴，刻薄地说道：“郭大侠、黄女侠便是这样教女儿、徒弟的么？今日我算是长见识了！”
风萧萧原本也颇有些不耐，正在琢磨着怎么教训这几人。
他面上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但脾气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受了气铁定会加倍讨回来。
忽闻得陆无双替他说话，心中欣喜，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儿也不是一无是处，专门坏事。

第172章 怒射双雕
郭芙和大武小武皆是大怒转头。
郭芙本来自知理亏，想说几句软话，可一转眼看见了风萧萧，登时大怒，娇嚷道：“原来是你这个大坏蛋！”
大武接口道：“就是！我原本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想到竟是此人。”
如今破庙周边全都坐满了丐帮中人，闻声皆起身看了过来，立时便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小武扫视了周围一眼，胆气大壮，高声道：“就是这人，生生拦住我们，放走了李莫愁这个大魔头。”
大武紧接着说道：“眼看我们就要为娘报仇，你竟然削断了我们的长剑……哼！你定是与那魔头沆瀣一气。”
然后两人又对视一眼，齐声道：“没错，你定是同她一伙！”
陆无双冷笑道：“那日我和表姐可也在场，分明是师傅救了你们一命。早知你们如此是非不分，当时还不如去救两条狗，起码还不会乱咬人。”
大武小武勃然大怒，一人一句，开始不住谩骂。
陆无双不甘示弱，伸着手指不住点点，与他们对骂，但不过几句，就被气的俏脸涨红，哼哼着直跳脚。
杨过见状不由勃然大怒，眼眶欲裂、双目瞪红。
他幼时便是被大武小武如此欺负，一张嘴如何说得赢两张，有理也被搅成没理了。
先前并不想与之冲突，只是打算装成落魄的模样，来探探他们的心性。
但如今被喝骂之人，却是与他交好的陆无双，登时再也忍耐不住，运功向他们猛冲去，想要封住那两张臭嘴。
但眼前忽的闪过一道青影，将大武小武拎在手中，不住的晃荡。
“你们一人一句，千万不要停，记住，得说我爱听的话。”风萧萧脸上笑眯眯，口气却寒得紧。
大武嚷道：“放我下来，啊，嗬……嗬！”
风萧萧又道：“该你了，也说一句。”
小武道：“你这个混，嗬……嗬……”
郭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叫道：“你快放他们下来。”转头道：“快……快将他们救下来！”
群丐应声群动，呼啦啦的全压了上来。
郭芙又吹了一个口哨，向风萧萧一指。
停在松树上得两头白雕振翅而起，然后极速俯冲。
风萧萧往上瞟了一眼，心中一个念头飞闪而过：“小雕射大雕。”
双手运劲一挺，将大武小武脚上头下立起。
嘿嘿坏笑了两声，瞅准时机，一前一后，震臂将两人向上掷出。
大小武双腿大开，“啪啪”两响，分别和两只白雕撞到了一起。
雕是怎么叫？
风萧萧这次总算是听过了。
咳……反正一点都不威猛，尤其是还伴着两人凄厉、抽泣的声音，那啥……绝不会比鸡叫好听。
两只白雕晃悠着栽到了地上，晕头转脑的一阵扑腾。
风萧萧飞身跃起，又掐住了大武小武的脖子。
群丐全是男人，见状一时都呆住了，但随即更快的团围了上来。
郭芙却不知道许多，悲叫一声，向两只白雕跑去。
“快说，这次轮到你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说吗？”风萧萧悠然自得的在群丐中来回穿梭，不时抬脚轻踹，将贴近的乞丐踹到地上，同时双手轮番运劲，逼大武小武说话。
两人的脸色皆是涨成紫红，刺入灵魂的疼痛不住涌来，但除了嘴巴，全身无一处可以动作。
风萧萧戏耍了一会儿，叹道：“真是两个蠢东西，竟然笨到连求饶都不会。”
大小武这才恍然，不住抽噎着告饶。
风萧萧忍不住愕然了一瞬，他只是随口调侃而已，心中本还有些佩服两人……啧啧，能如此硬气，却没料到他们真是笨到……是没有想到求饶，这实在是让他哭笑不得。
而其实，两人绝不会真笨到如此地步，实在是疼得不是地方，一时丧失了思考能力罢了。
一名地位颇高的乞丐见地上躺满了丐帮弟子，又见大武小武不住哀嚎求饶，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阁下欺人太甚，众丐帮弟子，摆打狗大阵！”
风萧萧大笑道：“我欺人太甚？”将手中两人一抛，忽的身形一闪，倚天剑带出一道弧光。身形又一闪，一掌拍到了破庙墙上。
破庙如爆竹一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随后轰啦一声，垮塌了大半，激起一圈尘灰，四下飘散。
场中所有人都定住了，心中满是骇然。
一片寂静中，吱呀声传来，那颗栖雕的松树轰然横倒。
风萧萧摆了摆倚天剑，睨视道：“风某单人独剑，便可将尔等杀光，欺人太甚？哼……”
转头扫视，说道：“是你们将风某请到这里，不错吧？无礼在先就罢了，风某大度，不屑和你们计较。”
点点陆无双说道：“辱骂我徒儿，这笔账该不该算？两个人以多欺少，这笔账该不该算？欺负一个弱女子，这笔账该不该算？”
又走到大武小武身前，大声道：“更别提颠倒是非黑白……我阻他们报仇？呸！就这两个怂包也配？”说到怒时，一人一脚踹开。
众丐一阵无语，面面相觑。
郭芙忽的嘤嘤哭了起来，环手抱着两只白雕，扑到大武小武身边，抽泣道：“大武哥哥，小武哥哥！”
风萧萧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忽然觉得她本性也不坏，但现在可不是心软的时候，冷着脸说道：“风某之前也是极为敬佩郭大侠，谁知他的徒弟竟是这等货色……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让你们为难，风某也正想找郭大侠讨一个说法！”
群丐闻言，皆觉得面上无光，但又不知如何出言反驳。
风萧萧不再理他们，回到陆无双身边，笑道：“你可要好好练功，可别向那两个人一般，只会耍嘴皮子。”
“风大哥的嘴皮子，可比他们厉害多了。”杨过笑嘻嘻的盯着大武小武，见他们惨嚎着被人抬到一旁，心中解气极了。
风萧萧闻言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和他们不同，我既说的出，便能做得到。”
他这句话是特意说给陆无双听，希望她能用心练武，往后别受人欺负。
陆无双却沉浸在兴奋当中，小脸抹红，挥着小拳头，冲着大武小武不住喃喃有词。对于师傅说的话，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倒是杨过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而程英从方才起就皱着眉头，一直沉默不语。
她有些不喜风萧萧如此强势、霸道。
“程姑娘不高兴？”风萧萧虽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见她一直呆在一旁，扭头侧立，就知她心中不喜。
“郭大侠誉满天下，黄女侠又聪明绝顶，风大侠如今的行为，甚为不智。”
风萧萧见她虽然出言批评，但却是在为自己考虑，心中颇为高兴，柔声道：“我这人脾气不好，容易冲动，以后你尽管指出，我一定会好好斟酌。”
程英听他说得诚恳，心中微喜，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问道：“程姑娘觉得我接下来该如何？”
程英垂头思索了一阵，说道：“风大侠占住了道理，所做只说得上过火，却算不得过分，郭大侠为人敦厚，只会教育弟子，绝不会责问于你，只是……”说着抬眼看向郭芙，心中想得却是黄蓉。
“但黄女侠心疼女儿，说不定会迁怒于我。”风萧萧摆手笑道：“不碍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什么花招，我全接下就是了。”
程英又复皱眉，不想他与黄蓉争锋相对，但终究没有出声。
大武小武的伤势颇有些重，丐帮几人忙活了一阵，却只是止住了血。
此时天色已晚，但丐帮众人也顾不得休息，连夜行路，想将大武小武送到郭靖处。
风萧萧四人，自然也一路同行。
待到深夜时分，一行人便到了一栋大庄园前。
在月光映照下，庄中房舍一栋接一栋，重重叠叠，其中有亮有暗，让人看不清庄园轮廓，不知究竟有多大。
郭芙揉了揉红肿的双眼，快步走了进去，一眨眼就绕不见了，想必是去找娘亲哭诉。
丐帮分出几人，引着风萧萧四人随着进入，又安排了他们的住所，便告辞离去。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小院中脚步声起，一个浑厚的声音说道：“风少侠可曾安睡？”
风萧萧领着程英、陆无双、杨过走出，躬身行礼道：“风萧萧携小徒、友人，拜见郭大侠、黄帮主！”
郭靖见他行此大礼，忙上前几步将他扶住，笑道：“风少侠客气了。”转头看见杨过，登时大喜，上前握住他的双手，说道：“过儿，你也来了，方才我听说你来了，真是再好不过了！”
黄蓉却没有郭靖那么欢喜，只淡淡说道：“好啊，你来了！”然后转目看向风萧萧，说道：“我们夫妇看见故人心喜，却又是怠慢少侠了，还请勿见怪啊！”
语中带刺，显然是针对风萧萧之前的无礼之说。
风萧萧笑了笑，说道：“郭大侠夫妇见到杨兄弟是真心欢喜，风某不是小鸡肚肠之人，绝不会在意，你们尽管叙旧便是，风某等得！”
他之言既是讽刺大武小武，乃至黄蓉都不是真心欢喜，而且皆都小鸡肚肠，虚情假意。
黄蓉闻言微怔，随即嫣然道：“风少侠果然大度！确是我们夫妇俩怠慢了！”

第173章 料敌击先
风萧萧摆手道：“道歉就不必了，但好教黄帮主晓得，令爱是帮主的掌上明珠。”侧身回手，点了点陆无双，说道：“可我也将徒儿视若珍宝，将心比心，黄帮主可解此心？”
陆无双本来晃着小脑袋左顾右盼，颇感无聊，闻言眼睛一亮，巧笑嫣然。
黄蓉却心中咯噔一响，暗叫厉害，她本是想来兴师问罪，怎地在风萧萧口中就变成前来道歉了？还将郭芙扯上，这如何能够反驳？
“风少侠爱徒心切，但下手未免太重了些，这等手段，实有悖于侠义之道。”黄蓉见此路不通，立即转变话风。
须知，让人断子绝孙乃是武林大忌，此行为如果传扬出去，绝对不容于江湖。
风萧萧缓缓道：“风某性子偏激，向来受不得气，他人伤我一指，我必灭其满门。‘少’字还算的上，‘侠’字实当不得。但念及郭大侠夫妇侠名，仍是颇为留情，至今未伤一命……嘿！再说，令爱可以指挥大雕来袭，莫非还不许风某还手不成？”
他这是推得一干二净，反正黄蓉是女人，绝对不会来和他辩论，究竟是小雕射大雕，还是大雕射小雕的问题。
黄蓉脸上果然闪过一丝红晕，羞怒的瞪了他一眼，转头去寻丈夫。
此时郭靖正拉着杨过不住的说话，但奇怪的是，木讷的郭靖话多，机变的杨过却是话语极少。
郭靖问两三句，杨过才言语不详的回上一句。
大体是问杨过为何没跟全真教的诸位一同前来。
杨过忍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大声道：“赵志敬这个狗贼怎配当我师傅？”
郭靖立时双眼大睁，脸色铁青，伸手指着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说……说什么？”
他自幼便将尊师重道看作是天经地义一般，如今杨过竟然不认师傅，还口出辱骂、侮辱之语，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这已让他怒到了极点。
黄蓉极少见丈夫如此大火，忙走过去，低声劝道：“靖哥哥，这孩子本性不好，你犯不着如此生气！”
风萧萧出声笑道：“郭大侠自幼师恩深重，自然无比尊师，但须知人不全是好人，师傅也不全是好师傅，郭大侠以偏概全，一叶障目矣。”
场中几人都是一愣。
黄蓉反应最快，指着陆无双问道：“难道你也如此教她么？”
风萧萧微微一笑，将陆无双与李莫愁的恩怨大略说了。
郭靖怒气稍敛，和黄蓉对视了一眼，皆忆起当年嘉兴之事。
风萧萧指着陆无双说道：“我会好好教她武功，教她为人处世，艺之成前为她遮风挡雨，艺成之后做她背后靠山，更要她亲手杀了李莫愁报仇，有何不对？”
黄蓉叹道：“原来你是当年陆家的两个孩子之一，难怪……”
陆无双眼眶通红，靠到风萧萧身后，说道：“我只认师傅，不认李莫愁那个大魔头。”
郭靖仍是觉得大为不妥，但他拙于言辞，又极为木讷，根本不知该如何反驳。
但黄蓉脑子转得可快，质问道：“全真教誉满江湖，教中皆是有道的高人，李莫愁灭人满门，岂能和他们相提并论？”
她对全真教无甚好感，只是替丈夫出头罢了。
郭靖闻言连连点头，他对全真教可是极为尊敬。
风萧萧微微一笑，却不再接话。
他只想借机将陆无双和大武小武扯上关系罢了，他们细说起来还算是亲戚。
如此，郭靖、黄蓉可就不好插手了。
郭靖还未会意，但黄蓉却已经反应过来了，目光在风萧萧脸上转了几转，心中惊诧莫名。
她之前只当风萧萧能言善辩，现在才看出来，这人竟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风萧萧笑眯眯的不说话，心下却道：“独孤九剑不一定非要用在武学上，一理通百理顺，料敌击先罢了！”
黄蓉本想再争辩一番，但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心下却是暗凛，知道绝不能再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讲，念头一转，向郭靖说道：“过儿之事颇大，不如等全真教几位前辈来了之后，再做细说，或许其中是有什么误会。”
郭靖赞同道：“不错！”又转向杨过说道：“你今日便和郭伯伯住一起，将事情原委细细讲一遍，如果真有什么误会，开解便是，如果他们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郭伯伯自会给你做主。”
杨过听他说得真挚，心中一暖，便点了点头。
黄蓉见他答应，又转过头，问道：“至于和风少侠的过节，待武林大会之后，再来了结，可好？”
她这是想先盘问杨过，从他那里探探风萧萧的底细。
“如此也好！”风萧萧心知肚明，但却不以为意，杨过不但油滑非常，而且所知并不多，黄蓉肯定是白费力气。
当下，三人便告辞离去。
风萧萧待他们走远之后，转头问道：“程姑娘怎么看？”
双目忽的一亮，他眼前竟是一位娇脸凝脂、眉黛鬓青的俏可人，不由笑道：“程姑娘容颜秀丽……”说到一半，立即住口。
伤情之痛，绝对是疼得难以言表，他可不想再招惹情债。
程英白嫩的脸上泛出一抹晕红，摇头道：“我猜不透黄帮主的心思。”
她方才出屋之前，就已经取下了面具，这是不愿和黄蓉相认，以免夹在中间为难。
而她身形纤细娇小，又一直低着头隐在风萧萧身后默不作声，所以并未引起注意。
风萧萧扭回脸，不去看她，笑道：“猜不出也无妨，她已经顾不上我们了！”
杨过绝对是个火药包，一旦爆炸，黄蓉只能拼命灭火。到时候，事有轻重缓急，再难顾得上他们了。
程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陆无双低声说道：“师傅，无双是不是惹麻烦了？”
风萧萧笑道：“我自收你为徒到如今，虽时日不长，但却颇多不满，唯有此次，深合我意。须知，是非善恶难辨明。只求……嘿！不欠恩怨不欠心。”
这句话是爷爷在他幼时所说，他一直牢记在心。
陆无双愣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的“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陆无双便早早的起身，在小院中演练着刀法，不时和程英过上几招。
风萧萧立在门旁，颇感欣慰，看了一会儿，缓步上前，说道：“招式之道，在于料敌先机，但又不可拘泥形势。”
伸手比出一招，说道：“你表姐方才这一招，妙到了极点，暗藏七十二种后手，不论你如何变化身形招式，她都有后招应对，招招先你一步，自然大占上风。”
身形忽一变，虚晃出几个动作。
程英“啊”的轻叫一声，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看，程姑娘这招是击向面门，那么右手必会微向里倾，你将刀如此横摆，她第一招就使不下去，何谈后手？这就是料敌先机。”
“这便是独孤九剑么？我之前还在纳闷，师傅传我剑决，为何仍要我用刀呢！”陆无双俏脸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肌肤相衬，更显靓丽。
“这就是不可拘泥于形式了。”风萧萧双耳微动，忽然笑道：“招式最讲究挥洒自如，万不可画一个框框，将自己给框住了。”
转身走到院中，继续说道：“有人以琴得道，有人以诗得道，有人以书画得道，最终都是跳出了原本的束缚，破开了重重的枷锁，才得以畅快无羁！是吧，墙外的那位！”
一个中年男子大笑着跃了进来，做书生打扮，一躬到底，起身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古人诚不欺我也！”
风萧萧脸色一沉，说道：“偷听他派武学心得，乃是武林大忌，阁下犯忌了。”
那书生苦笑不已，他又何尝不知此点。
原本想仗着武功高强，潜过来探听一下虚实，但却听见人家师徒传授，大惊之下忙想退走。
却被其言语所吸引，愣了一会儿神，被捉了个现行，这下麻烦大了！
风萧萧上下打量了一番，缓缓说道：“看阁下不像是鸡鸣狗盗之辈，却偷听墙角，想必是与风某有过节，那必是和大武小武两兄弟有关，对否？”
那书生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他两人长辈不多，肯为他们出头的就更少了，阁下大概是一灯大师门下？”
那书生脸色一变，行礼道：“风少侠不必往下猜了，在下姓朱，名子柳，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之书生是也。”
“阁下坦诚，又是无心，此事就此揭过，不送！”
朱子柳彻底愣住了，此言大出他的预料之外，好半晌才行礼道：“风少侠宽厚，在下告辞。”
风萧萧目视他走远，侧头问道：“程姑娘，知道我为将他轻轻放过么？”
程英低声说道：“我愚钝的很，风大侠何必次次嘲讽！”
她性子和顺，本不易着恼，但见风萧萧数次卖弄心机，还特意询问，终于忍不住有些嗔怒。
但就算如此，也是细声细气，绝无一丝生硬。
风萧萧轻笑着柔声道：“无双性子大大咧咧，我怕她往后吃亏，希望你能多帮衬一些。让你们多知道一些鬼蜮伎俩，是免得将来被人算计，绝不是故意讽刺，毕竟我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也不能照看她一辈子。”
“师傅！”陆无双一向性子偏激，牙尖嘴利，此时却呐呐的小口微张，很是感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心意。
程英心中重重跳了几跳，垂目道：“风大侠心疼无双，是……是我不好。”
风萧萧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朱子柳必定是被黄帮主遣来，一是试探虚实，二是希望我能和他发生冲突。黄帮主谋算过人，真是一位女中诸葛，了不起。”
程英乖巧地问道：“第一点好说，第二点我想不明白。”
风萧萧微笑道：“你忘了咱们是干什么来着。”
程英恍然道：“兴师问罪！”
“不错，咱们抢先一步将理由给占了，她只得另辟蹊径。嘿嘿！要是一旦和朱子柳打起来……”
“那就是另一件事了！”程英一阵头晕，没想到其中竟有这么多弯弯绕。

第174章 江湖盛典
不论在什么时期，武林大会都是江湖中最大的盛典。
不是声望、名誉都到了巅峰，不能一呼百应，乃至千应，也绝没有面子能召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如不是有重大的危机迫在眉睫，或是能振奋全武林的事情发生，也绝无人敢散发武林贴。
这么些苛刻的条件凑到一起，几百年来，武林大会召开的次数，绝对是屈指可数。
而武林盟主和副盟主的人选，在大会召开之前，就已经确定。
大多数的江湖人士，与其说是来参与，倒不如说是来见证。
事情都做在大会之前……
黄蓉在武林大会的同日上午，将丐帮帮主之位传于鲁有脚。
其意不但是为了造势，更是在表明态度。
须知，盟主必是由年高德勋的老前辈担任，但并不掌实权。
而握有实权的副盟主，却绝不能拥有自己的势力。
这是武林之中，自古相传的规矩，谁也不能、也不敢破。
副盟主有权无势，麾下众门派有势无权。
其意，无非是防止副盟主一权独大，使得上下能够相互制约。
所以，如果郭靖要当上副盟主，他和妻子黄蓉，都不能执掌一派。
风萧萧曾有过亲身经历，所以其中的道道，他是一清二楚。
只不过在上一世，他是众人眼中的焦点所在，而这一世，却只是个旁观路人罢了。
一次又一次的“飞升”，一次又一次的重来。除了已是千疮百孔的心灵，也同样消磨了他的意志。
他已不想再费心费力，搞什么门派争霸，呕心沥血，参与什么天下气运之争。
只想隐居山林，静静等待着“飞升”。
可带雕女子的出现，又将他的期望打破。
茫茫人海，辽阔大地，单人独力，想寻找一个必寻之人，哪怕特征明显，也是如水中捞月，可望而不可即。
所以结交丐帮，便成了当务之急。
但风萧萧看得很透彻，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大多都是交换，或名、或利，少有无私。
或许在二十年前，黄蓉还只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小丫头，但如今，必定变成了一位老谋深算的女诸葛。
所以，自身的势力也绝不可少。
而一个势力需要什么？
钱财、人手、名望，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当日晚宴，山庄内挂灯结彩，火烛通明。
天下英雄豪杰，大半在此。
山庄里，前厅、后厅、偏厅、花厅各处，一共摆了二百余席，论来者质量，远超上世的武当武林大会。
毕竟那时蒙人当政，中原武林被压制极严，近百年都未曾回复元气。
那时来人，大多都是各派弟子、或是小门小派的掌门长老之流。
哪像得如今这般，此次参宴的豪杰，皆是势力不小，或是大有名望。各都是一方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他们便代表了中原武林，他们便是中原武林。
风萧萧席位并不好，和两女坐在偏厅一角，勉强能望到正厅主桌。
但却并未看见郭靖、黄蓉和杨过三人就坐。
他们应该正在书房之中，与全真教几人讨论杨过之事。
等一会儿，郝大通就会因为他错手杀了孙婆婆，而羞愧退走。
风萧萧收回目光，与同桌诸位谈起，才知他们尽数来自南宋都城临安。
虽然世俗势力颇大，但江湖地位却不高，所以也被安排在了偏厅之中。
可听他们的言语交谈，根本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颇感得意。
其中一名长者，轻描淡写地说道，曾经让一个在朝廷中的晚辈，帮助襄阳讨来了一笔拖欠已久的军饷。
其余众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开始讲诉。
大都是让朝廷中的子侄，或筹措军资，或捐粮买马，用以支援襄阳。
但他们那些晚辈，大都官职不高，支援的金钱、物质并不太多。
风萧萧立时知晓，为何他也坐在这里了。
如不是从金轮法王那里抢来的一箱财物，他今日能否上桌都难说的很。
不久之后，郭靖携黄蓉、杨过从后走出。
武林大会便在众豪杰欢呼声中，正式开始。
大家很快便推举洪七公作为盟主，统帅中原武林对抗鞑子。
之后关于副盟主的人选，众群豪就开始众说纷纭。
有支持全真教的丘处机，有支持新任丐帮帮主鲁有脚，有支持黄蓉，但更多还是支持郭靖。
正在此时，全真教三人忽然从厅口处大步进来。
郭靖、黄蓉赶忙起身相迎。
郝大通冲着郭靖一阵耳语。
随后，大门外便响起一阵号角和磬鸣声。
风萧萧微微一笑，知道只能是金轮法王到了。
这种人物，哪会无缘无故跑到中原，就为了显名？
八成还是奉了谁的命令，前来搅乱武林大会，不达目的，绝不会轻易退走。
上一世里，风萧萧或有意、或无意，将所有的威胁尽数掐灭在了萌芽之中，才让武林大会毫无阻碍的从开始到结束，得以顺利登顶。
而黄蓉或许是谋算不足，又或是敌势太过强大，以至如今出现波折。
金轮法王领着几十人群人走入庄中，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扫视主厅，见风萧萧不在其中，顿时舒了口气。
在他看来，以风萧萧的武功，必定是上座贵宾，那曾想得到，这人此时正窝在偏厅的角落里。
倒不是安排坐次的黄蓉有眼无珠。
实是金轮法王和风萧萧两人，在中原都是名声不显，而当时旁观之人的武功、地位又皆不高，怎会知道他们的厉害之处。
就算真有人慧眼识珠，黄蓉也不会尽信，毕竟风萧萧实在太过年轻。
金轮法王底气一足，便作出一副高人模样，领着两名弟子，霍都和达尔巴，堂而皇之的坐入主桌之中。
黄蓉曾听丈夫说过霍都的厉害，那此人的师傅岂不是更为了得。
她脑筋转的甚快，立时知道自己怠慢了高人，扭头看向风萧萧，目露歉然之色。
但她身为主人之一，根本脱不开身，招旁人前去相请，又太过失礼，想必他也不肯来，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酒过三巡之后，霍都便笑嘻嘻的起身挑事。
不得不说，他的嘴皮子确实厉害，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便将黄蓉逼到了死角。
只得应承三局两胜，争夺武林盟主之位。
黄蓉本来还不惧，毕竟她可使用的高手不少。
但霍都使诡计，用扇骨中暗藏的毒钉打伤了朱子柳之后，黄蓉便再也坐不住了。
因为除了郭靖，她手中再没有可以必胜的高手……
“师傅，你不打算出手么？”陆无双见霍都言语张狂，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极是厌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风萧萧往四周扫视了一眼，说道：“黄帮主机变百出，定有法子扭转乾坤，再说我实力低微，如何敢言出手？”
自然是要出手，否则如何让丐帮帮他寻人。
但何必上杆子送上前去，让黄蓉当枪使。
仰而求，又怎如俯而就。
一者低声下气，求之却不得。
一者漫不经心，顺手可摘之。
高下之别，尽在其中。
同桌豪杰闻言收回目光。
好在方才都已混熟，没人出言讥讽他不自量力。
霍都得意洋洋的四下扫视，道：“敝方胜了一场，第二场就由我二师兄出手，贵方哪一位英雄出来指教？”
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口音如此，“英雄”和“指教”二字，说的是阴阳怪气，好似极尽嘲讽。
达尔巴从背后抽出一支金晃晃的伏魔大杵，轻轻往地上一剁，“啪”，一块青石地板立时粉碎，而四尺长的降魔杵，竟已没入地面一小半。
他这人又高又瘦，却使得如此沉重的兵器，不由让场中群豪尽皆咋舌。
黄蓉暗自焦急，只看兵器，就知此人膂力必是骇人。郭靖自然能将他击败，但第三场又由何人来斗金轮法王？
“师傅！黄帮主正在看你哩！”陆无双这次学聪明了，说话之时，将小嘴凑到师傅耳边。
风萧萧偷笑了两声，小声道：“她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嘿嘿，看谁熬的过谁！”
黄蓉见风萧萧就是不和她目光相对，心中顿时一阵气苦，将打狗棒一提，向前跃出，道：“我来！”
说到底，她还是不太相信风萧萧的武功能有多强。甚至怀疑，这是他与金轮法王设的圈套。
如果风萧萧上场之后故意输掉，别说是故意，就算是苦战之后输掉这一场，那她这个出言邀请之人，根本无法承担其后果。
风萧萧同样生性多疑，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他仍是老神在在，不急不缓的夹了几口菜，还颇为惬意的嘬了一口酒。
幸好武林群豪全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厅外，而他又坐在最角落，无人察觉，否则又是一番麻烦。
郭靖这时将黄蓉扯住，急道：“使不得，你身子不适，怎能动手。”
其时她已有孕在身，郭靖怎会让她出手。
朱子柳中了毒针，正是麻痒难耐，但仍是强撑着说道：“不如……让……让我师兄……点……点苍渔隐出手，他……他天生神力，或能……能胜之。”
黄蓉皱眉盘算了一阵，又斜眼瞟了瞟风萧萧，心中暗怒，同意道：“如此也好。”又转头向点苍鱼隐道：“师兄小心了。”

第175章 悔不当初
点苍渔隐点点头，夹着两根黝黑的铁桨，缓步走入场中，双手各自一抓，然后相互一磕。
“咣”的久震不休，显然同样极其沉重，然后大喝一声，扬起双桨，当头直劈。
达尔巴提杵一架，“当”的震耳欲聋。
随即，便打成了一团，皆都硬挡硬架，但绝非光凭蛮力。
不论是外功，还是轻功，两人皆属上乘。
陆无双内功不高，虽然离得颇远，但巨大的金铁撞击声不住传来，哪里还受得了，再也忍不住，抬手掩住了耳朵，紧闭双目，身子微微发颤。
风萧萧见状，赶忙将手贴到她的粉背上，运起内力，助她抵御强音。
陆无双这才舒了口气，略有些羞涩的冲师傅笑了笑，转过头继续看向场中。
程英一直默不吭声，这时终于忍不住问道：“风大侠，你看他们谁的赢面高些？”
风萧萧这才抬头瞟了一眼，又复低头喝了口酒，说道：“两人实力相差无几，达尔巴兵器占优。”
他眼神远超常人，一眼就发现其中的关键。
点苍渔隐的双桨，已有轻微的弯折，显然不如金色大杵结实。
程英问道：“我去告诉黄帮主一声可好？”
风萧萧略一思索，便猜到她是想向黄蓉表明身份了。
否则将来黄药师得知女儿遇到困难，而她又躲在一旁不肯现身，那可就不好办了。
点头道：“我想要寻那名带雕女子，可又不愿低声求人，其中的分寸你须拿捏好！”
程英心中感激，低声道谢，带上面具，起身往厅前走去。
黄蓉正焦急的注视场中，她根本看不出谁的赢面更大一些，忽然听见身侧有人叫了声：“黄师姐，师妹程英拜见。”诧异之下扭头看去，心下一惊，随即一喜。
那青衫女子脸上所带，分明是黄药师的面具。
程英怕她不信，道了声得罪，忽的抬手挥了几挥，手指修长，双手白嫩，掌如落英缤纷，美煞人眼。
黄蓉一眼便认出，这是桃花岛的绝学“落英神剑掌”，心中已是十分相信了。
牵住程英往的右手，后退了几步，问道：“你是爹爹新收的小师妹？爹爹可好？”
程英点头道：“师傅他老人家安好！”
黄蓉扭头四望，又问道：“爹爹也来了么？”语气中满是欢喜。
“我和师傅分别近年，不知他老人家现在何处。”
黄蓉大为失望，但仍勉强笑道：“师妹这时现身是有何事？”
程英微微侧身，伸指点了点，说道：“风大侠说，双桨不如金杵。”
黄蓉讶然的看着她，心中思绪飞转。
程英快速地说道：“风大侠武功高绝，天下能胜之人不多，为人可信。”
黄蓉笑道：“此时双方既已上场，我们却是不好打断。师妹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再想想有什么法子！”
“表妹还在那边，我过去嘱咐她几句。”
黄蓉点点头，笑道：“师妹等会儿别忙走，我还有事想问问你。”
程英应了一声，返身回走。心中一阵叹息，知道黄蓉定是记恨上她了，怪她之前为何不帮郭芙出头。
同桌的豪杰见程英走来，显得拘谨了许多。
而风萧萧见黄蓉并没有什么动作，便大概猜到结果如何了，心中大怒。
但却起身笑道：“我们去后院透透气，待会儿如果黄帮主有事来找，还请诸位代为传达一声。”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三人来到院中，金铁撞击之声渐小。
风萧萧走了一会儿，见四周再无人往来，便停步转身，柔声道：“都怪我不好，黄帮主是不是迁怒与你了？”
程英淡淡道：“师姐只是心疼女儿罢了，算不得迁怒。”
她听风萧萧这么问，心中明白，八成是陆无双将她的身份说了，所以当即改口，称黄蓉为师姐。
“表姐，那女人欺负你了，你还帮她说话。”陆无双上前挽住她，脸上满是不忿。
风萧萧笑道：“等会儿她便会来求我了，你在旁插句嘴，不论何事，我都应下便是，绝不为难你。”
程英轻轻“嗯”了一声，却不言语。
向来是她照顾别人，却从未被人体贴，一时有些心绪不宁。
前院这时“哐当”连续几下巨响，然后“哗啦”一声，像是墙壁垮倒的声音，接着“当当”声又复响起，只是频率变慢了许多。
陆无双嘲讽道：“表姐都已经提醒过她了，是她自己不听，这下铁桨断了吧，哼，活该！”
黄蓉急冲冲的到了院里，扭头看见三人便是一喜，快步走来，急声道：“师妹说的果然不错，那铁桨确实断了，不知如今有什么好法子么？”
她看都不看风萧萧一眼，一副吃定他的模样。
程英却看了眼风萧萧，心中犹豫，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好一会儿都没有言语。
“风某武功还算过得去，看在程姑娘的面子上，出去搅局也无不可。”
“风少侠果然侠肝义胆，此次如能功成，名望必定大涨，名扬江湖指日可待，说不定连外子也要甘拜下风。”
风萧萧心中大怒，这番话旁人听不明白，他可是很清楚其中的含义。
黄蓉竟然还在担心，担心他会觊觎盟主之位。
“风某乃是江湖散人，名望于我如浮云一般，根本是可有可无，就算让我当武林盟主，也只会嫌烦，不过是看在程姑娘的面子上，嘿！顺手帮忙罢了。”
黄蓉本只是暗带一些嘲讽，却实没料到，他竟能听出其中隐含的意思。
不由心中一乱，很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得罪这等人物，赶忙补救道：“风少侠如此高义，真是令人钦佩，之前与你的一些恩怨，就此勾销可好。”
风萧萧暗自冷笑几声，他本是来兴师问罪，帮了忙之后，反到变成一比勾销了！
看来黄蓉是高位上呆久了，一直顺风顺水，势力既大、后台又硬，还占着大义的名分，所以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以为她不追究了，别人就该感恩，却从没想过，风萧萧才是想要追究的那人。
“那我这便去了！”风萧萧不可置否的转身闪了几闪，进到了厅中。
黄蓉看见他的速度，顿时呆了一呆。
她从未见过如此快的身法，心中大叫不妙，忙转头笑道：“风少侠挺看重师妹，这次师姐将他得罪了，还望师妹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那是自然！”程英的目光微微闪烁，暗自感动。
风萧萧本是想施恩丐帮，却为了她甘当枪使，其中的照顾、迁就，让她心里暖暖。
陆无双却不管许多，扯住表姐，道：“咱们进去快去看看。”
“当当”声这时忽止，山庄中变得一片寂静。
黄蓉微怔，不明白发生了何事，赶紧往厅中跑去。
刚到厅口，欢呼声轰然雷动，直冲云霄。
她忙往里一钻，穿过群人，目光向厅前扫去，顿时有些愣神，放缓了步子，回到了郭靖身边。
“这位风少侠真是了不得，蓉儿，亏你能将他请来！”郭靖脸上掩不住的兴奋，连连夸赞，道：“好武功，好身法，好剑！”
黄蓉苦笑不已，但心知肚明，和郭靖肯定说不明白其中的曲折，只得一面目视场中，一面暗自盘算。
达尔巴骇然呆立，手中金杵只剩一小段，余下几截，散落在周身地上。
而霍都一见风萧萧现身，便迅速躲到了他师傅身后，再不发一言。
不得不让风萧萧赞叹，此人真是善于趋利避害，极有眼力，知道什么人惹得，什么人该躲着走，绝不是面上那般纯粹的小人嘴脸。
“阁下这是何意？”金轮法王缓步走出，伸手往达尔巴一指，冷声道：“一言不发就打断比武，还依仗神兵锋利，削断我徒儿的兵器，难道你们中原武林之中，尽是你这等蛮不讲理之辈？”
“笑话，风某和你恩怨未解。”风萧萧转头四下扫视，故作愤然道：“你以为躲到这里，就当风某惧怕你人多势众，不敢冲进来？”
金轮法王哪知他如此不要脸，睁着眼睛说瞎话，怒极反笑，声震屋瓦，悠长不息。
厅内立时有许多人捂住了耳朵，或圆目大睁，或闭目缩首，一时连惊骇都顾不上了。
风萧萧本还笑嘻嘻的杵着剑，根本不以为然，但瞟见陆无双这时进厅，脸色一收，抬剑伸手，运劲连弹。
“嗡嗡”之声，倏然而响，可又似亘古长存。
剑鸣声与笑声纠缠，并渐渐压过。
风萧萧是越弹越起劲，反正肯定有赢无输，倒要看看金轮法王一口气能笑多久，憋不死他。
但他对音律是半点不通，别说弹剑，就算弹琴，发出的也必定是噪音。
这下，众群豪更是难受，已有不少人忙不迭的退到了远处。
陆无双也捂住耳朵，晃着脑袋又跑回了院中。
金轮法王脸色铁青的收声，可风萧萧却还示威似得多弹了两指，然后说道：“笑啊，你有本事再笑啊，反正风某不打算给钱。”
什么笑需要花钱？
金轮法王肯定弄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但众群豪却是前仰后合，轰然大笑。
“和尚太丑，笑起来不好看。”
“那是，笑得好看能在这儿？指不定在哪个楼子里哩！”
“就算下三等的楼子，也不会要他啊！看他的脑门凹陷，做个龟公到是挺合适，哈哈！”
“这你就不懂了，说不定有人嗜好独特呢！”
也有一些人老成持重，大摇其头，感叹世风日下。
郭靖显然也听不懂，见笑声冲天，不由抓着脑袋，侧头问道：“蓉儿，他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我是不是也该跟着笑？”
黄蓉羞怒道：“靖哥哥，你不许笑。”心中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盘算着怎么和风萧萧改善关系。

第176章 大会之末
金轮法王自然不笨，虽然不解其意，但见场中群豪的反应，也知道风萧萧说得定不是什么好话。
怒喝一声，抓出金轮，迈步猛冲。
风萧萧凝身不动，右手将剑背在身后，内力阴阳两分，尽数推入左臂之中，加上“咏春半步崩”的加成，瞬间爆发的威力，可以远超本身内力的数倍。
金轮法王见状大喜过望，心道：“你若是仗着身法迅捷，神兵锋利，四下游斗，我还惧你几分，如今不知天高地厚，舍长取短与我硬拼内力，此次定要将你立毙掌下。”
也将持金轮的右手背负，左手成拳慢慢提起，脚步放缓。
“咔嚓，咔嚓！”他脚下的青砖块块碎裂，而且一块比一块粉得彻底。
风萧萧已经蓄势欲动，但他内力并不多，可以轻松操控自如，却不会像金轮法王一般劲力外显。
金轮法王近到身前，抬手一拳击出，既不快，也不见精妙，笃定他年轻气盛，定会硬接。
风萧萧当然年轻，但绝不气盛，可他还是硬接了。
拳掌交接，无声无息。
围观的群豪皆大失所望，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出奇之处。
但场中的几名高手却都倏然变了脸色。
果然，下一瞬，强大的气劲从拳掌相交处汹涌迸发。
以两人为中心，地上青石板由裂到粉，传来一阵密集的“喀啦喀啦”声。
石粉陡然扬起，遮住了众人的视线，但又忽的一旋，往四周尽散。
两人皆向后倒飞许远，但甫一落地，都立即稳住了身形。
只是金轮法王的左臂赤裸，衣袖飞灰，算是输了一招。
而风萧萧含笑而立，面上悠然自得，心中颇有感悟。
实力大为不如，却能用技巧来弥补。
他本抵受不住汹涌攻来的巨力，但运柔力泄去冲力，运冲脉之力来平衡身体，竟能小胜一招。
对于内力的运用，也有了更深的感悟。
场中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震天的叫好。
之前连败两阵，霍都又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众群豪可是积压了不少的情绪，如今一拳定胜负，好不畅快淋漓。
皆都是欢容满面，好似是他们亲手打败了金轮法王一般。
但黄蓉却是神情大变，其中带上了些许慌乱，不知不觉的往后退了几步，冲郭芙低声说道：“你等会儿跟着你爹，万不可再单独行动。”
郭芙正无聊中有些犯困，揉了揉眼睛，说道：“娘啊，女儿困了，想回房歇息。”
“好，好，等此间事一了，娘陪你一起睡就是了……”黄蓉本想再嘱咐几句，可一声大喝，将她话语打断。
“再来一拳。”金轮法王满心不甘，此次正面硬拼，已让他探明了风萧萧的虚实，内力并不如何深厚，只是爆发力超强，又不知用什么法子稳住了身体罢了。
他明明实力高出甚多，却不慎输招，怎能不忿？
风萧萧笑眯眯的将倚天剑一平，说道：“斗完拳脚来斗剑，如何？”
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合理的理由了。
金轮法王气得脸皮一阵抽动，叫道：“老衲让你三拳，你敢不敢比？”
“如今可不是寻常的比武切磋，而是为了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哪还有你一拳、我一拳的规矩。”风萧萧一本正经，说得煞有其事，就跟真的似得。
“我和你哪有什么恩怨！”
“笑话！没有恩怨？那咱们方才为什么打起来？你又为什么喊：再来一拳？”
金轮法王是一阵气急，一阵头晕，算是被绕进去了，好半晌才嚷道：“你分明是故意前来搅局！”
“难道你不是？”风萧萧斜眼瞅着他，笑道：“真是好笑，莫非只许你搅，就不许我搅？”
金轮法王闻言一窒，但随即说道：“老衲久闻中原武林高人辈出，此来只是想印证武学，却没料到你们中原人个个狡猾奸诈，不是好汉！”
“那你就继续和我打就是了，为何废话许多？”风萧萧晃了晃倚天剑，冷笑道：“大师既然愿让三拳，不如让我三剑，看我捅不捅得死你！”
金轮法王一阵语噎，进退两难。
有风萧萧在这里搅和，武林盟主自然是争不得了，可就这么退走，又实在不甘心，主要是觉得大失面子，又太过憋屈。
风萧萧见他还不肯服软，于是圈转行礼，高声道：“诸位英雄好汉！风某借此方宝地，来与这秃驴了结恩怨，一不求名，二不求利，只求一个公道，还望诸位做个见证。”
然后瞥了黄蓉一眼，心道：“我已经如此明确表态，你要是还敢因为郭芙之事而迁怒程英，那就休怪我下狠手了。”
“两位但用无妨！”黄蓉知道他这是在表明态度，绝不会参与盟主之争，但却并未舒一口气，反而越发惶急。
高手并不可怕，行事不择手段的高手才可怕，而如果还心机深沉……那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与之为敌。
她清楚的很，女儿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金轮法王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些愤怒，侧头质问道：“郭大侠，这里究竟还是不是武林大会？又是不是由一个女人说了算？”
“自然是武林大会。”郭靖往前几了步，拱手道：“第一场是咱们输了，第二场算是未分胜负，在下和大师来这第三场如何？”
金轮法王大喜，斜眼瞟着风萧萧问道：“那这人非要捣乱，又该如何是好？”
郭靖行礼道：“风少侠，此次武林大会之所以召开，就是为了团结大家在一起，群策群力来抵抗蒙古侵袭。如果小有一点挫折，就顿步不前，乃至畏缩，又岂是大丈夫所为？”
抬手向四周比了一圈，又道：“少侠一番心意，大伙儿全领了，感激不尽！但男子汉既生于世，就必须顶天立地，赢要赢得正大光明，就算是输了，也绝不气馁，励精图治，再行来过便是，又有何惧？”
“郭大侠说得不错。”鲁有脚大声道：“咱们丐帮几十万弟子，个个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抵抗鞑子，乃是义之所在，哪怕千难万险，也是百折不挠！”
“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也！”
“抵抗鞑子，义之所在！”
“千难万险，百折不挠！”
先只是丐帮中人大声念道，很快就变成在场群豪齐声共喝。
声如山崩地裂，气势冲破云霄。
几十名蒙古随从人人面无人色，个个瑟瑟发抖，金轮法王却是脸色铁青，紧抿嘴角，一语不发。
郭靖扬手往下虚按，四周声音迅速变小，所有人的眼睛都向他直视。
“大师，请了！”郭靖一抱拳，然后便将身形摆开。
风萧萧默默退入人群之中。
对于郭靖所言，他可以不认同，但不能不尊敬。
“师傅，咱们……”陆无双见他面无表情，很有些胆怯，话只说了一半，便不敢再往下问了。
风萧萧展容笑道：“热闹也看够了，这便走吧！”
“那后面的事儿，咱们不管了？”陆无双伸手指着正在激斗中的两人，很是有些不情愿。
“金轮法王胆气已失，必败无疑！”风萧萧口中淡淡地说道，心中却在暗赞，鲁有脚那番话八成是黄蓉所指使，此女机变过人，确是难得对付。
“风少侠，风少侠！”黄蓉急冲冲的追了出来，笑道：“风少侠今日帮了大忙，不如留下做客几天，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她极怕此人会对女儿下手，觉得还是将他留在眼前，能够心安一些，也便于防范。
“郭夫人难道还想兴师问罪？”风萧萧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中一动，冒出了一个好主意，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上几句，免得让她心中起疑。
黄蓉显然成竹在胸，听他言语生硬，也依然笑道：“我听过儿说，风少侠正在找一名带雕女子，我虽已不是丐帮帮主，但求他们找个人应该不难，就当还今日之情了，如何？”
风萧萧微微皱眉，满脸犹豫，说道：“风某向来不受威胁，黄帮主你……你这是何意？”
黄蓉嫣然道：“风少侠多想了，只是还情，绝无它意。”
“果真？”风萧萧来回踱了几步，猛然抬头说道：“好，风某就住上几天，但丑话说在前面，黄帮主莫要耍什么心眼，否则休怪风某翻脸。”
这一番表现，真是将一个把柄被握于人手，踌躇不决不愿答应，可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又色厉内荏的形象，演得是淋漓尽致。
黄蓉虽未必全信，但心中确实略微舒了口气，叮嘱风萧萧尽管去小院休息，然后快步跑回大厅。
她心中极是担心丈夫，若不是实在惧怕风萧萧，绝不会在如此时刻，轻易离开他身边。
风萧萧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冲程英说道：“看来黄帮主确实有心缓和关系，竟然没有用你相挟！”
“师姐只是担心女儿罢了！”程英立刻发觉自己言语不慎，脸颊一阵温红，再不作声。
风萧萧微微一愣，说道：“看来你对这个师姐……算了，咱们走吧！”

第177章 傲娇之女
自金轮法王一行人狼狈退走，群豪心情大畅，一致推举郭靖为副盟主，然后便开怀大吃。
但郭靖却无半点欢喜之色，匆匆答谢了几句，便和黄蓉一同回走，进了后院的一间客房之中，未过多时，又满脸愁容的退到了院中。
“蓉儿，九花玉露丸也不管用，这该如何是好？”郭靖浓眉紧皱，背着手不住来回踱步。
“靖哥哥，别着急。”黄蓉伸手将他一扶，说道：“我早已派人跟上去了。”
郭靖顺势坐到了石凳上，摇头道：“那金轮法王内功深厚，还略胜我一筹，如不是他的拳法算不得绝顶，今日结果难料，就算能够追上去，想要夺取解药……难！”
黄蓉笑道：“靖哥哥，你忘了，此地可不止你一人……嘻嘻，能打赢那个金轮法王呢！”
郭靖一拍石桌，豁然起身，喜道：“对啊，还有风少侠……只是，他早已走了，又去哪寻他？”
黄蓉嫣然道：“风少侠想托丐帮找寻一人，可没有走呢！”
郭靖笑道：“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已经派人前去相请，想必他等会儿就会过来了。”
郭靖心下一松，扶住黄蓉，说道：“蓉儿，来坐着，你有孕在身，可不能站久了。”
黄蓉嫣然道：“无事献殷勤，说吧，靖哥哥，你又有什么事？”
郭靖笑道：“还是我中午和你说的那事，你觉得怎样？”
黄蓉收敛笑容，说道：“过儿性子偏激又孤傲，只怕将来不能好好待芙儿。”
“只要咱们将他留在身边，细心教导……过儿还年少，总能教好！”
“你顾念郭杨祖上累世的交情，原本是该的，但我越看过儿，越觉得像他父亲，怎放心将芙儿许给他？”黄蓉一面说着，一面向院门处扫了一眼。
“过儿自幼孤苦，少有人教导，当年在桃花岛，我就没照顾好他，送到全真教之后，更是让他受了不少的委屈，我……我对不起杨叔父……唉！”
“芙儿还小，如果到时过儿真有学好，我答应就是。”黄蓉心中仍是大为不愿，但见郭靖如此自责，便将此事缓上一缓，拖到以后再来想办法。
郭靖大喜道：“就这么说定了。”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院门外传来鲁有脚的声音。
郭芙一时心乱如麻，说道：“我四处玩玩儿，这便走了！”红着脸，埋着头，匆匆外走。
此时天色渐黑，也不辨方向，乱走了一会儿，忽的一阵马嘶，顿时一个激灵，抬头一看，这里却是马厩。
她的那匹红马正奋力将头伸出，想贴贴她的脸。
郭芙轻笑了两声，搂住了马头不住抚摸，一阵亲热，但动作却慢慢变缓，一双大眼睛也渐渐定住不动。
半晌之后，幽幽叹了口气，将厩门打开，牵出红马，翻身跃上，双腿一夹，驾马冲出了庄园。
漫无目的一阵狂奔，凉风拂面，顿时人清醒了许多，暗道：“我怎能嫁给杨过那个混小子，娘亲最疼我，回去定要好好哀求，她一定会给我做主。”
这么一想，心情舒畅了许多，转头四下打量，却发现四下一片漆黑，自己一顿乱奔，不知道到了何处。
抬头望天，却发现天上无月。
郭芙打了一个哆嗦，感觉耳边各种声响渐起，一阵冷风吹过，口鼻之中顿时塞满了血腥味，骇得大叫了一声，嚷道：“走，快走！”
红马咴咴长叫了一声，猛然前冲。
但郭芙一时吓得身体发软，没扯紧缰绳，尖叫着摔落下马，滚了几滚，趴到了地上。
红马极有灵性，一阵急停，又返身冲了回来，忽的在郭芙身旁停住，抬起前蹄高扬，猛的下踩。
“好畜生！”一个红色人影竟然双手握住双蹄，向旁一扭。
红马打着转，飞砸到了地上，渐起了大片泥点，嘶叫了几声。
郭芙心疼红马，赶忙扭头回看了一眼，但四下一片漆黑，又哪里看得清楚，便想起身过去。
但她摔得生疼，一时缓不过劲，双手连撑了几次，将上半身撑起，但右小腿剧痛阵阵，根本无法站起。
“哈哈！天无绝人之路！原来是郭大小姐！”
这时忽的云散月出，亮光瞬时冲散黑暗。
郭芙看得分明，眼前大笑之人，分明是金轮法王。
“姓风的，你快过来看看吧！哈哈！”
声音震耳欲聋，郭芙下意识的捂住双耳，但身子却失去了支撑，再次扑倒在地，这一下，更是疼入心扉。
“咦！郭芙？”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忽然冒出，就在前方不远处。
郭芙抬头望去，正是那个可恶的风萧萧，而他手中还拎着两个人。
她记起方才父母的对话，是要她爹和风萧萧一同来抢解药，好救治朱子柳，顿时大喜，叫道：“爹爹，救我！”
“哦？黄帮主果然有此打算，嘿嘿！”风萧萧冷笑了两声，不再去理她，冲金轮法王说道：“你鬼哭狼嚎的一阵乱叫，想让我回转，就是来看你抓她？”
“不错！”金轮法王一把将郭芙抓起，说道：“就用她，换回我的两个徒儿！”
“笑话！”风萧萧转身就走，说道：“我手中的筹码已经够了，你留着她慢慢耍吧，风某就不奉陪了，告辞！”
这一下，大出金轮法王的意外，追出几步，嚷道：“你无非是想要解药，我给你便是，这女娃也给你，你将……啊！”却是眼中忽的闪过一线青冥，心中大叫不好，连忙旋身侧闪，但眼角又晃过一道黑影，向他飞冲而来。
一边是神兵，一便是风萧萧，一左一右将他彻底钳在中间，无论往哪边躲闪，都会直面其中之一。
这还用选吗，他绝不想被神兵捅一个窟窿，却不怕和风萧萧对掌。
立时甩开郭芙，一声暴喝，拼命扭转身体，双拳齐出。
可当他将脑袋扭正，便看清那道黑影，不是风萧萧，而是他的徒弟，达尔巴。
这一下骇得肝胆俱裂，风萧萧在哪？
自然在他身后。
风萧萧先投掷达尔巴，然后旋身将倚天剑飞射而出，剑自然比人飞的快，能够后发先至。
待金轮法王发现倚天剑，转身躲避之时，他便飞身追剑。
这时，他正好处于金轮法王视线的死角。
待金轮法王转身完毕，直面达尔巴时，风萧萧则刚好从他身侧飞掠而过，一把抓住将要落地的郭芙，然后向倚天剑追去。
没有神兵在手，他可不想和金轮法王硬抗，更何况手中还提着两人呢。
他可不会什么腿法，没了双手，武功就废了九成九。
但金轮法王却不知这些，心中惶恐之极，猛的收力，将背拱起，全身内力迸发，不管不顾的向后飞撞。
心下打定主意，就算风萧萧在后面用剑偷袭，这一撞也能与其同归于尽。
自然……自然撞了个空。
待金轮法王回过神，转身四望。
风萧萧早已收回倚天剑，带着两人跑远了。
金轮法王急忙跑向那匹红马，想驾马追击。
但红马早已撒腿疾奔，紧追风萧萧而去。
风萧萧见红马追来，大笑着飞身上马，转头大声道：“待我空出双手，再来寻你，哈哈！”
金轮法王暴怒猛追，但只能看着距离飞速拉远，终于停步，运起全身内力，四下乱劈乱打。
“砰砰”声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停止。
金轮法王侧头看了看满脸惊恐的达尔巴，扭回头怒喊道：“姓风的，老衲和你不共戴天！”
他此行前来中原，随同可有近百人，可如今，只余他师徒二人。
余人被风萧萧一路追杀，尽数死在这荒山野地之中。
怎能不让他又惧又恨？
“郭姑娘你是不是受伤了？”风萧萧心情大好，好事成双嘛，所以看郭芙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郭芙小腿折断，全身擦伤、撞伤也不少，自然疼入骨髓，但仍嘴硬道：“要……要你管，可……可恶！你……你放我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风萧萧坏笑了两声，将她从马上提起，一侧平举，不住甩甩，做势松手。
郭芙骇得脸色惨白，但猛一咬牙，吹了个口哨。
红马应声急停。
风萧萧心道：“这小姑娘果真够狠！佩服！”冲脉之力全力发动，勉强泄去了大半冲力，但仍是一个踉跄，将要向前翻倒。
毕竟他手中还提着两人呢，那红马速度又是快到了极点，这一猛停，惯性可想而知。
风萧萧左手运力，将霍都当做支架，往前方地上一顶。
“咔嚓，咔嚓”，霍都双腿俱折，但被封住了穴道，却是叫不出声，一时眼泪鼻涕直流。
风萧萧稳住了身子，瞥了他一眼，嘲笑道：“你还不如她一个小姑娘，同样是腿断，也不见人家哭一声。”
郭芙却不领情，死命咬着牙，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上衣衫已经浸出了不少血点，尤其是右边裤腿尽数被血染透。
风萧萧弯腰点了几点，止住了流血，柔声道：“我快些送你回去接骨，否则以后就变成瘸子，可就不好了，千万别再闹了啊！”
郭芙闭目不语。
风萧萧微微皱眉，将两人提上马，可不论如何拉扯缰绳，这红马就是一动不动，只得再次拎起两人，下马疾奔。
郭芙这时又打了个口哨。
红马这才动身跑动。
风萧萧心下一喜，就想要飞身上马。
哪知红马却往旁一闪，继续向前，很快就跑远了。
风萧萧哭笑不得，道：“要是耽误了接骨的时辰，你可别怨我。”
郭芙脸色汗珠大颗大颗的下落，却只冷哼一声，就是不开口。
风萧萧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言语，但仍将速度加快了一些。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马蹄声，正是那匹红马，而黄蓉正骑在上面。
她见红马回转，担心女儿出事，便先行一步，红马脚程又快，将余人远远甩在后方。
郭芙见到黄蓉赶来，顿时大声哭道：“娘，他……他欺负我。”

第178章 百团乱麻
风萧萧冲郭芙道：“你可别乱说话，风某怎么就欺负你了？”
郭芙回应却是“哇哇”大哭。
黄蓉慌忙喊道：“风少侠，一切好说，你将芙儿放了吧！”一面又甩了甩缰绳，加快马速。
风萧萧心下虽有些恼怒，但仍是将右手松开。
郭芙一失去支撑，身体便有些发软，勉强用左腿撑住身体，往前蹦了几蹦，忽然踩到了一块碎石，顿时跌倒在地，没了动静。
她受伤甚重，流血也极多，见到母亲之后，紧绷的心神又是一松，加之摔倒，怎能不晕？
风萧萧赶忙上前一大步，弯腰想将她拉起。
黄蓉却以为他将女儿击倒，好方便挟持，不由心中大急，驾马疾冲，并探出身子，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风萧萧听见动静，思绪电转，终究没有出手，而是往后避开。
他知道黄蓉有孕在身，而且如今全都是误会，自然不愿向她出手。
黄蓉晃出十几道指影，如兰花绽放，但自然全都击空，心下一阵错愕，脑中闪过一丝疑问。
但她迅速回神，一把将郭芙捞起，单手搂在怀中，随后扯住缰绳，低头仔细打量片刻，抬头怒道：“你好狠的心，怎生下的去手？”
“黄帮主只需静心想想，不必由风某出言解释！”
“还想什么？”黄蓉低头轻拂着女儿身上的伤痕，心疼的无以复加，又极是后悔。
她之前派鲁有脚前去相请，哪知风萧萧却不在，当时心中就觉得蹊跷，但见女儿就躲在院门后偷听，还自嘲疑心太重。
哪知待就寝之时，却再也找不到郭芙，派人查问，这才知道女儿骑马出庄了，赶忙和郭靖带着人手出来找寻。
没过多久，就看见红马疾奔回来，却未见女儿。
这下她彻底慌了神，赶紧上马，甩开了众人，先行到此。
风萧萧见黄蓉一副揪心的神情，就知现在怎么解释都是白搭，于是说道：“黄帮主将郭姑娘带走便是，她右腿折断，还需快些接骨。”
远方这时马蹄阵阵，余人终于赶到了。
黄蓉一拽缰绳，冷冷道：“你随我们一同走吧！”说话时，她终于认出了风萧萧手中的霍都，微微一愣，思索着是不是真的误会了。
风萧萧强压住怒气，说道：“好！”可忽然双耳微动，心中一惊。
身后有人，而且离他不足十步。来人好高明的轻功，竟能几无声息，贴到如此之近。
黄蓉自然看得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大定，口气强硬道：“你先将霍都交出来！”
她这是想先问问霍都，看看事情究竟是如何。
风萧萧原先虽然火大，但仍想开解误会，所以一直忍住怒气。
可如今，哼！不想了。
忽的身形一闪，右手前抓。
“驾！”黄蓉一夹马肚，红马侧转疾奔。
“嗤”的一声，一粒石子劲射，直指风萧萧背心。
风萧萧早有准备，右手陡然收回，拔剑旋身猛抽。
“当”的巨响，石子立粉。
风萧萧顺势将剑尖往地上一刮，大块泥土、碎石扬起散射。
他身后那人只被碎石阻了一瞬，但已足够！
风萧萧又再次顺势旋身，将霍都往侧后方猛扔，随即飞身直扑。
“大胆！”
“蓉儿！”
“黄女侠！”
霍都一头撞到了红马的前大腿处，“喀喇”，登时颈骨断裂，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红马一声嘶叫，失去了平衡，往一旁极速飞摔。
在一片怒喝声中，风萧萧冲到了马旁，运起柔劲连续数拍。
但他顾忌软猬甲，招招都是冲着黄蓉的手掌。
黄蓉身体失去平衡，又一手抱着郭芙，只封挡了一招，就被接连拍中双手穴道，一时只觉酸软苦麻，再也使不上劲。
“砰”，这时红马才砸到了地上，四腿乱蹬，马头侧扬，急促的嘶吼。
风萧萧一把抢过郭芙，随即远遁，留声道：“解药在霍都身上，明日早晨，用两女换郭芙。”
黄蓉还想再追，却忽的一阵头晕，身体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她心情起伏波动过于频繁，又运起了内力，已然动了胎气。
郭靖这时冲到了旁边，将她扶住，急声问道：“蓉儿，你还好吧？”
黄蓉却忧心忡忡地说道：“糟了，看来我真的错了，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郭靖不解其意，说道：“你不用担心，岳父已经追上去了，他老人家武功绝顶，定能救回芙儿。”
“那人心机深得很，爹爹怕是会无功而返。”黄蓉叹了口气，说道：“靖哥哥，你将我扶到霍都那里去。”
郭靖点点头，将她扶着往旁走了十几步。
黄蓉蹲身翻摸了一阵，掏出了一个小药瓶，打开闻了几闻，心中恼道：“芙儿啊芙儿，娘亲千方百计想和他搞好关系，这下被你一搅，全都白费功夫了！”
“蓉儿，究竟是怎么了？风少侠怎会对你出手？”郭靖对风萧萧映像不错，心中颇有些不解。
“怕是我误会风少侠了，以为他挟持了芙儿，所以便出手攻击。全都是我不好，明日我定会好好向他道歉。”黄蓉不愿说出实情，她是怕丈夫怪罪女儿，下重手责罚，所以将罪过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郭靖信以为真，安慰道：“既然只是误会，开解便是了。”
黄蓉摇摇头，将小药瓶递出，说道：“这该是救治朱师兄的解药。”
郭靖接过药瓶，讶然道：“原来风少侠之所以不在，就是前来夺取解药，这……蓉儿，风少侠出手牵制金轮法王，于中原武林有恩。而此次更是冒着风险，来夺回解药，于咱们也是有恩，唉！你可是做错了！”
黄蓉垂头说道：“我看芙儿身上血迹斑斑，当时只以为是被风少侠所伤，现在想来，只怕是风少侠救了她才对。”
郭靖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既然做错了事，就要好生道歉。我看风少侠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咱们明日态度陈恳些，无论如何，定让他满意便是。”
黄蓉却感到口中发苦，转头远望，心道：“靖哥哥原本说得不错，可爹爹这一来，只怕就会横生变故了！”
风萧萧这时已奔出许远，转头回看，便见青袍人就跟在后面不远处。
停步将郭芙提起，说道：“郭姑娘右腿折断，再不接骨，必成瘸子。”
青袍人带着一个丑面具，看起来脸上毫无神色，似活人，又似僵尸，闻言眼中神光一闪，看向郭芙右腿，随即转身便走。
身形飘忽，犹如鬼魅，无声无息，可速度偏又极快，在黑夜之中带起一线青影，转瞬即逝。
风萧萧舒了口气，这人应该就是东邪黄药师，果然厉害。
他持剑的右手，直到现在都有些隐隐胀痛，可想而知，方才那颗石子的劲力有多大。
带着郭芙又跑了一阵，寻了一处树林，削出了两片木板，开始帮她接骨。
郭芙感到小腿处一阵剧痛传来，呻吟了一声，转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见自己的裙摆被翻起，裤脚高卷，右腿大半裸露在外，那一抹嫩白，在月光的照映之下，是如此显眼。
而那个可恶的风萧萧，正双手握住，不住的上下摸索。
郭芙顿时羞愤到了极致，却发现身体根本不能动弹，也无法喊出半丝声音，显然被点住了穴道。
极其轻微的疼痛，那就是痒。
风萧萧动作轻柔且迅速，带起的自然不是痛。
郭芙浑身皆疼，唯有腿部阵痒传来，一直钻入心中深处，和其中的羞愤纠结缠绕，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风萧萧摸索着将裤脚放下，睁眼笑道：“解穴之后可不要乱动，明日你就可以见到父母了。”抬手点了几点。
郭芙果然没动，只是恨声道：“可恶，我定会杀了你！”
风萧萧哼了一声，问道：“郭姑娘，我也算是救了你，为何你方才偏说我欺负你，害得闹出了这许多误会？”
“你将我在空中乱甩，怎生不是欺负我？可恶至极！”
风萧萧微微摇头，觉得此女太过不识好歹，也不想争辩什么，将她抓起，望了望天色，寻到方向，一路疾奔。
未行多时，就看见前方出现零星的灯火，那片大庄园已然在望。
风萧萧围着庄园绕了两圈，寻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便在此盘膝打坐，等待天明。
郭芙干坐了许久，忽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见他仍是毫无反应，便偷偷站起身子，双手扶墙，慢慢挪动。
风萧萧忍不住微微翘了翘嘴角，说道：“郭姑娘刚刚正骨，还是别再乱动为好。”
郭芙显然吓了一跳，怒道：“我就动了，你想怎样？”
风萧萧笑道：“要是不小心将腿又弄断了，岂不是又要烦劳我再正一次骨？”
郭芙记起方才的场景，顿时满心羞怒，道：“我定会杀了你。”嘴上说着狠话，但心中却是惧了，摸索着坐了下来。
风萧萧也不再理她，而是盘算着怎么交换人质。
换回陆无双问题不大，但想换回程英就极为困难了，以黄药师的性子，未必肯放她离开。
真是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一根线头扯出百团乱麻。

第179章 倒打一耙
郭芙毕竟受了不少伤，又失了许多血，久坐便很是犯困，虽然数次振作精神，可还是渐渐入睡，轻鼾声起。
良久之后，风萧萧却忽的睁开眼睛，一指点到了郭芙身上，飞身一跃，翻过了院墙。
此时已是凌晨，正是人睡得最深沉之时。
风萧萧一路摸到了原先所住的小院中，闭目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发现并无人息，他反倒松了口气。
看来黄蓉并未设下陷阱，只是将两女转移而已，否则定会留两个女子在房中，用以迷惑他。
这是笃定他不熟悉庄内环境，不可能从此地找出两女。
风萧萧微微一笑，忽的身形一闪，沿着墙边疾行。
庄内有不少丐帮弟子巡逻，大都三人一组，几处关键所在都有高手驻守。
风萧萧稍微辨别了一些方位，轻易避过了他们的视线，猫到了一个房舍旁的窗台下，聆听了片刻，忽的伸手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很快就听见房里有人走动的声响，直直到了窗台前。
“风大哥，是你么？”
“没错，杨兄弟，程姑娘和无双如今在哪？”
一声轻响，房门半开，杨过闪出，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的绕了几绕，便到了一座四合小院前，躲入了一颗大树后面。
杨过指着小院，小声道：“我晚上听见动静，远远的偷看了一会儿，程姑娘她们被，哼，被那两人带进了这里。”
风萧萧微有些惊讶的望着他。
“风大哥，你昨日说得果然没错，那两人确实和我爹的死有关，不，不是有关，就是他们害死了爹爹。”杨过眼眶通红，双拳紧握，显是悲愤难忍。
风萧萧闻言一惊，他昨日很是不满黄蓉，所以去寻金轮法王之前，特意找了一趟杨过，算是布了一招后手。
只是没有料到，还不到一日时间，杨过就知道了这么多。但随即想到，黄药师既然在此，那么傻姑自然也在。
果然，杨过说道：“我遇见了一个傻姑，她一见我就神色大变，口中嚷嚷个不停，我心中起疑，就想办法诈了一诈，谁知……”
风萧萧低声道：“其中或许是有什么隐情，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尽信，既然有了线索，就想办法仔细查清楚，绝不能放过一个凶手。”
他这既是一片好心，让杨过不至于现在就拼命复仇。也使了一点心眼，诱导杨过能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风大哥说得不错，凶手说不定还不止他们两人，那个傻姑不是也在场么，我定会查得清清楚楚。害死爹爹的凶手，一个也不能放过。”说到最后一句话，杨过已是咬牙切齿，一副想要将仇人生啖的模样。
风萧萧并不接话，说道：“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起身一闪，围着四合小院缓缓绕行，打起了十分的精神，力求无声无息。
绕了一圈之后，他仗着五感过人，勉强探清了虚实。
北面正房那人的气息若有若无，一呼一吸极缓，应该是黄药师。
郭靖和黄蓉在东厢房。
南面门房有一人内功也不错。
而程英和陆无双两人呼吸均匀，正在西厢房中熟睡。
这个四合小院不大，房舍之间相隔并不远，绝对瞒不住开门开窗之声。
但有倚天剑在手，想在木门上弄一个大洞，绝对不会发出声响。
风萧萧跃到院里，到得房前，迅速的拔剑四方一划，随即运柔劲吸起门板，跨步进到屋内。
左右望了几眼，将门板靠墙放好，然后闪到床前，先点了两女的哑穴。
程英首先惊醒，刚一睁眼，脸颊就是一红，小嘴张了张，但随即紧紧抿住。
陆无双却毫无所觉，抬手抓了抓脖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风萧萧比划了几个手势，示意程英将她弄醒，然后走到门旁小心戒备。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女起床穿衣。
片刻之后，程英伸手在风萧萧背后点了几点，示意他可以回头了。
风萧萧转到两女背后，将她们提起，然后一步一步，极为缓慢的往院墙移去。
只不过二十来步，却好似与高手大战了一场，风萧萧额头上已出了不少细汗。
黄药师和郭靖皆是绝顶的高手，内功深厚，听力超群。
如此近的距离，想要瞒过他们已是不易，更何况还带着两个人。
风萧萧每一步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已运起冲脉之力和全部的柔劲，加上还要压制两女的呼吸心跳，内力消耗绝对远超想象。
好不容易到了院墙下，沉气一蹦，跃到了墙外。
然后领着两女找到了杨过，想带他一同离开。
但杨过却道：“等过几日，我再向他们辞行，以免引起怀疑。”
风萧萧原也有此打算，只是担心他性子偏激，让黄蓉看出什么端倪。如今他自己已经盘算好，那就应该无碍了。
待出庄寻到郭芙之后，风萧萧就彻底舒了口气，微微冷笑，黄蓉……嘿……这回还不心疼死，她不是担心女儿么，那就让她一次担心个够本。而且，还没完呢……
远望日出东方，射出的第一缕阳光，心道，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天色大亮，郭靖和黄蓉匆匆走进风萧萧之前所住的小院之中，脸上皆都止不住的焦急之色。
“蓉儿，莫不是欧阳锋做的？”郭靖懊恼道：“这如何向风少侠交待？”
黄蓉白了他一眼，道：“欧阳锋和她们素不相识，又怎会偏偏将他们掳走？我看就是那个风萧萧所为。”
郭靖疑惑道：“他不是说今日前来换人么？又怎会做出这种事？”
黄蓉恼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莫……莫不是芙儿出什么事了，又或是他将芙儿……”说着，眼眶就红了。
郭靖皱眉问道：“蓉儿，你说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咱们得罪了风少侠，他也不至于将芙儿如何才是。”
黄蓉只得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说了一遍，从大武小武之事说起，一直说到昨晚。
郭靖柔声道：“风少侠为人仗义，数次以德报怨，怎算得上处心积虑。蓉儿，等会儿他来之后，咱们态度千万要陈恳些，万不可再心生怨愤。”
黄蓉大声道：“他分明是怀恨在心，几次三番想要报复。你还口口声声说他以德报怨？如今芙儿受了重伤，又落到了他的手里，还不知会受什么屈辱。”说到这里，语音呜咽，嘤嘤哭了起来。
“方才这些都是你暗自揣测之言，而风少侠数次援手却是事实，他绝不会将芙儿如何的。”
“就你是一副好心肠，哪知他人的心思险恶。”
郭靖来回踱了几步，说道：“蓉儿，你素来极识大体，可一碰上芙儿的事，就有些……唉，若不是你自幼娇纵，让她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又怎会有今日之事？”
“她和大武小武两兄弟自幼交好，对风萧萧不忿也属常理，哪有丝毫过分？”
郭靖怒道：“蓉儿，事情不是早已查明了，分明是大武小武口出不逊，污蔑在先，辱骂在后，你怎还是这么说？”
黄蓉气忿忿地说道：“你那么大声作甚？别惊到我肚里的孩子。”
郭靖在身旁石桌上重重拍了一掌，坐了下来。
“风某依约前来，你们将人带出来吧。”风萧萧偷听了半晌，对郭靖好感大起，但还不足以抵消对黄蓉的愤怒。
郭靖起身正想说话，黄蓉却先一步说道：“我们昨晚已将她们还你了，你今日应该将芙儿还来才是。”一面说着，一面四下打量。
风萧萧皱眉道：“黄帮主是在开玩笑么？可一点都不好笑，你们哪有将人还给我？”
黄蓉闻言一愣，忙道：“是你将她们劫走了！快将芙儿还我！”
风萧萧怒道：“胡说八道！”
黄蓉还待说话，郭靖却一把扯住她，然后行礼道：“风少侠，往日内子多有得罪，在下先行向你道歉了。”
风萧萧侧身避开，笑道：“郭大侠严重了，些许小事，风某既往不咎。”
郭靖喜道：“风少侠大度，又数次援手，往后如有差遣，只要不违背大义，在下一定万死不辞。”
黄蓉在旁叫道：“靖哥哥，他可将芙儿掳走了！”
风萧萧斜眼一瞟，说道：“是非黑白，咱们心知肚明，哼，别废话了，你将程姑娘和我徒儿还来，我将你女儿还你。”
黄蓉冷笑道：“自然是心知肚明，你昨晚做了什么，自然是心知肚明。”
风萧萧心中暗笑，面上却肃然道：“你究竟是何意？怎地如此语无伦次？”
郭靖行礼道：“实不相瞒，昨晚有人潜入庄中，带走了两位姑娘，如果此事是风少侠所做，还请将小女放回，在下只有感激之意，绝不敢怪罪。”
风萧萧暗自摇头，如果此言是黄蓉陈恳的说出，他说不定气一顺了，一心软放人也说不定，这么想着，眼睛便看向了黄蓉。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做了却不敢认？”
风萧萧大怒，心道：“这是你自找麻烦，可怪不得我了。”
“哼！黄帮主好不讲理，我是不是大丈夫，你有什么资格评价？莫不是你已将她们害死，再过来反咬我一口吧！”
“昨晚她们住的那间屋子的木门，分明是被神兵所切割，就是你背后那柄，还敢抵赖。”黄蓉怒不可遏，伸指直点。
“笑话，照此说，世上被石头弹死的人，就皆是你爹东邪用‘弹指神通’所做了？被人拍死，就全是被‘降龙十八掌’所杀了？岂有此理！”
黄蓉顿时语噎，但立时说道：“世上能瞒过靖哥哥耳目之人不会超过十人，余人皆不在此，除了你，还能有谁？”
风萧萧刚想说：“还有你爹！”但随即住口，暗叫好险，如果他昨日没来过，定然不会知道东邪也在旁边屋子，就算辩称是猜的，也会落了形迹。
暗道黄蓉真阴险，圈套下得不知不觉。

第180章 进退之道
如果报了仇，却不能欣赏仇人的表情，不能直面辱之，岂不是犹如锦衣夜行？
不过风萧萧甘冒大险如此行事，绝只不是为了图一时的畅快。
黄蓉后台太硬，如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想与其闹翻，毕竟只是想寻人而已，并不想节外生枝，找丐帮自然是最简单的方式。
但既然施恩不成，那就干脆胁迫为之，好言不听，那就恶语灌之。忍气吞声，仍是不能达到目的，那就去闹个地覆天翻吧。
他岂是怕事之人。
而如不将黄蓉吓得腿软，气成半疯，骇得胆怯，他又怎肯离开？
“黄帮主刚刚所言太过荒谬，什么叫贼喊捉贼，哪个是胆大破天？”风萧萧往前直走，一直走到离黄蓉身前五步之处，居高临下俯视道：“风某得闻朱子柳朱先生身中剧毒，为夺解药，一路追杀，血染十里，大战金轮，生擒霍都。”
又转向郭靖平视道：“令爱被金轮法王所捉，也是风某涉险救出。”
指着自己道：“胆大包天，风某生受之，当之无愧。”
又点向黄蓉，道：“至于贼喊捉贼，哼，原句奉还！不谢！”
真是畅快淋漓，反正风萧萧骂得挺爽，一扫之前的憋屈，只是，还不够……
黄蓉自小到大，何成被人指着鼻子，如此喝骂过？
气得娇躯微颤，眼眶通红，但使劲憋住泪，就是不让其留下。
郭靖心疼妻子，上前一步，护到了她的身前，拱手说道：“还请风少侠嘴上留情，一切不满，都冲着在下便是。”
“郭大侠能护她一时，相信你也能护她一世，但风某尊敬你，却不尊敬她！”风萧萧心下钦佩。
须知，世上大多数的男人，都愿为自己的女人出头，但肯为自己的女人服软……这种男人，凤毛麟角。
黄蓉眼珠一转，就想要反驳。
但风萧萧反应更快，大声道：“我知道你协守襄阳，出谋划策，劳苦功高。但你是为了中原百姓？又或是国家社稷？都不是，你只是为了丈夫！”
耳朵一动，侧头回看了一眼，继续道：“你只是遵守那什么狗屁不如的‘出嫁从夫’，三从四德罢了！你一肚子阴谋算计，可哪有哪怕一点自己的思想？黄老邪能教出你这种女儿，想必也邪得有限，欺世盗名之辈而已！”
“你说黄老邪他欺世盗名？”黄药师跃墙而过，袖袍飘飘，却没有带起一丝的风声，忽的就到了三人身旁，仍是带着那副僵尸面具，仍是毫无神色。
“岳丈！”郭靖侧身行礼。
“爹爹！你怎么这时出来了？”黄蓉懊恼的猛一跺脚。
她本还指望父亲等下能偷偷跟随风萧萧，好寻得女儿的所在，见他此时现身，不由大为着恼，但随即在心中大叫不好！
风萧萧指着黄蓉，侧头问道：“教出这种女儿，难道不是欺世盗名？”
“教出这种女儿，怎么不是欺世盗名！哈哈！”黄药师抬手摘下面具，露出清癯、英俊的面容，其上满是欢容。
风萧萧瞥了一眼黄蓉，心道：“看我让你的父亲、丈夫都不和站你一边，哼！气不死你。”
“爹爹！你怎么这么说女儿？”黄蓉见势不妙，忙上前挽住他。
黄药师不答，冲着风萧萧问道：“你既然说我称不上邪，那么你就称得上咯？”
风萧萧洒然笑道：“风某向来尊礼守节，如何称得上一个‘邪’字？”
黄药师斜眼瞅着他，嘲讽道：“你尊礼守节？”
“尊自己的礼，守自己的节，难道不是？”
黄药师抬起头，仰天大笑，声震山庄，好半晌才收声道：“原来你的邪是闷在骨子里的，好，好，甚好！”
风萧萧见火候够了，心下冷笑两声，冲黄蓉道：“行善事，未必有善心，有善心，未必行善事，只有心善且行善，才能称得上善人。黄帮主有善行却无善心，风某自然只会佩服郭大侠，而不会佩服你，又有何错？”
黄蓉本想说他诡辩，但一时哪想得出言语来反驳。眼见事情被他越扯越偏，但却无可奈何。
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油然心生，堵的她心口烦闷，极是难受难忍。
风萧萧将头撇开，不再看她，淡淡道：“子孝父，是正理！母败儿，乃邪道！黄帮主此点，倒称得上一个‘邪’字。”
黄蓉终于忍不住哀求道：“你将芙儿还我，我……我向你认错就是！”
风萧萧心道：“晚了！”口中说道：“你将程姑娘和我徒儿还我，我将郭芙交出，除此之外再无他途。”
向黄药师和郭靖分别行了一礼，说道：“风某不是淫邪之辈，看在两位面上也不会杀了郭芙。但既然和我相处，如不听话，管教难免，如果两位心有不满，只管来找我便是，风某全数担当，告辞！”
忽的闪上院墙，冲黄蓉笑道：“早知如今二三事，何必当初妄折心。”
说得挺文绉绉，但其实颇为难听。
意思是说，谁要你毫无原则的宠溺女儿，如今这样就是自找，就是活该！
黄蓉见他跃下围墙，赶忙向左右叫道：“爹爹，靖哥哥，你们快追呀。”
黄药师摆手道：“芙儿性子太野，让他管管也好。”
郭靖揽住妻子安慰道：“风少侠定不会将芙儿怎样。”
黄蓉听他们这么说，咬牙道：“我自己去追。”但身子被郭靖扶住，又哪里能动弹，挣扎片刻终于放弃，扑在丈夫怀里呜呜痛哭。
风萧萧一扫之前的闷气，心怀大畅，顺风而行，好不快哉。
郭芙就是一根线，黄蓉便是天上的风筝，只要线头在他手中，风筝高低，掌握随心。
一路行入荒山，终回小屋，大笑道：“程姑娘，无双，我回来了。”
陆无双蹦蹦跳跳的迎了出来，欢叫道：“师傅，你可回了，方才表姐还在担心你呢！”
风萧萧抬头瞅瞅，却是不见程英迎出，问道：“她在陪郭芙？”
陆无双撇嘴道：“那女人蛮的很，也不知表姐是怎么想的。”
风萧萧微微皱眉，大步进到了屋中。
郭芙一见到他便大声嚷道：“我外公可已经到了，你快放了我，他老人家可是五绝之一，你……你……放我下来！”
风萧萧一把将她抓起，道：“你在父母眼中是宝贝，在我眼里却不会比一个畜生高贵多少，做人还是做畜生，全在我一念之间。”
郭芙怒道：“你骂谁是畜生？”
风萧萧手中一紧，微微运劲，淡淡道：“让人变畜生又有什么难的？你想试试？”
郭芙忽然感到胸口一闷，顿时无法呼吸。
程英起身道：“风大侠，我会好好劝劝她，你不要下重手。”
风萧萧笑道：“略做惩戒而已，我自有分寸，你去陪无双练练功。”
程英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风萧萧笑了笑，不以为意，道：“我们同去便是”，说着，拎起郭芙外走。
程英赶忙跟着出门。
风萧萧招呼道：“无双，来，你来跟程姑娘过上几手。”
待程英和陆无双摆开架势，风萧萧这才将劲力收起。
郭芙俏脸早已涨得通红发紫，胸口一松，便大口的喘气，哪知才吸上几口，还顾不上喝骂，胸口又是一闷。
风萧萧悠闲的看着两女过招，期间接连运劲三次，然后才说道：“我可不是正派侠士，你听话一些，日子就好过一些。”
郭芙酥胸上下起伏，大口急喘，但脸上毫无胆怯的神色。
风萧萧一指场中，说道：“她们每过三十招，我便松一次劲，你自己可数好了。”说着，手中又是一紧。
程英听见这番话，赶忙加快了进招速度。
陆无双一时反应不及，被点中了肩头，输了一招。
风萧萧笑道：“无双输了，便重新算，你输了也一样。”
程英白了他一眼，只好稳住功力，和陆无双打得不分上下。
陆无双自然也听到了师傅的话，她看郭芙可是极不顺眼，却是放慢了招数。
“无双，用心！你要是今天不赢程姑娘三次，晚上便没饭吃。”
这一下，陆无双算是卯着劲开始猛攻，而程英却不敢赢也不敢输。
两人从午时一直打到傍晚，期间程英输了两次，而这两次，却是郭芙的噩梦。
风萧萧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就到这里，无双，你去做饭，嘿，可不许偷吃！”
陆无双浑身香汗淋漓，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是。
程英自然也不轻松，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颇为嗔怒。
风萧萧将郭芙松开，说道：“口服就吃饭，反之饿着。”然后转身进屋。
郭芙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半晌都不说话。
程英忙过来将她扶起，小声道：“你就嘴上应一声，别将他惹恼了。”
郭芙呜呜的哭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程英将她扶起，带进了屋里。
风萧萧悠闲的靠坐在椅子上，问道：“服不服？”
郭芙嘟囔了几句，然后细细说了一个“服”字，声音极小，微不可察。
“她说已经服了！”程英生怕风萧萧借口声音太小，重新来过云云。
风萧萧颌首道：“只要口中说了便算，来，程姑娘坐吧，郭姑娘也坐，只要不乱耍性子，风某必以礼待之。”
心中却暗自摇头，人就是这么怪，口中服久了，心中也就慢慢服了。
赵敏对此是一清二楚，所以那时可废了他不少的功夫，程英还是比她差远了，却是想不明白这点。看来让她做副手还成，掌总，还是要差些。
不过不是还有杨过么，他可是最好的人选了，上一世，就是他创立的“萧萧”，说明此人起码有这种潜力。
等他一来，便可以开始动手筹备了。
人还是要靠自己！
丐帮势力再大也是别人的势力，做辅助可以，但想如臂使指，还需有自己的势力。
进可谋事成事，退也可安身立命。

第181章 骷髅法王
风萧萧思索着如何筹备势力。
现今人有了，名望暂时还用不上，是时候弄些钱财了。
遂向程英借来了面具，准备去做些无本钱的买卖。
可是此处乃是宋蒙边境，晃荡了两三天，连人都没见到多少，更别提有钱人了。
而且越往北走，城镇之间的尸体越多。
男人多半无头，老人孩童也是屡见不鲜，但女人却极为少见，想必都被掳走了。
而且看他们的装扮行头，倒像是从北向南，逃难而来，这让风萧萧对前面的小镇也不抱任何希望了。
干脆返身回走，准备另想办法筹措钱财。
回途路上，也曾遇上过几股前来截杀难民的蒙古骑兵，顺手杀散了事，也不欲费时追击，只是夺了匹军马，用以代步。
回行一日，已快进入宋境，远远看见一座颇为残败的小镇。
风萧萧见之一喜，从此镇再往南七八里，便是他的荒山小屋了。
数日不见程英和陆无双两女，他心中倒也惦记的紧，而且也不知杨过赶来了没有。
又行不久，一小队蒙古骑兵忽从镇中冲出，沿路而来。
风萧萧回家心切，不想多事，便拨马闪到了路旁，与那队骑兵错身而过。
哪知领头的蒙古什长回头瞅了一眼，突的勒住缰绳，大声呼喝了几句。
这队骑兵顿时分出五人，继续前行，余下五人则拨转马头，远远跟在了后面。
风萧萧颇觉不对劲。
他胯下之马乃是蒙古军马，所以大队蒙古骑兵见之，便会直接冲来，可小队蒙古骑兵却不会多事，大都视而不见，不敢招惹。
但像如今这般，走一半，留一半的情形，倒是头一次遇到。
风萧萧回头将跟随的骑兵尽数杀光，但他不懂蒙语，却是无法逼供，问不出原因。
满心疑问的骑马进到镇中，一抬头，就看见郭芙正杵着一根木杖，一瘸一拐，迎面而来。
“郭姑娘，你这是……这是被狗咬了？”风萧萧本以为郭芙是私自逃出，但见她浑身浸出不少血渍，像是剧烈打斗之后，原本的伤口又复崩裂，立时脸色一沉，心叫不好。
郭芙见到他却是大喜，也顾不上其言语无理，忙道：“快，你快过去，李莫愁来了！”
风萧萧立时将她抓上军马，一夹马腹，说道：“指路！”
驾马疾奔，往南行到小镇边缘，便远远看到李莫愁拎着一把拂尘，站在一栋破旧的房舍之前，身后跟着一个小道姑。
杨过的声音正从房中传来：“好教师伯得知，风大侠转瞬即到，你还是快些躲开，以免丢掉了性命。”
李莫愁笑盈盈地说道：“我方才见到郭姑娘骑的那头丑驴，心中很是厌恶，便刺上了一针，嘻嘻，如果她真能追到那个什么风大侠，我便真服了她。”
陆无双大声道：“你这恶女人，好生歹毒。”
李莫愁脸色顿时一沉，怒道：“你这逆徒……”忽的转头看见疾马奔来，顿时欢叫道：“原来是你。”面容虽欢，但语气却如寒风一般吹过。
她生性好洁，长得又极美，可那日却被马匹的污血、内脏淋遍全身。其中的屈辱、恶心，难以言表，对于始作俑者，更是恨之入骨。
但其人名声不显，她四处打探多日，也找不到丝毫踪迹，不由大为失落，引为生平憾事。
如今又复见到，心中自然羞愤满溢，杀心大起。
风萧萧飞身下马，将郭芙放下，反手拔剑一横，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当头直劈。
李莫愁见他剑法如此粗浅，不屑的撇撇嘴，一挥拂尘，就要将剑裹缠住。
然后……然后就秃了。
拂尘上的白丝一碰到剑刃，立时寸断，在半空四下飘散。
李莫愁的满心杀机立时化为惊骇，脚下连踩，踏步飞退。
可不论她如何加速，又或是左右挪移，剑尖却一直停在她额前三寸，未曾有丝毫的偏差，像是原本就在那里一样。
李莫愁心中大惊，双手各捻出数根银针，向前投掷。
额前剑尖消失，“叮叮”，几声轻响，剑尖又复定在额前，仿佛未曾动过一般。
但李莫愁却痛楚的闷哼一声，被自己掷出的银针反刺其身。
这才知道对方剑法高绝如斯，根本闻所未闻，如不是此时亲身经历，简直难以想象。
银针上淬有剧毒，若不是她日常使用，身体已有抗性，如今已然昏晕过去了。
但胸口中针，离心脉太近，再不服食解药，片刻之后，必死无疑。
风萧萧微微一笑，将剑收回，道：“你先解毒。”
李莫愁不解其意，但仍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想了一想，又服下一粒，然后闭目运气。
那名小道姑原本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见状赶忙跑来，拔剑拦到了师傅身前，只是身体微微发颤，显然极为恐慌。
杨过、程英、陆无双三人这时从屋内跃出，皆是欢容满面。
风萧萧招了招手，说道：“程姑娘、无双，来，你们一起将她打死，为亲人报仇。”
李莫愁娇躯一颤，睁开双眼，她不甘心束手等死，身形一晃，闪过小道姑，抬掌直拍。
心中打定主意，就算与这人同归与尽，也好过被两名小辈所杀。就算不成，能死在这位剑法通神的人物手中，也算不冤。
风萧萧见她掌心赤红，就知必属毒功一流，他的内功虽不惧百毒，但向来生性谨慎，如非必须，绝不会以身涉险。
当下伸手倏然前探，避过掌心，捏住了她的手腕。
李莫愁刚刚中毒，虽然服食了解药，但其毒毒性极为猛烈，一时身软，根本使不上劲，这才被轻易抓住，否则以她的武功，绝难被人一招所制。
风萧萧甫一得手，便马上旋转身体，运劲横扯，同时抬脚猛踹。
李莫愁被带得身形不稳，随后胯部便被重重踹了一脚，但手腕却仍被他紧握不放，登时双脚向后翻飞，侧身摔倒在地。
风萧萧顺势蹲下，笑道：“李道长，好久不见，今日可是不能再放过你了！”
李莫愁都顾不上痛楚，反而面红耳赤地叫道：“松手！”她一直守身如玉，根本不能容忍被一个男人抓住自己的手。
风萧萧应声松手，往旁微闪，捏住了从后攻来的长剑，起身笑道：“你这个徒儿倒也忠心。”手中运劲往前一拖。
那个小道姑拿捏不住长剑，又不愿弃剑，顿时踉跄着扑倒在地，冲身侧的李莫愁低声道：“师傅，你还好吧！”
李莫愁娇哼了一声，站起身子，说道：“阁下仗着武功高强，便强收他派弟子为徒，去哪说都失了道理。”
杨过笑道：“怎么失了道理？应该大大有理才是！”
李莫愁却不理他，只是望着风萧萧。
风萧萧笑嘻嘻的扯过陆无双，说道：“我就强收无双为徒了，就是不讲理了，你待怎地？无双，去，杀了她！”
陆无双有师傅撑腰，胆气大壮，抬手一刀，直削脖颈。
李莫愁看都不看她一眼，身体一侧，闪开了这一刀，刚想抬手拍向陆无双背心，忽的警醒，连忙将手收回。
风萧萧横剑在手，作势欲攻。
李莫愁心中一沉，不住闪躲陆无双的攻击，却不敢还手。
风萧萧果然停剑不动，只是微笑旁观。
李莫愁心念转了几转，叫道：“她一人如何杀得了我，你叫他们一起上吧！”
她这是想寻机抓一两个人质在手。
风萧萧笑道：“程姑娘你去帮帮无双！”
程英应了一声，抽剑上前。
她的武功远超陆无双，而且并不近身，只是让剑头刚好可以刺削罢了。
这一下李莫愁顿时吃紧，不过十几招，便大感吃不消，好几次都险些受伤。
风萧萧更是往前走了一步，脸上似笑非笑，平剑微微轻晃。
李莫愁只觉压力如山而至，额上冷汗津津，更不敢轻易出手，不由在心中大叫失策，一时投鼠忌器，进退两难。
街北这时传来马蹄声，往南直来，风萧萧不动声色的抬眼一瞅，顿时合身前冲，插到两女中间，持剑一捅一收。
李莫愁大惊失色，不知他为何突然出手，速度又是快得超出想象，右大腿被忽的捅穿，飙出一股血线。
程英和陆无双见状一愣，皆都忘记了出手。
但李莫愁反应却快，忍住剧痛，单脚猛蹬，跃到了一旁，然后身体贴地，接连翻滚。
风萧萧也不追击，而是抬头凝望，沉声道：“无双，你快去将她弄死，算了，杨过，你护着她们先走。”
“哈哈！”一声震天的长笑由远及近，金轮法王飞身下马，将手向两旁摊开，大声道：“拿来！”
四名蒙古骑兵两人一组，合力抬出两个黝黑的大球，都有两个成人脑袋那般大小，其上分别画有两个人的面容，一男一女。
男人神似风萧萧，女人神似黄蓉，画工甚是精致，眼耳口鼻俱全，一哭一恐，栩栩如生。
金轮法王伸展十指，倒着插入人像的眼耳口之中，左右一提，然后当胸一合，“咚”的一声巨响。
风萧萧仔细瞅了瞅，笑着问道：“不知这两只黑球又有什么说法，风某又该如何称呼法王？”
金轮法王微笑道：“这不是黑球，这是老衲做的黑铁骷髅碗，只是现今还没有开光，还算不得法器。”
风萧萧抖出几朵剑花，笑道：“看来骷髅法王，哈哈！是想拿风某来为其开光咯！”

第182章 敌友之分
金轮法王冷哼一声，他早已打定主意，绝不和风萧萧斗嘴，以免又被气昏了头，被这人钻到空子。
但转目看见郭芙，就是一喜，要是能将郭靖之女擒获，忽必烈必定大悦，不但可以还了馈赠兵器之情，肯定还会有额外的封赏。
风萧萧笑嘻嘻的站到了郭芙身前，说道：“法王这对骷髅碗看起来颇为不凡，也不知风某手中之剑，到底砍不砍得动！”
这一下顿时挠到了金轮法王的痒处，忍不住哈哈笑道：“你数次依仗神兵，占得了便宜，这次老衲倒要好好看看，看看你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哈哈！”
风萧萧侧身一抓，将郭芙拎到了手中，道：“杨过，接着！”运劲往后一扔，将她远远抛出。
金轮法王脸色一收，冷冷道：“他们跑得掉么？”
风萧萧回身横剑，道：“你过得来么？”
金轮法王示威似得摆了摆手中的两颗大球，带起了呼呼的劲风。
风萧萧笑道：“其实风某拳脚只算过得去，但对剑法却还有几分自信，倒要请法王点评点评。”话音刚落，身形便向前一闪。
金轮法王只觉眼前一花，待眼神再次聚焦之时，便看见一抹青冥，离他不足一步，惊骇之下，忙将手中双球四方乱舞，将周身防的密不透风。
两颗大球就像两面盾牌一般，只需稍微移动，便可将金轮法王的身躯大半遮掩住。
黑影漫天狂舞，隐隐透出其中的红色袈裟。
倚天剑却忽闪忽现，割出了一张青冥色的大网，将黑影包裹的严严实实。
李莫愁按住大腿创口，美目大睁，一时间都忘记了痛楚，原本因失血而导致的苍白脸色，现在却止不住的潮红。
她纵横江湖十年，也曾见识过不少高手，也曾从五绝之一的黄药师手中逃得性命。
那次虽是取巧，但也颇为自得，心中暗许是平生最得意的事情，没有之一。
但看见眼前两人相斗，才知道绝顶高手究竟有多厉害。
心思忽的通透异常。
原来她方才的总总手段，在这人眼中，不过是个笑话罢了，顺手便可破之。
她还愚蠢的认为，这人只是仗着神兵，打得她措手不及罢了。剑术虽高，但自信如果手中有兵器，也不会惧怕他。
可笑……可笑至极！
如今满天纵横割裂的剑网，她又能接住几道？
如不是这人想要那个逆徒亲手报仇，她焉能活到现在？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思绪。
“风萧萧，有种就接上一招，别躲躲闪闪，像个苍蝇一般。”
“哈！现在可是我攻你守，有种你还上一招，能让我硬接呀！”
金轮法王气的哇哇大叫，可也就如此了。
手中双球只要舞动的稍慢一点，他都会被捅成筛子，又何谈反攻！
“老衲看你还能蹦哒多久！”金轮法王心高气傲，最是受不得气，一时火冒三丈。
“你脑子坏了？十柄剑加起来，也没有你的一个铁球重，就算你将脑袋里的肌肉都用上，也肯定比风某先累死。”声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显然移动速度极快。
金轮法王这时却嘿嘿一笑，不再言语，只是将手中双球疾舞。
他连吃几次大亏，痛定思痛，已经盘算好了该如何应对风萧萧。
特意去找忽必烈，讨得了这两颗黑铁骷髅碗，用以克制倚天剑。
而他曾与风萧萧对过掌，对其内力深浅了然于心，只要能打中一次，必胜无疑。
而且也准备了手段，用来弥补他速度的不足。只是需要瞅准时机，一击毙命，以免让其有了防备。
风萧萧见金轮法王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便提高了警惕，更是蓄上了几分内力，以防不测。
他能如此速度，代价自然也不小，内力便如开了闸门一般，哗哗的涌出，绝不像面上那般悠然自得。而如今一蓄力，更是大感吃不消。
忽然传来细微的破空声，几缕银线忽闪。
风萧萧听力超强，立时知道是从李莫愁处发出，可目标却直指金轮法王。
这让他大感奇怪，但随即恍然。
李莫愁是见他太厉害，是以卖好。只要他日后能够手软一番，她活命的几率也就大些。
这女人真聪明，也亏她想得出来，寻得时机也是极准。
要不是顾念着程英和陆无双，就此一次，说不定他心下一软，就不欲取她性命了。
这几枚银针太过细小，硕大的铁球极难将其防住，风萧萧又阴险的闪到了金轮法王身后，一阵极速抢攻。
金轮法王只得跟着转身，眼看他就要被银针刺中，两颗铁球忽然脱手而出，围身圈绕，“呼呼”声猛然响起，不但将身后的银针尽数击落，更将风萧萧逼退到了远处。
风萧萧仔细一看，暗叫好险。
原来铁球后方连着一根细锁链，另一头便牵在金轮法王的手上，而他双手抠住的两副人脸，却是一对满是倒刺的指套。
黑球远攻，指套近战，这要是一时反应不及，岂不是必死无疑。
但既然已经用出，对风萧萧而言，就再无危险了。
金轮法王自然是勃然大怒，一手将黑球圈转防御，另一手的黑球却向李莫愁甩出，势若雷霆，分明就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李莫愁要是未曾受伤，还能闪身避开，此时却只能勉强移动娇躯，希望不被其砸中要害。
而眼睛睁得大大，看着黑球越来越近，直到劲风将她身上道袍吹得紧贴，显出玲珑有致的娇躯。
心中已经顾不上羞愤，只是努力将身体移一点，再移一点。
黑球忽的回收。
却是风萧萧用上了“咏春半步崩”，逼得金轮法王不得不全力自保。
李莫愁全身僵硬了片刻，忽的瘫软，再使不上半分力气。
待神智清明，便感到浑身香汗淋漓，里衣全被浸得透湿，一时羞得无地自容，往后靠了靠，说道：“凌波，扶我离开。”
小道姑赶忙将李莫愁扶起，又将剑塞入她的手中，当做拐杖。
哪知走了不过十几步，便看见杨过从拐角转出，拦到了当前。
“杨过，此次放她离开！”风萧萧斜眼瞅见，出言说道。
杨过瞪了李莫愁几眼，终于侧身让路。
李莫愁转回身，冲着风萧萧的方向勉强行了一礼，让小道姑搀扶着慢慢离开。
杨过定定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才跑到风萧萧和金轮法王近处，大声道：“你们别打了，咱们不都是要对付郭靖和黄蓉么！”
此时两人都已是底牌尽出，却皆奈何不了对方，只得等一方内力耗尽，才能分出生死。
金轮法王正在忐忑不安，闻听到杨过之言，心中大喜，问道：“你也要对付他们俩？”
风萧萧瞥了杨过一眼，略微盘算了一会儿，心下冒出了一个好主意，忽的飞身后退，笑道：“自然，否则我掳她们的女儿作甚？”
金轮法王赶忙将铁球收回，合掌问道：“不知两位缘何要对付他们？”
杨过将郭靖夫妇害死他父亲之事说了。
而风萧萧添油加醋，说了黄蓉招惹他一事。却言明，他只是去找黄蓉的麻烦。
金轮法王自己也是绝顶高手，自然知道高手大多都是傲气十足，受不得气，他自己也是这般，所以听风萧萧如此一说，便有些信了。
摇头道：“风居士虽然武功高绝，但想单枪匹马找她的麻烦，那可是难上加难。”
风萧萧问道：“不知大师此来中原是有何目的？如果风某力所能及，不如你助我，我助你！”
金轮法王心下一喜，道：“我此前自负天下无敌，欲以一人之力，压倒中原群雄，争那武林盟主之位。哪知见到风居士之后，才知人外有人，顿时失了锐气，只得先行退走，另作打算。风居士可愿助我？”
风萧萧笑道：“风某对武林盟主之位不感兴趣，但对对付黄蓉却感兴趣，只要能让她难受，此事并无不可。”
金轮法王大喜过望，转头看向杨过，问道：“杨居士可愿助我？”
杨过盘算片刻，又看了眼风萧萧，见他微微颌首，于是应道：“也好！”
金轮法王大笑道：“咱们既然目的大都一致，但我是忽必烈王子聘来，须得向他禀告一声。他王帐离此不远，一日可至。不如咱们一同前去？”
风萧萧微微摇头，说道：“杨过可以全权代表我，让他前去便可，风某天性谨慎，却是不想冒险。”
金轮法王微微一愣，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报复，于是说道：“风居士何不将郭靖之女献给王子殿下，王子他豪迈大气，必定会重重有赏，就算封公封侯，也未为可知。”言下之意，只要风萧萧能立下此功，他就算想报复，也是有心无力了。
风萧萧作出一副高人的模样，佯怒道：“风某岂会贪图这些许富贵，此事休要再言。”
他心中其实另有打算，又怎会真的帮助蒙古人。
金轮法王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转念一想，风萧萧武功既高，又极其奸诈，如真到了忽必烈帐下，他的地位岂不是不保，想到此处，反而有些欢喜。
呵呵笑道：“无妨，人各有志，那也勉强不来。”
风萧萧将杨过扯到一旁，低声道：“你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弄钱！”

第183章 种田和养成
金轮法王看着正在远处交谈的风萧萧和杨过，心中有一些茫然。
他费尽心思想对付风萧萧，却没料到竟与他化敌为友，颇为感叹世事无常。
心中自然仍是恨他入骨，但一来根本奈何不得，二来要是能杀死郭靖和黄蓉夫妇，襄阳不攻自破，那时蒙古铁骑南下便在无阻碍。
如此功劳极大，不由得他不心动，愿意暂时放下仇恨。
三人之后又交谈了一阵，金轮法王便带着杨过辞别往北，而风萧萧则向南去接程英三女，然后一路返回荒山小屋。
最大的难题将要解决，风萧萧自然心情大好。
望着眼前的荒山屋舍，头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
真好！
郭芙受伤不轻，一到家就被程英扶到了卧室包扎伤口。
风萧萧却往客厅主座上重重一坐，问道：“说吧，李莫愁是如何能找到你们？”
陆无双显然有些沮丧，垂头说道：“我去镇上买粮米，发现她正在四下打听我和表姐的下落，急忙跑回来，结果……”
风萧萧接口道：“结果她就跟着你找来了？然后你们不敌，正好杨过赶来，一路打打逃逃，直到方才。”
“是！”
风萧萧沉吟了片刻，说道：“你明天和程姑娘去附近找找，寻几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回来，记住，一定要无牵无挂。”
陆无双本以为师傅会重重责罚她一番，谁知他连提都未提此事，不由得有些喜出望外，欢快的应了一声，问道：“师傅，还有什么事么？”
“自然有，从今天开始，练功时间加倍。”
陆无双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跺了跺脚，撒娇道：“徒儿明日还要出去寻人呢。”
“这和练功有什么冲突么？”
陆无双苦着小脸，用脚尖蹭着地，有气无力地说道：“没有。”她就知道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没有就快去练功吧，否则日后武功还不如手下，又怎能服众？”
陆无双眼睛一亮，蹦到风萧萧身前，问道：“师傅是打算再收几个徒弟么？”
她想着，如果能做大师姐，下面一帮师弟师妹，那该有多威风，不由得很是兴奋。
“不是徒弟，是手下！”
“是是是！”陆无双连连点头，一时陷入了憧憬之中。
风萧萧抬手一个爆栗，笑道：“快去练功，否则武功不成，我让你去做手下的手下。”
陆无双捂着小脑袋，撅嘴道：“这就去啦！”蹦蹦跳跳的回屋去了。
她自从左足好了之后，脚上的小动作便多了起来，尤其喜爱蹦蹦跳跳，好在她年岁不大，人又俏美，只让人觉得天真可爱。
……
早在数月之前，蒙古四王子忽必烈，在大胜关百里之外扎下大营，集结兵马，准备进攻襄阳。
期间，自然是游骑四出，跨过边境，蚕食宋境内的小城小镇。
这些小城镇不抵抗还好，只要稍有反击，攻破之后必定被屠城。
蒙古人如此凶残，自然有不少人背井离乡，往南逃难。
如此情况下，想要找一些无牵无挂的少年男女，当然不难。
只一日，程英和陆无双就带回了十几人。
风萧萧虽然对他们颇为同情，但他理智尚存，绝不可能尽数收留，只择出了资质较好的两人，余人尽数遣返。
而接下来三日，他共选出了十三名少年，七男六女，准备将他们细心培养，以做最初的班底。
让程英教他们读书写字，而他自己则教他们武功。
修炼的功法，自然是经过修改的“九阳真经”，而且还分成了上中下三卷。
比之陆无双所学是大为不如，但胜在速成。
以拔苗助长的方式修成内力，只两、三年就可勘一用，但之后便再难有寸进，除非能得到余下两卷。
倒不是风萧萧小气，这无非是一种控制手下的方式罢了。
不过招式方面，他就极为大方了，各种精妙的绝招，不过是信手拈来。
特意准备了好几套拳法、掌法、剑法，全都是数招之内，威力极大的那种。
全都像是“夺命连环三仙剑”之流，最是能以弱胜强。
而收来的男女，不论之前姓甚名谁，全都改姓为“萧”，名则按照武功高低，叫作一二三四，直到十三。
每月一次考武，第一名就叫萧一，以此类推。
如果有人立功，或是武功到了一定的程度，便可赐予正名，或是回归本姓。
待一切都安排妥当，时间已经过去了半月。
如今这荒山之中，又新建了四间的房舍，也用木拦围出了一个大院子。
院分前后，被屋舍隔开，前院习武，后院则养了些鸡鸭。
收来的少年之中，有几名农家子弟，懂得养殖农耕，但风萧萧并不打算在此常驻，所以没有开垦田地。
最好的驻地，自然是神雕谷。
那里四面环山，位置隐蔽，而且物产丰富，足以自给自足。
风萧萧还记得那里盛产一种毒蛇，其胆有增加内力、气力之功效，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虽不敢食用，以免内力增加太快，而提早“飞升”，但对其他人可是极为有效。
如果数量充足，想必短时间之内，就可以培养出一批可用的人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前院之中，陆无双正领着十三人演练拳法。
昂头挺胸，似模似样的来来回回，指指点点。
小脸板的严严实实，上挂寒霜，努力装成一副威严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天性贪玩的小姑娘。
风萧萧颇觉好笑，微微咧嘴，冲她点了点头。
陆无双斜眼瞅见，便转过身体背向众人，偷偷的做了一个鬼脸。
风萧萧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转身走到了后院之中。
郭芙正在这里……喂鸡。
风萧萧皱眉喝道：“郭姑娘，你这是在喂鸡么？莫不是在播种吧！”
郭芙的一双大眼睛毫无神采，定定的望着远处荒山，一手端着一个陶碗，一手将碗中的秕谷往地上乱撒。
听见风萧萧说话，顿时打了个哆嗦，但仍嘴硬道：“我可是受伤了，你干嘛还让我喂鸡？”
“若不是看你受伤，我定会让你去耕地。”
郭芙气的眼泪在眼眶中直转，怒道：“你……你太欺负人了！”
“笑话，别人做得，为何你做不得？”
程英赶忙走来说道：“芙儿一直挺用心，她方才可能是想家了。”
郭芙放下陶碗，扑到她怀中，叫道：“师叔。”嘤嘤直哭。
“芙儿，既然师傅让风大侠好好管教你，自然有他的打算。”程英将她扶着坐下，说道：“他老人家最是聪明绝顶，其决定必不会有错，他是你外公，自然会对你好，绝不会害你。”
郭芙揉着眼睛问道：“外公真这么说过么？”
“师傅乃是天下有数的高人，风大侠虽然胆大包天，但也不敢假传他老人家的话。”
风萧萧笑嘻嘻地说道：“不错，我虽然胆大包天，但怎敢得罪东邪。”“胆大包天”四字，却是说得很有些咬牙切齿。
他每次想让郭芙难堪，但程英却总能找到办法，将山石崩塌转化为清风拂面。
郭芙微微歪头，脑中幻想出一幅画面：“风萧萧在外公面前哆哆嗦嗦，哭哭啼啼，一副寻求安慰的模样。”忍不住嘻嘻笑了几声。
她却没想到，画面中风萧萧的举动，岂不正是她现在的举动么。
风萧萧冲郭芙道：“好好喂鸡，难道你还想尝尝，嘿！”比划了一个掐脖子的手势。
郭芙脸色顿时一白，扭过头不去看他，但却将陶碗拾起，一小撮一小撮的撒秕谷。
“程姑娘，你随我来。”风萧萧将程英领到客厅，说道：“我准备用郭芙和黄蓉换些物资，既要让她心疼，也要让她拿的出，你帮我合计合计。”
程英微微皱眉，说道：“如今蒙古大军攻城在即，此时物资必定紧缺，你如此行为，甚是不妥。”
风萧萧笑道：“再紧缺，也不会差这三五十人的东西，郭大小姐几年的花销也不止如此吧。”
程英低声问道：“风大侠，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见风萧萧对一系列的安排驾轻就熟，分明像是从前就做过一般，心中产生了许多怀疑。
“我有个大对头可能也入世了，如今所为，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风萧萧不知“飞升”那人究竟是不是武青婴，又或是其他人。也不知那人的性格是如何，会不会一山不容二虎，一见面就和他拼个你死我活。
他从一开始单纯的只是想寻人，到如今想建一个势力，好掌握主动权，进可攻，退可守。这一切，都是源于心中对未知那人的恐惧感。
程英有些担忧地说道：“风大侠武功高绝，却仍然想着自保，想必那对头极是厉害，可为何不交好郭大侠，反而与师姐不对付呢？”
她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未清，但对风萧萧感官极好，还是选择了相信，并开始为他着想。
“别人的总归是别人的，有时可靠，有时却极不可靠，我还是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人。”
程英淡淡道：“风大侠性子内敛，谁也弄不明白，你究竟将谁当成了自己人，我自然也弄不清楚。”
风萧萧听了心中微动，听出她这是一语双关，沉声说道：“你以后叫我风大哥便是，我很喜欢你的性子，是一位温柔且善解人意的小妹，希望你能不嫌弃我这个大哥。”
“不会！”程英垂头敛目，轻声叫道：“风大哥。”
风萧萧展颜笑道：“其实大哥早已成婚，只是和你大嫂分隔太远，虽然心中时时想念，但欲见一面而不得。”说到此处，心忽剧痛，再也说不下去了。
程英微笑道：“大嫂真是好福气，往后你们自然会再见面，那时你肯定将我这个小妹抛之脑后了。”
“不会！”风萧萧善于察言观色，一眼便看出她正在强忍着情绪，赶忙转换话题，说道：“和黄蓉打交道，还是你比较合适，等下我列出一份清单，你拿去交给她，只要不削减的太过离谱，你尽可做主。”

第184章 解语花不语
程英刚离开不久，陆无双便匆匆跑进屋来，红着眼叫道：“师傅，傻蛋回来了，还……还带回了一个女人。”话语中微带哭腔。
风萧萧本来闻言心喜，但随即脸色一沉，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柔声道：“师傅陪你出去看看。”
陆无双轻轻“嗯”了一声，缩到了他的身后。
风萧萧满心疑问的出了房门，远远便看见杨过坐在一个铁箍箱上，正和一名绿衣少女说话。
两人挨靠在一起，神态亲密，像是一对恋人一般，难怪陆无双会吃醋。
“风大哥。”杨过的模样颇为欢喜，但转眼看见陆无双就是一愣。
如今再叫她叫“媳妇儿”已是不妥，叫“无双”也显得太过亲密，可按照两人的交情，叫“陆姑娘”又太过生疏，一时被这个小小的问题给难住了。
陆无双见他不搭理自己，更是难过，从风萧萧身后闪了出来，指着那名绿衣少女问道：“傻蛋，她……她是什么人？”
杨过笑道：“她是绝情谷的少谷主，复姓公孙，叫绿萼。绿萼，这是风大哥，这是无双妹子。”他总算想到了一个好称呼，既不远，也不近。
公孙绿萼轻声道：“风大哥，无双……无双姐姐。”她体态丰腴，看起来要比陆无双大一些，但犹豫了一瞬，还是叫了声姐姐。
风萧萧立时对这名少女有了些好感，微笑着点点头，同时在心中叹了口气。
陆无双面无表情，说道：“谁是你姐姐，你叫我陆姑娘好了。”
“陆姑娘！”公孙绿萼微微向杨过身上靠了靠。
陆无双见状更是不忿，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风萧萧抚了抚小脑袋，只得住嘴。
“你们进来吧，别站在门口了！”风萧萧招呼了几名少年将铁箍箱搬进去，然后引着两人里走。
待进了客厅，便问起杨过这半月的经历。
杨过颇为兴奋，娓娓道来。
他随金轮法王去忽必烈大营之后，很快就得到了召见。
忽必烈果然极为豪爽大气，听金轮法王一番陈述之后，立时赏下黄金五百两，专门赐予风萧萧，殷切盼望能与他一见。
杨过得了风萧萧的嘱咐，自是满口答应，甚至暗示，说不定会将郭芙献上。
忽必烈更是大喜，许诺只要得到郭芙，除了十倍黄金的赏赐，还会册封一个爵位。
更赏赐了杨过一百两黄金，只希望他能回来说说好话，如果事成，自然会赏得更多。
风萧萧听了颇为心动，要不是他理智尚存，说不定就将郭芙给卖了。
五千两黄金绝不是小数目，足够一家老少数十口，奢侈的过上数百年了。
不过，有六百两黄金也不错，就算习武之人耗费钱财会多一些，也足够养上四五十人十几年了。
再去找黄蓉弄些物资，前期的资金绝对富足有余。
陆无双却不关心这些，不住追问后来如何了。
杨过继续讲述。
他和金轮法王，还有几名忽必烈招揽的高手正在宴饮，一个叫周伯通的老头子闯了进来，武功奇高，性子却如顽童一般。在一通胡闹之后，被几名怪人网走。
金轮法王等人大感惊奇，辞别忽必烈，一路追了过去，便到了绝情谷之中。
而在这里，竟然发现了正在养伤的李莫愁。
之后的事，杨过便言语不详的提了一提，只说自己中了一种叫做情花的剧毒，亏得公孙绿萼舍命相救云云。
说到此处，杨过和公孙绿萼皆是面颊泛红，但却有股甜蜜的氛围忽的酝酿散发。
陆无双见状大为吃味，撇嘴道：“傻蛋，你好不晓事，谁知道这女人究竟安的什么心思。”
杨过闻言颇为恼怒，只是两人交好，而他对陆无双的心思也有所察觉，是以并未喝骂，但也面色不渝，不再吭声。
公孙绿萼的性子好似十分柔顺，虽然陆无双出言不逊，但她只是垂头，也是不语。
风萧萧感到屋内气氛不太对劲，可他并不想掺和进别人的情感之事，便将话题转开，问道：“杨过，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自然要去刺杀郭靖和黄蓉。”杨过咬牙切齿道：“过几天金轮法王便会带高手潜入襄阳城，正好趁着黄蓉将要生产之际，寻机刺杀。”
风萧萧摇头说道：“黄蓉害死你爹是有可能，但郭靖却不会轻易杀人，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情。你不如先态度坚决的去质问他一番，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绝不能漏掉一个凶手，但也不可报错了仇，以免遗憾终生，也害得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杨过先是不悦，但听到后面却转入沉思，半晌之后，行礼道：“风大哥言之有理，确是为了我好。郭伯伯和我爹是结义兄弟，如不问个清楚，要是杀错了，如何能向死去的爹爹交待。”
说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豁然起身，说道：“我这便去问个明白。”
“等等！”风萧萧掏摸出一份小地图，说道：“我在这里驻留，只为等你，之后便会立刻转移到此处。如果你这次报仇不顺，可以来此寻我，咱们虽然势力小，但胜在可靠。”
杨过接过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它还回，说道：“记住了，风大哥，我这就走了。”
风萧萧望着他和公孙绿萼远走，陷入了沉思之中。
杨过的心已收了大半，而且并未付出什么代价，只是恰到好处的说了几句话罢了，可是他和公孙绿萼忽然结成情侣。
这一下，让风萧萧颇为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之前准备的一些后手就全都没用了。
而杨过和陆无双两人的关系，也变成了一个火药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关键杨过还是一个极度专情之人，一旦动情，百死无悔。可对自己这个小徒儿来说，就太是不幸了。
“师傅！”陆无双也是怔怔的看着两人走远，直至再也看不见，抽泣着搂住风萧萧的手臂哇哇大哭。
风萧萧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情感之事，最是没有道理可讲，其中的是非对错，既盘不清，也理不顺。外人根本使不上劲，只会越帮越乱。
程英这时匆匆从后院赶来，进门看见这番情形，微微一愣，放缓了脚步，问道：“杨大哥走了？”
风萧萧一语双关的苦笑道：“他已走了，带来的不少，带走的也挺多。”
程英不知道公孙绿萼，所以听不明白这句话，心下有些疑惑不解，但仍过来扶住陆无双，轻声安慰。
风萧萧起身说道：“小妹，你今晚陪着无双，也帮她收拾一番，明天咱们就全部转移。”
程英本想再问问清楚，但感到胸前一阵温湿，已被陆无双的泪水浸透了衣衫，不由得红晕满面，只应了一声，便将她抱起，匆匆回房。
次日清晨，风萧萧便领着众人赶赴神雕谷。
一路上的行李并不多，除了各人的衣物之外，就只带了那箱黄金。
陆无双眼睛略微红肿，但俏脸上的寒霜更重，除了面对师傅和表姐，对其他人皆是冷言冷语。
郭芙却被蒙住了眼睛，并套上了头套。
风萧萧还吩咐两名少女将她扛起，他可不想被别人知道神雕谷的位置，尤其是黄蓉。
不过一日功夫，大家便赶到了襄阳附近。
程英在这时离开，她手中拿着一份清单，准备去找黄蓉讨要一些物资。
同时还带着风萧萧的一封亲笔信，讲明金轮法王将要带人刺杀一事，其上却只字未提杨过。
剑冢依旧在，仍不见神雕。
风萧萧站在剑冢之上，向下俯视，感受着微风拂面，一种充实感油然而生。
十名少年男女正在下面忙碌着，有人伐木，有人做板。
山谷中间，已经有一栋木屋正在成型。
想必用不了多长时间，神雕谷内就会变成一个小小镇，有田有地，有屋有房，谷前练功，谷后畜牧。如今，就差人了。
陆无双已带着三人出谷，去寻找一些孤儿带回。
风萧萧如今囊中充实，也就稍微放宽了限制。
从七八岁的幼童，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全都收留。
凭着六百两黄金，加上谷内本身也可出产粮食、肉类，足可养活近百人。
所以他打算再招收三十余人，和一些干杂活的仆役。
到了当日夜晚，已经有一栋木屋建起，让风萧萧、陆无双和连夜赶回的程英，不至于露宿在外。
“这是师姐答应给的物资，半月后便可以交付。”程英指着一张清单说道：“衣物和被褥都不差，但兵器和粮食却极是不足。她也很为难，我便同意了。”
“辛苦了，小妹！”风萧萧不以为意的接过清单扬了扬，笑道：“这次黄蓉为了女儿，大大的以权谋私，虽能瞒得一时，可又能瞒郭靖多久？她们母女俩这次可有得罪受了。”
又幸灾乐祸道：“倒卖军资，不……不是倒卖，我可没花钱，恩！贪污军资，这可是重罪，倒要看看黄蓉怎么平复郭大侠的怒火，嘿嘿！”
程英白了他一眼，却不接话。
风萧萧不以为意，起身道：“黄蓉心眼小的很，肯定记恨上你了，你以后少在她面前出现，之后的事，全交给我便是。无双心情不好，你去开解开解她。”
程英却没有起身离去，反而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姐妹俩都是命苦，又何必开解，无双她聪明的很，久了就能想通了。”
风萧萧缓缓坐下，柔声道：“死不做糊涂鬼，生不做解语花，两者皆苦！”
他知道程英明着说陆无双，其实却在说她自己，心中觉得有些对她不起。
程英微微笑了笑，却不再做声。

第185章 擅入者死
风萧萧不知道和程英说些什么才好，有些不知所措之时，陆无双忽然跑进屋来，急惶惶地说道：“师傅，傻蛋回来了，他……他受了重伤！”
正说着，公孙绿萼扶着杨过走了进来，她另一只手中却抱着一个婴儿。
杨过下巴至胸口，都有大片污血，右手虎口处更是血肉模糊。
刚进门，便喷出一口鲜血，但仍坚持说道：“金轮法王和李莫愁在后面……”然后便晕了过去。
风萧萧冷声道：“小妹帮他治伤。”反手拔出倚天剑，缓步外走。
远远看见一个身着道袍的女人正从谷口往里冲来，正是李莫愁。
她右腿受了重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细看仍有一些跛，速度并不快。
否则以她的轻功，焉能让杨过和公孙绿萼逃回此处。
风萧萧眉毛一挑，横剑前走。
李莫愁看见他走出木屋，脸色唰的惨白，猛然停步，全身冷汗直冒。
风萧萧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擅入谷者死！”
李莫愁眼珠转了几转，笑道：“我这便退走可好？”
风萧萧却不理她，转开眼光，看向谷口处，高声道：“金轮法王，你也一样。”
金轮法王跃下马来，取下挂在两侧的两颗黑球。
那匹战马顿时欢快的嘶叫了一声，如释重负。
“哈哈！原来风居士拿了忽必烈王子的赏赐，却躲到这里来了！”
金轮法王双手一抖，“嘭嘭”两声闷响，两颗黑球随即砸到了地上，由细锁链牵着，被他往前直拖。
一长串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传出，划破了寂静的山谷。
风萧萧仍是前走，不急不缓。
李莫愁正在两者中间，眼见风萧萧走来，忙不迭的往旁闪开。
哪知只看到青影一闪，她就跪到了地上。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下半身传来，挣扎着往下看了一眼，顿时万念俱灰。
她并不是跪下，而是两腿自膝而断。
风萧萧这时已经到了李莫愁的身后，也不回头，反手用剑尖在她背上点了几点，大声道：“无双，将这女人拖进去！”
他还是想让陆无双亲手报仇。
金轮法王神色变得凝重，说道：“大半月不见，没料到风居士的武功精进如斯。”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那日咱们打了三百余招，结果不分胜负，不知今日会打上几百招？”
金轮法王顿时停步，说道：“只要风居士将那名婴儿还给老衲，咱们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他闻言醒悟，和风萧萧交手太过凶险，稍不注意便会同归于尽，就算功劳再大，赏赐再丰，那时又有何用？
风萧萧恍若未闻，仍是前走，笑嘻嘻地说道：“擅入谷者死！”
“莫非当老衲怕你么？”金轮法王双手一提，运劲抖手，双球“哗哗”的开始旋转，一横在头顶，一竖在右侧，说道：“风居士切莫欺人太甚！”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震荡的破空声中，带起了两道黑色残影。
“难道风某方才没警告过你么？”风萧萧停在他身前十步处，笑道：“是你自己不当回事，怪我？”
金轮法王立时语噎，心下大悔，说道：“老衲这就退走，不再与风居士争锋便是。”
“好啊！”
金轮法王愣了片刻，咬牙说道：“还请风居士退后一些。”
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不敢将双球停住，否则在收球的那一瞬，如果风萧萧趁机发难，他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风萧萧却不言不语，目光在金轮法王身上徘徊不定，似在考虑从何处下手。
金轮法王见他默不作声，一阵无奈，手中不敢停，缓缓后走。
哪知他后退一步，风萧萧便往前一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金轮法王终于压不住怒火，不退反进，往前直冲。
风萧萧竟也一反常态，不闪不避，只是将剑往身前一平。
金轮法王大喜，双手猛扯，两根细锁链拉着两球，相互交剪而至。
黑球震荡着空气，风声高爆，这是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瞬间，双球便几近平直，将要把风萧萧夹击成肉泥。
但风萧萧却毫不慌张，嘻嘻一笑，手臂晃出一道残影，青冥一线，直牵向金轮法王胸口。
金轮法王惊骇欲绝，可双球此时已经尽力甩出，连他自己也只能顺势用力，根本无法悖逆。
眼看一招之下，两人便要同归于尽。
后方正拖着李莫愁的陆无双见状大恐，哭叫道：“师傅！”都无暇理会手掌中莫名的刺痛感。
进，是相互交剪的两根细锁链。
虽不知是何材质，但能扯住沉重的黑球却不断，那就绝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退，更是一条必死之路。
金轮法王只要一撤手，极速的黑球可以快过任何人类的移动速度，而他也丢出了重负，得以闪避将要穿胸而过的倚天剑。
那便跳吧！
风萧萧忽地高高跃起，如鹰旋空，只等时机成熟，便飞身下扑。
金轮法王见状大惊。
原本他下一招，便是扬起满是倒刺的指套，往前猛击。
如此这般，黑球、细锁封锁住了前后左右，而最后这一拳，便可看情形，选择上钩，还是下锤，当真让人避无可避，厉害之极。
只可惜当胸的一线青冥，让他只能将双球撤手。
因为他能肯定，如果敢仗着指套去封挡，必定连手带胸被一同捅穿。
风萧萧见算计得逞，冲脉之力发动，身体猛然坠下，单脚往前一踏，“咏春半步崩”。
金轮法王陡然松开双球，身体自然再难保持平衡，勉强翻滚身体，避开了青冥一线，同时一手撑地，一手蓄力，准备抵挡接下来的狂暴攻击。
但风萧萧却与他错身而过，电闪一般冲出许远，一把抓住倚天剑柄。
方才并未用多大的力气，纯粹是作势恐吓罢了，毕竟他还不想与人同归于尽。
金轮法王见状，骇得是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没有兵器在手，他绝不敢出现在风萧萧面前，因为那是必死无疑。
风萧萧持剑旋返，刚想去将金轮法王击杀，却看见一颗黑球往前直飞，正好向陆无双砸去。
而陆无双显然是被吓呆了，睁着大眼睛一动也不动。
风萧萧思绪飞转，微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的角度，抬手将剑猛力掷出。
金轮法王毕竟功力深厚，虽然一时呆愣，可听见急促的破空之声，下意识的旋身一闪，“啊”的一声惨叫，左臂应声而飞，自肘而断。
倚天剑太过锋利，风萧萧投掷的力量也是极大，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丝毫方向，“咄”的一声闷响，剑尖定入了黑球之中。
黑球旋转着偏离了方向，带着倚天剑砸入陆无双侧后方地上。
其实方才这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程英这时才因为陆无双那声凄惨的“师傅”，而跑出了木屋，面色惶急的察看究竟。
金轮法王却什么都顾不上了，飞快的点穴止血，连滚带爬的往战马处跑去。
风萧萧犹豫了一瞬，还是先冲到了陆无双身后，踩住黑球，拔出了倚天剑，急声吩咐道：“你们小心防范，我去去便回！”然后返身直追。
金轮法王伏在马背上，一路仓惶而逃，心下凄然道：“枉我向来自傲，哪知不但一事未成，如今却又失去一臂，武功大减不说，在忽必烈王子帐下也再无脸面，如何还好意思回去！”
当下拨转马头，打算往北返回宗门。
可眼角忽的出现一道青影，忙扭头看去，眼见风萧萧速度惊人，持剑追来。
金轮法王顿时吓得肝胆俱裂，赶忙扯回缰绳，然后使劲甩甩，口中不住叫道：“驾，驾！”一路往南。
风萧萧自然跑不赢马，不过此处并无道路，而且林木不少，马匹的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所以金轮法王也根本没打算将他甩开，只是一心往襄阳逃去。
其时，忽必烈已经领兵驻到城郊，开始大举攻城，矢下如雨，石落似雹，纷纷向城中打去。
城外密密麻麻全都布满了蒙古兵，簇拥着云梯，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墙。
而战场外围，蒙古军营重重叠叠。
金轮法王如今也顾不得脸面了，一心只想着逃入大军之中。
风萧萧见他进入军营，毫不犹豫，跟着冲入其中。
军中击鼓鸣锣，立时有三个百夫队围了上来。其余军营却是寂无声息，毫不惊慌。
金轮法王不住用蒙语呼喝。
蒙古军士兵虽不认识他，但却识得那身大红僧袍，又听见他的喝喊，不敢阻拦，纷纷让开去路。
风萧萧则用剑开路。
在倚天剑面前，肉体、骨头，和豆腐并没有任何区别。
皮甲和干草也没什么区别。
一路断肢、血练，或飞或洒，速度竟没有降低毫厘。
可金轮法王却因为蒙古士兵太多，再怎么让路，也是马行不动。
一名蒙古千夫长见自己营中后方混乱，忙领着十几名亲兵过来查看。
金轮法王正在彷徨之中，见到一名高阶将领自然喜出望外，连忙高喊了几句。
他自然不会认为此人能阻住风萧萧，只是想争取些许时间，逃到中军罢了。

第186章 仗剑军中行
“启禀王爷，国师回来了！”一名亲卫进帐行礼道。
忽必烈正在帐中和诸人商议事情，闻言立时起身外走，喜道：“快请国师爷！”
帐中几人皆是他麾下的武林高手，听得金轮法王回转，相互对视了几眼，也起身出迎，只是心中所想各异。
他们全都参与了襄阳城的刺杀行动，知道金轮法王是追抢黄蓉刚生产的婴孩去了，而今回返，想必已然功成。
有人不服，心下暗自着恼。
有人心思活泛，盘算着如何与他处好关系。
也有憨直之人，丝毫不以为意。
可甫一出帐，皆是大惊失色。
忽必烈快步上前问道：“国师何以至此？”
金轮法王羞愧道：“老衲技不如人，以致被人断臂，连王子所赠的神兵都遗失了，有负所托，特来辞行。”
“怎能如此？”忽必烈握住他的右手，说道：“国师忠于所事，才遭此厄运，小王心下甚愧，望国师不要舍小王而去才是！”
金轮法王见他神情真挚，不免有些感动，更是惭愧几分，说道：“断老衲手臂之人，正是上次提及的风萧萧，他一路紧追不舍，现下已然冲入了军营之中。”
忽必烈心下惊喜，他最是知道金轮法王的厉害，现在竟然有人能将其追得落荒而逃，不由大起爱才之心，心道：“一定要收服此人！”
但当着金轮法王之面，却不能表现的明显，向左右吩咐道：“传令下去，不得放箭，定要将此人活捉，让国师亲手报仇！”
帐旁有一将领领命而走。
金轮法王却失声道：“万万不可！此人依仗神兵，虽是不惧箭矢，但如若停住，只怕他会再无顾忌！”
一个矮黑汉子在旁冷冷道：“大和尚兵器丢了不说，怎么连胆子也丢了？不是好汉，怎配做大蒙古国的第一国师？”
另一人接口道：“尼摩星说得不错，国师莫非被此人吓破了胆？如此胆小无能，哪能高居国师之位。”这人身材高瘦，面无血色，犹如僵尸一般，是湘西名宿潇湘子。
“你们俩不是好人！”一个魁梧的八尺大汉，面色不忿，大声道：“没见国师手臂都断了吗？还在这说风凉话！”
这人是回疆的马光佐，性子憨直，只是觉得金轮法王甚是可怜，却没想到，他此言更是大揭其短。
金轮法王冷哼一声，说道：“诸位居士如果有心，大可去将风萧萧此人擒来，老衲自会让贤。”
“好了，好了，大伙儿先别忙争吵。”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胡人说道：“究竟谁当国师，还是要听从王子的意思。”这人是久居中原的尹克西。
他此言甚是阴险，明是劝和，实际却是想引得诸人相争。
忽必烈摆了摆手，说了几句和稀泥的话。
正在这时，从外走来一个和尚，容貌儒雅，举止神态却像是一个书生一般。
走到忽必烈身前，合十道：“王子殿下，小僧刚得到消息，说有人接连闯过三座军营，无人能挡。”
这人是个汉人，法名子聪，原在县衙为吏，后来才出家做了和尚。学问渊深，富余智计，甚得忽必烈看重，是他的股肱心腹，麾下第一谋士。
忽必烈不惊反喜，赞道：“此人当真神勇，走，请诸位随小王一同去会会此人。”
诸人齐声应是，簇拥着他往外走。
子聪却低声向侍卫首领吩咐了几句，然后才施施然的快步跟上。
而风萧萧此时已经颇为不耐。
无数士兵蜂聚蚁集，虽然不能阻拦他分毫，但一眼望去，人头涌涌，冲出一波，却又围来两波，根本是杀不胜杀。
而军营的布置又大体相同，连冲几座之后，不但失去了金轮法王的踪影，更是迷失了方向。
放眼远望，但见千营万帐，重重叠叠，哪里知道大帐又在何处。
风萧萧萌生退意，抬头看了看日头，往北返冲。
刚冲过一座军营，忽听得一阵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众军士更是奋不顾身的四面扑来。
风萧萧心中一动，青冥剑光倏然旋转两圈半。
矛断人断，血不断，周身立时一空，这才抬眼看去。
远方瞭望台上竖起来一面大旗，旗杆上七丛白毛迎风飘扬。
台上数人，金轮法王也在其中，正在冲这边指指点点。
风萧萧微微皱眉，知道这该是忽必烈的帅纛。
他离那边距离甚远，就算仗着倚天剑，也肯定半道就会力尽。
他虽自负，却并不自大，绝不认为自己能冲杀过去，还能宰了忽必烈。
心念电转，忽的猛力跳起，旋身四望，见到相隔不远处有一座马厩，登时欣喜非常。
下方士兵这时又围拢上来，皆都举矛向上攒刺。
风萧萧带起青冥剑光，不住圈转飞削，将身下士兵，连人带兵器，从头到腰，削成了一段一段。
更是将剑身微微倾斜，让这一段一段能够四下飞散。
倚天剑毕竟不长，如此耗力旋削，也只不过杀死七八人罢了，而削断大量兵器，更是极耗内力。
不过造成的效果却是骇人眼球，很是惊人。
周围众士兵顿时胆气大丧，全都往后直退，不住闪躲四射的残矛断刃，和乱溅的红白之物。
风萧萧趁势一阵猛杀，很快就冲出了这座军营，杀向马厩。
忽必烈一拍围栏，赞道：“智勇双全，此人当真了不起！”
他在高台上看得分明，立时猜到了风萧萧的打算。
子聪接口道：“小僧这便下去安排一番。”
忽必烈点了点头，说道：“能够生擒最好。”
子聪知道他是爱才之心大起，应了一声，一面匆匆下台，一面转动着念头。
尼摩星和潇湘子却想不明白缘由，但也看出忽必烈对此人甚是重视，很是有些不忿。
“此人武功倒也不低，但大半还是仗着武器锋利。”尼摩星嘿嘿笑道：“如果去没有那把剑，嘿嘿！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
潇湘子心中也是如此所想，不由得连连点头。
金轮法王冷笑了两声，却并不言语。
这两人要是不知死活，下去找风萧萧的麻烦，那才和他的心意呢。
尹克西却是双眼放光，眼神直愣，盯着那一抹血光中的青冥之色，嘴巴微微开合，嘟嘟囔囔，念念有词，只是谁也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马光佐却是摇头道：“这人一点都不强壮，又能有多大力气？”
风萧萧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看扁了，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面削断围栏、梁柱，一面捅着马臀，还要砍死近身的士兵，更要躲避战马的冲撞。
随着发狂的战马变多，其余的马匹也跟着狂乱嘶叫，不住乱踢，拼命摆着头，想要挣脱出马厩。
当梁柱大半断掉之时，马厩再也支撑不住，顿时垮塌，受惊的战马嘶叫着奔腾而出，跟着头前跑出的马匹，一路直冲。
风萧萧事先就算计好了，先从瞭望台的方向开得口子，所以战马也大都由此处冲出。
洪流般的马群肆意狂奔，冲垮了沿途的所有阻碍，不论是人，围栏，还是帐篷，皆都被踏平踩烂。
而瞭望台则被数千名兵士围得密密麻麻，封得严严实实，水泼不进，针插不入，人人披甲，手持长矛。
风萧萧夺了一匹战马，悠闲的尾随群马前行，好不快哉，就等着看人、马相撞的好戏。
正在他得意之时，忽从侧面冲出两队骑兵，各有千余人。
其中一队斜斜逼向马群头前。
另一队则绕过马群，往风萧萧处冲来。
风萧萧看不成好戏，顿时一阵不爽，抬眼瞅了瞅高台，见中间那人面带微笑，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但人力有时而尽，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只得拨转马头，又恨恨的往高台处看了一眼，驾马离开。
但此时，从他返回的方向，也奔出了千余名骑兵，忽的分成两队，从左右冲来，拦住了去路。
风萧萧暗自心惊，这些骑兵来得太快了，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否则如何能这时从后方绕出。
冷笑两声，再次拨转马头，往襄阳城冲去。
这一下大出忽必烈的意料。
要知襄阳城下如今正在酣战当中，士兵的密集程度绝对超出想象。个人武功再高，也不能一定保住性命，但随即脸色一变，说道：“传令下去，防备襄阳派兵出城。”
这里这么热闹，襄阳城自然不会视若无睹，他没料到风萧萧能这么快就想到此点。
子聪这时又上得瞭望台，合十道：“王子殿下，方才有近万宋军分成三路，忽然出了襄阳城。两路城下冲杀，一路直扑大营。这一路速度很快，前面阻拦不住，损失不小。”
忽必烈闻言目光闪动，定定的看了一会儿风萧萧，然后才下了几个命令。
大体是派出骑兵，将出城的宋军截杀等等。
但他自己也知道，军队调动需要时间，到时很可能已经来不及。
但动作还是必须要做，否则岂不是让宋军更加肆无忌惮么？
忽必烈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说道：“还要劳烦诸位出手，只要能杀死这人，除了赏万金之外，他手中之剑也会当作赏赐。”
人才太厉害就是威胁了，忽必烈深知此点，但绝非是他无容人之量，而是绝对不能容忍，让这么厉害的人物，进到襄阳城之中。
难道一个郭靖还不够他头疼么？

第187章 舍得难舍
风萧萧驾马往襄阳城方向直突，他马术并精，只算得会骑，所以并不想与蒙古士兵纠缠，只是不住抡剑，将攻来的兵器格开，护得胯下之马不受伤害。
又行了一阵，看见远方蒙古大营中已有不少宋兵攻入。
头前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拎双枪，横冲直撞，无人可挡。
风萧萧运起内力，高声喊道：“郭大侠，蒙古骑兵将至，你们快些回去！”
郭靖扬起一枪，将一名百夫长当头敲死，闻言转头，喜道：“风少侠，原来是你所为。”然后指挥宋军撤退。
此营中的蒙古士兵大部分已被杀光，周围几营士兵也都损失惨重，一时畏畏缩缩，皆不敢追击。
可郭靖准备回城之时，转头寻找风萧萧，却已不见他的踪迹，不由大惊，但眼见蒙古大营后方尘烟大起，知道是骑兵将至，只得无奈退走。
风萧萧现在何处？
自然是绕回去找麻烦！
倒不是鲁莽冲动，而是都已经盘算好了。
骑兵调动绝对没那么快，所以前来截击郭靖部的骑兵，只能是方才引走马群，和断他后路的那三千人。
而且也料到忽必烈定会将麾下高手派来追杀他，此时杀个回马枪，保证谁都料不到。
风萧萧换上了一身蒙古军服，趁着营中正是混乱之时，潜到大纛近处的一处军营旁边。
此时忽必烈已经下了烽火台，正在往襄阳城方向移动，似要去前线亲临战场，查看情形。
数千披甲长矛兵将他紧紧围住。
风萧萧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无处下口，只得小心翼翼的跟随了一阵，但绝不是长久之计，只要营中恢复秩序，他这个混入之人根本无所遁行。
正当他都打算放弃之时，又一座马厩映入眼中。
嘿嘿！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么？
风萧萧也不再隐藏身形，直接抢出，依样画葫芦的再一次放狂马出栏。
护卫忽必烈的披甲持矛兵立时分出千余人，排阵冲来，余下千人则护着忽必烈快速退走。
风萧萧见到如此情形，动作又加快了些，并准备大开杀戒。
可这些士兵冲到近前，却理都未理他，而是冲着马厩，平枪连捅。
他们并不是想把战马杀光，而是拆毁马厩，将马匹逼往相反的方向。
风萧萧心中一惊，好一招釜底抽薪，了不起。
他只一人，就算这些士兵毫不反抗，让他杀，又能杀得了多少？
如此，不但损失降到了最低，这些战马也无法再对忽必烈构成威胁。
风萧萧暗自赞叹，不知是谁想到的这个主意，好厉害的人物，机智过人，莫非是忽必烈？
他在这边满心称赞，却不知忽必烈也在赞他。
“好厉害的人物，这忽然的反戈一击，让本王措手不及，如不是有子聪在，此时必定陷入危难之中。”
子聪合十笑道：“王子殿下早已智珠在握，小僧却是献丑了。不过这人确实厉害，如有可能，还是以降服为上策！”
“他计用得妙，子聪也解得好，汉人人杰辈出，本王是真心羡慕。”
子聪闻言沉默了一阵，说道：“只可惜大宋不用矣！”
此言极为不妥，像是仍旧心怀大宋一般。
可忽必烈毫不在意，笑道：“如何收服此人，还需子聪多多费心才是。如有什么需求，本王一定全力支持。”
子聪很快就平复了心境，叹道：“竟然有人能够单人独剑，便搅得大军不安，徒劳奔走，损失不小。此人有勇有谋，小僧还需仔细琢磨才是。”
忽必烈微微颌首，转目远望，见风萧萧又夺了匹战马，一路外冲，士兵、箭矢皆不能阻其分毫，连冲直突，勇不可挡，不由双拳握紧，道：“得此一人，便胜过千军万马！”
风萧萧却不知有人惦记上他了，现在可是憋了一肚子火，尽数发泄在沿途的蒙古士兵身上。
一路血光，伴着残肢断骸纷飞，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便如配乐一般，甚有节奏感。
待他终于冲出大营，已经是日头偏西，这一进一出，竟然接连不休的战了大半日。
刚想转回神雕谷，从大营中闪出五人，跟在后面紧追不舍，正是金轮法王一行。
他们方才追往了襄阳城方向，但久寻风萧萧无果，只得回返，见到军营中又复混乱，这才一路追来。
风萧萧回头瞟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前行了不久，转入一片稀疏的树林之中，下马横剑，傲然屹立。
金轮法王见状，不动声色的落到了最后。
他可是怕极了风萧萧，本不想来，但心下盘算，合五人之力，说不定真能有机会报仇。又记挂着忽必烈的知遇之恩，所以还是硬着头皮一路跟随。
其余四人却是兴致勃勃，一路紧追不舍，皆欲夺得倚天剑，见风萧萧下马，全都大喜，更是加速追来。
风萧萧见状倒有些奇怪，他自认为经过半日的军中厮杀，应该让人知道他厉害了才对，怎么这几人却好似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于是提高了警惕，四下张望，却没发现有什么伏兵，不由得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五人已到了近处。
马光佐喊道：“小子，将你手中的宝剑交出来吧！”
而摩尼星、潇湘子、尹克西分别抢向三处方向，将风萧萧围在了中间，一副生怕被他跑掉的模样。
“哦？想要这把剑？”风萧萧扭头四方看了看，笑道：“你要它做什么？”
马光佐愣了一愣，摸着脑袋发了会儿呆，嚷道：“他们都说这把剑好，好东西我自然想要！”
风萧萧哈哈笑道：“你倒是真实在，不错，好东西谁不想要，你们知道它好在何处么？”
尼摩星冷哼道：“好东西是不错，但也要看在谁的手中。”
潇湘子抖了抖手中的哭丧棒，接口道：“尼兄说得不错，如此宝贝，落在你的手中也太过可惜。”
风萧萧听得他们所言，心中大定，原来这几人是自持武功高强，并不是设下了什么陷阱，又瞟了眼金轮法王，戏虐道：“大师，你不为风某说几句好话么？”
金轮法王下意识的摸了摸他的断臂之处，怒道：“这几人联手，就连郭靖都不是对手，你比他如何？”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我自然远远不及郭大侠，不过咱不是有这把宝剑么！”
尹克西正站在他的背后，拎着一根镶满珠玉宝石的金色软鞭，阴恻恻地说道：“削金断玉的宝剑，自然是极好，可阁下不将它好好收藏，却拿出来显摆，甚为不智。”
风萧萧侧头道：“你既然知道它能削金断玉，却还拿着一条满是金玉的软鞭，是再找削么？”
尹克西顿时语噎，忍不住将手中软鞭往后缩了缩。
尼摩星大声道：“别跟他废话了，谁先打死他，这把宝剑就归谁！”
风萧萧身形一闪，剑尖直点。
尼摩星大喝一声，微微侧身，讲手中的蛇形短鞭往前递出。
余下三人也同时围拢攻击。
风萧萧身形又一闪，转到了尼摩星的背后，倚天剑也顺势横削。
其余三人被尼摩星拦住，只得住手，往他身后抢出。
尼摩星慌忙转身，同时将手中短鞭当头劈出。
可风萧萧丝毫不理会，剑势不停，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只差毫厘便可切入。
尼摩星只得再转，可手臂无法反折，这一鞭立时劈不下去了。
风萧萧趁他侧身之时，忽然踏步，倏然前拍。
尼摩星被剑抵着胸口，只得继续转身，正好将后心完完全全的暴露在风萧萧掌前。
其余三人大惊，齐齐快步冲来解围。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没料到，还不过三招，尼摩星更是连一招都未使出，就将要分出了生死。
金轮法王大喝一声，合身猛扑。
他虽然恼怒尼摩星之前的无理，但是更仇恨风萧萧，也更清楚他的厉害，是以仍是出手救之。
尼摩星也将内力全力提起，聚到背心，准备仗着内力深厚，硬抗。
风萧萧见几人扑来，哼了一声，将剑向外横扫。
尹克西不敢用软鞭阻挡，顿时停步。
尼摩星见胸前威胁已去，自然大喜，埋头往前直跑，想要逃开背后这一掌。
金轮法王却是大惊，他最清楚风萧萧的速度，尼摩星绝对逃不掉。
当下大声喝道：“转身硬接！”
他知道尼摩星内力极深，只比他差上少许，如果正面对掌，风萧萧根本赢不了。
说话间，脚步不停，冲向风萧萧身后，一掌拍出。
潇湘子和马光佐却从一侧攻来。
尼摩星得到提醒，登时醒悟，猛的停步转身，短鞭顺势横扫，一拳当胸打出。
四个人封住了三个方向，一齐将要攻到风萧萧身侧。
风萧萧心中冷笑，身体不转，可手中倚天剑横扫之势不绝，忽的脱手，往后甩出。
金轮法王此时离他不过十余步，根本不及躲闪，只见青冥一闪而没，便被当胸捅穿。
其余几人见风萧萧宝剑脱手，皆是大喜过望，而且他们还巴不得少一人争夺宝剑。
只有马光佐往金轮法王处扑去，嚷道：“国师，你还好吧！”
另三人却突的变了脸色，深怕他先一步去拿了宝剑。
尹克西速度最快，大步奔走。
潇湘子也奋力转身急跑。
只有尼摩星被风萧萧隔住，大怒之下，更是运足了力气，飞速撞来，一手拳，一手鞭，蓄劲欲发。
风萧萧嘴角微翘，身形一闪，一手牵一手引，借力使力，再加力一推，气爆声忽地大起。
尼摩星还不知怎么回事，就忽的感到自己身体腾空，往金轮法王处飞冲。
心中还来不及欢喜，就骇得肝胆俱裂，速度太快，短短十余步的距离，一瞬即到，他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金轮法王功力深厚，此时还并未断气，只是直愣愣的瞪着风萧萧，身体摇摇欲坠，却被马光佐扶住。
他现下脑中无比的清明，见风萧萧将尼摩星掷出，立时看透了其中的机巧，微微张嘴，话未出，血先出，已经无法言语。
但心中清楚，他们这几人已经一败涂地。
金轮法王用上最后一丝力气，将马光佐扯住，往旁软到。
马光佐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也顺势将其搀到了地上。
潇湘子这时已冲到马光佐身后，将哭丧棒向他背心点出。
他心下甚急，都来不及回头去看看，猛烈的气爆声是缘何发出。
尹克西还差上几步，见状大惊，扬鞭前抽，但仍抽空回头瞅了一眼，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啪”的一声巨响，尼摩星一头撞到了他的脸上，血白之色猛的迸出。
然后又一齐撞到了潇湘子的背部。
“啊！”的一声惨叫，三人滚做一团。
马光佐却因为蹲在地上，而逃过了一劫，听见巨响，抬头看去，登时骇了一跳，脖子僵硬住，一时竟无法转动。
风萧萧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笑道：“我出饵食，尔等出命，是人？还是鱼？舍得难舍，大师修佛，当悟才是！”
金轮法王眼光一阵闪烁，然后缓缓闭上，再也没了气息，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溢出了一丝笑。

第188章 前因后果
风萧萧默默站了片刻，忽的将倚天剑拔出。
马光佐被飙出的鲜血滋了一脸，顿时惊醒，不由怒目而视。
风萧萧甩了甩剑上的血，走到撞做一团的三人身前，一人补了一剑，然后转身问道：“大个子，黄蓉生的那个婴孩在哪？”
马光佐抓抓脑袋，说道：“国师没说，我也不知道。”
风萧萧顿时舒了口气，心道：“连婴孩在哪都没提过，那神雕谷就更不可能暴露了。”
一面想着，一面回到了马上，扯住缰绳，笑道：“大个子，可不要再呆在中原了，下次见面，我必杀你……驾！”
一路绝尘而去，至于这人究竟听不听话，他却不甚在意，如果再次见面，一剑杀了便是。
待回到神雕谷，天色已黑。
有四名少年正隐在谷口，见风萧萧回来，忙跳出来行礼，一人急声道：“陆小姐中毒了！”
风萧萧心下一惊，驾马往谷中疾驰，片刻间，便冲到了木屋前，推门而入。
程英和陆无双相对而坐，正小声说着话，却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风萧萧缓缓进屋，问道：“无双，你中毒了？”
程英满脸担忧的神色，起身说道：“无双她中了情花之毒。”
风萧萧走到陆无双身边，抚着她的小脑袋，低头问道：“谁伤的你？”
陆无双恨恨道：“就是李莫愁那个恶女人。”
风萧萧吃了一惊，说道：“我不是已经点住她了吗？”
程英牵起陆无双的小手，指着说道：“李莫愁将情花缚在了身上，无双之前去拖她，结果就被刺伤了。”
风萧萧皱眉道：“这女人到是心狠，她是不是之前便已中了情花毒？”
“不错，听公孙姑娘说，李莫愁受了重伤，被绝情谷的公孙谷主救回去养伤。”
风萧萧暗道：“这故事倒听着耳熟。”问道：“那公孙谷主莫不是个色鬼，想要强娶李莫愁为继室吧？”
程英呆愣了片刻，问道：“大哥你都知道了？”
风萧萧摆手笑道：“哈哈，只是乱猜而已。”
程英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叹道：“李莫愁她抵死不从，被公孙谷主抛进了情花丛中。”
“李莫愁算是一个痴情人，也是一个可怜人。”风萧萧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感，如不是为了徒儿，他才懒得去找这个女人的麻烦。
陆无双面色不渝，说道：“师傅，她有什么可怜的！”
风萧萧本想出言教训，让她别被爱恨情仇迷住了心智，但又怕触动她的心绪，引起情花毒发作，便默不作声，按下不提。
程英赶忙接着说道：“后来绝情谷出来大的变故，杨大哥将公孙姑娘的母亲救出，结果引起了一场内乱，公孙谷主被她的原配妻子逐出了绝情谷。”说到这里，微微摇头，觉得难以理解。
风萧萧却笑道：“夫妻反目，绝不只是一方的原因，可皆都认为是对方的不对，情绪久积便成仇，不外如是。”
程英缓缓坐下，说道：“大哥言之有理……”后面本想加上一句：“定是一位好丈夫。”但心中微痛，却是说不出口。
风萧萧见她的模样，就猜得八九不离十，赶忙将话题转回：“李莫愁是不是折了一些情花，藏于身上？这女人心机深得很，定是想趁机刺伤那个谷主，好夺取解药。”
“不错！”程英轻轻揉着陆无双的小手，心疼道：“无双之前去拖她回来，结果被刺中了掌心。”
陆无双垂头接口道：“后来我毒发，那个公孙绿萼说，这是情花之毒，还说世上只有半颗解药了，再也解不得了。”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抽噎道：“师傅，无双还不想死！”
她方才看见杨过和公孙绿萼亲密，大为吃醋，结果情花毒发，当真是痛的生不如死，想到自己会被活活疼死，自然大为恐惧。
风萧萧柔声道：“我知道这情花毒该如何解。”
程英和陆无双皆是大喜，连声追问。
“解毒之物名为断肠草，就生长在情花旁边，看来我需要去一趟绝情谷。”
陆无双一指旁边的屋子，喜道：“师傅可以叫公孙绿萼领路。”她见公孙绿萼一直陪着杨过，心下极为不爽，巴不得能让他们分开。
风萧萧淡淡扫了她一眼，并不接话。
他心中很有些不满，陆无双有嫉妒之心并不算错，但想将嫉妒付诸于实现，那可就危险了，李莫愁不就是如此么，最终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程英用劲捏了捏陆无双的小手，说道：“公孙姑娘还要照顾杨大哥，不如让李莫愁领路。”
陆无双得到表姐示意，心下也知方才的表现不大妥当，有些丧气地说道：“李莫愁奸诈的很，谁知她会不会找机会暗算师傅。”
风萧萧笑道：“无双说得有理，而且让我带一个残疾的女人上路，也不太合适。”
陆无双心中暗喜，但她可不敢再惹师傅生气，并不做声。
程英却明白了风萧萧的打算，心疼道：“听公孙姑娘说，情花毒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只怕等不到杨大哥痊愈，无双就撑不住了。”
风萧萧摆手道：“情花虽毒，但只要不动情，便无大碍，数月之内应当无妨。”
陆无双呆了一呆，这才会意，哀求道：“师傅，无双会疼的好难过。”
“放心，接下来的日子，我保证让你无暇顾及这些儿女私情。”
风萧萧掰着指头说道：“从明日开始，上午练拳，中午练体，下午练剑，其他时间练内功，一刻都不许停。”
陆无双张着小嘴，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风萧萧佯怒道：“还愣着做什么？还未到睡觉的时刻吧？现在就回去练内功。我每日都会检查进度，你可不要偷懒。”
陆无双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起身回屋。
程英低声问道：“大哥，无双她不会有事吧！”
风萧萧揉了揉额头，说道：“感情这东西，堵不如疏，越不让想，就越是想。但无双还小，未必是动了真感情，可能只是少女情怀罢了，说不定来的猛烈，去得也快。这次中情花毒，也是个好机会……试试吧！”
程英沉默了半晌，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可已经不小了！”“我”字读的特别重，眼波流转，俏脸也满是晕红。
风萧萧惊了一下，旋即会意，尴尬道：“你可别见怪，我没有影射你的意思。”
程英柔声道：“我自然不会见怪。”见他尴尬，便将话题转开，说道：“杨大哥内伤颇重，虽服了丹药，但效果并不好，可能会养上许久。”
杨过此前去襄阳城质问郭靖，可仍然没问出他父亲究竟是缘何被杀。
但他被风萧萧诱导，以为凶手不止一人，又怕郭靖不是凶手，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是以也暂时熄了杀心。
正好黄蓉刚产子，他便打算抢来婴孩，用来逼问真相。
可黄蓉得到了风萧萧的传信，得知有人前来行刺，而且她本也信不过杨过，所以防范极严。
杨过试了几次，根本无法得手。
待金轮法王一行人前来刺杀，局面大乱之时，杨过便瞅准机会，准备抢过婴孩就跑。
哪知将要得手之时，李莫愁突然闪出，夺走了婴孩，往城外直跑。
杨过可不是她的对手，当即灵机一动，便将婴孩的身份说出。
金轮法王一行人当时已经陷入苦战之中，闻言皆是大喜，抢一个婴孩可比杀郭靖容易多了，立刻转换目标，往城外追去。
黄蓉失了女儿，立时大急，不顾体虚，亲自指挥，要将刺杀之敌尽数留下。
不过李莫愁早已先行一步，冲出了包围。
而杨过一直身为府内贵客，也没人会拦他。
只有前来刺杀的一行人被彻底围住，两方激战，金轮法王却仗着两颗黑球，硬是撞开了一条血路，突围而出，抢了匹马，一路紧追不舍。
李莫愁大腿受伤，轻功大降，自然跑不过两人，不久便被追上。
她之前见识过金轮法王的厉害，自知远不是对手。可她想要去换另半颗绝情丹救命，怎肯将婴孩交出，当下便用其性命相挟。
两人顿时僵住了。
杨过这时使计，将婴孩骗到手中，然后领着公孙绿萼扭头就跑。
金轮法王大怒之下，一球砸出。
杨过用剑挡了一挡，这才勉强闪开，但他内力远远不如，登时受了重伤，全力忍住痛楚，落荒而逃。
好在金轮法王带着两颗重球，就算骑马速度也不快，而他们离神雕谷也并不远，这才顺利逃回谷中，得已获救。
风萧萧自然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也能猜出大概，心中倒是极为欢喜。
杨过的伤势并无大碍，他主要受的是内伤，而“阴阳混元功”对内伤有奇效，想必不久便能将他治好。如此一来，也算将其收服了。
如今人有了，钱也足够了，他这个小势力已然成型，只等这些少年的武功稍有根基，便可以把他们送往中原各处，同时再不断地培养新人。
用不了多久，他的势力便会如滚雪球一般，迅速增加。
到时不论他想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半功倍。

第189章 求生求死
短短半月时间，神雕谷已经大变样。
谷口被木栏围住，有四人正守在旁边。
谷中左右两侧，各有七八栋木屋，近五十名少年男女全都居住在此。
谷后一边，开辟出了一大片农田，另一边则圈养了许多牲口，收来的三十多名仆役负责日常的劳作。
谷中间的四栋房舍，正好将前谷和后谷分开，也是风萧萧等人的日常居所。
原本栖息在谷内的三百多条金鳞大蛇，也已被风萧萧连窝端除，尽数杀死取胆，算是彻底断了根。
他本还打算细水长流，可随着谷中人数增多，已经有数人命丧蛇吻，就连程英都曾经被大蛇袭击过，幸好她武功不差，这才逃得性命。
风萧萧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任何办法，能将这些大蛇安全的圈养，只得竭泽而渔，大杀特杀。
结果半月之内，顿顿蛇肉，吃得大伙儿叫苦连天，但对于每人的气力，算是小补了一场，聊胜于无。
而这些蛇胆可是好东西，当然要集中使用效果才是最好。
除了杨过、程英、陆无双、公孙绿萼每人分得三十枚，谷中的每个少年都分到了三枚。
风萧萧还特意留下了六十余枚，在谷中举行了一次大比，取前五名，每人可多分十枚。
这些蛇胆的效果极为显著，众人的内力、气力都有大幅的提升，但却没有风萧萧想象的那么高。
他本以为以杨过的天资、潜力，如此大补之后，内力应该比他也不差了，谁知仍是远远不如，只不过才有他内力的一半出头。
后来细心琢磨了一下，猜测道，应该是蛇胆的效力过大，身体无法尽数吸收，于是被存储起来，变成了潜力。
原本世界中，杨过不就是一面吃着蛇胆，一面在山洪之中练剑，才在短短半月里内力大增么。
为此风萧萧更是加大了众人的练功量。
除了内伤刚好，还不宜多动的杨过，就连公孙绿萼，都被逼着每日扛着巨木，上上下下，跑跑蹦蹦，力求将蛇胆的效力最大化。
而陆无双更是被折腾的死去活来，每日一回到房间，倒头便睡，哪里还顾得上思念杨过。
风萧萧虽然心疼徒儿，但这也是为了她好，每日都强行冷着脸，丝毫不顾她的连连哀求。
但私下里，却将剩余的近十枚蛇胆，全都偷偷塞给了她。
每日还耗费大量内力，帮她疏导全身经脉，否则如此大的练功量，她早就坚持不住了。
但陆无双资质有限的很，风萧萧如此煞费苦心，她的内力增长仍是不高，竟然还是比不上杨过。
要知道这半月来，杨过可连床都没下过几次。
于是风萧萧更是没了好脸色，都不用刻意，脸上便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了。
好在陆无双还知道羞愧，更是卖力练功，再也不喊苦叫累。
风萧萧略感欣慰，将“追魂夺魄手”也传给了她，心道：“这下怎么都不会输给杨过了吧。”
除了杨过之外，只有程英没怎么练功，每日将小郭襄照顾的无微不至，像真是她的母亲一般。
她性子喜静不喜动，只是说道：“武功够用就行了，如今大仇已报，我也不爱出门，天天呆着谷中，挺好！”
风萧萧狠不下心来逼她，只得放任自流。
可郭芙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风萧萧不但限制她随意走动，也没告诉她，她的妹妹正在谷中，更是找了些琐事，让她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虽然都是小活，不甚劳累，但郭芙自幼野惯了，哪曾闷在一处，连随意走动都不行。
但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了许多，不再叫苦不迭。
而且和风萧萧日日相处，胆子也大了一些，并不向原先那般畏惧了。
甚至得知自己将要被放回，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舍。
而此时，蒙古大军仍在进攻襄阳城，两方鏖战半月，打得无比惨烈，城上城下一片狼藉。
风萧萧派人查探数次，发现带一个人冲进城容易，可想带着十几车物资出城，那可就难了。
襄阳城甚大，蒙古军人数虽众，但也不可能处处重兵团围，可巡骑却不少，带着沉重的物资绝对躲不过、逃不掉。
不过风萧萧向来重诺，既然之前已经答应，还是决定将郭芙送回。
“风大侠，我以后还能再来这里么？”郭芙正收拾着行装，有她缝制的一些小玩意，用木头刻的小动物，甚至还有她之前用来喂鸡的那个陶碗。
风萧萧笑道：“你舍不得？”
郭芙娇哼了一声，说道：“我舍不得师叔，她可不像你，对我可好了。”
“来是可以来，不过仍需被蒙着眼睛，也不能四下乱走。”
“弄得神神秘秘，定是见不得人！”
风萧萧不可置否，淡淡道：“以后可不要乱耍小性子，须知不是所有人都将你当做宝贝一般。”
郭芙本想回他一句：“要你管！”但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低声问道：“李莫愁死了？”
“或许算是解脱！”风萧萧叹了口气。
李莫愁身中情花之毒，可偏偏无法摒弃相思，每日疼得惨不堪言。
陆无双本打算让这个女人日日如此受罪，直到活活疼死。
可她自己也受过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拖了几日，终究是有些心软，亲手将其杀死。
“情意如丝绵绵长，仇恨似网待欲张，如无情丝织恨网，何来怨怅十年伤。”
风萧萧向陆无双柔声道：“爱恨的转换只一瞬而已，一个人若是至情至性，那一瞬之后，必是至狠至毒。人可以痴情，但万不可痴迷，前车之鉴，绝不能重蹈覆辙。”
郭芙听得风萧萧的讲述，撇嘴道：“那女人就是个满手血腥的大魔头，听你的意思，好像还挺惋惜！”
风萧萧微笑道：“她难道生下来便是魔头么？她像你这般大时，也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而已！”
郭芙顿时语噎，气鼓鼓地说道：“我和她怎会一样！”
“你不妨回去问问黄帮主，李莫愁缘何会变得如此模样。”
“我又不关心，为什么要去问娘这些？”
风萧萧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他见这个小姑娘本性还不算不坏，顺口提点而已，可没有义务教育她。
当日，风萧萧和郭芙一人骑着一匹马，避开蒙古大营方向，围城绕了一圈，寻到一处薄弱，立时驾马突了进去。
除了一些蒙古巡骑，一路上阻碍并不多，不多时，便已到了城墙之下。
远方的喧嚣喊杀声隐隐传来，想必蒙古军正在其他方向攻城。
郭芙向城上喊了几句话，一名军官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再无动静，想必是去回禀郭靖去了。
但过了许久，也不见人回转。
以黄蓉的爱女心切，想必是军情紧急非常，危机迫在眉睫，否则定会第一时间赶来。
果然，又等了许久，黄蓉才匆匆跑来，神色惶惶，吩咐放篓下城，并大声道：“风少侠请你也一同上来。”
风萧萧心中咯噔一响，只看黄蓉的模样，就知定是郭靖陷入了什么危难之中，而且她已经束手无策，否则定然不会如此惶恐。
待两人上得城墙，黄蓉都来不及向郭芙打招呼，急声道：“风少侠，快，快跟我去救靖哥哥！”一面说着，一面运起轻功飞奔。
风萧萧也顾不上和她之间的恩怨，连忙跟上，问道：“发生了何事？”
“蒙古鞑子遣难民攻城，他出城相救，被堵在了城外。”
风萧萧听得一阵皱眉。
自成吉思汗开始，蒙古大军攻城，必会逼敌国百姓先攻。
此法恶毒至极，对攻城一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除了名声不好听。
可他们在乎名声么？
而对于守城一方来说，却是如噩梦一般，而且破无可破。
杀？耗费大量体力、箭矢不说，士兵士气必定大降，要是在难民中见到自己亲友，反戈一击也说不定。
不杀？那不是等死么？后面的蒙古兵可不是木头。
而郭靖却用了最不可取的一种方式，放难民进城。
先不说其中有没有蒙古探子，也不说蒙古骑兵会不会趁着城门大开之际，衔尾冲来。
就只说难民进城后所要消耗的口粮，那就是得不偿失。
蒙古人可不笨，遣来的绝对都是老弱病残，毫无一丝战力。
风萧萧虽不是久经战阵，但曾在书中看过，如今第一次亲身经历，都险些压制不住心境。
他心智坚定，向来手狠，杀得人不少，错杀无辜也不少，但如此残忍恶毒的事情正在眼前发生，仍然泛起一种呕吐感。
看着城下难民的各色表情，完全可以体会到他们的心情，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却是疯狂。
对蒙古士兵的恐惧，对宋军士兵的疯狂。
这就是人性！
无他，求生而已，哪怕只多活片刻！
城墙之上，站有不少江湖中人，人人面如死灰，皆都身有血迹，气喘吁吁，配合着宋兵守城，不时往城外瞅上一眼。
风萧萧会意，方才为了放难民进城，郭靖必定领着各派高手断后，大军冲击之下，想必损失颇大。
但以郭靖的武功，这些高手能冲杀回城，他没可能回不来，想必又是犯傻了，非要所有人都逃回城，他才肯回。
转头远望，果然看见城外不远有一个混乱之处。
蒙古士兵全都是向城墙笔直冲来，只有这里形成了一个圆形。
郭靖正被困在当中，手中双枪四方舞动，右手枪枪不空，必带血回，左手圈转，上下封挡，格开攻击，移动十分缓慢。
大军进攻，犹如潮涌，要是来不及回城，任他武功再高，也只能力尽而死。

第190章 血雾迷雾
风萧萧脸色铁青，伸手一指，冲黄蓉道：“你让我冲下去？救他？”
他敢冲军营，可又哪敢敢冲战场。
军营之中，一次最多围来几百人罢了，只要能冲出去，便有时间回气。
可如今城下何止万人，一旦回气不及，气力不支，必死无疑。
黄蓉脸色苍白，说道：“如今蒙古军已到城下，城门是绝对不能打开了……”
风萧萧将手一摆，打断道：“我知道。”
他好歹手下也曾有过几支军队，对战场之事也颇为了解。
如今蒙古军挤在城下，城门绝不能开，可不开城门，又如何出兵救郭靖？
而万军之中，又有几人能够来去自如？城墙上的众群豪加起来都不行。
黄蓉已是无计可施，他若不出手，郭靖必死无疑。
风萧萧脑中思绪电转，猛一咬牙，跳了出去。
城墙上众群豪皆是“啊”了一声，探头外看，又齐声叫好！
城墙极高，能跳下去而不死，就算是顶尖的轻功了。
而风萧萧袖袍鼓荡，滑出一道下坠的弧线，向前飘出，速度竟然只慢不快，大违常理。
只这一手轻功，就让场中众人可望而不可即。
更是拔剑一抖，将及身的箭矢尽数挑开，身形丝毫不见散乱。
这一下，更让众群豪目瞪口呆，直到风萧萧落地，才反应过来，四下询问此人是谁？
也有不少人看着眼熟，叫道：“好像是风大侠！”
这下记起的人就更多了，毕竟他们全都参与了武林大会，对风萧萧与金轮法王的那场战斗记忆犹新。
当时还不觉得如何，可后来郭靖与金轮法王奋战良久，坎坎险胜，他们这才知道风萧萧的厉害。
鲁有脚奋力甩棒，将一名蒙古兵敲下城头，冲黄蓉叫道：“黄帮主，我带些人下去相助。”
其实他才是丐帮帮主，但感念黄蓉知遇、提拔之恩，一直都未改口。
黄蓉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城外，本想答应，可她毕竟聪慧过人，念头一转，叫道：“不可，你们如果现在出去，谁都回不来，等他们靠近城墙再说。”
郭芙正被黄蓉牵着手，忽然觉得被捏得生疼，心道：“娘亲口中说得理智，原来心里也慌得很！”
城墙这般高，要是换做平常，风萧萧绝不敢往下跳，但现在下面这么多肉垫，却是无妨。
一剑将攻来的十几件兵器拨开，双脚各踏住两人的肩膀，运起冲脉之力往前一蹦，跃出许远。
而那两名蒙古士兵被此一踩，立时变成了两摊肉泥。
千军万马之中，风萧萧也不敢再私藏，“独孤九剑”全力发动，尽量避开兵器碰撞，也力求将人刚刚刺死，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内力。
此套剑法当真利于群战，尤其是拥有一把神兵之时。
耗力少，杀人快，招招抢先，剑剑不空。
速度太快，不论是移动还是出剑。
并且都是将剑尖恰恰捅断咽喉，以至无人能发出半声惨叫，皆都双手捂住脖颈，而过得片刻才纷纷软到。
从城墙往下看，只见一道青影往前直飘，身后带出一条寂静之路。
不是勇不可挡，而是无人能挡。
众群豪全都瞪大了双目，愣得片刻之后，便是轰天的叫好。
城墙上的宋兵皆都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身前的敌人也不过如此罢了，还不是像豆腐一般，一碰即碎，全都士气大振，大声喝杀，一时将敌人全都赶下了城墙。
黄蓉心情复杂，自从上次收到风萧萧的传信示警，说道有人前来刺杀之后。她对这人其实已无敌意，只是连连在他手上吃亏，总归是不太舒畅。
如今见他不计前嫌，甘冒奇险去救郭靖，心中自然涌起感激，低声向旁说道：“芙儿，你往后可不要再对他不恭敬了。”
郭芙也曾上过战场，胆气不弱，但见下方如此场景，仍是忍不住脸色发白，可还是嘴硬道：“他这人气量小的很，难道我还不说话了。”
虽是这么说，但心中已是怯了，又想起早先风萧萧对她的一顿辣手，更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出了一股冷汗。
女儿的心思，自然瞒不过黄蓉这个母亲，见状大讶，没料到除了郭靖之外，她又怕了一人。
“咚咚”鼓起，苍凉的号角长鸣。
黄蓉脸色更是惨白了一些，叫道：“不好，忽必烈来了！”
远方蒙古大营之中，大纛飘扬，缓缓移向战场。
“央多吉大师，那人就是风萧萧。”忽必烈伸手点了点，说道：“也就是他，斩断了国师的一条胳膊。”
“请问王子殿下，是此人杀了金轮师弟么？”央多吉身披红色僧袍，面黄貌苦、体型枯瘦、眼睛极小，只是两条细缝。
子聪上前一步说道：“国师武功绝顶，少有人及，整个中原武林，也不过廖廖数人能够比肩，其中用剑的高手有两位，而近期在襄阳附近的剑法高手，便只有风萧萧一人而已。”
央多吉微微颌首，盯着风萧萧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这人剑法高深莫测，手中之剑更不是凡物，确实有能力杀了金轮师弟。”
忽必烈惋惜道：“他这次自险死地，就算再厉害，只怕也难逃一死，看来不需大师出手了！”
“王子殿下，依小僧之见，还是让大师去一趟最好，要是能够将他擒住，或许能得知国师之死的真相。”子聪知道风萧萧智谋不凡，像这等人物，又怎会自绝生路？定是有把握能够安然无恙。更何况忽必烈极是看中此人，如能生擒，自然是最好。
他说得隐晦，但忽必烈却会意到其中的意思，笑道：“如此最好！”
央多吉眼神微闪，思索片刻，道：“只凭老衲一人，恐怕想将他杀死都难，更谈不上生擒。”
忽必烈侧头道：“公孙先生武功不凡，不如让他助大师一臂之力？”
一个独眼中年人拱手道：“自当从命！”他虽然右眼蒙着一副眼罩，但仍算是个美男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背后负着两件兵器，皆用黑布蒙住。
央多吉连头都未回头，缓缓说道：“老衲有六名师弟正从藏地赶来，不久便到，到时定能将这人一举擒获。”
他明显是信不过这个独眼男子。
忽必烈欢容满面，喜道：“小王曾听国师说起过，他是贵宗八金刚之一，当时就恨不能一一面见，如今将要得偿所愿，真是不胜欢喜。”
央多吉沉声道：“师兄弟中，金轮的天资最好，师傅曾经说过，他定能将本宗的神功，练到空前的第十层，拥有十龙十象之力，师傅绝不会说错。”沙哑的嗓音中，蕴含着无穷的恨意。
他这是在申明，定不会放过杀死师弟的凶手。
忽必烈见他言之谆谆，既不夸大吹嘘，也不妄自菲薄，心中更是尊敬。
而那名独眼男子将手收回，负到背后，冷哼了一声。
他从未被人如此无视，心中很是不满。
这时，震天的欢呼声从襄阳城方向传来。
子聪一直盯着风萧萧，此时也忍不住叫了声：“好心思、好武功。”
忽必烈忙抬头远望，但见一团团血雾弥漫场中，原本团围的大片蒙古士兵，全都仓惶后逃。
郭靖已经抛弃了双枪，手中甩起了青冥色的弧光，刀碰刀断，矛遇矛折，人挨人死，生生撞出一条血路，所向披靡。
而风萧萧正空着双手，靠在郭靖背后，倒着后退。
他已不再吝啬内力，双手晃出一片残影。
手臂做枝，血雾是花，远远看去，分明是一大簇红艳玫瑰，绚烂绽放，美得惊心动魄，正是“追魂夺魄手”。
青冥之光，血雾之花，交相辉映，一时夺去了所有人的眼球。
整个战场之上，喊杀喧嚣之声陡然转小。凄厉惨叫之声却越发的清晰。
两人势如破竹，一路冲到了城墙之下。
在众群豪和宋兵的欢呼声中，顺绳上城。
忽必烈回过神，叹道：“汉人多俊杰，汉人多俊杰，如此人物，如此人物，唉！”
子聪闻言知意，明白他是动了杀心，小声问道：“不如让‘全双南’动上一动？”
他见有外人在侧，是以说得言语模糊，提得也只是代号。
忽必烈颇为意动，但又摇头道：“风萧萧和黄蓉都是不凡，只怕‘全双南’稍有动作，便会暴露，再等等吧！”
蒙古军士气大降，很快就撤离了战场，半月之中，这还是头一次停止了攻城。
众群豪都是欢欣鼓舞，簇拥着郭靖和风萧萧两人不住夸赞。
但风萧萧一取回倚天剑，便飘然而走，丝毫不理会郭靖和黄蓉的挽留。
他心中自有坚持，但和这两人绝不同路。
同时在心中苦笑，他方才还在笑话郭靖傻，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种傻事。
不过总算事先盘算好了主意，便是将倚天剑借给郭靖使用。
果然，郭靖内功深厚远胜于他，手持神兵如虎添翼，实力恐怖至极。
而他一路全力出手，已然力竭，勉强上得城墙，都差点软倒，再晚得片刻，只怕再难生还。
好在他回气速度极快，待出得襄阳城，内力便恢复了大半。

第191章 绝情情绝
风萧萧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没有用“静心诀”调整过身体的频率。
他是怕内力增长太快，导致来不及寻找另一个“飞升”之人。
往日仗着倚天剑和速度，内力倒也够用。但此次襄阳城下之战，让他有了很深的危机感。
这个世界是个战乱的世界，大军出动都是数以十万计，要是不小心陷入其中，仅凭如今的功力，只怕再难逃脱。
所以风萧萧一回到谷中，便开始闭关，诸事皆不管，只练“静心诀”。
灵气浓度越高，频率就越低，而这个世界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远高于上世，其频率更是微不可察。
想要感受和适应如此轻微的波动，心境要绝对空明才行。
但想让心中明镜止水，绝对不容易，需要摒弃一切杂念。
可风萧萧思绪甚多，不论如何压制，各种念头都是此起彼伏，越不让想，便越是想。
只好一遍又一遍的默念“静心诀”，沉心静气。
没日没夜，渐渐被一片浑浑噩噩所包围，在恍惚中过着。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忽的抽离，杂念似乎尽数被摒弃殆尽……
在风萧萧苦修之前，就已叮嘱杨过和程英，要他们两人一同掌控神雕谷。
杨过负责监督谷内众人习武，程英负责后勤保障。
神雕谷得益于金蛇蛇胆和充足的资金，迅速发展壮大。
两枚金色蛇胆，便抵得上一年苦修。
十余枚蛇胆，更是让五名少年男女内功小成，再加上威力不低的各项绝技，不会比原来的陆无双差上许多，勉强能算是三流高手。
而且蛇胆的效力还没有尽数发挥，内力仍会迅速增加。
后勤之事，全都是程英在负责，她为人心细，做这些重要又琐碎的事情是最合适不过。
如今虽是兵荒马乱，各种物质奇缺，但江南仍还算富裕，虽然购买粮食花费不斐，运送也不甚便利，但毕竟谷中人数并不多，倒也足够满足日常所需。
待谷后农田收获，再加上蓄养的牲畜，应该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陆无双本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但既身中情花毒，又每日一心苦练，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尤其是经常见到杨过和公孙绿萼两人神情亲昵，脸上的寒霜愈重，不时还冷嘲热讽。
程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表妹如此模样，像是要变成另一个赤练仙子李莫愁一般。
但她又哪里想得出什么办法，只得期望着风萧萧来想辙。
可风萧萧却一直闭关不出，屋内更是毫无半点生息，如不是每日送的饭菜都被食用，程英真会当成里面无人。
她心中焦急非常，忐忑不安的过了两个多月。
其时，谷内少年男女的武功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只是毫无实战经验，更是未曾见过血。
杨过便分批领着十几人前去襄阳城周边，截杀一些蒙古巡骑用来练手。
次数一多，便遇上了襄阳城中的武林高手，他们自然也是再做同样的事情。
黄蓉由此得知杨过的消息，大喜过望，特意派出不少人手，在城外仔细搜寻他的踪迹。
据她所知，杨过是最后见到小郭襄的人之一，只要能找到他，无论如何都能知道一些消息。
小郭襄究竟是死是活，又在何处。
两月以来，她日夜难眠，就是担心女儿，可战事如火如荼，又哪容得分心他顾。
不久之后，蒙古军因为营中疫情爆发，不得已而撤军北归。
黄蓉立刻带人亲自出城找寻，但再没有遇上杨过。
“蒙古大军已经撤退，想必短时间内不会再南下，我打算派出些人手，去寻找姑姑。”杨过一面看着众少年练剑，一面向程英说道。
公孙绿萼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
程英赞同道：“大哥之前曾有交待，想在中原各处派些人手，设立几个据点，既可以用来寻人，也可以筹措资金。只是我不了解这些，完全不知该怎么做。”
“这个不难！”杨过往练武场上点了点，说道：“这里有两人是商贾子弟，他们合计合计，应该问题不大。”
“杨过说得不错！”
杨过一惊，然后喜道：“风大哥，你出关了！”
程英微笑道：“大哥，好久不见。”
公孙绿萼怯怯的行了一礼。
陆无双从没给她过半分好脸色，让她对风萧萧也有些害怕。
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说道：“杨过，你亲自带这两人去终南山附近，最好能建一座酒楼。规模小些，不要引人注目。”
“不错，姑姑就是在那边被人掳走，由此查起最好。”
风萧萧不置可否，转向程英，说道：“你去将无双找来。”
程英心下觉得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为什么，满心疑惑的应了一声，往谷前走去。
风萧萧又嘱咐了杨过几句，最后说道：“待从绝情谷回来之后，你便去筹备此事。”
陆无双欢喜的走了过来，蹦到他身边，叫道：“师傅，你出关啦，真好，无双可一直都没有偷懒！”
程英松了口气，这样的表妹才正常嘛！
风萧萧“嗯”了一声，说道：“我们现在就去绝情谷。”
……
风萧萧一行四人已经走了许久，可程英仍是站在谷口，一动不动，思索着为何感到不对劲。
小郭襄这时呵呵的笑了几声，伸着小手去抓她的发梢。
程英猛然醒悟，是笑容。
自从和风萧萧认识以来，他一直笑容颇多，而如今与他们几人长久未见，应该会感到高兴，欢容满面才是，怎么会面无表情。
难道是他练功出了什么岔子？可看起来又不太像。
小郭襄这时又哇哇的哭了几声。
程英赶忙轻晃着身子，哄着她睡觉。
……
风萧萧并未察觉自己有丝毫不妥，一路之上少有言语。
陆无双原本颇为欢喜，不住说着自己如何辛苦，如何努力，希望能得到几句夸奖。
风萧萧却应答甚少，面色冷淡非常。
陆无双有些胆怯，不敢再找他说话。
杨过和公孙绿萼却一直窃窃私语，好似有说不完的话。
陆无双见状极是不爽，但当着师傅的面，她绝不敢出言冷嘲热讽，但也将小脸沉了下来。
一边两人冷寒若冰，一边两人炙热如火，一同前行，颇感不谐。
绝情谷，情花生，情花花绝情，绝情情更深。
绝情谷位置隐蔽非常，不但需要在溪流中东绕西绕，入口处更封有九个石屏风，由机关控制开起，如过没人引路，只会认为这是一条死路，绝对进不了谷。
过了大石，划到溪流尽头，便看到一条小径往深谷中延伸。
四周景致甚佳，草木青翠欲滴，路旁白鹿成群，松鼠小兔见人不惊，更有仙鹤两三只，越发衬得谷中宁静悠闲，好一个世外桃源。
小径一路往上，走了许久，便远远望见峰顶平地上有一栋石屋。
杨过伸手比了比，说道：“石屋周边全是情花树，这里也有不少，树枝上满是尖刺，我们要小心些，可不要被扎中了。”说着，又冲着公孙绿萼微微笑了笑。
公孙绿萼俏脸晕红，将头垂下，嘴角也带着笑，既是害羞，又是甜蜜。
两人显然在此处有什么故事。
不过风萧萧毫不关心，问道：“此处有没有人把守？”
“一般有四人，咱们不要靠近，摘了断肠草就走，好不好？”公孙绿萼言语颇为小心。
风萧萧却不答话，身形一跃，跳到了远处树丛之中，围着情花树，细细查找。
陆无双见师傅走的颇远，终于忍不住冷笑道：“你不是堂堂绝情谷的少谷主么，怎么回来采几颗草，都怕成这样。”
公孙绿萼低头不语。
杨过恼怒道：“无双妹子！”
陆无双见他生气，顿时缩了缩小脑袋，说道：“傻蛋，我就是想问问原因，你干什么着恼！”
杨过哼了一声，牵起公孙绿萼的手，柔声道：“我将她的母亲得罪狠了，萼儿不得已才跟我逃出了谷。”
陆无双见他哼自己，却对公孙绿萼这般温柔，撅着嘴说道：“她对你倒是真有情意。”
杨过握着公孙绿萼的小手，举起晃了晃，说道：“那是自然！”
陆无双也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去看他们。
风萧萧抱着几丛草走了回来，心下道：“看来无双对杨过用情并不深，想来是嫉妒的心更重一些，否则此时应该情花毒发才是。我想这么多做什么，又何必操这份心？治好无双的情花毒就是了。”
“这里长有不少草，我也不知哪一种是断肠草，待我寻几只兔子试试。”风萧萧正说着，绝情谷深处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几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阵浓烟渐渐飘起。
公孙绿萼叫道：“是情花坳！”转头看向杨过，眼神中满是焦急和哀求。
三个绿衫人这时忽从石屋后面转出，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大陶罐。抬头看见远方的风萧萧几人就是一呆，看见公孙绿萼，脸上都是一喜。
公孙绿萼往前几步，大声问道：“谷中出什么事了？”
三人对视了几眼，一人说道：“我们是奉了谷主的命令，还请小姐稍等片刻，我们马上领你去见他。”
说着，将手中的陶罐用力掷出，其他两人也是同样，将陶罐往旁一扔，然后直跑而来。
石屋后方呼啦啦的涌出一大群人，当先一人坐着轮椅，被一人推着前行，大声道：“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受公孙止那个恶贼指使！”
那三名绿衫人听得这个声音，登时骇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回，脚下更是快上了几分。
尖啸声突然大作，三名青衫人齐声惨叫，皆滚倒在地，抱着右腿不住哀嚎。
风萧萧看得分明，是三颗小铁钉，从后往前，射穿了三人的膝盖。
杨过不动声色的拦到公孙绿萼身前。
“萼儿！”轮椅上那人是个秃头老妪，目光炯炯，凛凛生威，大声道：“你过来！”
杨过冷笑了一声，待要说话，公孙绿萼却从他身后走出，叫道：“娘！”
“哼！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你娘，你过来！”
风萧萧心道：“这人就是裘千尺了。”
杨过大声道：“我已决意去萼儿为妻，她自然要跟我走。”
裘千尺怒道：“你口口生生说要娶萼儿，那为何不将郭靖和黄蓉的脑袋拿来换？”
杨过知道这人不可理喻，只是冷笑，却并不答话，伸手将公孙绿萼牵住，又扯到了身后。
公孙绿萼本想去母亲那边，但又不想挣脱杨过，一时两厢为难，泫然欲泣。
“萼儿，你给我过来！”裘千尺怒不可遏，声音震天，吼道：“摆渔网阵，去将这个逆女给我捉回来。”

第192章 恶男恶女
众绝情谷弟子听得命令，不由面面相觑，却是无一人动作。
公孙绿萼个性温和，心地善良，与他们全都交好，怎会愿意向她动手。
裘千尺又喊了一声，见无人动作，登时大怒，往左右各吐了一口。
劲风大起，两人应声而倒，捂着肩头不住呻吟。
裘千尺冷声道：“再不听令，这两人便是下场。”
风萧萧这时插嘴道：“你还有闲管我们？”点了点地上的抱腿惨嚎的三人，说道：“既然公孙谷主派他们前来，想必他人就在附近。你下手这么狠，不知这些人等会儿是听他话，还是听你话？”
裘千尺闻言一个哆嗦，往旁扫视，果然看见众人都是隐隐压着愤怒，其中透出些许喜色。
愤怒自然是针对她，喜色对谁，不言而喻。
风萧萧说完方才那番话，就不再理会，闪身捉起了一只兔子，将怀中之草，一一塞进它的嘴里。
裘千尺心中警惕大起，冷冷道：“他们究竟听谁的话，哼！老妇人虽然四肢残疾，但也不是软弱可欺。”
那只可怜的白兔忽的死命蹬着腿，全身抽搐，缩成一团。
风萧萧见状点点头，将手一招，道：“找到了，咱们走。”
裘千尺被他如此无视，自然气得火冒三丈，如不她四肢早就废掉，此时定会暴跳如雷。
“站住！”
风萧萧理都不理他，侧头问道：“杨过，怎么还不走？”
杨过颇为畅快的应了一声。
他之前可受了不少气，要不是怕公孙绿萼心情不好，早就想教训这个恶妇一顿了。
“萼儿，你难道不要娘了吗？”裘千尺的语气忽的无比凄凉，道：“我十月怀胎，生你的时候多痛苦，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随人走了？”
公孙绿萼忍不住哭叫道：“娘，我……”转向杨过低声道：“我……我想去陪陪娘！”
杨过冷冷瞪了裘千尺一眼，又转向公孙绿萼，柔声道：“我陪你一同去。”
裘千尺嚷的无比凄惨，但就连杨过都瞒不过，更何况风萧萧。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女人的心思。
她之所以这番表现，无非是想牵绊住杨过，帮她对付公孙止罢了。如此，不论谁输谁赢，她都渔翁得利。
就连公孙绿萼都未必不明白，但心中确实是心疼，一边是她父亲，一边是她母亲，两人雠仇，也真是为难她了。
不过裘千尺说不定是盘算好了，故意如此。
看来她不但了解自己女儿，甚至对杨过的性格也有所把握。颇有一些越是简单老套，就越有效的意味。
“傻蛋，这老太婆凶恶的很，又不安好心，你不要过去。”陆无双近段时间一直和杨过不对付，但心中还是向着他。
杨过笑道：“我和萼儿不分彼此，她陪我，我陪她，绝不会分离，无需多言。”又转身道：“风大哥，容我将此间事了，再回神雕谷。”
“不行！”风萧萧一口拒绝，瞟了一眼裘千尺，身形忽的前飘。
此时两人相距二三十丈，但风萧萧数次点地，便飞掠而至。
裘千尺无比惊骇他的速度，口中叫道：“等等……”说话同时，两枚铁钉从她口中劲射而出。
此一着，实在阴险，只要对方稍有愣神，必定中招。
风萧萧嫌脏，都不愿用剑去碰，只将手中的死兔往前一扔。
“噗噗”两响，铁钉尽数钉入其中。
裘千尺急声道：“摆渔网阵，快！”同时心中大讶。
她四肢早就被公孙止废去，独自在石窟里挣扎求存，幸好身边有一小片枣树林。
一开始她只是用四肢着地，像野兽一般挪动身体，以口衔起落地的枣子，勉强裹腹。后来渐渐使用吃剩的枣核，以口喷出，去射下树上之枣。
天长日久，劲力越来越大，几十年过去，枣核射出，竟能将枣树打的猛烈晃动，哗哗如落雨一般，震下数十颗枣子，实乃一项绝技，威力无比。
脱困之后，更是将枣核换成精铁所制，威力增加何止数倍。
就连坚硬无比的头骨，都能轻易钉入其中。射一只小小的兔子，又怎会没有射穿？
思索的瞬间，兔子已经接近面门，裘千尺慌忙扭动身子，以至于轮椅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的摔到了地上。
而她身后那个推轮椅的绿衫弟子来不及躲闪，一声急促的惨叫响起，又突的戛然而止。
裘千尺伏在地上，扭头看去，忍不住“啊”了一声，心中恐惧大起。
一只兔子整只的嵌入了这个人的胸腔之中，严丝合缝，好似绿衫上原本就有一般，不过是绣的栩栩如生而已。
只是这只兔子双眼通红，往外猛瞪，口张牙突，显得无比狰狞。
定是其上蕴含有极大的内力，才能造成如此惊人的效果，难怪铁钉射不穿。
但其实风萧萧并未用多大的内力，只是刚柔两劲运用的极为巧妙罢了。
正在裘千尺惊骇之时，十六名绿衫弟子，四人一组，举起装满利刃的渔网，半围着往风萧萧扑去。
此阵由一套步法相配合，是由易经八卦之中推演而出，用来封堵进退，网住敌人，百套百中，绝不会失手。
风萧萧在心中快速的推演了一番，竟没有发现一丝的破绽，虽有办法躲避开，但他会躲么？只是拔剑一划。
“嗤啦”声伴随着“叮叮”声，金丝和钢线绞成的渔网应声破成两半，上面的利刃也沿线而断。
身形闪动，近到了裘千尺身前。
“不要！”“风大哥，请慢动手！”
杨过和公孙绿萼齐声叫道。
风萧萧却没有丝毫缓手。
裘千尺奋力鼓嘴，“噗噗噗”连喷，四枚铁钉激射而出。
风萧萧的身形不住晃动，在刻不容缓之际，尽数闪开，同时撤出许远。
倒不全是为了躲避铁钉，主要还是为了躲避乱溅的口水。
如此近的距离，想要尽数闪开，就算以风萧萧的轻功都颇为费力。
短短一瞬之间，冲脉之力就发动了四五回。
当初他和金轮法王相斗之时，都没有如此上心。
正在考虑着是不是再去捉几只兔子、白鹿、仙鹤之类，用来活活砸死裘千尺之时。
忽然听到谷口方向传来嘈杂的声响，心念一动，倏然后撤。
裘千尺浑身冷汗直冒，挣扎着爬回到了轮椅上。
杨过和公孙绿萼不知风萧萧的心思，还以为他是真的手下留情，皆是连连感谢。
“走吧！”风萧萧在沿途之中，顺手拔了一丛断肠草，放入怀中。
杨过和公孙绿萼对视了一眼，又看向远方裘千尺。
裘千尺恨恨的看着风萧萧，目光闪烁，她也以为这人是瞧在女儿的面上，所以才手下留情，心道：“他如此厉害，应该引去和公孙止那恶贼相斗才是。”
“萼儿，你既然不愿留在这里，便带娘一同走吧！”
杨过在心中暗骂了句：“不知死活！”心下却盘算着，如果裘千尺被风萧萧宰了，该如何安慰公孙绿萼。
风萧萧目光冷冷，说道：“叫人推你过来！”身形一闪，捉了一只兔子，只要裘千尺靠近，便扔死她。
裘千尺向旁叫道：“快，推我过去。快！”
可周围的绿衫弟子皆都不动。
裘千尺刚想发火，一大群人从谷外涌进。
众人的目光，全都转了过去。
裘千尺大声叫道：“公孙止，你还敢回来？”
公孙绿萼道：“爹！”
“谷主！”众青衫弟子皆是喜动颜色。可想而知，裘千尺是多么的不得人心。
公孙止大步走来，右眼带着一副眼罩，看见公孙绿萼就是一喜，说道：“萼儿，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公孙绿萼见爹爹口气温和，心中也是一暖，说道：“爹，你和娘不要再斗了。”
“好，好！爹不和他斗了！”公孙止笑道：“你过来，随爹一同走，爹带你去见一个人。”
杨过拽住将要上前的公孙绿萼，问道：“公孙谷主此来为何？”
他心中觉得蹊跷，公孙止又是派人放火，又是大张旗鼓的前来，可一见到公孙绿萼，登时目不转睛，什么都顾不得了，其中大有问题。
公孙止这才转目看见他，怒道：“杨过！”可看到他身旁的风萧萧，不由微微一愣，目光闪烁不定。
风萧萧心中颇觉不耐，不过就是采点断肠草么，怎么遇见这么多事，冷冷道：“让路，否则杀！”
公孙止将手举起一摆，他身后一大群人顿时往旁散开，动作整齐一致，显然训练有素。
这一下，反而让风萧萧心中起疑，问道：“你认识我？”
他没想到这人真会让路，原本只是顺嘴找个借口，好大开杀戒罢了。
公孙止拱手笑道：“风大侠的英姿谁人不晓，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我当时是看得清楚明白。”
风萧萧见他眼珠转动，就知其言不由衷，但却懒得理会，侧头道：“我们走。”
一阵“锵锵”声响起，裘千尺用双腋各夹住一柄长剑，轮番点地，往风萧萧处行来。
她见公孙止势大，而谷中弟子多半不会再听号令，便想死命巴住风萧萧，利用他来对付公孙止。
风萧萧冷冷道：“杨过，再不走，我就将这两人都宰了！”
公孙绿萼颇有些不舍，但杨过却知他言出必行，忙道：“这就走！”
“等……”裘千尺见状，又要张嘴喊话。
风萧萧却将手中白兔再复扔出。
裘千尺见来势甚疾，拼尽全力，将口中的铁钉尽数喷射。
连续七下，终于将白兔稍微打偏方向，但她被挡住了视线，不知风萧萧这时已经闪到了她的身后，抬脚猛踹。
公孙绿萼尖叫了一声，就想要跃起接住。
杨过忙将她抱住，道：“她没死。”
裘千尺在空中翻飞不停，砸向公孙止。

第193章 意冷情消
公孙止眼见裘千尺从半空飞近，目露凶光，双手探向背后，拿出两件兵器，运劲一抖，其上黑布寸寸碎裂。
一手金光闪闪的大刀，一手又细又长的黑剑，猛的交剪而出。
裘千尺口中铁钉已然耗尽，又是四肢俱断，如何还能抵挡，嘶声叫道：“公孙止，你不得好死，我做鬼……啊！”原本说话的声音就充满怨毒，最后一声惨叫更是凄厉如鬼嚎一般。
公孙绿萼尖叫了一声，全身一软，晕了过去，被杨过抱在了怀中。
风萧萧见污血乱溅，极是厌恶，只觉得无比肮脏，让他直欲作呕，但一丝念头忽闪而过，感觉好似有什么不妥当，但一刹那便转瞬即逝。
这次不待他开口，杨过便抢先说道：“我们走！”
公孙止忙道：“将萼儿还我。”
“呸，狼心狗肺！她怎能跟你走！”陆无双原本颇为仇视公孙绿萼，但见她父母都是如此恶毒，心中很是同情。
公孙止眼中凶光大闪，但一道冰冷的目光扫来，顿时让他火气全消。
“无双，和这种人说话脏嘴，何必自污。”风萧萧站在一旁，直直盯着公孙止，等杨过和陆无双全都走了过去，才转身跟上。
公孙止在原地站了良久，似在盘算着什么，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这才往旁拱手道：“子聪大师，咱们现在该如何做？”
子聪掀开帽檐，露出光头，合十笑道：“王子殿下已经有了计划，能够一箭数雕。他！也在其中，公孙先生不必多虑。”
公孙止心下道：“什么王子的计划，分明是你这个坏和尚出的主意。”但嘴上却问道：“大师觉得小女相貌如何？王子他会不会喜欢？”
子聪心中鄙夷，口中说道：“公孙先生愿领门下弟子前来投奔，王子殿下已经是喜不自禁，依小僧愚见，再做其他已是画蛇添足。”
公孙止口中应是，心下却颇为不信，想道：“这和尚定是怕我抢了他的地位，哼！要是蒙古王子成了我的女婿，哪还由得他来教训我？”
面上笑道：“大师说得不错！”
子聪见他眼神不定，就已猜到他心中所想，暗自冷笑两声，却是不再言语。
公孙止一行人在这边收服绝情谷弟子，风萧萧一行人已然出谷。
“风大哥，很有些不对劲！”杨过没料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走了出来，没有受到丝毫阻拦。
他和公孙止打过交道，对此人有些了解，今天这人的脾性大异往前，其中颇有蹊跷。
风萧萧“嗯”了一声，说道：“他身后之人，人人大帽掩头，披挂覆身，挡住脸庞和身形，但大都膝部外突，不能并拢，分明是常年骑马之人。”
杨过惊道：“是蒙古人！”
公孙绿萼被这一声惊醒，睁眼四望，见已经不在谷内，问道：“爹，他……他死了么？”语气凄然。
杨过柔声道：“没有。”心中怕她忧虑，所以不再提蒙古人之事。
陆无双凑到旁边说道：“你爹还算识趣，师傅便放了他一马。”
公孙绿萼稍觉心安，但随即想起惨死的娘，心中悲痛难忍，抽泣不止。
几人一路回返，气氛比来时要好上许多。
除了风萧萧依然一副冷脸，陆无双却变得活泼了许多，不住安慰着公孙绿萼。
虽然仍旧时不时蹦出几句带刺儿的话，但大体上还算顺耳。
公孙绿萼心神俱疲，不耐赶路，走走停停便已到天黑。
如今四下荒野，并未看见城镇，几人只得升起一堆篝火，在野外露宿。
风萧萧嫌地上脏，怎么都不肯坐下，只是直直站在火堆旁，说是为他们守夜警戒。
到了深夜时分，远方忽然马蹄声响，十几骑向着火光奔来。
到了近前，也不勒马，仍是缓缓前行，齐齐打量着陆无双和公孙绿萼，却连瞅都不瞅风萧萧和杨过。
这些人全都身背刀剑，目光有神，显是内力不弱，皆是武林中人。
“是她么？”
“不是！驾，咱们继续去追！”
风萧萧几人皆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又过了片刻，又有七八骑向着火光而来。
同样是看了看陆无双和公孙绿萼，然后又复前赶。
待第三波人来时，杨过终于忍不住出言相询，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何事。
“是……”一人刚要说出，却被另一人打断道：“不可乱说，要是传扬出去……哼哼！鞑子可还没走远呢。”
杨过颇感疑惑，心道：“难道是襄阳城出什么问题了？否则怎么会担心蒙古人知晓。”待要细问，这些人已经驾马跑远了。
风萧萧却漠不关心，接连挥出几掌，将燃烧中的柴禾扫开，篝火顿时只剩星星点点，很快便熄灭了。
果然，直到天明，没人再前来打扰。
一行人又走了一上午，这才回到了神雕谷中。
程英得到传讯，忙迎出了木屋。
几人寒暄了片刻，风萧萧便领着陆无双回屋，准备在旁护法，让她服用断肠草，治疗情花毒。
而杨过心疼公孙绿萼，带着她回房休息。
程英赶忙将他叫住，说道：“杨大哥，你等会儿过来一趟，我有急事问你。”
她这是想问问杨过，这一路之上，风萧萧有没有异常的表现、举动。
过了不久，陆无双面色苍白，晃悠着从屋中走了出来，捂着肚子，回头怯声道：“师傅啊，无双好难受，能不能不要再吃了？”
断肠草一经入腹，便疼若万千钢针齐扎，痛若利刃钢刀乱搅，足足会疼痛一盏茶的功夫。
如果未中情花之毒，却服用断肠草，那么疼痛感还会加倍，可又昏不过去，直到肝肠寸断，被活活疼死。
风萧萧的声音从门内飘出：“你中毒不算深，大概还需食用两日，才可将余毒解清。”
陆无双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没有坐到地上，口中嘟囔个不停。
“表妹，你过来，我有事问你！”程英面有忧色，出屋招了招手。
“表姐，我好难受，想回去躺躺！”
“到我这儿休息也是一样。”
程英将陆无双扶到了屋内，待她在床上躺好，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大哥有什么不对劲，就是从他出关以后。”
陆无双不住揉着肚子，苦着脸说道：“师傅就是不疼我，哪有什么不对劲！”
程英微微皱眉，问道：“你再好好想想。”
陆无双见她少有的严肃，也正经了起来，“嗯……嗯……”的想了一会儿，说道：“师傅这一路都没怎么笑，不对，是从没笑过。”
“还有呢？”
“嗯……好像很不喜欢见血，方才我喷出一口毒血，师傅就一副很是厌恶的表情，让我快些擦干净。”陆无双撅着嘴说道：“我刚才可难受了，动都动不了，哪有力气擦地板，哼！师傅就只疼你，不疼我。”
程英俏脸一红，说道：“应该不是怕见血，而是不喜污秽。奇怪，什么武功会练出这些……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程英颇为困惑，风萧萧却感到舒畅至极。
浓郁的灵气不但旋涌进身体，更好似在洗涤心灵一般，将其中杂质尽数冲刷干净。
同时暗自奇怪，往日他为何会算计那么多？为什么要和那么多人有所牵扯，真是不知所谓。
次日，风萧萧匆匆送走了杨过，便宣布继续闭关，不再理会外事。
杨过、公孙绿萼两人带着一批黄金，和十二名少年男女赶去了终南山附近。
其中有两人武功已经不赖，只要此据点设立成功，他们便是主事之人。
而神雕谷中的武事，也就由陆无双接手。
倒是让她很是过了一把大姐头的瘾，每日板着小脸呼来喝去，极是威风。
程英本想找风萧萧好好询问一番，但又怕打扰他练功，是以并未付诸行动。
直到半月之后，随同杨过一同前去终南山的两名少年忽然回返，带来了他的一封信件。
程英看过之后，这才下定了决心，走到了风萧萧房门前，“咚咚”敲门。
“大哥，杨大哥有急信传来！”
风萧萧很是不耐，但记得程英对他颇为重要，这才睁眼说道：“进来！”
程英进门将信递出，眉头轻皱，满怀心事，看着风萧萧展开信件。
杨过的信中说道：据悉，一白衣重剑女子，挟黄蓉之女郭襄，一路前往西北方向，似要进入蒙古境内，武林中人闻讯封截，损失惨重。
风萧萧缓缓起身，问道：“杨过的信件是何时发出？”
“据回转的两人说道，是在十日之前。杨大哥决定先行追去，沿途已经留下了暗记。”
风萧萧思索了一阵，说道：“此事太过蹊跷，你立刻派人联系黄蓉，将郭襄在此一事告诉她。算了，她肯定已经入局了……”沉吟了片刻，很有些举棋不定。
程英急忙道：“让无双留守神雕谷就行了，她武功已经不差，能够独当一面了。”
她极是担心风萧萧的状态，一心想跟着看看究竟。

第194章 各个击破
风萧萧此时却不是担心由谁来看家，只是犹豫，到底该不该出谷。
又是白衣重剑女子，又是郭襄，分明是有人在设局，针对他和黄蓉。
可是关于他在寻找那名白衣女子之事，所知之人并不多，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呢？
风萧萧只觉得这些琐事极是烦人，并不想跳到局中和人勾心斗角。
“大哥，你最近变了好多！”程英见他一直面无表情，忍不住说道：“变得好冷淡，是不是练功出什么岔子了？”
风萧萧心中一惊，终于也察觉到不对劲。
回想了一阵，忽的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静心诀”能压制他的心性，前几世怎么没有这种情况？
他一时也想不清楚原因，也无法分辨究竟是好是坏。
“练功倒没出什么岔子，可能是近来有些感悟吧！”风萧萧微微抽动嘴角，勉强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不如就让无双守家，我陪你去一趟？”
风萧萧本想拒绝，但看着程英殷切的目光，最终点头道：“如此也好。”
程英喜道：“我这就回去将襄儿带上，你等等我。”
她这是担心陆无双不会照顾孩子。
风萧萧颇感不耐，但转念一想，设局之人既然用郭襄做饵，那么带上她或许有用。
程英准备的东西不少，足足两大包，正好让带路的两名少年背上。
又向陆无双交待了几句，一行四人这才骑马出谷。
因为带着小郭襄，所以只是放马缓行，速度并不快，走了半月，才到了两名少年和杨过的分手之处。
之后再想往前行进，就需要寻找杨过留下的暗记了。
不过这些事情用不着风萧萧操心，自有程英操办。
不得不说，程英在风萧萧心中确实很有地位，他一路上再也没有冷着脸，虽然笑容较少，但口气温和，一点也不像原先那般冷冰冰。
顺着暗记又行了几日，风萧萧忽然觉得这里熟悉的很，问道：“小妹，此镇我曾来过一次，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不错，我想起来了，当时我们就是由此处返回，一同到了荒山小屋。”
风萧萧指着酒楼外的空地说道：“你们就是在这里围攻的李莫愁。”
程英忆起前事，微笑着行了一礼，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风萧萧也笑道：“好说，我姓风，你们叫我风大哥便是。”
这是当时两人第一次对话，如今说来，倍感亲切。
“大哥！”程英脸色微红，说道：“你要是能像那时一般，总是这样微笑该多好！”
风萧萧微微一愣，提了提嘴角，说道：“好！”
程英见他同意，心中欢喜，也不在意他笑得很勉强，回了一个甜美的笑容，说道：“这里的暗记是往西指，咱们快跟上去吧。”
风萧萧又抽动了一下嘴角，应了声好。
几人刚出镇口，就发现地上零散落着几件兵器。
当时还不以为意，哪知越往前走，散落的兵器越多，周遭也出现了一些血迹，和许多踩踏的痕迹。
“咱们赶过去看看究竟，说不定杨大哥也在其中。”
“好！”风萧萧还从未反驳过程英的意见。
喊杀声渐大，就在前方不远处，正有两股人在拼斗不休。
一方全是身穿绿衫，四人一组，扯着一张渔网，其上缀满利刃。
十二张渔网又围成了一个大圈，将近百名武林中人围到了当中，不住收紧。
圈中不时有人往外直冲，想要从渔网和渔网之间的缝隙逃出。
但那些绿衫人的步法大有名堂。
看似缓慢绕圈而动，还不时散开、聚拢，可恰恰将这些外逃之人，又逼了回来。
而且每一次聚拢，圈内都会有几人来不及躲闪，被渔网上的利刃捅成了筛子。
“这些绿衫人便是绝情谷的弟子。”风萧萧伸手点了点，说道：“他们的渔网阵很厉害的，如过没有神兵在手，几乎无法破解。”
程英大讶，没料到他的评价如此之高，细细的看了几眼，说道：“他们的步法、移动深合五行八卦之术，不过我学艺不精，却是想不出该如何破解。如果师傅在此，应该能推演出来。”
两人说话间，便已驾马行到了近处。
被困群豪中有不少人瞧见，皆是大喜，叫道：“风大侠！”
那些绝情谷弟子里面，却有不少人脸色大变，脚步立时变缓。
他们很有一些人见识过风萧萧以剑破网，知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其中一名领头人吆喝了几声，众绝情谷弟子立时收网后撤。
而这些武林人士早就被杀得胆战心惊，也不敢再追。
程英笑道：“大哥，他们都挺怕你呢！”
风萧萧看见她笑，便也回了一个笑容，说道：“我之前曾破过他们的一面渔网，可能是当时显得太轻松了吧。”
程英抿嘴一笑，道：“你倒一点都不谦虚。”
“实话实说而已。”
众武林群豪这时团围了上来，没口子的感谢。
“你们认识我？”
一个乞丐排众而出，行礼道：“我等皆是从襄阳城而来，都参与过守城，风大侠的英姿不敢有忘。”
程英数了数他身上的口袋，却是有九个，赶忙下马行礼道：“原来阁下是丐帮的九袋长老，不知我黄蓉黄师姐现在何处？”
风萧萧见她下马，也跟着下来，只是站在一旁，并不行礼。
在他印象之中，丐帮好像是他的手下一般，并没有什么好尊敬的。
那丐帮长老更见恭敬，说道：“原来姑娘是桃花岛门人，郭夫人和全真教的几位仙长，还有鄙帮帮主，全往西面追去了。”
风萧萧插口问道：“全真教有谁来了？”
“全真掌教长春子丘仙长，玉阳子王仙长，太古子郝仙长，长生子刘仙长，清净散人孙仙姑。”
丐帮原本无需对全真教如此客气，一口一个仙长的叫，叫声道长足矣。
但这一次全真五子尽数出动，可谓是给足了黄蓉的面子，所以这名丐帮长老也是恭敬非常。
风萧萧听见郝大通的名号，心中就是一动，问道：“他们追什么？”
“郭大侠夫妇的幼女被一名白衣女子掳走，我们一路从襄阳追来，全真五位仙长听到消息之后，不但派出门人帮忙四下搜寻，更是亲自下山鼎力相助。”
风萧萧心下道：“这要是没有人在其中设计布局，我就将这匹马给生啃了。黄蓉怎么会上这种当？也太没水准了。”
“你们现在全赶去全真教，防备有人偷袭！”风萧萧直接下命令，丝毫没考虑到这些人根本不归他所管。
“这……”那名丐帮长老疑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众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程英白了风萧萧一眼，冲那名丐帮长老说道：“你自管去做便是，我会亲自向师姐和鲁帮主说明此事。”
她虽不知风萧萧为何让这些人赶去全真教，又防备什么偷袭，但对他是无比信任，立刻用东邪门人的身份进行威压。
那名丐帮长老果然不敢驳了程英的面子，又看了眼风萧萧，咬牙应道：“好！”
风萧萧点点头，翻身上马，道：“我们快些追上去。”
“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着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程英赶忙上马跟上，问道。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全真教上当了。”风萧萧想起郝大通，感觉很尊敬，不想让他陷入困境之中。
这种感觉让他很困惑，其他事情还好，但只要涉及到情感，就觉得像隔了一层薄纱一般，可以看见，可以触摸，却不像是属于自己，属于本身，更像是一个旁观者。
往西走了许远，前方地上出现了几具尸体，全是身着红色僧袍，旁边散落着一些铜制长杖。
风萧萧驾马行到旁边，低头看了几眼，觉得眼熟的很。
忽的记起，上世在西域沙漠之时，他曾经杀过不少。只不过那时全是卷发虬髯的西域番僧，现在地上之人却是光头和尚，但两者的装束、武器皆都相差无几。
程英跳下马，将手中的小郭襄交给一名少年抱住，然后弯腰查看了一阵，说道：“这六人都是被一剑封喉，出手之人剑术很高，应该是全真五子。”
正说着，远方有一红衫女子快步跑近，她远远看看见马上的风萧萧就是一喜，招手叫道：“风大侠，快……快过来！”
“郭芙！”风萧萧一甩缰绳，放马疾奔，到了近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郭芙跳着脚叫道：“别说废话了，丘师祖和郝师祖正在被人围攻，你快去帮忙！”
程英带着两名少年这时也赶到了身侧，怕风萧萧恼她无理，忙道：“芙儿，你快上马！”
风萧萧却没有着恼，向郭芙问道：“你指方向，我先行一步。”
“往前半里地，有一座小山，往右边绕行不远，他们就在一条溪流旁边。”
“驾！”风萧萧扬鞭猛抽马臀，倏然冲出。
“芙儿，究竟出什么事了？”程英让两少年共乘一骑，让出一匹马给郭芙。
“哼！有个可恶的女人抢了我妹妹，娘收到消息，就带着人一路追踪到此。”
程英笑道：“这才是你妹妹，小襄儿。”
郭芙一惊，然后一喜，将马贴近，探头看去。
小郭襄睁着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见了郭芙，也许是血脉相通，立刻格格的笑个不停，伸出嫩嫩的小手，不住的虚抓。
郭芙满是欣喜，伸出食指，轻轻逗弄，也是嘻嘻笑个不停。
程英问道：“我刚才见到一大群武林中人被人围攻，你们也是如此？”
郭芙惊讶的“啊”了一声，收回手臂，叫道：“他们也被人围攻了？”
“你这是赶回来求援的？”
郭芙点点头，眼眶忽地一红，说道：“郝师祖拼着受重伤才将我送了出来，我……”声音有些哽咽。
“那你娘呢？”
“娘和朱师伯、鲁伯伯以及全真教另三位师祖，都被一个可恶的独眼龙带人逼走了。”
程英听到此时，心中也有些明白了，这分明是想要将他们各个击破。

第195章 复仇之心
“师哥，留神！”郝大通背靠一条溪流，盘做在地上，胸襟前挂着一摊血渍，原本紫气盎然的脸色已经只剩苍白，声音也是软弱无力，显然是中气不足，受了极重的内伤。
丘处机得他提醒，忽的一个翻身，一脚踏出，踩到了面前一个藏僧的长杖杖头，旋身半转，将从旁攻来的一杖半途截住。
剑、杖相交，“当”的一响，那名藏僧顿时被震的后退了五六步。
但丘处机也无暇追击，又借力转回，忙将及身之力转移到脚部，登时将脚下的长杖踩到了地上，同时屈膝弯身，躲过了横扫而来的一杖。
那名被踩住长杖的藏僧把持不住，又不肯丢了兵器，往前弯倒，“咔嚓”两声脆响，握杖的双手被碾在了地上，手骨尽碎。
但他极其硬朗，哼都未哼一声，埋头直撞。
两人头顶相距极近，丘处机感到劲风冲来，心下大慌，实没料到这人如此凶悍。
但此时背上有一柄长杖扫过，不可抬身，身后是师弟，不可退后，只得向一边翻滚，但还是被撞中了左肩，“咔嚓”一声，顿时骨裂。
而那名藏僧头顶凹陷，往旁翻了两圈，仰头不动、双目外突、布满血丝、眼眶崩裂，已然死去。
后方十几名藏僧齐声大叫，哇啦哇啦，其中满是悲痛。
同时又有两人抢出，继续将他们围住。
丘处机忍住肩膀剧痛，接连封挡了几招，但心中清楚，只怕这次难逃一死。
如不是此处位置极佳，正好是往溪流里，凸进的一小片石地，对方一次只能围上三人，他们师兄弟二人早就被围攻至死了。
“师弟，我将你扔过溪流。”丘处机瞅准机会，运起全身内力，“哈”的一声，“当当当”三响，将三僧尽数震得后退，转身将剑往地上一插，就要提起郝大通。
郝大通微微侧身，躲过这一抓，忽的向前跃起，抬剑一劈，将一柄飞射而来的长杖击落。口中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却站得笔直，笑道：“师兄何必婆婆妈妈！”
丘处机大笑道：“好！”拔起长剑，转回身体，不守反攻。
上游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咴咴”的马叫，一名骑士策马飞跃到溪流半空，眼看就要坠入水中，轻轻跃起，双脚在马鞍上重重一踩。
这匹马立刻嘶叫着直直入水，“哗哗”的溅起大片水花，而那人却借力越过了溪流，拔剑猛冲而来，速度骇人。
这片溪流蜿蜒曲折，大致是一个“几”字的形状，丘处机和郝大通处于“几”字中间，刚好能看见这一幕。
“好俊的轻功！”丘处机虽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仍是大声夸赞。
郝大通却喜道：“是风少侠，是同道中人。”
他曾在武林大会上见过风萧萧。
一个干瘦的藏僧转过身体回望，大声吼道：“是你，风萧萧！”
“咦！达尔巴！”风萧萧放慢脚步，冷冷道：“你还敢回中原？”
十几名藏僧听见“风萧萧”三个字，登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一起返身回冲，将他围到了中间。
甚至就连正和丘处机相斗的三人，都撇下对手，向后疾跑。
丘处机原本一剑递出，见状就想要将剑收回，哪怕快死了，他也不屑于从人背后偷袭。
但他受伤颇重，后退之势牵动了左肩的伤势，回的不够快，仍是在那僧人背上划了一剑。
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可那名僧人只是踉跄了几步，又复前行，却是连头都没有回。
一名藏僧冲着达尔巴哇啦了几句。
达尔巴连连点头，目不转睛的瞪着风萧萧，眼眶直欲崩裂。
风萧萧向两方微微侧头，扫视了一圈，问道：“有话说？”
“是！”达尔巴大声问道：“我师傅是不是你杀？”
风萧萧将剑一横，道：“没错！”
达尔巴眼泪流下，可双目却通红如血，一眨也不眨，嘶吼一声，挥起长杖当头直劈。
其余十几人见状，同样一声怒吼，挥杖压上。
四面八方都是杖影，十几人拼命前挤，圈围成了里中外三层。
太过密集，一圈人挤成了一团，就算能将风萧萧打成肉酱，他们也大都会被同伴的长杖打中，命丧当场。
风萧萧静静站立，思绪如电。
他速度再快，也绝不可能一瞬转三圈，倚天再锋利，也绝不可能一圈断三层。
当头圈劈，已经来不及跃起，如此疯狂，蹲下去必死无疑。
那就突出去！爆开一条血路！
……
风萧萧刚被围住，丘处机就想前去相助，可听他们言语，才知众僧是为师报仇，心道：“杀师之仇，不共戴天，他们虽然仗着人多，如此围攻，但也算不得错。”
可心中虽这么想，脚步却不停。
毕竟风萧萧此番到来，无论如何都救了他们师兄弟一命，救命之恩，当然要还。
郝大通也迈步上前，但身形踉跄，速度远比不上他的师兄。
丘处机大步快奔，望见众僧疯狂的涌上劈斩，心中大叫不好，猛一咬牙，将头一低，直直撞去，心道：“如能将这些藏僧撞得晃了几晃，凭此人的轻功，说不定有机会逃出。”
至于撞上去之后，会不会被乱棍打死，他还没来得及考虑。
郝大通见师兄埋头前冲，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可是他内腑剧痛，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刚想张嘴叫上几声，但一提气，却抽动了伤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丘处机这时已经冲到了近处，身前就是一名藏僧的后背，他也顾不上这算不算是背后偷袭了，微微侧身，将右肩猛的前顶。
谁知刚碰到那人的后背，却忽的顶了个空，随即又觉得撞上了一团棉花。
正在他疑惑，而且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股爆炸般的内力就从他肩部冲进身体，顺着经脉攻向丹田，一路势如破竹。
他本身就已经快要力尽，此时更是提不起内力抵挡，都来不及抬头，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感到丹田一阵刺痛，心中大叫：“我命休矣！”立时晕了过去。
待再次睁眼之时，就看见一个姑娘正在他眼前晃动。
眨了几下眼睛，定睛看去，却发现是一个面貌秀丽的青袍少女。
“邱道长，你醒了！”程英轻声道：“先不要动，你双肩受伤颇重，就快要包扎好了。”又转头埋怨道：“大哥，你看看，你下手也太重了。”
风萧萧负手站在一旁，说道：“已经收手了，只是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将内力尽数收回。”
丘处机见他没事，轻舒了口气，问道：“我师弟呢？”
程英笑道：“郝道长就在你身侧……别转头，唉！伤口又裂开了，早知如此，就先点住你的穴道好了。”
丘处机见郭芙正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郝大通，眼中满是担忧。心中一惊，问道：“师弟他怎么了？”
风萧萧淡淡道：“我方才已经帮他疗伤，此时已无大碍，等会儿就会醒了。”
丘处机将信将疑，他最清楚师弟的内伤是何等严重，没有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治好。但此人武功如此之高，想来不会妄言。
“那些僧人走了？”丘处机心神微松，四下转头打量，丝毫不在乎双肩又复流血。
风萧萧往旁努努嘴，很是有些厌恶的皱眉说道：“全死了，我出手很快，他们都没痛苦。”
丘处机闻言一愣，扭头看去，更是骇了个哆嗦。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围成一圈，但是未免地上的血迹太多，分布也太大了些。
其上布满了血沫、肉酱，以及一些残缺的部件，都是小块，看不出是哪一部分。
丘处机挺起上半身，伸手一指，怒道：“这些人都算是好汉，就算不得已出手杀之，又何必让他们死无全尸，阁下出手何其毒也。”
风萧萧将脸撇开，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丘处机更是气得将要跳起。
程英柔声解释道：“当时大哥被团团围住，如果不打出一个空档，如何能够逃出。”
其实她也极是不喜，但总要替风萧萧说话才是，不过暗自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让陆无双不准使用这种掌法，太过血腥了。
风萧萧却更为难受，他方才不但在溪流中洗了好几次，更是换了套衣服。可腹中仍是翻天覆地，恶心的只想呕吐一番，只是仗着内力深厚，强行压制罢了。
隐隐觉得，这该是“静心诀”所引起，心中起了一些警觉，暗道：“反正现在身体频率已经调整好，‘静心诀’暂时还是别再修炼了，要是将来打着打着，忍不住恶心，边打边吐，危险自不必说，也丢不起这个人。”
郝大通这时呻吟一声，醒了过来。
郭芙舒了口气，娇笑道：“师叔祖，你醒了，还疼么？”
丘处机也顾不得再去想风萧萧手段是否血腥残忍，侧头问道：“师弟，你还好吧？”
郝大通冲郭芙微微一笑，转头却是一惊，问道：“师兄，你还好吧！怎么留了这多血？”
丘处机笑道：“都是些皮外伤，确实无妨。你运功看看，内伤重不重？”
郝大通闭目运气，片刻之后，睁眼疑惑道：“奇怪，怎么内伤好得差不多了？”
风萧萧对他可就客气多了，抽动嘴角，做出一个笑容，说道：“在下对于治疗内伤颇有心得，方才勉强试了一试，效果还算不错。”
郝大通起身行礼道：“多谢风大侠。”
风萧萧赶忙侧身闪开，还了一礼。
丘处机这才舒了口气，拱手笑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风大侠多谢了，方才得罪，切莫见怪。”

第196章 爱女心切
丘处机忽的一拍大腿，叫道：“不好，我昏过去多久了？”
程英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应该不到一个时辰！”又皱眉说道：“丘道长，你右肩虽是皮外伤，但左肩却是伤到了骨头，可不能再乱动。”
丘处机神色焦急，说道：“黄女侠被一群人逼走了，三位师弟师妹也在那边！不行，我要赶快过去看看。”说着，便要起身。
郝大通闻言站了起来，说道：“师兄说得不错，我们要尽快赶去，那些人很厉害，只怕他们应付不来。”
程英将丘处机按住，说道：“丘道长，你不可再乱动，否则左臂就废了。”
郭芙急声道：“娘亲中计了，如今定是危在旦夕，总要想办法解救才是。”
她方才就求过风萧萧，让他前去相救，可这人根本理都不理她。
丘处机微微一愣，问道：“何出此言？”
郭芙指着小郭襄说道：“这才是我妹妹，她一直都和……都和程师叔在一起。”
丘处机和郝大通齐齐“啊”了一声，相互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人都不笨，前后联想，很快便想通了不少的事。
“这难道是蒙古鞑子的诡计？”丘处机琢磨了一会儿，高声道：“不好，那咱们更要快些赶去才是。”
程英忙接口道：“丘道长，你绝对不能再乱动了，我准备了一副担架，这便送你回终南山。”说完，伸手招了招。
担架是用树枝和两根细树干绑成，两名少年抬着走来。
丘处机想要出言拒绝，却被郝大通打断道：“师兄，你如今伤重，哪能再动武？我去就行了。”转向程英行礼道：“烦劳姑娘将我师兄送回全真教，感激不尽。”
程英摇头道：“这一路之上想必不会太平，郝道长最好还是能亲自护送他上山。”
郝大通有些犹豫，黄蓉和全真另三子此时定也陷入危险之中，又怎能不救！
他正举棋不定，郭芙却在旁喊道：“快看，那边山上冒烟了。”
众人转头望去，皆吃了一惊。
“不好，是终南山！”丘处机惊道：“我们中计了。”
郝大通也同声叫道：“调虎离山！”
丘处机脑子不慢，片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说道：“我们立刻回山。”
他双肩受伤不轻，已经无力再战，就算找到黄蓉等人，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回全真指挥弟子，让他们不至于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之中，待危机平定之后，再带足人手，下山营救。
郝大通说道：“不如烦劳风大侠去找寻黄女侠一行人。”
丘处机豁然起身，行礼道：“还望风大侠能出手相助！”。
他向来少求人，是以哪怕风萧萧就站在旁边，他也一直考虑如何能够独立解决。
但如今情况危急，不但关系到全真教的一派存亡，更关系到黄蓉生死，无论如何要求得此人出手相助。
风萧萧看了一眼郝大通，问道：“郝道长也想让在下出手么？”
郝大通行礼道：“自然！风大侠的恩情，我们必定会铭记在心。”
风萧萧向旁闪开，仍是不肯受礼，转向程英道：“小妹，你陪他们一同赶去全真教，路上谨慎些，尽量不要发生争斗。”
郭芙嚷道：“我不去全真教，我要去找娘。”
风萧萧赞同道：“好！”
他盘算着，如果黄蓉不相信小郭襄在他手中，那么正好可以让郭芙作证。
郭芙没料到他会这么好说话，愣了愣，说道：“把襄儿还我，我要带着她一同去。”
程英却是明白风萧萧的意思，向郭芙道：“等下说不定会有激战，大哥只怕会顾及不上襄儿，师叔会好好照顾她，你就放心吧！”
郭芙瞅着小郭襄，神情颇为不舍。
风萧萧却不管她，牵出两匹马，道：“上马，走！”
两人按照丘处机指明的方向，驾马跑了半个时辰，已经转到了山中。
此地山路崎岖，马不能行，只得徒步前进。
沿途也出现了一些尸首，全都是身穿绿衫的绝情谷弟子，看来是曾经激战数次。
这里地形狭隘，渔网阵无法尽数展开，想必是黄蓉有意往此而来。
行了不久，忽的发现前方山道上满是尸体，密密麻麻，积在山路之上。
郭芙大急，忙跑上去查看，半晌之后才舒了口气。
这些全是绝情谷弟子，并无黄蓉一行人。
“看来定是娘她大发神威，杀光了这群恶人。”
风萧萧看着尸体，摇头道：“是有人从后面突然杀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郭芙转头四下看了看，不由得点了点头。
后半段的尸体全是向前趴到，伤口都在背上。中间一段的尸体，却是横七竖八，仰匐皆有，显是当时一片混乱。而最上段尸体较少，想必此时已经组织起了抵抗。
郭芙轻松了许多，抚了抚胸脯说道：“他们死了这么多人，想必已经不是娘他们的对手了。”
风萧萧继续前走，面上不置可否，心中却不以为然。
绝情谷众弟子武功是都不错，但对黄蓉等人根本够不成威胁，真正厉害的是渔网阵。
而如今地上尸体虽多，但并没有看见渔网，想来绝情谷一方实力犹在。
面对渔网阵，除非手中有神兵，否则就连他都只能逃，而不能破。就算换成洪七公或者一灯，碰到此阵一样抓瞎。
武功并不是万能的，遇上有针对性的陷阱或者阵法，武功再高也没用。
或许全天下只有东邪黄药师，可以仗着弹指神通破之。
想到此处，风萧萧心中一动，倒是又想到一个破阵之法。
郭芙心中不在紧张，于是话也多了起来，不住询问郭襄为何会在风萧萧手中。
风萧萧根本不理她，最后被问烦了，冷冷道：“就是我抢来的，就不打算还了，你又能如何？废话真多。”
郭芙一阵语噎，就想发脾气，但最终只是哼哼了几声，终究是不敢将他惹恼了。
兵器撞击声透过重叠的树木枝叶，隐隐传来。
半山腰的林木茂密，只听得见声音，却是看不见人影。
听起来就在上方，距离并不太远，但如果沿山道蜿蜒而上，必定会绕不少弯路。
风萧萧一把捉起郭芙，跃到路边陡坡上，往上连连跳起。
郭芙吓了一跳，就想要张嘴叫喊，却被进入身体的内力逼住，出声不得。
往上跃行了一阵，面前却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峭壁，虽然不高，但是带着一个人，肯定是上不去。
风萧萧快速绕壁而行，想寻一条缓坡。
可忽然听见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忍不住皱起眉头，冲郭芙说道：“你在这里躲好，我上去偷袭一番，此处地形甚陡，我怕到时顾不上你，小心戒备，遇事呼喊！”说着，手中一松。
郭芙俏脸早就涨红，本待张口喝骂，但听到他的话语，只是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拔出倚天剑，一路用剑插入山壁借力，很快就攀了上去。
左方不远处，兵器交击声不绝，但他却一转身，往右行去。
“嘿嘿！很美，很美，真是很美！”公孙止搓着双手，半绕着一颗大树，来回走个不停，一只独眼上下打量，口中啧啧有声，笑道：“身材真好，真好！”
黄蓉又羞又恼，又气又急，满脸通红，但她被点了哑穴，又被一张渔网覆身，紧紧勒在树上，出声不能，动弹不得。
“嘿嘿，不知美人身上到底穿了什么宝贝，竟能刀枪不入，我倒要好好查看一番。”公孙止笑容满面，缓缓探出双手。
黄蓉见状差点晕了过去，要是被此人碰上一碰，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公孙止好似就喜欢看她的这种表情，不但将手分成上下移动，还故意将速度却是更慢了一些。
一道青冥光闪，公孙止突然双臂俱断，鲜血喷涌而出，往前溅洒，剧痛这时才传来，刚想张嘴惨叫，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风萧萧从他身后闪出，晃出一片指影。
黄蓉原本已经绝望的闭上双眼，只觉得身前一片温热，顿时心丧若死，但忽然周身一松，心下一惊，忙睁目看去，立时大喜。
风萧萧不去理会地上抽搐翻滚的公孙止，一剑将黄蓉身上的渔网划断，见她满身血渍，顿时有些反胃，侧身问道：“被点穴没？”
黄蓉抬手一点，解了自己的哑穴，说道：“风大侠，这次多亏你来得及时，否则……”她毕竟是个女人，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
风萧萧斜眼瞅了瞅公孙止，说道：“我已给他上了刑，你要是想报仇，只管将他穴道点住，随便往哪处密林里的树上一扔，不足三日，他绝对疼不死。”
黄蓉闻言骇了个哆嗦，但低头看见公孙止的丑态，心中一阵厌恶，又是一阵后怕，恨意涌来，咬牙道：“好！”
风萧萧点点头，将近来之事，简略的说了，最后撇嘴道：“调虎离山、分而击之、声东击西，设局之人算是有点本事，但你也不该这么容易就中套了，爱女心切是不错，但你太过了。”
黄蓉听见两个女儿都没事，不由长长舒了口气，但听到后面，立时羞愧难当，垂头低声道：“风大侠教训的是！”

第197章 荒山琐事
黄蓉听了风萧萧的讲述，心中立刻有了一些推测，只不过如今还不能完全确定。
她是个绝顶聪明之人，本来就算是担心女儿，也绝难中了别人的圈套，可此次却连番中计，自然事出有因。
风萧萧见她发呆，问道：“这人如何处理，你可想好？”
黄蓉回过神，看向公孙止，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说道：“我还有事要问他，先留他一条狗命。”
“既然没事，那我走了。”
“风大侠等等！”黄蓉往兵器交击声那边一指，说道：“过儿他们正在被渔网阵围攻，还请你帮忙解救一番。”
风萧萧恍悟，原来方才山道上那一大堆尸体，是杨过带人所做。
他也是追踪那名白衣重剑女子而来，能遇上同为此事而来的黄蓉一行人，不足为奇。
“好！”
黄蓉见风萧萧一口同意，毫不迟疑，心道：“看来他们两人果然关系不浅。不知过儿带来的那些人手，是不是他的弟子。”
心中转着念头，手中却不停，将公孙止的穴道点住，使其不能动弹，然后将他提起，说道：“今次得蒙风大侠所救，小女子感激万分，将来必会好好报答。”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说道：“有什么话直说。”
黄蓉红着脸说道：“这人太过无耻，今日之事我……我……”
风萧萧“嗯”了一声，说道：“他并未得手，我也不会说给别人听。”
黄蓉轻舒了口气，说道：“多谢，我们走吧！”
……
杨过和公孙绿萼两人靠着峭壁而坐，身旁是十名神雕谷弟子。
在他们身前，有几人正在和渔网阵奋力相斗。
可杨过非但没有一丝想帮忙的意思，还不时冒出几句冷言冷语。
“可惜，歪了一些，否则一网就可以网住三个牛鼻子。”
“诶，跑那么快做什么，只慢一步，你就直接成仙了，还用得着修什么道么！”
正在战斗中的两男一女，全都阴沉着脸，但并未和他争锋相对。
鲁有脚和朱子柳两人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不过这里地形狭窄，渔网阵只能勉强张开两副，他们冲不出去，绝情谷弟子也攻不进来，倒没有太大的危险。
双方只是一直僵持着，轮换派人在中间“当当”的打上一阵，都没指望能够有什么进展。
等风萧萧和黄蓉赶到之后，只是将公孙止高高举起，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这群绝情谷弟子立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退到了一旁。
绝情谷已经被焚毁，裘千尺已死，如今公孙止又被人捉住，这让他们顿失首领，根本无所适从。
“爹！”公孙绿萼扑了出来，哭道：“爹，你怎么了？”
杨过跟着跃出，双手环抱，将她扶住。
黄蓉叹道：“他还没死，只是被点了穴道。”
公孙绿萼泪眼滂沱，转目向众人看了一圈，最后巴巴的望着杨过，眼中满是祈求。
杨过被看得心都快疼死了，忙将她搂紧，转头道：“风大哥，就饶公孙止一命，关着也就是了。”
风萧萧想了一想，指着那群绝情谷弟子，向黄蓉说道：“这些人归你，换公孙止。”
他本打算利用公孙绿萼的身份，收服这些人，但既然杨过出言恳求，总要给些面子。
至于黄蓉同不同意……他只是通知一声，可不是询问。
黄蓉心中的念头转了几转，最后恨恨的看了公孙止一眼，说道：“就依风大侠，不过我还有事要问，之后再将他交给你。”
风萧萧点点头，冲公孙绿萼说道：“你让他们去郭大侠帐下听命，你爹就能活命。”
公孙绿萼抹着眼泪应了一声，但她是个单纯的姑娘，又哪知该怎么做。
鲁有脚和朱子柳，这时走了过来，齐齐行了一礼，口称“风大侠”。
他们身后三人穿着道袍，其中一名道姑也行了一礼。
风萧萧识得她是孙不二，另两人应该是全真五子中的王处一和刘处玄。
杨过见这三人走来，脸色就是一沉，说道：“风大哥，我去劝说那些绝情谷弟子。”带着公孙绿萼走了过去。
鲁有脚和朱子柳对风萧萧极其恭敬，每次说话前都会带上行礼的动作。
虽然风萧萧爱理不理，他们也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孙不二参加过武林大会，曾经见过风萧萧和金轮法王对打，知其武功高强，是以态度也很好。
这让王处一和刘处玄惊诧不已，不论是丐帮帮主，还是一灯大师的弟子，按身份、按江湖中的地位，都不会比全真七子要差，怎么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恭敬？
更何况他们这个小师妹向来心高气傲，脾气火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颜悦色了？
正在几人相互寒暄之际，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山崖下隐隐传来。
“你是什么人？站住！别跑！”
黄蓉急道：“是芙儿！”说着，顺着山路往下跑去。
郭芙的喊声再次响起：“风大侠，是那个白衣重剑女子。”
她并不知现在上面是何等情况，只是牢牢记得风萧萧的嘱咐：“小心戒备，遇事呼喊。”
风萧萧应声而动，并不走山道，而是先跑到方才上来之处，然后往下飞跃，如此路程最短。
郭芙正在崖下焦急的来回走动，见他下崖，忙跑过来说道：“方才我藏在树后，看见一人鬼鬼祟祟的……”
风萧萧打断道：“那人往哪走了？”
郭芙忙伸手一指，说道：“你带我一起……哎，等等！”忍不住重重跺了跺脚，气道：“坏蛋，可恶，每次都不听人将话讲完！”
虽然那女子走的时间并不长，但山中地势多变，半山腰林木也极其茂盛，视线并不好。
所以风萧萧追出许远，也没发现她的身影。
心中一动，忽地转身从原路回走，这一次走的并不快，细细感受周围的声音。
果然，没走多久，就听见树林深处有轻微的呼吸声。
身形向里一闪，轻飘飘没带起一丝声响，站到了这名女子身后，问道：“你是谁？”
白衣女子显然被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急促的尖叫，脖子一缩，猛的转身，后背贴到了树上。
“我认识你，你是李莫愁的徒弟，叫洪凌波。”风萧萧瞟了瞟她怀中的一个婴儿，又看了看她身后冒头的黑色剑柄，说道：“将你背后的大剑给我！”
洪凌波双腿打着哆嗦，颤声道：“你不要杀我！”
她长得还算俏丽，只是面色苍白，显得有些憔悴，如今惊恐之下，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剑！”风萧萧将手伸出。
洪凌波忙不迭的将手伸向背后，抓起黑剑，抖着手递出。
黑剑入手极轻，风萧萧屈指弹了一弹，“咚咚”闷响，是木头所制。
“是谁让你作这样的打扮？”风萧萧早就猜到结果大半如此，是以也不太失望。
“是……是公孙止！”
这个回答让风萧萧有些意外，问道：“你怎么和他走到了一起？”
洪凌波目光呆滞，愣了好一会儿，眼泪忽的大颗落下，却是不语。
风萧萧见她的模样，心中就已经猜到缘由。
当时就连她师傅李莫愁都被公孙止扔进了情花丛中，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护得住这个小姑娘。
“公孙止被迫逃出绝情谷之后，又去了哪里？”
洪凌波抽泣不止，道：“他被鞑子王子招揽，去了襄阳城外的军营里。”
“之后他就让你作这身打扮了？”
“是，他让我只管一路前往终南山。”
“那你怎么到了这里？”
“我已经去过了终南山，然后一路顺着暗记找来。”
“你也中了情花毒？是来找他要解药？”
洪凌波面色惨淡，说道：“是，我曾见过师傅毒发的模样，我……我不想变成那样。”
风萧萧暗自摇头，心道：“公孙止哪有什么解药，让她过来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虽然洪凌波有问必答，但并无有用的信息，这让风萧萧颇有些不甘心，说道：“你再好好想想。”
洪凌波见他神情冰冷，心中恐惧，叫道：“我知道的全都说了，你不要杀我。”
风萧萧却不理她，心道：“知道我在寻找白衣重剑女子的人并不多，除了程英、陆无双、杨过之外，便只有郭靖夫妇两人。再加上黄蓉这回如此轻易中计，极有可能是她身边有人投靠了蒙古人，而且是关系十分紧密之人。”
“你随我走！等此间事了，我帮你解了情花之毒。”风萧萧自从不再刻意修炼“静心诀”，各种情绪渐生，虽然面上依旧冷淡，但心里却对洪凌波有了些同情。
洪凌波愣愣的看着他，好半晌都没回过神。
“快走！”风萧萧有些不耐的催促道。
洪凌波赶忙迈步，怯怯的跟在了他的身后，心中却无半分高兴。这数月之内的经历，让她对旁人充满了怀疑。
出山之后，已是夕阳西下，天色渐黑。
远方终南山上的火势却越发的显眼。
“是什么人在攻打终南山？”
洪凌波小心翼翼地答道：“我看见一些鞑子骑兵，还有一群红袍和尚！”

第198章 全真之殇
全真教，曾经辉煌的全真教，如今正在燃烧。
这是最后一次的绽放，无比绚烂。
山上各处要道都已经被攻陷，满山建筑尽数陷在烈火之中。
全真教弟子散落四处，鲜血如红焰般跳动。
忽的有一行人冲杀上山，将沿途的全真弟子尽数收拢，环山绕上，越聚越多。
正是匆忙赶回的丘处机、郝大通、程英几人。
众蒙古武士不能抵挡，纷纷散退。
但好景不长，一群红袍藏僧当头拦截，将聚拢的全真弟子又复击溃。
郝大通和程英两人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带着百多名全真弟子一路往山下奔逃。
这群藏僧自然紧追不舍，不过他们虽然高手颇多，可是轻功都不高，甚至还不如全真教的一些普通弟子。
所以程英和郝大通虽然远不是他们的对手，但仍能领着众人顺利撤离。
但此时，终南山上的各处要道，都已经被蒙古武士所占领。
这些人武功都算不上高强，但胜在人多，杀不胜杀，大大拖延了全真教一行人的行进速度，让大群藏僧得以追上数次。
而每一次，都让全真弟子损失惨重，到现在，几乎是人人带伤。
“这些泼僧实在可恶。”丘处机躺在担架上，口中不住喝骂，可除了脖子，他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程英是怕他头脑发热，不顾伤势与人动手，所以点住了他的穴道。
丘处机知道这是她的一番好意，所以也并未着恼，只是叹息道：“要是几位师弟都在此处，定要摆出天罡北斗阵，让他们尝尝厉害。”
程英闻言心中一动，说道：“我会一些奇门之术，虽然不甚精通，但至少能阻上一阻，让他们不能一涌而上。”
丘处机问道：“程姑娘难道是东邪传人？”
全真七子早年曾和黄药师有过比斗，是以程英方才一出手，他就认出了武功家数。
只是程英受风萧萧的影响甚大，不再局限于死板的招式，出手之间挥洒自如，招式却变得有些似是而非，所以他不敢确定而已。
程英点头道：“不过小女子学艺不精，连师傅所传的皮毛都不曾学到，唉！要是师姐在此就好了！”
丘处机大笑道：“无妨！黄岛主神技无双，就算是只学得一点皮毛，又岂是这一群泼僧所能破解得了的！”
黄药师的奇门遁甲之术享誉武林，他们更是曾经亲身见识过桃花岛阵法的厉害，心中只觉神鬼莫测，拜服不已。
程英微微一笑，转头四下张望，说道：“最好是能寻一处地势复杂之处，方便布阵。”
郝大通回手一指，笑道：“不如转到后山，那里地形复杂，乱石林立，还有一处矮崖，咱们只要能挡得一会儿，便能做绳下崖。”
丘处机喜道：“不错，蒙古鞑子定然想不到此处可以下山，绝不会派人把守，可谓是进退自如矣！”
当下，众人便转向，往后山冲杀。
可能是没有料到他们竟然不往山下走，所以一路上的蒙古武士并不多。
既然阻截甚少，那群藏僧便根本就追之不及，被甩的老远。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后山一处山崖上。
此地背靠一处悬崖，前方地势开阔，侧面是一个岩石嶙峋的峭壁。
开阔地上满布怪石，或横或竖、形状各异，全都是从侧方峭壁上剥落、崩塌。
小的不过只是一些碎石，大的却足有两人高，而大部分的石头，都是刚过小腿，密密麻麻的铺在地上。
程英指挥着全真弟子搬动石块，很快就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不过此处乱石甚多，分布又广，就算不用布阵，以那群藏僧的轻功，在此地，定也是行动不便，武功必会大打折扣。
待阵法布好，众人从里往外看，登时觉得石块重重叠叠，极是晃眼，多看了一会儿，便微微有些眼晕。
丘处机喜道：“真是了不起，真神技也，令人瞠目结舌。”
程英见现在暂时安全，便伸手解了他的穴道，微笑道：“此阵名为‘游鱼’，能让人目光产生些许偏差，以至行步踏错，如果移动过快，很容易崴伤脚。”
郝大通捋着胡子啧啧称奇，问道：“那咱们又该如何入阵？”
程英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道：“咱们只要记住，不论是行路还是出招，都需往左偏上半步的距离，那才是石块和敌人的真实所在。”
郝大通心中惊讶，一个飞身跃到阵中，目光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将要踩中的石块，但明明已经看着踩上，却偏偏踩了个空。
缓缓将脚往左移了半步，果然碰到了这块石头，不由大笑道：“好，好，好阵法！黄岛主神技果然名不虚传，此次定然让那些泼僧来得去不得，哈哈！”
众全真弟子都是面露喜色，此阵竟能让敌方对距离判断出错，这在拼杀搏斗之中，岂不是可以占尽便宜。
丘处机招了招手，笑道：“致敬，你带几个人，快去弄些树枝藤条，编制绳索。有此阵在此，咱们便有充足的时间安全下崖了。”
赵志敬行礼应了一声，领着十几名全真弟子，缓缓出阵，进到了旁边林中。
不久之后，远方冲来出六七十名红袍藏僧，后面则跟着数百名蒙古武士。
他们见到全真诸人背靠悬崖，皆是大喜，一齐围了上来。
一名藏僧扭头大声喊了几句，这些人便全都停步，又转回头，大声道：“老衲央多吉，不知贵教掌教丘真人可在此处？”
丘处机朗声道：“贫道就是丘处机，真人什么，可不敢当。”
央多吉行礼道：“老衲此次奉蒙古大汗的诏令，前来劝说丘真人。只要你肯率领贵教归顺咱们蒙古，大汗便许全真教为天下道门之首，并统领中原武林。”
丘处机指着满山的火焰，大笑道：“大汗的好意可真是炙热如火。”
央多吉大声道：“此事全是误会，咱们本是带着善意前来，谁知刚到半山腰，就碰上了一大群中原武人。他们趁着丘真人不在教中，便大肆的挑拨离间，引得贵我两方发生了争斗，这才导致如此。”说着，将手一摆。
后方立时散开了一条通道，几十名蒙古武士各扛着一个几近红色的麻袋，走到了两方人中间，将麻袋纷纷抖开，倒出了许多圆滚、血淋的人头，很快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央多吉双手合十，说道：“这群恶人大半都已授首，算是送给真人的见面礼。”
全真弟子大都怒气勃发，大声喝骂，可也有不少人脸色苍白，直欲呕吐。
丘处机气得胡须乱抖，但深吸几口气，向那堆人头连连行礼，同时口念“太上洞玄灵宝往生救苦经”为他们超度。
央多吉竟也不催，等了好一会儿，见他念经完毕，这才说道：“昔日丘真人万里迢迢远赴西域布道传法，为成吉思汗所敬。如今大汗自然也不会轻慢，许下了如此丰厚的待遇，实在罕见，望丘真人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万不可辜负大汗的一片厚意才是。”
丘处机朗声道：“昔日蒙古与大宋互为盟友，一同抗金，也并未侵占我国领土，贫道自然将你们当做朋友一般，可此一时彼一时。”
指着满山的红焰，道：“如今漫天的大火，又岂止是烧在终南山上，是烧在每一个大宋人的心中。”
又向身后众弟子指了指，道：“鄙教从上代的重阳真人创派至今，个个不畏强敌，立誓要救民于水火，为此，就算教门尽毁，又有何妨？”
这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郝大通和众全真教弟子尽皆动容。
就连性子淡泊的程英都有些激动，心道：“难怪师傅虽然瞧不上全真七子的武功，但口中却多有夸赞之语，只是这份气节，就值得人尊敬。”
央多吉微微向后侧头，好似发了会儿呆，待转过头，便将手一挥，口中叽叽呱呱大喊了几句。
众藏僧立时让开了去路，放数百名蒙古武士冲出。
但这些蒙古武士刚进到石阵之中，便被绊倒在地，通通往前飞摔，“哎呦”的叫声此起彼伏。
余人见到如此诡异的情形，顿时停步，不敢再往前走。
郝大通哈哈一笑，领着近百名全真弟子也进到了阵中。
不过片刻功夫，就轻而易举的就杀死了百余人，只需补上一剑就足够了，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众蒙古武士皆是蛮悍之人，向来不惧生死。但却极是相信鬼神一说，吓得腿都软了，口中“哇啦哇啦”乱叫，怎么都不肯再冲入石阵之中。
央多吉又是微微侧头，然后高声让他们撤回。
“久闻全真教道法通神，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老衲佩服之至！”央多吉目光闪烁，显然也感觉颇为不可思议，但仍大声道：“不过贵教仗着些许法术，又能抵挡多久？能挡住咱们大蒙古国的千军万马吗？”
丘处机脸色一红，大声道：“我等学艺不精，师傅的本领还没学到一成，这阵法却是中原五绝之一，桃花岛黄岛主的门人所布，贫道不敢贪功。”
央多吉眼中光芒一闪，眼珠微微转动，便看到了一身青袍的程英，心中大为惊诧，没料到此种神技竟是由一个清雅秀丽小姑娘用出，合十道：“原来居士便是东邪门人，老衲在藏边也曾听闻过中原五绝的名号，果真神通非凡，佩服！”
程英还礼道：“小女子不才，又哪有什么本事，只是伺候在师傅身边，耳濡目染，学得些许皮毛罢了。”
央多吉哈哈笑道：“皮毛，好一个皮毛！”再次侧头，双目微阖，好似再冥思苦想破解之道。

第199章 蒙古武士
央多吉先是软硬兼施，又是大汗许诺，又是用人头恐吓，虽然没吓住丘处机，但有不少全真弟子却被骇得不轻，胆气大丧。
后让蒙古武士前来闯阵，分明实在试探虚实，寻找破绽。
程英暗自有些忐忑不安。
她资质不高，奇门遁甲之术真真只学到了皮毛，这如今的布阵，其实破绽极多，有数种办法皆可以轻易破之。
如今却只能寄希望于央多吉是名藏僧，完全不懂阵法之道，短时间内想不出破解之法。
央多吉却忽的微微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此阵是专门惑人视线而已，老衲还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呢！”
程英将手一比，笑道：“原来大师也是此道高手，还望多多指教才是。”口中说得镇定，其实心中已经有些慌了。
越是知道答案，就越觉得答案简单，以为别人也能够轻易猜出。
而其实心中知道，脑中也定会朝那个方向思考，自然会觉得简单。
可如若不知，需要考虑的方面就极多了，就算答案再简单，也绝不容易想到。
央多吉向旁吩咐了几句，立时有十多名藏僧走出，来到了乱石阵前。
但并不入阵，只是握着沉重的长杖，不住的往前试探。
程英心中一惊，低声道：“丘真人，咱们要快些下山，他们如此试探，迟早能探出虚实。”
丘处机转头看向旁边树林，皱眉道：“赵志敬怎么还没有回来，不就是弄些藤条树枝吗，速度也太慢了。”
郝大通道：“不如我上前阻挠一番，多争取些时间。”
程英摇头道：“那个藏僧聪明的很，只要咱们自己稳不住，他必会猜到已经击中了此阵的软肋。更何况他们高手众多，如果一心想要试探，咱们也阻拦不住。”
丘处机忙问道：“他们这样就能破阵了？”
程英笑道：“我看他们只是漫无目的的乱点乱扫，离破阵还早呢，但如此下去，终究能够试出石块的偏差。”
两方人在此僵持，期间有不少蒙古武士陆续赶来。
丘处机和郝大通两人皆是心中一沉。
如此状况，说明散落在山上四处的全真弟子，已经渐渐被肃清。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赵志敬回转，可崖下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
众人赶忙探头下望，只见几十名蒙古武士已经堵在了悬崖下方，人数虽不多，但却人手一把弓箭。
这一下，全真诸人被彻底困在了这片死地之中。
程英四方看了一眼，心中疑心大起，崖下这些蒙古武士来得太巧了些，准备也太充分了些，好像知道他们要由此下崖，特意赶来堵截一般。
那些全真弟子直到现在还未出林，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大半的怀疑，心道：“他们可是知道此阵的入法，如果真有人屈服于鞑子，这些藏僧就不会在阵外不住的试探，早就能冲进来了。”
丘处机显然也想到了这些，转头看向树林，心下喃喃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一股不安的气氛开始在众全真弟子中间升起，不少人脸色苍白，茫然而不知所措。
死并不可怕，等死才可怕！
正在他们无计可施之时，蒙古武士后方涌出了一群绿衫人。
正是绝情谷弟子。
他们中间有几人被渔网缚住。
蒙古武士都知道这是自己人，并不拦阻，反而放开了一条通路。
丘处机、郝大通、程英三人却是大惊失色。
因为被缚住的几人，分别是黄蓉、鲁有脚、朱子柳，以及全真五子中的另三人，王处一、刘处玄、孙不二。
这一行人被押解到了前方。
央多吉大喜，正想要靠近，他身旁一个蒙古武士忽然出声叫道：“站住，你们谷主在哪？”
当先一名绿衫人说道：“谷主他带人捉风萧萧去了。”口中说着，脚步却丝毫不缓。
那名蒙古武士只微微一愣，随即用蒙语喊了几句。
这名绿衫人心思灵敏，知道自己大概已经被识破，立时抽出一柄长剑，向他直冲。
黄蓉等人也同时将手一抬，覆身的渔网顿时被掀开，各自抽出兵刃，向前飞跃。
众绝情谷弟子却张开十几张满是利刃的渔网，往四面横拖。
周围的蒙古武士猝不及防，顿时惨叫声大起，只一瞬，便有二三十人被捅成了筛子。
变故陡生，场中余人，不论是蒙古一方，还是全真一方，全都呆愣住了。
唯有方才喊话的那名蒙古武士反应最快，一下就闪到了央多吉身后，急声道：“他就是杨过，关于国师之死，他肯定知道内情。”
央多吉闻言，立时将手伸向背后，抽出一枝黝黑的短棍，大喝一声，往前砸出。
古墓派的武功向来以轻灵为主，不过杨过服食了大量的金蛇蛇胆，内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胜从前，有心试试自己的实力，打算硬接一招。
但他也没傻到用剑直直去挡，而且运足了内力，从短杖侧面削出，如蜻蜓点水一般，一擦而过。
“吱”一阵短促的摩擦声响起，尖锐刺耳。
杨过被震的往旁退了一步，才泄去了冲力，心中不惊反喜。
他的内力还是远远不及，但已足够，就算硬接几招，也不会受伤。而他的轻功不低，绝对有一战之力，而且胜算颇大。
央多吉见一杖竟连杨过的武器都没打掉，心中微感惊异，一面挥起短杖追打，一面“哇哇啦啦”的叫了几句。
他身旁立时走出六名藏僧，高矮不等、有胖有瘦，却是同样的装束打扮，红色僧袍鲜艳如血，齐齐掏出武器，长短不一，但看起来全都分量颇重。
他们自方才起，就一直站在一旁，既不动弹，也不说话，神色木然，像是几个木头人一般，但此时却全都面露狰狞、双目通红，直欲噬人。
杨过见几人装束相同，就知道必是师兄弟之流，就算武功有高有低，但绝对相差不大，心中大惊，他的轻功还没高到可以闪开这七人的围攻。
当即往后直退，叫道：“小心！他们内力极高，万不可硬拼。”
黄蓉等人这时已经跃到了此处，加上杨过正好七人。
“一人截住一人，不要让他们聚拢。”
黄蓉为人精细，生怕这几人有什么合击之术，是以如此说。
不过这次却犯了大错，她仍用原来的眼光看待杨过的武功，见他都能轻松挡上一杖，其余几人应该也不再话下。
结果只一个照面，鲁有脚就被打成了重伤，其余几人也被震的往后踉跄直退。
就连黄蓉自己也差点受伤，幸好她反应极快，先运起“打狗棒法”的缠字诀，然后往旁一引，将对面的钉头杖拖倒了地上，“砰”的一响，凿出了一个大坑。
“师姐，快引大伙儿进阵。”程英往石阵外奔出，郝大通紧随其后。
他们二人最清楚这几名红袍藏僧的厉害，否则刚才就不会一心只想着逃跑了。
黄蓉却叫道：“过儿，快收拢渔网阵。”
杨过聪慧的很，立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一面缠住央多吉，一面大声招呼绝情谷弟子，要他们将这七名红袍藏僧围住。
众绝情谷弟子正拉着渔网将几百名蒙古武士逼得四散奔逃。
听到杨过呼喊，立时返身回转。
此时，黄蓉挥着打狗棒，牵制住了两名红袍藏僧。
而杨过只是不住的绕圈，不停出剑，也将央多吉定在了原地，无法移动。
可全真三子合作一处，仍被三名红袍藏僧逼得冷汗直冒，只是不住的防守，根本无力还击。
朱子柳却是在不停的后退，他对面那名红袍藏僧使得是狼牙大棒，舞动如风，劲风呼呼，让他的长剑和一阳指根本无处下手。
程英和郝大通这时已赶到了近前，一人去扶鲁有脚，一人去帮朱子柳。
这一下，局面总算是暂时稳住了。
而那名蒙古武士却大声用蒙语喊了几句话。
黄蓉懂蒙语，听得分明，这是让那七八十名藏僧攻入乱石阵内，并且也说了破阵之法：不论对人对石，都往左偏移半步。
她精通阵法，这乱石阵又简陋的很，是以一眼就看出了破阵之法，但没料到这个装扮普通的蒙古武士竟也能破解。
要是此时还看不出，此人定是一个重要人物改扮，她就是个傻子了。
“小师妹，他已知道了破阵之法，正在让人冲阵。”
程英听得大惊失色，冷汗直冒，心道：“这人藏得可真深，看来他是故意不提前说破，让一群藏僧在阵外乱试，定是打算让我们放下戒心，到了关键时候，再将我们打一个措手不及。”
想通归想通，但除了大声将此时告诉了丘处机，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如今他们这些高手，尽数被拖在了这里，阵中只剩重伤的丘处机，以及几乎全部带伤的近百名全真弟子。
黄蓉却有了主意，大声道：“快，大伙儿退向渔网阵。”
众绝情谷弟子这时也已聚拢到了一起，排成了一个由十二张渔网组成的圈阵，快步跑来。
黄蓉想得很清楚，只要他们和渔网阵合到一处，这七名红袍藏僧便再也阻拦不住。
到时再顺势冲入石阵之中，虽然全真弟子会损失一些，但却可以将这六七十名藏僧堵在石阵之内。
那时再将石阵稍作改变，说不定能将其全歼。
之后果然如她所预计，近十名高手配上渔网阵，立时将七名红袍藏僧逼得不住后退。
只是人数太多，又要配合阵型，速度却快不起来。
再加上蒙古武士已被那名隐藏身份的人物组织了起来，不顾生死，拼命往渔网阵上直扑，虽然伤亡惨重，但却大大拖延了他们的速度。
而乱石阵内也开始了激斗。
众藏僧虽然行动不便，但内力大都高出全真弟子一截，长杖乱舞之下，血浆四溅，乱石染红。
两方都在拼命的想快一些，再快一些。
一方想尽快冲入石阵，一方想将全真弟子先一步杀光。
“娘！快救救我！”郭芙忽然抱着妹妹从旁边林中跑出，身旁是公孙绿萼。
后面却有两名全真弟子持剑追了出来，剑上不住的滴血，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名蒙古武士。
黄蓉不愿让女儿冒险，便让她和十名神雕谷弟子藏入旁边林中，一同看守公孙止。
而公孙绿萼却是见父亲不住的抽搐，心中难受，所以陪在他身边。
哪知一行人刚刚进林，就看见一群全真弟子正在自相残杀，其中一人郭芙认得，是全真三代弟子之首，赵志敬。
赵志敬带着一名徒弟，刚将其余的全真弟子杀光，看见郭芙就是大喜过望，看见她手中婴孩更是欣喜若狂，心道：“天助我也，要是能将郭靖和黄蓉的两个女儿都捉到手中，一个区区全真教掌教算什么，封公封侯也说不定。”
当下便口中一面胡扯搪塞，一面靠近。
郭芙虽然娇蛮，却不是个傻子，察觉到不对劲，就想往林外跑。
赵志敬当即撕破脸皮，带着徒弟大打出手。
十名神雕谷弟子合力，勉强挡住两人，将两女护到了中间。
而赵志敬之前就已经派出另一名徒弟，去寻找蒙古人。
将全真教众人的位置，和石阵的破解之法尽数告知，这人此时刚好回返。
赵志敬正是久攻不下，又怕夜长梦多遇上了黄蓉，便让他再去找蒙古人，将此事告知。
但这时林外正在激斗之中，最终只有二三十名蒙古武士进到了林中。
神雕谷弟子再也抵挡不住，杀死了十几人，自身也死了几人，只得拼命掩护两女逃走。
这一下损失更大，除了武功最高的两人，死死拖住赵志敬，余人尽数战死。
不过两女也顺利逃出了树林。
黄蓉见状心急如焚，但众人皆被拖住，根本无计可施，但忽然心中一动，冲程英大声说道：“小师妹，你快求求风大侠帮帮忙，救救你的两个小师侄！”
程英还有些莫名其妙，但杨过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大声叫道：“风大哥，你快出手救救萼儿！”
一个蒙古武士忽地闪身冲出，带起几道青冥残影，又倏然过身，沉着脸说道：“你们两个倒是精明，却害的我功亏一篑。”
说话间，惨叫声、伴着滋血声响起，十几名蒙古武士尽皆捂住脖子，软倒在地。
赵志敬的两名徒弟却没有死，只是双脚俱断，正在地上不住的打滚、哀嚎！

第200章 倚天剑断
不久之前，黄蓉在终南山脚下，提议伪装成俘虏上山。
风萧萧这时就已经跟到了不远处，却根本不打算在此时露面，就是想让他们在前面趟趟水。看看究竟是谁的胆子那么大，算计黄蓉就罢了，竟然敢连他一起算计，真是不知死活。
待看到竟有人能和黄蓉一来一往的斗心机，还丝毫不落下风的时候，他心中便已经肯定，那名神秘的蒙古武士定是关键人物。
于是趁乱换上了蒙古军服，悄悄往那人靠去，打算捉个活口。
却没料到被黄蓉叫破了行踪。
她能反应这么快，八成是心中早就有所猜测，猜测自己定会跟在后面做渔翁。
而央多吉自然认得倚天剑的那抹青冥色的剑光，又定睛看了几眼，便确定这人就是风萧萧，口中“叽里呱啦”的大声叫嚷了几句。
其余六名红袍藏僧听见他的言语，顿时边打便往后退，打算脱身围攻风萧萧。
黄蓉却是暗自欣喜。
如此一来，仅凭这些蒙古武士，根本拦不住绝情谷的渔网阵。
当下便让程英和全真教的几人，领着绝情谷弟子去援手石阵中的丘处机。
她则带着杨过、朱子柳，紧紧追在红袍藏僧后面。
树林边上，忽然有一名蒙古武士“哇哇啦啦”的喊了几句。
黄蓉立时叫道：“就是这人！风大侠，他让这些藏僧用巨石砸你。”
风萧萧心念一转，暗自凛然。
这人时机掐的极准，刚好是这七名藏僧将要近身之际，让他无法抽身追之。
毕竟郭芙和公孙绿萼就在他身后，却是不能随意闪开。
央多吉听见喊话，不由大喜过望，只觉这个主意妙到了极点。
此地满布大石，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倒要看看那柄神兵又能劈开几块。
心中想着，手中也不停，将短杖往前猛地甩出。
其余六名红袍藏僧也是有模有样，将手中兵器纷纷掷出。
风萧萧吃了一惊，这七件兵器速度太快，好似快到没有飞行的过程一般，忽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如此大的劲力，只怕这几人的内力，不会比金轮法王差上许多。
七个金轮法王！
想想也知道，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黄蓉见状心急如焚。
如果风萧萧往旁躲闪，她的两个女儿必死无疑，但此时，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出了。
杨过却将手中长剑使劲一甩，期盼着能击偏一两件兵器，让公孙绿萼的活命几率更大一些。
风萧萧将剑尖一抬，斜斜的削出了一剑，动作看起来极是缓慢，却偏偏将头前那一根，速度快极的短杖截到了半途。
“叮”的一声脆响，短杖忽地静止在半空，不过一瞬之后，又猛然打了一个转，往回旋飞。
“当当当……”几声巨响，将其后飞射而来的七件兵器尽数撞散，往四方飞射。
周围的蒙古武士立时遭了大殃。
七名藏僧用的皆是重兵器，这一下改变方向，立时撞出了数条血路，沿途尽是血浆肉糜，尤起以那根大狼牙棒所造成的情景最为恐怖。
黄蓉心中一松，大声赞道：“风大侠好剑法，借力打力，好厉害！”
风萧萧也暗自舒了口气，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一剑，其中的难度究竟有多大，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就绝没有如此效果，很可能还会反伤自身。
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转头往林边看去，果然不出他所料，方才出声的那名蒙古武士已经不见了。
央多吉正准备举起一块大石，见到如此情形，不由得嘴巴大张，细缝一般的双眼，也瞪得极大，满心的不可思议。
其余六名藏僧却是头一次见识到了风萧萧的厉害，表情更是不堪，一时全都呆住了。
他们向来信奉一力降十会，何曾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剑法。
这一愣神的功夫，黄蓉、杨过、朱子柳三人已经追到了当下。
众藏僧这才回过神，也分出三人迎了上去。
他们虽失了兵器，但都抱起了一块大石，四下甩动，丝毫不落下风。
央多吉却带着另三人将风萧萧围在了当中，也不靠近，而是齐齐将手中的巨石抛出，然后又抓去身边的石块，再复扔出。
风萧萧忍不住微微皱眉，心中极为不耐，侧头高声道：“郭芙，你还发什么呆？快领着公孙姑娘躲远些！”说话间，抡起倚天剑两方抽打，将砸来的石块尽数抽开。
为了护住两女，他简直变成了一个活靶子，实在憋屈之极。
央多吉忽然说道：“风居士，老衲身为出家人，本不该用如此龌蹉的手段，但居士的武功实在太厉害，老衲为报金轮师弟之仇，却是要得罪了。”又用蒙语说了几句。
风萧萧立刻猜到他想要做什么了，无非是攻击两女，逼他只能出手硬挡罢了，冷笑一声，道：“真是好笑，我会管她们的死活？敢威胁我？”忽的前冲，抬手便捅。
央多吉没料到他竟然不守反攻，但此时也顾不上多想，将手中巨石猛的抡起。
风萧萧身形一冲一闪，便绕到了他的身侧。
另三名红袍藏僧深怕师兄抵挡不住，口中喝叫着围冲过来。
央多吉“哈”的一声，将手中巨石平平举起，绕身圈转，想要将风萧萧逼开。
他已经运起了全力，巨石带起的劲风激荡、呼啸，不论是谁，只挨上一下，不死也残。
风萧萧却微微提了提嘴角，运起冲脉之力，身体瞬间由动变成静，恰好停在央多吉的攻击范围之外。
央多吉眼珠都快瞪出来了，绝对料不到风萧萧竟能说停就停，这根本违背常理，心中大叫不好。
可他手中巨石甚重，又使出了全力，完全停不住，只要等巨石转过，一旦背对风萧萧，岂不是必死无疑。
围冲而来的三名红袍藏僧皆是大惊失色，脚步却是又加快了一些。
央多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将全身内力全都提起，勉强控制了一下石块的移动方向，双手忽的一松，巨石脱手而出。
但却闷哼了一声，如此强行逆向用力，显然让他受了一些内伤。
此时两人站的距离很近，不过才十余步，巨石转瞬即到。
风萧萧却暗笑道：“真是不长记性。”他可早就等着这一着了，抬剑猛的横抽。
巨石立刻转变了方向，速度更快了一些，呼啸着向前砸去。
央多吉抬眼一看，顿时心丧若死，之后更是悲痛欲绝。
因为巨石冲撞的方向，恰恰有他的一名师弟。
想在狂奔之中，快速的改变方向，而且身上还扛着一块大石，天下能做到之人屈指可数，这群轻功极低的藏僧绝对不在其中。
这名藏僧倒也聪明，大吼一声，讲手中大石死命前抛，想要让两石在半空相撞，改变方向。
但这可是央多吉的全力一击，再加上风萧萧的推波助澜，又大大加了一把力，结果已然注定。
“砰”，白色的石粉在半空激荡着往四方扩散，但紧接着又是“啵”的一响，石粉染红。
几声凄厉的狂吼，声震群山，不住回响。
可风萧萧却眼神呆滞，将头缓缓低下。
手中的倚天剑，只剩余一个剑柄，剑身已经打着旋飞出许远。
而断裂之处，正是剑身上续接之处，想必是方才连连受到重击，才导致如此。
央多吉凄厉地笑道：“风萧萧，如今你依仗的神兵已断，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为师弟报仇！”
风萧萧现在的心情自然不会好，抬起头冷冷道：“这块石头可是由你亲手甩出，他可是死在你的手里，如何怪得我？”
央多吉闻言，自然气得火冒三丈，眼睛瞪得通红，大吼一声，猛冲而来。
另两名红袍臧僧紧随其后。
风萧萧心中极是不爽，原本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冰封的心绪，好似被烈火点燃了一般，眼中怒火闪烁，将阴阳两劲运到双臂之中，一脚往前微踏。
他这是打算不惜内力，准备好好发泄一次了。
这边接连发生巨响，将此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郝大通将一名藏僧砍翻在地，抬头望去，顿时讶然道：“风大侠果然厉害！以一敌三还能占得上风！”
他可是被那几名红袍藏僧一路撵到此处的，暗忖他自己哪怕对上一人，大概都不是对手。见风萧萧竟能压着三人穷追猛打，心中既是钦佩，又是解气。
程英心思细腻，却感觉风萧萧好似在发泄什么一般，心中很是担忧，想道：“大哥最近怎么情绪波动这么大，大异往昔的性格，也不知道如此下去，究竟是好还是坏！”
忽然“咻”的一声长响，将她的思绪打断。
“哎呀，不好！”郝大通伸手一指，说道：“林中有人发响箭！”
丘处机站在崖边大声喊道：“快，咱们快突围出去，绝不能再困守此处了。”
响箭一响，有两个意思，一是为大军指引位置，二是说明军队离此地并不远。
蒙古一方顿时士气大振。
而此时，从林中又奔出百余名蒙古武士，直直往郭芙和公孙绿萼处冲去，登时将她们团团包围。
郭芙武功虽然不高，但对付蒙古武士本还绰绰有余，就算对方人多，总也能逃得掉，只是如今手中抱着妹妹，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而公孙绿萼虽然也服食了许多金蛇蛇胆，内力不低，可她性子和顺，又极其心软，毫无实战经验，竟然连此时的郭芙都颇有不如，数次陷入危险之中。
黄蓉和杨过皆是心中大急，但如今包括他们自己和风萧萧在内，所有的高手全都被缠住了，一时间束手无策。
这时，有两人也从林中冲出，从蒙古武士后方杀入。
杨过心中一喜，高声道：“萧二、萧三，你们没死？太好了，快，快去护住萼儿……哦……还有芙妹。”

第201章 终南山终
形势虽然陡转直下，却让风萧萧冷静了下来，心绪也渐渐平复，暗叫失策。
他几月之前，就已用“静心诀”将身体的频率调整完毕，这一世的天地灵气又如此浓郁，漩涡般的涌入身体，内力不但增加极快，而且一刻不停。
但是毕竟时间不长，如今又失了倚天剑，实力大降，如何还能轻易挥霍内力！
心念一转，不想再硬拼，双臂一震，将央多吉三人击退数步。
央多吉只觉得双手被震得涨痛欲裂，这才知道当初在襄阳城下，那些蒙古士兵为何会被打成血雾了。
他原本以为风萧萧是强在招式和身法上，还会一些旁门邪术，又有神兵傍身，所以才能杀得了金轮师弟。
可是如今他领着两名师弟围攻，竟然还落在下风，心中暗暗吃惊，仅凭他们三人根本对其无可奈何。
风萧萧却趁着将三人击退的时机，身形一闪，脱出了包围，只是仗着速度圈转、游斗，再不肯硬打硬抗。
黄蓉远远见他脱出包围，心中大喜。
如今虽然事态紧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她智谋再高，手中没有可依仗的高手，必定一事无成。
而且她和杨过、朱子柳同斗三僧，情况也是不容乐观。
他们三人的武功，全都轻灵迅捷，但速度却没快上太多，仍然需要不时的硬挡硬架，内力消耗极大，只要再拖一会儿，一旦内力不支，必败无疑。
“风大侠，各个击破，擒贼擒王！”黄蓉心里清楚，场中以风萧萧的武功最高，关键还速度奇快，是破局的最好人选。
风萧萧心领神会，身形一晃，带出一道长长的残影，将央多吉三人远远甩开。
黄蓉见状一声娇喝，手中的打狗棒划出数个圆环，一圈套一圈。
翠绿的杖影如蛛网一般，将两名红袍藏僧缠裹、牵绊，不论他们二人如何使劲，都犹如打中了棉花一般，软软的毫不着力，好似陷入了泥潭之中，进退不得，左右不能。
可黄蓉的俏脸也立时涨红，额上也浸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耗力极大，道：“朱师兄、过儿，快！我撑不了多久。”
第三名红袍藏僧见势不妙，忙将手中大石抛出，砸向黄蓉，想为两名师兄解围。
朱子柳见状，将长剑掷出，左手使出“一阳指”，倏然点中剑柄末端。
长剑速度猛增，“哚”地插入大石之中，让其偏离了原先的轨迹，与黄蓉错身而过。
杨过却蹂身而上，将这名红袍藏僧打得不住后退。
他方才失了长剑，只得空手对敌，拳法竟也不差，不但将及身的攻击全都避开，更是拳拳必中。
只不过这套拳法虽然打得极准，威力却不大。动作看起来也太过娇柔，倒像是个女人一般。
这名红袍藏僧只是拼命的护住周身要害，其他地方却仗着皮糙肉厚硬抗，虽然无暇还手，但受伤也不重。
朱子柳这时也抢身上前，伸指连点。
“一阳指”能让内力高度凝聚，威力可是不小，那名红袍藏僧只不过中了数指，嘴角便浸出了几丝鲜血，受了不轻的内伤。
被牵制住的两名红袍藏僧心中焦急，举着巨石疯狂乱舞。
黄蓉压力陡增，闷哼了一声，脸色唰的雪白，内腑已被震伤，手中不由得变慢了些，快要压制不住两僧，大声叫道：“风大侠，快！”
两僧听见身后有动静，忙回头张望，登时眼眶通红，齐声大喝，一同发力，挣脱了打狗棒的束缚，转身将手中大石奋力扔出。
风萧萧没有倚天剑在手，可不敢硬接，冲脉之力发动，身体连续两闪，避过了大石，左手成爪，猛的往前探出。
黄蓉趁机将打狗棒往两僧的背心点去。
其中一僧只能转身抵挡，而另一僧则挥舞双拳，一拳当胸打出，一拳打向风萧萧面门。
风萧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叫道：“黄帮主后撤。”说话间，顺势将这名藏僧往自己身前一扯，一手牵一手引，然后向前猛推。
这名藏僧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就看见自己的双拳正往他的师弟打去，一拳冲着后脑，一拳冲着背心，心中大慌，急忙收力、收臂。
可如何来还得及！
“砰砰”，“咔嚓咔嚓”！
他师弟被当场爆头、穿胸，而他自己也因为半途收力，导致双臂俱折。
两僧顿时嵌成一体。
风萧萧这时才将右掌前印，轻飘飘的没带出一丝声响，一掌拍中了他的心脉。
央多吉等三人正从远处奔来，见到此种情形俱是悲愤填膺，暴跳如雷。
杨过和朱子柳此时也将第三名藏僧打死。
但是两人并不轻松，皆被这人临死前的反击打中，受了不轻的内伤。
央多吉突然将两名师弟扯停，大声嚷嚷了几句，又恨恨的瞪了风萧萧一眼，带着两人往林中跑去。
风萧萧有心想追，但转头看了看，只得放弃。
杨过和朱子柳皆是气喘吁吁，而黄蓉更是脸色苍白，身上还挂着不少红白之物，显得很是有些狼狈。
而只有他一人，在短时间之内确实可以压制三僧，但如果无人帮忙牵制，却无法在内力耗尽之前将他们打死。
黄蓉看着三僧的背影若有所思，道：“风大侠，看来那人就躲在林中！”
风萧萧向树林那边扫了一眼，摇头道：“已经顾不上了，现在要快些突围才是。”
几人全点头表示赞同，又赶去将郭芙和公孙绿萼救出。
他们就算受伤不轻，但对付一些蒙古武士还是手到擒来。
风萧萧也拾回了倚天剑刃，发现里面有一个夹层，果然空空如也，里面的秘籍已经被人取走。
全真五子和程英等人也从石阵内杀出，与他们几人会合，一大群人往山下杀去。
而蒙古一方高手损失太多，却是无法拦阻，只得任他们离开。
待下了终南山，众人全都舒了口气。
转头回看，入眼尽是红色。
火焰、鲜血、终南山。
气氛顿时低落，再不复逃出生天的兴奋，稀稀拉拉的往山外走去。
“风大哥，早前你追那名白衣重剑女子有结果么？”杨过还是很关心小龙女的安危，此刻稍一得闲，便出言询问。
风萧萧将此人是洪凌波装扮一事说了，又道：“我心中还有些疑虑未清，可能要着落在她的身上，待帮她解了情花毒，看看能不能再问出些什么。方才觉得她颇为碍事，便让她留在山下等我，就在前方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黄蓉皱眉问道：“风大侠是不是怀疑有人将你寻找白衣重剑女子之事，泄露给了蒙古鞑子？”
风萧萧点头道：“不错，知道此事之人不多，我这边只有不到五人知晓。”
“过儿之前曾和我提过此事……”黄蓉说到半截，忽然沉默不语。
风萧萧缓缓道：“黄帮主此行竟然轻易掉入陷阱之中，想必定有原因，是不是身边有人……”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有人投靠了蒙古。”
黄蓉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之前便有所怀疑，只是，唉……”
风萧萧问道：“投靠蒙古之人，应该就在知晓我寻人之事的人中，不错吧？”
黄蓉垂头“嗯”了一声。
风萧萧嘿嘿笑道：“郭大侠定是知道，不知还有谁？”
黄蓉摇了摇头，并不答话，反而说道：“我回去就发动丐帮弟子，帮风大侠寻人可好？”
风萧萧冷哼了一声，道：“这人竟敢害我，我岂能轻饶，看黄帮主的模样，莫非已经知道是谁了？”
黄蓉摇头道：“是有所怀疑，但疑点甚多，不……不太可能……”
“你不说也无妨，我已经猜到了。”风萧萧侧过头，招手道：“郭芙，你过来！”
黄蓉脸色惨白，低声道：“风大侠，这其中定有误会，我回去后定会查的清楚明白。”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说道：“我还是相信自己所查出的结果。”
郭芙正在逗小郭襄，极是开心，听见风萧萧喊她，口中嘟囔了几句，满心的不情愿，但仍是老老实实的走了过来。
程英这时扯了扯风萧萧的衣袖，小声道：“大哥，芙儿虽然有些任性，但本性还算不错，绝不会投靠蒙古鞑子。”
风萧萧微微点头，说道：“我心里也不信，如今只是问上几句话，绝不会轻易将她如何！”
程英舒了口气，不再言语。
黄蓉向她使了个感激的眼神，但脸色依旧不好。
郭芙并不理风萧萧，只是靠到她的身边，笑道：“娘，你看看，你看看，襄儿正在笑呢。”
黄蓉勉强笑道：“来，把襄儿让娘抱抱。”
风萧萧却突的往前一闪，将小郭襄抓到了手中，反手交给了程英，说道：“小妹，你照顾襄儿的时间最长，现在多抱抱她，免得将来没机会了。”
黄蓉神色一变，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但女儿终归是在程英手中，让她略微舒了口气。
郭芙却怒道：“娘她好不容易才和襄儿团聚，你怎能动手抢走？”
风萧萧并不答话，只是伸手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郭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往母亲身边靠了靠，心中才感到有些踏实，说道：“你……你可不要乱来啊！”
黄蓉牵住她的手，问道：“芙儿，娘问你几句话，你可要老实回答，千万不可隐瞒，好么？”
郭芙撒娇道：“娘啊，有什么事回家在说吧，这里有外人，女儿不习惯嘛！”还气鼓鼓的瞪了风萧萧一眼，像是再说：“这个外人就是指你！”

第202章 漫天双龙
黄蓉正要开口询问郭芙，郝大通却从前方走来，身后跟着一名抱着婴儿的少女，正是洪凌波。
“风大侠，山下有很多鞑子骑兵！”洪凌波一开口，就让场中几人心下皆惊，连连追问。
原来，洪凌波在山道尽头的谷口处等了许久，都不见风萧萧回转，而山上的火势也越来越大，厮杀惨叫声也隐隐传来，她心中害怕的很，就爬到了高处的一颗大岩石后面，藏得严严实实。
又过了一段时间，听见附近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些咕嘟咕嘟的怪声，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直都不敢抬头，直到后来，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极是呛鼻……
听到此处，在场几人全都大惊失色，齐声叫道：“火油！”
郝大通慌忙说道：“我上山去看看。”
黄蓉赶忙叫住他，说道：“不论真假，这里都不能再待了，既然谷口有骑兵，咱们立刻原路返回。”
风萧萧四方扫视了一眼，赞同道：“黄帮主说得不错……咱们快趁着后路还未断绝，赶紧上山，另寻下山之路。”
他看得清楚明白，此处草木茂盛、两山并行、前窄后宽，分明是设埋伏的好地形。而如今前有封堵，两侧山上又被洒了火油，这是设好了套子，而他们已经被套进来了。
一行人匆忙回走，皆都运起轻功，一路狂奔上山。
风萧萧却抓起洪凌波，一边快奔，一边让她继续诉说，千万不能有所遗漏。
洪凌波悬在半空，心中难免慌乱，言语有些颠三倒四，但好在大概的意思倒也听得明白。
当时身边味道极不好闻，但洪凌波胆子小的很，硬是强忍着难受，不敢起身，可怀中的婴儿却感到难受，不停地哇哇乱哭。
她怕被人发现行藏，不得已之下，只好往继续往上爬，爬到了谷口最高处的一处断崖之上。
婴儿渐渐止住了哭声，她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探头往下看，就见崖下的密林之中，有不少人在里面钻来钻去，对面的山上也同样如此。
但是因为树木茂密，只是隐隐可见人影晃动，也看不清这些人究竟在做些什么，好在没过多久，他们就全都走光了。
她刚松了口气，正盘算着是不是该下去之时，看见一行十几人匆匆下山，顺着两山中间的山道，往谷口处走来。
其中有一人，她曾在忽必烈军中见过几次，好像很有地位，是个光头和尚，公孙止极不喜欢他，又有些俱怕他……
风萧萧暗道：“这人应该就是子聪了，万没料到他竟然早就走了。看来后来发射的响箭，该是他事先吩咐好的，目的就是想让我们匆忙之下，顺着这条最近的山路下山。”
见到这人，洪凌波好不容易鼓起的胆子又被吓了回去。
她可还惦记着风萧萧曾经说过，要帮她解毒，而且也绝不想再回蒙古军营之中，那可是噩梦一般的地方。所以打定了主意，除非看见风萧萧，否则绝不从崖上下去。
子聪和尚走了许久，山下远方突然出现了一大群的骑兵。
她在蒙古军营中呆过不少时日，见过他们的军旗、装束，立时认出这些人是蒙古骑兵，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三四千人。
这些骑兵到了山下，忽的分成两军，一左一右，停到了谷口的两侧。
风萧萧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洪凌波回道：“还不到一刻，他们刚到没多久，我就看见你们来了。”
“杨过接着！”风萧萧将她往旁一甩，飞速前冲，心下道：“希望还来得及。”
“风萧萧！你怎么回来了？”央多吉满脸惊诧，手中举着一根火把，身前堆满了一大堆干草、枯枝、木材等等，上面淋满了黑色的火油。
他身后站着二三十名藏僧，而仅剩的两名红袍藏僧，则分别站在材火的两边末端，手上也举着一个火把。
风萧萧倏然停步，左右扫视了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此地一侧悬崖，一侧峭壁，中间已经被材火堆满，周围也没看见水源，无论如何是冲不过去了。
央多吉狞笑道：“你发现的倒是快，但已经来不及了，哈哈，接下来，你会生不如死，哈哈！”
风萧萧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走。
央多吉哼了一声，叫道：“等你死后，老衲定会将你的脑袋做成骷髅碗，以偿金轮师弟的心愿。”
这时，众人冲来上来，看到此处的情形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下骇然。
黄蓉更是惊骇欲绝，她久经战阵，精通火攻之法，见此处大口已被封堵，就深知现在已经极度危险。
一旦这里火起，便会顺着火油，烧向两侧大略平行、成八字形的山头，到时冷热激荡，便会形成巨风。
巨风会形成循环，急速灌入山道之中，浓烟、火焰伴风而行。
用不了多久，烈火就会吹满整个山道，神仙都跑不掉。
央多吉看见他们的表情，不由大笑道：“老衲已经想好了，只等你们一死，我就将你们的尸体讨来，肉……骨头可以做法器，一点都不会浪费，只希望你们没有被烧得魂飞魄散，哈哈……”说到得意之处，不由仰头大笑。
“呛”，“噗”，笑声戛然而止。
一抹青冥绽放，转瞬即逝。
风萧萧冷冷道：“金轮大师生前污秽蒙心，但临死之际却能顿悟证果，大彻大悟。却不知你是将要上西天，还是下地狱。”
央多吉一双小眼瞪得溜圆，双手捂住脖子，可鲜血喷涌，止不住的冲出指缝。
他手上的火把跌落在材火上。
“呼”，火焰瞬间由点成线，再成片。
风萧萧透过跃动的火苗，盯着央多吉的双眼，说道：“我透过火焰看你，你已经身在地狱。而你透过火焰看我，我仍是站在人间。火还是火，你我却不同。”
央多吉双眼愣直，渐渐失去神采，身体向前挺倒，勾起一大圈火苗。
众藏僧这时才反应过来，齐齐扑了上去，但火势忽的大涨，将央多吉全身包裹其中。
风萧萧转身道：“我们走。”
一行人士气低落的回到下山道上，这里地势最为开阔，大火一时还烧不到此处。
此时，两侧大山上，突然出现了两条巨大的火龙，分从左右贴山平飞，发出震天的怒吼，片刻之后，满山尽红。
众人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惊人一幕，实在壮观至极，让人一时都忘记了思考，心中只剩震撼。
满山的大火，带起漫天的大风，灼热正在逼近。
黄蓉最先回神，向着根本没有失神的风萧萧，低声说道：“如今只能强行冲出去了，求求你，一定要照看好……襄儿。”
心中暗叹，此火攻用得太过歹毒，这是生生逼着他们冲到外面平原之上，和严阵以待的骑兵硬拼。
风萧萧略感诧异，问道：“那郭芙呢？”
“我一定尽力护着她就是了。”黄蓉的心如被撕裂一般，疼得好像失去了意识，喃喃道：“襄儿还小，总要看看这世间有些什么才行，芙儿……芙儿……”喃喃转为低泣。
风萧萧沉默了一会儿，道：“千军万马之中，谁也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我也一样……尽力而为。”
黄蓉收敛了表情，道了声谢，转身大声道：“大伙儿听好了，如今鞑子骑兵就守在谷口，冲出去九死一生，但如果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杨过和公孙绿萼却毫不理会黄蓉在那边鼓舞士气，仍是靠在一起，缠缠绵绵，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迫在眉睫的生死一刻，好像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俩分毫。
程英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双眼无神的发了会儿呆，就连风萧萧走到她身前也没有察觉。
“小妹，小妹。”
程英倏然回神，俏脸登时一红，粗粗的“嗯”了一声，有些慌乱问道：“大哥，有什么事么？”
风萧萧装作没注意到她的神色，扭头看向谷口方向，嘱咐道：“你将襄儿抱紧了，等会儿一定要站在我身后，绝不可远离。”
程英轻轻应了一声，张了张嘴，却又微微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心中只剩一声叹息。
没过多久，众人便到了山道谷口。
灼热的大风开始肆虐，后方两条火龙也越见粗壮，方才走过的路径正在慢慢合拢，当双龙合成一条巨龙之时，他们便再无立足之地。
“风大侠，你来看看！”黄蓉招了招手，指着谷外说道：“外面骑兵不少，见到有人出去就是不停地放箭。”
风萧萧道：“给我一把剑！”
郝大通忙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佩剑递出。
风萧萧双手将剑接过，往背上一绑，探头出去扫了一眼，说道：“南方有一座山脉，草茂林丰，距离也不远，只要能到得那里，骑兵就再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丘处机忧心道：“要是那边也被泼了火油，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黄蓉笑道：“火油哪可能有那么多，现在都已经铺满了两座山头，要是他们这时还能拿得出来，我死了也认了。”
风萧萧点头道：“好了，走吧！”转身走出了谷外。
一片震耳欲聋的弓弦声响，不止是霹雳，简直是漫天的轰雷，箭矢如乌云压顶，瀑布般倾泻而来。
风萧萧双目平视，缓缓前走，速度在此时已经失去了意义。
如果他在乎的人全都死了，他还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历经四世，看不透还是看不透，舍不得终究舍不得，原本就松动的冰冷之心，渐渐龟裂，只一瞬，又似很长。
被“静心诀”压制的情感从裂纹中蜂拥而出，这一瞬只觉得无比充实，力量灌注全身。
风萧萧微微抬头一笑，笑容破开阴霾，心灵之光绽放；轻轻抬剑一划，剑光破开乌云，天边之光闪耀。

第203章 子聪之谋
蒙古骑兵之所以天下无双，就是因为能最大限度的借助马力，做到以远打近、以快打慢、以多打少。
所以他们绝不是一动不动，只呆在原地射箭，而是驾马奔驰，待速度达到最快之时，再顺势将箭射出，然后拨马回转，圈行反复。
如此一来，不但射的更远，劲力也更大，又因为自身也在高速移动之中，更难被敌人的箭矢所射中。
而轻骑冲阵，也绝不是直直冲来，而是如锯木一般，每一个骑兵，都是一个锯齿，整队骑兵，就如锯子一般，斜斜切入阵中，再圈行回转，反复削割。
如此一来，仗着马速，十数名骑兵可以在一瞬之间，同时攻击到一人，而却很难被反击。
风萧萧上世曾和蒙古骑兵数次交手，所以对他们了解颇多。
如今面对数千名骑兵，他心里很清楚，身后之人大半都活不了了。
就连他自己，也只能勉强自保，毕竟没有倚天剑在手，不论是杀人，还是挡箭，消耗的内力倍增。
而他的武功长于爆发，短在持久，就算“追魂夺魄手”所消耗的内力与回气速度相等，但他总需要格挡、闪避吧，冲脉之力可是极耗内力。
更别提在近身搏斗之中，体力同样消耗惊人，就算内力足够，要是得不到休息，迟早也会被活活累死。
这可是千军万马之中，敌人犹如潮涌，连绵不绝。哪怕伸着脖子让你杀，就算杀到手软，又能杀死多少人？
不过蒙古骑兵谨慎的很，竟然丝毫不打算近战，只是在远处不住的放箭。这简直是雪上加霜，没什么会比抵挡箭雨更为耗力了。
只不过三轮箭雨，才走了百余步，风萧萧的内力便消耗近半。
好在黄蓉、杨过的武功都不差，两人合力也能挡上一波，让风萧萧有空回气。
程英武功不差，但却要抱着郭襄，是以只能和两名神雕谷弟子一起，在后面拦截漏网的箭矢。
公孙绿萼和郭芙两人也不时帮他们挡上几箭，一时倒也游刃有余。
全真众人此时还没有太大的伤亡，毕竟能活到现在的全真弟子，武功都不会太差。
而且前有风萧萧挡住了大半的箭矢，后有全真五子中的四人，又拦截了一道，是以还算轻松。
只是他们人人带伤，时间只要稍微拖长一些，只怕立时伤亡惨重。
又前行不远，众人已经离开了地形复杂的山脚，来到了平地之上。
蒙古骑兵也不光从正面放箭，还派出了三队骑兵，每队数百人，分从左右向后绕来。
“风大侠，我和过儿去冲杀一阵。”黄蓉心中焦急，一旦被团团围住，箭雨四方射来，那时可就难挡了。
风萧萧不住拨打着箭矢，沉声道：“没用，人毕竟追不上马，他们是打定主意要将我们耗死，宁肯多费功夫，也不肯让我们寻到机会。哼！八成就是那个子聪的主意。”
有高手前去冲杀，就算追不上，也能打乱蒙古骑兵的阵脚，其实大有用处。但他主要是有些阴暗的心思，自然不会同意黄蓉的建议。
蒙古骑兵如今一分兵，他的压力锐减不说，而且全真弟子多死一些，他需要挡箭的范围也就更小一些。
如果力所能及，看在郝大通的情面上，护住全真教也无妨，但如果超出了能力范围……他可不是郭靖。
舍己为人？还要看看是为什么人。
黄蓉却是早已经习惯了大侠的作风，可她聪明的很，风萧萧一拒绝，她就立刻反应过来了，也不再做声……她也不是郭靖。
女儿在她心里，自然比全真教要重要的多！
杨过跟在旁边，听的清楚，也想得明白，但他可是巴不得全真教全都死光才好，没故意漏一些箭矢过去，都已经在暗自感叹，自己的为人还真是大度。
三人难得想法一致，手中便都留了几分力，后方惨叫声不经意间增加了一些。
他们全都面色肃然，但是眼神偶尔相交，其中满是心照不宣。
南面的山脉距离并不远，不论是风萧萧、黄蓉还是杨过，如果只是一心自保，想要逃到此处并不难，就算骑兵再多一些，也奈何不了他们。
如今全真教损失不小，三人立时轻松了许多，速度也更快了一些。
子聪眼见他们离山脉越来越近，终于忍耐不住，下令让骑兵冲击。
“轰轰”的马蹄声渐响，由小变大、由慢变快、由远及近。
风萧萧却不惊反喜，能近身，就意味着可以搅成混战，这对于武林高手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
不过子聪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只命令三队各有数百人的骑兵，从前左右三个方向，斜斜切来，而大队骑兵则将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了一个大圈，不住往圈中抛射。
风萧萧暗骂一声，如此一来，不但要同时面对近战和远程。而且就算搅成混战，只要子聪下个无差别放箭的命令，然后再分出一些骑兵近战，他岂不是大耗内力，却做了无用功。
“黄帮主，你能守住襄阳城？……了不起！”风萧萧一面等待着骑兵的冲近，一面问道：“咳，我想问问，你当时是怎么对付那叫子聪的秃驴的？赶快说说看，因为对于现在来说，那啥……很重要！”
黄蓉苦笑道：“他是厉害，但毕竟是个汉人，掣肘也多，不过要不是鞑子营中突发瘟疫，只怕……”
说话之时，骑兵已经将要冲到。
风萧萧却会悟，看来子聪只是做个姿态罢了，如果这些骑兵真的损失惨重，他未必能压制住领兵的将领。
正思索着，一队骑兵已经当面冲来。
风萧萧心中有了主意，反手将剑插回到背上，身体忽的前冲，一爪抓入了当先一骑的马头上。
顺势将马扯得往旁飞甩，另一只手倏然探出，掐住了那名骑士的脖子。
“大家听好了，全都抓鞑子来挡箭。”风萧萧将手中的那人舞成了一团，飞射而来的箭矢被这人一一拦下，然后将其甩向后面的骑兵。
“咔嚓”，巨大的冲力将马头撞断，而那人立时成了一摊肉泥。
风萧萧再次伸手一探，将那名被惯性甩出骑士掐住，抡上一圈，挡下箭矢，再往前掷出，如此反复，面对大队骑兵的冲击，犹如闲庭信步一般。
黄蓉、杨过、全真四子等人，全都有学有样，皆抓人挡箭，最后甩向马匹，虽然耗力较大，但这些骑兵却很快变得一团混乱，再也跑不起来。
而骑兵一旦失了冲力，顿时威力大减，更何况全真弟子武功并不差，对付停步的骑兵根本是小菜一碟。
而且用人挡箭也极为容易，毕竟面积大，只需轻轻抡上一抡，便可将近身的箭矢全都挡住，可比用剑格挡轻松多了。
此法最大的缺点，就是耗力甚多，而且杀人的速度太慢，远比不上一剑捅死一人。
不过风萧萧却不甚在意，杀人之余，还有暇看向远方的子聪，倒要看看，他敢不敢下达无差别放箭的命令。
子聪基本不会武功，所以也谈不上耳聪目明，但还是能望见风萧萧频频转头，虽然看不清神色，但也能在脑子勾勒出，定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他要是敢下达这种命令，身边的这个万夫长就敢活活撕了他。
他再受重视，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绝不敢得罪带兵的万夫长，忽必烈绝不会为了他，而处罚这种级别的将领，否则必会动摇根基。
那名万夫长见损失惨重，不由得暴跳如雷，不再理会子聪之前的嘱咐，下令全军冲击。
子聪又叹了口气，却不再言语。多好的机会，这些顶尖高手如今都有牵绊在侧，只能生生接招，绝不敢逃走，迟早会被拖累致死。
而全军冲击，或许可以杀死很多人，但绝对杀不死顶尖的高手。
一旦这些高手的牵绊被杀，岂不是让他们再无顾忌，得以放开手脚，进退自如。
黄蓉看到外圈射箭的骑兵，忽然往一处聚拢，立刻想到，他们必是要全军冲击了，赶忙叫道：“快，大家快抢马突围。”
风萧萧反应极快，伸手往旁一扯，将一名骑兵甩得许远，叫道：“小妹，快上马！”
程英也不磨唧，抱着郭襄飞身上马，猛甩缰绳，放马急奔，前方再无骑兵阻拦。
风萧萧刚舒了口气，转身去帮杨过，却忽然听见程英一声惨叫。
大惊之下，连头都来不及回，一面飞速后退，一面才转身看去。
只见程英右肩处插着半截羽箭，正在地上不住的翻滚。而为了不让郭襄收到撞击和挤压，她只能尽力仰身。但如此一来，每转一圈，羽箭末端就会擦过地面，导致捅得更深一些。
待风萧萧冲到近前之时，程英已经侧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羽箭已经完全洞穿了她的右肩，半边身子都已被血浸湿，鲜红得刺眼，但胸脯上下起伏，显然还活着。
幸好外围的蒙古骑兵都已往远处聚拢，否则再补上几箭，程英必死无疑。

第204章 曲折起伏
风萧萧将程英扶起身，左手抵住她的背心，将内力缓缓送入。
他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伤势，无非是护心止血，当时张无忌长剑贯胸，不也救回来了么，与之想比，这只算是小伤罢了。
程英轻轻呻吟了一声，张开美目，看见近在咫尺的风萧萧，俏脸就是一红，细声道：“大哥，襄儿没事吧！”
她失血不少，不光是头脑昏沉，就连半边身子也开始感到麻木，一时失去了知觉。
风萧萧忽的伸手，抓住一根疾射而来的流矢，笑道：“她还在你怀里，你抱的很紧。”说话间，将箭矢反掷而出，虽然看都没看一眼，但立时传来一声惨叫。
远方马蹄声开始震动大地，蒙古铁骑已经开始冲击。
风萧萧抬头四望，只见场中一片混乱，为了抢夺战马，全真众人已经散乱了阵型，与蒙古骑兵缠斗到了一起。
不时有几人驾马冲出混战的战场，往南边山脉奔去。
风萧萧和程英坐在地上，却是矮了一茬，完全没有被人看见。
黄蓉和杨过倒是听到了程英的惨叫，虽然混乱之中，看不见人在何处，但仍然奋力往这边杀来，不过他们都需要护着一人，一时还冲杀不出。
也有小股的蒙古骑兵看出便宜，拨马冲来，喝哈着拉弓放箭。
但他们完全是在找死，风萧萧不再吝惜内力，单手连拨，箭矢纷纷以更快的速度回射，犹如连珠一般，带起了连串的惨叫。
与此同时，程英感到一股磅礴的内力进入身体，在她心脉处盘转回旋。
伤口处不再疼痛，身体不再浑身乏力，脑袋也不再昏沉欲睡，心中念头转过，赶忙说道：“大哥，咱们快走，你这样太过耗费内力。”
风萧萧柔声道：“再等等，你现在还经不住剧烈的晃动。”
他为了吓阻蒙古骑兵，特意加大了反掷的威力，起码也会穿透三四人，箭矢才会力尽。
效果很不错，接连几次之后，足足百余人被生生钉死，骇得众蒙古骑兵都像见了鬼一般，看都不敢再往这边看上一眼。
除了偶尔有几支流矢射来，这里一时之间，竟变成了一块禁地。
程英面色潮红，不知不觉中，将脸贴到了风萧萧的怀里，闭着双眼，嘴角溢出一丝轻轻的微笑，似在感受，感受着这一刻的感受。
风萧萧暗叹了口气，自然不会推开她，这个温雅的少女向来矜持，难得如此表露真情，他却是不忍让她伤心。
黄蓉和杨过这时终于冲了过来，身后跟着二、三十人，全都骑着战马。
“风大侠，快走，他们马上就要冲过来了！”黄蓉将手中的缰绳一扯，一匹无主的战马就被拽了出来。
风萧萧微微皱眉，却是好生为难。
程英的肩部受创极重，已然伤到了骨头，要是再有剧烈的运动，很可能会加重伤势，而且要是羽箭乱动，将创口撕裂，想止血可就难了。
但此时箭雨压来，大股骑兵一面疾冲，一面张弓，已经距离不到一箭之地。
黄蓉等人慌忙拨马，挥动兵器，将箭矢击落。
风萧萧忽的抬手点住了程英肩头的穴道，说道：“小妹，我要拔箭了，你忍着点疼。”
程英见有人来，早就将头侧开，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风萧萧两指一捏，将羽箭断成两截，快速的前后一拔，还不等鲜血飚出，就已经点住穴道，止住了流血。
程英伸手摸了摸伤口，笑道：“大哥你骗人，一点都不疼！”
风萧萧脸色略显苍白，将她扶起，说道：“你将小襄儿给我。”
他已经想到程英为什么会受伤了，一手抱婴儿，一手扯缰绳，骑术又不高，在流矢乱飞的战场上，不中箭才是真稀奇呢。
郭芙这时回头说道：“我来抱襄儿。”
风萧萧恍若未闻，一手接过郭襄，一手吸住程英，将她提上马，然后跟着一同跃上，转头招呼道：“大家快走！”
众人纷纷扯回缰绳，放马狂奔。但为了抵挡箭矢，速度并不快，而风萧萧和程英同乘一匹马，更是落到了最后面。
箭矢自然优先向两人射来。
但没过多久，蒙古骑兵就火急火燎的分向两边绕开，再也不敢追在他的后面，也不敢再冲他放箭。
来时箭雨，回时箭锋。
风萧萧将近身的箭矢尽数抓住，然后反掷回去，变成一波波箭矢组成的刀锋，削倒了一大片蒙古骑兵，将原本的凸起的冲锋阵，生生砍成了凹形。
众人驾马在前，原本全都在回身挡箭，见状大喜，所有人都心中不住嚷道：“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
暂时没了箭矢的威胁，众人的速度自然就快了一些。
但蒙古骑兵人人骑术高明，从左右绕出之后，竟然渐渐追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而且最前方，不但正在超出，而且渐渐合拢。
风萧萧本就耗力甚大，脸色已经极其苍白，见到如此情景，更是又白上了几分。
一旦被完全包围，他当然能够冲出去，但八成护不住程英。
杨过这时一马当先，想要将封口的蒙古骑兵杀散。
他可不像黄蓉一般顾忌太多，缚手缚脚，毕竟公孙绿萼内力不低，杀敌虽不足，自保却是有余。
但他只挡得住一边，另一边的蒙古骑兵仍是蜂拥围来。
两道洪流交错而过，众人被彻底围到了当中。
“快，快冲过去！”黄蓉大声疾呼，连人带马往前直撞，杖影漫天，瞬间就击倒十数骑。
众人紧随其后，可是铁骑洪流横向冲来，两方人马顿时挤成一团，不但寸步难行，更是变成肉肉相搏的贴身近战。
后方的蒙古骑兵如大河灌枯湖一般，迅速汇入其中，成旋堆蓄，越积越多。
风萧萧见状大喝一声，掌影肆虐，周身立时爆出一圈血雾。
然后飞身前跃，跳到马前，反手拔剑，划出十数道银色半月，溅出条条红色血练，片刻之间，就冲破了一个缺口。
众人齐声欢呼，如泄洪一般，一涌而出。
郭芙忽然出声叫道：“风大侠，快来救救娘！”
她正骑在马上左支右挡，背部有一道长长的刀伤，鲜血淋漓，极是骇人。
黄蓉却闭目仰倒在一旁地上，下半身压着一匹腹部插满羽箭战马。
这匹战马竟然还未死去，马头高高侧扬，四蹄不住的踢动。
它每动一次，黄蓉紧蹙的眉头也跟着抽动一次，模样甚是痛苦。
风萧萧暗自奇怪，以她的武功怎会陷到如此险地。
但心中忽的警觉，回身飞挡。
“咣”，一声巨响，风萧萧站立不稳，往后直退，一直退到程英的马前。
心下却恍然，原来是央多吉的一名师弟，正穿着蒙古士兵的服饰，混在其中。
而且出手极其阴险，不直接攻他，反而袭向程英，逼得他只能硬抗。
这时，战场之中，除了风萧萧、程英，就只剩快要抵挡不住的郭芙，以及重伤不支的黄蓉，余人已经尽数冲出包围。
“风大侠，求求你，啊！”郭芙带着哭腔哀求，但随即左肋又被划了一刀。
风萧萧眉头紧皱，只觉得分身乏术。
要知他左手抱着郭襄，还要护住身后的程英，面前的那个藏僧正在虎视眈眈，更别提周围满是蒙古骑兵了。
“杀！”杨过和全真四子见势不妙，带着十几人从山脉之中冲出。
“大哥，快去救救师姐！”程英一面说着，一面双腿夹紧马腹，松开缰绳，抽出长剑。
风萧萧正绕着她圈转，将周围的骑兵清空，闻言心中念头飞转，忽的高高跃起，半空旋身，将手中之剑飞甩而出。
那名藏僧大惊失色，勉强将手中的兵器往下一压。
“当”的一声巨响，银线没入他的大腿根部。
而风萧萧却在将要落下之际，将空出的右手抓住程英的衣襟，运起柔劲，往黄蓉处扔去，同时一脚踏中马头，身体再次高高跃起，往前飘出。
一男一女，一下一上，划出两道平行的弧线，宛如一对仙侣一般，半空御风而行。
忽然之间，偌大的战场上，竟然一时没了声响。
众蒙古士兵皆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全都直愣愣的盯在两人身上。
如果目光有温度，他们二人此时必定比后面的终南山，烧得还要旺。
杨过抬着头，暗自骇然，下意识的扯紧了缰绳，心道：“原来就知道风大哥武功不俗，轻功超凡，如今一见，又岂是区区言语所能形容。这一下，其中的心思之巧，用劲之妙，真是令人拜服。”
郝大通等全真四子虽然武功不高，但好在有个天下第一的师傅，眼光却是不差，见到此番情形，心中如有一万面大鼓齐响，“咚咚”声震天。
他们曾见过王重阳一掠许远，而如果从高处跃起，当真如仙人凭虚御风一般。
四人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难道风萧萧的武功竟比得上师傅？”
而远方的子聪见到如此情景，更是下巴都快吓下掉了，但他很快回神，叫醒同样合不拢嘴的万夫长，向其请辞，说是还有要事在身，要先行一步。
他算是想明白了，连连设下绝境之计，但这人偏偏能从不可能之处寻得生机，简直不像是凡人一般。
如果还不趁着此人无暇理会之时逃走，难道还要傻傻的呆在这里，等其甩掉包袱之后，前来找他复仇吗？
只是想到那副场景，就已让他心中直冒寒气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战场的安静。
“萧大哥，是你么？”

第205章 白衣重剑御神雕
风萧萧听见这个女声，只觉得好生熟悉，超强的记忆电闪一般往前追溯。
猛然之间，整个人就如傻了一般，失神的落到了地上，心道：“小雪儿，是你吗？”忽的再次跃起，寻声望去。
终南山焰火冲天翻腾，托着空中的红丹。
极热之中，一名身着白衫、身形婀娜的少女俏然而立，冷冽的寒气透体而出。
素手芊芊，横握着一柄黑色大剑，剑身隐泛红光，现出肆虐的杀意。
风萧萧与她目光相对，喉咙立时干涩发枯，口中叫出她的名字：“小雪儿！”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雪儿看见他的口型，目光灼热，融化冰冷，透出无尽的欢喜。
这一刻，天地寂静！
风萧萧缓缓落地，雪儿的身影已被遮掩。
嘈杂声起，众蒙古骑兵纷纷回神，蜂拥围上。
风萧萧怅然若失，心中之火炙热灼烧，只觉中间挡路之人好生可恶。
红雾乍起，爆声如雷，铺天盖地，四下纷飞。
周遭骑兵顿时一空。
郭芙力气尽消，双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
程英赶忙过将她扶起，然后去救助黄蓉。
风萧萧全力催动双掌，想要冲破无尽的阻隔，丹田中的内力犹如泄洪一般，疯狂的奔腾而出。
片刻之间，众骑兵就被杀得面无人色，四下奔逃。
杨过等人趁机杀入，护住了程英、黄蓉、郭芙三人。
“风大哥，快撤回来！”杨过让全真四子领着几女先行撤出，他自己却冲入阵中，大声疾呼。
风萧萧恍若未闻，一心只想一事。
几名千夫长见势不妙，齐齐抢出，大声喝呼，稳住了阵脚。
众骑兵重整旗鼓，分成数队，两队左右齐冲，三队外围圈行放箭。
风萧萧的身形在场中不住晃动，带出一连串的残影，往前直突，又杀数十人。
杨过却看出不妙，如此肉肉搏杀，招招爆出血雾，耗力必大，就算内力通天，又能维持多久？
满场数千名骑兵，又能杀死多少？
“风大哥，先退回来暂做休息！”杨过驾马猛冲。
风萧萧脑中只剩那一抹清冷的雪白，余事皆不想。
忽的身形一缓，内力已空，不够使用冲脉之力。
三名千夫长见状大喜过望，拍马抢出。
两人使枪，一人使长柄大刀，呼喝着一同攻出。
他们都是蒙古军中有名的勇士，骁勇善战、勇猛无双、斩将夺旗、屡立大功，向来身受众蒙古士兵的尊重。
如今一齐冲出，让众士兵顿时士气大涨，欢呼声震天轰响。
风萧萧冷冷一笑，单手晃出一片残影。
双枪一刀倏然转变了方向。
一人被长枪当胸捅穿。
一人头颅半空翻飞，断颈处鲜血冲天喷涌。
一人奋力翻滚下马，逃过一劫。
此人久经战阵，多年生死之间的搏杀，让他悍勇无比、直觉惊人。
往下跌落之时，忽的拔出一柄匕首，反手捅入马臀之中。
战马一声凄厉的嘶叫，双腿高高扬起，后蹄猛蹬，迅雷一般往前窜出。
风萧萧轻轻喘息，长久的战斗，已经让他精疲力竭、四肢无力，每一处关节都在胀痛，需要更多的内力才能控制身体。
可丹田之中空空如也，最后一股内力刚刚用光。
回气只需一瞬。
战马已然跃到身前。
周围的蒙古骑兵都是面露狂喜，庆幸这个噩梦一般的男人终于不支、即将毙命。
“风大哥！”杨过面色惶急，半伏在马上，紧握缰绳，奋力挥动长剑，带起四溅的血光，疾速冲来。
程英闻声转头回望，只看见无数骑兵簇簇晃动，脑中一幅画面勾起，心脏重重跳了两下，随即定住不动。
郭芙正看着母亲满面心忧，闻得这声绝望的嘶叫，猛然回头，脑中忽然闪过点点滴滴的回忆，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搅扰。
只觉胸腹俱闷，一股郁气顺行而上，堵住了喉咙，眼眶憋红。
全真众人同样面色焦急，不少人跃起查看究竟，但相聚甚远，又哪里看得清楚。
风萧萧虽然有私心，并未尽力维护。
但一来，全真众人皆不知此节；二来，如果没有他，他们大半都不可能活到现在。是以，众人心中颇多感激，不由手中捏了一把冷汗。
“咚”，一柄黑色大剑从天而降，深深插入地面。
飞驰的战马迎头撞上。
大剑犹如一面平直的峭壁，岿然不动，好似就在此处，亘古长存一般。
“啪哒”，血肉浆泥，上下左右四向飞溅。
风萧萧抬头望去，露出一抹欣喜的微笑。
雪儿俏立在大雕背上，清丽出尘、衣袂飞扬，犹如仙子下凡。
大雕猛的张开双翅，发出一声长啸，用力往前蹬起。
周遭战马立时将头低垂，瑟瑟发抖，任凭马上骑士如何抽打呼喝，都是一动不动。
大雕双翅好似两面巨大的利刃，一路腰斩，带起两道粗重的血线。
雪儿踏虹而来，一袭白衫往后簌簌飘荡。
血红衬雪白，凭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笑容忽然绽放，香甜甘美，浸透心扉，将苦涩的肃杀，冲淡、去尽。
“萧大哥，雪儿好想你！”
“我也是！”颤抖的声音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思念。
雪儿两腮抹上微红，跃下大雕，俏生生的抬头仰看，一双美目之中，蕴满了炙热的情感。
那名还活着的千夫长，见到两人发呆，抢过一张弓箭，奋力拉弦。
雪儿白嫩的小耳朵微微一动，白影一闪，一掌拍出，掌未到，劲先至。
羽箭被劲风击中，瞬间回射，定入那名千夫长的额头之中。
风萧萧只扫了一眼，就知此人额头中箭不说，内腑也已经被震得粉碎。
雪儿有些担心的偷偷看了看，见他面带微笑，这才放心，娇声道：“萧大哥，雪儿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风萧萧笑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
远处的杨过正在加速冲来，他看见白衣重剑，心中就是一紧，看见两人相处融洽，心中又是一松，赶忙大声询问姑姑的下落。
只是风萧萧和雪儿两人正在不住的轻声低语，根本没有注意其他，片刻之后，一同乘雕远去。
杨过奋力追赶了一阵，却越离越远，只得放弃。
幸好众蒙古骑兵已经被杀得胆战心惊，带队指挥的几名千夫长又尽数死去。
他们如今大都毫无目的四下乱窜，否则杨过冲得这么深入，只怕再难冲回。
程英眼神恍惚，透过微散的血雾，望着大雕上的一男一女，背景是漫空跃动的火焰。
忽然觉得身心疲惫，发了一会儿呆，幽幽叹了口气，晃了晃脑袋，说道：“芙儿，咱们走吧！”
郭芙正愣愣的盯着远方喃喃道：“他走了，还会回来么？”
程英讶然的看向她，又叹了口气，将目光转远，淡淡道：“人这一生，分分合合亦属常事，何必想不开、放不下。”
郭芙忽的回过神，神情大窘，红着脸说道：“他救了娘的性命，我心里感激，可……”说到一半，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立时住嘴，羞恼道：“但他老是欺负我，我恨死他了。”
程英侧过头，偷偷抹了抹眼角，回头柔声道：“别再任性了，咱们快回去，你娘受伤不轻，要赶快施救才是。”
郭芙应了一声，又看了看远方，才扶起黄蓉转身回走，行到半途，忽然叫道：“不好，襄儿……小襄儿还在他那里呢！”
“哇……哇！”小襄儿方才一直被柔力包裹，是以睡得很香，此时却忽然惊醒，不住啼哭。
雪儿好奇的探头看来，细声问道：“萧大哥，是你的孩子么？是小少爷还是小小姐？”
“是一个朋友的女儿！”风萧萧很有些手忙脚乱，他可不会哄孩子。
雪儿闻言一喜，大眼睛忽闪了两下，笑道：“能让雪儿抱抱么？”
风萧萧赶忙将襄儿递出，讪笑道：“襄儿向来乖巧，很喜欢笑，可能是我劲用大了，弄疼她了。”
雪儿抱在怀中哄了几哄，说道：“应该是饿了。”
说来也怪，小襄儿一到她的怀中，立时就不哭了，滴溜着黑黑的大眼睛，上下左右一阵打量，小脸蛋红扑扑，模样甚是可爱。
风萧萧转头四望，见周边的景色飞退，身下大雕正绕着终南山快速奔行。
“小雪儿，咱们这是去哪？”
“是后山一个古墓之中……嘻嘻！萧大哥，雪儿帮你收了一个侍女，听话的很，以后就让她来伺候你。”
风萧萧差点没有摔下大雕，结巴道：“你……你，是你抢了小龙女。”本来他早该想到此点，但方才一看见雪儿，心中欢喜，一时什么都忘了，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她做的么。
赶忙回身远望，哪里还寻得见杨过的身影。
雪儿诧异道：“萧大哥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不过你叫她小龙儿就行了，雪儿平时就这么叫唤她的。”
“那啥……她是我一个朋友的师傅，让她做侍女……不太合适！”
雪儿失望道：“雪儿废了不少功夫呢，她现在可听话了。”
风萧萧咳了两声，说道：“有你陪在身边，哪里还用得着别人伺候。”
雪儿眼睛一亮，喜滋滋地说道：“萧大哥，你对雪儿真好。”
风萧萧闻言哭笑不得，说道：“要你伺候，就算对你好了？”
雪儿欢容满面，俏脸飞起两朵红晕，只是不住点头，显得神采飞扬。

第206章 三生四世
两人乘雕奔行了一阵，已然到了终南山后山。
这里树林茂密，多溪多泉，大雕奔行不便，是以两人徒步而行。
多年不见，雪儿仍是容易脸红。
一路之上，红晕从未稍减，和白嫩的面颊相衬，越发显得俏美。
身材长高了不少，修长婀娜，背后斜背着玄铁重剑，却将她衬得娇小了一些。
“萧大哥，这个给你！”雪儿递出一段泛着青冥色的断剑。
“倚天剑刃？”风萧萧接过笑道：“原来被你捡到了。”
“后山突然起了大火，我担心烧向古墓，就去查看一番，见到定入大石中的倚天剑刃，就知道是萧大哥来了。”
风萧萧微笑道：“小雪儿担心我遭遇不测了？”
“如不是屡受重击，倚天剑绝不会折断。”雪儿往他身上靠了靠，说道：“雪儿当时好害怕……”
风萧萧心中一暖，笑道：“是我没有分寸，一不小心给玩坏了，否则有倚天剑在手，今日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雪儿偷偷瞟了他一眼，低声道：“是有些可惜，夫人她可废了不少心思，才将断剑重续，如今……只怕有些难了。”
风萧萧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也做好了准备，可听到此言仍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唰的惨白，止步不前。
雪儿忙将他搂住，急声道：“夫人她很好，也看到了那几封信。”
风萧萧默念“静心诀”，将汹涌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走之时，给夫人留了一封信，说是云游四方去了，并没有向她说实话。”雪儿说此话时有些踌躇，生怕风萧萧不喜。
风萧萧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很对，这种事如非亲历，根本解释不清楚，不必图惹人忧。”
雪儿这才舒了口气，笑道：“敏姐姐之前好似有所怀疑，话里话外藏着一些隐语，我琢磨着，应该是想让萧大哥得到这柄倚天剑，所以就一同带来了。”
风萧萧微微一愣，捻起倚天剑刃，轻轻抚了一阵，半晌才说道：“是我错怪她了。”
“敏姐姐一定很高兴，虽然她暂时还听不到。”
风萧萧伸手拨了拨雪儿额前的秀发，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这话我听着也高兴……不错，总有一天，咱们能一同回去。”
雪儿将头往前凑了凑，让脸颊贴着他的掌心，闭着双目，低声道：“阿珂她……她受了重伤！”
风萧萧面色一沉，眼中溢出忧虑，问道：“命保住了么？”
“那时我将要‘飞升’，在最后一刻，远远看见师傅赶来了，她老人家医术高明，阿珂内伤虽重，但活命应该没有问题。”
风萧萧想了一想，脑中闪过一个身着黄衫的苗家女子，雪儿的师傅不就是何惕守么，她医术确实不错。
心中一舒，追问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雪儿眼眶一红，说道：“陈总舵主、吴香主、归师祖一家全都死了，还有茅大哥……青木堂几乎全军覆没，天地会受到重创。”
风萧萧却无甚吃惊，只是叹道：“天地会看似庞大、实力不俗、组织严密，其实漏洞处处、八面透风，必亡于奸细之手，你说吧，那人是谁？”
“玄贞！”
风萧萧眼光一阵闪烁，道：“我说怎么那么巧，那时一到天津，就正好遇见了他……之后更奉了我的命令，前往广东投奔吴六奇，等若加了一道护身符，任谁都不会再怀疑他。”
“我也没有丝毫怀疑，轻易相信了他的情报。”雪儿沉默了良久，似在回忆，喃喃道：“结果中了埋伏……可……可直到最后，大家都没怪我，我……我……”
说着，扑在风萧萧怀中哇哇大哭。
风萧萧双臂搂紧，一手在她脑后轻轻摩挲，安慰道：“是我不好，思虑不够周全，你只是太信任我的判断了。”
小襄儿正躺在大雕身上，被哭声惊醒，口中呀呀伊伊，小手小脚乱舞，模样甚是不满。
雪儿将头深埋进风萧萧怀中，小声道：“全怪雪儿不好，一时都忘记了，小襄儿正饿着呢。”口中虽这么说，却舍不得离开怀抱。
风萧萧微微侧身，说道：“咱们边走边说。”
雪儿应了一声，牵着他一同前走。
两人从前就很亲密，雪儿又刻意讨好，所以不知不觉之中，原有的一丝隔阂已经烟消云散。
“我当时勉强逃脱，花费了不少时日重整天地会，后来寻得机会，总算杀了玄贞，为大家报了仇！”雪儿寥寥数语，轻描淡写。
风萧萧闻言心中大疼，停步将她搂住，却说不出话。
不论是重整天地会，还是刺杀玄贞，有那么容易么？短短一句话之中，包含了多少的心酸、苦楚。
雪儿颇为欣喜，眼中带泪，笑道：“萧大哥心疼雪儿，雪儿好高兴。”
声音转低，说道：“只可惜雪儿能力不足，无法阻止天地会衰败，最后更是不小心陷入埋伏之中，害得阿珂重伤，也……也让萧大哥的一番心血，付之东流。”
风萧萧忍不住流泪道：“小雪儿真好，真好……”只是不住的重复，旁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雪儿摇着小脑袋，在他怀中蹭来蹭去，不停抹去眼泪，心中压抑许久的情感，尽数涌出。
许久之后，才抬头笑道：“萧大哥，咱们走吧，你这套衣服又丑又硬，一点都不软，回去之后，雪儿伺候你换一套。”
路程其实并不太远，但两人边走边聊，分别诉说前事，用了近半个时辰，竟然还未到达古墓。
“没想到就凭非非的性子，她也能做得了掌门！”风萧萧颇为感叹，在他记忆中，曲非烟顽皮好动，又爱惹是生非，哪里有掌门的样子。
“非非可不是从前的非非了，懂事了许多，稳重了许多，只是常常念起萧大哥……”
雪儿忽的俏皮一笑，将小嘴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道：“她可对雪儿说了不少私密的心思哦，萧大哥想不想听？”声音忽转柔媚，吐气如兰。
风萧萧一阵心痒，面上却微微摇头，扯开话题问道：“非非再懂事，也绝不会是岳不群的对手……他肯老老实实奉上掌门之位？”
“岳不群老谋深算，私下里很是动了些手脚，但他算是个聪明人，几经波折之后，选择了主动让位……看在令狐冲的面子上，给他个善终便是。”雪儿这几句话说来，气势逼人，很有些顺昌逆亡的味道。
风萧萧怔怔的上下打量，喃喃道：“雪儿长大了……”心中感叹，小雪儿历事甚多，论心机城府，只怕连他都比不上。
毕竟他几世走来，大体还算顺利，可不像小雪儿一般，曾经领着残败的天地会挣扎求存。
雪儿俏脸一白，扬起头，柔声说道：“雪儿心中只念着你，旁人在我眼中又算得了什么？……萧大哥喜欢，我就喜欢，萧大哥看中，我自然看中！……雪儿长大了，心却没变！”声音虽柔，却斩钉截铁。
风萧萧愣愣的看着她，很是发了会儿呆，忽地笑道：“上天待我不薄，得遇雪儿，此生甚幸！”
大雕此时一声鸣叫，大步快奔。
雪儿转头撅嘴道：“这只丑雕就只喜欢小龙儿，每次见她就欢天喜地，跟着我就敷衍了事。”
风萧萧抬眼望去，一座古墓已然在望，四周散落着不少巨大的石块，形状古怪，像是一整块方石，被生生击毁一般。
一名白衣少女站在乱石中的墓碑前，清清冷冷，淡淡的阳光洒下，映到她白皙的脸上，仿佛变成了月光一般。
雪儿在旁低声道：“杨姐姐姿色绝丽、清冷脱俗，但小龙儿更要胜上几分。”
风萧萧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小雪儿口中的杨姐姐，便是黄衫少女，她父亲其实并不姓杨，但古墓一脉向来是男子入赘，所以她是杨姓。
不论是容貌、气质，她和小龙女都有七八分相似，却少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出尘气息。
风萧萧眼中的白影，和脑中的黄影并列，觉得两人倒像是母女一般。
两人往前又走了十几步，快到了近前。
小龙女福了一福，说道：“少爷！”又微微侧身，叫了声：“雪姐！”神情依旧冷冷，毫无半点不自在。
风萧萧低声道：“雪儿，你让她先进去，我有话问你。”
雪儿摆了摆手，说道：“你将大丑雕背上的婴孩抱进去，喂她些玉蜂浆。再准备一套男子衣物，等会儿我要伺候少爷更衣。”
小龙女冷冰冰的应了一声。
大雕短鸣了几声，大摇大摆的跟着小龙女，看模样好似极为欢喜。
只是它个头太大，钻不进古墓，只是站在墓口，将头探进去，不住扭动脖子，似在等小龙女出来。
风萧萧微微皱眉，问道：“雪儿，你对她做了什么？”
雪儿偷偷瞅了瞅他的脸色，小声道：“小龙儿看着冷冰冰，其实弱点颇多，只是多耗费些时间而已，其实并不难控制。”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问道：“莫不是用了‘人生百味’？”
雪儿赶忙摇头，说道：“我‘飞升’到此没多久，察觉内力竟然可以外放，便将所学的武功都演练了一遍，发现其中一门武功……很是古怪……萧大哥，看着我的眼睛！”
风萧萧转目看去，随即陷入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眸之中。
心下警觉，却感到全身如负重负，内力被一股莫名的大力所压制，一丝一毫都无法提起。
“萧大哥，雪儿好喜欢你！”
风萧萧没有听见半点声音，完全是从小雪儿的眼中看到了这句话。
随即全身一松，猛然回神，只觉全身大汗淋漓，仿佛和高手硬拼了一场内力。
沉心查看，丹田中的内力果然消耗了一大半。
雪儿显然也不轻松，额上香汗津津，说道：“倚天剑中有两部神功绝学，一是‘降龙十八掌’，一是‘九阴真经’，方才这门武功叫做‘移魂大法’，便是出至于‘九阴真经’。”

第207章 墓里春风墓外血
“移魂大法！”风萧萧心中乍闪过一丝念头，一瞬而过，想要抓住，却已来不及、再想不起。
雪儿乖巧的很，见风萧萧眼光定住，好似陷入思索之中，也就不再说话，直等他片刻之后回过神，才说道：“我曾经找了不少人练手，发现这门功法诡异的很，竟能在他人脑海之中，加进一些其他的东西……”
风萧萧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加进，而是一种直指内心深处的暗示、诱导。”
雪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道：“此门功法一经使出，不止能让人丧失抵抗、引颈受戮，更能让人做一些本不情愿之事。”
风萧萧恍然道：“你说对小龙儿花费了不少的功夫，莫不是指……”
雪儿嫣然笑道：“是呀，雪儿时时用‘移魂大法’盯着她，一个多月寸步不离。她的武功远不如我，根本无力反抗。”
风萧萧叹了口气，问道：“会维持多长时间？”
雪儿小心翼翼地说道：“本来维持不了多久，只是她自幼压制的心性，被‘移魂大法’尽数引出，我在里面加了一些暗示，然后一起塞了回去……”
风萧萧闻言差点晕过去，雪儿说得委婉，他想得可明白，这是说，小龙女如果不性情突变，这辈子都别想摆脱这些暗示了。
“胡闹！咱们都是呆不长，何必害人一辈子。”
雪儿心里颇不以为然，但她可不会和风萧萧顶嘴，忙解释道：“萧大哥尽管放心，只要咱俩不再出现，她就一切如常。”
风萧萧牵起她的双手，柔声道：“这门功法太过诡异，说不定会反噬自身，以后尽量少用，好不好？”
雪儿小脸红扑扑，将自己贴近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说道：“‘移魂大法’耗费内力甚多不说，如果对方意志坚定，便会开始互拼内力。如果内力不如对方，必会遭到反噬，这些雪儿心里都清楚，以后绝不再用了。”
风萧萧回想了方才的感受，笑道：“小雪儿内力深厚，可高出我不少呢。”
雪儿垂下小脑袋，靠入了他的怀中，低声道：“雪儿的内力已经停止增长，想必不久……不久……”言语哽咽，满是不舍。
风萧萧一时无言，只是将她抱紧，再抱紧。
雪儿紧闭着双目，粉嫩的淡红已经晕满俏脸，一直勾到耳尖，轻轻喘息了几声，低语道：“萧大哥，雪儿不想……不想就这么走了。”
如此明显的暗示，风萧萧怎么可能听不懂，双手用力，将她抱起。
第一个感觉：好软。第二个感觉：好重。
雪儿探手在自己肩头一扯，“咚”地一声巨响，玄铁剑砸落在地。
风萧萧迈步往古墓里走，入眼一片漆黑，几乎不能视物。
雪儿在他耳边低喃，指明方位。
风萧萧脚步不停，嘴唇紧紧贴着她嫩嫩的脸颊。
两人心心紧贴，你情我愿，又处在黑暗之中……矜持，很快就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小雪儿，小雪儿！”风萧萧鼻息粗重，呼唤轻柔。
“萧大哥！”雪儿回应是无尽的思念、浓浓的情意，将他紧紧包裹。
古墓之中不分黑夜、白昼，不知时长、时短，情到浓处，顺其自然。
双眼慢慢熟悉了目视黑暗，双臂渐渐习惯了怀抱柔软。
穿透过无尽的漆黑，入眼是一张白嫩、粉嫩的俏脸，一双黑瞳却闪着幸福的亮光。
“雪儿好舍不得，没有你的日子，好难过！……萧大哥，雪儿一定会等着你！”
“小雪儿……”风萧萧心中涌出千言万语，却只能唤出她的名字。
“少爷、雪姐！”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外传入：“有一大群人在古墓外打斗不休。”
“一点小事就敢过来打扰少爷……全都杀了。”雪儿忽地又羞又恼，大为光火。
风萧萧轻轻捏了捏她，示意不可迁怒，冲门外说道：“你去将玄铁剑拾回，并阻止有人进入墓中，我们一会儿就来。”
小龙女应了一声，再无声息。
雪儿心中愤恨大起，两人已经时日不多，下次相聚又不知是在何时，所以她一心讨好，就是想给风萧萧留下一份美好的回忆，没想到竟敢有人前来搅扰。
风萧萧很清楚雪儿的心思，他上世大婚之时，曾经大费心机，严密布置，同样也是如此想法。
从雪儿身后抱紧，在她耳边说道：“咱俩本是一体，你念着我，我念着你，足矣！”
雪儿的娇躯立时软了，瘫在他怀中，明眸微阖，无意识的哼哼着。
此时，古墓外面正聚着不少人，两方对峙。
十六名绿衫人扯着四张利刃渔网，围住四面。
中间还有十几名绿衫人，或站或坐。
有人断臂、有人呕血、有人昏迷，皆都垂头丧气，神情沮丧。
正是众绝情谷弟子。
黄蓉恼恨公孙止，连带对绝情谷弟子也没什么好感，所以在协同全真众人撤离之时，让他们全数殿后。
他们没能跟上大部队，又几经辗转，撤到了此处，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三十多人将他们挡在中间，全都身着红袍、手拿长杖、面目狰狞，是残存的藏僧。
他们不时有几人冲向渔网，挥杖一阵乱舞，“哐啷啷”的打着渔网上的利刃，然后快速后退。
为了护住中间的师兄弟，扯着渔网的绝情谷弟子不敢追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众藏僧来来回回。
“当”，渔网上一柄利刃受不住重击，被长杖打落在地。
后方立时一阵欢呼，伴随着几声女子的惨叫。
七八十名蒙古武士正围在外围，其中夹杂着几名衣衫不整的少女，大都满身鲜血，原本翠绿的衣衫已经被蹂躏的不像样子。
每有一柄利刃被击落，就有一名少女会被割上一刀。
惨痛哀嚎，泪涕满面，翻腾打滚，不住求饶。
众蒙古武士只是哈哈大笑，越发的兴奋。
众绝情谷弟子面如死灰，夹杂着些许愤怒，更多的却是无奈。
绝望的情绪慢慢滋长，覆灭可能只在下一刻。
一名抱着婴儿的白衣少女，跌跌撞撞的从林中冲出，正是洪凌波。
风萧萧一走，她顿失依靠，没人再护着她，好在那时蒙古士兵陷入混乱之中，她才能侥幸逃出战场。
惶急之中，不辨方向，反而逃到了终南山，她记得后山有一处水潭可以直通古墓，便一路跑来，想借助古墓，躲避追兵。
看到当下的场景，她顿时傻了眼，可听见身后越追越近的脚步声，猛一咬牙，埋头冲入。
众蒙古武士三五成群，面向当中，根本没有防备身后。
发现有人从背后冲出，顿时一慌，见到是一名美貌的少女之后，又皆是大喜。
当下就有十几人追去拦截。
这时，林中脚步声大起，众蒙古武士立时警觉，不再理会洪凌波，纷纷拔出弯刀，转身防御。
一大群蒙古士兵忽然冲出树林，两方见面皆是一愣，然后戒备尽去，很快就聚成一团，各自询问缘由。
洪凌波埋头跑了几十步，忽地听见“呼呼”劲风当头打来，身形往旁一闪，抬眼看去，心丧若死。
十几名藏僧瞪红着双目，堵住了前路。
洪凌波慌忙中转头四望，看见大开的古墓入口，心下一惊。
她曾经随李莫愁来过一次这里，知道此处已被两块万斤重的断龙石所封堵，怎会门户大开？
不过一时来不及细想，转身往里面跑去。
哪知眼前白影一闪，感觉已被点住了穴道，再也不能动弹分毫，顿时心慌意乱，暗叹自己为何如此命苦，终究难免受尽屈辱而死。
一声冲破云霄的长啸声起，一只大雕从墓后的陡坡上快速奔下。
原本追来的蒙古士兵立时吓得腿软，只有众蒙古武士不知厉害，仍是前冲不停。
粗重的血线一阵纵横交错，三四十人尽数被腰斩，半截身子横七竖八散落一地。
大半人一时不得死去，在地上不住的翻动打滚。
场中众人全都停手、停步，眼光齐齐看去，心中寒气咕咕直冒。
小龙女从大雕身后走出，手中吃力的捧抱着玄铁剑，目光冷冷的一圈扫视，道：“少爷说，你们不准进古墓！”转身回走。
众人全都呆若木鸡，眼神直愣，看着那抹袅袅的背影，不敢升起半点亵渎的心思。
“师叔，救救我！”洪凌波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小龙女顿步，有些犹豫地说道：“少爷不让外人进墓。”
“师叔，我也是古墓派弟子，不算是外人，求求你！”洪凌波心中大讶，像师叔这般清冷的性子，怎么还会有个什么少爷？但活命要紧，赶快求情才是正理。
场中众人皆回过神，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名藏僧叽叽哇哇的叫了几声，众蒙古武士慢慢散开，往前逼近。
十几名藏僧也四下抱起一些大石块，在旁虎视眈眈。
绝情谷弟子皆是心下大惊，这才清楚，原来这些藏僧根本是在耍他们玩，否则早就可以投掷石块，将他们尽数砸死，一时间不敢再有丝毫的动弹。
不少人心中反倒舒了口气，尤其是七八名女弟子，心道：被砸死也好，也免得像那些姐妹一般，落在蒙古武士手里，受尽屈辱，生不如死要好的多。
小龙女听见身后的响动，转过身子，将场中的情形尽收眼底，却毫不理会，说道：“是不是外人，少爷说了才算。”
手中甩出一条白丝带，缠住了洪凌波的腰部，旋身轻轻一扯，将她甩向了墓门旁边，道：“你在这儿等着。”说着，紧抱着玄铁剑往墓门走去。
一名藏僧厉声呼喝了几句，十几块大石呼啸着往小龙女砸去。
场中的蒙古武士、蒙古士兵尽皆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心中隐隐对这群藏僧，起了许多不满，这么一个美得无法形容的女人，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大雕一声鸣叫，扑腾着双翅，护到了小龙女身前，左右拍击。
“砰砰”声不绝于耳，大石尽被扫飞。
其中有几块翻滚着砸入蒙古武士之中，带出了数条长长的血泥。
蒙古武士四下散逃，这才明白，那些士兵为什么死活都不肯上前。
小龙女转头看见场中的血腥，弯眉微蹙，很是不喜，说道：“你们快些走吧，等会儿雪姐出来，再想走就迟了。”
她不谙世事，哪知道这些人大都听不懂汉语，这一番好心的劝说，全是对牛弹琴。
藏僧之中倒有不少人听得懂，但是他们长辈尽丧，全都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又怎会听话退去。
一名年长的藏僧又叽叽呱呱的喊了几句，众僧登时放开了绝情谷弟子，尽皆围了上来。
十几人向大雕投掷石块，十几人往小龙女处冲来。

第208章 人心、人意
“嗤嗤”声连响，“叮叮叮……”十几柄长杖蓦地四向纷飞。
“哐当哐当”，陆续砸落在地，激起阵阵泥块、碎石。
众藏僧全都大惊失色，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长杖为何莫名其妙的改变了方向。
小龙女忽的回转身子，停住不动。
她听得清楚，分明是十几件细小的暗器，将沉重的长杖打偏了方向。
此等内功，当真是惊骇世俗。
美目在周围地上扫过，却没发现任何可以做暗器之物，不由暗暗纳罕。
一阵清亮柔和的箫声飘来，荡荡悠悠，起伏飘扬。
众人皆抬起头来，寻声望去。
一个青袍怪人坐在一颗大树树顶，手按玉箫，正在吹箫。
远方火势冲天飘摇，激荡起大风四方乱吹，风过树梢，枝动叶摇。
这人坐在上面却平稳无比，让人瞠目结舌。
箫声伴风飘来，让场中之人全都心中一荡，脸上不自觉的浮起一丝笑容，感觉全身热血沸腾，只想手舞足蹈一番。
唯有小龙女性子淡漠，仍是无甚表情，只是内力翻腾，好似开水一般，咕嘟咕嘟。原本苍白的脸色，晕出一抹淡红，娇艳惊人。
但此时，却无人有暇，去看这美艳无双的姿色。
众蒙古士兵和武士已经开始不停抓挠，脸上被抓得血线条条，纵横交错，血肉翻出，又过得片刻，更是各自撕抓衣物，呆笑不止，根本不知疼痛。
众藏藏僧心性轻浮，也抵不住箫声，不过他们内、外功都有了一定的火候，虽是抓挠、撕扯，却未曾受伤。
绝情谷弟子大都清心寡欲，并未被箫声引导情绪，也像小龙女一般，只是内力激荡，难以行动。
正在场中众人生死两难之际，一阵歌声传来，虽是婉转悦耳，但对众人来说，无异于世间的大恐怖。
雪儿从墓中缓缓走出，口中唱着一支小曲。
如果箫声是扬，那么歌声就是抑。
一扬一抑，激烈冲荡，登时让场中众人如行尸走肉一般，心智顿迷。
箫声、歌声争锋相对，时而高涨，时而低落，没过得片刻，“噗噗”的吐血声接连传来，此起彼伏。
此后，偌大的古墓门前，除了箫声、歌声纠缠不休，再无其他的声响。
雪儿弯眉紧皱，香汗淋漓，一手扶住小龙女，俏目一瞬不瞬，紧盯着树梢。
那个青袍怪人面容缟枯，无甚表情，好似毫不吃力，但衣袍袖角，不时有水滴滴落，显然同样大汗淋漓。
风萧萧这时匆匆从墓中走出，披头散发，还在不住往下滴水，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张薄被。
见到场中如此情景，顿时叹了口气，拿过玄铁重剑，伸指连弹。
低沉的“嗡嗡”声，倏然在山中来回激荡。
他的内力比之两人颇有不如，可不敢亲身插入比斗，便用玄铁剑取巧，将将胜过他们一筹。
雪儿好似突然惊醒，停住了唱歌，转头看向风萧萧，俏脸涨红，忙扯着他冲进墓中。
“小雪儿，你不是去拿衣物么？怎么跑出去了？”风萧萧嘴角微翘，看着像是在笑，可仔细一看，却又不是。
雪儿踌躇了一瞬，垂头小声道：“外面那些人打扰萧大哥……好生可恶，雪儿打算将他们顺手打发了，没料到……”
她对墓外这些搅事之人深恶痛绝，这才趁着帮风萧萧沐浴之时，寻了个借口离开，想将这些人杀光泄愤，再放把火一了百了。
本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却没料到碰上一个和她不相上下的高手。
至于为什么要瞒着风萧萧……她出手向来狠辣、血腥，可不想让爱人亲眼看见。
风萧萧对于小雪儿的心思，倒是清楚的很。
他上一世时，如果要设计一些卑鄙的布局，也会特意避开周芷若，并不是恶意欺瞒，无非是担心她会不喜罢了。
伸手抹了抹小雪儿额上的香汗，柔声道：“看看，方才不是白洗了么。”
雪儿知道萧大哥并未责怪自己，总算松了口气。绯红着脸，轻咬着下唇，俏目中情意盈盈，搂住他的胳膊，往古墓深处走去……
墓外那名青袍怪人正是东邪黄药师，他见到风萧萧，便知道那名唱歌女子是友非敌，放心之余，也是大为惊异。
要知道方才的比斗危险之极，是实打实的内力互拼，一旦有一方支持不住，必受严重的内伤，要是一个不慎，说不定还会走火入魔。
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内力却丝毫不下于他，真是可畏可怖。
黄药师见她眼角眉目含春，看向风萧萧之时，更是春意盎然，便知两人定是亲密的情侣。
不由想起早已逝去的爱妻，心下不禁黯然，盘坐在树上久思不语，回忆少年夫妻，琴瑟和谐，如今老来无伴，只剩追忆。
小龙女方才被雪儿护住，倒是并未受伤，如今正轻拍这大雕的脑袋，想将它弄醒。
周围血腥味太过浓郁，尸体满布，东倒西歪，犹如人间地狱一般。她心中极是不喜，只想快些回到古墓之中。
一声低低的呻吟，洪凌波忽的转醒。
她一直定在墓门旁边，站在雪儿背后，是以受到的冲击并不大，又被点住了穴道，也就没有将自己抓伤。
手中的婴儿正在酣睡，好似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让她轻舒了口气，但仍是放心不下。
连她都经受不住这阵连绵的音功，何况一个稚嫩的婴儿，莫不是被震成了傻子吧。
心中想到绝望处，不由眼泪大颗下落，她命苦就算了，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孩，怎能也如此不幸。
虽然并非亲生，但数月以来朝夕相处，困苦绝望之中一直相伴，对其感情极深。
她却不知，不论是雪儿还是黄药师，他们的音功都不以力伤人，而是引出人心中的七情六欲，心性越差，受创越重。
婴儿的心中通透无暇，绝对不会受伤。
小龙女见洪凌波哭泣不止，心中好生厌恶，闪身解了她的穴道，道：“好了，恶人都已经死了，你快走吧！”
洪凌波茫然的看向小龙女，又转头四望，最后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喃喃道：“我还能去哪呢？”
小龙女问道：“你怎么不去找我师姐？”
洪凌波眼眶一红，低声哭泣，说道：“师傅她早已经死了！”
小龙女冷冷道：“死了就死了，你就算再哭，她也不会知道。”
洪凌波听她说得辛辣无情，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小龙女不动声色，一直等她渐渐止住哭声，才问道：“师姐为什么死在外面？师傅还给她留了一副棺材哩。”
“我听说，师傅被人捉住，受尽折磨而死，想必已是身不由己！”
小龙女奇道：“听说？你当时不在旁边么？”
洪凌波闻言更觉酸楚，如不是李莫愁一心活命，将她抛弃，她也不会受后面许多的屈辱。
心中一时恨气上涌，咬牙道：“我真恨不得……当时就在她身边……”未说出的话是：恨不得再补上几剑。
小龙女却只当她回答了问题，又问道：“是谁杀了师姐？”
洪凌波犹豫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遭逢大变，本就脆弱的心灵早已千疮百孔。
而风萧萧又是答应帮她解毒，又曾在万军之中护住她的性命，虽是小小的施恩，却她大为心暖，不欲说出实话。
小龙女将脸一板，道：“你说谎，究竟是谁杀了师姐？”她只是不谙世事，可不是笨。
洪凌波胆小的很，见她脸若寒霜，心中大惧，哆嗦道：“是风萧萧。”
小龙女愣了一愣，道：“少爷？”
洪凌波闻言一呆，想起方才小龙女也曾说过，少爷如何如何，好似极有地位。
小龙女眉头轻轻皱了两皱，说道：“既然是少爷杀了师姐，那她就该死，你可不能报仇。”
洪凌波也不笨，前后一联想，立时明白风萧萧就是小龙女口中的少爷，虽不知情由如何，但这根救命的稻草，她绝对不会轻易撒手。
“我认识风少爷，他定会收留我。”
小龙女冷冷的瞟了她一眼，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问问。”
风萧萧这时正站得笔直，双臂伸展，看着雪儿忙前忙后，替他整理服饰。
“小雪儿，好了么？黄岛主在外面可等久了。”
雪儿绕着风萧萧转了几圈，一双黑瞳亮闪闪，羞涩道：“萧大哥，你可真英俊。”说着，扑到他怀里，闭着眼睛喃喃道：“雪儿好喜欢！”
风萧萧哑然失笑，他虽算不得丑，但绝对称不上英俊。
将她抱起，冲着娇嫩的红唇，轻轻一吻，笑道：“只是你看着喜欢罢了。”
雪儿耳朵微微动了动，撅嘴道：“小龙儿怎么又来了。”
风萧萧将她放下，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小耳垂，道：“咱们也该出去了。”
这一次不等小龙女叫门，两人便走了出去，墓中一片漆黑，不过对于三人影响都不大，虽然算不上有如白昼，可是视物、看人绝对没有问题。
小龙女语气冰冷，按理来说，在黑暗寂静的古墓之中，应该显得阴森恐怖才是。
但她的声音极为清脆悦耳，语气再冷，也掩不住其中的生气盎然。
“洪凌波？”风萧萧挑了挑眉毛，说道：“我方才倒没注意她……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被一群蒙古士兵追杀？”
蒙古士兵确实非常暴虐，可是军纪森严，屠城时百无禁忌，但如果没得到命令，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大张旗鼓，一下子跑来近百人。
在风萧萧的心中，洪凌波只是个小人物罢了，他只不过可怜这名少女的遭遇，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难道真是他看走了眼？

第209章 “飞升”前夕
黄药师盘坐在高高的树顶，吹箫。
箫声悠扬，淡淡哀伤，其中却勾起一缕隐隐的欢喜、甜蜜。
风萧萧不由放缓了脚步，轻握着雪儿的小手，静静聆听。
黄药师一曲吹完，飘飘一跃，大袖抖荡，伴风落地，姿态说不尽的潇洒飘逸，伸手摘下面具，露出清癯、英俊的面容，笑道：“少年佳侣，羡煞旁人，风兄弟好福气。”
风萧萧牵着小雪儿的手，往上抬了抬，微笑道：“这是小雪儿……小雪儿，这是东邪黄岛主。”
当着外人的面，风萧萧如此亲热，让雪儿害羞之余，心中装满了欢喜，巧笑嫣然，落落大方的问了一声好。
黄药师哈哈笑道：“风兄弟真性情，雪儿姑娘也是好福气。”
风萧萧心中涌起愧疚，他负人良多，哪里算得上好？
雪儿感觉手被握紧，便已猜到他心中所想，道：“那是自然。”语气淡淡，却说不出的肯定。
黄药师微微一笑，转了转手中的玉箫，背到身后，问道：“不知风兄弟最近可曾见过小女？”
风萧萧心中道了声：“果然！”然后将前事简略诉说了一番。
黄药师闻听黄蓉受伤，眼神一冷，就想要告辞。
风萧萧心中却有些疑问未曾弄清，忙将他叫住，询问他缘何能找到此处。
黄药师不明缘由，但仍是讲诉了一番。
郭襄被人掳走，此事在江湖上起了不小的风波，黄药师无意中听人说起，连忙赶到襄阳，向郭靖询问究竟。
得知，此时黄蓉已经率众北上。
他一路寻踪追赶，不多日之后，来到了终南山前，远远看见山上大火冲天，心中就知不好，又发现许多蒙古士兵正在后山附近晃荡，好像在搜寻什么人……
听到这里，风萧萧斜眼瞅了瞅洪凌波，招手道：“你过来！”
洪凌波心中正是忐忑不安，不知风萧萧会怎么处置她，畏畏缩缩的走到旁边，垂头小声道：“来……来了。”
她手中抱着孩子，如此模样，分明是一个受了气，却不敢做声的小媳妇。
风萧萧哑然失笑，他几世之中，遇人颇多，形形色色都有，但如此胆小的女人，这还是头一个。
“洪姑娘，你是怎么被那群蒙古兵追上的？”风萧萧怕吓着她，适得其反，所以语气温和，无棱无角。
洪凌波心中微松，大着胆子瞅了风萧萧一眼，说道：“我……我不清楚……”看见他眼神一凝，立时骇了个哆嗦，忙道：“我只是埋着头跑，不……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追来……”
声音越说越小，心中沮丧之极，心道：“我这般一问三不知，他如何还肯收留我，难道真是要无处可去了？”
风萧萧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问道：“你怀中的婴孩是从哪儿来的？”他觉得此女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就这个婴孩最可疑。
洪凌波下意识的将手一紧，道：“是……是公孙……止给我……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前半句说得唯唯诺诺，后半句的声音却大了许多。
风萧萧轻笑了一声，觉得此女还不算是一无是处，这么胆小，却能鼓起勇气，护住手中的婴儿，难得！
雪儿仰头说道：“萧大哥，应该不会是什么重要人物的孩子，否则绝不会让其陷入危险之中。”
风萧萧微微颌首，思索了一会儿，忽的眼神一亮，问道：“会不会是婴儿的襁褓里藏有什么东西？”
雪儿目光转去，伸手道：“将婴儿给我看看。”
洪凌波见她容貌清丽非常，微带笑容，犹如雪莲花开，心下有些自惭形秽，不敢拒绝，依依不舍的将怀中婴孩递出。
雪儿接过襁褓，一阵掏摸，喜道：“夹层里有东西！”伸出白嫩的食指，轻轻一划，露出半截油布小包。
风萧萧刚想伸手抽取。
雪儿却快他一步，侧身避开，道：“萧大哥小心，还是让雪儿来。”说着，手指一阵眼花缭乱的残影，一封信件露了出来。
风萧萧冲她微微一笑，接过信件，展开看了几眼，面色就是一沉，道：“黄岛主，你来看看。”
黄药师疑惑的接过看去，同样面色一沉，冷哼了一声，道：“岂有此理。”
风萧萧心中念头转过，问道：“这份名单就由黄岛主转交给黄帮主，可好？”
“好！”黄药师眼中精光隐隐，将信揣入怀中。
风萧萧侧头吩咐道：“小龙儿，你去将小襄儿抱出来！”
黄药师惊喜道：“襄儿在此处？”
风萧萧笑道：“襄儿乖巧可爱，可比郭芙讨喜多了，如不是黄岛主亲来，我真有些舍不得还给黄帮主哩！”
黄药师还从没见过郭襄，听他如此一说，心中更是期待，转头凝视古墓木门，一瞬不瞬。小龙女刚走出墓门，他便不知不觉的迎了上去。
低头一看，可不是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挥着白嫩的小手，不住的虚抓，张着小嘴，格格笑个不停，有谁会不喜欢？
洪凌波这时已经将女婴接回，也探头看了一眼郭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婴儿，暗自叹道：“不光是我命苦，连你也一样命苦，面黄皮皱，倒像个小老头一般，哪里比得上人家的小姐。”
心中想着，身子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畏缩在一旁，暗自垂泪。
风萧萧斜眼瞅见，心下不住摇头。
这少女经历变故，性情大变，实在不讨人喜欢。不过她先是提早报信，让众人不至于被蒙古骑兵埋伏。刚刚虽是无心，却也算立了一功，总要奖励些什么才是。
黄药师这时总算回过神，与风萧萧又寒暄了几句，转身离开。
他的轻功犹如鬼魅，飘忽迅捷，但此时竟然有一些蹦蹦跳跳的意味，让人忍俊不禁。
风萧萧眼看他远去，渐渐收敛微笑，目光一阵闪烁不定。
“萧大哥，信里是什么名单？”雪儿自知时日不多，只想和他厮守在一起，很是担心他被什么事情给牵扯开。
“是一份中原武人投靠蒙古的名单。”风萧萧嘿嘿笑了几声，道：“看笔记潦草的很，应该是公孙止偷偷抄录……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心下想道：“这人倒是命大，应该是方才后山混乱之时，被蒙古人救走了，又因为什么原因，将此份名单说出，所以蒙古士兵才会忽然出来搜寻洪凌波。只是不知他如今是阶下囚，还是座上宾。”
雪儿有些失望地问道：“萧大哥是有什么主意么？”
风萧萧将她轻轻扯近，吻了吻额头，柔声道：“这些事让黄蓉去操心吧，我这些天哪里都不去，旁的全不想，只想你一人。”
雪儿欣喜的扑入他的怀中，好一阵感动。
两人旁若无人，你侬我侬。
按照小龙女的性子，此时应该感到不喜才是，可心中提不起一丝的厌恶感，只是转着黑溜溜的眼珠，有些好奇的打量个不停。
洪凌波站在一旁，脑袋转来转去，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极是不舍的分开。
随后，风萧萧特意在后山又放了一把大火，不但将尸体尽数焚尽，更将进山的通路彻底封死。
如此，不会有人再前来搅扰了。
接下来，便是永无止境的缠绵！
雪儿一路追寻风萧萧，历经数世，其中的酸楚难以言表，如今心愿得偿，苦恋终于有了结果，久蓄的情感，在欢爱之中，得以尽数宣泄。
风萧萧的心中，除了感动，便是爱怜，得到这样一个女人，一生足矣。
两人缠绵之余，谈论最多的事，竟然是……武学。
风萧萧记得雪儿一直都痴迷学武，却也没料到，她会痴迷到如此地步。
几世行来，她学过的武功极多，除了“静心诀”和“咏春半步崩”之外，华山、武当、峨眉三派的武功，她全都烂熟在心，不过来历大都不正。
甚至连“乾坤大挪移”心法，都被她从张无忌那里弄到手了。
雪儿一点都不隐瞒，只要风萧萧问及，她都一五一十，尽数说出。
风萧萧忍不住捉起她的小手，轻轻掰着葱花般的指头，笑道：“‘太极拳’、‘独孤九剑’、‘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嘿嘿！不论是内功，还是实战，小雪儿可比我厉害多了。往后我怎还敢欺负你？”
雪儿嘟着粉嫩的小嘴，顺着他的颈项上寻，一直到了耳边，俏目半阖，低声喃喃着。
风萧萧立时粗喘了几声，又将她搂紧……
两人一时动、一时静，断断续续，倒也将双方身负的武学，相互倾授。
尤其是“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
两者名字相似，但其中的武学理念却是千差万别。
九阳讲究深厚、精炼、凝聚，阴阳平衡，练到大成，能让人体的潜力不停的增长，几乎无穷无尽。
九阴却不然，这门神功是由许多种绝技组成，针对性极强，含盖了世间武学的几大分支。
其中的拳法、轻功、炼体、内功、奇门兵器全都是上乘的绝学，而像“移魂大法”，都已经属于神通范畴，而不应当属于武学了。
只是杂而多，就意味着难以练到精深，并且光以内功而论，差了“九阳真经”整整一筹。
“九阴真经”练到极致，也不过九阴至境，却难以生阳，远不如九阳生阴，自然更比不上“阴阳混元功”的阴阳相生。
总而言之，论实战，九阴胜过九阳，论精深，九阳胜过九阴。
“小雪儿，以内功来说，九阴比不上九阳，为何你的内力高我如此之多？”风萧萧很是有些疑惑不解。
两人都身负“静心诀”，内力增长极快，可如今雪儿内功高他何止两倍，这也太过骇人了。
雪儿蜷在风萧萧的怀中，像一只小猫一般，伸手轻挠着他的肚子，闻言娇笑道：“萧大哥，你忘了，雪儿可早来许多时日，一来就将‘静心诀’的频率调整好，内功深些，又有什么出奇？”
风萧萧舒服的哼哼了几声，道：“那也高出太多了，应该还有什么缘故。”
雪儿轻轻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道：“雪儿从张无忌那里骗到了‘乾坤大挪移’，发现其中有一段口诀奇怪得很，可以刺激阴脉，产生阳性内力，所以将它加进了‘九阴真经’中……”
风萧萧“啊”了一声，探手往下，“啪”地一拍，笑道：“就是如此了，这便是阴阳内力相互刺激之法，我也会！”又皱眉道：“不过‘乾坤大挪移’中的这段口诀有极大的缺陷，很容易走火入魔……小雪儿，你怎么了？”
雪儿羞红着脸，眼波流转，盈盈欲滴，双手捂住臀部，只是痴痴的看着他。
风萧萧咳了一声，道：“现在危险的紧，你用的方法危险极大，一旦阴阳失衡，必定走火入魔。要先赶快调整过来。”
雪儿见他脸色郑重，吐了吐香舌，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赶忙将“阴阳混元功”教给了她，用以巩固根基，虽然内力增长的速度会变慢一些，但胜在危险极小。
两人互通武学心得，雪儿固然获益匪浅，风萧萧的收获却更大。
他不论是内功、招式都已经在理论上达到了巅峰、平衡，唯一的短板，便是身体的经脉不够坚韧。
十成的实力，发挥不出五成，可如果再增大内力的瞬间输出能力，经脉就会无法承受，轻则破损，重则断裂。
到时空有雄厚的内力，却无法通过经脉传导，岂不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原本“混元功”的炼体之法，到如今早已过时，远远跟不上内力的增长速度。
而“降龙十八掌”就是炼体的最好武功之一，而且和“混元功”一样，皆是以外练内，上手极其容易。
风萧萧只听了几遍，就知道该如何修炼。再加上雪儿的细心讲解，将此掌法练到大成，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两人都是武学奇才，相互讨论之下，各种原本困惑的疑难问题，大都迎刃而解，并且终于确定，“静心诀”就是能让两人“飞升”的原因所在。
风萧萧又细心向雪儿询问了一些细节，得知她“飞升”此世不久，也曾经觉得杂念顿消，万事皆不放在心上。
不过她心中执念甚重，怎么都不肯淡忘风萧萧，这才忽的惊醒，慌忙查探原因，发现“静心诀”才是罪魁祸首。
风萧萧又是惭愧，又是感激，于是对她倍加体贴温存。
此时离雪儿“飞升”之日不远，两人也不再费心伤脑，每日痴缠在一起，再也不想其他。

第210章 恍如隔世
雪儿走了，哀伤淡淡，期盼更多，带走思念，留下余香。
抬头看向皎白的秋月，雪儿定也透过这抹清冷，望着他。
心，不分彼此，情，紧紧相牵。
一条未知的道路，从此有了同路人，相知、相伴、相随。
嘴边淡笑，心中微甜。
“少爷！”小龙女捧着一件大氅，轻盈盈的站到了身后，道：“雪姐吩咐的，天渐凉，需加衣。”
风萧萧收回远望的目光，喃喃道：“天渐凉，需加衣！”轻轻顺抚着大氅，口中反复念了几遍，忽地笑道：“说的真好，天凉了，可不是要多穿些么！”
小龙女只是静静的立在一旁，不言不语，如一尊剔透精致的仙子玉像，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风萧萧闭起双目，微微仰头，感受着清冷的月光抚身，心中暖暖，道：“给我披上。”
小龙女脆脆应了一声，将大氅展开，微微一抖，覆到了他身上，又转到前方，整理、系带。
一抹凉凉的淡香飘来，风萧萧忍不住睁开了眼睛，低头笑道：“你应该摆脱了‘移魂大法’，为何不曾改变？”
小龙女轻轻道：“知道归知道，心中一如过往。”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小龙女知道她的行为，是受到了“移魂大法”的影响，但却起不了抵抗的心思。
“既然是小雪儿的一番心意，我当然不会拒绝。”风萧萧微微转动身体，试着甩了甩披风，说道：“不过我在此世呆不长，不久之后，你就不会再受约束。”
小龙女淡淡道：“你没必要许诺，我又不会反抗。”
风萧萧微笑道：“我只是表明态度罢了，听不听在你，说不说在我。”
“风少爷！”洪凌波怯怯的站在不远处，手中端着一个方盘，其上有三个玉瓶，两个玉杯，小声道：“玉蜂浆送来了。”
风萧萧将披风往后一扬，坐到了一块大石上。
这是断龙石的一部分，不但巨大，而且平整。
“凌波，来，你也过来坐下！”风萧萧每次和她说话，都要将声音转柔，尽量少有动作，否则就会看见一个人身兔胆的少女，不住的瑟瑟发抖。
洪凌波踩着碎步上前，冲小龙女叫了声师叔，然后将托盘搁到大石上，转过身体，臀部轻轻挨着大石边沿，偷偷看了风萧萧一眼，问道：“风少爷，现在吃么？”
风萧萧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凌波，你想好了么？”
洪凌波正小心翼翼的将玉蜂浆倒入小杯之中，闻言双手微颤，差点撒到外面，定了定神，说道：“我……我资质不……不好，只怕都学不会。”
风萧萧柔声道：“既然不想选武功，那么你有什么打算？但说无妨，我绝不生气。”
洪凌波这时已经倒满了两杯，一杯递给风萧萧，一杯递给小龙女。
“我……我想留在……留在风少爷身……身边。”洪凌波脸颊涨红。
她无依无靠，胆子又小，只想找个安稳的环境，将婴孩养大，然后静静的度过余生。
现在的她，不但极度自卑，而且怕死，绝不敢再奢求许多。
风萧萧思索了一会儿，将杯中的玉蜂浆一饮而尽，道：“我恐怕不能护你多久。”
洪凌波大为失望，以为这只是托辞，忙将风萧萧手中的玉杯斟满，结巴道：“要是风少爷，不……不嫌弃我……”脸色艳红欲滴。
“你怎这般不自爱？”风萧萧转着手中的玉杯，打断道。
洪凌波惊慌的站直身子，眉头间紧出了一些忧愁，双手用力的搅在了一起，暗自叹道：“是了，我哪里配得上他，做丫鬟都不够资格，更别提……唉！”
风萧萧目光转开，道：“你之前受辱，只是身不由己，我可没有半分瞧你不起。”
洪凌波心中忽地一暖，鼻头酸楚，眼泪大颗落下。
她一生都毁了，只道再也没人会瞧得上她，听得风萧萧如此说，满腹的委屈、苦楚，尽化作流水。
风萧萧向来恩怨算得极清，有恩必报，有仇必雪。
可头一次遇上这种女人，只是一个劲的自怜自卑，想还恩都还不上，不免有些许地头疼。
“小龙儿，你去收拾一番，明天咱们便离开这里。”风萧萧不想再为洪凌波费神，拿定了主意，准备将她丢给陆无双。
有句话曰得好：有事，弟子服其劳。
洪凌波闻言，渐渐止住了哭泣，泪眼朦胧，巴巴的瞅着风萧萧，小模样越发的可怜兮兮。
风萧萧嘬了一口玉蜂浆，道：“你将婴孩抱来，我给她起个名字。”
洪凌波心下涌起狂喜，应了一声，赶忙往墓内跑去。
要知，除非关系非常亲密，名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的。
风萧萧又将头抬起，望向半空虚悬的玉钩，捻住披风边缘，轻轻顺抚，丝滑柔顺，好似雪儿的秀发。
“风……风少爷，来……来了。”洪凌波声音怯怯，眼中却闪动喜悦。
风萧萧看向她怀中的婴儿，笑道：“你看看，她现在不就好看多了么。”
婴儿刚出生不久，皮肤都会皱起，像个小老头一般，洪凌波却是不知，只以为是她本就长得丑。
如今欢喜道：“风少爷说得是。”
风萧萧沉吟片刻，说道：“你既然不知她父亲姓氏，不如就让她随你姓洪，可好？”
洪凌波喜动于色，连连点头。
“至于名么……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就叫晚晴吧！你可要好好珍惜她。”
洪凌波低吟了几遍，眼泪簌簌落下，将脸贴在婴儿脸上，低声哭泣道：“她便是我的晚晴。”
只有经历过坎坷，才会懂得珍惜……
小龙女盈盈走来，手中抱着一个大布包，将身体遮住大半。
她本清丽无双，好似天上仙子，却做着人间俗事，竟也带出了一些出尘的意味。
要说风萧萧心中没有飘飘然的满足感，那肯定是假话，越发的觉得小雪儿贴心。
讨好，却不带一丝烟火气，也亏她想得出来，让一个清冷如仙子一般的少女，来做他的小丫鬟。
不过……真爽……
终南山大火连绵数月，终于将熄。
星火点点，余烟缭绕，满目荒凉，遍山疮痍。
风萧萧回头望去，恍如隔世。
他进山之前，绝没有料到，之后的波折，就如山势一般，起伏连绵，直至如今。
一行三人，来到了附近的城镇，雇了一辆大车，然后一路南行。
秋风起，秋叶落，穿过落叶堆积的林中小道，驶入了旷野之中。
微风轻柔，天蓝云白，远方山脉如墨横拖，黑蓬的大车平山而行，周遭大片的金黄色铺向四方。
“小龙儿，怎样？外面的景致和终南山大不一样吧？”风萧萧斜靠在蓬门沿边，身侧是赶着骡车的洪凌波。
小龙女微微探头，黑瞳盈盈，透着些许好奇，微微转动，将沿途的风景尽收眼中，道：“同样是有山有树，有太阳月亮，只是这大片的旷野，我还从没见过。”
风萧萧待要调笑她几句，像往常一般，逗逗这个冷冰冰的少女，却忽的转头远望，脸色异常凝重。
远方一个身影快速奔来，光头黑袍，带起了极大的“呛啷”之声。
风萧萧目力惊人，发现此人双腕处，各带着一个粗大的铁镣铐，只是中间相连的铁链已经断掉。
能发出如此大的声响，想必脚上也有同样一副镣铐。
心下骇然，这人速度太快了，竟然丝毫不下于他。
思索间，已看见此人双目通红，面色狰狞，口中呼道：“杀人，我要杀人！”
“你们俩在这等着。”风萧萧轻轻跃下大车，直直迎了上去。
黑袍人见他过来，咧嘴哈哈笑了两声，奔到近处，猛的一跃，双掌齐拍。
断掉的铁链，在呼啸声中不住飞甩，汹涌的劲风破空，激起轰隆的闷响。
风萧萧心中闪过一个人名：“裘千仞！”
不惊反喜，也是高高跃起，使出一招“飞龙在天”。
“砰”，震响荡荡，直冲向天，然后扩散四方，阵阵远去，余音久久未消。
黑袍人手上的两副铁镣铐，应声崩裂，往后飞甩许远，双双砸入泥中。
两人各自落地，飞退数步。
“是‘降龙十八掌’？好，好！”黑袍人疯狂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但很快便沦落的更加疯狂。
风萧萧却喜上眉梢，小雪儿走后，他花费了不少时间，体会、习练所学的武功，但闭门造车，怎比得上与高手肉肉相搏？
尤其是“降龙十八掌”。
此乃天下无双的掌法，不论是炼体、运劲、技巧都已达到了巅峰。
对于刚柔二劲的使用，更在“追魂夺魄手”之上。
一掌击出，敌人避无可避，又和“独孤九剑”的料敌先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蕴含易理，神机莫测。
只不过“降龙十八掌”重在封堵，“独孤九剑”重在击弱。
武学大道，殊途同归。
他要将的诸般武学，尽数融合在一起，而且还要更胜。
黑袍人喘了几口粗气，合身扑上，双掌拍击而来。
风萧萧不闪不避，与他掌掌相对。
气爆声响成一线，只一瞬，周围的泥土便被四溢的气劲炸开、掀翻，四向纷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坑，草木不存，昆虫死绝。
而在快如奔雷的交手之中，风萧萧体悟越来越深。
“降龙十八掌”，之所以称得上绝世，便是能将内力和身体紧密的结合。
好比有一桶水，桶便是身体，水便是内力。
平常的武功，都是将桶内的水，泼出去伤人。
而降龙十八掌则是连桶带水一起砸去。
威力非但不减，水还留在桶中，可以防护自身。
只是想将整桶水提起，需要耗费极大的内力、劲力。
以风萧萧的内力，打出三十余掌，已是极限，如今短短几瞬，他的内力就消耗了一半。
洪凌波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缩到了小龙女的怀中，但眼睛却不肯稍闭，望着不远处，那个气势冲天的身影，心中忽然觉得踏实了许多。
黑袍人这时舒畅的大笑道：“好，好爽！来，再来接我的铁掌。”
说话间，全身的骨骼，一阵噼啪的乱响，掌分左右，缓缓推出。
离体的内力，包裹着手掌，折射了光线，显得飘忽，却又沉重。
风雷声从掌缝之中迸出，越来越响，双掌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当攻到风萧萧身前之时，威力便会达到最大。
风萧萧恍若不知内力将要耗尽，仍是嘴角带笑，毫无一丝沮丧。
“降龙十八掌”至刚至强，专门和人以硬碰硬，所向披靡，要是再用上“独孤九剑”的剑意，掌掌攻敌弱点，又会怎样？
身形一闪，一掌斜斜拍出。
黑袍人举着双掌，正推到半途，见状只得回手挡了一挡。
“砰”，气劲四溢拍击，他整个人往后翻飞，趴到了地上。
可冲势仍是不减，往后直拖，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好半晌才撑起身体，晃着脑袋，只感觉一阵眩晕。
风萧萧登时喜上眉梢，喃喃道：“以至强之攻，击至弱之处，焉有不胜之理？”

第211章 善掌者死于掌
黑袍人就是裘千仞，已经出家为僧，拜南帝一灯为师，法号慈恩。
几十年前威震武林，人称“铁掌水上漂”，可见掌力之胜，轻功之高。
此人是与中原五绝齐名的人物，有资格参与华山论剑。
能不借外力，就将这等人物击倒在地，让风萧萧无比的兴奋。
他有遗憾深藏于心，如今总算得以消减少许。
小雪儿武功高绝，胜过五绝，可谓是当世第一人。
却软语甜言，小心讨好，竭力侍奉，身下承欢，确实让他很有满足感，不过始终憋着一股邪火：我，风萧萧！怎能不如自己的女人？
裘千仞，也就是慈恩，晃了晃微晕的脑袋，伸手分别一扯，“嘎噔，嘎噔”，双脚脚腕上的两个铁铐应声而断。
此乃精铁所制，在肉指之下，竟如面条一般，无比脆弱。
将头缓缓抬起，眼睛瞪得血红，其中满是癫狂的杀意。
风萧萧暗自奇怪，慈恩应当和一灯在一起，怎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杀人狂魔的模样？
正思索着，慈恩已经忽地近到了身前。
不过十余步的距离，以他的轻功而言，和一步之差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转瞬即至。
风萧萧微微一笑，身形一闪，立时幻出了三道残影。
他原本仗着“岳王神箭”和内力深厚，直线冲刺速度也算得上快。
不过上世之时，“岳王神箭”就已经落伍，幸好当时悟通了冲脉之力，消耗大量的内力，能将速度大幅提升，更可以消去惯性，急冲急停。
只是小范围挪移、曲线移动，以及登高的轻功，一直都是他的短板，向来只是仗着内力强行使出。
消耗巨大不说，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九阴真经”之中，有一套轻功，名为“螺旋九影”，正好将他轻功的短处，尽数弥补。
待练到大成之时，可以幻出九道身影，不论是移动还是攻击，都远超先前，消耗的内力却大幅降低。
以“阴阳混元功”的回气速度，已经可以无视轻功的消耗。
也就是说，只要他身体撑得住，完全可以一刻不停，跑到世界的尽头。
如此，内力便能尽数用在攻击上，相当于提高了不少的实力。
风萧萧幻起三道残影，闪的极快。
慈恩的动作也丝毫不慢，没有半分迟疑，身体后转，奋力侧拍。
武功到了这般地步，大都返璞归真，一招一式看起来朴实无华，真正面对之时，才知其中玄机用尽，巧妙绝伦。
一掌上抬，一掌平拍，简单粗暴，要么闪开，要么硬接。
风萧萧此时已经双脚离地，跃在半空，原本无法再改变方向，却露出一丝笑容，用上了冲脉之力，身体忽地下沉。
脚尖轻轻点地，又使出“螺旋九影”，留下一个残影，倏然转到了慈恩的身后。
这一个假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毫无滞碍、极其顺畅。
如不是慈恩内功深厚，耳目灵敏无比，当真会以为遇上鬼了。
待他飞速回转，掌向后劈之时，风萧萧再次重复了方才的假动作，接连三次之后，才一招“飞龙在天”实实往下劈出。
小龙女性格淡然，此时也不免大感惊异。
她从旁看来，只见三道身影半空悬浮，竟然在不同方位，不同角度，同时拍击。简直神鬼莫测，犹如仙法方术，不似人间武功。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慈恩接连三次转身，掌上蓄满的内力，已经不负初始的刚猛。
而风萧萧不论气势还是蓄力，都已积到了巅峰，又直攻破绽。
我极强，彼极弱，胜负立分。
“啪”地一声巨响，慈恩到底是不负盛名，在最不可能之际，生生将手转回，硬挡硬架。
地上泥土被震得暴起，铺天盖地的飞溅。
风萧萧借力飘然飞退，披风荡荡，烈烈作响，落到了大车之前、两女身边，姿态潇洒飘逸，显得游刃有余。
“唰唰”声不绝于耳，泥块如雨，纷纷下落。
慈恩狼狈不堪，浑身皆土，双臂微颤，两腿自膝以下，全都没入地面之中。
风萧萧挥手虚拍了几掌，将近身的泥点、尘土尽皆扫开。
不趁机取慈恩的性命，只是心疼身后的披风，怕被弄脏罢了。
这是小雪儿亲手缝制，他可是宝贝的不得了。
洪凌波眼神定定，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剧痛，犹如被大锤重击，尖叫一声，双手捂胸，疼的嚎啕大哭。
小龙女弯眉微皱，心中很是不满，冷声问道：“你怎么了？”
古墓派的武功压制心性，她自幼不论或笑或哭，师傅都会重重责罚，这才养成了如今的性子，向来不喜他人情绪有大的波动。
更何况洪凌波是古墓派的弟子，在她心中，应当也不该有情绪才对。
风萧萧转头看去，暗叫不好，莫不是情花毒发作了？
慈恩这时大吼一声，接连拔出双脚，地上露出了两个深坑。
“慈恩，慈心一起，杀业即消，万不可伤人性命。”声音送到耳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风萧萧心中惊讶，转头远望。
一名老僧快速奔来，眉白且长，被风吹得向后飘荡，极是显眼。
风萧萧暗道：“这人应该就是一灯了，内功果然厉害，相距如此之远，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听得清楚明白，看来不但内功深厚，内力的凝聚程度也是大为不凡，我还是不如也。”
慈恩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心中无比混乱，善念、恶念激烈交战，一灯一时冒出，风萧萧一时冒出，如此呆立一会儿，心中恶念越来越盛。
呼的一掌奋力劈出，将恶念尽数灌注其中，人随掌走，瞬息已至风萧萧身前。
一灯远远瞧见，忙口宣佛号，运力送出，脚步不停，飞速接近。
风萧萧武功既成，心情自然大好，这一架又打得莫名其妙，他未弄清缘由之前，并不想杀人。
不知是一灯佛法精湛，还是另有原因，反正一声声佛号诵出，就连风萧萧都感到杂念消减，杀心不起。
可慈恩自寻死路，这次攻击彻底将风萧萧惹恼。
残影闪出，身形绕着慈恩一阵圈转，三圈转过，九掌拍完。
掌力三面激荡，慈恩被定在了当中，他全力以赴，也只挡住六掌，余下三掌，尽数以身受之。
“九阴真经！”一灯一眼就认出了风萧萧的身法，随后更是惊讶，心中叫道：“降龙十八掌！”
本想呼喊“手下留情！”但还未张口，便已住嘴，他看得分明，慈恩身中三掌，筋折骨断，神仙也救不活了。
心中惊异，这名少年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武功竟能胜过当代一流高手裘铁掌，又会“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难道是郭靖的弟子？
转念又觉得不对，此人比郭靖只强不弱，比洪七公也差不了许多，究竟是何来历？
一灯心中思索着，已到了近处，脚步变缓，向着慈恩合十道：“善战者死于兵，善泳者溺于水！慈恩善掌……阿弥陀佛，因果轮回，果真报应不爽？”
只这一句，风萧萧便大生好感，行礼道：“莫非是一灯大师？”
因为少林寺的缘故，他对和尚的映像向来不好，只道专门说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正说反说皆有理的话，以此惑人心智，故作高深，私下却龌蹉不禁，各种卑鄙心思不绝。
一灯此番劝善，看似向对着慈恩，实则对风萧萧。
如此，减少了训戒的口气，毫无咄咄逼人之感，最后反问，更是意犹未尽，发人深省。
风萧萧这一声“大师”，当真是叫得真心实意。
一灯合十刚想还礼，却听见洪凌波发出一声惨哭，立时转头看去，不禁叫了声：“啊哟！”
风萧萧斜眼瞅了瞅，一阵头疼，喝道：“别再胡思乱想，待寻得草药，我自会替你解毒。”
洪凌波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一时吓呆了，脑中一片空白，疼痛立减，哭声顿停。
风萧萧见状愣了一愣，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但很快回神，再次向一灯行礼道：“在下风萧萧，拜见一灯大师。”
一灯合十微笑道：“原来是风居士，老衲曾听杨居士提起过，果然武功了得。”
“大师缪赞了。”风萧萧问道：“大师口中的杨居士，莫非是杨过？”
一灯颌首道：“不错！”
他转向慈恩的尸体，叹道：“杨居士的夫人，是慈恩俗家妹妹的女儿，不久之前，两人得见。慈恩得知妹妹受尽妹夫的折磨，最后还死于他手，慈心顿消，戾气大生，冤孽，冤孽！”
风萧萧恍然，见他脸色隐隐泛青，心道：“看来一灯大师受了不轻的内伤，大半是慈恩狂性大发，他只挨打，却不肯还手的缘故。”心中更是尊敬了几分，但疑问也起，不知杨过为何会遇见他们。
一灯观色知意，便大致讲诉了一番。
杨过为了找到风萧萧和小龙女，一直徘徊左近，绕山找寻进入终南山的途径，只是山上大火连绵数月，他是一筹莫展。
一灯却是得到弟子报信，得知黄蓉有难，所以前来助她一臂之力。
这才撞见了杨过。
风萧萧先是不甚在意，可是在心中算了算日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惊道：“黄蓉不是已经和全真众人撤走了么？怎么又遇难了？”
一灯叹道：“黄女侠返程途中，收到了一封密信，说郭大侠得知……”
这时，远方跑来一人，见到一灯无恙，顿时松了口气，待看见风萧萧更是大喜，挥手叫道：“师傅，风大侠！”
“朱子柳？”

第212章 劣酒、佳酿
朱子柳之前一直跟着黄蓉，追查郭襄被掳一事。
一同被绝情谷渔网阵所困，一同在终南山后山抵御藏僧，一同逃离火海陷阱，一同在山下大战蒙古铁骑，最后护着重伤的黄蓉逃离。
武功不低，又富智计，忠肝义胆，算得上一位人物。
更难得他还是当年大理国的状元，文采斐然，思路清晰。
寥寥数语，便将之后发生的事情，讲清说明，而且还合辙押韵，抑扬顿挫，朗朗上口。
风萧萧心下却暗自吐槽，要不是他在古代混了好几世，这一阵唧唧歪歪，真还听不懂哩。
原来，当时众人逃入山脉之中，全真诸人随即撤离，杨过、公孙绿萼和程英呆在原地，打算寻路进终南山，找寻风萧萧和小龙女。
最后只剩下四人结伴，返回襄阳。
其中，黄蓉昏迷不醒，鲁有脚重伤不起，郭芙连受刀伤，行动不便，唯有朱子柳无甚大伤。
好在还有几匹战马，朱子柳便带着三人去周边小镇，寻找丐帮弟子协助。
此后在镇上呆了月余，几人伤势大好，本要赶回襄阳，哪知丐帮忽然传来了一封密信，黄蓉看信之后，立时决定带郭芙去桃花岛。
朱子柳再三询问缘由，才知，襄阳城如今盛传：郭芙投靠了蒙古鞑子。
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数种说法同时流传，大都曲折离奇，其中不乏香艳的版本，全都荒诞不经，经不住推敲。
可耐不住城中百姓爱传。
每经过一人之口，内容就充实许多，不过数日，就似模似样，宛如真事一般。
一时间，满城尽是“俏娇女被擒失身，助情郎陷父害母”之语。
郭靖一面辟谣，一面严查来源，可收效甚微。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得到了一封匿名信件，其中分析详实，可信度极高。
郭靖自然勃然大怒，要拿女儿明正典刑。
大武小武大为恐惧，偷偷通过丐帮传来密信，告知黄蓉。
黄蓉自然不肯带女儿回去送死，只想让郭芙先回桃花岛避过风头，再说其他。
风萧萧脸色如常，只是静静站立，远望旷野，似在听，又似未听。
朱子柳见状一阵失望，知道他这是不欲插手，但仍不死心，继续讲诉。
黄蓉带着郭芙乔装打扮，秘密赶赴桃花岛。
朱子柳和鲁有脚准备回转襄阳，去查明究竟。
结果分开没多久，一大群黑衣蒙面人乘夜偷袭，鲁有脚旧伤刚好，耐不住苦战，当场身死。
朱子柳受了重伤，不过却夺过了两匹战马，交替轮换，赶往湖广南路的一灯隐居之所，请师傅出手相助，直至如今。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说道：“如今想来，郭芙不大可能勾结蒙古，如有必要，我可以修书一封，为她作保。”
朱子柳满目的期盼立时变成失望，但仍强笑道：“如此最好，有风大侠作保，郭大侠必会收回成命。”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事后证明郭芙果真是奸细……三年，我定让她三年之间，生不如死，后悔做人，羡慕做狗。”
朱子柳闻言一滞，但旋即笑道：“芙儿绝不会是奸细。”
风萧萧叫小龙女准备了笔墨，写了一张字条，交给朱子柳，转向一灯行礼道：“大师保重，在下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阿弥陀佛，风居士走好！”
待风萧萧行远，朱子柳才失望道：“风大侠终究是不肯援手。”
一灯却想着方才一闪而逝的暴戾之气，合十道：“风居士不牵扯其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心下道：“武功如此之高，杀气又如此之重，一旦卷入是非之中，血光又要大起了。”
“少爷，为什么不去找过儿？”小龙女从不做伪，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见风萧萧仍是一路南行，很是疑惑不解。
风萧萧冷冷道：“找到他们，那就真的麻烦了。”
这等布局，八成是出自子聪之手。
而丐帮中定有蒙人奸细，地位还不低，黄蓉一行人的行踪早就暴露无遗，让子聪得以从容布置。
不过黄蓉绝不是省油的灯，心中察觉到不对，立时由明转暗。
什么带郭芙逃往桃花岛，骗鬼呢！
朱子柳、鲁有脚两人，分明是被她当做明面上的靶子，却不自知，又或许是心甘情愿。
他用头发想都猜得到，朱子柳必然已经将杨过拖下水。
如今，还想拖着他一起，门都没有！
小龙女虽然冰雪聪明，不过涉世未深，哪猜得透这多的弯弯绕，一双美目中满是不解。
风萧萧也懒得解释，心道：“这个子聪也太过份，竟拿女儿家的名节，来作谣言的噱头，实在恶毒，就算事后证明了郭芙无辜，她这辈子也难以嫁人了，就算真嫁了人，又如何能抬得起头？”
小龙女见风萧萧面露不渝之色，忽然移到他的身后，素手纤纤，揉背、捏肩。
口中说道：“雪姐吩咐过，要是少爷不开心，便要如此做。”
风萧萧微微错愕，随后呵呵笑了几声，只觉心中暖暖，问道：“小雪儿还嘱咐了什么？”
“雪姐不让说，想让少爷慢慢体会。”
风萧萧嘻嘻笑道：“既然小雪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问了。”
洪凌波在旁赶着大车，不时瞟来几眼，眼见清冷的少女跪坐在后，细心的推拿揉捏，心中黯然，又开始自怜自哀。
风萧萧本来心中颇不畅快，但小雪儿的这一番贴心暖意，让他甜到了心尖，陶陶然乐在其中矣。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黑，驾车行入了一座大城。
此城乃蒙古治下，算不上萧条，也算不上繁华。
城南烛火通明，蕴亮夜空，其中人影幢幢，未听声，已知其乐。
其他三向却漆黑沉寂，黑洞洞的直欲噬人。
洪凌波赶着大车，沿着大路，由北往南，行到半途，侧头说道：“少爷，后面有几个乞丐很奇怪。”语气犹豫，好似半晌才鼓起勇气说出。
风萧萧睁开眼睛，问道：“哪里奇怪了？”
洪凌波见他面带微笑，口气温和，心中胆气一壮，道：“他们从城门起，就一直跟着我们。”
“说得不错，等会儿你去将他们打发了，顺便问问究竟。”
洪凌波听他夸奖，心中略喜，脆脆的应了一声。
待几人寻到了一处客店，洪凌波一阵忙前忙后，将杂事料理完毕，就转出店门，径直走到了转角处，喝问道：“你们是丐帮弟子？”
两名乞丐并排靠躺在墙下，一人依着一根粗木棍，脑袋向下耷拉着，怀中斜摆着一只破碗。
两丐闻言，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将头垂下。
其中一个乞丐说道：“小姐行行好，施舍些残羹冷饭，让乞儿填填肚子，咱们可几天都没吃饱饭了。”
洪凌波处事经验甚少，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想了几想，学着李莫愁的口气，冷冷问道：“你们方才不是有三人么，还有一人在何处？”
心中暗叫失策，方才只顾着选客房、要饭菜，完全没想到会少了一名乞丐，自然是回去报信了。
那个乞丐说道：“我等只是苦命人，四方乞讨，混些残剩的吃食，聚散也是常有的事。小姐不施舍一些么？”
洪凌波好不容易受到夸奖，得了这个差事，本打算干的漂漂亮亮，也好讨得风萧萧欢心。
哪知事还没做，就出了纰漏，心中大恼，冷哼一声，质问道：“你们干嘛跟踪我们，究竟安了什么心思？”
那名乞丐面色一沉，道：“这位小姐既然不肯施舍，就不要来打搅乞儿睡觉。”说着，翘起了二郎腿，黑漆漆的脚丫子高高扬起，不住晃荡。
洪凌波捂着鼻子连退数步，眼眶通红，险些哭了出来，轻咬着下唇，扭回头，看了看客房的窗户，猛一咬牙，抽出长剑，喝道：“你们再不说……说实话，我……我可……可就不客气了。”
那名乞丐猛咳了几声，往前喷出了一口浓痰，黄中带绿，恶心至极。
洪凌波胆子小，武功可不低，放在江湖中也是三流的高手，只是近段时日，身边都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才衬得她极为差劲罢了。
小嘴紧抿，屏住呼吸，往旁闪开许远，然后抽剑前捅……
“少爷，她和那两人打起来了。”小龙女俏立在窗口，清风拂过，几缕乌黑的发丝荡起。
风萧萧坐在桌边，恍若未闻，手中转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酒杯，好半晌才说道：“这酒可真差劲，可惜这只玉杯了。来，再给我倒上一杯。”
小龙女飘飘走来，拿起酒壶满上，不解地问道：“少爷，既然不好喝，为什么还要喝？”
风萧萧看着杯中之酒，笑道：“有得喝，总比没有好，聊胜于无罢了。”
小龙女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她哪知道，风萧萧这是以酒来比人，这人么，自然是指洪凌波了。
风萧萧喝了一杯，道：“我本打算直接赶回襄阳，谁知又遇上变故，哼，好个子聪，竟然还敢设计我！这一次，我非掀个底掉，杀个精光不可！”
小龙女想了一想，从怀中掏出一团事物，说道：“给，这是祖师婆婆留下的手套，刀枪不如，滴血不粘。”
风萧萧伸手接过，细细看去，只见这双手套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轻轻揉捏，只觉得无比柔软，还伴着一缕少女的幽香。
“这也是小雪儿吩咐的？”
“我担心你会遇上危险。”小龙女说这话时，眼光澄若秋水，寒似玄冰，毫无一丝的杂质。
风萧萧嘻嘻一笑，道：“小龙儿，快，赶快笑一个。”
以小龙女的心性，闻言都晕乎了一瞬，心道：“少爷人很好，从来不强迫什么，只是为什么老是让我笑？”心中虽这么想着，嘴角仍是微微一提。
这下轮到风萧萧晕乎了，好半晌才晃着脑袋，喃喃道：“这才是琼瑶佳酿，不似人间能有的美酒。”
“风少爷！”洪凌波忐忑不安的走了进来，小声道：“我……我回来了。”
风萧萧只觉得心口一闷，好生难受，像是仙酿之中掺了一些劣酒，含在口中不吐难受，吐又舍不得。
半晌才顺过气，问道：“问出什么了？”
“他们的据点设在城西北的一处废宅之中，一月之前，来了一个姓胡的八袋舵主，接管了此处丐帮的一切事务。”
风萧萧暗自思索道：“想要快速赶回襄阳，此城便是必经之地，好厉害，思虑的果然周全。”

第213章 顺藤摸瓜
深夜，废宅。
轻风拂来，略带丝丝微凉，透过四处坍塌的围墙，拨动着院内的十七八堆篝火，带起点点火星跃动，一阵明，一阵暗。
风萧萧缓步走到院墙旁，抬头望月，道：“月如弯刀伴血红。”伸手理了理披风，又道：“除了那个胡舵主，余人全部杀光。”
他没义务、没工夫、也懒得费口舌，向丐帮帮众解释、证明那个胡舵主是蒙人奸细，又免得日后有麻烦，干脆全部杀光了事。
洪凌波应了一声，拔剑唰的跃过了半塌的院墙。
里面立时传来喝问声，紧接着便是打斗和惨叫声。
小龙女却没有进去，有些犹豫的望着风萧萧，低声问道：“都要杀光么？”
她还从没开过杀戒，又和这些人无冤无仇，就算性子再冷，一时也难以接受。
风萧萧柔声道：“你不愿意就算了，还是我去吧！”说着，掏出了那副薄如蝉翼的手套，准备带上。
小龙女伸手扯住他，道：“我听少爷的话。”双足一蹬，身子腾空而起，轻飘飘的踏空而行，连续带出了三道白色倩影，衣袂荡荡，飞过了墙头。
风萧萧认出这正是“螺旋九影”，心中暗赞。
论速度，比他也差不了许多，论姿态，更是美出百倍，活生生的仙子飞天图嘛！
身形一闪，也是高高跃起，只不过立在了院墙之上，向里俯望。
洪凌波武功还算不错，大半都是一剑毙敌，身法也快，毕竟她也是古墓派弟子，轻功自不会差。
不过连杀了十几人之后，她便有些气喘，身形渐缓，衣摆、袖口处皆染成血红，被三个五袋弟子围在了中间，一时冲不出去，只能自保。
小龙女可就厉害了，三道残影，一段一段地在院内跃动，条条红练之中穿行，竟是滴血未曾沾身。
一名六袋弟子带着几人，从破屋内匆匆走出，抬头便看见小龙女在场中纵横披靡，无人能接下一招而不死，心中寒气直冒，都快冻成冰了。
大声喊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无故闯入本帮分舵，肆意杀死本帮弟子？”
小龙女根本听而不闻。
她向来漠不关心他事，除非是少爷说起，旁人的话语含义，她连想都不会去想。
洪凌波这时趁隙冲出包围，飞速跑回到墙下。
三名五袋弟子奋力追赶而来……
风萧萧却提高了注意力，目光环绕着那间破屋，来回扫视。
他之所以没有亲身下场，就是想要在旁边居高搜索，找出那个胡舵主。
眼见洪凌波逃回，心下不喜，但也知她已经尽力，仍是笑道：“做得不错！”说话间，抬脚踢出。
“喀啦”一声脆响，墙头被踢出一个小坑，一块石砖应声飞出，途中断成三截，旋转、呼啸。
“噗噗噗”，三名五袋弟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定住了冲势。
“咣当”声连响，手中兵器接连落地。
洪凌波看着没入三人胸口的碎砖，立时打了个哆嗦，好半晌才回过神。
那名六袋弟子寻声望来，顿时胆丧魂惊。
来人既不通名，也不报腕，分明是打算赶尽杀绝。
而此处高手本就不多，那三名五袋弟子便是其中翘楚，却死得如此轻描淡写。
这让他愤怒顿消，只剩绝望。
风萧萧耳朵微微一动，说道：“凌波，你去破屋后面，将人拦住，快！”
院内余人已经所剩不多，全都跟着那名六袋弟子，拼命抵挡小龙女。
所以洪凌波一路毫无阻碍，连蹦带跃，迅速转到了屋后，一声娇斥，传来兵器撞击声，只是声音渐远。
风萧萧身形一闪，拖出残影，迅速追去，很快便掠过了破屋。
一名黑衣乞丐偷偷从屋内探出头，扫视了一圈，然将门前一具尸体拖入屋内。
没过一会儿，他便慢慢爬了出来，一直爬到方才那具尸体所在的位置，趴下装死，身上满是血迹，也不再是黑衣。
“你这人倒也狡诈，但能瞒得过我么？”风萧萧笑嘻嘻的站在屋顶，满脸戏虐的神色。
他天性多疑，经过破屋时便静心听了一听，立时发现其中还有活人，于是跃上屋顶，看了一出好戏。
这人倒也真沉得住气，仍是一动不动。
风萧萧蹲下身子，向下俯视，笑眯眯地说道：“你也算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人有时能死，也是件很幸福的事。说吧，说得越多，死得越快。要是让我满意，保证给你个痛快。”
那人缓缓撑起身体，问道：“有没有办法，能让我不死？”
风萧萧思索了一阵，道：“暂时还没有。”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不多，一切都是听彭长老的命令。”
“胡舵主，你……你竟敢叛帮……啊……”那名六袋弟子听到这边言语，愤怒之下，猛的转身，却被小龙女从背后一剑穿心。
胡舵主干笑了两声，道：“彭长老是丐帮原四大长老之一，早就叛帮投靠了蒙古。”
风萧萧从房顶跃下，道：“说些有用的！”
“他去捉郭大小姐了。”
风萧萧眼神一凝，问道：“时间、地点？”
“还不到一刻，他刚走，你们就来了。在城南登仙楼。”
风萧萧突然问道：“你想活？”
胡舵主心下一喜，道：“我愿亲自领路，如果有丝毫虚假，随你怎么炮制我都行。”
“你果然聪明，不过你知道的太少了，还不足以活命。”
胡舵主却舒了口气，道：“不肯轻易许诺之人，必然重诺，风大侠不愿出言欺骗，在下尽量争取活命就是。”
小龙女这时轻盈盈的走到了风萧萧后，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更显清冷，幽幽站着，既冷且纯，丝毫看不出，她刚刚杀了近百人。
风萧萧冲她微微一笑，扭回头问道：“如此说来，你定是还知道些什么咯？”
胡舵主偷偷瞟了小龙女一眼，心头忽的一热，赶忙低下头，道：“所知不多，究竟有没有用，风大侠自有判断，不论结果如何，在下绝无怨言。”
顿了一顿，又道：“不过，先去救郭大小姐要紧，彭长老生性好色，又会一门叫做‘摄心术’的邪功，要是晚了，只怕……”
洪凌波姗姗来迟，白衣的胸口到下摆，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走近说道：“风少爷，已经杀了。”本想再表表功，好得一声夸奖，但看见风萧萧沉着脸，立时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风萧萧自然不满，他方才吩咐的是“拦住”，可不是“杀了”，虽然无甚影响，但做错事，却不知道错了，还想表功……
“胡舵主，你带路，小龙儿，你看好他。”风萧萧已经彻底死心，洪凌波就是一块顽石，再怎么琢磨，也只会变成碎石，而不会变成璞玉。
去城南的路上，胡舵主便将所知之事全部道出。
他前些年，被彭长老用“摄心术”控制，犯下了严重的帮规，只得无奈听命于人。
月前，彭长老忽然前来，要求乔装跟在他身边，当时不明所以，可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掌棒龙头的命令。
要他前来此城，找寻黄蓉的行踪，并接管此地丐帮的一切事务。
风萧萧微微皱眉，问道：“你是说，掌棒龙头投靠了蒙古？”
胡舵主小心斟酌道：“在下只是将经历如实说出，究竟是如何，还需风大侠判断。”
风萧萧思绪飞转，一路沉思不语……
登仙楼，名字听起来俗气，实际看起来也很俗气。
一楼吃饭，楼上住宿，不论是店内的布置、摆设，都和普通的酒店、客店无甚区别，只是面积要大上许多。
此时已然夜深，但店门大开，里面一片漆黑。
风萧萧进门扫了几眼，将楼内情形尽收眼底。
面前有两人头顶头，趴在一张桌上，好似正在熟睡之中。
不过他却没感到一丝的呼吸和心跳，显然已死。
店分三层，最上层的角落里，有一间客房的门缝之中，透出一丝的光亮，在黑洞洞的店里，极其显眼。
胡长老指着那里做了个手势。
风萧萧点点头，示意两女在此守好，然后飞身上跃。
房内声音隐隐，渐渐变大。
“再转一圈，果真好美！再脱一件……”
“……啧啧，好身材，不知你娘又是怎般模样，手抬起来……”
“……身子不要停，扭一扭，边跳边脱……嘿嘿，小美人，比你娘也差不了许多了。”
“咳！”风萧萧在门口轻咳了一声，问道：“那啥……不知道现在到哪一步了，我方便进去么？”口中虽这么问，一掌已经劈到门上。
无声无息中，门板化粉，被劲风激荡着往屋里扬吹。
灯烛立灭，木粉浑浊，难以视物。
一声闷哼，一声脆响，伴着一声女子的尖叫。
风萧萧拖着那人闪到了屋外，道：“清醒了么？将衣服穿好，我在楼下等你。”
尖叫转成抽泣。
店内不少客房里传来声响，被这一阵动静所惊醒。
胡舵主这时高声道：“江湖仇杀，万毋招惹，等会儿便走。”
各种响动立消。
风萧萧飘然下落，将手中之人往地上一扔，问道：“此人是彭长老么？”
胡舵主走上前，弯腰在这人脸上摸了摸，抬头道：“不错，就是他本来面目。”
风萧萧一句废话都不多说，晃出一片指影，用出了“人生百味”，然后负手而立，等候郭芙下楼。
胡舵主先是一阵纳闷，奇怪他为什么不询问、逼供，但随后看见彭长老的惨状，立时双腿微颤，额上冷汗直冒。
一阵风从门口卷入，他只感到背后一凉，这才知道，原来背心也已经被汗水浸湿。
又过了片刻，双腿忽地一软，坐到了地上。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道：“看来你还有事瞒我，否则何必怕成这般模样！”
胡舵主颤声道：“我……我……害怕……”
“现在说也不迟！”
胡舵主定了定神，惨然道：“当年一时不察，铸成大错，其后更是错上加错，直至深陷而不能自拔……风大侠给我个痛快吧。”
“说说究竟是何事！”
胡舵主垂头良久，道：“淫人妻女，事后将他们一家十余口毁尸灭迹。”
风萧萧眉毛微皱，问道：“是被‘摄心术’迷惑了心智么？”
胡舵主面无血色，抖着嘴唇道：“一开始是，后来……后来我怕事发，受到帮规严惩，所以……悔之晚矣……晚矣！”
风萧萧沉思了一阵，忽然一指点出，点中了他的额头。
胡舵主瞳孔瞬间失去神采，身体往后躺倒。
“人皆惧死向生……人性如此，又有几人能够漠视自己的生死……既然知道悔过已晚，就给你个痛快吧！”
郭芙总算走出了房门，眼睛红肿、双手环胸、两肩收紧，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下楼，看见地上的彭长老，俏眼立时一瞪，大步上前，一脚踢到了他的胯下。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道：“还好没吃大亏，你……”
郭芙小嘴一撅，哭道：“他……他使邪法，让我自己……”呜呜哭个不停。
对女人来说，精神上的受辱，远比肉体上的更为痛苦。
洪凌波自然想起了前事，手中长剑“呛啷”落地，也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风萧萧左看看，右看看，少见的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叹了口气，将彭长老提起，说道：“小龙儿，咱们先走，晚晴一人在房里，我有些放心不下。”
此言一出，洪凌波的哭声渐小，虽仍是抽泣不止，却快步跟了上去。
郭芙哇哇大哭，只道风萧萧会来安慰她，没想到他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心中思绪纠结，哭得更加伤心了。
风萧萧转回头，高声道：“店里可有三个死人，都刚死没多久，估计魂魄还在旁边徘徊，你可要小心了。”
郭芙顿时打了个冷战，转头看了看四周，黑洞洞的极是渗人。
尤其是胡舵主仰天躺倒，双目圆睁，被浸入店中的月光一照，微光流转，宛如看着她一般。
双腿骇得一软，顾不上再哭，急急忙忙追了出去。

第214章 武林、江湖
彭长老地位不算低，知道的事情多且杂，黄蓉或许会欢喜万分，可对于风萧萧来说，大都毫无用处。
唯一有用的，便是一个人的名字，全双南。
彭长老不知这人是男是女，高矮胖瘦，只知能力大得惊人。
他奉命找寻黄蓉的行踪，却一筹莫展，便依照约定好的暗号，向全双南求助。
这人只留了张字条，轻描淡写道：知道了！
不过两日，丐帮掌棒龙头亲批命令，调胡舵主转到此城，全权接管一切事务……
“全双南，全双南……”风萧萧反复的低声喃喃，却无法从记忆之中，找出一丝的印象，转头问道：“郭芙，你知道这人么？”
郭芙今日心绪大幅波动，方才又哭好一阵，已然累了，单手托腮，支在桌上，正昏昏欲睡中。
闻听风萧萧问她，不由撅着嘴巴，揉了揉眼睛，道：“没啊，从没听过。”
风萧萧见她慵懒的模样，心中疑惑，问道：“你娘在哪？你不担心她么？”
郭芙神色困倦，小手捂嘴，打了个呵欠，道：“娘有事出去了，说是过两天才会回来。”
风萧萧道：“她定是让你小心躲好，尽量不要出门，而你定是全当成耳旁风了。”
郭芙撅嘴道：“我不过是呆闷了，出来走走，谁知会有坏人不安好心。”
风萧萧连连摇头，和这个娇蛮女根本说不通。
郭芙怒道：“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但随即看见他眼神闪烁，胆子立刻吓软了，低头嘟囔道：“好了，人家知道错了，你可别发火。”
风萧萧听她自称“人家”，暗自打了个哆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定了定神，问道：“你娘去哪了？”
郭芙眼睛睁得大大，好似颇为惊奇，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转，问道：“难道你不知道么？”
风萧萧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将脸一沉，道：“问你话呢，你只管回答就是了。”
郭芙小嘴吧嗒了几下，低声道：“说就说咯，那么凶做什么……”转为大声，道：“附近有不少江湖中人聚集，说是召开什么捕风大会，难道你还不知道？”
风萧萧眼睛忽地睁大，指着自己的鼻子，讶然问道：“捕风？难道是捕我么？”
郭芙道：“谁要你下手那么狠，一月之内，杀了三百多人，连灭了七八个门派，不抓你，还抓谁？”
风萧萧用手指顶在自己鼻尖上，大声道：“我？杀了三百多人，灭了七八个门派？这是我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郭芙将脸贴近，仔细的瞅了他几眼，问道：“真不是你所为？”
“当然，风某杀人，难道还会不敢承认么？”
郭芙转了转眼珠，道：“不错，你这人虽然坏透了，下手狠毒，又蛮不讲理，但胆子大的很，不至于杀了人却不敢认。”
“你皮痒了？”
郭芙缩了缩脖子，忙道：“娘也不信是你所为，这不……跑去查探究竟去了。”
风萧萧心中思绪百转。
倒不是因为被人陷害所苦恼，实是陷害之人太不高明，太过低端，一时弄不清缘由为何。
道理很简单，如果黄药师一时想不开，跑到江湖上去杀一个血流成河，绝没有人敢出头，还弄一个什么捕东邪大会。
别说东邪，就连李莫愁都能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赤练仙子的名号，更是以血铸成，何况是风萧萧！
他不去惹事，别人就该烧高香了。还捕风？找死呢！
不知设计这个圈套之人，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
除了会让他名声差些，根本伤不到分毫，大不了往后叫什么“西毒风萧萧”，又有什么大不了？
风萧萧想了一阵无果，又去逼问了一遍彭长老。
可他曾是丐帮的四大长老之一，人面熟，为了防止身份败露，历来深居简出。
近来，除了注意黄蓉的行踪，对其他的事情根本漠不关心，也不会去刻意打听，对于“捕风大会”完全一无所知。
风萧萧心中有些后悔，不应该将胡舵主杀死，连藏在暗处的黄蓉都知道此事，这个丐帮的大头目，应该知道得更多才是。
次日一早，他便叫来洪凌波，让她去城中各处，打听关于此事的消息。
过了午时，洪凌波回转，将所听所闻一一讲出。
神情颇为不屑，道：“都是一些下三流的江湖人物，全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不值一提，风少爷，你根本不必理会他们。”
风萧萧心中颇为不解，他历经数世，身份、武功都是上乘，接触的也都是各大门派中的人物，完全不知还有个什么下三流的江湖。
洪凌波难得得到风萧萧的询问，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细细解释。
武林和江湖，看似含义相似，其实大不相同。
天下习武之人，不论三教九流，武功高低，只要自己承认，便算是江湖中人。
武林却不一样，只有江湖中出类拔萃的人物，才算得上武林中人，两者的界限看似若有若无，实则犹如鸿沟。
有人天生便已跨过，不费吹灰之力，大部分人却永世难过，不论如何努力。
李莫愁曾经肆意妄杀，手中鲜血累累，但她聪明的很，杀得全都是江湖中人，武林中人却鲜有招惹。
后来江湖之中怨声沸腾，拐弯抹角，想尽办法，这才请出了全真五子，替他们撑腰。
李莫愁却用冰魄银针将孙不二击伤，随即亲自上门送上解药，让全真五子不好再与她为难。
洪凌波一直跟着师傅，对于武林和江湖分得极清，得于李莫愁的观念：
江湖中人不值一提，下手再狠也无所谓，但要是遇上武林中人，能留一线是一线，可不能完全得罪死。
一者以力降服之，一者用智周旋之。
这便是李莫愁杀人如麻，纵横江湖十几年，却无人能够奈何她的根本原因。
风萧萧恍然大悟，所谓的江湖中人，便是上世之中，众多的小门小派。
他们尽皆依附于中原各大门派，人数虽众，但武功大都不入流，只能仰人鼻息，毫无话语权。
这世却大有不同，江湖中的众多小门小派，并无归属，和武林中的门派、世家少有往来，所以，对当世顶尖的人物知之甚少。
五绝成名一甲子，近几十年却少有走动……二十年，便是整整一代人，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在江湖之中已成传说。
当今江湖中名头最响的人物，便是郭靖、黄蓉，全真诸子，以及李莫愁等寥寥十几人，余人便少有人识得。
郭靖、黄蓉坚守襄阳城数十年，全真教教徒遍布天下，李莫愁却是生生杀出来的名声。
毕竟这是古代，通讯、行路皆不便，想要将名声传遍江湖，难上加难。
风萧萧事做了不少：生擒李莫愁；击杀金轮法王；纵横蒙古军营，如入无人之境；以及后来千军万马中的肆虐狂杀。
但只有武林大会战金轮，以及襄阳城下救郭靖，这两件事情为人所知。
而知道这两件事的武林中人，后来大半战死于终南山一役。
以至于风萧萧空有绝顶的武功，只是略逊于五绝而已，还要高过郭靖、黄蓉，可在江湖中，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如果知道他武功这般高强，就绝没有人会犯傻，开什么捕风大会。
洪凌波说得口干舌燥，却是眉飞色舞，看着风少爷静心聆听，不时点头，心中满是成就感，小脸微微涨红，很是兴奋。
风萧萧对她是刮目相看，没想到在他看来，一无是处的洪凌波，竟能将武林、江湖之别，分析的透彻明白，见解颇深。
虽然大半的看法，得益于李莫愁，但也算很了不起了，原本已经放弃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心中忽地冒出一个主意，起身笑道：“凌波，你去收拾收拾，咱们去……嘿嘿，闯荡江湖！”
一男三女，一婴儿，一太监，出城往东南，乘车行进。
此处道路风萧萧算得上熟悉。
由此往前，不到百里，便是武当山，再走百里，便是襄阳城。
他几世加起来，少说也走了五六遍，更为凑巧的是，沿途路过一处密林，估算了一下路程，发现竟然是上世遇见丐帮之处。
黄衫女子便是在这里，揭破了陈友谅的图谋。
风萧萧一时童心大起，拉着小龙女跑到了密林深处，静静的看着她，回味着当初的那一抹惊艳。
小龙女不明所以，被灼灼的目光定了一刻，终于忍受不住，双颊微微泛出晕红。
许久之后，两人才出林。
洪凌波早就满脸绯红，垂着头，不住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郭芙却是俏脸铁青，不时踹上几脚。
可怜的彭长老旧创未好，又填新伤，疼得死去活来，叫不出声，翻滚不能，双眼只是不住上翻，却又晕不过去，真真生不如死。
风萧萧横了两女一眼，知道她俩全都想歪了，冷哼一声，道：“路上行人渐多，大都携刀带剑，想必是去参加那什么捕风大会，你们都嚣张跋扈些，别怕得罪人，咱们就是前去闹事，越大越好。”
又转向郭芙道：“你只管暴露本性，我这回绝不管你。”
郭芙立时气成半疯，小脚连跺，憋足了气，但又绝不敢向风萧萧发泄。
忽的跳到彭长老身上，一阵乱踩、乱碾，口中嘀嘀咕咕说个不停，铁定是将他当做风萧萧了。
风萧萧毫不在意，跃到车上，接过洪凌波手中的鞭子，在空中“啪”的一甩，大声笑道：“江湖，我来了！”

第215章 少林躺枪
说是要嚣张跋扈、横冲直撞，但小小骡车又能快到哪儿去？
更别提，还装了五个大人，一个婴儿，能走，已经很了不起了！
沿途，江湖人士渐渐增多，大都衣着光鲜，不少人还骑着高头大马，三五成群，狂奔无忌。
甚至还有几名少爷、小姐打扮的人，背着连风萧萧都看着眼热的宝剑，被一群人簇拥着前行。
剑好不好，风萧萧其实并不清楚，他完全是被剑鞘上所镶的珍珠，晃花了眼。
这几拨人从旁边行过，衬得骡车越发的寒酸，怎么看，都比风萧萧一行人更嚣张、更跋扈！
洪凌波撇嘴道：“方才那人我认得，是鄂州河道总瓢把子，张盖天家的小姐。这个张老大，武功嘛……不堪入目，却有钱的很，曾经缠着师傅，收他女儿为徒，口气大的很，开口就说黄金百两，后来还加到了三百两，被师傅一拂尘扫掉了半口牙。”
风萧萧闻言，立时一抽骡臀，道：“那还等什么，快，咱们快去，啧啧……可是要发大财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上世之中，各大门派怎么那么有钱了。
一经造反，五个门派加起来，硬生生拖出了三、四十万人的军队。
银子花起来，可不只是流水一般，根本是大江大河，奔腾狂涌。
尤其华山、武当两派，在满足自身义军的同时，还帮他养了几支军队。
定是麾下众多的小门小派，源源不断的进供所得。
不过风萧萧转念一想，想通了一些事情。
大宋南迁，这一途中，不知覆没了多少的门派，武林和江湖，早已脱节。
许多大门大派，门墙尽毁，小门小派立时挣脱了控制，得以发展，可又缺乏能够壮大的高深武功。
待郭靖、黄蓉战死于襄阳城下，追随他们的武林门派、世家，大都全军覆没，少数寥寥，也是损失惨重，从此一蹶不振。
原本就已经脱节的江湖，立刻全部失控。
直到百多年后，五大派才渐渐重建秩序，将众多小门小派，尽数收于麾下。
而如今，武林中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襄阳城头，摒弃了纷争，不再争夺势力，齐心抗击蒙古。
满江湖的小门小派，才得以过得如此惬意。
这是一块大大的肥肉，风萧萧立时心动，经历过元朝末期的起义，他才知道，江湖中人最厉害的不是武功，却也是武功。
个人的武功再高，能挡得住几十万大军攻城？又或者能刺杀死多少将领？
不过，他们却能依仗武力，可以挣得一股势力，可以挣得大量的财物。
如果能像上世一般，将全江湖的势力，纠合在一起，抵御蒙古入侵，未必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风萧萧不由记恨上了少林寺。
此时江湖之上，除了全真教一家独大，各个小势力百花齐放。
而武林中的高端武力，全在襄阳，根本无暇他顾。少林凭着数百名僧兵，统一江湖势力，易如反掌。
他们的隐藏实力，比如今郭靖麾下，还要高出许多。
风萧萧牢牢记得，当年华山派难以抵御嵩山派的威逼，他曾亲身前去少林寺，求他们援手。
当时的方丈方证，亲口说道：“自唐朝少林建寺以来，历朝历代大都许少林寺拥僧兵八百，在人数上或有所增减，却少有取缔。”
这近千名僧兵，是一支军队，一支全是高手所组成的军队，进退如一，尤善军阵。
加上达摩堂、罗汉堂、戒律院，全是高手满布。
如此庞大的实力，没有在襄阳城出过半点力，流过半滴血！
他们怕，不愿承担起责任，怕背起趁人之危的骂名，又不愿协助郭靖，怕自己出力，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更怕蒙古入主中原之后，拿他们开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少林寺、全真教，多鲜明的对比，一则延绵千年，一则三代而亡。
风萧萧心中溢满了愤恨，要是不知此路，他还不怨，毕竟少林寺想保存山门，无可厚非。
可是，少林屹立数百年，曾经历过多次改朝换代、天下易主，他们必知此路可行之。
仍是无动于衷，生生错过了抵御蒙古的良机，生生看着中原生灵涂炭，只为了他们心中的那些小算盘！
或许在他们看来，谁人当政，并无不同，山门延续，重中之重。
高僧，呸！
我，风萧萧！算是和你们少林寺卯上了，世世不休，代代不绝！
小龙女看见风萧萧神色变化无常，一会儿狰狞，一会儿如常，一时青，一时红，问道：“少爷是病了么？”
风萧萧忽地闭上眼睛，长长的舒了口气，睁目道：“无妨，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小龙女歪着小脑袋，疑惑的打量了几眼，问道：“要不要帮龙儿你揉揉？”
风萧萧轻轻微笑，点了点头，思路既然已经豁然开朗，以他的能力，付诸实现，只是时间问题了。
唯一的困难，便是大宋。
无论他的目的为何，一旦纠合起大股的势力，首先的对手，就不是蒙古，而是大宋朝廷了。
如果产生内耗，让蒙古得了便宜，他便是千古罪人。
少林寺在朝廷之中，向来势力不小，如果隐秘发展，足以为郭靖提供极为恐怖、庞大的支持。
这也是风萧萧怨恨他们的主要原因之一。
有实力、有势力，有能力，得天独厚，却无甚担当。
拼命缩起光头，一心只做乌龟，怎能让人不恨？
风萧萧闭目盘坐，小龙女在他身后捏拿。
如此容貌、气质无双的绝色，自然极为引人注目。
不过，却没有人前来寻衅。
武功低，不代表脑子笨，在没弄清楚风萧萧来历、势力之前，绝不会妄动。
少有头脑发热，四处树敌之人。
这类人要么武功绝顶，要么死在，去武功绝顶的路上。
人们通常，都会用自己所擅长的能力，来解决问题。
武功也不过是一种技能而已，只是在争锋相对之时，最为直接有效罢了！
事实上，武功越高之人，才越倾向于使用武力。
能言善辩，用嘴；富可敌国，用钱；身居高位，用势；聪明睿智，用脑；一无是处，用蛮。
沿途这些江湖中人，家里或有产业、或有势力，绝不会一无是处。
江湖地位低，可不代表身份低。
好比一个王爷，或者朝廷大员的侍卫，出身江湖，如果到了襄阳城，郭靖、黄蓉也得客客气气，不敢太过得罪，哪怕随手就可以拍死。
不过这些人物，也绝不会轻易卷入仇杀之中。
如今所来的江湖中人，大半还是一方豪强，手下控制着一些产业，金钱不缺，武功不高。
大大的肥肉！
不知不觉中，风萧萧的骡车旁边，聚拢了不少人。
毕竟绝色难见，祸水级别的美人，更是稀有无比，想靠近些，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一行近百人簇拥着一辆骡车，从旁瞧来，风萧萧立时成了大得不得了的人物。
人一多，就有不少自持身份不低的人物，前来套套近乎，盘盘来路。
风萧萧一概不理，小龙女眼中毫无旁人，心中也没有。
倒是郭芙见状，极是着恼。
她从小便是众人的中心，大家都宝贝的不得了。
如今却根本无人在意，好似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一般，成了小龙女的陪衬。
本来打算大发性子，可又想起风萧萧方才的本性、嚣张一说，死死将嘴紧闭，心下不住念叨：本大小姐是淑女，可不是大坏蛋所说的那种女人。
却忍不住，不时的瞅瞅小龙女，既有些生气，又隐隐自卑，心绪莫名，既酸且苦。
洪凌波此时本该极度自卑才是，但心中终于想开了。
她和小龙女、郭芙，不论容貌、气质、身份、甚至……都没得比。
只盼着风萧萧愿意庇护她和晚晴，别的也不敢再奢求许多。
身旁嘈杂不堪，风萧萧颇是不耐，一直等郭芙耐不住性子，跳起来挑事，却没料到她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张口说道：“吵死了，凌波，将他们全都赶走。”
洪凌波无甚处事经验，面对武林中人，学不到李莫愁的机变，但对付江湖中人，她可是信手拈来，直接生搬李莫愁的套路便行了。
站起身子，俏脸一板，拈出几根冰魄银针，抬手便扬，道：“男人，当真都不是好东西！”一股寒气从牙缝中崩出，果然有李莫愁的几分神韵。
但随后心叫不好，苦着小脸，小声道：“风少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怪我，好么？”
这一瞬间的转变，让周围众人全都一阵错愕，从冷若冰霜到小心哀求，反差实在太大。
皆是望向风萧萧，不知他究竟是何人，非但有一名倾城绝色按摩揉肩，还有一名冷傲女子小心哀求。
心中全都塞满了羡慕，但不过几眨眼的功夫，立时转变成骇然。
只见，有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忽然瘫倒在地，脸上、脖子，只要裸露在外的部位，几个呼吸间，全都已经发黑。

第216章 江湖高手
风萧萧见三人如此模样，不由错愕了一瞬，他是想赶人、立威，可没想过杀人。
杀人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占住道理，或者将首尾打扫干净，一定要确保不留后患才行。
洪凌波见他脸色不渝，心中微慌。
昨晚风萧萧对丐帮赶尽杀绝，她自以为今日也该如此，是以才模仿着李莫愁的行事方式，出手毫不留情。
风萧萧念头一转，便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暗自摇了摇头，说道：“杀了就杀了，以后没得吩咐，不准下狠手。”
他昨晚之所以赶尽杀绝，是因为根本不清楚，丐帮中的奸细是谁，又有多少。
何况手中也并无证据，到最后，还是会和他们发生冲突，要是有人趁乱逃走，他的行踪就彻底暴露了。
丐帮寻人寻迹颇有一手，只要被他们知道大致的范围，想要再次匿行，难上加难，不如一开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尽数全歼以保证万无一失。
没见黄蓉为了由明专暗，将朱子柳和鲁有脚都当做靶子，摆到面上了么。
两人手段不同，目的却一样，皆是想尽快赶回襄阳城，找出那个全双南。
一个奸细如果使用得当，其效果，甚至超过千军万马。
上世之中，他连用两间，生生将王保保逼上了绝路，间接导致元朝衰败，可见其作用之大。
如今这个奸细稍有动作，便将襄阳城闹得人心不稳，郭芙名声尽毁，更别提还弄死了丐帮帮主鲁有脚，如果不快些将其解决，天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
洪凌波自然不清楚这些，听风萧萧并无责怪之意，只是让她往后不要轻下狠手，这才舒了口气。
周遭众人纷纷散开，也不走远，围成了一个大圈，不住的指指点点，明显是等着看热闹。
“那三人是鄂州帮的弟子，嘿嘿！这小妞麻烦大了，可惜那个天仙般的可人了！”
“我可听说‘九凤刀’徐帮主豪爽的很，为人不错，乃是江陵府第一刀，自有高手气度……冤有头债有主，应当不会迁怒于人吧！”
“屁！什么‘九凤刀’，分明是‘九头老鬼’，脾气火暴，最是护短。几年前，一对外地来的小夫妻，恶了他的弟子，他将那男的打成了半死，还让那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在门外跪着，整整两天一夜啊，任人旁观！”
“张兄说得一点都不错，小弟可是亲眼见过，后来听人说起，那女的生生昏晕了三回，九头老鬼才将她的丈夫丢出门外，这事儿在鄂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依我看，九头老鬼未必能为弟子报仇。你们看，车上那个年轻人面色沉稳，冷静的很，可不像个小人物，说不定就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少爷。”
“是极是极，若非如此，怎会有三名绝色环绕身旁，小心伺候着……嘿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风萧萧自然不会任人参观，吩咐洪凌波赶车前行。
近百人等着看戏，又觉得人多势众，量这个年轻人也不敢惹起众怒，却是不肯放开去路。
风萧萧目光平视，淡淡道：“让路！”
声音分明轻轻，但前方一群人全都一阵晃荡，好似被炸雷轰呆了一般。
待骡车到了近前，这些人全都忙不迭的往旁猛挤，顷刻间便让开了一条通路。
余人却不明所以，喧嚣声顿停，场中立时寂静无声，一阵的面面相觑。
骡车刚一走远，他们便纷纷围到了那一群人身边，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妖法，那人会使妖法……”
“……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欲涨裂……”
“……好似有一面大铜锣，在耳边咣的一声巨响……”
“你们难道没有听见？”
“就听见一声让路，你们就乖乖让开了。”
“……估计是一门以音伤人的武功！”
“天下间还有这种武功？胡说八道，谁信啊，依我看，定是妖法无疑！”
风萧萧不知他已经被人当成了妖人，一路不语，暗自盘算着往后的布局。
到得午后，一座小镇远远在望。
待近了一些，便看见此镇颇为奇怪。
镇外是木制的围墙，足有两人高。好像将整个镇子全都围上了，倒像是一个大大的庄园一般。
镇口处有一个颇高的牌坊，不时有人从各方而来，皆是身背兵器的江湖中人，或骑马、或步行，由此入镇。
风萧萧看着这幅场景，觉得颇为眼熟。
郭芙这时撇嘴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搞得像开武林大会一样。”
风萧萧微笑道：“看如今四方来人，络绎不绝，加起来，怎么也该有一两千人吧！武林大会有这么多人么？我可记得，当时不过来了几百人而已。”
郭芙转睛四方看了看，疑惑道：“是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到这许多人？”
风萧萧也正在疑惑此点，难道都是为了杀他而来？
洪凌波插口道：“应该是有人广撒英雄贴，不问来历姓名，只要接贴便可参与。”
李莫愁下手毒辣，曾经引起公愤，当时就有人以此方式，邀请同道群起而攻之，还求得全真诸子前来相助，那时的场面丝毫不比现在要小。
风萧萧听得解释，这才了然。
参与大胜关武林大会的人物，乃是经过黄蓉的细细筛选，全是顶尖的武林中人。论质量，又岂是如今这些人所能比拟的，差着好几个层次呢。
郭芙道：“英雄贴？我看镇口处有人检视，莫非就是在查看这东西？”
风萧萧抬头望去，琢磨着是强行冲入镇内，还是从旁人手中抢几张英雄贴。
正想着，从东面来了二三十人，全都身穿黑色劲装，一个铁塔般的青年走在最前。
这青年年纪不大，龙行虎步，肌肉有如磐石一般，将贴身的衣物鼓鼓胀起、绷紧，看似欲裂。
一行人皆是步行，颇为整齐，显得气势十足，一直走到镇口。
有几名小厮上前，想要检视英雄贴。
这青年毫不理会，领着手下鱼贯而入。
几名小厮立时被撞开，脚下踉跄，退势不止。
那青年头也不回，道：“你回禀王大侠，建康孙瑭轲来了。”声音洪亮粗犷，传出许远。
那几名小厮原本满脸怒容，闻听他的名字，却立时堆上了笑脸，一人追在后面说道：“原来是‘一掌擎天’孙大侠的公子……请，请随我来……主人已经准备了一套清净的小院……”
孙瑭轲突然停步转身，死死盯着他，道：“孙大侠是孙大侠，我是我，你可要记住了！”意冷音寒，极是咄咄逼人。
那小厮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声应“是！”。
“真是好威风，如不是有个好爹，轮得着你在此嚣张么？”
不知什么时候，旁边来了一个蓝袍道人，模样也不大，二十来岁年纪，背上斜背着一柄长剑，负手缓行，下颌微抬，显得傲气十足。
孙瑭轲扭过头，问道：“你是谁，有甚资格教训我？”
“厄辟，游方散修，看不惯嚣张跋扈，仅此而已。”
“啊！”旁边传来几声低呼，一名小厮惊道：“原来是‘天南快剑’狄道长。”
镇门口来往之人本就不少，此时更是三五成群的聚集了一些。
风萧萧一行人已经行到了近前，骡车停在围观众人后面。
“难怪方才那么多人聚成一圈，准备看我的热闹，在旁看戏确实挺有意思。”风萧萧扭头笑道：“要说武林之中谁的爹最好，定是非你爹莫属了！”
郭芙一翘下巴，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完全没有听出，他言语中甚浓的讽刺意味。
风萧萧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孙瑭轲还算不错，不想依仗爹势……年少轻狂，其实没什么不对。”
郭芙终于会意，怒道：“谁仗爹势了？”
“你呀！”
郭芙顿时语塞，可不是么，她可不是老爱将爹娘如何如何，挂在嘴边么。
风萧萧笑容满面，不再理会她，扭回头继续看戏。
孙瑭轲和厄辟道人年岁都不大，又都自持武功了得，话没说上三两句，立时打了起来。
风萧萧、郭芙、洪凌波无不哑然失笑，甚至就连性子无波的小龙女，都忍不住微微提了提嘴角，绽出了一丝笑容。
这两人口气不小，各自狂妄，武功却不入流，比之郭芙、洪凌波还要差上许多。
但随后皆都收敛笑容，相互对视。
因为周遭之人全在大声喝彩、叫好，夸赞之声不绝于耳，听起来是真心实意，并不像是在一旁起哄。
难道，这便是江湖之中的高水准？
按理说这里离襄阳不远，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才是，高手相斗，只有这等水平么？
风萧萧自然不知，经历大宋南迁之后，全中原的武林高手本就所剩不多，往日分散在各地，哪会随随便便就能见到。
武林大会之后，大都聚到了襄阳，大家同心合力，一同抗蒙，战场之上你救我，我救你，就算昔日有什么恩怨，也早已经一笑泯恩仇了，哪还再会争来斗去。
不动手显露武功，谁知道一个坐在路边摊上，呼噜喝着稀饭的老头子，内功已经炉火纯青，足有半百的火候。
谁知道一个无所事事，整天在街上晃来荡去的中年人，剑法精绝，已经到了化繁为简，将近大成的境界。
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武林中人的圈子，自然也是武林中人，平常接触多了，以为满天下都是，实际则恰恰相反。
江湖中，最多的还是江湖人，不论何时！
“这个厄辟分明是个道士，学着道家的内功，却偏偏用着佛门的剑法，而且还残缺不全……其实他资质很不错，可惜了！”风萧萧连连摇头，此人基础未曾打好，又一错再错，再怎么努力，终生也难练到极高的境界。
小龙女突然说道：“那个大个子，武功路数好似全真教。”
她所修炼的武功，和全真教的武功既是相克也是相生，所以尤为敏锐。
风萧萧定定看了几眼，赞同道：“将全真剑法化为掌出，取其糟粕，去其精华，舍本逐末矣。”
不过，不管风萧萧在一旁怎么瞧不上，这两人却是打得酣畅淋漓、旗鼓相当，连斗百余招，皆奈何不得对方，渐渐升起些惺惺相惜之感。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叫好声冲天喧嚣，赞扬声此起彼伏。
“‘天南快剑’狄道长，果真名不虚传，难怪初出茅庐，却能在短短两年之内、中原腹地之中，创下偌大的名声。”
“是极是极，如此剑法，当真难得一见，就一个快字，漫天的剑影，如狂风掠过，简直挡无可挡，防不胜防，好！”
“哼，哪里挡不住、防不了了，你看看人家孙少侠，掌掌凝重，力若千钧，势如铺天盖地一般，分明有攻有守。”
“大家不要争吵了，他们二位都是当世人杰。更难得，如此年轻就如此了得。想来，郭靖郭大侠在这般年岁之时，都远远不及矣。”
周围一圈人看着纵横交错的剑光，和声势浩大的掌影，不由得齐齐点头，再高等的武功是何等的声势，他们完全无法想象出来。
“我曾有幸见过一次郭大侠出手，实话说，掌法确实简陋的很，一招一式看不出什么精妙之处……啊！不过内功确实深厚。再说，郭大侠多年镇守襄阳城，功勋卓绝、劳苦功高，就算手无缚鸡之力，咱们也只会万分的敬仰，绝不敢有丝毫的不尊敬。”
众人听到前段，甚是不满，但听到后段，皆连连点头，交口赞同，不过心中，确实将郭靖的掌法给看扁了。
“降龙十八掌”天下闻名，江湖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乃最最绝顶的掌法。
想来是郭靖无法领会其中的精妙之处，只是仗着多年苦修的内力，蛮力使出罢了。
如果抛开内功不谈，说不定，真没有场中的两人武功高明。
风萧萧耳聪目明，听得这番言语，难得开怀大笑。
不过，周遭喧哗震天，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第217章 文武双全
“孙少侠、狄道长，算是给老朽些面子，莫再争斗了！”一名老者从镇内匆匆走出，白胖发福、身着绸衫，不像武林中人，倒像个商贾一般。
漫天的掌影、剑光忽的收敛，孙瑭轲和厄辟各自分开。
那白胖老者见两人如此上道，觉得甚有面子，笑容更加灿烂，越发的客气，亲自将他们引走。
围观的众人见好戏看完，议论纷纷，渐渐散去。
场中纷乱嘈杂，风萧萧等人混在人群之中，进到了镇内。
“真是大手笔！”风萧萧东看西望，不由叹道：“这里有商铺、有酒楼、有民居，竟是一座真正的小镇，只是满街尽是江湖中人，却没看到半个普通百姓。”
墙角忽然转出一名乞丐，粗声粗气的接口道：“王本仁财力雄厚，此镇皆是他的产业，全部用来做会场，也不足为奇。”
风萧萧仔细瞅了几眼，笑道：“黄帮主这身打扮，倒也少见的很。”
那乞丐说道：“惭愧，事发突然，只好出此下策。”声音转变，清脆悦耳，甚是好听。
“娘啊！”郭芙喜动于色，忙跃下骡车。
黄蓉牵起她的手，在她额头一点，道：“你定是又不听话，擅自跑了出来，是也不是？”
郭芙立时忆起自己所受的屈辱，小嘴一瘪，哼哼着哭了起来。
黄蓉是既生气，又心疼，只是脸上涂着一层泥灰，看不清表情为何，说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
往旁一转，没走多远，便到了背街，路上再无旁人，顺行不久，进到了一座小院之中。
黄蓉寻了间小房，和风萧萧单独会面。
“风大侠，感激的话就不多说了，恩情定会铭记在心。”黄蓉听得郭芙之事，心下叹息一声，她们母女俩欠人太多，只怕是难以还上了。
风萧萧将近来之事简略诉说了一番，只是将灭掉丐帮分舵一事，说得隐晦的很，刚好能让黄蓉会意。
黄蓉早已不是单纯的少女，掌权多年，自然知道事急从权。
叹了口气，也将近来的遭遇说出，以及她的判断、分析。
最后道：“我本打算尽快赶回襄阳，但这个捕风大会来得太过蹊跷，算算事发的日子，与襄阳城谣言传出的时间基本重合，两者之间说不定会有什么关联。”
风萧萧赞同道：“我也如此是考虑，所以才赶来了这里……如今一连串的圈套，八成是子聪所设计，只是这什么捕风大会可不太高明，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目的？”
黄蓉忽的一拍巴掌，惊道：“莫非就是想将我们牵绊在此，无法顾及襄阳城之事？”
风萧萧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想要牵绊你我，办法多了去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黄蓉不由点点头，说道：“不错，想要在一月之内，组织起这种大会，可是极不容易，必定有武林中的世家、门派参与其中，暗地里帮了一把。”
风萧萧闻言一个激灵，忙将黄药师手中那份名单说出。
这是公孙止私下抄写的名单，藏在洪晚晴的襁褓里，上面全是中原武人投靠了蒙古的记录。
其中，既有一派之长、世家家主，也有长老、门人之流，覆盖了武林中好几个大势力。
黄蓉如遭雷击，好半晌才回神道：“莫不是他们假借举行这个大会，用这些江湖人士做掩护，其实背地里有什么大的图谋？”
风萧萧摇摇头，说道：“线索太少，难以判断，不过彭长老不是供出了一个叫‘全双南’之人么，只要能找出此人，或许能知道多一些。”
黄蓉叹道：“我之前从未听过此人，应当只是个代号而已，刚才咱们不是又逼问了他一次么，关于此事，他知之甚少，毫无其他的线索。”
“襄阳城之中，又有几人能够影响到掌棒龙头？你就不能再多想想么？这可是破局的最佳的途径了。”
风萧萧心里清楚，黄蓉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想。
全双南肯定是襄阳高层，自然会和她相熟，八成关系还亲近的很。
“全双南、全双南……”黄蓉双目愣直，口中反复念叨，明眸忽的闪烁，随后黯淡无光，呆坐了好一会儿，才闭目道：“不是全双南，应该反过来读，读作是南双全才对。”
双拳握紧，在桌上“砰”地一锤，竟是少有的失态。
风萧萧微微皱眉，道：“南么，该是指南方，或是特指襄阳，双全，双全……”心下一惊，失声道：“文武双全……是指大武和小武？”
大武小武分别名为武敦儒、武修文，他们的母亲是希望两人弃武从文，不再涉身险恶的江湖。
黄蓉身子微微颤抖，眼泪忽地流出，顺流直下，一道一道，洗开了脸颊上的泥灰，露出了晶莹娇嫩的肌肤。
人名一对上，许多事情立时豁然开朗。
郭襄被重剑白衣女子掳走的假情报，就是由大武小武告知黄蓉。
白衣女子是由子聪指派，洪凌波假扮，将黄蓉一行人引往终南山。
一路上的行踪、虚实，通过沿途丐帮，源源不断的传回给大武小武，再转到子聪处。
子聪连设陷阱，终于在终南山下，将黄蓉等人各个击破。
如不是风萧萧横插一手，黄蓉非不但会被公孙止侮辱，更会成为蒙古人的俘虏。
而没了黄蓉的襄阳城和郭靖，根本不足为惧。
两人将细节拼到这里，黄蓉顿时一阵后怕，心中一时间涌满感激，轻轻向风萧萧说了声“谢谢！”
眼神清澈，语气真诚，直到此刻，她才毫无保留的信任风萧萧，再无一丝的疑虑。
风萧萧微笑着摆了摆手，继续和她一起将细节拼凑完整。
终南山一役结束之后，朱子柳带着重伤的黄蓉等人，前去向附近的丐帮求助，根本就是自投罗网。
大武小武得知黄蓉没死，必定大恐，一旦让她回到了襄阳，查出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两人一直做得很是隐蔽，可是频繁和丐帮产生交集，肯定会引起黄蓉的怀疑。
不知这时是他们主动联系子聪，还是子聪先找得他们，反正关于郭芙投靠蒙古的流言，就在不久之后传出。
然后，他们便将此事传信给黄蓉，目的就是让她在短时间之内，不敢回襄阳，好寻得机会杀之。
幸好黄蓉聪明过人，立时察觉其中必有阴谋，她的行踪已经暴露。
是以，让鲁有脚和朱子柳呆在明处，吸引注意力，她则转到暗处，想偷偷赶回襄阳。
她熟知丐帮的运作方式，一路隐迹藏踪，大武小武久寻不果，这才配合彭长老，将胡舵主调到此地。
想要尽快赶回襄阳，这里是必经之路。
黄蓉东躲西避，行进速度自然缓慢，所以虽然先行许久，却只先风萧萧一步到达。
所有事情既然都连得上，那就不需要实证了，大武小武必定已经投靠了蒙古，而且他们也有动机这么做。
风萧萧将他们弄成废人，两人不恨之入骨才是奇怪哩。
事后，郭靖、黄蓉本想为他们报仇，可风萧萧滑不溜手，武功又高，一来二去，仇没报成，反倒欠下了不少的人情。
大武小武见师傅、师娘非但不为他俩出头，反而和这个大恶人关系渐好，怎能不怒火中烧。
虽然心中怨气十足，但也只是埋怨，还算不上怨恨。
毕竟郭靖、黄蓉对他们有多年的养育之恩，恩情深厚。
可郭芙在他们治伤之时，说了几句很不妥当的话语，让他俩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两人看来，他们可是为了维护郭芙，才会被风萧萧废掉。
而且兄弟二人都对她颇有情意，向来巴结讨好，从不违逆，她竟然还如此说，实在太过份了。
郭芙心直口快，应该是无心之言，她自己肯定并未当回事，转头就给忘掉了。
黄蓉却回忆起当时的一些情形、片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风萧萧自然也能猜出大半，冷笑道：“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解，不过如今看来，八成是这两人恨我入骨，所以才弄出个捕风大会，说不定子聪根本就不知晓，所以此局才如此没有水准。”
黄蓉抹了抹脸，心绪渐渐平静，道：“他俩应该不会知道这份名单上的人物，子聪绝不会让这些人发生横向联系……极有可能，是他察觉到了两人的计划，所以将计就计，顺势推了一把。”
风萧萧点点头，表示赞同。
黄蓉说得有理，不让这些人相互知道，当然也不会允许他们相互联系，这是防止有一人暴露，将所有人都牵扯而出。
大武小武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设计陷害，惹起众怒，仗着人多，就能将他如何如何，子聪却不傻，怎么也会推了一把？
就算加上几个武林世家、门派又能将他怎样？
杀光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名声差点罢了！
想到“杀光”一词，风萧萧的脑中忽地闪过一丝亮光，叫道：“我明白了！”
黄蓉也正在冥思苦想，被他一惊，顿时一拍额头，道：“原来如此，真是好生恶毒。”
子聪的打算很简单，就是想让风萧萧将这些人全都杀光，可杀光之后呢？
留下的便是一个大大的烂摊子。
要知道，这些武林世家、门派不是所有人都投靠了鞑子，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就算一派之长，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否则门下弟子未必肯再追随他。
子聪定是吩咐好了，让这些人将忠于大宋的弟子、门人全都推出去，就让风萧萧杀个干净。
他们则在后面博取同情，煽风点火，鼓动着他人也去对付风萧萧。
到时只要再稍微动动手脚，中原武林这潭水就会被彻底搅浑，众人再也无法齐心抗蒙。
子聪的目的根本不是要风萧萧死，反而巴不得他活得越长越好。

第218章 心有默契
秋风刮起了一片枯黄落叶，摇摇晃晃，荡入了窗中，飘转着落到了桌面上。
风萧萧捻起叶子，转了几转，笑道：“这片叶子远看美得很，近看却满是泥灰，脏的很！”
黄蓉会意，接口道：“脸上脏了，用水洗洗、用力搓搓，自然会干净许多，不过枯叶脏了，可就难以清洗了。”
风萧萧站起身子，走到窗前，道：“是啊，用力小了，洗不干净，用力大了，又会将叶子弄破揉碎，难！”
他俩是用洗叶子，来比喻现在的形势。
黄蓉轻轻走到他的身侧，望向窗外，说道：“浣花洗叶，力度最重要，也最难把握！”
风萧萧沉思片刻，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不过，目前还不想让黄蓉知晓，将话风一转，说道：“这些事就由你去操心吧，我可不是武林副盟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要是有人前来招惹，杀了便是，懒得权衡许多。”
黄蓉微微一愣，欲言又止，想劝劝他，不要一味蛮干，但思索片刻，最终也没有说出口，暗叹一声，道：“如今我要尽快赶回襄阳，将大武小武擒住……风大侠，就此别过！”
风萧萧将手中的黄叶轻轻一抛，扔出了窗外，道：“后会有期！”
过了一会儿，小龙女进到屋内，说道：“黄女侠和郭小姐正在准备行李，马上就要走了。”
风萧萧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让凌波去送送她们，顺便去弄些吃食回来……等等……叫她在外面多晃晃，晚点再回来。”
小龙女应了一声，出门将事办好，又回转进屋，静静站在一旁。
风萧萧踱到桌前坐下，叹气道：“我有些后悔了，当时就不该离开古墓，入了红尘，就多了是非！”
小龙女近到他的身后，用手指轻轻拂开他紧皱的眉头，道：“雪姐曾经说过，少爷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最为热血，尤其讨厌外族占据中原。”
风萧萧将身体放松、半阖双目，感受着她的揉捏，道：“是啊，我性子如此，想要放下，却总是放不下。”
“雪姐曾经说过，少爷尤善布局落子，设计精巧狠毒，却总为棋子着想。”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小雪儿倒是挺了解我。”
“雪姐曾经说过……”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打断道：“怎么又是这一句，她没和你说过旁的事么？！”
小龙女凝神想了一会儿，道：“雪姐不喜言语，只要开口，必是说起少爷如何如何。”
风萧萧心中一甜，笑道：“她还说我什么了？”
“雪姐曾经说过，少爷面上淡漠，心里却算得极清，有恩必报，有仇必血。”
风萧萧呵呵笑道：“小龙儿啊，小龙儿，这可不像你，怎么学会拐弯抹角了？不就是想说，我在古墓里根本呆不住么！还一口一个雪儿说……你就算直接说我口是心非，我也不会怪你！”
小龙女将手移到他的肩膀，道：“雪姐曾经说过……”
风萧萧忙道：“打住，可别再加上这句了。”
“雪姐曾经吩咐过，绝不能直接顶撞少爷。”
风萧萧哭笑不得，她只是将“说”换成“吩咐”，有什么区别么？
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直说吧，难道只听小雪儿的话，就不听我的话么？”
小龙女手上柔柔，声音轻轻，道：“我虽然和师姐不睦，但总算是凌波的师叔。”
风萧萧“哦”了一声，说道：“她武功不算低，这次出门……不会有事，最起码也能逃回来，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吧！”
他让洪凌波出去晃荡，就是想让鄂州帮的人跟上她，只是没料到小龙女平常少言少语，心思却这般通透，竟能猜到他的打算。
小龙女听风萧萧如此一说，也就不再言语，细心为他按摩。
过了晚饭时分，洪凌波的声音才在院外响起，由小变大，由远及近：“……多谢孙少侠，只是风少爷一向不见外客……只怕……”
“我向来喜欢交朋友，绝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洪姑娘可千万不要误会……既然贵家主人性喜清净，孙某这就告辞。”声音粗犷宏亮，干净利落，耳熟的很，是那个叫做孙瑭轲的少年侠客。
洪凌波有些犹豫，觉得人家总算是帮了她，如此直言相拒，未免也过太不近人情，只是她可不敢替风萧萧做主，轻轻咬了咬下唇，行了一礼，歉然道：“是凌波失礼了，我这就进去问问风少爷。”
心道：“大不了让风少爷责骂一番。”
孙瑭轲喜道：“有劳洪姑娘。”
这时，从巷中转出十几人，其中一人指着洪凌波嚷道：“师傅，就是她，就是她杀了王师弟三人……”又指着孙瑭轲叫道：“这是那女人的姘头，方才将我等打伤，将这女人救走。”
孙瑭轲双眼一瞪，怒道：“你嘴巴放干净些，人家洪姑娘乃是仙子一般的人物，冰清玉洁，怎容你出言侮辱。”
洪凌波闻言一怔，眼眶立时红了，显然是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
孙瑭轲偷眼瞅了瞅，还以为她受不得这种辱骂，心中更恼，大声道：“还不快道歉！”
那人将脸一沉，还要再说话，却被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一扯，立时住嘴。
这老者冷笑一声，说道：“她无故杀我三名弟子，用的更是赤练仙子李莫愁的独门暗器……仙子，好一个仙子。”
孙瑭轲顿时一愣，转头看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问道：“你骗我？你是李莫愁？不对，年纪不对，你是她的弟子？”
洪凌波听到李莫愁的名号，心绪莫名，养育教导之恩不敢忘却，可如不是这人，她也不会饱受屈辱。
脸色渐渐转冷，说道：“我师傅便是赤练仙子，孙少侠，我可没有骗你什么。”转向那老者，冷声道：“你胆子不小，竟敢直呼我师傅的名字？”
那老者哈哈笑道：“有何不敢，李莫愁，李莫愁，大魔头，李莫愁，怎样？”忽的一收笑容，道：“赤练仙子已经死了，如今这江湖之中，不知道的人可是不多了，你难道不知？”
洪凌波自然清楚，她曾听风萧萧提起过，知道师傅死于陆无双之手，只是一时弄不清楚，这事怎会传遍江湖。
孙瑭轲却以为她果真不晓，低声道：“这事不假，我也是刚刚得知，洪姑娘，你……”他本想说节哀顺变，可想起她的身份，又忽的住嘴。
洪凌波回过神，问道：“你是从何得知此事？”
孙瑭轲微微犹豫，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名老者大声道：“你这小魔头，老夫今日定要为江湖除害。”
洪凌波转头回望了一眼，见院内毫无动静，知道风萧萧是让她自行解决，回过头缓缓道：“你便是鄂州帮的帮主，人称‘九头老鬼’……”
十几名弟子齐声呵斥道：“大胆！”
孙瑭轲说道：“他是‘九凤刀’徐寒光，听说最善攻人下盘，名声不小，不过在我看来，也就二流水准而已，名不副实。”
洪凌波先是一愣，随后嫣然笑道：“孙少侠，多谢了，不过这等小人物，凌波还没有放在眼里。”
徐寒光怒道：“你到底是谁？果真是她的姘头不成，竟敢瞧不起老夫，哼！”
孙瑭轲摆出了一个架势，说道：“怎么？莫非是不服气，想和我比划比划不成？”
徐寒光从背上拔出一把大砍刀，往前平指，道：“我今日是为江湖除去一害，你和她难道是一伙儿的？”
语气虽强硬，事实上底气不足，否则何必废话许多。
不过，孙瑭轲却顿时语塞，他一向自命侠义中人，怎能相助李莫愁的徒弟。
本想将徐寒光激怒，只要动上手，既无损名声，也算帮洪凌波挡下了敌人。
哪知这老鬼精明的很，不像传闻中那般暴躁易怒。
“又想帮人，又不想有损侠名，真是虚伪！”一名道士从房上跃下，落到了两方人中间。
孙瑭轲哼了一声，道：“厄辟，你来做什么？”
“我可不像你那么虚伪，就是看这个九头老鬼不顺眼，就是想打他一顿，而已！”
孙瑭轲心道：“你已经不是虚伪了，是厚颜无耻！”
但这人总算是来帮他解围，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请便，请便！”
厄辟看都不看他一眼，冷冷道：“还算有点自知自明。”
孙瑭轲立时暴跳如雷，大声道：“姓狄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打不过他？还是说你比我更强？”
厄辟沉默了一会儿，道：“都有！”
洪凌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瑭轲听见笑声，更是怒不可遏，跳着脚喝道：“姓狄的，你皮痒痒了，早上没有被我打够，晚上跑来找修理的，是吧？”
厄辟斜眼一瞅，旋即转开，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小样儿，就凭你？”
“你这是什么眼神？是在鄙视我么？”孙瑭轲面皮涨得通红发紫，双目之中闪着火光。
厄辟又沉默了一阵，道：“是！”
“哇啊，姓狄的，我和你拼了！”孙瑭轲猛的一跃，往前直冲。
厄辟将目光缓缓转来，慢慢拔出长剑，身子却飞速后退，一快一慢，看着极不协调。
徐寒光在一旁正摸不着头脑，弄不清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看见他们一前一后，直直向他冲来，心中大叫不好，这两人莫不是想将他“误伤”吧？

第219章 井底之蛙
风萧萧立在窗口，嘴角微微带笑，目光闪烁不定，忽然说道：“有意思……原本想留那个徐寒光一命，如今……或许可以用他的命，多换些东西……小龙儿，去，杀了他，只准用一招。”
此时，孙瑭轲和厄辟已经交上了手。
徐寒光双手奋力张开，护着十几名弟子不住后退，口中嚷嚷个不停。
孙瑭轲却更大声的呼喝，他嗓门极大，又运起了内力，顿时将余音尽皆压下。
满场尽是“喝、哈”之声，不时夹杂几句：“闪开，小心误伤！”“别挡路，打死概不负责”之语。
徐寒光连退十余步，见掌风、剑光连绵扫过，门下弟子不时被打了一耳光，或是身上衣物被开了道大口子。
数次按捺不住脾气，想要出刀拦阻，但始终都没有动手。
这两人招式精奇不说，内力好似也不弱，让他极为恐惧。
莫非是大门大派的弟子，否则这般年轻，怎会有如此武功。
再说他年岁大了，已是夕阳将落，可不愿得罪这些武功不低的旭日初升。
当下强忍住怒气，大声道：“莫要闹了，老夫还有要事在身，这便走了。”
俗话说，死要面子活受罪，此言当真不虚。
徐寒光要是一声不吭，转身便走，这两人本就自认理亏，定会立时住手，不再胡搅蛮缠。
如今却大大起了反效果。
孙瑭轲嘿嘿笑道：“我们自顾自的比武较技，哪里胡闹了？你莫非当咱俩是小孩子么？”
厄辟不言语，冷哼了一声，将长剑抖出了一团剑花，立时有一名鄂州帮的弟子，上半身几乎尽裸。
两人年轻气盛，最是讨厌别人将他们看小了、以及倚老卖老之人，心中不喜，手上用劲便大了些。
徐寒光认为已经给足了两人面子，他们非但无理，而且还不饶人，终于恼羞成怒，口中叫道：“你们欺人太甚，休怪老夫手下无情！”吆喝一声，让门下弟子一齐围攻。
众弟子早就憋足了气，听得师傅吩咐，蜂拥围上，皆都将刀由下往上侧撩。
孙瑭轲怪叫道：“你们仗着人多，欺负咱们人少么？”
说话间，双掌压在腰下，如打摆子一般，一阵圈转、抽搐，模样看着又丑又怪，却将近身的七八柄大刀，全都拍开。
厄辟剑法虽快，但内力颇有不如，不善群战，以轻剑挡重刀，不过挑开五六柄，便已力尽。当下一个后翻身，跃出了战圈。
孙瑭轲不惊反喜，大笑道：“姓狄的，这回可是我赢了！”
厄辟在半空中冷哼一声，双脚甫一落地，便用力一蹬，身体前冲，几道剑光一闪而逝。
三名鄂州帮弟子肩膀中剑，各自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然后冷声道：“我赢了！”将剑一横，剑上鲜血甩出，地上立时划出一道血线。
徐寒光见状火冒三丈，几个大步上前，将大刀当头舞起，劈头盖脸向厄辟砸去。
孙瑭轲惊道：“小心！这是虚招，注意下盘！”
厄辟闻言，身体一顿，猛地收剑下压。
果然，徐寒光的大刀转出一道弧光，由上变下，再由下往上反撩而至。
此招极为阴险，先当头砍出九刀，任谁看见刀光从上压来，都会抬剑挡之，绝对料不到，刀锋会半途转变方向，上下颠倒。
犹如九头凤自天俯冲，忽地顿住，往上甩尾，这便是“九凤刀”名号的由来。
他仗着此招，闯下了偌大的基业，和不小的名声。
不过用得多了，见过此招的人自然也就不少，他成名几十年，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
所以，最近十几年，徐寒光都低调得很，一直窝在鄂州称王称霸，少有出门，可是他也不傻，多年琢磨，当然不会毫无长进。
听见孙瑭轲叫破他的绝招，冷冷一笑，刀光半途猛的一抬，拦腰横斩。
厄辟剑法很快，反应自然不慢，心下惊骇的同时，手却不停，长剑急转朝下，竖在身前。
“当”的一响，总算将刀挡住，却喷出一口鲜血，往后飞退。
徐寒光哈哈一笑，大步急追。
孙瑭轲心中大急，当即合身一冲，忽地夺下一柄大刀，旋身反掷。只是如此分心，身形自然变缓，虽然尽力躲闪，仍是连中三刀，被砍得鲜血淋漓。
他和厄辟不打不相识，虽然口中与其斗个不停，相互嘲讽，好似仇雠一般，但就是看着顺眼。
两人也颇有默契，倒像是相交已久的老友一般，是以见其危机，立时不顾自身，奋力救之。
徐寒光用余光看见大刀飞来，赶忙减速、收步，让其从身前掠过。
厄辟看见孙瑭轲受伤，眼中寒芒一闪，低吼一声，双脚连蹬，不退反进，臂往前伸，全力疾刺，刺到了飞来的大刀之上。如此一下，内伤立时加重，嘴角涌出鲜血。
徐寒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尽力减速，已无余力闪躲，而大刀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只要转向砍来，他根本来不及格挡，不死也会重伤。
哪知大刀经此一挑，竟然打着旋，原路飞回，砍入围攻孙瑭轲的鄂州帮弟子之中。
几声惨叫，原本密不透风的圈阵，立时被砍出一块缺口。
徐寒光死里逃生，浑身冷汗直冒，回头一看，见有数名弟子横死当场，心中怒气冲天，大吼一声，当头力劈。
厄辟杵剑站立，重重喘息，口角血污满布，看着孙瑭轲冲出包围，往他冲来。
不由嘴角轻扬，道：“我杀的比你多！”对将到头顶的大刀视而不见。
其实声音极小，孙瑭轲根本听不见，是看到厄辟面色苍白，嘴巴动了几动，冰寒的刀光已经映到了他的脸上，更是白的无以复加。
孙瑭轲只觉得自己嘴巴大张，好像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却无暇顾及呼喊的内容，身体向厄辟处猛撞而去。
一道白影闪出，徐寒光连人带刀忽地顿住。
缓缓中，大刀缓缓落地，徐寒光缓缓软倒。
孙瑭轲眼中，倏然映出了一名少女，白衣飘飘，平剑而立，周身清清冷冷，好似没有一丝的温度。
心中骇然，寒意陡升，他一直盯着这个方向，却完全不知此女是何时来到，真犹如鬼魅一般。
“咣当”声响，大刀落地，他猛然惊醒，有一个声音在耳旁响起：“孙少侠，你还好么？”声音娇柔，蕴着许多的担忧。
转头看去，见那个洪姑娘正站在他的身侧，弯眉轻蹙，眼中溢满了关心。
在她身后，满是鄂州帮的弟子，横七竖八的散落成圈，或仰或俯。
“洪姑娘，原来你的武功这般高，是孙某不自量力了，惭愧！”
洪凌波连忙摇头，道：“我……我很感激你，你不要这么说……”
“凌波，你将他们领到屋中，少爷想见见他们。”小龙女话一说完，便飘飘地往院中闪去，轻盈迅捷，犹如仙子凌波。
厄辟眼神直愣，尽力扭头，却仍跟不上她的身法，白影一闪即逝，心中怅然若失。
孙瑭轲看着小龙女闪去，不由眨了眨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小声问道：“她是李……你师傅？”
洪凌波正犹豫着该不该搀扶着他，闻言摇头道：“她是我师叔……等下见了风少爷，你说话可要注意些，千万别再大大咧咧了。”
“风少爷是什么人？你师傅的儿子么？”孙瑭轲心中惊讶，没料到她如此高的武功，说起这个风少爷竟然畏畏缩缩，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嘘，别乱说话，风少爷是师叔的主人，你可要恭敬些，要是惹恼了他，凌波……凌波怕是救不了你！”
孙瑭轲瞪大了双眼，失声道：“主人？”
他面上大大咧咧粗犷的很，其实心细如发，眼力不差，已然看出洪凌波的武功还要在他之上，她的师叔武功更是超乎想象，却没想到还有一个什么主人，大脑一时停顿，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洪凌波这时定了定神，轻咬下唇，伸手将他搀扶住，便走便说道：“好了，不要多说了，风少爷还等着呢！”
厄辟这时踉跄的走了过来，道：“我要走了！”
孙瑭轲忽地回神，笑道：“你就不想见见这等人物么？”
厄辟摇摇头，道：“我受不得气！”
孙瑭轲哈哈大笑，道：“你分明是害怕了！”身体晃动，牵动了刀伤，鲜血汩汩冒出。
洪凌波忙帮他点穴止血，道：“别乱动！”
孙瑭轲面色一红，道：“我自己来吧，真不好意思，将你的衣衫都弄脏了。”
厄辟原本无言以对，见状一喜，道：“你脸红了！”
孙瑭轲羞怒道：“你这个胆小鬼，哪里看见我脸红了？”
厄辟哼了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孙瑭轲顿时语塞，伸手在自己脸上一抹，道：“我这是活动开了，精神焕发。”
厄辟将头一摆，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孙瑭轲怒道：“你莫非是不信么？”
厄辟轻轻“嗯”了一声。
孙瑭轲气得火冒三丈，要不是洪凌波正搀着他，必定暴跳如雷。
不过这一打岔，厄辟也不再提离开之事，跟在旁边缓行。
洪凌波羞得面色涨红，道：“你们俩别闹了，咱们走快些，可别让风少爷等久了。”
孙瑭轲犹豫了一小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洪姑娘年纪不大，武功也高，又是美如仙子一般，怎么甘心……那个……”他本想说为奴为婢，但却说不出口。
“风少爷肯收留我，与我有大恩……再说，我武功哪里高了，就连师叔都算不上顶尖的高手，风少爷的武功才算得绝顶。”
孙瑭轲与厄辟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孙瑭轲低声道：“我闯荡江湖也有几年了，一些世家家主、门派掌门之流也见过不少，像洪姑娘这种高手，还真从未见过。”
洪凌波笑道：“武林中的高手，大都聚在襄阳城抗击鞑子，少在江湖中露面，你们哪里遇得上。”
厄辟出言问道：“不知姑娘见过何等的高手，不妨说来听听。”语气中满是不信。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洪凌波往里瞅了瞅，快速说道：“东邪黄岛主、南帝一灯大师、黄蓉黄女侠，我跟着风少爷可都见过，师傅和他们比起来可差远了。”
孙瑭轲惊讶道：“东邪、南帝竟然还在人世？”
厄辟冷声问道：“不知那个风少爷武功比两位老前辈如何？”
洪凌波打开院门，说道：“我听风少爷说起过，他比东邪、南帝两位前辈还要差上少许，但真的打起来，胜负却难说的很，所以你们可要恭敬些，万不可冒犯了。”
轰隆如霹雳一般，孙瑭轲和厄辟顿时被震晕，往日的观念被彻底颠覆。
原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江湖中一流的高手，闯荡数年，少有敌手，心中一向自傲。
想来虽算不上顶尖，不过相差也不大，自己年纪轻的很，日后自然大有成长的空间，成为绝顶高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却没料到，早已经成为传说的五绝中人仍然存活于世。
这可是一甲子以前，便名扬江湖的绝顶高手。
六十年的时间，他们的武功高到何等程度，根本无法想象，而那个什么风少爷，竟然只比他们差上少许。
如果洪凌波所言属实，岂不是说，上代、乃至上上代的江湖高手、武林名宿皆有不少存活于世，那他们二人真的成了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妄自尊大了。
两人脑中思绪纠结，心乱如麻！

第220章 布局之始
风萧萧坐在客厅上首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在指尖不住的转动，不时小酌一口。
小龙女站在侧后，手中捧着一只玉瓶，每当玉杯空时，她便会加满。
洪凌波有些畏缩的在门外探头说道：“风少爷，孙少侠和狄少侠来了。”
风萧萧抬眼一瞟，道：“请他们进来。”
洪凌波转回头，向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说话留心，然后才领着他们进厅。
风萧萧仔细看了他们几眼，问道：“你练掌？”
孙瑭轲也在仔细打量着风萧萧，盘算着该怎么打招呼，闻言微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个问题简单的很，于是答道：“是！”
风萧萧问道：“掌意为何？”
孙瑭轲恍然，原来是在考教他的武学修为，于是笑道：“意为山岳！”
风萧萧又问道：“哪座山？”
孙瑭轲登时愣住，他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怎么这人问得这般奇怪，但他心思敏捷，很快回到：“泰山之雄伟、华山之险峻、黄山之奇秀、衡山之烟云，兼而有之。”
风萧萧点头道：“你很自信，但为何不说，是任何山？”
孙瑭轲微微皱眉，本想反驳，他所学的掌法之中只包含了以上这些。
但话未出口，脑中忽闪过一丝光亮，将双目闭上，呆站了良久，才复睁开，其中满是喜悦，行礼道：“多谢先生指点，在下有所悟。”
风萧萧道：“学无止境，学掌也无止境，世间山岳无数，万不可自满！”
孙瑭轲再次行礼，恭敬道：“先生教训的是。”
风萧萧转头问道：“你学剑？”
厄辟若有所思的站在一旁，见他问起，也行礼道：“是！”
风萧萧问道：“剑意为何？”
厄辟方才便已想好，回道：“意在轻灵奇巧。”
风萧萧比出剑指，虚点了十几下，问道：“如何破？”
厄辟有些莫名其妙，在他看来，这些招式杂乱无章，无任何意义。但思索片刻，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奇怪的十几下，全是指向他所学剑法中的死角，根本无法抵挡。
粗粗喘了几口气，说道：“目前无法破，将来或许可以。”
风萧萧道：“你很谨慎，但为何不回答，随手一剑，便可破之？”
厄辟如醍醐灌顶一般，忽地恍然大悟！是呀，这些十几招本身并无甚威力，他只要不用所学的剑法，随便挥上几挥，不就将其破掉了么。
行礼道：“狄辟思受教了！”他本是道士，不报道号，却报出真名，显然是心悦诚服、万分感激。
风萧萧道：“世间剑招无数，要用得恰到好处，需要大胆思考，勇敢尝试，万不可被自己所束缚。”
厄辟连连点头，喜形于色。
他刚一见风萧萧，只觉得好像还没有他的年纪大，心中很有一些不以为然，但几句话谈下来，立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于是打起了精神，越发的毕恭毕敬。
风萧萧将杯中的玉峰浆一饮而尽，说道：“你们出手帮了凌波一次，我便指点了几句，现在已然两清……凌波，送客！”
这一下让两人大为意外，孙瑭轲反应极快，忙行礼道：“得遇先生之前，我们俩不过是井底之蛙，妄自尊大，如今得先生指点，获益良多，大恩如不报答，在下于心难安。”
厄辟连忙应和道：“不错！”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如果有缘，将来自有再见之日，两位……请吧！”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中满是失落，皆偷偷瞅向洪凌波，希望她能帮忙说几句好话。
洪凌波有这个胆子么？当然没有，她只是不住的使眼色，让他俩快走。
两人呆站了一小会儿，终究不敢违逆，只得齐齐行了一礼，跟着洪凌波出门。
风萧萧望着他们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停，过了片刻，才将玉杯往旁一抬，笑道：“我这番高人装得像不像？”
小龙女将玉峰浆倒入玉杯，然后想了一想，问道：“为什么说是装？我看他们确实悟到了许多。”
风萧萧轻轻嘬了一小口，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方才只是在诱导而已，并未说出半点实质性的内容，他们能悟出什么，全在于他们自己。”
“可龙儿觉得，你方才说得都很有道理！”
风萧萧嘻嘻笑道：“我只是根据他们的回答，说了些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大道理么，自然听着有理……哈哈，随便找个算命的方士，可能都比我更会扯！”
小龙女微微点头，问道：“少爷，你如此费心为何？”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我有事让他们去办，不过么……当然要让他们来主动求我才行！”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说道：“雪姐曾经说过，只要少爷笑眯眯，准是在算计人了，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风萧萧满脸的笑容顿时僵住，轻咳了一声，嘀嘀咕咕道：“这个小雪儿，哼，下次见到她，必定要，哼哼……”脑中顿时冒出了一些画面，其中一些还颇为香艳。
洪凌波这时回来，极是踌躇的站在门外，犹豫了半天没敢进门。
风萧萧听见响动，微微皱眉，道：“我知道你忘了买吃食，还不快去……等等，顺便将外面的尸体、血迹，全都清理掉……再等等，你想怎么清理？可千万别笨到去放火，呼……该怎么做，自己去想！”
话说，人都是被逼出来的，果然不错。
反正洪凌波手脚麻利的很，没用多长时间，吃食买了，院外清理的也算干净。
风萧萧满意之余，暗自琢磨，是不是往日对她太好了。
洪凌波站在下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他满不满意。
“你出去转了两次，知不知道那什么捕风大会何时召开？”
再参加这个大会已无意义，不过如果无需等太长时间的话，风萧萧也不介意去看看热闹，能亲眼看到一大群人商量怎么对付自己，想想觉得还挺有意思。
洪凌波见他终于开口说话，心中大大的舒了口气，忙道：“就是明日午时，说是什么边吃边开。”
风萧萧闻言微愣，随即哈哈笑了几声。
边吃边开？犹如儿戏一般，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根本不足为虑。
只用等到明天午时，去看看热闹便可，不用再费心算计他们了，根本无此必要。
哪知到了深夜时分，镇内忽然传来极大的动静。
不过，这还在风萧萧的预料之内。
鄂州帮连帮主带弟子，十几人忽然不声不响的无影无踪，难免会有人察觉到不妥。又或许还有剩余的鄂州帮弟子并未跟着掌门出来，久等不回，又找寻不到，自然会惊动旁人。
只是过了许久，喧闹声不见变小，反而愈演愈烈，这让风萧萧略感意外。
他原以为孙瑭轲和厄辟两人会将此事抗下，如今看来，或是没有，或是出了什么变故。
外面的嘈杂声渐响，呼喝声不绝于耳。
风萧萧心中奇怪，很快便闪到院外，循声找去。
主街上已经布满了火把，几乎人手一支，将黑夜照成白昼一般。
正当中，一个老者挥动着一根铁杖，将围拢来的江湖中人全都扫开。
这人衣衫褴褛、须发皆张、双目赤红，被四周的火光照映，面色显得狰狞非常，不过手中却极有分寸，只是将人打退，并未伤人。
围攻的众江湖人士却不知道这些，只当他招式精奇，内力却不高，伤不得人，于是前仆后继，一波接一波的往上涌。
“当当”的兵器撞击声中，夹杂着许多的喝骂。
“打了人就想走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满江湖的高人都聚在此地么？真是不知死活！”
“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条性命。”
风萧萧站在漆黑的屋顶上，望着下方，面带冷笑，暗自嘲笑这些人不识好歹。
这名老者武功还算不错，放在武林之中，也算是一流的高手了，不会比郝大通差，只是不知究竟是谁，以前从未见过。
他如果真要下了狠手，场中这群井底之蛙必定会被杀的屁滚尿流。
真是无知者无畏！
那老者几次三番冲不出去，终于大恼，大喝一声，舞出一片杖影，“砰砰砰”接连将几人的脑袋打爆。
火光映着白浆四溅，喧嚣之声立减。
但随即，更大的声浪掀起，众江湖人士无比愤怒，纷纷喝骂不止，更多人抢上齐攻。
那老者似被鲜血激发了凶性，一声暴喝，如癫如狂，舞出了狂暴的杖风。
杖头如蜻蜓点水一般，将整整一圈人，挨个开瓢。
只一瞬间，白色伴着红色，成圈飞射，激溅到外圈众人的身上、脸上，甚至嘴里。
短暂的寂静无声，不少江湖中人下意识的往后直退。
那老者却好似发了疯一般，飞旋铁杖，冲入了人群……
风萧萧只看了一小会儿，就连连摇头，暗道：“这个什么捕风大会，看来是开不成了，可惜，真可惜！”
正想着，眼神微凝，眉头紧跟着皱起，喃喃道：“无双啊无双，你跟着起什么哄，这些江湖人可是要对付你师傅！你怎么还帮他们出头？”
原来，陆无双突然从人群之中冲出，舞着闪亮的弯刀，将那名老者截住，两人激斗在了一起。
风萧萧倒不吃惊她会在此。
下午之时，孙瑭轲曾向洪凌波说起过，他刚刚得知李莫愁已死。
风萧萧那时便已猜到，八成是陆无双也到了此地。
因为此事知道之人甚少，绝难传遍江湖。
这里离神雕谷不远，陆无双定是听到了捕风大会的风声，所以跑来看看究竟。
风萧萧仔细看了看，暗自点头。
看来这个小徒儿近来并未懈怠，武功大有长进，虽然攻少守多，处在下风，但也算很不错了。
那老者挥杖一阵抢攻，却奈何不得对方，气的哇哇大叫，忽地将杖后撤，左手食指点出。
风萧萧顿时打了一个激灵，抬脚猛踢，将一片砖瓦激射而去。
这一指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缓缓一点，但其实似缓实快，而且快的惊人，这是内力高度凝聚的表现。
这一招，就连风萧萧都不愿硬接，陆无双绝对挡不住。
“难道是‘一阳指’？”

第221章 势成落子
风萧萧猜得确实不错，陆无双的确是听到了捕风大会的传闻，所以前来查看究竟。
哪知才到没多久，便遇上了同样到此地的武三通。
陆无双的娘亲是武三通的干女儿，她幼时曾经见过爷爷一面，一开始只是看着眼熟，后来上前搭话，两人这才相认。
武三通早先一直疯疯癫癫，在江湖中混了数年，时日渐久，疯病倒也慢慢减轻了，少有再犯。
不久之前，无意中听得大武小武的名字，这才知道两个儿子原来仍然在世，当下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动身赶去襄阳。
父子三人终于重逢，自然是一阵抱头痛哭。
大武小武两人还算孝顺，绝口不提风萧萧。
一来是担心父亲愤怒的跑去报仇，而又不是对手，二来更担心，他受不了武家绝后的打击，疯病再犯。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两人其时正在推动着捕风大会，难免会提及风萧萧，而一提起他，自然是恨之入骨，出言谩骂不止。
武三通武功高出他们甚多，离得远远便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立时现身追问。
两兄弟怎么都不肯说明，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武三通软磨硬泡，许久无果，遂去找郭靖询问缘由。
郭靖老实人，从不撒谎。
武三通经不住情绪的剧烈波动，疯病又犯，跑出了襄阳城。
在附近乱晃之时，听闻了这个捕风大会。
他虽然疯癫，但对风萧萧这个名字极为敏感，神智稍复，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对自己的干女儿，有着莫名的感情，远远超出了父女之情，所以对陆无双是爱屋及乌，也不隐瞒什么，将来龙去脉尽皆说出。
陆无双闻言好生为难，一边是好不容易才相聚的干爷爷，一边是疼爱、关心她的师傅，这两人一旦打了起来，她要帮哪边才好？
心中犹豫难决，闻听武三通问起她的经历，便简略的讲诉了一番，只是关于风萧萧那部分，尽数按下不说。
两人并不是私下交谈，旁边还有着不少的江湖中人。
他们对旁事倒也不太关心，可听到李莫愁的名字，立时竖起了耳朵，于是李莫愁身死之事，也由此传了出去，引起了轩然大波。
许多江湖人士跑来询问真伪，自然有人认出陆无双原是李莫愁的徒弟，如此才确信无疑。
到了晚间时分，此镇的主人王本仁听得传言，亲来询问细节，可武三通忽然疯病又犯，将他打伤。
王本仁财力雄厚，产业众多，和不少江湖中人都有利益上的牵扯，又善于交朋友，更是此次大会明面上的主导者。
他这次无故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自然惹起了众怒，这才有了方才这一出。
陆无双之所以出手拦阻武三通，是知道爷爷本是个侠义中人，怕他清醒之后，悔不当初。
哪知，他这次疯得太甚，竟然六亲不认，忽然一指点出，让陆无双顿时感觉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一声短促的呼啸，武三通倏然转身，一指回点，“啵”的一声，瓦片粉成一团灰雾。
周遭武林中人弄不清发生了何事，陆无双却看见了瓦片，惊讶之下抬头远望，只是身旁的火把太多、太亮，远处夜色如墨，完全不可视物。
武三通本能还在，下意识的感到了威胁，将铁杖拦到胸前，大步猛冲。
呼啸声大作，瓦片如暴雨一般，被狂风横刮而来。
武三通猛地舞出棍花，“当当当”的声音越来越响。
他离得越近，瓦片上附带的劲力自然越大，于是越走越慢，直至无法前行半步。
瓦片粉碎后的尘灰渐渐扩散、弥漫。
众武林中人惊骇欲绝、目瞪口呆。
呆愣片刻之后，有人看出便宜，朝着武三通背后冲去，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方瓦片，打得脑浆迸出。
也有人想冲上屋顶，却更是死的惨不忍睹，立时被连绵的瓦片，打成了筛子。
“快，往屋上丢火把！”
“从后面绕上过去！”
有几个身份不低的江湖人士大声呼喝。
在他们看来，如此众多、且威力巨大的瓦片，决不可能是由人力发出，定是有许多人在屋顶上用机弩攒射。
这是有人埋伏左近，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火把顺利抛上，将浓重的黑暗驱散，可众江湖中人的心中，顿时被阴冷、深沉的黑暗所笼罩。
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风先生？”
“风先生！”
厄辟是疑问，孙瑭轲却是肯定！
风萧萧面带微笑，冲两人点点头，又向陆无双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说道：“我便是风萧萧，如今就在这里，捕风大会，哼！”
他屋顶上徐徐走动，看起来并不迅捷，可是每走一步，就会有一片房瓦激射而出，速度惊人。
屋下瓦片如雨，屋上闲庭信步，一疾一缓、一快一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再加上火光的晃动，顿时让众江湖中人只觉得目眩头晕，心中满是震惊。
“就是你……废了我的两个儿子？”武三通听见风萧萧说话，神智突然清醒，大声喝问。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不错！”说话时，双脚微微用力，身体立刻从屋顶下落，没入屋中。
“他想跑！”
“咱们快追！”
众江湖中人一时来不及细想，下意识的往前冲去。
“快退！快退！莫要上前！”孙瑭轲心中感觉极是不妥，连忙转头搜寻，盯上了方才喊话的那几人，同时大声疾呼。
可是，为时以晚。
“轰隆”的炸雷声仿佛在人耳中轰响，前方的房屋忽地一阵膨胀。
瞬间之后，好似如山洪暴发。
尘灰是泥水，砖瓦作山石，奔腾而至，激荡而来……
极短、又极长的一瞬……
大街上，原本明亮如白昼一般的大街上，已是黄昏。
火把少了将近三成，余下的许多支，被半空扬撒的尘灰所笼罩，晕出一团团昏暗的黄光。
余下的江湖中人或呆立、或傻坐，或目光呆滞、或闭目颤抖，或心惊、或胆寒……
唯一相同，就是在心下呼道：“这还是人吗？”
尘灰渐降，视线中，一道碎砖碎瓦组成的大路，渐渐清晰，其中的血肉渗出、浸透。
风萧萧踏着血路走来，不急不缓。
“谁还想杀我？”
四方寂静，无人接话。
血路之中，忽地一阵蠕动，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倏然探出。
风萧萧低头看了看，道：“世间之事就这么奇怪，难以分清楚谁对谁错，好人坏人……看在一灯大师的面子上，饶你一命，记住，只此一次！”
抬头平视，似看向孙瑭轲和厄辟，又好似没看。
说道：“其实这些人本不该死于我手，但如今却被我杀了……有些感叹，但绝不可惜……捕风大会……全散了吧！”
说着，身形轻轻晃动，没入黑暗之中，留下一连串的长影，以及好似久久未消的余音。
这次时机不错，既已立威，又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只要再适当浇水、施肥，这颗种子便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江湖之中也有聪明人，通过此次，必会发现这个捕风大会大有不妥，可惜他们武功层次太低，根本没能力查明真相。
不过，风萧萧会在暗中布局，在帮助他们的同时，也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一统江湖。
敢招惹他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镇外，野地。
洪凌波赶着骡车，一阵的犯困。
她今日可是累着了，还没睡上一会儿，就被叫起赶路，疲倦的很。
自然没有发现，后面正跟着一些人。
“停车！”风萧萧从车上跃下，回身招了招手。
陆无双领着七人加快了步子，从后跑来。
到了跟前，那七人齐齐行礼道：“参见谷主。”
风萧萧微微皱眉，想到了公孙止，心下顿时不喜这个称呼，道：“叫先生即可。”
“是！”
陆无双站在一旁踌躇的很，脚尖点着地，轻轻画着圈。
几个月不见，她心下怯怯，不敢打招呼，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师傅，无双好想你。”
风萧萧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不想杨过么？”
陆无双顿了一顿，道：“有时也想。”
风萧萧闻言，暗自舒了口气。
以她的性格，能如此说，说明她对杨过的感情已经变淡，否则定会说什么，鬼才会想他之语。
杨过专情的很，陆无双要是对他死念不放，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洪师姐？”陆无双转头看见洪凌波，自然大呀，待看见小龙女更是陷入了呆滞，暗道：“她生的可真美，我远远比不上，莫非是师娘么？”
心中忽然涌出一丝酸苦，莫名又难言，奇怪的很。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你去办！”风萧萧略微思索了一阵，说道：“你立刻赶去绝情谷，留几个人守在那里，再采一些情花和断肠草，速度快些，我在神雕谷里等你。”
陆无双忙将武三通和她的关系说出。
她留了三人，守着昏迷武三通，正等在后方。
风萧萧让她将武三通送回襄阳城。
陆无双心中一舒，这才领着人离开。
风萧萧则带着两女返回神雕谷。
神雕谷变化颇大，但他来不及细看，刚进谷中，就写了两封信，让小龙女领着两人，赶往襄阳城。
一是询问大武小武的状况，二是通过丐帮，找到杨过，将另一封信交给他。
这封信颇为重要，风萧萧吩咐小龙女，必需亲手交给杨过，绝不容有失。
然后，召集神雕谷内众弟子，立刻举行大比，考察他们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
接下来的布局，需要大量、并且可靠的人手，武功也不能太低。
知彼知己者，方能百战不殆。
只有首先了解自身的实力，才能挥洒自如。
如今棋势已经粗略成形，只等在合适的位置，落下合适的棋子了。

第222章 大幕将开
捕风大会已然被终结，风萧萧的名号更是蒙上一层血色。
但还没完，这只是推动大势的序幕而已。
将要落下的第一个棋子，便是孙瑭轲，而且还需要他自己落上去。
这人看起来粗犷，其实最是精明，已经察觉到了捕风大会的不妥。
不过以他的实力，一旦查到背后推动的武林世家、门派，必死无疑。
洪凌波此时就派上了用场，她会被风萧萧派出去，着手调查此事。
自然会和目的相同的孙瑭轲“巧遇”。
武力保障、武功秘籍、以及各种或明、或暗的支持，都会慢慢的、不知不觉的送到孙瑭轲手中。
这些一开始的帮助，接手之人是洪凌波，送出之人便是风萧萧，和收到传信的杨过。
可以这么说，有风萧萧的在背后一手安排，孙瑭轲便是武林、江湖之中，绝对的主角。
他会奇遇不断，“无意中”遇见许多前辈耄老、神功秘籍唾手可得、武林中各大势力，都会向他频送秋波。
如有必要，就连风萧萧都会亲自出手助之。
甚至都不需要孙瑭轲动脑子，各种线索会在最需要的时刻，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当捕风大会的幕后黑手被他查明之后。
这场大局的序幕，才算是完全拉开……
神雕谷大比持续了两天，众弟子的实力果然有了极大的提高，数月的时间，金蛇蛇胆的效力，已经尽数发挥。
大部分弟子都有了三流高手的实力，相当于全真教的三代弟子。
他们所学的招式、内功，能在短时间之内，爆发出极强的威力，面对三流高手，应该数招便能胜之，可是缺乏后劲，远远不是二流高手的对手。
而萧一、萧四、萧五三人，已经是二流高手。
风萧萧估计，三人合力，挡下陆无双应该不成问题。
心中不由哀叹，人比人，果真气死人。
他前几日，还在满意陆无双进步的挺快，如今一比较，顿时觉得她的资质实在太差，吃了那么多小灶，竟然连武三通都打不过。
要知早在数月之前，终南山一役之时，杨过就已经不弱于武三通了，现在更是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先只当杨过是资质惊人，陆无双比不上他也正常的很。
如今发现还有三人精进如此之快，顿时衬得陆无双差劲之极。
她可吃了四十多颗金蛇蛇胆，加上风萧萧曾经大肆耗费内力，为她舒经通脉。
竟然还比不上萧一等三人合力。
他们加起来，都没有陆无双一人吃的多。
难怪先前，她犹犹豫豫，都不敢打招呼，想来是颇觉羞愧的缘故。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陆无双在外说道：“师傅，我回来了。”
风萧萧自然没了好脸色，沉声道：“进来！”
陆无双进门看见师傅脸色阴沉，小脑袋立时垂了下去，解下一个大麻袋，掏出一个小包，道：“师傅，这一袋是情花，这一包是断肠草。”
又从背后解下两柄剑，挤出一个笑脸，讨好道：“这是无双在绝情谷找到的宝剑，两把皆是削铁如泥。”
“难怪你回来的晚了些，原来是去找宝物了！”风萧萧有些疑惑地问道：“公孙止怎么没将这些东西取走？”
陆无双将手张开，比划道：“绝情谷中可不比当初，如今处处都是被火烧火过的痕迹，好大好多，想必那时已经进不去了，后来又没空来取吧！”
风萧萧这才释然，接过宝剑拔出一看，讶道：“君子？”又将另一柄剑拔出，心道：“果然是淑女！”
两剑并列，长短粗细一致，剑身乌黑，没有半点光泽，无锋无尖、圆头钝边，寒气四射，极是逼人。
风萧萧将两剑收入剑鞘，搁在桌上，笑道：“你倒是会拍马屁。”
陆无双赶忙绕到他身后，一阵揉捏，觍着小脸说道：“无双可是时时都惦记着师傅……许久不见，好想你。”
“哦！”
陆无双心中微慌，要是师傅臭骂她一顿，只要出气了，一切都成过往，再不会提起。
最怕的就是如今这般，面上不表态，暗地里，却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师傅，无双真的很刻苦……很刻苦，绝没有一日偷懒！”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说道：“我新得了一套神功，其中有门轻功不错，你也练练，以后就算打不过人家，起码也能跑得掉。”
无论如何，陆无双终归是他的小徒弟，又向来听话，心中难免疼爱，总要多照顾一些才是。
陆无双喜动于色，欢叫道：“师傅，你不怪无双了么？”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如果学不好，新帐旧账一起算。”
陆无双顿时苦着小脸，小声撒娇道：“师傅，无双资质不好嘛。”
风萧萧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现在不逼狠点，一旦“飞升”，谁来护着她。
陆无双哀求了半天，都不见他有丝毫反应，只得丧气道：“人家一定很努力就是了。”
风萧萧缓缓将“螺旋九影”的口诀念出。
口诀并不长，可陆无双反复听了四五遍，才全部记住。
风萧萧强忍住性子，说道：“你试着演练一番。”
口中虽这么说，心中却笃定她使不出来，否则习练轻功，怎么也会到室外去，绝不会呆在狭小的室内。
不过随后，他差点将眼珠子都瞪掉了。
陆无双身形一闪，抖出两道残影，“砰”的一声巨响，一头撞垮了木质墙壁，顿时晕了过去，身体不受控制的飞跌而出，滑出许远，在地上一阵连滚。
神雕谷众弟子警觉的很，听见响动，立时有不少人跑来。
风萧萧倏然回神，跃了出去，将人尽数赶走，抱起陆无双，回到了室内。
低头一阵的打量，心中的惊讶难以言表。
他内功深厚，资质绝顶，初学乍练，也不过才晃出三道残影，就连练了许久的小龙女，也不过才三道而已。
陆无双头一次演练，竟然有如此效果，自然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片刻之后，陆无双撅着小嘴，慢慢转醒。
可能是额头剧痛的缘故，她将下巴高高扬起，刚一睁眼，便吓了一大跳。
师傅的脸，离得很近很近，不到一掌的距离，而她高高撅起的小嘴，几乎就要贴了上去。
突然一阵莫名的慌乱，可看到师傅目光呆滞，定住不动，好像并未看她，这才轻舒了口气，心中却翻腾起一些奇怪的情绪。
下意识的扭了扭身子，才发现她正被师傅紧抱在怀中。
风萧萧被板动惊醒，看见陆无双俏脸已经红透了，赶忙松手道：“你再演练一次，这回可不要往墙上撞了。”
陆无双轻轻揉着额头，微微晃了晃剧痛、发晕的脑袋，咬牙应了一声。
“呼”，两道残影抖出，人极快的闪到了屋外。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确实是两道。
风萧萧面露喜色，招手让她回来，笑道：“往日是师傅教得不好，不会因材施教，倒是差点耽误你了。”
陆无双眼神亮亮，其中透着欣喜，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她资质不好，师傅大费苦心，她也颇为努力，可是武功远远达不到预期。
如今见到师傅满脸夸赞的神情，心中立时被欢喜、兴奋，填得满满。
说道：“师傅已经待无双很好了。”
风萧萧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笑道：“我再念几段口诀，你尝试着练上一练。”
既然“螺旋九影”能迅速上手，说不定“九阴真经”中的其他武功，也能如此。
果然，一经尝试着习练，“易筋锻骨篇”、“总诀篇”、“九阴神爪”等等，上手都是极快。
风萧萧也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只要和阴性内力相关，陆无双简直一学就会。
不过，一旦需要阳性内力，像是演练“大伏魔拳”，进度立缓。
“九阴真经”中的武功，风萧萧原本只看得上其中的轻功，其余皆比他所学要差上一筹，暗自觉得还比不上“九阳真经”。
没料到放在陆无双身上，却恰恰相反。
难道人的资质还分阴阳不成？
风萧萧一时想不明白缘由，干脆按下不想，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虽然洪凌波颇为怕他，可毕竟还算不上自己人，既然要放出去委以重任，自然要用些手段加以控制。
最笨的办法是明下禁制，看似控制住了，其实最易被人反噬，而且也不会真的尽心办事。
风萧萧召来洪凌波，二话不说，就帮她解毒，但只解了一半。
另一半，借口断肠草毒性太猛，不可一次尽服之。
于是做成丹丸，要她每月服下一颗，三月之后，便能将情花余毒解清。
然而，其实需要足足六个月。
洪凌波自然不知，见风萧萧不但帮她解毒，余下的三枚解药，也全都交给了她，心中除了感激，一时再无他物。
人什么时候最易上当，自然是心病已久，忽然尽去的下一刻。
这办法算不上多高明，铁定瞒不过黄蓉、杨过这等人，但对付洪凌波，那是手到擒来。
风萧萧并不相信，以洪凌波的胆子，敢反水什么的，这只是最后的保险罢了。
要是无甚变故，三个月，她就该回转了，就算一时回不来，也可以派人将解药送去，偷偷混入食物之中。
要是有了变故，那剩下的三个月时间，也足够风萧萧让做出各种选择，或是以解药迫之，或是任她毒死，不至于毫无转圜的余地。
到了当日下午，前去襄阳城的其中一人回来，告知：丐帮已经知道杨过的下落，小龙女正带着另一人，日夜兼程赶去找他。
以及黄蓉的一封信件。
告知大武小武已被控制住，武三通也被暂时羁押，只是并不打算公布此事，明面上，三人依旧自由。
然后一大通感激的话语，什么大恩不言谢，愿意赴汤蹈火等等。
风萧萧却看得明白，这是黄蓉心中起疑，但又不好明问，只好借口愿意帮忙，看能不能参与其中。
找杨过，小事一件，派人送个口信就行了，何必还派高手专门去一趟。
黄蓉心思多，立时就察觉其中定有猫腻。
风萧萧笑了笑，并不理会，这女人太精明，让她知道多了，整个布局都瞒不住了。
回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件，让她少管闲事，并且附上了君子剑。
让她和郭靖一同吩咐下去，只要在武林之中，见到另一把淑女剑，便提供最大的帮助，他亲自为此剑作保。
这句话分量极重，相当于将此剑变成了，风萧萧的象征一般，以两人欠他的人情，由不得他们拒绝。
也就是说，持这把剑的任何人，做了任何事，都由他来负责，他来收尾。
他原想刻一块令牌，其上雕有神雕图案，以做信物，可是材料难寻，极易被仿。
君子、淑女剑的出现，顿时解决了这个难题。
削铁如泥，极好辨认；材质黝黑不反光，独一无二，是做信物的最佳之物。
如此，丐帮以及各大武林门派、世家，起码在明面上，都会对此剑的持有之人，自然而然产生尊敬。
这便是势。
势有了，人呢？
风萧萧作出愤怒状，将洪凌波找来，道：“刚收到黄蓉传信，原来捕风大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真是岂有此理。”
声音转柔，说道：“我帮你解毒，是早就答应了，算不上什么恩情，不过你想留在谷中，得到庇佑，总还要立上些功劳才行。”
洪凌波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坚定道：“我去查！”
风萧萧将淑女剑递出，道：“这把剑削铁如泥，武林中有不少人识得，大半都会给些面子。如有必须，也可以持剑去向丐帮求助。不过出门在外，不可尽信他人，总要多留点心眼才是。”
洪凌波略微振作了精神，强笑道：“多谢风少爷赐下宝剑。”
风萧萧笑道：“之所以派你去，是因为孙瑭轲孙少侠也在调查此事，你和他相识，不如结伴……”
洪凌波脸色闪过一丝晕红，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微垂，却是不语。
风萧萧可不愿她和孙瑭轲有什么感情，那样必定坏事，于是说道：“晚晴没有你陪，想必孤独的很，不如暂时送到襄阳城，和郭大侠的小女儿作伴，小襄儿性格很好，一定会和晚晴玩得来。”
这番话听着并没有什么不妥，其实颇为阴毒。
将少女的身份，陡然换成了带着孩子的少妇。
洪凌波果然神色微黯，但随即又绽出了一丝笑容，显然想到了洪晚晴。

第223章 手段卑鄙
神雕谷中，剑冢崖上，风疾，微寒。
风萧萧向下俯望，谷中覆着凉凉的薄雾，清清冷冷。
零星的几人，或在谷口守卫、或在谷内巡视。
原本众多的弟子，大部分跟着萧一、箫四、萧五三人，赶去和杨过汇合。
小部分跟着洪凌波离开，同路却不同行，只是藏在暗处。
除非事情紧急，否则绝不会现身，就算非现身不可，也要装作和她互不认识。
沙沙声忽起，由远及近，从谷口蹿入，破碎了谷中的平静。
陆无双领着几十人缓缓进谷。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有男有女，皆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遮不住满脸的兴奋。
风萧萧凝视了几眼，随即闭上双目，不再去关注。
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地图，好似棋盘一般，上面已经有了许多棋子，大大小小、位置不一。
或静止、或移动。
棋手有两人，一是他，一是不知身在何方的子聪和尚。
他如今抢得先手，已经落子，不知子聪会有何等妙招应对。
知己难寻，对手更难寻，旗鼓相当的对手，本就万中无一。
站在风中的寂寞，又有几人能懂……
剑冢崖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陆无双迅速的爬上崖来，小声道：“师傅，新招的弟子有三十六人，无双都看过了，根骨都不算差。”
风萧萧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寂冷的心境中退出，笑道：“这些人你要好好对待，很久之后，形势或许会变的错中复杂，他们便是你安身的班底，师傅不可能维护你一辈子。”
他面上虽带着微笑，眼中却殊无笑意。
陆无双疑惑不解，问道：“师傅，无双不懂！”
风萧萧柔声道：“不懂没关系，慢慢总会明白，现在多说无益，如果所料有误，岂不是自寻烦恼。”
陆无双“哦”了一声，不再继续追问，说道：“黄帮主传来消息，洪师姐已经遇见孙瑭轲了，和他同路的还有厄辟道人。”
风萧萧往旁走了几步，靠着一块大石坐下，问道：“他们如今在何处？”
“就在那什么捕风大会的小镇上。”陆无双跟步上前，问道：“师傅，你还记得那个王本仁么？”
“这人是捕风大会明面上的发起人，也是他们能找到的第一个线索。”风萧萧顿了一顿，说道：“只是……此人必定已死。”
陆无双颇感讶异的点点头，说道：“整座小镇已经被完全烧毁，王本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问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失了目标，连续数天都在四处乱转。”
风萧萧微微摇头，颇感失望，道：“再等两日，如果还是无甚动静，就派人黑衣蒙面，扮作隆兴府程家之人，前去袭击，将他们引过去。”
想了一想，补充道：“下手重点，只要不将他们打死、打残，皮外伤不妨多留一些。”
他之前曾得到一份名单，上面记有所有投靠蒙古的武林人士，隆兴府程家的家主，便是其中之一。
陆无双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师傅，是真打么？”
她和神雕谷众弟子相处已久，颇有感情，不忍心见到他们伤亡，尤其还是被自己人打伤、打死。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那是自然，你将话传下去，活着的人，赏！死了……就白死了！”
其实真打起来，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洪凌波怎敢下狠手，孙瑭轲和厄辟两人武功又不高。
不过越是这样，话就要说得越狠。
来得容易，就不会珍惜，只有顶着巨大的压力，费尽苦心完成一事，最后得到的奖励，才是最甜、最美，最容易铭记在心！
陆无双心中焦急，脚尖在地上蹭了几蹭，拖着长音，娇声叫了声“师傅”，然后小声道：“有别的法子么？”
风萧萧抬起头，似笑非笑道：“当然有，如果你能想到，我允了便是，如果想不出……”
陆无双刚露出一丝微笑，转瞬便苦了下去，丧气道：“我比师傅可差远了，哪里想得到！”
风萧萧将眉毛扬起，道：“不想，怎知想不到？”挥手道：“下去吧，记住，一日之内，如果还想不出办法，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
不就是将人引向程家么，办法多的是，他选得是最简单、且效果最好的一种。
如果能让陆无双长点心眼，他并不介意让事情变得复杂些。
只是事与愿违，不待陆无双动脑筋，程英便回来了，这个麻烦事，自然会被她甩给表姐。
程英并不精通谋略，但是此事确实不难，很快就想到了办法，说道：“咱们让人送去些假消息，最好是通过丐帮。”
风萧萧这时已经下崖，快步走来。
“少爷。”小龙女轻轻站在一旁，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她和程英一同返回，方才不发一语，只是转着美目，四下找寻着风萧萧。
程英也浅笑道：“大哥，好久不见了。”
风萧萧笑道：“杨过还好吧？”
他纯粹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既不想冷落小龙女，也不想冷落程英，只好提及杨过，这样两女都不至有于失落感。
“过儿他很好。”
“杨大哥很不错。”
这一下，风萧萧更不知该如何接话了，干咳了两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便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程英的性子温婉，终究是不惯与人呛住，开口说道：“杨大哥已经赶赴兴隆府，他们几十人行动会慢一些，大概需要十来日才能到达，沿途都留下了暗记。”
风萧萧在脑中迅速的算了算日子，道：“无双，你想好办法了么？时间可有些紧。”
陆无双忙将程英的主意说出，眼中满是期盼。
风萧萧听得直皱眉，说道：“有些事丐帮可以插手，有些事不能。”
这盘棋两个人下就足够了。
如果再多一个聪明绝顶、又势力颇大的棋手，变数太多，只怕连他都控制不住了。
“干脆就让我去一趟？”陆无双试探着问道：“我也见过孙瑭轲，还能说上几句话。”
风萧萧立时摇头道：“你绝对不能出面。”
在他的布局里，陆无双会被层层裹围在正中，就算逼不得已之下，他亲自出手，都不会让这个小徒儿露面。
在这一世，武林、江湖分隔严重。
想要一统，并不困难。
困难在于，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江湖已经被统一，尤其是大宋朝廷。
所以，必须有一个焦点人物，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他身上，所有的矛盾都由他引发。
这个人，风萧萧选择了孙瑭轲。
还有一人，必须藏在幕后，但是，所有的利益最终都指向他，是武林、江湖中的无冕之王。
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位子，自然要留给他的小徒儿陆无双，所以隐秘性不可或缺。
最终，风萧萧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
两日后的傍晚，十几名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围攻孙瑭轲等三人。
导致洪凌波重伤，厄辟轻伤，只有孙瑭轲毫发无损。
众黑衣人也有大半失去了战力，又久攻不下，完全奈何不得他们三人，最后只得退走。
不过，在打斗之中，有一人的面罩被孙瑭轲扯开。
经洪凌波辨认，发现此人是隆兴府程家的高手，她当年跟着李莫愁，曾经见过一面。
孙瑭轲恍然，难怪这些人丝毫不顾忌受伤，拼命攻击武功最高的洪凌波，原来是怕被她认出身份。
知道归知道，他们却没实力能将程家如何。
小龙女适时现身，询问洪凌波，道：“少爷交待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孙瑭轲大喜过望，他所见之人当中，就以风萧萧武功最高。
而查找捕风大会的幕后黑手，又有谁会比他更为积极？
这可是天赐强援。
忙将程家之事说出，希望风萧萧能够出手助之。
小龙女性子冷漠，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吩咐洪凌波，道：“你立即赶往隆兴府待命，我去找少爷”，随即离开。
洪凌波受了重伤，小龙女却不管不顾，这让孙瑭轲大感气愤，自然不会让她独自上路。
再说厄辟也被程家的高手打伤，这仇总是要报的。
于是三人一同赶往隆兴府。
哪知刚刚入城，就遇到大批高手来袭。
孙瑭轲都不用多想，就知必定是程家搞得鬼。
正在寡不敌众之时，杨过现身。
他武功极高，很快就稳住了局面，只是要分心护住三人，仍是陷入了苦战之中。
鏖战良久，才将敌人打退。
之后一经交谈，才发现双方的目的大不一样。
杨过说是奉了黄蓉的命令，前来调查程家勾结鞑子一事。
孙瑭轲的脑中，立时勾勒出了一副阴谋图，难道程家策动捕风大会，还有藏有更深的目的？
杨过却在此时提醒道：“孙少侠，你与此事并无关联，何必趟此浑水，赶快抽身离开才是，程家向来不择手段，如果真的勾结上了鞑子，未免行径暴露，说不定会对你的家人出手。”
孙瑭轲猛地想起王本仁，想起被烧成白地的小镇，立时打了一个寒战，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刻不停，马上赶回建康老家。
杨过一路跟随，理由是，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但为时已晚，孙瑭轲家中宅院，已被大火焚烧一空，只余烧成黑炭的房舍残骸，以及一缕一缕的袅袅黑烟。
万幸其中并无尸体。
大不幸，老父、家人应该已经落入敌手。

第224章 幕后黑手
孙瑭轲的一家老小，全都被劫持到了神雕谷中，皆都蒙住了双眼，被严加看守。
没错，这事就是风萧萧一手设计，吩咐杨过，派人所为。
至此，孙瑭轲就被深深羁绊在局中了，不再是单纯的局外人。
在风萧萧的诱导下，他会疯狂的报复程家，由此开始，一场袭卷整个武林、江湖的矛盾，正在酝酿之中。
偌大的神雕谷，如今只余风萧萧、小龙女、程英，以及押回孙瑭轲家人的近十名弟子。
陆无双则带着其余人等，全部迁往绝情谷，那里更为隐蔽，也更大一些。
不久之后，武林便会隐生乱象，神雕谷已经不再安全……
杨过离开隆兴府之前，将几手武功传给了孙瑭轲、厄辟两人，全都是“九阴真经”中的速成绝学。
还指点他们前往江南西路，寻求五虎门的帮助。
江南西路离隆兴府甚近，是以程家与五虎门互有仇怨，宿怨极深。
只是两派中的前辈高手，大都在襄阳城合力抗蒙，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孙瑭轲认为，五虎门未必肯施以援手，只是抱着万一的心态前往。
他向来心高气傲，此时有求于人，也不免强行折腰。
五虎门上下皆都倨傲的很。
竟然让孙瑭轲、厄辟、洪凌波三人，在门口傻站了半日，才有一名低辈弟子出门，将他们引了进去，之后只留了一句：“等着！”便再无消息。
洪凌波大恼，终于忍不住脾气，拔出淑女剑冲到了院中，要求见他们的门主。
门中的低辈弟子，哪知道这把剑是什么玩意，只道这人竟敢前来挑衅，简直胆大包天。
当下就有数人出手，想让这三人知道天高地厚。
结果打人不成反被打。
洪凌波武功不差，加上淑女剑削铁如泥，竟然被她一直冲到后院之中。
终于惹出了五虎门中的高手。
众弟子以为数名师叔、师伯出手，定是手到擒来，皆琢磨着俘到三人之后，该怎么大加折辱。
哪知这几名门中的元老，一看见淑女剑，立时变了脸色，赶忙将众弟子全都轰出了内院。
然后向三人连声道歉，其态度之尊敬，和之前判若两人。
恭恭敬敬的将他们请入了正厅，两人陪坐，一人连忙去叫门主。
洪凌波却将俏脸一板，道：“我当日得剑之时，分明闻听，此剑所到之处，各门各派都会鼎立相助，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不好使了？先让我们傻站半日不说，其后更是刀剑相向，不知是何缘故？”
那两名五虎门高手连忙赔笑，连道弟子不懂事，还望女侠海涵云云。
洪凌波又板着脸教训了几句，这才住嘴，心中不禁大感得意。
要知这两人武功不低，她可远远不是对手。
放在江湖中也是二流的高手了，绝不会逊色与全真教的三代弟子，赵志敬等等。
如今却在这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被她呵斥了一通，非但不敢着恼，连句重话都不敢回。
孙瑭轲和厄辟两人呆坐一旁，早就看傻了眼。
他们近段时间连遇高手，眼界开阔了许多，回想起从前，只觉得一阵的好笑。
江湖之大、武林之深，绝不是一眼可以尽望之。
在座的两名五虎门高手，如果放在江湖中，绝对是一路碾压。
或许只有少数的掌门、帮主可以接上几十招。
可这一下就出来三位，听他们的口气，还有更厉害的五六名师兄弟，全都去了襄阳城。
如此高手，如此门派，却对着这一把剑如此恭敬，可想而知，这把剑所代表的实力，是多么的恐怖。
“坐井观天”、“井底之蛙”等等词语，不住的在孙瑭轲、厄辟的脑中蹿动。
两人脸上，苦笑中略带嘲笑，不知是针对他们自己，还是众江湖人士。
五虎门掌门是个壮硕的中年人，四方脸，浓眉毛，显得颇有正气，只是看起来脸色苍白，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他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连声抱歉，拱着手朝三人分别晃了晃，道：“在下姓王，王威亮，方才一直在招待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怠慢贵客，还请原谅则个！”
毕竟是一派之长，武功不低，气势也足。
洪凌波顿时底气微软，有些畏首畏尾，一时间忘了还礼、回话。
好在孙瑭轲救场及时，才没让她露了怯。
双方一番详谈。
王威亮立时大包大揽，并细数数十年来，程家的屡屡罪行，什么蛮横霸道、欺男霸女等等……
说是定要铲除这个毒瘤，还武林一片净空云云。
孙瑭轲心中忽的起疑，就算两家旧有冤仇，他答应的也太爽快了。
王威亮却将话风一转，问起洪凌波，道：“不知黄女侠对程家怎么看？”
洪凌波并不答话，只是将淑女剑平在胸前，晃了几晃。
孙瑭轲这才恍然大悟，人家并不是想帮他，而是想借着黄蓉的支持，来对付宿敌罢了。
之后没过多久，五虎门果然向程家发起了攻击，打得旗号，便是救回孙瑭轲的家人。
程家自然是极力否认，让他们拿出证据来。
孙瑭轲大加怒斥，并亲说经历。
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五虎门却是有备而来，程家却无甚准备，人手大都在外，丢下十几具尸体之后，落荒而逃。
他们这次吃了大亏，自然不肯罢休，很快就聚集高手，前来找回场子。
一月之中，两方数次激斗，只是他们的实力相差不大，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本来形势发展到这里，应该就会渐渐平息，进入漫长的口水战，然后在许久之后，再无下文。
不过，王威亮忽然召开了一个小型的聚会，找来了平常交好的三四个武林势力，希望获得他们的支持。
洪凌波自然也是座上之宾。
有了淑女剑的面子，与会之人大都同意对付程家，至少也派出了一两名弟子相助。
获得援手的五虎门，很快聚集了各派近百名高手，兴冲冲的直扑程家主宅。
结果，却遇上了伏击，只余十来人仓皇逃回。
事后一查，发现也有其他武林势力，站在程家一方，而且事前毫无征兆。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损失了弟子的几个门派，自然愤怒非常，而他们也有交好的门派、世家……
接到丐帮传来的消息，说五虎门和程家交恶，黄蓉并不在意，也无意干涉。
武林中的势力交恶，平常的很，她一般不大理会，也管不了。
毕竟郭靖只是副盟主，只是将大家团结在一起，合力抗击蒙古入侵。
其实并无实权，更不能干涉门派自身的事务。
仗着威望极高，各方都给些面子罢了。
可是，事态忽的扩大，近十个武林势力都被卷入其中。
呆在襄阳城的各派高手，已经分化出了两帮，虽然还不至于动手，但火药味渐浓。
这下黄蓉再也坐不住了，重新审视之前所传来的情报。
目前，卷入其中的武林势力，竟然和那份投靠蒙古的名单大体重合。
她本以为是子聪在其中搅风搅雨，但杨过和洪凌波的出现，让她心中顿时起疑，目光转到了风萧萧的身上。
这些势力分成两边，彼此激斗，情况太过古怪，一时间，根本弄不清原因。
按理来说，这些门派的掌门，都已经投靠了蒙古，应该共同进退才是。
黄蓉正在着手对付这些人，只是如今的情况太过诡异，让她只能停手，静观其变。
接下来的形势发展，更是超出她的预料之外。
两股势力，明面上对峙，但直接的交手却已经不多，反而频频出手，吞并势力内的江湖门派。
而且是顺者昌，逆者亡。
这下黄蓉更糊涂了，再也不能确定，幕后黑手究竟是风萧萧，还是子聪。
风萧萧如此做，根本毫无意义，只有子聪，才会想让中原武林，陷入混乱之中。
事态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因为原本旁观的众武林门派，也开始疯狂的吞并江湖势力。
他们都不是傻子，往日或是没想到、或是顾不上，但既然有人开了头，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了。
有了利益纷争，自然会矛盾频生，在短短半年之内，武林、江湖大体上融成一块，却又分成了三份，相互敌视。
其中两方，皆是由掌门投靠蒙古的势力为主导。
黄蓉屡次出手，想要介入其中，但除了丐帮，再没人听从号令，全都在疯狂的圈地盘，划分势力范围。
她自然彻底慌了神，四处找寻风萧萧，想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虽不确定是风萧萧所为，可是光凭杨过和洪凌波之前的行为、行踪，就知道他必定也掺和了一手，肯定知道些内幕。
风萧萧早就没有再露过面，不光是他，就连杨过和洪凌波，都忽然踪影全无。
黄蓉久寻不果，只得将注意力放到了孙瑭轲身上，他是这场混乱的起因、源头。
孙瑭轲、厄辟两人，近来算是风光得很。
五虎门一方，一直都将他当成座上贵宾，就算洪凌波后来有事离开，态度也并未改变。
不过，再也没有为了他，去攻击程家。
孙瑭轲已经慢慢绝望，时间过了半年，只怕老父和家人，再难生还。
多次软磨硬泡不果，悲愤之下，他带着厄辟离开了五虎门，准备偷偷混入程家，伺机查找家人下落。
哪知才走不远，就遇上了失踪已久的表弟。

第225章 来者不善
孙瑭轲如今满腹狐疑，他表弟的说辞几乎无懈可击，但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出现了一团黑影，总在他周围游荡，虚无缥缈里，深入心灵中。
好似有，好似无。
想要伸手抓住，那一丝丝、一缕缕，却轻飘飘从指缝间溜走。
有一股无形的绳索，将他双手紧系，不住拖拉。
每一步，都是踉跄前行，将要摔倒之时，绳索就会松一松，停步不前之时，绳索便会紧一紧。
厄辟看出了他的迷茫，冷冷道：“无需多想，你没得选！”
孙瑭轲眼神一亮，忽地笑道：“不错，既然有人想我做什么，那我就做什么。”
既然无力反抗，不如顺其自然，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孙瑭轲还在盼望着光明，众江湖中人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由天上坠落，最恐惧的不是落地那一刹，而是没有尽头，眼前漆黑，不知何时才会等到那一刹。
比起顷刻间的死亡，无休止、无方向的等死，才是世间的大恐怖。
武林的实力忽展，给所有江湖中人，狠狠的当头一棒。
将他们打醒，又打晕。
往先的不可一世、狂妄自大，全都从头顶，被敲入裆下。
不愿缩回的人，命丧黄泉，死命回缩的人，苟延残喘。
富而不强，那就是肥肉，那就是罪孽。
将油刮尽，再等长膘，周而复始。
有一人尝到甜、尝到鲜，余人便会蜂拥而上……
而这一切的设计者，正悠闲的靠在崖边，兴致勃勃的翻看着一些信件。
“孙瑭轲倒也乖觉，不枉我废心思大加照顾。”
风萧萧抖了抖信纸，笑道：“他八成已经发觉事有蹊跷，却仍然乖乖顺着线索前行，嘿，看来还要给他点好处才是。”
小龙女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转回，望向神雕谷外的群山，却不接话。
风萧萧却不甚在意，仍是自顾自地说道：“子聪肯定已经主意到他了，黄蓉更是只能找他，再不加些砝码，他离死就不远了。”
近来谋划太过阴暗，他并不想让人知道太多，尤其是程英。
所以，除了让陆无双在一旁跟着，就只能和小龙女聊聊了。
虽然说上十来句，她也不会回上一句。
倒是陆无双不时插口问问。
“师傅，那个孙瑭轲精明的很，不一定会老老实实，说不定正盘算着什么坏心思呢。”
“天阴了，又这么干冷，估计是快下雪了。”风萧萧抬头望望天，缓缓道：“就是因为不笨，所以才不会冲动，他绝不想在雪地里，找到全家的尸体……见到他那个表弟之后，就更不会了。”
“原来放那人离开，不光是为了放出线索，也是让孙瑭轲确认家人仍然健在。”陆无双也不算笨，立刻会意。
风萧萧不置可否，抽出一封信件递出，说道：“杨过传来消息，有十几名蒙古使者已经赶到江南，想要重新控制那六家武林势力，你怎么看？”
陆无双接过信件，也不拆开，脱口说道：“定是子聪放出的迷雾，意在试探。”
风萧萧微笑道：“继续说。”
“他如今并不能确定，师傅知不知道那份名单。”陆无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说道：“只要那些使者出了什么变故，他便能心中有数，如果并未出事，他也能顺利接管。”
“根本不用试探，子聪肯定已经确定，那六家早就被人控制住了。”
陆无双皱眉想了一会儿，道：“不错，那六家近来太过反常，根本瞒不过明眼人。”
风萧萧也不卖关子，直接道：“他这是想弄清楚，现在控制六家的人，是我，还是黄蓉。”
陆无双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黄蓉杀人，需要证据，而我却不需要。”
陆无双更迷糊了，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粉嫩嘟圆，挺可爱。
风萧萧伸手捏了捏，笑道：“证据这东西，有用也没用。如果势大，没有证据也无妨，如果势小，再多证据也无用。很可惜，如今黄蓉已无压倒性的优势，为了维持侠名，就算六派反水，她也根本没辙。”
陆无双晃了晃脑袋，将大手甩脱，说道：“干脆设计一下，让子聪觉得，六家是被黄蓉控制了，待他以为胜算在握之时，咱们再反戈一击，嘻嘻，倒想看看子聪那时的表情，定会有趣的很。”
她越说越兴奋，忍不住挥起了小拳头。
风萧萧赞道：“有长进，这主意还算不错！只是期盼敌人犯错，太过被动，尤其对付子聪这种人，根本套不中他，只会是白费力气。”
陆无双的心情，陡然一起一落，撅嘴道：“那你说！”
“将这些使者全都杀光，再来再杀，不能留一个活口，然后放出各种消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越多越好。”
陆无双双目圆睁，惊奇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风萧萧收敛笑容，道：“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和他绕，快刀斩乱麻，干净利索脆。”
“如此，他又不会伤到分毫！”
“各种消息纷杂，真假难辨，他无法掌握形势，必定心中瘙痒，坐立难安。”
风萧萧轻声笑道：“多疑之人，好奇心也重，越多疑，越重！而善于布局者，就更加不能容忍局势超出控制。说不定，他还会亲自来江南看看哩。”
陆无双拖着长音，娇声道：“师傅，你这不是更被动，简直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
“他如果这次不来，再来也没用了。”风萧萧哼了一声，道：“我一点都不贪心，并不是非要他的命不可，只要中原武林统一，除非蒙古大举入侵，他休想再进来。”
陆无双笑道：“不可好高骛远，尽量力所能及，师傅，对不对？”
“有人进谷了！”小龙女忽然冷声道：“这个和尚，龙儿见过，叫一灯。”
风萧萧转身俯望，苦笑道：“是我低估黄蓉了，走吧，咱们下崖！”
他看得分明，一灯身边，一个青袍人正抬眼望来，嘴角逸出一丝微笑，正是东邪黄药师，他身旁的俏美少妇，不是黄蓉又能是谁？
黄蓉聪明绝顶，虽然久寻风萧萧无果，但也被她找到了办法，笨办法，却有效。
投靠蒙古的武林中人，分布在近十家门派里面，她竟然将黄药师当作斥候，一家一家的前去查探，很快就发现了藏匿其中的杨过。
风萧萧与杨过的通信，大半是通过信鸽，但仍有一些东西，需要派专人送达。
曾经来回往返数次，终究被黄蓉摸清了路径，找到了这里。
一灯和黄药师如果联手，目前中原武林之中，绝对没有人打得过，风萧萧也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不过，这还不算是最坏的情况，毕竟以黄药师的傲气，绝难和人联手对付一人。
最糟糕的是，旁边的树后，忽然探出一个脑袋，脸上满是苦笑，正是杨过。
他缓缓走了出来，手中扯着一人，却是公孙绿萼。
风萧萧心中咯噔一响，没有了杨过在外主事，其它的神雕谷弟子，能否压得住场面？
所谓布局，就是由一连串的设计，相互联系而成，最讲究紧密、细致、有序。
越是高手，就能越快、越好的修正错误、偏差，以及处处留下后手，但总有无可替代的关键点，比如说，杨过！
也该杨过倒霉，凭他的武功和脑子，不能应付的情况很少，不能对付的人物更少。
黄药师肯定是其中之一。
还有最最糟糕的事情，那便是子聪派来的蒙古使者。
杨过此次回来，哪里还有人，能够组织截杀？
风萧萧已经出离愤怒了，他方才曾说，子聪不能容忍局势失控，他何尝不是一样。
程英从屋中匆匆走出，上前拜见师傅、师姐。
风萧萧此时已经到了近前，见状深深吸了口气，将脚步变缓，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黄岛主，好悠闲，竟有空和杨兄弟的开玩笑！”
微微侧身，行礼道：“一灯大师，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一灯合十微笑道：“多日不见，风居士神采依旧。”
风萧萧斜眼瞅着黄蓉，说道：“哪里谈得上神采，世间多是忘恩负义之人，就算有那么一丁点清澈，也会被污浊所染。”
黄蓉接口笑道：“风大侠此言不差，只是凡人小妇，只求勤俭持家，不免有些小肚鸡肠，万望海涵。”
她如此自贬，将姿态放得很低。
风萧萧冷笑道：“人贵有自知之明，黄帮主如此坦诚，也算难得！只是知道还不够，要能做到才行。”
此言甚是不客气，隐意是说，既然知道自己小肚鸡肠，呆在家里不就行了，干嘛跑过来说这么一番，口不对心的废话！
他故意如此刻薄，就是试探一下黄蓉的反应，看看她究竟知道多少。
黄药师只是背负双手，一点都没有想为女儿出头的意思。
如不是黄蓉苦苦哀求，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向杨过这个小辈出手。
刚刚又被风萧萧言语讽刺了一番，只觉得脸面尽失，干脆一言不发。
在他心中，此人不论是武功、才智都是上上之选，是和他旗鼓相当的人物。
所以，更加觉得丢人之极。

第226章 事有不顺
杨过嘴巴严得很，没有透露许多事，但他身处的位置，却已经能说明很多事了。
而对于黄蓉来说，只要有了思考方向，能猜出多少都不奇怪，或许会有偏差，但大体上肯定不会有错。
她着急知道细节，可杨过嘴紧的很，又不好太过逼迫，只得将他一同带来，让风萧萧无法抵赖。
只是，风萧萧的态度分明说明了一事，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阿弥陀佛，近来中原武林大乱，血腥过甚，老衲不解缘故，不知风居士可知？”一灯心地慈悲，替黄蓉抗住了压力。
风萧萧收回逼人的目光，道：“知道……但我不想说。”
开玩笑，他的下一手更为恶毒，正待实施呢。
要是说了出去，他敢保证，黄药师和一灯必定会不管不顾，先收了他再说。
一灯闻言一顿，苦笑着喧了一声佛号。
黄蓉忍不住说道：“如今襄阳城中，各派武林豪杰之间气氛紧张，已有不少人想要辞行，如果耽搁日久，只怕局面再难控制。”
风萧萧故作惊讶道：“既然如此，黄帮主为何不在襄阳维持局面，跑到我这里作甚？”
黄蓉心下大骂无耻，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只要你不再兴风作浪，风波自会平息。”
但又不想和他正面冲突，只得将话强行吞回肚子。
忽地灵机一动，转头问道：“爹爹，你一路上不是说，和程师妹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么？”
黄药师微微一愣，但很快会意，立时猜到女儿打得是什么主意，白了她一眼，道：“不错！英儿听话乖巧，可不向你一样调皮。”
黄蓉嫣然笑道：“这里风景不错，不如在此小住一段时日，有程师妹伺候，又有一灯大师和风大侠陪着，想必不会无聊。”
有黄药师和一灯在旁边看着，不论风萧萧想要做些什么，都再难瞒过她。
这一下，轮到风萧萧苦笑了，要不是在神雕谷后面，还关押着孙瑭轲的家人，真恨不得立刻一走了之。
“实不相瞒，我确实控制了五虎门。”
风萧萧脑子一转，立刻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将子聪派出使者，接管六家门派的事说了。
只不过掐头去尾，还编造了一些。
说子聪控制了程家一方，他则控制了五虎门一方，所以才通过孙瑭轲，找了个借口，趁机攻击程家云云。
最后说道：“如今杨过这一离开，麻烦可就大了，只怕五虎门一方，会被子聪趁机控制住。”
黄蓉心中颇为不信，风萧萧既然敢言控制，必定是极有把握，不过她却不敢赌，一点都不敢。
如今六派合力，可以影响大半个中原武林、江湖，如果全被子聪掌控，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风萧萧这时建议道：“他们如今都藏身于各派之中，咱们赶紧去分头截杀才是。”
如此一来，不但能将一灯和黄药师支走，还能借他们之手，杀光子聪派来的使者，一举两得。
黄蓉心中更疑，这些使者此来中原，行踪必定隐秘的很，怎会被人知晓？
风萧萧却泰然自如，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
他说得事态紧急，好似迫在眉睫一般，结果又是那么的糟糕，根本由不得迟疑。
黄蓉思绪飞快，考虑再三，终究不敢冒险，问道：“一灯大师和爹爹两人，分别负责程家和五虎门，如何？”
她是在试探，想看看风萧萧对哪家更上心些。
风萧萧微微一笑，耸了耸肩，道：“随便，不过既然有六家，那么一灯大师、黄岛主和我，最好一人负责两家。”
他如此一说，反将选择权交了出去，将真正的用意深深埋藏。
黄蓉的思路果然被引偏了。
她狐疑之中，本想跟着风萧萧，看看他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但两人武功相差甚远，一旦落单，谁知道他会怎么做，最后只得作罢，和一灯、黄药师匆忙离开。
风萧萧看着他们消失在谷口，眼神闪烁，好半晌才说道：“杨过，你立刻赶去五虎门，等我传信，小龙儿、无双，你俩跟我去绝情谷。”
程英忽然出声道：“大哥，我有事想问你。”
风萧萧的脚步顿了一顿，回头笑道：“事情有些紧急，等我回来再说，好么？”
程英眼神坚定，使劲摇了摇头。
“好吧！”风萧萧叹了口气，往两旁说道：“小龙儿、无双，你们去收拾收拾，然后在谷口等我！”
程英见他应允，转身往木屋走去。
风萧萧跟在后面，走了几十步，小声问道：“小妹，有何事这么急？非要现在说不可？”
程英放缓步子，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大哥，你有事瞒着我。”
风萧萧沉默了一小会儿，道：“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小技俩，不想让你知道。”
程英将头垂下，轻轻“嗯”了一声，问道：“刚才你和师傅、师姐说的话，都是真的么？”
“小半真，大半假。”风萧萧老老实实地说道：“主要是为了将他们支开。”
程英有些恍然，以她对风萧萧的了解，定是要做一些，不方便让她知道的事了。
“我不想呆在谷里，孤零零的，也没人可以说话！”程英脸色微红，小声说道。
风萧萧忽的停步，讶然的看向她，过了片刻，将头转开，说道：“我要去趟绝情谷，之后再去江南，你也一起来吧。”
他近来少有和程英见面，虽然同在神雕谷，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其中心思微妙的很，他自己也琢磨不清楚，想不明白缘故，又或许是刻意没有去想。
程英见风萧萧坦白的很，又同意带着她，心中颇为高兴，笑道：“都听你的！”
既然要带着程英，孙瑭轲的家人就无人看守了，风萧萧盘算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将神雕谷尽数撤空，全都转移到绝情谷去。
他还特意出谷转了一圈，仔细搜索了一番。
谷外说不定会藏有丐帮的人，监视他们的行动。
外面却没有半个人，风萧萧暗道：“黄蓉还算识趣，知道这么做是白费力气，根本毫无用处。”
……
与此同时，孙瑭轲和厄辟两人，已经到了江南嘉兴附近。
漫无目的的四下乱逛，找寻着莫须有的线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的名声已经不小，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
不像是闯出来的名头，到像是有人在刻意传播。
有传言，说他是当年铁尸梅超风的徒弟，一手“九阴白骨爪”已有五分火候。
也有人大加驳斥，说他得异人传授，学得分明是“九阴神爪”，一正一邪，不可同日而语。
但不论正邪，孙瑭轲身负“九阴真经”中的绝学，却是再无异议。
厄辟也跟着沾光，“天南快剑”的名号也被人所熟知。
名头越响，两人却越是忧虑。
他俩一点都不傻，心里清楚的很，这是有人在暗中故意捧他们，或者说是捧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九阴真经”就是武林中的璧玉。
“老厄呀，你说杨大哥究竟是什么人？”孙瑭轲拨弄了一下篝火，问道：“教咱们的武功，竟是什么‘九阴真经’，你听说过么？”
厄辟将火上的烤鸡转了几转，道：“我知道梅超风。”语气仍是冷冷，却好似藏着一丝揶揄。
孙瑭轲有些羞怒道：“我也知道梅超风，用不着你来说。”
厄辟瞥了他一眼，道：“那你还问？”
孙瑭轲豁然起身，伸手一指，喝道：“姓厄的，你皮痒了？我问的可是‘九阴真经’，不是什么‘九阴白骨爪’。”
“我姓狄，道号才是厄辟。”厄辟好以自暇的拿起烤鸡，嗅了几嗅，道：“我只知九阴白骨爪，不知什么九阴真经。”
孙瑭轲忽的探手一抓，将烤鸡抢到手里，张口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这便是九阴神爪。”
厄辟毫不在意，掏出一个小包袱，拿出一张饼子，啃了几口。
孙瑭轲一阵泄气，揪下鸡腿，掷了过去，说道：“整天冷着脸，有意思么？”
厄辟恍若未闻，三口两口就将鸡腿吃完，骨头往旁一扔，道：“我总觉得……杨大哥和洪姑娘……嗯，他们好像相互认识。”
孙瑭轲顿时打了个激灵，大声道：“胡说八道，杨大哥已经有了杨大嫂，绝不会……不会……”
厄辟冷哼一声，道：“我只说他们相互认识，可没说别的，你激动什么？”
孙瑭轲摸着后脑，讪笑道：“误会，是误会，哈哈。”
“你误会到没什么，只是……杨大哥和洪姑娘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是想让咱们误会什么？”
孙瑭轲闻言一愣，回忆了半晌，喃喃道：“你是说，其实是洪姑娘在设计我什么，不可能，不可能，她……她不会……”
厄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孙瑭轲旁的倒也精明，可只要涉及到洪凌波，立时就是一脑袋浆糊了。
叹着气说道：“洪姑娘倒不至于，只是……你莫非忘了，她还有一个主人么？”

第227章 飞天蝙蝠
孙瑭轲眉头皱起，道：“那姓风的……咳……风先生武功高到无法想象，弄死咱们不过是举手之劳，有必要费什么功夫么？”
忽的一惊，问道：“你是说，杨大哥也是他的人？”
厄辟这才舒了口气，道：“原来你还有脑子，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孙瑭轲立时气得直跳脚，喝骂道：“姓厄的，你就是个王八蛋，只会幸灾乐祸。”
“我姓狄，道号才是厄辟。”厄辟拿起酒袋喝了一口，说道：“你还没发觉么？江湖中，全乱了。”
孙瑭轲哼哼个不停，来回跺着步子，好一会儿才说道：“往日交好的朋友，现在见到我，都像见了鬼一般，全都哭丧着脸，却又毕恭毕敬……哼，定是有人嘱咐了什么，他们不敢不听。”
厄辟颇为意外，讶然问道：“原来你心里有数？为何不直接问问他们？”
孙瑭轲轻叹了一声，道：“他们看着很有身份，都是一方大豪，平日里恣意张狂，其实在某些人眼中，只不过是些小人物罢了，反手便可弄死……好歹朋友一场，我不想害了他们。”
厄辟沉默了一阵，嘶哑着嗓子，说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高地广，海阔洋深。”
“说得好！”
孙瑭轲和厄辟猛的一惊，齐齐转身，做出戒备的姿势。
说话之人，是个撑着铁拐的跛足老者，两鬓如霜，形容枯槁，双眼翻白，是个瞎子。
两人心中大惊，这人杵着铁拐，离他们俩如此之近，竟然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武功之高，当真骇人。
孙瑭轲出身世家，算是有些见识，立时认出来人，忙行礼道：“原来是江南七怪之首，‘飞天蝙蝠’柯镇恶柯老前辈。”
江南七怪出身市井，常在街面上厮混，是以在江湖中极有名望。
为首的柯镇恶，武功不低，就算在武林之中，都算的上一号人物。
他近来一直呆在嘉兴，和一群老朋友厮混，喝酒、赌钱，好不快活。
江湖虽乱，这附近却安稳的很，无人插手进来，就是因为有他在此。
谁让他有个好徒弟，大家看在郭靖的面子上，对此地的江湖门派，都是不闻不问。
所以，有不少江湖中人逃难来此，也带来了最近的各种传闻。
其中传得最多的人物，便是“九阴神爪”孙瑭轲了。
柯镇恶听得这个名号，哪里还忍得住，立时放出消息，打听此人的行踪，这才一路找来。
他方才听见厄辟的名字，就知道找对了人，这人和孙瑭轲向来秤不离砣。
“前辈不敢当，‘飞天蝙蝠’又算得什么？近来‘九阴神爪’的名号好生响亮，柯某倒想见识一番。”柯镇恶面色阴沉，配上白白的眼珠，模样当真骇人。
孙瑭轲笑道：“晚辈武功低微，怎敢和前辈动手。”
“这可由不得你了。”柯镇恶将铁拐一摆，忽的点出，来势甚疾。
铁拐极为沉重，向来只竖劈、横扫、打砸，专门以力伤人，如今在他手中，却或点或刺，竟像剑招一般，轻灵飘逸。
孙瑭轲连闪连避，只是怎么都逃不出杖影，数次都是险险躲过。
终于心下一横，叫道：“前辈小心，晚辈冒犯了。”
双手成爪，忽的一闪，一手横格，一手探出。
手爪和铁杖相交，发出“咣”的一响，另一爪直抓向柯镇恶头顶，正是“九阴神爪”。
柯镇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似夜枭悲鸣，铁杖在地下一顿，不退反进，不但躲过当头一爪，更是撞向孙瑭轲怀中。
厄辟本来干站在一旁，并不插手，见状心下惊慌，倏然出剑，从侧面刺向柯镇恶的脖子。
孙瑭轲却是大惊失色，一面急退，一面想到：这老头想干什么？拼命么？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同归于尽？
两人却是不知，柯镇恶和梅超风仇深似海，忽然听闻她还有个徒弟，岂能善罢甘休。
“哐当哐当”之声不绝于耳，孙瑭轲和厄辟合力，才将将保持不败。
柯镇恶眼盲腿跛，但听声辩位之术已经登峰造极，内功又精深，以一敌二，仍是占尽上风。
孙瑭轲被震的双臂皆麻，渐渐不听使唤，心中惊骇，赶忙连使眼色，示意厄辟退向旁边树林。
林中树木甚多，地形复杂，对付柯镇恶这个瞎子，是最合适不过了。
厄辟会意，手上长剑速度又快了几分，却只格挡，不进攻，边打边撤。
柯镇恶果然上当，刚一入林，便被盘结的树根拌了一个踉跄，心中大叫不好，赶忙将铁杖舞成一团，想要后撤。
孙瑭轲怎肯让他如愿，瞅准时机，双手齐出，一把钳住一根铁杖，死死抓住，然后猛的后拔。
柯镇恶低吼一声，内力迸发，反将他拖到半空，连杖带人，往旁抡砸。
厄辟趁隙出剑，穿过透入林中的道道阳光，剑身光芒大放，璀璨无比，直逼人眼，威力惊人。
孙瑭轲身在半空，大声吼道：“手下留情。”
厄辟闻言一顿，剑光忽敛，冷冷道：“撤手。”
柯镇恶重重的哼了一声，丝毫不顾脖前的剑尖，手中反而更加了几分劲。
孙瑭轲忙将双手松开，身体往后摔出，喊道：“前辈听我几句，总要让我死得明白……老厄，还不快撤剑。”
厄辟收剑一闪，将孙瑭轲扶起。
“有什么好说，你既然受了梅超风那个女魔头的衣钵，手中必是冤魂无数，我如今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小魔头。”
柯镇恶口中说得凶狠，但已经停手不攻，算是承了他俩的手下留情。只是铁杖高高扬起，打算一旦一言不合，再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要知“九阴白骨爪”的修炼方法极是骇人，需要每日抓人头骨，想要练成，不知要杀死多少人，血腥恶毒之极，他自认侠义，绝不会放任不管。
孙瑭轲忙道：“前辈莫要误会，晚辈既不是梅超风的传人，也从未拿人练功，每日修炼指力，只抓岩石，不抓头骨。”
说着，解下腰旁的一个布袋，摸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圆石，说道：“这便是晚辈练功所用。”往前轻轻一掷。
柯镇恶谨慎的很，平杖一吸一带，将圆石定在地上，用铁杖触碰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尖锐之物，才用衣襟包住左手，弯身细细抚摸，不时敲上一敲。
圆石面上无比光滑，其上有五个洞眼，正好可以插入五指，没入极深。
柯镇恶面色渐缓，问道：“这套武功，你是从何学来？”
“是杨过杨大哥所传，不知前辈是否认识？”孙瑭轲之所以不欲下狠手，就是想从柯镇恶嘴里套套话。
“杨过？”柯镇恶重重顿了顿铁杖，皱眉喃喃道：“是这个奸诈的小子，他怎会‘九阴白骨爪’？莫非是他爹所遗留？”
杨过的父亲杨康，曾经拜师梅超风，也会这套爪法，柯镇恶知道这些，是以如此想。
孙瑭轲和厄辟对视一眼，皆是心中大喜，他果然认识杨过。
“原来前辈认识杨大哥，真是太好了，他曾救过我俩的性命，又有传艺之恩，我们总念着报答，就是不知他身在何处，还望前辈告知。”
柯镇恶既知自己错怪了人，心中怒气尽去，想起方才两人的手下留情，不免有些愧疚。
不过他甚要面子，绝不会向晚辈道歉，只是面色却柔和了许多，说道：“我和那小子十多年没见了，不知他在何处。”
孙瑭轲见他面色缓和，心中暗叫有门，觍着脸往前几步，笑道：“柯前辈，你就说下他呗。”一指厄辟，说道：“我俩受人大恩，总要报答才行嘛！”
柯镇恶点头道：“不错，做人当然要知恩图报。”遂将杨过的来历讲诉了一番，他所知不多，说得大都是杨康的生平，关于杨过，只知小时候被郭靖送往全真教，后来又叛出师门。
最后道：“这小子和他爹一样，心眼极多，为人不正，你们就算报恩，也要多多思量，万不可助纣为虐。”
孙瑭轲面上连连点头，心中却大为失望，暗道：“原来杨大哥的父亲，是郭大侠的拜把兄弟，关系亲密，难怪会奉了黄女侠的命令，去查探投靠蒙古的程家，看来是我想多了。”
厄辟却突然冷不丁地问道：“有一位姓风的先生，年纪不大，武功奇高，不知柯大侠认识么？”
“莫非是说风萧萧？”柯镇恶眉毛皱起，脸色忽沉。
孙瑭轲心中一惊，问道：“我曾经惊鸿一瞥，不知他的全名，只知道姓风，身旁跟着一名穿着白衣的绝色女子，一名姓洪的美丽少女。”
“是他，没错了。”柯镇恶似乎极为不喜风萧萧，眼神冷得发寒，问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孙瑭轲眼珠转了几转，问道：“我听说他和杨大哥相识，想通过他，问问杨大哥的下落。”
柯镇恶点头道：“杨过那小子和他关系不错，你们能找到他，应该就能找到杨过。”
孙瑭轲顿时神色大变，一时呆愣住了，心中大痛。
这两人关系既然不错，那洪凌波就没可能不认识杨过，可为什么在他的面前，却要装作互不相识？
洪凌波果真是在利用他么？
厄辟暗叹了一口气，问道：“柯大侠和风先生相熟？”
柯镇恶哼了一声，道：“可不敢高攀，柯某只是听小孙女提起过罢了。”
“柯公公，柯公公，你在哪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柯镇恶露出一丝微笑，扭头应了一声，回头道：“刚说到她，她就找来了。”
没过一会儿，一名红衣少女风风火火的跑进了林中，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柯公公，你怎么许久都不回来，让芙儿一阵好等。”
来的这名少女，正是郭芙。
黄蓉回到襄阳城之后，虽然极力化解，但仍有些许泼皮、无赖，私下传言郭芙如何如何。
未免女儿听到，她只好将其送到了江南，让柯镇恶照顾。
关于风萧萧，郭芙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话，柯镇恶听得多了，感官自然也不好。

第228章 各逞心机
一个小人物，或许微不足道，但绝不会是个傻子，只是差了些运道罢了。
面上可以装作瞧不上，心中绝不能瞧不起，否则终有一天，这个傻子会站在坑边，看着坑中的你傻笑……
风萧萧快马加鞭，往江南狂奔。
他失去对孙瑭轲的掌控，已经足足半月，这期间内，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重新布局，得不偿失，断掉的线头，一定要接上。
“凌波，你由此向东，前往嘉兴城郊铁枪庙。”风萧萧轻勒缰绳，马速变缓，抬手指向一条岔路，说道：“记得沿途留下暗记，然后藏在附近候命。”
洪凌波应了一声，随即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待她行远，转入林后，再看不见，风萧萧扭头道：“小龙儿，跟上她。”
小龙女问道：“是暗中保护她么？”
“不错！除此之外，如果她和孙瑭轲私下相会，你必须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以现身。”
如今情况已经不在掌握之中，风萧萧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就算真有什么变故，至少也要知道的多一些，好留有圜转的余地。
小龙女点了点头，追随而去。
风萧萧甩了甩缰绳，放马前行，忽地问道：“小妹，我是不是太多疑了？”
“落花入水流……”程英轻笑道：“大哥性子如此，还能变么？”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不错，何必刻意改变什么，顺其自然吧！”抬头望了望日头，道：“真不想让你看见，我满手血腥的模样。”
程英双腿轻夹马腹，和他齐头并进，轻声问道：“大哥，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么？”双目平视，不敢旁瞅，只觉得自己脸颊烫烫，应该是红透了。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道：“孙瑭轲身负‘九阴真经’，此事已经传遍了武林，嘉兴就快要热闹起来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肯定有不少武林人士眼红……”程英本有些心不在焉，可刚说到一半，猛的惊觉，不可思议的转过头来，颤声问道：“大哥，你……你莫非想……想杀光他们？”
风萧萧肃容道：“杀光倒不至于……而且，是孙瑭轲出手杀人，可与我无关。”
程英立时会意，八成是什么杀人、嫁祸的把戏。
神色微变，说道：“我相信大哥不会无缘无故，滥杀无辜！”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风萧萧颇感诧异，愣了一瞬，旋即笑道：“那是当然！”
他已经通过杨过，下了严令，不准五虎门和程家为首的两方势力，掺和到此事中来。
所以，将要赶到嘉兴的武林中人，全都是不受他控制的第三方势力。
其实皆可杀！
不过，杀人只是手段罢了！
最终目的，是要控制他们，可不是杀光他们。
风萧萧算盘打得挺好，可当他赶到嘉兴城中，还没过多久，就发现出了变故。
他如今透过五虎门、程家等，一共六个门派，掌握了大半的武林势力，又通过他们，间接控制着众多江湖势力。
嘉兴城中虽然没有，不过他早有准备，在出发之前，就急调了一些人手过来候着。
命令是一层一层下达，来到此处听令的人，是一个小帮派的小头领。
这人根本不清楚风萧萧是何许人也，只知道是帮主的贵客，要是稍有怠慢，回去之后，必定会掉层皮。
是以毕恭毕敬，领着几十个手下忙前忙后，在嘉兴城里四下打听，很快就发现了孙瑭轲的行踪。
风萧萧偷跑去一看，顿时傻了眼，那个红衣少女，不正是郭芙么，还有一个瞎目跛足的老者，肯定就是柯镇恶。
虽然不清楚他们缘何会凑到一块儿，但嫁祸什么的，却是不容易下手了。
只要柯镇恶愿意出面作证，以他的侠名、威望，不论什么嫌疑，都扯不到孙瑭轲身上去了……
“大、大、大，哈哈！我又赢了，这可是第三十六把了！”孙瑭轲得意洋洋，双手前伸，然后往怀中一拢，将赌桌上得银钱全都搂回，笑道：“柯前辈，你还来么，我再借你些银两！”
柯镇恶颇为心动，顿了顿铁拐，就要答应。
郭芙连忙将他扯住，急声道：“柯公公，不要再玩了，咱们快回去吧！”
孙瑭轲连连摆手，道：“小姑娘家家懂什么，连输三十六把，这说明什么？说明马上就要转大运了，火头大起在望，不但全都可以捞回来，说不定还有结余哩。”
旁边一干赌徒一齐起哄，大声称是。
柯镇恶闻言大喜，连连点头，道：“有理，有理，说得有理……芙儿，你再等等，待公公将输得本钱赢回来，咱们再走不迟。”
郭芙狠狠瞪了孙瑭轲一眼，扭头娇声道：“柯公公，你已经输了一百多两了，要是再输……呜呜，走啦，走嘛！”
柯镇恶手忙脚乱，一阵好哄，可要离开，又极是舍不得，说不定真的就要转运了呢？
孙瑭轲大声道：“一百两算什么。”伸手拨出一堆银钱，道：“柯前辈方才找我借了六十五两，当着大伙儿的面，这笔就抹了！这里有五十两，柯前辈拿着还上余债，还能剩下十五两，咱们接着玩。”
柯镇恶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拒绝。
孙瑭轲赶忙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豪气干云道：“赌色子，就是图个痛快、爽利，今日难得大伙儿凑到一块儿，如不尽兴，怎能散局？只要开心，银子又算什么东西？”
一桌人连连叫好，直赞他果真豪爽大气，说得一点都不错。
柯镇恶也是喜动于色，笑道：“孙小子赌品好，人品就好，好！我就承你的情了，怎么也不能扫兴……来，来，大伙儿接着来。”
郭芙在旁气得直跺脚，又叫唤了几声。
哪知柯镇恶刚一出手，立刻就赢了一把，立时欢天喜地，直呼火来了、火旺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郭芙撅着小嘴，气哼哼的跑到楼梯口，一阵嘟囔，忽地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厄辟不爱赌钱，也不爱看人赌钱，不过，他看着孙瑭轲在那里坑人，觉得挺有意思，很有些兴致勃勃。
柯镇恶明显被绕进去之后，他兴趣顿失，又回复到百无聊赖的状态。
活动了一下脑袋，心中却是一惊，方才还在那边的郭芙，一转眼的功夫，竟然不见了。
不由豁然起身，闪到了楼梯口，快速的四下查看了一番，回头使了个眼色，又摇了摇头。
孙瑭轲从他一动身，注意力就移过去了，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仍是一副赌徒的癫狂模样，只是微不可察的晃了晃脑袋。
厄辟得到示意，慢慢踱了回来，回到方才的角落坐下，一言不发。
他和孙瑭轲想法完全一致，无论如何，都要和柯镇恶呆在一起，现今郭芙忽然失踪，更是坚定了这个心思。
道理很简单，对方不直接向他们俩出手，反而掳走郭芙，说明确实对柯镇恶有所顾忌，想要将他引开，想让两人落单。
风萧萧就站在赌场对面的酒楼上，见门口半晌无人出来，轻笑了一声，道：“这两个小子，有点意思。”
他是看在郭靖面上，不欲碰柯镇恶，但要说顾忌什么？那不是搞笑么。
再说，面子这东西，也是有程度的，轻重缓急，他心里算得可清楚了。
侧身说道：“小妹，你将黄岛主的面具给我，再去准备一身青色文士袍，嘿嘿，就是你师傅常穿的那个样式，哦，还有你的玉箫。”
程英哪还不明白他要是做什么，顿时白了他一眼，道：“等着！”扭身下楼……
柯镇恶连赢十几把，大呼过瘾，但由此之后，忽然之间，好似运气全都用完了，接连下了几把重注，全都被庄家通吃，不但将之前赢得的银两尽皆输光，口袋更是已经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孙瑭轲还要借给他一些银两，却被婉拒。
“今日全都怪我，怎么不在火好时放下重注，反而……唉！否则向小兄弟借的银子也能还上了，真是被迷了心窍，可不能再害得你也血本无归。”
孙瑭轲心道：“原来你还知道分寸，没有完全赌昏了头嘛。”
面上笑了笑，道：“玩得就是过程，结果嘛，有什么好在意的？”
“果然是我辈中人，好！”柯镇恶自从结义的兄弟死光以后，再没有和人如此投契，一时大生知己之感。
厄辟这时冷声道：“该走了。”
孙瑭轲连连点头，大声道：“豪赌之后，自然要豪饮，柯前辈，请！今日定要不醉不归。”却连提都不提，郭芙失踪之事。
两人原本颇为侠义，要是放在往日，绝不至于如此腹黑，但近来，受到的压力实在太大，行事为人，有了不小的改变，只是他们自己不曾察觉罢了。
柯镇恶喜道：“好，定要不醉不归。”心中忽的闪过一丝不妥，往常这时候，郭芙都是欢天喜地的扑上来，如今怎没有半点动静？

第229章 顿失庇护
郭芙失踪，让柯镇恶大为着急，在赌馆里一阵询问，却没有人看见，回住处查看，也不见人影。
当下就想让孙瑭轲和厄辟分头寻找。
两人自然不肯和他分开，但明面上又不好拒绝。
幸好方才时间充裕，孙瑭轲已经想好了说辞，道：“郭姑娘八成是贪玩，跑出去闲逛去了，否则众目睽睽之下，怎会无人注意？”
柯镇恶心中略松，觉得大有可能。
郭芙确实贪玩的很，往日也曾不打招呼就四处乱跑，到了晚间又自己跑回来了，害他白白着急了一场。
“这个芙儿，真不懂事。”柯镇恶将铁拐在地上重重顿了几下，说道：“待她回来后，定要好好教训一顿才是。”
厄辟有些担心，伸手扯了扯孙瑭轲，比划了几个手势。
如果来人不是为了对付他俩，就是针对郭芙，岂不是害了这个姑娘。
孙瑭轲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但心中也有些担心，略微思索，道：“咱们不如四处转转，看能不能遇见她。”
柯镇恶双眼已瞎，自然看不见两人的小动作，闻言说道：“走，我去找人帮忙。”
他是这里的地头蛇，朋友三教九流，遍布全城，想找郭芙，没可能找不到。
三人出了住所，往城南行去。
寻人，自然是丐帮最好。
不过，柯镇恶认为只是小事一桩，不愿大动干戈，闹得满城风雨，所以只打算去找个小帮会帮忙。
“咦，奇怪，怎么城里来了这么多江湖人士？”孙瑭轲左望右望，说道：“这才走了多远，怎么又是两波人，这是第几批了？”
厄辟道：“加上方才遇见的，一共六批。”
孙瑭轲抓了抓脑袋，问道：“柯前辈，你对嘉兴熟得很，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了么？”
柯镇恶疑惑道：“这里能有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
“柯大侠，您来了，快！快进来坐坐！帮主方才还在念叨您老呢！”
说话的是一个小个少年，正站在一座宅院门口，远远看见柯镇恶直直走来，赶忙上前相迎。
柯镇恶笑道：“小石头，我有事找大方。”
小石头机灵的很，让另一人赶紧进去禀报，然后近身行了一礼。
直起身子，准备向孙瑭轲和厄辟打招呼，可笑容忽顿，现出迟疑的神色。
虽然只一闪即逝，旋即又露出笑容，却也瞒不过两人的眼睛。
孙瑭轲问道：“你认识我们？”
小石头看了他一眼，扭头问道：“柯大侠，这两位您认识？”
柯镇恶眼盲心不盲，已经觉得有些奇怪，点头道：“他们两人都挺不错。”
“就在昨日，有几人拿着画像前来，想让帮主寻人。”小石头为难道：“早知两位是柯大侠的朋友，咱们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只是如今……”
柯镇恶笑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人找来，老夫全接着就是。”
小石头仍是苦着脸，将三人往里引。
刚进大门，就有一个中年壮汉迎了上来，大声道：“柯二爷，您可来了。”
“大方，我有事找你帮忙。”柯镇恶看着从小他长大，是以语气亲热的很，也没什么客套。
大方上前将他扶住，前往客厅。
一路上闻得让他寻找郭芙，顿时大喜，拍着胸脯连连保证，一定会将郭大侠的女儿找回。
小石头抽空，小声插了句嘴。
大方略做思索，道：“不瞒二爷，那几人都很有来头，全是江南大派的门下，不过两位既是二爷的朋友，这生意不做便是，我这就派人去回绝他们。”
柯镇恶不置可否，又和他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告辞出门。
待走得远了，才出言说道：“看来是有人盯上你们了，八成就是为了‘九阴真经’。”
孙瑭轲丧气道：“杨大哥是教了咱俩几手，当时实在不知是什么武功，后来用过了几次，就有人认出这是‘九阴白骨爪’，可我练得分明是‘九阴神爪’……唉！反正没过多久，便传得沸沸扬扬。”
“原来如此！”柯镇恶点头叹道：“当年五绝为了这部‘九阴真经’，在华山之巅争夺天下第一的位置，胜者方可得经。如今这门绝学重现江湖，又传言在你们手中，觊觎之人定会多如过江之鲫。”
孙瑭轲和厄辟不知还有这等典故，他们知道当年的天下第一之争，却不知是为了这五一部“九阴真经”。
皆是心下大惊，暗叫麻烦大了，连五绝都想争夺的绝学，如今却在他们两个小辈手中，这不是犹如孩童执宝贝上街……等抢么！
心中想着麻烦，麻烦就到了。
十几个蓝衫人忽然堵住了巷口，一人大声道：“你便是孙瑭轲？”
柯镇恶用铁杖“咚”地一跺地，道：“老夫柯镇恶，你们找我这位小兄弟？是有何事？”
那十几人顿时呆住了，仔细打量了一番，瘸腿、瞎目，果然是他没错，一时面面相觑。
柯镇恶武功高强不说，背景更是吓人，郭靖郭大侠的师傅，他们绝对不敢得罪。
那人赶忙行礼道：“原来是‘飞天蝙蝠’柯大侠，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这就离开，五位告辞！”
所属门派、所来目的，全都没敢说，只是仓皇的离开。
柯镇恶本想叫住他们，好好训斥一顿，却忽地觉出不对劲，“五位告辞”？
可他们分明只有三人。
一股凉气顺着背脊上涌，双耳一阵抽动，仍是只听见他们三人的呼吸和心跳。
孙瑭轲和厄辟两人反应同样很快，而且并不瞎，立时转头回望。
巷后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影。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对视了一眼，互使了一个眼神。
孙瑭轲迅速扭回头，厄辟却一动也不动。
“没有人。”孙瑭轲的声音微微发颤。
厄辟还算冷静，语气平稳道：“没有。”
柯镇恶缓缓转动身体，圈转细听，仍是一无所获。
孙瑭轲脑子转的快，忽的身子一矮，往地上躺倒，眼角看见一道青影闪过，忙顺着望去，大叫道：“看见你了。”
一个青袍人应声而停，缓缓转身，面色丑陋且枯槁，犹如僵尸一般，全身上下，毫无一丝活人的气息。
孙瑭轲吓得蹦起，叫道：“妈呀，鬼呀！”
厄辟闪到他身前，比出了几个道家的手势，大声道：“大胆，何方妖孽！”
“什么人？在哪？”柯镇恶大惊失色，还真有人？而他却听不见？
孙瑭轲定了定神，仔细看了几眼，说道：“你面前十步，他……他手中的……好像是……是郭姑娘。”
柯镇恶“啊”了一声，问道：“阁下武功绝顶，究竟是何方高人？”
青袍人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站着。
厄辟忽的往前踏步、圈转，舞着长剑，口中念念有词。
孙瑭轲大声骂道：“姓厄的，你这个神棍，看清楚了，他分明是人，有影子的。”
厄辟手上、脚下不停，口中说道：“我这是降妖术，不是捉鬼咒。”语气颇为兴奋，他可学了不少法术，却从来没有实际用过，这还是头一次。
孙瑭轲差点气晕过去，怒道：“你看他面色和脖子的肤色不同，分明是带着面具，你这个白痴！”
柯镇恶突然问道：“他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手里是不是握着一根玉箫？”
孙瑭轲道：“没错，穿着青袍。”
柯镇恶舒了口气，道：“黄老邪，原来是你找到了芙儿。”
青袍人身形一闪，无声无息中，近到了他的身前。
孙瑭轲和厄辟皆是一愣，原来这人竟是东邪，忽然眼睛一花，只见柯镇恶往地上倒去，顿时大惊，齐齐后退。
一人举爪，一人平剑。
“东邪前辈，你……你做什么？”孙瑭轲声音虽大，双腿却在微颤。
青袍人并不理会他们，嘶哑着嗓子，冲地上的柯镇恶说道：“芙儿被人掳走，你却不知，实在该死。”
孙瑭轲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东邪前辈，柯前辈正在四处找郭姑娘……”
青袍人抬起头，身形又是一闪，挥出了几道掌影。
孙瑭轲大吼一声，双爪连抓。
厄辟也抖出一团剑影，从旁抢上。
转瞬之间，两人只觉胸口受到一股巨力撞击，同时向后飞摔。
惊骇之下以为必死无疑，推力却忽然消失，两人皆是稳稳落地。
青袍人一手拎着郭芙，一手将柯镇恶提起，如鬼魅一般飘然而退，片刻之间，消失不见。
孙瑭轲大声喘息着，全身的力气，好似随着青袍人一同离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时间，说不出半句话。
心中除了震撼，再无其他。
好半晌才回过神，长长的舒了口气，转头说道：“老厄，你……哈哈，看你吓的，哈哈！衣服都被你自己扯破了，没尿裤子吧！”
厄辟冷冷道：“你也一样。”
孙瑭轲低头一看，顿时大惊。
他胸前的衣衫，全都不见了，露出赤裸裸的胸口。
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这便是五绝的武功？”孙瑭轲嗓子沙哑，道：“果真神鬼莫测，如非亲见，实难想象。”
厄辟点了点头，问道：“他为什么打晕柯前辈，又抓走他？”
孙瑭轲皱眉想了一会儿，笑道：“东邪嘛！当然邪气得很，不过，柯前辈是他女婿的师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厄辟道：“你都说他邪气了，谁知他会怎么做？会不会六亲不认？”
孙瑭轲苦着脸说道：“柯前辈人还不错，可千万别死了。”
“你还有暇关心别人。”厄辟冷笑道：“没了柯前辈，那些想要‘九阴真经’的人物，可不会再放过咱们了。”
孙瑭轲闻言，原本就苦着的脸，越发的愁苦了，生生的挤成了一团。

第230章 广寒仙子
孙瑭轲和厄辟发了一会儿呆，又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飞速离开，看他们行进的方向，是往嘉兴城门。
那个青袍人不知何时立上了屋顶，向两人眺望，忽的冷笑道：“想跑？做梦！”
低头冲下方说道：“小妹，你将柯镇恶和郭芙带回去，我跟过去看看热闹。”
这人自然是风萧萧所装扮，他如此煞费苦心，就是想让两人尽快出城，而且还要他们心甘情愿，自己跑出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怀疑被人设计了，就算有所怀疑，也只能将信将疑。
路是怎么走，完全是他俩自己选的，并无旁人插手。
风萧萧只是出了一道迷题，答案有许多个，聪明人……自然会选择正确的答案。
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结果，如果换个笨蛋来解题，胡走乱走一气，那才是真的没辙呢！
如今，正有许多人守在城外四方，就等着两人自投罗网。
至于为什么？
当然是风萧萧派人放出的风声……
众武林人士因为要分守数处，所以具体到一个方向，人手不会太多，以孙瑭轲和厄辟如今的武功，就算打不过，想逃跑却并不难。
只是，杨过教了两人不少的武功，有拳法、爪法、炼体、内功等等，可偏偏没有教他们轻功。
是以两人只能跑，却根本跑不掉……
风萧萧远远吊在后面，看着几十人将他们蜂拥围上。
看着两人破围而逃。
一开始，孙瑭轲和厄辟只是抵挡，并不还手。
渐渐攻多守少，开始伤人。
一旦见了血，两方便全都收不住手了。
武林一方毕竟人多，这一放开手脚，孙瑭轲和厄辟顿时不敌。
他俩为了活命，只得突下狠手，连杀数人，暂时拉开了一些距离，仓皇逃窜。
一路打打逃逃，很快到了极限，内力将要告罄。
武林一方也死了三五人，伤了七八人，还有近十人轻功不高，落得越来越远。
风萧萧尾行在后，落后之人一个也没放过，尽数打死，尸首刻意沿路码放。
其他方向的人一旦闻讯追来，这都是最好的路标。
风萧萧并未练过“九阴神爪”，只是以他的武功，想在人身上弄出五个指洞，轻而易举。
照着孙瑭轲的劲力，故意装作还不够纯熟，连抓数下，才将人弄死。
这些人也真够倒霉，身上十几、甚至几十个血洞，死的惨不忍睹、鲜血淋漓。
好在风萧萧带着小龙女给的手套，薄如蝉翼而且滴血不沾，否则必定满手血污。
可想而知，当追来的众武林人士，看见这一路狼藉的尸体，必定会愤怒到极点。
而且，所有的愤怒，都会针对一个人，那便是孙瑭轲。
风萧萧加快了步子，转向前去城郊的铁枪庙。
现在，该轮到洪凌波出场了……
孙瑭轲气喘吁吁，在林中踉跄前行，身上有数出创伤，鲜血更是比伤口要多得多。
只觉得双手、双脚都已经不属于自己，无力中带着酸楚、疼痛，感觉却好似抽离，只是下意识的动作着。
忽地被横出的树根一拌，飞摔而出，闷哼一声，伏在地上喘息。
厄辟的反应也变得极为迟钝，往前跑出数步，才突然惊觉，回转身体，弯身拉扯。
连拽两次，非但没有将人拽起，反倒让他自己失去了重心，扑倒在孙瑭轲的身上。
“咳……咳……”孙瑭轲被他一压，疼痛感立时回转身体，有气无力地骂道：“姓厄的，老子快……快被你压……压死了！”
“我姓狄，道号才是厄辟！”厄辟喘了几口气，用手一撑地，身体慢慢反转，躺到了旁边，大口呼吸，双目呆呆望天，喃喃道：“快死了，还能看见月亮，真是不错。”
孙瑭轲手肘撑地，爬到了他的身侧，翻身躺在地上，笑道：“生时赏月，死时登月，只是不知，月上嫦娥，是不是真的很美！”
厄辟难得笑道：“嫦娥？是姓洪么？”
孙瑭轲却收敛笑容，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就像月亮一样皎白！”
厄辟微笑道：“我也这么想！”他本心可不这么认为，只是出言安慰罢了！
孙瑭轲闻言，果然很高兴，眼中满是喜悦，却不再说话。
两人的目光，透过枝叶层叠的缝隙，顺着冷冷微寒的月光，一路往上。
美仑美幻的广寒宫中，一位仙子翩翩起舞，白衣环佩，袖袍飘飘，旋转圈绕。
从远方传来的叮当之声，划过天际，送入耳中，清脆悦响，伴舞而鸣……
叮当渐变哐当，掺和着一些嘈杂，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孙瑭轲被惊醒，微微皱眉，道：“这些人好生讨厌！”
厄辟撑起身子站直，道：“快起来，我想通了，赏月可以，至于登月……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孙瑭轲一个翻身站起，哈哈大笑道：“不错，你是道士，求的是长生，就算要登月，也是要活着上去嘛！”
厄辟将手中之剑，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往旁一甩，道：“剑废了，你等下帮我抢一柄。”
孙瑭轲重重“嗯”了一声，道：“我也想通了，一定要活着去见嫦娥！”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一个白衣女子忽从林中跑出，模样俏美、体态丰腴、婀娜多姿，正是洪凌波。
孙瑭轲和厄辟两人面面相觑，突然一齐放声大笑，好一个畅快淋漓。
“竟然活着见到嫦娥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孙瑭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腰捂肚。
厄辟却由哈哈大笑，变成嘿嘿冷笑，一语双关道：“死？怎么可能，嫦娥仙子法力无边，救我等凡人，轻而易举。”
洪凌波脚步放缓，疑惑地问道：“你俩再说什么呢？快，快跟我来！”
孙瑭轲收敛笑容，道：“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唰唰唰”连响，十几人突然冲出，也不逼近，只是绕到后方，将退路拦住。
随后，来了更多的人，片刻功夫，已将三人团团包围。
洪凌波小声问道：“你们究竟做什么事了，怎么惹出好几百号人追杀？”
孙瑭轲笑道：“杀了些人，惹了众怒！”
厄辟横了他一眼，不知他为何将事情轻轻揽上。
要知道，他们早就有所猜测，肯定有幕后之人陷害，这女人必是帮凶。
孙瑭轲回了厄辟一个眼神，示意他相信洪凌波。
“原来你还知道惹起了众怒。”剑拔弩张之中，一名老者走出，说道：“‘九阴神爪’？呸……分明是‘九阴魔爪’，你们如果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洪凌波抢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不认识这柄剑么？”说着，将淑女剑高高举起。
众人望着这柄剑，一阵沉默。
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那名老者出言说道：“郭大侠和黄女侠的面子自然要给，但这人杀我等门人众多，满手血腥，别说是你带剑在此，就算黄女侠亲至，也必须给大伙儿一个说法！”
众人或是大声应和、或是议论纷纷。
“黄女侠也不能蛮不讲理吧！”
“郭大侠侠义无双，如果真见到此情此景，也绝不会无动于衷，放走这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这女人定是假传郭副盟主的号令，狐假虎威，副盟主他定不知情。”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理，不论是郭大侠、还是黄女侠，都不能阻拦咱们、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喊杀声忽然大起，喧嚷而上，冲破树林，直逼天际。
洪凌波胆子颇小，见淑女剑失去效用，顿时心虚体软，往后连退了数步。
众人见她胆怯，原本还有的顾虑立刻抛飞，渐渐围拢。
孙瑭轲柔声道：“洪姑娘莫怕，等会儿我护你突围。”
厄辟却冷哼一声，道：“论武功，你还不如她，你死了，她都不会有事！”
洪凌波愣愣的发了会儿呆，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忽地一咬牙，拔剑出鞘，大声道：“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厄辟冷笑道：“就凭你？拦得住么？”
孙瑭轲伸手将他一扯，扭头朝洪凌波说道：“咱们并肩退敌就是！”
洪凌波眼眶泛红、微微侧头，轻晃了晃脑袋，似要甩开杂念。
围近的几人看出便宜，猛然冲来。
孙瑭轲大喝一声，双爪齐挥，将他们拦住。
众人一见打起，纷纷压了上来。
厄辟手中无剑，武功立失大半，左闪右躲，好生狼狈，大声道：“剑，剑呢？”
孙瑭轲却被成圈拦住，勉强自保，哪还有余力夺剑，只是叫道：“等等，再等等！”
洪凌波终于回神，娇喝一声，持剑疾冲。
她武功不低，关键是淑女剑削铁如泥，只随手一划。
立时有一人，被连兵器带人一剑两段。
污血扬撒，残躯横飞……
洪凌波好似没料到一般，一时呆愣住了。
她哪里知道，此剑的威力竟然这般大！
旁边有一人惨呼一声，丢下兵器，连滚带爬的搂住半截身躯，嚎啕了几声，突地目露凶光，合身扑来。
眼珠瞪得通红如血，牙齿惨白，张嘴便咬。
孙瑭轲见得危机，猛地转身一撞，将这人撞飞，但他也失了防御，虽然逼开了要害，仍被追来的兵器击中。
其它倒也无妨，只是有一柄重锤，打中了他的背部。
孙瑭轲立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发软，缓缓坐倒。
洪凌波回过神来，咬着下唇，总算明智了一回，并未上前将他扶起，而是持剑圈扫四方。
微不可察的“嘶啦”声重叠，竟也变得很大声。
周身瞬间一空，只剩血红和残躯。
有几人离得稍远，只是被剑尖划过，肚子开了个大口子，腹内的东西汩汩涌出。
模样惨不忍睹，痛苦更是惨不堪言！
再远一些的众人，心中骇然，旋即冰冷，纷纷后逃，空出了一大圈。
圈红，就是一圈都是血红，刺目的血红，灼热的血红！
一阵风拂过林木，哗哗作响，穿过场中，让血腥味弥漫众人周身。
寂静中间，露出那一抹白，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好似欲飞！
众人望着她，只觉得心中冰寒，她也冰寒！

第231章 塔顶之人
风萧萧已经取下了面具，换了一套衣服，默默的站在最外围，冷眼旁观。
洪凌波已经破开了包围，引着孙瑭轲和厄辟逃了出去。
派她此来，除了救出两人，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让淑女剑沾血。
黄蓉太过精明，必须要想办法拖住她。
而场中这些武林人士，事后必定会去讨个说法，定能让她焦头烂额。
如此，风萧萧才能安心准备，将最后的布局完成……
众武林中人虽是大声吆喝，但脚步已经放缓了许多，雷声大雨点小，根本不敢追得太近。
洪凌波等三人跑掉，是迟早的事。
风萧萧眯着眼睛扫视了几眼，很快就看见一道隐隐约约的白影。
那是一直跟着洪凌波的小龙女。
两女一明一暗，会护着孙瑭轲、厄辟北返，然后……就没有他们的事了。
两人只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开战的借口而已。
五虎门会打着替他们出头的旗号，向场中的诸多武林门派发难。
而程家则会和这些门派结盟，等到了关键的时刻，当然会突然反戈一击，与五虎门内外呼应、前后夹攻……
黄蓉那时正焦头烂额，解决淑女剑沾血一事，无暇顾及其他，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中原武林会立刻变得风平浪静，只是在暗中，已经多了个掌控之人。
控制武林并不需要控制所有的门派，只需建立一个秩序，一个塔形的秩序。
只要掌握住塔顶的一小撮，就能依托他们本身的势力，掌控住下面的一层，然后一层压一层，直到庞大的塔底。
神雕谷众弟子已经就位，分散在塔尖各处，现在只是控制，慢慢却会替代。
程家、五虎门等等，会被当做弃子，全丢给黄蓉。
这样做，便能够断掉线索，让人无从查起。
到那时，武林虽然明面上分成数派，说不定还相互敌视、对立。
但全在风萧萧的一念之间罢了。
唯一的碍难，便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子聪，因为这人最清楚，程家和五虎门所代表的两股势力，其实根本是一家。
“子聪啊子聪，我已落子许久，大局已现，为何你还不出手？”风萧萧漫步在湖边，沉默思量。
他能做的，都做了，能想的，全想了，现在只需静静等着，等着大局稳定，或是变故忽出。
周边渐渐喧杂，风萧萧被打断了思路，微有些着恼的抬眼看去，皱眉问道：“小妹，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那个小帮的帮主武功不咋地，却很是富有，在嘉兴南湖有一套宅院，背靠湖水，景致极佳。
风萧萧最近几日一直住在这里，爱极了此处的清净。
程英正发着呆，双眼直直望向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回神，小声道：“你不知道么？今日七月初七，七夕……大家都出来游湖赏景呢。”
“七夕？”风萧萧眼神忽的定住，现出黯淡，喃喃道：“七月初七，七夕……天上牛郎再会织女，地上男女隔世别离……”
和芷若分别，也是在这一天。
时光荏苒，数年过去了，她还好么？
不想时不想，一旦回首，思念便如潮涌，连绵冲刷记忆。
洗开了冰冷的尘封，露出温润的柔软。
“我叫人准备了一艘画舫，想去游湖么？”程英的俏脸犹如白璧，却忽地凝出了一抹淡红。
风萧萧心不在焉，轻轻道：“好！”
日头渐落，已经没有下午那般炎热，地上虽然犹有余温，半空却有微风拂过，带来了轻轻的凉。
越靠近湖水，凉就渐渐带上了些许爽。
岸边杨柳成荫，游人成双，零零散散落在其中，皆都欢笑盈盈，赏湖观景。
远方湖面上，画舫十几艘，或往南北，或向西东，划出了道道波纹，怡然自得，既缓且舒。
程英准备的画舫不小，静静停在岸边，轻微的随波起伏。
风萧萧见其装扮的素雅，并不像其他大船一样披红挂彩，心下甚感满意。
蕙质兰心的女子，大都性喜清淡，芷若也是这般。
程英见他露出微笑，暗自欢喜，道：“我备了些美酒，嘉兴月波楼的月波酒，此酒清洌爽口，微冷略寒，当下时节最是合适不过了，如在月下游湖之时畅饮，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风萧萧迈步上船，笑道：“那定要多喝几杯。”
岸上远处，忽然有一人大声喊道：“等等，船家……等等，我们也要上船。”
程英稍稍一愣，回头望去，小声道：“大哥，听声音好像是那个孙瑭轲……他们不是早就出城了么？”
风萧萧扭过头，往岸上瞧去，眉头微皱，旋即平复。
有三人头带着斗笠，黑纱蒙脸，正往这里快步走来。
其中一人的身姿形态，确像洪凌波。
再望远些，一道白影若隐若现，当是小龙女。
风萧萧深深看了几眼，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们倒也不笨，凌波却是无能……你将他们带进来，等小龙儿也上来了，便开船。”
说完，转身进了船舱。
他曾经嘱咐过洪凌波，让她将这两人往北引，如今结果很显然，她并没能做到。
孙瑭轲没瞧见风萧萧，也不认识程英，只当这是一艘普通的画舫，想上来呆上几日，躲避一下风头。
洪凌波却立时傻了眼，心中忐忑不安，腿肚子直发软。
她非但没将任务完成，而且还搞砸了，天知道风萧萧会怎么罚她。
三人很快到了船旁，孙瑭轲说道：“这位姑娘，咱们兄妹三人想游湖赏景，准备住上些时日，不知可有空的舱房……当然，船钱自不会少付。”
洪凌波忙将斗笠拿下，小声叫道：“程姐姐。”
程英笑道：“原来是凌波妹子，你们上来吧。”
孙瑭轲疑惑道：“洪姑娘，你们认识？”
“程姐姐是风少爷的干妹妹。”
孙瑭轲和厄辟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是疑心大起。
“风先生也在船上么？”孙瑭轲试探着问道。
程英点点头，伸手一比，道：“大哥正在里面呢。”
厄辟忽然出声道：“竟能巧遇风先生，果真巧得很。”
巧，一切都太巧了，怎么风萧萧正好也在嘉兴？
孙瑭轲轻咳了一声，示意他说话别太生硬，那人武功深不可测，可不能轻易得罪了。
程英将三人带进船舱，旋即出去找小龙女。
风萧萧正站在窗户前，负手望着湖心。
洪凌波怯怯地说道：“风少爷，孙少侠和厄辟道长来了。”
风萧萧转过身体，微笑道：“能再见便是缘分，我请你们喝酒。”
说着，点了点桌上的酒壶，道：“凌波，倒酒！”
孙瑭轲赶忙说道：“我们自己来，不用劳烦洪姑娘。”
风萧萧走到桌旁，说道：“你们既是她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好吧，凌波，你今日放开些，也是半个主人，和我一起招待两位贵客。”
孙瑭轲哈哈笑道：“咱俩只是无名小卒，哪里算得上什么贵客？”
风萧萧伸手比了几比，示意他们入座，道：“无缘再不相逢，有缘怎么不是贵客？”
孙瑭轲笑嘻嘻地说道：“我们和风先生确实有缘的很。”
他这是意有所指，觉得风萧萧出现的实在太巧了。
风萧萧淡淡道：“孙少侠似乎话里有话，还请明说。”
“没有，没有，只是觉得，和风先生真的有缘分而已！”孙瑭轲才不傻哩，他没凭没据，只是怀疑而已，根本摆不到桌面上。
风萧萧微微一笑，坐了下来，道：“看两位的模样，似乎遇上了麻烦？”
三人也坐到了椅子上，孙瑭轲大大咧咧，舒服的靠坐着，厄辟明显有些戒备，腰杆挺得笔直，双眼一眨不眨，洪凌波却有些紧张，或者是不适应，小心翼翼的坐了一小半椅子。
“说来也怪得很，自从遇上了杨大哥，咱们就麻烦不断……”孙瑭轲赶忙又加了一句，道：“我可没怨他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番话听起来颇为无礼，实际上是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刻意说出，意在试探风萧萧和杨过的关系。
风萧萧不动声色，道：“杨过这人脾气古怪，只要看着顺眼，怎么都行，看着不顺眼，怎么都不行……看来，你俩和他也有缘分！”
孙瑭轲暗自苦笑，这一句话，推得一干二净，让他根本摸不着脉门，接下来想说的话语，也被生生堵了回来。
厄辟冷冷道：“我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风先生见闻广博，不知能否帮我等解惑！”
风萧萧摆了摆手，道：“我虽然少有出门，但朋友还有几个，知道的事情不少，对你们的处境也了解一些……确实被人盯上了！”
孙瑭轲和厄辟大讶，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坦白。
风萧萧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道：“五虎门的掌门，早就投靠了蒙古，程家也是一样，黄女侠已经亲去处理，别的事，却是不方便透露。”
这一下，更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齐齐失声叫道：“什么？”
风萧萧闻了闻酒香，道：“你们确实被人设计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黄帮主已经安排好了，不久之后，便会真相大白，那时所有的麻烦，全都会烟消云散。”
他所说之言，没有一句假话，却将两人生生带进了沟里，让他们以为，一切都是白虎门在设局陷害，又或许是白虎门的幕后之人主使。
至于这个幕后之人，当然风萧萧自己。
不过，任谁听到这番言语，都只会认为是蒙古人，孙瑭轲和厄辟当然也会不例外。

第232章 自信、自傲
不论做什么事，都很难一帆风顺，总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会突然冒出。
只能事发之前精心准备，事发之后随机应变。
有一点却不能变，那就是目的。
只有牢牢记住目的地所在，才能看透前方的片片迷雾、破开路上的重重碍难、无视沿途的种种诱惑，到达终点，享受胜利的果实。
孙瑭轲虽然被亲情扰乱了心智、被危险逼得东躲西藏、被女色蒙蔽了思路，但有厄辟这个好友在旁警醒，得以到了风萧萧这里。
看似偶然，其实必然。
不在湖边遇见，也会在山旁、或是谷中……
风萧萧既然在设计他，就肯定会和他产生各种交集，或明、或暗、或直接、或间接。
只要孙瑭轲牢记目的为何，就不会被遇上的各种手段所引导、诱惑，虽有偏离，却不会迷失。
风萧萧以崭新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孙瑭轲算得上聪明人，但世间聪明人多了去了，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而且他有个极大的缺点：容易冲动、感情用事。
对付这种人简单得很，只要将他的感情源头握在手里，让他干嘛，就会干嘛，既听话、又好用。
可这人配上冷静的厄辟，两人相加，顿时堪比一个智者，诸多花枪、虚招，都再难起作用了。
他们如今虽然还在掌控之中，将来就难说的很了。
两人已经快要失去作用，之后，风萧萧就绝不可能再费心费力，继续监控、防备他们，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么多高手可以浪费。
他可不想像许多传奇小说里，那些憋屈的幕后黑手一般，在谋划将要成功的前一刻，被脱出掌控的棋子干掉。
那才是真真的，死都不能瞑目！
所以才有了之前一番诱导之语，隐指幕后黑手是白虎门、或者蒙古人，这是要让他们到死都弄不清楚，究竟死在谁的手里。
风萧萧心中虽然起了杀机，但与这两人并无仇怨，甚至还有些欣赏，惋惜之余，越发的和颜悦色。
敬酒道：“两位却是不知，今日是我与内人分别的日子，许久不见，甚是想念……贵客临门，冲淡了愁思，我极是欢喜……来！今日咱们一面畅饮、一面赏景，不醉无归！”
孙瑭轲豪爽道：“风先生说得不错，大好的光景，自然要痛快喝酒，其他的事，嘿嘿！等酒醒再去想吧！”
风萧萧微微一怔，旋即大笑道：“好，其他的事，等酒醒再去想……凌波，去拿大碗来，今日就喝个痛快。”
画舫这时轻轻震动，缓缓离岸。
程英走进了舱中，说道：“大哥，有人在岸边探头探脑，看来咱们是被人盯上了。”
她本不知晓，这是小龙女上船后告知。
嘉兴恰好处在三股势力的中间，鱼龙混杂，各种小帮小派繁多。
这些地头蛇遍布全城，深入民间，以孙瑭轲和厄辟的武功，不论如何隐藏行踪，都不可能完全避开他们的耳目。
不管怎么折腾，两人最终肯定呆不下去，只能被逼出城。
这也是风萧萧将他们引来此处的原因之一。
孙瑭轲赶忙站起身子，歉然道：“风先生，实在对不住，看来是我将麻烦引来了，咱俩这就下船离开。”
洪凌波也停下了去拿酒碗的脚步，转回头，巴巴的看着风萧萧。
风萧萧微笑道：“有佳酿、有美景、怎能没有好戏？”侧头道：“小妹，你去在船头甲板上设上一桌，今次咱们就喝佳酿、赏美景、看好戏！”
孙瑭轲和厄辟闻言大为心折，他们被这些人追得狼狈不堪，以至于朝不保夕、东躲西藏，可在人家眼里，却只是一出好戏而已。
甚至就光明正大的坐在船头，好像在说：我们就在这里，谁有种，尽管来！
程英本来打算安安静静的，和风萧萧度过这个七夕，谁知事与愿违，心下暗叹，应了一声，出去张罗。
洪凌波有些兴奋地说道：“风少爷，我出去帮程姐姐！”
风萧萧笑着应了声好，转头问道：“我只知道是丹鼎派南宗领头，还有些什么人？”
这是他一手布局，能不清楚吗？不过，当着孙瑭轲和厄辟的面，自然是装作半知半解，才是最好。
孙瑭轲叹道：“许多门派我们都是闻所未闻，或是只听过传闻，天下之大，果真是人外有人。咱俩一路只是仓皇逃跑，如不是有洪姑娘出手相救，只怕……惭愧，究竟有哪些人物，在下并不清楚，还望风先生解惑才是。”
风萧萧笑道：“余派我也不知，不过丹鼎派却极是厉害，已经传世近千年，外丹之术，登峰造极，只是一心炼丹，少有入世。”
孙瑭轲满眼疑问，问道：“外丹之术？莫非是什么修仙的门派？”
厄辟插口道：“丹鼎派我知道，这只是金丹道教的通称，只要炼金丹求道，奉‘周易参同契’，都算得上吧？”语气中满是怀疑。
孙瑭轲恍然，厄辟是个道士，这些金丹、外丹什么的，当然不会一窍不通。
风萧萧扫了厄辟一眼，继续讲道：“原本就是这样，只是在百年之前，一位世间少有的大高手，与众道友理念不和，干脆在北方自创了一个门派，并且大肆宣扬他的理论，这便是丹鼎派北宗。”
孙瑭轲听得云里雾里，可厄辟却忽的全身一震，失声叫道：“全真教！”
风萧萧呵呵笑道：“不错，看你的表情，应该是属于外丹一脉吧？这可是道门大事，就算年深日久，你多少都该知道一些。”
厄辟木然道：“我曾听师傅说过，是有这么一个离经叛道之人，说他势力颇大，万不可得罪了，余者所知并不多。”
孙瑭轲眼睛瞪得极大，道：“这人难道是……”
风萧萧笑嘻嘻的接口道：“不错，这人便是全真教创派祖师、天下第一高手、五绝之首，人称中神通的重阳真人，王重阳……他信奉内丹之术，以自身炼金丹，求大道。”
厄辟忽地张嘴说道：“内丹之术本来无错，也是上层的求道法门，只是人力有时而尽，短短百年转瞬即逝，如何能够性命双修？如何能让道行、法力齐头并进？内丹之术或可快速练出神通，但与大道相悖，非但无益处，反而容易产生杂念，动摇向道之心，不如先修法力以固本，待得延寿再修道，这，才是正道！”
他这一段话说来，似缓实急，一口气都没换，一顿都不曾顿，噼里啪啦，流畅至极，像是说过千遍百遍一般。
孙瑭轲听得瞠目结舌，干咳了几声，道：“原来你的话不少，咳，挺能说的！”
风萧萧将双手一摊，笑道：“关于道派之争，我可不会参与！”
厄辟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风萧萧嘿嘿笑了几声，道：“全真教势力太大，以至于有几个教派牵头，合力一起对抗，这便是如今的丹鼎派南宗……你们的麻烦可是不小。”
孙瑭轲小声道：“那你还……那啥……要光明正大的陪我们喝酒。”
风萧萧笑道：“我曾经和全真教打过交道，终南山大火，知道么？南宗这些人消息可灵通的很，借他们俩胆，都不敢得罪我……”幸灾乐祸的加了句：“至于你们，嘿，那就难说了！”
孙瑭轲丧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怎么办？”
全真教实力雄厚之极，留在中原各处的分支极多，就算终南山被火焚烧，弟子死伤无数，但仍能勉强称得上天下第一派，可想而知，他们势力究竟有多大。
丹鼎派南宗能和全真教对抗多年，虽然处于下风，但想来，势力也不会弱上许多，否则早就树倒猢狲散了。
他和厄辟两个人，武功不上不下、不高不低、实力一般、势力全无，就要面对如此庞然大物，要说不腿软，那铁定是假话。
“老厄呀，你也是外丹一脉，有没有相熟的长辈，托他去求求情呗！”孙瑭轲愁眉苦脸地说道。
“我姓狄，道号才是厄辟……”厄辟冷冷瞟了他一眼，道：“没有！”
孙瑭轲抓了抓脑袋，仰头说道：“不管了，今日痛快喝酒就是，其他酒醒再想。”
这话他方才说过一遍，但此次说来，越发显得他豪爽、豁达。
风萧萧起身，将手一比，微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不过，你俩现在是我的客人，只管放心醉酒就是！”
孙瑭轲闻言暗自羡慕，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够淡淡的说上这么一句，简单的一句话，是自信，是自傲，是披靡……是真话！
三人来到了船头，小龙女正俏立在最前端，被风轻吹，衣白人冷，好似微泛着寒气，和周围格格不入，让人一眼就看见她，而且一时间内，只看得见她，虽然只是背影……
顺着她的背影前望，只见夕阳西垂，将要与湖面相接。
湖水映得通红艳艳，微风带着波纹荡荡。
晚霞晕染，条条道道，灿烂绚丽，和水中倒影交辉争艳，美极！
程英正指挥着仆人，四下张罗着，见他们走出船舱，迎上来说道：“大哥，再等等，凌波正在准备菜肴，还要过一会儿才好。”
风萧萧恍若未闻，定定的远望了一会儿，喃喃道：“如此朝霞，犹如霞帔，这种美，我曾见过一次。”
正在他伤怀之时，湖边涌来了一大群人，分头绕行，沿岸寻船……

第233章 敬酒喝酒
风萧萧听见岸边嘈杂，有些不悦的扭头回望，却看见了一个不该在此的人物，心中一沉，却又一喜，暗道：“子聪，原来你落子在这里！”
对于他来说，并不怕情势糟糕，再糟糕，也总有办法挽回，而最怕未知、怕不晓。
伸手一指，冲走到身侧的小龙女问道：“小龙儿，看看那人，你识不识得？”
小龙女远望了一眼，皱眉道：“是全真教的赵志敬！”
她当年和杨过在古墓外，花丛之中，裸身修炼玉女心经，曾经被赵志敬一顿口舌侮辱，心中对这人无一丝好感。
“这厮竟和丹鼎派南宗的人混到了一起……有蹊跷，大有蹊跷！”风萧萧本想说些什么，但记起身边的孙瑭轲和厄辟两人，立时将话头停住。
孙瑭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人是全真教的么？武功可高了，洪姑娘手持淑女剑，竟然都奈何不得他，反而差点受伤。”
风萧萧自觉识破了子聪的布局，心情大好，却也不会傻傻的透露许多，只是说道：“这厮是全真教第三代的首席弟子，武功自然不低，却投靠了蒙古人，害得全真教差点被灭门，要是……”
忽地顿住，心道：“要是让丘处机等人知道，赵志敬不但活着，还投靠了夙敌，全真五子会不会立时发疯，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杀了他？子聪啊子聪，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刚刚还挺有把握，以为看破了子聪的布局，此时却有些举棋不定了。
不过总体来说，风萧萧还是颇为满意，没想到程英提议的七夕船宴，竟然能知道子聪的落子，实在很是幸运，不由笑道：“小妹，有你在可真好，果然是我的福气。”
程英顿时羞红了脸，吭哧道：“大哥，我……我去看看凌波准备好了么！”不等他回话，便急匆匆的跑进了船舱里。
风萧萧自知失言，有些尴尬的嘿嘿笑了两声，道：“来，来两位请入座。”
孙瑭轲饶有兴趣的转了转眼珠，不知在想写什么。
厄辟却毫不在意，闻言直直坐下，他对风萧萧始终抱有极大的戒心，好感自然也有一些，但绝对不多。
小龙女习惯地帮风萧萧满上酒，然后静静站在他的侧后。
孙瑭轲偷瞟了一眼，马上将目光转开，心下叫道：“乖乖！这女人实在太美了，却冷若寒霜，一副旁人勿近的模样，怎么会甘心当一个侍女？”
风萧萧举杯道：“第一杯，敬有缘！有缘一见，有缘再见，有缘同舟，有缘同饮，来，干了！”
孙瑭轲自是一杯到底，厄辟也一口尽饮。
“第二杯，敬良辰美景！良辰许多，美景处处，人们却总是来去匆匆，何时停步观赏？来，干了！”
孙瑭轲笑道：“我等在红尘中蹉跎，拼命挣扎求存，确实少了这一份情怀，好！干！”
厄辟也开口说道：“情景由心生，有些人观之，处处美景、良辰许多，有些人看来，累累险恶、步步荆棘，受教了，请！”
风萧萧仰头一大口，然后将杯横举，杯口微微朝下。
赞道：“道长果有道心，却也微有偏颇，万事万物不论美丑，总有人喜、有人不喜，总有人赞、有人骂，但也不可一概而全。有人真心真赞、有人为骂而骂、有人赞时心中骂、有人骂时心中赞，想要分清想明，可是不容易。”
厄辟沉思不语，孙瑭轲却笑道：“风先生这有赞有骂，却不知是哪一种？”
风萧萧微微一笑，举杯道：“这便是第三敬，真心假意，自己方知，咱们敬自己的本心一杯！”
孙瑭轲收敛笑容，道：“风先生说得有理，干了！”
小龙女又续上一杯，轻声道：“那些人已经上船了，一共四艘，一大三小。”
风萧萧大声道：“凌波，让你拿得大碗呢？快取上来，这一口一口的，太不痛快。”
洪凌波在舱里应了一声，匆匆走出，将大碗送上，就要帮三人倒酒。
风萧萧笑道：“你去将小妹也叫上来，余事让下人忙活就行了，大家今日同坐一桌，一同饮酒，实在难得！”
洪凌波兴奋的应了一声，赶忙往里走。
风萧萧举碗道：“上一次开怀痛饮，全心喝酒，也是在一条大船上，那是许久以前了，如今想来，真的恍如隔世，真的隔世！先干为敬！”仰头咕嘟咕嘟，余酒顺着两腮而下，打湿了前襟。
心中却记起，他与曲非烟、令狐冲去少林寺的途中，在黄河岸边。
那一番痛饮，是第一次的放纵，畅快之极。
孙瑭轲大喜过望，他见过的风萧萧，或温文如玉、或高深莫测、又或杀人如割草，冷血的很，却头一次见他如此豪迈，觉得实在太和他的心意。
当下起身将碗倒满，也是仰头便干，一抹嘴，哈哈大笑，道了声“痛快！”
程英带着洪凌波走了过来，见状笑道：“龙姑娘，你也不拦着，这也太不雅观了！”
小龙女单手提起酒坛，轻飘飘的倒着酒，道：“雪姐曾经吩咐过，要是少爷很开心，那么不论他做什么，都只能帮衬，绝不能阻拦。”
程英明眸忽地黯淡，旋即笑道：“雪姐说得有理，大哥近来少有欢笑，今日开心，极是难得，自然不能拦着。”
小龙女淡淡道：“雪姐说得话，自然不会有错。”
风萧萧出言解围道：“小雪儿说得有理，小妹说得也有理，我注意些就是了，来小妹，过来坐着，咱们一起喝，小龙儿，你也坐下！”
三女围坐桌旁，顿时让孙瑭轲看花了眼，就连厄辟都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喝酒。
他们三个男人用大碗喝酒，三个小女子自然还是用酒杯。
小龙女只闻了一闻，轻轻舔了一舔，登时满脸通红，放下不喝了。
眼前是娇艳的面容，远处是落日、晚霞映湖波的美景，哪种更美？
孙瑭轲和厄辟的目光，全都牢牢的定到了她的脸上，就连程英和洪凌波都未能幸免。
她的美，连女人都只能叹服。
风萧萧见惯了美人，却也愣了一愣，然后便暗自后悔，不该一时高兴，让小龙儿也上桌喝酒。
他这人自私得很，小龙女虽不是他的女人，却是他的人，既然属于他，那一切都只能属于他，包括这一瞬的美！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孙瑭轲虽然总是大大咧咧，其实极有原则，待回过神来，马上就转开了目光。
厄辟道心坚固，早就回神了，双目微阖下望，不像个道士，反倒像个僧人。
风萧萧心中更是好感大起，连连劝酒。
月波酒本就清冽，回味无穷，配上微热的天气，入口清凉，进腹回暖，实在太是爽快。
周遭景致又是极好，几人你来我往，一碗接一碗，很快一坛酒便被喝了个精光透底。
一时间都忘了还有些许麻烦正在靠近。
程英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酒，却是目不斜视，但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就知她心中翻腾得很。
洪凌波喝了些酒，胆子大上了许多，甚至怯怯的敬了风萧萧一杯。
风萧萧微笑着回了一碗。
洪凌波虽然不是块好料，但只是她自身能力不够，做事还是极为卖力的，风萧萧其实颇为看重，否则也不会委以重任。
更何况这女人好控制，又没什么野心，将来正好可以做陆无双的副手。
再加上程英掌总大局，杨过不时的帮衬，陆无双只要没有笨到家，就能够坐稳那个位子。
风萧萧老是琢磨着后事，殷殷期盼中，带着满腹忧虑。
担心她会吃亏、会受委屈，恨不得将路铺平、捋顺，将所有威胁消灭殆尽，让她闭着眼睛，也能一路顺通。
人不经历挫折，绝难成长！这道理他不是不懂，但轮到自己的小徒儿身上，他仍是心软！仍是多想！
“少爷，那些人靠近了！”小龙女并未喝酒，最是清醒，在旁提醒道。
风萧萧旁的不看，转头略微搜寻，很快就盯住了赵志敬，目光灼灼，好似要将他看得通透。
赵志敬先是发现了小龙女，心中就是一惊，抬眼看见了风萧萧，更是将身体往后直躲，待发现他盯住了自己，顿时吓得腿都软了，再也不能动弹分毫，心中不停的叫唤：“我命休矣！”
当年大胜关武林大会上，他便见过风萧萧大战金轮法王。
终南山下一役，他就站在子聪身边，眼睁睁的看着风萧萧在万军之中，来回冲杀、所向披靡。
而在他心中算无遗策的子聪，却连连吃瘪，最后更是火烧屁股一般，狼狈而逃，一刻都不敢停留。
旁人却不认识风萧萧，待离得近了些，一名老者大声道：“孙瑭轲、厄辟，你们俩果真狡猾，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风萧萧也不废话，拿起一个空碗，将它倒满美酒，然后将手一抬，手中酒碗瞬时飞出，好像破开了空间一般，在下一瞬，就到了那人头上。
那老者只觉得头顶一沉，有些莫名其妙的抬手摸了摸，拿下一瞧……他竟然端下了一满碗酒。
酒香四溢，可他却毫无所觉，一股寒气从脚心上涌，直冲心口，让他呆立且无法言语。
四周的嘈杂声顿时一扫而空，全都直勾勾的瞧着那个碗。
风萧萧笑道：“既然接了风某的酒，还请尝上一尝，看看此酒味道如何？”
一位道装老者从后闪出，将酒接过，喃喃道：“老道几十年未曾饮酒，今日算是开了浑。”声音不大，却偏偏传遍了全场。
风萧萧端起酒碗，往上斜举，笑道：“道长，请！”说罢，尽饮。
那道人咕嘟咕嘟喝完，伸手一掷，无声无息中，酒碗出现到了风萧萧的身前。
滴溜溜的，不住打着转，速度快极，碗底黑，碗沿白，二色快旋，直晃得人眼晕。
风萧萧伸手轻轻一摘，不动声色的将碗放到了桌上，再次倒满，举起问道：“道长内力深厚，确实当得起风某敬酒，不知如何称呼？”
那道人眼神呆滞的很，喃喃道：“一甲子都过去了，道号早就不记得了，老道爱吃狗肉，你就叫我狗道人吧！”

第234章 勾结鞑子
那个老道爱吃狗肉，却自称为狗，如此怪异的行径，分明是在装傻。
而他掷碗的内力，风萧萧一触便知，确是道家的功法，柔韧绵长、续劲不绝。
这人极可能是丹鼎派南宗之人，听其言语口气，八成是和王重阳同辈的高手。
风萧萧不禁有些兴奋，当世顶尖的高手，自然首推五绝，他之前曾经暗自比较过，认为自己还要差上一些。
可是半年多过去了，他的内力提升极大，自觉已经不输于人，如今能有个高手来试试手，当然不能错过。
当下力分阴阳，六分柔、四分刚，将酒碗掷出。
狗道人见酒碗极旋而来，速度竟然比上一次还要快上几分，顿时有些傻眼。
他方才还在感叹，这人少年英才，年纪不大，内力却深厚得很，实在了不得。
如今却立刻收起了前辈心态，也顾不得脸面了，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拼命前推。
掌心与酒碗接触，并未发出半点声响。
从旁看来，狗道人双眼一眨不眨，正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碗，像在呵护什么绝世珍宝，生怕摔落了一般。
风萧萧只瞅了一眼，便大失所望，微微摇了摇头，他还没用上全力，这人就已经抵挡不住，比之五绝可差得远了，也就和如今的杨过不相上下。
难怪叫狗道人，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滋滋”声忽起，酒碗突然开始飞速旋转，一股青烟从狗道人的双掌掌心冒出。
一缕焦肉的味道，也随之往旁荡开，配合着飘飘的酒香，还真有些……
狗道人惨叫一声，奋力扭动身体，将酒碗往侧面甩出。
同时大喊道：“快……快闪开！”
他已用尽全力，却仍然无法阻止酒碗旋转，只能勉强将它甩向湖面……可碗中是有酒的……
他亲身接触，深知碗上附带的劲力骇人之极，酒水一经溅出，被如此劲力一带，那碗中的美酒，立时会变成四下乱射的利箭。
但旁人哪知他的意思，除了寥寥高手看出不妥，余人为了看得清楚些，还特意往前挤了又挤……
“砰”，酒碗摔入远方湖中，砸起了两人多高的水柱。
大船上同时惨叫声连响，有十几人或捂着肩膀、或捂着胸腹，或倒退、或软倒。
有一人最惨，左手死死捂住左眼，鲜血不住浸出，疼得发了狂，张口大吼，癫狂的扭动身体，右手四下乱抓、疯拍。
附近几人一时不察，顿时被他打伤。
他的几名师兄弟赶忙上前，想要将他点住，可这人武功不低，这一发狂，乱动得毫无章法，掌力更是比平常还要大上几分，让人根本无法近身。
不说孙瑭轲、厄辟看得瞠目结舌，就连风萧萧都有些傻眼。
他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并没有想伤人的意思，非但没有使上全力，掷碗也是以柔劲为主。
却没料到这狗道人的武功，和他差距过大，以至引起了这一连串的反应。
大船上陷入了混乱之中，其余三艘小船上的众武林中人，却是看得是目瞪口呆，一时间没有人发出任何声响、做出任何动作。
风萧萧略微思索，决定干脆将错就错，嘴角逼出一丝冷笑，道：“风某正在待客，诸位……不送！”
狗道人正在极力强忍住双手的疼痛，叫道：“原来……原来是你，你是风……风……”
风萧萧冷哼一声，道：“你既然认识风某，竟然还敢前来挑衅？哼……诸位如果想要游湖，请便！但如果想要找麻烦，休怪风某手狠！”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大声道：“阁下莫非仗着武功高强，就为所欲为，丝毫不将众武林同道放在眼中么？随意出手伤人，真是岂有此理！”
风萧萧横了他一眼，将手一抬，道：“小龙儿，倒酒！”
那中年人立时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要是一退，往后如何还能抬起头做人，在众武林同道面前，可就彻底没了脸面，当下大声道：“好！好！好！阁下果真目中无人，今日我便……啊……唔……”
一只酒碗嵌进了他的嘴中，没入了大半，将他的两颊完全割开，面容变得怪异非常，似哭又似笑，两只眼珠外凸，竟然还在微微转动，只是其上血丝鼓胀、欲崩，显得极度狰狞。
碗中之酒不再清澈，而是猩红的浑浊。
却是风萧萧不耐他废话许多，都不等酒倒满，便将酒碗掷出。
为了震慑众人，他这次可是下了狠手，内力虽然也是分成阴阳，但却是四分柔、六分刚，一心只为杀人了。
“风某还有美酒十数坛，酒碗数十只，诸位想不想一一品尝？”
众武林中人虽然无人言语，却也无人后退，全都怒目而视，一股愤怒的情绪正在积攒、酝酿。
风萧萧忽然觉得一阵不妥当，转目扫过赵志敬，暗道：“有蹊跷，有蹊跷！莫非我被子聪算计了？”
这些人的反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要知武林中人虽然血气十足，一言不合即拔刀，但如果遇上武功极高的人物，大都能忍下这一口气。
要是换成黄药师在此，或者是欧阳锋，他们早就散走了，决不敢还在这里怒目挑衅。
莫非是因为他名声不显？
不对！他方才展露的实力，已经极为恐怖，足够压制众人！
这些人武功都不算低，能练到如此地步，大都不会是笨蛋，眼力也不会差，绝不会像江湖中人一样，以为他用的不是武功，而是妖法。
又或，那个锦衣的中年人是什么重要人物不成？
风萧萧脑中念头疯转，面上却平静无波，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忽地转头问道：“孙少侠，他们追杀你俩之时，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么？”
孙瑭轲正望着那个口中衔碗，似笑非笑的中年人发着呆，闻言想了一想，道：“我们只是埋头乱跑，没几次真正交手，大都是洪姑娘出手挡下了……他们全都喊打喊杀的，没什么特别……”
厄辟打断道：“不对，那个赵志敬曾经说过一句，说洪姑娘助纣为虐，肯定不是黄女侠授意，而是被这个孙小子骗去了……”
孙瑭轲赶忙大声道：“没错，我也想起来了，不过是这人胡言乱语而已，洪姑娘分明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怎么耐得住这人的无耻言语。”
洪凌波臊得满脸通红，垂头掩面，想起过往，眼泪大颗的落下。
孙瑭轲狠狠瞪了厄辟一眼，怪他口无遮拦，转头轻声安慰洪凌波。
风萧萧立时警觉，问道：“赵志敬说的？他还说过些什么？”
厄辟微微思索，道：“我们偷偷返回嘉兴时，曾经和他们错身而过，当时躲在林中，听这人说了一句：‘一定要将他们杀死，否则中原武林危矣。’当时没有听到头尾，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中原武林？”风萧萧喃喃念了几遍，瞳孔猛地一收，想到了一种可能。
往瞪着他的众武林人士扫视了一圈，伸手一指，大声道：“这人乃是全真三代首席弟子赵志敬，但他早已投靠了蒙古人，你们为何与他混在一起？
众武林人士顿时大哗，纷纷退开，将赵志敬露了出来。
赵志敬本想大声反驳，但被风萧萧狠狠盯住，双腿顿时发软，一口气差点都提不上来，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
狗道人这时大声道：“赵道友原来确是全真教的弟子，至于什么投靠鞑子，那是全真教不满他投奔咱们丹鼎派，有意放出的谣言，敝派曾经派人调查许久，发现绝无此事，老道敢以几十年的声誉，为他作担保！”
众人脸色这才收敛，又转头朝风萧萧怒视。
风萧萧微微一笑，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仍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他才不信子聪没有料到如今的局面，肯定备有后手，可不能再轻易掉进去了。
“原来如此！”风萧萧笑道：“是风某误会了，以为你们是和蒙古鞑子一伙儿的，所以才下了狠手。”
起身行礼道：“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抱歉，抱歉！”
这一下的态度扭转，登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一会儿看看死伤的十几人，一会儿看看风萧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狗道人显然也有些蒙住了，眼珠转了几转，大声道：“可是这十几位同道，难道就白死了么？杀人偿命……啊……你……你做什么？”
他反应极快，侧身一跳，躲过了飞来的酒碗，他身后一人却被酒碗砸中，“哎哟”的大叫一声，紧闭双目，心道：“我命休矣！”
可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全身上下，不痛不痒，只是胸前有些发凉，睁眼低头一看，衣襟被酒水打湿，酒碗落在了脚边。
“狗道长莫要误会。”风萧萧心中已经透亮，嘿嘿笑道：“风某为表歉意，特意送上些酒水，只是赔礼而已，可没有起什么杀心了。”
顿了一顿，又道：“至于杀人偿命么，嘿嘿！风某武功还算过得去，有谁想报仇，尽管来吧！”

第235章 悔之晚矣
风萧萧将话说完，往后坐回了椅子上，眉毛微扬、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目光在狗道长脸上缓缓移动，好似在看什么绝世美女一般。
狗道长垂下目光，心中暗自焦急。
子聪曾经面授机宜，希望他找寻机会，造成风萧萧和这些武林人士的直接对立。
但是也再三叮嘱，绝不可在这人面前露脸，以免被其看出破绽。
当初不解其意，还暗自嘲笑子聪越活越胆小。
而他自认足智多谋、阅历丰富，根本没将风萧萧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或许这人奇遇连连，武功极高，但武功高又能怎么样，还能将所有人都杀光不成？
武力再强，没有脑子，也不过是把锋利的宝刀罢了。
只要设计巧妙，便能轻易变成握刀之人，让刀砍谁，它便砍谁！
一开始也顺利的很，他方才故意隐藏实力，装作接不住酒碗，还偷偷加了一把劲，让酒液飞射，导致了十几人死伤。
他当时还在偷笑，认为风萧萧不过如此，到底是年轻人，冲动之下，果然就下了狠手，和众武林人士直接对上了，心中颇为得意，暗叫得计！
按常理来说，风萧萧武功太高，就算下手再狠一些，众武林人士也会将怨气生生吞回肚子，他们都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去白白送死。
绝顶高手自然需要绝顶高手来对付，而这些大门大派，总会有几名镇派的耋老。
就算实在奈何不得，不是还有武林盟主么！
但也有情况例外，如果对方是中原武林的叛徒，并且形势危急……
如此，这群自命侠义的笨蛋，便会傻傻的前仆后继，哪怕死光都不会后退半步。
这一点，实在是太美妙了！
所以，狗道人便按照子聪的设计，召集相熟的门派，讲明白虎门早已投靠了蒙古人。
众人自然是半信半疑，但他紧接着，拿出了一些实际的证据，全是由子聪所提供。
果然，他本就不低的名望，立刻大涨，非但成为了众人的主心骨，而且……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
接下来，子聪又让他放出消息，将孙瑭轲、厄辟两人和白虎门的关系挑明，说他们如何的亲密无间。
这一下顿时不得了了。
他们两人已经被证实，身负武林绝学“九阴真经”，如果真和白虎门极为亲密，岂不是说，此等绝学很可能会流传到蒙古！
众人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原本就有的觊觎之心，立刻膨胀到无边无沿。
在如此情况下，如能夺回“九阴真经”，非但不会遭人诟病，反而定会誉满武林。
这等名利双收的好事，当然不会有人错过！
又有大义、又有实利，是以，他们绝不会后退半步，定会与风萧萧拼个你死我活。
哪知情况急转直下，风萧萧好像忽地看透了一切，突然似软实硬的耍了一手，让不利的情势彻底翻转……将立场挑明，是与蒙古势不两立。
他会如此做，难道是……已经看穿了所有的阴谋？
这怎么可能？
才多长时间？
他还是人么？
狗道人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
没有了大义的名分，虽然利益诱人，但还不足以让在场之人壮起胆子，敢与这等绝顶高手以命相搏。
诬陷风萧萧假模假样？
他却没有这个胆子。
风萧萧掷出的那个酒碗，没有附带半点劲力，分明是在无声的警告：“再敢废话，取尔狗命！”
狗道人想到此处，全身忽冒冷汗，心中不住叫道：“他果然全都想清楚了！”
他深知内情，都是刚刚才想到的办法，这人竟然能先他一步，发出警告。
狗道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只觉得被冻住了一般，这种被人彻底看透的感觉，冰寒刺骨，难受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难怪子聪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万万不可草率、鲁莽，哪怕机会再好，宁可错过，也不可暴露在这人眼前。
如今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风萧萧把玩着手中的酒碗，心中颇为失望。
浑水摸鱼、借力打力，子聪用得确实巧妙。
不过，这一手他可用过两次了，如今再使一遍，实在有些老套。
是以，一旦得了些线索，再前后一联想，风萧萧立刻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略等了片刻，见众武林人士既不说话，也不退走，侧头道：“小妹，吩咐下去，让船驶往湖心。”
狗道人和赵志敬闻言，皆是颇为吃惊，不知他为何不对自己出手。
不过，两人当然不会傻到冒头询问。
终于有一个大汉忍不住喊道：“你身边两人皆是武林败类、鞑子的走狗……你……你莫非不知？”
风萧萧起身笑道：“有风某在，他们耍不出什么花样……不论清白与否！”
此时船已缓缓启动，那大汉大声道：“阁下武功虽高，但也称不上天下第一，如果真有失节，自有高人登门造访，前去讨个说法！”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风某定会牢记！”
画舫渐渐加速远离，众武林人士良久无语，好半晌之后，才开始救助伤者，收敛死者……
孙瑭轲和厄辟都聪明的很，既不出言询问，也不开口辩解，只是默默的喝着酒。
在他们看来，事情变得越发地扑朔迷离，在无甚眉目之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风萧萧也绝口不提此事，笑道：“喝酒的兴致可全都没了，我有些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二位还请随意。”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行礼，孙瑭轲道：“咱俩也有些微醉，想回房休息一会儿。”
“二位是我的客人，自然一切随意！”风萧萧对他们的去留并不在意，只是面上却不能明确表态，以免被两人猜出些什么。
待回到船舱之后，风萧萧顿时收敛笑容，道：“小妹，去将小船放下，我要立刻动身上岸！”
顿了一顿，又道：“如果孙瑭轲和厄辟有心逃走，不必拦阻！”
程英点了点头，问道：“现在是将船靠岸，回转山庄，还是继续呆在湖上？”
风萧萧笑道：“当然要留在湖上，七夕嘛，自然要看看牛郎和织女，我不会回来太晚，还想和你一同赏赏夜景呢！”
程英脆脆的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舱房，虽然面容无甚变化，但眼中透出喜悦，显然颇为高兴。
不久之后，风萧萧换了套衣服，独自一人乘上了小船，往岸边驶去。
他谨慎的很，方才担心子聪会有什么后手，并不愿意激化矛盾，节外生枝。
所以，没有直接对狗道人和赵志敬动手，却不代表会放过两人。
他们定还知道不少，尤其是狗道人，以他的武功、身份，地位绝对不会低，说不定还知道子聪下落哩。
如果这样，那可就太好了，杀了他一了百了，免得整日担心，生怕又中了什么算计。
风萧萧动作不慢，小船速度也挺快，等他回到岸上，沿湖绕来，众武林人士才刚刚下船。
狗道人和赵志敬正躲在人群里，一经上岸，立刻分开离去。
这在风萧萧意料之内，根本不管狗道人，只是悠闲的吊在赵志敬身后，一点都不隐藏身形，手中晃着把折扇，倒像是个出来散心的年轻书生。
赵志敬不时扭头观望，早就发现他跟在后面，额上冷汗津津，腿脚发软，走了不到一会儿，终于硬着头皮停步，转身回走。
风萧萧笑容满面，用折扇“啪啪”拍着掌心，脚步不曾加快、也不曾减慢。
赵志敬走到了他的身前，垂着头，不住的挥袖抹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风萧萧也不言语，笑嘻嘻的左顾右盼、上瞅下看，四周的景致望了个遍，就是不看向赵志敬。
赵志敬却越发的胆寒，身子不时的微微下坠，又复撑起，来回数次，显然吓得不轻，双腿已经无甚力气了。
好半晌之后，风萧萧才晃着脑袋、望着天，笑眯眯地问道：“知道风某为何跟着你么？”
赵志敬连连摇头。
风萧萧双目平视，眉头皱起，眼神转冷。
赵志敬喘了几口粗气，结巴道：“贫……道，在下……哦不……小人愚钝，实……实在不……不知。”
风萧萧冷冷道：“因为你会最快速度的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是不是？”
“是是是！”赵志敬微舒了口气，小心翼翼道：“绝不敢有丝毫隐瞒，只求风大侠绕过小人的性命！”
风萧萧不置可否，道：“我正在听！”
赵志敬转了转眼珠，口刚张开，突然双目向外猛突，嘴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一丝的声响。
风萧萧笑眯眯的又挥出一片指影，说道：“你说话要留神哦，我可正在听呢！”
赵志敬立时瘫坐到了地上，哆嗦着嘴唇，道：“说，说，我……我什么都……都说！”
风萧萧笑道：“我走之前，会像方才一般将你点住，要是跑错了路，绕远了些，嘿嘿……我也是为你好，是不是？”
赵志敬惨嚎一声，道：“风大侠，我什么都说实话，你就饶过我吧！”
“我正在听！”风萧萧声音变冷，道：“三遍了！也是最后一遍！”
赵志敬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粉碎，伏在地上，哭哭嚷嚷的开始说个不停……
才听了几句，风萧萧就知道自己押宝押对了！
不论是赵志敬、还是狗道人，都以为他就算跟来，也只会去追，地位明显高一些的狗道人。
所以特意做了些准备，最关键的是，一封密信、一件信物，全在赵志敬的身上。
只不过，密信是用密文所写，只有狗道人识得。
不得不说，不论是子聪，还是狗道人，都谨慎的很，赵志敬要么完全不知，要么知道一半，和完全不知也差不了许多。
风萧萧却颇为满意，因为赵志敬说出了他最想知道的消息：子聪并不再别处，就在嘉兴。

第236章 虚与委蛇
风萧萧手中把玩着一枚信物，是一块玉佩，质地普通的很，做工极为粗糙，上面雕刻着荔枝、桂圆、核桃，果实都是圆形。
“圆”与“元”同音，喻“连中三元”，一看就是子聪的贴身之物。
看来，虽然他在蒙古身份不低，但对于当年在宋朝时的科举，颇有一些执念，否则以他如今的身份，绝不会还留着这枚低劣的玉佩。
风萧萧将玉佩抛了两抛，一脚忽地踢出。
赵志敬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口已经被踢中，连一声惨叫都未发出，登时毙命。
风萧萧看也不看他一眼，闪身便走。
此时天色渐暗，尸体很快就没入了黑夜之中，模模糊糊，直至不见。
风萧萧并未走远，而是藏到了附近的一颗大树上，静静的等着。
赵志敬说了不少，唯独有一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那便是如何与狗道人联系、汇合。
风萧萧坚信他已经崩溃，绝不会有所隐瞒，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确实不知。
所以，狗道人必有办法能够找到他，虽然不知是什么手段，但如今别无他途，只能守株待兔。
过了许久，月光渐亮，冷冰冰的照着赵志敬。
此处本就偏僻，远处喧嚣声也慢慢消无，显得越发的寂静。
“汪汪汪！”狗叫声响起，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年轻人扯着一条大狗，迅速靠近。
风萧萧心中一惊，马上静心沉气。
既然有狗，那么找寻方式，必定和气味有关。
他五感惊人，远超常人，很快就发现自己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奇怪的香气，源头处，就是那枚被当作信物的玉佩。
这股香味极淡，普通人根本闻不到，他如非是刻意找寻，也绝难察觉。
风萧萧暗骂了一声，从树上飞掠而下，将那名年轻人打晕，随即向外疾行，以藏身的大树为中心，圈绕搜寻。
不用多想，这必是狗道人所为，他定然躲在附近，雇了个人牵狗前来察看，一旦狗叫声消失、或者声音有什么异常、又或者那个年轻人大叫一声，他就知道出了变故，可以先一步逃离。
果然，那条大狗跑到了赵志敬尸体旁，嗅了几嗅，忽地“呜呜汪”地叫了几声。
远处随即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风萧萧马上提起柔劲，不发出一丝的声响，迅速奔去。
前方衣袂的破空声渐响，越离越近，风萧萧的身形却忽地一顿，转身掠向一棵大树，半途跃起，双掌齐齐拍击。
掌未到，劲先至，树叶哗哗吹落，向前袭卷，“喀喇喀喇”连响，数根半臂粗的树枝被击断，成矛疾射。
茂密的树冠之中，一道黑影低呼一声，狼狈的往侧下方滚落。
风萧萧冷冷一笑，冲脉之力发动，身子急停，然后倏然改变方向，双掌奋力往前探出。
无声无息间，印到了这人背心。
“哇”的一声，这人喷出一口鲜血，失去了重心，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连着翻滚了好几圈。
风萧萧跃到了他的身旁，笑道：“狗道人，你还真是狡猾的很，若非你不小心吹了口气，风某还当真上当了呢！”
其实，他是听见了狗道人的呼吸和心跳，立刻想到，这人定是又做了手脚，想将他引走。
狗道人面色惨白，心丧若死。
他事先准备了两条狗，一条放出去寻找赵志敬，一条留在身边，如果察觉有什么不妥，便将它披上衣衫放跑，只要能耽搁一会儿，他就能趁机逃走。
哪知道风萧萧耳聪目明，竟然没能瞒过。
风萧萧笑眯眯地说道：“别装了，风某知道你伤的不重，莫非还想偷袭不成？”
狗道人脸色变得肃然，站直身体，干咳了一声，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道：“当时子聪让我再三小心，唉！都怪我狂妄自大，更是低估了你！”
风萧萧“哦”了一声，问道：“你肯说实话了？”
狗道人苦笑道：“你为刀俎，我是鱼肉，焉能不说实话？”
风萧萧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暗叫难办，他不怕蛮、不怕硬，就怕这种面上无比配合，心中却满是弯弯绕的人。
“人生百味”确实适合逼供，但起码也要攻破人的心理防线才成。
否则天知道他那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风萧萧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磨上个十天半月。
子聪太过精明，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要是跑了，再想找他可就不容易了。
“看着我的眼睛！”风萧萧盘算了半晌，终于决定大耗内力，用出“移魂大法”。
狗道人正打定了注意，要和风萧萧拼命兜圈子，就算会受些活罪，也总比死了强，听见他说话，下意思的抬眼望去。
两颗黑黝黝的瞳孔，闪着奇异的神采，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欲罢不能。
狗道人心中大叫不好，拼命想转开眼睛，却根本做不到，想要提起全身的内力，却感到被一股庞然大力，完全压制。
全身冷汗如雨，意识渐渐模糊……
良久之后，忽地回神，只觉得头晕目眩，双腿极软，登时坐倒在地，全身提不起半点力气，丹田之中空空如也，一丝内力都无。
风萧萧也轻喘了几口气，内力消耗颇大，但心中满是欢喜。
狗道人乃是丹鼎派副掌门，不光是南方武林的首脑，更是道教的领袖之一，声望隆重、交游广阔。
智慧、武功全都不凡，地位、辈分更是极高，成名在半甲子之前，面上一直是玩世不恭、游戏江湖，虽然远比不上五绝，但也是武林中少有的人物。
只可惜他一心想光大丹鼎派，最终误入歧途，和忽必烈勾搭上了。
在蒙古一方，他作为道教的领袖之一，论地位，竟然还在子聪之上。
狗道人呆坐许久，忽地回神，嘶哑着嗓子，问道：“你对道爷都做了什么？”
“终于不再装狗了？”风萧萧笑了一笑，面色转为冷肃，道：“风某杀人如麻、心思诡毒，绝对算不得好人，但自认还有几分大义，对于道长所为，实在看不过眼。”
狗道人冷哼一声，道：“昔日丘处机远赴西域，与那成吉思汗勾勾搭搭……算了，成王败寇，何必多言，阁下请便！”说罢，闭目仰头，引颈受戮。
风萧萧嘿嘿一笑，道：“你知道风某在谋划什么，有你在，简直如虎添翼，怎肯让你死！”
狗道人猛地睁目，大声道：“丹鼎派绝对不会受制于你！”
风萧萧扬了扬眉毛，道：“不日，以白虎门为首的武林势力，便会攻来，你也知道，程家那方势力会反戈一击，丹鼎派首当其冲，必定覆灭。”
“你就死心吧，道爷我早就和掌门透了些消息，师兄他绝对不会和程家结盟，更会暗中防备偷袭。”
风萧萧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闻听仍然十分失望，子聪确实下了一步好棋，先一步封堵上了漏洞，让他不能按计划落子。
皱眉道：“那好吧，风某只能辛苦一趟，亲自出手，去将丹鼎派杀个鸡犬不留。”
狗道人骇了个哆嗦，嘴硬道：“掌门师兄武功超绝，虽然还不如你，但几名师兄弟配合……你……你绝对……绝对奈何不得。”
风萧萧撇了撇嘴，道：“无妨，反正时间充足的很，可以一点点的杀，再说，你不会傻了吧？难道认为风某手下，嘿！没有其他的高手么？”
狗道人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心绪，道：“蒙古铁骑无双，迟早会打进中原，你就算一统武林又能如何？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难道还能挡得住千军万马不成？”
风萧萧斜眼问道：“你是在劝我投奔蒙古么？”
狗道人叹了口气，道：“蒙古军容鼎盛，整日厉兵秣马，大宋主昏臣佞，整日醉生梦死，胜负其实早已分明，老道为全宗门，只是不得以……而已！”
风萧萧赞同道：“如无奇迹，大宋亡国，迟早的事。”
狗道人顿时精神一振，道：“如果阁下愿归顺蒙古，老道敢打包票，起码可以封一个侯爵。”
怕风萧萧不信，又说道：“子聪那和尚曾经说过，忽必烈王子对阁下极为看重，曾数次讲过，如得阁下投效，必定倒履相迎，并亲向大汗讨要爵位。”
风萧萧冷笑一声，倒转手指，指着鼻子，道：“你信不信，我就是奇迹？”
狗道人闻言萎靡，垂首摇头道：“武功再厉害，也挡不住铁骑，武林人再多，也比不过大军，你想扭转乾坤？……实不可能！”
风萧萧自然不会将自己的计划泄露，叹了口气，道：“既然我们各执己见，那只好让事实说话了，不过……如果你不配合我，丹鼎派必定先亡，你不在乎么？”
他实在不想杀死狗道人，这人如果愿意配合，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暗中一统武林，还不会造成什么伤亡，所以才如此的大费唇舌。
狗道人思索片刻，道：“只要你不动本派，贫道愿意配合你，控制其它门派。”
风萧萧笑道：“这笔买卖划算，风某自然愿意，只是你信得过我么？”
狗道人的价值，只在此时，一旦武林一统，风萧萧想对付丹鼎派，只是一句话而已，他们绝对无力反抗。
狗道人却微微一笑，道：“你不如留着我，继续和蒙古联系，或许在将来，能够有什么大用。”
风萧萧神色一凛，道：“你倒是会左右逢源，当两面细作，就算有一天蒙古打进中原，你顺手将我给卖了，还能立下大功。”
狗道人肃然道：“你不是颇有信心，自称是奇迹么？如果大宋果真能够维持，贫道何必出卖你？如果大宋真的亡了，贫道也可以保全宗门。”
“不错，你如能获得蒙古的情报，当然大有价值！换得回丹鼎派独立。”风萧萧暗自冷笑，面上却故作迟疑，过了许久才应道：“一言为定！”心中却道：“你死定了！”

第237章 牛郎织女
无声中的夜晚，月光冷冷的洒下，满照嘉兴，中和了日间的炎热，却并不清朗。
夜色的薄纱渐厚，笼罩全城，唯有一处，仍是灯火通明，嘈杂喧闹。
自然是青楼，城中最大的青楼，揽月阁！
天上牛郎会织女，地上织女等牛郎！
只是织女不少，牛郎更多……
揽月阁前，搭好了一个大台子，周围簇拥着艳丽的绸缎、通红的灯笼，全城的头牌都汇聚在此，争夺今日的花魁，冠名织女。
如得当选，身价必定大涨，生意更是红火，恩客绵绵不绝，直到明年此时。
而最大方的客人，自然就是今日的牛郎，得以和织女相逢、相亲、相爱、相伴到TIANMING（*，*）……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风萧萧站在人群最后，看得是目瞪口呆，第三遍问道：“狗道长，子聪是个和尚？花和尚么？”
狗道人仰头看天，都不正眼前瞅，道：“他虽然一肚子阴谋诡计，但严守佛门戒律，从不粘半点酒色！只是借此藏身而已。”
这时，台上有一个老鸨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喊道：“北方来的刘公子，赏紫轩……红花……五百朵！”
她话音刚落，一朵朵红花纷纷飘落，从楼上往下撒，红色的雨点瞬时铺天盖地。
“哗”，台下大片的喧哗声起，一时议论纷纷。
“太壮观了，只看这场花雨，就值得回票了，不枉我买了一朵红花入场。”
“一朵红花，就是一两银子，五百朵可就是五百两！谁家的败家子儿，这么大方？”
“鬼才知道，啧啧，好家伙，这么多银子，可足够我潇潇洒洒的过两三年了！”
“你就是个穷命，也就是看看热闹罢了，织女什么的，你想闻闻都难……嘿嘿！”
花雨渐停，红铺满地。
一名少女款款上台，冲着二楼的一扇窗户，屈身福了一福，道：“多谢刘公子打赏！”（*，*）
“哎呦，就这小嗓子，娇滴滴的，怎么都听不厌，嘿，你说是不是？”
“你个白痴，别挡老子视线，女人是用来听得么，闪开，快点！”
二楼窗后有人说道：“紫轩姑娘才学不凡，舞姿更似仙女凌波，原就当得起这漫天花雨！”缓缓说来，声音温雅，富有磁性，像是个中年人。
狗道人登时双目圆睁，口张得大大，“啊啊”地叫了几声。
风萧萧听闻声响，扭头瞅去，看见了狗道人的表情，心下微惊，伸手一指，会意道：“他……他是……就是……那啥……子聪……和尚？还不花？”
心中长久的对手，忽然变成了一个花和尚，巴巴的跑来捧花魁，哪像个心思谲诡的谋士，倒像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这种强烈的反差，顿时让他结结巴巴。
“不对呀，不对呀，难道是老道听错了？”狗道人满脸的不可置信，死死的盯着窗口，像要将那层窗纱，生生看破一般。
风萧萧脸色难看的紧，铁青铁青的，低吼道：“你再听仔细了。”他不会在乎一个路人的人品，也未必在乎朋友的人品，却极在乎对手的人品。
他向来认为，一好对手，还胜过知己，要是这什么知己，人品太过低劣，岂不是犹如美酒上飘着苍蝇，还是只剩半边身子的，另半边，已经被他，细细地品到口里去了。
狗道人恍若未闻，双耳微动，瞳孔极亮、精光大放，竟然提起了内力。
只是那个叫紫轩少女已经下台，老鸨又捏着嗓子，喊着其他人的赏花，或十几、或几十，少则一两朵，多也不过百，再也没有花雨落下。
风萧萧等了半天，冷哼了一声，扭头道：“狗道长，你去喊花，一千两！”
子聪肯定认识狗道人的声音，闻得他来，定会安排见面。
狗道人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坐到地上去，双手连摆，道：“不行不行，老道幼时，便以童子之身拜师，至今将近七十年，还从未近过女色，如果传扬出去，哪还有脸做人，绝对不行！”
风萧萧斜眼小声道：“投靠蒙古都做了，哪还有什么脸？”
狗道人苦着脸道：“那是为了敝派的延续……”猛一咬牙，道：“反正老道绝对不喊，你要么就宰了我吧！”
风萧萧有些傻眼，没料到他都做了汉奸了，还这么死要面子，哼哼了几声，大声道：“杨某赏花一千朵，那啥……给紫轩……咳，姑娘！”
场中顿时安静，众人的目光全都寻声转来。
狗道人有些着急，扭头小声道：“子聪可见过你，你……啊！”
却是发现身旁那人个子矮矮，面色槁枯，犹如僵尸一般，从哪里看，都不是风萧萧。
“别死盯着我，去盯着二楼！”这人就是风萧萧，他用“九阳真经”里的缩骨功，改变了体型，变矮了许多，又带上了黄药师的面具，保证子聪认不出来。
这番举动其实是白做了，此时夜深，台上又灯火通明，衬得他这里越发的黑咕隆咚，而子聪的武功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绝对看不见他。
但很快就派上了用场，因为老鸨娇喊道：“有请杨公子上前！”
风萧萧扯住狗道人，迈步就走。
狗道人运劲于双脚，定在地上，死活都不肯移动半步，说道：“要去你自己去，老道绝不过去！”
风萧萧冷哼一声，提起内力，道：“再不跟我走，立刻让你赤身裸体，然后丢上台去，让你也当一回织女！风某保证，定让你也淋一场花雨！”
狗道人骇了个哆嗦，忙道：“你有一千两么？别上去闹了笑话！”
老鸨这时又喊了第二遍。
场中众人也开始跟着起哄。
“吁……快上来！”
“怎么还不来，大伙儿可都等着你呢！”
“哈哈，不是乱喊的吧！一千两，你拿得出么？”
“乱喊？那他就要倒霉了，要是三声不应……揽月阁的后台可硬得很，定会将这人丢入大牢，那时别说想姑娘，牢头会让他变成姑娘，保证乖乖的，嘿嘿！”
风萧萧排开众人，大步前走，对于狗道人的问题，却是理都不理。
狗道人收肩缩脖，低垂着脑袋，只是盯着地面，只是跟在后面，心中暗骂自己笨蛋，他可知道，风萧萧掌控了大半个武林、江湖，怎会没钱？
不过却有些奇怪，他看风萧萧身无长物，不像携带了笨重的金银，难道是会子？可会子如今贱的像白纸一般，青楼肯定不会收！
那老鸨满面欢容，带着一阵冲鼻的香风迎来，可看见风萧萧的样貌，脸色顿时僵住，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个笑容，道：“杨……杨公子慷慨解囊，奴家先替紫轩谢过了！”
一面说着，一面扫视着风萧萧的周身，见他不似带着多少财物，但衣饰考究、布料华贵，不像是信口开河，于是笑道：“不知杨公子是要赏些玩意儿吗？”
风萧萧将手伸入怀中，掏摸了半天，拿出了一枚扳指，问道：“送扳指那人曾说，嘉兴城内，此物通行无阻，可抵真金白银，上不封顶，你可识得？”
那老鸨双目立时呆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弯着腰媚笑道：“原来是大老板的贵客，奴家早就得了他老人家的吩咐……只要您一句话，紫轩就归您了，不用再买什么红花……”
风萧萧愣了一下，心中暗骂，搞了半天，原来这是他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产业！
“你喊价就是，花了多少银子，我会和王老三交待一声，绝不会少了你的那份！”风萧萧是要确认那人是否是子聪，和确定他的位置，要那个紫轩做什么？
当丫鬟么？她还远远不够格呢！
别说小龙女，就连洪凌波……风萧萧仔细看了那个紫轩几眼，论样貌，确实比洪凌波要强上少许，论气质……嗯？这女人气质也很出众，那就论武功……这下可没得比了吧！
哈哈！
暗笑之后，暗叹道：真可惜，如此女人，竟然沦落风尘，可惜！
老鸨闻言，笑得却是越发的灿烂了，脸上抹的脂粉漱漱直落，点头哈腰的应了几声是，然后转到紫轩身边，小声的嘱咐了几句。
紫轩面露难色，转头看了眼二楼，不住的摇头。
风萧萧心中一动，道：“你喊花便是，不要多废话！”
老鸨脸上堆着笑，连连称是，转身往台上走去，半途扭回头，冲紫轩使了一个严厉的眼色。
紫轩娇躯一震，双目失去焦距，定定的一动不动。
风萧萧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问道：“姑娘认识楼上之人。”
紫轩回过神，目不斜视，轻轻道：“谈不上认识。”
老鸨这时已经喊完话，漫天更大的花雨落下，满场喧嚣大起。
紫轩冲风萧萧微微欠身，往台上走去。
风萧萧暗自点头，这女人挺聪明，话没说完一句，却不但表明了态度，更没有得罪他。
扭头问道：“有哪位姑娘和她相熟？”
这些争夺花魁的女子，全站在后面，排成一排。
她们都是人精，虽然看出风萧萧来头不小，却也没有巴巴的贴上来，各个潋目静站，本分的很。
听得他问起，相互对视了几眼，一名红衫女子行礼道：“奴家猗红，和紫轩妹妹相熟，杨公子但有所问，猗红知无不言。”
“最近紫轩姑娘，招待什么生人没有。”
猗红小心翼翼的往二楼瞟了一眼，道：“听说北方来的那位刘公子，想替紫轩赎身，这段时日一直都呆在阁中，还准备了不少财物。”
风萧萧有些不解，问道：“赎身么，不是直接赎回卖身契么？何必等到今日？”
猗红笑道：“紫轩是清倌儿，必须过了这次，才能正式待客，妈妈们在咱们身上花费了不少的精力，就等着今日了。”
她说得隐晦，风萧萧却明白了。
所为清倌，就是卖艺不卖身，但不是真不卖，而是等着好时机，一次卖个好价钱，揽月阁才能赚个盆满钵满，比如说今日。
清倌的第一次，自然才是最值钱的，以紫轩的条件，揽月阁肯定不会轻易放人，怎么也要过了这日。
意思很明白，你看上她，想全部占有？
好啊！那就多准备些银子，今日花大价钱和人争吧！
风萧萧还想再问问那个刘公子，却忽地警觉，心脏重重的跳了几跳，感到了一股危险，马上停住问话，回到了狗道人身边。
果然，危险的感觉立时消失。
风萧萧心中已然肯定，楼上那人必是子聪。
子聪是发现自己和他争女人，所以产生了杀意，不……不是杀意，而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只要会威胁到生命，风萧萧就会有所感觉，心脏会剧烈跳动，几世行来，无有不中。
而子聪看见狗道人之后，便以为这是狗道人使得手段，是想和他见面，所以将威胁收起。
风萧萧心中凛然，以他的武功，除非是自己找死，否则想死都难，子聪究竟用了什么？竟然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难道是火药？又或是强弓重弩？

第238章 以命换命
子聪犯错了，他错不该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
这么明显的弱点，还出现在了风萧萧眼前、手边，触手可及。
更关键，头一次，他在明，风萧萧在暗……
一名小厮从揽月阁中转了出来，径直到了狗道人身前，一阵小声的嘀咕。
狗道人摆了摆手，皱眉道：“老道可不会进青楼，你让他出来见我。”
那小厮不敢多言，应了一声，转身进楼。
风萧萧则缓缓踱步，挪到了紫轩身侧。
现在，只需等待，等待子聪露面的那一刻。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看见子聪，第一件事，就是将紫轩扔过去。
不论子聪怎么应对，他都有反应的时间。
杀人么，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文过饰非，那是杀人之后再做的事。
但等了一会儿，子聪却一直都没有出门。
这让风萧萧很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子聪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其实已经逃走了？
不太可能吧！他此行谨慎的很，一直加倍小心，绝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老鸨这时扯着嗓子喊道：“北方的刘公子，打赏紫轩，红花……一千五百朵……”拖长的声音，显示了她的兴奋。
大老板的贵客已经说了，这次不论花了多少银子，她的那份都绝不会少，如此，打赏自然是越多越好。
紫轩再次上台谢过，面色平静，但紧攥的双拳，透露了内心的激动，知道刘公子并没有放弃她。
虽然花钱多少，不能说明有几多真情，可是其中的重视，却显而易见。
风萧萧顿时了然，看来不是他露出了破绽，而是子聪有些入障了，不但要夺得紫轩，更容不得有一丝的瑕疵。
否则，就算狗道人派人争得，也不过是左手换右手的事，私下将紫轩还他就是了，何必再花费颇多，只为争一个名头。
子聪出手太过阔绰，这一下，不光是场中喧哗震天，就连争夺花魁的众女子，也同样惊呼连连。
到目前为止，紫轩一共得了三千多朵红花，这可就是三千多两银子。
这些青楼女子，都是嘉兴最红的头牌，可就算做上一两年，也不及紫轩这一日赚得多。
猗红颇有些嫉妒地说道：“当年奴家的红丸，不过换来了红花千朵，如今和紫轩妹妹一比，实在是大为不如。”
旁边一女子道：“姐姐就知足吧，你好歹还当过一次‘织女’，可不像妹妹我，次次都是站墙角的命。”
猗红轻叹道：“人情最是冷暖，花无百日之红，站得高，跌得就狠，那种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无人问津的失落感，比死也强不了多少。”
旁边那女子笑道：“猗红姐，瞧你说的，小妹倒想跌一回呢，只可惜本就高不起来。”
猗红嘻嘻笑了两声，道：“是啊，姐姐也老盼着，希望还能好好地跌上一回，越重才越好呢！”
风萧萧在旁听得有趣，微微一笑，冲台上招手道：“老鸨，过来。”
老鸨屁颠屁颠的跑来，谄媚地笑道：“杨公子，有什么吩咐么？”
风萧萧小声道：“去，替紫轩喊一千朵红花，等我走后，再替猗红姑娘喊三千朵！”
老鸨颇有些吃惊，根本弄不清楚，他这是何意。
风萧萧见她半天不应，皱眉道：“你聋了，还是哑巴了？记住了么？”
老鸨骇了和哆嗦，忙道：“是是是，奴家记住了，牢牢的！”
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奴家安排一下，让猗红……”
“不用！”风萧萧挥手道：“你记牢了，等我离开，再替猗红姑娘喊。”
反正不是他花银子，顺水人情，自然做得，也还上了猗红方才的小小人情，但点到即止便可，他可不想被青楼的女子纠缠上。
老鸨上台喊花，紫轩上台答谢，下来之后，行礼道：“杨公子成人之美，果真是位君子，紫轩感激不尽。”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紫轩姑娘和那位刘公子心有默契，杨某唐突搅局，有过在先，这区区银两，当作给姑娘捧场了。”
他只喊了一千朵，并没有子聪喊得多，是在表明，他无意再做争夺，纯粹是为了抬桩。
紫轩心中溢满了感激，她是青楼女子，说得难听些，就是出来卖的，本就是谁出得价高，就卖给谁，绝没有搅局一说。
人家花了大价钱，又不是再花不起，却轻轻放过，怎能让她不感激万分。
当下恭敬的行礼道：“杨公子言重了，紫轩当不起。”
风萧萧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心下很有些疑惑。
这女子算是不错了，但是以子聪的身份，如果有心，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有必要为一个青楼女子煞费苦心么？
紫轩还是个清倌，有些经受不住，两颊微微泛红，但她自幼受过训练，并未躲闪，又或借故退开。
而是大大方方的行礼道：“紫轩心有所属，只怕不能侍奉左右了，害得杨公子花费颇多，奴家万分抱歉。”
“杨某是行商之人，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风萧萧笑道：“这位刘公子出手阔气，想必颇有身份，如果能有幸得交，乃是杨某的荣幸。些许银两，开条大道……便宜！少份阻碍……也划算！”
紫轩恍然，笑道：“刘公子来自北方，只怕和杨公子的生意，并没有什么交集。”
风萧萧只是笑了笑，却不接话。
潜在的意思，却是在表示：“有没交集，你说了不算，我见过才知！”这是无声的威胁。
紫轩咬了咬下唇，道：“紫轩等会儿去和刘公子说一声，只是奴家身份低微，怕是做不了什么主。”
风萧萧伸手一指狗道人，道：“这位道长和刘公子也相熟，杨某想打开北边的门路，全靠二位帮忙了。”
“原来杨公子是有备而来”，紫轩心中一舒，嫣然道：“奴家在刘公子面前，定会美言几句，以报答杨公子的恩情。”
风萧萧闻言，心中一惊，这女人莫非知道子聪的真实身份，否则岂会这么笃定。
如果她知道子聪是蒙古的高官，却仍然欣然从之，还刻意帮他隐瞒身份……
风萧萧对她仅有的一丝好感，顿时化作虚无。
面上笑道：“如此，就有劳姑娘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一行五人，从揽月阁里走出。
一名青袍书生被四名壮汉围在当中，一经出门，就转往后走，朝无人的黑巷中行去。
那名书生扭回头，看向紫轩，微微笑了一笑，目光又转到风萧萧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转开，最后冲狗道人使了一个眼神。
狗道人点了点头，快步跟上，右手背在身后，做了几个手势。
风萧萧瞟了一眼，随即转开眼神，用余光瞅着子聪，见他刚转过墙角，立时将手抬起，一把捉住了紫轩。
运起内力压制住她的叫声、呼吸、心跳，飞一般的直掠而去。
满场众人的注意力，大都放在台上，风萧萧速度又是快极，少数人看见了，也只会当做自己眼花。
唯有近处的众青楼女子，看得真真切切，发出了几声惊呼，但此处太过嘈杂，却是无人在意。
风萧萧飞速越过狗道人，冲到了拐角，都不探头去看看究竟，沿着墙壁，将紫轩猛地掷出，然后跃起追去。
身在半空，缩手缩脚的挤成一团，紧紧贴在紫轩身后，让她半空飞舞的娇躯，挡住自己的身形。
“不要射！”子聪大声喝道。
风萧萧立时知道自己赌对了，子聪果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双手奋力前探，将紫轩牢牢钳在手中、护在身前，露出双眼查看究竟。
四名大汉将子聪护在身后，手中各举着一把筒形物件，足有成人大腿粗，前端有一截细细的喷嘴，看起来颇为笨重。
不过，一见到这东西，风萧萧的心脏就是一阵乱跳，只感觉这玩意危险至极，足能要了他的性命。
子聪躲在后面，看见风萧萧冒出头，双目之中，立时显出绝望的神色。
从袖中掏出一柄匕首，忽地连捅，刀刀都刺入那四名大汉的脊背，捅断了他们的脊椎骨。
四人顿时往前挺倒，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下大违常理，让风萧萧呆愣了一瞬，但很快回神。
冲脉之力发动，推着紫轩猛冲，带出了数道残影，速度更快上了几分。
管他是什么缘故，先宰了子聪再说。
子聪轻叹了口气，叫道：“风萧萧，我知道是你……求你饶过紫轩。”说罢，一匕首捅入自己的脖子，用力极大，登时开了个大口子，热血飙出，足有半人高。
“嗬嗬”的叫了几声，目光透过血幕，定在了紫轩的俏脸上，或许是良久……
风萧萧彻底呆住了，无意识间，落到了地上，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好！”
狗道人这时缓缓走了过来，叹道：“生命，真是转瞬即逝。”
风萧萧顾不上和他伤春悲秋，俯身扒开一名壮汉，将他手中的筒形物件拿到了手里，轻轻掂了掂。
筒身里面微微晃动，应该是液体，小心翼翼的冲着喷嘴闻了闻，叹道：“原来是火油。”

第239章 先死后死
风萧萧拿起喷筒，朝身侧用力推动尾部，“呲呲”声响起。
心中微惊，这火油喷出的可不是一条线，而是成圆扩散，像一柄半开的伞面，射的距离还挺远。
不过以他的速度，想避开容易的很。
再说，光喷火油顶什么事，难道……
俯身将地上的大汉全都挪开，一一检查剩下的喷筒。
立时发觉，四支不全是喷筒，其中一支的筒尾处，有一截短短的线头冒出。
风萧萧颇有些好奇，看着倒像是引线。
将它平平举起，掏出火折点燃。
“滋”地一声，急促且短暂，随即“嗙”的巨响……
揽月阁前，这时喧嚣声大作，应当是老鸨喊了猗红的花，三千朵。
这是最多的一次喊花，虽然总数上还比不得紫轩，但已经足够她大大的风光一回了，也掩盖住了这声爆响。
小巷之中，狗道人呆立当场，被耳边的巨响骇了一大跳，就连风萧萧都是目瞪口呆。
这竟然是一把枪！
不是长枪，而是火枪！
清朝出现火枪算不得稀奇，如今看见火枪，才是真的稀奇。
风萧萧的目力惊人，眼见火光忽地爆闪，数枚弹丸一晃而出，击在对面的墙上，“砰”的闷响。
论速度，比他见过最强劲的弓弩，还要快上几分。
虽然远比不上后世的火器，但威力已经十分惊人了。
而且，弹丸之中，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竟然能附在墙上燃烧。
方才两方相聚不过十余步，如此近的距离，火枪一旦射击，他并没有十成把握，能够完全避开。
只要被弹丸击中，虽然不至于身死，但受伤、停顿，却是难免，身上衣物也会被引燃。
这时，三枝喷筒齐齐喷射火油，大火暴起……想不死都难。
风萧萧有些恍然，又暗自庆幸，幸好他谨慎的很，拿了紫轩开路，就算火枪射击，也伤不到他分毫，更有足够的时间闪躲。
想来，子聪一看见紫轩挡在前面，就知道再也奈何不得他了，又或是真的心疼这个女人，最终放弃了打算，自戕而死。
死的爽快、死得利索，只为换回紫轩一条命。
风萧萧扭转回头，微微下看。
子聪满脸都是血污，侧躺在地上，双目圆睁，假头发糊糊的落在一旁，露出了光头。
本该显得无比狰狞，但风萧萧却分明感到了一丝温柔。
转头看了看紫轩，心中庆幸，幸好方才顺手将她弄晕，否则……
他不是好人，但极有原则，如非必要，绝不虐人，不论是肉体、还是心灵……
心头如释重负，又掺杂了许多遗憾，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像似在为子聪默哀着……
狗道人站在后面，一阵的唉声叹气，道：“看看他的下场，只怕老道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唉……”
风萧萧拎起紫轩，摇头道：“你只要不故意寻死，想死并不容易，你会吗？”
狗道人有些语塞，呐呐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风萧萧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说话，迈步往后走。
如今心头大患已去，棋子也全都落定，是时候可以闲荡江湖了。
“杨公子，你……啊！”猗红忽然转近了巷中，见到此地的情形，顿时吓得尖叫，但随即捂住小嘴。
她方才看见风萧萧将紫轩掳向了这边，后来听见老鸨喊花，心中惊讶、兴奋之余，又颇是不解，暗自思量再三，最终抵不住好奇心，拿定了主意，过来看看究竟。
风萧萧侧头瞟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来道谢的？”
猗红有些害怕的往后挪了半步，但随即站定，福了一福，怯怯道：“奴家……奴家感谢公子打赏！”转目瞅见地上的子聪，马上闭起了双目，不敢再看。
风萧萧忽然心中一动，侧头问道：“道长，你见过子聪几次？”
狗道人闻言一惊，下意识的扭头往下看，盯着子聪满是血污的脸，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笑道：“你多虑了，老道见过他两回，这就是他，不会有错！”
风萧萧招手道：“猗红姑娘，你过来看看，这人是那位刘公子么？”
猗红娇躯微颤，深吸了几口气，暗道：“猗红，你一定要努力，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你……你绝不能做一辈子妓女……”想着，心中坚定了许多，缓缓挪着步子，近到了子聪身旁。
却被他惨死的模样骇得不轻，双眼不自主的闭上了，拼命的屏息，可是口鼻之间，仍然是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风萧萧温声道：“不要害怕，你看仔细些，这份人情，风某定会牢记！”
猗红讶然睁眼，心道：“原来他姓风，猗红，你可要记牢了。”强忍住不适，蹲下身子，咬紧牙关，一阵拨弄。
“他不是刘公子……没错，看着像极了，但绝对不是，刘公子的脖子和下颚之间，有一颗小痣！”猗红的声音忽地转小，细声道：“奴家曾经见……见过。”
顿了一顿，忙解释道：“那次紫轩伺候他梳洗，奴家帮忙续了次热水，无意中看……看见的！”
风萧萧心中一沉，暗道：“子聪啊子聪，真有你的！”
狗道人有些慌了，急声道：“姑娘，你再仔细看看！”扭头道：“老道绝没有认错，他……”
风萧萧摆手道：“不怪你，子聪老早就没安好心，你见过的他，就是这个替身而已。”
嘿嘿笑了两声，道：“才子佳人，苦命鸳鸯，这戏排的可真好，子聪……算你厉害！”
猗红这时轻声道：“风……风大爷，那个刘……刘公子，还在……在……”
“什么？”风萧萧倏然转头，心绪一阵急转，问道：“在哪？”
“揽月阁里！”
风萧萧沉声道：“猗红，你要是说的全都是真话，风某保你后半生大富大贵，再也不用看那些臭男人的脸色，要是假话……”
猗红往前走了两步，急道：“奴家只盼早脱苦海，句句属实，绝无虚假。”
风萧萧摇头道：“风某信不过你……不过，嘿！要是你也是子聪安排好的，我认栽便是！”
他和猗红见面，纯属巧合，打赏红花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其中虽有一些必然，不过变数太多，他绝不信子聪能够一一算计到。
而这个紫轩和假子聪，大概就是子聪最后的逃脱手段，在中原腹地行动，又和他相互算计，留一手很正常！
唯二的疑问就是，子聪如何知道他来了，又是何时得知？
尤其是后一点，极其关键，关系着狗道人的行为，究竟是不是早就设计好的！
风萧萧心中转着念头，却看都不看狗道人一眼，道：“猗红，你头前带路！”
猗红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终于转运了，道：“风大爷，这边走，咱们从后门进去。”
狗道人也顾不上什么不能进青楼了，愁苦着脸，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只要敢说半个不字，风萧萧定没二话，立时将他一掌拍死。
揽月阁外面喧闹的很，里面却安静的紧，虽是灯火通明，却没什么人走动。
猗红直接走到了顶层三楼，朝最里的那间厢房指了指。
风萧萧想了想，大声道：“你们两个在这等着，不要乱走，也不要进来！”说完，竖起耳朵，听着房内的动静。
一道气息忽地变粗，却带出了一声轻笑，道：“风大侠请进！”
风萧萧也带出一丝微笑，拎着紫轩走到了房门前，将她抵在门上，用力一推！
“风大侠果真谨慎，只是如此对待美人，未免有些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一个儒雅的中年和尚坐在桌旁，身着青色文士袍，面上笑容和熙，脊背挺得笔直。
风萧萧微微一笑，往后挥掌，掌风将房门关上，然后顺手上抬，将紫轩弄醒。
紫轩轻轻呻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转目四下扫视，有些弄不清如今的状况。
在她记忆中，此时当在揽月阁前。
子聪指了指身旁的凳子，道：“小紫，来，你坐这儿！”目光转向风萧萧，道：“紫轩本名里有一个‘紫’字，我很喜欢！风大侠，请坐！”
风萧萧扬了扬眉毛，嘲笑道：“你确实喜欢的紧！”笑话，要是真喜欢这个女人，怎会让她呆在明处，成为显著的目标。
子聪毫不在意，也不出言解释，反而自言自语道：“风大侠脸上的这幅面具，做得极是精巧，只可惜……我认得。”
风萧萧笑嘻嘻的坐了下来，道：“你不过是想让我……嘻嘻……别那么快动手杀你，好吧，我承认很有兴趣，很想知道你何时见过，说说看吧！”
如果子聪是许久之前见过，那还无妨，要是不久之前才见过，那就麻烦了。
因为他最近使用的那次，就是设计孙瑭轲和厄辟的那次，狗道人正好也在其中，让他不能不怀疑，子聪是不是又玩了什么机巧。
子聪却明显没有解释的打算，举杯道：“风大侠，咱们分属敌对，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的喝酒，来，赏个面子，子聪敬你一杯！”
紫轩乖巧的很，拿起酒壶，替风萧萧满上。
风萧萧笑道：“这个面子，我一定给。”仰头喝尽，转向紫轩问道：“你知道他是谁么？”
紫轩看向子聪，得到了示意，才点头道：“知道！”
风萧萧诧异道：“子聪，你对她倒挺诚恳的！”
子聪目光温柔，看着紫轩，道：“她很像一个人，长得像、性子也像，我知道了她的名字之后，就认定了，她就是那人！”
风萧萧若有所思道：“原来都是偶然，你根本没料到我会认出你！难怪那五人宁可自杀，也不肯伤她，是你吩咐的！”
子聪笑道：“阴错阳差，我也没料到你会找来这里，可今日重要的很，我怎么也不能负了她！”
风萧萧长长“嗯”了一声，举杯道：“好，风某敬你俩一杯！”
子聪微微苦笑，知道他马上就要下杀手了，将杯中之酒饮尽，握住了紫轩的手，深情道：“你知道他是谁么？今日有他作见证，实在是咱俩的福气……小紫，嫁给我，好么？”
紫轩的俏脸被酒晕红，明眸闪亮，笑中带泪，欢喜道：“我……我好高兴！”
风萧萧笑着站起身，将桌子移开，取来几根红烛，放在中间的凳子上，道：“有情最重要，形式无所谓，不过天地还是要拜的。”
子聪牵着紫轩的手，跪到了蜡烛前。
“一拜天……二拜地……夫妻对拜……”
风萧萧倒了两杯酒，放到了桌面上，笑道：“恭喜二位结为夫妇，来，请喝交杯酒！”
子聪眼神朦胧，只是看着紫轩的眼睛。
风萧萧在旁却看得真切，他将一枚小丹丸，轻轻丢入了紫轩的杯中。
紫轩眼中满是喜意和深情，好似毫无察觉，忽地贴近，吻上了子聪的双唇。
风萧萧看得更真切，她一手揽住子聪，一手却轻悄悄的动了动，将两杯酒交换了位置。
子聪正在全心投入，根本毫无察觉。
良久，两人唇分，交杯共饮。
然后旁若无人，并排紧挨着，坐到了床边，双目交视，千言万语，尽目光交汇中流转。
子聪忽地苦笑道：“小紫，原来被你发现了，对不起，要让你伤心了。”
紫轩嫣然笑道：“我不愿让你看着我死，一点都不美！”
子聪“嗯”了一声，缓缓仰倒在她的怀中，气息渐轻似无，眼睛却久久不肯闭上。
风萧萧忽地叹了口气，道：“他只是将你当成了另一个人，你不怪他么？”
紫轩静静的坐着，轻轻道：“奴家虽然是替代品，但也感到了一点真情，从没有过的……那一点真！能遇见他，能嫁给他，奴家只感到幸运！”
“能在纯真的年纪，遇上了一份真纯的感情，没有在虚情假意的欢海里，尝尽假意虚情……你果然幸运的很。”风萧萧微微颌首，行礼道：“风某就不打扰两位了，告辞！”

第240章 秋去冬至
夜深，嘉兴南湖。
湖面上升起了薄雾，几艘画舫散落其中。
船上的灯火闪亮，被薄雾晕成了一团一团。
风萧萧立在船头，心绪复杂，惋惜中微带着些许伤感，还有许多迷茫。
“小妹，你说说看，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子聪想要对付大哥，怨不得你。”
风萧萧摇了摇头，双目平视，道：“我只是一个过客，却总是牵扯进了红尘，改变了许多人、许多事，有必要么？”
程英眨了眨美目，轻声道：“大哥再厉害，也只是人，并不是神仙，又何必将所有的事，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风萧萧微笑道：“是啊，这样活着真累，一点都不快意。”
“大哥方才不是说了么，如今诸事皆了……不如好好放松放松，别再操心那些琐事。”
风萧萧笑了笑，应了声“好”，转目看往远方湖面，叹道：“七夕都过了，秋天还会远么……”
江湖的秋风，将枯叶扫落，只余秃枝光杈。
落叶起卷，萧瑟之中，透露出许多杀机。
叶随风飘，就像如今的形势，让人看不清楚，这阵杀意隐射的秋风，究竟是往何处吹。
之前，武林忽地分成了三股势力，相互敌视、攻伐。
期间，他们将势力范围内的江湖门派，全都吞并，顺畅逆亡，带起了好大的血腥。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月，夏日的燥热消减，秋风送来了凉爽。
可凉爽之中，忽地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近十个大门大派的掌门、长老，接连被人围攻致死。
是以，各派派出大量的弟子，四下查探凶手。
久寻无果之余，三方势力之间的关系，越发的紧张，各种谣言也尘嚣而上。
最后，有一种说法被人广泛的认同，那便是三方相互所为，具体到谁，却是无人得知。
一时间，三方势力合纵联和，今次他、他打我，下次我、他打他，变幻莫测……
短短半年，武林大事叠出，让人应接不暇，目瞪口呆之中，茫茫不知其所以然，惶惶不可终日矣。
黄蓉愁得白发忽生，她已经完全对武林失去了掌控，只能尽力稳住人心，让城中的各派高手，不至于尽数返派，让襄阳城不至于无高手可用。
郭靖在她的授意下，行遍中原，亲自登门拜访各派，希望他们以抗蒙大局为重，万不可自行乱了阵脚，相互厮杀不休，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镇守襄阳几十年，所产生的崇高威望，在此时显出了莫大的威力。
三方势力顿时偃旗息鼓，各自龟缩，不再有丝毫的妄动。
冬天已至，万物皆寂，武林、江湖，终于风平浪静……
得闲的黄蓉，不再焦头烂额，有了时间，能够静静地思考。
处处不在，又处处似在的风萧萧，顿时浮现到了她的脑中。
但风萧萧恍若流星，瞬闪数次之后，没入了深邃的星空之中，好似从未留下过任何的痕迹。
只余荒芜的神雕谷，告诉她这并不是梦，曾经真有这么一个人，武功高绝、惊才绝艳，闪出过耀眼的光芒。
黄蓉派人将这里清理了一番，让郭芙住在谷中，除了黄药师，她自己也不时会来小住几日，陪伴女儿。
郭芙连受打击，娇蛮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她曾在这里呆过不短的时日，只是那时她是俘虏，如今却是主人。
她最喜欢呆在谷后，那里有一群小鸡，和一只陶碗。
那时喂鸡，是逼不得已，如今喂鸡，是一份回忆。
深冬，严寒，大雪纷飞！
许久停后，谷中白雪皑皑，廖无人声。
暖暖的日头，照在冷冷的雪上，别是一番风情。
“呀吱”一声响，木屋的大门大开，郭芙走出几步，伸了一个小懒腰。
大冷天，她的穿着却丝毫不显臃肿，一身大红的衣衫，衬得她颇为明艳、俏皮。
一个圆乎乎的小脑袋，忽地从郭芙身后冒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裙摆，点漆般的眼珠，溜溜的转着，好奇的打量着覆满白雪的山谷。
郭芙低头看见，忍不住的欢喜，弯腰将她抱起，笑道：“小襄儿，冷不冷呀！”说着，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香了一口。
小襄儿“咿咿呀呀”地轻声叫唤，两只小手不住的半空挥舞着。
郭芙将脸和她的小脸紧贴，笑道：“乖襄儿，快叫声姐姐！”
“姐姐，姐姐！”襄儿奶声奶气，可爱极了。
郭芙很是惊喜，抱着她欢快的转了几圈，不停地香着她的脸蛋。
黄蓉这时从旁边房间走出，见状忙道：“快，快将襄儿放下来，可别弄伤她了。”
“娘啊，不会啦！”郭芙眉开眼笑，欢喜道：“小襄刚刚可叫我姐姐了，好可爱！”
黄蓉也忍不住笑道：“她可比你强多了，你这般大时，就只会乱动，呀呀的只想喝奶！”
郭芙撅了撅小嘴，叫道：“娘啊，你最偏心，就知道疼襄儿！”
黄蓉上前接过襄儿，笑道：“我这不是带她来陪你了么。”
“荒山野岭，寂寞得很，一点都不好玩！”郭芙声音转低，道：“娘啊，芙儿什么时候可以回襄阳嘛！”
黄蓉轻叹了一口气，道：“再等等吧，等等……”心道：“芙儿也老大不小了，可……可如今，怎还嫁得出去？”
大武小武散布的谣言，流毒无穷，如果换做是普通家的姑娘，就连死，都不能死得安心，更别提嫁人了。
“吱呀吱呀”的声音隐隐传来，两人讶然的对视一眼，然后望向谷口。
黄蓉惊道：“有谁会来这里……难道是风萧萧？”
郭芙目光有些呆滞，喃喃道：“是他么，会是他么？”
黄蓉忙道：“芙儿，你带着小襄儿先进屋，没娘的吩咐，不可以出来。”说完，运起轻功往谷口跑去。
途中渐渐听见有人说话。
“……你呀，怎么说你才好，非要说什么夜间飘雪最美……看看，看看，赶了一晚上路，只看见雪，哪里见飘了？”
黄蓉猛地站定，心道：“果然是他！”
“师傅啊，别打人家的脑袋了，很疼的，你下手都没个轻重。”
风萧萧轻声笑道：“好了，别闹了，有主人在欢迎咱们呢！”
黄蓉缓步前行，挤出了一个笑容，道：“风大侠好久不见了！”
风萧萧微笑着拱了拱手，道：“小徒顽劣，倒让黄女侠见笑了。”
陆无双暗自嘟嘟囔囔了几句，面上却露出了一个笑容，俏生生的行了一礼，不似往昔的调皮，颇为淑女，极有大家风范。
“黄师姐，你好，最近可看见师傅他老人家了么？”程英掀开厚重的车帘，钻了出来，小龙女紧随其后，站到了风萧萧身后。
“爹爹他半月前才在这里小住几日，想必一年半载是不会再来了。”黄蓉转目打量，心道：“他倒是好福气，身边尽是极美的姑娘，尤其是这个冷冰冰的少女，真是集天地之灵气于一身。”
程英轻叹道：“实在是太可惜了，我这个徒儿做得极是不孝，没有常伴他老人家左右。”
黄蓉转了转眼珠，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伸手一比，道：“几位快请入谷。”
风萧萧笑嘻嘻的应了一声，迈步前走，抬头望去，道：“原来郭大小姐也在，啊！小襄儿也在，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她都长这么大了。”
黄蓉转头回望，暗骂女儿真是不听话，口中说道：“往日都是芙儿独居谷中，我这两日才领着襄儿前来陪陪她，没有经过风大侠的同意，实在抱歉。”
“无妨，郭大小姐也不算是生人，小襄儿我更是疼爱的紧。”风萧萧顿了一顿，笑道：“不如将这座小谷赠与小襄儿，算是我送她的周岁礼物好了。”
黄蓉听风萧萧的言语，并没有丝毫的敌意，心中微微安定，知道他并不是来者不善，于是笑道：“那我替襄儿谢过风大侠了。”
小襄儿远远瞧见来人，小手顿时一阵挥舞，格格笑个不停，好似颇为欢喜。
风萧萧惊喜道：“她还认得我哩！”
小襄儿确实讨人喜欢，别说是风萧萧，就连冷冰冰的小龙女，都对她颇为喜爱，露出了一个笑容，道：“少爷，襄儿喜欢喝玉峰浆，我等下喂她一些。”
风萧萧加快了步子，笑道：“玉峰浆还剩多少了？都给她，都给她留着！”
小龙女微有些奇怪，少爷近来少有饮酒，每日就喝些玉峰浆，对其宝贝的不得了，就连陆无双都不肯分给一点，亲近的人中，也就是程英能喝上一些，如今怎么这样大方？
陆无双暗自喝醋，心下连道师傅偏心，但最近她变化大得很，面上不露出丝毫的痕迹。
郭芙双手搅着衣角，轻轻叫了声：“风大侠……好！”
风萧萧冲她点了点头，随即抱起了襄儿，一阵的哄哄，很是开心，抱着戏耍了一会儿，才将她放下，说道：“黄女侠，我本来打算去襄阳城找你，如今实在巧得很。”
黄蓉心中咯噔一响，笑道：“不知何事，竟劳烦风大侠亲跑一趟。”侧头道：“芙儿，你带妹妹去旁边玩玩儿，等会儿再回来。”
郭芙低低应了一声，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风萧萧笑道：“无妨，我方才不是说了么，郭大小姐又不是外人，咱们一起进去！”
郭芙闻言，顿时笑靥如花，道：“娘啊，风大侠都这么说了，咱们就一起进去吧！”

第241章 冬去春来
黄蓉带着满心的疑惑，将他们引到了屋里。
小龙女抢先一步，从身上的包袱里抽出了一张软垫，垫到了椅子上，又快速的忙活了一下，摆出了两只玉杯，续上了玉峰浆。
一杯给风萧萧，一杯给程英。
黄蓉看着暗暗纳罕，心中却更是轻松，暗道：“小师妹看来颇受他的重视，倒像是个主人一般，难道两人……不过有她帮着说话，应该不会有什么碍难。”
风萧萧转了转玉杯，道：“小妹，你将契约交给黄女侠！”
程英点点头，取出了一张做工精致的羊皮纸，上面写满了文字。
黄蓉愣愣的看了风萧萧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接过，不过看了几行，脑中就是一阵轰天霹雳，昏晕晕的好半晌不能够回过神。
风萧萧静静等待了片刻，并不说话，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黄蓉忽地回神，全身冷汗津津，抖着嘴唇，小声道：“你……你想做……做什么？更小声道：“造反么？”
风萧萧淡淡道：“如果想造反，会让你知道么？看仔细了，看完再回话。”
黄蓉壮着胆子继续往下看。
良久，深深地吸了口气，摇了摇手中的羊皮纸，道：“如果让朝廷知道了，天下之大，再无我等容身之地。”
风萧萧笑道：“所以你要想清楚了，你……又或是郭大侠，究竟是为谁……而守的襄阳城，大宋……又或是汉人？”
黄蓉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颓然道：“你写得没错，家国并不等于民族……”
风萧萧一指羊皮纸，冷冷道：“签了它，你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黄金、人手，全中原的财力、物力，全都会集中到你的手里！如此，和蒙古未必没有一拼！”
黄蓉脑中好似有一百面大鼓，不住的轰锤，好半晌才回神说道：“这么大的势力，你……你会控制不住的，要是一旦失控……”
风萧萧淡淡道：“所以才需要你，以及……杨过！三方一起制约，或许能延续的久些。”
“过儿？”黄蓉失声叫道。
风萧萧点了点头，道：“他正在筹备人手，负责暗中监察，到时会和你联系……他只能监察，并不能做出行动，而你只能行动，却不能插手监察。”
黄蓉敛目说道：“我自然信得过过儿，只是下一代，或者下下一代……”
风萧萧笑道：“人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一代负责一代的事，后代如果有什么企图，你管得着么？”
黄蓉摇摇头，并不同意他的观点，只是他的那句“……如此，和蒙古未必没有一拼”实在太过诱人，让她不能不心动。
这些年来，为了守住襄阳城，她和丈夫作出了极大的努力，油尽灯枯，如此说并不为过。
不论是他俩的心力，还是襄阳城的潜力。
但仍然得不到足够的重视，辗转托人转了几道弯，上书朝廷，可等到的回信，让夫妇俩心中彻底凉透。
朝廷上下竟然认为，襄阳城必是蒙古的克星。
既然蒙古攻了几十年都不曾攻破，想来再守几十年也无甚大碍。
既然孤立无援都能守得住，想来只需要提供一些物资，守个上百年，应该都不在话下。
如此儿戏的想法，简直荒天下之大缪。
非但如此，连本来就寥寥无几的援助，到达襄阳之时，更是比寥寥还要寥寥！
襄阳等于以一城之力，在抵挡蒙古大军的疯狂进攻。
之前的那次攻城，如不是鞑子军中瘟疫大起，不得以而退兵，襄阳城必定已经被攻破。
黄蓉的神色变幻许久，终于缓缓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这一切，你都只有使用权，想用多少，怎么用……嘿嘿……”一指程英，道：“记得和你的小师妹说一声。”
黄蓉心下微松，扭头笑道：“小师妹，你可不要故意刁难师姐呀！”
程英摇头道：“师姐言重了，小妹只是个传话之人，最终还需要表妹拍板。”
她当然不会只是一个传声筒，其实权利颇大，可以决定一定范围之内的所有事。
如此说，是给将来留有圜转的余地罢了。
黄蓉自然不清楚这些，讶然的望向陆无双。
陆无双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却不说话。
风萧萧解释道：“我打算一心修道，再也不问世事，只是对这个小徒儿放心不下，她年纪还小，又顽皮的很，往后还需郭女侠多多提携才是。”
他嘴上说得好听，事实上，往后只可能是黄蓉求着陆无双。
不过，陆无双地位虽尊，却只有否决权，其他无论大事还是小事，全都有专人负责，她只能决定是通过、或是驳回，并不能直接插手具体事务。
这个体制框架粗漏的很，并不完善，不过维持一代应该问题不大，起码陆无双是有保障的。
风萧萧只能做到如此了，他毕竟是个武人，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习武上，对于政治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往后的路，就由后人自己去走吧！
黄蓉想了片刻，接过小龙女递来的毛笔、朱砂，在羊皮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份名单上的人物，全都死了，死于自相残杀，我知道是你一手安排的，可是还有许多人，并没有投靠蒙古，他们……也死了。”
风萧萧收敛面容，道：“有些人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人纯粹只是阻碍而已……我修了一座灵堂，将他们的牌位供奉在里面，或许你认为此举很伪善，但我怕死的很，可不会做什么以死谢罪的事。”
“你满手血腥，难道不怕做噩梦么？”
“自从我习武有成，就几乎没有睡过觉。”风萧萧淡淡道：“再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他们……死得其所。”
黄蓉只感觉一股寒气上涌，从背脊直直冲上后脑，半晌做声不得。
风萧萧不再理会她，侧身抱起襄儿，问道：“咱俩可好久不见了，你还记不记得小雪儿呀？”
小襄儿伸手抓呀抓，抓住了他鬓角的长发，轻轻的捋捋，含糊地叫道：“姐姐，姐姐。”
风萧萧大喜过望，道：“没错，没错，就是姐姐。”扭头笑道：“你们看看，她只见过小雪儿一次就记住了，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其实郭襄刚会说话，只会三个词：妈妈、爹爹、姐姐。
风萧萧以为她是在叫雪儿，殊不知是在叫他。
黄蓉自然心知肚明，但也不会傻到说破，有些想发笑，心中的寒意冲淡了许多，说道：“风大侠和襄儿有缘，又这么喜欢她，不如收做弟子，也是她的大福分。”
陆无双能接手这么大的势力，只因为是风萧萧的徒弟而已，要是女儿也成为他的徒弟，自然也能分上一杯羹。
风萧萧横了黄蓉一眼，道：“本门一世只传一人……无双很好、很乖，我可不打算赶她出门。”
陆无双甜甜一笑，往师傅身边靠了靠，只是眼神微微闪烁，将黄蓉给记恨上了。
黄蓉用余光瞅见，心中有数，但她虽然斗不过风萧萧，却不会怕陆无双，当下笑道：“不如让无双收她为徒。”
风萧萧微微皱眉，斩钉截铁道：“不行。”
其实黄蓉的主意挺不错，在后世里，郭襄可是从无到有，一手创立了威震武林的峨眉派，不论从哪方面讲，她都得天独厚，实在是掌控这个庞然大物的不二人选。
只是自己事自己知，他的内力已经饱和，早就停止了增长，离“飞升”之日不远了。
如果真将郭襄收到门下，却又无法庇护她，结果必定不会很好。
要知人心易变，就算本心不想变，却很可能身不由己。
在许久的将来，天知道陆无双会不会为了保住地位……
风萧萧微微摇头，不敢再往下想，冷声道：“郭女侠，此事休得再提。”
黄蓉很有些失望，转了转眼珠，心中有了主意，起身道：“诸位连夜赶路，想必疲乏的很，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些食材，为大伙儿做顿午饭。”
风萧萧哑然失笑，这个黄蓉，将他当成洪七公了。
不过对于黄蓉的厨艺，他可是早就心向往之，自然不会拒绝，笑道：“有劳了。”
不可否认，黄蓉的厨艺简直不似凡间的手段。
尝过之后，风萧萧才明白，当年洪七公为什么会欲罢不能，只为了多吃几口菜，就将“降龙十八掌”传给了郭靖这个笨蛋。
不提众人对黄蓉好感大涨，就连陆无双都对她敌意大减。
而黄蓉绝口不提余事，接连做了三日的饭菜，然后便借口处理军务，需当即回返襄阳，要再过几日，才能回到神雕谷。
风萧萧颇有些不舍，暗道：“在哪呆着不是呆，神雕谷其实也很不错，这可是当年独孤求败前辈，选得好地方……哈……哈哈……”
不过，绝情谷如今事务可多，不能离人太久。
是以，陆无双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开，小龙女则跟在旁边，保护她的安全。
程英此来另有要事，只多呆了一日，也出谷去了。
她不光是黄蓉的联系人，还需要负责联系杨过，以及各地联络点的建立。
谷中顿时冷清了许多，在茫茫白雪中，更显寂寥。
风萧萧每日除了巴巴的盼着黄蓉回来，就是逗弄着小襄儿，日子过得极为悠然自得。
只是他习惯了被人伺候，众女离开以后，颇为不适应，于是便指挥着郭芙，做这做那。
郭芙在他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开始笨手笨脚老是被骂，但几日过去了，倒也顺手了许多。
风萧萧并没有故意为难她，只是让她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至多做做饭什么的。
可是只吃了一次、一口，他便再没有动过筷子，心中大骂黄蓉狡猾。
难怪她走之时，找了个借口，将所有的仆人全都带走了，就等着如今这一出呢。
心中虽骂个不停，但对于黄蓉的到来，却是更为期盼了。
甚至很有些不良的心思，觉得是不是该将她扣住，让她一门心思当个厨娘，直到自己“飞升”。
五日之后，黄蓉终于来了，带着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全是食材。
风萧萧大喜过望，连声催促，让她赶快去生火做菜。
黄蓉笑盈盈的毫不含糊，没用多长时间，便端上了两菜一汤。
风萧萧这几日光喝玉蜂浆，往昔只觉得美味无比，可如今只觉得快淡出鸟来了，菜一经上桌，便立刻大快朵颐。
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你就算给我做一百年的饭菜，我也绝不会收襄儿入门。”
黄蓉嫣然道：“我想明白了，风大侠这也是为了她好。”
风萧萧“嗯”了一声，舀了一勺汤，吸到口里，缓缓咽下，赞道：“好，真好，实在好喝，只是怎么好，我却说不上来。”
黄蓉微笑道：“我一回襄阳，便开始动手熬制这汤，鸭架、猪骨、鱼骨一同上锅，小火慢煮，每日都会滤过残渣和油脂，再加新料，五天五夜都不曾断火，今日才加进了些配料提味……汤头清澈，看着如白水，滋味可还足？”
风萧萧连连点头，道：“足，足，太足了，好喝！”
黄蓉见火候差不多了，软声细语地说道：“风大侠武功高绝，身负的各种绝学想必不少，不如择一两种不重要的，传给襄儿，可好？”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会‘降龙十八掌’和‘九阴真经’，不知你想让我教她哪种？”
黄蓉曾听一灯说起过，是以也不奇怪，道：“这两种确是罕见的绝学，只是一者太过阳刚，一者太过阴柔，所以我虽然也会，却没打算传给她。”
风萧萧闻言顿住，放下了筷子，冷着脸说道：“你倒真有眼光，阴阳并济的内功，我确实会，但绝不会传给她，否则和收她为徒，又有什么区别了？”
黄蓉笑吟吟的拎起了一双筷子，夹了口菜，放到了他的碗中，笑道：“只要能传一些小技巧，让她能够防身就行了。”
风萧萧忍不住夹起碗中的菜肴，一口吃掉，说道：“有！我有一套功法，只要学了，不论再练什么武功，威力都会大上至少三成。”
黄蓉惊喜道：“果真有如此功法？”
风萧萧笑道：“就算以我如今的功力，也照样能提高三成。”
黄蓉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骇了，要知武功高到一定的程度，想要提升一点半点，都需要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苦修。
而此种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也就在于这一点半点了。
提高三成，这是什么概念。
如果她爹东邪黄药师，武功能够提升三成，就算同时面对西毒、南帝、北丐的齐攻，也能保持不败。
三人实力相加，自然远远超出，可除非有特殊的技巧、又或是阵法，否则绝不可能完美叠加。
高出三成的实力，足够让黄药师在围攻之中，有余力闪转挪移、攻守自如。
风萧萧笑了一笑，大口扒了几口菜，起身道：“我可以传给小襄儿，却不打算教给你，但是她还小！只能便宜你了，来，出来吧！”
黄蓉欣喜非常，跟着出门。
风萧萧将“咏春半步崩”的口诀念出，又解释了一些关键的技巧，然后让她演练一番。
黄蓉的资质自然不会差，“咏春半步崩”又极易上手，她第一遍就使出来了。
出手的速度、力量，果然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虽然还不到三成，但差不多也有两成了。
但忽地脸色大变，惊叫道：“这……这是……是‘蛤蟆功’？”
风萧萧闻言一愣，忙问道：“你说什么？”
黄蓉抬脚一跺，“哈”的一掌虚拍，细细体会了一下，道：“虽然有了许多改变，但底子就是西毒欧阳锋的‘蛤蟆功’，我熟的很，绝不会有错。”
风萧萧皱眉道：“我听说‘蛤蟆功’是以静制动，像蓄满力的大弓一般，一旦触及，便会引发迅猛的反击，一浪高过一……啊……”
黄蓉点头道：“风大侠想到了？‘蛤蟆功’纯粹是由内力推动，既作弓臂又做弦，而这套功法，是将筋骨作弓臂，内力作弦，其实原理并无区别。不过，我不清楚‘蛤蟆功’的口诀，其中究竟有何不同，却是想不明白。”
风萧萧久久沉思不语，脑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筋骨作弓臂一法，应当是源至于咏春的炼体之法，可“咏春半步崩”的另一半，不是源于华山派一脉的“破玉拳”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华山派如今还未成立，创派祖师郝大通，他的武功源自于王重阳。
王重阳确实和欧阳锋有许多交集，但也不应该会“蛤蟆功”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风萧萧念头飞转，待到回神之时，已经过了许久。
立时进到屋中，挥笔写了一封密信，小心封好，交给了黄蓉，道：“你派人将这封信，送到嘉兴南城的‘永林轩’饭馆……人乏换人，马乏换马，一刻都不许停。”
黄蓉接过信，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
“找杨过。”
黄蓉会悟道：“对呀，过儿幼时曾经学过‘蛤蟆功’，他一定知道口诀，只要两相印证，便清楚究竟了。”
风萧萧却暗自摇头。
为了保证密探的隐密性，杨过行踪成迷，根本无人得知。
他原先想着自己将要“飞升”，也就没有刻意去询问，只知道有三处地方可以联系到杨过，嘉兴是最近的一处。
但杨过未必会在那里，不知道他何时才能收到信件，又需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赶回，而自己又能不能等到那时……
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月。
冬去春来，暖风吹化了积雪，吹出了嫩芽，新绿点点，遍布谷中处处。
一天傍晚，风萧萧心中的悸动忽起，知道自己“飞升”在即。
起身到了木屋之外，缓缓转头，将四周的景致收入眼中，微有些留恋，但大体平静。
谷中除了他，只有郭芙和郭襄两姐妹，数月的相处，气氛还挺融洽。
郭芙乖巧起来，还是个娴静的美人。
郭襄更是给他带来了许多的欢笑。
郭芙听见开门声，牵着郭襄从屋内走出，有些踌躇地说道：“风……大侠，这个给……给你。”手中是一根修剪过的枝丫。
风萧萧微笑道：“那日我不过是顺嘴一说，没想到你还挺上心的。”
郭芙小声道：“你说新芽正待抽枝，美得很，要是窗前插一枝，定会赏心悦目。”
风萧萧接过枝丫，道：“我定会好好留着，你再去帮我折几支，成双成对才好看么。”
郭芙心中微喜，应了一声，蹦蹦跳跳的往谷中走去。
风萧萧目送她走出许远，轻叹一声，弯腰将郭襄抱起，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姐姐又将你给忘了。”
郭襄格格直笑，伸出白嫩的手指，在风萧萧的鼻尖上也点了一点。
风萧萧嘿嘿笑了几声，将她抱进了屋里，放到床上，道：“小襄儿乖，呆在这里别乱动，等姐姐回来，知道么？”
郭襄眼睛忽闪忽闪，抬手揪住了他鬓角的长发，轻轻地捋着。
风萧萧心中一软，但心头的悸动欲烈，时辰将至了，狠心站起身，头也不回，大步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他给两女各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是针对郭芙的体质，专门改良过的“九阴真经”。
倚天剑断刃做成的长匕首，留给了郭襄，柄上刻道：寒冬去，暖春来，可惜未见桃花开！风萧萧。
心中叹息，未能看见小襄儿长大，实在可惜。
至于程英、小龙女、陆无双……离别太伤感，不如不见，各留下了一封信件，只道他摸到了成道的法门，追寻大道而去了，如果真有得道的那日，定会回来找她们。
将这些东西一起包好，放到了桌上，盘膝坐定，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这一次他心无旁骛，功力也远比从前更加深厚，感受到了一些，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眼前出现许多的光带，极大又极小，忽地长长拖出，令他眩目不已。
一股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沉重压力，让他直欲昏厥，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死命的强撑，却只觉得自己的渺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忽地大亮，却在见到亮光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哥哥……哥哥！”
一个脆脆的童音将他惊醒，郭襄娇小的身子映入眼中。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冒出，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看不见她，却又分明看见了。
想要抬起手，分明感觉在动，却又清楚地知道，根本没有动。
不……不是没有动，是好像有了延迟一般，过了许久，手臂才有了回应，缓缓抬起，一顿一顿，微不可察。
他看见郭襄蹦蹦跳跳，伸手抓住半空的自己，身体却没有触感传回。
刚想张嘴说些什么，一道无声的轰鸣！
没错，就是无声的轰鸣，猛地劈入了脑中。
彻底无知无觉！
第五部 秋风萧萧愁杀人

第242章 胡地飙风
黑夜如墨，一大片营帐寂静而深沉，唯有中间一小圈，灯火通明，欢声宴饮。
突地，三路骑兵犹如天崩地裂般，冲杀而来。
马蹄声震天轰隆，离弦声冲破云霄。
声嘶力竭的喊杀声陡然大涨，将一切余声尽皆压服。
勇猛之人闻之，血脉偾张，胆怯之人闻之，骇然昏厥。
本在营帐中熟睡的士兵，猛然惊醒，立时炸营。
不辨东西、不分敌友、四下疯撞、挥刀乱砍。
骑兵三向冲入营中，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火把点燃营帐，火势渐起，由小转旺，再转极旺，夜空被映得通红彻亮。
漫天红光之中，每时每刻都有鲜血狂飙。
原本欢声宴饮的众人，早已被裹挟在乱军之中，身不由己。
唯有四人，分使刀、枪、鞭、斧，竟然生生杀开了一条血路，护着一名中年人外逃。
这人锦袍冠带，衣饰华贵非常，虽然如今危如累卵，也未见有太多的慌乱，大声道：“去夺来几匹战马，咱们往东面走。”
四人齐齐应了一声，忽地四方一散，刀砍、枪捅、鞭抽、斧剁，手下无一合之敌，立时清空了周遭一圈，抢来了五匹战马。
一名百夫长恰恰冲来，见麾下惨遭屠戮，顿时大怒，拍转马身，拉弓疾射。
“啪”的一响，使鞭那人将箭矢抽飞。
如今火光明暗不定，还能如此眼疾手快，绝非蛮力所能做到，定是武功不低。
那名百夫长却不信邪，一面继续拉弓放箭，一面大声呼喝，让麾下骑兵一同围攻。
但这四人实在太过厉害，只驾马一次猛冲，便连杀十数人，突到那名百夫长身前，将他当场分成数段。
随后，更是势不可挡，将那名中年人围在当中，带起了一路血雨，直直杀到了营地的外围。
五人全都暗自欣喜，外面只有零散的骑兵，根本不可能阻拦他们，逃生有望了。
几声“嘣嘣”的脆响，力透嘈杂，羽箭侧面疾来，速度之快，简直骇人。
四人死命勒转战马，护到那名中年人身前，各自挥动兵器，将羽箭挡开。
但还没完，羽箭连珠而射，角度越来越刁钻。
四人虽然尽皆挡住，却无法再挪动分毫。
弓弦声忽停。
四人顿时大喜，知道这名神箭手定是箭囊已空，当即拍马，要将此人斩于马下。
那名神射手怡然不惧，扯马旁转，猛地溜下马鞍，右足勾住镫子，身子往一侧贴地，伸手一捞，从尸体上扯到了一筒箭囊。
只可惜囊中空荡，只余羽箭五支。
他却不慌不忙，一把抓住箭尾，手中一抖，将箭囊甩落。
也不回坐马上，一弓五箭，奋力拉弦，从马腹下射出。
四人只闻弓弦声，却不见羽箭来，心下微慌，待发现是从下方射来之时，已经来不及挑飞。
五条马腿，皆被射穿膝盖，在此起彼伏的嘶鸣声中，五匹战马轰然倒地。
如此神箭，当真骇人。
四人翻身站起，神色慌张，一时间不知所措。
那中年人摔得不轻，勉强起身，叫道：“将军神箭，令人叹服，还请通报姓名。”
他说的是蒙古语，虽然磕磕巴巴，但大体不错。
那神箭手又捞到一筒羽箭，回到马上坐正，张弓道：“我是铁木真大汗麾下，百夫长哲别，你还不投降吗？”
他眼尖目利，方才在营中，远远看见这人服饰华贵，不似常人，是以一路穷追不舍，终于在此地将他们截住。
一阵大风吹过，旁边火光忽地大涨，将几人面容照得清晰。
哲别哈哈笑道：“我认得你，你是大金国的王爷。”
那中年人叹道：“不错，当年在铁木真帐中，你还是个小小的十夫长，那时本王见你作战勇猛，还特意请你喝酒。”
哲别眉毛立起，刚想说话，有近百骑忽地奔来，却是他麾下的军士终于赶到。
他微微分神，待回转之时，见有两人竟然已经冲过了一小半的距离，用不了多久，就能近到他的身前。
剩下的两人，正护着金国的王爷，往他麾下的骑兵冲去。
哲别身经百战，立时知道，他们这是想夺马而逃。
而且，他见识过武功高手的厉害，是以一面拨马躲开，一面大声呼喝，让众骑兵只是远远放箭，不得近身。
五人猛追了一阵，但人终究是跑不赢马，只得回身，选定方向狂奔。
百余名骑兵吊在后面，不急不缓，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不时的放上几箭。
那中年人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到现在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喘息道：“四位不必再管小王了，你们武功高强，定能逃得性命。”
那使刀的汉子说道：“咱们黄河四鬼在江湖上并非无名之辈，岂是这等人物，王爷待咱们不薄，如今定当舍命护之。”转头道：“二师弟、四师弟护卫好王爷，三师弟，你随我去冲杀一阵。”
使鞭的汉子应了一声，跟他一同回奔。
哲别只是想活捉金国的王爷，可不会在乎这些护卫的性命，当即下令放箭。
箭雨嗖嗖，如墙一般压来。
那使鞭的汉子微微一笑，将长鞭凌空“啪”一甩，然后快速的抖腕。
在身前，搅出了一圈套一圈的鞭影，像是一面不住旋转的伞面。
箭矢射在上面，如击败革，纷纷四方弹落。
使刀的汉子大笑道：“师弟的鞭法果真出神入化，走，咱们冲。”
哲别微微皱眉，瞅准鞭影之间的空隙，连续四、五箭射出。
使刀汉子早就做好了准备，快步上前，将这几箭尽数挑开。
眼看两人越离越近，而金国的王爷却越跑越远，哲别大声下令，让众骑兵全都散开。
他已经派人回禀大汗，想必用不了多久，大军便会赶来，那时他们插翅都难逃。
如今绝不能让他们夺取战马，否则就再也追不上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名中年人越发的绝望。
虽然黄河四鬼中的老大、老三左冲右突，追得众骑兵四下乱逃，看着威风无比，可是只要抢不到马匹，被活活累死，是早晚的事。
苍凉的号角，在暗夜的草原响起，远方隐隐出现一点点火光，随着马蹄声轰隆轰隆，火光很快就变成了一大片。
一杆白毛大纛由远及近，迎风飞飘，在满目的艳红之中，最为显眼。
下方那人神采飞扬，喝道：“去将完颜洪烈擒来。”
三名将领命出阵，各带着几百骑兵分头冲去。
一时短兵相接，白刃肉搏。
黄河四鬼不惊反喜，没用多大的功夫，便夺来了十几匹战马，护着完颜洪烈一路狂突。
大纛下的那人眺目远望了一会儿，侧头道：“那几人都是武功好手，你去将他们打败，活捉完颜洪烈。”
一名浓眉大眼，面相微憨的少年应道：“是，大汗！”拍马而出，很快就截到了完颜洪烈几人身前。
旁边围攻的三名蒙古大将，早就汗流浃背，见到少年赶来，全都喜形于色。
他们在战阵之中，斩将夺旗，勇不可挡，但一遇上这些武林高手，便只能仗着身雄力猛，勉强支持罢了。
如果再过得片刻功夫，只怕都会伤到黄河四鬼的手里了。
而黄河四鬼一看见这名少年，皆都勃然大怒，面色涨得通红。
使刀的汉子大声喝道：“好小子，你还敢来！”
那使鞭的汉子却左右望了望，心有余悸地问道：“你那几名师傅呢？他们也来了？”
少年憨憨的还想答话，一名将领喊道：“郭靖，快拦住他们。”
原来，几人说话的功夫，便已经快要冲出包围圈了。
郭靖应了一声，抽出一柄长刀，当头连劈。
黄河四鬼不敢大意，他们不久前曾和他交过手，知道他所学甚杂，武功不低，而且如今形势危急，也顾不上单打独斗的规矩，四人一齐围攻。
三名将领顿时舒了口气，一人指挥着骑兵团团围上，两人朝完颜洪烈攻去。
使刀汉子赶忙拨转马头，挡住了两人。
黄河四鬼虽然是游刃有余，但完颜洪烈的心中，却越发的焦急。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厚，可有了这名少年的牵制，四人再难横冲直突，一旦他们气力不支，自己定是难逃被俘的屈辱。
哲别此时也拍马赶到，背上竟然背了四个箭囊，“嘣嘣嘣”，“嗖嗖嗖”，一通的连珠快箭。
缠斗中的几人你来我往，平常人想要看清身形都难。
但哲别箭箭奇准无比，竟然没有一箭射偏。
黄河四鬼一时间狼狈不堪，郭靖却压力大减，全力反攻。
完颜洪烈已经绝望，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柄匕首，转头远眺，盯着大纛下面那个人影，心中满是不甘。
但随即双眼大睁，其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呆愣了一会儿，忽然用蒙语大声喊道：“大纛倒了，铁木真死了，死了！”大声疾呼数遍。
众军士听见喊声，都回头而望，只见原本矗立大纛之处，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哪还有大纛的影子。
众人再也顾不得完颜洪烈，齐齐拨转马头，往回狂奔……
全身的剧痛，让风萧萧顿时转醒，甫一睁眼，便看到周遭密密麻麻的一大群骑兵，全都瞠目结舌的看着他。
这些人的面容，忽地转为狰狞，龇牙咧嘴，从马上跃下，合身飞扑了上来，一副要生啖人肉的模样。
风萧萧正跌坐在地上，见状骇了一大跳，猛地运力，想要跳起，却只是将将站直了身子，心下一惊，立时感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
一片瞪红的双眼，近在咫尺，其中燃烧的怒火，让四周的温度迅速攀升。
风萧萧根本弄不清楚状况，但可不会等死，提起双拳奋力抡砸。
开玩笑，他可是炼体出身，就算半点内力都无，实力仍能留下一成半成。
“砰砰”的闷响声起，转瞬之间，十来人被砸得往后飞甩，撞到了密集的人群之中，再滚落到了地上。
众人立时顿了一顿，但随即有人哇啦哇啦的大喊了几声，这些人便“唰唰”的拔出弯刀，再次疯狂的涌来。
风萧萧面色一沉，听出了这是蒙语，这些人是蒙古人。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呗！
这次他可不再留手了，一拳下去就是一个血洞。
前突，不住的前突，生生打出了一条血路。
不过，连杀了二三十人之后，风萧萧就开始后悔了。
这里究竟有多少人，怎么杀来杀去都不见头？
好不容易回了些内力，运到足下，猛力一跳，登时都快吓傻了。
红彤彤的全是火光，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风萧萧阴沉着脸，连出数脚，将身下的几人踢死，刚一站稳，便抢过了两柄弯刀，双手并用，使出了“独孤九剑”的剑意，随意找了一个方向，埋着脑袋死命杀去。
完颜洪烈并未趁机逃走，只是跑远了一些，然后奋力眺望，但他不会武功，目力不强，模模糊糊的看见一大片火光乱晃。
黄河四鬼却看得发了呆，使刀的老大看了片刻，说道：“他们好像正在围杀什么人。”
使鞭的老三摇头道：“可能就是那人杀了他们的大汗，可惜了，陷入了军阵之中，武功再高，只怕也活不成了。”
老大点点头，说道：“王爷，咱们快走吧，一旦那人死了，再想走，可就难了。”
完颜洪烈眼神定定，目不转睛的将手虚按了几下，道：“再等等，等等，等那人死了，咱们再走不迟。”
可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漫天喧嚣的怒吼声，都已经变得嘶哑，那边仍是一片的混乱。
老大死命的摇着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是个铁人，这么多人一齐涌上，也会被撕成碎末了，这……”
老三猛地高高跃起，细细看去，登时骇得愣住了，落下之后，伸手前指，结巴道：“风……风……血。”
老大、老二、老四不解的对望了一眼，疑惑的看向他。
老三吞了吞口水，道：“你……你们自己看看。”
三人一同跃起，睁目望去，只见一道血色的旋风，不住的狂飙、推进，闪亮的火光与之相比，顿时黯然失色。
待他们落下之后，完颜洪烈连连追问，四人只是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第243章 求生之路
黄河四鬼的武功算不得多强，江湖中的名望却不低。
因为四人的师傅是鬼门龙王沙通天，武功高强，威名赫赫，在武林中都是数得着的人物。
是以，他们还有些见识。
听得完颜洪烈问起状况，四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老大说道：“想在万军之中保得住性命，非是一流高手不可，但这等人物，在武林中加起来也不会超过百人……”
顿了顿，又道：“怎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去刺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部落首领？”语气中满是不解。
完颜洪烈不由得点点头。
他花重金聘请了几位王府客卿，可这次出使草原，却无一人愿意前来，全都觉得有失身份，经过再三恳求，又是许下了重诺，才只有沙通天不情不愿，派来了这四名弟子。
闻听这人是一流高手，不由得大为心动，说道：“无论如何，这人救了本王一次，眼见他陷入重围，本王绝不能坐视不理……”
四人全都骇了一跳，连连摆手，老大忙道：“如果师傅他老人家在此，说不定还能施以援手，咱们师兄弟只怕……”
完颜洪烈拱手道：“也无需四位强行冲阵，只用引开一部分骑兵即可，本王与诸位一同前往……同生共死之谊，定会牢记在心。”
四人闻言大为心动，老三道：“这也容易，只需远远投掷些暗器、或拾些箭矢……咱们胯下有马，他们奈何不得。”
老大思量片刻，拿定了主意，道：“就依三师弟所言……王爷也无需前去冒险，咱们师兄弟几人足矣。”
完颜洪烈摆摆手，斩钉截铁道：“本王心意已决，毋须多劝。”
四人大为心折，齐齐行礼道：“就算粉身碎骨，咱们定保王爷无恙！”
五人瞅准了方向，拍马前冲，沿路拾取了不少的羽箭，全都叠码在马鞍上。
众骑兵只是一心一意死命往里挤，根本无人理会他们。
黄河四鬼排成一排，掏摸出暗器，“唰唰”疾射。
根本不用瞄准，一把下去，定会有数人惨叫着跌落马下。
片刻功夫，就有近百人在地上翻滚、哀嚎。
终于有几名将领回过神，招呼着众骑兵张弓射箭。
老三收起暗器，长鞭凌空飞抽，“啪啪”的将箭矢击落。
其余三人却毫不停手，很快，携带的暗器便已用尽，开始投掷羽箭。
众骑兵再也按捺不住，纷纷驾马冲来。
完颜洪烈招呼四人后撤，引开一段距离之后，再让他们将追来的骑兵杀散。
缴得了大批的箭矢，再次冲了上去，继续投掷。
众骑兵失了高层将领的指挥，只是各自为战，虽然骁勇非常，但根本于事无补，组织不起强力的反击。
风萧萧并不知道外有援助，他的脑子都有些迟钝了，弄不清楚自己已经杀了多久、又杀了多少人。
身体渐渐僵硬、发麻，这是将要脱力的徵兆。
幸好回气迅速，不时都有新的内力产生，他才能勉强坚持到现在。
但肉体是有极限的，如今，极限降至。
“当”的一响，风萧萧杀了这么久，头一次，有人能够挡住他的攻击。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挥舞着长刀，动作缓慢，破绽处处。
可是，风萧萧连攻数招，全都被格挡住了。
这人的内功不高，但根基扎实无比，进攻不足，防守却严密的很。
以风萧萧如今的实力，无法一击必杀。
冲击的势头顿住，立时陷入了困境之中。
如此下去，力尽而死，是早晚的事。
“哈”的一声，风萧萧挤出全身的潜力，右脚猛一跺地，弯刀奋力往前拖出，划出一道几近完美的弧线，劈到了那少年的身前。
少年吃了一惊，运足了全部的内力，将手中长刀往前猛推。
两刀相触，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风萧萧心中暗喜，身体忽然顺势一转，“咔嚓”声大作，一道血光环绕成圈，五六个人头往上抛飞，弯刀转过一圈，又砍了到那名少年的身前。
少年微有些发愣，怎么手中的长刀，好像砍到了棉花上一般，虚虚的毫不受力。
但弯刀已经袭来，他只得再次将长刀推出，这回却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身体止不住的往后飞退。
风萧萧心中暗喜，快步追上，再复圈转，用借来的力道，将合拢的人群砍出了一块缺口。
那少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变成了帮凶，仍是一板一眼，或直或竖，一招一式，颇有气势。
风萧萧越杀越顺手，宝贵的内力慢慢积攒，所有杀人的力道，全从那名少年的刀上借到。
身体虽然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内力的恢复，让他慢慢有了底气。
一波波的送死，毫无杀死敌人的希望，让众骑兵的胆气大幅下降，包围圈不再挤得没有缝隙，而是变得微有些松散。
风萧萧将那名少年不住的往后劈退，为他撞开了一条通路。
只是，全身上下渐渐失去了知觉，肉体已经超过了极限。
无奈之下，只得运起内力，通过经脉驱动身体。
如此，不但经脉负荷极大，内力更是不够用，再过得片刻，便会消耗殆尽。
希望，总是在绝望的最后一刻绽放。
那少年又一次被劈飞，这次却没有撞到什么人，而是划出了一道弧线，倒退了许远。
苦战良久，风萧萧终于杀出了包围，心中的欢喜难以言表，飞身夺下了一匹战马，死命狂奔。
但是，现在并没有脱离困境，反而更是危在旦夕之间。
众骑兵纷纷驾马追来，同时拉弓放箭。
在没有身体的支持下，光凭内力，就想在马上转身，并挡住铺天盖地的箭雨，根本不可能。
风萧萧心中有些绝望，但绝不肯放弃，特意减慢了马速，让众骑兵追到了身旁。
借着马力，以及刀刀相撞的微弱力道，勉强在求生之路上，越走越远，虽然不知道此路何时会断绝，也许就在下一刻……
忽然，希望出现了，那名少年也驾马追了上来，抬刀便削。
风萧萧奋力挥刀，将借来的力道圈转，顿时清空了周遭。
形势大为好转，有这名少年在侧，或许能走得更远一些。
“啊啊”的惨叫大起，一行五骑，带着十余匹战马，半道截来，完颜洪烈大声道：“大侠，从这边走。”
风萧萧立时丢下左手的弯刀，死死扯住缰绳，拼命转向。
那少年瞅得机会，双手紧握长刀，全力劈来。
风萧萧用上了所有的内力，反手猛砍。
“当”，“咔嚓”，两柄刀，断成了四截。
巨大的力道，将那少年从马上砍飞。
风萧萧双目凶光大放，这人武功不低，在逃命的路上，是极大的威胁。
扭转马头，靠近了一些，将手中的断刀掷出。
那少年落地飞滚，断刀插入他的肩头，剧痛传来，让他蛮性大发，双腿死命蹬地，猛地合身扑来。
风萧萧心中大惊，方才那一连串的动作，让他彻底油尽灯枯，还能醒着，完全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强撑，如今别说闪躲，就连动动手指都难了。
在两人的瞳孔之中，彼此的身形相映，越离越近，将要重叠。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长鞭卷来，缠住了风萧萧的腰部，猛力回收。
那少年顿时扑了个空，身在半空，大吼一声，一拳锤出。
然后，撞上了那匹奔驰中的战马，闷哼一声，打着旋，跌倒在地，翻滚了几圈，一动也不动了。
风萧萧正在被长鞭卷回，身体反转，只觉得脑后一阵剧痛，眼前星光划过，一道一道，密密麻麻，却越来越暗，越来越黑，终于……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了些意识，脑中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体不住的上下起伏，全身好似被放在火上烧烤。
好像有人在耳边说些什么，絮絮叨叨，让他烦闷不已，直欲呕吐，眩晕感阵阵传来，又复昏厥。
在迷糊和昏厥的交替之中，上下的起伏感终于消失，一股宁静的安全感传来，风萧萧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这便是独闯千军的大侠？”听声音像是个年轻人。
“禀小王爷，王爷亲口说的，绝不会有假。”
“父王是提起过，只是他也太年轻了吧，看着好似还没有我大呢！又能有多厉害……查出他的来历了么？”
“府中的几位客卿都曾来看过，只是都不认得。”
“这样啊……那他何时才会醒来？
“御医说了，他久战脱力，一时油尽灯枯，本该早就醒了，只是后脑遭受了重击……不论用什么药材，效果都不太明显，只能每日针灸……或许下一刻便会醒，又或者永远都醒不了了。”
“唉……那也只能如此了，你要可好生伺候着……父王亲自冒着生命危险，被那些蛮子追杀千里，好不容易才救回这个高手，一定要让他死心塌地……记住了，你要是有半点差错，我将你全家都拖出去喂狗。”
“是是是，奴婢紧记小王爷的吩咐，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第244章 这个世界
阳光透过窗格，斜斜照入房中，几缕印到了风萧萧的脸上。
虽然双目紧闭，他仍能感到茫茫的一片白亮。
诸多纷杂的记忆，飞速回溯，待到尽头之时，好似有一股大力，冲入脑中……
“啊……”风萧萧突然坐起，双手捂头，大口的喘息不止。
一名少女正靠在床头小寐，听见声响，顿时惊醒，侧头一看，喜动眉梢，赶忙扭过身子，道：“大侠，你可终于醒了！”
风萧萧恍若未闻，上半身挺得笔直，细细整理着记忆。
少女脸上的欢容停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大侠，你还好吗？”
一张面容定格到风萧萧的脑中，浓眉大眼，微带憨气，转瞬又变得狰狞无比。
后脑的剧痛忽起，让他的脸色立时变成了铁青。
少女吓了一条，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大侠，你……你怎么了？”
风萧萧深吸口气，暗自庆幸，后脑遭受如此重击，竟然没有失忆，实在是万幸。
暗自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微有些体乏，并无大碍，丹田之中虽然空空荡荡，但随着他的清醒，内力正在飞涨。
转过头来，一圈扫视，最后，眼神定在那名少女的脸上，轻声问道：“救我那人是谁？”
少女终于舒了口气，笑道：“是咱们大金国的六王爷。”
风萧萧眼神一凝，问道：“你们大金国的六王爷？”
那少女脸色一变，小声道：“嘘……这里是中都北京，大金国的京城，大侠虽是王爷的贵客，但……”轻咬下唇，不敢再说。
风萧萧转开目光，问道：“你是何人？”
“奴婢小环，是王府中的丫鬟。”
“你去打些水来，我要梳洗一番。”
小环笑道：“一直都备着热水呢，大侠稍等片刻。”
风萧萧早已习惯了被人伺候，很快就在小环的服侍下整理完毕。
饭菜恰恰送来，三菜一汤，主食是粥，虽然全是素食，颇为清淡，滋味却刚刚好。
风萧萧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起身道：“小环，去将房门打开。”
小环不明所以，但仍听话的前去拉开房门，抬眼一瞅，立时行礼道：“王爷。”
风萧萧快步上前，行大礼道：“在下风萧萧，阁下救命之恩，不敢有忘，定当厚报。”
来人正是完颜洪烈，他本打算弄一出礼贤下士的戏码，是以专门来到了门外，等风萧萧进食完毕。
忽闻“阁下”这个称呼，心中微黯，知道此人只是感恩他个人，并不愿和大金国扯上什么关系。
面上仍是布满欢容，双手将风萧萧扶起，道：“旁人不知那铁木真的厉害，小王却与他打过数次交道，对其知之甚深，这人麾下兵强将猛，骁勇善战，实在是当世人杰……”
顿了一顿，看了看风萧萧的神情，继续道：“风大侠能于千军万马之中，取其性命，先不提武功高强，只是这份豪勇，就让人钦佩得五体投地！”
风萧萧心中如万鼓乱锤，面上依旧平静，说道：“在下头部受创甚重，当日的情形记得不太清楚了，那人究竟有没有死，并无半点印像。”
完颜洪烈呵呵笑道：“小王事后曾经派人查探过，铁木真那厮当时就身受重伤，死撑了十几日之后，不支而亡。”
风萧萧微微笑道：“若非恩人搭救，在下定会先他而死，大恩大德，实难相报。”
完颜洪烈摆手道：“风大侠安心修养便是，待得康顺之后，让犬子领路，带大侠四处逛逛，扫扫久于床塌的晦气。”
风萧萧笑着应是，送他离开。
之后，在门口站立了片刻，侧头问道：“小环，府上小王爷叫什么名字？”
小环小心翼翼地说道：“小王爷就是小王爷，奴婢身份低微，怎敢直呼姓名。”
风萧萧自然不会为难一个小丫鬟，转身进屋，道：“我要闭关疗伤，概不会客，如有人来，便如此说。你每日只需准备些饭菜放在门口，也不要进来。”
小环轻声应是，伸手关上了房门。
风萧萧自然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修炼“静心诀”。
他往昔“飞升”，两世间隔少数也有近百年，而如今铁木真的出现，让他确定，离上世不过几十年而已。
他急需确认当今天地灵气的浓度，看看和上世相差多少。
一旦运起“静心诀”，心绪本该静影沉璧，平静无波。
可是，一感受到灵气的浓度，立时起了阵阵涟漪。
周身的灵气浓郁的太过分了，一股一股，犹如实质一般，开始往丹田里钻去。
风萧萧大为诧异，这和前世相差也太大了吧。
要知，他如今的内力，好似液体一般，凝实非常，可是和入体的灵气相比，犹如清水比之水银，不啻天渊。
在这等环境中修练出的内力，凝实的程度可想而知。
上世的武人如果经历过如今这等状况，不可能毫无所觉，应该像存活了百年的张三丰一样，对内力的消散，充满了不解。
怎么郭靖、黄蓉、黄药师、一灯等人，全都未曾提过？
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萧萧琢磨了半晌无果，不再去想，沉下心思，开始寻找灵气的频率。
天地灵气的浓度越高，频率的波动就越低，他经历过数次，已经相当了解了，再次寻来，驾轻就熟。
一旦将身体的频率，和天地灵气的频率调整成一致。
灵气就会如同海啸一般，无时无刻，毫不停息的灌入丹田之中。
再用内功将灵气压缩，内力便会疯狂的增长，根本不需要辛苦的修炼，一点一滴的积攒。
只是频率太低，微不可察，大半月过去了，仍是没有一点的进展。
就好像闭着眼睛，用线穿针眼，用力不可大、不可小，更别提要让线头和针眼对准了。
难度之高不说，就这一遍又一遍单调的重复，若非“静心诀”能够压制各种烦躁、混乱的心绪，常人撑不了多久，便会恼怒的发狂、发疯。
重复再重复，风萧萧又做了大半个月的无用功，将近两月的时间，都没有出过房门了。
“呔，不过是王爷和老夫那些不成器的弟子，救回来的野小子，毫不知感恩，缩在房里不知道弄什么鬼，不过被一群蛮兵打成了半死，还装什么高手！你再不让开，老夫一掌拍死你。”
一声“呔”，显然用上了内力，极为凝聚，力透房门，冲入房中。
风萧萧心绪一抖，顿时大怒，随即大喜。
刚刚被惊得一抖，频率竟然巧合的对上了。
“哈哈！”风萧萧大笑着打开房门，二话不说，当胸便是一拳。
这人秃头油光，双目布满红丝，样貌颇为奇特，正是鬼门龙王沙通天，他见这一拳来势甚急，一掌抬起由上往下拍出。
拳掌相交，一声轻响，两人皆是后退了一步，不过，风萧萧退得略远一些。
沙通天颇为惊讶，暗道这人竟然有真才实学。
还如此年轻，内力修为便只比他略低一点，只是欠了些精纯，实在可怖。
如此一想，心中怒气大减，但仍然很是不满。
他门下的弟子救了此人一命，这人却不上门谢恩，非但躲在房里许久不出，更将王爷都晾在了外面，实在可恶。
他脾气暴躁的很，又被人一挑拨，顿时按捺不住脾气，打上门来。
“小子，知道老夫是谁么？”
风萧萧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他问话，眼神微微闪烁，陷入沉思。
他会后退一步，并不是内力不如此人深厚，而是频率刚刚调整完毕，内力还未来得及凝练，仍是上世的水准罢了。
等量的清水，自然冲不散水银，他能只逊上此人半筹，完全是因为“咏春半步崩”的缘故。
心中疑惑大起，他方才这一拳的威力，就连上世的黄药师都接不住，却还比不上眼前这人。
实力跌幅这么大，上世的武人，不可能感受不到。
莫非……莫非……两世并不是同一个世界？
如此一想，许多线索在心中浮起，他改变了元朝末年的历史，但小雪儿带来了明、清的消息，却并未受到影响。
莫非……“飞升”纯粹是受灵气浓度的影响，并不是按照时间？
虽然是从现代往古代，其实并不是在同一个世界里？
对了！雪儿……雪儿应该先一步来了，自己和她“飞升”的地点次次都相同，那她现在……应该在草原等我了？
“呔！”沙通天大喝一声，心中怒气勃发，要不是顾及身份，不会偷袭，定将这人一掌拍死。
风萧萧倏然回神，往院中的假山那边轻瞅了一眼，说道：“风某头部受了重创，总会莫名其妙的走神，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沙通天面色微缓，道：“原来如此，虽然你要疗伤，但拒见王爷实在不该，赶快去道个歉。”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道歉是理所当然，不过嘛……嘿，还轮不到你来教训风某！”说完，身形便是一闪。
沙通天闻言大怒，但随即骇然。
重影，满目都是重影，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第245章 王府客卿
从假山处往这边看来，只见一瞬之间，闪出了五道人影，活蹲、或站、或跃，由低往高，如龙盘旋而上，忽地齐齐一凝，然后同时挥掌。
沙通天的前后左右上，五个方位全都被封堵。
五道人影渐渐模糊，掌风却突地呼啸而出，激荡着空气，带起了旋风。
风萧萧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假山那边的响动，他发现有一人躲在那里，八成就是完颜洪烈。
只要完颜洪烈高喊一声“住手”，他便立时回掌，也算给恩人一些面子，却只听见了一阵乱掉的呼吸。
心下大为失望，不过既然完颜洪烈都不在乎，他就更不会在乎了。
内力爆发，如雷轰鸣。
沙通天本以为四掌都是虚招，只需挡住一掌便可，可直到劲风将将及身，才惶恐的发现，竟然全都是实招。
魂飞魄散之下，将内力逼向全身，硬抗！
“砰”的巨响，沙通天被四面而来的掌风打得定到了当场。
面色突地苍白，转瞬变成了艳红，就连秃秃油油的头顶也不例外。
风萧萧正跃在半空，往下直拍。
沙通天抬起双掌，奋力上推。
他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仍有余力反击。
毕竟风萧萧的内力不够凝练，虽然招式占尽上风，拍出的掌风却皆被震散。
“风大侠，还请住手，沙老先生，快快住手。”完颜洪烈匆匆走进院子，双手连连虚按。
小环低头垂目的跟在后面。
她方才眼见气氛不对，连忙跑去禀报，这才让完颜洪烈及时赶来。
风萧萧闻言眉头微皱，忽地半空旋身，袖袍鼓荡，拖出数道残影，晃到了假山的旁边，探手一抓，揪出了一个人。
完颜洪烈转目看去，吃了一惊，叫道：“康儿……风大侠，这便是犬子。”
风萧萧松手退开，沉默不语。
“晚辈完颜康，奉了父王的命令，每日守在此处，只等风大侠出关，便引着大侠去城中散心。”完颜康惊魂未定，伸手抚着被抓皱的衣领，强笑着说道。
“引我？”风萧萧冷冷一笑，伸手回指，指着沙通天，道：“嘿嘿，是引他吧！”
沙通天连连喘息，怒道：“姓风的，你什么意思？”
风萧萧看了完颜洪烈一眼，说道：“小王爷大概是想称量一下风某的水准，所以才请这位……嘿嘿，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啊？”
沙通天闻言忆起前事，立时醒悟，自己果然是被完颜康挑拨了。
他虽然脾气暴躁，却并非莽撞糊涂的一夫之勇，当下收敛了怒容，说道：“老夫沙通天，随王爷一同前去蒙古的那四人，便是老夫不成器的徒弟。”
风萧萧赶忙行礼道：“原来如此，在下得蒙贵徒相救，大恩难谢，前辈确实有资格教训我。”
“老夫听徒儿们说起，说少侠如何如何神勇，当时还颇为不信，只道他们几个小兔崽子又懂得什么。”
沙通天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胸部，干笑道：“如今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方知他们果然没有眼光，少侠何止是神勇而已，武功是当真高强，嘿嘿，老夫这把年纪，算是全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完颜洪烈赶忙插口道：“好了，好了，原来是一场误会，千错万错，都是小王的错，是小王交待不清，方才有此误会，两位万勿见怪。”
他将过错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风萧萧也就不好再行追究了。
沙通天却嘿嘿笑道：“小王爷可真有出息，竟能将老夫耍的团团转，了不起，了不起！”
他本就是一方大豪，向来自重身份，可不觉得自己要比完颜洪烈低上一等，如今却被一个小辈利用，差点被风萧萧打死，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完颜康强笑道：“晚辈一直都担心风大侠的病情，方才只是随口说道，‘风大侠修养了许久，都不见好转，父王数次前去，也未曾得见云云。’”
连连作揖，道：“绝无旁的意思，可能是语气不当，让沙老前辈误会了……老前辈不妨想想，晚辈最近是不是经常提及此事，今日绝非刻意如此说的。”
沙通天念头转过，顿时有些信了，随即很是恼怒，这么说来，他这一架岂不是打得冤枉的很。
风萧萧冷眼旁观，要不是深知完颜康的性格，他只怕也信了这番说辞。
如今就算不信，也找不到什么证据，这小子做得滴水不漏，杨过的聪明邪气，确实很像乃父。
还有一人不信，自然就是完颜洪烈，不过他当然不会拆台，大笑两声，道：“如今看来，风大侠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小王这就吩咐下人摆开宴席，一来为风大侠庆祝一番，二来向沙老先生赔礼道歉，三来嘛，也让大伙儿相互见见面，你们都是武林中的顶尖人物，想必必会相谈甚欢呐！”
沙通天闻言大感有面子，笑道：“王爷说得不错，大伙儿聚一聚也好。”
转向风萧萧说道：“我有一位知交好友，人称千手人屠彭连虎，虽说外号听着不那么美观，为人绝对错不了，一定要向你引荐引荐。”
他一来是试出了风萧萧的厉害，二来见这人如此年轻，想必师傅还在人世，这等人物，就算不能相交，也绝不能得罪。
他专做无本钱的买卖，一双招子最是明亮不过了。
堂堂一个王爷，既然说了要摆开宴席，那就绝对慢不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大厅便已经装摆完毕，只等众贵客上桌，各种珍馐佳肴便会流水般上席。
如今众人却坐在偏厅之中，共有八九人。
其中四人风萧萧一见，立时大礼相拜，正是黄河四鬼。
他们地位甚低，武功又不高，本来没有资格到此。
不过，先有与完颜洪烈同生共死之谊，后又救了风萧萧一命，为沙通天很是争了些面子，是以让四人陪坐一旁。
待几人安坐，沙通天指着一个五短身材的矮子说道：“风少侠，这位就是老夫提过的知交好友，千手人屠彭连虎，彭寨主。”
彭连虎个子不高，双目却如电一般，显出精湛的内功，眼光在风萧萧脸上扫过，笑道：“沙龙王方才和我说过了，说你和他武功相若，不分胜负，啧啧，难得，难得，不知少侠师承哪位高人，竟教得出如此俊杰。”
厅中众人闻言，目光皆是一凝，纷纷在风萧萧的脸上扫个不停，全是无比讶异。
要知道沙通天可是威名赫赫，几人虽然并未和他直接交过手，但心中暗比，应该是在伯仲之间，就算高，也高得有限，低，也低得不多。
这个年轻人，能有这么厉害？
沙通天却面色微红，只是他本就脸黑，并不明显。
什么不分胜负，分明是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他甚要面子，才和彭连虎如此说，却没料到竟被其当众讲出。
一时心下惴惴不安，要是被捅破了，那面子可就全都丢光了。
风萧萧微笑道：“在下不过是勉力强撑罢了，沙前辈照顾晚辈，得以全了在下的脸面而已。”
沙通天心中欢喜，花花轿子自然人抬人，笑道：“你们有谁认为风少侠年轻，武功就差了火候，大可一试，老夫保证，定让你们大叹后生可畏。”
风萧萧摆手道：“厅中诸位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什么没有见过？献丑不如藏拙，我还是收敛一些，以免贻笑大方。”
他越如此说，众人便越有兴趣，一名白发童颜的老者打趣道：“我自幼服食野山人参，和许多奇异药材，是以颇不显老，莫非你也是如此？只是看着像二十来岁的青年，其实已经四五十岁了？”
彭连虎笑道：“风少侠，这位是长白山武学宗师，参仙梁子翁梁公，为人最是诙谐，你可莫要在意。”
风萧萧看了这人一眼，心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养了二十年的宝蛇，功成之际，却被郭靖捡了便宜的冤大头。”
笑道：“风某资质算得上不错，奇遇也不少，武功还算过得去，却真的没有服食过什么天材地宝。”语毕，并不想让话题在自己身上打转，扭头问道：“这位大师看着像是密宗一脉。”
这人身材肥胖，个头极高，披着大红袈裟，头戴一顶金光灿然的僧帽，一直坐在旁边，微阖双目，并不言语。
这身打扮，风萧萧可熟得很，几世都是敌对，他少说也杀过一两百了。
彭连虎介绍道：“这位是西藏密宗的大高手，大手印灵智上人。”
灵智上人合十一礼，却并不作声。
梁子翁忽地嘻嘻一笑，道：“鬼门龙王沙通天、千手人屠彭连虎、大手印灵智上人、我也有个不雅的称呼，叫做参仙老怪，不知道少侠有何外号，也让咱们大伙儿知晓知晓？”
风萧萧摆手道：“风某名不见经传，哪会有人起什么外号，难道自己取来自娱自乐么？”
梁子翁左右看了看几人，道：“在座诸位都是大有身份的人物，在武林之中全都是一言九鼎，嘿嘿，不如风少侠显露几手，让大家斟酌着起个称呼！”
风萧萧会意，这人是变着法来试探他的底细。
他对救命恩人客气，对旁人可不会如此，别说是这个参仙，就连方才彭连虎问他的师承来历，他连理都不理会，如果换成是沙通天问起，起码也会客气的敷衍一番。
当下冷冷道：“风某所学甚杂，刀剑拳掌都只是略懂，摆得上台面的功夫，就只有轻功而已。”身形微晃，坐回了原位。
但在众人眼中，此时，每人身前都站了一道人影，作势欲拍。
立时，一片椅子倒地的声响。
风萧萧却气定神闲的端坐一旁，拿起了一杯热茶，吹散了袅袅飘起的雾气。

第246章 恩怨分明
风萧萧此为，只在立威，别看只短短一瞬，“咏春半步崩”、“冲脉之力”、“螺旋九影”一同用出，内力消耗惊人。
效果自然同样惊人！
厅中陷入了一片寂静，不提黄河四鬼目瞪口呆，就连这几名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也全是瞠目结舌，半晌没有言语。
“哈哈，时辰刚好，几位还请入席……”完颜洪烈迈步进入厅中，见几人呆立当场，椅子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不由放缓了脚步，琢磨着究竟发生了何事。
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便看到了正在悠闲饮茶的风萧萧。
“在下忙于养伤，王府的佳肴美酒，一直都是浅尝辄止，今日有幸，定要敞开肚子，狂吃海饮一番。”风萧萧向来认为，地位和话语权是用拳头争来得，和年龄、辈分无关。
几人接连回神，沙通天大声笑道：“不错，风少侠言之有理。”扭头道：“王爷，此次为风少侠庆贺康复，定要拿出最好的美酒才是。”
彭连虎拍了拍肚子，大声道：“不止如此，还要吩咐厨子上心些，拿出十二万分的手艺，万不可敷衍了事。”
这两人向来勾搭在一起，专做没本钱的买卖，招子同样明亮，最懂软硬之道。
梁子翁在长白山地区一人独大，堪称宗师，脸皮可没他们那么厚，心道：“你虽然厉害，但我也求不着你，多年驯养的宝蛇将要功成，待到那时，还不定谁比谁厉害呢。”
不过，他也不会刻意去得罪一个高手，于是笑道：“风少侠仅凭这手轻功，天下便大可去得，实在让我大开眼界，今日定要和少侠多喝几杯才是。”
灵智上人却木纳得很，呆站在一旁，不声不响。
完颜洪烈听得几句，便猜到了一些大概，顿时欣喜若狂，只看着几名客卿的态度，就知道这人厉害之极。
心下大感安慰。
不罔他甘冒奇险将他救出，其后被追杀千里之时，也强撑着不肯丢下，一路狼狈逃窜，直到跑入大金国境内许远，才得以保命。
如此之想，完颜洪烈更见欢容，一面往里走，一面笑道：“皇上前些日子，赏了本王一些御酒，乃是宋朝那赵官儿小儿巴巴送来的，绝对是天下难得的佳酿，今日全数取出，定让诸位尽兴。”
席间，沙通天高谈阔论，和彭连虎一唱一和，将风萧萧给捧得没边没沿。
梁子翁显然十分健谈，不时凑趣插上几句，让席中越发的热闹。
风萧萧也一直笑嘻嘻，不论谁捧他一句，立时就是一杯酒敬过去。
一开始，众人还在心中暗笑：毕竟是年轻人，好哄的很。
可一两个时辰过去了，几人的脸色全都涨红如血，眼神发直，满脸的强笑。
风萧萧却越发的精神，两眼发亮，笑得更甜了。
夸咱一句话，咱就敬你一杯酒。
御赐之酒喝完了？
没关系，王府里别的不说，美酒少算也有好几百桶呢。
几人当下再也不敢做声了，全都闷着脑袋，可劲的装傻。
风萧萧心道：开玩笑，灌完我就想装傻？
门儿都没有！
方才夸咱多少句，咱一句一句全都要还回去。
当然，爷爷曾经说过的，别人对你好，你就要加倍对别人更好。
于是，风萧萧笑眯眯的站起身子，将手一挥，道：“今日真痛快，来人，换大碗！”
这场宴席，从中午一直到了晚上……
如今，桌上只有两个人还在坐着。
一人自然是怎么喝都喝不醉的风萧萧。
另一人，是不怎么说话的灵智上人。
他是个闷头葫芦，心中想的多，口中说的少。
只是在旁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众人被灌趴下。
现在，看见风萧萧端着碗，转过头，嘴巴欲张，好似要说些什么。
心下骇了个哆嗦，猛地站起身，道：“小僧从不饮酒……”
有些尴尬的瞅了瞅，那碗被他喝了一半的酒，又道：“小僧手上的功夫一日都不能断，如今时辰将至……告辞了！”
宴席在欢快，且意犹未尽的气氛中，终于散了。
起码，风萧萧是这么想的！
往后几日，这些个王府客卿，甚至完颜洪烈，在风萧萧面前都寡言的很。
说话前的第一件事，便是往四面都瞧瞧，看看附近有没有酒。
风萧萧本以为有了这么一出，自己也能落个清净，一门心思将内力凝聚完毕，这才是实打实的实力，不用再仗着招式和轻功取巧。
只是事与愿违，不过几日，沙通天便突然找来。
原来，在草原之时，救风萧萧之前，黄河四鬼曾吃过江南七怪的大亏，回来后，便向师傅一番的添油加醋。
四人那时刚刚立功，沙通天正是看着他们可心的时候，闻言勃然大怒，大骂江南七怪非但以大欺小，竟然还以多欺少，犯了武林大忌。
于是，放出了消息，要找这几人的麻烦。
几日前消息传回，说江南七怪已经到了张家口附近，离京城并不远。
沙通天自重身份，便让他的师弟，三头蛟侯通海前去讨个说法。
黄河四鬼自然跟着师叔一同赶去，没发现江南七怪，却发现了他们的徒弟。
正是这人打伤了风萧萧。
黄河四鬼通过他，向江南七怪下了战书，然后派人将消息传回。
风萧萧长大了嘴巴，半晌都合不拢。
那个差点将他打死的少年，是……是郭靖？
沙通天见状暗喜，说道：“江南七怪欺世盗名，他们的徒弟趁人之危，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师弟武功不错，定会将这小子擒来，让风少侠亲手处置。”
风萧萧闻言回神，笑道：“沙老前辈有心了，在下静候佳音。”
心下道：“算算日子，郭靖应当已经遇上黄蓉了，有她在，只怕我那四位恩人……很要吃些苦头了，幸好不会有生命危险，否则就算现在赶去，也来不及了。”
沙通天哪里知道这些，自以为有师弟出手，定会手到擒拿，一份人情又要到手了。
是以满面欢容，告辞离去。
风萧萧陷入了沉思，对于郭靖，他确实有些狠不下心，但险些身死之仇，又怎能不报？
琢磨了片刻，终于拿定了主意，起身道：“小环，你去打点下行装，我要出趟门。”
恩就是恩，仇就是仇，纯粹的很。
不能因为对方是坏人，就不报恩，也不能因为对方是好人，就不报仇。
待恩仇两清之后，再谈其他。
风萧萧前来告辞，完颜洪烈自然大惊失色，忙道：“是否是小王招待不周，恶了风大侠。”
风萧萧笑道：“在下闻听仇人已到了张家口，是以前去了结仇怨。”
然后，将沙通天所言，大概讲诉了一番。
完颜洪烈这才舒了口气，笑道：“沙老先生不是说了么，风大侠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风萧萧微笑道：“正要去找沙老前辈，去向他借个向导，否则人生地不熟，哪能找到地头。”
完颜洪烈这才宽心，问道：“不知风大侠惯用何种兵器，只要王府里有的，只管拿去。”
风萧萧摆手道：“拳掌足矣！”
以他的武功，除非像上次一般力竭，否则使用武器，并没有拳掌威力大，兵器予他，只是节省些内力罢了。
完颜洪烈吩咐管家取来了一些金银，又领他去马厩挑了匹好马。
这才依依不舍的送他离开。
风萧萧带着向导，快马加鞭，往张家口赶去。
这一日，行到正午，天色忽暗，飘起了雪花，风也越刮越大，迎面吹来。
风萧萧内功深厚，不惧寒暑，那名向导却只是个普通帮众，迎着风雪驾马奔行了一阵，就再也撑不住了。
可是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转目四望，连个挡风遮雪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向导熟悉路途，说前方有一个茶水摊，原在夏日卖些凉茶，供上京的行人消暑，其他日子就卖些酒水卤品，虽然破旧，但有顶有墙，足可躲避风雪。
风萧萧无奈，只得跟着前往，行了将近半个时辰，透过风雪的缝隙，远远看见一栋黑乎乎的破烂房舍。
“格格”的几声脆笑，顺风飘来。
一个小巧的人影从房舍后面转出，蹦跳着回身招手，叫道：“来呀，快来追我呀！”声音略微粗重，和方才清脆的笑声颇为不符。
“臭小子，有种别跑！”一人挥舞着一柄短柄三股钢叉，迈着大步从房舍中冲出。
向导赶忙说道：“听声音，像……像是侯二爷。”
他口中的侯二爷，就是沙通天的师弟，三头蛟侯通海。
待离得近了些，终于看得清楚，这人额上生着三个大肉瘤，脸型瘦长，面色发青，右脸上有一个黑黑的小手印。
他正大步快跑，追在一个小乞丐身后，每每挥动钢叉，都将将插中，却次次差之毫厘，气得他是哇哇乱叫。
风萧萧对桃花岛的轻功可熟得很，只瞅了一眼，就已经认定，这小乞丐必是黄蓉所装扮。
此处泥地已经被薄薄的积雪浸稀，黄蓉蹦蹦跳跳，不住的或左、或右乱拐，身姿轻轻盈盈，脚下却稳得很，看着毫不吃力。
侯通海的轻功却显然不高，连续的左右急拐，让他几乎稳不住身形，忽然脚下一滑，狗啃泥般往前飞摔。
黄蓉笑嘻嘻的轻轻跃起，不但躲过了这一扑，更在他额头的肉瘤上，重重踩了一脚，借力远远跳开。
“啊！”侯通海顿时疼得发了狂，连滚带爬的站起身，红着眼睛死命追去，口中呼哧的嚷道：“不将你这个臭小子剥皮拆骨，我三头蛟誓不为人！”

第247章 两手准备
侯通海头上的肉瘤，被黄蓉重重踩了一脚，自然是火冒三丈，誓要将其剥皮拆骨。
那向导见他吃了亏，不由“哎呦”的叫了一声，大声道：“侯二爷！”
侯通海转头望来，顿时大喜，叫道：“你们快来，帮我捉住这个臭小子。”
他虽然听师兄说起过风萧萧，但并未见过，如今还以为两人都是黄河帮的下属。
向导看向风萧萧，眼中满是为难。
风萧萧不紧不慢的扯动着缰绳，道：“你只管去帮他，不用理会我。”
向导闻言傻了眼，他武功低微，哪能帮上什么忙。
黄蓉朝两人这边看了一眼，眼珠咕溜溜的转了两转，反而跑了过来。
侯通海将手中钢叉一抖，喜道：“快，快，你俩快拦住他，二爷我重重有赏！”
那向导猛一咬牙，驾马冲去。
眼见越来越近，将要人马相撞，黄蓉却嘻嘻一笑，右手往前探出，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动作，那向导就高高飞起，拖出了一声长长的惨叫，半空翻了几圈，头下脚上，栽到了泥中。
黄蓉顺势一跃，坐到了鞍上，拉住缰绳，将马拨转扯停，看着缓缓驾马行来的风萧萧，歪着脑袋笑道：“你来追我呀！”
风萧萧摇头道：“我和你无冤无仇，非亲非故，为何要追你？”
侯通海这时冲到了近前，闷不吭声，朝黄蓉背后抓去。
风萧萧斜眼看去，心道：“不知他是被气昏了头，还是真的笨得无药可救了。”
黄蓉都不回头瞧上一眼，嘻嘻而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细牙，忽地身体后倾，伸指在马臀上重重一戳。
这马立时嘶叫了一声，一双后蹄跃起，猛地往后蹬去……
侯通海骇得是魂飞魄散，原本发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幸好他武功不低，反应挺快，下意识一个懒驴打滚，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险险躲开，没伤着皮肉。
只是满地的泥泞顿时糊了他一身，惊吓之中，连铁叉都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待他惊魂未定的站起身，黄蓉已经驾马跑出了一段距离，正回头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侯通海气得暴跳如雷，又是羞愤难当，一巴掌往风萧萧扇去，吼道：“狗杂种，在看二爷的笑话，是不……哇……”
风萧萧眼神微闪，五指并拢，横向一拖，抹出了数道掌影，往拍来的掌心一戳，一触及收。
看起来绵绵柔滑，如花瓣飘飘荡落，落入手心之中。
侯通海却如遭雷击，呆愣之中，宛如无风起浪般，突的平地旋身两周半，晕乎着坐到了地上。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看在四位恩人的面上，饶你一命。”风萧萧缓缓说着话，眼神却轻轻瞅向远处的黄蓉。
黄蓉果然已经扯住了缰绳，停住了马，回头张望，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充满了犹疑。
风萧萧方才那一掌大有文章，乃是桃花岛的绝学，落英神剑掌，此掌法从不外传。
他曾经见程英用过，内力的行经虽然不晓，但表面上，却能模仿个五六分相似。
黄蓉微微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回转，驾马迎着风雪，进入了远方一处林中。
侯通海好半晌才爬了起来，晃了晃晕乎的脑袋，小声问道：“你……你是风……风少侠？”
他还没有笨到家，方才听见“四位恩人的面子”什么的，心中已然明了了。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下马问道：“你不是追着郭靖么？他人呢？可莫说是那个小乞丐！”
侯通海顿时恍然，是啊，他不是为了郭靖而来么，怎么稀里糊涂的就被人引开了。
额上的三颗肉瘤一阵晃动，好半晌才指远方道：“都……都怨那人，是他……”
风萧萧哼了一声，将他的话语打断，指着那名向导，道：“去将他扶起来，我们进店细说。”
旁边的这座房舍，外面看起来破旧不堪，里面倒还整洁，只是角落处有一个大洞，呼呼的透着冷风夹雪。
店老板正苦着脸，用一张木桌将洞口堵上，见侯通海进来，顿时骇了个哆嗦，缩在一旁，不知该上前，还是退后。
风萧萧伸手一指，问道：“是你弄的？”
侯通海赔笑道：“方才那个小兔崽子太滑溜了，我……”
风萧萧很是不耐烦，这人太爱推卸责任了，出言打断道：“你弄得，你赔！”
店老板忙道：“不……不用了，小的自己补上就好了。”
风萧萧摆了摆手，道：“店家，烦劳去取点酒水、卤品，等会儿一同算钱。”
店老板见他口气温和，心中微定，很快张罗了一些吃食上桌。
风萧萧掏出一小锭银子，递到他的手里，笑道：“店家莫怕，我这朋友只是性子鲁莽，算不得坏人，这些银两你先收好。”
店老板心中一舒，接过银子，连连作揖。
风萧萧柔声问道：“店家我问问你，方才那个小乞丐，是不是曾经来过？”
店老板闻言一惊，手中立松，银锭掉落到了地上，他也一个翻身，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大爷，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一个乞丐，怎会有那么多银子，我……全怪小的我，被银子迷了心窍……”
侯通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吼道：“好啊，你这个该死的玩意儿，竟然和着他……”
风萧萧抬手一拍，将他按得坐了下来，厉声道：“我说话，你闭嘴，问你，你再答……明白？”
侯通海只觉得被一股庞然大力所包裹，全身上下，半点都动弹不得，心中的惊骇难以言表。
他经过师兄的嘱咐，方才又曾被一招击倒，知道自己和这人武功差距不小，但却没有料到，何止是不小，简直如孩童被壮汉欺负一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突然觉得身体一松，赶忙连连点头。
风萧萧瞧都不瞧他一眼，伸手将店老板扶起，温声问道：“店家，那小乞丐和你说过什么了？”
店老板畏缩的看了侯通海一眼，诺诺道：“他……他之前曾……曾经来过一次，给了小的一锭银子，让小的注意几个旅人，其中……其中就……就有这位……大……大爷！”
风萧萧眼睛一亮，暗道果然如此。
黄蓉孤身一人，既要跟着郭靖，又要引开侯通海和黄河四鬼，根本分身乏术，只能依靠沿途的酒家、旅店报信。
那店老板继续道：“……一旦发现这位大……大爷，就将店外的幌子倒挂……”
风萧萧插口问道：“其中有没有一位相貌憨厚的少年？”
“有……有，他……他说，只要见到这人来，就将幌子有字的那面，朝……朝里挂。”
“这少年来过了么？”
“来过了……就在一……一个时辰……前……”
风萧萧豁然起身，侧头道：“侯二爷，这位店家帮了风某的忙，风某铭记于心，往后说不定还要回来感谢一番，你明白么？”
侯通海赶忙站起身，拍着胸脯说道：“风少侠尽管放心，此店就由咱们黄河帮罩了，绝不会有事。”
风萧萧略一点头，冲他拱手道：“风某先行一步，告辞！”
出门上马，一路狂奔，可行了不远，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迷路了！
竟然会……迷路了？
这不可能！
他记忆力超群，就连中原地图，都能完完整整的画出来，怎么会迷路？
更何况，这可是北京附近，当年执掌青木堂的时候，这可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熟的都不能再熟了。
虽然道路变化不小，但山脉、河流的改变却不大……
怎么可能会迷路？
风萧萧有些惶急的抬头望天，但风雪甚大，哪里看得见日头。
他毕竟久经于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将马速放缓，又行了一段。
总算察觉了不妥之处。
行不了多远，他就会下意识的认为偏离了路径，或左或右的扯动缰绳。
如果这样都还不迷路，那才真的没有天理了。
风萧萧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暗道：“八成就是那次重击，所留下的后遗症。”
原本在还暗自庆幸，后脑被那样的重锤，竟然没有失忆！如今看来，并不是完全无伤。
无奈之下，只得松开了缰绳，一拍马臀，让它自行奔跑。
都说老马识途，不知胯下的这匹良驹，能否认得回去的路！
在暗无天日的大雪中又行了一段，忽然柳暗花明，从后方传来了马蹄声。
风萧萧欢喜的回身望去，心中道了句“果然”！
一匹红马映入眼帘，在茫茫的白雪中尤为显眼，马上的骑士衣衫褴褛，头上歪带着一顶黑黝黝的破皮帽，不是黄蓉，又会是谁。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黄蓉笑嘻嘻的扯住了缰绳，这匹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嘶叫一声，双蹄虚踩了几下雪花，转瞬之间便停住了，显得神骏之极。
她方才看见风萧萧用出了“落英神剑掌”，只一招就击倒了侯通海，她可万万不是对手，是以虽然心中疑问颇多，却没有冒险，而是返回林中，骑上了这匹神骏的红马，才复追来。
风萧萧翻身下马，拱了拱手，老老实实地说道：“风某迷路了，还望兄台能够帮忙领路。”
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黄蓉，二是那个店家，不论从谁那里得到了线索，都能追得上郭靖，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黄蓉却精明得很，笑吟吟地说道：“领路不是不可以，但你可不能骑马，只能用走的。”

第248章 这个坏蛋
黄蓉身下的红马，乃是得自郭靖的汗血宝马，一经跑动，绝没有人能够仗着轻功追上。
是以说道：“领路不是不可以，但你可不能骑马，只能用走的。”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小兄弟，你可不诚心呐，也不问问我要去哪，和你是同路么？”
“我一个小乞丐，四海为家，去哪不是去！”黄蓉嘻嘻笑着，抬手抖了抖破烂的衣衫，身上的落雪漱漱而下。
“也是！”风萧萧伸手一指，笑呵呵地问道：“这匹红马可真神骏，想必是哪位有钱的老爷施舍的？”
这是再暗指她不是个真乞丐。
黄蓉自然心知肚明，道：“哎呀，你看你这人，可真够磨叽，到底走不走呀？”
风萧萧眨眨眼睛，挥手道：“小兄弟走好，小兄弟不送！”然后翻身上马，拨马缓行。
黄蓉撅了撅小嘴，双腿一夹马腹，跟到了后面，嚷道：“你不是不认得路吗，怎么又不要我领路了？”
风萧萧也不回头，道：“迷路嘛，是会走许多冤枉路，不过走得多了，总能回去，却不会被人带歪，上了一条不归路。”
“你是再说我是坏人咯？”
“是呀！”
黄蓉语噎了一下，怒道：“我只是好心想帮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风萧萧哼哼了两声，道：“我可没听说过，帮人还要讲条件的，再说，这匹马是他人所赠，我又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黄蓉展颜笑道：“说白了，你就是小气，就是舍不得胯下这匹马呗！”
“朋友的盛情馈赠，哪怕是一根羽毛，我也舍不得扔。”
黄蓉下意识的拂了拂马鬃，问道：“这么说，自己的东西，你就很大方了？”
“那就要看合不合胃口了，如果谈得来，那就是朋友，那就必须大方。”
黄蓉嘻嘻笑道：“咱们聊了这么久，也挺谈得来呢！”
风萧萧转头回望，笑眯眯的道了声“不错”。
不知不觉中，两匹马前后靠近了许多。
不知是风萧萧放缓了马速，还是黄蓉行的快了些。
黄蓉并无察觉，一双灵动的黑瞳闪了两闪，问道：“那我向你讨一个宝贝，你肯给吗？”
风萧萧将双手高高抬起，道：“你看看我身上有什么，喜欢便拿去好了。”
黄蓉笑吟吟的道：“方才你一掌就击倒了那个三头泥鳅，那掌法可美得很，像桃花缤纷而落，看着就喜欢，你教我好不好？”
“这可不成，我看你也会武功，怎会不知武林中的禁忌？”
黄蓉哼了一声，讥讽道：“还说自己大方呢！”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你想学也不是不成，下马磕几个头，拜我为师就行了，我一定倾囊相授。”
黄蓉怎肯，撇嘴道：“你想得美！”
风萧萧却一副殷勤的模样，轻勒缰绳，然后双手不住的比划，自夸道：“拜我为师，绝对亏不了你，天下顶尖的武功，我会得可是不少，随便传你一套两套，保证让你少有敌手。”
黄蓉转了转眼珠，问道：“都有什么顶尖的武功，说来听听呗。”
“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九阴真经、九阳真经……”
黄蓉忍不住笑道：“胡吹大气，也不嫌害臊！”
风萧萧四方望了望，道：“可惜现下没有什么人试手，否则当要让你见识一番。”
忽的地眼前一亮，不由笑道：“小兄弟你看，前面可不就是官道么！”
黄蓉闻言驾马快行，仔细望去。
可不是么，大路笔直，裹风满雪，正是官道，只是路上积雪皑皑，空无一人。
风萧萧扯住缰绳，笑道：“无论如何，我总算是寻到了路径，算是欠了你一个小小的人情。”
黄蓉声音转低，道：“你这人太小气了，还什么小小的人情？实在也太小气了。”
风萧萧收敛笑容，说道：“我顺手一个小小人情，却能改变一个人，甚至许多人的一生，你可莫要小瞧了。”
黄蓉侧过脸看来，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好笑，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个大人物，武功高强，身负许多绝学，什么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九阴真经，九阳真经什么的，嘻嘻！”
她口齿伶俐，风动银铃一般，清脆道来，很是好听。
风萧萧却好似并未注意，拱手道：“我要回燕京了，小兄弟如果有什么急事，大可来赵王府寻我。”
黄蓉微微愣住，问道：“你是金国的王子么？难怪口气这么大！”
风萧萧摆手道：“暂居而已，你只管报上风萧萧的名号，王府上下都会行个方便。”
黄蓉闻言一怔，问道：“你叫风萧萧？”
“怎么，小兄弟是听人提起过么？”风萧萧也是愣了一愣，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
“没有，只是这名字听着悲壮的很。”黄蓉见他瞅向自己，低头吟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不是，是‘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不怀忧？令我白头。’”，风萧萧转开目光，淡淡念道。
黄蓉眉头轻皱，接口道：“胡地多飚风，树木何修修。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你很想家么？”
风萧萧轻声反问道：“你不想么？”
黄蓉闻言，忽地想起爹爹，久久离家的愁思涌起，想着孤身漂泊的委屈，堵在胸中的郁闷之气，尽数化作泪水，宣泄而出。
趴在马鞍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风萧萧却展颜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小姑娘，这不，一试就试出来了么！”
黄蓉抬起头，两道泪水将脸上的煤黑洗开，露出了白玉般的肌肤，嗔骂道：“你这个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了。”抽噎着拍马而去。
好似白雪中的一朵红云，顺风荡去，转瞬即逝。
风萧萧眼神闪烁，嘿嘿笑了两声，拨转马头，紧追而去。
心中笑道：“黄蓉再聪明，毕竟年纪还小，一个小女孩，又能有多厉害，比之上世的女诸葛，可是差上太多了。这不，只是略施小计，她就将郭靖的行踪给暴露了。”
人在委屈、难受的时候，自然想找个亲近的人一诉衷肠，黄蓉此时除了郭靖，还能去找谁？
而汗血宝马再快，雪上的马蹄印却能留上许久，只要顺着找去，必能找到郭靖。
只是，计划向来赶不上变化……
风萧萧循着马蹄印，沿着大道跟去，哪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就传来了女子的呵叱声。
略微顿了一顿，叹了口气，驾马加速冲去。
入眼便是八位白衣人，衣着打扮好似男子，口中的声音，却暴露了她们的性别。
其中三人，轮流扯住红马的马辔，口中呼喝不止，想要将它降服。
一旦一人把持不住，另一人便会上前接替。
后方停着八头白骆驼，这可是极为罕见，莫说是在中原，就算是在盛产骆驼的西域，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另五人将黄蓉围在当中，奇怪的是，她们只是不住的说话，却并没有出手。
原来，方才黄蓉自伤身世，伏马狂奔，暗自垂泪，想去找郭靖说会儿话，却没注意，前方有八人乘着白驼行来。
待错身之时，这八人忽然一同出手，将她击落下马。
要不是有软猥甲的保护，只这一下，必定身死当场。
她这才回过神，记起郭靖曾经说过，有这么几名女扮男装，骑着白驼的人，觊觎汗血宝马，曾经想要抢夺。
而这几名白衣女子大惊失色，想不明白，这个小乞丐为何刀剑不入？
所以，只是将她围住套话，一时没敢动手。
黄蓉瞅见有人驾马行来，觉得眼熟得很，于是侧头打量。
一名白衣女子见她分神，一个跨步，平剑直捅脖颈，出手如风，狠辣非常，成心制其于死地。
黄蓉手腕一翻，一柄明晃晃的分水蛾眉刺将长剑“当”的格开。
只是她方才落马之时，崴了一下脚，轻功大减，如今单脚点地，左支右挡，颇为狼狈。
风萧萧此时还未想好，是即刻插手，还是要再等一会儿，于是放马缓行，思绪电转。
一名白衣女子叫道：“小伙子，莫要往前走了，咱们正在办事儿，等会儿再放你过去。”
黄蓉这时“啊哟”的叫了一声，喊道：“风大哥，快来帮帮我！”
那几名白衣女子脸色一变，有一人娇叱一声，扔出了两件明晃晃的暗器。
风萧萧轻笑道：“小丫头片子，心思倒不少，我自然会帮你！”说话间，伸手前探，好似摘花一般，轻巧巧的将两件暗器捻在手中。
那丢暗器的女子先是一惊，随即一喜。
惊得是这人武功好高，简直超乎想象，喜得是暗器上抹有剧毒，一旦触及，没有解药，必死无疑。
风萧萧虽然百毒不侵，却向来谨慎，跟何况，他已经认出，这几人是白驼山门下，怎会没有防备，早就将得自小龙女的手套带上了。
低头看去，手中是两只银梭，锋锐非常，且隐隐泛着诡异的青光，暗道她们出手果然狠毒，抬手一挥，将银梭反掷。
那丢暗器的女子根本不及反应，惨叫一声，双肩分别被洞穿，脸色霎那间变得发黑，往两旁嗬嗬乱叫。
旁边几名女子赶忙丢下黄蓉，三人平起兵器戒备，两人将受伤的女子扶住，掏出解药，喂入了她的口中。
捉马的三名女子也放开了红马，齐齐跑来，一人喝斥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架白驼山的梁子？”
风萧萧见此毒毒性如此猛烈，冷笑一声，侧头道：“小丫头，你可看好了，这便是降龙十八掌！”
飞身跃起，忽地一闪，却在半空凝住，由上往下拍，正是飞龙在天。
晃出三道残影，“啪啪啪”，捉马三女头顶中掌，立时七窍流血，如一团烂肉一般，软倒在地，彻底香消玉殒。
余下五人花容失色，但还未来得及作出什么反应，便听到耳边闷响阵阵，感到胸腹剧痛欲裂，瞬时成了五滩烂泥。

第249章 黄蓉心计
黄蓉本就惊疑不定的望着风萧萧，见他转瞬之间就拍死八人，掌法似拙实巧，确实很像爹爹说过的降龙十八掌。
暗道：“难道他说得都是……都是真的，并不是嬉皮笑脸的说大话？”
风萧萧回身走来，笑道：“方才欠你的小小人情，可算是还上了？”
黄蓉并不答话，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找寻郭靖。”
“找他做什么，是为那什么黄河四鬼报仇么？”
“那倒不是。”风萧萧摸了摸后脑，说道：“他差点一拳打死我，此仇焉能不报？”
黄蓉眨了眨眼睛，奇道：“你的武功这般高，他能伤得了你？”满脸的不信。
她对武学兴趣缺乏，而且不肯苦心学艺，故武功算不得多高，但却有个好爹，是以眼力却不低，在她看来，十个郭靖一起上，能不能碰到眼前这人都难说得紧，还能差点将他打死？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尴尬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一切皆有可能嘛！”
黄蓉撅嘴道：“你要杀他是你的事，干嘛非和我过不去？”
“谁让你知道他的行踪呢！”
黄蓉转了转眼珠，问道：“你是想逼要我说咯？”
风萧萧摇了摇头，道：“我和你无怨无仇，干嘛要逼你，你要说便说，就算不说，也不会难为你。”
黄蓉微微一愣，笑道：“你这人倒是有趣的紧，既然不打算逼我，那我就走了！”
风萧萧又摇头道：“我也不会放你走！”
黄蓉急道：“你究竟想怎样？”
“我可不能放你回去报信，否则去哪找他？”风萧萧往旁走了几步，扯住红马的缰绳，道：“待我了结仇怨，自然会放你离开。”
“你要是十年找不到他，莫非就要留我十年么？”
“不会要那么久！”风萧萧运力扯紧缰绳，任凭红马如何甩头，都无法挣脱。
在他记忆里，郭靖是要前往燕京，只是如今有了他这个变数，不知道会不会有所改变。
不过，只要将黄蓉在他手里的消息放出去，以郭靖的性格，十成十会找来。
如此，才是万无一失！
黄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道：“你是想用我做饵？”
风萧萧不答，只是向着红马连拍了几掌，将它打得不住悲鸣。
黄蓉看着红马惨叫连连，赶忙说道：“好了，你莫要打它了，我引你坐上去就是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说道：“不用，我习惯一切尽在自己掌握。”
汗血宝马的性子确实倔强的很，不过在暴力之下，一切都是浮云！
没用多长时间，风萧萧便得意洋洋的骑到了它的身上，打算沿着官道返回燕京。
红马老实了，黄蓉可不老实，一会儿要求走快一些，一会儿要求走慢一些，一会儿嚷着肚子饿了，一会儿吵着要赏雪景。
摆明了是想和郭靖的行程错开。
风萧萧心知肚明，但自觉胜券在握，是以丝毫不恼，笑嘻嘻的全都依着她。
黄蓉见他和蔼的很，一点都不凶，本就不小的胆子越发的大了，开始有说有笑，谈天论地。
风萧萧根本不怵，开玩笑，他几世的阅历加起来，难道还摆不平一个小姑娘吗？
但是很快连肠子都悔青了。
要说诗词歌赋，风萧萧还能接上几句。
风土人情，他更是知道许多。
易经八卦……别开玩笑了，“独孤九剑”和“降龙十八掌”难道是白学的么？
就算是阵法演算……与易经八卦相通，也能插上几句嘴。
可是一谈到诸子百家，风萧萧立时就开始挠头了，他哪懂得这些！
黄蓉一看他完全不懂，顿时兴致大涨，句句不离孔子曰、老子曰、孟子曰。
风萧萧一开始还能来点孙子曰。
可黄蓉却更加兴奋，说得更加起劲了。
风萧萧暗自一琢磨，不对呀，人家说老子，他却说孙子，这不是凭白的矮了辈分么？
于是立即住口，再也不发一言。
黄蓉嘴上不饶人，面上更是得意洋洋，心中却暗自倾佩。
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自然全是听黄药师说的，她自己是完全不懂的。
没料到这人不但武功极高，其它也所学甚杂，只是略逊她爹爹一筹。
要知，他看起来才二十余岁，竟能如此博学，真是骇人听闻。
黄蓉心中有点小小的念头：爹爹像他这般大时，只怕远不如矣。
不过这个念头一晃即逝，埋到了内心的深处。
一路上气氛不错，两人看起来都没有什么敌意，反而像好朋友一般。
风萧萧给了黄蓉极大的自由，听之任之，极少回绝她的要求。
黄蓉也不知安了什么心，并没有打算逃跑。
否则，难说风萧萧是否还会如此和蔼。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倒也没有产生什么矛盾。
这一日，到了一座小镇，由此往北再走不远，就是燕京城了。
大雪忽停，风却未止，已是夕阳西下。
黄蓉忽地沉默寡言，牵着马，静静的跟在后面。
事有反常必为妖，风萧萧立时提高了警觉。
待行到镇中的主街上，黄蓉突然嘤嘤的哭了起来。
风萧萧一面扫视着四周，一面问道：“小丫头，你怎么了？”
黄蓉呜咽道：“我想起你念的那首诗了。”
风萧萧微微一愣，转过头，柔声道：“想家了？待此事一了，我绝不会再拦着你走。”
黄蓉抽泣了几声，问道：“你当时念得很深情，是不是也想家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只是个四处漂泊的浪子，家？哪还有家！”口中说着，心里却念起了几人，一阵的沉默。
黄蓉抹了抹眼泪，嘻嘻地笑道：“我不想再扮作乞丐了，你去陪我买身衣衫可好？”
风萧萧回过神，觉得有些不妥当，但见她眼中殷殷的期盼，心中一软，说道：“好吧，不过丑话可说在前面，你莫要耍什么小心思。”
黄蓉嗔怒道：“这一路我都乖的很，哪曾耍过什么心眼？”
风萧萧摆手笑道：“越是这样，我才越是不放心。”
黄蓉重重的一顿脚，道：“不换了，不换了，我们去投宿便是。”
风萧萧疑惑的看向旁边的那间客店，心中的念头转了几转，拽住她的胳臂，笑道：“好啦，好啦，我一路上可都没难为过你，这次也不会例外，咱们去找间衣铺便是。”
黄蓉这才喜笑颜开。
风萧萧领着她去买了几件女装，就进到衣铺旁的那间客店打尖。
两人各住一间房，挨在一起。
风萧萧总觉得有些蹊跷，但听见隔壁房中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叹了口气，终究没有继续听下去。
只是注意着隔壁的窗户和房门，揣测着黄蓉的用意。
到了深夜，“嘎吱”一声，是房门打开的声响，风萧萧的眼睛随即睁开，心道：“她不会这么笨吧？”
“咚咚”，却是敲门声。
风萧萧挠了挠脑袋，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风大哥，你睡了么？”是黄蓉的声音。
风萧萧前去将房门打开，眼前顿时大亮，觉得光灿无比。
只见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纤巧灵秀、清丽绝俗，秋波流转之间容光惊世。
风萧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见过许多绝色，但黄蓉的美，仍是独一无二，印在脑中，久久难消。
默念了几句“静心诀”，然后问道：“小丫头，你找我有什么事么？而且还这么晚了？”堵在了房门口，一点让她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黄蓉有些着恼的撅了撅小嘴，道：“你看我换回女装，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风萧萧笑道：“你不是说过孔子曰吗，什么非礼勿视，嘿，我可是记住了。”
黄蓉将头微垂，露出了白皙的脖颈，低声道：“我是来求情的，你武功这般高，他连一招都接不住，你……”
风萧萧沉默不语。
如果换成是芷若、或者小雪儿求情，他定会满口答应。
黄蓉……还远远不够格！
长得漂亮就了不起了！
是不是近来对她太好了，竟然敢得寸进尺！
要是再敢废话，得罪东邪又有什么了不起，顶多多点麻烦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不想结无意义的仇，却不是真的怕了黄药师。
黄蓉瞅见风萧萧的眼神，心中一寒，轻咬着下唇，问道：“风大哥，你想怎么对付他？”
风萧萧冷声道：“自然是一拳还一拳，公平的很。”
黄蓉立时想起那些个白衣女子，被打成一摊摊肉泥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他……他挡不住的……”
“他那时打我，有没有考虑过……嘿嘿……我挡不挡得住？他没想过，我为何要替他想？”风萧萧仰头打了个哈哈，道：“真是笑话！”
黄蓉轻叹了一声，道：“你……你真的只打他一拳么？”声音转低，道：“如果只是一拳，他……他说不定还死不了……”
风萧萧嘿嘿笑道：“或许吧！如果他能挨住不死，风某饶他一命就是！”
心下若有所思，暗道：“黄蓉此来，未必只是想骗我这个承诺，或许还有别的猫腻。”
从本心来讲，他对郭靖倒真没什么恶感，非要置其于死地不可，只是想了结因果罢了，如果黄蓉有什么办法能够两全其美，他也乐观其成。
这时，隔间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面相憨厚的少年走了出来，直接到了黄蓉的门前，抬手便敲，口中喊道：“黄贤弟，是你么？”
风萧萧仔细瞅了一眼，吓了一跳，这不正是郭靖么！
能有这么巧？
不过转瞬之间，他便想到了那个店外挂幌子的事。
看来，之前黄蓉仗着汗血宝马，将沿途的客店、饭馆打点了不少，正是以此确认郭靖的行踪。
而她一路上时快时慢，并不是想和郭靖错开，而是估摸着路程，就是要与他汇合。
事到如今，黄蓉定是有了极大的把握，能够保住郭靖一命，否则不会如此冒险。

第250章 厨娘到手
风萧萧心中有了底，冲黄蓉笑道：“这还真是凑巧，嘿嘿！”
郭靖寻声看来，却并未认出两人，只是看着娇美的黄蓉，很是有些发呆。
草原那次，正值深夜，虽是火光通明，但太过晃眼，是以看得并不清楚，而黄蓉换了女装，他就更不认得了，只是一个劲的想，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黄蓉抿了抿嘴，转身道：“郭哥哥，你还认得我么？”
郭靖猛吃一惊，双手揉了揉眼睛。
黄蓉偷偷瞅了风萧萧一眼，道：“郭哥哥，我是你的黄贤弟啊，你不记得了吗？”
郭靖听她的声音，依稀像是黄蓉，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叫花，怎会忽然变成一个仙女。
定神一看，见她的眉目口鼻，确实和黄蓉是一般的模样，失声道：“你……你……”
风萧萧笑了两声，打断道：“别光顾着看美女，也看看我，嘿嘿！”
郭靖转过目光，一阵打量，满脸的困惑不解。
风萧萧以手作刀，比划了几个架势，道：“草原上、骑兵中，你打了我一拳？可让我昏迷好久，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郭靖抬手一指，失声叫道：“原来是你。”
风萧萧见他记起，笑道：“这次轮到我来打你了。”
郭靖顿时摆开了架势，做势欲攻。
在他的记忆里，风萧萧的武功只是比他略强而已，两人可对了那么多刀呢，他不是全都接住了么！
是以只是带着些小心，一点都不发怵。
黄蓉弯眉轻蹙，暗自苦笑，心道：“真是……真是无知故无畏，唉！郭哥哥，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你可千万别死呀。”
风萧萧见郭靖似模似样的摆开了架势。
呃！破绽百出的架势，不由暗道：“郭靖啊郭靖，你如今的小命既不在你自己手中，也不在我的手里，而是在于黄蓉，你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为你准备什么了。”
念头一闪即过，身形也是同样。
转瞬之间，便贴得极近了，右臂内弯，右手划了个圆圈，呼地前击，一招亢龙有悔，只不过是成拳打出。
黄蓉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突然喊道：“有尖刺，快收力。”
风萧萧原本来得及收手，但心下悟道：“原来是软猥甲，也好，如此了结也好。”
于是继续前击，在将将及身之际，这才收拳站定。
没打中，却并不代表没有威力，在将要及身的那一刹那，内力倏然激荡而出，如巨浪一般将郭靖立时冲垮。
郭靖打着旋往后飞摔，“砰”的撞断了木制栏杆，从二楼跌了下去，“哗啦”压垮了下面的一张桌子。
黄蓉惊叫了一声，跑去往下俯看。
风萧萧面上阴沉的很，道：“小丫头，我可是被你算计了，你好，可真好，哼！”
心下却并未着恼，暗道：“黄蓉的软猥甲怎会到了郭靖的身上？是了，八成是借着洗澡时的哗哗水声，做了什么手脚。”
黄蓉本想跃下去看看，却忽地顿住，侧过俏脸，轻声问道：“他……他没死吧？”
“只是一时闭气，然后被摔晕了！”风萧萧凝立不动，负手下望。
黄蓉闻言欢呼一声，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郭靖，赶忙走近了几步，小声道：“你刚刚才答应过的，只打一拳，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能言而无信。”
“那是自然！”风萧萧冷着脸道：“你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提醒我有尖刺。”
黄蓉嫣然一笑，道：“我不想让他死，也不想你受伤。”轻音娇柔，听着颇为诚恳。
风萧萧讶然扭头，露出一个微笑，道：“如果你真心这么想，我就不怪你算计我了。”
黄蓉笑盈盈的道：“你怪得着么，从头到尾我可都没骗过你，反而是你，哄骗了人家好几次哩。”
风萧萧转念一想，还真是如此，却嘴硬道：“是谁哭哭啼啼，吵着想家了，又说要换回女装，其实就是想引我到这家客店来！”
黄蓉笑靥如花，道：“你想找郭靖，我就将你领来了，你怎么非但不感激，反而还怪我呢？”
风萧萧立时住嘴，心道：“虽然是我故意放了水，但也确实小看了这个小丫头，难得年纪不大，却照顾的如此周全，而且只是一心救人，全无半点害人之心，实在难得。仔细想来，远比上世中，那个老辣的女诸葛讨喜多了。”
黄蓉“啊呀”了一声，道：“风大哥，既然你和他了结了仇怨，就让我下去帮帮他，好不好？”
风萧萧摆手道：“我事先有言，只要找到郭靖，就不再阻你，如今你自由的很，不必事事小心了。”
黄蓉喜笑颜开，道：“风大哥言而有信，是个好人呢！”然后蹦蹦跳跳的下楼去了。
此时夜深，店中不少客人都被惊醒，但并未出来看看究竟，唯有店老板和一名小二，畏畏缩缩的躲在楼下柜台里。
风萧萧掏出了一锭银子，扔了过去，道：“店家，这些银两就当做修缮的费用。”然后转身回房。
次日清晨，也没向黄蓉打招呼，便独自走了。
骑得还是完颜洪烈送的那匹马。
如今了结了一份心事，风萧萧的精神却依然不见爽朗，一路上都在盘算，怎么还上人家的救命之恩，还不能违背大义。
黄河四鬼还好说，关键是完颜洪烈。
其人大方豪爽、礼贤下士，确实让人称道，风萧萧对他的好感并不少。
虽然他是刻意救人，打算挟恩图报，但也确实拼上了性命，死活都将自己救了回来。
心中正想着，后方传来一个声音：“风大哥，你等等我呀！”风动银铃，又脆又亮。
风萧萧讶然回头望去，心下转了好几转。
来人红马白衣，正当韶龄，肌肤胜雪，娇美无比，竟是黄蓉这个小丫头。
而且只有她一人，不见郭靖。
“风大哥，你走时怎么也不叫上我呀？”黄蓉驾马转瞬靠近，头发上束着条金带，合着乌亮的发丝，往后飘飘，露出笑靥生春的娇容，让人忘了身在寒冬，大雪刚止。
风萧萧笑嘻嘻地说道：“我怕郭靖醒来找我报仇，而我呢，不小心回上了一拳，真将他打死了，你又哭哭啼啼，伤心难过。”
黄蓉脸上笑容忽止，气呼呼地说道：“不提他了，就是一头倔牛，死脑筋，一根筋，咱们不提他了，好不好？”
风萧萧呵呵笑道：“他惹你生气了？那好办，我回去找他麻烦就是。”说着，便拨转马头，似要回行。
黄蓉赶忙驾马挤近，笑道：“我开玩笑呢，你莫要当真啊！”
风萧萧只是“哦”了一声。
黄蓉撅着嘴嘟囔道：“他吵着也要找你报仇，又哪会是你的对手，我劝他，他也不听，真是气死人了。”
风萧萧这才笑道：“如果他敢来，打死便是，你可莫要再偏心帮他。”
黄蓉撒娇道：“他武功低得很，既伤不了你，更杀不了你，你又何必下狠手呀。”
她这次求情，风萧萧却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对我有杀意，就该死，和能不能杀得了我，无关！”
黄蓉“哎呀，哎呀”的唤了两声，道：“不管了，不管了……风大哥，我现在无处可去了，你莫要丢下我不理呀！”
风萧萧心知她跟上来，就是想让郭靖和他无法碰面，于是微笑道：“当然不会，赵王府里的美酒佳肴，可算是一绝，我带你去尝尝鲜。”
黄蓉滴溜溜地转了转黑眼珠，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风萧萧面上笑呵呵，心下盘算道：“要是黄蓉愿意天天为我做几道小菜，嗯，就不打死郭靖了，每次只打他个半死就行了，嘿嘿，如此倒也挺划算的。”
清晨上路，到达燕京城时，已是下午，顺着大道进了王府。
从府中的侍卫口中得知，完颜洪烈一早就被金国皇帝召入了宫中，而完颜康正在花园中会客。
风萧萧略感讶异，会客不去客厅，跑到花园做什么？
不过也不甚在意，让侍卫将两匹马牵去马厩，他则领着黄蓉穿过中庭，准备回自己的小院。
黄蓉好奇的四下张望，笑道：“没想到王府中竟然是个大大的花园，如今银装素裹，景致倒也不错。”
“我那院中有一棵腊梅树，离开正是含苞时，如今想必已绽放，斗寒傲霜之美，值得小酌一壶酒，品上二三菜。”
黄蓉喜道：“快，快，带我去看看，桃花什么的，我可是见多了，腊梅花还从未见过呢，想必美得很。”
风萧萧一面说着腊梅的典故，一面转进了后花园。
园中有一座石亭，面朝池塘，背依假山，不少林木、怪石点缀其间，乃是王府中最美的景致。
如今附着一层雪白，更是美不胜收，难以言表。
亭中有两人对坐，一人容貌俊美，一身锦袍，正是完颜康。
另一人一身白衣，轻裘缓带，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双目斜飞，面貌儒雅，却又英气逼人，看其服饰装扮，竟比完颜康更像是富贵王孙。
这人身后站着四名白衣女子，高矮肥瘦不一，但服饰打扮全无二至，个个体态婀娜，笑容艳丽，全是罕见的美人。
不时帮着温酒、续酒，媚态百出。
黄蓉远远望见，踮起脚，冲着风萧萧的耳朵小声道：“风大哥，那些女子的装扮，看着好眼熟，像是路上那八名白衣女子。”吐气如兰，又软糯香甜。

第251章 打脸打脸
风萧萧望向亭中，微微皱眉，暗道：“这人八成就是欧阳克这个色胚。”
转头冲黄蓉说道：“不用理会，咱们回院喝酒便是。”
那边的完颜康却大声招呼道：“风大侠，一同来赏赏雪景吧，也向你介绍一位好朋友。”
风萧萧往旁快挪了一步，挡住了娇小的黄蓉，摆手道：“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黄蓉却好奇的探出小脑袋，笑道：“风大哥，人多热闹嘛，一起聚聚也好。”
风萧萧心道：“这女人果真是祸水，连走个路都会招来麻烦。”
斜眼看去，就见那欧阳克双目停滞，怔怔发呆。
目光的着落点，自然就是黄蓉了。
风萧萧心下不喜，伸手拽住黄蓉的胳膊，扯到自己身后，教训道：“小小年纪，就喜欢乱凑热闹，先回去再说。”
黄蓉转动着目光，将亭中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乖巧的应了一声。
欧阳克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虽然年齿尚稚，实是生平未见的绝色，顿时神魂飘荡，心痒骨软，笑道：“这位兄台不妨赏个面子，一同喝上一杯可好？”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忽地笑道：“好呀！”
当下领着黄蓉，从园中穿行到了石亭内。
完颜康起身一番介绍，这人果真是欧阳克，早上才到了赵王府。
几人刚刚坐定，欧阳克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姑娘真是美貌惊人，敢问芳名！”
黄蓉脸上微微一红，听他夸赞自己的容貌，倒也欢喜，偷偷看了眼风萧萧，心道：“你可连一句都没夸过我呢。”
嘴上说道：“我叫什么，可不能告诉你。”
欧阳克听她脆嫩的声音，半边身子都酥了，笑道：“姑娘人长得美，声音也好听，不如拜我为师，永远跟着我吧。”
黄蓉却不理他，反而冲风萧萧嘻嘻而笑，小模样甚是得意，像是在说：“看看，又一个想要收我为徒的人呢。”
风萧萧见状，心下大怒。
他那时如此说，纯粹是为了降低黄蓉的戒备心，和这个安着不良心思的色胚，哼，岂可同日而语。
呃！好吧，也是微有些不良，但……但可没安着色心。
如此一想，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冷哼了一声，就要发作。
完颜康眼见气氛不对，赶忙说道：“风大侠，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呢！”
然后一刻不停，噼里啪啦一阵诉说。
原来，他方才去街上闲逛，不小心和人动起手来，眼看胜券在握，却被一个叫王处一的全真道士横插一手，一顿暴打。
幸好沙通天、彭连虎和梁子翁在场，才将他救了下来。
只是当时他娘也在场，众客卿怕误伤了王妃，是以并没有对这个道士大打出手，只是约到今日晚间，在王府一会。
完颜康刚刚邀了欧阳克，现下也想邀风萧萧助阵。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暗道：“这情景怎么这般的熟悉……你妹的，这不是穆念慈比武招亲的那一段么，怎么在你的嘴里，味道都变了，要不是我还有些印象，真以为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呢。”
又想道：“郭靖没有出现，想必是王处一出面打抱不平，才有了这一节。”
欧阳克却毫不关心，目光只是在黄蓉身上打转。
而他身后的四名女子同样目不转睛，有的暗生嫉妒，有的自惭形秽。
黄蓉被盯得好一阵的不自在，一个劲的往风萧萧身侧缩。
欧阳克见状，微微皱眉，心下颇为着恼。
他生性好色，只要看上的女人，就都会被他玩弄，从没例外。
有欧阳锋撑腰，自然是无所顾忌，花言巧语骗不到，就抢，旁人稍有拦阻，就杀。
是以，丝毫不将风萧萧放在眼里。
风萧萧被黄蓉扯了扯衣摆，倏然回神，笑道：“小王爷不必担心，我晚间自会前去助拳。”
完颜康喜道：“有风大侠在，那个牛鼻子定是来得去不得。”
欧阳克见黄蓉突然露出的怯羞模样，顿时心痒难耐，问道：“姑娘考虑好了吗，可要拜我为师？”
风萧萧转过头来，嘿嘿笑道：“想收徒？那就露几手吧！”
欧阳克暗道：“也好，就现些能耐，让这个小丫头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冷冷看了风萧萧一眼，道：“兄台不妨攻来几招，我坐着接就是了。”然后，冲着黄蓉微笑。
他本就英挺俊雅，这一笑确实魅力不凡。
后面四名白衣女子全都痴痴的望着他的侧脸，面上皆泛起红晕。
“啪”地一声脆响，欧阳克犹如一个精致的不倒翁，忽地旋身转了一圈，一个通红的掌印，将他的笑容定格。
四名白衣女子惊怒无比，齐齐娇斥一声，一同攻了上来。
完颜康急急起身，张开双臂，叫道：“住手，两位都是父王特意请来的贵客，莫要动手。”
欧阳克已被一巴掌扇蒙了，那四名白衣女子自然不会听他人的吩咐，左右绕开，继续攻来。
风萧萧眼神闪烁，双手扶住了石桌，运劲一扳，将整个桌面掀起，劈头盖脸往欧阳克砸去。
这桌面是整块岩石雕成，沉重之极，又被用力甩出，分量可想而知，转瞬之间，如山压至。
欧阳克猛地回神，双手前挡，刚刚触碰到桌面，心下就大叫不好，旋即收手，侧身一闪。
后面的两女不及反应，被平平拍中，发出两声烂泥糊墙的声响，浆血四溅。
而石桌继续飞出，速度丝毫不见减缓，斜斜冲到了亭外，“啪”的砸入了池塘，水花飞溅后，咕咕声响中，池水翻腾出了一团一团的鲜红和白浆。
亭中，完颜康满脸骇然，惊得不能言语。
黄蓉也惊叫了一声，举手捂住了双眼，不忍再看。
风萧萧冷笑了一声，探手前拍。
欧阳克惊怒交加，脚下一顿，顺势旋身，右手手肘往后一撞，反转小臂，竟然过了关节，一拳锤出。
风萧萧微有些惊讶，心道：“灵蛇拳？能无视关节？了不起！”
但还不止如此，两人拳掌刚一相碰。
欧阳克的手臂立时就像没了骨头一般，竟然扭曲了两圈，如蛇般缠绕。
风萧萧一时不察，胳膊瞬间被裹紧，与他纠缠到了一起，拍出的劲力，也顿时被化解于无形。
欧阳克心下一喜，将左手甩出，犹如一条软鞭，在空中任意转弯、抽打。
一时间，两人面面相对，皆用余下的一只手，在方寸之间快速过招，贴身肉搏。
如此诡异难测的攻击方式，风萧萧从未见过，无法用常理来推算破绽，只能仗着超强的反应，不住的格挡，根本无暇反击。
欧阳克看似占了上风，却无半点欣喜，一颗心已经被冻成了冰坨子。
他最善贴身近战，就算对手武功高于他，头一次遇见“灵蛇拳”，也绝对难以招架，会因为来不及反应而落败。
可右手的剧痛正在告诉他，他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风萧萧被缠住了手臂，于是猛烈的迸发着内力，虽然不够凝实，但胜在量大。
一浪高过一浪，好似永无止境，说不定下一刻，就能够挣脱开来。
而欧阳克每次势在必得的攻击，都无半点的成效，又怎能不心凉，发慌！
两人如此激烈的交手，却并未发出多大的声响。
看似飘忽且软绵绵的拳影、掌影，潜伏着致命的危险。
如此近的距离，一旦漏招，势必来不及闪避，拳、掌那时定会由软转硬，由虚化实。
不论谁被打中头部，都是必死无疑。
黄蓉反应最快，见得两人僵持，身形一闪，快步转到了欧阳克的身后，一掌直取背心。
欧阳克的心神已经全数运转，应对着风萧萧，旁的根本顾及不上，额上的冷汗颗颗冒出，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莫说是有人在他背后偷袭，就连后悔的心思，此时都没空冒起。
剩下的两名白衣女子见到黄蓉出手，这才回过神，双剑齐出，直指她的背部。
黄蓉未穿软猥甲，不敢硬接，只得收掌回身，与两女斗在了一起，虽是大占上风，却也无法迅速解决她们。
几十招转瞬即过，风萧萧已经渐渐适应了“灵蛇拳”，不但封挡随意、游刃有余，更有闲暇细细琢磨。
这一琢磨，登时大为心动。
他如今的内力还没有凝炼，而且凝炼之后，质量虽然提升了，但可使用的分量，却暂时大幅缩水。
相当于提高了攻击，却降低了持久，只能等待内力渐渐增加，再次变得深厚。
这段时间里，如果使用极耗内力的“降龙十八掌”，根本打不出多少招。
而他自创的“追魂夺魄手”，虽然耗费内力不多，威力也大，只是每次出掌，都需要同时调用阴阳两种内力。
如此，蓄力极慢，导致攻击手段单一，只能直来直去，面对高手之时，极易被其闪开。
不过，要是能与“灵蛇拳”合二为一，就颇有些白虹掌力，曲折如意的味道了。
就算内力不够充裕之时，遇上了武功高于自己的对手，仗着诡异难测的攻击方式，和爆发力极强的掌力，以弱胜强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252章 暗箭中人
论武功，风萧萧高出欧阳克甚多，只是“灵蛇拳”的攻击方式诡异的很，一时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如今一适应，很快就想出了破解之法。
不论欧阳克的手臂再怎么扭曲，但最终都要通过手腕发力，成拳击出。
否则就如铁锤无锤，光剩下一个光溜溜的杆子，再怎么挥动，都无甚威力了。
如果将手臂看作是一条蛇，手腕便是那七寸的弱点，一旦将此处钳制，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是无用。
现在的欧阳克，在风萧萧的眼中，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只是烦恼着该如何下刀，才能更加划算了。
亭中几人打斗不休，完颜康却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大声劝说了几句，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效果。
只得急急走出亭子，唤来几名侍卫，让他们赶快去找府中的几位客卿，前来劝架。
风萧萧心中一动，想道：“正愁不知该怎么报恩呢，如果能让欧阳克死得不明不白，欧阳锋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到那时……咳，这主意是不是太过于恶毒了……”
但只迟疑了一瞬，便暗道：“就冲着‘灵蛇拳’和‘蛤蟆功’的口诀，欧阳克都必死无疑，何不让他死得更有价值些？”
心下拿定了主意，就不忙着打死他了，还故意收敛了力道，只是装作将将相持住。
欧阳克却是心下大喜，还以为风萧萧只是个三板斧，凶猛一阵就后劲乏力了。
于是咬紧了牙关，强忍住右臂传来的剧痛，死命撑住，盼望着对手先行不支。
两人身后的打斗，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黄蓉的武功并不算低，虽然远不如风萧萧，但绝对比两个白衣女子厉害许多。
很快就将两女打倒，转身朝欧阳克冲去。
风萧萧抬眼瞅见，赶忙道：“男人的事，女人别插手。”
黄蓉疑惑的停步，见他正凶巴巴的瞪着自己，心下大恼，撅嘴道：“坏人，真没良心，我不管你了。”
气鼓鼓的背身坐到了亭外，不再朝里看。
欧阳克大喜，断断续续的嚷道：“咱……咱们，谁赢……赢了，她就拜……拜谁为师。”
风萧萧戏虐的笑一笑，并不接话。
黄蓉却转回头一阵打量，心中若有所悟，暗道：“这个小白脸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而风大哥分明还是气定神闲，他鬼心眼多，八成又是在算计什么了……真是个坏蛋，一点都不老实。”
这时，完颜康突然欢喜地叫道：“父王，你可回来了，快来劝劝二位，让他们别再打了。”
完颜洪烈面色焦急，匆匆走来，身上穿着一套华服。
这一身看着华贵，实际上却臃肿的很，穿上后行动不便，只有正式朝见时才会穿戴。
他刚刚回府，就遇见了前去找寻客卿的侍卫，听得风萧萧和人打了起来，也就顾不上更衣，直奔花园。
风萧萧见完颜洪烈露面，心道：“是时候了！”登时探手一掐，钳住了欧阳克的左腕。
欧阳克大惊失色，拼命运劲，但根本无法挣脱。
风萧萧双手一同用力，往上猛抬，将他举到了半空，然后转身一掷，往池中扔去。
这几个动作干净有力，潇洒得很。
完颜洪烈在心中叫了声：“好功夫！”招呼着身旁的侍卫下水救人，他自己则走到了亭中，道：“风大侠可算是回来了，让小王一阵好等，每日实是望眼欲穿呐！”一面说着，一面将风萧萧的双手握住。
风萧萧感到一阵恶寒，赶忙挣脱，行礼道：“本想一回来就拜见王爷，只是听说王爷进宫去了。”
完颜洪烈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皇兄此次召小王进宫，实有要事……”停住话语，却是看见了凑上前来的黄蓉，微微呆愣了一瞬，笑道：“这位小姑娘生得真是俏美无双，是跟着风大侠进府的么？”
“哗啦哗啦”几声水响，欧阳克突地从池塘中跃起，几拳打翻了前来相救的侍卫，跃到了岸上。
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犹如落汤鸡一般，池水中参杂的血浆，黏到了他的黑发、白衣上，显得恶心之极，哪还有半点翩翩王孙公子的潇洒模样。
侧头看见黄蓉正瞅着他，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好似闪烁着讥讽，顿时羞愤难忍，瞪得赤红的双目，运起轻功，斗然冲向石亭。
完颜洪烈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叫道：“你要做什么？”
风萧萧见状心中一喜，暗道：“天助我也。”快步上前，将完颜洪烈护到了身后，右手划出半道圆弧，一招亢龙有悔。
不是近身肉搏，欧阳克可就得差远了。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一掌牢牢锁定，除了硬接，别无他法，而扑面袭来的猛烈掌风，更是让他骇然失色，心下不住道：“接不住，接不住！”双脚猛地一顿，想要侧身闪开。
比轻功？那是自找挫折。
风萧萧忽地拖出数道残影，掌势不消反增，口中大声道：“快，保护王爷！”
语气焦急，好似欧阳克是什么刺客一般。
周遭的几名侍卫闻言，立时围到了完颜洪烈的身边，抽刀拔剑，如临大敌。
风萧萧心下嘿嘿一笑，掌变成爪，轻轻的一抓一带，动作极小，用劲极巧。
欧阳克先被柔劲打中，只觉得身形好似陷入了泥潭中一般，难以移动分毫，然后身体不由自主的旋转了半圈。
风萧萧由爪变掌，装模作样的继续前推，待两人刚刚错身而过，他的另一只手突的抬起，往欧阳克的背部一推。
欧阳克感到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将他打得高高跃起，犹如腾云驾雾般，向完颜洪烈疾冲而去。
从旁看来，这一整套动作，就好像风萧萧一掌拍出，将要打中之时，却被欧阳克闪身躲过，跃起反攻。
欧阳克惊恐莫名，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身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又哪能消去冲势。
风萧萧回头怒喝道：“好贼子，果真不安好心。”一脚蹬地，身体猛地反转。
几名侍卫见欧阳克飞速靠近，赶忙将刀剑举起，齐齐捅去。
欧阳克岂会坐以待毙，双拳左右抽打。
“砰砰”声响，几名侍卫当即如醉酒一般，面色酡红，非但拿不稳武器，就连站都站不住了。
完颜洪烈心下大慌，不住倒退，叫道：“风大侠，快拿下他！”
风萧萧大声应和，飞速奔来，只是在半途之中，轻轻出脚，在倒地的两名白衣女子身上各踢了一踢。
同时运起内力，大吼一声，如晴天霹雳般，将场中所有人都震得晕了一晕。
欧阳克本来心下一横，就想将完颜洪烈劫持住，却被身后的大吼声骇得顿了顿，再也顾不得其它，侧转身体，连蹦带跃，往院墙处逃去。
风萧萧紧追不舍，却也不靠近，只是不时出掌拍击，虽然他的内力还未凝结，距离一远，劈空掌威力甚小，但欧阳克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只是一个劲的左转右转。
两名白衣女子这时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子，四下张望，见到欧阳克正被追得埋头乱跑，不由齐齐叫了一声，迈步赶去相助。
欧阳克扭头看见两女，登时大喜，遥指完颜洪烈，叫道：“快捉住他。”
风萧萧等得就是这一刻，身形倏然一闪，一掌拍到了他的腰部，然后叫道：“王爷莫慌，我马上就到。”
欧阳克被打的飞起，喷出了一口鲜血，却顺利的跃出了花园，头也不回，趁着王府中的侍卫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往外面逃去。
亭中，完颜康正挡在他父王的前面，和两女斗到了一起。
黄蓉却笑嘻嘻的坐在一旁，手托香腮，看得是津津有味。
风萧萧一闪进来，便连出两掌，将两女立时拍死，行礼道：“王爷没有受伤吧！”
完颜洪烈惊魂未定，勉强笑道：“这次多亏有风大侠在此，否则小王命将难保。”
风萧萧摇头道：“要不是我与他起了冲突，事情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如今还被他逃走，遗祸无穷，在下惭愧之极，还望王爷恕罪。”
完颜洪烈可不是笨蛋，虽然他不会武功，看不见那些小动作，但一些不妥还是可以感觉到的，不过听风萧萧这么一说，爽朗地笑道：“小王此次请来了武林中不少的大人物，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风大侠不必介怀。”
风萧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这人武功不低，只怕还要略强于沙龙王和彭寨主，虽然被我打成了重伤，但斩草不除根，遗祸无穷矣。”
完颜洪烈只知道欧阳克来自西域，名声不小，却不知道欧阳锋的声名，是以也不甚在意，笑道：“有风大侠在，量他也反不了天。”
风萧萧微笑道：“王爷只需派点人手给我，我定会将他解决掉。”
“这个容易！”完颜洪烈侧头道：“去将汤副将找来，听候风大侠的吩咐。”
然后又道：“晚间小王会开场宴席，席间有要事拜托诸位客卿，还望风大侠到时能够鼎立相帮。”
晚间时的宴席，不是要对付王处一么？
风萧萧斜眼瞅向完颜康，见他不住的使着眼色，就知道他定是瞒着完颜洪烈，请诸位客卿出手帮忙，心下暗笑，说道：“王爷与我有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第253章 两堆雪人
赵王府，客院中。
一男一女正堆着雪人，不时捏一把雪，往对方身上扔去。
“格格”的笑声飘满整个小院，伴着浓郁香甜的腊梅花香，欢快渐渐升温。
“小丫头，你说咱们怎么才能找到那个逃走的小白脸？”风萧萧又抓了把雪，拍在了雪人身上，仔细端详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黄蓉在旁边也堆了一个雪人，只是略显小巧，闻言反问道：“你方才不是冲那个胖胖的大胡子，嘻嘻，在房里一阵的嘀嘀咕咕么，干嘛还要来问我？”
风萧萧略有些尴尬，讪笑道：“我可不是故意想要瞒你，是那个胖子自以为是，认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差事，所以搞得无比郑重，我又不会无缘无故的难为人，这才遂了他。”
“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嫌害臊。”黄蓉轻笑道：“不为难人？那个小白脸又怎会被弄得半死不活，连蹦带窜的逃走了？”
风萧萧不答，从桌上捡了几个酒杯，道：“喏，拿去做雪人的眼口鼻。”
黄蓉赶忙摆手，道：“我才不要用酒杯做雪人儿的五官呢，‘喔喔’的像是肚子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眼睛也瞪得溜圆，一点都不好看。”
顿了一顿，搓着通红的小手，又道：“是了，你说得是‘不会无缘无故难为人’。”俏脸扬起，嘴角微带些讥笑，脸蛋红扑扑的，被周遭的白雪一衬，显得煞是娇艳。
以风萧萧的定力，都不敢再看，转开目光，笑道：“好吧，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故意找借口废了他。”
黄蓉闻言，轻轻垂头，小脸微热，温烫分成两股，爬上了晶莹小巧的耳廓，只是本就通红，倒也不显。
风萧萧看着旁边的腊梅树，笑道：“那黄花真好看，用来配雪人儿正好。”快步走去折下一枝，闭目用力嗅了一嗅，赞道：“用香花做眼睛，岂不是妙目生香么，哈哈。”
伸手一抹，撸下枝上的小黄花两朵，摊在手心递出，道：“给！”
黄蓉探手拈住。
指尖和掌心一瞬的触碰。
风萧萧心道：“就是这只小手，能够做出无双的菜肴么？看着可真是雪白娇嫩。”
想到这里，不由忆起上世品尝过的美味，登时就有些嘴馋了。
黄蓉默默的将小雪人的眼睛安好，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只是微微闪乱的目光，显出她的注意力并不在雪人身上，心思杂乱的很。
风萧萧看向小雪人，将手中的树枝往上一插，笑道：“这个做鼻子可刚刚好！”
黄蓉回过神，嗔道：“你的鼻子才这么长呢！”
风萧萧嘿嘿的往旁一指，道：“那个才是我咧，你不是说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疼得‘喔喔’直叫唤么，这个鼻子可是圆圆的。”
黄蓉嘻笑道：“你就图省事吧，眼睛、嘴巴全用酒杯，耳朵、鼻子就将酒杯倒扣，上下全是圆乎乎的，哪里像你了。”
风萧萧往雪人旁一站，伸手比划道：“这叫反衬，懂吗？要不，你的那个嘴巴也用酒杯吧，其实圆圆的嘟起，挺可爱的。”
黄蓉奋力将他推开，嘟囔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才不要什么酒杯咧。”
两人正嬉闹着，一个胖胖的武官在院口叫道：“风大侠，找到了。”
风萧萧招手道：“汤队长，你进来说话。”
这人叫汤祖德，是王府中的一名亲兵队长，本是个汉人，是以虽然官阶不低，空有头衔，却无实权。
不过也正因为他是汉人，完颜洪烈才将他派到风萧萧这里来。
而他难得接到差事，所以格外卖力，想要在王爷面前露露脸，好表表忠心、显显能力。
“汤队长可真够卖力。”风萧萧拍了拍身上的落雪，微笑道：“这才不过一两个时辰，就有眉目了？”
汤祖德谨立一旁，拱手道：“王爷亲口叮嘱，风大侠也教授了良策，末将自然不敢怠慢，领人守在城门，以及查探城中各处客店、药馆，果然……”
顿了一顿，看向边上的黄蓉，心下呼道：“乖乖，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她就越发的娇美了？”
风萧萧道：“她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
黄蓉小声啐道：“谁是你自己人了。”
汤祖德全无内功，却是听不见，收摄心神，道：“果然发现几名骑着白骆驼的白衣女子，最后她们全到了……到了城中最大的……嗯……红袖添香楼中。”
黄蓉问道：“红袖添香，这名字倒挺奇怪，是间客店么？”
汤祖德的胖脸涨得通红，吭哧道：“是座青……青楼。”
黄蓉独自闯荡江湖许久，也知道青楼，只是不知究竟是做什么的，所以有些好奇的还想要追问。
风萧萧赶忙轻咳了一声，吩咐道：“汤队长，你派人远远看着就好，只用盯着白骆驼，不用管人。”
普通的兵丁根本看不住武林中人，时间一长，必定会被发觉，不如让他们盯着骆驼，起码不容易暴露。
汤祖德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黄蓉好奇心甚重，追问道：“你说说看，青楼是干什么的？我扮作乞丐时，曾经混进去想要弄些吃的，却听见不少的房间里，都传来女子的惨叫……”
风萧萧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跑去偷看了？”
黄蓉怒道：“什么偷看，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冲进去救人！”
风萧萧干笑了几声，问道：“那你救到了吗？”
黄蓉恨恨道：“谁知那女子非但不领情，反而破口大骂，我一怒之下，就放了把火。”
“啊……”风萧萧张大了嘴巴，好半晌都合不拢。
黄蓉见状，俏眉立起，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问道：“你说说看，青楼究竟是做什么的？那女人被打得那般惨叫，为何还来骂我？”
风萧萧“嗯嗯”了几声，道：“谁让你一身乞丐打扮，就算冲到客店里面，还不是一样被人打骂出来！”
黄蓉这才释然，脸上本来消退的红色顿时又复，啐了一口，道：“我就说是客店吧，那时踹门进去的时候，两人都在床上躺着呢，我还在纳闷，没见两人打起来呀，还以为是之前听错了哩。”
风萧萧赶忙转动着脑袋，四下张望，道：“哎呀，天色不早了，再过一会儿，王府就要开席了，咱们快将雪人儿堆完。你可答应过的，只要陪你堆雪人玩儿，你就会帮我做顿宵夜，千万别食言呀。”
“那是自然！”黄蓉扯住他的袖摆，讨好地笑道：“风大哥，我也想去凑凑热闹，你也带上我呗。”
风萧萧将脸一沉，道：“这可不行。”
心下道：“黄蓉自幼受黄药师的教导，对金国敌意甚重，要是被她知道完颜洪烈是想谋夺‘武穆遗书’，天晓得会弄出什么乱子，我自有计划，保证不让他们得逞就是，可不能被搅乱了。”
黄蓉撅嘴道：“神神秘秘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忽地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风大哥，你可是汉人，虽是欠人家的救命之恩，也不能帮着金国……”
风萧萧打断道：“一码归一码，我分得清楚。”叹了口气，道：“带你去也行，但你可要收敛些，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急着闹事，咱们回来再细细商量，好不好？”
他忽然想到，以黄蓉的性子，想要做些什么，那是非做不可，就算不让她去，她十成十也会偷偷跑去，到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不如事先和她约法三章。
黄蓉喜形于色，挽住他的小臂就往旁走，欢笑道：“我就知道你会答应，你虽然一肚子诡计，但确是个大好人呢。”
拖着风萧萧到了两堆雪人旁，笑道：“我的小雪人儿还差个嘴巴，你对我这般好，就让你来安吧！”
风萧萧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她的粉唇。
黄蓉转目看见，面色一红，俯下了头，白嫩的颈线曲美。
但留在风萧萧目光里的，唯有那微翘的嘴角。
黄蓉轻轻松开了手，有些期盼地说道：“你会用什么呢？可别又用酒杯啊！”
风萧萧眼神闪烁了一阵，忽地伸指一划，在雪人嘴巴的位置，划出了一道半弧，笑道：“这个笑脸就挺好。”
黄蓉登时变得气鼓鼓的，嗔怒道：“刚刚我可说错话了，你根本就不是好人，是个坏人，大坏人。”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一指小雪人，道：“你看看，它正在冲你傻笑呢，礼尚往来，你也该冲它笑才是。”
“我才不会傻笑哩。”黄蓉一指大雪人，嚷道：“它正在对你惨叫，礼尚往来，你快些对它惨叫吧。”
风萧萧笑嘻嘻的又出言逗了她几句。
黄蓉自然不甘示弱，定是要找回场子。
两人一来一往，很是笑闹了一阵。
最后，一同坐到了雪地上，相视而笑，皆觉得欢快无比。
风萧萧可很久都没如此放松过了，心道：“这种日子才过得舒坦！”
没过多久，王府的管家前来相请入席。
两人换了身衣服，一同离开。
此时，夕阳将落，遍地的白雪，全都被映得微微泛黄。
院中腊梅树，树上腊梅花，更是被渲染得无比娇艳。
树下两堆雪人，一高一矮，拖出了两道影子，一长一短。
从旁远望，好似一男一女并肩而立，正在赏花、赏雪、赏落日。

第254章 明引暗导
完颜康生性跳脱、轻佻浮薄，仗着宗室的身份，欺男霸女之事往日也没有少做。
甚至完颜洪烈都曾经被他连累，让金国皇帝狠狠的训斥了几回，而且最近的一回，就在不久之前。
是以这次又惹了麻烦，怎么都不敢再让完颜洪烈知晓，在正式的宴席开始之前，就吩咐管家将几位客卿请到了偏厅。
完颜康一进来，就连连作揖，向诸位客卿没口子的道谢。
彭连虎面上最是豪爽，大笑道：“王处一在武林中虽是威名赫赫，不过在座的几位，论身份、论地位都不低于他。只是，看在全真教的面子上，让他知难而退也就是了。”
沙通天和他最为要好，立刻赞同道：“不错，咱们只需显露几手绝活，让他知道厉害就足够了，何必与其真的动手，否则传扬出去，说咱们以多欺少，岂不是大失颜面？”
梁子翁听这两人一唱一和，登时会悟：全真教势力庞大，全真七子个个不凡，如果是为了完颜洪烈，看在重酬的份上，几人合力，倒也不怕将他们得罪狠了，但光为了一个完颜康，那就很是不划算了。
当下笑道：“彭寨主和沙龙王说得都在理，如果全真七子齐聚，咱们不妨和他们比划比划，只不过区区一人，嘿嘿，也未免太瞧得起他了。”
完颜康见三人说得豪爽大气，其实却打算出工不出力，不由得干笑了几声，心下颇为失望，目光转动，看向余人。
风萧萧正和黄蓉窃窃私语，两人头挨着头，旁若无人的轻谈浅笑，模样甚是欢快。
而刚刚回府的侯通海却显得很有些小心翼翼，在一旁正襟危坐，神情怪异，似哭又似笑。
完颜康期盼的目光顿时黯淡，心下不住的打鼓。
灵智上人向来讷言，此次却合十道：“全真教的名头甚响，我虽然远在藏边，却也时有耳闻，如今有机会，倒想见识一番道家武学的奥妙之处。”
完颜康正是满心失望，闻听此言，自然大为欢喜，笑道：“全真教的武功我也练过一些，实在算不得有多厉害，只怕会让大师失望了。”
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都是在心中暗骂：“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身在福中不知福。”
然后，三人相互对望了一眼，眼神中满是心照不宣。
既然有人出手，他们也乐得在旁边看好戏。
风萧萧这时转过头来，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小王爷既然学过全真的武功，想必是全真七子中人所传授，王处一此来，要是无事还好，如果吃了什么亏，嘿嘿……”
完颜康顿时打了个寒颤，师傅怒目而视的模样，在脑中浮现，半晌做声不得。
沙通天也听得一愣，暗自琢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师弟侯通海刚一回来，就将前事一五一十的告知。
而他闻听师弟竟然一招就被放倒，骇然的同时，就更加不愿意得罪风萧萧了，想要与其交好的心思，也越发的迫切。
于是试探着问道：“风少侠是想……是想给全真教留些面子咯？”
“那怎么行？咱们的面子难道就不要了？”风萧萧摆手道：“王府可不是任人来去的所在，否则在座诸位，不也会让人小瞧了么？”
几位客卿齐齐微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黄蓉轻笑出声，心道：“没料到风大哥年纪不大，在这几个老头子面前，却有面子的很，随便捧上一句，都让他们颇为高兴。”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然后转目扫视，微笑道：“沙老前辈、彭寨主、梁参仙，三位说得都有理，下马威自然是要给的，而灵智大师想要领教一下道家的武学，送他一掌大手印也就是了。但为了小王爷着想，这之后嘛……”顿住不说。
“哎呀，我说风少侠，你就别卖关子了。”彭连虎拍着胸部嚷道：“有什么好主意只管说出，老彭我一定挺你！”
梁子翁眼睛一亮，插口道：“大手印狠毒无比，中者绝难用内力自疗，必须要依靠药物，莫非风少侠是想？”
风萧萧点头道：“就让小王爷亲自送药上门，逼得王处一不得不领这份情！”
彭连虎抚掌大笑道：“风少侠果真妙计无双，他再怎么生气，这个闷亏也只能憋在肚子里了，哈哈，爽快！”
“如此甚好，既显了咱们的威风，又没有为王爷树下强敌。”沙通天捻着胡子，笑道：“风少侠年少老成，处理事情四平八稳，实在让老夫汗颜不已呀。”
灵智上人也冲着风萧萧合十一笑，然后斜眼瞧向梁子翁，心道：“好一个参仙老怪，平常老说自己久在长白山下，少有走动，怎么连我武功的根底，都这般的清楚？八成没安什么好心。”
完颜康听得还要他亲自前去送药，颇有些不情不愿，但听沙通天和彭连虎都不住的叫好，只得强笑道：“风大侠考虑周全，我自当照办。”
黄蓉嘻嘻笑道：“风大哥，这两位老前辈胡子都一大把了，却全在夸你呢！”
沙通天和彭连虎听了都是一愣，这分明是在暗指他俩厚颜无耻，大拍一个小年轻的马屁。
但看着黄蓉年纪幼小，模样天真无邪、俏美绝伦，两人随即释然，暗道：“不过是个小姑娘，无心之言，不必当真。”
风萧萧笑道：“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调皮的很，倒让几位见笑了。”转过头，狠狠瞪了黄蓉一眼。
两人连连说无妨。
黄蓉吐了吐香舌，好似不好意思的轻轻低头，却在桌下，偷偷的、狠狠的踩了风萧萧一脚。
风萧萧心中“呦呵”了一声，立时踩了回去。
虽然没有用力，黄蓉仍是撅起了小嘴，黝黑亮闪的大眼睛中，前面盈盈是水，后面熊熊是火。
风萧萧却左顾右盼，和在座的几人闲聊了起来，就是不望向她。
黄蓉心下气道：“风大哥，小气鬼，一点亏都不愿吃。”动了动脚，又踩了过去。
风萧萧将脚竖起，脚尖立时抵上了她的足心。
黄蓉只觉得一阵麻痒，顺着小腿上传，一直痒到了心里。
顿时，半边身子都软了，轻咬着下唇，俏脸上飞起了红云。
但却不肯服输，鼓足了劲，继续下踩。
风萧萧斜眼瞅来，随即转开了目光，却收起了力道。
黄蓉立时喜笑颜开，将他的脚踩在了足底，一阵的碾揉。
风萧萧好似并无所觉，只是和旁人谈天说地，相互吹捧。
黄蓉有些得意洋洋，心道：“风大哥终究还是让着我的。”脚下的力道不由松了些。
风萧萧抬了抬脚，想要抽出。
黄蓉嘻嘻一笑，又加了些力，踩住。
待风萧萧收了劲，她也立刻放松，但就是不肯将脚挪开。
风萧萧侧头横了她一眼。
黄蓉理也不理，看也不看，晃动着小脑袋，装作正在听着几人说话。
嘴角微翘，顾盼生辉，显出她心中高兴的很。
这时候，下人前来禀报，王处一到了。
完颜康起身道：“有劳诸位稍后，我这就引他进来。”然后出门。
没过一会儿，仆役、丫鬟们鱼贯而入，很快就满满当当的摆下了一桌酒菜。
沙通天急忙说道：“快将酒撤下去，等会儿还有要事，我酒量甚浅，说不定会误了事。”
彭连虎和梁子翁一同大声赞同，不住说道，自己是如何如何不胜酒力，等会儿王爷还有事找，可不能因为醉酒，而误了大事。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笑道：“全真高人远来是客，如果连几杯水酒都不给上，岂不是显得咱们太过小家子气。”
几人明显是上次被风萧萧灌怕了，很是心有余悸，怎么都不肯依。
风萧萧一拍桌子，道：“有宴无酒，哪里说得过去，你们几人太不爽利，我不和你们喝了。”
几人非但不恼，反而大喜过望，连连劝他莫要发火，酒就不用撤了，留着招待王处一便是。
风萧萧这才笑了一笑，不再言语。
心下微有些得意，这不，不知不觉中，几名客卿不就全都唯他马首是瞻了么，虽然不太牢靠，但事嘛，自然要一步一步来。
脚背上忽地微痛，转头一看，黄蓉正闪着美瞳，其中透着许多的好奇，像是再问：他们干嘛这么怕你呀？
风萧萧暗叹了口气，这小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心眼太小，脑子太聪明，反应太快，又任性，又多疑，又爱闹，又太有主见……
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想多了头疼！
完颜康这时领着一名灰袍道人到了厅口。
在座几人全都起身相迎，目光交错纵横，彼此相互打量。
风萧萧仔细看去，他上一世曾经和这人打过交道，对其有些了解。
王处一是全真七子里的玉阳子，号称铁脚仙。
如今手执拂尘，身后斜插着一柄剑，颌下三丛黑须，看着可是年轻了许多，颇有些剑仙的气质。
风萧萧思绪飞转，心下想道：“如果都不是一个世界，我又何必将他世的恩情，带到此世来？这世的郝大通又不是我的祖师爷，何必对全真教爱屋及乌？”
虽然这么想，但毕竟长久以来的思想，根深蒂固，想要扭转并不容易，看着王处一，仍是暗道：“和全真教这世也无甚仇怨，放他一马嘛，却也无妨。”

第255章 杂耍之宴
王处一进到了厅中，和众人一阵的相互打量。
完颜康出言介绍几人。
王处一越听越惊，他之前是见过几人，却只认得“千手人屠”彭连虎。
至于“鬼门龙王”沙通天，“参仙老怪”梁子翁，“大手印”灵智上人，“三头蛟”侯通海这几人，却是只见面，未曾报名。
这些人可全是一方巨枭大豪，怎会一同聚到了燕京，聚到了赵王府中？
莫非是有什么重大的图谋不成？
不等他想完，完颜康又介绍道：“这位是风萧萧风大侠，当日在草原上独闯骑兵军阵，于万军之中斩得首领首级。”
厅中诸位客卿，只有风萧萧无甚名声，是以他才说了这么一段，不像其余几人，只需报上一个名头就足够了。
王处一转目看来，脑中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第二个念头，这人太年轻了，第三个念头，完颜康其人油嘴滑舌，莫不是在胡吹大气吧。
风萧萧识人多矣，王处一的表情变幻，自然看得清楚，想得明白，却并不在意。
行礼道：“只是运气较好罢了，如果再来一次，想必我是无法活着逃出来了。”
他如此一说，王处一反而信了几分，赞道：“风少侠何止是胆大包天，了不起。”
他当年独脚立凭万丈深谷，一招“风摆荷叶”威服河北、山东群豪，获得了“铁脚仙”的称号，胆子不可谓不大。
但仍然自认不敢冲入千军万马，去取上将首级，这绝不是武功够高，就敢去做的！
他不敢，当然就佩服敢的人。
黄蓉转动着目光，打量着风萧萧的侧脸，暗自吃惊。
郭靖之前曾提过一些，但他口舌笨拙，词难达意，说得是不清不楚。
这让她一直纳闷，以风大哥的武功，怎会被郭靖那头大笨牛打伤？
后来与风萧萧关系渐好，她自然按捺不住好奇，曾经数次追问。
风萧萧却轻描淡写，一语带过，也不肯详说。
如今听来，这才恍然大悟。
万军之中，可不是一切皆有可能么，就算武功再高，一旦精疲力竭，也难免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打伤。
“风大哥，你真的孤身闯进过千军万马之中？”黄蓉轻轻扯住风萧萧的衣摆，双目异彩涟涟，灵动流转。
风萧萧却不应声。
他可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光彩的地方，不但靠着别人才狼狈逃出，而且还被一个傻小子打成了半死，值得自豪么？
“当然，这还能有假？”沙通天大声道：“王爷和我那四个小徒儿，皆是亲眼所见，看着风少侠奋力杀出重围，他们全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彭连虎接口道：“我本也不信，但后来见识过风少侠的武功，这才深信不疑。此事，他做得！”最后一个“得”字，说的无比肯定。
风萧萧目光转过，笑道：“夸奖了，他日有暇，必定再和两位痛饮一回。”
沙通天和彭连虎顿时脸色发白，齐齐强笑，连连摆手，异口同声道：“不用了，不用了。”
王处心下大为震动，这两人心狠手辣，威赫武林，怎么会怕成这般模样？
如此一想，不由得暗暗后悔，自己孤身闯来，确实是太过托大了。
扭头问完颜康道：“你师傅呢？怎么还不请他出来？”
完颜康道了声“是”，向旁边亲随吩咐道：“去将师傅请来。”
那名亲随应声去了。
王处一微微定心，暗道：“有丘师兄在此，无论他们多厉害，起码也能自保。”
完颜康的师傅，是全真七子之中，武功最强的丘处机。
白天之时，完颜康被王处一擒住，为了脱身，说道师傅晚间会来王府。
王处一本就和丘处机约好，前来燕京城汇合，闻言当即将他放开，如今前来相见。
过不多时，一名胖胖的武官进到了厅中。
完颜康上前叫了声“师傅”。
黄蓉定睛一看，不由噗嗤一笑，小嘴凑到风萧萧耳边，问道：“风大哥，这不是那个汤队长么？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师傅了？”
风萧萧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臂，道了声：“调皮！”
黄蓉声音再小，如此近的距离，自然瞒不过内功深厚的王处一。
他本就大怒，闻言更是怒不可遏，心中将完颜康骂了个狗血淋头。
气极反笑，问道：“这人便是你的师傅？”
完颜康赶忙说道：“汤师傅在我年幼之时，便悉心教导过武艺，府中上下，都会称他一声师傅。”
王处一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暗道：“只怪我当时太过大意，没有问得清楚，以致让人钻了空子。”
汤祖德脚步虚浮，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并没什么高明的武功在身。
王处一就算再恼，也不会为难这个连内功都不会的普通人，一股怒气堵在心口，愣是发作不得。
完颜康赶忙说道：“各位请入席吧，王道长初来，请坐首席。”
席间，除了风萧萧和王处一，竟然没有一人再动酒杯，众位客卿连看都不曾看上一眼。
这让王处一在怒极的同时，对风萧萧更为好奇。
和他又干了一杯，问道：“风少侠为人豪爽，你来说句公道话，那姓穆的父女俩之事，该当如何办？”
方才王处一已经简略说了事情的大概。
几名客卿本也是亲眼所见，全在心中暗骂。
完颜康轻浮无状，调戏良家女子就算了，蛮横无理，还将人家父亲打伤也好说，可连首尾都收拾不好，让人打抱不平，直接找上了门来。
看来他是横行霸道惯了，恣意张狂，得了便宜还卖乖，忘记了何时应该收敛，实在很是不堪。
风萧萧心中却相当警醒，完颜康可是个鬼诈的人物，坏事干得向来是滴水不漏。
此次是因为王处一突然冒出，而又他太过自傲，高估了自己的身份，和完颜洪烈的势力。
否则，如果众客卿都肯卖力，摆平王处一，那是小事一桩。
听得王处一问起，微笑道：“小王爷身份尊贵，如果想娶一个平常家的女子，莫说是王爷，就连皇帝也是不会允许的。”
黄蓉听得经过，对完颜康已经极度厌恶，听见风大哥竟还帮这种人说话，心下很是不满。
小嘴撅的老高，将身子凑近了些，又踩到了他的脚上，气鼓鼓的使劲碾压。
王处一却听得一愣。
他只想到人家姑娘的名节重要，真还没想到此节。
风萧萧有些无奈的横了黄蓉一眼，继续道：“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王府之中，小王爷的性子又太过跳脱，那姑娘如果真的嫁入王府……嘿，对她也未必是件好事。”脚背的痛楚立刻全消，变成了温柔的摩抚，一阵的轻痒微麻。
完颜康本来正在大点其头，现下的面色却顿时一僵。
王处一心下不得不承认，此言说得确实挺有道理，皱眉问道：“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风萧萧笑道：“这好办，咱们都是习武之人，一旦有了纷争，最后嘛，自然会着落在武功上……”
王处一挥动拂尘，嘿嘿笑道：“贫道这点微末的薄艺，如何敢和各位过招？”
彭连虎大声道：“你也不必出言讥讽，咱们在武林中都还有些名声，自然不会仗着人多，就欺负你人少。”
“彭寨主威震中原，言出如山，贫道自然信得过。”王处一心中一舒，笑道：“诸位只管划下道道，贫道如果输了，扭头就走，再也不理会穆家父女之事。”
沙通天冷笑道：“道长是在开玩笑么，莫非将堂堂王府，当作了客栈一般，说来就来，想走便走？”
王处一微微笑道：“沙龙王势罩黄河，技艺必定惊天动地，盼望能显露一两手，也让贫道开开眼界。”
“三头蛟”侯通海已经气闷了半天，听他话语里含着刺，忍不住出声道：“何必烦劳师兄出手，我来陪你玩玩！”
黄蓉嘻嘻一笑，动脚轻轻推了推，小声道：“风大哥，他在冲我瞪眼呢，你快教训教训他。”
风萧萧恍若未闻，身体一动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心道：“有我坐在你身边，他敢冲你瞪眼？这小丫头，八成是看着王处一顺眼，想帮上一帮。”
侯通海正在起身，却忍不住脚软了一下，差点没能站直，扭过头，可怜巴巴的瞧了风萧萧一眼，又望向自己的师兄。
黄蓉的话语，在座之人没有可能听不见，除了王处一在暗暗纳罕。
其余几人也是一阵纳闷，不知这个小姑娘究竟是站哪边的，但见她天真俏美的模样，皆以为是无心之言。
看在风萧萧的面上，全摆出了一副慈和，且带着微笑的面容。
沙通天毕竟顾念师弟，出言解围道：“师弟，你就练练‘雪中埋人’的功夫，让王真人瞧瞧。”
黄蓉听得这名字有趣的很，顿时不做声了，大眼睛转啊转的，就想看看雪中怎么埋人。
这是之前商量好的，除了灵智上人，余人都只显露一两手绝活，让王处一知道厉害也就够了。
谁曾想到，彻底便宜了黄蓉这个小丫头，只看她欢快拍手、不时叫好的模样，就知道，她将众位高手展露的绝技，彻底当做街头杂耍在看了。
就依着风萧萧的厚脸皮，都忍不住向众位客卿连连使着眼色，其中的歉意满满。
“风大哥，轮到你了，轮到你了。”黄蓉看得兴奋不已，不住推着风萧萧，催促着让他也去耍一个好看的。
风萧萧彻底怒了，面上却笑眯眯地说道：“好啊，我来给大家表演一个，嘿嘿，‘空中飞人’。”

第256章 各显神通
黄蓉看见风萧萧笑眯眯的模样，只感到戏虐的恶意扑面而来，心中大叫不好，就想起身跑开，但她可能躲过么？
风萧萧坏笑了一声，探手一抓。
黄蓉顿时定住了，随后身子一阵旋转，衣袂荡荡的飘向了院中。
左边假山，右边树，身下池塘，身后夕阳。
风萧萧围着池塘，不住前后圈转闪动，挥掌往上斜斜虚拍。
呼啸的掌风好似伴奏一般，配合着半空舞动的仙子。
无人注意风萧萧是多么卖力，其中的技巧又多么骇人。
人人都抬头仰望，目不转睛，心神随她而飘飞。
夕阳光直面射来，微微刺眼，只能望见一道轻灵流转的身形。
只有在她旋绕之际，阳光错身，微光显明，才能惊鸿一瞥。
那是映得淡黄的白衣、清新纤巧的曲线，秀丽绝俗的面容，流光四溢的眼眸。
或许过了很久，这名灵气绕身的精灵，才忽地虚虚飘荡而下。
风萧萧全力忍着大口喘气的冲动，很是有些精疲力竭，勉强捉住她的小手，将她牵引落地。
黄蓉脸颊晕红，澄透的双目微微放光，“格格”笑道：“风大哥，好有趣，我还想再玩一次呢！”
“呼呼”，这是粗重的喘息声，仔细听，夹杂着莫名的绝望……
自从黄蓉凌空一舞，厅中众人就再无声息。
直到风萧萧牵着黄蓉进来，才纷纷回神，或张口欲言、或皱眉沉思，却无一人发声，不知该如何来形容、表达。
完颜康好歹还读过些书，回神后出言赞道：“这哪里是空中飞人，简直是仙子嫡落凡尘嘛。”
黄蓉对他可没有丝毫的好印象，道：“我才不要你夸哩！”
完颜康很有些尴尬，心中的失落和狠厉缠杂，但他城府不浅，没有丝毫的外露。
风萧萧手中微微用力，示意黄蓉嘴上留德。
黄蓉轻轻低头，不再言语。
沙通天可是个大老粗，吭哧了好半晌，言道：“小姑娘气质清新，容貌俏美无双，就算比那些公主、郡主更是要美上许多，风少侠果真好福气！”
风萧萧闻言微愣，笑道：“这小丫头调皮的很，沙老前辈莫要夸她了。”口中说着话，却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手。
黄蓉羞红了脸，怯生生的躲到了他的身后。
沙通天见状，暗叫糟糕，这拍马屁可拍到马腿上了，赶忙补救道：“风少侠的内力雄厚澎湃，竟然能凌空及身聚力，动人却不伤人，这等神技，可是远超我等啊！”
风萧萧面上只是淡笑，心下却颇有些得意。
就算有人武功要远强于他，但论阴阳内力的转换和技巧，他自认当世无双，无人能及。
这不！将所有人都给唬住了么。
笑道：“沙老前辈过誉了，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晚辈虽然精于这些小伎俩，但运用在武功上面，实在是威力不大，不堪一战呐！献丑，献丑了！”
众人一齐心道：“你丫骗谁呢！谁信呀！”
风萧萧转目扫视了一圈，将众人的神情看在了眼里，心道：“我可真没说谎，你们自己不信，可怪不得我。”
须知，内力蓄在丹田中最为凝实，一旦运到经脉里，就会微有些散开，这是因为经脉毕竟不如丹田坚韧的缘故，而内力一旦离体，便会迅速的消散。
内力越凝实，从丹田到体外的过程中，就散开的越慢，离体之后，也能击出的越远，威力越大。
如果观察足够仔细，就能大致估量出他人的内功高低。
风萧萧方才外放内力，将黄蓉托在半空，还能不伤她，看着骇人，其实只是阴阳内力转换，一时消去惯性，一时爆发推力，让她不会下落罢了。
实际上，力道甚小，如果不是身形娇小的黄蓉，而是一名魁梧的大汉，他就完全无能为力了。
确实很有技巧，但可不是将内力外放，凝结成了一堵气墙，真的将她托在半空中。
王处一本也看得入了神，如今回神，心下暗叫糟糕，这等本领，他可是万分的做不到，如果拿不出什么惊骇世俗的手段，他可就算是输了。
心念一转，暗道：“输了倒也无妨，丢面子又不会丢了性命，可如果这些人食言而肥，硬要出手留我，就凭这少年的手段，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这时，黄蓉面上的红晕消减，从风萧萧身后探出了小脑袋，问道：“下一个该谁了？还有什么好玩的么？”
灵智上人迈步走出，说道：“小僧手段简陋，大大的比不上风少侠，却也需要一个伴当来搭把手，不知道王真人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王处一虽然心中打鼓，面上却不会露怯，笑道：“如何配合，大师只管明说。”
灵智上人合十道：“久闻王真人外号‘铁脚仙’，下盘必定稳固如山，小僧不才，想要推上一推。”
王处一哈哈大笑，猛地跃起，半空回身，落到了厅外，肃容道：“大师请吧！”
随着说话，他的身子忽然往下一沉，周遭的积雪竟然四方飞散，双脚深深没入其中。
风萧萧见状心中一动，暗道：“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眼前的王处一内力凝聚的很，功力明显高出上世甚多，就以内力而论，比之如今的我，何止高上一筹。”
灵智上人缓步走出，而且越走越慢，一脚踩入雪中，积雪瞬间化成了一摊雪水。
随着他向王处一越走越近，所过之处，渐渐形成了一道小溪流。
黄蓉眨巴着眼睛，笑道：“这功夫倒颇有些意境，踏雪成溪，让人想到了初春时节。”
“软雪覆溪流，梅林傲冷风。”
“对呀，软雪、溪流、冷风可都有了，梅树虽有，却不成林，好可惜！”
风萧萧一阵无语，这个小丫头，小脑袋里整天在想些什么，可真够跳跃的。
小声呵斥道：“灵智大师正在全心聚力，你莫要吵他。”
沉默了不过一小会儿，黄蓉“哎呀”的伸手一指，道：“溪水开了，冒热气了，成温泉了。”
风萧萧顿时侧过身子，反手轻敲。
黄蓉抱着脑袋“哎呦”的叫唤了一声。
正在此时，灵智上人单掌前探，周身上下热气蒸腾。
王处一面色凝重，也是一掌比出。
两掌缓缓靠近，突的一合，发出了“啵”的脆响。
黄蓉本想回踩风萧萧一脚，听见响声赶忙抬眼看去，过得了片刻，急声道：“他们怎么拼起内力了？风大哥，你快去分开他们呀！”
风萧萧眼神微闪，不理不睬。
如果实际动手，这两人合力他也打得过，可一旦拼起内功，他连一人都抵不住，何谈分开？
内力的“质”，如果相差到了一定的程度，想要弥补差距，所需要的“量”，恐怖至极，成几何倍长。
灵智上人还好说，虽然看着颇有声势，又是化雪成水，又是水腾成气，事实上，却是内力不够精纯所致。
像王处一那般动静甚小，才说明内力大都转化成了威力，少有浪费。
其实胜负早已分明。
不过，灵智上人也并未想以内功取胜，而是指望着阴毒的掌力克敌。
王处一的脸上忽地闪过一丝惨白，手掌微缩，旋即前推。
“砰”地巨响，失控的内力，斗然间肆虐爆发。
两人中间的积雪，顿时被激荡的劲风清空，余势不消，甚至还炸开了地面，形成了一个不浅的圆坑。
泥土泛黑，在满目白茫茫之中，尤其显眼。
王处一面色沉静，一动不动。
灵智上人却头部仰起，往后飞摔。
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三人一同冲出偏厅。
梁子翁接住灵智上人，低头一看，见他脸如金纸，气若游丝，显然受伤极重。
赶忙掏出了一些丹药，喂他服下。
待过得片刻，转头向几人示意：他并无生命危险。
王处一这时嘿嘿笑道：“今日会见各位英雄，实是有缘，方才这位小姑娘说，此地有软雪、溪流、冷风，却无梅林，实为憾事……贫道就献一片梅林给诸位。”
话毕，飞身后跃，跃出许远，左脚翘到右腿膝部，右足足尖，猛一点地。
“哗哗”，一大圈积雪往上直飘，如倒着下雪一般，将他的身形尽数笼罩。
沙通天和彭连虎齐齐前追，喝道：“想跑？”
“哈哈”的大笑声透出，半空的白雪方向突变，由往上，转成“唰唰”的横冲而来。
两人一同挥掌，数招之下，便将雪雾扫荡殆尽。
只是再没看见王处一的人影了。
风萧萧缓缓走来，笑道：“梅林，好一片梅林！”
沙通天和彭连虎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黄蓉欢喜的跑出，指着墙前的雪地说道：“这不就是梅林么，画得可真好！”
白雪大片是留白，其中有一些黑土显露，一条一条、粗细不一、枝丫俱全，正是梅树，其上点点鲜血，却是梅花朵朵。
彭连虎眼中闪过一丝暴戾，道：“他吐血了，想必内伤极重，咱们要不要……”
风萧萧摆了摆手，然后背负圈行，缓步欣赏，赞道：“只一脚，就踏出了这一片梅林，好机敏，好内功，好意境，好一个王处一。”

第257章 红袖添香楼
王处一重伤逃走，灵智上人生命垂危，王府院中一片狼藉。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再瞒过完颜洪烈。
不过，他还顾不上斥责完颜康，仍是按计划开始了宴席。
所谓何事，风萧萧早就心中有数。
自然是为了一代名将岳飞所遗留的兵书，便是那“武穆遗书”。
金国早年兵锋之盛冠绝天下，曾经攻破宋朝都城，俘虏了徽宗、钦宗两位皇帝，史称“靖康之变”，宋人称之为“靖康之耻”或“靖康之难”，以至北宋灭亡。
其后，高宗赵构在应天府仓促登基，继承皇位，后定都临安，史称“南宋”。
往后数十年中，在朝在野无数能人志士，前仆后继，抗金、反金，却收效甚微，损失惨重。
当年，武林第一高手中神通王重阳，便是在此段时间里，组织义军抗金，结果屡战屡败，同人志士死伤殆尽，最后心灰意冷隐居终南山，成立了全真教。
直到岳飞横空出世，挥师北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至于金国上至国君，下至满朝文武，无不闻之而色变，不敢正面以敌。
于是设下奸计，买通宋朝宰相秦桧，向皇帝大进谗言。
结果十三块金牌连发，将岳飞召回，以“莫须有”之罪名，杀害于临安风波亭。
完颜洪烈早年研究史材旧档，发现了一些隐秘的线索，指出：岳飞遗留了一套行军布阵的心得，这便是“武穆遗书”。
他如获至宝，多年以来顺着线索细心找寻，终于在不久之前，有了新的突破，知道了藏书就在宋朝的都城临安。
金国皇帝得知以后，大喜过望，命令完颜洪烈，务必将此兵书取回。
要知当年岳飞虽然被害死，但金国也被他打得元气大伤，此后再也无力大举南征。
如此人物所遗留的兵书，乃是国之重宝，国之利器。
如果能够得到，一统天下岂不是易如反掌，而让宋人得之，岂不是又要遭逢大难？
事关国运，金国皇帝不但对完颜洪烈许下了重诺，更是要钱给钱，要权给权，无论遇上任何碍难，皆是一路放行。
是以，完颜洪烈才能大洒重酬，请来了天南地北，各自霸聚一方的武林大豪。
不单单是这些高手个人，就连他们手下的势力，也是也一并收买。
这些都是武林中顶尖的人物，麾下势力强大，什么没见过，能让他们动心的东西可不多。
可想而知，想要请来这几人，花费是何等的巨大。
金银财物、神兵利器、天材地宝、势力许诺等等，等等……
所以也不难理解，为何完颜洪烈得知风萧萧有可能是一流的高手之后，便亲自拼命，宁可千里落荒而逃，都死活要将他救回来。
有这样一个高手报恩，能省下的，何止是庞大的钱财。
可惜，风萧萧虽是恩怨分明，但心中更是自有坚持，注定要让完颜洪烈失望，乃至绝望了。
完颜洪烈自是不知自己引狼入室，将筹备许久的谋划说出。
最后道：“如今诸事皆已准备完毕，用不了多久，咱们便一同启程，敢赴南朝。”
诸位客卿随即告辞，风萧萧也按照之前的计划，陪完颜康上门给王处一送药材，好结下一份人情。
王处一是个老江湖，出了王府，就往城中偏僻人少的地方逃去，躲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客店中。
但风萧萧既然事前有了准备，以堂堂王府的势力，想找一个特征明显，又受了伤的道士，没有可能找不到。
待找到王处一时，他正合衣浸泡在大木桶里，桶中满是墨汁一般的黑水。
半晕半醒，生命危在旦夕。
被救醒之后，自然颇为丧气，但只能生生的承了这份人情。
其后，完颜康自行回王府，风萧萧却让黄蓉去换了套男装，然后一同去红袖添香楼。
青楼，风萧萧也曾去过一次。
那次是为了杀人，这次也一样。
但身边跟着一个天真无邪的小美女……呃！看着天真无邪的小美女，总归是很不自在。
可黄蓉太过缠人，人又机灵，实在难得对付，更别提哄走她了。
“风大哥，我就知道你不老实。”黄蓉故作嗔怒道：“出来玩，却不带上我，还想哄我呆在王府里。”
风萧萧苦着脸说道：“我是去杀人，哪里是去玩了，难道你喜欢看血淋淋的场面么？”
黄蓉却满脸的不信，道：“你又再骗我了，如果真想杀那个小白脸，你为何又故意放走他？”
风萧萧脚步一缓，侧头问道：“你怎会这么想？”
黄蓉嘻嘻笑道：“你偷偷踢了两脚，将那两名白衣女子给踢醒了，分明就是想让她们去攻击那个王爷，你好有借口回转。”
风萧萧微笑道：“你看见了？不太可能吧！”
他自负速度，以黄蓉的武功，根本发现不了。
黄蓉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个不停，道：“我亲手将她们打晕，怎么可能醒得那般快，当时可只有你从她俩身上掠过，肯定动了什么手脚。”
“你猜得不错。”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但我此行真的是去杀人。”
他是去杀人夺秘籍，可不想让黄蓉跟着。
黄蓉娇哼了一声，道：“你就是个大骗子，我才信不过你咧。”
风萧萧苦笑道：“你别老跟着我，我向你保证，就算真碰上了郭靖，也绝不打死他，行了吧？”
黄蓉“啊呀”一声，道：“被你瞧出来了？”
小模样看着颇为得意洋洋，一点都没有被识破心思的沮丧。
风萧萧将脸一板，恶狠狠地说道：“你再跟着我，只要瞧见了郭靖，我就一掌拍死他，你信不信？”
黄蓉小嘴一撅，停步道：“你走吧，走吧，我不跟着你了。”
风萧萧赶忙加了一句：“你也不能偷偷跑去红袖添香楼。”
看见黄蓉眼珠溜溜直转，又道：“明着去也不行。”
黄蓉这才丧气的垂着小脑袋，低低应了一声。
风萧萧嘿嘿笑了几声，往前走了十几步，却忽地回转，问道：“说吧，你还想到什么鬼主意了？”
黄蓉眨了眨眼睛，道：“你先答应不会抛下我，我才肯告诉你咧。”
风萧萧无奈道：“我带你去就是了。”
黄蓉欢呼一声，挽住他的手臂就往前扯，笑道：“只要我换回女装，在楼下晃上几晃，你说那个小白脸会不会将我掳进去呀？”
除了“会”风萧萧还能说什么呢。
心下道：“这小丫头，尽耍些小聪明，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为了让欧阳锋找不到太多的线索，最后只能找上完颜洪烈，风萧萧绝对不想将动静闹大，也不能露面太多。
幸好，他曾有过一次经验，知道从后面溜进去人最少。
“移魂大法”在此时也派上了用场，不但问出了欧阳克的所在，更是没留下一点的线索，所有被问话的人，全都不会记起这一段。
刚到了房门口，阵阵呻吟声传了出来。
黄蓉急急扯了扯风萧萧的衣袖，小声道：“就是这种惨叫，比我上次听到的还要惨呢！”
这能算是惨叫？
正当风萧萧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呻吟中又有段段淫靡的话语响起，好象有好多个女子同时在献媚，其内容……简直不堪耳闻。
黄蓉奇道：“她们在做什么？犯了错，受罚么？哪有自己讨罚的，而且还罚得这么重，会死人的！”
风萧萧无语得很，同时暗自奇怪。
欧阳克的腰部中了一掌，而且力道不小，受了严重的内伤不说，肾部都快被打烂了，还能动得了女人？
但随后“啪啪”的抽打声、女子的惨呼，伴随着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喝，让风萧萧顿时明了，这小子果真不行了，所以才让那些女子如此折腾，想要重新找回感觉。
反手点中了黄蓉的穴道，然后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他可不想这个小丫头看见这些不堪的画面。
欧阳克全身赤裸，泛着微湿的潮红，双目满布血丝，手中倒提着一根黑亮的软鞭。
那些女子如今可没有身穿白衣了，大都穿着各色的薄纱，也有一丝不挂，足有七八人，环肥燕瘦，容貌、姿色都是不俗。
正围成了一圈，或跪或伏，捧着不少模样怪异的器具，摆出了各种诱人的姿态，听见了开门声、关门声，却连望都不曾望上一眼。
而欧阳克好似失了神一般，根本没注意有人进屋，只是发泄似的挥鞭乱抽。
这些女子就算被软鞭抽中，惨叫着往旁软倒，也都赶紧撑住了身体，脸上挤出一丝媚笑，抖动着娇躯，口中喘息着说个不停。
如此场景，倒让风萧萧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愣了好一会儿，反手握住桌上的烛台，旋风般飞身猛冲，朝每个女人的喉咙上都顶了一记。
欧阳克却好似无所察觉，反而扑了上去，在这些肉体上一阵的乱动。
风萧萧看得颈后汗毛直立，暗道：“这小子难道是用药过度了？”
猛地挥出一片指影，使出了“人生百味”，想用剧烈的痛楚，让他清醒过来。
哪知欧阳克在地上一阵抽搐之后，反而满脸舒爽，不住的乱叫，其中全是欢愉。
风萧萧立时傻了眼，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被用了“人生百味”之后，不是直欲想死，反而一副享受模样的人呢！
地上的欧阳克愈演愈烈，身体拱着供着，拱到了那一大堆白生生的中间……
然后，便开始难以入目了。
风萧萧目瞪口呆，这算什么？“人生百味”还有这种效果？原来怎么没发现？
同时暗自庆幸，幸好他准备留着这些女人去误导欧阳锋，没有下狠手，否则如果真的全都打死了，欧阳克这番举动……算是趁热了吧！
他一时无计可施，对付正常人，可以用不正常的手段，效果大都显著的很，可要是对付不正常的人，难道应该使用正常的手段么？
念头转过，将手中烛台一挥。
欧阳克被“嗙”的打飞，跌到了一旁，仰面不住地扑腾，口中乱叫不止。
风萧萧又抬手一掷。
“啪唧”，屋内顿时安静了。
欧阳克身下一大滩血迹，泛红的皮肤开始转白，很快变成了惨白，面色却越发的红艳，几欲滴血，口中的粗喘，渐渐变成“嗬嗬”，四肢猛地缩紧，不住的打着摆子。
风萧萧顿时舒了口气，这情况不就正常了么。
待过得片刻，再次挥出指影，解开酷刑，同时运起“移魂大法”，询问“灵蛇拳”和“蛤蟆功”的口诀。
没过一会儿，风萧萧便喜忧参半的收了功。
他深悉武功的本质，是以一听，就知道“灵蛇拳”对“追魂夺魄手”大有脾益，一旦融合，其威力，很可能会有质的飞跃。
不过，欧阳克竟然不知道“蛤蟆功”的口诀，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咏春半步崩”之谜，只怕难以解开了。
就算他日后武功到达巅峰，或许能够杀了欧阳锋，但想要摆弄这等人物，问出口诀，简直难如登天。
突地一拳击出，运起了柔劲，将欧阳克打成了一堆血糊糊的烂肉，面目全非，保证谁也认不出这是谁。
然后，风萧萧挨个弄醒那些女人，用“移魂大法”抹去关于他的记忆。
五名女人的意志略有坚定，当场惨死，只有毫无反抗心思的三名女人得以存活，然后被再次打晕过去。
出门将黄蓉抱起，小心翼翼的走出了红袖添香楼，没入了深沉的黑夜之中。

第258章 王府内外
黄蓉本想看好戏，却在将要开始之前就被点住了穴道，这还能有好心情么？
是以，穴道一经解开，俏脸上就挂满了寒霜，不发一言。
而风萧萧难得好心做了件好事，却被冷脸对待，有苦说不出，更加无法解释，心情自然也好不了。
两人默默回走，谁也不搭理谁。
刚走到王府边上，就听见一阵的嘈杂，抬眼望去，只见府中一角火光冲天，喧哗声都向那处涌去。
风萧萧心下大讶：“难道失火了？不对，大雪刚停，哪里烧得起来，应该是有人放火，分明是调虎离山。”
转头道：“小丫头，把手给我。”
黄蓉乖巧的应了一声，将手伸出。
风萧萧一把握住，牵着她飞身跃过院墙，快速往火光相反的方向奔去，心下赞道：“小丫头虽然平常闹腾腾的，但不该闹时绝对不闹，真是挺可人的。”
沿途遇上了不少的侍卫，都举着灯笼匆匆行进，不时将他拦住询问，虽然之后立刻放行，但他的速度仍是被拖慢了许多。
不过越往前走，遇见的侍卫越少，也越发的安静，一路上无甚异样。
正当风萧萧以为自己料错之时，却发现前方微亮，有一小片火光，于是立刻转向赶去。
忽地闪出数名锦衣侍卫，喝道：“来人止步！”
风萧萧指着自己道：“认得我么？”
当先一人取过一盏灯笼，往前晃了晃，行礼道：“原来是风大侠，得罪了，不过此处再往里，乃是内院，请恕我等不能放行，还望见谅！”
风萧萧心中一动，问道：“王妃是住在里面么？”
那人略一迟疑，还是点了点头。
风萧萧暗道：“这把火，莫不是那杨铁心放的吧？”
多年前，完颜洪烈出使宋朝，让丘处机打成了重伤，逃命途中被杨铁心的妻子包惜弱所救，顿时一见倾心。
后来便使了卑鄙的手段，差来官兵，将相交莫逆的杨铁心和郭啸天两家害得家破人亡，更扮作侠客救了包惜弱，从此据为己有，收做王妃。
其时包惜弱身怀六甲，不久生下了一个儿子杨康，就是如今的完颜康。
而郭啸天身死当场，他的妻子辗转许久，最后流落到大漠中，也生下了一个儿子，就是郭靖。
杨铁心侥幸逃得性命，化名穆易流落江湖，收养了一个女儿，名叫穆念慈。
白日里，与完颜康发生冲突的父女，正是这两人。
风萧萧想起下午时，完颜康曾经提过，他的母亲在那时露过一面，说不定正好被杨铁心认出，晚间寻到王府，想要找回妻子。
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理会，他只关心完颜洪烈的性命，余事和他无关。
不过，风萧萧向来谨慎，出言问道：“王爷他在这里么？”
那侍卫摇头道：“王爷不在。”
风萧萧立时回身，准备去到完颜洪烈身边。
以杨铁心的武功，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未免他的猜测有误，还是去护卫一番，这样才保险。
还没走出多远，忽然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内院传来，飘到这里已经是细不可闻，若非风萧萧五感惊人，根本不会察觉。
听声音的移动方位，像是在翻越院墙。
脚步声能传到这里，其人武功高不到哪里去，不过既然距离不远，顺便确认一下也好。
风萧萧拽着黄蓉高高跃起，数个闪身，便将那几名锦衣侍卫甩远了。
绕过一道竹篱，眼前出现了三间乌瓦白墙的小屋，在乡间并不起眼，但在奢华富丽王府中，惹眼的不能再惹眼了。
黄蓉诧异的不住打量，风萧萧的眼神却是一凝，看向了地面的积雪。
雪上留有不少的脚印，看鞋印大小，应该是两男两女，四人由此走向院墙，其中一名男人的脚印极浅，几不可察。
风萧萧轻声道：“小丫头，刚刚有个高手来过，你等会儿莫要出声，咱们追上去看看是什么人。”
黄蓉转目看向脚印，小嘴一扁，说道：“这算什么高手，又有什么好看的？”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莫要生气了，等我有闲，再陪你玩一次‘空中飞人’好不好？”
黄蓉背过身子，娇哼了一声，道：“我很稀罕玩吗？”
风萧萧双手搓了搓，笑道：“你想玩什么只管说，要不咱们再来堆雪人儿，或者扔雪球？”
黄蓉轻轻踢着地上的积雪，带起了小片的雪雾，道：“我不和你玩了。”
风萧萧的脾气可不算好，耐住性子哄了两句已经是极限了，当下皱了皱眉，身形连闪，顺着脚印跑远了。
黄蓉正背着身子，并无所觉，伸着脚尖拨动着积雪，道：“你不想让我进去，说一声就是了，干嘛非要点穴，难道我还会巴巴的偷看不成么？”
说着，自己就忍不住格格直笑，道：“你如果不点穴道，我是定会偷看的。”
转身撒娇道：“我不恼你了，你方才说得可都别忘了呀，‘空中飞人’要玩，雪人儿也要堆，扔雪球你不能还手……咦？”
“……大坏蛋，小气鬼，就丢下人家不管了，还想吃夜宵呢，想得美，我不给你做了。”
风萧萧自然不知黄蓉正气得直跳脚。
他一路追去，很快就到了王府的边缘，看见了数道人影，立时缓步，偷偷跟在了后面，细细的打量。
其中一人他上世就认识，道袍负剑，是丘处机。
旁边那人面容苍老，一副久经风霜的模样，手中握着一杆铁枪，八成就是杨铁心。
他们身后两名女子，年纪小的该是穆念慈，年纪大些的那个当是包惜弱了。
风萧萧心下有些奇怪，但几人既然不是前来行刺完颜洪烈，他就懒得费心搭理了。
四人翻出王府，丘处机道：“杨老弟，你带着她俩快快去城南，我去接应师兄师弟，晚些在吉祥客栈后面的荒地碰面。”
风萧萧心中一惊，暗道：“师兄、师弟？”
丘处机只有一个师兄，便是如今的全真教掌教，丹阳子马钰。
包惜弱上前一步，道：“丘道长，康儿他……”
丘处机笑道：“嫂子莫要担心，我这就去寻他。”
杨铁心知道自己武功低微，帮不上什么忙，是以行了一礼，扯着妻子女儿离开了。
丘处机目送三人走远，然后贴着围墙，往王府中的火光处跑去。
刚转到正门，忽见一大彪骑兵如龙涌出，挥动着刀剑火把顺着长街冲去。
其后跟着几十名锦衣亲卫，中间一人被紧紧簇拥。
丘处机心道：“完颜洪烈怎么追出来了？看如今的情形，师兄师弟必是遇上了强敌，否则不会这么快就退出了王府。”
他传授完颜康武艺之时，曾经见过完颜洪烈，是以一看就认出了。
心下思绪飞转，想道：“擒贼自然先擒王，无论如何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刚想有所动作，眼角的余光中忽然闪出一道身影，速度快得骇然。
不由大惊：“这人是谁？轻功竟然这般高？是敌还是友？”
风萧萧一瞅见完颜洪烈，登时显身赶去护卫。
以丘处机的武功，不过区区几十名亲卫，转瞬间就能杀进去，如果那时再动，根本来不及阻拦。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完颜洪烈转目看来，大喜过望，叫道：“风大侠，你总算回来了，康儿，康儿他被人掳走了。”
风萧萧扫视一圈，问道：“沙老前辈他们呢？”
“都追去了，是两个道士，他们厉害的很，大伙儿都阻拦不住。”完颜洪烈伸手往前一指，道：“风大侠你快去帮忙，定要救回康儿。”
风萧萧笑道：“王爷莫慌，小王爷不会有事。”说话间，拖出数道残影，单掌破空，直击侧方阴暗角落。
丘处机一直跟在不远处，想伺机擒王，见风萧萧扑来，大声喝道：“来的好！”反手拔剑，往前一刺。
内力鼓荡，大袖飘飞，剑还未完全刺出，剑光便已经绚烂。
风萧萧心下暗赞，突的跃起，收掌往怀中一掏，两下一捋，戴上了薄如蝉翼的手套。
然后身体半空舒展，臂膀大张，缓缓由分往合，双掌掌心相对。
内力逼出，在掌心间流转、激荡，犹如虎啸龙吟般，轰然发声。
瞬间之后，双掌旋分，全力一招亢龙有悔，迎头拍上剑尖。
剑光在怒吼声中顿时黯淡。
丘处机被爆发的劲风推得不住倒退，一脚往后猛的踩地，“砰”的将石路粉出了一个深坑，定住了身形。
“你就是王师弟提过的风萧萧风少侠，好，好，掌力果真不凡，贫道算是输了一招。”
风萧萧指了指手心，笑道：“见笑了，风某依仗着这双手套，算不得真本事。”
心下暗暗吃惊，想道：“我蓄力那么久，却只能将他击退，无法击伤，内力的‘质’相差太大，果然无法用‘量’来弥补。”
丘处机哈哈笑道：“风少侠太过谦虚了！”
抬眼望去，见众多骑兵正轰隆隆的冲来，心道：“这人武功太高，有他在此，想要擒王几不可能，而且一旦被他牵制，让众骑兵围住，再想要脱身可就不容易了，不如和师兄弟汇合，到时三人联手，是走是留进退自如。”
“风少侠赠药之情，咱们师兄弟皆都铭记在心，他日当有厚报，告辞了！”

第259章 出工出力
丘处机运起轻功，在房瓦上疾行，往城南跑去。
他方才见识过风萧萧的轻功，本也没打算将其甩开，只想一路打打跑跑，先与师兄弟汇合再说。
却没料到风萧萧只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的不远不近，丝毫没有交手的打算。
心中讶异，登时停步回身，问道：“风少侠不想拦住贫道么？”
风萧萧顿步落在房顶，道：“道长只要不来行刺王爷，风某何必与你打生打死。”
丘处机大感有趣，问道：“你不是赵王府的客卿么？怎么出工却不出力？”
风萧萧笑了笑并不回答，反而说道：“王府的其他几名客卿全都是顶尖的高手，几人合力，道长的师兄弟只怕也难以应对，道长与其有闲和我聊天，不如快些赶去解围。”
丘处机心下狐疑，问道：“那你跟着贫道做什么？”
“道长刚刚不是说风某出工却不出力么，如果人都不到，又怎能算是出工了？”风萧萧微有些不耐，这人怎么废话这般多，老想问个为什么。
丘处机闻言，很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凭自己的轻功根本甩不掉他，于是干脆说道：“不如一同前去。”
“道长，请了！”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往城南奔去，刚转过一间客栈，就看见一波人正在打打跑跑，往后面的荒地奔去。
丘处机顿时提高了警惕，一面追去，一面听着风萧萧的动静，不时的回头张望。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道：“道长，那啥，我该出工了！”说着身形加速，一阵眼花缭乱的掌影，劲风四下飞虐，卷起了大片的积雪，看着像是一道白色的龙卷风，飞速往前袭卷。
丘处机被这等声势吓了一大跳，赶忙回身出剑。
剑光闪逝刺入雪中，还没等用上内力，就立时被破开了一个斗大的空洞。
丘处机心中顿舒，暗道：“你还真是出工不出力呀！”
风萧萧突地大声吼道：“好厉害的道士，看风某的绝招‘龙傲天下’！”双掌往右虚划半圈，猛地前推。
环绕周身的雪雾顿时被手掌牵引，聚成了一条成人腰粗的桶状雪带，果真如龙一般上下起伏着往前冲去。
丘处机强忍住笑容，忽一抖剑，剑光如流星飒踏而出，星光点点般迎面砸上，同声大喝道：“看贫道如何剑破雪龙！”
长长的雪龙与流星雨对撞、相持，雪花被激得漫天飞散，剑光被撞的破碎消无。
一人前冲，不住挥掌，往雪龙中加雪，一人倒退，不停抖剑，让流星闪动不休。
两人装模作样，看着都极是卖力，却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如此惊人的景象，当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惊骇莫名，不知不觉中忘记了交手。
完颜康武功不高，虽然也被吓到，但回神最快，喜道：“风大侠！”
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侯通海四人一齐心下大恐，好厉害！掌力击出如此之远，还能如此猛烈，而那个道士竟然能够挡得住！
马钰和王处一却是面面相觑，丘处机何时这般厉害了？竟能挡住如此凶狠的掌力？而那个少年竟然能够连绵的打出！
两人一进一退，很快便离众人很近了。
风萧萧吼道：“好剑法，风某不再留手了，小心！”
丘处机会悟，这是在提醒他，下一招可不是虚虚的把戏了，凝神灌注，剑光忽敛。
旁边几人登时石化，还在留手？
风萧萧左脚猛一踏地，从后往前冲入了雪龙之中，一掌飞拍。
丘处机方才与他实打实的对过一招，对其掌力心下有数，也大声应和道：“笑话，难道贫道怕你不成！”长剑突刺，从前往后捅入雪龙之中。
掌剑相交，悄然无声，好像有什么正在酝酿。
一声沉闷的巨响，雪龙的肚子突然涨大，转瞬爆开，顿时如飓风过境般四方袭卷、拍击而去。
周遭几人被吹得须发乱飘，衣袍荡荡，皆运起内力定住下盘。
大风过后才是雪。
雪花好似冰雹般横砸，打到身上生疼，几人不敢硬抗，纷纷挥动兵刃挡开。
而这一小片空间，顿时被白茫茫的雪雾笼罩。
风萧萧和丘处机这时才各自跃开，回到了本方人身边。
“道长姓邱？”风萧萧挥掌虚拍了几下，将弥漫的雪雾清空，明知故问道。
“贫道丘处机，风少侠有礼了！”
“全真七子各个不凡，难怪威名震天下。”风萧萧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
丘处机见他挤眉弄眼，也不由笑道：“王师弟适才夸奖风少侠如何如何，贫道还以为他是夸夸大其辞，如今看来，果真是了不起。”
风萧萧看向他身边那个白须白眉的道士，问道：“这位想必是全真教的掌教，丹阳子马钰马真人了吧！”
马钰面目慈祥，笑道：“真人不敢当，风少侠掌力雄厚世所罕见，难得难得！”
风萧萧微微一笑，目光转动，扫向呆立一旁的完颜康，扭头问道：“沙老前辈，究竟发生了何事？”
沙通天挥了挥手中的铁桨，气愤愤地说道：“这个姓王的道士和……和马真人突然闯进王府放了把火，然后趁机掳走了小王爷，咱们几人自然不依，一路追来……哼！简直无礼之极，根本没将咱们放在眼里。”
彭连虎大声接口道：“就是，妄你们全真教偌大的名头，如此行为，根本是浪得虚名。”
梁子翁阴恻恻的道：“要不是风少侠有事不在府中，你们哪里还逃得出来。”
风萧萧微微皱眉，问道：“王道长，你不顾念送药之情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掳走小王爷？”
“风少侠送药之情不敢有忘。”王处一行了一礼，然后指着完颜康怒道：“但他送药之后，转头就派人掳走了穆家父女俩，这又是何道理？”
侯通海往前迈步，大声道：“无稽之谈，你说小王爷将那父女俩掳走，有何证据？”
丘处机冷哼了一声，目光转来。
侯通海心下大惊，往后一缩，躲到了风萧萧的背后。
丘处机略微愣神，心下暗自好笑，看来他和风萧萧合演的这一出戏，当真是将这几人吓住了呢。
口中说道：“如今穆家父女俩已经被我救出了王府，莫非你们还不承认么？”
“丘道长威震武林，所言自然不会有假。”风萧萧轻咳一声，道：“不过，既然他俩无事，还望三位道长将小王爷放回，咱们回去也好交差。”
心下道：“你们还救走了王妃呢，怎么算都赚了，可别得寸进尺。”
丘处机转回头，冲着完颜康怒目而视，道：“不行，这小畜生竟敢接连触犯门规，我定要好好处罚他。”
“风大侠，救……唔！”完颜康刚张嘴呼救，就被丘处机反手扇了一个大嘴巴。
风萧萧回头问道：“几位怎么看？”
四名王府客卿相互望了望，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丘处机的理由充分得很，师傅管教徒弟是天经地义，任谁也挑不出理来。
更何况这人武功高的吓人，他们可不想正面与其呛上了，但今日大失颜面，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梁子翁小声道：“无论如何，小王爷我们都必须带回，否则如何向王爷解释？更何况……”使了一个诡秘的眼色。
风萧萧明白他的意思。
为了夺得“武穆遗书”，完颜洪烈设下了计谋。
完颜康已经被指派成金国的特使，不久之后便启程出使宋朝，余人则跟在他身边暗中活动，有这种身份庇佑，很多麻烦事都会迎刃而解，是以他绝对不容有失。
而且他身为金国特使，除了谋取“武穆遗书”，也真的身负国事。
蒙古各部本就四分五裂，失了铁木真之后，更是再也聚不成一团，不过铁木真的余部势力仍大，所以金国皇帝想要和宋朝联手，将其彻底击溃。
成与不成，风萧萧可以想办法插手，但他不懂国事，根本分不清利弊。
丘处机忽然道：“事已至此，你们也奈何不得我们，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风萧萧回过神，摇头道：“沙老前辈、彭寨主、梁参仙，呃！侯二爷，都是大有名望的人物，你们不给个交待，今日休想轻离。”
几人顿时大喜，见过方才那一幕，他们是有些畏惧丘处机，但可不会害怕马钰和王处一，刚刚可是一直追着两人打呢。
有风萧萧顶在前面，他们怎么都吃不了亏。
沙通天大笑道：“风少侠过誉了，老沙我厮混江湖几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今日大伙儿就跟着你，好好找回面子。”
丘处机有些讶异，不知道风萧萧为何会态度大变，但也怡然不惧，冲他嘿嘿笑道：“那咱俩再来比划比划！”
风萧萧嗤嗤笑道：“谁和你单打独斗！”将手一招，道：“大伙儿一齐上！”
几名客卿皆是冷笑着舞起兵刃，半围着缓步上前。
这时，有人大声喊道：“丘道长！”
风萧萧转头一看，有三人快跑而来，正是杨铁心、包惜弱和穆念慈。
杨铁心和穆念慈的武功本就不高，包惜弱更是个普通人，三人行动迟缓，此时才赶到这里。
四名王府客卿齐齐回头，一同叫道：“王妃！？”
丘处机更是面色大变，暗叫糟糕：“如果光他们师兄弟三人，就算打不过，逃也逃得掉，可是加上杨铁心一家，哪里还护得住他们。”

第260章 鏖战全真
风萧萧权衡利弊，觉得打上一场也好。
其实双方实力相差并不大，全真三子打不过也逃得掉，不会有事。
而他表现得这么仗义，又展示了高强的武功，王府的众位客卿对他本就好感不低，如今更是大涨，此后大体上都会唯他马首是瞻。
之后，要是手段巧妙，说不定能将完颜洪烈架空。
不过，杨铁心一家的出现，顿时将均势打破。
丘处机喊道：“你们莫要过来，快离开！”
哪知杨铁心大声回道：“道长快走，官兵马上追来了。”
丘处机赶忙抬眼远望，见城中隐隐透着火光，明暗晃动不休，脑中立时浮现出一幅画面：无数骑兵高举着火把，挥动着兵刃，沿街狂奔而来。
当机立断，喝道：“咱们撤退！”
风萧萧忙道：“大伙快上，拦住他们。”
四位客卿不及细想，下意识的听命冲去，开始两两夹攻。
沙通天、彭连虎猛攻马钰，梁子翁、侯通海拦住王处一。
王处一武功极高，在全真七子中仅次于丘处机，虽是刚受重创，实力大减，不过他正钳着完颜康。
梁子翁和侯通海投鼠忌器，根本不敢下重手，只能在旁边试探着进攻，看着他快速后退，一时奈何不得。
马钰涵养极深，十余年都未曾与人动手，但如今事态紧急，一出手就是全真派最厉害的“三花聚顶掌法”。
沙通天舞着一杆铁桨，大开大合，透出隐隐风雷之声，显是力量巨大。
不过马钰仅凭着一双肉掌，就将铁桨不住拍飞。
沙通天臂力惊人，内力比之可就差了，被绵柔雄厚的掌力一拍，登时难以控制铁桨的方向，连连后退。
虽然每次都很快运力反击回去，却导致铁桨在半空中毫无规律的乱晃。
这可苦了彭连虎，他身材瘦小，挥着一对判官笔，矮身攻击下盘，可头顶数次险险被铁桨拍中，吓得是面色惨白，跳出战圈，嚷道：“沙龙王你爷爷的，你打谁呢！”
沙通天和他关系要好，又自知理亏在先，是以并不发恼，面色涨红道：“这老道掌力太过古怪，和方才大不相同，你暂时莫要靠近。”
彭连虎这才释然，但也不肯干站着，身形溜溜滑滑，围着马钰的圈转，寻机欲攻。
那边几人激斗不休，这边风萧萧根本不打算和丘处机动手，返身回冲，一脚踹翻了杨铁心，准备捉住王妃。
他速度太快，以至于丘处机只来得及怒喝一声，根本救之不及。
旁边的穆念慈娇斥着挥拳打来，拳到半途，便被点中了穴道，身子再也动弹不得。
丘处机怒极，合身疾冲，一剑拖斩而来。
剑光璀璨，如电闪般劈至。
只听风雷隐隐，便知这一剑实是威力巨大。
破空声闷而不脆，说明内力极为凝聚。
风萧萧心思电转，暗道：“绝不能硬接。”
他的内力虽然量多却很是松散，如果硬接，就好像以雪墙挡冰刃，会被一捅而入。
之前两人看似势均力敌，实际上只是雪墙太厚，冰刃不长，无法捅穿。
可如今丘处机含怒出手，全力以赴之下，冰刃立成冰剑，绝对能将雪墙捅一个对穿。
而且两人的内力凝实程度相差太大，就算风萧萧想借力、卸力都做不到。
当下不再理会杨铁心一家，突的侧跃，想要躲开这一剑，避开锋芒。
丘处机却不停手，反而双手握剑，猛的扭身。
剑刃破空，竟然甩出了一道尖锐的劲风。
风萧萧姓风，可不代表能比风还快，顿时感到肋部一阵刺痛，心下大惊。
赶忙拖出数道残影，左右急闪，同时伸手在肋部一抹一看，有血！
这……这都能勉强算是剑气了吧！
风萧萧不恐反怒，霎时回身，残影重重，或蹲或站或跃，同时一凝，将内力全力推出。
劲风激荡，平地起风雷，如墙一般轰轰压去。
两人相距极近，丘处机根本躲闪不开，暗道：“这人太过厉害，心思更是难测，起码也要将他重创，才能有机会逃走。”
心下一横，平剑直冲，合身撞散了如墙一般的劲风，登时面色通红如血，身形顿停。
不过，他的内力无比精纯，好像冰雹砸入了雪墙中，只是受了些震伤，实力并未有丝毫的消减。
忽地松手，猛推剑柄末端，长剑离弦般飞射。
风萧萧哼了一声，双手迅速成爪，紧紧抓住了剑刃。
一股精纯至极的内力推动着长剑，直捅向他的胸膛。
风萧萧脑中灵光闪过，忽地运起阴阳内力，往剑身猛灌。
阴阳内力离体后相互接触，顷刻间旋转不休，死死挡住那股精纯内力的冲击。
几瞬之后，突的爆发，将剑身上所有的内力一同引爆。
“当当”脆响不绝，剑刃斗然断成数截，“唰唰”地崩弹而回。
丘处机顿时傻了眼，他的佩剑虽然算不上神兵，但也是一柄难得的宝剑，就这么碎了？
两人的内力一同爆炸，再加上剑身本有的韧性，让这些断刃飞射的速度远超强弓劲弩，绝对不啻于火器。
丘处机讶异的念头还未断绝，左肩便“噗嗤”一响，剧痛随之而起，直冲脑部，眼前立时发黑。
断刃余势不消，瞬时穿透，带出了一飙血线，遁入远方黑暗之中。
幸好这些断刃是散射而出，毫无准头，只有一片将他击中，没有将其射成筛子。
风萧萧也无暇他顾，正直冒冷汗的不住后退，手中握着最后一截断刃。
正是剑尖，而且将将刺破他胸口的衣衫，要是再深入一些，心口便会被刺中。
心下大骂自己是个笨蛋，在古代呆久了，都忘记力的作用可是相互的。
幸好内力是被他引爆，勉强控制了方向，将大半的推力全发泄出去了，否则只这一下，必死无疑。
短短数招，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就分出了胜负。
余人这时还在鏖斗不休。
王处一有人质在手还算轻松，掐着完颜康飞奔赶去。
梁子翁和侯通海见状大喜，皆是紧追不舍。
暗道风萧萧当真厉害，连鼎鼎大名的丘处机都不是他数招之敌。
沙通天正不住后退，拿马钰一点办法都没有，见到如今的情形，不由得哈哈大笑，道：“马真人，快快束手就擒吧，风老弟可向来辣手，要是让他出手，嘿嘿！”
彭连虎接口笑道：“全真七子好大的名头，如今可不是栽了么，我定要向风老弟讨个彩头，往后在武林中提起，也倍儿有面子。”
他在一旁不住绕圈，但数次进攻都无甚成效，反而差点又被沙通天的铁桨打中，根本插不上手，便想说话引得马钰分心。
马钰涵养极深，虽然心中极度担心师弟，手上出招却稳得很，不见一丝的慌乱。
王处一赶到了丘处机身旁，飞快的帮他点穴止血。
梁子翁和侯通海趁机分从左右，一人攻击背后，一人去抢完颜康。
丘处机将师弟拨开，怒目道：“大胆！”抬掌便拍。
他虽然被断刃透身，但也正因为如此，受得乃是贯通伤，虽然剧痛阵阵，却仍然留有大半战力。
梁子翁见他竟然还能攻击，骇得是面无血色，一面急挥药锄，一面疾退。
而侯通海更是连腿都吓软了，连滚带爬的逃出许远，心道：“这等厉害的人物，还是让更厉害的风萧萧去对付好了，我可千万别招惹他。”
风萧萧则趁机抢到了杨铁心一家旁边。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客栈突然传来声响，有数人从楼上窗户跃出，快奔而来。
风萧萧定睛看去，只一眼就瞅到了郭靖。
郭靖身前有一人他也认识，瞎目杵拐、披头散发，模样很是怪异可怖，是“飞天蝙蝠”柯镇恶。
不用多想，余人都该是江南七怪里的人物了。
王府众客卿望见来人，不知是敌是友，都收了攻势，聚到了风萧萧身边。
马钰目力惊人，又认得江南七怪，心中登时一松，赶来扶住了丘处机。
郭靖离得近了些，登时伸着手指喊道：“诸位师傅，就是他，就是他杀了大汗。”
柯镇恶将头微侧，凝神细听，抬杖平指，冷声问道：“我这个没用的笨徒儿，就是被你所伤？”
风萧萧将手中的断刃扔开，笑道：“江南七怪怎和全真教联手了，这倒稀罕得很。”
柯镇恶将杖往地上一顿，问道：“哦？全真教的哪位高人在此？”
他们几人好管闲事，听见客栈外传来激斗声，便跑来看看究竟，本不知道交手双方是谁。
丘处机行礼道：“几位可好久不见了，贫道和两位师兄弟有礼了。”
马钰和王处一也上前见礼。
沙通天冷哼道：“江南七怪好大的威风，荒漠中几位替我管教四名徒儿，沙龙王可要好好感谢你们了！”
“妙手书生”朱聪转目扫视一圈，见全真三子狼狈的模样，心下吃惊，面上却笑道：“原来是‘鬼门龙王’，果然霸气十足，不知旁边几位又是何来头。”
沙通天嘿嘿冷笑着一一报了名。
江南七怪听着这些如雷灌耳的名号，暗自惊讶，心道：“难怪，难怪能将全真三子弄得这般狼狈。”
丘处机抬眼远望，心道：“眼看官兵就要到了，杨老弟却落入敌手，这该怎么办才好？”
略一沉吟，问道：“风少侠，我将这孽徒还你，你将那三人还来，可好？”
风萧萧回道：“这对父女可以交换，王妃却不能让你带走。”
朱聪心中更是惊异。
看这势头，这少年分明像是首领一般的人物，就连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这三名威赫武林的大豪都站在他的身后，一副任其做主的模样，而丘处机也只向他询问，显然知道谁是做主的人，难道他是什么王爷、皇子？

第261章 虽不动，仍生威
江南七怪颇为了解丘处机，知道他这人非但脾气暴躁，而且宁折不弯向来不肯服输，如今却很是有些低声下气，自然诧异不已。
丘处机自也是有苦难言，就算江南七怪肯全力相助，有风萧萧在，也势难抢回杨铁心一家。
他这人最重情谊，哪怕萍水之交，只要投契，便肯赴上性命，些许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负杨家甚多，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立死当场，也要将他们一家救回。
轰隆隆的马蹄阵阵涌来，完颜洪烈终于赶到了。
他看见两方对峙，心下大惊，转目看见王妃正呆站在众客卿身后，更是惊讶莫名，一时什么都忘了，翻身下马直跑而来，口中叫道：“惜儿，惜儿，你怎么在这儿？”
杨铁心只是被踢晕，其实早就转醒，不过他自知武功低微不敢妄动，听见完颜洪烈如此唤他的妻子，不由得羞愤交加，什么都顾不得了，翻身而起，一抖长枪，如龙直捅。
这一下，登时引爆了全场。
亲卫骑兵怒吼着冲来护驾。
风萧萧回身拦截。
全真三子齐齐抢攻，和王府众客卿打成了一团。
柯镇恶重重顿杖，飞身跃冲，喝道：“杀金狗！”
场中很快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这次没有风萧萧挡住丘处机，又有江南七怪助阵，王府众客卿登时不敌。
被他们以多打少，生生冲散。
亲卫骑兵根本拦不住这些武林高手，只片刻功夫，就被杀倒了一大片。
风萧萧将杨铁心捉在手里，背身拦到了完颜洪烈身前，侧头道：“王爷，你快些离开，这些人都是高手，如果一起涌上，我也无法尽数拦下。”
完颜洪烈瞅见众客卿狼狈的模样，以及亲卫骑兵被砍瓜切菜般成片的打倒，心知他所言不虚，但还是叫道：“风大侠，你快将惜儿护过来。”
风萧萧摇头道：“只要我一离开，他们转瞬就能杀至。”
完颜洪烈焦急的扫视，果然望见几人不时的瞅过来，明显打算趁机擒他。
不过想必是畏惧风萧萧，是以不敢妄动。
但他仍旧不肯离开，往左右招呼道：“你们快去救回王妃。”
江南七怪中的“越女剑”韩小莹已经冲到了包惜弱和穆念慈身边。
她心知这女人是个重要的人物，当即横剑一比，娇喝道：“都停手，否则我杀了她。”
丘处机知道包惜弱的身份，但自然不会笨到喊破，当下闷不吭声，反而一阵抢攻。
沙通天奋力挥动铁桨，心下大恐。
没料到丘处机身受重伤，还能与他拼个不相上下，可想而知，未受伤时是多么的恐怖。
其实丘处机只是皮外伤，内伤全无，实力并未减弱多少，武功是要比沙通天高些，但也没有差距那么大。
实在是风萧萧和丘处机之前的那阵比斗，声势太过骇人，让沙通天先入为主罢了。
他气势一馁，不敢再硬拼，大声喊道：“妄你们江南七怪自夸侠义，竟然劫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而你们全真七子竟然冷眼旁观，根本无动于衷。”
柯镇恶接连挥杖，和两名兄弟配合默契，将彭连虎打得左支右挡，冷笑道：“金狗人人得而诛之，倒是阁下身为汉人，成名于中原，却跑到金国助纣为虐，还有脸来教训我们，呸！”
这几声吼来，振聋发聩，凛然生威。
众王府客卿都是胆气大丧，表现更是不堪，连连遇险。
柯镇恶口中不肯认输，却也不想真坏了自己兄弟的名声，侧头吩咐道：“七妹，别跟他们废话许多，先杀了这女人再说。”
丘处机急忙喊道：“不可，万万不可。”
完颜洪烈也叫道：“大伙儿快快停手，莫要害了王妃的性命。”
众王府客卿如蒙大赦，立时住手，往回奔来。
而亲卫骑兵早就被杀得苦不堪言，皆都拍马逃开。
柯镇恶怒喝道：“丘道长，往日也觉得你是条汉子，今日怎么这般不堪，杀金狗而死，死而无憾，真是羞与你这等人物为伍。”
丘处机苦笑不已，但未免完颜洪烈等人起疑，只得一指风萧萧，道：“这姓风的太过厉害，如无牵制，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难道柯大侠忘了嘉兴烟雨楼之约了么？”
又一指杨铁心，道：“这位杨老弟乃是抗金名将杨再兴杨将军的后人，如今正在那姓风的手中，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将他救回才是。”
柯镇恶怒色顿收，大声道：“既是忠良之后，定然要救，七妹，你将那金狗的王妃押过来。”
韩小莹应了一声，收起长剑，一手包惜弱，一手穆念慈，和众人聚到了一起。
柯镇恶高声道：“姓风的，换人吧！”
“等等！”完颜洪烈伸手道指：“将我的康儿也一并还来。”
柯镇恶冷笑着刚想拒绝，丘处机赶忙朝他一阵耳语。
将杨铁心、包惜弱、完颜康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
江南七怪都是大讶，没料到其中竟然这么复杂。
他们十几年前被丘处机激得打了赌，各自收郭杨两家的后人为徒。
待两人成年之后，去到嘉兴烟雨楼，比试武功高低，无论哪方的徒弟输了，师傅就要向全武林宣布，自己不如对方。
为此，七人一路找寻，远赴大漠，这才找到了郭靖，并收其为徒。
这一呆，就是十几年，期间从未返回过中原。
为此，五弟张阿生命丧大漠，死于黑风双煞之手。
但他们从不当兄弟真死了，平常仍是说咱们七人如何如何。
如今清楚了原委，江南七怪不由得面面相觑。
包惜弱和完颜康当然不能换，杨铁心自然也要救。
柯镇恶道：“咱们和这些金狗拼上一场就是了，他们不是对手。”
丘处机苦笑道：“贫道方才不是说了么，那姓风的太过厉害，方才他是为了护着那个金国的王爷，一旦让他腾出手来，和那些个走狗联手，咱们只怕都不是对手，到时别说救人，就连自保都难了。”
一指左肩的伤口，道：“贫道向来自负武功，可不过数招，就被打成这样了。”
江南七怪全都惊讶难言，他们早年可是与丘处机交过手，那时合七人之力才能将将挡住。
十几年的大漠生活，他们除了教徒弟，便是刻苦练功，自觉进步极大，却也只认为合六人之力能够打胜丘处机，但也定是一场持久战，想要数招胜之，绝无可能。
不由得齐齐望向郭靖，在他嘴里，这人武功可算不得高强。
郭靖呐呐道：“当日我可和他对了百余刀，末了，还……还冲着他的脑袋打上了一拳呢。”
完颜洪烈见他们只是不住的窃窃私语，心下着急，大声问道：“你们商量好了么，只要将王妃和小儿放回，本王非但既往不咎，而且一定会重重奖赏。”
柯镇恶一翻白眼，喝道：“闭嘴。”
然后冲郭靖道：“你将那日的情形细细道来，不能有一丝的遗漏。”
郭靖口舌笨拙，而且除了不住的对刀，别的他也不清楚，说是详细道来，其实也就讲了不到十句，就无话可言了。
最后还是在朱聪的提醒下，又将客栈被如何打晕说了一遍。
朱聪忽地拍手道：“是了，那时不是他武功低，而是没有内力了。”
丘处机登时会悟，赞同道：“不错，定是如此，他既然冲入了万军之中，还击杀了那个部落大汗，消耗必然极大，大有可能是内力不济了。”
面色突变，咋舌道：“没了内力，还能从万军之中杀出，可能吗？”
众人相互一阵对视，都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朱聪晃了晃手上的折扇，道：“靖儿说那人只追着他砍，而且对上一刀，就杀上几人，这其中大有猫腻，只可惜我武功不高，想不出其中的奥妙。”
柯镇恶将铁杖往地上跺了几跺，道：“无论如何，这人武功极高就是了，这下可难办了。”
朱聪将折扇一展，晃了几晃，笑道：“说难也不难，只是要大哥和丘道长帮帮忙了。”
柯镇恶素知自己这个二弟心思缜密，聪敏过人，当下道：“需要大哥做什么，直言便是。”
朱聪合拢折扇，笑道：“大哥给我一只菱儿。”
柯镇恶也不问他要做什么，便从鹿皮囊中摸出了一枚毒菱，递了过去。
朱聪接过，转向丘处机道：“丘道长，你那徒儿借我使使可好？”
丘处机伸手一抓，将完颜康提到了面前，笑道：“朱兄请便。”
朱聪暗赞一声，心下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妙手空空的本事天下无双，只要能近身，不论是从人身上取东西，还是放东西，都是轻而易举。
盘算着，借着交换人质的名义，摸到风萧萧身边，只要能用毒菱扎他一下，便可用解药换回杨铁心，至不济也能让其失去战力。
就算退一万步说，他的手段都未得逞，完颜康被抢了回去。
那丘处机也失了徒弟，明年烟雨楼的比武，他们兄弟几个不就不战自胜么？
心下虽然过意不去，面上仍然笑嘻嘻，一把提起完颜康，朝对面走去。

第262章 变故频生
朱聪人称“妙手书生”，妙手，是指妙手空空的本事，书生，是指一肚子的诡计。
他是江南七怪中的大脑，一旦遇上什么麻烦事，全都是由他来想主意，鲜有吃亏。
此次想到了这个一箭三雕的办法，便找柯镇恶要了只毒菱，找丘处机要来了完颜康，施施然的往对面走去。
到了半途，行礼笑道：“风少侠，我可把人带来了，你也该放人了吧！”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道：“王爷，这等江湖草莽，半点规矩都不懂，还是让我去应付吧！”
完颜洪烈道：“一切都由风大侠全权处理。”
风萧萧眼神微闪，目光转前看去，问道：“王妃怎么不一并带过来？”
“一人换一人，公平的很，再说，我们用一个小王爷和你们交换，已经是很吃亏了。”
风萧萧将杨铁心松开，指着笑道：“你是说他比金国的王子低贱咯？”
朱聪立时住嘴，心下暗叫棘手。
抗金名将的后人，怎能比金国的王子低贱？
他只要敢应上一声，老大铁定跳着脚，不……是跳着拐，冲上来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果然，柯镇恶在后面嚷道：“忠良之后怎会比不上金狗的王子。”
风萧萧双手摊开，耸着肩、努着嘴，像是在说道：“瞧瞧，这可是你大哥说的。”
“风少侠好机敏，不过你们人多势众，咱们为了自保，总要小心些才是”，朱聪眼神微凝，笑道：“不如这样，我和小王爷一同过去，你放人回来，待我们放了王妃之后，我再离开，可好？”
风萧萧微笑道：“也好，算得上公平，大家都有保障。”
朱聪抓住完颜康的背心，缓步走近。
风萧萧左右侧头，努嘴道：“烦请诸位围住他。”
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侯通海四人一同抢出，将朱聪围到了中间，冷冷的注视着。
朱聪怡然不惧，笑道：“风少侠倒是谨慎的很。”
风萧萧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解开了杨铁心的穴道，道：“你自行走回去吧。”
杨铁心却回身一指，道：“将我祖传的长枪还来。”
那杆长枪掉落在完颜洪烈身前，风萧萧转头瞅了一眼，让一名亲兵去捡过来。
朱聪这时看了眼风萧萧，又看了眼杨铁心，暗自心焦。
他本以为风萧萧会亲自上前看住他，只要两人一贴身，他就可以做手脚了。
却没料到这人如此谨慎，竟然让四名高手一同围来，而且这么有失身份的事情，四人居然毫无怨言的照做，将他牢牢的钳制住了。
江南七怪和全真三子全都无甚动作，皆以为朱聪是成竹在胸。
朱聪心思急转，忽地手中微微运劲。
完颜康脸上立时涨红，张嘴欲呼，可被点了哑穴，哪里叫得出声，只是不住的“嗬嗬”。
如此明显的状况，四名客卿自然一望可知，顿时摆开了架势，齐齐厉声问道：“你做什么？”只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我什么也没做，他是不是方才受了什么暗伤，此时发作了？”
朱聪这么一说，倒让众客卿一时将信将疑。
没人会笨到在重围之中，做这等毫无意义的手脚，而且方才打得一团混乱，完颜康真的被误伤了也说不定。
完颜洪烈见状，赶忙往前走了几步，问道：“康儿，康儿你怎么了？”
完颜康显是极为难受，身子不住的扭动。
朱聪语气焦急地喊道：“你们莫要靠近，我这就帮他看看。”口中说着，手却在他背部轻轻拂过。
装模作样的上下察找了一阵，叫道：“哎呀，他背部有一个掌印，你们瞅瞅。”一面说着说着，一面撕开了完颜康背上的衣服，将他身体反转，圈转朝向四周的客卿。
风萧萧眨了眨眼，心道：“你可是喊出有掌印之后，才撕开衣服的，先做一个撩衣服看的动作，那啥……不是更好么。”
不过除了他，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四名客卿全都仔细看去，估量着掌印的大小。
尤其是梁子翁和侯通海，他们方才可出了不少掌，大半都被王处一躲开了，但也曾击中了几掌，说不定就有一掌误中完颜康。
完颜洪烈快步上前，他不会武功，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下，自然看不清一个小掌印，所以想凑得更近一些。
风萧萧赶忙说道：“王爷莫要上前，我去瞧瞧究竟。”说着身形闪去，还抽空瞅了眼对面，心道：“你们好歹也说上几句话，装模作样的动上几动呀，个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傻子都看出有猫腻了。”
不过除了他，还真无人有暇朝对面张望，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完颜康。
风萧萧近到了身前，朱聪却没有丝毫喝止的打算，反而将完颜康一推，道：“你看看，你看看。”
风萧萧心下哀嚎一声，想道：“幸好最精明的完颜洪烈目力不强，又关心则乱，否则，你能瞒过他才是见鬼了呢！”
朱聪显然不知他被人吐槽满满，借着完颜康身形的掩护，将毒菱往风萧萧刺去。
风萧萧吃了一惊，他料到朱聪会有小动作，是以全神贯注，五感尽开，仍只能将将用手挡住了腹部，差一点就被毒菱刺中，心下大讶：“好快，好巧！妙手，妙手，果真名不虚传。”
身体猛地弹开，捂着手掌叫道：“你偷袭！”
变故突生，众客卿全都愣神。
彭连虎反应最快，立时朝朱聪扑去。
风萧萧余光瞧见，装模作样的揭开手看了一眼，嚷道：“你下毒！”踉跄了好几步，才复站稳。
彭连虎闻言猛地停步，喝道：“快交出解药！”
风萧萧见状，暗自冷哼一声，身体微晃，一副将要倒地的模样，道：“好……好猛的毒！”
完颜洪烈大慌，赶忙跑来，冲朱聪道：“你待怎地？”
朱聪不理他，抛了抛手中的毒菱，朝风萧萧笑道：“风少侠，这枚毒菱是我大哥的独门暗器，毒性嘛，想必你最有体会了，任什么龙啊、虎啊、蛟啊、猪啊、狗啊，尽普天下的畜生，也活不了两个时辰。”
众客卿尽皆大怒，这分明将他们全都骂了进去，比作猪狗畜生。
风萧萧喘息着笑道：“原来朱大侠和咱们是一伙儿的。”
朱聪一愣，笑道：“此朱非彼猪，风少侠莫非不识字么！”
“此朱彼猪有何区别，不都是猪么？”
朱聪刚想辩解一翻，但心下忽道：“好险，差点被他绕进去，此时解释朱、猪有何不同，岂不是拿自己和猪相提并论了么，这人反应可真够快的！”
众客卿见朱聪被呛住，心中颇觉出气。
风萧萧偷眼看去，见全真三子和江南七怪正飞速奔来，心道：“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要是还是吃了亏，可就怪不得我了。”
众客卿听见破空声，方才想起还有许多敌人在侧呢，急忙转头望去，顿时吃了一惊，怎么离得这般近了，慌忙后撤，以免落单被围。
眼见朱聪挟持着完颜康往后退去，完颜洪烈终于忍耐不住，急奔上前嚷道：“快拦住他！”
有一位已经被众人忽略的人物，正冷冷的盯着他越跑越近，忽地举枪捅去，正是杨铁心。
这一下就连风萧萧都措手不及，在他看来，方才那么好的机会，杨铁心应该趁机跑远才是。
完颜洪烈惊骇欲绝，脑中只有一双瞪着血红的眼睛，惊叫道：“原来是你！”总算是认出杨铁心了。
十多年前，也是这么一双眼睛，这么个人，提着长枪在官兵中左右冲杀。
心中忽明，王妃为何某名奇妙的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不要他了，康儿也不要他了，都要跟着这人离开！
有十几名亲卫一直紧紧跟在完颜洪烈身边，此时一同涌上拦截。
完颜洪烈一面急退，一面愤怒地喊道：“上！莫要再顾忌康儿。”
四名客卿听得这句话，都是一愣，但当爹的都不在乎，他们就更不会在乎了，“唰唰”的追了上去。
朱聪手中拖着一个累赘，速度并不快，立时被围住。
江南七怪大惊失色，怒斥纷纷，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就连韩小莹都扔下了包惜弱和穆念慈，口中呼着：“二哥”，持剑拼命冲来。
王府客卿四大高手合击，又不在乎人质的安全，任朱聪再是机智百变也无可奈何，不过数招，就被放倒在地，完颜康也让彭连虎夺了回来。
沙通天扭头看见后方一团混乱，急忙提起朱聪，嚷道：“住手，全都住手。”
江南七怪和全真三子应声而停。
杨铁心却浑然不觉，积聚了十多年的愤恨，尽数灌注于枪尖，左挑右捅，枪势如龙，顷刻间，破开了一条血路，枪尖直指完颜洪烈的眉心。
完颜洪烈面若死灰，满目惘然若失，呆呆望着枪尖将近。
一声“不要”，登时让杨铁心停住。
随即，被死命冲来的大群亲卫砍成了段段截截。
完颜洪烈转瞬间欣喜若狂，不能置信的转目望去，嘴巴微微开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着那道倩影。
丘处机悲鸣道：“杨老弟！”两行热泪奔涌而出。
余人都是难以相信，转头看向包惜弱。
包惜弱双目呆滞，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愣愣的前走。
丘处机怒喝一声，飞掌拍去，斥道：“贱妇，去死！”
完颜洪烈嘶吼道：“住手！”
丘处机身在半空，脑中画面飞速闪掠。
多年前的雪夜，两位少妇为他和杨铁心、郭啸天准备酒菜，伺候吃喝，三个男人言语投机、意气相合，好生快哉，两个女人，一位温婉如玉、一位朴实无华，各自倚在丈夫旁轻笑不语。
几人那时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丘处机的右掌凝在包惜弱的头顶，怎么也拍不下去了，咬牙切齿道：“快说，为什么？”
包惜弱视若不见，毫不理会，重复的迈着步子，重复的走。
丘处机凝立片刻，才猛地收掌，转身望去，见她向完颜洪烈走去，顿时怒不可遏。
再要上前，却被马钰拦住了，这才想到，朱聪还在对方手里，绝不能妄动。
完颜洪烈快步跑来，喜难自禁道：“惜儿，我就知道你是惦记我的！”
包惜弱恍若未闻，与他错身而过，到了那几截尸身旁边。
完颜洪烈跟在后面，急急道：“我定会好好收敛他的尸体，好好安葬，日后年年都会陪你前去拜祭。”
包惜弱跪倒在地，摸着杨铁心脸上的皱纹，良久。
忽地捡起断掉的矛尖，捅入了自己的喉咙，身体软倒，与他脸脸紧贴。
至死，也没有再看完颜洪烈一眼。

第263章 素手红羹
雪已经红了，风仍在刮。
“娘！”完颜康终于被解开了穴道，放声大哭，快奔到了包惜弱身旁，将她紧紧抱住。
他身侧，是同样恫哭不止，向着杨铁心垂泪的穆念慈。
完颜洪烈愣愣的望来，他千方百计娶了包惜弱，十余年来用情良苦，如今这一阵的悲喜变幻，让他伤痛欲绝，旁的全都不想理会，掉头而去。
此时，两方人也无心再拼个你死我活。
江南七怪等用解药换回了朱聪。
而完颜康朝母亲的尸身磕了四个头，转身朝丘处机拜了几拜，一言不发，昂首走开。
丘处机厉声喝问道：“康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颜康不答，合着王府众客卿一同转过了街角。
丘处机出了一会儿神，却被一句话惊醒，快走了几步，问道：“朱兄，你确定毒菱是刺中了那个姓风的手心？”
“我本想刺他腹部，哪知他的左手这时下移，想来是他的武功太高，有了些察觉。”朱聪比划着折扇，道：“时机转瞬即逝，我干脆就将毒菱往他掌心一推。”
丘处机低头微摇，连叫了几声“不对！”扭头道：“朱兄，你将那毒菱给我瞅瞅！”
朱聪将毒菱递出。
丘处机小心的捻起看了看，抬头扫视道：“六侠不知，我之前与这人交过手，他手上戴有一双手套，几近透明，虽然薄，却刀剑难入，这枚毒菱绝对刺不穿。”
“他是装作中毒？”朱聪失声叫道：“为什么？”
丘处机想到之前风萧萧莫测的态度，潋目凝思……
风萧萧这时正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被人搀扶着回王府。
这个殷勤之人，就是彭连虎。
风萧萧面上笑呵呵，心中可是记上了一笔。
之前，这个老小子一听他中了毒，立时改动手为呵斥，看似极为仗义，实则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彭连虎对此心知肚明，是以现在想要补救回来。
风萧萧一路上都在打着哈哈，直到到了王府，也没有给他什么正面的回应。
小院中的腊梅花香气依旧浓郁，树下的两堆雪人却变了样子。
小的那堆，嘴上原本翘起的弧线反转，变成了一副怒气盎然的小模样。
大的那堆，脸上印着一只小巧的鞋印，将酒杯做的鼻子、嘴巴，全都压了进去。
风萧萧轻笑了一声，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小黄蓉正气鼓鼓的一脚蹬出，口中嘟囔，衣裙飘扬。
风萧萧微笑了一阵，推门进屋。
黄蓉正趴在桌上，沉沉睡着。
月光穿门照入，映着她的小脸，犹如白玉生辉。
其上，微微透出了些许红晕，为她增添出了一缕可人的妩媚。
轻软白嫩的双手，正垫在俏脸下，衬着红嘟嘟的嘴唇。
小脑袋的前面，搁着一碗红羹，和她的嘴唇一般的红艳。
风萧萧心中有些感动，又冒出一些内疚，缓缓走到桌旁，轻轻坐下。
拿起红羹，慢慢用汤勺舀了几舀，喂到了口中。
早已经冷了，虽是仍然香滑可口，却略微透出了一点腥味。
风萧萧一口口慢慢的吃着，细细的品着。
一点点的缺陷，却让这碗红羹，更是回味无穷，从口滑入，顺进心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蓉“呜呜嗯嗯”着醒来，美目紧闭，小脸皱起，一声长“嗯”，撑了个懒腰，睁眼就看向前面的碗。
风萧萧柔声道：“宵夜我喝了，这碗羹味道很好。”
黄蓉“哎呀”了一声，双手揉了揉眼睛，道：“这碗羹就要趁热喝，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风萧萧“噢”了一声道：“不是冷着喝的么！”
黄蓉急急起身道：“锅里还有一些，我去热一热。”
风萧萧笑道：“已经很晚了，算了吧！”
“这怎么行呢，我的手艺可好了，你定要尝尝热的。”黄蓉不等他回话，就匆匆出了屋。
没过一会儿，黄蓉端进来了一口大锅，腾腾的冒着热气，浓郁的香甜气息，顿时充斥满了整个屋子。
往桌上一放，笑道：“我可废了不少心思呢，大冬天，天又晚，材料难找的很，你可要全部喝光，一点都不许剩。”
一面说着，一面格格直笑。
风萧萧看着桌上那锅，满脸苦笑，心道：“这绝对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无他，这锅太大了，也装得太满了，半张桌子大小的锅，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看着几近溢出。
只要还是人，就绝不可能一顿喝光。
黄蓉笑嘻嘻的坐下，双手撑住脸颊，小脑袋略微歪着，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在说：“你快点喝呀，我可看着呢。”
风萧萧求饶道：“我知道错了，以后绝不将你甩下，别生气了，咱们一起来喝，好不好？”
黄蓉嫣然而笑，笑容甜美极了，道：“谁生你气了，我之前答应给你做夜宵，这不就做了么，可废了不少功夫呢，专门为你准备的。”
风萧萧叹了口气，拿起勺子开始盛羹。
一、二、三碗香，四、五、六碗甜，七、八、九碗好喝，十碗还不错，十一碗还行，十二碗……吃吧，十三碗……呃……
风萧萧酒量惊人，真正的千杯不醉，就算肚子装满了，也能将酒顺着经脉，逼出体外。
但是，不知道这红羹究竟是什么做的，看着稀如水，与其说吃，不如说是喝，可到了肚子里，才感到极为充实。
待填满之后，想要运功逼出，才发现效果甚微。
更让他咋舌的是，这玩意竟然能滞留在经脉之中，和内力相互纠缠。
心中念头转过，忽然出声问道：“小丫头，这红红的一锅羹，是用什么做的？”
黄蓉看他颇为难受的模样，很是高兴，嫣然笑道：“是好大一条蛇呢，凶得很，我都差点被它咬死，人家这么卖力，你一定要全部喝完呀！”
风萧萧的嘴巴大张，好半晌才小声问道：“是不是在东面的那个院子里？”
“是呀，就是那个脸蛋红嫩的老头那儿。”
风萧萧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去时，他应该不在吧。”
住在东院的正是“参仙老怪”梁子翁，那时他和众王府客卿都出了王府，去追全真三子了。
黄蓉俏脸一板，嗔怒道：“你干嘛问东问西，到底喝不喝？”
“喝，当然喝！”风萧萧苦笑连连，呼噜呼噜几口又喝光了一碗，问道：“那啥，你去时，有人瞧见么？”
黄蓉眼珠溜溜一转，娇笑道：“我答你一句，你就要多吃一碗。”
风萧萧二话不说，添满一碗，仰头就往嘴里倒，死命的大咽了几口，道：“小……小丫头，快说……说吧。”
“有啊，我本就是去找那个老头，格格，去要几条小蛇儿做蛇羹的呢，一个青衣药童说他不在……”话到此处，黄蓉便停住了，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风萧萧咬了咬牙，又灌下了两碗，有气无力道：“小丫头，一口气说……说完吧，我真的撑……快撑死了！”
黄蓉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肚子。
风萧萧立时满脸涨红，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好半晌才喘着粗气道：“别……别调……调皮了！”
黄蓉得意的格格笑了几声，道：“那小药童听是要给你做宵夜，立时满口答应，他定是得了吩咐呢，那些人好像都想讨好你呀！”
风萧萧干笑道：“可……可我……我不是……要讨好……你么。”
黄蓉听他这么说，顿时笑靥如花，柔声道：“风大哥，我知道你最好了，怎么捉弄你，你都不会生气，是不是呀？”
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道：“今……今天是不行了，改天……改天随你怎么捉弄都……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呀，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哄我这个小姑娘。”
“好，好，绝对不食言。”
黄蓉这才继续道：“结果我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出来，便偷偷往里瞅了瞅。”
一指桌上的大锅道：“就看见这条大蛇正紧紧缠着他呢，我自然冲进去救人啦。”
风萧萧问道：“那药……药童死了么？”
“只是晕过去了，哎呀，那大蛇凶得很，差点咬死我呢，我一气之下，喏……”黄蓉又指了指桌上的大锅。
风萧萧干笑了两声，道：“那是，不论什么，只要是敢欺负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黄蓉得意的眨了眨眼，笑道：“你不就欺负我了，我还巴巴的给你做夜宵呢。”
风萧萧一时无言，稍坐了片刻，道：“这条大蛇可是好宝贝，梁老头养了二十年，每日喂它吃各种珍贵的药材，无论谁吃了它，内力都会大涨，你也吃上一些吧。”
黄蓉眼睛忽地放光，问道：“真的吗？”
她生性贪玩、好动，最烦的就是打坐练功，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不由大为心动。
风萧萧笑道：“好吧，其实是骗你的，我实在吃不下了，想让你也吃点。”
黄蓉轻笑着给自己添上了一碗，道：“好呀！”
风萧萧是真的吃不下了，抚着肚子摊坐在椅子上，陪着她说着话。
黄蓉本来食量甚小，但却一碗接一碗的吃个不停，一副想要将锅吃空的模样。
风萧萧忍不住劝道：“别强撑了，小心吃坏了肚子。”
黄蓉撅嘴道：“人家辛苦养了二十年，如今却被咱们吃掉了，他不过来拼命才怪呢，我还是多吃一点，否则太亏了。”
风萧萧微笑道：“别担心了，一切有我呢。”
黄蓉忽地沉默，头轻轻的低了下去，道：“风大哥，你对我很好呢！”
风萧萧刚想答话，腹中突然炎热异常，转瞬间，丹田、经脉一同剧烈焚烧。
他本也知道吃了此蛇后会有这些状况，但自认意志无比坚强，根本不甚在意。
在他记忆里，连郭靖都能抵得过去，他没可能不行，只会更为轻松。
可全身的这一阵焚烧，片刻之间，几乎就将他的理智烧没。
他并不知道，郭靖只是喝了蛇血而已，药力最强的蛇胆却并未服用。
风萧萧吃这锅蛇羹，没有感觉出苦味，是以以为蛇胆并不在其中，否则定会凝神戒备。
而黄蓉技艺高超，还真得将蛇胆的苦味去除了，混着蛇血、蛇肉，一同汇成了这锅蛇羹。
风萧萧为了多吃一些，用逼酒之法，将蛇羹的药力逼入了经脉之中，如今药力一经发散，不再局限于丹田，而是全身一同燃烧。
唯一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开始念诵“静心诀”，很快大脑可以重新思考。
心中忽地一惊，如此凶猛的药力，远超想象，黄蓉肯定抵受不住，脑子烧坏不说，说不定还会被药力活活烧死。
勉强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这才醒悟，其实已经过去了很久了。
转目搜寻，看见黄蓉正趴在地上，娇躯微微颤抖着。
风萧萧强忍着全身的灼烧感，起身抓住了黄蓉的背心猛的提起。
入手极度的清凉，顿时让风萧萧舒服的呻吟出声。
黄蓉也同样呻吟着。
她并没有能力将药力逼往全身经脉，所以只感到丹田滚烫，剧烈的灼痛感，让她不由自主的趴到了地上。
冰冷的地面，只能稍稍减缓一丝丝的痛楚，正当她将要抵受不住之时，一阵极度舒爽的冷感从背部传来。
不知不觉中，两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虽然自身都是犹如火烧，却皆感到对方犹如一块万载寒冰般，消减着自己的炎热。
风萧萧很快回复了清明，但还未睁眼，理智就又差点沦陷。
他只感到一个柔软的娇躯，正在和他紧紧相拥、相贴。
体内火热、体外冰，舒爽到了极致。
又有一缕淡淡的、清新的、香甜的味道滑进鼻中。
风萧萧重喘着，将黄蓉微微推开了少许，可体内的火焰顿时高涨。
他还能暂时忍上一阵。
黄蓉却明显受不住了，喃喃道：“肚子好热呀，冰冰的不要挪开。”
风萧萧手中一松，两人的丹田又复合拢。
黄蓉小声呢喃着，将丹田贴紧些，再贴紧些，想要汲取更多的冰凉，没过一会儿，便压到了底，然后被风萧萧的丹田弹开。
风萧萧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暗叫糟糕，像黄蓉这般紧贴、松开，再紧贴、再松开……后果……那啥……会不堪设想的！

第264章 连环嫁祸
小黄蓉虽然聪明狡黠，却实实在在只是一个顽皮的小姑娘，天真而且单纯。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超过了限度。
丹田灼烧的痛楚，和紧贴所带来的彻心舒爽，将少女仅有的羞涩天性尽数掩埋。
下意识的双肩紧缩，将自己狠狠揉进了风萧萧的怀中，小脑袋在他的胸口轻轻摩擦着，娇躯也微微的扭动，找寻着最舒服的位置。
同时也感到股股浓重的呼吸，喷进她的小耳朵里，痒痒的。
阵阵低沉的鼻音，震动着她的耳膜，麻麻的。
痒痒麻麻交替，传入她的心中，不住的挠动着，让她忍不住想要远离，却又更不住想要靠得近些。
双手渐渐抓起，揪紧风萧萧背部的衣衫，死死抵向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紧拥着紧拥，一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昏昏间，沉沉的睡去。
丹田、经脉之中，疼痛的鼓胀感让风萧萧顿时转醒。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的内力的量，已经到了这个世界的上限，充盈着整个丹田、经脉之中，无法再增加丝毫。
可内力的质，却仍是上个世界的标准。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莫说实力增加了许多，只要有空闲下来，将内力压缩，凝炼出的内力自然会更多，不至于实力突地大幅下降，短时间失去了自保之力。
思绪转过，一些情景灌入了脑海。
风萧萧睁开了双目，眼神满是复杂，轻轻抚摸着怀中黄蓉的小脑袋。
虽然没真的和她做了什么，但如今这般亲密，难道还能抛下她不成？
可是，小雪儿应该先来一步，他还打算尽快了结俗事，然后马上去找她呢。
小黄蓉单纯专一，如何能接受他还有其他的女人，而小雪儿虽然向来体贴、大度，暗自伤心却是难免。
关键是两个女人都厉害的很。
尤其小雪儿不但聪敏过人，而且心黑手狠，比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黄蓉虽然也很聪明，但毕竟年幼，阅历也不足，真闹起来，绝不是小雪儿的对手。
一旦两人闹将起来，自己帮那边都不是，两面都不讨好。
只希望小雪儿仍像往日般听话、乖巧，看在自己的面上，能够多多容忍一番。
再来想办法慢慢的化解了。
黄蓉的娇躯微微一震，随即凝住不动、绷紧，分明醒了，眼睛却肯不睁开。
不住颤抖的睫毛，和勾到耳尖的红晕，说明她已经羞难自抑。
风萧萧心中暗叹一声，双手环住她的纤腰，轻轻往上抱了抱，在她温烫的脸蛋上亲了亲，道：“小蓉儿，以后我天天陪着你，好不好？”
黄蓉的俏目睁开，黑瞳微闪，轻轻的看着他的眼睛，旋即害羞的闭上，靠入了他的颈项和肩膀之间。
风萧萧将她紧拥了一会儿，笑道：“时辰不早了，咱俩也该出去玩儿了？”
黄蓉的耳尖立时竖起，撑起身子，道：“好呀，我要扔雪球儿，你可不能还手！”
风萧萧轻笑道：“不能还手哪还有意思，有来有往才好玩嘛。”
黄蓉小嘴一扁，眼中立时充满了水雾。
风萧萧笑道：“要是你赢了，我就送你一件好宝贝，保证你会喜欢，好不好？”
黄蓉展颜笑道：“你定会故意输给我呢！”
“怎么会？”风萧萧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我一定会奋力和你争的。”
黄蓉可聪明的很，小脑瓜子只转了两转，就猜到了他打得什么主意，高兴的坐起，握住他的手，往后直拉，道：“快起来，快起来嘛。”
风萧萧见她骑在自己的身上撒着娇，心脏顿时一阵猛跳，目光由上往下，忽地干笑道：“还是先去梳洗一番吧。”
黄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咦”了一声，伸指捻起裙子，脆脆地问道：“这圆圆的一片是什么呀？”
说着，还掀起来闻了闻，弯眉皱起，道：“有点腥呢，莫不是昨晚的蛇羹，怎么变色了？”
这让风萧萧如何回答，只得尴尬地笑道：“快去梳洗梳洗，我可是等不及了。”
黄蓉嘻嘻笑道：“我也是呢。”蹦到了床下，准备伸手去拉他起来，却又“咦”了一声，道：“你身上也有一片呢。”
说着，又将小鼻子凑上去嗅了一嗅，道：“味道一样，莫非真是蛇羹么？”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小模样，看着煞是可人。
风萧萧忍不住重重喘了两口气，强笑道：“那定然是了。”心下哀叹道：“小蓉儿什么都不懂，这可要了我老命了。”
只要看着黄蓉天真纯净的眼眸，他就有一种极度强烈的负罪感，一些男女间私密的情事，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赶忙起身去召来了丫鬟，伺候着两人洗漱完毕。
黄蓉换上了一身清新的淡绿，让她显得更是灵动，调皮的左右转着身子，将，轻声脆笑，裙角飘扬。
直让风萧萧忍不住的想抱上一抱，将这具娇小柔软的身子满满的拥在怀里。
黄蓉见他望着自己怔怔发呆，心中很是欢喜，牵起他的手，道：“萧哥哥，咱们快出去吧！”
风萧萧一听这个称呼，顿时打了个哆嗦，忙道：“那啥，叫风大哥就行了，叫萧大哥也成，萧哥哥什么的，听着我一阵的不自在。”
萧哥哥，怎么听都像是叫靖哥哥，哪还能自在的起来。
黄蓉颇有些不解，但还是很乖巧的叫了声：“萧大哥。”脆生生的，夹杂着些许羞涩。
风萧萧笑着应了一身，牵起她的手，走出了房门。
抬眼便看见不少的侍卫、仆役正在小院外面晃来晃去，好像在花园里找着什么。
风萧萧微微皱眉，心道：“梁子翁搞什么鬼，是不敢直接找我么？”
那个小药童见过黄蓉之后，大蛇就不见了，梁子翁只要还有些脑子，必然会联想到他。
黄蓉小声道：“看他们小心翼翼低头翻查的模样，像是在找那条大蛇呢。”
风萧萧心中微动，走到院口，招来了一名侍卫询问了几句。
据侍卫说，是梁子翁的一名药童失踪了，他看守的大蛇也不见了一条，而且此蛇尤其凶猛，为了怕伤到王府内眷，是以王爷吩咐好生查找一番，翻遍府中的每一个角落，绝不能有任何遗漏。
待那名侍卫走远，黄蓉忍不住笑道：“那小药童清醒后发现失了蛇，定是怕得要死，所以才偷偷的溜走了。萧大哥，这下咱们可不用担心了。”
“或许吧！”风萧萧眼神闪烁，扭头道：“对了，小蓉儿，你喜不喜欢看人打架呀？”
黄蓉溜溜的转了转眼珠，回头瞅了眼屋子，格格笑道：“萧大哥，你好坏呢。”
风萧萧见她这么伶俐，心中更是喜爱了几分，笑道：“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咱们都让他闹个灰头土脸，好不好？”
黄蓉伸出葱花般的食指比住了嘴唇，嗯嗯着道：“那个三头泥鳅雪中埋人的功夫很有趣呢，倒像个埋在雪里的人参一般，那个梁老头号称参仙，我要看他怎么挖人参，嘻嘻，真正的‘人’参呢！”
风萧萧哑然失笑，捏了捏她柔嫩的小手，笑道：“侯通海武功太低，不堪一用，你等等，我去准备准备，让你看一出好戏。”
黄蓉撅着嘴，撒娇道：“我要陪你一起去。”
风萧萧终于忍不住，在她唇上吻了吻，道：“好呀。”
黄蓉嫩嫩的脸颊顿时如桃花般绽红，娇美中带着腼腆，更添风致。
风萧萧牵着她回到屋里，装了剩余的蛇羹，又取来纸笔，写了满满一张纸，再用内力逼干墨汁。
黄蓉凑过去看了看，撇嘴道：“这都只是些道家心法的粗浅释义，懂得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干嘛要这么的小心翼翼？”
风萧萧笑道：“对有些人来说，这可是无上的瑰宝，什么神功秘籍都不肯换呢！”
黄蓉好奇的连连追问。
风萧萧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道：“看好戏嘛，自然要有些悬念才有趣呀，咱们走吧。”
黄蓉的好奇心立时膨胀，迫不及待的跟着他，一路偷偷摸摸的往后花园行去。
待到了园口，洒下了些许蛇羹，往里穿行时，也时不时滴下几滴。
此处说是后花园，其实早已经被废弃了，平日里少有人来，也少人打扫。
是以显得颇为颓废，在寒风中的积雪映衬下，更显得无比的寂寥，毫无一丝的生机。
在风萧萧的记忆中，梅超风正藏身于此，而且因为走火入魔导致双腿不能动弹，只是不知如今有没有被活活饿死。
穿过一片荆棘掺杂的乱石堆，到了一个看着极深的洞前。
静静聆听了片刻，凑到黄蓉耳边道：“小蓉儿，等下莫要说话。”
黄蓉正好奇的仔细打量着，感到耳朵微微痒麻，忽地忆起了昨晚，娇躯立时有些发软，满心害羞，却不由自主的往风萧萧身上靠了靠，轻轻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低头冲着洞内喊道：“小王爷吩咐小的前来送些东西，不知前辈可在么？”
一个冷冷的女声穿出：“你下来吧！”
风萧萧暗自冷笑，心道：“所有进洞的人，都被你拿来练‘九阴白骨爪’了，你又几日未曾吃饭……嘿嘿！”
口中却说道：“小王爷曾经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到前辈的住所，小的身卑位低，不敢抗命。”
那女声沉默了一阵，道：“他倒是挺看重你，让你送什么来了？”
“昨日，几名全真的道士前来王府挑衅，让府内的众客卿打跑了，不过打斗中，有名道士遗留了一张内功的心得注解，小王爷想要练练，却苦于看不太懂，特意让小的前来请教前辈。”
“他怎么不自己来？”女声干涩、发颤，却极其轻微，若不是风萧萧听力惊人，肯定察觉不到。
“唉！好叫前辈得知，王妃昨日薨了，小王爷悲痛难忍，暂时不良于行，惦记着苦练武功，好为王妃报仇。”

第265章 似恭实鄙
“铁尸”梅超风和丈夫“铜尸”陈玄风合称“黑风双煞”，在江湖中恶名昭彰。
两人本是东邪黄药师的徒弟，后来日久生情，畏惧师傅不允，于是偷了下卷“九阴真经”逃出了桃花岛，并习练其中的“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
只是下卷的“九阴真经”中并无内力行功之法，两人只得另辟蹊径，以极其恶毒的方法强行修炼。
以至两人横练的武功几乎登峰造极，全身铜皮铁骨，刀剑难伤，出手异常迅捷，阴毒狠辣，不过内功的修为却可以忽略不计。
而两人拿活人练功，行事太过狠毒，自然惹起了众怒，被大批江湖人士追杀，只得逃到蒙古大漠。
结果却遇上了前来找寻郭靖的江南七怪，一场恶战中，陈玄风被年幼的郭靖无意刺中罩门致死，而梅超风被柯镇恶偷袭，以至双目皆瞎，抱着丈夫的身体狼狈逃走。
那时正巧完颜洪烈出使蒙古而回，见她模样可怜，便领回了王府，让她打扫后花园。
后来偷偷练功之时，让年幼的完颜康发现，先是被缠着不行，教了他三招。
见他聪明非常，一学就会，高兴之下就将功夫尽数传授，是以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所以，风萧萧既用完颜康做借口，又手书了一张道家内功的心得注解。
虽然异常粗浅，可对于强练“九阴真经”下卷，动不动就走火入魔的梅超风来说，却是无上的至宝，不由得她不心动。
不管她信不信，都只能顺着风萧萧的步骤走了。
而沿途撒的蛇羹，自然是为了引梁子翁来此。
不管这老头是真不知道大蛇在风萧萧这儿，还是故意装作傻，碰上了隐踪匿行的梅超风，定然会打起来。
如此，盗蛇一事就顺利的嫁祸给了梅超风，又通过她，再次嫁祸给了完颜康。
风萧萧将心法释义和剩余的些许蛇羹一同包好，掷入了洞中，随即告辞离开，也不解释蛇羹的由来，根本没有必要。
他看得清楚，这洞很深，梅超风走火入魔，双脚已经不能动弹，光靠手臂，绝对跃不上来。
又饿了这几日，不管她是否怀疑里面有毒，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了，只要吃了，内力一涨，心中本有的疑虑自然会被打消。
小院中……
“格格”，黄蓉蹦跳着，不住掷出手中的雪球，欢笑道：“还差一下呢，萧大哥，你就要输了！”
风萧萧苦笑道：“小蓉儿，你轻点儿，可疼死我了。”
他头上身上满是碎雪，正单腿点地，来回的左右蹦着，只是偶尔才瞅空下蹲，抓雪成球扔出去。
黄蓉身法轻盈，大都能将将躲过，然后一通回扔。
没过一会儿，风萧萧“哎呦”一声，被雪球正中脑门，一屁股坐到了雪地上，摆手道：“输了，输了，不玩了。”
黄蓉嘻笑着跑来，蹲在他身旁，伸手轻拂下他额头的碎雪，期盼道：“蓉儿可赢了，宝贝在哪呢？”
风萧萧掏出那双薄如蝉翼的手套，道：“喏，这副手套可挡刀剑，又轻又薄，最适合你了。”
黄蓉眼中闪着星光，接过带上，翻动着小手，左看看、右看看，喜滋滋道：“银光浮动，很好看呀。”
“你喜欢就好！”风萧萧轻握住她的手，嘱咐道：“再过几日，咱们就要启程去南方了，我估摸着路上不会那么顺利，你沿途都小心些，手套时刻要带上。”
黄蓉见他既亲热，又关心自己，自然很是开心，嫣然道：“灵智和尚不是受了重伤么，梁老头也快了，哪会有什么麻烦，能否出发都难说哩。”
“王爷的计划迫在眉睫，这些许挫折无损大局，还不至于让他推迟成行。”
风萧萧站起身，牵着黄蓉坐到了石桌旁，继续道：“论实力，梁子翁和灵智上人要略高一些，可论势力，两人就远不如沙龙王和彭连虎了，不过我碍于恩情，却是不好直接算计沙龙王。”
黄蓉调皮的做了个鬼脸，笑道：“蓉儿知道了，往后见到黄河四鬼，就不再逗他们玩儿了。”
她闻弦音而知雅意，让风萧萧很是高兴，言语中不由得更加顺着她、哄着她。
两人正开心的说着话，完颜洪烈忽然携着完颜康前来。
风萧萧上前相迎，心下疑惑的很。
完颜洪烈昨晚大受打击，连原本定在今日举行的晚宴都取消了，怎会突然跑来？
完颜洪烈面色晦暗，眼中满是红丝，进院后也不废话，一躬到底。
风萧萧心中咯噔一响，赶忙回了一个大礼，道：“王爷有何事尽管直言，我尽力而为。”
完颜洪烈指着儿子道：“风大侠也知晓，如今本王已与全真教势不两立，恳请风大侠能收康儿为徒，让他有本事能够为母报仇。”
他已经有些入了魔障，打心底认为包惜弱是被全真教害死的。
风萧萧瞅了完颜康一眼，叹了口气，道：“看在王爷的面上，传些武功也无不可，但他性子轻浮，我绝不会收为徒弟。”
完颜洪烈急道：“还望风大侠再考虑考虑，小王……”
风萧萧打断道：“王爷放心，我传他的武功，定会是绝学神功，如果他肯用心苦练，天下间绝对难有敌手。”
心下道：“反正完颜康会半吊子‘九阴白骨爪’、‘摧心掌’，我教他正确的练法不就行了，想学我的武功？开什么玩笑。”
完颜洪烈见他目光坚定，只得作罢，侧头道：“康儿，还不快来拜见先生。”
完颜康上前磕头，口称“先生”，行的却是拜师之礼。
风萧萧早就一个闪身躲开了，冷着脸道：“小王爷，莫要耍些小聪明，如此油滑，可练不好武功。”
完颜康自小就是天之骄子，聪明机警、外貌俊美、气质卓绝，又贵为王子，受到完颜洪烈的万般宠爱，在顺境中长大，处处争强好胜，极度自傲，很有些不择手段。
可昨日里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深受打击，他自傲的尊贵身份，在那些人眼里狗屁都不如，他自负的聪明，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没有半点用处。
反而风萧萧一出现，立时抢尽了所有的风头，往那一站，所有人都对他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的轻视，无论敌友。
是以求得父王亲自上门做说客。
完颜洪烈心中只有包惜弱的好，只记得她在自己将死、绝望之际，喊得那声“不要”。
满腔怒火全冲向了全真教，满腔柔情却全灌注到完颜康的身上，自然是一口答应。
完颜康向来骄纵自满，就连众王府客卿，在他心目中也不过是些奴才而已，更别提被父王救得性命的风萧萧了。
哪知非但被其嫌弃，不肯收为弟子，更是被直面而斥，完颜康已是愤恨、嫉妒满满。
如今面上虽是无比的恭敬，心中转得可全是不良的心思。
风萧萧冷冷的道：“完颜康，我受你父王大恩不错，可不欠你什么，也莫把自己看得太尊贵了。”
完颜康起身拱手，恭敬的称是。
风萧萧哼了一声，问道：“如果有一个你反手就能弄死的人物，却在你面前不安分的胡蹦乱跳，看着眼烦，你会不会顺手拍死他？”
完颜康立时出了一身冷汗，道：“会。”
“你还算老实！”风萧萧不再理他，转向完颜洪烈行礼道：“王爷放心，我定会悉心教授小王爷。”
完颜洪烈道：“我带康儿回去嘱咐几句，让他晚些再来找风大侠。”然后告辞离开。
风萧萧的心情明显变差，在黄蓉面前也不做掩饰，回坐到石桌旁，重重的拍了桌面一掌。
道：“这小子口不对心，似恭实鄙，哼！”
黄蓉嘻嘻笑道：“那你还和他废话许多，分明是想好好教他。”
风萧萧叹气道：“我对王爷总有些愧疚，大事上对不住他，一些私事上自然想……唉！”

第266章 骗人哄人
任何人，只要能将一件事做上二十年，就会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感情，一种执念。
梁子翁身为长白山的一代宗师，之所以屈身王府做一名客卿，有大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获得一些珍贵的药材，好让他的宝蛇药效更强。
丢了？
这如何能忍！
别说让人搜查王府，就算寻遍整个燕京城，他都做得出。
王府虽然占地甚大，却也架不住府中的侍卫、仆役足够多。
完颜洪烈刚从风萧萧处离开不久，整个府内的花园、走廊、假山、水塘，全都被搜了一个底朝天。
不过，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收获。
梁子翁不肯善罢甘休，但王府中的各处院落，就由不得他随便闯入了，完颜洪烈绝不会同意。
开玩笑，当这里是菜市场么，想进进、想出出？
梁子翁一拍脑袋，心道：“既然我的面子不够大，那就去找一个面子足够大的人吧。”
于是，急匆匆的就到风萧萧这儿来了。
自从昨日风萧萧与丘处机大战两场，凭着骇然的声势，已经确立了他在王府中的地位。
几位客卿或许心下各有算盘，面上却全都为他马首是瞻。
如果能让众客卿都帮忙说上几句好话，完颜洪烈就是想不同意都不成了。
听完梁子翁的来意，风萧萧这才确定，那名看见黄蓉的药童，是真的害怕，是真的跑了。
暗自偷笑，面上却为难道：“府中各处院落除了咱们几个，都住着王爷的内眷，这个……这个口可不好开，就算普通人家，也不会轻易让人进入内室呀！”
梁子翁赶忙道：“实不相瞒，那条蛇我养了多年，实在是了不得的宝贝，如今将将成熟，一旦练成丹药，非但能大增内力，更有返老还童、青春永驻之效果。”
顿了顿，咬牙道：“只要风少侠肯帮忙，丹药练成之后，我……我送一……一……两枚给少侠，权当酬谢。”
黄蓉插口问道：“梁老爷子，那条大蛇真能让人青春永驻么？”
梁子翁连连点头，道：“那还有能假，二十年……二十年呐，每日我都按照古方，喂它各种珍贵药材，更有几种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与其说它是条蛇，不如说是条蛟龙，如此说绝不为过！”
凑近了几步，诱惑道：“小姑娘，你和风少侠如此要好，到时让他分上你一枚，不管再过多少年，你都是如今这般娇美的模样了。”
黄蓉听得那条大蛇如此珍贵，原本还颇为不好意思，觉得很有些对不住他。
如今一听，竟还有这等效果，登时顾不上了内疚了，笑得像风中的雪莲花，既纯且美，微微晃动。
风萧萧故作思索状，好一会儿才问道：“会不会是小药童贪心，将蛇偷偷带走了？”
梁子翁摆手道：“那蛇无比凶悍，药童武功不高，根本制不住，或许是他发现了宝蛇失踪，害怕我惩罚，所以才溜走了。”
懊悔的摇摇头，道：“这种事曾经发生过，我都立刻派人封锁附近，每次都能将它找回，只是这次……唉！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风萧萧摆手道：“如此说来，那条蛇更不可能在各处院中了，否则它如此凶猛，焉能不伤到人？”
“或许……或许……”这个道理梁子翁怎会不明白，但他搜遍了王府花园，根本毫无收获，只能寄希望于各处院落了。
风萧萧左右张望了一番，道：“蛇性寒，冬日则眠，这满地的积雪，它哪里会乱跑嘛？”
压低声音说道：“梁老爷子，莫怪我多疑，说不定是被什么人……”
梁子翁苦笑道：“风少侠果然聪明，我也想到了此点，可如今府中，就咱们几人有这等本事，但那时候，大伙儿全在对付全真教，哪会有暇分身。”
风萧萧摇头道：“王府中可不止咱们这几个高手。”
梁子翁闻言一惊，忙问道：“还有何人？”
风萧萧沉声道：“我看小王爷虽是全真教的武功底子，但仍参杂了一些邪门功夫，而且还不低，想必另有名师指点，或许……”
梁子翁猛然想起，在前日里，完颜康和那名比武招亲的少女交手时，确实用出了一手狠辣的爪法，火候可是不浅。
不由得豁然起身，道：“我这就去问问他。”
风萧萧伸手将他扯住，道：“先莫慌，如果小王爷就是不说，你还能拿他怎样不成？反而打草惊蛇了。”
梁子翁焦急的来回走了两圈，拱手道：“是我有些心乱了，还望风少侠指点迷津。”
风萧萧回礼，道了句“不敢”，然后说道：“王爷方才来过，想让小王爷拜我为师，如此看来，他肯定不清楚，小王爷其实还另有师承，想必是哪位高人隐于王府之中，偷偷传授的武功。”
瞥了眼笑盈盈的黄蓉，用眼神示意她收敛些，转向梁子翁说道：“你不如私下问问小王爷亲近的侍卫、仆役，看看他有没有经常跑去某些奇怪的地方。”
拍了拍胸脯，又道：“如果实在没有线索，我定会亲自去向王爷求情，让梁老爷子查遍整个王府。”
梁子翁叹道：“风少侠如此仗义，真是难得。我这就去问问那些侍卫，只要寻到线索，找回宝蛇，定然有风少侠的那份丹药。”
风萧萧客气了几句，送他出了院子。
黄蓉笑嘻嘻的凑了过来，道：“萧大哥，你可真会骗人，将他哄得晕头转向。”
风萧萧笑道：“我可连一句假话都没有说，怎么能算是骗人呢？”
忽地一顿，想明白了，她这是在担忧自身，苦笑道：“小蓉儿，我绝不会骗你。”
“你之前骗我还少么？”黄蓉很有些不高兴，气鼓鼓的道：“一句假话都没有说，就能将人哄得晕晕乎乎，好了不起呀！”
风萧萧快步靠近，轻轻搂住她的香肩，柔声道：“不管什么真话假话，除了哄你开心，旁的全不会哄你。”
“不听不听，你定是又再哄我了！”黄蓉虽然仍是嘟着小嘴，而且还双手掩耳，但身子却软了许多。
风萧萧嘻嘻一笑，冲着她肉嘟嘟、红嫩嫩的小嘴啄了一口。
黄蓉一把将他推开，嗔道：“我在生你气呢！”俏脸满布红霞，语气清嫩娇脆，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在撒娇。
风萧萧想将话题转开，于是微笑道：“用不了多久，梁老头就会找到废弃的后花园了，咱们一同去看打架好不好？”
黄蓉跺脚道：“人家在生气呢，才不陪你去。”
“那好，咱俩分开去，只是走在一起。”
“无赖！”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外号？”
黄蓉终于板不住脸，“格格”的笑了几声，娇声道：“你可答应了，只会哄我开心，不会哄别的。”
风萧萧脑子里转过了不少话，最终却只是轻轻道了声“好”。
黄蓉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真诚，心里甜滋滋的，双肩紧缩，靠到了他的怀中，美目半阖，低喃道：“萧大哥，你说……你说蓉儿什么时候会生孩子？”
风萧萧愣了好半晌，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呐？”
黄蓉已经羞得全身发软，如虫鸣般说道：“昨晚蓉儿都……都和你……一……一起了，当然会……会生孩子。”
风萧萧彻底傻了眼。
是，昨晚两人是搂的很紧，也蹭蹭擦擦的是过分了些，但他敢十成十的肯定，黄蓉还是个处子呢。
可这玩意儿该怎么解释？
想了好一会儿，才吭哧道：“光……光搂搂抱抱，那啥……生……生不出孩子。”
黄蓉抬起头，好奇地问道：“那要怎样才行？”
又将小脑袋埋入，细声问道：“难道还要一边亲亲么？刚……刚刚是不是就……就行了？”
风萧萧顿时失声，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也只能叹了口气道：“或许吧！”
黄蓉害了一会羞，忽地又高兴起来，喜滋滋道：“萧大哥，那蛇能让人青春永驻呢，可真好。”
风萧萧心道：“人家才是真的在哄你呐。”
在他记忆中，喝了蛇血的郭靖，可没有半点青春永驻的模样，反而微有些显老，既然根本无此效果，炼丹又岂能炼出。
八成是梁子翁看见黄蓉在此，才故意这么说的，这老小子倒也不笨。
是了，既然能成为一方宗师，自然不会是个笨蛋。
虽然猜到有假，风萧萧也不会傻到去点破，只是轻笑道：“我虽然有些不信，不过梁老头自己就是白发童颜，而且和草药打了几十年交道，所言应当不虚。”
黄蓉听他这么说，明显很是开心，捂着自己的脸蛋，嘻嘻的笑个不停。
好一会儿才停住笑，抬头问道：“萧大哥，后花园中那人你认识么，和梁老头相比，谁更厉害些，他打不打得过？”
她毕竟心地善良，占了人家这么大的便宜，很有些不好意思了。
风萧萧思索片刻，道：“后花园地洞里的那人要厉害些，如今又得了口诀和蛇羹，以梁子翁的武功，只能勉强保命，不过如果他速度的够快，能趁着那人药力发挥之前赶到，结果就难说了。”
他有些不良的心思，打算先设计梅超风打死梁子翁，然后利用黄蓉的身份，控制她成为王府的客卿。
如此，两人联手完全可以压制余人，到了南宋之后，完颜洪烈就被彻底架空了，不论他再有谋略，再怎么布局，没有顶尖的武力配合，都只能失败。
但看见黄蓉目露恳求的神色，心中一软，暗道：“如今我吃了蛇羹，武功大增，如果和梅超风一起，应该足以同时对付四名客卿，看在小蓉儿的面上，留梁子翁一命倒也无妨，嗯，起码这次不能杀他。”
黄蓉见他久思不语，心下有些后悔，小声道：“萧大哥，蓉儿只是有些心软，如果为难就算了。”
风萧萧闻言回神，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是有些为难，不过，咱们毕竟吃了人家辛苦养成的宝蛇，这次留他一命，算是还上了人情。”
黄蓉心中甜甜，道：“要不是我去捉了那条大蛇，也不会有这许多事呢。”
“你也是想为我做夜宵，哪能怪你。”

第267章 面面俱到
一道蒙蒙的烟气忽地飘起，被寒风吹散、吹乱。
由于王府刚刚才被人放过一次火，是以府内的侍卫、仆役反应都很快，从各处涌了出来，一波一波往起烟处冲去。
风萧萧抬眼望了望，笑道：“是后花园。”
黄蓉一扫满脸的无聊，双眼放光，连声催促道：“走啊，走啊，等了半天，总算有热闹看了。”
风萧萧微笑着应了一声，带着她出了小院。
沙通天和彭连虎向来秤不离砣，这次也不例外，“三头蛟”侯通海则跟在他俩身后。
三人一同匆匆掠进中庭，看见风萧萧从院中走出，赶忙到他身旁停步。
“风老弟，知道出什么事了吗？”彭连虎大着嗓门问道。
“像是有人放火。”
沙通天皱眉道：“不知道又是哪伙人，实在太不像话了，根本没将咱们放在眼里，接二连三前来挑事。”
风萧萧伸手比了比，示意三人先走，口中说道：“咱们这次下手可要狠些，否则王府老是出事，也未免显得咱们太无能了。”
“不错！”灵智上人从边上的小院走出，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他既然敢露面，就说明已经回复了一些实力。
沙通天斜眼看去，道：“灵智大师，我看你的伤还未好，不如继续修养，免得留下什么暗疾。”
彭连虎笑道：“沙龙王说得极是，要是不小心又挨上了一掌，王府的客卿可就会少上一人了。”
侯通海更为刻薄地说道：“哪还用得着再挨上一掌嘛，嘿嘿！”
灵智上人听他们三人冷嘲热讽，心下大怒，冷哼道：“不劳三位费心。”
风萧萧巴不得他们相互看不顺眼，才懒得理会。
黄蓉却很有些不忿，脆生生的道：“灵智大师那一手化雪成溪，既好看，又有意境，我很喜欢呢。”
灵智上人冲她挤出一个微笑。
黄蓉笑嘻嘻的又道：“不过要我说，如果光论有趣，还是比不上雪中泥鳅埋三头呢。”
“你……”侯通海人称“三头蛟”，盖因额头上有三颗大肉瘤的缘故。
平生最厌恶有人以此调笑，但凡只要他自己觉得别人稍有一丝调侃的语气，都会大打出手，非将这人给毙了不可。可是瞅见了旁边的风萧萧，立时敛目收声。
风萧萧见他竟敢瞪着黄蓉，心下不满，说道：“小蓉儿，你要喜欢看，我就去捉三头泥鳅回来，就在雪里埋上个十天半月，让你一次看个够好不好？”
黄蓉见他回护自己，心中欢喜，笑道：“十天半月？泥鳅可全都死了、臭了。”
“不会。”风萧萧淡淡道：“他会好好活着的……是吧，候二爷？”
侯通海陪笑道：“是，是！”
沙通天心道：“师弟啊师弟，莫说他是在调侃你，就算是调侃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莫怪师兄不帮你出头啊。”
彭连虎却是目不斜视，恍如未闻。
灵智上人心下感激，放缓了步子，向着风萧萧、黄蓉微微一礼，与两人并肩而行。
几人脚程甚快，很快就到了后花园的入口。
一大侍卫正成群结队的往回走，模样一点都不紧张，像是毫不在意身后的大片浓烟。
除了风萧萧和黄蓉心中有数，其他几人可是一阵的摸不着头脑，各自运起轻功越过众侍卫，到了园中。
定睛看去，梁子翁正在一个满布乱石的角落来回走动，身旁不远处有一个大火堆。
两名药童生着火，另有两名药童各自摇着一把大扇子，不住扇动着浓烟。
几人到了近前，梁子翁却毫无所觉，仍是不住的踱着步子，眼神直勾勾的定在浓烟根部，一刻不离。
彭连虎大声笑道：“梁参仙，你可是有能耐，弄出的动静不小哇！”
昨日几人一同奋战全真教，期间你帮我我帮你，关系可是好上了许多，说话也随意了许多。
梁子翁停下了步子，并不转头，道：“几位来得正好，有人竟敢跑到王府里偷东西，被我堵在了这里，还请诸位替我掠阵，莫将她放跑了。”
“小偷？”沙通天瞅了几眼，呵呵笑道：“莫非是躲在这个地洞里吗？”
“这人不是个寻常人物。”梁子翁缓缓道：“洞里面极黑，完全不能视物，可不过对了几招，她就认出了我的武功家数，甚至连名字都叫出来了。”
“竟有这等事？”彭连虎咋舌道。
沙通天收敛了笑容，问道：“梁参仙熟知中原各家武功，不知有没有察觉是何派的高人？”
梁子翁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这人爪法凌厉狠毒，和……和前日里小王爷用得那手挺像。”
沙通天“啊”了一声，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他偷了什么东西，竟劳得参仙如此大张旗鼓？”
梁子翁哭丧着脸，咬牙切齿道：“是我辛苦养了二十年的宝蛇，被……被她吃……吃了。”
彭连虎往前几步，瞅向地洞，道：“参仙莫慌，咱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他绝对跑不了。”
风萧萧轻咳一声，道：“大家动作快些，这人既然和小王爷有关，想必是王府中人，我毕竟欠了王爷大恩，如果到时他下令……请恕风某会出手拦阻诸位了。”
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三人相互对视了几眼，一同回望园口，看看完颜洪烈来了没有。
“好，咱们定然不会让风老弟为难。”沙通天转头道：“梁参仙，你去将那人逼出来，咱们先合力将其干掉，到时候就算王爷来了，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
梁子翁道了声“好”，挥动着手中的药锄，冲那几名药童道：“你们全都散开。”然后跃进了洞里。
沙通天将手四下点了几点，道：“彭老弟，你守左边，师弟，你守右边，风老弟，你帮忙掠阵可好？”却是理都没理灵智上人。
风萧萧应了一声，转头道：“灵智大师，小蓉儿武功不高，还望大师能够护持一番。”
灵智上人正在着恼，闻言笑道：“小僧定当尽力。”
此时，地洞里的两人已经交上了手。
梅超风自从得了口诀和蛇羹，没有多犹豫，也根本没得选，立刻就吃了蛇羹，以免被活活饿死，心中欢喜和绝望参杂。
喜得是只要有这份口诀，她八成就能脱出走火入魔的困境，让双腿能够动弹，就此逃出生天。
绝望的是，她双眼俱盲，根本看不见纸上究竟写了什么。
生与死之间，只隔了薄薄的一张纸。
不过，风萧萧在用内力逼干之时，做了一些手脚，其中有几段口诀的墨汁极其浓厚。
其中就有关于道家心法中的“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等几句的释义，正是梅超风苦思不解，强行修炼以致走火入魔，下半身瘫痪的结症关键。
至于其他的部分，风萧萧非但没有浓墨重笔，而且还写得狗屁不通。
要知道梅超风苦修多年，只是苦于没有入门的途径，一旦获得全部的释义，厚积薄发之下，武功定然会突飞猛进。
她练得可是“九阴真经”，一旦融会贯通，威力实在不小，以风萧萧如今的内力，可未必能够制得住她。
梅超风吃得蛇羹之后，就拿住了这张纸，不住的来回抚摸，盘算着如何能弄一个活人进洞，帮她解读。
自然摸出了那几句微有些凹凸的口诀。
一时间欣喜若狂，刚想照此修炼，一股灼热的火烧突然感从丹田中冒出，直疼得她死去活来。
她强练“九阴真经”，虽然全身钢筋铁骨般几乎刀枪不入，可是体内经脉却萎缩的很。
丹田这一次烧起，好比在一处密封的丹炉里烧火，液态气化膨胀，越积越多，又极难进入经脉消化，要不了多久，就会让丹田鼓胀到极点，然后“砰”的炸掉。
幸好她忆起了那几句口诀，打坐疏导，在丹田中爆炸性的内力推动下，一口气打通了数条腿部经脉，缓解了将要爆体的压力。
她自然心下大喜，引导着内力，想要将腿部的经脉全部打通，使自己不再下肢瘫痪。
正在这时，梁子翁找到了后花园，并且顺着沿途洒落的蛇羹，进到了洞中。
梅超风无奈之下，只得与他过了几招，并出言将他恫喝出洞。
然后才继续行功，在浓烟将要充斥整个洞穴之前，终于功成。
强忍着想要欢呼的冲动，缓缓来到了洞口，闭住呼吸埋伏在一旁，打算寻机偷袭。
却听见了那个给她又送口诀、又送蛇羹的声音，心下自然狐疑万分，一时没敢妄动。
梁子翁这时跃了进来，双脚刚刚踩实，心下就大叫不好，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从他身后直抓而来。
他只感到头顶一阵刺痛，骇得是魂飞魄散，不管不顾的往前矮身猛滚，同时将药锄向后扔出。
几声刺耳的“喀啦喀啦”，分明是铁质锋刃断裂之声。
梁子翁腿都快吓软了，连滚带爬的往洞中逃去。
别说将人逼出洞，反而自己越跑越深。
同时大声疾呼：“点子扎手，快来助我。”
无声无息间，梅超风一鞭横抽而出。
这是来自于“九阴真经”的白蟒鞭法，经她之手使出，更见诡异毒辣，直往梁子翁腰部卷去，一旦缠实，只需运劲回扯，登时就能将人锯成两截。

第268章 铁尸逞威
梁子翁刚一进洞，就大声的求救，自然让洞外几人诧异莫名。
他们都是颇有身份的人物，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怎肯如此大失面子。
几名王府客卿中，自然以风萧萧的武功最高，远胜余人，其次就是受了内伤的灵智上人，再来就数梁子翁了。
连他都瞬时求救，这不能不让沙通天和彭连虎心下一阵打鼓。
灵智上人见两人一动不动，显然是有些胆怯了，不由得嗤嗤的耻笑了两声。
两人顿时大怒，他们都是威赫中原的黑道巨枭，私下里缺德事可以做尽，但在旁人面前，丢什么都可以，绝对不能丢了面子。
彭连虎冷哼一声，双手在腰间一抹，摸出了两支判官笔，往洞里跃去。
身还在半空，手中的铁笔就已经舞成了一片，嗤嗤声不绝于耳。
凌厉的笔锋气劲四射，将洞口旁的积雪激出了道道条条的痕迹。
没入洞中之后，气劲更是冲向洞壁，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如此大的动静，梅超风自然不可能没听见，梁子翁更是大喜，右手后扬，往身后打出了三枚子午透骨钉。
谁知“噗”的一声闷响，其中一枚铁钉被抽来的银鞭给截住了。
梁子翁大惊失色，有东西冲过来了，他竟然没有听见？
黑暗中看不见是何物，他又失了兵器，自然不敢转身硬接，只能摸着黑，往洞内急奔。
可是，脚下一个踉跄，踩到了几个圆滚滚的东西，登时失去了平衡，往下栽倒。
不过如此一来，也让他躲过了拦腰的致命一鞭。
与此同时，梅超风听见后方传来的声响，丝毫不慌，左手往后反向抡起，一爪抓出。
凌厉的指风冲击着空气，在狭小的空间中来回震荡。
彭连虎借着斜斜照入的日光，透过仍在飘袅不定的烟雾，看穿了黑暗。
披头散发下，是一张黑黝黝的面孔，只是转瞬之间，他便再也无暇细看，指风逼来，距离甚远，却让他的脸部皮肤微微里凹。
大骇之下，赶忙将铁笔交叉而挡，分明是与手腕相撞，可是竟然发出了金铁擦碰之声。
彭连虎的惊骇还未断绝，被他挡住的手臂，却在不可能之中，忽地暴伸。
缕缕光线照上，五指破开烟雾抓来，映反着乌黑的光亮，显得无比的邪恶。
眼看彭连虎就要被抓穿面门，一支沉重的铁桨由上竖直砸来。
却是沙通天低头往里张望，看见不对劲，赶忙将兵器如捣药般向下掷出。
本以为能将那只手爪齐腕砸碎，谁知“当”的震响，铁桨竟然被反弹而回。
梅超风的手腕未曾有丝毫的损伤，不过自然无法继续前抓，往下划出一道弧线，“嘶啦”一声，恰恰扯破彭连虎胸前的衣襟，险险将他开膛破肚。
沙通天双手握住弹回的铁桨，猛的跃进洞中，运劲插捅。
彭连虎惊魂未定，将双笔收回胸前，一阵乱舞。
另一边，梁子翁被绊倒以后，吓得是魂飞魄散，他又入洞甚深，眼前一片漆黑难以视物。
慌乱之中，双手不住的在地上拨弄，摸到了不少圆滚滚的事物，不管不顾的抓起，往身后乱扔一气。
梅超风听见声响，感觉来势甚疾，当下将右手银鞭一抖，甩出了起伏极大的波浪。
“啪啪啪”连续几响，这些圆滚滚的事物非但没有被抽开，反而被银鞭的波峰回带，以更快的速度与梅超风错身而过，往她身后猛烈砸去。
数个骷髅头破开黑暗，穿透烟气，狰狞而来。
沙通天和彭连虎登时惊骇欲绝。
这是什么妖法？
这等邪法，两人连碰都不敢碰一下，更别提硬接了。
同时火急火燎的飞身跃起，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洞外雪地上，惊魂未定的往后急退。
侯通海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沙通天，问道：“师兄，你还好吧？”
沙通天重重喘了几口气，道：“那人……不，那东西不是人，会……会使妖法！”
黄蓉一听，好奇心顿时膨胀到了没边没沿，屁颠屁颠的跑前了几步，将小脑袋凑向洞内查看。
一个骷髅头陡然飞起，和她眼眼相视，面面相对，黑洞洞的眼眶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就要撞上那张如桃花般的俏脸。
幸好风萧萧反应迅速，飞掠而出，将她从背后搂住，一掌将骷髅头拍飞。
黄蓉花容失色，小脸惨白，显然吓得不轻，转身将小脑袋埋入了风萧萧怀中，一阵的呜咽。
灵智上人好生尴尬，赶忙上前，连连抱歉。
方才众客卿都是冷嘲热讽，唯有风萧萧请他护住黄蓉，虽然只是一句客气话，但也让他颇为感动，如今黄蓉差点出事，怎能不让他羞愧难安。
风萧萧正轻抚着黄蓉的粉背，好生的安慰，闻言摆手道：“小丫头太过调皮，怪不得大师。”
彭连虎这时稳住了心神，嚷道：“不是妖怪，是黑风双煞。”
沙通天“啊”了一声，追问道：“你看清了么，是‘铁尸’梅超风，还是‘铜尸’陈玄风？”
彭连虎往前快走了几步，道：“像是个女人。”
沙通天四方张望，道：“黑风双煞向来一齐出动，一人在此，另一人也必定离得不远了。”
看了眼风萧萧，心中略安，道：“梁参仙被堵在了里面，还请风老弟援手。”
他虽然担心黑风双煞联手，不过自忖如果在平地上，几人合力，起码也能够自保。
只是下面的洞内窄小，无法形成合力，凭他的武功，想要击败梅超风，救出梁子翁，就完全无能为力了。
风萧萧点点头，松开了黄蓉，柔声道：“小蓉儿，莫要乱跑了，等会儿我将那人捉上来，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黄蓉眼珠溜溜直转，她可是知道梅超风，却没想到这人会出现在这里。
将小嘴凑到风萧萧耳边，轻轻道：“好呀，你别杀了她，蓉儿想看看呢！”
风萧萧亲昵的笑了笑，身形倏然一闪，拖着几道残影，没入了洞中。
梁子翁此时已经山穷水尽。
他身处洞内最深处的土室中，四周完全无光，以至于目不能视。
又最害怕方才那种悄无声息的进攻方式，只得将地上圆滚滚的事物捡起，然后不住的掷出。
数次之后，才发现应该是一根长鞭。
梅超风却试出了他的虚实。
或许平地上两人还能有得一拼，但这里的黑暗环境，让她这个失明多年的瞎子，根本是如鱼得水。
将银鞭回扯，收到了腰间，然后身形猛的突进，双爪连绵抓去。
梁子翁仗着内功深厚，勉强闪躲，只感到锐利逼人的劲风纵横交错，半刻不离自己的脑袋。
后面的土墙“簌簌”直响，破碎的泥块，崩到他的头上、脸上，“啪啪”打得生疼，让他知道劲力骇人，更不敢徒手硬接。
幸好方才沙通天和彭连虎显示了不俗的实力，梅超风自认在平地上未必斗得过他们俩，所以想要活捉一个人质，这才未下辣手。
否则梁子翁就算有九条命，这时也该死绝了。
不过，他现在也难受之极，纵横的劲风离脑袋越贴越近，满头白发都被冲散、冲断，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也知道定是狼狈不堪。
忽地咽喉一紧，剧痛传来，他“嗬嗬”着抡起双拳夹击，绝望中拼死一搏。
梅超风沙哑着嗓子嘿嘿一笑，钳住脖子的右手微微用力收紧。
梁子翁的身体登时一软，力气尽消，双手击到半途，无力的垂下，脑中万念俱灰。
一声轻笑响起。
梅超风吓得肝胆俱裂，迅速转身，将手中的梁子翁向后飞砸。
才甩到半途，右手手腕却是欲碎的剧痛，再也拿捏不住，低低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梁子翁飞滚跌出，在地面上翻转了几圈，一阵剧烈的咳嗽。
梅超风心下骇然，自从她炼体有成，除了双眼被柯镇恶射瞎那次，多久不曾有过疼痛感了？
尤其是修炼“九阴白骨爪”的双手，更是比精铁还要坚硬，锐利的刀剑都能一抓而废，双腕更是能挡住劈砍。
剧痛？这是多么遥远的事了！
轻笑声又起，澎湃的掌风陡然间灌满整个土室。
首当其冲的梅超风连惨叫都被闷堵在胸腹之中，如僵尸般从未有过表情的面容，立时扭曲着痛苦。
“你莫要挣扎，我不会杀你。”风萧萧纯粹只是吓一吓她。
他如今的内力足够挥霍，却不够凝实，真的拍不死人，尤其是像梅超风这种人物，炼体功夫到了极点，就算想要隔山打牛震碎其内腑，都透不穿她的肉体。
不过，风萧萧自己也是炼体出身，曾经练过数种功法，其中尤以“易筋煅骨篇”和“降龙十八掌”两门炼体功法为最强，虽然单靠肉体还做不到刀枪不入，可一旦鼓足内力，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加上又会“九阴神爪”，真真是梅超风的克星，各方面都要强她不止一筹。
不管她对旁人有多厉害，风萧萧想要拿她，绝对是一拿一个准，完全以蛮力制之，能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梅超风认出了他的声音，强忍住剧痛，嘶哑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风萧萧。”

第269章 舍命一击
梁子翁抚住自己的脖子，一通的猛咳，好半晌才恢复意识，撑起了身体，问道：“风老弟，是你吗？”
风萧萧正钳着梅超风的手腕，闻言反道：“你受伤重么？”
梁子翁又咳嗽了几声，道：“只是有些脱力，不碍事，多亏风老弟出手相救，否则我这把老骨头，算是交待了。”
风萧萧笑道：“那咱们先上去吧！”
梁子翁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几步，道：“好，好，待上去之后，哼，我定要好好炮制这人，定要让他后悔被生出来，我……我要生吃了他。”言语里满是刻骨的仇恨。
风萧萧嘿嘿笑道：“参仙的火气可是不小啊，咦！你是不是走反了，我怎么觉得洞口在我身后呢？”
梁子翁转身走来，笑道：“可能是我有些气昏了头，晕晕呼……”声音突的断绝，再无半点生息。
风萧萧收回手爪，森然道：“‘九阴白骨爪’么，我也会。”
他本想留梁子翁一命，只是听到那段咬牙切齿的话语，立时改变主意了。
梅超风身子止不住的颤动，沙哑着嗓子道：“你怎么也会……”下意识的捂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人皮，是她丈夫陈玄风的皮，上面用药水刻着半部“九阴真经”。
“祸从口出。”风萧萧淡淡道：“你可要记住了，莫像这人一般，逼得我非杀他不可。”
梅超风见他谈笑间翻脸就不认人，下手竟然比她还狠，不由得心下大恐，一时不敢做声。
“你运气不错，有人要保你一命。”风萧萧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上去后该说些什么吗？”
“梁子翁一来就吵着找一条蛇，嚷嚷着养了多少年，吃了又能如何如何，说是一路找来，被我吃了云云，还想喝我的血。”
梅超风好似很少说这么多话，语气除了嘶哑，还略有些生涩，说了几句倒是顺溜了一些，道：“你借口小王爷，送来口诀，又留下那份羹食……就是用那条蛇做的吧，其实……”
“继续说呀，干嘛停了？”风萧萧嘻嘻笑道。
“其实你早就设计好了，我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梁子翁是被你杀了。”风萧萧松开了抓她的手，笑道：“你敌不过我，自然只能往外跑。”顿了顿，极有风度的微微屈身，比了个手势，道：“请吧。”
梅超风见他如此明目张胆，当着她的面就栽赃陷害于她，顿时恨得牙根直痒痒，不过她虽然狠毒，却识得分寸，绝不会无谓的拼命。
当下积着满腹的怒火往洞口扑去。
风萧萧则不急不缓的蹲下身子，用梁子翁衣襟将手细细擦拭干净，然后才抓起他的尸体，施施然的往外走去。
沙通天和彭连虎正在洞外小心戒备，警觉的四方张望，不敢放过丝毫的蛛丝马迹，生怕“铜尸”陈玄风突然冲来。
“黑风双煞”威震武林，出手很辣，无所不至，纵然他们两个黑道大佬，向来也是对之大为忌惮。
灵智上人久在藏边，却是不晓得厉害，不过看这两人戒惧万分、提心吊胆的模样，自然心中警醒。
将黄蓉护到了身后，双掌摊开，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梅超风斗然冒出头，让几人都骇了一大跳。
一齐想道：“难道风萧萧不敌？”
如此，沙通天和彭连虎非但没有抢攻，反而各自退后了几步。
梅超风只求快些逃走，莫要再和风萧萧碰面。
很是担心地面上有人拦阻，是以身在半空，双脚还未踏上实地之时，便伸手在腰间一扯，银鞭呼啸着横掠周遭。
“砰砰”声连续暴响，附近嶙峋的乱石被抽得飞起。
沙通天、彭连虎各自将乱石挡开，只守不攻。
陈玄风死于大漠之事，中原武林多不知闻。
所以，在他们心中，如果“铁尸”真能杀了风萧萧，现下考虑的事，就是该如何逃跑了，否则等“铜尸”赶到，两相夹攻，岂不是死路一条。
灵智上人暗自感恩，一心想要护住黄蓉，只是将及身的碎石挡开，也没有打算攻击。
梅超风自然不知他们各自的想法，而她双眼皆盲，极为担心会有人偷偷追来，于是不住的半空甩抽银鞭，如霹雳般满场雷鸣，身形往墙外掠去。
黄蓉自从她跃了上来，脑中便开始轰鸣乱响，往日的机灵聪慧全都倏然无踪，此时才微有些回神，带着哭腔嚷道：“梅若华，萧大哥呢？”
“梅若华”是梅超风投师前的本名，江湖中无人知晓，这三个字几十年都没被人叫过，陡然间闻得，这一下惊得非同小可。
她险些立足不稳，从院墙上跌下，回身颤声问道：“你是谁？”
黄蓉左足一点，飞身跃起，在半空中连转两个圈子，凌空挥掌，正是“落英神剑掌”中的一招“江城飞花”。
另一只手却背身翻起，亮出了一柄锃亮的蛾眉刺。
梅超风听见转身的风声，顿时疑虑全消，举手轻轻将黄蓉的挥掌格开，叫道：“师妹有话好说，师傅呢？啊……”
却是黄蓉趁她心神放松之际，蛾眉刺奋力往她心口捅去。
这支蛾眉钢刺锐利非常，而且黄蓉吃了蛇羹，内力大增，又是伤心悲愤之下，舍命一击，威力非同小可。
梅超风听见劲风声，骇然大惊，左臂猛收，挡到了胸前。
蛾眉刺登时捅入她的小臂，却被精铁般的肌肉卡住了。
梅超风心下发狠，受伤的左臂猛的横甩，右手则将银鞭回扯，然后前抽，卷向被甩飞的黄蓉。
黄蓉泪眼朦胧，口中却厉声道：“爹爹救我。”
说话间，手中摸出了另一柄蛾眉刺，不管不顾的掷了出去。
梅超风听她叫爹爹，顿时大骇，心想：“莫非她是师傅的女儿，师傅竟然到了，这下不知他会怎么处置我。”
想起黄药师生性之酷、手段之辣，不禁面色如土，全身簌簌发抖，全身酸软无力，好似武功尽失一般，手中劲力立缓，银鞭击到半途，便软绵绵的落下了。
她自己也扑通一声摔到了院外，伏在雪地中，不住瑟瑟发抖，念念有词。
不过，如此这般，也让她避过了将将刺来的蛾眉刺。
几句话的功夫，场中形势突变，让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皆是目瞪口呆。
以至于风萧萧从洞中跃了出来，都无人注意到。
四周一片狼藉，梅超风不见踪影，黄蓉嘤嘤啼啼往院墙跃去，另外三人却在一旁傻愣愣的干站着。
这是什么个情况？
风萧萧一阵摸不着头脑，咳嗽一声，问道：“大伙儿这是怎么了？”
黄蓉正跃在半空，准备冲过院墙，闻声转头，俏脸泪兮兮，神情定住，忽地欢呼一声，双脚在墙上一蹬，连蹦带跃的扑抱而来。
风萧萧赶忙松手，让梁子翁落到了地上，将黄蓉抱了个满怀，被她冲得原地转了两圈。
黄蓉呜呜咽咽，小脑袋深深埋入，双手紧搂，嘟嘟囔囔的，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沙通天和彭连虎扭头看来，先是一喜，随后一惊，双双奔至，扶起雪地上的梁子翁。
入手微冷，转目寻见他头顶上的五个指洞，还在不住咕咕冒着血、浆，心中一齐发怵。
彭连虎失声道：“九阴白骨爪。”
沙通天神色黯然，道：“没救了！”
园口这时传来嘈杂的声响，完颜洪烈领着完颜康，带着一帮侍卫赶来了。
完颜康得知后花园出事，立时想到了他的便宜师傅梅超风，生怕她和众客卿起了冲突。
而经过昨天一事，他知道自己在这帮客卿心中，其实根本没有多重的地位。
所以，赶忙去找完颜洪烈，以至耽搁了不少的时间，此时方才赶到。
沙通天站直身体，冷笑道：“原来王府中还有‘黑风双煞’这等高手，王爷可瞒得咱们好苦。”
彭连虎扶着梁子翁的尸体，一指那五个指洞，怒道：“王爷不想给咱们一个说法吗？”
完颜洪烈仔细看去，“啊”了一声，连连摆手道：“小王刚刚才到，究竟发生何事了，梁老神仙怎会……”
灵智上人冷哼一声，一个大跨步，一掌拍向完颜康。
完颜康猝不及防，下意识的反击，抬手一爪，直插向灵智上人的头顶。
灵智上人忽地一个小迈步，似缓实快，飘忽间，将完颜康抓到了手里。
劲力一吐，让他半点也动弹不得，身体往后一退，眨眼间回到了原位。
大群侍卫齐声呵斥，却被完颜洪烈举手拦住。
彭连虎嚷道：“就是这招，哼！‘九阴白骨爪’，王爷莫非还想抵赖不成？”
转目又道：“灵智大师好一手‘缩地成寸’。”
沙通天接口道：“莫要乱说，这分明是佛家的神通‘咫尺天涯’。”
转头道：“彭老弟是个粗人，大师切莫怪罪。”
灵智上人单掌一礼，微微一笑。
梁子翁丧命，让他们三人不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大有同仇敌忾之意。
风萧萧暗自偷笑：“‘咫尺天涯’何时成了佛家的神通了？这个沙龙王，还说别人是大老粗呢！”
他只是偷笑，黄蓉却已经格格的笑出声，道：“‘咫尺天涯’何时成了佛家的神通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大老粗咧！”
转头说着话，双手却死活都不肯松开，脸上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泪珠，衬映着白里泛红的嫩脸。
风萧萧忍不住抬起手，伸出食指，将泪珠颗颗碾碎，柔声道：“又哭又笑，小花脸呢！”
黄蓉俏脸红透，又将小脑袋埋入他的怀里。
沙通天尴尬的将铁桨换了手拿，一时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灵智上人出言解围道：“小王爷师承‘黑风双煞’，大家有目共睹，确实无误，如今梁参仙丧命在‘铁尸’手中，王爷如不给一个说法，休怪咱们几人翻脸无情！”
沙通天和彭连虎一齐心叫“乖乖”，原来平常话少的人，才是真正的狠人。
他们俩只是一时激愤，还真没打算翻脸，毕竟与完颜洪烈合作，得到的好处可是极多。
不过，此时自然要一同进退，于是齐声赞同。
完颜洪烈不住的搓手，满心焦急。
南下迫在眉睫，那时的主力如今一同造反，莫说事成之后他能得到极大的好处，此时要是不成，他如何向皇帝交待？
心中乱糟糟的没有个头绪，转目扫视，眼睛忽地一亮，急声道：“风大侠，小王不明缘由，脑中如乱麻一般，烦请风大侠帮忙理上一理。”

第270章 静听花开春雨落
完颜洪烈被众客卿一齐逼宫，万般无奈下，只好将包袱丢给了风萧萧。
风萧萧轻轻挣脱黄蓉，转目扫视。
沙通天和彭连虎是明着讲义气、口中说情谊，私下里却只认利益，才不会为了一个死了的梁子翁，真的想和完颜洪烈闹翻呢。
如今这番声色俱厉，八成还是想多得些便宜。
毫无存在感的侯通海，向来唯他的师兄马首是瞻，而且他武功不高，根本没有话语权。
只有灵智上人毕竟修佛，并不像两个黑道大佬那般，完全的利益至上，心中仍然留有一些慈悲。
估计梁子翁的死，触动到了他的哪根神经，是以让沉默寡言的他，忽然放了狠话。
风萧萧心下快速盘算着得失，很快便拿定了主意。
只有让众客卿和完颜洪烈貌合神离，才是最好的结果。
于是拱手道：“王爷，梁参仙被黑风双煞在王府里害死，总需要有个说法，否则不光是咱们的面子，就连王爷的面子也丢光了。”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连连点头。
完颜康脸色微微变白。
完颜洪烈却不动声色，道了声“不错”。
风萧萧微笑道：“只是王爷不精通武功，府中的侍卫虽多，可是也拿不住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就算想要对付‘黑风双煞’，嘿嘿，也是有心无力啊！”
这下轮到众客卿脸色发白了。
完颜洪烈立时会悟，说道：“或许那什么‘黑风双煞’是传了康儿些许武功，不过，就连府中的一些武师、护院，在康儿幼时也教过他三拳两脚呢，难道都是他师傅么？”
分别向众客卿拱手道：“此人在王府里杀了小王的重要客卿，小王定然与他势不两立，还请诸位将凶手擒杀，如有什么需要协助地方，不论是人手财物，或是神兵利器，定会鼎力支持。”
风萧萧上前说道：“我是孜然一……哦，两身”，却是被黄蓉狠狠揪了一些手臂，连忙改口，微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继续道：“王爷赏赐的钱财已经足够花销，神兵利器，我也用不上。”
目光转动，伸手比划道：“灵智大师的内伤还未痊愈，王爷不如赏些天材地宝，助大师疗伤……而沙龙王和彭寨主手下众多，王爷不如发下重赏，让他们能够卖力找寻‘黑风双煞’的踪迹。”
他这一番话，是让完颜洪烈花钱买平安无事，也让众客卿得了口头上的许诺。
不过呢，这一套治标不治本，两方心结已成。
沙通天和彭连虎得了好处，也不会真想去找“黑风双煞”拼命。
灵智上人看在风萧萧的面上，也收了手，将完颜康松开。
众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商量着让剩余的几名药童，将梁子翁带回长白山安葬，然后就彼此心照不宣的散了。
根本没人去理会，已经翻过了院墙，不知道走了没有的梅超风。
只有风萧萧感觉到墙后有人偷听，微不可察的笑了一笑，带着黄蓉返回小院。
他方才可是听众客卿说起了，黄蓉是如何以为他死了，冲上去朝着梅超风舍命攻击，心中感动，一路却无言。
回去后，除了言语更见温和，并无别的表示，只是暗暗将这份情意，搁在了内心深处，一个柔软的角落。
往后几日，他一直都感觉到有人匿踪在侧，八成就是梅超风。
完颜康曾经来过一次，风萧萧细心传授了“九阴神爪”和“摧心掌”的正确口诀，丝毫不在意梅超风在旁偷听。
本以为晚些她会忍不住现身，却没想到，她竟然尾随着完颜康离开了。
小院之中，又只剩下了他和黄蓉两人。
黄蓉虽然调皮爱玩，却异常懂事，从不添乱，撒娇也总是点到即止，又做得一手好菜，非常会照顾人。
风萧萧就这样，过了几天神仙般的日子，在他几乎忘乎所以的时候，完颜洪烈终于又举行了一次晚宴。
告知，明日就该启程了。
说要离开，风萧萧还真有些不舍，在燕京城的王府中，因为有黄蓉的存在，这个有着一棵腊梅树，树下两堆雪人的小院，竟然也有了家一般的感觉。
他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花香，以及雪人白呼呼的脸上，那个小巧的脚印。
不过，他心里很清楚，这一世，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大队人马在城外汇合。
此时，风萧萧才发现，沙通天和彭连虎的势力果然强大，当真无愧于威赫中原的黑道枭雄。
在王府中，两人显不出威势，一出城，立时排场极大，丝毫不下于王爷。
要知道，完颜洪烈也不过带了数百名亲卫。
可这两人麾下，竟然也分别有数百人。
这些人可是全都会武功，真要打起来，杀光完颜洪烈的那群亲卫，绝对用不了半炷香的功夫。
而且，就算以风萧萧的眼光来看，其中有不少人的武功都不能算低，放在这里冒不出头，如果放在各地，全是一方的豪强。
难怪一人能够纵横中原，一人能够独霸黄河，地位数十年都无人能够撼动。
大群人马出行，声势自然浩大非常。
沙通天的徒弟众多，黄河四鬼原本排名极后，不甚受重视，所以当初才将他们发配到蒙古荒漠。
如今却大不一般，四人高头大马，行在大批人马中最核心的位置。
身前，就是完颜洪烈，以及众位客卿。
沙通天和彭连虎本以为风萧萧会震惊一番，早就准备好看他的笑话了。
武功再高，也未必见过这等威势，一言既出，众人臣服如山倒。
可是风萧萧什么场面没见过，曾经控制的人手，加起来少说也有个十几万、几十万，会看得上这点家当？
泰然自若不提，有点城府的人都可以面不改色，可是御下、掌控之道，就不是能够装得出来了。
看着风萧萧有条不紊的支使着，让众人做这做那，一切比沙通天和彭连虎指挥时更要井然有序。
一点都不比那帮军人出身的亲卫要差上许多。
这让两人不由得瞠目结舌，就连完颜洪烈都连连惊呼：“你不去带兵真是糟蹋人才了。”
众客卿却是连连鄙视。
像风萧萧这种大高手，不论放到哪里，皆是顶尖的人物，人人尊敬，都恨不得都当祖宗般供起来。
好好的高手不去做，跑去带兵打仗？
脑子有病吧！
黄蓉的双眼异彩涟涟，总是在私下追问：“萧大哥，你还有什么不会呀？”
大队人马穿山越岭，行了许久，终于到了宋金边境。
出使的仪仗，就被安排在附近的一座大城中。
此后，为了隐匿行踪、掩盖目的，众人便打算分散行进。
完颜洪烈身为金国皇室，在没有两国递交正式文书之时，不能以王爷的身份进入宋境，更别提还带着大批亲卫了。
当然，虽然明面上不许，但谁让金国远比宋朝兵锋强盛呢。
是以他只让亲卫换了服饰，便大摇大摆的一路朝临安行去。
有大宋朝廷的高官罩拂，借口着欣赏南朝的风景山水，沿途的县衙和地方官，全都争相伺候。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可就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了。
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他们敢像完颜洪烈一般，带着大批人手明着南下，定会被宋朝武林群起而攻之，死的惨不忍睹。
更何况他们是去偷“武穆遗书”，更不敢暴露行藏、目的。
是以三五成群，分散而走，只是约好了时间，在临安附近汇合。
为了不让几个大的势力警觉，完颜洪烈早已经做好了准备，洒下了重金。
不论是铁掌帮，又或是情报更为灵通的丐帮，全有高层被收买，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任凭他们如何小心，这么多的武林人士一同进入南方腹地，绝不可能不被察觉。
完颜洪烈小心的很，这事除了他自己和完颜康，任谁都没告诉。
只是，风萧萧曾经数次掌控武林，对其中的道道无比清楚。
任何一个地方势力，对外来的武人都相当警觉，除非你武功高到没边，否则稍微显露一些功夫，都会被人察觉。
人少还无所谓，只要人数一多，消息便会如风般传播，总有人会发现不妥。
尤其像丐帮这种大帮派，只要发现不妥，凭着遍布天下的分舵、弟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搞清楚发生了何事，绝对隐瞒不过。
就算没有脑中的记忆，风萧萧也能想明白，丐帮中十成十，已经有地位颇高的长老被收买了。
最后一路，便是完颜康打着金使的名号，带着随从仪仗，正式进入宋境。
难怪完颜洪烈死活都要让儿子和风萧萧扯上关系。
目的就在于此，想让风萧萧沿途护送。
他面孔生无人识得，不会惹人怀疑，武功又高，足以保证安全。
不显山不露水，完颜洪烈着实下了一步好棋……
当然……如果风萧萧私下没有盘算的话。
在他记忆中，深入宋境之后，会有大批太湖水盗前来截杀，那时静观其变就是了。
这些日子，他也总算是想清楚了，完颜康绝不能将金国国书带到宋朝朝廷。
金国派出了大军，本去打铁木真余部，哪知却被反攻回来，一路败退，连连丢城失地。
完颜洪烈半途收到消息，眼睛都急红了，不住催促着赶路，想让完颜康快些将国书送达，让宋朝也一同出兵，夹击蒙古。
如果说金国的骑兵差了蒙古骑兵一筹。
那么宋朝的军队，起码差了金国骑兵两筹。
别的先不谈，目前宋朝就没有拿得出手的骑兵，只这一点，就和蒙古根本没得打。
反正铁木真如今已死，蒙古草原各个部落并不团结，分散开来人数少得可怜，又不懂经营，只会做两件事，抢东西、屠城。
如此，根本吞不下庞大的金国。
就让他们相互耗着吧，都耗到精疲力竭才好呢。
只要宋朝不插手，安稳个近百年应该不难，后人的事，就留给后人去做吧。
风萧萧又不是神仙，只要力所能及，自是义不容辞。
再多，他也无能为力了。
沿途上无聊的很，可是一路疾行，不得安稳，便没有试着凝炼内力。
更何况，他记得黄药师或许会在不久之后出现，如果功力大减，以他的脾气，和黄蓉的关系，那时岂不是找死么？
所以，风萧萧除了偶尔陪着黄蓉四处玩耍，就是研究着“灵蛇拳”。
这门拳法在他的所学之中，算不得顶尖，甚至连一流都算不上。
却凭着独具匠心的思路，获得了他的青睐，甚至不惜弄死欧阳克，得罪欧阳锋，也定要弄到手里。
此拳法归根结底，重在奇巧，出其不意，在人意料之外。
缺点是毕竟有章法可寻，遇见绝顶高手，或者向他这般精于寻找破绽的高手，很容易就被看破拳路，威力顿无。
可是加上“追魂夺破手”就不一样了。
“灵蛇拳”锻炼手臂筋骨的方式，有些类似于“瑜伽术”，却又多出了经脉的锻炼之法，所以才能在手臂扭曲之时，仍能保证内力畅通。
如此，大幅增加了手臂经脉的韧性，阴阳内力包裹着进入之时，不但量更大，而且速度也更快，几能瞬发。
而且，凭借着手臂的任意弯折扭曲，内力一经外放，还能再次改变方向。
要知道，阴阳内力本就抱团成旋，只要使力得当，便能如回旋镖般，划出各种弧线，甚至能甩出后回转。
也能阴阳一旋，猛烈爆发，威力巨大。
风萧萧又会“独孤九剑”的剑意，最善寻人破绽，如此招式一经使出，敌人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等若招招都能以己之最强，攻敌之最弱。
这一日，使团行到一大片湖泊前，风萧萧突地大笑几声，从马上跃起，直冲到湖面之上。
一掌拍压，湖水如瀑布般暴起，行成大半圈极高的水墙。
众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发现了敌人，齐齐拔出刀剑，围了上来。
随后便是一阵“叮呤咣当”的乱响，原来是惊讶间，全都拿不稳兵器，纷纷落到了地上。
只见风萧萧分明是直直一掌，整个水瀑竟然被横向断成两截。
随着他不停的削拍，好似有十数柄无形的巨刃，在水瀑上纵横切割。
速度太快，以至于不像是在砍削水墙，倒像是在分割冰墙，四分五裂，大体上却能保持完整。
风萧萧微微一笑，倏然转身飘回，双掌如云雾般飘渺挥出。
双脚刚踩上实地，后方碎裂的水墙却斗然间遭受重击，“砰砰砰”如碎镜般成片摔出，“哗哗哗”砸出了大片波纹，如朵朵鲜花绽放。
此时，除了仍有零散的碎水落水声，好像春雨般滴滴答答，再无其他的声响。
此刻，静听花开春雨落。
没错，现今已是春花浪漫时！

第271章 只是耍耍
数十艘大船灯火通明，趁夜往西驶去。
这么多艘船，装得不光是完颜康的钦使仪仗，还有宋朝派来得迎接兵马，步兵、骑兵加一起，足有三千余人。
是由一个叫段天德的兵马指挥使率领，对于这人，风萧萧还有些印象。
记忆中，正是此人为了讨好完颜洪烈，带领官兵围攻郭啸天、杨铁心两家，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只是，完颜康不知，段天德也不知，正坐在一起谈笑甚欢。
段天德大拍马屁，又送上了大批的财宝。
完颜康自然笑纳，满口许诺，说道之后会如何如何。
风萧萧怎肯去瞧他们的嘴脸，倚在自己舱房里的窗边，看着根本看不见的湖岸。
忽地轻笑道：“小蓉儿，你说梅超风胆子怎么那般小，明明一路跟着，却一直都不敢现身，这下可好了，咱们悠哉悠哉的坐船而行，她却埋着脑袋在湖岸上紧追，真是好笑，我又不会吃了她，何必呢！”
黄蓉眼神闪亮，喜滋滋的道：“你白天那般厉害，显了一手化水碎镜之术，她定是吓得不轻，哪还敢路露面呐！”
风萧萧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道：“教你的武功练了么，平常多练练，你也可以的。”
黄蓉小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嘟囔道：“看着那么有趣，谁知道练起来那么无聊呢。”
风萧萧知她天性好玩，是以也不甚在意，伸手轻扯，扶着她躺倒，柔声道：“困了就睡着。”掀起被子，替她细细盖好、掖实，道：“今夜或许有什么状况，就合衣睡吧。”
黄蓉的脸颊忽红，小手探出被子，抓住风萧萧的手，害羞的细声道：“萧大哥，你好久都没陪人家了呢。”眼波流转，盈盈欲滴。
风萧萧心下大叫“乖乖的不得了”。
别看她说得亲热，小模样引人遐想连篇，其实这小丫头以为只要抱抱、亲亲什么的，就算行了周公之礼了。
事实上，还差得老远呢，起码差了十万八千里！
黄蓉见他不应，眼眶立时红了，眼泪大颗大颗，在美目中闪烁。
风萧萧一阵好哄，在旁边躺下，侧身将她揽入怀中。
黄蓉这才破涕为笑，不安分的扭来扭去，可劲撒着娇。
这下可真让风萧萧受不了了，赶忙吻上她柔软红嫩的小嘴。
黄蓉的小身子立时软了，星眸半闭，雪白的脸颊上，凝出了抹抹娇艳的红晕。
一股清如幽兰的香甜气息将风萧萧围住，怀中抱着飘渺如烟云般的精灵。
如丝顺滑，好似一个没抱紧就会溜走，却又柔软贴伏，紧合着好似永远不会分开。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一名卫士在外焦急道：“风大侠，小王爷有急事找！”
风萧萧的意识，顿时从旖旎中抽离，心道：“终于来了！”
“等等，马上就来。”又低声道：“小蓉儿快起来！”
黄蓉正沉溺在甜蜜之中，还没有回神呢，低低“嗯”了几声，嘟着小嘴又寻了上来。
风萧萧赶忙在她耳边轻唤了几声。
黄蓉这才睁开眼睛，只是耳朵被低沉的声息一麻，身子更软了，红着脸道：“好痒呢！”
风萧萧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心中早已软成了一摊，柔声道：“船队出事了，快起来吧！”
黄蓉“嗯”了一声，乖巧的坐了起来，只是方才磨磨擦擦的亲热，衣衫颇有些不整。
完颜康这时在门口道：“风先生，有一大群船队冲咱们来了，数量很多，来者不善。”
他倒是聪明，这种时候，死活都要跟在风萧萧身边，要是指望宋朝的那些军队，那才真是作死呢。
风萧萧一面帮着黄蓉整理衣衫，一面道：“小心湖里有水鬼凿船，小船先不要着急放下去。”
完颜康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也不再催促。
风萧萧好半晌才领着黄蓉出舱，然后几人一同往船尾赶去。
一阵海螺呜鸣，黑暗的湖面上，隐隐显出一些小船的轮廓，密密麻麻，少说也有数百上千艘，直向船队追来。
风萧萧当机立断，道：“小王爷，让后面的七艘船立刻转向，横列在咱们后头。”
四下望了望，钦使的亲卫人人镇定，可那个段指挥使、以及他的手下，就颇有些不堪了。
船队后方忽地火光大涨，叫骂声、胡叱声、兵刃交击声、身子落水声传来，而且越变越大。
段指挥使段天德抖似筛糠，叫道：“快放下小船，我……小王爷，快要挡不住了，我们快走吧！”
完颜康转头看向身旁亲卫，见他们人人鄙视的看着段天德，立时拿定了主意，大声道：“咱们虽然远在他国，人少力微，不过哪怕轰轰烈烈的战死，也绝不能丢了大金国的脸面，去，放下小船，让段大人离开。”
众亲卫士气大震，轰然应诺，当下就有人去各处解下小船。
段天德抖着嘴唇，好半晌都没有出声，最后灰溜溜的领着亲随上了小船。
风萧萧冷眼旁观，深以为耻。
若是不想为了金人，与宋朝湖寇交战，这理由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看他的模样，除了胆怯怕死，没有别的可能了。
就连向来调皮的黄蓉，都未出言嘲笑。
说这种人，实在是脏了自己的嘴。
十几艘大官船没了统一指挥，很快就被数量众多的小船分割包围。
不管上面装有多少军队，一把火就足够了……
没过多久，大半官船起火，烈焰冲天，映得湖水通红。
风萧萧透过晃动的火光缝隙，夹杂着不时满身火焰的人影，看见黑压压的大量小船蜂拥围来。
此时，完颜康所在的大船，在另两艘钦使卫队的官船拼死掩护下，终于冲出了包围，往西疾逃。
海螺声忽地此起彼和，群舟纷纷掉头，扯起风帆，如箭般追来。
大片小船有前有后，如潮涌一般，速度快极，眼见越追越近。
众亲卫人人拔刀肃立，甲板上气氛凝重非常。
“风先生，咱们该怎么办才好？”完颜康方才说得慷慨激昂，心中的小鼓却打得比谁都响。
风萧萧正小声嘱咐着黄蓉，闻言抬头道：“等会儿我尽力拦住他们，你找机会放小船逃走。”
“我就跟在先生身旁，哪也不去！”完颜康怎肯，他身边就这么一个高手，死活都要寸步不离。
风萧萧眨了眨眼，转头叫道：“去，把船锚丢给我。”
旁边那名亲卫虽然不明所以，不过一路行来，他们早就对风萧萧惊为天人，但凡有什么吩咐，无有不从。
当下招呼上了好几人，一同抬起沉重的大船锚，呼哧呼哧的搬了过来。
风萧萧伸手抓起，握住尾部的缆绳，呼呼的半空甩了几圈。
登时将众人都骇得直往后退，脸色卡白。
任谁看着这个大铁爪子擦过自己脸面，都会是这种表情。
这么重的铁锚，只要被擦到一点，定是碰鼻子掉鼻子，碰耳朵掉耳朵，碰脸……掉脑袋。
完颜康惊魂未定的干笑道：“风先生果真是神力无穷，是不是想用它击毁敌船？”
众亲卫全都喜形于色。
这船锚沉重之极，只要能够扔出去，像后方那些小船，绝对一砸一个窟窿眼。
如果扔得准，直接砸沉也不是没有可能。
黄蓉满脸期盼，娇笑道：“这么好玩，我要看！”
风萧萧赶忙摆手，道：“拖回船锚的速度太慢，我可没有本事将它当鞭子耍。”侧头柔声道：“既然你想看，我就扔一次！”
完颜康大喜，一面后退，一面招手道：“快，快将缆绳全都解开。”
船锚尾部都拖着极长的缆绳。
起航时，都会缠成一大圈盘起。
停泊时，便拉住船锚，或钩在岸上，或定在水底。
旁边几人一同解着粗重的缆绳，风萧萧则眯着眼睛往后细看。
已经有零散的小船追得很近，风帆鼓起，乘风而来，船上之人挥刀舞剑，呼喝不止。
凭他的眼力，已经能隐约看见，站在小船头前那些人的模样长相。
伸手往后摆了摆，道：“全都退远些。”
转头看了看，又道：“再退远些。”
黄蓉撅着嘴，半步都不动，道：“我才不退呢，后面哪里看得清楚嘛。”
风萧萧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好，小蓉儿例外，只是莫要跳起。”
黄蓉这才嘻嘻而笑。
风萧萧一提船锚，高举过头顶，当空成圈甩起。
破空声陡然响起，尖锐无比。
黄蓉本来仰头观看，此时小脸却瞬时变白。
听着就极重的声响，加上尽在咫尺，时时划过的沉沉黑影。
让她立时低头，不敢抬起再看。
风萧萧还有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柔声道：“等铁锚甩远就好了。”
声音渐渐低沉，粗粗的缆绳破空震动，“嗡嗡”的让人心中一阵的发麻。
铁锚转动的越来越快，划出的圈子也越来越大。
后方的小船中，有几艘已经离得相当近了，看见前方船尾这番景象，全是目瞪口呆。
呼喝呵斥之声顿时停了，手中举起的刀剑也都缓缓放下。
众亲卫却是气焰高涨，一同兴奋地喊道：“砸，砸，砸……”声音震天，连铁锚的破空声，都被压过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小蓉儿，看好了！”“哈”的暴喝一声，手中顿时一松。
“咻”的长响，其实很短，一颗黑色的流星，“砰”的与一艘小船正面相撞。
这艘小船从疾驶到急停的转换，只用了一瞬。
无比强大的惯性，让船上所有的人都往前飞摔，“咣咣”的撞垮了围栏，“哗哗”的栽入水中。
这只是一瞬而已，铁锚已经砸入了船体，破开了一个大窟窿，巨大的冲势并未停止，将小船的头前强行压入水中。
船尾高高翘起，在前后一大片人的注目之下，越扬越高。
随后，深没入水中的船头，被浮力猛的弹起，小船半空反转，倒着扣翻入水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船上的众亲卫登时爆发了一阵欢呼。
完颜康大声笑道：“快，快扯回船锚，让风先生再砸一回。”
后方的大片小船，原本已经寂静，此时却有不少人大声喊叫。
“驶过去救人！”
“下水救人。”
“快去砍断缆绳。”
“截下船锚，莫要让那人再扔了。”
十余艘小船围上了翻到的小船，几十人蜂拥着跳入水中。
有人救人，更多的人，却密密麻麻的围到了翻覆的船头处，死命的拽住正在回扯的船锚，疯狂的砍着缆绳。
还有更多的小船，从两旁绕开，继续追来。
虽然众亲卫奋力回扯，但终究赶不上刀子砍得快。
手中突的一轻，众亲卫一同后仰摔倒。
小船那边一阵欢呼。
“断了断了！”
“船锚沉了。”
“莫要担心了，一齐追上去。”
黄蓉原本看得雀跃不已，小脸兴奋的通红，此时不由得惋惜道：“空中翻船很好玩呢，只可惜船锚断了。”
风萧萧嘿嘿笑道：“还有更好玩的呢！”
转头喝道：“都愣着做什么，快收回缆绳！”
众亲卫原本有些垂头丧气，闻言勉强鼓起了精神，快速将缆绳扯回。
完颜康快行几步，低声问道：“风大侠，他们小船太多，咱们也打不完呀！”
风萧萧笑眯眯的道：“所以方才说过了啊，我在这挡着，你快放下小船跑呀！”
完颜康俊脸涨红，道：“我怎么能抛下先生，独自逃走？”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道：“以我的武功，怎么都能冲得出去。”牵起黄蓉的小手，道：“就算带上一人，也难不倒我，不过嘛……如果两人的话，那啥……手不够用啊！”
完颜康登时傻了眼，呐呐了几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风萧萧笑道：“还不快跑，等会儿追上的船多了，我可没本事全都拦下。”
完颜康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风萧萧嘿嘿笑了几声，心道：“如果你方才就跑，说不定还能够逃脱，现在那些小船追得这么近，怎么可能避开他们的眼睛？不过，我方才已经提醒了，你自己不听，可就怪不得我了！”

第272章 静莲花开
宋朝朝廷兵锋软弱，名间的武风可是极盛。
为了截掠完颜康这个金国钦使，竟然凑出了近千艘小船，起码也有数千人参与其中。
太湖的各处山寨、水寨几乎倾巢出动。
领头之人，便是太湖群盗的首领，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
此人的武功不值一提，倒是乃父陆乘风，曾是东邪门下弟子，算得上一位人物。
如今能聚起这么多人，八成还是靠了他的面子。
风萧萧心中想着，对于后方密密麻麻，紧追不舍的那些小船，并不看在眼里。
如果将武林分为三个层次，他估摸着自己大约在一等偏上的位置，上头就是绝顶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了。
而小船上的这些人，几乎全没有入流，莫说是武林，就算放在江湖中，都算不得拔尖，和他相差得太远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侧头问道：“小蓉儿，我带你玩儿滑水好不好？”
黄蓉嫣然道：“水还能滑么？你总有好玩儿的主意呢！”
风萧萧轻笑着出掌，拍到了身前的船弦上。
“咔嚓”一声，一大块微微成弧形的木板应声断裂，半空旋飞。
同一时间，风萧萧搂住了黄蓉的纤腰，身形一闪，立到了那块木板上面。
此时，繁星在天，薄雾罩湖，两人衣袂荡荡，宛如一对仙侣落入凡尘中，踏水而行。
大片船队中顿时惊呼阵阵。
头前船上之人还好，能够看见风萧萧脚下踩着块木板，只是惊讶此人轻功超绝。
后方之人却看得目瞪口呆，完全不能理解，两个大活人，怎么能生生地在水面上飘行。
眼见离大片的小船越来越近，风萧萧微笑着抬起右手，如拨弦般挥出。
湖面上立时起了变化。
“砰”，一大片水瀑忽地爆起，斜斜冲向当面的小船，如片片花瓣一般，成扇形飚射。
花瓣清澈剔透，被远方的冲天火光映照，红晕流转不休。
看着柔美娇艳，却转瞬间飘至，立现狰狞。
船上众豪杰根本来不及反应，登时被冲得东倒西歪，船身也猛烈的晃动不定。
风萧萧携着黄蓉凌波御水，眨眼间便错过此船，掠向黑压压的大片船队。
竟是想要从正面强行冲出！
“狗爪子狂妄之极！”一人在远处大声喝道：“郭头领，你务必将他围住了，其他人不必理会，先去捉那个狗钦使要紧。”
风萧萧淡淡瞟了一眼，暗道：“这人倒是谨慎，害怕我声东击西。”念头转过，手中丝毫不停，单掌来回拖动，看似轻巧，实则凝重。
以他和黄蓉为中心，一朵大莲花陡然间在湖面上绽放。
花瓣片片消逝，片片又起，四方飞飘，生灭消长之中，周遭小船全都剧烈颠簸起伏，船上众豪杰左支右挡，惊慌失措。
湖水作花瓣虽然冲力颇大，但毕竟伤不得人。
不过，对付眼睛足够了。
就算是常年在水中讨生活的众水寨豪杰，被这一阵劈头盖脸的连冲，也完全睁不开双目，只得抱头鼠窜。
待止住踉跄的身形，抹下脸上的湖水，才狼狈不堪的转头找寻。
回望见一条被冲开的水道，两侧小船上的众豪杰们，正在挨个重复他们的动作。
如此场景，怎能不让他们呆若木鸡。
微碎的水花伴风拂来，夹杂着黄蓉银铃般的脆笑：“我在海中玩了这些年，怎么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法，踏莲戏水，又好看、又好玩儿！”
风萧萧笑了一笑，刚想说话，身后却连续传来欢呼声。
“划开划开，快给郭头领让道。”
“太好了，郭头领善攻善守，水花再猛，也碰不到他分毫。”
“就是，定要那个狗爪子知道咱们缥缈峰的厉害！”
黄蓉“格格”笑道：“他们武功太低，根本不知道厉害，八成以为你是在耍把戏呢！”
“本来就是些小把戏，对付高手就不顶用了，陪你玩耍却刚刚好。”风萧萧口中应合，心中却想道：“缥缈峰？难道这些不入流的小喽啰是灵鹫宫的人？这不太可能吧！”
黄蓉心里甜滋滋的，忽地回神，连续“哎呀”了几声，道：“莲花消了呢！”
风萧萧赶忙补上了几掌，同时转头回望。
一艘快舟正从后追来，一名魁梧的汉子立在头前，左手举着一面不小的方盾，右手握着一柄大刀，反抗在肩膀上。
此人八成就是那个缥缈峰的郭头领了，这又是身什么打扮？
风萧萧心念微转，突地旋身甩手，试探性的削出了一掌。
这次可不是击水了，而是实打实的将内力甩出，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正面，从旁侧击。
随即，风萧萧差点捧腹大笑，周遭的众豪杰却立时变得鸦雀无声。
那个郭头领竟然没有半分的察觉，被直接命中左肩，连惊骇的表情都未来得及做出，双脚离舟，侧翻着栽到了湖里，咕嘟咕嘟冒出了一长串的水泡。
风萧萧笑嘻嘻的连连摇头。
两方离得这般远，这一掌的威力已经消散了大半，就算是换成完颜康，挡是挡不到，却能硬抗下来，这人竟然连完颜康都颇有不如。
灵鹫宫之人绝不可能这么差劲，什么缥缈峰，很可能只是个巧合罢了。
周遭的几十艘小船大概皆是此人的下属，见他无缘无故就掉到水里，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赶忙七手八脚的将船划过来，有十几人立时“扑通扑通”跳到水里救人。
风萧萧趁着混乱，又踏莲猛冲了一阵。
如今大半的小船都去追完颜康了，是以他很快就突出了包围，来到了岸上。
太湖深处这时一阵海螺齐响，定是完颜康被捉住了。
风萧萧却不甚在意的抖了抖衣服，笑道：“都湿了呢，咱们去生堆火……呃……”
方才没顾得上注意，如今才发现，黄蓉身着的衣料，全是上好的丝绸，被湖水这么一浸，很有些……贴身。
黄蓉还没意识到，仍处在兴奋中，屈身拾起那一块断裂的船弦，不舍的望向湖面，撒娇道：“反正他们都走了，要不咱们再去玩一会儿吧！”
风萧萧站在后面，眼神直勾勾，死死盯着她的翘臀，吞了吞口水，心中冒出了一大股邪火，转瞬间几乎将他的理智烧干，心道：“小蓉儿肯定不会拒绝我，不如……”
可忽地一惊，数段口诀浮于脑中，全身顿时一阵清凉，暗自心惊道：“我这是怎么了？上一世也好，这一世也好，怎么心绪这般容易紊乱？好像‘静心诀’稳定情绪的效果，正在……正在逐渐降低。”
上一世，他修炼“静心诀”过度，以至于差点性格大变、人性丧失。
好不容易觉察到不妥当，自此以后，直到如今，都只用“静心诀”调整、接收灵气的频率，除了偶尔才默念上几段，好平心静气，再就少于修炼了。
可是按理说，以他的经历、阅历，根本无需外力，控制欲念应当轻而易举才是。
怎会突然冒出这么一股邪火，要不是脑中浮现的那几句“静心诀”，差点就兽性大发，当场就将黄蓉给办了。
不对，“静心诀”确实有问题，怎么这么凑巧，恰恰在将要失去理智的时候，突然现于脑中？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的大半本领，都是源于“静心诀”，让他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
“萧大哥，萧大哥，你怎么了？”黄蓉轻轻晃着他的胳膊。
风萧萧倏然回神，张嘴笑了笑，却发现自己笑声无比沙哑，喉咙干疼。
心下更是戒惧，没料到不过是意识中的一阵邪火，竟然能够影响到身体，不由得暗自提高了警惕。
不敢再瞅向黄蓉，转头望向湖边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道：“有些饿了呢，小蓉儿，我去抓些野味，咱们烤来吃，好不好？”
黄蓉瞧出他有心事，当下也不再吵着玩儿了，脆脆的应了一声，乖巧的跟在他身旁。
风萧萧只是找个借口烤火而已，哪里真的饿了，勉强吃了一只烤兔，便再也吃不下了。
黄蓉却笑嘻嘻的将剩下的两只全都包了，然后倚在他的身侧，讲着自己近来闯荡江湖的趣事。
她口齿伶俐，很会讲故事，伴着“格格”脆笑，极是引人入胜。
风萧萧听得入神，心头的莫名重负，好似真的减轻了不少，轻轻将她环在怀里，在她耳边道：“小蓉儿，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我很想听呢！”
黄蓉的耳朵最是敏感不过，身子顿时软了，往他怀中靠了靠，开始轻声讲诉自己的过往。
两人紧紧拥靠在一起，亲密无间，一人轻声细语，一人静静聆听，微有旖念，却无肉欲。
待到天色微白，黄蓉忽然说到女儿家的羞处，俏脸烫红，小脑袋却忽地扬起，在风萧萧的嘴角香了一口，随即深埋入怀，细声道：“萧大哥，蓉儿可什么都……都不瞒你，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秋风萧萧愁杀人……”风萧萧顿了顿，抬头远望星空，道：“我曾经有家，现在却不知道，该不该想家……嘘！”忽的一掌，将只剩星火的火堆彻底拍熄。
搂紧黄蓉，飞身跃起，在枝头连闪，拖出长长的残影，找到了一棵茂密的大树，藏身其中。
小声道：“有古怪，很危险，莫要做声！”
黄蓉点点头，好奇的顺着树叶缝隙往下望着，不住搜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古怪。
风萧萧提起内力，立时压制住了她的呼吸和心跳。

第273章 群蛇乱舞
风萧萧和黄蓉刚在树上藏好，一阵隐约的“簌簌”声就远远传来，没过多久，声响渐大，“嗤嗤”地不绝于耳。
方才火堆处，忽然有人“咦”了一声，道：“还有余热，显然刚走不久。”
另一人道：“如果同路，该他倒霉，如果没碰到，算他走运。”
第三人道：“走吧，赶路要紧。”
此时天虽微亮，林中仍然黑沉沉，又临近湖边，雾气甚重，视线并不好。
黄蓉透过叶间的缝隙，好奇的张望，虽然听见他们说话声音渐进，却一直都没看见人影。
林间的雾气忽然一阵搅动，无数青色的腹蛇蠕蠕行来，万头攒动，蛇眼瞪黑，红信抖颤，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风萧萧感到怀中的娇躯微微颤动，赶忙搂紧了些，更为小心的帮她控制呼吸、心跳。
同时暗自心惊：“这么多蛇，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看不见头，要是受到驱使攻将上来，几千几万条如潮涌，哪里能够抵挡得住。”
这时，三名白衣男子从雾中显身，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两丈来长的木杆，在蛇群里缓缓拨动，就如牧童放牧牛羊一般。
黄蓉立时忘了害怕，只觉得好生有趣。
一名白衣人说道：“也不知少主究竟是生是死。”
旁边的矮个子含含糊糊道：“依我看，虽然……血肉模糊，分不清样貌，身形却丝毫不差，只怕……”
中间个面色焦黄的白衣人打断道：“无论如何，咱们不大不小也担了些干系，这一趟可绝不能出了什么纰漏，沿途所见的活人，全都必须灭口。”
风萧萧心道：“这些人定是白驼山的牧蛇人。”
那个面色焦黄的白衣人突然“咦”了一声，一指风萧萧和黄蓉藏身的大树，道：“你们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好生奇怪。”
无数的青蛇在林间蠕行，挨挨挤挤，几乎没什么缝隙。
唯独到了那棵大树前，群蛇却忽地分开，待错过之后，才复合拢。
大树的根部，生生留出了一大圈空白。
风萧萧低头一瞅，心下大喜，想道：“这下来再多的蛇，也不用怕了。”
蛇群前方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三名白衣人登时顾不上察看大树了，挥动着手中的长杆，口中怪声呼啸，大步往前赶去。
风萧萧站起身，做势欲跃，打算追去。
怀中的黄蓉却吓了一跳，急忙道：“不要下去。”
下面的蛇也太多了，她心中实在发怵。
“咱俩都吃过那条宝蛇做的蛇羹，百毒不侵。”风萧萧伸手往下一指，笑道：“所以这些青蛇闻到咱俩气息，才避之唯恐不及，空出了这一大圈。”
“是吗？”黄蓉这一下可兴奋了，道：“快，快下去，蛇是捉过不少，漫步蛇群还从没玩过呢！”
随着两人下落，像是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蛇群散出了一个大圈。
黄蓉喜笑颜开，往前蹦了几蹦，每一次将要落地之时，身下的毒蛇都会忙不迭的逃开。
风萧萧赶紧上前拉住她，道：“莫要调皮了，真将它们逼急了，还是会咬人的。”
黄蓉撅嘴道：“你不是说咱们百毒不侵么？”
风萧萧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咬着也疼啊，要是弄破了脸蛋，可就不美了！”
黄蓉嗔道：“你才被蛇咬脸呢！”
前方白衣人的声音传来，呵斥道：“你是什么人，不要命了吗？”
一个洪亮的声音道：“去罢！”
呵斥之人登时“哎呦”一声，像是被甩飞了。
另两人同声道：“你想怎样？”
洪亮的声音道：“牧蛇有规矩，哪有像你们这般不管不问，任蛇咬人的？”
“你是什么人？有种的留下万儿来！”
那人不答，反问道：“你们来的方向有一对小夫妻，他们人呢？莫非被你们纵蛇咬死了？”
风萧萧正领着黄蓉前走，闻言吃了一惊，心道：“昨晚这人曾经在旁窥探过？我怎会没有察觉？”
黄蓉却是大羞，红晕双颊，嗔道：“他胡说，我……我们还没……没……”
风萧萧回神，牵起她得手，笑道：“我迟早都要娶你，他也算不得胡说。”
两人步出了树林，眼前顿时亮敞了许多。
风萧萧转目望去，心道：“果然是洪七公，难怪我未曾察觉。”
洪七公生的一副长方脸，颏下微须，粗手大脚，一身乞丐打扮，只是衣服干干净净，手中拿着根翠绿的竹杖。
这棒子风萧萧可见过几次，正是丐帮至宝，帮主的信物，打狗棒。
洪七公见两人在万蛇之中行走自如，群蛇纷纷让道，颇感诧异。
三名白衣人更是骇了一大跳，齐齐挥起竹竿，口中各自发出了一些长长短短的怪叫。
陡然间，大群的青蛇如同疯了般，四面八方向风萧萧和黄蓉涌来。
洪七公暴喝道：“贼子尔敢！”竹杖连挥，每一下都打中蛇的七寸处，杖到立毙，旋风般朝三名白衣人冲去。
风萧萧见蛇群不再畏惧，冷哼一声，右掌作刀连连虚砍。
内力脱掌削出，划出道道圆弧，既多且密，好似大群无形的蝴蝶翩翩舞起，绕身圈转。
无数青蛇从四面八方涌至，“嗖嗖”的飞窜咬来。
但甫一近身，立时被锐利的蝶翅削成两段。
随后，更多的蝴蝶飞掠而过，将它断成一截一截，爆出团团血雾。
蛇群前仆后继，转瞬间，风萧萧和黄蓉的身前、身后、身侧，都已经凝出了数朵鲜艳之极的血色玫瑰。
洪七公抬眼看见，喝彩道：“好掌法！”说话间，一掌一个，将三名白衣人接连拍倒在地，喝道：“让蛇群停住！”
那名脸色焦黄的白衣人非但不理，反而凄厉的高叫了一声。
其它两名白衣人顿时脸色惨白，一同嚷道：“不要……”
话音未落，周遭的青蛇突然反噬其主。
他们被拍倒之时，甚至还压死了几十条蛇，幸而三人都服有异药，众蛇不敢咬，否则哪还有命在。
可是此时，他们身上已经被蛇爬满，不论是头脸、身体、躯干、四肢，都有许多毒蛇咬住。
三人牧蛇多年，身体对蛇毒早有抗性，一时不得死，在地上不住的翻滚，然后被更多的毒蛇咬上，就连张嘴惨叫，都会被蛇钻入口腔……
真真惨不忍睹！

第274章 追魂夺魄斩
洪七公眼见群蛇失控，大声叫道：“惨了，惨了，老叫花今日要倒霉了。”
风萧萧本来心急如焚，闻言却不免有些好笑，心道：“任凭这些毒蛇再多，你想逃走却是轻而易举，哪里惨了，我才是真惨呢！”
按理说他想逃走也不难，只是蛇群四面涌来，他左手正搂着黄蓉，单凭右手，又要护住两人周身，难以快速移动，想要脱身，只能苦战。
洪七公口中叫的惨兮兮，手中却更见凌厉，打狗棒被耍得翠影重重，生生成了一片飓风中的竹林，被吹的四面八方不定，每一根竹子晃出，都代表有一条毒蛇被打断了七寸。
翠影伴着“呼呼”声席卷而过，周遭瞬时平坦，再没有一条昂起的蛇头。
大片的青蛇全都断成了两截，一时还未死绝，蛇口仍然不住的开合，显露出锐利的毒牙，蛇身全都诡异的在地上扭动、翻滚着。
黄蓉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搂紧，将脑袋紧贴在风萧萧胸口，不敢再看，颤声问道：“萧大哥，它们怎么杀不死？”
风萧萧瞥了一眼，心下大赞，不愧是北丐，用劲真是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力透七寸，刚刚将毒蛇截断，没有丝毫的浪费，一条还罢了，转瞬间近百条都是如此，简直神乎其技矣。
好胜心大起，高声笑道：“叫花子棒法厉害，待看风某这一招如何！”
语毕，忽地将黄蓉往上抛起，身形半蹲圈转，双臂展开，左右手都幻成了残影，锋利的掌力或平或竖，如十字般道道斩出。
如同拖着两条挂满无数利刃的长鞭，只一圈扫过，方圆数丈之内，所有毒蛇全都被削成了数截，蛇血翻滚着飙出，好似朵朵艳红的玫瑰一同怒放。
犹如置身于花海之中，简直美仑美幻。
风萧萧接住下落的黄蓉，笑道：“这不全都死了么！”
心下却清楚，自己用得潇洒，但终究还是比不上洪七公。
输在内力不够精纯，难以控制得精细，而且威力并不大，砍蛇还行，如果砍向洪七公，他随手一杖就能将自己离体的掌力击散。
“果然好掌法！”洪七公挥杖冲杀到近前，喜道：“小伙子，你我二人合力，尽量将这些毒蛇杀光可好？”
风萧萧暗道：“上当了！这老东西分明是故意诱我放大招，就等着说这句话呢！”
心下并无不满，只是有些犹豫，洪七公倒是一片好心肠，是怕这些发狂的毒蛇，会伤到行经此处的路人，不过他还要护着黄蓉，实在有心无力。
开玩笑，这里的毒蛇成千上万，根本杀不胜杀，任凭两人如何卖力，少说也需要一天、两天，这么长的时间，他会消耗极大，就算养个十天半月，只怕都恢复不了元气。
况且，他可是学过“降龙十八掌”，而洪七公余下的功夫，他也看不上眼，与其交好，根本没什么好处嘛！
不过，看了眼怀中的黄蓉，心中微动，暗道：或许……也不是没有好处。
当下道：“在下内力不济，怕是难以维持许久，只能尽力而为了。”
洪七公自然弄不清楚，风萧萧的心中转过了这么许多念头，见他答应，顿时大喜，笑道：“老叫花也不会白让你劳动筋骨，总要给些好处，绝不会让你吃亏便是！”
风萧萧既然决定卖好，那定会卖得彻彻底底，让人舒舒服服，笑道：“那好，在下颇爱喝酒，事后你必须陪我大醉三日，可好？”
洪七公哈哈大笑，道：“小兄弟果真是性情中人，不过何必事后？”解下负在身后的红皮大葫芦，抬手一掷，笑道：“从现下开始，不醉不归！”
风萧萧接过大葫芦，二话不说，震开葫芦嘴，仰头便开始咕嘟咕嘟。
洪七公绕着他和黄蓉圈转，将四面涌上的毒蛇全都打死，可没过一会儿，便出声嚷嚷道：“诶……诶，停住，快停住，也给老叫花留点儿！”。
风萧萧将酒葫芦离嘴，笑道：“太少太少，根本不解渴嘛！”
洪七公一把夺回大葫芦，仰头对嘴甩了几甩，却连半滴都没有了，苦笑道：“小兄弟果然嗜酒如命！”
风萧萧这时已经松开了黄蓉，双手如弹奏古琴般飞速拨动，原地不动，也不转身。
可是，三人的前后左右皆都爆出了朵朵血雾。
洪七公仔仔细细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虚比了几招，摇头叹道：“小兄弟这招太厉害了，掌力行径匪夷所思，简直无所不至，要是再过上十年，待你的内力再精纯一些，只怕老叫花都不是对手了。”
黄蓉刮着自己的小鼻子，做鬼脸道：“羞羞！胡吹大气！你那种连小蛇儿都打不死的杖法，哪会是萧大哥的对手。”
她武功算不得多高，眼力却高得很，怎会看不出洪七公的厉害，但她偏要嘴硬。
洪七公见她模样俏皮可爱，冲风萧萧笑道：“你这小媳妇儿倒是挺护着你。”
黄蓉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本想出言呵斥，但偷瞟了风萧萧一眼，想起他方才曾经说过，早晚都要娶自己云云，暗道：“这乞儿也算不得胡说。”
如此一想，心中涌出甜蜜，想着往后能和萧大哥日日相伴，那该有多么的快活，不由得面如桃花粉粉绽放。
洪七公见她痴痴微笑，心中暗惊：“乖乖的不得了，这小女娃娇美的也太过分了些，要是老乞儿年轻二十岁，只怕此时已经神魂颠倒了。”
风萧萧无暇转头，双手一刻不停，内力化作锋锐的掌风，甩出道道圆弧，很快就感觉丹田微虚，叫道：“该你了，该你了！”
洪七公回神，圈转着挥出杖影，心道：“毕竟年轻，掌法虽然厉害，内力终究不足！”
可没过片刻，风萧萧又叫道：“好了，好了，该我上了！”
如此反复数次，洪七公暗自心惊：“这小子回气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真要打将起来，如果不能迅速解决，只怕打上个成百上千招，都难得分出胜负了！”
群蛇无穷无尽，待到中午转过，傍晚时分，三人周遭的蛇尸已经高高摞起，成了小山丘一般，只好换了一处空地，继续杀蛇，可不论他俩多么卖力，蛇群都不见少。
黄蓉本来还挺开心，风萧萧的掌法绚烂之极，虽然血腥味太浓重，不过闻久了，也就麻木了，倒是很有一种漫步于花丛间的感觉。
而洪七公的杖法却清新无比，很有竹林间隐居的意境。
不过生生看了一整天，早就无聊死了，小肚子咕咕的叫起，才发现还没有吃饭呢，于是叫道：“萧大哥，弄几条完整的，我给你做晚饭！”
风萧萧杀了一天蛇，都杀得快吐了，脑子发木，一时没有会意。
洪七公却倏然窜出，也不出杖，左手“唰唰唰”一阵晃动，立时捉回了一大把活蛇，嚷道：“唉呀，风兄弟你多撑一会儿，让你俩尝尝老叫花摆弄蛇的手艺。”两人一整日并肩杀蛇，都已经互通了称呼。
黄蓉叫道：“才不吃你做的咧！”身形闪出，双臂一展，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风中桃林，万花齐落一般，妙在身姿飘逸，宛如翩翩起舞，眨眼间，也捉回了数条青蛇，蹲在一旁杀蛇生火。
洪七公看得愣了神，仔细冲她打量一番，笑道：“原来是你黄老邪的女儿！”一指风萧萧道：“我早该想到，风兄弟绚烂如花开般的掌法，也只有你那个鬼精灵的爹爹才想得出来。”忽地神色一黯，道：“多年不见，他竟然创出了这等武功，老叫花只怕不是他对手了！”
在他看来，风萧萧回气虽快，但内力不够精纯，掌法确实厉害，却终究威力不足，可是黄药师的功力无比精深，估计还在他之上，只是“降龙十八掌”威力太甚，总能找平。
如果黄药师也用出这套掌法，他如何能够抵挡，万念俱灰虽不至于，不过多年旗鼓相当的对手，忽然高出自己一筹，他生性再豁达，也难免黯然失神。
黄蓉奇道：“你认识我爹爹？”
“当然，他是‘东邪’，我是‘北丐’，我跟他打过的架难道还少了？”洪七公这时顾不上嘴馋了，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风萧萧，想寻出掌法的一些破绽，免得往后再和黄药师打架时，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黄蓉心下大讶，暗道：“这乞丐真的这么厉害，竟能和爹爹不相上下？”问道：“七公，你又怎么认得我？”
“你那眼睛鼻子，太像你爹爹了，我原本还没想到，但你方才的武功可是露底了！”洪七公这时闭上双目，微微抬头冲天，一言不发。
风萧萧虽然手中不停，耳朵可一直竖着呢，听见两人的对话，心下微喜，暗道：“洪七公将我的这套‘追魂夺魄斩’当作是东邪的武功了，定会煞费苦心的想出破解之法，以他的武学修为，定会有所发现，这实在是一件大好事，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套掌法本叫“追魂夺魄手”，不过如今用出，以手刀甩出锋利的掌风居多，是以重新命名了。
风萧萧已经鏖战许久，本该换下休息，如今却咬牙强撑，生怕打断了洪七公的思路，一旦他有所发现，想办法套出来，正好可以完善这套新创的掌法。
黄蓉精明得很，和风萧萧想得一般不差，眼珠溜溜直转，想着到时候怎么帮萧大哥呛住洪七公。
忽地想起洪七公方才嘴馋的模样，嘻嘻一笑，埋头继续杀蛇。
洪七公发了好半天呆，突然一拍脑袋，哈哈笑了两声，道：“唉呀，风兄弟，老叫花一时失神，可让你等久了！”持杖跃出，又是满目风动竹林，只是显得更为欢快了。
风萧萧重重喘了几口气，一屁股坐到了黄蓉身旁，笑道：“方才七公可是猜错了，小蓉儿确实是东邪的女儿，但我可不是他的门下。”
洪七公登时打了个踉跄，差点没被群蛇咬上几口，怒道：“胡说八道，就凭你小子这般鬼灵的心思，怎会不是他的徒弟？”
他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事实上心中敞亮的很，回神以后，见风萧萧闷声不响的埋头杀蛇，一次都没有催促着想要换下，立时想明白了这小子的打算。
风萧萧道：“师傅哪里能够乱认，我曾经有三名授业恩师，但是他们全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洪七公怒容收敛，道：“不错，如果你真是黄老邪的徒弟，谅你也不敢将他咒死了。”忽地笑道：“多年不见，还真当黄老邪创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武功呢，如今算是虚惊一场，哈哈，老叫花还不算落人太多。”
风萧萧笑嘻嘻道：“七公夸奖了，我这套‘追魂夺魄斩’刚创出没多久，哪称得上了不起？”
“是你创的？”洪七公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左手猛力数推，掌力如飓风般卷过，别说活蛇，就连周遭的死蛇都被扫荡一空，外围陡然间下了一阵血雨腥风。
风萧萧看得瞠目结舌，暗道：“这是‘降龙十八掌’？与他相比，我那叫做‘降蛇十八掌’还差不多！”
洪七公闪到他的身前，好一阵的打量，赞道：“小兄弟，了不起！”这一声夸奖，真心实意。
身形又一闪，将打狗棒负在了身后，双掌齐出，将继续围上来的毒蛇打散，说道：“风兄弟的这套掌法几乎完全没有破绽，而且暗合易理，实在难得。”
风萧萧微有些得意，他既会“独孤九剑”，又会“降龙十八掌”，在寻人破绽这方面，自认堪称宗师，为了这套掌法，算是费尽了心思，尽量做到了面面俱到。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导致掌力太过分散……”洪七公说着，嘿嘿一笑，双掌分开，左右手各一招“亢龙有悔”。
如龙般的怒吼声暴起，只不过杀死了一条蛇。
风萧萧却如遭雷劈，半晌作声不得。
无他，那条蛇没了，彻底没了，血肉、内脏、骨头，什么都没了，无影无踪。
但很快回神，想道：“不是没了，是劲力太大，又太过集中，将那条蛇瞬间打成了粉末。”
随后想到了洪七公的用意，暗暗感激，他不等自己问起，就已经传授心得，前辈高人风范展露无遗。
“追魂夺魄斩”太过追求自身毫无破绽，而拼命进攻别人的破绽，以至劲力太过分散，遇到同等级的高手，自然可以轻易胜之，如果出其不意，甚至可以越级杀敌。
不过，一旦有人将劲力完全集中攻来，虽然能够挡住，却因为劲力被分薄，而会被人强行突破。

第275章 九阴真经
阵阵香味渐起，将风萧萧已被血腥味麻痹的鼻子唤醒，食指大动，肚子也配合的咕咕叫响。
洪七公转瞬间便掠到了火堆旁，直直盯着那几串烤蛇，垂涎欲滴。
风萧萧轻笑一声，飞身上前，将群蛇拦杀。
黄蓉伸手将洪七公推开，道：“我这是做给萧大哥吃的哩，可不能给你。”
“小蓉儿，就让七公吃些吧。”风萧萧感念洪七公无私的传授心得，难得大方了一回。
洪七公大喜，道：“风兄弟可真是好人呐！”
黄蓉撇嘴道：“算是便宜你了，等着吧。”
她的手艺自是没得说，掏出了一些小瓷瓶，挨个撒着佐料，登时香味更甚。
洪七公双手搓了搓，道：“香，实在是太香了，就算当年在皇宫里，也没有闻过这么诱人的香味。”
黄蓉白了他一眼，将烤蛇一把抓起，道：“你快去将萧大哥替回来，他吃完才轮到你吃咧。”
“哎呀，这东西就要趁热吃，稍凉一点，味道可就差上许多了。”洪七公最为贪吃，曾经为此还坏过一件大事，是以将自己的一指小指斩断，以此明志，但多年过去，这口舌之欲不见减少，反而更甚。
他见那几条烤蛇油光微亮的样子，就知道火候定是恰到好处，真恨不得伸手抢过来，大快朵颐一番。
黄蓉见他只是盯着烤蛇，娇哼了一声，起身给风萧萧送去。
洪七公赶忙转头巴巴的望向风萧萧，他可算看出来了，这小妞儿的眼里只有这一人，也只听这小子的话。
风萧萧这回可不让了，小蓉儿的一番心意，他自然不能辜负，笑了笑，接过两串，呶嘴道：“小蓉儿，七公是前辈高人，你莫要逗他了，都送他吃吧，要是不够，就再烤一些。”
洪七公大声欢呼，旋风般闪来，接过蛇串送入口中，一面大嚼，一面秒赞。
三两下便风卷残云般吃得一干二净。
风萧萧一面杀蛇，一面吃蛇，却只来得及咬上几口。
黄蓉一心向着他，登时嗔怒道：“七公，你再不替换萧大哥，我就不烤给你吃了。”
洪七公二话不说，双掌齐挥，风雷云动般大杀特杀，闷响阵阵，卖力至极。
黄蓉这才喜滋滋的拖着风萧萧坐下，看着他吃着烤蛇，等着他夸赞好吃。
洪七公回头张望，大声嚷道：“小丫头，你快些烤呀，老叫花可是等不及了。”
黄蓉理都不理，直到风萧萧开口，才不情不愿的又去烤上了一些。
洪七公回转后吃得兴高采烈，过了一会儿，却忽然变得愁眉苦脸，不住的唉声叹气。
这倒让黄蓉来了兴趣，好奇心大起，凑过去追问。
洪七公苦着脸，在身上掏摸了一阵，摸出了几枚金镖，道：“老叫花前些日子看几人打架，其中一人阔气的很，放得镖金光闪闪，便顺手摸来了，谁知里面全是废铜烂铁，外面倒是真金，还值几个钱，你拿去罢，就当做烤蛇钱了。”
黄蓉嘻嘻笑道：“这可稀奇，乞丐吃饭还要给钱吗，我还从没听过哩。”
洪七公叹道：“老叫花向人讨些残羹冷饭，到也无妨，只是吃了你烤的蛇串，实在太美味了，这是天大的恩惠，无以为报，这……”
黄蓉哪是好糊弄的人，嫣然笑道：“你是担心以后吃不着我做的烤蛇了，是也不是？”
洪七公点头。
“而你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又不多，是也不是？”
洪七公点头。
“唯有一身武功嘛，嘻嘻，也还算不错，是也不是？”
洪七公佯怒道：“什么叫‘也还算不错？’。”
黄蓉不理，继续问道：“我爹爹既然和你齐名，我自然也就不稀罕你的武功了，是也不是？”
洪七公只得点头。
“萧大哥一身武功卓然成家，犯不着和你学，是也不是？”
洪七公除了点头，也插不上嘴。
“可惜，可惜，你既不想白吃食，又无甚东西可换，实在可惜。”
洪七公笑道：“你和你爹一个样，都是鬼精鬼灵。”
黄蓉收敛笑容，道：“爹爹骂我，不喜欢我，我偷逃出来了，以后他永远都不要我了。”低下头泫然欲泣。
洪七公道：“这个黄老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我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怎么都不舍得让你走。”
黄蓉破涕为笑，道：“是啊，我走了谁给你烤蛇儿吃，再说，烤蛇算什么，我最拿手的几样小菜，就连萧大哥都没尝过呢！”
洪七公急急问道：“什么菜？什么菜？”
黄蓉扁嘴道：“我干嘛要告诉你，你就死心吧，我只会做给萧大哥吃。”
洪七公心痒的直欲抓耳挠腮，不住叹道：“这小子，这小子，可真有福气，真有福气。”起身跃到了外围，一面发泄似的挥掌，一面大声道：“嘿，轮到老叫花上了。”
风萧萧内力消耗甚大，此次回转显得很有些疲倦，额上冒汗，气息也粗重了些。
黄蓉见状，心疼死了，掏出贴身的手帕，帮他细细擦拭，同时道：“萧大哥，咱们走吧，干嘛要呆在这里，杀这些根本杀不完的蛇？”
风萧萧自有打算，但自然不肯当着洪七公的面明说，刚想将话岔开，北面林中突然响起尖锐惨厉的啸声。
洪七公叫道：“不好，有路人误入此地！”一面说着，一面大步往树林冲去。
风萧萧挽起黄蓉，紧追而去，入林不久，便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圈舞着一根长银鞭，将疯狂涌上的蛇群，抽的血肉横飞。
黄蓉“啊”了一声，道：“梅超风！”
风萧萧却根本没有理会，和洪七公一样，死死盯着梅超风后面的那个青衣人，心下惊道：“黄药师！”
黄药师一身文士打扮，静静悄悄，立在一根细细的枝梢上，一手背负，一手握着玉箫。
清风拂过，身形却丝毫不动，唯有头上方巾飘动，身后便是将要升起的弯月。
月冷，人更冷！
他脸上带着面具，非但洪七公不认得，只是狐疑的瞅着，就连黄蓉也从未见过，只是好奇的望着。
唯独风萧萧对这副僵尸般的面具无比熟悉，他上世曾经数次得见，还从程英手中借来使用过。
梅超风显然没有发觉身后有人跟着，听见黄蓉的声音，侧头惊道：“小师妹，危险，小心毒蛇，快走！”说话间，狂舞银鞭，飞跃而至。
黄药师的目光转动，离开洪七公，看向黄蓉，眼神开始有了温度，看到紧搂住她的风萧萧，登时变得无比炽烈。
风萧萧眉头微皱，非但不松手，反而示威似的搂得更紧了些，让黄蓉忍不住轻喘了一声。
黄药师的双眼顿时冒出火光，可转瞬平静无波，手按玉箫，开始吹奏。
分明悠悠扬扬、清凉柔和，让人闻之，只觉舒爽透心。
可是，梅超风却如遭重击，半空跌落，压死了十数条毒蛇，挣扎着盘膝而坐，低头行功。
周遭的大片毒蛇对她不闻不问，争先恐后的蜂拥而来，挤到黄药师所在的树下，昂起了头，随着箫声摇头晃脑的舞动不休。
洪七公怒骂道：“好你个黄老邪，连自己女儿都不在乎了，看来今日还是要和你打过一架才是。”
他一听这箫声，立时知道来人是谁了，心下大骂黄药师太过邪气，分明他的女儿也在此处，却毫无顾忌的用出这等音攻功夫。
黄药师理都不理他，只是瞪着风萧萧，暗自讶然道：“这小子难道是个聋子，怎么毫无所觉？”
风萧萧近来心绪难宁，自觉全是“静心诀”搞得鬼。
不过，内火烧起虽然难以止住，外部侵入却绝无可能。
不论黄药师多么卖力的吹奏，于身负“静心诀”的风萧萧来说，和清风拂面并无半点不同，他对所有依靠引动情绪伤人的武功，完全免疫。
还悠悠闲闲的护住了黄蓉，朝她说道：“这人吹得不错，比上次我在街边听的敲锣打鼓，嘿嘿，可好听的多了。”
黄蓉被他用内力挡住了双耳，哪里听得见半分声响，不问可知，他根本就是冲着黄药师挑衅。
洪七公哭笑不得，心道：“你小子胆大包天，还真敢说！将‘东邪’比作街上卖艺的，你……算你狠！”双掌一抬，凝神戒备。
果不其然，黄药师怒极反笑，箫声忽如狂潮拍岸，同时如鬼魅般跃下树梢，似缓实疾的飘飘而来。
梅超风面容扭曲，喷出一口鲜血，歪倒在地，不省人事。
而周遭群蛇登时狂性大发，相互纠缠撕咬，自相残杀。
洪七公一个大步，拦到风萧萧和黄蓉身前。
黄药师放下玉箫，问道：“七兄这是何意？”
洪七公虽然滑稽玩世，但为人正直，行侠仗义，黄药师对他向来甚是钦佩，是以才会停下来问问。
“这小子帮我杀蛇除害，老叫花欠了人情，可不能不还。”
箫声一停，风萧萧就撤去了护住黄蓉的内力。
而黄蓉自从听见黄药师发声起，就一直呆呆望着他，此时突然高叫道：“爹爹！”挣脱风萧萧的怀抱，扑到他的怀里，哭道：“爹爹，你的脸，你的脸怎么……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黄药师颇为得意的瞅向风萧萧，心道：“是了，蓉儿她不认识我这幅面具，难怪方才无动于衷。”
可转瞬间，又想起风萧萧和女儿那般的亲密，心头火势复燃，而且更甚！
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揭下脸上的面具，露出本来面目，形象清癯、风姿隽爽、萧疏轩剧、湛然若神。
黄蓉眼泪未干，欢呼一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又笑又跳，问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黄药师沉着脸说道：“自然是来找你！”
黄蓉娇笑道：“爹，你心愿了啦？好极了，好极了！”
黄药师道：“为了找你，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心愿？”
黄蓉笑声顿住，暗自难过。
原来，黄药师曾经得到了“九阴真经”下卷，却未得到上卷，暗道：别人既然写得出“九阴真经”，我为何创不出？
于是发下了心愿，想凭着自己的聪明智慧，练成经中所载的武功，不成功，绝不离开桃花岛。
可下卷经文被陈玄风、梅超风盗离出岛，他想自创上卷的经文也就没了着落。
梅超风方才已醒，听到父女俩的对话，显然也想到此点，心下大恐。
顾不得再装死，翻身跪伏在地，连连磕头，颤声叫道：“恩师，恩师，弟子罪该万死，不该盗走‘九阴真经’不该偷练上面的武功，不过贼汉……陈师兄一向谨慎，除了弟子，从没有让旁人知晓过经文，可是在不久之前，弟子发现一人，也会经上的武功……”
“什么？”洪七公和黄药师皆是大讶，齐声追问。
梅超风道：“那人一直和小师妹在一起，不知如今在不在？”她双目失明，方才又全力抵挡音攻，风萧萧又善匿踪，是以她并未察觉。
黄药师和洪七公的目光一同转来，看向了正满脸无辜神情的风萧萧！

第276章 凤翼龙风
自从梅超风说出风萧萧会“九阴真经”，黄药师便望着风萧萧呆呆的出了会儿神，忽地脸上犹似罩起了一层寒霜，厉声问道：“你练过‘九阴真经’？”
黄蓉大急，忙伸手搂紧他，叫道：“爹爹，梅师姐都眼瞎好久了，哪里看得见旁人使出什么武功？”
说着，狠狠瞪了梅超风一眼，又道：“再说，她畏惧爹爹责罚，焉知不是故意如此说么？要是萧大哥不在这儿，可不是让她蒙混过去了？”
梅超风颤声道：“弟子绝没有胆子敢骗恩师，弟子虽然双眼俱盲，但对‘九阴白骨爪’无比熟悉，定然不会认错。”
她骇得全身的骨头都软了，瘫伏在地上，被身下的蛇血、蛇浆糊了一身、满脸，不住的发着抖，模样狼狈不堪，哪有纵横江湖十几载，黑风双煞，杀人如麻的威风。
可见，她实在是惧怕到了骨子里，可想而知，黄药师的厉害！
黄蓉一下子蹦到她的身前，居高临下一指，道：“呔，当年你不就偷了爹爹的东西，然后还逃跑了么？哼，胆大包天，哪有什么不敢的？”
黄药师道：“蓉儿，你回来乖乖站好，可别弄鬼，殊真殊假，难道爹爹分不清楚么？”
黄蓉回转，扯住他的袖子，撒娇道：“爹爹，你可莫要偏心呀！”
风萧萧忍不住嗤嗤笑了几声，心下舒爽至极，想道：“小蓉儿才是真真的偏心我呢，不枉我那般的疼她！”
黄蓉见他如此发笑，急忙侧头，连连使着眼色，暗自心焦。
黄药师的目光寻声转来，面无表情的冲风萧萧问道：“你既然练都练了，莫非还不敢承认吗？”
风萧萧在他杀意盎然的目光下坦然自若，没有半点不适，暗笑道：“想绕我？门儿都没有。”
轻笑一声，反问道：“不知前辈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呢？”
黄药师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并不上套，转头道：“七兄，小弟与你多年不见，本当叙旧论武，只是如今尚有些私事要处理，改日定当带上几坛好酒，登门致歉。”
洪七公笑道：“你文绉绉的这么一通，无非是嫌老叫花碍事，想要赶我走嘛，只是今日手痒的很，不好好打上一架，我只怕连觉都睡不好咯。”
他对风萧萧极有好感，可不会任由黄药师想怎样就怎样。
黄药师冷笑一声，道：“七兄，你这是想干涉我的私事么？”
洪七公仰天一笑，刚想说话，却被风萧萧插口道：“久闻五绝乃是天下绝顶的高手，七公的武功，方才晚辈已经见识过了，确实当得起‘前辈高人’这四个字，令人拜服，‘东邪’既然能与‘北丐’并列，想必功力定然与他老人家不相伯仲……”
黄药师喝道：“我们说话，怎容得你这小子插嘴。”
风萧萧丝毫不恼，嘻嘻笑道：“我这小子有个毛病，只相信眼见为实，不是自己亲身经历，都不确信或真、或假，如果一个浪得虚名之人在这里聒噪不休，我又何必理会？”
黄药师“哦”了一声，问道：“不浪得虚名你又待如何？”
风萧萧微笑道：“我对七公可是一直都毕恭毕敬。”
黄药师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在说‘东邪’不如‘北丐’了？”
风萧萧皮笑肉不笑，道：“这可是前辈你自己说的！”
洪七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暗喜道：“黄老邪啊黄老邪，你向来鬼精灵的很，从来都是你绕别人，如今报应到了，被人给绕了吧！哈哈，好小子，可真有一手！”
黄蓉见心上人和爹爹之间的气氛陡然绷紧，焦急不已，忙道：“天色也不早了，须得寻个地方过夜，蓉儿给你们做几个拿手的小菜，好不好？”
洪七公顿时大喜，连连点头，嚷道：“蓉儿说的太对了了，先填饱肚子才是正事。”
黄蓉笑道：“七公说的有理呀，爹爹，女儿好久都没见你，心里好惦记呢！”
黄药师丝毫不理两人，只是和风萧萧相互对视着，眼神不住交锋，一阵火花带闪电。
忽地长笑，竟然震得周遭林木一阵晃动，声动夜空。
洪七公顿时收敛笑容，暗道：“乖乖，多年不见，黄老邪内功精进不浅呐，老叫花我贪吃好玩，怕是落得更远了，幸好对‘降龙十八掌’的感悟渐深，否则哪里还会是他的对手嘛！”
风萧萧才不会笨到以己之短比敌之长，和黄药师比教内力咧，当下将手翻起，掌心向天，好似正托着什么重物一般。
陡然间，他的周身突然起了一阵旋风，随着手掌缓缓托高，风速渐疾，呼呼劲吹，龙卷风般卷吸起周遭的蛇血，如一条红龙渡劫升天，冲透茂密的树冠，遥望漫天的星光。
“追魂夺魄斩”，是他集过往所学之大成。
包涵了“九阴真经”、“九阳真经”、“独孤九剑”、“乾坤大挪移”、“降龙十八掌”中的武学至理，将其中的精华尽数糅合，再加上自身的见解，自成一家。
精妙之处，在于阴阳内力的运用，分则虚实难辨、聚则成旋暴起、缠绕是刚柔并济、并接却可牵可引，相生又相克，其中奥妙无穷尽。
暗合易理，有料敌击先之效，大幅转变方位，又能攻则必中。
就算敌方实力再强，也只能硬封硬挡，加上自身超快的回气速度，只要不是被强力破开攻势，最起码也能缠斗不休，是留是走，随心所欲。
这一手平地起旋风实在帅气无比，黄蓉痴痴望着其中半隐半现的身形，双目星光直闪，小心肝扑通乱跳，俏脸红晕渐渐浮现，羞涩的想道：“这就是蓉儿想嫁的男人呢！”
洪七公也看得入了神，心道：“难道这就是‘九阴真经’上的绝世神功，竟然能让一个年轻人如此厉害！哪里还是武功嘛，简直就是神通了！”
忽地听见一些熟悉的破空声，立时回神，大声叫道：“不好！”
原来，在他失神的那一瞬，风萧萧和黄药师已经斗到了一起。
风萧萧可不会为了耍帅而耍帅，方才那一圈龙卷风，被他用了个彻底。
掌刃甩出的气劲本就锋锐无比，又被疾旋的血色龙卷风加速甩出，连绵不绝，简直如神话中凤凰的尾焰一般，条条卷袭而来，无所不至。
黄药师微微皱眉，没料到他这般的厉害，一脚踏地，周遭地面上的一切，全都被内力震得半空浮起。
抬手往身前一抹，尖锐的嗤嗤声乍响，其中的小颗石子，如一串长长的珠链般横向扫出，每一颗，都被“弹指神通”化成了强矢劲弩。
眨眼间，就将凌空削至的掌刃寸寸压回。
这才显露出微笑，朗声道：“声势惊人，外强中干！”
风萧萧的功力毕竟不够精纯，如今只得鼓胀起内力，全力挥掌飞削。
形势却不见好转，往往要比黄药师多用出数招，才能将石子将将挡住。
如此，内力消耗何止是惊人，不过他回气速度惊人，根本不惧。
黄药师又复皱眉，感到风萧萧韧性极强，他越是加劲，抵抗也随之增加，完全攻不进旋风之中，而且小石子再多，毕竟数量有限，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黄蓉却看不懂状况，见风萧萧像是毫无还手之力，彻底慌了神，泪眼泫然，带着哭腔道：“七公，你……你快去将他们分开呀！”
洪七公摆了摆手，笑道：“你爹爹以大欺小，只要再僵持一会儿，如果还赢不了，嘿嘿，那就算是输了，还有脸再打下去吗？”
黄蓉这才略为心定，忧心忡忡的望向两人。
黄药师闻言怒极，却不急不躁，手中不停，目光冷冷的细细看去。
不多时，突地冷笑了一声，青色的玉箫在掌心飞旋，斗然间向前指去。
一时间，头前的那抹青色，有了一股莫名的引力，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是内力高度凝聚的攻击，以点破面，威力惊人，就算洪七公将毒蛇完全打没的那一掌，也只能将将持平而已。
洪七公暗叫糟糕，同时又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方才凝神想了许久，才发现了风萧萧掌法的这一点缺陷，哪里料得到黄药师身在战斗中，只用了不过短短片刻的功夫，竟然也想到了。
双掌抬起，正准备两招“亢龙有悔”同使，上前截住黄药师此招，眼神却猛地凝住，一蹦三尺高，跳着脚嚷道：“蛤蟆功！”
原来，风萧萧心思敏捷非常，甫一听见黄药师的笑声，心下就大叫不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往前踏步，使出了“咏春半步崩”，连人带旋风猛撞而去。
他既然知道自身的弱点，又面对黄药师这等高手，怎会没有丝毫防备？
周身环绕的旋风，便是最后的一道屏障。
无论黄药师的这一招威力如何惊人，只要被稍微阻上一阻，他也能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
如果再加把劲，能将黄药师撞飞也说不定，伤是肯定伤不到，但也算胜了一招。
倒是洪七公那声“蛤蟆功”，让他吓了一大跳，险些失神。

第277章 聘礼之约
洪七公的那声“蛤蟆功”，让风萧萧险些失神，心绪飞转，再难集中，暗道：“不会错了，既然洪七公都这么说，那就绝不会有错了，‘咏春半步崩’果真和‘蛤蟆功’有关。”
忽地听见“啵”的一响，他周身的血色旋风登时消散殆尽。
黄药师却并未长驱直入，反而站定，握着玉箫，冲着风萧萧不住的上下打量，神情渐缓。
想道：“当世武功可与我比肩的人物只不过寥寥数人，这小子年纪不大，一身修为当真不凡，模样也算俊朗，又是欧阳锋的子侄，倒也门当户对，不算辱没了蓉儿。”
洪七公这时大步走来，冷冷问道：“你不姓风，姓欧阳？好小子，差点就将老叫花给糊弄过去了，快说，你摆弄这些下作的手段，究竟为何？”
黄蓉刚刚舒了口气，见状赶忙蹦来，嗔怒道：“七公，你干嘛冲萧大哥大吼大叫？”
洪七公哼了一声，道：“这小子早上带你穿行于蛇群之中，犹如闲庭信步，岂不正是群蛇的主人么，而那三名牧蛇人早不死、晚不死，你们一来他们立刻自戗，老叫花越想越觉得有古怪，倒像是个圈套，莫非是什么苦肉计不成？”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说我不姓欧阳，你信么？”
洪七公缓缓抬起双掌，嘿嘿笑道：“你这小子心眼太多，装得人模狗样，老叫花还是只信得过自己的眼睛。”
风萧萧摆手道：“我是打不过你，但想要自保却绰绰有余，七公何必白废力气？”目光缓缓的来回扫视，笑道：“莫非堂堂‘东邪’和‘北丐’，竟然要合力对付我这个小辈吗？”
洪七公喝道：“你在西域横行霸道自然没人敢管，但来到中原还想搅风搅雨，别做你的清秋大梦，今日瞧在欧阳锋的面子上，老叫花不和你一般见识，快给我走吧！”
风萧萧嘻嘻笑道：“七公何必发恼。”
洪七公方才一直维护他，此时又是误会，是以他连连退让，没有丝毫恼怒。
洪七公将脸一沉，待要呵斥。
“诶！”黄药师抬手一拦，打断道：“七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否则往后遇见峰兄，面子上可不好看。”
洪七公嘿嘿笑道：“好哇，你这是要替自己的女婿出头了？”
黄药师不悦道：“七兄莫要乱说，我可没有答允什么。”侧头道：“蓉儿去扶你师姐起来！”
梅超风大喜过望，心道：“师傅这是承认我是他门下了？”忙道：“不劳烦小师妹动手。”又磕了几个头，才爬了起来，摸索着走来。
黄药师不理她，冲风萧萧冷然道：“你回去让欧阳锋亲来桃花岛找我，我倒要看看，他练了‘九阴真经’之后，究竟有什么了不起。”
他口中说得虽硬，心里却着实有些发虚。
两人齐名，论武功本来不相上下，可如果欧阳锋练了“九阴真经”，那就难说了，多半不是对手，所以他才将地点定在桃花岛，那上面全是他数十年来苦心布下的大阵，足够好好的斗上一斗。
风萧萧叹了口气，无奈道：“小蓉儿，你和他们说说，我真不是那个欧阳克。”
洪七公怒道：“你方才使得分明是‘蛤蟆功’，老叫花和老毒物打了几十年交道，绝不会认错。”
黄蓉忙道：“那个坏蛋欧阳克，已经被萧大哥打死了。”
“什么？”洪七公怒色渐收，暗道：“莫非他是问出了‘蛤蟆功’口诀，嗯，有可能，方才用得有些似是而非，确实像是初学乍练。”
风萧萧双手一摊，笑道：“七公，那小子油头粉面确实不是好人，我可不一样，是个大大的好人呐。”
洪七公道：“你嘴皮子厉害，老叫花才不和你废话。”虽然如此说，但他的面色却缓和了许多。
黄药师冷哼一声，牵住黄蓉，道：“七兄告辞了。”转身就走。
梅超风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黄蓉明显是被制住了，身不由己，小脑袋却怎么都不肯转回，泪眼朦胧地喊道：“萧大哥！”
风萧萧心思转得快，暗道：“黄老邪，你蒙谁呢，知道了‘九阴真经’的下落，你肯轻易撒手？明显是在试探我嘛！”
不过，听得小蓉儿娇声泣诉，幽转绕肠，他的心都快化了，可不敢真的一动不动，去试试黄药师的心思究竟如何。
但他也不肯被人牵着鼻子走，心下一横，陡然间拖出数道残影，直掠而去。
黄药师听见响动，转头回望，登时厉斥一声，掌影翻飞，如风过桃林，花瓣纷纷飘落，眨眼之间，便满目皆是，若花雨般虚虚荡来。
风萧萧吃了一惊。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落英神剑掌”。
如果说黄蓉用此掌，是一棵桃树上的花瓣飘飞，黄药师用来，便是千顷桃林，万花齐落。
极美又极险，根本无法分清，哪一掌是实，哪一掌又是虚。
如此，才是五绝这等高手，真实的实力么？
风萧萧心中讶异，但他也绝不是省油的灯，暗道：“既然一时看不穿虚实，我又何必再看？”
双掌弹奏般拨弹，速度太快，以至于好似凝住不动一般。
陡然间，起了一阵狂风，向漫天桃花卷袭而去。
不管真假，一一试上一试不就行了，虚招自然会烟消云散。
洪七公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心道：“好小子，竟敢从黄老邪手上硬抢他的女儿，真是有种！不过他这一招，你内力不够精纯，绝不能这么挡，你上他当了！要吃大亏了！”
下一刻，风萧萧果然惊骇欲绝，因为黄药师的每一掌，皆由虚转实，全都变成真的了！
看似娇柔的桃花花瓣竟然迎风逆行，轻而易举的将狂风冲得七零八落，打着旋四方溢散。
一旁的梅超风如临大敌，双爪连连虚抓，将向她冲来的缕缕劲风抓碎，发出了阵阵闷响。
即便如此，她仍然难以支撑，不住的后退，长发散动吹起，衣衫烈烈作响，暗自大恐。
这只是两方掌力激荡，无意中散出的一部分余劲而已，她就已经难以抵挡了。
可想而知，那如瓣瓣桃花般，轻易便将狂风击散的掌力，是有多么的恐怖。
风萧萧见掌劲袭至，再无闪躲的余地，心下发狠，什么都顾不得了，双掌一分，左右手各一招“亢龙有悔”。
他方才看见洪七公如此使用，此时现学现卖。
黄药师心中大惊，暗道：“降龙十八掌？”不敢再单手应付，松开黄蓉，双掌齐推。
此时也顾不得招式变化了，他和洪七公交手多次，心里最为清楚，在“降龙十八掌”面前，不管怎么变招，终究都只能硬拼。
黄蓉方才看见风萧萧被漫天的掌影笼罩其中，吓得心都碎了，大声哭嚷道：“爹爹，他死了，蓉儿也……”
话音未落，她便感到身体不再被爹爹制住，刚想朝风萧萧跑去，突然“砰”的一声巨响，让她眼冒金星，耳中轰鸣，差点被震晕过去。
晕晕呼呼之间，手腕又是一紧，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忽地抱起，耳边风声“嗖嗖”不绝，像是在快速倒退着。
努力睁眼上望，登时大喜，笑道：“萧大哥！”
风萧萧止住身形，低头冲她微笑，强行忍住想要喷血的冲动。
他之前鏖战一整天，方才又激战了一场，此时强行使出极耗内力的“降龙十八掌”，而且还是双掌齐出。
如今只觉丹田酸疼，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伤到了元气。
黄药师冷冷道：“七兄，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你徒弟？”
“哼，老叫花可没这个福气。”洪七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子，你怎么会‘降龙十八掌’？如若说不清楚，休怪老叫花不能放你走了！”
风萧萧心中暗叫棘手，面上却笑道：“七公，待我和黄前辈说会儿话，再来向你解释。”
黄药师道：“有什么好说的，你放下蓉儿，我饶你不死。”
风萧萧收敛笑容，昂然道：“我若想走，这世间谁人可留？黄前辈……你也不行！”
黄药师冷哼了一声，并不言语，心知他所言不虚。
这小子内力虽然不够精纯，但整体实力并未差上太多，击败容易，但想要杀死或者活捉，几不可能。
风萧萧话风一转，道：“我和小蓉儿心心相许，如不能在一起，一同死了便是，还望前辈成全！”
黄药师勃然大怒，道：“你是在威胁我么？”
“爹爹，你干嘛这么凶巴巴。”黄蓉望向风萧萧，脸红道：“女儿也和萧大哥一般的心思！”声音渐细，却异常坚定。
黄药师丧妻之后，与女儿相依为命，对她无比宠爱，因而娇惯的不像样子，上次不过说了几句重话，她便离家出走了。
本以为她颠沛流离，必定憔悴苦楚，见到自己定然嚎啕大哭，难分难舍。
哪知今日一见，娇艳尤胜往昔，与那小子亲密非常，更是处处回护，反而与自己生分了。
心中又气又妒，恨不得一掌将那小子给拍死。
但此时望见女儿双目显露痴情，像极了她的母亲，知道她已是情根深种，爱之入骨。
想到妻子，让黄药师心中顿软，暗道：“那时，她也是这般的神情望着我，愿和我同生赴死，不离不弃！”
长叹一声，问道：“小子，你想娶我女儿？”
风萧萧将黄蓉搂紧了些，沉声道：“不错！”
黄药师冷冷道：“你将蓉儿放开，再应我三件事，我便允了！”
风萧萧岂是好糊弄的，当下道：“三件事我来指定，放开小蓉儿绝不可能！”
黄药师怒极反笑，道：“你倒是不肯吃亏！”
风萧萧心思电转，知道只要下句话说不好，他便会立刻出手，道：“三件事，都是我和你比，莫非前辈不敢么？”
黄药师果然微怔，问道：“比什么？”
风萧萧笑道：“比武、比阵法、比音律，具体怎么比，任前辈指定便是！”
黄药师怒容顿收，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半晌不语。
风萧萧又道：“我会将‘九阴真经’全文抄录作为聘礼，还请前辈相信我的诚意！”
黄药师、洪七公、梅超风三人一齐动容。

第278章 似走实留
荒郊野外，任谁也不会带着笔墨纸砚。
不过这难不倒风萧萧，手指为笔，蛇血作墨，至于纸么，为了黄蓉，少穿半件衣裳又有何妨，当场开始默写。
只是他留了一手，最重要的梵文总纲并没有写上去。
他所学的“九阴真经”，是得自于小雪儿，非但已经翻译好了，其中还有许多注解释义，这些自然也不会添加。
即便如此，余下的内容也让旁观的黄药师和洪七公看得如痴如醉，对此乃真经再无怀疑。
只是心中冒出疑问，不知他从何处学得。
风萧萧怎会接此话，转移话题道：“晚辈少时便四方游历，曾经到过极远的天山，发现了一处古迹，虽然损毁严重，但仍有一些武功典籍残留，我一身所学，大半源于此处，包括‘降龙十八掌’。”
他昨日太湖一战时，闻听了“缥缈峰”的名号，细细一琢磨，便猜到灵鹫宫八成已毁，至少也没落了，少有传人走动，否则绝不会在江湖上出现同样的称呼。
此时灵机一动，就拿来作为搪塞的借口。
当年丐帮最为杰出的帮主乔峰，有两位威震寰宇的结拜兄弟。
其中一位，乃是那时的大理国国君，如今南帝的先祖。
另一人，便是缥缈峰灵鹫宫的宫主。
兄弟三人情同手足，说不定，曾经毫无保留的相互探讨武学。
乔峰其时已经不被丐帮所容。
这便成了一段秘史，也是丐帮的丑闻，绝少有人得知。
不过洪七公身为当今的丐帮帮主，多少也会知道一些先代的秘闻。
就是因为知道，却又所知不多，才会有了脑补的空间，风萧萧也有了钻空子的余地。
不过只是如此，只能让洪七公将信将疑，他为了保险，八成还是会怀疑的多一些。
所以，风萧萧又将“武穆遗书”之事道出。
洪七公自不必说，豁然大惊，连连追问细节。
就连黄药师都顾不上对他的不满，静静聆听。
风萧萧将经历详细说出，从草原杀铁木真开始，一直到昨日湖上一战。
如此，洪七公对他再无半点怀疑，赞道：“风兄弟大仁大义，忍辱负重卧底于金国王府，让老叫花好生惭愧，关于‘降龙十八掌’一事，敝帮绝不会再追究，只要风兄弟不轻易传予他人便是。”
黄药师仍有怀疑，扯住黄蓉追问了一番，又冲梅超风询问了一番，方才确信无误，眼神稍变柔和，道了声“不错”。
风萧萧面上带着微笑，心下却道：“咱们自古都有这种根深蒂固的认识，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好人一定不会做坏事，坏人一定不会做好事，像我这般的人物，倒是能大占便宜！”
洪七公暗自琢磨了一阵，道：“完颜洪烈带人大举南下，必是已经知道了‘武穆遗书’的具体位置，他不肯明说，自然是怕走露消息。”
风萧萧微笑道：“正是如此，晚辈会继续跟紧，只待此间事了，就去桃花岛向黄前辈提亲。”
他不是不想直接说出“武穆遗书”就在铁掌山，只是如此，裘千仞以及丐帮中的叛徒等等人物，就不会再现形，他可没工夫天南海北的去搞什么刺杀。
洪七公横了黄药师一眼，道：“你不用担心，老叫花来给你俩做大媒，就算比不过他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再和他斗个七天七夜，拼个你死我活。”
黄药师冷哼一声，道：“超风，我们走。”转身便走，头也不回，看都不看黄蓉一眼。
黄蓉连叫了几声爹爹，都不见他回应，心下难过，嘤嘤的哭个不停。
风萧萧赶忙好生安慰。
洪七公见两人渐渐亲密，呆站在一旁甚是尴尬，本想再尝尝黄蓉的手艺，可转念想起一事，顿时匆匆离开了。
他身为丐帮帮主，平时虽是四下乱晃，可是如果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帮里定会遣人告知。
如今大批高手南下，他竟然完全不知情，当然急着赶回去查明原因。
风萧萧轻声细语的哄了好一阵，黄蓉才渐渐制住哭泣，只是渐渐眼困神倦，含含糊糊说了会儿话，就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了。
现下天色已晚，风寒露重，又满地蛇尸，腥味太浓，风萧萧自然不愿在此处过夜，抱着黄蓉走远了些，寻了处干净的小树林，就地休息。
待得天明，朝曦初上，黄蓉仍熟睡未醒，蛾眉微皱，嫩脸微白，想来是做了什么噩梦。
风萧萧很有些心疼，自觉不该和黄药师正面呛上，以至黄蓉难做。
正在懊悔之时，忽然闻听人声，就从那片遍布死蛇的林中传来。
“大哥，这里也有，好多死蛇！”
“看来是虚惊一场，不是有人故意针对咱们。”
这声音风萧萧认识，是江南七怪中的老二朱聪。
“这边，这边好多，好多蛇尸，堆得像山丘一般。”如此磕磕巴巴的说话，一听就是郭靖这个傻小子。
朱聪道：“大哥，看蛇尸的模样……”顿了顿，又道：“还杀了这么多，武功简直难以想象。”
柯镇恶道：“应当是哪位高人行径此地，见毒蛇泛滥成灾，特意为民除害，遗漏些许，根本怪不得人家。”
朱聪叹道：“咱们离开家乡十多年，江南竟出了这等人物，近乡情怯，近乡情怯，不知老朋友们可还好！”
众人沉默了一阵，柯镇恶道：“咱们多呆一会儿，看看附近还有没有漏网之蛇，一并除了，免得后来人遭难。”
一阵窸窸窣窣的拨动声。
“快来，这里有三具尸体！”
众兄弟围过去一番细语。
柯镇恶突然狠狠道：“如此说来，就是这三人纵蛇为害了，死了？哼哼！真是太便宜他们了！”
朱聪道：“看这三人的打扮，像是西域人士，怎会驱赶着大批毒蛇前来南方？”
柯镇恶道：“咱们不明江南武林现状，还是需找些好朋友问问才是，如果真有外人跑来搅风搅雨……”手中铁杖重重顿地，道：“咱们岂能容忍！”
朱聪道：“听闻太湖群豪之首，就住在不远处的归云庄，当年追捕黑风双煞，就是由这个陆大龙头发起。”
兄弟几人一齐动容，七嘴八舌问个不休。
柯镇恶哼了一声，嘴硬道：“梅超风杀我兄弟，此仇咱们定要亲手报之，无需找他人帮忙。”
朱聪知道大哥的脾气一向如此，笑了笑道：“这位陆龙头乐善好施，侠义无双，是位响当当的英雄豪杰，咱们不妨前去拜庄，一来交交这位好朋友，二来也能打听一下家乡的近况！”
柯镇恶这才点头道：“不错，咱们行径此地，却不见见当地的江湖魁首，确实有些失礼，去会会倒也无妨！”
当下几人便找准了方向，快步前行。
风萧萧心中暗喜，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路痴，正愁找不到归云庄的所在，有这几人带路，却是刚刚好。
黄蓉方才已醒，听见郭靖的声音，便偷偷瞅向风萧萧，见他忽地面露微笑，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风萧萧低头看向怀中，轻笑道：“放心吧，看在你的面上，那傻小子命不该绝。”
黄蓉见他体贴，心下一暖，暗道：“郭哥哥虽然人好，但蓉儿如今心有所属，那件软猥甲还需想法子讨回来，免得萧大哥吃醋。”
风萧萧武功高出江南七怪甚多，偷偷跟在后面，自然不会被察觉。
没过多久，跟着他们来到了一处水寨，朱聪大声喊了几句江湖切口，当下就有一人和他对上了话。
很快就放出了一支小舟，载着几人驶走。
风萧萧可不会什么江湖切口，但他会抢。
不多时，也弄了一支小舟，劫了一个向导，追了上去。
在湖中行了许久，来到一个水洲之前，上面是一座青石砌成的码头，后方楼阁延绵，是一处好大的庄园。
一支小舟停在码头，江南七怪早就先行上岸，进入庄中了。
风萧萧吩咐停住小舟，带着黄蓉昂首而入。
本以为需要强行闯进去，哪知一路上没有遇见半个活人。
待进到院中，黄蓉“咦”了一声，道：“萧大哥，这里的布置好生眼熟，倒像是桃花岛上的大阵。”
风萧萧心中正在起疑，闻言暗道：“那是自然，此地的庄主陆乘风，本就是你爹的弟子。”想到此处，心念忽地一转，暗道：“这事黄药师不知，但梅超风可是清楚，难道……”
抬眼一看，不由得一阵苦笑。
远望大厅之中，一人背影如此熟悉，青袍方巾，不是黄药师，又能是谁？
黄蓉欢叫一声，蹦跳着朝他扑去。
黄药师轻轻转身，将女儿搂住，虽然仍带着那副死人般的面具，但眼神中的那股得意劲儿，怎么都掩饰不住了。
风萧萧瞅见他的笑容，心头登时大亮，不住苦笑，暗道：“好一招以退为进，黄老邪你就是个女儿控，娘的，算你狠！”
他就算吃千般醋，也吃不到自己准岳父的头上，这一股醋劲生生憋住，没地方发泄，哼了一声，迈步里走，转目扫视，看看能找谁泄泄气。
“是你？”江南七怪一同起身，抬起兵器，如临大敌。
“黄贤弟”，郭靖傻小子仍是改不过口。
“风先生，救救我！”完颜康被绑在厅中一角，面色大喜，不住的板动。
一名神态儒雅的中年人坐在轮椅上，手中紧握着一柄羽扇，却是看都不看来，只是死死盯着梅超风。
他身后站着一名背厚膀宽的少年，望见风萧萧，思索片刻，失声叫道：“昨晚是你！”
还有一名须白且长的老者，半眯着眼睛，靠坐在椅中，一手捋着长胡，模样颇为仙风道骨。
风萧萧心道：“找谁撒气好呢？”

第279章 岳父大人
风萧萧吃了醋，又不能对着黄药师发，正憋着一股气，向厅中张望，看看能冲谁发泄发泄。
那个精壮的汉子低头一阵细语。
儒雅的中年人眼中闪过诧异，目光从梅超风脸色转开，朝风萧萧道：“你是这个金狗的随从？是要来救他么？”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我叫风萧萧，你是谁？”
那中年人冷冷道：“陆乘风。”
风萧萧笑道：“陆庄主，风某欠了人家大恩，不得不听命行事，还望庄主高抬贵手，莫叫人难做呀。”
陆乘风听他语中隐带威胁，怒道：“你休要以为武功高便能为所欲为，无人可制了。”往旁拱手道：“这位是威震武林数十载，人称‘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裘老前辈，难道还拿不住你这个小辈不成？”
风萧萧长长“哦”了一声，嘻嘻笑道：“你这人倒是有趣，掳人是自己，出头靠别人，是觉得功夫太差劲么？”
陆乘风抬起双掌，道：“恩师文武全才，震烁古今，又是悉心教导，只是我资质愚钝，只学到了些微末的皮毛，就来试试阁下的高招。”
他方才听起儿子诉说起昨日水战的经过，晓得这人种种的厉害之处，自知万万不是对手，但此时言语中涉及师傅的威名，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了。
风萧萧却不理他，笑眯眯的往旁一拱手，道：“裘老前辈既然在此，晚辈本该二话不说，立时退走，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好斗胆在老前辈面前现眼了。”
裘千仞神情凝重，肃然道：“少侠太过谦了，只看你周身弥漫着一层无形的罡气，显然内功已到了水满自溢的境地，老夫也不过稍稍胜你些许，少侠如此年纪，就有这等修为，实是千年难见的武学奇才，想来中神通像你这般大时，只怕都远远不及啊！”
风萧萧现下是没有喝茶，否则定然喷他满脸，肚子里已经笑的搅疼阵阵，心道：“牛那啥吹大发了吧，既然罡气无形，你又能用啥眼看见了？还大言不馋说胜我少许？俺让你双手、双脚、外加一头，都能在转瞬之间弄死你……不过其他说得倒也不错，王重阳像我这般大时，可不是不如我么！”
在他记忆里，真正的裘千仞人称“铁掌水上漂”，武功当真不低，一双铁掌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未遇见敌手，是世间数得上的高手，仅是稍稍次于五绝而已，就算如今的自己，都不是其对手。
只是眼前这位裘千仞，就是个冒牌货，真名裘千丈，专门冒充他那武功高绝的弟弟，本身实力根本不入流，仗着和胞弟十分相似的容貌，以及一手纯熟的障眼法，满天下的坑蒙拐骗。
他此时来到归云庄，只怕是奉了完颜洪烈的命令，营救完颜康，所以才在自己表明身份之后，胡吹乱捧，九成九是想让自己和他一起唱双簧。
风萧萧笑得肚子疼，旁人可全都当真了，个个满脸骇然，面面相觑。
原来，裘千尺为了冒充弟弟前来救人，之前可是作足了功夫。
又是手托装满水的大铜缸，凭空在湖面上飞奔；又是双手一搓，将坚硬的青石砖捏成粉灰；又是一掌抹出，将瓷杯削成了光滑的两半；更是表演了一出神功，内力成烟，离体显形。
陆乘风父子俩亲眼得见，对他乃是绝世大宗师再无半分怀疑，是以奉为上宾，毕恭毕敬。
此时听他语气凝重的道来，自是深信不疑，望向风萧萧的眼中，满是惊骇。
江南七怪几人同时想起燕京城那次雪夜鏖战，风萧萧空手凭立，全真三子竟无一人敢妄动。
就连他们最为熟知，脾气暴躁、性格刚烈、武功极高的丘处机，都是满脸无奈，说此人难敌。
此时一听威震武林几十载的老前辈都是如此评价，想不信都难了。
郭靖傻傻的抓了抓脑袋，怎么都想不清楚，这个曾和他对了几十上百招，被他一拳打晕之人，怎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黄药师听到前面“罡气”什么的，顿时满心不屑，暗道：“妄你裘千仞与我等五绝齐名多年，竟是满口荒谬之语。”
可听到后面，又是一阵狐疑，暗道：“说得倒也有理，莫说是王真人，任谁像这小子如此年纪，都没有这份功力，裘千仞确实眼光超群，竟然不用交手，便能看出深浅，莫非是我孤陋寡闻，世间当真有望气一法，能够洞察他人的内功修为？”
黄蓉听裘千仞夸心上人，登时喜笑颜开，探出小脑袋，甜甜道：“老爷子可是好人呢！”
这让抱着她的黄药师忍不住“哼”了一声。
风萧萧闻声笑道：“裘老前辈武功高绝、威名远播不假，但和我岳父相比，还是差了一筹半筹呢。”
黄药师在后面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却半途而断，显然是被女儿扯住了。
梅超风身子微颤，恨不得自己的双耳也聋掉才好。
她最知师傅喜怒无常，邪气逼人，一怒之下，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焉知会不会因为这一声“岳父”，出手干掉在场所有的人。
裘千仞“哦”了一声，捋了捋长须，笑着问道：“不知大侠的岳父是哪位好朋友？”
风萧萧颇为得意地笑道：“我那岳父大人可是了不得，武林中人个个尊敬，人人敬仰，容貌羞死潘安，才气吓死子健……”顿了顿，扫视着厅中众人各异的表情，继续笑道：“东方有岛称桃花，其中有仙名东邪。”
黄蓉听他说的滑稽，忍不住格格直笑。
黄药师却被一口气生生堵到了胸口，上下不行。
陆乘风“啊”了一声，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只是他双腿俱残，哪里站得稳。
要不是身后他的儿子扶住，定会往前栽倒。
急声问道：“阁下的岳父，莫非……莫非是桃花岛的黄……黄师傅？你……少侠果真是黄师傅的女婿？”
风萧萧一拍胸脯，大声道：“岳父大人威震天下，世人莫不惧之，难道还有人敢胡言乱语，冒犯他老人家不成？”
黄药师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一个“你”字差点脱口而出，转念住口，暗道：“我要是应了声，不就承认是他的岳父了么？这小子坏透了，真是坏透了！”
风萧萧没听见黄药师开口，颇有些失望，他本想回上一句：“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谨遵教诲”呢，暗道：“不愧是小蓉儿的父亲，脑子转得就是快！”反正他的武功足矣自保，根本不担心黄药师会不会发飙。
黄蓉一面使劲扯住父亲，一面歪着小脑袋想道：“萧大哥可真坏，句句调侃爹爹，话语间却恭敬的很呢。”
陆乘风连连点头，口中说了数遍“不错”，行了一礼，恭敬地问道：“不知黄……黄师傅可安好么？”
风萧萧心道：“他就站在你的前面，正被我气得不上不下、哭笑不得呢！”口中斥道：“你是什么身份，焉敢打听我岳父大人的情况？”
梅超风身形微晃，差点瘫坐到地上，心下哀怨道：“求你莫要再一口一个岳父的叫了，你是不惧他老人家，我可怎么办？贼汉子的大仇我定要亲手报之，绝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陆乘风却是满脸惶恐，连连拱手称是。
裘千仞冲他哈哈笑道：“不错，咱们这一辈人脾气都古怪的很，你一个小辈，问那么多做什么？东邪之所以称为邪，脾气可不像老夫这般好。”
他见风萧萧三言两语就将厅中众人全都给唬住了，自以为也是和自已一样的胡吹大气，乃是同道中人，当下便出言配合。
风萧萧轻笑一声，指着完颜康道：“陆庄主，我如今带走这小子可好？”
完颜康喜难自禁，大声道：“还有我的一些物品，都一并还来。”顿了顿又道：“段指挥使也被擒住了，风先生让他们一并放了吧。”
那些物品，便是能够代表他钦使身份的金印文牒等等，没有这些东西，就算到了临安也不能代表金国皇帝。
陆乘风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想要重回师门，自然不敢得罪恩师的女婿，当下吩咐儿子照做无误。
而江南七怪知道完颜康是杨铁心的亲生子，略一犹豫，也没有出言拦阻。
不过，他们和梅超风确有深仇，绝难容忍。
柯镇恶大步上前，铁杖往地上一落，当的一声，悠悠不绝，嘶哑着嗓子道：“梅超风，当年荒山夜战，你丈夫死于非命，我们的张五弟也被你们害死了，你知道么？”
梅超风立时稳住了心神，身体绷紧，“哦”了一声，道：“只剩下六怪了。”
柯镇恶道：“我们答应了马钰道长，不再和你为难，但天高路窄，咱们又碰面了，是老天爷不让六怪和你并生于世，进招吧！”
梅超风惧怕师傅，畏惧风萧萧，可不会怕了他们，冷笑道：“你们六人一起上吧。”
朱聪等人一同亮出兵刃，围着梅超风缓缓散开。
陆乘风暗自心焦，只恨自己威不足以服众、艺不足以惊人，有心想化解两方仇怨，却清楚没人会理会他。
心念转动，想道：“风少侠是师傅的女婿，他说话梅师姐不能不听，武功又高，足以慑服江南六怪。”赶忙道：“风少侠，还请你劝劝他们两方，点到为止，莫要伤人。”
风萧萧摆手道：“我和他们又不熟，就算全死光了……哼哼，关我何事？”心下道：“黄药师这个当师傅的都没发话，我吃饱了撑的，跑去管闲事？”
陆乘风登时呆愣，他和梅超风早已被赶出师门，所以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说出其中的关系。
郭靖这小子虽然傻气，但确实是个有担当的汉子，眼见师傅们和梅超风将要打起，匆匆上前，嚷道：“你丈夫是我杀的，与师傅们何干？”
梅超风闻言一愣，颤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这么说？”
郭靖大声道：“我便是当夜那个小孩，那日被你丈夫掐住，我好害怕，就……就拔出匕首捅下去了。”
梅超风凄厉狂笑，喝道：“先杀你这个小贼。”声辨位，左爪疾探而出。
江南七怪齐喝一声，合力围攻，与她斗到了一起。
一时间，厅中连响不绝，劲风阵阵。
郭靖急得直跳脚，可他武功不高，根本插不进手，大声喊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杀了你丈夫，你杀我就行了，我绝不逃走，你为何要和师傅们拼个你死我活。”
风萧萧肚皮都快笑破了，道：“傻小子，你当梅超风不想杀你么？是你师傅们拼命拦着呢！”
口中虽然嘲笑，心下却有些明白了，记忆中，郭靖为何能讨得洪七公的喜欢。
这人嘛……虽然傻傻呆呆，为人……却丝毫不含糊。
黄蓉扶着小脑袋瓜，一阵无语，心道：“郭哥哥也实在太笨了。”

第280章 不进则反
“九阴白骨爪”专在对方明知不可能之时暴起疾进，最是难挡难闪。
不过，江南六怪早已今非昔比，以柯镇恶为主，朱聪牵制，几人合力，配合极为默契。
任凭梅超风如何四面八方的进攻，都无法一击毙命，待想补上第二招，另五人立时或协防、或抢攻，将她生生逼回。
风萧萧看得津津有味，暗自点评。
柯镇恶武功还算不错，算得上高手，朱聪虽然差些，但这人心思敏捷，反应极快，如果论实战，六人之中当属最强，其它几人虽然差一些，但是同攻同守，只做牵制，那是绰绰有余。
梅超风一直被几人压制，显然心急如焚，忽地近身前靠，在爪法中同时夹了“摧心掌”掌法。
柯镇恶大喝一声，不守反攻，其余五人也从四面猛围上来。
两方距离一拉近，数招之间，登时险状频出，不论谁慢上一点，都是必死无疑。
梅超风暴进之后，立时暴退，右臂反抡，直直下抓。
当下，江南六怪之中，唯有柯镇恶是直向梅超风冲去，其余几人全都收不住步子，与她错身而过。
后面的“越女剑”韩小莹，陡然陷入险境，变成了独自抵挡。
没了兄弟配合，她根本不是梅超风一招之敌，眨眼间就将被抓破头颅，立死当场。
朱聪见状心急如焚，急声喊道：“打‘坎’位，打‘归妹’，打‘大有’！”
叫声未歇，“嗖嗖嗖”三声，三件暗器依次往梅超风心脏、右肩、眉心打去。
这般呼叫方位，原本只有老六全金发有这等本事，但十余年来，其它兄弟几人也都练熟了，人人都能做柯镇恶的眼睛。
梅超风记起当年也是被这暗器打瞎了双目，心道：“我双眼早已瞎了，难道还能再瞎一次不成？”
如此一想，怨恨大起，自认铜皮铁骨，根本不躲不闪，“当”的一声，手腕硬打在韩小莹挡来的剑刃之上，五指继续往下抓去，不抓得脑浆迸出，誓不罢休。
哪知暗器劲力奇大，“噗噗噗”三响，生生将她撞得直往后仰，一爪抓空了。
朱聪脑子转的快，又喊道：“打‘大有’，打‘大过’。”手中不停，追上去一阵抢攻。
梅超风闷哼一声，双目登时被暗器击中，虽然不伤，可头部又被打得往后直仰，勉强左右拦挡，将朱聪的进攻挡开。
朱聪喜道：“她不懂伏羲卦象，大哥，你专发暗器便是。”这次连“打”字都省了，口中报出了一连串的方位。
暗器纷飞疾射，不论梅超风如何摇头晃脑，如何左闪右躲，件件不离她的头部，“啪啪”作响。
朱聪则领着众兄弟四方围攻。
梅超风被打得不住仰头，阵痛隐隐，头脑晕眩，原本凌厉之极的动作渐渐变缓，毫无还手之力。
风萧萧嘿嘿直笑，暗道：“朱聪啊朱聪，你竟然在黄药师这个阵法宗师面前，说他的弟子不懂卦象，这他能忍？你们就要倒霉了！”
以黄药师的高傲，哪会插手弟子的私人恩怨，就算江南六怪将梅超风围殴至死，他也只会事后杀光他们，却不会半途插手。
不过一旦涉及了他的面子……那啥，“东邪”名号，绝不是白叫的。
果然，黄药师闪到了梅超风身后。
身法太快，除了风萧萧，场中没有一人发现他是怎么过来的。
黄药师一伸手，抓到了梅超风的背心，转眼之间，就没入了庄外的林中。
待江南七怪惊觉，已只见到两人的背影，不由得面面相觑，半晌作声不得。
厅中一片寂静，众人各自骇然，只听见湖中波涛拍岸之声，时作时歇。
风萧萧暗道：“黄药师肯定不屑于亲自出手，八成是嘱咐梅超风什么，让她能有法子避开暗器。”
这时，陆乘风的儿子领着几名仆人来到了客厅外，众人才回过神。
这些仆人各自捧着些东西，正是金印、文牒什么的，还押着那个段指挥使，以及牵着一匹红马。
完颜康欢喜的迎了上去。
黄蓉则欢呼一声，蹦跳着来到了红马前，亲热的搂住马头，不住抚摸，转头招手道：“郭哥哥，你快过来。”
郭靖憨憨的抓了抓头，刚想上前，却被朱聪给拦住了。
这小姑娘与救走梅超风的那个青袍人亲密的很，他担心其中有诈。
黄蓉撅嘴道：“这是郭哥哥的马，我只是想还给他呢。”
她这是想将软猥甲换回，免得萧大哥往后吃醋。
风萧萧看着红马，眼神闪烁不定，暗道：“没想到这匹汗血宝马也被他们从船上拉来了，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出声道：“完颜康，你自己走吧，陆庄主绝不会拦阻，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语毕，不等他回答，忽地身形掠出，一把搂住黄蓉，跃上了红马，如离弦之箭般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红影，驾马奔出了庄园。
迎面就看见黄药师带着梅超风飘出树林。
风萧萧嘻嘻一笑，一扯缰绳，让红马转向庄后奔去。
黄药师勃然大怒，扔下梅超风，电射般追来。
风萧萧连头都不回。
开玩笑，他胯下这匹可是汗血宝马，一经跑起，只要还是人，就没可能追得上！
没过一会儿，后面一声“风萧萧”直透云霄，响彻天地，其中的怒意逼人，寒冻刺骨，霎时临身。
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道：“当着人家面，将人家女儿抢跑了，是不是有些过分呐？”
但转念又想道：“是他自己先不守约定，钻空子跟来，哪里怪得了我，哼！”
黄蓉倒是不住探出小脑袋回望，待再也看不见父亲，才缩到风萧萧怀中，担心道：“这下爹爹肯定要发火了，郭哥哥会不会有事啊？”
风萧萧嘻嘻笑道：“那傻小子穿着软猥甲，岳父大人杀谁都不会杀他，你就放心吧！”
黄蓉怒道：“你莫再胡言乱语，蓉儿生你气了！”
风萧萧第一次见她这般生气，顿时沉默不语，心下微有些愧疚，却没有丝毫后悔。
无论如何，他都会找机会甩开黄药师，不是这次，也是下次。
白驼山蛇仆的出现，已经让他警醒，这说明离欧阳锋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不管是为了完颜洪烈，还是因为欧阳克之死，他定然会与这个老毒物正面对上！
“西毒”可不是“东邪”，昨日树林两战，黄药师下手虽狠，心中却无杀意。
一是洪七公在旁，二来也有黄蓉的面子，三来风萧萧确实武功不低，是以虽惊却不险。
欧阳锋却不一样，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物，本就无所不用其极，更何况自己与他有杀子之仇。
只看那三名蛇仆疯狂的行径，就知道欧阳锋离发疯也不远了。
时间紧迫，提升实力迫在眉睫！
当下望了望日头，往西北行去。
这匹红马当真神骏之极，穿山过林也不见速度慢了多少，耳边风声“嗖嗖”，四周景物如线般倒退。
黄蓉生了会儿闷气，这时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临安可要往东南走，方向反了呢！”
风萧萧柔声道：“没走错，咱们要先去一趟襄阳。”
这下黄蓉更好奇了，连连追问。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萧大哥惹你生气了，所以带你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当作道歉，好不好？”
黄蓉想起爹爹方才的怒吼，登时气鼓鼓的不说话了。
风萧萧从后将她搂紧，贴上她的脸蛋，道：“放心吧，我想办法让他消气便是！”
黄蓉感到灼烫的鼻息，俏脸登时红了，身子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半闭美目，哼哼道：“不理你，就不理你！”
风萧萧满脸陪笑，一路哄个不停。
待到天色将黑之时，两人终于转上了一条大道。
又沿路行了不久，到了一座小镇里打尖。
风萧萧向掌柜问了路径，才知道已经错过了武昌府。
不由得暗自心惊，步行十日的路程，竟然只需半日，这红马的脚程当真骇人。
虽没有日行千里那么夸张，日行五百里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照这个速度，估计明日午时，就能到达神雕谷了。
不过显然没有这般顺利。
襄阳周边的环境和上世相比，还是大不一样，风萧萧又成了路痴，只知道神雕谷大概的方位，就算仗着红马惊人的速度，成“之”字奔寻，也足足找了好几日，才到了谷口。
黄蓉聪慧的很，心知萧大哥从不做无缘无故的事，是以几日前就消气了。
只是颇为享受心爱之人不停的哄着她，所以才一直装出这副气鼓鼓的小模样。
如今看见萧大哥的神色大异以往，登时收敛了表情，牵马跟在后面，好奇的四下张望着。
风萧萧沉默不语，缓缓往里走，目光所及之处，在脑中全都变了模样。
栅栏，武场，木屋，还有几个人。
一阵响彻山谷的怪叫响起。
风萧萧抬头上望。
剑冢之上，一只大雕横展双翅，不住拍打，一对小眼冒着精光，尖锐的喙嘴大张，正低着头，冲两人叫着。
黄蓉被叫声骇了一跳，仰起小脑袋看去，顿时惊叫道：“好大的鸟！”
大雕听见这个称呼，明显很不满意，嘶叫了两声，双翅左右连扑。
尘土被它高高扬起，一大片散碎的砂石从剑冢上洒落。
风萧萧抬掌一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护罩一般，将砂石尽数弹开。
大雕好似惊异的一声短鸣，双爪猛一蹬地，跃到了崖旁半空，铁翅横展，俯冲而来。

第281章 动物世界
剑冢颇高，大雕沉重的身子由上飞扑而来，其巨力简直不可想像。
要说上世，风萧萧对这只大雕还真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此刻看见，顿时回忆起那日万骑之中，白衣重剑御神雕的小雪儿。
他心中一软，手中也缓，原本打算插入神雕双目的手指，突然成爪，一牵一扯。
神雕惨叫一声，横向甩出，如一支无比硕大的攻城弩箭一般，霎时没入侧方林中。
“砰砰砰”不断的巨响，茂密的树林被生生撞出了一条通道，随后密集的“喀喇”作响，折断的树木接连横倒。
黄蓉双手捂住小嘴，满目惊骇，好半晌才问道：“萧大哥，那只大鸟死……死了么？”
风萧萧目光凝望，道：“它皮厚得很，神兵利器都难伤分毫，这一下，顶多能让它昏晕一阵。”
“是吗？”黄蓉颇为不信，牵起他的手，道：“咱们过去看看！”
风萧萧吓了一跳，赶忙将她扯紧，道：“它待会儿铁定要发狂了。”转头望了望剑冢的石崖，伸手指着峭壁上的一些凹洞，道：“你顺着这些坑洞爬上去躲躲，不要轻易下来。”
“不要”，黄蓉扯紧缰绳，道：“我上去了，小红怎么办？”
红马低嘶一声，将马头亲热的贴了上来。
黄蓉颈项怕痒，往旁闪躲，格格直笑。
风萧萧颇见状颇为惊异。
他想起上世那一幕，大雕冲天长鸣，万马惊惶失措的情形。
暗道：“这红马也算是马中王者了，竟然不惧大雕的威势。”
脑中灵光一闪，又想道：“这大雕乃是蛇类的天敌，如果有它在蛇群之中叫上一嗓子，保管让欧阳锋彻底傻眼！”
如此一想，不由暗自庆幸，幸好他方才心软了，没有下狠手，否则真将它给弄死、弄残了，往后面对蛇群，岂不是又要大费功夫。
“轰啦”的一阵响，原本横七竖八倒地的树干，忽地被四面甩开，大雕猛地蹦起，晕晕乎乎的走了几步，使劲甩了甩头，沙哑的叫了两声，渐渐回神，两只小眼转来，目光逐渐锐利。
风萧萧侧头让黄蓉快些上崖，他方才只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这大雕可没那么好对付。
黄蓉虽然时有调皮，关键时候却异常懂事，当下应了一声，往剑冢上爬去。
大雕大展双翅，尖锐的鸣叫一声，双爪接连蹬地，直掠而来，震得地面“嘭嘭”直响，沙尘飞扬。
它身材肥硕，看着沉重笨拙，其实极为迅捷，眨眼间便到了近前，却忽然转了个半弧，拍着铁翅往石崖冲去。
风萧萧吃了一惊，拖出残影，飞跃追去，如凤凰展翅般半空连削。
“噗噗噗”一长串闷响，连续的锋锐气劲击到大雕背部，它却毫无所觉，速度丝毫不见减缓，双爪在崖壁上连蹬，直冲黄蓉而去。
风萧萧本也没打算仗着气劲伤它，却也没料到稍稍阻挡都不能，冷哼一声，双掌分开，各一招“飞龙在天”，分从左右，拍向它的脑袋。
大雕双爪猛蹬崖壁，陡然间转变了方向，面对面张翅削击。
风萧萧只瞟了一眼，心下叫道：“你妹的，这是‘独孤九剑’，还是左右同使！”
双掌如蝉振翅般晃动，刹那间，就变幻了十数个方位，最后无奈的和双翅撞到了一起。
大雕悲鸣一声，雕身停顿，随后擦着崖壁往下坠落，摩出一溜尘土。
风萧萧半空而击，无处借力，被震得往后飞摔。
黄蓉这时爬上了上崖，探出小脑袋望去，见状心下大恐，惊叫道：“萧大哥。”就想要往下跃出。
风萧萧见她大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赶忙摆手道：“你躲好，我没事。”说话间，稳住了身形，向后飘飘落地。
大雕双爪猛划，将崖壁抓得支离破碎，总算也停住了下落，再次翻转身体，连蹦带跃，继续往崖上冲去。
风萧萧运起轻功，带着残影，飞速掠回，脑中念头电闪，醒悟道：“它是在担心剑冢，所以才紧追着小蓉儿不放。”心下不由大为懊悔。
片刻之后，历史再次重演，大雕被震落，风萧萧被震飞。
大雕不但身坚如刚，力大无穷，竟然还精通“独孤九剑”。
如果只是这样，风萧萧却也不惧之，只是他根本来不及脚下生根，任凭能耐通天，也不可能半空生力。
可是大雕速度奇快，如无阻挡，瞬时就能登上剑冢。
风萧萧绝不敢稍有缓速，去扒住崖壁，否则天知道大雕上去之后，会不会干掉小蓉儿。
一人一雕就这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谁都不肯让对方分毫。
黄蓉一开始还颇为担心，往下看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很是有趣，许久之后，只见重复重复再重复，便感觉有些无聊了。
如今情形，看着颇为儿戏，可是风萧萧提心吊胆，不敢稍有松懈，心下暗自惶恐。
他再厉害，论筋骨、体力还是个人，绝对比不过这只两人高、不惧神兵利器的大雕，就算内力足够，迟早也会因为体力跟不上，而无法保持速度。
黄蓉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蹲在崖边发呆，可慢慢发觉，大雕一点点的逐渐爬高，离她越来越近，萧大哥却越来越远，赶来的速度，好像缓慢了一些，这才打起了精神，开始担心。
待大雕再一次被震落，风萧萧被震飞之时。
黄蓉突地吹了个口哨，一指大雕，大声喊道：“小红，撞它！”
红马如电闪般冲来，然后高高跃起。
大雕只得停止转身，背依崖壁，横翅飞斩。
红马前蹄高抬，不住虚踩，但毕竟闪躲不开，眼看就要被击中腹部。
两块大石这时一前一后的砸下，时机刚好，大雕如果挡石头，就会被红马撞中，如果击红马，就会被石头砸中。
这大雕也是厉害之极，双翅忽地抬起，分别划出弧线。
两块大石陡然转变了方向。
红马嘶鸣了一声，四蹄死命乱蹬，接连踢中了崖壁，让马身稍稍横移，躲过了大石。
“做得好，小蓉儿！”风萧萧大喜过望，连蹦带跃，狂奔而来。
大雕疯狂的转身蹬爪，但为时已晚，待它稳住身体，风萧萧已经连闪带蹿、手脚并用爬上了剑冢。
黄蓉又吹了个口哨，叫道：“小红，跑！”
红马应声而动，眨眼间就冲到了谷口，停步缓行回望。
大雕覆在崖壁上，抬起头，长长短短叫个不停。
风萧萧笑嘻嘻的蹲在崖边，招手道：“上来呀，你倒是上来呀，我保证打不死你！”
大雕猛地跃起，扑腾着向上冲来，片刻之后，惨叫一声，往后跌出，扇动着翅膀，飘出许远才落到地面上。
风萧萧顿感彻心舒畅，大声笑道：“爽！”
黄蓉往下望去，道：“这只大丑鸟好厉害，而且好像听得懂人话呢。”
风萧萧“嗯”了一声，蹲在崖边，暗自盘算。
他如今已经和大雕闹翻，想收做宠物，只怕是难上加难呐。
心道：“记得小雪儿对大雕那副颐指气使的态度，肯定不是用什么正常手段收服，难道是打服的？不对，那时可不见大雕有什么反水的迹象！”
想了片刻，没想到什么好主意，顿时鼓足了劲，千不行万不行，也不能输给自己的女人呀，脑中飞速思索，忽地失声道：“是了，是‘独孤九剑’。”
黄蓉刚刚冲他说了几句话，见他不搭理自己，很有些气鼓鼓，听见他出声，疑惑地问道：“‘独孤九剑’是什么剑呀？蓉儿还从没听过呢！”
风萧萧笑着解释了一下，道：“你要是喜欢，我教教你！”
黄蓉显然无甚兴趣，道：“萧大哥，你学那么多武功做什么？好像没你不会的呢！”
风萧萧朝下面望了一眼，见大雕来回走个不停，轻笑道：“去得地方多了，就四处学了一点，等有空教你一些，多少练上一练，以后或许有用呢！”
说着，站起身，走到刻有“剑冢”二字的下面，将堆积的石头搬开，很快便拎起了一柄黑色巨剑。
玄铁重剑，无比沉重，无坚不摧。
上一世，此剑在小雪儿手中，所向披靡，无人可挡，并随她一同“飞升”。
这一世，被风萧萧拿到了！
黄蓉的好奇心顿时满溢，问道：“萧大哥，你曾经来过这儿，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风萧萧顿时沉默，双目光芒尽敛，其中隐隐微光流转，半晌才“嗯”了一声。
黄蓉暗暗惦记在心，却乖巧的没有多问。
风萧萧将手中重剑圈转，带起了沉闷的风声，然后用它在地上划过，如切豆腐一般，写下了一行字：“秋风萧萧愁杀人！”
黄蓉惊奇的望来，咂舌道：“这剑好厉害！”
风萧萧有心事，勉强笑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走，我带你去捉那只大丑鸟！”搂住黄蓉，飞身跃出。
“当”的一声，他将玄铁剑圆钝的剑头劈入山壁，两人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下落。
大雕转目望来，一双小眼睛满溢的怒火，既不叫、也不动，好似一张已经蓄满力的巨弩。
陡然间，崩射而出。
风萧萧身在半空，将剑缓缓横移，往前指出，四周的空气仿佛全都被这个动作所拖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响，如同半空打了个霹雳。
大雕已经近在咫尺，胸前坚硬如钢的羽毛，竟然被劲风激得四向乱动，现出一个泛白的小点，这是被羽毛所覆盖，从未外露过的肌肉，刹那间，这个小点就到了它的颈部。

第282章 乐而生悲
以风萧萧武功，使用平常的武器，还不如空手有威力。
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实力，莫过于获得一件神兵，而最合适的兵刃，又莫过于玄铁剑。
无比沉重的剑身，只要一经挥动，立时弥补了他内力不够精纯的缺陷。
如今，威力初现。
一剑划出，仅凭激荡的劲风，就将大雕如精钢般坚硬的羽毛冲散，然后直指颈项。
大雕双翅大展，往身前合扫，好像数名高手的掌风并力齐使。
登时，狂风起卷，朝前拍击，雕身却猛向后飘。
以攻为守，以退为进，雕目如电，伺机而动。
风萧萧见它反应迅疾，剑还未到，身形已动，倒似早就所预料一般，心下暗赞。
此雕曾经陪伴“剑魔”独孤求败多年，每日技击为嬉，未必真的懂得“独孤九剑”，只是天长日久，扑击进退之法深入骨髓，已经成为了本能。
风萧萧兴致大涨，重剑倏然往前一顶，如黑龙穿云般起伏，怒吼着破开了劲风。
大雕“咕”的短鸣一声，好似在讥讽一般，再次扫动铁翅，卷起劲风，身往后飘。
它的身体太过沉重，早已不能飞起，但再肥再壮，也是一只有翅膀的鸟。
人与鸟半空相搏，能讨到好么？早晚势尽，无法保持冲势，被趁机反击。
风萧萧见状哑然失笑，自己竟然被一只畜生给嘲笑了。
不过，他所学甚多，刚好有一招，能够让手臂暴伸暴长……
“嘭”的闷响，大雕于不可能之际，双翅身前交剪，格住了玄铁重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鸣。
刹那间，如流星般坠落，地面轰然剧震，像是湖水中被砸入了一块巨石。
尘土高高扬起，好似水波般，伴着阵阵悲鸣，一圈圈的向外扩散。
尘埃缓缓下落，一男一女一雕的身形渐显。
大雕双爪深深没入地面，口中不住短鸣，两翅收拢于身侧，微微的颤动，显然剧痛难忍。
风萧萧也不趁机抢攻，只是放开了黄蓉，让她离的远一些，然后杵着剑静静等待。
心下暗自赞叹，如此猝不及防的攻击，此雕都能反应及时，当真了不起，想要收服之心更重。
大雕呆立了片刻，身形渐稳，神情好似很有些疑惑。
风萧萧笑了笑，将剑一横，道：“我来了！”语毕，重剑疾刺。
大雕“咕咕”低叫两声，左翅横挡，右翅猛击，攻守并行，劲风疾力。
这一次，风萧萧不再仗着重剑之威，反而使得极轻极巧，飘飘荡荡，简简单单，可变化就在忽然之间，如奇峰突起般重若山岳。
大雕的一双小眼精光流转，惊异的“咕咕”连叫，双翅、双爪，尖嘴并用，带起了恶风阵阵，蹦跳起跃，扑啄趋退，虚实相攻。
风萧萧挥动重剑，如海潮回涌般将劲力全收，又在无声无息间攻向不可思议之处。
一人一雕仿佛在扑腾嬉戏，你来我往，却没有丝毫的接触，配合默契的好像师徒演武。
黄蓉看得俏目异彩涟涟，她可从没见过这般厉害的剑法，也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畜生。
风萧萧也在心中大赞。
这大雕和独孤求败陪练多年，好像没有任何招式没有见过。
你一剑攻来，它仿佛经历过千百万遍一般，早有应对之法。
风萧萧顿时起了好胜之心，暗道：“我就不信了，独孤求败真有那么厉害，能够穷尽所有的剑招变化不成？”
当下将重剑当作木剑一般挥舞，剑剑纵横流转，招招无迹可寻。
大雕立时认出了这种让它无比熟悉的剑法，显得颇为兴奋，在进退攻防之间，不住的欢叫，像是回到了主人还在世的那时。
这是一场漫长的斗剑，只论剑法，不比其他。
是风萧萧和大雕的比斗，也是和那位绝世剑魔无形之中的比拼，是“独孤九剑”和“独孤九剑”的比较。
看谁能够穷尽所有，破尽天下。
破空声时大时小，时收时敛，缓时如和风细雨，无孔不入，疾时若暴风骤雨，无所不至。
黄蓉一开始还能赞叹着欣赏，却渐渐难以琢磨出剑招中的巧妙之处，脑力缓缓枯竭，感觉头晕目眩，心下大骇，连忙闭目，不看再看。
她智慧过人、精灵剔透，虽然不爱习武，但不论什么招式，都是一学就会，无论什么武功，都是一点就透，从出生到如今，还从未遇见这般情况。
心下大为丧气，想道：“难道人家还比不上这只大丑鸟么？”
风萧萧却琢磨出了一些门道。
这只大雕未必真的见识过无穷无尽的剑招，它只是熟能生巧，反复使出了几十个动作罢了。
要知道，不论剑招再怎么惊奇巧妙，都离不开一些最基本的剑式。
而此雕利用双翅、双爪和尖锐的喙，不但能将基本剑式完全封挡，还能趁势反攻。
好像五名高手心意相通，有攻有防一般，当然能挡住任何剑招。
风萧萧想起了剑冢上玄铁剑的留文：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看来独孤求败早就走上了至简之道。
至简，方才至强。
这些武学道理，风萧萧知道得极多，可是就像大道理一样，人人皆知，切身体悟却难！
阅历不到，永难理解，这是一种感觉，就是明白的感觉。
风萧萧脑中忽地无比通畅，立时顿悟！
哈哈一笑，重剑只是向前挥出，没有劲风，没有声音，只有那一抹渐渐放大的黝黑。
大雕来不及作出任何动作，就被重剑比住了颈项。
风萧萧嘿嘿一笑，收剑而立。
大雕“咕咕”的欢叫，显得无比雀跃，摆动着身躯，靠了过来。
风萧萧心下清楚，这大鸟肯定是将它当作独孤求败，或者他的传人了。
上一世的小雪儿，八成也是使出了“独孤九剑”，才让大雕认主。
旁边的黄蓉突然惊叫一声，往旁摔倒，头前脚后，像是被什么给拖住一般，没入那片将近半人高的密草之中。
簌簌声不绝于耳，草丛剧烈的晃动，一直往深处延伸。
风萧萧大吃一惊，不待细看，便飞身追去。
大雕哇哇哇连叫三声，快奔而来。
草丛倏然停止了晃动，一条三角头巨蟒忽地高高立起，身体足有碗口粗，蛇眼泛着幽幽的光芒，蛇信咝咝飞吐。
风萧萧的目光寒如冰、坚如铁，飞身挥剑，一抹夺魄的黝黑闪现而出。
孤寂的毫无生气，只有冷酷，只有死。
“啪”的一声过后，蛇头爆裂成浆，蛇血像孔雀的开屏般溅射，一大片绿草被染成透红。
风萧萧心急如焚，扔下玄铁剑，跃入草丛之中，转目寻去，心丧若死。
大蛇虽死，粗长的身躯仍在不住缠紧。
黄蓉的娇躯大半被卷在其中，双目紧闭，原本白嫩的俏脸无比苍白，红润娇嫩的嘴唇，正隐隐泛着铁青，全身骨骼格格作响。
风萧萧见状，催心断肠，登时陷入了疯狂，猛扑上去连抓带咬。
片刻间，本来刀剑不入的蛇身就被撕咬成了稀烂。
风萧萧将血肉模糊的黄蓉轻轻抱起，内力不要命的灌入她的娇躯，心中万念俱灰。
内力入体，让黄蓉轻轻呻吟了一声。
风萧萧顿时由悲转喜，心中高呼道：“小蓉儿没有死，她没有死！”只觉得脑中轰鸣阵阵，眼冒金星，直欲昏厥。
稍稍恢复些许神智，想道：“是了，是大蛇血肉模糊，不是小蓉儿！”
默念了几句“静心诀”，好似捧着无比娇嫩的豆腐一般，将黄蓉搂在怀中，缓缓坐下，一手抵住她的心口，送出内力，另一只手由上往下，轻轻顺抚她的全身。
良久，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道：“还好，还好，只是受到了巨力挤压，晕过去了而已，骨头并没有断，不会伤及性命，内腑虽受了重伤，但我的内力最善治疗内伤，应该无碍。”
倏然恢复清明，只感到衣服已被满身的冷汗浸透，全身发软，想要站起，却运不起无丝毫的力气。
黄蓉渐渐转醒，强烈的剧痛霎那间充斥全身，眼泪如瀑布般涌出，呜呜的哭个不停。
风萧萧赶忙伸指疾点，将她的穴道尽数封住，柔声道：“没事了，小蓉儿，没事了，都怪萧大哥不好……”
暗自心焦，点穴可以封住身体的疼痛，对内腑可就无法了，他除了加大内力的输出，一时间也想不到好办法，一筹莫展，只恨不得以身相替。
黄蓉喘息着呜呜哭道：“萧大哥，蓉儿肚子好疼。”
风萧萧勉强笑道：“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大雕这时腾腾的走来，口中衔着一枚发紫的蛇胆，扔到了风萧萧的身旁，还轻轻用喙顶了顶。
风萧萧大喜过望，暗道：“我怎么给忘了，这蛟龙一般的蛇胆，定是治疗内伤的天材地宝。”
冲大雕感激一笑，拾起蛇胆，在身上抹了几抹，道：“小蓉儿快快张嘴，啊……对，吃了就不疼了，苦得很，莫要咬破了。”
黄蓉将蛇胆吞咽下肚，很快就感到腹内一阵清凉，疼痛大为减轻，却笑道：“萧大哥，蓉儿还是疼呢！”
风萧萧心中一舒，道：“哪里疼，萧大哥帮你揉揉好不好。”
“肚子呢！”黄蓉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对比太过鲜明，显得尤其娇美。
风萧萧探手往下拂去，运起内力，轻轻揉着，同时微微低头，吻了吻她脸上的泪痕，问道：“还疼吗？”
黄蓉害羞的不敢看，紧闭着双眼，虫鸣般说道：“好……好多了！”
大雕原本昂首在旁边来回行走，雕目四顾，却忽地“咕咕”叫了两声，往两人疾掠而来。

第283章 意志虚实
大雕目光无比锐利，带着恶风猛扑而来。
风萧萧顿时五感全开，耳朵微动，倏然将手往后探出，捏住了一条斑斓的毒蛇。
大雕这时也快奔而至，错过风萧萧，到了后面，势若迅雷般连啄三下。
风萧萧转目看去，果然是另三条毒蛇，全都被一击毙命。
大雕用喙衔起一条，往上轻甩，仰头吞咽。
片刻功夫，三条死蛇全都被他吞入了肚子，然后巴巴的转头瞧来。
风萧萧手中运劲，将蛇捏死，轻甩而出，笑道：“多亏有你哇哇叫了一声，让条那大蛇停住，否则哪怕只晚上分毫，小蓉儿她……”
心有余悸的低头，轻轻吻了吻黄蓉的脸蛋，才继续道：“之后又送上了蛇胆，大恩难报，今后定当视你为友，好好待之。”
大雕将抛来的毒蛇吃下，闻言双翅微拍，轻鸣两声，高视阔步的来回走着，自有一番威武气概，明显是在护卫两人。
风萧萧不愿在茂草中久待，抱着黄蓉往深谷中的山洞走去。
大雕颇为尽职，非但一路小心戒备，更将玄铁剑也拾起带来。
这个大山洞是独孤求败的埋骨所在，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之外更无别物，连床都没有，可不是养伤的好地方。
风萧萧微微皱眉，略做思索，动手将衣袍解下，铺垫在石桌上，再将黄蓉轻轻横放了上去。
黄蓉见他三两下就将半身赤裸，顿时羞难自抑，感受着身下衣袍的余温，又是心甜如蜜。
风萧萧心下忧愁，他原打算一拿到玄铁剑，就立刻赶去临安，只是小蓉儿的伤势，绝对不能颠簸，更何况赶路了。
这还算是小事，为了心爱的女人，他的道德观念几乎相当于没有。
完颜洪烈？救命之恩？见鬼去吧，大不了事后报仇就是，什么都比不上小蓉儿重要。
要知道，她虽然并未骨折，却有不少地方骨裂，必须要想办法正骨，免得将来留下隐疾。
但是风萧萧基本不通医理，仅有的一点认识，还是前几世救张无忌时听得些许。
接骨可以用木板夹合，全身骨裂该怎么办？
风萧萧心下无比懊恼，后悔那时怎么不向张无忌讨教一番，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两眼一抹黑。
更何况点穴不能久，否则血脉不畅必会严重伤身，可是一旦解穴，那种全身的剧痛，足以让人恨不得一死了之，小蓉儿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会受得了！
风萧萧脑中思绪飞转，面上却强装出笑容，不住的柔声哄着，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以黄蓉的聪慧，本该轻易察觉不对劲，但她正蜷在风萧萧赤裸的怀中，耳中又听着深情的蜜语，心如小鹿乱撞，早已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风萧萧暗自盘算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暗道：“死马当活马医吧，如果真有什么差池，我陪小蓉儿一同去了便是。”
当下侧头道：“雕兄，你守好洞口，什么活物都不能放进来。”
大雕啼鸣几声，大步到了洞外，双翅微微展开，堵得严严实实。
洞中立时一暗，只有零散的缕缕光线，透过雕身的缝隙射入。
黄蓉回过神，俏脸红晕未消，大眼睛溜溜转了转，笑道：“萧大哥，蓉儿是不是要死了？”
风萧萧吻了吻她的嘴唇，道：“小蓉儿，等你伤一好，萧大哥就娶你为妻，再不会让你受一点点伤。”
黄蓉细声道：“萧大哥在乎我、心疼我，我好欢喜，我想和你做夫妻呢！”
风萧萧轻轻笑了笑，暗道：“小蓉儿虽然聪明伶俐，但是毕竟年幼，又自小丧母，呆在桃花岛上无人教导，于男女之事完全不懂，只怕她还以为做夫妻什么的，就是两人往后天天黏在一起玩呢……呃！其实也差不多……”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黄蓉的鼻息顿粗，红晕绽放之后再次绽放，一直布满俏脸，一直勾到耳尖，眼睛羞得不敢睁开，长长的睫毛颤动不休。
风萧萧感到怀中温烫，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脸蛋，道：“要开始了。”
黄蓉刚刚说话还有些声音，此时却只“嗯”了一声，若有似无，又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风萧萧伸手探向她的腰间，轻轻扯开了白色的腰带，随后上移，缓缓揭开了层层丝绸，露出了羊脂白玉般圆润的香肩。
手掌插入了绸衣与香肩之间，寸寸下推，娇嫩如白缎般的肌肤逐渐显出。
风萧萧的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汗珠，显然内力的消耗极大，宛如大坝泄洪般喷涌。
心下却颇为欢喜，“九阳真经”对内伤有奇效，“九阴真经”也有专门的疗伤篇，虽然他完全不懂原理，却没想到配合使用的效果，竟然如此不凡。
此时的黄蓉，都快羞得晕了过去，像是一朵正在被轻抚的娇嫩花苞，挂着些许晨露微微颤动。
风萧萧心火已经腾腾烧起，涌起一阵想要蹂躏的冲动，但是“静心诀”疑问甚深，他绝不敢在这等时候贸然使用，用来平复心神，心下发狠，不住想道：“坚硬的石头，冰冷的石头……”
随着内力的快速消逝，他反而感到阵阵清凉，心火慢慢熄灭，神智渐渐清明，不由得大为惊讶，暗道：“按理说，内力越深，自控力应该越强才是，我怎么刚好相反？”
在他的认识当中，天地是海，丹田是湖，肉体乃是拦在两者之间的巍峨高山，不论是海水入湖，还是湖水入海，都难如登天。
而“静心诀”仿佛是一座修在山脚的水坝一般，只要能打开闸口，便能让湖海彻底融为一体，无尽的潮水狂涌而至，能在片刻间就将丹田之湖灌满。
可是如今看来，“静心诀”绝不是一座大坝这么简单，它不光是让湖海相连，甚至还改变了湖水的性质。
风萧萧回过神，目光不再掺杂欲念，慢慢摸索这黄蓉的全身，只感到无比娇嫩滑润，勉强在他丹田虚空之前，将全部的淤青处尽数抚过一遍。
然后帮她解开了穴道，轻轻拥在了怀中。
黄蓉早就成了一摊软泥，无意识的喃喃着什么，阵痛忽地传来，让她陡然惊醒，虽然远比不上之前那般剧痛，仍然让她难以忍受，流着泪呜呜的哭着。
风萧萧心疼道：“等萧大哥内力恢复，立刻就帮你止痛。”不住的在她耳边柔声安慰。
这一次解开了穴道，黄蓉的感受更深，刺痛不止的娇躯无比敏感，而萧大哥手掌拂过地方疼痛立减，让她忍不住双手抓住手掌，往自己的痛处拂去。
风萧萧更为难受，这一次他已经很肯定，内力越深，欲念越大，心火无比炙热，灼烧着他的精神。
良久之后，随着内力再次耗光，才清晰了神智，精神却很有些萎靡。
黄蓉虽然仍旧全身疼痛，却不再难以忍受了。
待到日落，然后天明，被大雕封堵的洞口再次射入缕缕光线。
风萧萧已经心神俱疲，再也耐受不住仿佛连绵山岭般高低起伏的冲击，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阵阵香味将他勾醒，睁眼一瞧，洞口已然大亮，大雕不在了。
黄蓉正蹲在洞外，烤着什么东西。
风萧萧见她曼妙的曲线，脑中已经将她的衣衫尽数剥去了，手中仿佛感到了滑软娇嫩，双目直欲喷火，呼吸顿时变的粗重。
黄蓉听见响动，转头望来，面上一喜，随即一红，害羞的起身道：“萧大哥，你再等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风萧萧闻言立时想歪了，又见她秀发高高挽起，一副新妇的打扮，哪里还能忍得住，站起身，腾腾的走了过去，将她横抱而起，往洞里走去。
黄蓉刚刚转好，只是勉强能动而已，被他一抱紧，登时全身俱疼，痛楚的闷哼一声，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风萧萧吓了一跳，刚忙松手，连连抱歉。
黄蓉抹了抹脸，牵起他的手，靠到了他的怀中，道：“蓉儿早就是你的人了呢，待好上一些，就让你亲亲抱抱，好不？”
风萧萧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暗道：“小蓉儿还是以为亲亲抱抱什么的，就能生孩子呢！”
黄蓉羞涩一笑，颇觉得不好意思，转换话题，说道：“萧大哥，这几天累坏你了，蓉儿做了些吃的，等会儿多吃些。”
这时咴咴的马叫声传来，风萧萧转目看去，不由哑然失笑，问道：“这几日小红可是被雕兄欺负惨了吧？”
只见红马正被撵得四下乱蹿。
大雕得意的哇哇叫了几声，才停步不追，瞅见风萧萧站在洞外，很是高兴的跑来。
神雕谷并不太大，剑冢又位于正中间，大雕每日除了抓些毒蛇，就干蹲在上面，只要看见红马靠近吃草，立时俯冲过去，一顿暴打，将它赶走，虽然下手不重，但也不轻。
别看它身形笨重，全力疾奔之下，二三百丈之内，丝毫不比红马要慢多少，如果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更是远超。
“大丑鸟记恨小红那天撞它呢，可怜的小红，这几日都没吃饱呢，吃不上几口草，就会被撵跑了。”黄蓉撅嘴道：“前几日，要不是我求了半天，说不定它都不放人家出洞呢！”
大雕恼怒的扇了扇翅膀，将头撇开，模样甚是不屑。
黄蓉哼了一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小脸又红了。
风萧萧会意，人嘛自然有三急，干咳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雕兄救了你呢，以后可别乱称呼了。”
黄蓉红着脸“嗯”了一声，心下不以为然，盘算着怎么整整这只可恶的大丑鸟，口中却道：“是了，萧大哥，我去烤蛇了！”
在谷中呆了近十日，黄蓉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吵着要快些离开这里。
风萧萧本打算让她再修养些时日。
黄蓉却撒娇道：“人家已经可以骑马了，天天吃蛇肉、蛇胆，都快吐了呢。”
风萧萧笑道：“这些蛇胆大补内力，多吃些可没坏处！”
“我又不喜欢打架，要那么高武功做什么？再说，不是还有萧大哥么！”黄蓉有自己的小心思，盼着做一顿拿手的饭菜给萧大哥吃，可这里除了蛇，旁的全没有，而且除了烤，也用不了其它的烹饪方法，深怕时间一长，萧大哥吃腻味了。
既然黄蓉坚持，风萧萧自不会反对，当下出了神雕谷，一男一女一雕一马，往南行去。

第284章 缘法循道
自从到了神雕谷，风萧萧就心结暗生，离开之后，心事愈重，笑容虽然未曾减少，却渐渐少言寡语。
原先总是想法子逗着黄蓉耍乐，如今只是亲昵的陪伴，倒像一名年长的哥哥，照顾调皮贪玩的妹妹一般，宠着、哄着。
黄蓉冰雪聪明，很快就察觉到了风萧萧的变化，旁敲侧击的试探了数回。
风萧萧每次都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开，心中甚是愧疚，于是越发的体贴、温存。
黄蓉性子纯真，虽将头发挽起，做了少妇的打扮，但行为举止和少女无异。
她对男女之事知道极少，些许的一些，也只是一知半解，以为抱着亲亲嘴就是夫妻了。
是以丝毫想不明白感情之事，更弄不清楚萧大哥到底是怎么了，但是直觉告诉她，肯定和那柄玄铁重剑有关。
于是撒着娇借来仔细端详了一回，除了特别沉重、特别坚硬外，没有丝毫的收获。
不过，风萧萧也由此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收拾了情怀，努力和以前一样。
他却不知，如此一来，黄蓉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回想起剑冢上萧大哥的奇异反应，暗暗惦记在心。
回行不像之前来时那般驾马疾驰，一日千里。
路上不急不缓，逢山游山，遇水玩水，数日过去，连太湖都还没到，更别提临安了。
一男一女一雕一马，如此组合太过稀罕，行至人多的地方就会被人围观。
是以过了武昌府之后，两人就下了大道，从来时的荒山野岭中穿行，打算顺路去看看如今归云庄的情况。
将到太湖之时，却发现了数具尸体，有的在路边，有的在林中，皆是皮肤发黑，双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针眼般的咬痕。
风萧萧立时警觉，不用多想，必是有白驼山的牧蛇人行经此地了，而且刚走不久。
两批牧蛇人都是前往一个方向，八成是追着完颜洪烈，只是不知欧阳锋到哪了。
正在盘算着是不是该跟在他们后面，忽然闻听几声呵斥，于是前去查看。
只见无数毒蛇四方乱窜，漫山遍野的奔逃。
当中，三名白袍牧蛇人横尸当场，他们旁边站着六男一女，全是道装打扮。
头前三人，马钰、丘处机、王处一，后面四人，郝大通、谭处端、刘处玄、孙不二，正是全真七子齐至。
那日燕京城一役，杨铁心夫妇一同陨命。
其后，穆念慈安葬了养父母，便留书一封，从此不知所踪，而完颜康却认贼作父，毫不知其中的隐情。
丘处机觉得大愧挚友，又深感实力不足，于是一面在附近找寻穆念慈，一面传信回终南山，打算聚齐师兄弟，再上王府，劫出完颜康。
没过多久，完颜洪烈会同众客卿突然大举出动，一路南下。
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大感蹊跷，一直尾随其后。
直到宋金边境，完颜洪烈等人忽然作鸟兽散，大大小小分成的许多股，潜入了大宋境内。
他们三人商量了一阵，跟上了大张旗鼓的完颜康，打算寻机劫人。
岂知风萧萧正好悟出了“追魂夺魄斩”，在湖面上一番演示，效果骇人，登时将三人全都吓住了，生生没敢动手，只待师兄弟七人齐聚，再来应对。
哪知太湖众水寇趁夜劫掠，完颜康不知所踪。
三人是正派道士，不像江南七怪那般深谙绿林中下三流的门道，找寻许久，也没有丝毫头绪。
而郝大通、谭处端、刘处玄、孙不二四人因为不停的改变路线，走了许多冤枉路，是以晚了半月才赶到太湖边。
七人一汇合，仍是一筹莫展，好在丘处机毕竟在江南武林厮混过，几经周折，寻到了以前的朋友，一番指点，总算找上了归云庄。
可是此庄的主人陆乘风并不在，他的儿子陆冠英虽然殷勤招待，却一问三不知。
丘处机脾气暴躁，又向来看绿林中人极不顺眼，登时火起，大闹特闹。
归云庄中已经无甚高手，就算陆乘风还在，也绝不会是全真七子的对手，很快就被放倒了一大群。
庄中陷入了一片混乱，众湖寇毫无还手之力，被打的四下奔逃。
幸好丘处机顾念他们聚众劫掠金国使船，颇有大义，是以未下狠手，否则按他嫉恶如仇的脾性，遇见绿林中人，定会杀个血流成河。
陆冠英很快被擒，不过他年纪不大，却极为硬气，不论丘处机如何软磨硬泡，死活就是不发一言。
全真七子颇为无奈，只好离开，而他们得罪了太湖水盗盗魁，当然不敢乘船，只得绕远，从陆路回转。
刚行不久，就“巧遇”了“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他告知全真七子，半月之前，也曾有人大闹归云庄，领头的便是“东邪”黄药师，是为了救出其徒孙，梅超风的徒弟完颜康云云。
那时他恰巧游历到此，见黄药师蛮不讲理，救人就算了，还要将见过其面目的旁人尽数杀光。他一时大恼，出手将其赶跑。
未免黄药师半路折返，迁怒余人，他便一路尾随其后，却无意中听到了一桩秘闻：王重阳的师弟周伯通，一直被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上。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但是破绽颇多。
不过，正好打到全真七子的软肋上，不由得他们不信。
一来，梅超风是黄药师的徒弟，这事外人少知，全真七子可是知晓。
二来，完颜康又确实会“九阴白骨爪”，丘处机等人可是亲眼见他用过。
三来，“东邪”一向邪气十足，不可理喻，行为再古怪，也都说得通。
再加上裘千仞本就是和他们师傅齐名的武林前辈，德高望重，不至于说假话骗人。
于是全真七子没有起半点疑心，大惊失色，咬牙切齿的要赶去桃花岛，和黄药师拼个你死我活，救出周师叔。
再三感谢裘千仞之后，七人转向，准备绕过太湖，南下出海。
刚出了山区，却遇上了大批毒蛇，明显是为人所驱使。
七人一路杀进了蛇群，喝问三名牧蛇人来历为何。
三名牧蛇人嚣张跋扈的报出了欧阳锋的名号。
如果换做旁人，或许会退避三舍，但是全真教和“西毒”素有旧怨，本就势不两立。
丘处机憋了一肚子火，这下可有了发泄的途径，以迅雷之势，先下手为强，眨眼间就将三人干掉了。
此时，阵阵略微嘶哑的雕鸣突然传来，激越苍凉，气势甚豪，无比洪亮。
千万条毒蛇如遭雷击，登时不动，伏卧在地，簌簌而抖。
全真七子面面相觑，齐齐转目瞧去，只见一只形貌骇人的大雕正在仰颈长鸣，旁边是满面春风的风萧萧。
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看见他，神色皆是大变。
风萧萧笑嘻嘻的挥手打了声招呼，同时瞥了一眼横死的三名牧蛇人，暗笑道：“真是在西域嚣张惯了，中原腹地高手无数，如此明目张胆的驱万蛇而入，不被人行侠仗义干掉的几率十不存一。”携着黄蓉穿入蛇群。
众蛇如潮退般两向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风萧萧，你和欧阳锋是什么关系？”丘处机往前一步，拔剑圈指，问道：“这些毒蛇怎会听你的驱使？”
“我嘛，一不小心弄死了他的儿子……”风萧萧笑眯眯的缓缓走近，道：“老来无妻又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此乃人生之大不幸，真是可怜、可叹，我定会让他们父子俩早日相见，让世间也能少一些思念的苦楚，慈悲，慈悲，太乙救苦天尊。”
黄蓉听得格格直笑，暗道：“萧大哥分明拐着弯咒人，亏他还一口一个慈悲呢！”
丘处机却是哭笑不得，干咳了几声，道：“你是挺厉害，但要说能够杀死欧阳锋，未免有些太高估自己了。”
他师尊重阳真人武功天下第一，当年假死偷袭，一阳指加上先天功合使，也只是重创，并没能杀掉欧阳锋。
像这种绝顶高手，除非自己找死，旁人想要杀死，不啻于天方夜谭。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只说让他们父子俩早日相见，免得多受思念的苦楚，全是一片好心，可没说别的。”
丘处机恼怒道：“你这小子最是奸滑，实在可恶，我……”
马钰打断道：“缘法循道谓之轨，人生何处不相逢，风少侠好久不见。”
风萧萧行礼笑道：“马真人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好人，可不像旁人那般凶神恶煞呢。”
丘处机很有些气急败坏，但看见师兄举手示意，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顿时住嘴。
马钰将手放下，顺势回礼，道：“那日燕京城中，风少侠高抬贵手，放我等师兄弟离开，足见少侠乃是心善之人，大恩难谢，必有厚报。”
那时雪夜中，风萧萧装作中毒，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才得以顺利离开，否则众王府客卿全部联手，他们就算能够逃走，也必会有死伤。
风萧萧摆了摆手，笑道：“好说，好说。”念头转过，猜到他们七人必是为了完颜康而来。
于是试探着问道：“我不小心和小王爷走散了，不知几位可知道他的下落？”
全真七子此时只记挂着去桃花岛救周师叔，哪里还顾得上完颜康。
丘处机冷冷道：“这逆徒欺师灭祖，可是找了一个好靠山，哼！”
风萧萧误会了他的意思，笑道：“我可没收他为徒，只要几位不伤他性命，我才懒得理会哩。”
丘处机嗤嗤嘲笑了两声，他可是在说黄药师。
风萧萧扬了扬眉毛，反手握住玄铁剑柄，冷笑道：“丘真人是在嘲笑风某不自量力么？”

第285章 七星交辉
丘处机性子豪爽，最厌恶心思诡谲之人，而风萧萧此前一日数变，一时爽朗，一时奸诈，一时莫名其妙，让他根本琢磨不透，心中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是以如今碰上，还没说上几句话，两人便呛住了，登时剑拔弩张。
大雕见风萧萧横眉冷对，拔剑横举，登时展翅威吓，苍茫豪壮鸣叫如巨浪般迅速扩向旷野。
漫山的群蛇连胆都要骇破了，惧极则反，终于不再瑟瑟发呆，如退潮般往四面八方仓皇而逃。
黄蓉捂着耳朵，大为恼怒，脑中转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主意，打算找机会一一在大雕身上试过。
就连风萧萧都被耳边这陡然的巨声吓了一跳，玄铁剑差点没拿稳，眼疾手快的连捉两次，才不至于让剑掉到地上，闹了大笑话。
全真七子本在惊骇，可是看见他狼狈的模样又不禁莞尔。
丘处机更是哈哈大笑。
风萧萧恼羞成怒，使剑身前一划。
笑声骤停。
风萧萧冷冷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划地地裂，指天天崩。地裂你们见识过了，想不想见识一下如何天崩？”
丘处机本想开口应上几句，但看见地上那道深深的月牙，心中寒气直冒，生生冻住了喉咙。
不光是他，其余全真六子仿佛被极寒的冷风吹过了一般，微笑冻结。
风萧萧满意的微微颌首，问道：“丘真人方才说小王爷找了个好靠山，不知凭风某的武功，能不能勉强称上一声‘好’？”
丘处机定了定神，下意识的将剑归鞘，讥讽道：“恭喜风少侠得了柄神兵，有此剑在手，自然能称得上‘好’。”
惊骇过后，他飞快的盘算了一阵，觉得师兄弟七人如果布下“天罡北斗阵”，胜算颇大，只是周师叔如今还等他们去营救，现在和这等高手打起来，可一点都不划算。
风萧萧见他色厉内荏，明显嘴硬，嘻嘻笑道：“知道就好，咱向来大度，不和你一般见识。”
丘处机气得火冒三丈，强忍住怒气，侧头道：“师兄，咱们还有要事在身，该走了。”
风萧萧本想再调侃他几句，心脏却猛的跳动不休，这是有大危险的预兆，登时沉默不语，缓缓转头，四方眺望。
他如今身处荒野，附近无遮无拦，除了全真七子，并没有其他惹眼的人物。
后面才刚刚走过，是一座并不算高的荒山，左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右面隐约可以望见太湖，唯有前面是一片密林，最有可能藏着什么人。
全真七子正往那边走去。
“萧大哥，萧大哥！”黄蓉接连叫唤了几声，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挽住他的胳膊摇了几摇。
风萧萧这才回神，亲昵的摸了摸她的脸蛋，然后望向全真七子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
如今这世上，能够威胁到他的人物可不多，会在附近的就更少了，黄药师算一个。
不过，有小蓉儿在，黄药师就算再恼，也不会真要了他的命。
那么，只能是欧阳锋了。
风萧萧仿佛看见一双无比阴霾的双眼，正从林中望来。
又盘算道：“是我杀了欧阳克没错，可留下的线索通通指向了完颜洪烈，按时间算，他如今应该到了临安，只待人手聚齐，便会潜入大宋皇宫。欧阳峰此时出现在这里，定然还没有遇上王爷，也自然不会知道是我杀了欧阳克。”
如此一想，心中略定，然而突地想起，他方才可是当着全真七子的面，承认是他杀了欧阳锋的儿子……
黄蓉靠在他身旁，担心地问道：“萧大哥，出了什么事吗？你的眉头皱得好紧呢。”伸出白嫩的芊芊细手，在他额头正中轻轻揉着，如阳光照雪般融化了褶皱。
风萧萧捉住她的小手握紧，道：“应该有个厉害的人物到了，咱们跟上去瞧瞧。”
一味的逃避可不是正道，比起两眼一抹黑，完全看不明情况，他更愿意去冒险试探出深浅，再来决定如何应对。
黄蓉嫣然笑道：“你就神神叨叨吧，发了一会儿呆，就知道有厉害的人物到了？或者是用千里眼看见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牵住她往树林走去，口中说道：“你等会儿呆在雕兄身边，牵住小红，只要听见我说‘蛇肉不好吃’这五个字，不论旁的还说了些什么，你都要立刻上马快逃，然后在最近的村中藏好等我。”
虽然他颇为自信，仗着玄铁剑能与欧阳锋斗上一斗，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生性谨慎，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留些后手。
黄蓉乖巧的应了一声，笑道：“这句话选得好，有蓉儿陪着你，这句话可难得听见呢。”
风萧萧夸赞道：“那是，小蓉儿的手艺天下无双，绝不会和不好吃沾边呢。”顿了顿，讨好道：“上次你和七公说，还有些看家的手艺没使出来，那啥，我可是嘴馋好久了。”
黄蓉很有些窝火的往旁一指，气鼓鼓的道：“全怪这只大丑鸟，不管到哪都是寸步难行，根本买不到心仪的食材嘛。”
大雕“咕咕”低叫了两声，左翅一招，登时起了一阵旋风，不偏不倚，正好袭向黄蓉的小脑袋。
黄蓉反应极快，马上偏头躲开，只是仍然被卷散了一些头发，气得小嘴撅的老高，心中又重重的记上了一笔，却并未立刻报复回去。
她认为自己既然已成了萧大哥的妻子，就不能像从前那般调皮胡闹了，就算想要狠狠整治这只大丑鸟，也绝不能让夫君瞧见。
风萧萧埋怨了大雕几句，然后停步帮黄蓉理了理头发，顺手捏了捏她的耳尖。
黄蓉的耳朵最是敏感，只要稍稍触碰，就会让她痒入骨髓、麻到心底，全身发软、四肢无力。
这种感觉很奇怪，让她既是害怕，又极为期盼，曾经数次撒娇，害羞的想让萧大哥轻轻抚摸。
是以风萧萧每次满意她的表现，都会或捏捏、或亲亲她的耳尖，当做奖励。
刺耳之声从林边响起：“你们这些小辈好生大胆，竟敢杀老夫的门下。”锵锵然似有金属之音。
全真七子齐声低啸，丘处机惊道：“摆阵！”竟是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摆开了“天罡北斗阵”。
此阵乃王重阳毕生心血所灌注，是全真教最上乘的玄门功夫，迎敌时只用单手，另一只手搭在师兄弟肩上，排成北斗七星，内力首尾贯通，犹如一人身兼数人功力，端是威不可当。
七人以静制动，牢牢将敌人困于阵中，被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腰则首尾皆应，除非将七人中打倒一人，否则决然无法逃出。
风萧萧面色收敛，抬眼望去，但见一排排怪蛇从林中涌出，皆是巨头长尾、金鳞闪闪，一看就知大为不凡，将全真七子困在了当中，其后又涌出大股的黑色蝮蛇，越围越厚。
近十名驱蛇人口中怪叫呼喝，分开群蛇，留出一道通路。
一人缓步走来，身材高大、通身白衣、高鼻深目，眼神如刀如剑，甚是锋锐，扫过全真七子，又瞧向远处。
风萧萧只感到脸面仿佛被寒刃刮过，心脏直欲蹦出，不用多想，这人定是欧阳锋了。
欧阳锋转目看见威武的大雕，凝视了一阵，收回目光，笑道：“妙极，妙极，才来中原没多久，就遇见了你们这群小辈，不知王重阳的本事，你们学得了几分？”目光尖锐，殊无笑意。
当年他想趁着王重阳身死，夺取“九阴真经”，哪知王重阳早就料到有此一着，装死入棺，趁他夺经之际，突然破棺而出，一招“一阳指”正点中他的眉心，破去了他多年苦练的“蛤蟆功”。
他仓惶逃往西域，从此不履中原，花费了许久的功夫，才将“蛤蟆功”重新练回，是以对王重阳的忿恨，哪怕尽覆长江、黄河之水，都洗之不净。
马钰当然知道此桩往事，面色凝重，缓缓道：“先师的本领登峰造极，晚辈等资质愚钝，哪怕苦心专研，也不过通晓些皮毛罢了。”
丘处机冷笑道：“咱们学了恩师几分本事，你大可入阵一试。”
马钰斥道：“邱师弟，欧阳先生和恩师平辈论交，乃是前辈，你休得无礼！”
丘处机忿忿不平的应了一声。
欧阳锋冷笑道：“就凭你们也配让老夫亲自动手？”抬手往他们一指。
近十名牧蛇人齐声呼喝，一同挥动长杆。
顿时恶风阵阵，腥气大起，无数金鳞巨蛇四面八方崩射而至。
丘处机嚷道：“小心巨蛇喷毒！”
天罡北斗阵是以北斗星座的方位成阵，而七人中当属丘处机武功最强，居中承当最为冲要的天权位，是以一面喊话，一面推动阵法。
分明是朗朗白日，晴空万里无云，天色却好像为之一黯，夺目闪耀的剑光，如七星交相辉映，无比壮观，生生压住了阳光。
风萧萧直看得心惊肉跳，盘算着如果自己陷入此阵当中，该如何才能脱身，想了半晌，都没有几分把握。
在他记忆中，只需抢先占住七星中任意方位，就能让余人顾此失彼，再不成阵。
可是如今看来，七人完全浑然一体，半丝破绽也无，剑光仿佛星光般从无垠夜空中射落，转瞬及至，连绵不绝、无穷无尽。
如果身在其中，别说抢占方位，能够凝神自保，都是很了不起了，何谈破阵？
同时暗道：“欧阳锋果然狡诈，自己不入阵，让蛇阵先行攻之，一来试探虚实，二来也能耗费全真七子的内力。”
欧阳锋也看得暗自心惊，盘算着就算自己入阵，也只能和他们生生硬耗，看哪方先行不支，却是休想强力破阵。
剑光耀眼，变炫无穷，黄蓉旁观了一阵，渐渐头晕目眩，扯住风萧萧的衣衫，依偎到了他的身后，不敢再看。
风萧萧一直未曾移动，远远观望，盘算着得失。
在他看来，全真七子武功皆不咋地，哪怕未获得玄铁剑之前，就算武功最强的丘处机，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没料到七人一布下“天罡北斗阵”，立时麻雀变凤凰，成了能够和五绝相媲美的绝顶高手。
但以如今情形看来，被无尽的蛇阵围攻，又有欧阳锋在旁虎视眈眈，他们力尽落败是早晚的事。
为敌还是为友，这是个问题。
或者掺和一手，让他们和欧阳锋两败俱伤？
风萧萧思索了一阵，拿定了主意，一拍大雕，道：“雕兄，去，去吼上一嗓子！”

第286章 渔翁得利？
神雕长啸，威严隐隐，激荡苍莽，群蛇本该闻之慑服，或呆或逃才是，谁知结果大出风萧萧意料之外。
那些黑色蝮蛇确实伏地发抖，金鳞巨蛇却不似凡种，大雕的威压，非但没能将其吓住，反而激起了它们血脉中流淌的凶性，只稍微顿了一顿，突地转向大雕，恶狠狠的似浪潮般涌来。
一排一排挤得密密麻麻，金光灿灿极为耀眼，任凭牧蛇人如何大声呼喝、疾挥长杆，都没起到半点作用。
风萧萧吃了一惊，横剑护到黄蓉身前，目光扫过，凝神戒备。
没了金鳞巨蛇的阻拦，全真七子和欧阳锋之间再无拦阻，立时激斗在了一起，气劲猛烈轰响，绚烂的星光顿时黯淡。
大雕翅膀大张，羽毛倒竖，哇哇鸣叫不休，模样极为愤怒，猛地前掠，铁翅左右横扫，尖喙连啄，眨眼间便清空了一大圈，几十条金鳞巨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更有近十条被啄瞎了双目，在地上不住翻滚、扭动。
不过这些金鳞巨蛇性情无比凶猛，没有半分后退，反而齐齐直起硕大的脑袋，滋滋的喷出股股毒液。
大雕久与蛇斗，经验无比丰富，挥翅疾扇，将无比腥臭的毒液挡回，不过它身体硕大，仍不免沾上了许多，却并无半分异样，反而越发勇猛。
而喷过毒液的金鳞巨蛇忽地萎靡在地，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
风萧萧本待上前帮忙，见状顿时舒了口气，暗道：“雕兄长年与毒蛇相斗，每日以蛇胆为食，身体早有抗性，看来这些蛇毒奈何不得它。”
正想着，口鼻之中忽然闻到一股死鱼烂虾般的腥臭之味，令人直欲作呕。
黄蓉在他身后捂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嘟囔道：“萧大哥，你去帮帮大丑鸟，然后咱们快些离开，这味道可不好闻了。”
风萧萧自不必说，本就百毒不侵，黄蓉也服食了宝蛇做成的蛇羹，闻到这飘来的些许蛇毒，除了觉得味道难闻，根本不痛不痒。
“不急！”风萧萧望向正迅疾出掌的欧阳锋，以及面色皆都凝重非常的全真七子，脑中转得全是不良的念头。
这时，涌上的巨蛇渐多，逼到了两人近处，却只有零星的几条张口咬来，大部分都往旁绕开了，继续挤向大雕。
风萧萧随手挥剑，轻轻盈盈，分明是无锋的钝剑，却好似削铁如泥，削粗绳般一抹，便将扑来的巨蛇全都断为两截，回神暗赞道：“难怪梁老头发疯似的寻找他的宝蛇，当真不凡，对这些连大雕都不怵的金鳞巨蛇，竟然也有效果。”
黄蓉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问道：“那个白衣老头是谁呀，掌力好生吓人，莫非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厉害人物不成？”
她精通阵法演算，方才看了半晌，却看不透“天罡北斗阵”的玄机，心下早就讶异的很，见欧阳锋竟然硬碰硬的正面迎上，一掌一掌，生生抵住全真七子的合击，更是惊异非常。
风萧萧“嗯”了一声，回道：“这人应该就是欧阳克那小子的爹爹，‘西毒’欧阳锋。”
黄蓉恍悟，嫣然道：“那七人阵法相当厉害，欧阳锋应付起来绝不轻松，这种捡便宜的机会，可是不多见呢！”
风萧萧摇了摇头，笑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蚌我欲得之，鹬也不能放过。”
黄蓉疑惑道：“欧阳锋可是和我爹爹齐名的人物呢，想来就算差些，也差不到哪去，你不打算帮帮那七人吗？”
风萧萧微笑不语。
在他记忆中，全真七子布下“天罡北斗阵”，可是和黄药师打上了整整一夜，还能不分胜负呢，应对欧阳锋，想必不在话下，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在旁坐山观虎斗就行了，待到两方俱疲，一网尽收之。
欧阳锋抽空远望，见风萧萧既不远离，也不靠近，以己度人，立时猜到这人就是在等着捡便宜。
当下一挥杖头，往丘处机面上撞去。
他方才只是用这支模样怪异的短杖抵挡剑光，从未进攻过一招，全靠左掌迎敌，此时突然将杖头前冲，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杖头雕着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狰狞，口中两排利齿，而杖身上盘着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吞吐伸缩，让人不寒而栗。
丘处机临敌经验老到，虽惊不乱，身形一转，引动阵法，以他为中心，斗转星移。
柄部玉衡、开阳、摇光三星横扫，勺部天枢、天璇、天玑三星舀至，竟是六人齐攻，一时间剑光大灿。
欧阳锋长啸一声，身形微蹲、微顿，霎那间掌影铺天盖地，气劲四面八方而去。
全真七子皆闷哼一声，手中长剑全被雄厚的掌力逼住，无论如何运劲，死活都动弹不得。
如果光这样，只要相持一瞬之后，两方仍是不分上下。
可是，欧阳锋低吼一身，杖身上盘着的两条小蛇忽然弹射而出，张口咬去。
王处一大惊失色，赶忙退步闪躲。
七人与欧阳锋的掌力相持，原本就像大堤挡巨浪，此时突然露出一个空档，结果不言而喻。
无孔不入的气劲立时如破堤般涌进。
不过，“天罡北斗阵”岂会这么容易被人破掉。
丘处机身在中枢，并未参与合击，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补救之人，登时电射般出剑，拦住了两条小蛇，封住了空档。
岂知两蛇虽小，却无比坚韧，身上被利剑砍中，竟然未被斩断，只是往旁远远弹开。
欧阳锋阴阴一笑，按下了手中的机关，呜的一声怪响，杖头飞出一件奇形暗器，直往丘处机面门射去。
这暗器速度好快，丘处机根本看不清来路，只得拼命旋身，心中大叫：“我命休矣！”
“当”的一响，却是方才后退的王处一突然出剑，将暗器挡下了。
此时，也只有他才有闲暇顾及、补救。
风萧萧远远望见这一瞬的惊险一幕，心下大赞：“‘天罡北斗阵’当真不凡，将七人拧成了一根紧绷的弓弦，既能将他们的功力聚集到一起，又韧性十足，极有弹性，只要阵型未破，任你多巧妙的攻击，都根本奈何不得。”
哪知他刚刚赞完，形势突变。
全真七子已有两人错离了阵型，本还无妨，只待丘处机和王处一归位，依然能够浑然一体。
欧阳锋武功虽高，却完全不通阵法，绝对不知道该如何抢占方位破阵。
可是方才弹开的两条小蛇，正往欧阳锋的短杖飞速爬来，其中一条，刚好到了丘处机准备退回的天权位。
丘处机并未察觉，仍是往后踏步，眼见就要踩上。
欧阳锋暗自欣喜，蓄力以待。
这两只小蛇花费了他许多心血，以多种猛蛇杂交而成，非但皮坚骨硬，毒性更是无比猛烈，任凭内功多深，只被咬上一口，顷刻就死，连解药都未必来得及服下。
丘处机斜对面的谭处端身据天璇位，正好看见小蛇昂头欲咬，大声叫道：“邱师兄小心！”同时持剑飞身削来，于万急之中将小蛇挑远。
只是他自己不但脱离了阵型的掩护，更露出了一个大空档。
丘处机应声而停。
欧阳锋却顺势出击，眨眼间冲出了“天罡北斗阵”，反手一掌拍向谭处端。
其余几人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维持阵法，长剑前前后后，接连而至。
全真七子的功力和欧阳锋差距太大，一旦无法合力，根本抵挡不住。
欧阳锋掌力雄厚，势如破竹般将四五柄长剑尽数拍飞，余势不消，击到了谭处端肋部。
谭处端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往旁翻滚着飞出。
要不是掌力毕竟被阻上了几阻，只这一掌，就能将他拍得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欧阳锋嘿嘿一声冷笑，正待再攻，却猛地扭头回望，只看见了一抹黝黑，如云般轻轻飘至，可是霎那间，只觉得眼前一暗，好似整个天地都被黑云所笼罩，无处可走、无路可逃。
心下大惊道：“这里怎会有这等高手？”来不及收回掌力，只得横杖挡之，突地心下再惊：“杖断了！”
但他毕竟是绝顶的高手，短杖虽断，却让他有了反应的时间，往旁疾闪，同时低声怪呼。
那两条小蛇应声而动，一左一右如箭离弦而出。
风萧萧只得无奈收剑，左右轻削。
两条小蛇筋坚骨韧、刀剑不伤，却仿佛被巨磨砸中一般，转眼间散成了两团血沫肉泥。
欧阳锋惊魂未定的凝住身形，问道：“你是何人？”
风萧萧才不和他废话呢，只看他身形如此凝重，就知他必在蓄力，“蛤蟆功”可是蓄力越久，威力越大。
干净利落的拖出残影，一言不发的挥剑连攻。
拙如巨锤打铁，巧也如巨锤打铁。
每一击都无比沉重，每一击都顺着纹理。
庞大的力量聚集于方寸之间，沿着仿佛天地中本就存在的路线，在碰撞的那一瞬间突然地迸发。
大巧似拙，大音若希。
轰雷般的巨响还未发出，就已消无！
不是消无，而是超出了人类所能感知的极限。
马钰等人皆在救治谭处端，却感到耳内忽疼，脑中震鸣，然后狂风呼啸及身，让他们须发皆飘，道袍荡响，转目望去，登时目瞪口呆。
粗粗一看，风萧萧和欧阳锋好似在演绎着哑戏。
一眨眼，剑就到了欧阳锋身前。
再一眨眼，剑又复收回。
待细细看去，才见到两人中间好似有无数柄黑剑，四面八方，无所不至，却俱都凝住不动，隐隐而现。
唯有丘处机武功最高，看到了欧阳锋出掌挡剑的那一瞬间。
狂风，也在那一瞬间产生，然后袭卷而来。
欧阳锋面色铁青，只觉得双掌震痛，暗自骇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这等高手，竟然能和他硬打硬抗，丝毫不落下风，心下颇为后悔。
他之前隐隐闻听见雕鸣，麾下群蛇起了骚动，又见大批毒蛇奔逃而至，以为是有什么神兽出世，特意赶来降伏之，以为臂助，见到大雕有主，自然起了据为己有之心。
而方才众金鳞巨蛇被大雕挑衅，突然不听使唤，沿途聚来的毒蛇更是骇得不敢动弹分毫，如此神兽，更让他欲念大起，打算解决掉全真七子，就去杀人夺之。
哪知这年轻人这般厉害，如今别说夺取神兽，就连自保都难了。
风萧萧猛攻了一阵，侧头嚷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一起围攻？”
为了如此迅疾的挥起玄铁重剑，和抵挡欧阳锋的掌力反震，他的内力正如泄洪般汹涌而出，要不了多久便会用个精光。
全真七子还无甚反应，欧阳锋却突然使出了“灵蛇拳”。
现下两人一对一都斗得旗鼓相当，如果这名古怪的年轻人和全真六子联手，他岂不是必死无疑，所以才看看能否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算伤不得对方，也能趁机退走。
这套拳法可是他专门创出来针对五绝中人的，要不是形势紧急、危及性命，他绝对不会轻易使出，以免让人寻到破解之法。
风萧萧心下大喜，这拳法他熟的不能再熟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如何破解。
当下将手一扭，玄铁重剑忽地如钻头般旋起，倏然前顶。
欧阳锋本想打他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这一下，左手血管尽数爆裂，鲜血淋漓。
惊骇之下，运起了“蛤蟆功”，不待蓄力，一掌拍中了玄铁剑尖。
风萧萧的身形一震，顿住不动，玄铁剑登时停止旋转。
欧阳锋这一击本就是破釜沉舟，见他被打得定住，大喜过望，借力往后飞蹿，几个起跃就没入了密林之中。
丘处机等五人这时才姗姗来迟，马钰却在后面为谭处端疗伤。
风萧萧面色发白，显得很有些阴沉，转身冷冷道：“多好的机会，生生让他给跑了。”
丘处机闷哼一声，颇为不忿，但想起风萧萧神鬼莫测，生生将欧阳锋打跑的剑法，只感到双腿有些发软，住嘴不言。
他脾气虽然火爆，却还知道好歹。
黄蓉这时牵着红马，伴着大雕蹦蹦跳跳的走来，俏目忽闪忽闪，扯住风萧萧好一阵打量，笑道：“风大哥好厉害，连欧阳锋都不是你对手呢。”
风萧萧微微一笑，牵起她的小手，道：“侥幸的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第287章 两败俱伤！
全真七子本欲出海前往桃花岛，救出师叔周伯通，哪知遇上了欧阳锋，一番激战，长真子谭处端重伤，要不是风萧萧救援及时，将欧阳锋打跑，七人定会命丧荒野。
不过他们都不是笨蛋，心中通明得很，风萧萧先前袖手旁观，分明是想要渔翁得利，但好歹人家确实伸出了援手，几人都是道德修真，除了脾气火暴的丘处机、孙不二两人面色愤愤然，余人都是连声感谢。
风萧萧瞅了瞅重伤的谭处端，见他肋部深深凹进去，知道他就算能够复原，一身武功也会大损，无法回到巅峰状态了。
如此，“天罡北斗阵”再难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全真六子抬着谭处端离开，虽然急于救出师叔，但方才和欧阳锋交手，让他们明白，单凭六人，绝对不会是黄药师的对手，是以准备觅地帮谭处端疗伤，慢慢再做打算了。
风萧萧目送几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往旁走了几步，转到了大雕的身后，面色忽地涨红，喷出了一口鲜血，身形却硬挺挺的没有动弹分毫。
黄蓉正在和他说笑，见状大吃一惊，急忙伸手将他扶住。
风萧萧抬手一牵，引着她顺势转了一圈，倒像是两人正在嬉闹一般，同时小声道：“装作没看见，莫要惊慌！”
黄蓉心思剔透，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目光中的惶恐，颤声问道：“萧大哥，你受伤了，很重么？”
风萧萧轻“嗯”了一声，道：“欧阳锋最后一击让我受了内伤，也让他试出了一些虚实，如今他还拿不准，左手又被我重创，是以暂时不敢露面，咱俩一切如常，莫要被他看出什么破绽。”
他已经确定，“咏春半步崩”必定和“蛤蟆功”有关，两者同根同源。
前者以筋骨作弓臂，内力作弦，后者却皆以内力驱动，既作弓臂又作弦。
他方才全力以赴，自然用上了“咏春半步崩”，一直都还好，可是欧阳锋使出最后一招，威力明明不大，却让他筋骨欲折不说，经脉中的内力刹那间尽数倒灌回丹田之中。
要不是他炼体出身，筋骨、经脉、丹田都是无比坚韧，只这一下，就能让他浑身内外彻底瘫痪，成为一个废人。
黄蓉轻轻上前，仰头问道：“那坏老头还没走么？”
“方才众蛇仆逃走之时，我便看见林中有白影闪过，定是欧阳锋回转，却不知他如今是跟着全真七子，还是咱们俩。”风萧萧将她搂住，在她耳边道：“这人睚眦必报，此次吃了大亏，又没有完全丧失实力，怎肯善罢甘休。”
黄蓉有些六神无主，低声道：“萧大哥，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风萧萧吻了吻她的脸蛋，笑道：“先找个地方疗伤，在此之前嘛，全都要靠小蓉儿保护我了。”
心下庆幸，幸好欧阳锋不知自己是他的杀子仇人，否则定会不管不顾，来拼个你死我活，不像如今这般顾虑重重，害怕判断错误，导致两败俱伤。
黄蓉坚定道：“萧大哥，蓉儿会一定会照顾好你。”
风萧萧笑了笑，牵着她上了红马，大声道：“雕兄，走了！”一甩缰绳，冲黄蓉道：“趁着我还能坚持一会儿，将他甩远些。”
红马速度极快，虽然顾及大雕，并没有全力奔驰，但只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跑出了广大的太湖地区，又往东奔行了一阵，风萧萧直感筋骨欲断，再也支撑不住颠簸，只得勒马缓行。
此时，他才松了口气，强忍住浑身内外的剧痛，勉强笑道：“欧阳锋脚程再快，没有个一两天功夫，也追不上咱们了。”
黄蓉接过缰绳，心疼道：“萧大哥，快些找个地方疗伤吧，走了这么远，他就算能追到，也找不到了。”
风萧萧笑道：“那倒是，天高地阔，如果这都能被他撞上，也活该我倒霉。只是除了内伤，我的筋骨也有些折损，需要一些药材调养，如此，难免会暴露行踪，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叹气道：“唉，要是还在神雕谷就好了，那里的蛇胆效用可真是不错。”
黄蓉想起那日重伤，被他抚遍全身，俏脸顿时红彤彤，细声道：“我也要替萧大哥揉捏呢！”话语一出，登时大羞，身子微颤，好半晌都未曾出声。
风萧萧心中一暖，想从身后将她拥紧，手臂却丝毫使不上力，自知再难坚持，道：“你到后面扶住我，然后找座城镇，去买些治疗内伤和强筋壮骨的药材。”
他仗着坚强的意志撑到如今，已经是山穷水尽，眼皮沉重，缓缓失去了意识。
黄蓉换到后方，将他搂住，只感到他全身逐渐变软，心中大疼，将马微微提速，不住四方张望。
只是她人生地不熟，附近又没有官道，驾马行了许远，一直到了晚间，连一个小村庄都未能找到，直到第二日午时，才远远望见一座城镇的轮廓。
心中欢喜，赶忙下马，嘱咐大雕好好看护，然后运起轻功跑了过去。
谁知城门处有着不少兵丁把守，将打算进出行人全都拦住，说是有外国钦使将至，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出城入城。
黄蓉听后一惊，暗道：“莫不是在说那个完颜康？”随后一喜，如真是完颜康，正好可以借着他的身份，弄来珍贵的药材替萧大哥疗伤。
转念又愁，暗道：“那日萧大哥带着我抛下爹爹跑走，不知道归云庄之后又有什么变故，爹爹会不会跟着完颜康，如果让他见到萧大哥……”想到此处，心下大寒，赶忙往人群里缩了一缩。
只是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什么钦使到来，城门两边的行人越积越多，无比喧嚣吵闹。
黄蓉牵挂着风萧萧的伤势，自然心急如焚，终于按捺不住，扯下了一片衣布，往脸上一蒙，向城门冲去，三下两下就将二三十名兵丁放倒，冲入了城中。
进城一打听，才知这里是以瓷器闻名的景德镇，虽然称作“镇”，却人流熙攘，异常繁华，分明是一座大城。
买了药材、药罐，以及几件宽大的衣袍，一些食材等等，足足装两大包，直到实在拿不下了，才又转回到了城门口。
本以为会遇见大批官兵，甚至会关闭城门，哪知仍旧只有那二三十人，个个鼻青脸肿、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的哀声叫唤。
城门口两边等待的行人却少上了许多，想必是方才趁机涌进、涌出。
黄蓉若不是担心风萧萧，此时定会笑嘻嘻的上前去耍玩一番，如今却无半丝玩乐的心思，飞身飘飘掠出。
那些兵丁望见她，登时屁滚尿流，忙不迭的跑开，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黄蓉毫不停顿，扛着包裹往城外奔去。
可是刚行不远，就望见有一大群人聚在前方，其中有不少人骑在马上，绕圈而行，冲着大雕不住放箭。
人群前方，竖着一面旗帜，上书“恭迎蒙古钦使南下”的字样，旗帜后方是千余名大宋兵丁，一个个懒洋洋、笑嘻嘻，看着三十几名蒙古装束的骑士驾马张弓。
大雕要为了守护风萧萧，不敢移动，只是闪动铁翅，将射向双目的羽箭拨开，旁的全不理会。
余下的羽箭四方而来，射到它的身上，只是如击败革般的一响，未能伤它分毫。
那些蒙古骑士猛射一阵，见大雕连叫唤都未曾叫唤一声，皆是满脸无奈。
这时“嘣嘣”的弓弦连响，一长串羽箭如闪电般射出，五箭连环，有先有后，又疾又准。
大雕如果挡住双目，就护不住风萧萧，挡住风萧萧，就护不住双目。
众蒙古骑兵齐声喝彩，大宋兵丁却是相顾骇然，喧闹嬉笑立停。
黄蓉惊叫一声，奋力跑去，但她离得甚远，根本无济于事，心思飞转，突地吹了声口哨。
红马应声而动，拦到了风萧萧身前，痛楚的嘶叫了一声，被一箭射中了后腿。
大雕也将劲箭尽数崩飞，愤怒的仰天长啸。
场中马匹顿时惊惶万分，伏爬到了地上。
那些旁观的大宋骑士还好，很容易就下了马。
而那些驾马圈行的蒙古骑士就遭了殃，战马陡然急停，将他们甩飞了出去，摔到地上不住的翻滚。
方才一弓五箭的那名蒙古骑士身手不凡，却是纵跃而起，半空打了一滚，安然落地，转目朝黄蓉看来，口中大声说了几句蒙语，又用磕磕巴巴的汉语道：“你是，郭靖，什么人？”
黄蓉本来无比愤怒，已经将负在身上的包裹扔了，准备大打出手，闻言微微收劲，暗道：“郭哥哥就是骑着小红从蒙古草原来到了中原，这些人莫不是他的朋友，以为大雕要伤小红，所以才放箭制止？”
转念一想，这人刚刚才冲萧大哥放过箭，心下又顿时火起，不过目光扫过那一大群大宋兵丁，立时将火气压住。
千军之中，她可没有把握护住萧大哥，小红又受了伤，一旦被围，连跑都跑不掉了。
当下笑道：“郭哥哥是我的好朋友呢。”然后比划着描述了郭靖的形容相貌，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了风萧萧身旁。

第288章 对错不语
迷迷糊糊中，风萧萧感到有人在褪去他的衣衫，下意识的想要抗拒，身体没有半点反应。
一双滑嫩的小手抚上他的肩头，伴着一缕幽幽的甜香。
是小蓉儿！
风萧萧心神一松，放下了戒备，细细感受着她的温柔，又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大部分时候，都处在半晕半醒之间，有知觉、有感觉，却难以思考。
有时闻到浓重的药香，有时感到颠簸，有时听到小蓉儿在耳边低声喃喃，只是脑中浑浑噩噩，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时间，或许几个时辰，或许几天，或许更久。
待睁开双眼，就看见一勾皎月。
清冷的月光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灌入眼中，驱动着大脑苏醒，运转。
风萧萧回忆了一阵，只想起自己在荒野中昏迷，感受四周，听见周遭略有些喧哗，好像有很多人聚在旁边。
大雕目光锐利，发现他睁开双目，立时“咕咕”的叫了两声。
“萧大哥，你醒了！”黄蓉忽地探过小脑袋，俏脸上满是喜悦，眼中也是。
风萧萧微笑着支起上半身，感受了一下身体，笑道：“还好，除了有些酸软无力，已经并无大碍了。”
黄蓉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然后俏皮的撅嘴“嘘”了一声，笑道：“我遇上了郭哥哥的蒙古朋友，他们是蒙古钦使，正要前往临安，我就想法子混了进来。”
风萧萧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跳了跳，自言自语道：“郭靖的蒙古朋友？”
黄蓉将昨日如何遇见他们的事说了，然后偷笑道：“他们一发现我是郭哥哥的朋友，赶忙道歉，热情的不得了呢，只是他们并不认得你呢，否则肯定恨不得生吞了你，嘻嘻。”
风萧萧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了声：“调皮。”顿了顿，又道：“咱们还是快走吧。”
虽然他至今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弄死铁木真的，但心中自然不会有半点愧疚。
要不是非常肯定黄蓉不会同意，他并不介意顺手弄死这些蒙古钦使，可不想和他们混在一起。
黄蓉苦着脸道：“小红受伤了呢，没有十天半月，肯定好不了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转头四下打量，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架平板大马车，旁边围着几个大宋军士，红马正伏卧在上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马车看着很是眼熟，风萧萧低头一瞅，和他乘的这辆是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他身下是皮裘作垫，红马身下是棉袍，这让他好想了些，毕竟上好的毛皮价值不菲。
黄蓉小声道：“郭哥哥的朋友虽然贵为钦使，却好像不怎么受人待见呢，就连小红乘的大车都不肯给，还是四王爷让出了自己的座驾呢。”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往下一指，问道：“我这辆谁给的？”
“是他们带来的通译官”，黄蓉侧身伸手点了点，道：“这通译官还是个一流的兽医，医术高超，在草原上很受人尊敬。就是他在给小红治伤呢。”
风萧萧心道：“我就知道，在这群蒙古人眼里，我根本比不上那匹马，皮毛算什么，草原上遍地都是，对他们来说，棉袍才是宝贝呢，所以就给了小红。”
黄蓉可不知这些风土人情，继续兴奋道：“那个拖雷王爷是郭哥哥的安答，哦，就是结拜兄弟，为人可好了，宁肯自己骑马，都给小红腾出了大车呢。”
风萧萧笑道：“小红是怎么受伤的？我去帮它出口气。”
黄蓉一抬下巴，呶嘴道：“喏，就是那个黑脸大个子，叫什么哲别，成天抱着把大弓，像谁不知道他会射箭似得。”
风萧萧定睛瞅了瞅，笑道：“‘哲别’是蒙古人对神射手的尊称，能在人人善骑善射的草原上称‘哲别’，箭技必定无与伦比。”
黄蓉撅嘴道：“是了，我怎么给忘了，你曾经满天下游历，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风萧萧陪笑道：“我躺了这么许久，都是一动不动，刚一醒，自然话就多了，你说，你说，我喜欢听你说话呢。”
黄蓉这才喜笑颜开，道：“算了算了，你也别找黑脸大个子的麻烦了，他是郭哥哥的箭术师傅，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嘛。”
风萧萧适机道：“全听你话，你说怎样就怎样吧。”
黄蓉闻之，果然欢喜非常，眼眸明媚、神采飞扬，嫣然道：“郭哥哥的朋友可全是好人呢，又同是钦使，怎么待遇比完颜康那坏蛋差了那么多？”说着，双手比划了两下，想要对比着形容，两者差距到底有多么的大。
风萧萧看着她因为双臂大展而挺起的酥胸，咽了口口水，半晌没接话。
黄蓉面色一红，伸手推了推他，娇声道：“你快去想想办法，让他们的待遇好上一些。”
其时，宋朝和蒙古并无矛盾，更别提仇恨了，而且都受到了金国的残酷欺凌。
宋境内的民间志士，颇有些同仇敌忾之意，想要连蒙抗金的呼声一直未消。
黄蓉深受黄药师的影响，是以对蒙古人非但没有一丝恶感，反而因为郭靖的原因，极富好感。
风萧萧是过来人，对上几世蒙古的残暴深有体会，可不想帮他们什么，当下婉拒道：“钦使进京，规格如何事关国策，咱们可莫要插手。”
黄蓉听出他拒绝之意，“哦”了一声，转变话题道：“天色将黑，我去搭帐篷了，萧大哥，你才刚好，就多躺一会儿，莫要乱动啊！”
风萧萧闻言微愣，转目四方看了看，暗道：“这群蒙古钦使果然极不受待见，这里一大片兵丁闲着没事，又笑又闹，却连搭帐篷都不愿意帮忙。”
赶忙起身，拦住黄蓉，这种粗活怎能让自己女人去做。
他正搭到半途，忽闻听红马咴咴嘶叫，其中满是愤怒，赶忙转头看去。
几名大宋将领正簇拥着一名文官小声说着写什么，不时拍拍红马的臀部，或是捏捏它的肌肉。
红马当然愤怒非常，只是它正被十几名兵丁用套绳四面扯住，根本挣脱不出。
黄蓉正在生火做菜，见状大怒，飞身跃去，伸手一指，道：“你们在做什么，没听见它正喊疼么？快放开，没看见它受了伤么。”
那文官扭过头，瞥了她一眼，赶忙转过身体，道：“小姑娘莫要胡言，这是蒙古钦使献给陛下的贡品，本官正在查验。”顿了顿，笑道：“畜生哪里会喊疼？”
黄蓉忽地一笑，明艳动人。
文官和那几名武将全都看傻了眼。
黄蓉一抬手，如抽陀螺般冲那文官脸上扇了一掌。
那文官立时原地旋身两周半，晃晃悠悠的跌到了地上，捂着脸不住哎呦叫着疼。
黄蓉睁大无辜的俏目，嘻嘻笑道：“咦？畜生怎么会喊疼？”
那文官含糊不清的嚷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将这小娘皮捉起来，我……本官要……哎呦，定要好好炮制她……我的牙……”
风萧萧这时不动声色的来到了黄蓉身旁，提起玄铁剑，左右各拨了一拨。
那几名武官好似飞速奔跑中撞上了一堵铁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登时晕倒。
那十几名扯马的兵丁骇得松手后退，口中惊慌的嚷嚷不休，依稀是叫着“杨指挥”，“王指挥”什么的。
附近歇息的兵丁起了骚动，三五成群的涌了上来。
后方几声大呼，伴着一阵应声，马蹄骤响，三十几名蒙古骑兵呼喝着冲来。
沿途的宋兵连滚带爬，忙不迭的闪开。
众骑兵如刀切豆腐般鱼贯而入，或持弯刀或张弓，将风萧萧、黄蓉，连同红马一起护到了中间。
那个通译官朝外大声斥道：“我等是持节的钦使，代表蒙古大汗出使而来，你们想要挑起战争吗？”
黄蓉笑着低声道：“郭哥哥的兄弟还真够义气呢。”
风萧萧的脸色却无比阴沉。
铁木真不是死了么？哪里还有什么蒙古大汗？
转目四望，见千余名大宋兵丁稀稀落落，三十几名蒙古骑兵却威势骇人，心下滋味莫名。
弯腰一扯，将那名钻到了马车下面的文官给拽了出来，道：“我说，你照说，否则死！”将玄铁剑往地上插。
轰隆震响，地面立时龟裂出了一个大洞。
那文官好半晌才稳住了心神，抖着嘴唇，连声应是。
千余兵丁相顾骇然，本来就被骑兵吓住了，如今更有不少人偷偷往后退散。
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大声喝彩。
风萧萧见状，顿时沉默，本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了。
许久，将那文官一推，拔剑一挥。
血练飙升，人头滚飞。
大雕忽然急促的鸣叫，显得无比惶急，拍着双翅飞跃而来。
风萧萧闻声回神，耳朵微动，倏然转头远望。
哲别突然跳下马来，将耳贴地，聆听了一会儿，起身用蒙语喊了几句。
拖雷举起弯刀大声说着话。
众蒙古骑兵轰然应声。
黄蓉不解，扯住风萧萧问道：“萧大哥，你听得懂蒙语么？”
风萧萧目光凝视，摇摇头，又回头望了望，道：“有大股骑兵两面包夹而来，定是不怀好意。”

第289章 是非难言
没过多久，轰隆的马蹄声渐响，前后两面各有百余骑，不急不缓的围了上来。
风萧萧转目望去，瞅向头前那人，觉得很是眼熟，凝神一看，这人分明就是完颜洪烈的亲卫队长，只是改了装扮，穿着宋人的服饰。
那队长勒马停步，目光巡视，眉头紧皱，好像在找什么人，忽然瞅见了风萧萧，登时愣住。
一名宋军将领见来人久久不攻，终于壮起了胆子，躲在兵丁中喝问：“来者何人，想……想要干什么？”
亲兵队长大声问道：“张郎中张大人何在？”
顿时，千余名宋朝官兵的目光，交集到了风萧萧身上，然后转向地面上的那具无头尸体。
风萧萧恍然，暗道：“这个张郎中八成是被完颜洪烈买通了，只待金国骑兵一到，他就会领大宋军队退开……难怪他丝毫不把蒙古钦使放在眼里，原来是早就将他们当成死人了。”
当下挥剑将那尸体挑起，道：“喏，死了！”
那亲兵队长一阵无语，发了一会儿呆，不敢做主，吩咐左右侍从，赶回去询问完颜洪烈。
侍从不多时回转，冲亲兵队长低声耳语。
那队长不住点头，忽地挥手招了招，众骑兵便如退潮一般，眨眼间走了个精光。
不论是大宋官兵，还是蒙古诸人全都莫名其妙，根本摸不着头脑。
唯有风萧萧明白发生了何事。
完颜洪烈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大宋腹地之内，明火执杖的攻击大宋军队，既然内应已死，除了退走，别无他路。
场中又恢复成了宋兵和蒙古骑兵对峙的局面。
拖雷向通译喊了几句。
众蒙古骑兵登时拨马，绕着风萧萧、黄蓉两人圈转，扬起厚重的尘土，齐齐举刀朝外呼喝。
通译大声复述道：“咱们蒙古人待好朋友，绝不会抛下不管，如果你们要战争，我们会给你们死亡。”
黄蓉喜笑颜开，道：“萧大哥，他们都是好人呢！”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你是郭靖的朋友，我可不是，用不着他们回护。”
黄蓉转了转眼珠，笑道：“那是，萧大哥武功惊人，他们哪里帮得上什么忙。”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不用拐着弯说我不知感恩，他们援手之情，我全记在郭靖头上便是。”
黄蓉颇有些疑惑，不知他为何非要与这些豪爽、大方的蒙古人撇清关系。
这时，仅剩的那名宋朝军官道：“卑职位低权轻，不敢擅专，还请四王爷继续上路，待到上差到达，再定行止如何？”
拖雷听得通译翻译，皱眉的说了几句。
他极富智谋，方才那股骑兵的表现，让他察觉不妥，虽然想不明白缘由，却让他心中警醒，打算抛下大宋官兵，自行前往临安。
那名军官哪敢同意，软磨硬泡，甚至连声哀求。
如此作为，更让拖雷瞧不上眼，极是不屑，扔下一句：“要么你们主动让路，要么我们弯刀开路！”然后领着一众骑兵扬长而去。
那军官没胆阻拦，慌忙下令众兵丁跟上去，但两条腿自然追不上四条腿，很快就被甩远了。
风萧萧根本舍不得红马，所以虽然极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众蒙古骑兵，一路东行。
拖雷心下隐隐有些担忧，而且他们人生地不熟，只能走大道，根本无法隐瞒行踪，是以下令逢城不进，遇镇不入，只找些小村庄打尖休息，经常错过宿头，安营在野外。
骑兵速度甚快，不过三五日功夫，便离得临安很近了。
那通译官确实是上好的兽医，治疗得当，照顾妥帖，红马也渐渐康复，虽然还不能放开疾奔，但已经不比普通的战马慢了。
又到了晚饭时分，众人在道旁野地安营，红马忽然嘶鸣一声，往道上跑去，停到一行人身前。
风萧萧转目看去，发现正是江南六怪和郭靖，他们正压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胖子，这人他认得，是护送完颜康的大宋指挥使段天德。
郭靖很是兴奋，搂住红马一阵的亲热。
拖雷也是欢呼一声，快步奔去，和他抱到了一起。
众蒙古骑兵紧随其后，皆是欢容满面，将郭靖团团围住。
黄蓉看见好友，本来也很高兴，可转念一想，又变得愁眉苦脸，道：“萧大哥，咱们快走吧，郭哥哥一看见你，定会又嚷嚷着为大汗报仇了。”
风萧萧却一动不动，扫视着后方道旁的一处小树林，不言不语。
拖雷一群人正在和郭靖欢闹，朱聪却已经瞅见了风萧萧，当下招呼兄弟们围了上来。
柯镇恶排众而出，喝道：“风萧萧，你这金人走狗，和那欺世盗名的裘千仞沆瀣一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天开眼，我们可算是找到你了。”抬杖向蒙古诸人圈指，斥道：“快说，你跟着他们，究竟安得什么心？”
风萧萧收回望向树林的目光，斜眼问道：“你们找我做什么，活的不耐烦了，找死么？”
朱聪笑道：“莫要再胡吹大气了，那日归云庄中，你逃走之后，裘千仞已经被我揭穿了把戏，他供认不讳，你们两人就是同伙，仗着一些障眼法，在江湖上四处的招摇撞骗。”
风萧萧哭笑不得，他还是头一次被人当成骗子呢，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怪不得他们，他虽然和江南六怪见过几次，但还真没在他们显露过武功，不管是在雪夜燕京，还是在太湖归云庄，一次都没有。
呵呵笑道：“我是不是骗子，你们上来试试不就清楚了！”
朱聪快步上前，摩拳擦掌，嬉笑道：“你和那裘千仞一样，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郭靖赶忙跑上去，道：“让弟子先试一试招！”
朱聪笑道：“也好，当初是二师傅错怪你了，不信你能和他对上许多刀，今次也显显本事，让师傅们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黄蓉急道：“郭哥哥，你莫要和萧大哥动手，他剑重得很，你是挡不住的。”
柯镇恶听见她的声音，登时怒道：“小妖女，快说，那个魔头黄药师将那恶贼梅超风带哪去了？”
黄蓉大怒，跳着脚骂道：“你这瞎眼的跛子，干嘛骂我是小妖女？干嘛又骂我爹爹，说他是魔头？”
郭靖插口道：“大师傅，黄贤……黄姑娘不是小妖女……黄姑娘，他是我大师傅，不许你这么说他。”
黄蓉撅着小嘴，做了个鬼脸，却不再骂了。
朱聪勃然大怒，但他不与小姑娘一般见识，手中折扇急挥，冲风萧萧道：“哟呵，从哪弄了把大剑，好像很重呀，莫不是用木头刷上了黑漆么？”
风萧萧心下生气，面上不动声色，将玄铁重剑轻飘飘的半空转了几圈，往前一扔，道：“是上好的楠木呢！”
朱聪见他挥舞的毫不费劲，而且黑剑飘来，速度既轻且快，带起的风声又小，心下已然认定这是木制的了，但是惧怕剑上有毒，是以将折扇往前递出，想要以扇为轴，让剑转上几圈，刷个漂亮的，同时笑道：“你承认自己是骗……啊……”
玄铁重剑足有七八十斤，加上风萧萧附带的内力，这一掷之下，怕不是有千斤之力。
朱聪本就只擅长小巧的功夫，劲力甚小，此次认定风萧萧是骗子，更是连内力都没运起。
重剑瞬间就将折扇撞成了粉末，余势不消，横拍到了他的胸前，咔嚓几响，数根肋骨被撞断，并将他压倒在地。
柯镇恶等人本想等着看风萧萧的笑话，却出现如此变故，让他们猝不及防，脑筋一时都转不过弯。
黄蓉笑嘻嘻的道：“一群大笨蛋，这下傻眼了吧！”
江南五怪这才回神，齐齐扑向口吐鲜血，已然昏迷的不醒的朱聪。
“南山樵子”南希仁，在众兄弟中臂力最为雄厚，一把抓住玄铁剑想要掀开，哪知一提未起，急忙丢下手中的精铁扁担，双手紧握一齐用劲，才将玄铁剑挪开。
拖雷虽然听不懂发生了何事，但见自己安答的师傅受伤，登时吆喝一声，领着三十几名蒙古骑兵将江南六怪等人圈围护住，张弓待箭。
风萧萧牵起黄蓉，绕着他们慢悠悠的走着，笑道：“小蓉儿，你知道么，被压死的肥猪大狗，其肉最香、最好吃，唯有一压就烂的蛇肉不好吃。”
黄蓉本以为他在嘲笑朱聪是猪是狗，可微微一呆，想起他那日所言：只要听见他说出“蛇肉不好吃”这五个字，旁的全不理会，立刻驾马逃往最近的村中藏好。
风萧萧此时已经转到了红马旁边，朝黄蓉使了个眼色。
黄蓉立时翻身上马，拍马而逃，只是不住回望。
一道白影倏然从林中冲出。
风萧萧早已做好了准备，双手如拨琴弦，锋利的气劲好似一大群惊鸟出林般疾射而出，口中呼道：“雕兄抢剑！”
大雕应声而动，双翅收拢，双爪猛蹬，像是一支攻城弩箭，冲破了骑兵，撞开了江南六怪，叼起玄铁剑甩起，铁翅猛地一扇。
“嘭”的闷响，重剑半空急旋，朝风萧萧而去。
白影几个起跃，就到了风萧萧身前，迎面撞上了密集的气劲，挥掌数拍，如放爆竹般闷响阵阵，将气劲全都破开，但身形也缓，露出了真容，高鼻阔目，眼神似刀，正是“西毒”欧阳锋。

第290章 图惹人笑
锋锐的气劲如惊鸟出林，欧阳锋正面冲破，只是身形已缓。
玄铁重剑半空急旋而来，风萧萧探手反握，横剑似攻非攻。
欧阳锋知道良机已失，心中暗叫可惜，停步负手，问道：“我知道你叫风萧萧，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风萧萧眨了眨眼，笑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是谁关我何事？”
欧阳锋见他口气强硬，心下颇有些惊疑不定，冷冷的上下打量几眼，下巴微抬，道：“你这小子是存心要和老朽为难了？”
风萧萧见他反咬一口，嘿嘿两声，戏虐地问道：“你老的左手可好了么？那日小子一不留神，下手重了些，近日里辗转难眠，实是良心难安呐。”
话音刚落，欧阳锋踏上一步，左手虚晃，右手悄无声息的旁击而来，这一下快得出奇。
风萧萧双手猛抬，反握重剑，一剑破空坠落，斗然间颠覆反转，好似蛟龙腾跃，眨眼间入海再冲天。
欧阳锋之前和他对过剑，一试出他实力犹在，不愿冒险两败俱伤，倏然停手，哈哈笑道：“小兄弟好大的脾气，我可不敢招惹。”
风萧萧停剑虚指，冷冷问道：“那你还一路追踪而来，究竟安得什么心？”
欧阳锋干笑数声，说道：“我侄儿失踪多日，此行是追逐他的行踪而来，再次碰到小兄弟纯属巧合。”
风萧萧根本不信，眉毛扬起道：“那还真是巧了，前辈请自便，小子就不打扰了，告辞。”缓缓后退，打算离开。
柯镇恶顿杖道：“你打伤了我的兄弟，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他还是不信风萧萧能有多厉害，或许只是臂力惊人。
欧阳锋插口道：“这些人好不恭敬，小兄弟，你如不显些手段，岂不是让人给小瞧了么？”
风萧萧脚步不停，道：“有前辈在旁虎视眈眈，小子还是小心些好，免得被人趁机钻了空子。”
欧阳锋见他不受激，冲江南六怪笑道：“你们这群小辈不自量力，真不识好歹，连人家随手一招都接不上，还在这里胡吹大气。”
柯镇恶勃然大怒，将铁杖往前一挥，怒道：“阁下又是哪位高人，竟敢如此小瞧我等。”
欧阳锋嘿嘿一笑，道：“江南七怪，好大的名头，哦，是江南六怪了，不对，现在已是江南五怪了。”
柯镇恶怒极，喝道：“阁下是在说我们护不住兄弟吗？”
欧阳锋冷笑不语。
如果朱聪还醒着，必定不会中了他的激将法，可是柯镇恶脾气暴躁，哪里还能忍得住，领着众兄弟飞跃上前，拦到了风萧萧的身后，斥道：“姓风的，你就想这么便宜的走了？”
风萧萧烦透了，他不怕杀人，却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斥问道：“你是白痴么？你知道他是谁么？这么明显的激将法都认不出？”
欧阳锋闻言警醒，肃容道：“原来你认得我？”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你不就是‘西毒’欧阳锋么，有什么了不起？‘东邪’是我岳父，‘北丐’与我交好，真把我惹急了，我叫上他们一同围殴你，你信不信？”
柯镇恶等人登时愣住，同时失声叫道：“你是‘西毒’欧阳锋？”
欧阳锋眼中止不住的狐疑之色，问道：“你是药兄的女婿？”
风萧萧一指正傻呆的江南六怪道：“不信你问问他们。”
柯镇恶回神，大声道：“姓风的，莫要胡言乱语了……”一指欧阳锋，冷笑道：“裘千仞这骗子被揭穿了，你就又找了个假‘西毒’，倒是演得一出好戏。”
风萧萧忍不住扶着脑袋，一阵无语，那个裘千丈太能哄人了，将他们骗得不轻，弄得如今真话都没人信了。
柯镇恶将铁杖往地上用力一戳，恶狠狠道：“今日你不留下点真功夫，那就别想走了。”话音刚落，就感到劲风及身，听见众兄弟的惊呼，双手突然一轻，整个身子往地上跌去。
风萧萧身子不转，陡然后飘，一剑之下，就将他的双拐削断，随即收剑前跃，眼睛却一直盯着欧阳锋，一眨不眨。
欧阳锋见他如此谨慎，暗道棘手，心中杀意更甚。
柯镇恶被兄弟们扶起，骂道：“姓风的，你是欺负老瞎子看不见么？”
风萧萧的耐心将尽，头也不回，冷声道：“你就算长了四只狗眼，也挡不住风某的这一剑。”
韩小莹娇斥道：“你不就是仗着宝剑，欺负我大哥眼盲么！”
他们武功不高，只看见风萧萧突然挥剑，将铁拐砍断，并未觉得有什么惊人的地方，哪里知道，风萧萧此招用上了“独孤九剑”，不论柯镇恶如何动作，都绝对躲避不开。
柯镇恶已经怒不可遏，面上戾气堆积，左手微扬，两枚毒菱打出。
风萧萧心道：“好机会”，身形一闪，让过毒菱，同时摆剑，在两枚毒菱上各点上了一点。
“咻咻”两声，尖锐细长，直射欧阳锋。
风萧萧紧随其后，横手一拖，重剑越过毒菱，后发而先至，剑招未到，剑势已然及身，凝重如山岳，轻盈如羽毛，矛盾的让人直欲吐血。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事前毫无半丝预兆，欧阳锋措手不及，一时间无法鼓足内力，他曾和风萧萧硬打硬抗数百招，非常清楚重剑之威，思绪电转，暗道：“绝不能硬接！”
当即跃起，往后翻身，不但避开了重剑和毒菱，更凌空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双臂双腿弯与肩齐，好像一只半空背翻的大蛤蟆。
风萧萧暗自大惊，他虽然一直争锋相对，其实心中却在不住打鼓，面对“蛤蟆功”，“咏春半步崩”会被完全克制，绝不能使用。
如此，他的实力起码下降三成，别说相持，一不留神就会被欧阳锋完全碾压。
所以，他方才似硬实软，全是在退让，避免和欧阳锋正面冲突，直到找准时机，才突然发难。
而欧阳锋自从上次和风萧萧对过最后一招，心中一直犯嘀咕，是以这次一出手，便用上了“蛤蟆功”。
风萧萧心里无比清楚，绝不能让他如此落地，否则哪怕是没有经过蓄力的“蛤蟆功”，自己也无法抵挡。
当下剑势一变，重剑纵横交错，轻轻划出道道弧线，好似带起了一网无比娇柔的蛛丝，半空笼罩而去，一旦网实，便会立刻刚柔互置，劈斩长空，截断风雷。
欧阳锋瞬间变幻了十数个身形，发现完全无法躲开，只得运起“神驼雪山掌”，掌势飘飘忽忽，无甚劲风，却偏偏将半空罩来，虚不受力的蛛网尽数断掉了。
两人霎那间半空交手数十招，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而欧阳锋被逼得太紧，直到落地，也没能完全提起内力，更别说运起“蛤蟆功”了。
风萧萧生怕他得空，不敢怠慢，半刻不停，只是不住的逼近，来回劈砍，纯粹以快打慢，速度快到残影凝固，看起来好似极慢一般。
和他们相比，江南六怪的武功可以低到忽略不计，根本看不穿其中的奥妙，在他们眼中，这两人好像在慢速打铁一般，不但招式粗鄙，而且劲风不大，显然威力一般。
如果柯镇恶双眼未瞎，或许能瞧出这两人武功绝高，只是他如今只靠耳听，觉得也不外如是。
更加坚定的认为，这两人全是骗子，靠着不明原理的障眼法，糊弄人而已，或许有些功夫、臂力惊人，但武功根本不高。
所以这两人才假模假样的相互对打，就是为了避免和他们兄弟几个实际交手，免得被他们拆穿了戏法。
当下冷笑出声，大声讥讽道：“两位的武功当真惊人，咱们江南七怪今日可算是涨了见识了。”
风萧萧和欧阳锋正激斗不休，全都凝神灌注、心无旁骛，就算两人皆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却也不会费心理会他说的废话。
柯镇恶见两人不理，更加觉得他们是在做贼心虚，重重哼了一声道：“老瞎子眼睛虽瞎，却也揉不得沙子，两位快些住手吧，莫再装腔作势，图惹人笑话。”
欧阳锋突然出声道：“这几人太过聒噪，不如先干掉他们，咱们再来比过？”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将他打个措手不及，怎肯让他缓过劲来，笑道：“权当犬吠，何烦之有？”
柯镇恶气得直跳脚，喝道：“我们江南七怪，今日就来试试两位的高招。”侧头道：“三弟，你扶着我，咱们一齐上。”
风萧萧生怕他们过来搅局，斥道：“拦人比斗，江湖大忌，江南七怪，果真名不副实。”
欧阳锋闻言，心中更是起疑，大笑道：“小兄弟何必如此，就这几只野狗，顺手打发了便是，费不了什么功夫。”
风萧萧不理他，喝道：“雕兄，拦住他们，莫要让他们靠近。”
大雕这时正被拖雷和哲别领着众骑兵围住。
拖雷等人见识过它的厉害，是以不敢轻易靠近、攻击。
而大雕渊渟岳立，侧头拢翅，不屑一顾，视他们如无物，听见风萧萧呼喝，登时鸣叫一声，趁着人仰马翻之际，疾冲了过去。

第291章 间不容发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瞅准机会，打了欧阳锋一个猝不及防，江南七怪却不识好歹，非要跑来搅局。
他心里自然狠的牙痒痒，要是被这些自以为是、妄自尊大，其实狗屁不如的小人物害死，那才真是贻笑大方呢。
可是他现下正拼命逼住欧阳锋，哪里腾得出手？只能让大雕赶来拦阻。
不过如此一来，也暴露了他心虚的事实。
欧阳锋嘿嘿一笑，再无顾忌，不守反攻。
若轮两方对攻，风萧萧从不怵人，当即抡起重剑，如穿花蝴蝶般翩跹数点。
欧阳锋被生生迫得中门大开，只得再度回掌疾防。
他和风萧萧交手近百招，招招都被拦截到半途，无一使全，此次有心想硬碰硬的破开，却仍然被转瞬间逼回，根本无暇运起“蛤蟆功”，实在感到无比憋屈。
堂堂五绝中的“西毒”，站在武林巅峰的绝顶高手，却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年轻人逼得只能防守，无法反攻，只怕他亲口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
而风萧萧看似大占上风，心中却如履薄冰，他的内功有“九阳真经”的特性，回气无比迅捷，但他的内力不够凝实，太虚。
想要同时保持玄铁重剑的速度和威力，已是极为不易，回气的速度远远不及消耗快。
本打算找机会装出一副想要两败俱伤的架势，威吓住欧阳锋，使其不敢轻举妄动，却被江南六怪的一番不知死活的动作泄了底。
他如今要是还敢这么做，欧阳锋一定会高高兴兴的扑将上来，狠狠的帮上他一把。
柯镇恶几人这时和大雕交上了手，攻得十数招，却无奈的发现，根本拿它无法。
如果柯镇恶的一双铁拐未断，仗着不算低的内功隔山打牛，或许还能让它惨叫几声。
而其余几人的攻击，对周身坚若精钢的大雕来说，和挠痒无异。
大雕硬挡了一会儿，发现不疼不痒，当即哇哇的乱叫了几声，展翅将几人打散，然后追得他们四下乱窜。
最后还是哲别领着众骑兵一阵放箭，才将它逼住。
柯镇恶要不是双腿早瘸，此时定然气得一蹦三尺高，怒道：“姓风的，躲在一头大畜生背后算什么本事？”
风萧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欧阳锋却笑道：“小兄弟，你说可不可笑，他们连一头畜生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在这里乱吠。”
风萧萧面上绽出笑容，手中重剑却直往他的脑袋上招呼，笑道：“无知者故无谓尔，前辈何必寻他们开心，不论咱们谁赢谁输，他们都活不成了，何必理会一群死人？”
欧阳锋护住脑袋，完全一副抱头鼠窜的模样，脸上依然带笑，铿锵道：“我可不会杀了他们，定然将他们带回西域，养在白驼山中，平常倒也能解些烦闷。”他这是笃定自己稳赢。
风萧萧嘿嘿一笑，剑锋陡转，不离他丹田下三寸左右，道：“原来前辈好这一口，还真是生冷不禁呐，让我来帮他们一把，免得受此屈辱！”
欧阳锋本想说话让他分心，却被这番话气成了半疯，面色立时转成铁青，住口不言。
江南七怪已经气疯了，唯一的女子韩小莹面色涨红，羞愤难当。
柯镇恶歇斯底里的嚷道：“姓风的，我们江南六怪和你势不两立。”
风萧萧抽空斜瞟，心道：“分明是欧阳锋语出不逊，怎么也怪到了我的头上？”倏然回神，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柯镇恶在旁骂骂咧咧了一阵，喘着粗气冷笑道：“看你们还能装到何时，老瞎子就陪你们耗到天荒地老。”
风萧萧此时已经出了好几百剑，丹田空了大半，却仍然没有想出脱身的办法，又不敢稍有减缓攻势，心中暗自焦急。
欧阳锋的内功深厚已极，哪怕打上三天三夜也是怡然不惧，见他额头渐渐带汗，戏虐道：“小兄弟可是累了？要不老朽让你先歇息一会儿，再来打过不迟！”
风萧萧冷笑几声，将心一横，忽然举剑旋身猛转。
刹那间，剑影簇簇凝结，好似山雨欲来，乌云盖天，风平浪无波。
转眼间，黑光道道劈至，仿佛天地异色，流星风掣，电闪雷轰鸣。
欧阳锋一掌未能挡住，接连数拍，仍然被击得往后倒退。
风萧萧趁机旋身，跃到了大雕背上。
大雕高鸣一声，双爪急蹬，冲入林中。
欧阳锋大步飞跃，追入其中，见相距越来越远，突然卧地，双臂弯与肩齐，目光如利刃，死死定在风萧萧的身上。
风萧萧顿感心脏巨跳，一股无比的危险感山压而来，神经登时绷紧，转头凝视。
欧阳锋突然如蛤蟆一般跃出，既高且远，双掌凝于身前，作势欲推，疾掠如风至，竟然比大雕奔行的还要快。
风萧萧死活都不敢硬挡，不过此时却由不得他了，暗自叫苦，不再运起“咏春半步崩”，横剑封格。
大雕展翅往后飞甩。
欧阳锋双掌一分，左推右攻。
“咔嚓”、“嘭”，大雕悲鸣，右翅骨折，风萧萧闷哼，鲜血狂喷。
欧阳锋被震得飞退，半空却又运起“蛤蟆功”，只待落地，再次飞击。
风萧萧勉强道：“雕兄绕树！”
大雕左翅猛扇，将身形闪到树后。
欧阳锋不管不顾，斗然间蹦起，将粗粗的树干打断，如檑木般往前滚砸，枝叶簌簌疾动，带起狂风阵阵，接连撞断数棵大树，可见力量有多么骇人。
大雕左闪右绕，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
欧阳锋不依不饶，运起“瞬息千里”的上乘轻功，紧追在后。
大雕右翅骨折，剧痛难当，速度已经大不如往前，好在此地树木繁多，欧阳锋既试过一次无用，便不再用“蛤蟆功”飞击。
不多时，冲出了密林。
大雕毕竟善奔，要比欧阳锋快上些许，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
只是如今两方之间再无阻隔，欧阳锋又运起“蛤蟆功”飞扑。
这回并未击到风萧萧身前，半途而落，但距离却拉近了些。
风萧萧大惊失色，要是欧阳锋能够连续使出“蛤蟆功”，用不了几次，就能飞击而至了。
不过显然“蛤蟆功”消耗极其巨大，就连欧阳锋的内力都难以支撑，无法频繁使出，只是紧紧追逐，并未再用。
风萧萧眉头仍紧，大雕受伤，按照目前的速度，想甩开欧阳锋，怕不是要几日几夜，要是真的需要那么久，他无法凝神疗伤，早晚内伤加重，死路一条。
当下出言挑衅，想逗欧阳锋开口说话。
只是欧阳锋乃是武学宗师，不论平常表现出来的个性如何，内在的心性都是无比坚韧，否则绝对练不到如今这等层次。
面无表情，根本恍若未闻，锲而不舍的跟在后面。
两方的距离虽然渐渐拉远，但想要彻底抛开，短时间内，几不可能。
天色渐渐转黑，风萧萧头愈昏沉，仍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欧阳锋已经落得许远，但身形仍然明显。
风萧萧盘算着晚间再找机会将他甩开，但也明白可能性不大，以欧阳锋功力，虚室生光也只是平常之事，黑夜、白昼于他来说，并无太大的分别，都是一望可见。
突然间大雕急转，身体猛地往上一顶。
风萧萧身下一空，失去了平衡，翻滚着跌入了一道矮陂，自然大吃一惊，暗叫我命休矣，正想横剑而起，去和欧阳锋拼个你死我活，却发现原来大雕刚刚转过一面矮岩，正好处于欧阳锋的视线之外。
大雕扭头冲他“咕咕”低鸣了两声，目光微闪，一刻不停，冲入了前方的树林。
风萧萧眼眶涨红，暗自叹息一声，轻轻翻身，隐匿于身侧密草中，敛息闭气。
过不多时，细声自头顶而来，转瞬即逝。
风萧萧又等了一会儿，爬起身子，拖着玄铁剑往来时而行，他还惦记着黄蓉正在等他。
就算在林中绕圈，大雕也拖不了许久，欧阳锋很快就能察觉到不对劲，一旦发现它背上无人，定会回转找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然墨黑，风萧萧总算望见了一座小村的轮廓，心下大喜，躲躲闪闪的潜行而去。
欧阳锋知道他急需养伤，不可能走远，肯定会在附近搜寻一阵，他可不想被人发现行踪。
岂知刚到村口，就隐约听见马蹄声，赶忙藏好远望，只见一大群骑兵往村子奔来。
正是拖雷、哲别，以及江南七怪一行人。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近处，一齐下马，缓缓进村。
柯镇恶道：“靖儿，这里便是牛家村了，待到得你家旧宅，就杀了这个狗官段天德，以祭你爹爹在天之灵。”
郭靖重重“嗯”了一声。
柯镇恶又道：“那姓风的跑得倒挺快，咱们追了半天都没追上，不过你莫要担心，只待你二师傅养好伤，咱们就四处去寻他，为你那大汗报仇，也免得他到处招摇撞骗，算是为江湖除了一祸害。”
郭靖说道：“他是黄姑娘的丈夫，要是杀了他，黄姑娘会难过的。”
柯镇恶怒道：“不许你再提那个小妖女，她既是黄老邪那魔头的女儿，又和风萧萧那骗子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东西了？”
郭靖沉默不语。
柯镇恶厉声道：“快说！说再也不见那小妖女了。”
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喝道：“你们干嘛这般逼他，又干嘛背后说人坏话，好不害臊！”

第292章 恩断义绝
黄蓉俏生生的走了出来，左手牵着汗血宝马。
红马见到郭靖，长声欢嘶，雀跃着迎了上去。
柯镇恶铁拐已断，此时却是撑着两根粗枝，往前几步，喝问道：“小妖女，那姓风的骗子滚哪去了？”
黄蓉拍手唱道：“臭瞎子，去赏花，看不见，急死他，脚又瘸，站不稳，走一步，滚三滚……”
郭靖赶忙道：“黄姑娘，你不要这么说我大师傅。”
黄蓉娇哼了一声，道：“那你让他莫要再骂萧大哥，说是什么骗子了。”
柯镇恶冷笑道：“他不是骗子又能是什么？老瞎子我厮混江湖几十年，向来不打诳语。”
黄蓉又唱道：“臭瞎子，去赏花，看不见，急死他……”
柯镇恶气得抬起木枝往地上猛戳，道：“靖儿，你去将她擒住，我倒要看看，黄药师那魔头的女儿，武功比你如何？”
郭靖怎肯，呐呐的既不出声，也不出手。
柯镇恶头上的乱发一阵抖动，抬起木枝，侧身指向昏迷不醒的朱聪，喝道：“你二师傅就是被那骗子害成重伤。”指向黄蓉，道：“你五师傅被她师姐打死。”
见郭靖仍是不动，一杖敲到他的脑门上，吼道：“好呀，好呀，你出息了，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赶明儿，只怕连认都不会认了！”
郭靖双膝跪倒，连连磕头，他既不愿违逆师傅，又不愿向黄蓉动手，只是他口舌笨拙，此时被逼紧了，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南希仁等人瞅向黄蓉，皆是面色忿愤。
唯有韩小莹心软，想要劝一劝大哥，但忆起被梅超风杀死的五哥，临死前才向她表白的张阿生，嗓子顿时堵住，再也发不出声。
黄蓉看着心下难过，骂道：“你们这群坏人，只会欺负郭哥哥。”朝郭靖道：“不认就不认，他们很了不起么，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就到处现眼，一副老天最大，他们老二的模样，可笑死人了，却还不自知。”
郭靖闻言发火，磕磕巴巴道：“你再骂师傅们，我……我就……”
黄蓉撅嘴问道：“你就什么？”
她为了郭靖，从一开始就费尽了心思，冒险和风萧萧周旋，后来也一直都耍着小性子，在萧大哥面前维护他，如今见他凶自己，自然觉得委屈万分。
郭靖道：“我就再不理你了！”
黄蓉气哼哼的道：“那好，我刚刚将小红还你了。”又解下包裹，掏出一件黝亮的皮裘，往郭靖扔去，道：“这是你送我的，都还你了，你快将软猥甲还我！”
郭靖接过皮裘，傻傻的发着愣。
柯镇恶道：“靖儿，你快将东西还给她，也好撇得干干净净，让这小妖女没借口再缠着你。”
黄蓉大怒，嚷道：“谁缠着他了？”
柯镇恶瞎了的白眼翻起，骂道：“说得就是你这个鬼妖女，桃花岛上的贱货。”
黄蓉从不肯吃半点小亏，闻言心似火烧，叫道：“你有胆子再骂我一句？”
柯镇恶市井出身，自幼天天在坊间厮混，骂人有什么难的，想起惨死的五弟，重伤不醒的二弟，已经将黄药师和风萧萧恨到了骨子里，别说一句脏话，当下十几句，几十句都连绵不绝，喷薄而出。
黄蓉天真单纯，就算骂人也顶多骂上几句“死瞎子，矮冬瓜，大坏蛋”什么的，哪里听过这么多脏话，想了半天才隐隐懂了几句，当即脸红如赤，啐了一口，道：“亏你还做人家师傅，也不嫌嘴脏。”
柯镇恶骂道：“老子和干净人说干净话，和臭贱人说臭话，和你自然要说脏话。”
黄蓉气得差点哭出来，飞身一掌拍去，陡然间漫空皆是掌影。
她自从跟着风萧萧之后，就少有动武，但家学渊源，风萧萧也对她无甚保留，虽然向来贪玩，不肯刻意修炼，却也或多或少学了些。
更是服食过宝蛇蛇胆，和神雕谷蛇王之胆，功力可是不低，单说内力，或许深厚不如风萧萧，精纯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下一套“落英神剑掌”使开，如无数花瓣顺风而行，落落而飘，将柯镇恶几人尽数笼罩其中。
拖雷等众蒙古骑士瞧得目瞪口呆，想不通一个看着无比娇嫩，花朵般的少女，怎么忽然之间化身无穷，带起香风阵阵。
郭靖傻立呆站，愣愣想道：“原来黄贤弟的武功这般高超，简直难以想像，感觉比那梅超风还要厉害几分。”
黄蓉气呼呼的冲他娇哼了几声，终究没将他圈入掌影之中。
如果朱聪未曾受伤不醒，合六人之力，未必与黄蓉没有一拼，而功力最高柯镇恶又失了一双铁拐，武功大减，更是雪上加霜。
是以几人用上了全力，也只能勉强左支右挡，险象环生。
柯镇恶将木杖连点，只一下，就被“咔嚓”的凌空拍断了一根，吓得心惊肉跳，暗道：“这妖女的掌力怎么这般厉害，就算打娘胎里开始修炼内功，也不可能有如此深厚呀。”
黄蓉忽地一探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嘻嘻笑道：“叫你再嘴贱。”
这一下虚实相交，又疾又快，而且用上了“独孤九剑”的剑意，直插破绽，柯镇恶就算双眼未盲也躲之不开。
如今只觉左脸生疼，心下更是大怒，双手交替而动，毒菱接连打出，他觉得大失颜面，是以下了狠手。
这毒菱乃是他压箱底的绝技，风萧萧都曾借势转袭欧阳锋，可见确实不凡，非但速度甚疾，而且毒性猛烈独特，中者立失战力不说，两个时辰内不得解药，必死无疑。
两人相距太近，不过一臂之距，躲闪已来不及。
黄蓉周身的掌影忽凝，将打来的毒菱尽皆挡住。
柯镇恶听见“噗噗”声，冷笑道：“贱妖女快些求饶，否则休想得到解药。”
黄蓉已经气极了他，嚷道：“你这人坏死了。”又复用掌影将他们圈住。
莫说她百毒不侵，就算凭着手上那副薄如蝉翼，可挡神兵的手套，区区几枚毒菱都伤不到她。
这可是风萧萧送的礼物，她喜欢的很，大半时候都带在手上。
柯镇恶之前让徒弟去对付黄蓉，显然还在自持身份，不太将她放在眼里，哪知一交起手来，他们兄弟几人合力，都被这一个小女子打得晕头转向，内心里的落差是何等之大，简直羞忿难忍。
嚷道：“你这妖女有种就将江南七怪全都打死，戏来戏去是在羞辱我们吗？”
黄蓉恼怒这人太不识好歹，身形飘荡间，又将他的另一支木拐拍断，翻身跃起几脚，将南希仁、韩小莹等人全都踢得不住倒退，然后往后几步蹦远，拍手笑道：“死瘸子，站不稳，走一步，滚三滚。”
柯镇恶失了支撑，应和着她的声音跌倒，额头撞地，血流不止，口中仍是叫骂不休：“你仗着武功横行霸道，以辱人为乐，多行不义，必无善果。”
黄蓉吐着香舌做了个鬼脸，道：“我偏要仗着武功欺负你，气死你。”
郭靖瞧见大师傅受伤，忙上前想要将他扶起，却被扇了一巴掌。
“你还说这贱人不是妖女！”柯镇恶披头散发、满脸血污、双目泛白、表情狰狞，面目可憎，吼道：“你还敢为她说话？今日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黄蓉见状撅嘴，身形一晃飘来。
郭靖以为她要伤害大师傅，赶忙双掌前推。
黄蓉气恼，停步伸手道：“喂，你将软猥甲还我。”
柯镇恶叫道：“将那什么还她，贱妖女的东西哪能要？”
郭靖脸上一个五指红印，神情颇有些狼狈不堪，在包裹里掏出软猥甲，起身递出，呐呐道：“黄贤……姑娘……不要再和师傅们动手了。”
南希仁等人这时将柯镇恶扶起，围成一团，冲黄蓉怒目而视。
柯镇恶斥道：“笨蛋，愣着干什么？如今你和这妖女恩断义绝，还不快将她擒住？”
黄蓉抱着软猥甲，跺脚道：“你好不知羞，当师傅的武功差劲不说，还让徒儿护着。”
柯镇恶冷哼道：“我是要让他和你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势不两立……”厉声道：“郭靖，你还不快动手？”
郭靖听大师傅厉声直呼他的名字，心下大慌，下意识的一掌拍出。
黄蓉本可躲开，但只是侧身一转，让他拍中了肩头，道：“好呀，从此以后，我可不再顾及你了！”
郭靖内功不高，反而被震得直往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拖雷一直认为黄蓉和郭靖是朋友，又不通汉语，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一时弄不清状况，是以只是旁观，没有插手，如今见安答被打倒，登时大怒，呼喝几声，招呼众骑兵上马。
黄蓉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毫不理会，转目四方张望，想找点麻绳什么的，好将这几人吊在村口，挂上“偷鸡贼”之类的布条。
拖雷用蒙语冲郭靖喊了几句话。
郭靖连连摆手加摇头。
柯镇恶却突然暴喝一声：“贱妖女休想逃走！快……快追上去！”
黄蓉慌慌张张的跑到了村口篱笆旁，拨开草丛，蹲下身子轻声唤着：“萧大哥，你……你怎么了？”语气中满是惶急。
原来，她忽然看见半截黑刃从草丛中透出，一眼便认出这是萧大哥的玄铁剑。

第293章 魔性显露
“原来这姓风的骗子躲在这里，哈哈，好，很好！”柯镇恶听得兄弟在耳旁述说，顿时欢畅而笑，口气却寒得紧。
黄蓉俏目泛冷，双手负后一翻，两柄锃亮的精钢蛾眉刺握到了手里，突地飞身跃出，两刺如闪电飞光般雷劈而去。
柯镇恶耳朵极尖，立时反应过来，只是他正被韩小莹和南希仁扶住，难以自行躲闪，急声喊道：“贱妖女偷袭，小心！”话语还未讲完，电光便已劈至。
韩小莹不及细想，侧身一旋，以背迎上，护住了大哥，却被两刺通了个对穿，双目忽黯，口中模糊不清的喃喃了几个字，随即头部耸拉，香消玉殒。
南希仁正拖着柯镇恶猛退，见状惨呼：“七妹！”
韩宝驹和全金发两人同声惊呼，快奔而来。
郭靖眼泪狂涌，叫道：“七师傅！”
柯镇恶双眼无法视物，听见众兄弟呼声，顿时撕心裂肺，挣扎的要往前冲去。
黄蓉一击得手，将双手一分，交替前刺。
霎那间好似万电齐闪，伴着道道尖锐之声，条条生湮不休。
南希仁奋力将大哥往后甩出，自身却倏地没入万千雷光之中，惨叫一声，鲜血股股飙出。
韩宝驹和全金发将柯镇恶接住、挽紧，分从左右，一人甩鞭，一人使秤杆直插，却被眨眼间逼回。
郭靖快步跑来厉声呵斥。
黄蓉微微顿了顿，显出身形。
韩宝驹趁机将鞭一抖，半空打了个霹雳，直抽而去。
蛾眉刺在黄蓉手中一旋，一抹尖锐的寒芒闪现，像是刺中了长蛇的七寸一般，软鞭一阵扭曲，软软跌倒地上。
柯镇恶循声连发毒菱。
黄蓉顺手将一柄蛾眉刺掷出，空出左手，挥掌拦截。
韩宝驹一时不及收鞭抵挡，登时被捅穿了脖子，连惨叫都未发出，往前栽倒。
柯镇恶感到身侧一沉，被韩宝驹的紧挽的手臂拖住，而他双脚无力，难以平衡，被带得往前直倒。
另一边的全金发也挽着柯镇恶，两人这么一倒，他猝不及防，身形顿时踉跄，眼见黄蓉逼近，急忙运劲，拖着大哥往后甩出。
郭靖双手接住，却被大力撞得向后退去。
黄蓉顺势杀死全金发，待欲追击柯镇恶，却被一阵箭雨打断。
却是郭靖瞅见六师傅危急，连忙呼喝拖雷帮忙，但仍晚了一步。
拖雷是领兵的大将，为达胜利不择手段，见黄蓉身形晃动太快，自知难以挡住，侧头冲哲别喊了几声。
哲别立时张弓，一箭一箭往地上的风萧萧射去，不快不慢，不急不缓。
黄蓉身形立刻停住，随即返身回冲，护到了风萧萧身前。
拖雷将手一招，众骑兵朝着黄蓉一通连射。
黄蓉既要护住风萧萧，又要护住自己，顿时手忙脚乱。
哲别嘿嘿一笑，忽然一弓五箭，有先有后，方向不一，射向风萧萧周身四处。
黄蓉抵挡箭雨已是相当吃力，猝不及防之下，反应虽快，但仍然漏了一箭。
风萧萧大腿中箭，闷哼一声，陡然转醒，睁眼瞧见场中状况，不及细想，猛地跃起，将重剑挥起，如乌云罩天。
大片箭雨立时掉了个，反袭回去，惨叫峰起，十数名骑兵被当场射死。
风萧萧却咳嗽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勉强道：“快觅地藏上一阵。”
黄蓉将他搂起，左右连闪，避入了残破不堪的村中小巷中，熟门熟路的转来转去，到了一家破败的酒店中。
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迎了上来，呆笑道：“傻姑乖乖听话，没有到处乱跑！”
黄蓉匆匆里走，道：“你很听话，你很好。”
傻姑听她称赞自己，大为高兴。
黄蓉将已经昏迷的风萧萧搁下，靠在他身边，伸手握住没入他大腿的那支羽箭。
风萧萧眉头忽皱，显然疼痛非常。
黄蓉连忙松手，心中慌乱，下不定决心。
那傻姑看得好不耐烦，见她数次伸手，就是不拔，突然伸手抓住箭羽，猛地拔出。
黄蓉和风萧萧齐叫出声。
傻姑却觉得颇为好玩，哈哈大笑。
风萧萧内伤太重，剧痛之后，又复昏迷。
黄蓉见他腿根部流血不止，急忙掏出手帕捂住，然后反手一掌，将仍在傻笑的傻姑打了个筋斗。
傻姑大怒，一脚踢来。
黄蓉却不躲闪，任凭她踢中自己。
傻姑怕她还手，踢完之后随即往后跃开。
黄蓉却并未起身，只是泪眼朦胧。
傻姑好奇的凑上前来，问道：“你哭什么？”
黄蓉回神，却不答话，抹了抹眼泪，掏出几颗“九花玉露丸”给风萧萧服下。
风萧萧的呼吸微微转粗，勉强睁开眼睛，见她双眼红肿，低声道：“你还记得‘九阴真经’和‘九阳真经’的疗伤篇么？”
黄蓉点点头。
风萧萧勉力支撑道：“阴阳交忽，两元御替，吐纳乾坤，有离络蕴，走任脉，转督脉，合阳维，归丹田，千万不要被打扰，现在……还……还来得……”一口气说完，语未必，人已晕。
黄蓉慌忙起身，跃到了一个碗橱前，用力旋转一个铁碗。
嘎啦啦一声响，橱壁往两旁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
黄蓉先前到此，本藏在村口左右，等待风萧萧找来，却被四处玩耍的傻姑发现。
一动起手来，却发现这傻姑使得竟是桃花岛的武功，心中起疑，便哄着她回到了家中，就是这间早已破败的酒馆。
细察之下，不但发现了一间密室，更在其中看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手握长刀，上面刻有字样，她这才知道，这人就是早年被他爹爹赶出师门的曲灵风曲师兄。
傻姑八成就是他的女儿。
密室中有着不少名贵收藏，字画文物极多，想来是曲师兄特意收集而来，想献她爹爹，讨的欢心，看能否回转师门。
此密室极为隐秘，正好可以为萧大哥疗伤。
黄蓉刚将风萧萧抱进密室，忽闻听傻姑欢笑着口唱歌谣，赶忙嘱咐她不得向外人说起：他们藏于密室。
傻姑不明所以，呆呆的点头笑道：“傻姑不说！”
黄蓉心中一动，暗道：“傻姑呆呆傻傻，只怕逢人便道‘他们藏于密室，傻姑不说’。只有杀了她才无后患。”当即背负右手，缓缓翻出了蛾眉刺。
她自幼受黄药师教导，什么正邪是非全不当回事，但毕竟少女心性，方才江南七怪那般让她恼火，也只是戏耍一番，直到危急风萧萧的性命，才突然下了狠手。
此时也是一样，虽然这傻姑必和曲师兄渊源极深，如今却是顾不得了，再有十个傻姑，她也下得去手。
附近忽然传出一阵马蹄声，黄蓉心下一惊，暗叫糟糕，傻姑人傻，武功可是不低，没有个十招八招根本拿不下她，如此动静必会被人察觉，当下低声道：“你随姐姐进来。”
傻姑摇摇头，道：“傻姑要出去玩。”蹦跳着往外跑去。
黄蓉暗自心惊，却又无可奈何，急忙搬起桌旁的一盆水，将地上的血迹冲散，返身回到了密室，关上了碗橱。
感到风大哥的气息越发的微弱，旁的再也顾不得了，猛一咬牙，想道：“要是被人察觉，蓉儿就陪萧大哥一同去了便是，能生在一起，死在一处，萧大哥也只会欢喜呢。”。
当下去除了风萧萧的衣衫，双掌抵住他的丹田，开始为他疗伤。
或许是因为傻姑是附近有名的傻子，是以行为并未惹人怀疑，马蹄声在村中整整响了一晚，终究无人找到密室来。
黄蓉轻轻舒了口气，将风萧萧放平，朝着密室门上的孔洞向外望了一阵，才打开暗门，出去熬了一大锅粥。
此后半月，她都和风萧萧在密室中度过了，天气渐渐炎热，密室中虽然透气却不透风，再加上内力一逼，更是无比闷热。
风萧萧提不起内力，虽是未着寸缕，依然燥热难当，好在之后内力渐渐恢复，才勉强撑了下来。
黄蓉见他逐渐康复，欣喜难言，这些时日，她又要替他疗伤，又要照顾他的起居，还要担心被人找来，实是相当疲累了，小脸都略微削尖，神色带上了一些憔悴。
风萧萧心疼极了，又是自责，要不是他技不如人，以至重伤，也不会到如今这般田地，暗自发狠，决定闭关，如不将内力完全凝炼，绝不再出去了。
凝炼内力，对如今的他而言，并没什么难度、技巧了，只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将已经溢满的内力尽数压缩。
山中无日月，闭关不知时，恍恍惚惚中，好似摸到了一丝莫名的道，不可言明，无法述说，心中隐隐知晓，却又难以贯通，无法琢磨。
不知道什么时候，内力好似水银般在经脉、丹田中沉积、流转，缓缓而动，几成固态。
“静心诀”悄悄冒出，接管了一切。
风萧萧脑中浑浑噩噩，一片混沌，只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暴风中心，磅礴的灵气漩涡般疯狂涌进，功力好似大海涌入湖泊般急速溢满，要不了多久，便能冲破天地的桎梏，“飞升”他处。
微微觉得有些不妥，只是思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难以思考、转动。
从天外传来一阵轰鸣，一个声音如丝般荡来。
风萧萧凝神许久，才听出这清脆的声音是小蓉儿在说话，思绪陡然间回转，眼前渐渐清晰，一张如花朵般的俏脸显在眼前。
内心深处突然地动山摇，猛烈犹如剧烈的火山爆发，炙热的岩浆冲天而起，霎时间理智烧成了灰烬。
像野兽一样低吼一声，将黄蓉扑到在地，三下两下扯去她的衣衫。
黄蓉惨叫一声，转声低泣。
风萧萧却更加的兴奋，似在蹂躏一朵生生的小白花，这让他有种无与伦比的快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黄蓉面色羞红，星眸半闭，轻吟出声，喘息难止。
身体中好似灌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让她欲罢不能，难舍难弃。

第294章 一团混乱
一阵急促的奔跑之声渐响，直到了店口。
一个粗犷且熟悉的声音传来：“快拿饭菜来，爷们快要饿死了。”随后桌面被拍得“砰砰”山响。
风萧萧忽地惊醒，身体刚一动，就发现自己正和黄蓉交颈相拥。
外面那声音又道：“王爷，这酒店没人呐！”
这次风萧萧认出了声音，是“三头蛟”侯通海。
完颜洪烈道：“康儿，你去村里购买些酒饭回来。”
侯通海自告奋勇道：“何必烦劳小王爷，些许小事，我去就行了。”说着外走。
完颜洪烈回身笑道：“此次虽然三波六折，但好在是有惊无险，那岳飞的遗书总算是到手了，沙老先生、彭寨主、灵智大师全都功不可没，小王铭记在心。”
沙通天谨慎的四下打量了一阵，道：“这些客套话，等咱们逃出宋境之后，再说不迟。”
彭连虎见他语气生硬，忙打圆场，接口道：“不敢，全靠王爷绸缪得当，我等有甚功劳？”
完颜洪烈勉强笑道：“好说，等侯二爷将酒饭买回，一定要好好的喝上一通。”
沙通天冷冷道：“不忙，等咱们逃出宋境之后，再喝也不迟。”
灵智上人道：“沙龙王，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遇上了一个乞丐吗？怎么就将你吓成这等模样？一路都对王爷不甚恭敬，实在过分。”
沙通天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彭连虎劝他道：“沙龙王莫要太担心了，那人未必是为了咱们而来，他不是和另一位打起来了么？八成是约好去皇宫比试而已。”
沙通天急道：“正好在咱们去皇宫之时，洪帮主他老人家就忽然现身，这……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灵智大师久居藏地不识得厉害，你怎么能有如此侥幸的想法？”
这下轮到彭连虎沉默了。
沙通天继续道：“他老人家眼睛里向来揉不得沙子，如果要是追了上来，咱们如何……如何抵挡？”
灵智上人见两人如此模样，心道：“那乞丐不知是何等人物，沙通天和彭连虎这两个黑道大佬向来横行无忌，如今只见了那人一面，却连胆都要吓破了。”
彭连虎低声道：“沙龙王想得多了，那白衣老者和他打了近百招，分明是半斤八两，想必是另一位……他们那等人物，怎会无缘无故和咱们来为难！”
沙通天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
完颜洪烈问道：“两位口中那二人是何方高人？如果小王诚心结交，不知他们会不会赏些脸面？”
沙通天冷笑道：“那两位在武林中的地位，不会差于凡俗中的皇帝，王爷可莫将他们瞧得太低了。”
完颜洪烈一惊，急问道：“不知那他们比之裘千仞裘先生又如何？”
彭连虎道：“论武功可能相差不大，但若论名望，嘿嘿，不啻天渊！洪老前辈一声招呼，大江南北，不论黑道白道，无不俯首听命，另一位嘛，咱们躲之唯恐不及，连面都不敢照呢。”
完颜洪烈闻言无比心动，暗道：“要是能够请动这等人物，他日我大金国铁骑南下，岂不是如虎添翼。”口中道：“小王定当谨记，如果他日有缘，一定对两位前辈毕恭毕敬。”
沙通天和彭连虎两人瞧破了他的心思，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冷笑。
完颜洪烈待要再问些情况，沙通天却不想多说了，朝店外望了望，道：“师弟怎么这般慢，只是买个酒饭而已，用得了这么久吗？”
彭连虎和他一般的心思，接口道：“说的也是，不过这荒村太过残破，想必物资匮乏，酒食难寻，王爷久居北方，也亏得知道此处有座荒僻的村子，领咱们到了这里，避开了官兵的追寻。”
沙通天捋须道：“那些御林军、禁军脓包的很，不足为虑，要不是为了避开那二位，咱们何须躲躲藏藏？”
他话一说完，就知失言，怎么自己又将话题给绕回来了？偷眼瞅去，却看见完颜洪烈脸上有伤感之色，根本没有追问的意思。
完颜洪烈目光扫过完颜康，随即转开，轻轻叹息一声，道：“十九年前，我曾经来过这里。”
他想起当年包惜弱在此村里救他性命之事，荒村依旧在，那个喂他鸡汤的温婉女子，却再也不可见了。
两人见他发呆不言，也乐得如此，不再说话，店中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忽然马蹄声突响，侯通海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回身一指，道：“有群蒙古人追来了。”话音未落，“嗖嗖”地十几支羽箭射入店中。
沙通天怫然不悦，起身挥掌，将羽箭尽数拨开，斥道：“一群乌合之众，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侯通海喘了几口气，道：“有高手，是那……”
一声嘶哑的暴喝打断道：“‘三头蛟’，你这金人走狗，快给老瞎子我滚出来。”
彭连虎皱眉道：“是‘江南七怪’？”
店外忽地陷入寂静。
侯通海道：“小弟只看见那‘飞天蝙蝠’柯镇恶，旁人还没瞧见，就被逼了回来。”
柯镇恶怒喝道：“好呀，原来不是一只，而是一群走狗，快说，风萧萧那个该杀千刀的狗贼在不在？”
店内众人一惊，齐声问道：“你见过风先生？”、“你见过风老弟？”、“风少侠他没死？”
完颜洪烈站起身子，道：“劳烦诸位随我出去问问究竟。”
三名客卿以及完颜康，皆是各自心怀鬼胎的相互使了阵眼色，然后才齐齐点头，跟到了他的身后，一同出门。
郭靖嚷道：“大师傅，领头那人，是恶贼完颜洪烈。”
拖雷等人也识得他，登时大声呼喝，十几名骑兵齐拉满弓，箭头冲他直指。
沙通天皮笑肉不笑道：“久闻‘江南七怪’向来秤不离砣，从不分开，今日怎么就柯大侠一人了？”
他是真的觉得奇怪，实是无心之言，却登时击到了柯镇恶的痛处，面目狰狞，吼道：“你们和狗贼风萧萧全是一丘之貉……老子和你们拼了！”挥杖攻来。
柯镇恶月前已经重新铸了一双铁拐，此时怒极之下，声势惊人，威不可挡。
沙通天的武功虽然高他不少，但见他状若疯癫，也不敢硬挡，将铁桨一旋，闪到侧面攻之。
拖雷高喝一声，众骑兵齐齐放箭。
完颜洪烈身旁的彭连虎和灵智上人，皆是一流的高手，哪会将这十几人放出的箭雨当回事，几招挡开，顺势反冲。
彭连虎脚步不停，一面挡箭，一面嚷道：“侯老弟，你护住王爷和小王爷。”
郭靖抽刀迎上，可数招之间就被打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哲别神箭不住救之，此时已然死了。
灵智上人却冲入了骑兵之中，一招一个，片刻功夫就打死了近十人。
拖雷只得领着剩余的几人驾马逃开。
而柯镇恶毕竟武功不如沙通天，虽然疯狂之下，招招以命相搏，但自然不能持久，不过十几招就被压回，左支右挡。
沙通天冷笑道：“我方才看你嚷得挺凶，还真有些发怵呢，原来只是个绣花枕头，快将你那些狐朋狗友都叫出来吧，否则用不了多久，你必死无疑。”
柯镇恶猛地咬牙，一声不吭，不守反攻，纯心要与沙通天同归于尽了。
完颜洪烈急忙叫道：“莫要下杀手，先问出风先生的下落才是。”
沙通天心下有些犹豫，但转念间拿定了主意，虚晃了几招，将铁桨直冲柯镇恶脑袋拍去，下了死手。
手中却忽然一轻，铁桨不见了！
这一下非同小可，将沙通天吓得不轻，什么都顾不得了，矮身在地上连滚，目光搜寻，可除了状若疯虎的柯镇恶，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彭连虎斜眼瞅见一个长须长眉的老者正在沙通天背后，手中握着他的铁桨，眉目间满是嬉顽神色，倏然回身，疾扑而来，口中嚷道：“你是何人？”
沙通天起身叫道：“是哪位前辈和在下开玩笑！”忽然感到一阵劲风冲头部而来，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他吓得肝胆俱裂，忙不迭的翻身而滚，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却真的避开了，待要起身，又是一阵劲风冲来，只得继续贴地翻滚，模样狼狈不堪。
彭连虎见那老者不时的挥桨，好像击鞠一般，看着无甚威力，可沙通天却偏偏毫无还手之力，生生在地上乱滚，心知遇上了高人，顿时停步，见他好似并无杀心，忙问道：“前辈这是何意？”
那老者不理他，只是笑嘻嘻的道：“好玩，好玩！”手中连动，将沙通天四方乱赶。
他这一打岔，灵智上人也不敢继续追杀众骑兵了，慌忙回转。
拖雷等人又聚到了一起，只是躲得远远的，但也不肯离开。
只有柯镇恶杵着双拐，兀自嚷骂不休。
几个声音响起，由远及近，速度快极，刚刚在远处响起，不多时已经到了近处：“周师叔你在哪里？”“周师叔，你莫要乱跑了！”“啊！周师叔，你快些住手，别再玩闹了！”
完颜洪烈瞅见当前几人，眼眶顿红。
彭连虎却是认出了马钰、丘处机和王处一，数了数人数，心下惊道：“是全真七子齐聚，还有他们的一个师叔在此，完了，完了，我命休矣！”
完颜康瞧见师傅师叔，魂都吓飞了，忙不迭的猫到了父王身后。
丘处机根本无暇他顾，跃到当下，焦急地喊道：“周师叔，唉呀，快快停手。”忽地一顿，认出了地上滚动之人是沙通天，登时转目四望，拔剑横在胸前，喝道：“原来是你们？”又瞅见了完颜康，嘿嘿冷笑道：“真是太巧了，你这逆徒，还不快给我滚过来！”
正在王府众人冷汗直冒之时，远方传来一阵雕鸣，一人笑道：“老毒物，你别再跑了，如果不将风小兄弟交出来，老叫花就和你耗上了。”
另一人道：“七兄，我如今确实有要事在身，去追那杀我侄儿的大仇人，也确实不知风小兄弟的下落，只要我报完仇，定会和你一同去寻他。”
两人声音不大，偏偏传得极远。
柯镇恶听见雕鸣，怒道：“靖儿，姓风那狗贼到了？”
郭靖远望道：“没看见，好像是有人在找他！”
丘处机认出声音，喝道：“是欧阳锋！快快布阵！”
全真七子身形一阵眼花缭乱的闪动，布下了“天罡北斗阵”。
说话间，有两人一雕接连到了不远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
全真七子凝神戒备，忽然齐齐讶异。
一头大雕奔速甚急，不住探头前啄、挥翅猛击。
欧阳锋只是挥掌挡开，却不反攻，一路快奔而来。
丘处机惊异非常，认出这是跟着风萧萧的那头大雕，转目望去，喜道：“洪前辈！”暗道：“难怪欧阳锋不敢还手，原来是怕了洪七公！”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王府众人目瞪口呆，弄不清敌友，搞不清状况了。
先前那长须长眉的老者瞅见大雕，顿时大喜，扔下沙通天不管，几个起跃奔去，欢笑着嚷道：“好大的一头鸟呀，莫要跑，莫要跑，让我骑骑你呗。”

第295章 荒村之乱
长须长眉的周姓老者年纪颇大，又是全真七子的师叔，本该是辈高德勋的人物，可如今看起来就像个孩童一般，瞅见大雕，登时心痒难忍，非要冲上去骑一骑它。
欧阳锋眼见那老者飞跃而来，心下一惊，心道：“周伯通。”
当年他处心积虑想要谋夺“九阴真经”，是以认得这位王重阳的师弟，还曾打过这人一掌，如今见此人呼喝着跃来，自然暗叫糟糕。
他性子多疑，认为周伯通是在故意胡言乱语，实际上是想和洪七公合力对付他，秉着先下手为强的观念，抬掌以待，蓄力欲发。
周伯通碰碰跃跃，好像一只兔子，速度着实迅捷无比，几个起落便到了近前。
洪七公嚷道：“小心！”
欧阳锋一掌已经拍出。
周伯通嘻嘻直笑，一拳迎上。
拳掌分明相交，欧阳锋却感到打到了空处一般，身体止不住的想要往前冲，心下大惊，急忙运力站定。
周伯通笑道：“我认得你，你以前打过我一掌。”说话间高高跃起，半空转身，骑到了大雕背上。
大雕长鸣一声，疯狂的往后甩翅，转头啄击，却拿他毫无办法，忽地颈部一紧，被掐住了脖子。
周伯通双手扼紧，将它的脑袋扭向前方，双腿乱瞪，好像骑马般呼喝不止。
大雕恼怒非常，猛地拍翅前蹬，一头闯向了前方一座房舍。
“哄啦啦”的震响，扬起了大片粉尘，砖房被整个撞垮，其后垮塌声不绝，竟是一路往村中撞去，片刻功夫，整个小村都被它生生洞穿。
好在此村颇为荒僻，人口不多，只是零星的有些许哭喊。
伴着周伯通的怪叫、怪笑，大雕飞速远去。
全真七子齐声惊叫，再顾不得保持“天罡北斗阵”，也不理会欧阳锋了，“唰唰”地追了上去。
而欧阳锋方才被阻了一阻，到底是被洪七公拦住了，不由苦笑道：“七兄，我是和风小兄弟打过两次，但都被他逃走了，你也知道他的功夫如何，他若要想要逃走，有谁能拦得住？”
洪七公嘿嘿笑道：“要说别人吧，我还真不相信，但若说你这个老毒物，我就不得不信了，谁知你使了什么狠毒的法子？”
欧阳锋有些心急地说道：“七兄，我侄子被人所害，接到飞鸽传书之后，我一刻不停，大老远赶来中原，好不容易才寻到了仇人的踪迹，如果让那人跑了……”森然道：“莫怪我拿你的徒子徒孙泄愤。”
洪七公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心下犹豫，捻着胡子，半晌不语。
柯镇恶突然冷笑道：“我认得你的声音，不就是和风萧萧那狗贼合伙的骗子么，如今还敢在老瞎子面前糊弄人？”顿杖转了半圈，冲欧阳锋道：“说吧，这回又装得是谁？‘西毒’还是‘北丐’？”
洪七公只觉下巴一疼，原来是不小心揪下了自己的胡子。
欧阳锋铿锵地笑道：“七兄，我要杀了他，你没意见吧？”
洪七公身形一闪，拦到了柯镇恶身前，笑道：“不知者无罪。”
欧阳锋斜眼道：“我杀人还管他有没有罪？我说他该死，他就该死！”
柯镇恶喘了几口粗气，道：“反正老瞎子已经不想活了，倒要看看你这个骗子杀不杀得了我。”
欧阳锋哼了一声，双掌微抬。
洪七公问道：“你莫不是想杀人灭口？听他的口气，分明是见过风小兄弟和你！”
欧阳锋一愣，哈哈笑道：“好，好，我怎么没想到呢，原来这老瞎子还是个人证。”下巴一抬，冲柯镇恶道：“你就将当日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让七兄看看，我究竟有没有杀风萧萧！”
柯镇恶讥讽道：“怎么，你们两个骗子窝里反了？那天不是打得挺热呼么？弄假成真了？”
洪七公颇为不解，问道：“这位朋友，你怎么口口生生说风小兄弟是骗子？他骗你什么了？”
柯镇恶反问道：“你又是何人？”
欧阳锋接口道：“你方才不是说了么，我装成‘西毒’，他自然是装成‘北丐’了，哈哈！”
柯镇恶将铁杖一横，道：“你这骗子，总算是亲口承认了，快说，风萧萧那狗贼在哪？”
饶是欧阳锋向来心毒手狠，也被他闹成了哭笑不得，道：“七兄，让我杀了他吧！”
洪七公也忍不住呵呵直笑，闻言道：“不成不成，有老叫花在此，容不得你滥杀无辜。”
柯镇恶道：“莫要故意装作好心，只看你叫风萧萧那狗贼叫得那般亲热，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胆子不小啊，竟敢冒充五绝中人，就不怕正主找上门来么？”
欧阳锋笑道：“七兄你看，是他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洪七公摆了摆手，向柯镇恶问道：“风萧萧做了什么？让你这般记恨他？”
柯镇恶将铁杖回指，怒道：“他和这群金狗沆瀣一气，你说该不该死？”
洪七公微微皱眉，不知该如何解释。
风萧萧当日和他详细说了“武穆遗书”之事，所以他才会一直跟着完颜洪烈到了皇宫中，而为了谨慎起见，他仍是让各处丐帮帮众注意风萧萧的行踪，直到其几月前下落不明。
欧阳锋却哈哈大笑，转身问道：“你们是金国人？很好，很好，那大金国的六王爷何在？”
完颜洪烈排众而出，行礼道：“不知老先生找小王有何事？”
他还惦记着方才沙通天的一番话，有心想要结交“北丐”、“西毒”。
欧阳锋不语，只是定定的上下打量，眼神锋利如刀。
完颜洪烈自认为算是见过大世面，面见皇帝也丝毫不怵，却被这目光逼得冷汗直冒。
欧阳锋忽地笑道：“我姓欧阳，来自西域，你记起什么没有？”
完颜洪烈立时想到了欧阳克，但他城府极深，心下如乱潮狂涌，面上却神情不变，连眼神都未动上一动。
众王府客卿并未见过欧阳克，也不知道此人，是以也无甚反应。
唯有完颜康虽然极力保持镇定，目光闪烁难免。
欧阳锋的眼神是何等锐利，登时瞅见，狂笑一声，缓缓走来。
沙通天和彭连虎连腿都软了，全都呆立不动，恍若未见，既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
灵智上人素在藏边，不知“东邪”的名头，见柯镇恶骂他是个假货，那破落的乞丐一拦阻，他就不敢乱动了，心下觉得这人多半是个浪得虚名之徒，就算真的武功高强，也未必敌得过王府三大高手合力。
眼见完颜洪烈面带惧色，于是双手合十，往前两步，道：“欧阳先生还请缓步，是有何事，还是先说清楚为好，王爷身份尊贵，哪容得旁人轻易近身。”
此言一出，众人耸然动容，全都小心的打量着欧阳锋的脸色。
只有柯镇恶“呸”了一声，骂道：“好一头尊贵的金狗。”顿了顿又冲欧阳锋道：“你这骗子不是和他们一路的么？怎么？要开始狗咬狗了？”
欧阳锋不理他，脚步不停，冷冷道：“你这大和尚是想要和老朽为难了？”
灵智上人道：“不敢，小僧向在藏边，孤陋寡闻，今日倒是第一次听见欧阳先生的威名。”目光扫过柯镇恶，嘴角带笑，似在说欧阳锋就是个骗子而已。
可是目光还没转回，欧阳锋大步一踏，左手虚晃，右手一把揪住灵智上人的后颈，将他魁梧的身躯反转，竖着举到了面前，左手向他背椎一拍，劲力同时崩吐。
“砰”的密集碎响，灵智上人竟然被拦腰打出一个大洞，腹内的内脏、污血、碎骨被内力一逼，尽数往前雾喷，将完颜洪烈、沙通天、彭连虎以及完颜康，喷了个满脸加全身。
灵智上人一时还不得死，双目通红瞪出，口中好像破风箱般呼哧呼哧。
场中之人全都惊呆了，就连向来对敌残暴，无所不用其极的众蒙古骑兵，都变得傻愣愣的。
沙通天、彭连虎和完颜康皆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只觉手脚无力，想要往后倒爬都做不到。
欧阳锋冷笑一声，双手分扯，将灵智上人残缺的身子撕成上下两截，分别扔向了完颜洪烈父子。
完颜洪烈本来还在强撑，但瞅见灵智上人还在转动的眼珠冲他越离越近，同样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完颜康被灵智上人的下半身砸中，登时鬼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旁逃开，口中不住嚷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完颜洪烈心下大急，生怕欧阳锋去擒他，赶忙插话道：“不知欧阳老先生，你这……这是何意？”
欧阳锋道：“我那侄儿半年之前应邀到了你的府上，随后惨死……”沉默了一阵，想起了欧阳克那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尸身，突然暴喝道：“说，是谁做的？我要让他好好活着，我没死，他绝对死不了，我会时时刻刻伴着他，决不离开半步！”
完颜洪烈汗流浃背，他并不笨，自然猜到定是风萧萧做的手脚，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出。
欧阳锋如夜枭般尖笑了两声，身形闪动，探手抓向完颜康。
完颜洪烈的双目立时黯淡无光。
欧阳锋却忽地止步，翻身连闪。
一柄黑色重剑好似至天外而来，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霎那间没入了地面，生生将他和完颜康隔断。
欧阳锋骇得心惊肉跳，他完全没有发现这柄重剑是如何出现的，直到眼前才突然惊觉，随后回神怒喝道：“风萧萧！”

第296章 武学感悟
风萧萧空着双手，缓缓从酒店中走出，转目扫视，将外面的情形尽收眼底，笑道：“看来近段时间我错了了不少事呀，啧啧！北丐、西毒……”
顿了顿，往远处努嘴道：“还有东邪……好了，岳父大人，你莫要藏了，这次我绝不会跑了！”用低得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道：“唉，抢了人家的女儿，哪里还能硬得起来！”
忽地醒悟，赶紧“呸呸”了几声，嘟囔道：“是对岳父硬不起来，可不是对他女儿……”一拍脑门，又“呸呸”道：“臭嘴，乱说话！”
黄药师轻轻从房顶上跃下，好似鬼魅般飘来，没带起半点声响，落到了近处，清癯英俊的脸上没有半丝表情，只是双目之中寒气逼人，冷冷问道：“蓉儿呢？”
他的第一个问题，就让风萧萧尴尬非常，干咳一声，道：“这里坏人太多，那啥……不甚安全，等小婿将闲杂人等打发走了，再让她出来不迟！”
黄药师扫了眼欧阳锋，收回目光道：“我的女儿，有谁敢动？”
风萧萧心下道：“我呀！不但动了，而且还是大动特动。”口中奉承道：“那是，那是！”
“黄药师，你这魔头，我和你拼了！”柯镇恶听见黄药师的声音，新仇旧恨涌入心头，一时间倒是呆住了，众兄弟的音容面貌在脑中接连闪逝，突地回神嘶吼，待最后两字从牙缝中迸出，立时直直冲了上去。
黄药师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随即转回目光，不羞不恼，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风萧萧却清楚得很，自己的岳父为人甚是傲气，极要面子，如今被人当场打脸，待会儿下手肯定轻不了。
果不其然，一连串“啪啪”之声忽响，柯镇恶被凌空抽了十几个大嘴巴，血线拖着十来颗牙齿，倒飞而回，当场昏死过去。
风萧萧定睛数了数牙齿的数目，暗道：“这老瞎子往后……咳，吃肉是别想了……白菜估计也咬不动了，豆腐嘛……还能凑合……凑合！”
欧阳锋笑道：“药兄可算是帮兄弟我出了口气，这老瞎子太惹人厌，可七兄就是拦着不让我杀他。”
风萧萧淡淡道：“欧阳前辈，晚辈既然敢当着你的面，就将剑掷出，这说明什么？”
原来欧阳锋一面说着话，一面往深插入地的玄铁剑移去。
风萧萧不待他开口，笑着补充道：“说明晚辈分明是有恃无恐！”
欧阳锋根本不吃这一套，脚步丝毫不停，笑道：“那日你也曾当着我的面将剑掷出，可是仓惶的很呀！”
他深知玄铁剑的厉害，风萧萧武功低他甚多，都能仗此剑和他硬拼，自认有这等神兵在握，就算“东邪”、“北丐”一同出手，他也能挡得住。如是剑上被抹了毒……开玩笑，他可是玩毒的祖宗，当世之中，他认第二，绝对无人敢认第一。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拖出了整整九道残影，笑容还留在原地，人却已经到了玄铁剑旁。
这一下莫说是洪七公和黄药师耸然动容，忍不住出声赞彩，就连不精通武艺的完颜洪烈都看出了不凡，心情从渊谷之底，陡转直上到了云巅之顶。
欧阳锋倏然停步，目光阴晴不定。
风萧萧伸指弹了弹玄铁剑柄，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之声，轻笑着问道：“欧阳前辈，晚辈仓惶么？”
欧阳锋扫了完颜洪烈一眼，目光转回、转冷，森然道：“你是定要和老朽为难了？”
这番话他方才对灵智上人说过一遍，之后眨眼间，灵智上人就变成了两截，死得惨不忍睹，如今他又说来，顿时让众人打了个寒颤，连洪七公都不例外。
风萧萧道：“是呀！”
此言一出，众人皆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欧阳锋这次却不敢轻举妄动，他还真怕黄药师、洪七公加上风萧萧三人一同围攻他，以风萧萧刚刚表现出来的轻功，想要缠住他绝对不成问题，到时只怕连逃都逃不掉了，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风萧萧见他不动，嘻嘻一笑，拔起玄铁剑，迈步朝他走去。
欧阳锋心下大讶，疑心又起，生怕其中有什么诡计，反而往后直退，暗道：“如今我势单力孤，如何是他们几人的对手，不如隐在暗处，伺机而动。”
他虽然有心想要转身奔逃，却又担心被风萧萧顺势攻之，是以微微偏转了方向，渐渐远离洪七公和黄药师二人。
沙通天抹了抹脸上的污血，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喃喃道：“他……他走了？被风老弟……风大侠逼走了？”
彭连虎本就腿软，如今更是稀成了一摊泥水，抖着嘴唇，完全发不出声音。
他面上豪爽，可是暗里没少对风萧萧耍心机，而且还次次都被察觉了，如今忆起往事，眼见现状，差点骇得尿了裤子。
侯通海却想起自己曾经想扇风萧萧一巴掌，却没有被弄死，实在值得庆幸。
风萧萧步步紧逼，欧阳锋不住后退，两人一进一退，越走越远。
欧阳锋远望一眼，松了口气，如此距离，他已经进退自如，心中却越发的狐疑，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畏惧风萧萧一人，而在后退的途中，他已经蓄满了力。
当下身向前倾卧地，两臂内弯，转瞬间飞跃而起，双掌拍至。
风萧萧心道：“我已今非昔比了！”一剑挥出。
天崩了！
如山压而至？
不，山还有方圆，天却无边际，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欧阳锋双瞳猛缩，心下大骇，怎么可能？
不过区区数月之前，风萧萧都要靠着无比迅捷的剑法，以快打慢，以数量抵消质量，如今只一剑，足矣！
欧阳锋不信，他绝不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武功倍增，袖袍忽地鼓胀如球，其间内力充盈，至满而溢。
剑掌一合！
顿时，乌云裹挟着闷雷，轰响四方，连两侧的房瓦都在震动。
欧阳锋痛楚的哼了一声，从飞速被打成了急停。
剑掌相持短短一瞬。
重剑弹起，欧阳锋身子往下陷落，猛地爆出了一圈尘埃。
洪七公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冲旁说道：“你这黄老邪当真好运，收了个了不得的女婿呀！”
黄药师冷哼一声，面上不屑一顾道：“锋兄只是一时大意，一旦让他缓过气来，那小子可就没这等运气了。”心下却微有些得意。
洪七公哂然道：“一时大意？老毒物？不太可能吧！你我都和老毒物打过不少架，嘿嘿，不都是半斤八两嘛？谁又曾占到什么便宜了？”
黄药师的眉毛皱了皱，并不接话，望向激斗的两人，脑中却将欧阳锋换成了自己。
洪七公难得抓住他的痛脚，本想嬉笑两句，却被风萧萧的剑法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凝神观斗。
风萧萧此时运剑甚疾，犹如狂风夹杂着暴雨，倾泻而至，看似简单粗暴，其实巧妙无穷。
欧阳锋处在暴风中心，最是深有体会，自然悟到了其中的一些奥妙。
风萧萧的出剑速度确实极快，但也不是真的快到超出想象，快他太多，而是剑剑都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时候，让他不得不应，一招慢，招招慢，当然感觉目不暇接，难以应付。
黄药师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感受又是不同，在他眼中，风萧萧的每一剑都仿佛准循着某种韵律、节奏，不像是在比斗，倒像是在正伴琴而弈。
洪七公虽然精深“降龙十八掌”，却对其中的易理不求甚解，但求会用即可，不过“独孤九剑”也是由易理推演而出，虽然两套武功侧重不同，但是相辅相成又殊途同归，如今观战，对他大有裨益。
不管黄药师和洪七公是多么的如痴如醉，欧阳锋却是胆颤心惊。
之前风萧萧也是这般剑法，他却应对自如，是因为他一掌拍出，风萧萧都要连出许多剑，才能相抗衡。
可如今风萧萧一剑挥出，其劲力之大，只稍逊他少许，一开始他还有暇在心中惊呼“不可能！”现下只顾得上全力运起功力，拼命周旋。
好在“蛤蟆功”最善以静制动，全身内力鼓胀成圆，任你多疾多快攻来，都能立时反击，只要浑然不破，足矣撑到内力消耗殆尽。
所以，虽然欧阳锋被风萧萧的重剑拍来打去，模样狼狈不堪，实际上仍是旗鼓相当，只看谁的内力能够支撑的久些了。
事实上，武功练到五绝这等层次，招式固然重要，却已经不是胜负的关键所在了，不论至繁还是至简，哪位宗师都是都有自己的领悟，现创妙招并非难事，所谓料敌先机，也顶多能够不住的占得先手，想要他们救之不及，几无可能。
更深厚的内力，更精纯的内功，才是制敌的根本之道。
风萧萧如今内力凝炼成功，实力大增不说，也有了一些感悟的苗头，此时再和欧阳锋这等绝顶高手激战，心中的许多郁结不解，正在逐渐贯通，如能再打上许久，定能够豁然开朗。
一声嬉笑伴着雕鸣忽然迅速接近。
周伯通骑在大雕背上，手中舞者一根长树枝，像骑马一般疾奔而来，嘻嘻笑道：“你们在打架？怎么不叫上我？”一抽雕尾，指着欧阳锋嚷道：“撞他，快撞它！”

第297章 比肩五绝
周伯通忽地骑雕冲来，一手舞着树枝，另一手晃晃荡荡，拎着一个巴掌大的油布包，脸上满是顽皮的神色。
风萧萧心下一喜，手中突地放缓。
重剑嗡鸣，渐重渐浓，仿佛巨浪蓄势掀起，狂潮正欲拍岸，周遭风起成旋，四方云涌而动。
他时机拿捏的极准，出剑就在大雕将要撞到之刻。
欧阳锋要么选择被撞飞，要么选择被劈中。
剑式还在半途，剑意已然先至。
欧阳锋须发飞飘，面部刺痛，心中凛然，知道此剑只能挡不能挨，否则非死即残。
风萧萧心下无比兴奋，手中之剑却越发的沉、越发的稳，杀意隐隐而透，将欲喷发。
杀西毒！也许就在下一刻！
胜之不武？他会在乎么？
黄药师眼神已凝，手中的玉箫忽地成粉炸开。
洪七公须发立起，显然是不知不觉中运起了内力。
就在两人以为“西毒”会在五绝中除名之际，周伯通突然扔下树枝，从大雕背上跃起，一拳击到了玄铁剑上。
剑上巨力陡然迸发，好像汹涌的激流灌入干涸的大湖，只是瞬间溢满。
周伯通口中“啊哟”一声，接连后退了三四步。
风萧萧却感觉自己打到了空处，完完全全使错了力道，被重剑带着顺势甩出。
幸好他的内力已然凝炼，操控由心，立时挥动玄铁剑，“砰”的插入地面，否则不转上个几圈乃至十几圈，肯定稳不住身形。
心念飞转：“这定是‘空明拳’了，和‘太极拳’倒是颇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太极阴阳兼济，柔中有刚，能够借力打力，空明则既无且虚，至柔至弱，泄力于无形。”
欧阳锋已然将大雕挡开，瞅见风萧萧脚下踉跄，登时大喜，双腿微蹲，霎时间飞推而至。
风萧萧撑剑而起，旋身飞踹。
“噗噗”几声闷响。
“呲啦”，重剑刺耳的划着地面。
风萧萧身与地面平行，头后脚前，飞速直退，如果单论内力，他还是比欧阳锋要差上一些。
欧阳锋忽地蹲地，双臂宽与肩齐，目光凝定，随风萧萧移动。
一呼一吸间，周身无风自动，尘灰先聚而后散。
洪七公“啊”了一声，大步冲去，心下惊道：“糟了，老毒物这是要玩命了！”
黄药师目光闪烁，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翻出了一枚石子，扣在食指与拇指上，“弹指神通”将欲待发。
风萧萧的心脏突然揪起，只感到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压来，将他身形包绕、禁锢，明明周身空无一物，却仿佛被道道坚韧的绳索紧紧束缚一般，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分毫，呼吸困难，直欲窒息。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力所压制，他在脑中飞快回溯，感觉这情形相当熟悉。
上世小雪儿曾向他示范过“移魂大法”，情况与此十分相似，又提起了几分内力，果然挣脱开了，周身顿松。
这时，周伯通忽然合身拦到了当中，将手中的油布包往欧阳锋处一掷，然后火烧屁股似的抱头鼠窜。
风萧萧瞅见如此情形，脑中灵光一闪，暗自大叫“不好”，连滚带爬的往旁逃开。
气机牵引之下，欧阳锋倏然飞拍而出，但他见机也快，慌忙收力，想要侧翻躲开。
但是哪里还来得及，“啪唧”一声，油布包砸到了他的胸前，立时爆开，四方飞溅。
洪七公登时停步，叫道：“好香，好香，臭蛤蟆变成香蛤蟆了！”哈哈大笑。
黄药师不禁莞尔一笑，将扣好的石子收起。
欧阳锋低头下瞅，只见胸前满目屎黄，登时气急败坏，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怒火，可是口鼻之间臊臭满溢，再也耐受不住，跳着脚破口大骂。
周伯通捂着肚子在地上不住打滚，双腿连连朝天虚蹬，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好半晌才嚷嚷道：“欧阳锋，当年你打了我一掌，今日我还你一泡屎尿，大家扯直，两不相欠了。”
欧阳锋叫骂了一阵，闻言忽地收声，并不答话，只是扭头四望。
洪七公、黄药师、风萧萧几人倒还无妨，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三人却是双腿打颤，差点尿了裤子，这等场景都被他们瞧见了，往后还能不能好好地活命了！
欧阳锋毕竟深有城府，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回复了常态，知道如果继续闹下去，他绝对占不到便宜，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药兄，我听说早年你将这人擒住，一直关押到如今，按着他如此睚眦必报的性子，只怕你也躲不过这一着啊，兄弟我另有要事，就此告辞了。”
又冲洪七公拱了拱手，朝风萧萧笑了笑，飞速几个跃起，带着一阵臭风，没入了街角。
风萧萧瞅了瞅黄药师的脸色，心道：“这个欧阳锋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末了还要调拨一番，按照我这便宜岳父的性子，就算明知是计，心高气傲之下，只怕也难以好好收场了。”
全真七子气喘虚虚的快奔了过来，丘处机喊道：“周师叔，你……你莫要再跑了。”
黄药师瞅了他们一眼，负手问道：“是你们去了桃花岛，将老顽童带出来了？”
全真七子方才并未瞧见他，此时闻声望去，王处一叫道：“黄老邪！”
丘处机喝道：“布阵！”
七人快步连上，布下了“天罡北斗阵”，与黄药师对峙。
黄药师左右打量了几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我如果出手教训你们，算不算欺负晚辈？还是让老顽童也一起上吧。”
风萧萧见他轻敌，赶忙道：“上次这几人合力，和那欧阳锋打了好几百招都不见败，那时小婿自愧不如也。”
黄药师一甩袖摆，侧身冷冷道：“谁是你岳父！”
风萧萧笑嘻嘻的凑了上去，道：“不过小婿自认武功最近大有长进，不如代岳父大人与他们过上几招，免得传扬出去，说岳父大人以大欺小，凭白辱没了‘东邪’的名号。”
他的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黄药师，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不接话。
风萧萧不以为意，横剑招手道：“好了，岳父大人已经默认了，让我来教训教训你们，还不快出招？”
黄药师气急，双手皆翻，“嗤嗤”地射出几枚石子。
风萧萧使上玄铁剑，可不会比他差上多少，抬剑一掀，“噔噔”几声脆响，将石子全数崩开，弹向全真七子。
丘处机呼喝一声，“天罡北斗阵”的剑光忽然耀亮，衬得天色都阴暗了些，一丝响声都没有，石子仿佛融化在了阵中，瞬间消无。
黄药师目光一凝，点头笑道：“王重阳居然还留下了这一手！”总算是明白了风萧萧确是一番好意。
洪七公瞧得两方对峙，一触即发，有心想排难解纷，双手一张，跃到了当中，道：“先莫要打，老叫花有话说。”他这一出声，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黄药师拱手道：“七兄请说。”
风萧萧将重剑往地上一插，笑道：“七公但说无妨。”
全真七子也将剑归鞘，齐齐行礼，马钰道：“前辈请赐教。”
只有周伯通跑得远了，拉拉扯扯着大雕，口中嘀嘀咕咕，兀自不休，一人一雕来回的翻腾。
洪七公道：“老叫花早就听人说过，今年八月中秋，嘉兴烟雨楼畔有人要打架。”一指丘处机，问道：“有你没有？”
丘处机道：“不错，晚辈是早就和人约好了，只是……”目光转向完颜康，重重喘了口气。
洪七公怒道：“只是什么？说话如同放屁，现下还是什么时候了？你们全真教一群杂毛，满七人加在一起，能是黄老邪，还有这风小邪……哼！两个混蛋的对手？你们定下了比武约会，中秋时候怎生践约，被人抬着尸体去么？”
这番话明着骂，暗地里全是在点醒，他们就算合力能和欧阳锋拼个平手，难道还能应付两个欧阳锋不成？既然不行，自然也不会是黄药师加风萧萧的对手。
全真七子怎会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几人相视对视，一时拿不定主意，难道师叔被囚之仇，就不报了？
风萧萧看得嘻嘻直笑，暗道他们全是木鱼脑袋，一群笨蛋，不知道将事情往周伯通身上扯呀，当事人都没发话，他们倒是火急火燎，一通瞎使劲，笑道：“岳父大人怎会出手欺负一群晚辈，我一人足矣！”
洪七公横了他一眼，指着骂道：“老叫花早就想明白了，你这小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乱糟糟，你就在哪里，四处搅风搅雨，唯恐天下不乱。”
风萧萧满脸无辜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七公你冤枉好人！”
“好人，好人？”洪七公跳着脚斥道：“你能是好人……”斜眼瞅了瞅完颜洪烈，顿了顿，道：“老叫花见你那大雕受伤乱跑，还以为你死了呢，这两日都忙着追那老毒物，啥事都顾不上了，哪知你小子竟然猫在这荒村里躲清净。”
风萧萧会悟，洪七公为了寻到自己的下落，一直追着欧阳锋，就连完颜洪烈去盗“武穆遗书”之事都顾不得了，心下一暖，干笑道：“是了，七公才真是大大的好人咧，我定会让小蓉儿做几道拿手的好菜，好好犒劳犒劳你老人家。”
话语一毕，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这下可麻烦了。
果然，黄药师沉声问道：“蓉儿呢？让她出来见我。”
洪七公已经垂涎欲滴，嚷嚷道：“是了，是了，你快去让蓉儿做几道小菜，就算你还情了。”

第298章 钩引东邪
黄蓉去哪了？
以她爱凑热闹的小性子，外面如此乱哄哄，她不可能忍住不出来耍耍，怎会半点动静都无？
知女莫若父，黄药师脸上登时变了颜色，右手虚握成拳，曲着食指抵住嘴唇，长长一声口哨。
风萧萧曾经听过黄蓉也这般吹过口哨，哨音独特，激荡高昂，很易辨认，却极难模仿，知道黄药师是在召唤女儿，脑中念头飞转，盘算着现下该当怎么办。
哨响良久，无人回应。
黄药师心中一寒，倏然转头，盯住风萧萧，颤声问道：“蓉儿在哪？”
风萧萧踌躇了一会儿，眼见黄药师周身渐渐蒸腾，袖袍无风自动，知道他出手在即，忙道：“跟我来！”往酒店走去。
黄药师大步追上，问道：“她……她怎么了？”
洪七公也急切的跟了上了，同声问道：“蓉儿受伤了？莫非是被那个老毒物打伤的？”
黄药师身形一凝，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暗道以风萧萧的武功，天下间能强行绕过他，再打伤黄蓉的人可没几个，欧阳锋的嫌疑岂不是最大！
风萧萧很想顺着这话编造一番，但终究不愿拿小蓉儿做幌子，尴尬道：“她……那啥……”
黄药师冷哼一声，探手一抓，直接将风萧萧揪得双脚离地而起，沉声喝道：“快说！”
风萧萧暗自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的道：“小蓉儿的衣衫破损了，正在缝补呢，咱们在外面和她说话便是，莫要进去了，否则……那啥……不太……咳……雅观……”心道：“俺可真没骗人，小蓉儿的衣衫确实破损了……千万别问我是谁弄破的，千万……千万别问……”
“是谁弄破的？”黄药师目光中的杀气顿起，他可不是笨蛋，立时闻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风萧萧暗自哀鸣一声，小声道：“我几月前被欧阳锋打成了重伤，昨日有些走火入魔，手脚不受控制的乱动，多亏小蓉儿将我救了回来。”心道：“千万别追问细节，千万……千万……否则……否则……就要逼着俺骗你了。”
“是你弄的？”黄药师的眼神寒意逼人，在风萧萧四肢上来回扫视，似在盘算着是不是要将他们全都剁掉。
风萧萧颈后的汗毛倒立，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忙道：“她就在酒店的一间密室中，喏，就在那边！”
“密室？”黄药师果然被分心了，狐疑地问道：“这穷乡僻壤，哪会有什么密室？”
风萧萧暗自松了口气，忙将曲灵风之事说出。
黄药师陷入沉默，手中渐松。
风萧萧双脚甫一落地，忙不迭的跳开了几步，整了整衣领，心道：“这次可全是看在小蓉儿的面上，如果再有下次，俺就会还手了。”
洪七公听得不住摇头叹气，心道：“这个黄老邪当真邪气逼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那徒儿也当真忠心，只为了讨好师傅，盼着有希望重回师门，就跑去皇宫盗宝，结果默默无闻的死在这个荒村之中。”
黄药师显然心情不太好，大步往前，喝道：“滚开！”
完颜洪烈父子，以及众王府客卿正聚在酒店之前，闻言全都连滚带爬的跑开，但有全真七子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又不敢逃走，只是巴巴的望向风萧萧。
风萧萧四方望了望，停下了步子，问道：“王爷，那伙蒙古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完颜洪烈道：“刚才你将……和欧阳……欧阳老先生打得激烈时，他们带着那个瞎子跑了！”顿了顿，望向全真七子，又道：“风大侠，你可一定要护住康儿呀！”
风萧萧偷偷瞅了眼洪七公，回道：“你将‘武穆遗书’交给七公，我保你们全都无事！”
完颜鸿烈大惊失色，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伸着食指不住的颤抖，道：“你……你……”
黄药师在酒店中喊道：“蓉儿，蓉儿，你在哪？风萧萧，你快给我滚进来！”
风萧萧赶忙往里走，匆匆道：“七公，你将他身上的石匣收了，莫要伤了他们。”
洪七公笑道：“我自省的，你快进去吧，要是黄老邪发起疯来，老叫花可制不住他。”
风萧萧越过洪七公，到了他的背后，轻轻侧身，冲完颜洪烈使了一个眼色，右手在左手掌心写了一个“空”字，然后转入了店中。
完颜洪烈登时一愣，但转瞬收敛双目，没有将神情外露，念头如电，可怎么都琢磨不清楚，这个“空”字究竟是何意。
黄药师在酒店中四下疯转，一看见风萧萧进来，顿时飘至。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伸手一指，道：“在那里。”
黄药师停住了步子，反向飘去，很快就瞧出了碗橱的不寻常，摸上了那个开动机关的铁碗。
风萧萧赶紧在墙壁上长短不一的敲打了几下。
黄蓉的声音传出：“萧大哥，是你么？”
黄药师大喜，高声道：“蓉儿，蓉儿，是爹爹，你还好吧！”
黄蓉道：“蓉儿好得很，你先莫要进来，女儿……女儿……”
黄药师想起风萧萧方才的话语，登时会悟，道：“不要急，慢慢缝补，爹爹在外面等着就是。”
黄蓉伶俐的很，只言片语就猜出了原委，说道：“哎呀，这里面黑灯瞎火……爹爹，你干脆去买几件衣衫来可好？”
黄药师眉头皱起，横了风萧萧一眼，道：“你随我一起去。”
风萧萧讪笑道：“我这次保证不带她跑了。”
黄药师冷冷的望着他，就是不言语，摆明了信不过。
风萧萧道：“欧阳锋十成十没有走远，就呆在附近……”
黄药师一句话堵了回去：“有七兄在此，他绝不敢妄动。”
风萧萧往外一指，道：“那老小子糊糊涂涂，疯疯癫癫，可是武功奇高，欧阳锋又不是省油的灯，七公一人，怕是力有未逮。”
黄药师道：“欧阳锋敢向蓉儿动手？”
风萧萧冷声道：“几月前要不是小子见机得快，小蓉儿只怕已经落到他的手里了。”
黄药师双目寒光暴闪，突地仰天长啸。
不多时，梅超风推着陆乘风到了酒店门口，各自行礼。
黄药师道：“你们俩赶去临安，给蓉儿买几套衣衫回来。”
风萧萧却是一愣，暗暗称奇，梅超风瞎目，陆乘风断腿，这两人正好互补，只是不知黄药师为何将两人带在身旁。
梅超风和陆乘风领命而去。
风萧萧思索了一阵，猜到黄药师是在利用陆乘风的人脉，四处找着黄蓉，不由叹道：“岳父大人可是要带小蓉儿回桃花岛？”
黄药师道：“怎么，你想拦阻么？”
风萧萧心知他其实已然默许了自己和黄蓉的关系，只是拉不下脸面，于是眨了眨眼，笑道：“不敢！”缓缓踱步，走到了桌旁，出声说道：“全真七子好不识趣，竟敢向岳父大人动手，不如让小婿去灭了他们。”
黄药师道：“你莫要打什么鬼主意了，我这次必定带蓉儿回桃花岛。”
风萧萧没料到他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本心，根本不给自己设计的机会，只得干笑两声，道：“人人都说黄老邪蔑视礼法，所以称作‘东邪’，怎么搁到自己女儿身上，就这么顽固不化？”
黄药师哈哈笑道：“我现下就想带蓉儿回岛，你又能怎地？”
风萧萧小声道：“要不咱俩找个无人的地方比划两下，嘿嘿！”
黄药师走到桌旁坐下，道：“这回你就不怕欧阳锋趁机找来了？”
风萧萧撇嘴道：“原先他或许还有胆子，如今还敢么？不怕咱们联手追他到天涯海角？”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突然变老实了？”
风萧萧坐到了他的对面，将手摊开，耸肩道：“我又没打算真的将你蒙住，你也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黄药师自然不会承认，哼了一声，道：“莫要忘了我们还有约定，你大可来桃花岛胜我三场，有七兄做媒，到时我自然不会拦你。”
风萧萧见他滴水不漏，毫不松口，叹道：“我舍不得离开小蓉儿，又确有要事要办，不如岳父大人一同上路，待事一了，再一同回转桃花岛？”
黄药师道：“不行。”
风萧萧低声道：“外面那石匣是空的，根本没有‘武穆遗书’。”
黄药师顿时色变，低头思索一会儿，问道：“你知道藏书所在？”
风萧萧拎起茶壶，将杯倒满，伸指沾了沾，在桌面上写道：“铁掌山”。
黄药师不屑道：“裘千仞徒有虚名，你一根指头就能戳死他。”
“上次那人是裘千丈假扮的。”风萧萧将这两兄弟的来历解释了一番。
黄药师瞅了瞅他的重剑，冷笑道：“就算裘千仞名副其实，你会对付不了？”
风萧萧道：“完颜洪烈此次收买了不少南方武林人士，裘千仞只是其中之一。”
黄药师目光转向门外，若有所思道：“难怪你方才背着七兄动手脚，莫非丐帮中也有人……”
风萧萧毫不吃惊他会察觉，呵呵笑道：“完颜洪烈以为我瞒着七公，实际上只有他被瞒着。”
黄药师点头道：“原来你是想引着那金国王爷四下乱逛，将所有的武林败类全都引出来。”
风萧萧压低声音，道：“欧阳锋以为是王爷杀了那个欧阳克，其实……是我。”
黄药师悚然动容，以崭新的目光打量着他，好一会儿才伸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只是留下了一个小缺口，指着道：“这便是欧阳锋？”说着，用茶水将缺口合拢了。
风萧萧黯然道：“王爷毕竟与我有恩，我根本下不了手，本打算放他一马，可是盘算了许久，还是认为不能让他活着，只能选择为他报仇了。”
黄药师笑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爷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风萧萧斟酌着说道：“我本打算一直跟着他，后来巧遇了七公，一切都好办了，他老人家自会一路盯紧，安排妥当，我只需偷偷取出‘武穆遗书’就行了，不过……”
黄药师接口道：“不过欧阳锋突然现身报仇，你顿时分身乏术了，不可能一面护着那金国王爷，一面去取书，所以想让我暗中护持？”
风萧萧低声道：“七公太过正直，正面碰上欧阳锋自然不惧，只是……”
黄药师嘿嘿笑着打断道：“你说来说去这么多话，就是想带走蓉儿，是也不是？”
风萧萧尴尬地笑道：“岳丈大人武功虽然高绝，但带着小蓉儿应对欧阳锋也是大为不易，小婿武功还算过得去，此后定会好好呵护，绝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第299章 欲说还休
“爹爹真的走了？”黄蓉直到现在还是不能置信，问道：“也让咱们走了？”
风萧萧微笑不语。
黄蓉忽地有些低落，垂头道：“小红走了，大丑雕也不在了。”
风萧萧道：“只是暂时。”
黄蓉收拾了情怀，嫣然道：“我知道你干嘛非要带着我了。”
风萧萧见她瞅向自己，俏目晶莹流转、盈盈带水，脑中的念头转偏了，微有些脸红的“哦”了一声。
黄蓉挽住他的胳膊，笑道：“你是个大路痴呀，要是一个人走，一辈子都找不到铁掌山呢。”
风萧萧干咳几声，道：“有可能！”
不知风萧萧是不是果真安了此心，不过一路上确实全由黄蓉指明方向，两人一路往西，驾马疾行。
有一日忽起大雨，两人驻马歇息，撑伞漫步于荷塘边，但见雨打荷花半边残。
风萧萧颇有感触，忍不住叹道：“风疾雨大，荷叶再也护不住荷花，花瓣失色憔悴，落湖随波飘零。”
这时一阵狂风横刮，油纸伞面登时撕裂，随风荡远。
眨眼间，两人就变成了落汤鸡。
黄蓉格格直笑，转到风萧萧身前，仰头道：“看你乌鸦嘴吧，现在荷叶可是飞远了，咱们两朵荷花可是遭殃了。”
风萧萧呆举着光秃秃的伞柄，苦笑道：“我算得什么荷花。”低头瞅着她的俏脸，只见颗颗雨滴顺颊而下，伸手轻轻拂了拂，笑道：“冰晶玉肌，白嫩透粉，你比荷花更美呢。”
黄蓉听他夸赞自己，很是高兴，转目寻了寻，在塘中摘了一只莲蓬，剥出白嫩的果实，捻起一颗，伸手笑道：“我喂你吃莲实，张嘴，啊！”
风萧萧一口含住，直感甜津入喉，顺势吻了吻她的指尖。
黄蓉娇笑道：“反正已经被雨淋湿了，咱们不如沿湖转转，雨中荷花的景象，平常可是不多见呢。”
风萧萧扔掉手中的伞柄，道：“好呀。”话音刚落，忽闻听马蹄声响，起先不甚在意，只当是有行人雨中赶路，还出言笑道：“跑得再快，前方还不是雨。”
可瞅见两名骑士胯下之马极为眼熟，转头回望，方才拴马之处果然空空如也，不由苦笑道：“小蓉儿，咱们的马被人偷走了。”
黄蓉挽住了他的胳膊，做了个鬼脸，笑道：“正好一心一意雨中漫步嘛。”
“那啥……咱们的银两可全在马上……”风萧萧感到手臂碰到柔软，心中一动，侧头看去，只见黄蓉的衣衫浸湿贴伏，显出娇躯玲珑，虽然四面八方全是水，他仍然感到喉咙发干。
黄蓉闻言微愣，旋即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咱们随便找几个为富不仁的大户，趁夜去放把火，他们就会乖乖的将金银财宝全搬出来了，想拿多少都行，反正他们也追不上咱们。”
风萧萧呵呵笑道：“是我忘了，小蓉儿曾经扮作乞丐游历四方，果真是见闻广博。”
黄蓉撅嘴道：“你是在笑话我。”
风萧萧低头亲了亲，道：“是呀。”
黄蓉气哼哼的道：“那你自己去弄银子，别来问我。”
风萧萧嘻嘻笑道：“咱们是武林中人，怎能去做下九流的蟊贼？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弄银子的办法。”
黄蓉好奇道：“是什么门道？蓉儿还真不知道呢！”
风萧萧抽出玄铁剑虚挥了几下，笑道：“小笨蛋，找人打架嘛！”
黄蓉双眸一亮，嚷道：“是不是像‘比武招亲’那样，我见过呢，可热闹了。”
风萧萧干咳一声，道：“那也是下三流的办法。”
黄蓉兴奋得很，撒娇道：“快说，快说，一流的办法是什么？”
“找个大帮派打架嘛！”
黄蓉嗤嗤笑道：“这算什么好主意，为了些许银子，事后麻烦却一大堆。”
风萧萧笑道：“这样才好呢。”双目中闪一丝莫名的神色，道：“如何才能名扬武林？”自言自语地回道：“人杀多了，就能！”
黄蓉注意到了那丝神色，她曾经见过，如今也像曾经那般，牢记在心里，并不多嘴。
雨停之后，继续西走，次日午时，便到了岳州，向路人问明了路径，直奔岳阳楼。
两人身无长物，却没有丝毫的不自在，径直上楼，叫了一大桌酒菜，倚阑观赏洞庭湖，吃喝谈笑，好不快哉。
四面墙壁上皆是题咏，黄蓉伸手一指，道：“这篇文章是范文正公做得呢，当年威震西夏，文才武略，可说得上并世无双。”
风萧萧瞅去，原来是那篇千古传诵的“岳阳楼记”，其中有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最为著名。
黄蓉小心翼翼的瞅了他一眼，诵道：“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
风萧萧果然神情黯淡，低头转动着酒杯，接口道：“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一口尽饮。
黄蓉心道：“看来萧大哥不光是想家呢。”试探道：“这也是范文正公的词，大英雄大豪杰，也不是无情之人呢。”
风萧萧忽地回神，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道：“英雄本多情，无情是枭雄，我算不得英雄豪杰，也算不得无情……小蓉儿，想问什么就直说呗，干嘛拐弯抹角？”
黄蓉明眸微闪，帮他斟满酒杯，轻声问道：“萧大哥，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诵的那首古歌么？”
风萧萧心中震颤，回道：“你当时问我是不是想家了。”
黄蓉垂首念道：“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不怀忧？令我白头……你只是想家么？”
风萧萧不答，转开目光，望向浩浩荡荡的洞庭湖，道：“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黄蓉知道这是在婉言拒答。
两人陷入沉默，只余楼旁柳树上的蝉鸣，声声不绝。
“腾腾”声响，有三人上得楼来，全是乞儿打扮，身上补丁虽多，但均甚清洁，像是丐帮中的紧要人物，做到了旁边一席，也要了一桌饭菜。
风萧萧转目扫过，又看见一名邋遢的乞丐跟着上来，却不和之前三人同席，反而蹲到了楼角。
黄蓉凑过来低声道：“他们都背着九个麻袋，全是丐帮的长老呢。”
“丐帮君山大会召开在即，他们都是赶来与会。”风萧萧的目光闪烁不定，似在盘算着什么。
黄蓉笑道：“那七公也会到咯？我们顺路去看看他老人家好不好？”
“他不会去。”风萧萧吃了口菜，笑道：“不过咱们今天这顿饭钱算是有着落了。”
黄蓉忙道：“你哪能找丐帮的人打架呀，再说了，乞丐哪有什么银子。”
“这可未必。”风萧萧摆了摆手道：“而且用不着打架，七公一直派人注意着我的行踪，这些长老没可能不知道我。”
黄蓉狐疑道：“七公干嘛注意你的行踪？我去找他说说，让人别跟着咱们了。”
“我和七公心照不宣，不必说破。”风萧萧心道：“洪七公再玩世不恭，好歹也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哪会轻易信人，更何况事关‘武穆遗书’，再谨慎都不为过。”
这时又有几名乞丐走上楼来，瞧见风萧萧皆是面色一变，匆匆走向那三名长老，低声耳语了一番。
风萧萧远望楼外山水，目不斜视，口中却道：“好了，他们认出咱们了，这顿饭钱有人付了。”
果然，那三丐起身走来，居中一人白白胖胖，留着一大丛白胡子，不像是乞丐，倒像是一个大财主的模样，满面春风的行礼道：“阁下可是风萧萧风少侠？在下姓彭，忝居丐帮长老之位。”
风萧萧微笑的回礼，问道：“不知彭长老是净衣帮长老，还是乌衣帮长老？”
三丐惊异的相互对视一眼，就连那楼角的乞丐也抬头望来。
丐帮人数众多，遍布江湖，无处不有，对外统一口径，对内其实分为两帮，一则净衣帮，其中皆是慕名投靠的武林豪杰，虽入丐帮，却不是真的乞丐，腰缠万贯者大有人在。一则乌衣帮，其中全是真正行乞过活的叫花了。
两帮人相互看不顺眼，时有冲突，不过大多却以净衣帮胜利而告终，原因无他，因为他们是丐帮最主要的银钱来源，简单说，就是人多有啥用，不如钱多。
洪七公为了安抚两帮，不得不一时身着净衣，一时身着乌衣。
因为关系到天下第一大帮的颜面，是以丐帮中人根本不向外传扬，此事在江湖中极少有人知晓，风萧萧突然这么一问，这几名丐帮长老自然以为是洪七公告诉他的。
彭长老更是亲热了几分，笑道：“日前洪帮主下了命令，让敝帮上下都要好好招待风少侠，还请移驾，到此地分舵一聚。”
风萧萧暗笑道：“洪七公会下这种命令？除非见鬼了。”
楼角的那名乞丐冷哼一声，起身道：“洪帮主哪里下过这等命令？彭长老假传帮主命令，触犯了帮规，该当重罚！”
这人风萧萧识得，上世见过数面，是当过丐帮帮主，后来死于非命的鲁有脚。
彭长老丝毫不慌，笑道：“洪帮主确实是如此给我下的命令，鲁长老大可去向帮主他老人家询问询问。”
鲁有脚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我自然会去问个明白。”又坐了下来。
风萧萧心底通明，这个彭长老分明是有恃无恐，因为他一定已经收到密报，知道了洪七公的死讯，鲁有脚哪还能去告发？

第300章 顺手为之
洪七公自然是装死，否则他积威深重，像彭长老这等人物，哪敢巴巴的跳将出来搅风搅雨？
待君山大会上，等一个个跳梁小丑尽数显形之后，洪七公自会现身，挨个收拾。
这是风萧萧出的主意，不过他却没兴趣跑去掺和一手，当下和彭长老敷衍了几句，便领着黄蓉离开了。
甫一下楼，迎面撞上了一个白胡老头，风萧萧定睛一瞅，笑道：“原来是裘老爷子。”
裘千仞咧嘴一笑，抬手打了个招呼，道：“原来是风兄弟。”
他这一应声，风萧萧便知道他是那个假货裘千丈。
两人当初都去了归云庄救完颜康，一捧一逗的合演了一出好戏，将当时庄中的众人全都唬住了，此时相见，还颇有几分亲切之感。
风萧萧眨了眨眼，伸出食指往上虚点，小声问道：“裘前辈是来找人么？”
裘千丈瞧了瞧黄蓉，认出她是黄药师的女儿，心下暗赞风萧萧的手段高明，凑近道：“老夫之前同‘北丐’洪七公约斗了一场，在衡山祝融峰上打了上千回合，结果难分胜负，这次君山大会正好去续那未尽之约，不过丐帮人多势众，不如……”点了点风萧萧，又点向自己，然后双掌合拢一握。
他这是将风萧萧当作同道中人了，上次合作愉快，这次也想一起再干上一票。
风萧萧偷笑他吹牛不打草稿，却也没想揭穿，似笑非笑道：“晚辈手头还有些要紧的事情待办。”
裘千丈惋惜道：“小兄弟手段高明，自然得……看重。”撇了眼黄蓉，将后面的话含糊了过去。
鲁有脚这时下楼，才到半途，便瞧见了裘千丈，不由神色一变，返身又回到了楼上。
裘千仞忍不住皱眉道：“这老乞丐讨厌之极，近些时日不论干什么，他都会在旁边晃荡。”
风萧萧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伸手虚斩一记。
裘千丈转了转眼珠，笑道：“老夫如果出手，未免太过以大欺小，如今手下那些小崽子又全撒出去了……”
风萧萧会意地笑道：“洞庭湖景致极佳，晚辈正打算好好游览一番，近两日都会在附近赏景。”
裘千仞眼中却带笑，道：“那老乞丐就像一只臭乌鸦，呱呱乱叫、乱晃，实在烦人，说不定会搅扰到小兄弟的雅兴呐。”
风萧萧道：“一群乌鸦还挺麻烦，一只倒也无妨。”
裘千仞见他应承下来，笑着捧夸了几句，便径直上楼去了。
黄蓉吐了吐舌头，道：“这老头胡吹大气，咱们才和七公分别不久呢，他上哪去大战上千回合，你莫要被他骗了。”
风萧萧领着她出了岳阳楼，侧身往楼上瞟了一眼，道：“不会。”
黄蓉拍手笑道：“原来你是想救那老乞丐，不是想杀他。”
风萧萧微笑着牵住她，走向湖边柳树，道：“那老乞丐肯定是察觉到彭长老的不妥，所以才一直跟在旁边，自然会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七公对咱们不错，顺手帮一帮对他忠心的手下，却也无妨。”
黄蓉撇嘴道：“要是换作爹爹，什么彭长老、裘千仞，全杀了便是，何须与他们虚于委蛇。”
风萧萧无奈道：“你当我不想呐，那日就和七公如此说了。”
黄蓉笑道：“七公自然不许了，我听爹爹说起过，他老人家可是从没错杀过一个好人呢。”
风萧萧呵呵笑道：“非但不许，还给了我一巴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道：“小蓉儿，下次再给七公做饭菜，记得多加把盐，嘿嘿，敢打我，咸不死他。”
黄蓉笑嘻嘻的应下了。
八百里洞庭湖，风景确实美不胜收，两人游逛了许久，也不过略窥少许，已经迷连忘返，尤其是大湖落日那一幕，当真是震撼心灵。
黄蓉双手捧心，赞道：“这和海上落日之景，倒是大为不同呢，更是美多了。”
风萧萧微微摇头，道：“最美不过第一回，离得太近、看得太明，或是习以为常，就会觉得不过如此了。”
黄蓉气鼓鼓的踩了他一脚，嗔道：“你还真是扫兴呢。”
风萧萧四周瞅了瞅，想回她香臀一巴掌，结果还未开始，就已结束，笑道：“喏，那老乞丐跟上咱们了。”
黄蓉转目望去，撇嘴道：“还真是个笨蛋呢，这么快就被裘千仞那个大骗子给骗来了。”
鲁有脚发现他们两人都看向自己，也不再缩到阴影里，大步走来，劈头盖脸地问道：“你们不久之前曾见过洪帮主？他老人家如今在哪？”
黄蓉嘟囔道：“原来如此，这个理由选得倒是真好，不由得他不上当。”
鲁有脚横眉问道：“你说什么？”
风萧萧四下看了看，正待表明身份，却忽地笑道：“还真是凑巧呐，小蓉儿，你看看那树后两人，眼熟不？”
黄蓉一扭头，果然看见有两人在一颗大树后探头探脑，见她瞧来，登时一齐缩了回去，不过旁边停着两匹马，正是两人之前被偷走的那两匹。
鲁有脚顺着望去，哼道：“是铁掌帮的小喽啰，一路都跟着我……你们果然认得。”
“这下可好办多了，借口是现成的。”风萧萧嘿嘿两声，吩咐道：“小蓉儿，去，抓一个，放一个。”
黄蓉嘻嘻一笑，蹦蹦跳跳的去了。
鲁有脚颇为不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风萧萧横了他一眼，道：“这两人之前偷了我的东西，就算将他们赶走，裘千仞也不会起疑。”
鲁有脚皱眉问道：“你们不是一伙儿的么？”
风萧萧笑着反道：“裘千仞骗你过来送死，你知道么？”
鲁有脚猛地摆开架势，怒道：“阁下大可试上一试。”
风萧萧甩了甩手，眨眼间打出了一十八掌，掌掌都擦着鲁有脚的耳边过去，然后收手微笑道：“试过了，不知你感觉如何？”
鲁有脚被掌风震得耳中嗡鸣、脑内眩晕、失魂落魄、呆立难动，竟是连一招都未来得及使出。
黄蓉那边传来了一连串扇脸的脆响，伴着她格格的欢笑。
鲁有脚这才回过神，使劲晃了晃脑袋，失声叫道：“降龙十八掌？”垂头道：“没错，是洪帮主的‘降龙十八掌’！”
“我和你才是一伙儿的，不是和他们。”风萧萧笑着解释道：“裘千仞让我来杀你，还派了两人跟着，定是想看看你究竟死了没有，不过如今有了好借口将他们赶走，倒是少废了不少的功夫，嘿嘿。”
“他们敢杀我？”鲁有脚倏然抬头，死死盯住风萧萧的眼睛，沉声问道：“帮主他老人家在哪？”顿了顿，又颤声问道：“是……是不是……已经……归……归天了？”
风萧萧抬起下巴，扬眉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鲁有脚心中希望大起，回道：“彭长老他们最近肆无忌惮、毫无顾忌，丝毫不将我放在眼里，现下竟然还想杀我！如果洪帮主还在，他们绝对不敢如此放肆。”
黄蓉这时牵着两匹马走来，其中一匹上托着一人，笑道：“萧大哥，还真是一箭双雕呢，如今连向导都有了。”
风萧萧冲她斜头、扬眉、横眼、撇嘴，脑袋上下晃了晃，让她说话小心些。
黄蓉“啊”了一声，俏目睁大，故作无辜的掩饰道：“洞庭湖这么大，找个不费银子的向导可是不容易呢。”
风萧萧见她模样可爱，轻笑一声，扭回头道：“七公如今在哪我是不知道，不过却知道你之后会在哪。”
鲁有脚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平掌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风萧萧负手道：“‘降龙十八掌’可不是人人都会的，刚才你数过没，我使了多少掌？”
鲁有脚思索片刻，缓缓放下了双臂，道：“是十八掌……帮主轻易不会传人，你是他老人家收的徒弟？”
风萧萧不可置否，继续道：“丐帮有四大长老，其中三位都是净衣帮长老，只有一位是乌衣帮长老，就是你了，鲁长老。”
鲁有脚渐渐放松，点头道：“风少侠说得不错，我便是西路长老。”
风萧萧见他戒心已去，微微一笑，道：“乌衣帮虽只有一位长老，却占了丐帮大半的人数，净衣帮人数虽少，却有大半的长老。”
鲁有脚沉声道：“风少侠莫要绕弯子，有话请直说。”
风萧萧不理，继续绕弯，问道：“你觉得彭长老他们是打算做什么？”
鲁有脚想了想，道：“具体不清楚，只是知道定和铁掌帮有关，近来他们经常和‘铁掌水上飘’裘千仞混在一起，一开始还遮遮掩掩，最近几日，却开始明目张胆……”张口欲再问问洪七公的下落。
风萧萧打断道：“说说铁掌帮。”
鲁有脚无奈道：“裘千仞便是铁掌帮帮主，他们在两湖四川一带声势极大，帮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起先还只是勾结官府，现下愈来愈狠，竟然贿赂上官，自己做起官府来了，更可恨的是私通金国，干那里应外合的勾当……啊！”忽地醒悟。
风萧萧笑道：“知道彭长老想做什么了吧？”
鲁有脚恶狠狠的来回踱步，恨恨道：“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停步怒道：“我这就去聚集帮众……”
黄蓉嗤嗤直笑。
风萧萧一拍脑门，暗道：“洪七公有这么个长老，还真是可怜。”笑道：“好呀，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杀个血流成河。”
黄蓉接口道：“不会不会，怎么可能打得起来？那彭长老定会反咬一口，说鲁长老勾结金人，图谋不轨，三比一呢，萧大哥，你说丐帮弟子会信哪边？”
风萧萧亲昵的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信你呀！”

第301章 天人合一
铁掌山分作五峰，形容五指，耸天入云，中间一峰犹见挺拔。
风萧萧见到了地头，便将那充作向导的偷马贼打晕扔远，携黄蓉朝着五峰驾马奔去。
只是山路渐渐崎岖，道旁长草过腰，极是难行，午时出发，傍晚仍未到达。
风萧萧见天色已晚，便寻了处空地，驻马歇息。
此时再瞅向铁掌山，但见五座山峰峭兀突怒，被蒙蒙夜色笼罩，倒像是浓墨泼就而成，意境颇深。
黄蓉转着美瞳好一阵打量，疑惑地问道：“萧大哥，我原以为铁掌山只是一座小山而已……现在从何找起呀？”
风萧萧伸手遥指，道：“看见没有，每座山峰都分三截，就如手指的指节一般，‘武穆遗书’就藏于中指峰下第二指节。”
黄蓉仰着白玉般的俏脸凑将上来，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呐？”美目闪闪，满是好奇。
风萧萧立时后悔了，本有一副指引“武穆遗书”位置的画卷，就在他疗伤的密室当中，是被曲灵风从皇宫中盗出，他之前还翻出来看过，不过脑中记忆鲜明，就顺手将画卷给毁了，现下黄蓉问起，只得掐头去尾，如此一说。
“不对。”黄蓉伶俐聪明，顿时起疑，追问道：“那画卷这么重要，你怎知上面没有其它的隐秘，顺手就给毁了？”
风萧萧呐呐难言。
黄蓉轻咬下唇，牵着他坐下，问道：“你定是确定无误，对不对？”
风萧萧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黄蓉斜着靠入他的怀中，垂着小脑袋，喃喃道：“萧大哥，你有好多事都瞒着蓉儿呢。”
风萧萧双手将她环拥、抱紧，头却扬起，望向远方如水墨画般的五峰，只觉像一只巨掌，正朝他翻天拍来，浓黑如墨，沉重如山，压至心头，翻身不能，移动不得。
黄蓉见他久久不语，忽地笑道：“蓉儿随口说说，你不要当真了。”嘟起红彤的嫩唇，在他嘴角香了一口，然后小脑袋深深挤入他的怀里。
风萧萧浑身忽僵，良久才渐渐松懈，低头轻嘬着她的耳垂，小声道：“我告诉你一段口诀，待你练成之时……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黄蓉的小耳朵最是敏感，被他轻轻一碰，便已浑身酥软，几乎魂荡天外了，闻言却倏然回神，过了好一阵，轻轻问道：“是什么口诀呐？”
“静心诀。”
次日，东方日升，天已破晓，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铁掌山下，小道空地，长草横抖，簌簌疾动，一阵旋风至下而上，如龙升天。
风萧萧长发衣袂飞飘，眼中满是惊异，望向漩涡中心。
黄蓉盘膝而坐，玲珑的娇躯平静无波。
良久，风萧萧叹了口气，暗道：“不知小蓉儿是天纵奇才，还是已经习惯了此世的灵气频率，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只不过大半夜的功夫，已然天人合一。”
黄蓉倏然睁开俏目，发出一声清亮脆呖的长鸣，旋风突然四方疾散，周身长草根根朝外，好似爆炸过后的圆坑。
动静极大，但风萧萧心里却清楚，这是因为黄蓉功力毕竟不高，无法再容纳更多灵气的缘故，聚集而来的一大部分灵气，只能四方散去，才会有如此的场景。
铁掌山上起了一阵骚动，人声隐隐传来，显然是被这一声清啸吵醒了美梦。
黄蓉神采奕奕，一跃而起，却低估了自己如今的实力，忽地蹦上了半空，好在她反应机敏，一个跟斗稳稳落地，不能置信的低头瞧了瞧周身，仰头道：“萧大哥，这口诀……好……好神奇。”顿了顿，又期盼地问道：“蓉儿练成了么？”
风萧萧心情莫名，回道：“哪日内力无论如何都无法增加，才算是练成了。”
黄蓉双掌一翻，使开了“落英神剑掌”，劲风离体，轻啸阵阵，仿佛双持着两把软剑，如鞭拖抽，四方横舞。
虚不受力的长草，被大片大片的一削而断，又被带到了半空，凌乱的漫空飘动。
“还差得好远呢。”黄蓉有些失望的收起劲力，断草顿时荡荡落地，仿佛落雪一般。
“相信我，很快的！”风萧萧脸上带起了一个微笑，仔细看去，却显得有些发苦。
黄蓉俏生生的立到了他身前，细声道：“萧大哥，你答应蓉儿的话，可不要忘记了。”
“一定。”风萧萧道。
黄蓉喜笑颜开，揽住他的胳臂，道：“这下可好了，就算那个真的裘千仞亲到，蓉儿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了。”
风萧萧微愣，暗自苦笑道：“小蓉儿的思维就是这般跳跃，真是难猜透她究竟在想什么。”口中道：“放心吧，裘千仞如今肯定不在铁掌山。”
这一下轮到黄蓉发愣了，歪着小脑袋问道：“你怎么这样笃定呐？”
风萧萧嘿嘿笑道：“丐帮是多大的势力？君山大会更是天下群丐齐聚，就算七公真的归了天，仅凭那个假货裘千丈也稳不住局面。”
“是了，真的裘千仞必定会亲至，有他压轴，就算鲁长老突然现身，也翻不了盘。”黄蓉会悟道：“如今算算时间，君山大会也差不多快开始了，他自然已经赶去了。”
风萧萧听见远处嘈杂声渐响，知道定是有铁掌帮帮众下山来察看究竟，微微一笑，道：“我让鲁长老装死，隐于君山左右，净衣帮那帮人就再无顾忌，奸邪面目必会显露无遗，鲁长老这时现身，哼哼，那帮人狗急跳墙，定会唤出裘千仞，准备以暴力翻盘，七公这时再现身，只要登高一呼，众丐齐心对外，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黄蓉“啊”了一声，点了点头，嫣然道：“萧大哥，你好坏呐，裘千仞既然亲去君山，自然不会孤身前往，带走大批帮众，也在预料之中……”转目望向正在赶来的零星喽啰，狡捷地笑道：“如今铁掌山只剩下老弱病残……咱们这是去明抢，可不是去暗偷哇。”
“对头！”风萧萧将剑一横，挥手道：“小蓉儿，去，去试试功力提升了多少。”
黄蓉如切瓜砍菜般，眨眼间就将那些小喽啰杀得一干二净，两人旋即上山。
风萧萧所料不错，铁掌山现在果然无比空虚，连能够挡住黄蓉一招的人物都没有，不过连杀了几十人，众帮众便一哄而散，漫山逃开。
两人一路悠哉悠哉的往峰顶行去，不多时便瞧见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十余名黑衣帮众正自横刀，严阵以待，头前一人喝道：“这里是铁掌帮的禁地，入者有死无生，你们如果再敢往前走，我们铁掌帮定会不死不休，裘帮主定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风萧萧闻言立时快走了几步，侧头轻笑道：“这便是铁掌帮最后留守的高手了，小蓉儿，你去试试手。”
黄蓉笑嘻嘻的应了一声，荡荡的飞飘而去，斗然间翩若惊鸿，云之蔽月，流风回雪，漫空皆是她优美的身姿。
风萧萧看得双眼一眨不眨，暗道：“若论赏心悦目、飘逸潇洒，桃花岛的武功、轻功当属绝顶，无人能及。”
黄蓉片刻间便将十几人尽数打倒，笑着招手道：“萧大哥，快来，快来，咱们进去看看，不知里面有什么宝贝，还什么人都不让进呢。”
风萧萧一个起落跃到了洞口，牵起她的小手，迈步而入。
现下天空明朗，洞内却极其黑沉，就以风萧萧的目力，都望不见底，黄蓉更是差些，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半缩在身后。
风萧萧找寻到了一根枯松枝，点燃作为火把，左右挥荡着往深处行去，转了两个弯，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洞穴。
放眼瞧去，洞内共有十余具骸骨，或坐或卧，有的散开，有的完整，更有些灵坛牌位，每具骸骨旁都散落这兵刃、暗器、用具、珠宝。
黄蓉仔细打量了一翻，道：“这些陪物都是不凡，更有几柄兵刃算得上神兵，想来这些人都是铁掌帮历代的帮主。难怪洞口那些帮众武功不济，分明接不上两招三招，却死活都不肯让开。”
风萧萧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四方搜寻，忽地一喜，瞅见东面石壁下有一具骸骨，身旁搁着一只木盒，赶忙过去细看，只见盒上刻着“破金要诀”四个字，登时大喜，拿起道：“找到了。”
黄蓉急忙赶来，接过火把，探头瞅去。
风萧萧揭开木盒，盒内有两本册子，一厚一薄，翻了开来，薄册是岳飞历年的奏疏等等，厚册第一页写着“重搜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轻轻挥了挥笑道：“不错，这便是‘武穆遗书’了。”
黄蓉也是喜不自禁，笑道：“咱们这就去将它交给七公。”
风萧萧忽地一顿，陷入了沉默。
黄蓉疑惑地问道：“萧大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怎么像是不高兴了？”
风萧萧苦笑道：“我忘了一事。”
“很重要？”
“很重要！”
黄蓉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风萧萧抚着“武穆遗书”叹气道：“这是好东西，与国来说，确是重宝，可是……让谁学才好呢？”
黄蓉咬着下唇，抬眼上望，想了好半晌，说道：“蓉儿也没想过呢，交给七公便是，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定能找到好人选呢。”
风萧萧不屑的哼了一声，却未回答，起身道：“不论如何，咱们先下山再说吧。”
此时已到正午，日头高招，光芒正毒，风萧萧出洞之后抬头瞅了瞅太阳，心下却丝丝冰凉，紧皱着眉头，不住地琢磨，很有些忧心忡忡。
他算计来算计去，却没料到给自己弄了个烫手的山芋。
路上遇见了零星的铁掌帮帮众，不过远远看见他俩，全都忙不迭的逃开。
两人直直下山，行将半途，风萧萧忽地停步，跃到了一具面朝下俯卧的尸体旁边，目光泛寒，道：“这人不是咱俩杀的。”

第302章 追杀万里
风萧萧轻挥玄铁剑，小心翼翼的将尸体翻了个面，露出了容貌。
黄蓉惊呼一声，道：“是他。”
风萧萧的目光闪烁不定，转头四方巡视，口中道：“不要碰尸体，他面色发黑，是中毒身亡。”
黄蓉颇为疑惑，问道：“咱们不是将他抛下了么？”
这人正是引他们找到铁掌山的那个向导。
风萧萧一面戒备的扫视，一面回道：“希望是我猜错了，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欧阳锋？”黄蓉立时会悟，俏脸突地煞白，失声道：“难道爹爹他……”
之前，黄药师被风萧萧说服，暗中护着完颜洪烈，提防欧阳锋为子报仇，她也是知情人之一。
风萧萧安慰道：“以岳父的武功……不会有事，可能是欧阳锋使了什么手段将他甩开了。”
他口里这么说，心中却不这么想，虽然不愿承认，但欧阳锋如果能这么快就追到这里，说明他一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什么阻碍，黄药师只怕是陷入了什么困境中，甚至……
黄蓉听他柔声安慰，脑中的纷乱稍平，略微思索，问道：“欧阳锋不是正在追杀完颜洪烈么？怎会追到了这里？”
风萧萧的面色突变阴沉，自言自语道：“是啊，为什么？”思索片刻，扬眉道：“也可能只是巧合罢了，咱们先下山再说。”
黄蓉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随他继续往山下行去。
刚到得山脚，风萧萧的心中就是咯噔一响。
就在黄蓉昨晚修炼“静心诀”的那片空地上，两匹马卧倒于地，一动不动，正是他们的坐骑。
风萧萧一手扯住黄蓉，一手横剑在侧，缓缓走去，待到近处，仔细看了看，沉声道：“也是中毒而死。”
黄蓉心中一凉，双手将他挽紧，略带哭腔道：“果然是欧阳锋。”
风萧萧将重剑插入身前地面，空出手来轻抚她的粉背，柔声道：“你爹不会事。”
黄蓉双眼略微红肿，仰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风萧萧抬眼望向铁掌山，冷冷道：“去问问欧阳锋不就成了。”
黄蓉娇躯一颤，忆起风萧萧上次被欧阳锋打成了半死，急声劝道：“你不是他对手，不能去送死。”
“这可难说的很，嘿嘿！”风萧萧将她挣脱，拔出玄铁剑，迈步行至山道正中，正面向山，抗剑于肩，笑道：“咱们就在这等他，你在旁留神小心些，不要插手。”
黄蓉见他虽然面上堆笑，目光却寒得紧，知其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心道：“如果爹爹死了，萧大哥也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轻迈莲步，到了他的身后，俏生生的站定。
山风吹过，抚动道旁长草，卷起两人长发，浮荡衣袂。
金乌西至，渐渐炙热毒辣，影朝东指，缓缓越拖越长。
前方倏然出现一道白影，一眨眼还在远方，再一眨眼行将半途，瞧见风萧萧和黄蓉，他的身形立缓，现出容貌，高鼻阔目，身着白衣，正是“西毒”欧阳锋。
风萧萧深吸一口气，衣袍烈烈荡起，剑锋前指，平住不动。
黄蓉却突感一股柔和的大力涌来，让她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心下诧异，两人从相距半步，到相距一步，看似微不足道，其实所需要的功力，足矣让她无比惊骇。
不过旋即释然，她不过练了大半晚的“静心诀”，功力便已倍增，萧大哥练了那么久，自然更为可观。
欧阳锋的声音原本如金属般铿锵，此时却只剩沙哑：“是你杀了克儿？”说话间，袖袍鼓荡而起，逐渐走进。
“不错！”风萧萧应声前行，一步一步，极慢极稳，乍眼看去，好像在动，仔细看去，仿佛没动。
欧阳锋笑道：“你不逃？”
“该逃的是你。”
欧阳锋笑声陡止，问道：“为什么杀他？”
风萧萧不答，反问道：“‘西毒’到了，‘东邪’何在？”
“‘西毒’到了，‘东邪’自然死了。”
黄蓉惊叫一声，眼泪簌簌而落，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风萧萧却冷笑道：“那你还能站在这里与我对峙？”
黄蓉心中希望大起，暗道：“萧大哥说得不错，以爹爹的武功，任谁想要杀他，都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老朽号称‘西毒’，自然是用毒。”欧阳锋双臂弯与肩齐，身体慢慢的往前倾斜，却还在边往前走，模样颇为怪异。
风萧萧双目目光凝聚，道：“是了，杀人用毒，杀马也用毒，无非是在保存实力，就等杀我了。”
黄蓉忍不住嚷道：“萧大哥，爹爹他……”说到半途，害怕让他分心，登时闭口不言。
风萧萧眼神微散，随即继续凝聚，淡淡道：“‘东邪’可不好杀，你也一样。”
“你还想杀我？”欧阳锋如今几乎快要与地面平行，头却竖起前望，目光定在了他的身上。
风萧萧感到压力袭来，但他之前曾经遇过一次，早有准备，束缚还未及身，便已被离体相护的内力弹开，心下一松，笑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论是儿子，还是侄儿，都是一样。”
“你……你说什么？”欧阳锋手臂贴地，蓄力以待，可是心神被突然震撼，目光一花，再也无法锁定。
风萧萧斗然间欺到了他的身前，重剑猛地下砸。
欧阳锋顿感天光黯淡，周身炎热的空气瞬时排空，只剩寒刺入骨的寒，无孔不入的笼罩而来，如今先击已失，除了抬掌挡之，别无他法。
“轰隆”声如闷雷阵起，刹那间横扫四面八方，道旁密集的长草全向一方服帖。
欧阳锋双脚离地，流星掣电般倒退着弹飞，须发衣袍荡荡前飘，倒像是陆地神仙凌空而行，只是突地踉跄，头往后仰，以腰为轴、臂腿为辐、手脚为轮框，车轮一样贴地滚行，一连四五个跟斗，才勉强直立，又过三四步，才定住了身形。
风萧萧也被震退到了黄蓉身旁，以剑杵地，半晌难动，却扬眉笑道：“浑然一体？还不是我攻破了。”
欧阳锋嘴角紧抿，只是依然有一丝鲜红泌出，吞咽了几口，道：“你以为你赢了？”说话间，应声飞退。
风萧萧面色大变，喊道：“你知道欧阳克受了多久折磨才死的么？”
欧阳锋停步默然，忽道：“你定会比他更久、更痛苦。”转身便走。
风萧萧身往前飘，急声道：“小蓉儿，去初见处等我。”声音犹在，人影已逝。
这一下猝不及防，待黄蓉回过神，漫山只余烈日、山风、长草，怅然若失的呆站良久，才失魂落魄的往山外走去。
风萧萧如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宁肯和欧阳锋拼个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消失在视野当中。
一个无牵无挂，只一心想要复仇的宗师级高手，绝对是任何人的噩梦！
任何人！
风萧萧轻功要快上少许，每过个十几里，总能欺近到欧阳锋身前，劈砍上一、两剑，只是无法许久蓄力，想要再次破开防御，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过他并不慌张，毕竟欧阳锋已经受了内伤，只要能让其无暇疗伤，拖得越久，内伤越重，总有支撑不住的那一刻。
两人一追一逃，从山野到荒地，城镇到乡村，白天转夜晚，大暑转秋分。
林间饿了吃树叶，坊间饿了顺手牵，拉屎拉尿凑一块儿，其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从未停歇。
行程万里，足迹遍布中原、草原，上过雪山、下过大海，生死相搏无数，无数生死瞬间。
风萧萧有“静心诀”支撑，越战越勇，功力愈高，身负所学几近融会贯通，浑然无阙。
欧阳锋却越发疲败，气竭力小，不堪重负，只是他死活撑着一口气，不肯缓上半步，终于将到油尽灯枯，仍不肯死心，忽地转向，直奔往北。
风萧萧原本打算再拖得久些，功力再高些，生生将欧阳锋磨死，可如今仰望星空，但见方向突兀转北，心下起疑，暗自着急，不再惧怕他临死前的重击，放手搏之。
原因很简单，欧阳锋定是有了猜测，笃定他和黄蓉约定的“初见之处”是在燕京，打算将临死那一击，拍到黄蓉的身上。
两人搏命之下，尽皆带伤，然后伤上加伤，越来越重，是以虽然披星戴月，却再难风驰电掣，速度大为减缓，追追逃逃的到了燕京城内。
欧阳锋焦急的绕城而转，自然无果，忽地冲进了赵王府中。
风萧萧跟着进入，本以为会和王府的侍卫大战一场，却没料到不过大半年未回，王府内外已经一片破败，原先攘攘不息的仆役侍卫，全然不见，只有零星一些下人干坐发呆。
欧阳锋转悠一圈不见黄蓉，自感再难支撑许久，心下怅然，咬着牙蹦出王府，埋头往金国皇宫奔去。
风萧萧顿时变色，哪怕早半月，他都丝毫不惧，可如今内外皆伤，连握着玄铁剑都能感到一个“重”字，但他绝不能让欧阳锋缓过气来，心下一横，紧跟着冲了进去。
欧阳锋自知必死无疑，决心已定，必要拖着风萧萧一块儿下地狱，是以也不辨方向，直往深处闯去。

第303章 春风化冻
金国皇宫，深殿之顶。
脆响阵阵，房瓦被激荡的劲风不住掀起，浮空圈绕，转瞬即粉。
明月映照下，两道黑影辗转腾挪，时近时分。
远处喧嚣隐隐，火光冲天，仿佛有着无数条火蛇，向四面八方曲蜒漫去。
风萧萧长发荡飘，满脸胡渣，衣衫邋遢破损，脸上风尘色浓，挂满疲累倦怠，倒比乞丐更像乞丐，只是两眼依然明亮，双手挥剑，纵横劈砍。
欧阳锋的双掌同出同收，不住挡之。
他的模样极其狼狈，非但显得无比落魄，周身更是带着斑斑血痕，有些早已干涸发黑，有些仍在扩散渲染。
两人剑掌相交之处，肉眼可见的波纹震荡而出，下方堂皇的宫殿仿佛被飓风、地震同袭，屋瓦成片飞散、房梁瑟瑟发抖。
欧阳锋瞅见大片火光愈近，笑道：“你死定了。”嗓子无比沙哑，声音低沉，却隐隐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风萧萧冷冷道：“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欧阳锋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宗师气势仍在，将腰一挺，道：“难道你不觉得可惜么？年纪轻轻，武功就这般高了，明年华山论剑，天下第一非你莫属。”
“巅峰虽高却易冷，不如绚烂绽一回。”风萧萧面色平静，淡淡道：“旬月斗嘴，你哪次赢过？还不死心么？”说话间，扬起了墨黑的弦月，带着死寂的冰寒，冷冷映出。
黑月隐透红光，陡然间掩住了天空明月，所照过之处，万物皆如蛛纹般碎裂。
欧阳锋如今哪敢硬挡，脚下猛地运劲。
隆隆哗哗，千疮百孔的殿顶顿时轰塌，两人一齐跌落。
欧阳锋半空嘶喊道：“你嘴上说得好听，难道真能看开？那可是天下第一名头！”
风萧萧方才一剑极耗内力，感到丹田一阵疲软，喘息了几口，才勉强落地站稳，嗤嗤笑道：“你从一开始想让我生不如死，到如今只能期盼着我会死不瞑目……还真是可怜。”
欧阳锋突地伏到了地上，任由碎瓦断垣将他掩埋，沉闷的呼呼声阵阵透出不甘。
风萧萧被扬起的灰尘笼罩住了身形，双手平剑，凝立不动，蓄力以待。
垮塌声缓缓变小，扬尘渐渐澄清。
“你……为何要杀我的克儿？”欧阳锋沙哑的声音忽地平静非常。
风萧萧颇感诧异，反问道：“真是好笑，难道你杀人需要理由么？”
欧阳锋顿时沉默，一阵不语。
五名大内高手这时跃上了残毁大半的殿顶，口中呼斥着扑跃而来。
风萧萧这才恍然，暗骂欧阳锋实在狡猾，连呼吸都收敛了，故意躲在废墟下面装死。
他为了应对“蛤蟆功”的突然暴起，甫一落地就开始蓄力，如今却只能半途而废，立时挥出重剑。
黝黑透红的狂潮猛一拍岸，头前两名大内高手眨眼间四分五裂，一块一块往后撞去，“砰啪”着撞垮了砖壁，血肉浆沫与残砖乱瓦混成了一团一团，血色渲染了扬尘。
另三名大内高手骇然闪到了一旁，一人硬着头皮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风萧萧鼻息粗重，瞟了他们一眼，暗叫糟糕，他现下失了先机，登时进退维谷。
要知“蛤蟆功”蓄力越久，威力越大，而他已经半途泄力，就算重新聚力，却还要再应付这三人，与欧阳锋的差距只会是越来越大。
三名大内高手见他不答话，也不敢继续逼问，乐得对峙，只要大批侍卫赶到，他们便胜券在握了。
风萧萧轻轻叹了口气，双手高高举剑，突的现出残影。
玄铁剑化作黑电飞闪，仿佛划破了一道时空的裂缝，刹那间到了欧阳锋藏身的废墟之前。
震荡的轰响，伴着哈哈大笑声，欧阳锋斗然跃出，双掌同拍。
他周身堆积的残砖断瓦掀起，猛烈的四方爆发。
玄铁剑低沉的嗡嗡鸣叫，“砰”地击垮了一面墙壁，煞时圈转远去，再次“砰”的巨响，撞碎了花园中的假山。
“风萧萧，没了那柄剑，这回看你怎么死！”欧阳锋万分得意，身形顿了一顿，稍一蓄力，随即飞拍。
风萧萧眉毛挑起，提起所剩不多的内力，双手左右扬开，如拨弦疾奏。
尖锐的气爆声密密集集，无数柄无形的巨刃在他身前纵横交错。
欧阳锋与风萧萧交手数月，还从未与见识过这一招，但也怡然不惧，强行前突。
可甫一接触，登时大吃一惊。
无形的巨刃前后不一，从四面八方砍削而去，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易理。
欧阳锋手忙脚乱，顾上就顾不了下，顾左就顾不了右。
如果他并未受伤，内力浑然一体，说不定还能够全数挡下，如今却只能拼命护住了脑袋，闷哼连连，惊惶飞退。
血光乍起，他的四肢躯干上刀痕道道，被生生砍出了大半个八卦的形状。
“你以为我只会用剑么？”风萧萧连玄铁剑都扔了，好不容易才出其不意，扳回了劣势，自然不依不饶，闪出了五六道残影，绕着欧阳锋不住圈转，攻势不休。
旁边三名大内高手见满目残影，满耳爆响，各自骇然，不知不觉退到了残破的宫殿。
他们都是护卫皇帝的大内高手，虽然在江湖中默默无闻，不过真的打将起来，任谁也不会输于沙通天、彭连虎这等武林大豪，如果真的以命相搏，他们大半都能够活到最后。
可看见眼前两人激斗的声势，根本不敢插手，生怕殃及池鱼，忙不迭的退了出去。
欧阳锋又受外伤，血流难止、头旋眼晕，自知将要油尽灯枯，杀子之仇只怕再也无法报了，心中黯淡，有一瞬的万念俱灰，不过却一闪即逝。
心下发狠，硬挡了数招，左臂带起一道血线，冲天飞起，却抢得了一线生机，几个起落，逃到了殿外，在路径无比复杂的深宫中不住乱窜。
风萧萧穷追不舍，心下暗自着急。
他想得明明白白，欧阳锋这是打定了主意，死活都要将他拖到大群侍卫赶来了，而他丹田将空，又受了不轻的内伤，回气速度大不如前，真要被重重围住，肯定冲不出去，必死无疑。
正想着，已有数队皇宫侍卫赶至，不住叫嚣的紧追了上来。
欧阳锋就算重伤，也不是几招就能奈何的，又是一门心思乱跑，风萧萧完全拿他没辙。
两人一前一后奔行了一阵，周遭围来的侍卫越来越多，大内高手也来了几人，跟在他们后方蠢蠢欲动。
风萧萧见侍卫渐渐围拢，不急反喜，左右偏了偏，各抓起两人，有先有后的往前扔去。
欧阳锋被逼得不住闪躲，速度大为减缓。
风萧萧为了抓人，自然也快不起来，不过他的目的并不在此，就打算让众侍卫围将上来。
果然没过片刻功夫，欧阳锋就遇上了侍卫拦阻，虽然眨眼间便全数打死，风萧萧却也轻轻松松的追到了他的身后，一个纵身飞扑，将其生生推倒，两人登时抱成了一团。
堂堂两名绝顶高手，现下却好似泼皮打架一般，翻滚着缠斗不休。
风萧萧是已经盘算好了，两人全都内力将尽，实力所剩无几，如此贴身肉搏，他两条胳膊打一条胳膊，没可能赢不了，如此贴身纠缠，欧阳锋也没法子再逃开。
周遭的侍卫看得便宜，纷纷跑上来乱砍乱剁。
大内侍卫自然也不甘示弱，一齐飞奔着冲来。
风萧萧拼尽全力暴喝一声，半空顿时打了个霹雳，所有人都被震得发晕，贴近的十几名侍卫更是七窍流血，扑腾扑腾的栽倒在地。
欧阳锋想要趁机挣脱，却被风萧萧骑压在了身下，仅剩的右手也被牢牢钳住，死死按到了地上。
风萧萧二话不说，空出的右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猛地一插。
欧阳锋双眼顿瞎，剧痛之下，一声嘶吼，巨力磅礴，挺腰猛板。
风萧萧的手指来不及直插入脑，便被这股怪力顶得往上弹起，心下一横，插入其眼中的双指猛力勾起。
他可是练过“九阴神爪”，又被怪力上推，等若两人合力，登时从里往外，将欧阳锋两侧脸颊的颧骨洞穿，死死勾住。
欧阳锋满面污血，已经疼的失去了理智，陡然间力大无穷，右手挣脱，乱挥乱抓而来，双腿也胡乱踢蹬。
为了躲避，风萧萧的脑袋都晃出了残影，使劲扭胯，想要护住下面要命的部位，这下轮到他想要玩命的挣脱了，可是两根手指被坚硬的面骨反向卡住了，根本收不回来。
欧阳锋疼得不住发蛮，疯狂的连抓带咬，连蹬带踹。
风萧萧不寒而栗，生怕一不留神断子绝孙，心下发狠，死命地跃起，将他半空猛抡，勾住其面颊飞甩着圈转。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声声不绝，周遭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不论武功高低，皆是心中打颤，浑身发软。
骚臭味忽地四方弥漫，不少胆小的侍卫已然尿了裤子。
风萧萧见他们呆立不动，显然全都吓傻了，暗道好机会，一面抡臂，一面闪身疾奔。
好在欧阳锋方才只是不住绕圈，并没有离开多远，是以他顺利的找到了玄铁剑，匆匆忙忙的想往皇宫外逃去。
不过欧阳锋的惨叫太过骇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寻声找来。
皇宫又大，风萧萧还是个路痴，无头苍蝇般四下乱窜，晃荡了半个多时辰，都没能跑出去。
皇宫侍卫渐渐堆积，众大内高手也回过神来穷追不舍。
幸好风萧萧起码速度够快，边打边逃，始终没有被团团围住，总算在天要将明之际，顺利逃出了皇宫，直往城外奔去。
城墙这时灯火通明，上面已经布满了士兵。
风萧萧是再也打不动了，找了个稍微偏僻些的角落，翻墙逃走。
刚刚松了口气，想要缓上一缓觅地歇息，后方的城门忽然洞开，无数骑兵蜂涌而出。
风萧萧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方向了，一门心思朝城外树林逃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是逢林必入，逢山必绕，附近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心神一松，全身顿软，将玄铁剑扔开，瘫坐在地上，不住喘着粗气。
好半晌才回过神，望向自己的右手，才发现欧阳锋只剩下了一个脑袋和半片肩膀，其余的身躯全无踪影，想来是方才为了抵挡刀剑，乱抡之时，皆被削砍掉了。
风萧萧看着这仅剩的头颅，一股久违的恶心感突地上涌，身往前倾，呕吐不休，同时拼命的搅动着两根手指，想从欧阳锋的脑袋里抽出。
过了良久，才勉强直起身子，四肢大开，往后躺倒，全身上下大汗淋漓。
他实在是累坏了，不过思索了片刻，勉强起身挖坑，将欧阳锋残余的尸首给掩埋了，然后扛起玄铁剑，往不远处的一座大山行去。
到了半山腰，找了一棵还算茂密的大树，爬入了树冠之中，寻了几根藤条，将自己和玄铁剑一同绑到了粗枝上面，然后才沉沉的睡了过去……
近来，江湖上大事、怪事一件连着一件，让根本人目不暇接。
先是突有金国高手大举南下，竟然生生冲入了大宋皇宫之中，其后全身而退。
消息一经传出，中原武林顿时忆起了当年的靖康之辱。
金国骑兵就是攻破了当时宋朝的都城东京，除了烧杀抢掠外，还俘获了徽宗、钦宗父子两位皇帝，以及大量赵氏皇族、后宫嫔妃、贵卿、朝臣等共三千余人北上金国。
如今好似旧事重演，不论黑道白道，人人义愤填膺、个个咬牙切齿，纷纷出动，四面八方的涌向临安，誓要将这伙人留在江南，扒皮抽筋。
幸好中原五绝之一，德高望重的“北丐”洪七公亲自出手，将这伙强人尽数擒住。
众豪杰刚松口气，传闻又出。
“西毒”欧阳锋突然现身，不但将那伙人全部救出，更是将洪七公打成了重伤，不久之后阖然辞世。
这一下虽是人人悲愤，可是五绝积威久矣，大伙儿敢怒却不敢言，无人敢找“西毒”的麻烦。
悲恫交加之下，又一齐赶赴岳阳，想在丐帮君山大会上祭奠“北丐”。
谁知丐帮的态度大异往时，严防死守，不让一个外人与会。
种种令人不安的传言，在众多中原武人中流传，却皆都束手无策。
可是忽地峰回路转，原本已逝的洪七公突然现身，一举拿下勾结金人的帮内叛徒，甚至包括东南北三名长老，以及舵主以下数百号人。
更是与那趁火打劫，想要胁迫丐帮弟子撤回黄河以南的铁掌帮帮主，声威震天下的“铁掌水上漂”裘千仞大战一日一夜，将其打成重伤，狼狈而逃。
其后挟大胜之势，在岳阳召开武林集会，阐明金人谋夺“武穆遗书”的阴谋。
尤其着重提到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如何潜行于金国王府，然后一步一步，将金人的图谋化解于无形。
风萧萧的名头由此轰传天下，数月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侠之名，当之无愧。
可随后事态，让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因为金人阴谋刚破，中原各处大小门派，无论黑白绿林全都神经紧绷，严密注视着势力内的风吹草动。
情况突然如雪花般片片飞来，无数人汇报看见两人一追一逃，横贯中原大地。
更让人惊骇欲绝的是，有人认出，狼狈逃跑那人，赫然是“西毒”欧阳锋。
洪七公原就等着风萧萧取来“武穆遗书”，久候不至，正自心焦，忽闻传言，方知果然出了变故，急忙传信各方，言明追杀那人正是风萧萧，希望大伙儿能够施以援手，并且亲自动身，紧追而去。
涉及五绝这等人物，各方可就不敢妄动了，否则被其惦记上了，破派灭门也不过是在人家反手之间。
这是五绝等人纵横天下数十年，所铸下的赫赫威名，其中最为血腥的名声，自然是由“东邪”、“西毒”两人贡献最多。
是以哪怕如今欧阳锋仓皇逃窜，也无人敢捋虎须。
数月后，有消息由北南传，仿佛飓风般横扫过境：风萧萧攻入金国皇宫，当场击毙欧阳锋，其后全身而退，金国皇帝大失颜面，雷霆震怒之下，派出无数大内高手、大股骑兵，一路追杀。
消息仿佛春风化冻，拂去了中原武林头上的阴霾，让天空为之澄明，大伙儿顿感扬眉吐气，欢喜之下，纷纷率众北上，誓要将大英雄救回。

第304章 秋风萧瑟
燕京到张家口的大道旁，有一间茶水铺。
夏日卖些凉茶，供上京的行人消暑，其他日子就卖些酒水卤品。
原本黑乎乎的颇为破旧不堪，只是有顶有墙，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如今却变了模样，成了一间颇为精致的小酒店。
风萧萧有些踌躇的四方望了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走错了地方。
上次来时，正是大雪纷飞，遍地银装素裹。
黄蓉扮作小乞丐，将“三头蛟”侯通海耍得团团乱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那几声俏皮的“格格”脆笑，仿佛仍在风中。
秋风瑟瑟，落叶起卷，荡来了一丝萧索的寒意。
风萧萧迈步走入了酒店。
外面看着还算精致，里面却显得很有些破败，大半地方堆积着不少的杂物。
唯有柜台周围收拾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排着数张方桌，上面摆了些碗筷。
现下是晚饭的时辰，这里却冷冷清清，一位客人都没有。
店老板正倚靠柜台搀着瞌睡，根本没察觉有人进来了。
“虽是春困秋乏，却也不能耽误了生意呀。”风萧萧没瞧见黄蓉，心下微微失望，看见店老板又是一喜，知道自己并未来错地方，笑道：“店家好久不见。”
店老板突地惊醒，赶忙挤出笑容，招呼道：“客官快请进，随便坐，随便坐，茶水、酒水应有尽有，小店的卤品更是……”。
忽地一顿，揉了揉眼睛，借着照入店内，有些昏暗的夕阳光芒，仔细的瞅了几眼，欢喜道：“原来是客官……大爷……”
风萧萧摸出了一小锭银子，轻笑着递出，道：“店家，这些银子你先收好，老规矩，还记得么？”
店老板接过银子，作揖道：“大爷尽管发问，小的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隐瞒。”
风萧萧问道：“近几月有没有一个小姑娘到过这里，像是等人的模样？”
店老板连连点头，笑道：“是，是有个……”顿了顿，偷偷瞅了他几眼，问道：“大爷可是姓风？”
“不错！”风萧萧心中一喜，急声问道：“她如今人在哪里？”
店老板好似轻松许多，双手搓了搓，道：“黄姑娘半月前就走了，倒是留了封信，交待一定要给风大爷。”
风萧萧心中生起不妙的感觉，忙道：“快将信给我。”
“大爷稍等。”店老板转出柜台，往里走去，说道：“信留在小的媳妇那儿呢，这就去取来。”
风萧萧紧跟在后面。
店老板一面走，一面絮絮叨叨道：“黄姑娘在这住了两月多，她做的饭菜……好吃，比我那媳妇儿可是强得太多了，要是她也开个饭馆，保证生意比京城里的大酒楼还要好。”
风萧萧笑笑不语。
店老板穿过店中堆置的杂物，往左一转，伸手指道：“黄姑娘住在左边这间，刚刚来时，她可是扮成了一个好看的后生，成天四处绕来转去，常常不见人影，总是深更半夜才回，小的……小的……还以为她不是好人呢。”
风萧萧心下暖洋洋，知道黄蓉定是到处去打听他的消息，却被这店老板误当成了采花淫贼，不由微笑道：“她是有些调皮、贪玩，却没坏心眼儿。”
店老板闻言苦笑道：“黄姑娘人好，就是太……太贪玩，调……调皮。”
风萧萧顿时会意，看来黄蓉呆在这里俩月，可没少招惹麻烦。
店老板走到里间门前，叫了两声。
一名少妇匆匆走了出来，年纪不大，双手有些粗糙，模样清秀，转目看来，问道：“你就是黄妹妹天天挂在嘴边的萧大哥？”
风萧萧轻轻点头。
那少妇狐疑的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那人？”
店老板吓了一跳，连连使着眼色，不住搓手。
风萧萧反问道：“她没告诉你怎么分辨么？”
那少妇嘻嘻笑道：“黄妹妹说的不错呢，你果然会这么问，连一字都不差。”
风萧萧忍不住撇了撇嘴，要是旁人敢将他看得这么通透，他定会翻脸，先捅死再说。
那少妇进屋取出了封信，说道：“半月前来了个青袍怪人，手里还拎着个白胡子老头，看着就不像好人，一瞧见黄妹妹，就非要将她带走。”
风萧萧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定是黄药师。”
“也姓黄？果然是她爹爹没错。”那少妇将信递出道：“喏，这信可是黄妹妹偷偷塞给我的。”顿了顿，忽然问道：“你和她是打算私奔吗？”
风萧萧闻言一愣，笑道：“是正在！”
那少妇突然怒道：“你这臭男人好没良心，一走数月都杳无音讯……唔……放……开……唔……”却是被店老板拼命的捂住了嘴。
风萧萧轻叹口气，转身往店前走去，同时展信看去。
字体娟秀，玲珑中又微带些棱角，确是黄蓉亲笔。
撒娇了几句，思念了几句，以及提到黄药师要将她带回桃花岛。
风萧萧反复看了数遍，小心折起收好。
店老板讪笑着从后面走了过来，道：“我那笨媳妇儿不会说话，得罪了大爷……”
风萧萧抬手打断道：“她人不错，你很有福气。”长叹了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店老板快步跟在后面，好似想要说些什么，一直到了店口，又忽地停步，只是注视着他缓缓走远，消逝在夜色的秋风落叶中。
那少妇出现在身后，道：“你怎么不求他帮忙了？”
店老板叹气道：“他已经帮了。”
风萧萧沿着大道，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左边北上，右边南下。
左顾右盼许久，难以迈出半步，忽地解下背负的玄铁剑，往天空抛起，片刻后重剑“砰”的落地。
“也许我该用硬币。”风萧萧低头看了看剑尖所指的方向，苦笑道：“起码抛起来不费什么力气。”
沉默了片刻，自言自语道：“小雪儿定能照顾好自己。”拾起重剑大步而走，一个声音却在心中轰隆响起：“你这是在自欺欺人！”
风萧萧登时停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天而望，久久不语。
一行几人忽从远方快奔而来。
“……听那店家的言语，定是黄老邪又将周师叔给擒住了。”
“师妹说得不错，咱们快快南下，一定要在他返回桃花岛之前截住，否则……”丘处机突地住嘴，将手一抬，缓步道：“风萧萧？”
风萧萧拍拍屁股站起身，笑道：“诸位来得可真巧，否则不知道我还要坐多久呢。”
丘处机戒备地问道：“你是在等我们？”
“刚刚不是，现在是了。”
“你在调侃我么？”丘处机怒道：“快说，是不是你那岳父让你拦住我们。”
“诶！”马钰抬手一拦，上前行礼道：“风大侠的所作所为，已经遍传天下，无人不赞叹服之，如今见大侠果真安然无恙，贫道不胜欢喜。”
风萧萧“哦”了一声，回礼笑道：“马真人有礼了，如不介意，不如咱们一路同行？”
丘处机急忙道：“师兄，绝不能同意，他和那黄老邪分明是一伙儿的。”
马钰摆手道：“黄岛主一直都没有起杀心、下杀手，擒住师叔是无可奈何、情有可原，咱们去好生劝解便是，风大侠古道热肠，心怀大义，也不是坏人……”
丘处机哼道：“旁人怎么说我不管，在我看来，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王处一劝道：“邱师兄，风大侠之前确又苦衷，不是故意和咱们为难，再说，他曾数次手下留情……”
丘处机勃然大怒，喝斥道：“那日烟雨楼之会你也在场，‘江南七怪’可只剩柯镇恶一人了！”想起旧友几近凋零殆尽，不由得有些哽咽难言。
“柯镇恶自己找死，怪得了谁？”风萧萧撇嘴道：“与其说是小蓉儿杀了他的兄弟，还不如说是他自己亲手害死的。”
“你！”丘处机怒而拔剑指去。
马钰迅速挡在两人之间。
风萧萧瞥了一眼，淡淡道：“小蓉儿不论做了何事，风某全都一力担当，让那柯瞎子只管来找我便是。”语毕，拂袖便走。
王处一按住丘处机平举的长剑，劝道：“师兄，柯大侠也不会愿意让你来帮他报仇。”
丘处机重重喘息了几声，一把将剑扔到了地上。
风萧萧听见声响，也不回头，抬手一招，道：“还不快跟上，没有我帮忙，你们打得过我那岳父？救得出你们师叔？”
全真七子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郝大通快步跟上，急急问道：“不知风大侠这是何意？”
风萧萧停步笑道：“我那岳父看我极不顺眼，将小蓉儿生生带走了，我嘛……可是去抢人的，你们呐……也能趁机救人嘛！”说完，继续前走。
若说要对付黄药师，全真七子还真没底，而风萧萧既然能追杀万里，生生击毙“西毒”欧阳锋，对付“东邪”自然也是不在话下，就算不能对岳父下狠手，至少也能挡住。
不过，七人乃是正统的修真之士，对于风萧萧和自己岳父呛上，颇是不以为然。
孙不二忍不住怒道：“强抢人家的女儿，可不是大侠的行径。”
风萧萧转头一瞟，嗤嗤笑道：“既然诸位看不过眼，那也无妨，咱们各自行事便是。”顿了顿，又笑道：“至于大侠的名号，我可没放在眼里，就算叫我风大盗又如何，我很在乎么？”
七人齐齐摇头，难以理解、认同，相互对视了几眼，跟在了后面。
一行八人同路却不同行，皆是闷头赶路，平常连话都不说上一句，半月的功夫，已经到了黄河边上，找到了一处渡口酒馆，准备等船过河。
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的客人，皆是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士，只余下一张空桌。
风萧萧轻笑一声，大大咧咧的坐了上去，伸手一比，道：“咱们好歹相识一场，难道连围坐一桌的面子都没有么？”
马钰等人一同望向丘处机。
丘处机冷哼一声，大步走去，与风萧萧面对面的坐下了。
其余六人这才跟着上去。
八人围坐一桌，却是相顾无言，可不像其它的客人，在那里聊得热火朝天。
“……我说的不错吧，风大侠自然不会有事，如今正在往南走呢。”
“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莫不是被人给骗了吧？”
“哼哼，我有个丐帮的朋友，呆在燕京城里十多年了，但凡城中有什么风吹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众人登时来了兴趣，一齐围了上去，连连追问不休。
“要说那日当真是鬼哭神嚎，阎王见了也要心惊……”
“神仙见了也要变色是吧？这个咱们早就知道了，你都说了十来回了！”
“是啊，你就说说风大侠南下的事，他从哪走，又要去哪？咱们也好去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丘处机闻言冷笑了两声，道：“欺世盗名，就是说你了。”
风萧萧摊手笑道：“我确实将‘武穆遗书’弄到手了，又将欧阳锋弄死了，怎么算得上欺世盗名？”
丘处机登时语塞。
马钰低声问道：“不知‘武穆遗书’现在在哪里？”
风萧萧指了指怀中。
丘处机问道：“你打算交给谁？”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道：“反正不会给你。”
丘处机猛一拍桌子，怒道：“你……”
马钰赶忙将他扯住。
丘处机见酒馆内的众人全都安静下来，冲着自己怒目而视，长出了口气，不再言语。
“刚才我说到哪了？”
“说到风大侠一剑斩杀了三十几名金狗，正要出城。”
“对对对，就在这时，突然有几百名皇宫的大内高手……”
“胡说八道！”一人掀开门帘，走入酒店中，喝道：“风萧萧小人一个，欺世盗名，不值一提。”他后面跟着三四人，全都斗篷罩脸，难以看清容貌。
风萧萧横眼一瞅，却认出了来人，面貌和裘千丈一模一样，只是不怒自威，极有气势。
后面四人，却是完颜洪烈，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

第305章 不作不死
酒店内众人闻听有人辱骂风萧萧，皆是勃然大怒，抽刀拔剑，围了上去。
裘千仞环视一周，傲然而立。
完颜洪烈等人却是缩着身子、低着头，躲在他的后面。
丘处机冲他们瞅了几眼，却没认出来人，哈哈笑道：“看来有英雄所见略同呢。”转回头，冲风萧萧道：“你说是不是？”忽地愣住，眼前空无一人，哪还有风萧萧的影子。
王处一一指后门，道：“他刚刚走了，一眨眼就不见了。”
丘处机又往店口望去，才发现方才进来的那几人也不见了，不由得很是摸不着头脑。
风萧萧快步奔行，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岸堤上，忽地停步，负手望向滚滚黄河，淡淡道：“裘帮主号称‘铁掌水上飘’，轻功果真不凡，追得倒是挺快。”
“没想到你这个卖主求荣的小人还知道些廉耻，晓得无颜面见王爷！”裘千仞摊开双掌，缓步而行，沉声道：“说，那日是不是你乘虚而入，杀上了我的铁掌帮？”
“我是对不住王爷，可没有对不起你。”风萧萧倏然转身，叹道：“你是想和我拼个你死我活么？”
裘千仞嘲笑道：“你不敢么？”
“没错！”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如今在这江湖上，知道我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可不想再和你耗上好几个月……除了得些虚妄的名声，哪有半分的好处。”
和欧阳锋长达数月的追逐、激战，让他清楚的明白，武功如果到了五绝这等程度，彼此差距并不大，除非自己找死，非要死战不退，否则不论是干掉、或者被干掉，都是个艰难的过程。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同归于尽，根本得不偿失。
裘千仞眼神一凝，问道：“你果真杀了‘西毒’欧阳锋？”
风萧萧苦笑道：“他视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生死一战在所难免，我和你却无如此深仇，望裘帮主千万三思而行，莫要自误才是。”
裘千仞仰天打了个哈哈，冷声道：“你杀我帮众无数，还敢说什么无甚深仇？”
风萧萧轻笑道：“明年华山论剑，少了一人不是很好么？裘帮主该要感谢我才是呢。”
裘千仞沉默了一会儿，森然道：“可也多上了一人。”
风萧萧握住玄铁剑柄，猛地插入身前地面，道：“中神通可是早就死了呢！”
裘千仞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好半晌才停住笑声，问道：“你是在自比王重阳么？”
“只要不以命相搏……印证武学，以武会友，却是件赏心乐事。”风萧萧双手杵剑，微笑道：“我已出剑，只等裘帮主的铁掌了。”
裘千仞道了声“好！”斗然欺进，一掌拍来。
和“降龙十八掌”的强力出击，却留有余力大是不同，这铁掌一出，登时铺天盖地，有进无退。
两人不过相距数步，转瞬及至，可是掌在半途中，便已有了十数种变化，更难得其刚猛的劲力非但没有丝毫折损，反而愈演愈烈。
如果说“降龙十八掌”是穷尽易理推演，让人不得不硬挡，那么“铁掌”就是通过万般精妙的变化，让人难以破之，只能缠斗不休。
沉闷的“砰砰”声不绝，重剑被震得不住嗡嗡颤动。
风萧萧挥动玄铁剑，已经攻出了十数招。
而裘千仞的那一掌竟然还未势消，反而更见刚猛。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果真好掌法。”说话间，身前黑影陡现，仿佛一瞬间有无数的长枪突刺一般，又如海潮连绵，一浪高过一浪。
裘千仞仍是那一掌，刚猛的劲力也在不断攀升。
轰隆闷声渐响，周遭岸堤上的碎石接连跃动，好像一张铺满碎石的鼓面，随着双槌击打，应和着如瀑升起，如瀑而落。
没用多时，风萧萧已出了百余剑。
裘千仞还是那一掌，只是内力层层叠加，厚积厚发。
不论重剑还是铁掌，都已经拔到了最高的峰巅。
然后，相撞！
轰雷分明响在眼前，声音却仿佛至天外传来，如瀑般的碎石刹那间横掠向四面八方，两人周遭顿时一扫而空。
风萧萧突地将重剑直插入地，身形立停。
裘千仞却“砰砰”地后退，一连踩出了七八个深坑，才复站稳。
两人都有所保留，没有使出全力，却分出了高下。
风萧萧拔起重剑，笑道：“裘帮主虽是苦练多年‘铁掌’，可是赶欧阳锋还是要差上不少，我如果想要杀你，只怕用不了几个月呢。”
裘千仞面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风萧萧嚷道：“裘帮主应该好好谢谢我，否则五绝之位，哪里轮得上你！”
裘千仞身形连闪，霎时跑得远了。
风萧萧目光闪烁了一阵，忽地出声道：“出来吧，莫非不想见我么？”
沙通天从矮堤下跃了上来，掀开头上的斗篷，露出赤红的面容，呐呐的行礼道：“风大侠，王爷他……他……”
风萧萧叹气道：“王爷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么？你但说无妨。”
沙通天道：“小王爷被那柯镇恶带走了，王爷想让风大侠……”
“想我救他回来？”风萧萧嘿嘿笑道：“对付区区柯镇恶而已，用得着裘千仞出马么？”
沙通天眼见裘千仞都被打跑了，对他能杀死欧阳锋再无半点怀疑，哪敢隐瞒什么，张口说道：“王爷他……”
风萧萧抬手打断道：“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听。”
沙通天“啊”了一声，颇为不解。
风萧萧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你去和王爷说，欠他的恩情我自会还上，不过具体怎么还嘛……可由不得他来选。”
沙通天苦笑道：“不用了，不用了，王爷说过，不用了。”
心道：“你杀了欧阳锋的侄子，却嫁祸到王爷身上，只等着他来杀王爷，你再出手救之！这他妈的能叫报恩？要不是王爷机灵，我们一伙人早就死光了，要是还来一回，这你妈的谁受得了？”
风萧萧哪会不清楚他的想法，笑道：“放心吧，这次绝不会再设套让他钻了。”
沙通天怎信，连连摆手加摇头。
风萧萧远望河面，见有艘渡船驶来，将手一挥，道：“就这么定了……哦，对了，全真七子也准备渡河，你们等下艘船吧。”
沙通天眉头皱起，问道：“有裘前辈在，我们对付那几个牛鼻子绰绰有余，何必要躲着他们？”
“他们七人一旦联手，连我都要暂避锋芒。”风萧萧嗤嗤笑道：“王重阳就算死了，也比裘千仞强，你们大可以去试上一试，我也正好能还尽王爷的恩情。”
沙通天骇了个机灵，忙道：“我这就去，这就去。”一溜烟的跑远了。
风萧萧笑了笑，往渡口走去，行到半途，忽地一拍脑门，想道：“那裘千仞看着性子高傲的很，这次败给了我，想必心中极是不爽，如果沙通天回去一说全真七子如何如何，他能忍得住？”
赶忙运起轻功，向渡口飞奔而去。
待到了街上，很快望见全真七子正缓缓走向码头，准备上船。
转目寻了寻，就看见裘千仞从后面大步赶了上去。
完颜洪烈领着沙通天等人匆匆从一间客店里追出，低声叫道：“裘先生……”忽地住口。
丘处机可是听过他的声音，觉得颇为耳熟，转头四下搜寻，立时瞧见了大步而来的裘千仞。
之前在太湖归云庄旁，全真七子遇上了裘千丈，得知了师叔被黄药师关押在桃花岛，他们一去，发现果真不假，遂将周伯通救出。
是以虽然明知裘千仞领着铁掌帮勾结金人，七人仍是一同转身，齐齐行礼，颇为恭敬。
裘千仞哪知道自己哥哥冒充他，卖了大人情给这七人，心下正憋着大股邪火，横眉问道：“你们是王重阳的徒弟？”语气极是无礼。
七人闻言颇觉奇怪，之前他们不是见过么。
马钰上前一步，回道：“不错，裘前辈寻到我等，是有什么事么？”
丘处机却喝道：“师兄，干嘛对他这么客气，洪帮主他老人家早已当众宣布了，裘千仞领着铁掌帮勾结金狗，罪不容诛。”
裘千仞冷冷瞧了他一眼，道：“好个嘴毒的小辈。”说话间身形微晃，反手就是一掌。
丘处机向来机敏，反应极快，抬手一格。
挡是挡住了，却架不住，“啪”地一声，手臂打到了自己的脸上，登时一个旋身，往后翻倒。
风萧萧这时到了近处，见状暗赞裘千仞果然手狠，这一掌要是直接拍到脸上，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王处一喊道：“快归原位。”
众人齐动。
只是丘处机正晕晕乎乎的趴在地上，而他占据的天权位，是七位之要冲，没他居中推动，“天罡北斗阵”便首尾不接，上下不连，就是个摆设而已，毫无威力可言。
裘千仞挥起一掌。
马钰等六人分从左右抢攻，却无法形成合力。
劲风突地震响，然后忽地收敛。
六人眨眼间变成了滚地葫芦，接连后翻。
这番动静大了些，引起了周遭旁人的注意。
不少江湖人士凑了上来，打算看看热闹，风萧萧也混在其中。
裘千仞斜眼瞅见他，不由嘲笑道：“王重阳收得好一群徒弟，全是脓包，七人合力又如何？还不是不堪一击。”
众人大哗，没料到这几名模样狼狈的道士，竟然是全真教的高人。
风萧萧却嗤嗤直笑，满心嘲讽。
如果裘千仞此时上前一人补上一掌，全真七子必死无疑。
可是为了在他面前争些面子，停手出言嘲笑……还真是作死。
丘处机武功毕竟不低，此时已然缓过劲来，暴喝道：“归位，布阵！”
七人一齐而动，眼花缭乱间，阵已成形。
丘处机张嘴动了动下颌，强忍住左臂的剧痛，怒喝道：“围住他。”
裘千仞正洋洋得意的瞧着风萧萧，还未回过神，便已陷入了阵中。
风萧萧嘻嘻而笑，冲他做了几个夸张的口型：“不作……不死！”

第306章 恩断义绝
如果将全真七子拆开，除了丘处机、王处一两人算得上一流高手中的顶尖人物，余下五人都要差上许多。
以裘千仞仅次于五绝的功力，以一敌七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他们一旦布下了“天罡北斗阵”，千招之内，就连风萧萧都难有还手之力，如无变故，极可能会生生耗到一方内力消耗殆尽，才能够分出胜负。
此阵一出，除了移动不便，就相当于一位五绝中人。
只是谭处端此前曾被欧阳锋打成了重伤，伤好之后也实力大减，七人布阵的威力自然大不如前。
不过就算这样，裘千仞依然陷入了苦战。
原本他还自重身份，只是单手应对，可是甫一接触，登时心惊胆颤，双掌齐出，层层叠浪般撑起了一大片光幕。
七人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围削连刺，形如半圆，好似半轮旭日至平地而起，将将初升，璀璨却不刺眼，耀亮并且夺目。
风萧萧只看了几眼，就知裘千仞必输无疑，如同凶猛的动物被巨网覆起，想要挣脱开来，可不能只一味的刚猛，还须柔劲加巧力，铁掌足够精巧，却半点柔劲都无，早晚力竭被擒。
裘千仞的功力够高，不逊五绝多少，可弱点就在这里，要是他能极刚生柔，阴阳相生流转，才能堪堪媲美五绝。
围观的众人何曾见过这等剑阵，七嘴八舌，赞叹不休。
完颜洪烈却心急如焚，他虽然不通武功，却也看出裘千仞正被困的动弹不得，掌影、身形在剑光中缓缓黯淡，好像被太阳炙热灼烤，渐渐消融一般，急切的向左右道：“沙老先生、彭寨主，你们快去助裘前辈一臂之力。”
沙通天暗哼了一声，心道：“方才我可是警告过他了，哪知却被狠狠羞辱一通，现在他正是自食苦果，让我出手救之？门儿都没有。”面上作为难色，道：“裘前辈之前可是再三叮嘱，莫要碍他手脚，要是……”
彭连虎接口道：“要是裘老前辈破围后责怪我等，咱们可承受不起呀！”
二人本就是王府的重要客卿，完颜洪烈向来对两人言听计从，无比尊重，后来风萧萧如新星般耀眼，夺去了他们的光辉，不过其手段高明，恩威并施，让他们心悦诚服，毫无脾气，虽然心中有些许失落不满，但三人相处的关系不错，还能勉强接受。
裘千仞为人高傲自大，拿他们二人当小辈般呼来喝去，一点都不放在眼里，两人明面上唯唯诺诺，心中早已忿恨甚深，此时见他陷入困境，只有幸灾乐祸之想，哪有救其升天之意。
完颜洪烈面上焦急之色显明，不住的搓手，半点法子都无，瞧向风萧萧，目光中满是犹豫，拿不定主意。
风萧萧老神在在，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副凝神观战的模样。
反正这场架不论谁输谁赢，他都只占便宜不吃亏，要是完颜洪烈出言求救，那才是最好不过了，只这一次，欠下的恩情就可以还上大半。
刚不可久，过硬易折，没过多长时间，裘千仞的败势已成，泛黑的双掌仍在不住拍击，只是肿胀粗大，隐隐透红，好似将欲爆开。
败得速度如此之快，让风萧萧都暗暗称奇，没料到名震天下的“铁掌水上飘”如此不济。
不过他所学甚杂，颇明白些武学的根由，很快琢磨出了原因。
裘千仞为了熬炼双掌，将铁砂倒入锅中，下方生旺火，每日拍击、插入其中，一双手练得无比坚韧，能够堆叠庞大的内力而不会爆开，不过此时手掌如此异状，分明是快到了极限。
“铁掌”刚猛凶狠之极，却能放不能收，如果是与人相斗，还能将其震开，缓力再击。可是天罡北斗阵乃是七人合力，一人被逼退，另一人立时补上，让裘千仞根本无暇他顾。
缠斗中如果强行泄力，等若自废武功，于是庞大的内力不住堆叠，聚集在他的手掌方寸。
风萧萧心知他已走上了武学歧路，不在打磨内力上下功夫，却专注于铁掌的熬炼，以期更为坚韧，一次能容纳更多的内力。
短期看来实力增长奇快，长期看来却得不偿失，要知肉体是有极限的，再怎么熬炼，也难以真的练成钢铁，想要突破这个瓶颈不是不可能，只是太费精力、时间，几难有所进步，还不如研磨内功，让其更为精纯、圆润。
像金轮法王那般，能将“龙象般若功”这等外门功夫练上十层，拥有十龙十象之力的人物，在浩茫的历史当中，都绝对属于凤毛麟角，绝顶的天赋、毅力、功法，以及运气缺一不可。
裘千仞或许有天赋、毅力，功法和运气皆无，虽能风光多年，却注定只是个匆匆过客，难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正思索间，局势却忽然大变。
裘千仞先被风萧萧羞辱，又被剑阵压制许久，傲气抑而难忍，双掌的鼓胀的剧痛，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眼中突地异光大放，猛一加力，合身拍出，却是想拼着重伤，先杀一人再说。
哪知手掌再也经不住如此庞大的内力灌入，左手斗然间爆开。
登时血雾弥漫。
丘处机和马钰痛楚的闷哼一声，往后直退，被暴射而出的手指洞穿，一者肩部受创伤，一则大腿重伤。
还有些细碎的手骨飞射四方，将数名围观的江湖人士打伤，一时间群人吓得屁滚尿流，做鸟兽而散。
裘千仞惨叫着冲出剑阵，飞奔而逃，速度太快，以至喷涌出的鲜血，拖成了一条上下起伏舞动的红带。
风萧萧忽地回神，动身跃出，带出一长串身影，紧追不休，眨眼间冲出了渡口，却突地停住，摇头而叹。
“铁掌水上飘”的铁掌还不如何厉害，水上飘却果真名不虚传，跑起来竟比欧阳锋还要快，以他的轻功，只不过慢了几步，就已追之不及，眼睁睁的看他跑远，就算继续追下去，怕是比“西毒”更难耗死，实在得不偿失。
全真七子这时却围上了完颜洪烈一行人，丘处机和马钰虽然受伤，但阵势一成，也决非众王府客卿所能抵挡。
实力最低的侯通海，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当场捅死。
沙通天、彭连虎死命的将完颜洪烈护住，不过看他们狼狈的模样，也撑不上十几招了。
风萧萧返身回来，见状将玄铁剑猛地掷出。
重剑如山崩塌般卷席而至。
全真七子骇了一条，齐齐合剑顶之。
“砰”的巨响，劲力的波纹四方震荡，水波般层层传出。
玄铁剑带着呼啸声，倏然反弹而回。
全真七子顿时停住难动。
风萧萧探手握住旋回的重剑，圈转两圈，卸去了力道。
丘处机的肩头伤口被震开，血流不止，回身怒道：“风萧萧，你要干什么？”
完颜洪烈忙喊道：“风先生，救我。”
丘处机闻言，勃然大怒，喝道：“围住他。”
风萧萧应声而退，绕着完颜洪烈等人圈转。
全真七子哪里追得上他，丘处机举剑一挥，几人登时停步，斥道：“风萧萧，侠名来之不易，你莫非还要与这金狗沆瀣一气不成？”
风萧萧站定负手，淡淡道：“丘道长莫非忘了，风某现在还是赵王府的客卿，怎容你们伤他。”
“你……”丘处机怒而剑指，愤怒难言。
完颜洪烈大喜，叫道：“小王就知到风先生必有苦衷，先前之事，绝不敢怪罪于先生。”
风萧萧望了他一眼，道：“王爷只管上船便是，绝对没人能够阻拦。”目光扫过全真七子，然后定在丘处机的脸上，道：“你们比之欧阳锋如何？敢和我打？自寻死路而已。”
丘处机待要呵斥，却被马钰打断道：“风大侠与我们曾有大恩，此事就此揭过。”
完颜洪烈已经跑到了船上，沙通天喊道：“风先生快上船来。”彭连虎则逼着船老大撑船离岸。
风萧萧摆手道：“你们自管走，往后我与王爷恩断义绝。”说话间左掌虚砍，切断了衣袍一角。
完颜洪烈如遭雷击，半晌作声不得。
沙通天低声道：“王爷，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吧，免得再生变故。”
完颜洪烈目光呆滞，下意识的点点头。
风萧萧又道：“不过我早先有言，定会保小王子无恙……”拱了拱手，道：“望王爷多多保重，再见面时，我们是敌非友！”
完颜洪烈眼中这才有了些神采，抱拳上下晃了晃，道：“风先生，小王告辞……”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再难开口，随着行船渐远，久久不动。
丘处机这时怒气全消，行礼道：“原来风大侠是想还恩……恩怨分明，果真好汉，请恕贫道方才不敬之罪。”
全真七子也都收起了长剑。
风萧萧微笑道：“不知者无罪，丘道长不必放在心上。”暗道：“丘处机和柯镇恶都是火爆脾气，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前者知错即改，为人诚恳，令人心折，后者却死硬到底，拒不认错，令人厌恶，差别可真大。”
随后几人返回酒馆，等下一艘船过河。
此时几人亲热了许多，围坐一桌，有说有笑。
酒馆中的其他人却放小了声音，满脸敬畏，不时的偷眼瞟来。
过了不久，一行八人坐船过了黄河，结伴南行，一路无事。
不过刚到建康府，风萧萧便发现有人跟在了后面，武功极高，若不是他耳聪目明，无意中瞥见了一道一晃而逝的残影，根本无所察觉。

第307章 道魔相生
当今武林中，能瞒过风萧萧耳目的人凤毛麟角，除了五绝以及裘千仞，或许还有一些隐世门派的耄老才做得到。
风萧萧猜想或许是洪七公，又旋即否定，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又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洪七公的耳目，没必要亲自跟着他。
又或许是裘千仞？他虽然失了左手，不过这只是外伤，实力犹在，是想趁机偷袭，寻全真七子报仇么？
风萧萧左思右想，却无法确认，数次突然折返，也无甚发现，只能提醒全真七子提高警惕，暗自戒备。
建康府再往南，便是宋朝都城临安。
风萧萧旧地重游，顺路到了牛家村。
现已深秋，正是离别之季。
枝叶早离，果木待离，人人已离，思念或许还未分，只是此时正惘然。
风萧萧独坐于酒馆密室中，轻抚着黄蓉留下的痕迹，脑中却不止她一人。
许久之后，扪心自问：“我是何许人？要往哪里去？只匆匆而过？还能不能回？”
如果不能，岂不是留下了悲哀？
如果能，岂不是带回了悲哀？
万般思索皆无果，后悔再久全无奈。触景最是生情时，情生多处便已伤。
既伤人，又伤己。
密室黑沉无光，瞧不见自己，也看不透心。
一夜过去，风萧萧缓步走出。
丘处机笑了笑，正想打声招呼，却突地目瞪口呆，不知不觉抬起了手，伸指指去，呐呐难言。
马钰等人听见他“啊啊”之声，以为事变，皆都拔剑飞身冲来。
王处一速度最快，跃到当下，急声问道：“师兄，发生了什……”顺着手指望去，登时一呆。
马钰修为最深，回神持了道礼，缓缓道：“境由心生，心随情动，风大侠夜坐枯思，鬓间黑发转白矣。”
风萧萧摸了摸鬓角，轻叹道：“是么！”随后往外行去，道：“走了。”
一出门，就感觉到有一人隐在不远处的墙角，分明看不见、听不到、摸不着，可就是知道。
和五感无关，仿佛心中有一面镜子，将这人照了进去，却不是纤毫毕现，而是朦朦胧胧，一团不定形的影子。
飞身跃起，数闪便至。
那人明显没料到会被发现，猝不及防之下来不及躲避，被堵了个正着。
风萧萧轻轻道：“果然是你。”
这人脚下不停，在屋舍之间连转闪退。
风萧萧并不跟上，只是目光追去，道：“我和他们同去桃花岛，你就死心吧！”
全真七子接连赶来，丘处机动作最快，看见了背影，喝道：“原来是裘千仞。”
“他不敢再跟来了。”风萧萧转身回走。
全真七子相互对望了几眼。
王处一低声问道：“邱师兄，你有没有发觉他变了好多？”
丘处机望着风萧萧远去的背影，笑道：“两鬓都白了，变得不能再变了。”
郝大通接口道：“一夜白头，原以为只是古人修辞形容而已，真没料到确有其事，也难怪王师兄会觉得奇怪。”
“我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王处一小声道：“不是说头发呐，是说他这个人。”
众人全都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马钰略微一想，道：“泠然出尘，不似凡人。”
王处一连连点头，笑道：“就是如此。”
众人大感奇异，不过仔细一回想，还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一齐回走，打算好生打量一番。
风萧萧立如青松，站在酒店门前，秋风不时卷过，长发衣袂飘动。
七人恍如看到一座云间矗立的峰颠，被掩得朦朦胧胧，却又无比高峻。
……
秋风荡荡中，万里皆枯黄，莽莽草原里，满目全荒凉。
一位白衣少女从中走出，背负着一柄黝黑透红的巨剑，和她玲珑有致的娇躯颇为不符。
容貌绝世，神情极冷，周身寒意凛然，一路走来，行径的枯草仿佛都被冻住了一般。
轻声自言自语道：“都半年多了，萧大哥，你怎么还不来？雪儿好想你呢。”双颊忽地一红，顿如雪莲破冰绽放，美艳不可方物。
一队骑兵驾马奔驰而过，远远瞧见这名孤身女子，登时转向。
雪儿连黝亮的眼珠都未动上一动，只是身形忽地轻盈如花瓣一般，长发白衣迎风往后飘飘，好似随时都会飞起，御风升天而去。
众骑兵转瞬即至，团团圈围，然后全是一愣，他们可从没见过这般美貌的女人。
不久之后，众人回神，笑谑的呼喝不休。
雪儿道：“我不是金人。”声音清脆、娇柔，仿佛天籁。
众骑兵见她会说蒙语，还那么好听，皆是一呆，一人扯紧缰绳，探头问道：“你是哪个部落的女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知道金狗马上要打来了吗？”
雪儿反问道：“你们是何人？”
那骑兵颇为不耐，喝道：“问你话呢，为什么不回答，莫非是金狗的奸细吗？”说着话，一夹马腹，往前探手抓去。
雪儿目光陡亮，身形随风荡飘而起，反手握住背后重剑，一拔一转。
众骑兵眼中登时只剩下三种颜色，黑、白、红！
片刻之后，只余一名骑兵摔落在地，双手连爬，双腿乱蹬，想要逃离身后的噩梦，口中满是惊惶：“魔鬼，妖魔，长生天救我！”眼前一花，吓得魂飞魄散，那魔鬼般的女人、恐怖的女人，突地到了他的身前。
雪儿挥剑连点。
那骑兵全身忽的抽搐不休，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躯体猛翻疯板，双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抠抓，不多时，遍体鲜血淋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雪儿静静的站在一旁，恍如未闻、未见。
好半晌才解开这人的穴道，轻轻问了些问题，最后道：“回去告诉你们大汗，这方圆五十里地，归我了，擅入者……死！”声音分明如清泉流水，语气却好似寂冷寒冬。
那骑兵原本只求快死，却没想到还能活命，连连磕头答应。
许久却不见回应，偷偷抬头四望，半个人影都未看见，全身霎时冷汗直冒，浸到皮开肉绽的伤口，痛楚立刻入心，连滚带爬的翻到了一匹马的背上，仓皇的逃走了。
雪儿好似鬼魅一般，不知不觉的又复现身而出，冷冷望着他远去，轻轻抖了抖手中重剑，鲜红的血液股股流下，渲染着枯黄的草地。
自言自语道：“萧大哥，雪儿要杀多少人，才足够让他们害怕呢？”轻音柔嫩，没有一丝的杀意蕴含。
关于出现妖魔的传闻，数月之内忽然传遍蒙古各个部落，东起草原，西至荒漠，人人闻之而色变。
尤其是当大蒙古国也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之后，白衣魔女的称呼更是让草原上的小儿止啼，这可是草原上最为势大的部落，他们都无法，别人更无能。
恐怖的魔鬼之地啊，牛羊不得存活，骏马不能奔行。没有阳光照耀啊，没有雨露滋润，那里被长生天所遗弃，比沙漠还要无情。
白衣的妖魔横行，挥舞着肮脏的巨剑啊，上面满是血红的印记，人的灵魂不得救赎啊，死后无法安宁，那里是恐怖的魔鬼之地。
歌谣传唱，将真实的情况埋葬，只有大部落的头领，才知道是有个厉害的白衣女人，将那里划作了禁地。
不久之后，出使宋朝的拖雷，经过万里的长途跋涉，终于返回了部落。
铁木真死后，三子窝阔台被推举为大蒙古国皇帝，而拖雷手掌重兵，以皇子身份监国。
他刚一回来，就听闻己方竟被一个女人杀得大败而归，顿时勃然大怒，尤其那里还是父汗重伤，以至身死的所在之地，这让他更难容忍，于是亲自点了千余精骑，呼啸着狂奔去了。
结果依然大败。
虽然他麾下的精骑都是用箭远射，损失并不多，但只要被追上了，便全无还手之力，眨眼间就被杀得精光，众人士气很快降至冰点。
尤其是拖雷看见那柄黑色重剑，失声喊了一句：“风萧萧！”这下可闯了大祸。
雪儿脑中顿时轰鸣不休，余者皆不管了，一门心思朝他追杀而去。
众骑兵拼命护主，一波一波的堆了上去，依然如割草般被撂倒，死者陡增。
不过这么多骑兵，终究杀不胜杀，掩护着拖雷成功逃离。
雪儿鏖战许久，才将众骑全都杀散，捉了数名残兵，逼问出了汗帐之所在，驾马直奔而去。
行径数个部落，弄来了一些衣物，改变了装扮，包裹住了巨剑，遮掩住了窈窕的身形和绝世的容貌，混入了汗帐所在的部落之中，在蒙古包之间缓缓穿行，想抓几个地位高的贵族，询问拖雷在哪。
突然看见一群蒙古孩童玩耍嬉闹。
几个粗壮的小孩将一个小女孩推到在地，头前一人呵斥道：“快将匕首给我。”
那女孩不过五六岁，粉雕玉琢，煞是可爱，看起来娇柔无比，可摔到地上却也不哭，小脸通红，脆声喊道：“你再推我，我就还手了。”撑着站了起来。
领头的孩童哈哈大笑，嚷道：“你不过是个捡来的野女人，莫非还敢打我不成？”哼哼了几声，继续道：“我这就去向父汗将你讨来，每天打你几次，打到你听话为止。”
那女孩转了转眼珠，道：“我去找拖雷叔叔，让他抽你鞭子，他最疼我了，你要倒霉了。”
旁边一名男孩哈哈大笑，道：“你还不知道么？拖雷先去了南面，结果一丝好处都没要回来。”
另一名男孩接口道：“又不顾劝阻，非要去那个魔鬼之地，结果大败而回。”
那首领样的男孩拍了拍他俩的肩膀，表示嘉许，然后笑道：“父汗正和其他几位首领商量呢，准备废掉他的监国之位。”向左右道：“等我将她讨来，你们人人有份，不弄得她跪地求饶，绝不算完，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瞧不起咱们。”
旁边男孩笑道：“求饶哪够，要让她将我们的皮靴挨个舔干净了，就像我阿爸的那个奴隶一般，听说原来还是个什么公主咧。”
三名男孩一齐大赞，哈哈而笑，戏谑的上下打量，想像着这个小女孩跪伏在地上，伸着红红的小舌头，一一舔靴子的模样。

第308章 承受之重
小女孩一点都不慌、也不恼，奶声奶气地说道：“你们说完了么，我可要走了。”
首领男孩勃然大怒，伸手直推。
小女孩动作迅捷，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然后旋身一扭。
首领男孩登时痛得哇哇乱叫：“快放开我。”
小女孩嘻嘻一笑，极其可爱的单脚踮起，如跳舞一般，小身子转了半圈。
首领男孩的手臂被反折，弯得不似人形，杀猪般的嚷道：“快，快弄死她！”
旁边两名男孩有些犹豫。
首领男孩怒道：“先捉住她，拖雷找来，我……我让……啊，疼啊，找父汗出头……”
两名男孩这才一齐而动，分从左右张手抱去。
蒙古人尤善摔跤，小孩子也不例外，只要被他们抱住，小女孩毕竟年纪太小，力气不大，转瞬间就会被压倒。
小女孩却一点都不慌，单手制住那首领男孩，另一只手忽地掏出了一柄泛着青冥的长匕首，虚晃了两下，格格笑道：“来呀，怎么都不敢动了？”
两名男孩畏惧的缓缓后退，就连那首领男孩也不敢再叫嚣了，生怕惹恼了她，给自己来上一刀。
小女孩大眼睛弯成月牙，待要说话，眼前却突地一黑，小身子好似腾云驾雾般飞速移动，耳旁风声嗖嗖不绝。
她人小鬼大，见识不差，立时知道自己被武林高手带走了，半丝动作也无，只是脆脆地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呀？”半晌无人应答，便乖巧的不再开口。
没过多久，她忽然感到身子直直而上，心中大讶，现下分明是在攀登峭壁，却没觉得速度变缓，如此轻功根本闻所未闻。
片刻之后，总算停了下来，小女孩眼前一亮，笑道：“姐姐好美呀！”
雪儿望着她一阵出神，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将方才那柄匕首让姐姐看一看，好不好？”
小女孩毫不迟疑的掏出匕首。
雪儿接住看去，娇躯立时一僵，咬了咬下唇，轻轻抚摸着匕首，颤声念道：“寒冬去，暖春来，可惜未见桃花开！风萧萧。”
“寒冬去，暖春来，可惜未见桃花开！”风萧萧缓行于桃林之外，轻轻道。
丘处机笑道：“现在虽已入冬，但南方甚暖，不比北方，可算不得寒冬呢。”
风萧萧并不接话，略一提气，朗声道：“小婿依约前来，望岳父大人行个方便。”余音绕树，清亮分明，久久不息。
全真七子相互对望了一眼，身形疾动，布下了“天罡北斗阵”，然后小心翼翼的戒备着。
风萧萧负手在旁，望着岛上大片秃秃的桃树枝杈，静静的发着呆。
不多时，几人突从林中转出，咿咿呀呀的伸手一阵比划，示意跟在他们身后。
丘处机解释道：“这是桃花岛上的仆人，全都被黄老邪割了舌头，刺聋了耳朵。”
风萧萧微微点头，昂然而行，进到林中，曲曲折折的走了数里，前面出现了一大片草地，然后转向北行，穿过一排竹林，便瞧见黄药师一身青袍，负手立在一座竹亭前，亭上横额书写道“集翠亭”。
黄药师面上无甚表情，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视，掠过风萧萧，看向后面正严阵以待的全真七子，淡淡道：“老顽童半途就跑走了，你们回去吧。”
全真七子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大动干戈，千里迢迢赶赴桃花岛，却是白费功夫。
马钰上前行礼道：“叨扰黄岛主了，我们这就离开。”丝毫不觉得黄药师会说假话。
七人一齐行了礼，随着仆人往外走去。
风萧萧轻轻道：“小心裘千仞！”
七人脚步顿了顿，丘处机笑道：“我们自会省得，风大侠保重，后会有期。”
风萧萧略一颌首，不再多言，待他们走远，才冲黄药师道：“我想见见小蓉儿。”。
黄药师面色忽沉，阴森地吓人，冷冷问道：“你还有脸来见她？”
风萧萧轻叹道：“我要是不来，怎对得起她。”
黄药师目光转开，神色顿时平静无波，微扬望天，道：“你是个武学奇才，短短近年，功力便如潮涨般迅捷提升，第一次见你时，就让人眼前一亮，第二次见你时，更是让人刮目相看……”顿了顿，问道：“你果真杀了欧阳锋？”
风萧萧道：“不错。”
黄药师目光突地直视，道：“你变了，换做原先，你定会说声‘侥幸而已’。”
风萧萧淡淡道：“或许吧。”
黄药师问道：“你很自信？”
风萧萧道：“和武功高低无关。”
“哦？”黄药师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一翻，招了招手，指着竹亭道：“过来坐。”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了亭中，相对而坐。
风萧萧的食指屈起，叩了叩石桌桌面，道：“你失约了，没能拦住欧阳锋。”
黄药师默然不语，拎起酒壶，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风萧萧掏出“武穆遗书”搁在桌上，伸指点了点，道：“好在他仍是晚了一步。”
黄药师抬手拿起，粗略的翻看，忽地定住，重重念道：“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黄药师反复低诵，一整面色，道：“我平生最敬的是忠臣孝子。这首‘满江红’深得我心，岳武穆真乃旷世英杰，恨不能一见。”说着将“武穆遗书”搁在桌上，起身恭恭敬敬的作了三个揖。
风萧萧早已站起，随他行礼，然后道：“忠孝乃大节所在，可惜向来难以两全。”
“不错！”黄药师点了点头，伸手将“武穆遗书”轻轻一推，道：“所以你要好好收起，细心研读。”
风萧萧摇头道：“这本书已经归你了，我是不会接的。”
黄药师冷冷问道：“你这是何意？口是心非么？”
风萧萧道：“我为大宋已经做得够多了，余下的日子全要交给小蓉儿。”
“休想！”黄药师俊眉挑起，斥道。
风萧萧淡淡道：“你拦不住。”
黄药师半句废话都没有，抬手一掌便印出，顿时漫空桃影，花落飞飘。
风萧萧则双手一分一合，锋锐的气劲旋削而出，仿佛千树万树梨花开。
嗤嗤声细细密密，眨眼间，竹亭好似变成了条条稻草，四方纷纷而散。
两人忽地停手，一齐扭头侧望。
黄蓉从竹林中转出，急急的快步跑来，身后紧跟着一人，却是“北丐”洪七公。
黄药师面色一冷，沉声道：“好呀，蓉儿，你不听爹爹话，非要逃出岛去，原来是去找七兄帮你出头！”
洪七公哈哈笑道：“药兄莫非忘了，老叫花可是答应过风小子，做他的大媒呢。”
黄药师哼了一声，一甩袖摆，侧身道：“我这做爹的可没同意。”
黄蓉许久不见风萧萧，满心的想念，一看见他，旁的全忘了，惊喜交集，奔来握住他的手，叫道：“萧大哥，你终于来了……”泪眼朦胧，扑入了他的怀中。
风萧萧将她紧搂，轻声道：“我来了，我来了，还不算太迟……”
洪七公在一旁笑眯眯的捻着胡子。
黄药师面无表情，眼中却光芒直闪，显是愤怒已极。
风萧萧轻轻拍了拍黄蓉的粉背，与她稍分，然后牵住她的小手，往旁走了几步，直挺挺的跪到了黄药师面前。
黄蓉被他一带，也跟着跪下了。
风萧萧昂头道：“我要娶小蓉儿为妻，求岳父大人成全。”
黄药师往旁一闪，避到了一旁，不肯受礼，冷冷道：“你不是向来能说会道么？怎么如今只这干巴巴的一句！”
风萧萧不语。
洪七公上前笑道：“药兄别为难他俩了，风小子人不错，会是个好女婿，定会待蓉儿极好。”
黄药师忽地笑道：“不错，确实不错，没想到以他的性子，为了蓉儿，竟然肯这么老实，还肯低头，实在难得。我还以为他会像前两次一样……哼哼！”
洪七公喜道：“你这是同意了？”
黄药师捋了捋胡须，坐到了石凳上，道：“想娶蓉儿，哪有这么容易，风小子，你没忘了什么事吧？”
风萧萧抬头道：“比武、比阵法、比音律。”
洪七公嬉笑道：“风小子可是能将老毒物撵得鸡飞狗跳，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最后也没能逃掉……第一项根本用不着比嘛！”
“刚才已经比过了。”黄药师指了指四周破碎散落的竹亭，道：“不分胜负。”
洪七公嗤嗤笑道：“你和老毒物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还真会……”
风萧萧打断道：“岳父大人说得不错，确实不分胜负。”
黄药师满意的点点头，一指远处桃林，道：“一日之内，不靠他人帮助，自行出去，自行进来，阵法一项就算你过了。”
黄蓉心中一紧，说道：“爹爹，萧大哥可从没学过阵法，哪里破得了桃花大阵！”
黄药师道：“这是他自己选的，可没人逼他。”
风萧萧一言不发，起身外走。
黄药师看见他背后的重剑，眼神一凝，道：“是去让你破阵，可不是让你去砍树。”
风萧萧登时停步。
黄药师得意道：“投机取巧可算不得数。”

第309章 心生明镜
风萧萧回身一笑，道：“不是有一日的时间么？现在学还来得及。”
黄蓉赶忙扯住他，道：“一日哪里够！”冲黄药师撒娇道：“爹爹，你就多宽限些时日呗。”
黄药师将脸一板，道：“哼，宽限时日？那你定会找好机会，将进出之法偷偷告诉他了。”
风萧萧问道：“莫非进法出法还不一样么？”
黄蓉焦急道：“自然不一样，完全相反呢！”
风萧萧“哦”了一声，解下了玄铁剑，插到一旁的地上，飞速起跃，入了桃林之中。
洪七公拦之不及，皱眉道：“黄老邪，你可真不地道。”又叹道：“风小子向来精明，怎么今天这般傻傻的，生生将自己给困住了？”
黄蓉眺望桃林，跺了跺脚，回身娇嚷道：“爹爹，一日的时间太短……太短！反正萧大哥已经进去了，女儿也见不着他，不如缓上个三五日，好不好嘛？”
黄药师明显喝醋了，板着脸道：“不行。”
洪七公也不住出言相劝。
黄药师根本不理。
洪七公急得连连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忽地扭头，“咦”道：“是风小子，他来了……这么快？”
风萧萧飞身闪出了桃林，朝竹亭奔来，速度惊人。
黄蓉欢欣雀跃，笑着迎了上去，回头叫道：“爹爹，萧大哥他破阵了。”
风萧萧轻笑着将她搂住，抱起圈转了两圈。
黄药师眉毛立起，满目中尽是不信的神色，问道：“你莫非只进去了几步？”
风萧萧放下黄蓉，牵着她走来，笑道：“进出皆是一千零二十四步，岳父大人，我没说错吧？”
黄蓉满脸惊异，问道：“萧大哥，你还真的走了个来回呀？”她和黄药师一般心思，也认为风萧萧只进去了几步，藏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呢，不过她自然偏心向着心上人，才一口咬定已经破阵罢了。
黄药师不能置信的上下好一阵打量，问道：“你懂阵法之道？”
风萧萧道：“略懂却不通。”
黄药师喝问道：“那你怎能这么快就推演出了步法？”
“过目不忘！”风萧萧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微笑道：“方才既然被领进来一次，自然能照着葫芦画出瓢。”
洪七公大笑道：“好小子，有你的，了不起！黄老邪，这下你该服气了吧！”
黄药师啧啧称奇，赞道：“整整一千零二十四步，只走一次就全记住了，竟然还能倒背，了不起，确实了不起！”
黄蓉轻咬着下唇，俏脸微粉，有些迷醉的望着心上人。
风萧萧抿了抿嘴，笑容淡淡。
黄药师见状，脸又复板起，道：“得意个什么劲儿，你没全赢呢！还有音律一项。”
风萧萧道：“我在听。”
黄药师右手一翻，一支玉箫出现在他的手中，道：“咱们各奏一曲，谁先被对方的拍子带偏，就为输，如何？”
风萧萧走了几步，拔出了插入地面的玄铁剑，道：“我不通音律，不如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我以剑发声，将你带偏算赢，如何？”
黄药师爽快的应道：“好！”冲远方候着的聋哑仆人比划了几个手势。
风萧萧侧头嘱咐道：“小蓉儿，记得运功护住双耳。”
洪七公笑道：“有老叫花在旁呢，不碍事。”
不多时，仆人取香炉而回，搁在石桌上，用火折点燃。
黄药师将箫就唇，幽幽咽咽的吹奏起来，他有心放水，并未运上内力，更没吹奏威力极大的“碧海潮生曲”。
风萧萧笑了笑，沉入了明镜之境，心中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将周遭的一切都映入其中，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一团，而声音好似道道波纹般荡荡而散。
数月前，他陷入魔障，一夜间双鬓转白，却忽然有了这种奇异的感觉，当时不明所以，于是将身负所学一一比对，寻根问底，细细研究，才发现是和“移魂大法”息息相关。
外放则迷人心魄，内用则心明生镜。
遂将“九阴真经”完完整整，又重新回忆了一遍。
旁的倒也无甚问题，一想即通，唯有总纲精奥无比，晦涩难懂，是以他原来一直都只是照着注释修炼，此时一琢磨，立时发现注释其实省略了一大段口诀，并没有解释。
或许当初写注释的郭靖、黄蓉自己都没有研究明白，又或是修炼那些口诀时遇上了危险，所以并没有标出。
他来桃花岛的路上，一直都在想着这些被省略的口诀，可直到现在仍没有勘破想明，却隐隐觉得，这些口诀非但和“移魂大法”相辅相成，和“静心诀”也有些关系。
原本这两套武功风马牛不相及，却因为“九阴真经”总纲的晦奥口诀关联在了一起，同是武功，却又不似武功，仿佛道家的神通。
倒像是原本有一篇完整的秘笈，却不知何故，散落成了许多残篇，然后分别被后人重新收录、编纂过一般。
现下残缺过多，无法完整契合，并不通顺，应该是还有不少残篇他并不知晓，如果能够集齐，定然能够上下相接，还原本来面目。
不过心生明镜，好处已经极大，简直就像后世的雷达一般，显露周遭，虽然无比模糊，范围又远远不及五感，但在地形复杂的环境中，却是如鱼得水，哪怕与人功力差距甚大，也难以被其隐瞒、偷袭。
如今和黄药师比斗音律，更是大占便宜，根本不用耳朵去分辨，只需感受着心中明镜，感受着道道起伏的波纹，在低伏时弹动玄铁剑就行了。
低沉的重剑嗡鸣，次次都响在两拍之间。
黄药师脸现诧异之色，箫声微有窒滞，气息颤岔，险些就被带偏了。
风萧萧却面容平静，手持重剑而弹，身姿飘然出尘。
黄蓉望着他两鬓的白发，心中突地揪起，方才一直无暇顾及，现下思绪一闲，登时无比心疼。
风萧萧心有所感，倏然望去，满目尽是柔情，虽然分神他顾，手中却丝毫不乱，好似遵循着一股天地初开便亘古长存的韵律，现出一缕苍莽荒凉的意志。
黄药师不知不觉中提起了内力相抗衡。
洪七公满面惊异，暗道：“好小子，还有这一手，刚刚不是才说不通音律吗，全是放屁，只这古朴高卓，仿佛洪荒再现的调调，就不知羞煞多少丝竹大家了。”
黄药师暗暗称奇，好胜心大起，原本放水的心思登时抛到脑后。
箫声一转，忽变低微，仿佛大海浩淼，万里无波，突有一股海潮推来，由远及近，越堆越高，渐进渐快。
眨眼间巨浪成山，波涛汹涌，一浪高过一浪，狂潮猛地拍岸，一波未去，一波又起，高低起伏，连连绵绵，永无休止。
洪七公暗骂一声，赶忙提起内力抵御音功，同时朝黄蓉跃去，打算将她护住，转目一看，却吃了一惊。
在如此汹涌的音功之下，黄蓉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好像连内力都未提起，只是俏脸绽粉，痴痴望着风萧萧。
洪七公却是不知，但凡练过“静心诀”之人，对于靠引动情绪攻人的武功完全免疫。
风萧萧这时才记起，自己曾教过黄蓉这口诀，却是凭白担心了，轻笑一声，也提起了内力。
仿佛半空惊雷，接连两次，将将断到箫声起伏之间。
黄药师内力一窒，一口气难以提起，生生卡住了喉咙，虽然瞬间顺通，箫声已然停住了。
风萧萧抱剑而立，道：“香还未尽。”
黄药师玉箫立唇，双手背负，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忽地笑道：“不错，你三场都未输，又有七兄做了大媒……风小子，我将蓉儿许配与你，你可要好好待她。蓉儿被我娇纵坏了，你须得容让三分。”
黄蓉听得心花怒放，喜滋滋道：“我可是好好的，哪里娇纵了？”
风萧萧将剑抛开，当即跪下磕头，口称：“岳父！”
黄药师笑道：“这一声岳父才是实至名归，你小子占了那么久的便宜，是不是该好好还上？”
洪七公正笑得合不拢嘴，闻言幸灾乐祸道：“药兄说得不错，风小子，你之前口无遮拦，这回连本带利，可全要想法子还上了。”
风萧萧携起黄蓉的小手，道：“我要陪小蓉儿逛逛桃花岛，岳父、七公，告辞了。”牵着她转身就走。
洪七公气得又吹胡子又瞪眼，嚷嚷道：“风小子，你够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兔死狗烹……黄老邪，你怎么不做声？他可是理都不理你呢！”
黄药师轻笑道：“他已经回答了。”
洪七公想了一想，叹气道：“老叫花本以为你就够绕了，没料到风小子竟然比你还要绕。”
黄药师目光闪烁的望着女儿、女婿远去，心下涌出一丝酸楚、一丝欣慰，口中喃喃道：“哪里绕了？说得好，不如做得好，这小子会好好待蓉儿的。”
风萧萧牵着黄蓉到了竹林中，不知不觉中，两人紧紧相拥。
良久，黄蓉扬起头，抬手拂着风萧萧鬓间白发，咬住下唇，满目心疼。
风萧萧亲昵的伸出食指，划过她的嫩唇，轻轻摩挲着。
黄蓉缓缓失神，美目迷离，踮脚将小嘴凑了上去。
两人亲吻了一阵，缠绕紧抱，相互摩挲，渐渐升温。
小别是陈年佳酿，最为醇馥幽郁，芳香迷醉，让人醺醺然而难以自持。
风萧萧衔着红嫩的香唇，含糊不清问道：“小蓉儿，你的房间在哪？”
黄蓉好似柔弱无骨，化成了一团软泥，闻言更是失了所有力气，勉强指了指方向，然后星眸半阖，轻轻喃喃，不住低叫着“萧大哥……”吹气如兰，声音幽转绵绵，蕴满相思。
风萧萧将她横抱而起，晃出残影，穿过竹林，追风掣电般到了一处大的池塘，几个起跃，掠过了塘中曲折的小堤，到了一座松树搭成的精舍门前。
黄蓉双手环抱他的脖颈，喃喃道：“蓉儿就住这儿。”
风萧萧以肩推门，反脚关门，不及细看，便拥着她到了床上，由额头开始，一点点、一寸寸的往下亲吻。
紧闭的双眸，小巧的鼻子，柔软的嘴唇，尖细的下巴，香滑的颈项，刀削般的香肩，嫩挺的酥胸，直到绷紧、弯起的白皙脚指。
风萧萧却突然有了莫名的感觉，心中明镜突地冒出，黄蓉正映在其中，周身连着一道一道，如琴弦般的波纹。
好奇的轻轻一拨。
黄蓉的呻吟声陡然高涨，口中娇喘道：“萧大哥，萧大哥，蓉儿，蓉儿好想你。”
风萧萧也感到一股疾动的快感直冲脑中，让他欲罢不能，将明镜中的琴弦猛地拨动起来，粗喘着问道：“小蓉儿，喜不喜欢？”
“喜欢，好喜欢，萧大哥，蓉儿全是你的。”黄蓉顿时好像卸下了所有的羞涩。
两人仿佛发了痴一般，过了许久之后，才耗尽了所有力气，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第310章 画卷之秘
大梦不觉醒，睁眼便是春。
桃林成片花正艳，风寒露重又一年。
黄药师在岛边徘徊许久，总是望着一艘华丽的海船痴痴发呆。
他爱妻甚深，若不是有女儿牵绊，他早已驾着花船远赴洋上，伴妻子玉棺同葬于海中。
踌躇良久，终于在这灿烂的季节里，留下书信一封，飘然离岛。
信中先将风萧萧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才道：他携“武穆遗书”去中原寻个传人。
并留下了一柄玉钥，和一幅不大的画卷。
画上不过寥寥的笔墨，就勾勒出了桃花岛的全景，其间隐隐可见一男一女正处于桃林之中，一者吹箫，一者执笔，两人相视淡淡微笑，情深意浓跃然于眉目之间，甚是生动传神。
风萧萧举着画卷，上下左右一阵乱看，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黄蓉探过小脑袋，伸指点道：“这是爹爹，这是娘，这柄玉钥我没见过呢。”
风萧萧笑道：“岳父大人怪我扔个烫手山芋给他，他便丢个谜题给我，倒是一点都不肯吃亏。”
黄蓉转目在画上寻了寻，也是没找到什么出奇之处，接过玉钥，说道：“这钥匙挺大的，不像是开箱子的锁，应该是用来打开什么门。”
风萧萧将画抖了几抖，笑道：“莫非是需用火烤？或是水浸才能显出什么字迹吗？”
黄蓉赶忙伸手拦住，撅嘴道：“画上有娘亲呢，爹爹绝不会使这种机巧，要是将画给毁了，爹爹他定会和你拼命的！”
风萧萧低头吻了吻她的嘴唇，微笑道：“这可就难办了，岳父大人还真是给我留了个大难题。”
黄蓉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凝视着画卷，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只觉得上面有些不对劲，但怎么不对劲嘛……又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别想了。”风萧萧抬手理了理她的秀发，道：“我要去一趟草原，顺路将完颜康救出来，答应人的事，总不好食言。”
“完颜康正被柯瞎子看在嘉兴呢。”黄蓉闻言喜形于色，道：“那儿可好玩儿了，不但有许多天下闻名的美酒佳酿，街上的小吃更是一绝，还可以泛舟湖上，观风赏景……”
作出了一个陶醉的表情，挽住风萧萧的胳膊，笑道：“我之前曾经路过一次，那时身上没什么银两，只能眼巴巴的问问香味儿了。”
风萧萧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目光却转远，缓缓道：“原以为柯镇恶会找来桃花岛，为他那几个兄弟报仇……我顺手杀了便是，也免得跑路去寻他，谁知这都春天了，他还没有来，莫非是胆子变小了么？不应该呀！”
黄蓉的弯眉皱起，道：“这柯老头脾气又丑又硬，哪知什么叫害怕，莫不是又惹到了什么人，被杀了不成？”
风萧萧扬眉道：“这老瞎子死不足惜，不是还有个傻小子能给他修坟立碑么，小蓉儿，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郭靖还是碍手碍脚，叫嚣着报仇什么的，我……”
黄蓉突然“啊”了一声，叫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风萧萧心下奇怪，又复述道：“我说柯镇恶死不足惜，不是还有郭靖给他修坟立碑……”
黄蓉一拍巴掌，道：“没错，就是这个。”
风萧萧不动声色，静听下文。
黄蓉忽地醒悟，知道他误会了，撒娇道：“哎呀，我不是再说郭哥哥，是说这幅画呢，我知道哪里奇怪了。”
风萧萧笑了笑，问道：“哪里奇怪了？”
黄蓉一指画卷，笑盈盈道：“上面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东西，秘密就在那儿了，萧大哥，你再仔细看看呗！”
风萧萧双目一亮，道：“是了，是你娘的香冢，画上岳母大人仍在，本该没有坟墓才是……”伸指一点，道：“看来这里本就有一处密室，岳父只是后来将墓穴也修到了此处。”
“爹爹对娘亲痴爱的很……”黄蓉叹气道：“看来这里定是十分紧要，否则他不会让娘亲与此比邻。”
风萧萧敛容道：“走吧，咱俩再去拜祭一下岳母大人。”
两人去取了些贡品，走到了花树深处，到了一座墓前。
此地佳木葱笼，异花灿烂，一年四季都有鲜花常开，全是黄药师精选的天下名种。
黄蓉上前几步，将墓碑往左推三下，又往右推三下，然后用力向前扳动。
墓碑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石彻的地道。
过了墓道，两人进到了墓室内，将其中的琉璃灯尽数点亮。
黄药师装了不少灯，这一点明，登时不输于白昼。
两人在棺前跪拜磕头，然后四下细细打量搜寻。
室内堆满了古物珍玩、名画书法，没有一件不是价值连城，全是黄药师不择手段弄来的宝贝，只是并没看到什么钥匙孔。
黄蓉丧气道：“莫不是被这些奇珍异宝遮住了？要全都搬开不成？”
风萧萧摇头道：“翻乱墓室乃大不敬，岳父大人绝不会如此设计。”
黄蓉自然知晓这点，所以才丧气嘛。
风萧萧眼神忽地一阵闪烁，缓步退了出去，在墓室与墓道接口处一阵寻摸，很快喜道：“在这儿了。”暗自大赞黄药师心思机巧。
进墓室之前，就算举着火把，也看不见墓道侧面下方的钥匙孔，点灯之后，室内大亮，外面自然被衬得无比黑暗，更是瞧不见了。
黄蓉急步走来，弯着腰将玉钥摸索着插了进去，却忽地停住，问道：“萧大哥这里面好紧，该往哪边拧？”
风萧萧会悟，玉虽坚却极脆，要是拧的方向不对，只怕立刻就会碎掉了。
脑中灵光一闪，道：“我记得画上有提示。”掏出来细细看去，果然瞧见黄药师腰间有佩玉，不过模样颇怪，不像钥匙，像是一个大致椭圆形的图案。
忽地哈哈一笑，道：“既不是往左也不是往右，而是向里推。”
这怪怪的图样，正和插入孔内的钥匙柄头一模一样。
黄蓉自不会迟疑，虽是一推没推动，又加了把力，动了。
玉钥一下子便深没其中。
轰隆的沉闷声响却是从身后墓壁传来。
黄蓉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扑到了风萧萧怀里。
声音虽响，墙壁却半晌没有动静，直过了片刻，才咔咔的往外推开，像两扇石门一般，前后封住了墓道。
风萧萧望着洞开的密室，轻轻道：“好心思，机关一开，外人便不得进了。”迈步而入，取火折点亮了一侧的壁灯。
这是一间颇大的密室，只有一条出路，中间排着十几排书架，有的空空落落，有的满满当当。
风萧萧吃了一惊，莫非黄药师的一身所学，皆是由此而来？
这场景好生熟悉，到像是逍遥派的琅寰福地。
黄蓉的小脑袋左晃右晃，嘴巴就是合不拢，好半天才说道：“这是爹爹弄地么？”
风萧萧默不做声，牵着她绕书架转了几转，叹道：“这里可没几本武功秘籍，大都是琴谱、医书、兵书什么的。”
眼前忽地一亮，快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空空的书架前，拿起了上面唯一一本书，封皮上写道：天山折梅手。
在他记忆里，这可是逍遥派的绝学，虽然只有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武功，但包涵了逍遥派的武功精义。
蕴含了剑法、刀法、鞭法、枪法等等诸多绝招变化，精妙、深奥、繁复，不论对方用什么妙招，都能相应而生，息息不绝，永无止境。
与“独孤九剑”原理相似，但在内力运用上却不啻天渊。
“独孤九剑”无需内功也可使用，但最为强力的只有一招“破气式”，在如今的内力水准下，已经再难得畅快淋漓的大胜了，面对五绝水准的人物，就算能击中弱处，也根本破不开，仍是只能硬耗，顶多占些便宜。
“天山折梅手”却不然，每一路都是七字一句，共有十二句，八十四个字，读起来甚是拗口。
发声之法，与声韵呼吸之理全然相反，平常已难得念出，奔跑时更是连一个字都未必能喊出来，其实是一套调匀内力的高深法门。
这可是自带内功的招式，焉能不厉害？
以风萧萧如今的心境，都忍不住满怀憧憬，将秘籍展开细看。
旋即大失所望，转念又骇然心惊。
这连残本都算不上，只剩一路掌法，一路擒拿法，还有一些零零散散，根本不成段。
看起来厚厚的一本，其实上面全是黄药师所写的心得注释而已。
所谓“落英神剑掌”和“兰花拂穴手”皆是由那一路掌法和擒拿法演化而出，“弹指神通”却是多种残缺口诀杂揉而成。
而从黄药师的笔记看来，他还真没学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内功，完全就是这套残缺不全的“天山折梅手”，自行附带的内功。
就这，就造就出了一个天下有数的高手，堂堂五绝中人，怎能不让人惊骇莫名。
风萧萧细细研读了片刻，很快便看得如痴如醉，这短短的几段口诀，仿佛暮鼓晨钟，轰隆着震开了他脑中一堵厚墙，展现出了另一片天地。

第311章 白衣胜雪桃花开
“萧大哥……萧大哥……”黄蓉清脆的声音传来。
风萧萧倏然回神，心下一阵可惜。
刚刚的顿悟之境可不是随时都能进去的。
又暗自庆幸，他的内力已经到了巅峰，将将停止增长，如果再沉浸片刻，只怕立时就会“飞升”而去了，他还有没寻到小雪儿呢！
“萧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黄蓉将他挽住，担心地问道：“怎么全身微颤，抖个不停？”
风萧萧笑了笑正要答话，一团黑影突地映入心中，模模糊糊的一团，虽然不知是谁，却感觉相当熟悉。
“咚咚咚咚”声从后面隐隐传来。
黄蓉一惊，回头望了一眼，低声道：“是有人在敲墓壁。”
风萧萧轻轻地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呢？来人武功可是不低，南帝和七公都不会如此无礼，岳父大人已经离岛……莫不是裘千仞？”
黄蓉心下奇怪，问道：“他怎会来此？”
风萧萧同样甚是奇怪，要知他一人虽然难以弄死裘千仞，可如果和黄药师两人合力，那就简单多了，足矣让其连逃都逃不掉。
除非裘千仞知道黄药师已然离岛，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他是怎么穿过桃花大阵的？”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反手握向背后，却抓了个空，才记起自己早就嫌玄铁剑笨重累赘，呆在桃花岛上又用不上，并未随身带着。
“是呀，可真奇怪呢！”黄蓉伸出葱白的食指，斜斜比着红彤的嫩唇，说道：“不知道入阵之法，没个三五日，根本不可能闯进来，而且怎么都会弄出些动静才是。”
风萧萧扬眉道：“咱们去问问他不就成了。”返身出了密室，到了已被石墙前后封住的墓道里，准备拔出玉钥，打开机关。
“砰”的巨响，一截黝黑泛红、无比圆钝的剑头突地透墙而出，随后斜斜往下划拉，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
风萧萧面色阴沉，认出这正是玄铁剑，别说石壁，就算是铁壁，都能一捅而穿，可想要如此拖动重剑，轻轻松松的将石壁割开，那就非要有不下于五绝的实力才成。
黄蓉低呼一声，道：“那坏老头偷了你的剑呢！”
风萧萧双手身前一负，冷冷道：“他是在自寻死路，这次我不追他到死，我就不姓风！”
玄铁剑剑头忽地回收，留下一个透亮的大洞，然后“咔嚓”一声，又复透出剑尖，将石壁捅了个对穿，旋即下拖。
两道裂缝叉成了“人”字的形状。
风萧萧提起了内力，将黄蓉护到了身后，随即一脚猛蹬。
轰隆一声，被切成三角形的墓壁登时直直压了出去。
可是“咔咔”几声脆响，玄铁剑忽闪忽现，来回纵横，眨眼间就将石壁五马分尸，生生削成了十来块，半空散落向四方。
风萧萧脚还未完全收回，人却已经呆愣住了，虽然还看不清面貌，但碎石对面，隐隐晃动的那一身胜雪的白衣，还有婀娜的身姿，让他认出了来人是谁：“小雪儿！”
雪儿惊呼一声，猛地停住直捅向前的玄铁剑。
大小石块纷纷落地，砰砰簌簌声不绝于耳。
雪儿眼眶忽红，抛下玄铁剑，纵身跃来，带起香风阵阵，如倦鸟投林般，想要倚入自己朝思暮想，心上人的怀里。
黄蓉突地问道：“萧大哥，她是谁呀？”笑语盈盈缓缓说，脚步匆匆急急动，先一步占住了位置。
雪儿立时停住了身形，乖巧的一言不发，一副任由风萧萧随意解释的模样。
风萧萧本陷入无尽的欢喜，此时却陡然回神，苦笑难言，勉强介绍道：“这是风雪，你可以叫她雪儿……小雪儿，这是黄蓉，你可以叫她蓉儿。”
黄蓉闻言，心中顿松，嫣然道：“原来是雪儿妹子。”“妹子”两字咬的极重。
风雪儿怯生生的福了一福，轻轻叫了声“姐姐”。
风萧萧虽然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说，小雪儿都不会反对，但又怎能忍心，叹了口气，道：“蓉儿，我和小雪儿……关系……关系不斐，那啥……”
黄蓉吓了一跳，颤声道：“她……她可是姓……姓风，你……你们……这……”她就算再不通事务，也知道同姓之间不能婚娶，就算她爹黄老邪那么离经叛道，能够接受师徒恋，恐怕也难以接受同姓恋。
风雪儿眼中闪过感动，轻轻道：“雪儿只是萧大哥的小丫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有些……有些越矩了，望姐姐勿要责怪主人。”然后上前行了个大礼。
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道：“蓉儿，我和小雪儿极是亲近，之前准备去草原，也是想要去找她。”
黄蓉冷冷道：“是了，主仆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然后私订终身，一同离家而去，最后双宿双飞，皆大欢喜，戏文里可是不少呢！”
风萧萧叹气道：“蓉儿，是我对不住你。”
黄蓉冷笑道：“如不是她突然找来了，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真将我给哄住了呢，好了不起呀！”
风雪儿道：“蓉儿姐姐……”
“住口！”黄蓉怒道：“萧大哥叫我蓉儿，我自然欢喜，你凭什么这样叫我？”
风雪儿低声道：“姐姐，我先出去候着，要是有事找，招呼一声就行了。”连玄铁剑也不拾起，快步往外走去。
黄蓉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回身道：“好一朵解语花，长得又是极美，是人看着就心动呢！”
风萧萧沉默不语。
黄蓉叹了口气，道：“只要你心中待我好，便是将她也娶了，我也不在乎。”顿了顿，又道：“还是别娶她的好，我不喜欢别的女人整天跟着你，说不定我发起脾气来，一剑在她心口刺个窟窿，你就会不要我了。”
风萧萧闻言一怔，抬头看去，只见黄蓉神色凄苦，却又显出缠绵万状、难分难舍的神情。
忍不住上前将她搂起，不住吻着她的小耳朵，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黄蓉对他用情极深，爱之入骨，此时自然愁苦到了极点，凄惋欲绝，道：“你心中只有我一人，我心中也只有你一人。你去跟别的女人好，我也要去和别的男人好。”
风萧萧只是将她搂紧。
黄蓉泫然道：“你怎么不骂我？”
风萧萧道：“是我对不住你，哪有资格骂你？”
黄蓉伤心道：“你不吃醋么？你不在乎么？蓉儿就好吃醋，好在乎，好难受，好心疼！”
风萧萧喃喃道：“我知道。”
黄蓉忽然柔声道：“萧大哥，蓉儿将你杀了，然后乖乖躺在你的怀里自杀，这样蓉儿就只属于你了，你也只能抱着蓉儿了，你说好不好？”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下手轻点，萧大哥怕疼。”
黄蓉的娥眉忽皱，摇头道：“不行，外面那女人要是进来将咱们分开怎么办？我要先去杀了她。”说着翻出了一柄锃亮的匕首，推开风萧萧，往墓外跃去。
风萧萧苦笑一声，缓缓外走。
果然刚一出墓，就瞧见黄蓉定在当下，手中匕首抬在腰间，将欲刺出，却再也无法往前一丝一毫。
风雪儿轻咬着下唇，手中牵着一名小女孩，看见风萧萧走来，反手解开了黄蓉的穴道。
黄蓉哭丧着小脸，扔下了匕首，缩到了风萧萧怀里，道：“萧大哥，蓉儿杀不了她呢！”
小女孩这时欢欢喜喜的蹦来，叫道：“大哥哥，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么？”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个恶女人是谁呀，看着好生眼熟呢！”
风萧萧瞠目结舌，本就不再平滑如镜的心境顿时掀起巨浪，声音高了八度，失声道：“襄儿，你是小襄儿，你……怎么会在这儿？”低头又看了眼黄蓉，暗道：“她们还算是母女么？”
“不知道呢，稀里糊涂的就到了……”郭襄见他没忘了自己，颇为兴奋，娇笑道：“大哥哥，襄儿好想你呢。”
风萧萧脑中一团乱麻，理了半晌也没能理顺、想清。
风雪儿见他神色阴晴不定，变化万千，赶忙道：“主人，你先陪……先陪夫人去歇息一会儿，我带襄儿四下逛逛。”暗暗比划了一个手势。
风萧萧一望见，会悟她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果然黄蓉昏昏沉沉，轻轻晃了晃小脑袋，很快便在他怀中睡去了。
风萧萧叹了一会儿气，将黄蓉横抱而起，朝桃林深处走去。
郭襄蹦蹦跳跳的准备跟上，却被风雪儿伸手扯住。
“让萧大哥陪陪……夫人，咱们就不要去添乱了。”风雪儿语气轻柔，美目中却闪烁着失落，不过一闪而没，笑道：“萧大哥还真是个多情种子哩，襄儿呐，你长大可不要喜欢上他了，不然让我也叫你姐姐，我可叫不来呢！”
周遭桃林成片花红正艳，更衬得她白衣如雪好似梨花，那不胜凉风的娇羞，在瑟瑟微抖中，现出了莫可名状的哀怨。
郭襄似懂非懂的望着她点了点头，待要说，却无语。

第312章 风雪杀神
风萧萧缓缓从松树搭成的精舍中走出，盘坐到了荷花塘边，凝视莲叶，静默无语。
风雪儿轻轻走来，向正被她牵着的郭襄一阵耳语。
郭襄乖巧的点了点头，往荷塘另一头跑去，蹦蹦跳跳，极是欢乐。
风雪儿往前十几步，歉然道：“萧大哥，都是雪儿错了，来得太不是时候……”
“你只有好，哪有错？”风萧萧呆呆望着塘中翠绿的片片莲叶，道：“全是我自己不好！”
风雪儿将玄铁剑解开，放在旁边，然后在他身侧坐下，问道：“现在雪儿能做些什么呢？”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将‘静心诀’传给她了，你……你……唉，萧大哥实在对不起你呢！”
风雪儿“啊”了一声，道：“雪儿知道了，往后躲着点，尽量不和她照面就是了，就算非在一起不可，也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顿了顿，轻声道：“萧大哥，她是你的女人呢，无论如何，雪儿都会让着她，绝不会下狠手，你就放心吧！”
风萧萧就是担心这点。
别看小雪儿在他面前乖巧的很，一副全都听你话的模样，其实她经历坎坷，阅世甚多，向来心狠手黑，主意极正。
论心机，他未必及得上，论武功，更是不会下于他。
以小蓉儿的性格，大半舍不得拿他如何，却定会时时都惦记着去杀小雪儿。
而她虽然聪慧机灵，但如果真的斗将起来，只怕分分钟被秒，难有还手之力。
风雪儿微微一笑，突地喜滋滋道：“萧大哥，真好，雪儿又见到你了呢！”
风萧萧握住她的小手，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好似被堵住了一般，根本发不出声。
风雪儿双手将他的大手拢住，缓缓道：“我原以为自己先一步‘飞升’，就会先你一步到达，谁知好像晚了近一年呢！”
遂将自己如何在草原上一面练功一面苦等，又如何遇上蒙古骑兵，如何闻听他的消息，如何遇见郭襄等等都说了。
风萧萧却是喜道：“莫不是‘飞升’时能带人一同离开？我记得当时襄儿就是拽着我的脚呢！”
风雪儿兴奋道：“如此相差的时间并不远呢，只数天而已，我算过了，你那时杀出万军之后，没过几日，襄儿就到了草原上，幸好被一个汉人女子郭李氏救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呐！”
风萧萧柔声道：“这样最好，往后我会护着蓉儿，也会护着你，好好待你俩，咱们再也不分开！”
风雪儿低头道：“只要能陪在你身边，雪儿什么都能忍呢！”
风萧萧心下感动，抬手想要将她搂住。
风雪儿却轻轻挣脱，小声道：“夫人正在伤心，雪儿要谨慎些，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风萧萧除了叹气，也无话可说了。
风雪儿怕他不喜，轻咬下唇，将他的手握起，放在了自己正并拢跪坐的大腿上，继续道：“我捉住了那个拖雷王子，逼他说出了你的下落，然后领着襄儿一路南行，半途上遇见了一个牛气哄哄的老头搭讪，我试探着反手砍了他一剑，哪知根本不堪一击，他为了保命，说出认识这柄剑的主人。”
指着身侧搁着的玄铁剑说道：“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了，你定是又去了一趟神雕谷。于是我向那老头问了姓名，才知道果然没有猜错！”
风萧萧微笑着问道：“那老头叫什么？”
“自称是什么‘铁掌水上漂’裘千仞，武功低微之极，却胡吹大气，好不要脸！说你被什么五绝之一，‘东邪’黄药师捉来了桃花岛，我虽是将信将疑，但还是赶来看看究竟，没想到他没有说假话呢，你果真在此……死得是有些冤了，早知如此，我留他一命就是。”
风萧萧叹道：“我和他算不得敌对……算了，死了就死了！”将裘千仞和裘千丈的事说了。
风雪儿嫣然道：“这倒有趣，我如果能碰见真的裘千仞，定要送他去和他哥哥相见，不知阎王爷分不分的清他俩！”
风萧萧微微摇了摇头，觉得她杀心太重，不过也没放在心上，问道：“桃花岛可不好找，知道的人极少，你是怎么上来的？”
风雪儿娇笑道：“我运气不错呢，在嘉兴烟雨楼碰到了几个人，他们说认识你，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什么王爷……”
“是叫完颜洪烈么？”风萧萧问道。
风雪儿神色一凝，小心翼翼的道：“那人自称颜烈，我还以为他是在故意诳骗我去杀人呢……萧大哥你……他是你朋友么？”
风萧萧苦笑道：“看你这番模样，那几人，还有王爷，想必都已经做鬼了吧！”
风雪儿垂头不语。
风萧萧笑道：“我如今和他们算不得朋友，死了也就死了，哪会怪你。”
风雪儿一喜，仰头道：“我还真以为杀错人了呢，他……他们全是口蜜腹剑，明显都没安好心，可瞒不了我。”
风萧萧抿了抿嘴，道：“他们定是也认出了玄铁剑，又见你一副小姑娘的模样，以为天真可欺，这是想让你死于他人之手，好引得我去报仇……该死！他们想让你杀谁？”
“一个眼瞎腿瘸的老头，还有七个道士。”
“柯镇恶，全真七子！”风萧萧苦笑道：“你将他们全都杀了？”
风雪儿低声道：“那七个道士是全真教的哩，郝大通祖师爷也在其中，雪儿算是大半个华山派的人呢，怎敢与他老人家过不去。再说，他们一看见玄铁剑，就巴巴的退走了，雪儿可没和他们动过手。”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问道：“听你的意思，那个老瞎子定是和你动过手了……死了？”
风雪儿的俏脸上陡然罩上了一层煞气，恨恨道：“这人很可恶呢，不但辱骂你，还骂得很难听，我……我气不过，就没让他好好死！”
“我说他怎么没找来桃花岛……”风萧萧叹了口气，问道：“你摆弄了他多长时间呐？”
风雪儿小声道：“他知道桃花岛的位置呢，只是顽固不化，骨头极硬，我逼问了近一个月，他才出言求饶，说出了桃花岛的方位，我又换着手法试了几日，才确定他没有说假话。”
风萧萧听得寒从心起，浑身冷气直冒，能让柯镇恶这个老顽固张口求饶，可想而知，他受得刑罚是多么的酷烈，忽地一惊，压低了声音，问道：“还有一个叫郭靖的傻小子，你……你将他杀了？”
风雪儿双手一紧，缓缓地点了点头。
风萧萧苦笑道：“他不是我的朋友，却是小蓉儿的好朋友呢，唉！”
风雪儿低头道：“萧大哥，雪儿往后该怎么办才好？”
风萧萧沉声道：“这事你就不要再提了，我自会抗下。”
风雪儿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又问道：“还有个叫完颜康的小子，应当在柯镇恶的手里，也死了么？”
风雪儿摇摇头，道：“我没听过这人，应该也没见过。”
风萧萧暗道：“他是俘虏，想必柯镇恶根本不放心他，并没有时时带在身边，否则遇见了小雪儿这个杀神，哪里还会有命在！”
风雪儿继续道：“我雇了艘船，上了这桃花岛，却发现难走的很，好像暗和五行八卦，是一个桃林大阵，我绕了半日都没有头绪，幸好碰上了一个仆人前来查看究竟，我就让他指路……”
“移魂大法！”风萧萧笑着指了指眼睛，道：“管他是聋子还是哑巴，只要不是瞎子，就全能制住，让他做啥就做啥。”
风雪儿点点头，道：“我几乎找遍了全岛，最后才到了那座坟墓……”
风萧萧忽地起身四望，叹着气问道：“都死了？”他是在问岛上众多的聋哑仆人。
风雪儿跟着起身，点了点正在荷塘对面玩耍的郭襄，道：“有襄儿在呢，我没下杀手，只是都点住了穴道，几个时辰就好了。”
风萧萧舒了口气，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你杀心太重了，往后能不杀人就不要下狠手，好么？”
风雪儿微微点头。
风萧萧垂头思索了片刻，道：“我又快要走了呢，如果能带你们一起走，当然是最好不过！如果不能，你就要赶紧离岛……蓉儿她爹厉害的很，又不知何时会回来，你和他一旦打起来，只怕会两败俱伤！”
风雪儿不置可否，俯身将玄铁剑拾起，道：“这剑就留给夫人吧！正好和你的那柄成对呢，免得她心里不好想。”
风萧萧摇头道：“她不在时，你就称她为蓉儿，而且我与你也成对呢！有些事你可以迁就她，有些事不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应当要自承后果。”
顿了顿，温柔地说道：“小雪儿，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吃了很多苦，我会尽力待你好……”
风雪儿嫩脸粉绽，踮脚在他唇上吻了吻，轻轻道：“蓉儿快醒了呢，你进去陪她吧，莫要让她一睁眼看不到你。”
风萧萧叹息着转身而走。
风雪儿怔怔地望着他进门，好一会儿才扭回身，朝郭襄行去。

第313章 静心诀
嫉妒无过，多情是罪。
短短数月功夫，风萧萧便已经心神俱疲，只得用上了非常手段，才让黄蓉和风雪儿能够勉强共处于一室，而不会闹得翻江倒海。
他心中却满是负罪感。
他之所为，说得好听点，是心理暗示，说得难听点，就是将黄蓉给魅惑了。
起源于某一次床第之欢，脑中明镜忽起之时。
他偶然发觉，只要将映在镜中的黄蓉轻轻一拨，一股无形的力量便陡然而出，波纹似的传透、共振般挠动着她的心弦。
黄蓉顿时好像极度的舒痒难耐，仿佛连娇躯深层处的灵魂，都在剧烈地颤动着，兴奋的无以复加。
这时，无论她被如何摆弄，都是甘之若饴。
不管让她做些什么、应承什么，都毫无抗拒之意，只为求那一时的无尽欢愉。
一次虽然收效甚微，但渐渐缓缓、潜移默化之下，她真的开始收敛起自己的嫉妒心。
为何能够如此，风萧萧一开始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在风雪儿身上也试了几次，发现效果竟然完全相同。
这让他不寒而栗，感觉自己像是能够随意操纵两女的心灵一般。
而且方式像极了后世的高纯度毒品，只要尝过了，就会欲罢不能，让人再也无法舍弃，只为求得那片刻的快感，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事都做得出！
风雪儿看出风萧萧近来魂不守舍，暗暗担心，于是找了个机会，将他扯到偏厅，偷偷地询问原因。
风萧萧自然不会瞒她，和盘托出，然后问道：“小雪儿，那时你是什么感受呐？”
风雪儿登时害羞死了，两颊绽红如粉桃，小脑袋低低垂着，下巴抵到了挺翘的双峰之间，如虫鸣般细声道：“雪儿也能心生明镜呢，往常只是对敌时才用……你太坏了，怎能用在人家身上，还……还来问人家的感受……”想到自己从内心到身体，全被他拨动抚摸个彻彻底底，怎能不羞涩已极，全身燥热不堪。
风萧萧吃了一惊，忙问道：“还能用来对敌？”
“怎么？你不知道？”风雪儿定了定神，抬头望向他，颇有些不解地说道：“敌人的招式还未使完全，诸般变化就已经映在了心中，脉络清晰可见……我刚一‘飞升’到此就发现了呀，还以为你也是一样呢！”
风萧萧低头算了算时间，叹道：“还真是巧呀，咱俩心生明镜的时候，几乎是同一刻呢！”顿了顿，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小蓉儿是不是也一样？”
风雪儿摇头道：“她没有！”
风萧萧倏然转头看向她。
风雪儿轻轻咬了咬下唇，道：“我试过呢，好几次从她身后掠过，她完全没有反应，如果到了明镜之境，那就绝不可能没有察觉。”
风萧萧面色有些阴沉，盯着她只是不语。
风雪儿起身离开椅子，跪在了他的脚边，俏脸贴伏到他的大腿上，小声道：“我那时想让她生场小病，能卧床一段时间最好，也能让她消停一下，不过犹豫许久，就是担心你生气，最后放弃了打算……”
风萧萧双手紧捏住靠椅的扶手，道：“小雪儿，你变了！”
风雪儿神色一凝，仰头道：“雪儿往后绝不会再起这种心思了。”
风萧萧将她扶起，轻轻搂住，在她耳畔道：“我怀疑‘静心诀’能够动人心性，你要多多注意才是，能够不用，就尽量别用！”
风雪儿倚在他怀里，闭目道：“我知道呢，它让我魔性大起……但除了你，余人皆可杀，有什么大不了！”
风萧萧苦笑道：“我好怕，要是哪天……你对我也起了杀心……”
风雪儿嫣然道：“萧大哥，你还没发现么，‘静心诀’和‘移魂大法’好像来至同一套心法呢，合在一起，效果大涨……操控我和蓉儿，只是附带的作用罢了……你是主，雪儿是仆，永远都无法抗拒你的意志……雪儿也不想抗拒！”
风萧萧面色陡变，失声道：“好邪门的‘静心诀’……小雪儿，萧大哥不是有意……好对不……”说到半途，侧头而望。
“哎呀，你俩好亲热呐……”黄蓉背着手走入偏厅，醋意浓浓的撅嘴道：“继续呀，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风雪儿赶忙退开了一步，低头叫了声：“姐姐！”
风萧萧长叹了口气，上前牵着黄蓉坐下，将“静心诀”的来龙去脉一一讲明，最后懊悔道：“我那时只想往后还能见你，却没想到会害了你。”
哪知黄蓉非但不苦恼，反而听得相当兴奋，格格笑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玩儿的事……升天？那不就成神仙了么！”
风萧萧抚了抚额头，很有些头疼，柔声道：“‘静心诀’邪门的很呢，你就不在乎么？再说，日后四方漂泊，聚少离多，再难安定……你也不在乎么？我好自私……”
黄蓉佯怒着打断道：“你要是突然飞走了，我哪还活得下去，肯定会难受死了！”忽地嫩脸一红，偷瞟了眼风雪儿，没头没尾的低声道：“邪门么……那也没什么不好……”
风雪儿登时会意，俏脸也跟着红了，难得失了会儿神，好一阵才道：“萧大哥，蓉儿姐姐，之前襄儿找我玩儿呢，她这会儿该等急了。”不等两人回话，匆匆地走出去了。
黄蓉见她明白自己的意思，顿时又羞又恼，很是吃味，心下闷堵得慌，一双美目雾蒙蒙的望向风萧萧，忽地长叹了口气，道：“萧大哥，我懂了，你和她才是一路的人。你们俩是能够展翅高翔的一对大鹰，我只是喜欢穿花绕柳的一只小燕儿罢了！”
风萧萧上前将她搂住，柔声道：“还记得王府中那两堆雪人么？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日光下融化成水，混成一摊，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不分彼此。”
黄蓉眼中含泪，问道：“你和她也说过这些勾人的情话么？”
风萧萧几乎无言以对，可担心如果不答话，她反而会越发地伤心，于是狠狠道：“我不多想了，你俩我都要定了，如果恨我，也由得你，反正我是不会放手的！”
黄蓉好似被他吓住了，呆呆的望着他，眼中神色渐渐变幻，一时迷茫、一时欢喜、一时难过、一时害羞，隔了一会儿，淡淡一笑，道：“走的太远了呢，回不了头了，蓉儿也不想回头！”
她推开风萧萧，俏生生的站到了窗边，望向花瓣纷飞，正在凋零的桃林，轻轻诵道：“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娇嫩的声音，在周遭轻柔地绕动，裹挟着许多无奈。
风萧萧过去抚住她的香肩，伴着她久久不语。
郭襄突地冲进门来，气喘吁吁的嚷道：“大哥哥，不好了，雪儿姐姐和人打起来了，场面好吓人呐！”
“不好！”、“爹爹！”风萧萧和黄蓉皆是吃了一惊，齐齐叫道。
风萧萧一手牵住郭襄，一手揽住黄蓉，奔出门去，纵身连跃，正在这时，突然心头悸动，登时大骇。
往昔，“飞升”之前都会有如此感觉，但从来没有这么急这么快，仿佛就在下一刻。
眼前陡然黯淡，心中明镜却光芒万丈的冒出，流焰四溢，在无边无垠的黑寂中，是那么的耀亮夺目。
远处，也有一面明镜，只是焰光稍暗，正在流转着晃动不休。
风萧萧明悟到，这便是小雪儿。
只是他眼前已经全黑，周遭声音陡降，五感正在逐渐消逝，知道自己“飞升”在即，无暇继续细想，将头一低，朝小雪儿处直闯而去。
轰轰隆隆中，桃林被摧枯拉朽般生生贯穿，残花四方乱荡，枝干交错纵横。
一团黑影忽地映入明镜之中，风萧萧想起小雪儿方才之语，立时凝神于上。
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心生，那团黑影顿时变得剔透晶莹，实是模模糊糊，却又感到分分明明。
模糊的是神态样貌，只感觉得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分明的是四肢躯干，不论动作快慢，皆纤毫毕现。
他认出这人的武功，正是黄药师无疑。
突然感到如遭重负，连一根手指都再难移动，身体却缓缓飘起，五感消失殆尽，心中之镜却清亮明晰。
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像以往一般将要陷入昏迷。
黄蓉和郭襄正紧紧贴着他，好似要融为一体，风雪儿正极速靠来。
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但风萧萧知道四人已经挨在了一起。
他暗自忐忑不安，不知是不是真能一同。
忽地，明镜化作了一道流光，刹那而去。
风萧萧顿时舒了口气，黄蓉和郭襄还映在镜中，而风雪儿的那面明镜，更是在微微闪烁着，显然和他一样，仍有意识。
无形的压力突从四面八方而来，明镜上原本四溢的流焰很快便消耗殆尽，镜面的光芒，陡然间被寂灭般的黑暗，压制于方寸之间。
风萧萧顿感心神无比沉重，只能勉力相抗。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昏迷了，全赖有明镜之境在支撑着，不过只待光芒黯灭，应该便会立刻失去意识。
虚空中没有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萧萧的明镜，只剩下微薄的些许光亮，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将灭。
风雪儿的明镜一开始在他的照拂下，并未有所消耗，是以虽然现下颇为昏暗，却还能再多支撑一会儿。
风萧萧的思维已经变得极其缓慢，感觉也变的极其微弱，而映入脑海中的最后一幕，更让他极其无奈。
风雪儿的那面明镜，正在往前直直加速，不光是她，就连黄蓉和郭襄也和他拉开了距离，一前一后的渐渐离他远去。
风萧萧勉强想道：“不是她们在加速，而是我在减速。”然后便沉沉昏去。
第六部 善恶随人做

第314章 青衫慕容
大理国，陆凉州，身戒寺。
深夜里，新月清晖，枝叶映窗。
禅房中，两道人影，默然激斗。
一人盘坐、一人轻挪，一者僧袍袈裟、一者黑衣蒙面。
“你不是大理段氏……”僧袍老者的声音沙哑且轻微，半途而断，有气无力的，好似开口十分艰难。
黑衣蒙面人恍若未闻，身形如烟，袅袅不定，左右食指轻描淡写的点出，古拙朴素，却凌厉干脆。
老僧的神情转为悲苦，招式陡变，一拳接着一拳，只是当胸击去，既不见精巧，也无甚声响，缓缓道：“你这一阳指练得还不到家，奈何不得老衲，快快出使本身的功夫罢！”
凝炼有如实质的指劲向他连绵袭来，却被他的拳头尽数荡开，仿佛如风中柳絮一般，散得远了，接着消于无形。
黑衣蒙面人忽地化指成拳，斗然欺进，动作、招式和那老僧一模一样，气势却极满而溢，当胸一击一收，柔如毛笔重墨一点，刚如大杵狠厉捣至。
“咔嚓咔嚓”，一阵细细密密的脆响，老僧完全挡不住这一招，肋骨登时根根折断，双目圆睁，嘴巴微微开合，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黑衣蒙面人盯着他看了一阵，身形突地闪动，到了窗外，再一闪，跃出了围墙。
房外，不远处的角落、深沉的阴影里，一名青衫少年无声无息，静静而立。
凉凉的银纱撒下，却显不出他的身影，唯有一缕微寒的明辉，轻轻的映在他脸上。
照亮了紧闭的双目，余下皆是模糊不清，藏于浓墨泼就的暗中。
许久，双目睁开，星光般的眼眸耀亮、微闪。
“我还是快些走吧！”少年轻轻地自言自语：“挂单的少林高僧莫名而死，我这个唯一的外人……还能好好的玩耍么？”
说着话，从暗处缓缓走出，周身被辉冷的月光照得分明，身姿英挺，面貌算不上俊美，气质却颇为出尘，背负着一柄黝黑泛红的巨剑，又让他透出了一丝地妖异。
他心中的警兆忽生，匆匆地连闪连跃，奔向寺外。
方才那名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的回转，立到了青衫少年刚刚所站立之处。
低头看了看泥地上轻微的足印，双拳陡然握紧，顺着痕迹追踪而去。
青衫少年不辨方向，只依着心走。
他心中仿佛有一面明镜，不住地提示着他，远离那团寂灭般的黑影。
可是非但摆不脱、甩不掉，反而越离越近。
青衫少年机敏得很，寻到了一处碎石密布荒坡，点着大些的石块，钻入了一片松林之中。
如此，便断掉了一大段足迹，除非带了条狗，否则根本无从找起。
果然，明镜中的黑影渐远渐淡。
他仍是不放心，继续奔行了许久，直到镜面恢复晶莹透亮，一丝淡墨都无。
此时月落日出，心中始平。
青衫少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倚在一棵松树上歇息，暗叹道：“昨日寺内僧人谈论少林玄悲大师来了，我就该走的，夜间察觉声响，我也该走的，真是好奇心害死猫，就想跑去看看好戏，这下可好，不但被少林惦记上了，还被那个人惦记上了……我现在可远不是他对手……”
轻轻出声，道：“慕容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可是你们慕容家的招牌呐……你一直在装死遁世，别人自然不会想到，嘿嘿，不过……还想不到你儿子么……武功虽高，人却是个蠢货呢！”
青衫少年暗自吐槽了一阵，望了望初生的旭日，想道：“我还是快些走吧，这会儿身戒寺中一定乱成了一大锅粥，不过要不了多久，便会像是疯了一般，拉网似得搜遍方圆几十里地……寺中僧人待我很是不错，可不想杀他们灭口！”
说是快走，但他却是个大路痴，之后干绕了许久，竟然还在松树林之中，这才发觉自己是在不停地转着大圈，如今又回到了原点。
搜寻而来的众多僧人渐行渐近。
幸好松林茂密非常，除非离得极近，否则根本看不见人影。
青衫少年最终放弃了自行寻路，而是仗着远超常人的感知，以及不低的轻功，顺着众僧人行动的方向，离得不远不近，直到他们放弃搜查。
然后便一直在荒山野林中转转悠悠，苦苦寻路，足足过了三日，才上了大道。
找人问了问路途，方知自己是正往大理而去。
青衫少年一拍脑门，甚觉无语，他现在哪都想去，就是不想去大理，那里就是个巨坑，而且是将要灌满浑水的巨坑。
不过他这几日兜圈子都快兜得吐了，死活也不敢离开大道，于是打算寻个岔路，再来转换方向。
“风萧萧！”有人在后面喊道。
青衫少年吃了一惊，停步回望。
当世知道他名字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根指头，而且全是身戒寺中的僧人，都与他关系较好。
来者确是僧人，却不是熟人。
两名中年僧人急急走来，忽地缓步，戒备的靠到近前。
他们远远望见那柄奇特的黝黑巨剑，都是齐齐暗道佛祖保佑。
一僧掏出一张画像，细细对比了一番，合十道：“小僧少林慧真，施主可是叫风萧萧？”
风萧萧点点头。
另一僧合十道：“小僧少林慧观，风施主近来可是在身戒寺暂居？”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接下来，你们是不是要问我，怎么忽然离开了？”
慧真、慧观相视一眼，齐声道：“不错！”
风萧萧撇了撇嘴，转头张望，见四下无人，突得拔剑扫出。
两僧一直都小心地防备着，见他出手，同声怒喝，一人出刀，一人使棍，顿时劲风陡起。
但凡能出寺的少林僧人，都是通过了层层地筛选，武功不到一定的火候、没有二三十年的苦功，根本不会被派将出来，免得随意败于他人之手，丢了少林寺的脸面。
慧真和慧观两僧，既然能跟随少林高僧玄悲一同出行，去拜访大理皇室，自然更是其中的翘楚。
刀棍一齐而出，登时声势骇人。
钢刀似火，炽烈烈，铁棍如雾，影重重。
风萧萧见状，目光一凝，暗骂道：“这世武功的水准也太高了吧，只看这激荡的劲风，就知他们的内力极高，丝毫不输于上世的全真七子，这可只是少林的二代弟子而已，还让不让人好好的活了？”
心思虽不停，手中更不缓。
玄铁剑变幻莫测，好似一片柳叶，荡在不定风中。
只一剑，就浇灭了烈火、散尽了浓雾，黏住了刀棍，旋即使出了乾坤大挪移，忽牵忽引，忽放忽收。
“啪、咔”之后，静默一小会儿，无声。
“幸好我也不弱呢！”风萧萧轻笑着往后跃开。
两僧四目猛睁，直欲裂眶，一人脑门凹陷、一人颈项中浸血。
他们万万没想到，己方两人合力，非但连一招都未能挡住，而且……还是自杀。
风萧萧忽敛笑容，倏然扭头，望向来路，叹了口气，横剑以待。
一阵桀桀的笑声传来，听着像笑，其中却殊无半点笑意，声音忽尖忽细，难听至极。
由小转大，只在片刻之间而已。
风萧萧只瞅了一眼，就知道与来人相比，自己的轻功可是差得远了，好比一在地上跑，一在空中飞。
这人身材极高，而且极瘦，脸也极长，飘忽间到了当下，看着两僧兀自未倒的尸身，桀桀笑道：“小兄弟真有胆子，敢杀少林寺的门下……”
忽地顿住，失声道：“这是斗转星移……你是姑苏慕容复！”话语未落，已经飘到了三丈之外，一副随时准备开溜的模样。
风萧萧默不作声，只是冷冷的望着他。
这人笑道：“北乔峰，南慕容，名气实在不小……”
风萧萧打断道：“是南慕容，北乔峰，你可要牢牢记住了！”
那人干咳了一声，道：“我们四大恶人和姑苏慕容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风萧萧瞟着他，轻轻道：“我知道你，‘穷凶极恶’云中鹤，善使铁爪钢杖，武功是鹤蛇八打！”
云中鹤显然骇了一跳，又往旁跳开了几步，勉强笑道：“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天下闻名……”
风萧萧装作极为不耐，森然道：“四大恶人虽然厉害，这里……可只有你一人！”心中忽地一惊，又扭头而望，顿时暗骂这厮狡诈之极，分明是在故意拖延。
云中鹤同样扭头，阴阳怪气地笑道：“这下可难办了，后面这两人是大理段家的狗腿子，狗鼻子最灵，要是发现少林的秃驴死在……嘿嘿，慕容公子，我先走了，不送不送……”
风萧萧横剑一摆，闪身拦到了当下，展颜微笑，压低了声音，道：“我何曾说过我是慕容复了？”声音陡然拔高，朗声道：“云中鹤，你这个大恶人，竟敢杀死少林寺的高僧……休想跑……”
后面两人闻言，更是奋力奔来。
云中鹤伸指颤点着风萧萧，尖声叫道：“你……你……”旋即回神，往旁电闪而飘。

第315章 无量山中
风萧萧顺势掠出，平剑拦向云中鹤，另一只手却轻巧的在慧真胸前抹过，将画有自己容貌的画像捻出、收起。
云中鹤竹竿一般瘦长的身子摇摇摆摆，东一晃，西一飘，想要绕过风萧萧逃跑，可是刹那间就被玄铁剑封堵住了三回。
他心下一横，双手在腰间一掏，两只手各握住了一只钢爪。
钢爪柄长三尺，爪分五指，好似人手虚曲欲抓，指尖处闪着蓝汪汪的光。
右爪向左抓，左爪向右抓，封住了身前，虽向前冲，却摆着个只守不攻的架势。
这套兵器和配套的武功，是他最近七年中才练得学成的，从未当众用过，只有廖廖几人知晓，所以方才被风萧萧叫破，他才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如今形势危机，非要使出不可，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风萧萧并不想真的将云中鹤拦住，他自己更想跑咧，只是虚晃了几剑，摆足了架势而已，可不愿硬拼。
是以云中鹤一掏出兵刃，他立时将动作放缓，打算嚷着：“大恶人休想逃走！”然后跟着逃走。
这时，一根细长软索突然卷来，软索的尽头是根铁杆，持在一个身穿黄衫的军官手里，他正缓下了步子，轻抖铁杆。
细索成圈而绕，割裂空气，嗡嗡作响，将风萧萧和云中鹤一齐困在当中。
风萧萧吃了一惊，这根细索加铁杆，怕不是有七八丈长，末端还有尖锐的弯勾，分明是一杆长鱼竿。
难怪那两人离得还很远，云中鹤就急着跑咧，原来是知道他们还有这一手。
另一个黄衣军官双持着一对板斧，满面虬髯，神态威猛，大步快奔而来，犹如领兵的大将率众冲锋，当头而先，气势骇人。
云中鹤身为四大恶人之一，自是名不虚传，一经闪过风萧萧，便大挥一双钢爪，灵活已极的不住勾挑。
钢爪上得十根指头好似真人手指一般，灵活轻盈，幻影而动，与细索持续相磨，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嗡鸣。
眨眼间，就上下撑开了细索，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缝隙，足以让云中鹤一闪而过。
那使鱼竿的军官急声喊道：“兄弟快拦！”
风萧萧心思如电，立时拿定了主意，云中鹤的轻功太高，可以轻易跑走，他却不行，而三打一，怎么都不会吃亏，自然要站两名军官这边。
玄铁剑倏然而动，已经全力使出，犹如黑龙穿云，时隐时现中，直冲向云中鹤的背心。
一只铁爪在最后一刻成功封堵。
风萧萧如遭电击，踉跄着哆嗦了几步。
云中鹤一点事都没有，反而借力穿出了细索的圈围，跑得更快了，但他的钢爪可就遭了秧，掌心已然稀烂，像是一棵被野猪拱过的烂白菜。
使板斧的军官大喝一声，双斧一前一后的朝他掷出。
云中鹤身形一转，倒着后退，速度仍是让人看着傻眼，轻描淡写的左右一晃，便避过了呼啸着旋飞而来的板斧，冲着风萧萧怒目而视。
和玄铁剑一接触，他就立时知道自己上当了，这小子的内功根本不高，顶多和那两名军官相当罢了，怎会是天下闻名的南慕容。
他却自己吓自己，生生给骇住了，面子丢得老大。
抬起惨不忍睹的那只钢爪看了看，心下甚是懊丧。
他所练的抓法，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有功用，如今全废了一只，威力登时大幅减弱。
望向玄铁剑又是心嫉如火，要是能有如此神兵，重学一套剑法又如何？
但他心知肚明，之前以一敌二都不得胜，如今以一敌三，必败无疑。
当下无心恋战，转身飞逃。
使板斧的军官大步追去，喝道：“小兄弟，我叫古笃诚，谢谢你啦。”半途拾起双斧，又喊道：“使鱼竿的，快追。”
使鱼竿的军官收了细索，匆匆快奔，路过风萧萧时，微微一缓，急声道：“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往后有事，可到大理皇宫寻我，说找褚万里就行了。”然后又复快奔而走。
风萧萧这时喘匀了气息，微微一笑，走到两僧尸体旁边，好一阵细细摸索，没找到与他相关的物件了，这才舒了口气。
心中警兆又起，转头看去，不由得苦笑连连，云中鹤竟然又转回来了，显然兜了个圈子，将那两名军官给甩开距离。
云中鹤的嗓音尖尖粗粗，狞笑着嚷道：“好小子，敢耍我！”说着，掏出了双爪，只是眼前的一只烂爪晃动，让他更是怒极。
风萧萧脑子转得也快，不退反进，生生迎了上去，笑吟吟道：“你还有几个鸡爪子可以用呐？”
云中鹤闻言一怔，赶忙将钢爪又插回了腰畔，恶狠狠地喊道：“交剑不杀！”几个起落，就闪出了十余丈，然后伸爪飞掠着抓来。
如此轻功，让风萧萧看得目瞪口呆，暗自乍舌道：“还真有人能跑的像马一样快？这你妈是个什么世界呐，也太危险了吧！”
但他也非常人，心中明镜耀亮而起，将云中鹤给照了通通透透，哪怕最微小的一丝动作，都映在心中。
两人越来越近，一人狰狞，一人淡笑，恍惚间，错身而过。
风萧萧分明舞动着重剑，声势浩大，如山横砸，陡然间，却好似变成了虚虚空空的泛红黑云，毫无实体。
云中鹤刹那便攻出了十多招，却次次击空，连续用错力道的感觉，让他直欲吐血。
风萧萧头也不回，直往前奔。
他不是不想趁机捅云中鹤一剑，但两人内力差距不小，只要他稍有停顿，哪怕只有瞬间，很可能就会被反伤。
云中鹤深喘了几口气，返身而追，霎时逼近，怒道：“你跑得掉吗？”
风萧萧好以自暇的伸指向前点了点，侧头笑道：“马上就该轮到你跑了呢！”
云中鹤定睛一瞅，两道黄影正飞速奔来，正是那两个阴魂不散的狗腿子。
风萧萧嘻嘻笑道：“莫怪我没提醒你，再过十息，你就又要被那鱼线给圈住了呢！”
云中鹤这才想明白，风萧萧刚刚为何像找死一样，与他正面相冲。
恨恨地嚷道：“你还能跟着他们一辈子吗？”
“五息了！”风萧萧笑道。
云中鹤倏然转身，划出一道弧线，往道旁荒地掠去。
风萧萧跟着停下了步子，冲他喊道：“你还能躲我一辈子么？”
云中鹤一开始不明所以，还盘算着怎么将那两个狗腿子甩远一些，好留出足够的时间，回去炮制那个可恶的小子。
可无意中的一次回头，登时让他一时气短，原本就长的脸，如今拉得更长了。
原因无他，风萧萧正在后方笑嘻嘻地冲他招手，身旁正是褚万里和古笃诚，一行三人，穷追不舍。
“你可不要躲我一辈子呀！”风萧萧最懂适时的火上浇油，这一嗓子，喊得极是柔情蜜意。
云中鹤闻听，却没有心头火起，反而脚下一软，差点飞摔出去，浑身起了层层鸡皮疙瘩，火烧屁股一般，连窜带跳，只想离他远点，再远点。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云中鹤早就跑得没了影踪。
不过风萧萧身旁的两人，全是追踪循迹的高手。
一路寻到了无量山中。
群山绵绵，灌木林立，行动极是不便，三人在山中转悠了好几日，都没看到云中鹤的身影，留下的痕迹却不少，好似他正在不住的围山绕圈，而且还不止一人。
这时，遇上了同在山中晃荡的另两名军官，一是使熟铜棍的傅思归，一是持着判官笔的朱丹臣。
四人围成一团，一番窃窃私语。
褚万里忽然失声道：“糟了，段……段公子莫不是被四大恶人抓走了？”
古笃诚大声道：“错不了，否则天大地大，他们干甚么缩到这无量山中，世子不也是……”
朱丹臣清咳了一声，将他的话语打断，瞟了眼正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的风萧萧，道：“善阐侯正在赶来，到时一切由他做主。”
风萧萧一听就明了了，这傅、朱二人此来，并不是追着云中鹤，而是前来找寻镇南王世子段誉。
知道他们信不过自己，于是拱手笑道：“诸位齐聚，根本不惧四大恶人，在下武功低微，只怕到时拖了后退，就此告辞。”
“诶！”古笃诚伸手一拦，道：“小兄弟帮助咱们甚多，又不辞劳苦，奔波了数百里，咱们该要好好谢谢你才是，怎能说走就走了？”
褚万里也赶忙说道：“古兄弟说得不错，而且那云中鹤杀了少林的僧人，小兄弟正是亲眼所见，他日少林寺派人问起，小兄弟也能做番见证才是。”
风萧萧就是怕这个，不管他怎么摆弄，可少林玄悲刚死当夜，他就离开了身戒寺，身上的嫌疑根本洗不脱，少林寺向来霸道的很，绝不会介意搂草打兔子，顺带将他给收拾了。
朱丹臣还不知此节，闻言靠了过来，行礼道：“少林僧人死在大理境内，大理皇室难辞其咎，希望小兄弟能够出面作证，洗脱主上的嫌疑，在下等人感激不尽。”
风萧萧笑着回礼，应了声好，心下却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个机会跑掉。
这时，群山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铁哨子声，连绵不绝，听着距离并不远，就在那边最高的山峰。
四人同时一惊，赶忙寻声追去。
风萧萧却心中一喜，暗道机会来了。
五人一路上山，只到半途，忽然闻听人声。
然后便是叮叮当当响声不绝，显是正在激斗。
一名黑衣女子低低叫道：“段郎！”她正被一个长须老者用剑抵着胸口。
五人这时离得皆远。
幸好褚万里的鱼竿极长，飞奔中一经甩出，登时掠过了近十丈的距离，缠住了那老者长剑，往旁卷开。
古笃诚、朱丹臣、傅思归忽地一分，极有默契的各自抢占了东、南、西三面，合而围之。
唯有风萧萧不知所措，停下了步子，静观其变。
忽地瞅向西首一名静静站立的青衫女子，看见她左右脸颊上的血痕，以及怀中的婴孩，登时明了，她便是四大恶人之一，“无恶不作”叶二娘了。

第316章 何为恶人
那黑衣少女指着叶二娘喊道：“段公子被这恶婆娘的兄弟杀了！”她的脸白若凝脂，模样极美，神情凄郁，更惹人怜。
风萧萧的眼神一瞟而过，恍若未见，轻轻扫视着场中，目光微闪。
褚、古、傅、朱四人闻听段誉已死，自然是悲怒交集，接连出手，合斗叶二娘，混战成一团。
在风萧萧看来，四大宫卫每个人的武功都和自己不相上下，各有拿手的绝艺，又善联手对敌。
两人合力，就能打得云中鹤抱头鼠窜，按理说四人合力，叶二娘非但难有还手之力，应该连跑都跑不掉才是。
可是场中的情况大不一样。
叶二娘极其狠毒的将手中婴孩当做兵器。
四大宫卫投鼠忌器，根本下不去狠手。
一旁的左子穆则无比惶急，不住喊道：“小心孩子！这是我的小儿！小心，小心……”
叶二娘周旋其中，很是游刃有余，口中自称“亲娘”，“我的儿呀，短命的小心肝儿”什么的喊个不休，竟是将褚、古、傅、朱四人叫做了她的儿子，极尽嘲讽。
风萧萧看了一小会儿，见他们激斗正酣，根本无暇他顾，便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刚入到了密林之中，便闻听见一阵笛声，清亮激越。
透过枝叶的缝隙，偷眼瞅去，看见一个宽袍大袖的中年男子立到了场中，嘴边凑着一支铁笛。
褚万里正在那人耳边说着话。
笛声陡然一涨，尾端飞出一股劲风，直冲叶二娘脸部，随即铁笛离嘴，跟着点去。
这两下速度快极，同时分袭两处。
风萧萧躲得远远，都觉得耳膜鼓胀，微微刺痛，心下大惊，这可是实打实的内力激射，有若实质，直如剑气一般，音攻都只是附带而已。
叶二娘再也不复方才的悠然自得，很是有些手足无措，忙将怀中婴孩一抛，双手挡之。
风萧萧不敢再看，急惶惶地往林中钻去。
这个吹笛人武功太高，他现在不走，等其空出手来，想走都走不掉了。
心下暗叹道：“这世界太危险了，武功不练到绝顶，我绝不再出来乱跑，否则分分钟死于非命。”
哪知跑了还没多远，他心中警兆大起，但不及反应，侧方林中簌簌声忽响，一个女人突地窜出，模样颇为狼狈。
来人速度太快，风萧萧避之不及，和她撞了个照面，定睛一看，心下大叫糟糕，这不是叶二娘，还能是谁！
叶二娘显然也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右手一挥，扔出了一枚毒针。
风萧萧陡然低跃，半空旋身躲过，待转回时，手中已然握住了玄铁剑，顺势横劈。
叶二娘反手抽出了一柄又阔又薄的板刀，“嗤”的一声，削出了一十三刀，却只用了一刀的时间。
锃亮的刀面被透入林中的缕缕光线一照，仿佛“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又好似“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风萧萧脑中闪过这两句诗，每一刀他都感觉得分分明明，知道该如何出剑才能破去，可是身体却跟不上。
当下脚步一错，闪转到了一颗大树后面，连头也不敢回，仓惶而逃。
叶二娘飞身追来。
过了许久，那颗大树才突地轰轰倒塌，断成了数十截。
风萧萧轻功颇有不如，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
叶二娘娇声嗲气的道：“小兄弟，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风萧萧一声不吭，反手一剑往后顶出，时机掐得极准，正在叶二娘一呼一吸之间、前后迈步之隙。
叶二娘挥起方刀侧削，却被击得定住，喘了好几口气，才运起轻功继续追去。
风萧萧借力往前猛窜，内腑却隐隐阵痛，受了些许轻伤。
叶二娘轻功高他甚多，不过片刻功夫，便又追了上来，娇笑道：“打不过就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兄弟果然是位俊杰呢。”
风萧萧捉准时机，又是反手一剑。
叶二娘早就有所准备，不过仍是躲闪不开，只能生生硬挡，又被顶远了些。
这次风萧萧却闷哼了一声，内腑剧痛。
叶二娘突地扔出一枚毒针，紧跟着冲去。
风萧萧身不转、头不回，背剑一挡，“叮”地将毒针弹回，更快更刁钻。
叶二娘“咦”了一声，同时闪身避开，笑道：“小兄弟好俊的剑法。”
风萧萧闷头逃跑，一言不发。
一阵铁哨子声陡然响起，从不远的山峰，破空而至，良久不绝，好似吹哨人的胸中之气无穷无尽一般。
叶二娘“啊哟”了一声，道：“糟了，老大在叫我呢！”看了看脚步已经变得虚浮的风萧萧，颇有些踌躇，又往前试探了一次，仍是被击回。
她倒也不慌，笑吟吟的道：“你就是云老四口中那个可恶的小子吧，要是将你交给他，他指不定有多高兴呢，定会在老大面前替我说些好话。”说着，又往前靠去。
风萧萧反手“砰”的一击，随即嘴角浸出了鲜血。
叶二娘身形又停，见他重伤，顿时格格娇笑，阴阳怪气的说着些调侃的言语，不时冲前，故意引着他出剑。
风萧萧自知再也撑不了几次了，心中反而越发的平静。
突然间哨声又作，只是叽叽、叽叽地声音短促。
叶二娘引颈清啸了一声。
哨声旋即回应，短鸣的颇为严厉。
叶二娘无奈道：“老大催得紧，这次便宜你了。”说着，一顿步，返身飞掠。
风萧萧目中精光一闪，旋身喊道：“你男人是玄慈！”说话间，猛力甩出了玄铁剑，跟着身往前扑，亡命般冲去。
叶二娘如遭雷击，登时呆若木鸡，待听到身后破空声，已来不及躲避，只移开了半步，闪开了心脏，右肩却被玄铁剑整个捅穿。
玄铁剑余势不消，透肩而出，“咔嚓”声不绝，连续击断了前方的数棵大树。
叶二娘疼得扑倒在地，尖声大叫。
风萧萧飞起一脚，踢到了她的肚子上。
他内伤极重，几近油尽灯枯，方才全力掷剑，如今连半招都使不出了，干脆蛮上。
叶二娘的惨叫声登时被打回了嗓子眼儿，娇躯摩擦着地面，滑出了两三丈，身前皮开肉绽，拖出了一道浓重的血线。
风萧萧合身飞踩而去。
叶二娘皮肉筋骨重伤，可内力仍在，扬起左手往后拍出。
风萧萧身在半空无处借力，闪躲不开，只得咬着牙伸脚顶上，却被打得半空急旋。
叶二娘妄动内力，以至肩头血涌更甚，腹部更是剧痛难忍，让她又羞又恼，勉强撑起上半身，点穴止血，却再难有所动作了，只能缩着大腿，喘息着侧趴在地。
风萧萧却被震得七荤八素，半晌都没爬起身。
“叶三娘，叶三娘，你在哪？”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远方喊道：“老大让我来找你，你在哪？”
叶二娘喜道：“是岳老三！”随后痛得呻吟了几声，不住轻喘，好一会儿才积攒了一些力气，喊道：“这儿……”声音有气无力，却袅袅飘出。
“叶三娘，你受伤了？”岳老三高声吼道：“娘的，是谁敢伤了你，看我岳老二不咔嚓一声，拧断他的脖子。”
叶二娘毕竟内功深厚，这时已回了些力气，翻转了身体，仰面朝天，并缩着大腿，喘息着喊道：“我快……快死了！”
风萧萧心下惶急，猛然而动，一个翻身紧紧抱住了她，不住头槌。
叶二娘被箍得极紧，脑袋更是被撞得直欲爆裂，死命的挣脱出左手，将要运力抓出，直袭下三路。
风萧萧感觉不妙，心下发狠，一口咬住了她的肩头伤处左右撕扯，登时鲜血狂飙。
叶二娘疼得不住乱掐乱抓，惨声尖叫，内力再也提不起来，只感到气力渐小，生机渐逝，求饶道：“我……不不……反抗……了，求……求……你松……松嘴……”
风萧萧支撑着起身，一脚踩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定住不动，弯身一阵指影，用上了“人生百味”。
叶二娘登时抽搐着缩成了一团。
风萧萧心中警兆欲烈，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朝密林中逃去。
不知道逃了多久，心中的危机感渐渐消无，才四肢摊开，躺到了地上，沉沉睡去。
待一睁眼，又是白天，日头高照，透过重重枝叶，射入深深密林，丝丝缕缕，映在脸庞、身上，是那么的温暖和熙。
风萧萧想起昨日的死命激斗，还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但他仍是胜者，挣扎着活了下来。
虽然身受重伤，玄铁剑也丢了，不过他心中全无沮丧，打算找个无有人迹的地方，先练功再说。
有“静心诀”在身，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不必心机费尽，苦苦挣扎求存，看不顺眼，一掌拍死就是。
要说练功的最佳地点，莫过于就在此地的无量山洞，不过他是个完完全全的路痴，就算知道地方，没人引路，也是找不到的，更何况还不知道，所以早已死了此心，起身往群山深处走去。

第317章 居心险恶
旷久无人的无量山深处，如今多了不少人声。
左子穆正焦急的四方张望。
旁边一名道姑问道：“左师兄，你到底在找什么？非说得无比重要？咱们可找寻许久了，你再不说实话，我可就带门下弟子走了！”说着，作势转身欲走。
“诶，辛师妹……”左子穆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还记得咱们……投效……加入灵鹫宫那时，圣使给的那副图像吗？”
那道姑目光一凝，颤声问道：“你……你知道他……他在哪？”
“那还有假。”左子穆左右张望了一番，小声道：“是宫中褚、古、傅、朱四大护卫亲口所说……那日我缩在一旁，听他们向高君侯汇报此人，当时就留了心。”
那道姑顿时喜形于色，道：“圣使可是再三嘱咐过了，无论是谁，只要找到此人交上去，灵鹫宫必定全力以赴应下一件事，这……这，这可真是太好了……”
左子穆叹道：“我也不指望别的，只要能求得童姥她老人家，解去我身上的‘生死符’……”说到这儿，他全身只打寒颤，双腿发软，显是惧怕已极。
那道姑也是一般的模样，急声道：“还有我，你……你……”
左子穆连连点头，道：“辛师妹，我绝不会忘了你……”顿了顿，又捶胸顿足地叹道：“那人我见过一面，唉！当时正担心我那小儿，没有注意到他，真是……现在真是追悔莫及呀！”
那道姑怒道：“你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剑湖宫比剑，我们西宗怎会输给你们东宗？真是不可思议！”
“好了，好了！”左子穆双手虚按，道：“现下咱们要同心合力，共度此关才是……你可要管好你的门下弟子，莫让他们将消息透露了出去，否则……”
这时，一名东宗弟子匆匆跑来，叫道：“师傅，前面有一大群神农帮的门下，拦着咱们，不让过去。”
左子穆猛一跺脚，恨恨道：“这下糟了，定是你西宗门下有内鬼，将消息给传出去了！”
那道姑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你可是刚刚才告诉我知晓……定是你的门下有内鬼……难怪之前神农帮能将咱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你这个混蛋！”
左子穆全身一软，几乎瘫坐到了地上，但旋即回神，冲那弟子吼道：“你去告诉神农帮，让他们全都滚蛋，否则休怪我蛮上了……”
“慢！”道姑拦住那名弟子，侧头斥道：“说你蠢，你还真是……咱们现在改名叫无量洞了，和神农帮同属灵鹫宫天山童姥麾下，严禁内斗，你不想要今年的解药了么？”
左子穆一拍脑门，道：“是是是，师妹说得极是，是我糊涂了。”吩咐那弟子道：“你叫众弟子全都和西宗的师兄师妹一一结伴，两人一组，放开了搜，我就不信了，司空玄那厮敢向咱们动手。”
那道姑赞道：“师兄主意极好，就算有内鬼先发现了那人，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带走……我这就吩咐西宗弟子照办……”
无量剑派和神农帮的一大波人搜得热火朝天，风萧萧却颇为苦恼，暗道：“这荒山野岭的烂地方，怎么哪都有人？天天闲着没事干，吃饱了撑得，非要在这鬼地方乱逛么？”
他一路为了避开人迹，结果却越走越偏，不知不觉中，到了澜沧江畔，沿着浩浩江水没走多远，登时一愣，急忙返转，往山里走去。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怎么看见我就走了？”
风萧萧停步叹了口气，回身道：“孤身行路，还是小心为妙，免得遇上了恶人，把命给丢了。”
他面对的前方江边上，正盘坐着一名青袍怪人，长须垂胸，根根漆黑，面色如碳，眼睛睁得大大，非但一眨不眨，就连转都不转，模样极是恐怖，说话时也不张嘴，声音从腹中传出：“恶人？谁是恶人，是你，还是我？”
“自然是你！”风萧萧轻声道：“如果说‘恶贯满盈’段延庆都算不得恶人，这天下间的恶人，可就没剩几个了！”
段延庆面色木然，毫无表情，腹中却“哈哈”笑了两声，道：“你是在说这世间上，还能有人比我更恶？”
风萧萧缓缓后退，道：“有人是不能为善，有人是故意为恶，孰恶？”
段延庆沉默许久，道：“你再退，我就要出手了。”
风萧萧停步问道：“叶二娘死了么？”
段延庆道：“你自己下的手，你自己不清楚吗？”
风萧萧问道：“你想让我偿命？”
段延庆道：“人活着本就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好。”
风萧萧闻言一笑，迈步前行，道：“我有牵挂，并不想死。”
段延庆道：“生死向来不由己，我一样，你也一样。”
风萧萧微笑道：“总要挣扎一番才是，实在活不成了，那就死吧！”
段延庆道：“你别想跳江，也跳不下去。”
风萧萧嘻嘻笑道：“我怎么忽然觉得，我死不了了呢！”
段延庆道：“你再自作聪明，就非死不可了。”
风萧萧走到他近前，面对面地盘坐，问道：“你干嘛要和我说这么多话，何不直接告诉我，你想我让做什么！”
段延庆道：“我之前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风萧萧笑道：“一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的人。”
段延庆道：“我现在知道了。”忽地伸指一点。
风萧萧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反应的打算，被定在了当场。
段延庆凌空而起，在风萧萧周身四方飘动。
无声无息间，两人浑身上下热气蒸腾，好似烟气缭绕。
整整一个时辰，段延庆都未落地，仿佛神仙中人，正自腾云驾雾。
风萧萧突地深吸一口气，鼻中喷出两股白烟，久久不息。
段延庆已然盘坐回远处，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风萧萧睁开双目，其中精光隐动，笑道：“我的内伤全好了，甚至还精纯了许多。”
段延庆道：“你现在就是四大恶人之末，称号‘居心险恶’。”
风萧萧起身问道：“就因为我杀了叶二娘？”
段延庆道：“还因为你居心险恶。”
风萧萧会悟道：“你以为是我杀了少林玄悲？”
段延庆道：“云老四说，亲眼看见你使出了‘斗转星移’，他不敢骗我。在此不久前，玄悲死于不远处，死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风萧萧笑道：“我武功不高，杀不了玄悲。”
“我知道。”段延庆道：“你武功不高，也杀不了叶二娘。”
风萧萧笑眯眯道：“可她死了。”
段延庆道：“不如死了好。”
风萧萧吃了一惊，“人生百味”之下可难有活口。
“我让她死不了。”段延庆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风萧萧不由问道：“你能解开她身上的‘人生百味’？”
“好名字，果真贴切。”段延庆道：“我解不开，只能让她不死。”
风萧萧如坐冰窖，由心到皮，浑身寒气直冒。
段延庆道：“我是大恶人，最喜欢看人生不如死。”
远处，一名黑衣少女忽地跌跌撞撞的行来，目光毫无焦距。
段延庆道：“你将她带去万劫谷。”两袖中分别伸出了一根细细的黑铁杖，只一点，就飘飘而起，跃出了丈许。
风萧萧道：“我不知道万劫谷在哪。”
“她知道。”段延庆说着，渐渐飘远。
风萧萧叹了口气，盘坐在地，静静发呆，待那黑衣少女离得近了，出声问道：“你想死？”
黑衣少女不理，只是呆呆望着汹涌不息的河面。
“你活着还能见到他，要是死了，他便再也见不到你了。”风萧萧认为，段延庆是想让他用“人生百味”奴役这名少女，但他如非必须，从不使狠手。
黑衣少女眼珠微微动了动。
风萧萧知道这人是木婉清，她想嫁给段誉，却得知两人是亲兄妹。
于是故意问道：“你何不回去见见他，说不定他会回心转意呢？”如此言语，只是想勾她出声。
木婉清喃喃道：“这是……这是不可能的，老……老天爷注定的事，他……他也没有办法……”
“老天爷自然不会有错，但老天爷也不会说话呀，他老人家和你亲口说了什么吗？”要是对付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都需要动粗，那风萧萧就白混这么多世了。
“是……爹……是娘，娘她亲口说的……”木婉清心中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就怪了，既然老天爷不会有错，那就是你爹娘错了。”风萧萧暗道：“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老天爷，而且都是对的。”
木婉清显然被他绕糊涂了，迷迷糊糊的喃喃不休：“老天爷……娘亲……爹爹……”
风萧萧趁热打铁道：“我认识一个人，和你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不光长得一样，性子、脾气全都一样，而且还怪得很，就连名字也是一样，你想不想去见见他？”
木婉清年纪尚幼，童心未脱，片刻之前还是满腹哀愁，此时听他说得有趣，好奇道：“那不就是段郎么！”
“是你的段郎，不是那个段郎。”风萧萧起身笑道：“你想不想去见见？”
木婉清颤声道：“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总要见过才知道。”风萧萧声音微微压低，道：“可能会可能呢，要是错过怎么办？”
木婉清突地抬手平指，道：“快带我去见他，否则我射死你。”
风萧萧淡笑道：“他在万劫谷呢！”

第318章 有心插柳
万劫谷后，有一片大大的空地，中间孤零零的一间石屋，以一块块千百斤重的大石砌成，凹凹凸凸，宛如一座小山。
大门被一块巨石所封堵，沿边到处都露出缝隙，有的只有两三寸宽，有的却有尺许，但是身子万万钻不出。
木婉清在里面大声急叫道：“喂，你关我在这里干什么？”
等了一会儿，又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风萧萧靠在门旁，背倚石壁，充耳不闻，只是不理。
段延庆忽地从荡过远方的高高树墙，黑铁细拐在地上不时点点，似闪似跃，眨眼间就到了近前。
风萧萧这才站直，抬手伸着拇指往后点点，笑道：“喏，我算是合格了吧！”
段延庆往石屋里瞅了瞅，腹中咕嘟一响，算是“嗯”了一声，道：“跟我来。”
两人一同跃过树墙，周遭景色登时一变，是一座颇为清幽的小院。
段延庆伸杖点向院中的一方石桌，道：“你的剑。”
风萧萧轻轻上前，拿起横搁在桌上的玄铁剑，笑道：“人生大喜，莫过于失而复得。”运劲虚挥了两下，嗡嗡的低鸣声荡荡而散。
一个尖尖粗粗的声音，阴阳怪气的道：“我说老大怎么不肯将这柄剑给我，原来是要留给你这个奸诈的小子。”
云中鹤怪笑着走入院中，身旁是一个脑大阔嘴的怪人，龇着白森森的利牙，大声道：“你好大的胆子，老子要救叶三娘，你却偏偏将她杀了，是不是不将我南海鳄神放在眼里？”
风萧萧闻言瞟了眼段延庆，暗道：“你究竟打得什么主意，怎么他们不知道叶二娘没死？”
云中鹤添油加醋道：“岳老三你看看，他都不正眼瞅你，摆明了是瞧不起你。”
南海鳄神闻言，如豆般的小眼精光大作，哇哇怒吼：“你胆敢瞧不起我。”
风萧萧暗笑，好一个浑人，冲段延庆呶了呶嘴，笑道：“你是老大，还是他是老大，自然看他不看你，莫非你自认比他大？”
南海鳄神一愣，一拍脑门，道：“这话倒也有理，我自然比不得老大。”
风萧萧笑了笑，继续道：“叶二娘死了，你就是天下第二大恶人了，应该高兴才是，怎地发火？”
南海鳄神怒气顿消，咧嘴笑道：“不错，不错，往后我就是岳老二了，谁敢说不是，哈哈！”
风萧萧扬眉道：“可云中鹤方才还叫你岳老三呐，分明是心中不服气，认为你不配呢。”
南海鳄神扭头喝道：“你怎么还喊我岳老三？是你想当云老二？是了，你定是极不服气，觉得我不配做这天下第二大恶人。老子先捏死你，再看你服不服。”
他也是蛮横到了极处，自顾地说了这一阵，就认定云中鹤居心不良，便向其扑将过去。
云中鹤尖叫道：“这坏小子挑拨离间呐，你可千万别上当了！”身子迅捷的闪动，在院中乱晃。
风萧萧适时的道：“岳老二聪明绝世，怎会上当？摆明了瞧不起你呐！”
南海鳄神顿时暴跳如雷，吼道：“对，对！这话有理，我……”
一直干站一旁的段延庆打断道：“住手！”
南海鳄神本已扑在半空，听他出声，猛使一个“千斤坠”落将下来，大声道：“段老大，你干嘛要护着云老四，我不服气！”
段延庆道：“往后你就是岳老二。”
南海鳄神口中嘀咕道：“我本来就是嘛。”却不再争了，脸上笑开了花，胡子根根立起。
段延庆又道：“云老四现在行三。”
南海鳄神嚷道：“那不行，叶三娘虽然死了，可位子还要给她留着，否则四大恶人变成三大恶人，会被人笑话死的，云老四还是老四，不能变！”
云中鹤气极，狞笑道：“老……老二，我几次让你，只是免伤咱们四大恶人的和气，可不是真的怕了你！”
段延庆身子一晃，“咚咚”两声脆响，在他二人头上各敲了一杖。
风萧萧看得暗自乍舌，以云中鹤的轻功，竟然都反应不及，可想而知，这两杖是有多快。
段延庆见这两人全都老实了，满意的微微颌首，一点风萧萧道：“以后他便行四，称作‘居心险恶’。”
见两人皆是张口欲言，腹中闷雷似的“哼”了一声，又道：“此事已定，再敢废话，我将你俩全都收拾了。”
南海鳄神拂着脑门嘟囔道：“反正我打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云中鹤桀桀笑道：“风老四，叫得倒也顺口。”
段延庆道：“大理段氏，不日将至，我绸缪许久，只为这次，你们三人不得内斗，如果坏了我的大事……”
抬杖划过石桌，身形高高荡起，闪出了小院。
风萧萧轻轻走到桌旁，屈指一敲桌面，“咔嚓”一声，断成了两片，轰隆着砸到了地上。
三人一齐缩了缩脖子，相互对视了几眼，各自骇然。
截断石桌，风萧萧运起玄铁剑也能轻易做到，但想断而不毁……给他两柄玄铁剑都做不到，这是境界上的差距，根本无法用数量来弥补。
风萧萧忽地想起一事，道：“我还有事找段老大，先告辞了！”也不待他们答话，径直出了小院。
他避开了两人，然后折返跃上了树墙，细细打量了一阵，见石屋周遭无人，这才飞快的奔了过去。
石屋里面的木婉清正和一名男子说着话，应当就是段誉了。
风萧萧知道时间紧迫，段延庆很快就会赶来，然后便会一直在外守着，想要动些手脚，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虽是巨岩封门，但风萧萧既然关得上，就自然搬得开，只是会留下开门的痕迹，瞒不过段延庆的眼睛。
不过岩石沿边有些大大小小的缝隙，最大的也只有尺许宽度，而且形状并不规整，常人无法进出。
这当然难不倒风萧萧，他学过“九阴真经”的缩骨功，只要脑袋够将将卡进去，身子就能钻过。
没用多久，他便悄然无息的进到了石屋里面。
木婉清正背对着他，朝段誉说道：“那人说你在万劫谷，我自是将信将疑……”
风萧萧陡然欺近，无声无息的点住了她的穴道。
段誉被她的身子挡住了视线，室内又暗，是以并未看见风萧萧，只是奇怪地问道：“婉妹，你怎么不说话了？”
风萧萧矮身探手，一掌削到了段誉的颈项之间，立时将他打晕了过去，俯身上前，在他怀中掏弄了一阵，翻出了一卷帛卷。
展开粗粗一看，只见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卷帛尽处题着“凌波微步”。
他心下大喜，知道自己这次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却并未白来，这好东西果然在段誉身上。
微弱的脚步声忽从石室外隐隐传来。
风萧萧一把抓起段誉，闪到了石门侧面。
没过一会儿，屋外“喀”地一响，洞孔里塞进一只碗来，有人说道：“吃吧！”
风萧萧侧身探手接过，然后静静的等着屋外那人走远，这才轻舒了口气，起身在木婉清耳边道：“我取了他的东西，便给你们一个忠告，一定不要吃送进来的任何饭食，但一定要装作吃过了，里面有强力春药，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撑过一日就好了。”
说完，运起缩骨功，往外钻去，出来之后，又朝里说道：“段誉只是晕过去了，一会儿就醒，你千万不要和他说起我，他这人话太多，要是不小心将我抖了出来，我便只能杀他灭口了。”
说着在地上摸起两颗石子，嗤嗤往里射去，解开了木婉清的穴道。
木婉清转身问道：“春药是什么，一种剧毒么？”
风萧萧立时一阵头晕，千算万算，没想到纰漏会出在这种地方。
木婉清见他半天不语，又道：“你将我骗来，不是好人，我为什么要信你？”
风萧萧四方望了望，道：“我哪句话骗你了？”顿了顿又道：“你快将段誉摇醒，让他赶紧装作吃了春药的模样，我只能帮到这儿，从此与他两清了。”
木婉清疑惑不解的喂了几声，却再无回应，往外张望，也没看见风萧萧的身影，略微想了想，走去将段誉摇醒。
风萧萧心中暗自窃喜，兜兜转转的回到了前方。
“风老四！”云中鹤突地从旁闪出，道：“你到哪去了？怎么半天都没找到你。”
风萧萧骇了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在找段老大呢，也是半天都没找到。”
云中鹤并未起疑，道：“快走跟我走，老大刚刚吩咐了，让咱们守在万劫谷的入口处，别让段家的狗腿子悄悄混进来了。”
两人一同到了前院的一间大屋前，看到一个马脸的中年大汉正从屋内走出。
他望见云中鹤便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打招呼，径直去了。
云中鹤淫笑道：“他便是这万劫谷的谷主‘马王神’钟万仇，别看他圆鼻马脸长得极丑，他的老婆可是个极品的大美人儿……”舔了舔嘴唇，又道：“他女儿也是水灵的很，看得我心痒的很，要不是段老大下了严令，我定要好好尝尝这对母女花儿……”
他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直到进入房中都未住嘴，说到过瘾处，兀自淫笑不休。

第319章 欲练神功
如果有什么事能让风萧萧感到最为难受，那便是听着云中鹤，讲他那些残虐的荤段子了，尤其是在怀中还揣着一套绝世神功，恨不得立刻修炼的时候。
云中鹤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极度不爽，自顾自的说得兴致勃勃，口沫四溅，淫笑连连。
风萧萧面上无甚表情，心里却恨不得拔出玄铁剑，从他的嘴巴直插入喉咙，一贯而没，串成人串，让他也尝尝，他口中那些可怜女人的感受，是有多么的痛苦。
“砰”地一声，南海鳄神忽然一脚踹垮了房门，从厢房蹦到了厅中，大声吼道：“云老四，吵死了，你给老子闭嘴，否则我咔嚓一声，拧断你的脖子。”说着，目露凶光，双手平伸虚抓，做了个掐拧的动作。
云中鹤嘿嘿笑道：“我现在可是云老三，再说了，你不爱听，风老四可是听得津津有味，是同道中人呢，你快滚进去，莫要打扰我和他探讨……嘿嘿，交流心得。”
津津有味？同道中人？还交流心得？
风萧萧差点气晕过去，起身一脚，将身侧的木椅给踢得粉碎四散，怒道：“岳老二，我和你联手，先将他干掉再说，老大那边，我一力承担。”
南海鳄神大吼一声：“好！”带起了恶风阵阵，山压般扑去。
风萧萧则拖出残影，闪到了厅口，横剑封门。
段延庆之前曾用“一阳指”治好了他的内伤，甚至让他的功力大有精进，虽然还是比不上云中鹤，但加上玄铁剑，两人相差也就不大了，是以他丝毫不惧。
云中鹤仗着轻功东晃西摆，将南海鳄神的攻击尽数闪开，嚷道：“老大说了，不让咱们内斗。”若非如此，他刚刚也不会那么嚣张，敢让岳老二滚开。
南海鳄神追在他后面横冲直闯，将桌椅板凳全撞的稀烂，闻言狞笑道：“风老四不是说了吗，一切他来抗，老子早就想和你好好算账了，你去死吧！”
云中鹤这才真的慌了神，厅中并不大，如今又是满地狼藉，他的轻功大打折扣，要是一个不注意被南海鳄神纠缠住了，不死也得重伤。
柿子自然找软地捏，他一个旋身，往厅口掠去。
风萧萧拔剑一挥，顿时激荡着清啸，好似黑凤浴火展翅，扬颈长鸣，倏然往前击拍。
云中鹤轻功够高，内功却算不得深厚，又太过大意，以为风萧萧还是之前的水准，被有心打了无心，登时吃了个闷亏。
虽是“噗”地一声，双手拨开了玄铁剑，身体却失了平衡，踉跄着往后跌出，心下大恐，慌忙嚷道：“认输啦，岳老二，你要是杀了我，天下四恶就又变成三恶了！”
南海鳄神这时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双手掐上了脖子，只待一抓一拧，闻言却陡然收力，抓上了他的肩头，往后一扯一拖。
云中鹤颇为狼狈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却也顺势躲过了紧跟着削来的玄铁剑。
南海鳄神嚷道：“说得倒也有理，四大恶人变成三大恶人，我岳老二定会被人笑话死了。”
风萧萧收剑背后，扬眉道：“既然老二发话了，今日就此作罢。”
南海鳄神得意地笑道：“你风老四倒是个明白人，几乎都要和我一样聪明了。”
风萧萧冲他笑了笑，目光转到云中鹤的脸上，森然道：“武功高又怎样？你高得过叶二娘？当我是软柿子，以为好欺负？现在开始，我便是风老三了，你还是去做你的云老四罢！”
不就是借势欺人、狐假虎威，拉拢一个，打击一个么，他数世之前就熟门熟路了。
南海鳄神笑道：“云老四，你打架输了，就要认。”
云中鹤“呸”了一声，道：“你们两个打一个，好不要脸，我认个屁！”口中不服气，声音却低了好多。
“这话倒也有理。”南海鳄神摸着脑袋道：“要不……你俩再打上一场？”
云中鹤忽地从地上飘起，晃荡着往厅外掠去，口中道：“要打就出去打。”
以他的轻功，只要到了外面，天大地阔，怎么都不会吃亏。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往后我便是风老三了，不服气只管来找。”说着，往里间厢房行去。
他才不会笨到去追云中鹤咧，比跑得快，哪里比得赢，以己之长，克彼之短才是正道。
云中鹤的长脸顿时更长了，羞恼道：“我才是老三，段老大亲口认的。”
风萧萧头也不回，脚也不停，淡淡道：“不服来战，否则滚蛋。”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道：“这话当年我也说过呐，云老四只会跑，真打起来……不够看，否则也不会被挤到最末了。”
云中鹤气得直跳脚，尖着嗓子叫嚣个不停，但又不敢真的冲将上去。
他挡剑的双手，现在还在隐隐作疼，面对玄铁剑，又不敢拿出铁爪钢杖，实力大减，哪敢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和风萧萧动手，暗道：“你还能不出门不成？到时再给你好看。”
风萧萧理都不理他，径直入了厢房。
南海鳄神嘿嘿笑道：“云老四，你就是个好色如命的怂货，原来是，现在还是，风老三才是狠人呢，好性子，可真像我，真的像我。”
顿了顿，惋惜道：“只是脑骨没有后凸，做不成我的徒弟啦！”
风萧萧进到厢房之后，面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些兴奋笑容，急匆匆的掏出了帛卷展开，细细看去，不管懂不懂，先背下再说。
帛卷上字体娟秀，显是出自女子之手，其间配着不少人体的经脉行径路线，全画在一幅幅的裸女像上，虽是同一个女人，但表情、姿势却个个不同，容貌绝美，神情或痴或媚，极是诱人，皆都赤身裸体，画得纤毫毕现。
风萧萧目不转睛的发了好一会儿呆，恍惚间，只觉得一阵淡淡的幽香绕于口鼻、缠于心间，思思绵绵，柔腻娇滑，似香茶飘飘，又似佳酿醉人。
倏然回神，暗叫邪门，这分明是一种勾人心魄的画技，而他受到了影响不说，“静心诀”竟然没起到半点的作用，他完是仗着自身的定力，才生生地撑了过来。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怎能不让他诧异莫名。
好半晌才凝定住了心神，仗着超强的记忆力，一目十行的看去，不过数遍，便将全部内容牢牢地映入心中，然后闭目研磨。
不一会儿，就陷入了两难之境。
因为“北冥神功”的第一部分，就将他给难住了，想要修炼，就必须化去自身的内力。
他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对多种神功心法的精研，可以寻出一种避开的办法，谁知这门神功的第一要诀，便是要让内力与元气互通、相连。
万物之生，皆禀元气，这玩意，就算神仙都绕不开，泄了元气，任谁都必定五气衰竭而亡，死得不能再死了，难怪逍遥派的门下全是“功在人在，功消人亡”。
他的内力放在当世，自然算不得多高，但也是历经数世，逐渐积累、修炼而成，虽有“静心诀”的存在，来得算是容易，却也舍不得就这么化去了，更何况这世界这么危险，失了内力如何自保？
他可不会指望着狗屎运从天而降，像原著中的段誉那般，糊里糊涂中就有人排着队贡献内力。
可是此功法又太过诱人，让他不忍舍弃。
倒不是因为可以吸收他人内力，以“静心诀”的内力增长速度，并不会比吸人内力慢上多少，风险更是小上许多，而且无非是一年功成，还是三年功成罢了，都是极速。
是以，这点功用对风萧萧来说，简直就是鸡肋，可有可无而已。
最令他心动的在于，“北冥神功”竟然可以修遍全身的所有经脉，无有遗漏。
要知道，不论是“九阳真经”还是“九阴真经”，都只不过涉及人体三成的经脉罢了。
所以，此功修出的北冥真气，在体内成了一个完整且封闭的大周天循环，生生不息，本身没有任何属性，如果没有修炼过其它的功法，或者武功，那么就连用都用不出来，能让人延年益寿、身轻体健、青春常驻，却无法使出、伤敌。
不过，此功却可以驱动其它的功法，换句话说，就是能够无限兼容。
好比驱动九阳神功时，就能防御力超强，回气超快，自愈极速等等。
如果换成“龙象般若功”，只要北冥真气足够，无需几十上百年的修炼，立时就有十龙十象之力，只是肉体稍差，不会有原本功法练出的那般结实。
北冥真气能够为这些功法提供磅礴的内力，要是功力真能够修炼到极深的境地，几乎无穷无尽，那么就可以同时身负无数种内功，而不会走火入魔。
风萧萧遐想了一阵，仍是拿不定主意，毕竟现在他可不能失了内力。
就算绝世神功在手，也要有命才能练。
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帛卷后面的“凌波微步”。
这门轻功以易经八八六十四卦为基础，虽然极是繁琐，可功效更是了不得，一经挪动，便以脚步为基，不停地布下阵法，身形便是阵眼，好比桃花岛的桃林大阵，如果其中的每一棵树，都能够自由移动，那么绝对能将人困到死，怎么都破不开。
但以风萧萧的眼光看来，这门轻功也有缺陷，与其说它是轻功，不如说是一种挪移闪避的步法，只是极难被人击中，在感官上无比快速罢了。
就像“独孤九剑”一般，实是料敌击先，步步先人一步，其实速度并未增加多少，跃上跃下，或是大步奔行，仍是靠着内力支撑，轻功的加成并不大。
风萧萧颇为通晓易经，是以学起“凌波微步”来毫不费劲，只需牢记方位，剩下的便是灵活运用了。

第320章 凌波九影
“凌波微步”每一步踏出，都是全身行动，与内力息息相关。
脚步踏遍六十四卦一个周天，内息自然而然也转了一个周天。
如此，内力非但无甚折损，反而有所精益。
风萧萧在厢房中绕桌而动，翩纤低跃，八八六十四卦走完，恰好转了一圈至“无妄”位。
丹田中的内力翻腾弥漫，只感神清气爽，精奕力足。
风萧萧回想起帛卷最末写道：“猝遇强敌，以此保身，更积内力，再取敌命。”
运起“凌波微步”转行一圈，积蓄的内力，几能与“九阳真经”的回气速度比肩了，两两叠加，就算真的打将起来，回复的内力竟比消耗还要多。
这可是质的飞跃，哪怕他一面鼓荡起内力护体，一面全力出招，都完全撑得住。
像云中鹤那般的实力，要是不用兵器，风萧萧站着不动让他打，都伤不到皮肉。
如果上次被叶二娘追杀时，能有这么多的内力护体，别说周身，只用护住内腑，都不会被震伤丝毫，就算实力差距太大，伤不到她，耗也能耗得她哭爹喊娘。
学个“凌波微步”就能有这么大的好处，让风萧萧对“北冥神功”更是心向往之。
一度起了心思，想要散去内力，从头修炼“北冥神功”，反正运起“凌波微步”，也难以被人打中，完全能够自保。
不过终究是很有些舍不得，这么多年的辛苦修炼，哪能轻易放下。
风萧萧终究是聪明过人，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虽然仍有些许风险，但如果能成，好处却是极大。
就是把段誉当作媒介，将一身的内力先寄放在他那里，待练成“北冥神功”之后，再全部吸回来，无需再多耗时间，内功丝毫无损。
正好这小子不通武学，只会被动的使用，到时只要小心一些，不虞会有什么危险。
风萧萧向来都是想到就要做到，立刻出了厢房，这才发现整个房中空无一人，南海鳄神和云中鹤全都不在了，外面倒有隐隐的打斗声传来。
他方才太过专注，根本没有留神附近的动静。
大房外，侧方林前，南海鳄神右手舞着一柄模样好似鳄嘴、满是锯齿，短柄长口的奇形剪刀，左手甩着一根锯齿软鞭，成鳄尾之形。
正被褚、古、傅、朱四大宫卫围攻，模样颇为狼狈，左支右挡，毫无还手之力。
远方则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围着林边乱窜。
前面的云中鹤步幅奇大，飞快奔行，后面一个矮个子穷追不舍，一跳一跃，脚步起落却比他快得多。
两人始终相距数尺，越奔越快，衣襟带风，呼呼作响。
南海鳄神眼角瞅见风萧萧，顿时大喜，嚷道：“风老三，来得正好，这几个乌龟儿子王八蛋联手欺负老子一个人，好不要脸。”
四大宫卫皆吃了一惊。
“是你！”
“你和四大恶人是一伙儿的？”
南海鳄神大声笑道：“什么一伙儿的，他就是咱们四大恶人之一，‘居心险恶’风萧萧风老三，哈哈，我便是岳老二啦！”
“果然居心险恶。”褚万里面上怒色大起，丢下南海鳄神不管，飞身跃来，一摆鱼竿，细索飞掠过五六丈，向风萧萧卷去。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身形忽动，自“豫”位踏到“观”位，刚刚错过细索，旋即踏回。
时机将将好，细索近身，便已挪开，离身便已回返，远远看去，好似他全然未动，犹如身无实体的鬼魅一般，被细索一抽而透。
褚万里大吃一惊，突地停步，不能置信的猛扯鱼竿，将细索往回返卷。
风萧萧轻笑一声，身形又动，错开细索，然后缓步前行，暗自笑道：“这凌波微步用来装神弄鬼却是好的很，一糊弄一个准。”
人人都说眼见为实，其实眼睛极不可靠，最易产生错觉。
褚万里不明所以，拼命的来回甩动细索，次次看着击中，回回发现抽空，眼见风萧萧越走越近，心下寒气直冒，额上冷汗如雨。
待风萧萧离得近了，目光隐约捕捉到了他的身形，这才舒了口气，旋即大怒，喝道：“装神弄鬼！”
风萧萧曾和褚万里等人相处过几日，彼此关系还算不错，是以听他呵斥，也不着恼，也不反攻，笑嘻嘻地任凭他将细索抽来卷去，反正也打不着。
褚万里接连换了十七八种手法，或圈卷、或勾划，流转无方，却无一管用，自然越来越是心惊肉跳，暗道：“莫非之前他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南海鳄神面对余下三人仍是不敌，一不留神被古笃诚踹了一脚，登时哇哇喊道：“风老三，别磨磨蹭蹭，还不快过来，大理那狗皇帝带人去找老大的麻烦了。”
“大胆！”四大宫卫闻言大怒，齐声呵斥。
南海鳄神暴喝一声，反吼道：“我岳老二向来胆大包天，全天下哪个不晓？”
围攻他的三大宫卫皆是横眉瞪视，下手更疾更狠。
风萧萧嘻笑了一声，拖出道道残影，飞身跃去，眨眼间错开了褚万里，插入了战团中，运起了“凌波微步”。
顿时幻影层层现出，如山峦重重叠嶂。
风萧萧在四人间隙中一阵翩纤转绕，如庖丁解牛般，一顺而过，再过，三过。
倘若他真的和三人对敌，交手之间身形定缓，还未见得是他们合力的对手，只是这自顾自的在其中蹿动而行，登时晃得四人头晕目眩。
“螺旋九影”本就夺人眼目，再配上“凌波微步”，简直不似凡人，近观如鬼如魅，幻影森森，远看似神似仙，化身万千。
三大宫卫和南海鳄神只觉周身左右尽是黑雾朦胧，眼前好似幻象丛生，仿佛见了鬼蜮一般，忙不迭的纷纷跃开。
褚万里赶忙跑去，和三人汇到一处，凝神戒备。
南海鳄神的如豆小眼睁得溜圆，又惊又佩，赞道：“风老三，好家伙，瞧你不出，还真有一手。”
两人忽从树墙那边走来，一人在前一人稍后。
风萧萧转目看去，后面那人宽袍大袖，三绺长须，形貌高雅，手中握着一支铁笛，正是之前在无量山中，将叶二娘打得狼狈而逃的那个善阐侯。
如此想来，头前那人定是大理保定帝段正明了。
四大宫卫见到来人，戒备着散开，占住了四向，将风萧萧和南海鳄神围在了当中。
保定帝问道：“淳弟呢？”
褚万里微微侧身，回道：“镇南王逐开了钟谷主，和王妃一起找寻段公子去了。”
保定帝道：“此间诸事另有计较，各人且退。”
四大宫卫一同称是，缓缓退开。
远方紧追云中鹤那矮子也顿时住足。
云中鹤反身袭去，却被一掌打得飞起，落地后晃晃悠悠，如醉酒般站立不稳。
那矮子并不乘胜追击，嘿嘿冷笑道：“巴天石领教了。”
左面树丛后传来声音：“这里也没有，咱们再到后面找找。”一名锦袍中年人行了出来，后面跟着两名容貌当属绝世的女人，一人身着道袍、手执拂尘、身姿丰腴，一人神情冷艳、一身黑衣、体态婀娜。
那中年人国字脸，相貌颇有威严，见到保定帝，赶忙快行几步，问道：“大哥，救出……找到誉儿了么？”
风萧萧暗道：“这便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了，后面那道袍女子，该是他的王妃刀白凤，黑衣女子该是他的情人、木婉清的娘亲，修罗刀秦红棉了，他还真有一手，这两个女子走在一起，竟还能相安无事，没有闹得不可开交。”
保定帝冲段正淳点头道：“找到了，咱们回去再说。”然后转身便走。
巴天石抢着奔到前头开路，段正淳夫妇跟着保定帝，褚、古、傅、朱四人紧护身侧，那善阐侯背身缓退，却是殿在最后。
南海鳄神见他们如此无视自己，不由勃然大怒，双手持住鳄嘴剪，一跳一跳地跃进。
那善阐侯的铁笛手中一转，陡然前伸，划过空气，咻地一声短鸣，击到了鳄嘴剪口。
南海鳄神刚想运劲剪断铁笛，却突感双手握住的短柄有若火烧，灼得双掌剧痛难忍，恨不得立刻松开，可他性子极蛮，当下心中一横，非但死不撒手，反而加力握去。
善阐侯见状轻笑一声，一掌直拍向他的面门，掌心殷红如血，半途便能感到热力逼人，仿佛烫若红碳。
一柄黑剑倏然从南海鳄神耳边窜过，圆钝的剑头“噗”地抵住了殷红的掌心，“滋滋”声有若水浇红碳，还真的荡飘起了一阵若有若无白雾，好似水气蒸腾一般。
风萧萧只感到丹田虚涨，显然内力瞬间之内涌出得太快，自知半刻都撑不住了，一把抓住南海鳄神的后心，飘然飞退。
心下却欢喜不已，同时保证攻击和护体的内力，虽然消耗极大，只瞬间，内力便消耗大半，效果却极是惊人。
要知道，他之前连叶二娘的反震都经不住，如今却能生生抗住比叶二娘更厉害的攻击，虽只一招，但依着他的回气速度，只要挡得住一招，就能挡得住百招千招，不待内力彻底耗尽，就绝不会再被震伤。

第321章 入微之境
那善阐侯“咦”了一声，掌心殷红顿时烟消云散，只留下了一道红线，微微地浸出些许鲜血，深深的看了风萧萧一眼，飞速回退。
南海鳄神忙不迭的将鳄嘴剪扔在了一旁，双手不住搓着，口中骂道：“妈巴羔子的，好家伙，差点烫死老子，这王八蛋的内功还真他妈高，老子不是他的对手。”
云中鹤惊疑不定的走了过来，他不久前可是和风萧萧交过手，那时没觉得有多厉害，可见到方才那一幕，不由暗道：“是了，叶二娘不就莫名其妙的败到他的手上了么，还苦不堪言，一副只求速死的模样，原以为是他使了什么龌蹉的手段偷袭，如今看来，他根本是在扮猪吃虎呢！”
如此一想，面上便挤出了一些笑容，凑近道：“风老三，午时是我不对，你就别放在心上了，咱们四大恶人向来共同进退，做兄弟的往后绝不再和你为难。”
风萧萧笑道：“哎呀，我这人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只有一样特别的好……”眉毛扬起，故意的顿住不说。
云中鹤无奈地问道：“是什么？”
“记性啊！”风萧萧一指自己脑袋，认认真真的看着他说道：“十年前，叮我手臂的那只蚊子，被拍死时是什么凄惨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仿佛仍在眼前！”
南海鳄神闻言哈哈大笑，说道：“可不是吗，长脸长腿招人烦、嗡嗡乱叫惹人厌，让人直想一掌拍死，云老四……还真他妈像你呐，哈哈！”
云中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讪笑道：“说笑了，说笑了。”
“段正淳，你在哪……”钟万仇持着一柄大环刀，急冲冲的从屋后转了出来，嚷道：“我夫人已经发了誓了，说她再也不见你面……”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不过也靠不住……要是她又见到你……只怕……”声音陡然拔高，喊道：“总而言之，你不能再来……咦？人呢？”
他刚才和段正淳拼斗，数招便败，赶忙逃回去守住夫人，好不容易求得她发下了誓言，心下大慰，于是立即奔出来，告诉段正淳这句要紧的言语。
云中鹤阴阳怪气的道：“那你可要守好了，既要守好夫人，也要守好女儿，否则，嘿嘿，指不定就被什么人摸上床去了。”
他受了气，不敢冲风萧萧和南海鳄神撒，于是拿捏钟万仇。
钟万仇现下一门心思只记得自己夫人和段正淳的奸情，没有想明白其中的不怀好意，登时瞪眼道：“他敢！段正淳如……不……不过他向来色胆包天……不行，我要赶紧回去守着宝宝，寸步不离，绝不能让这淫贼得了手……”口中絮絮叨叨，目中满是惶急，匆匆往院里走去。
风萧萧皱眉道：“段正淳勾搭有夫之妇，也怪不得钟谷主非要与他为难。”
云中鹤嘿嘿淫笑道：“就是有夫之妇的滋味才……”看着风萧萧陡然瞪向自己，其中光芒狠厉非常，登时吓得住了嘴，转换话题道：“这次钟万仇可是下了血本，从天南地北请来了不少江湖人士，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见段家的子孙……嘿嘿，兄妹勾搭成奸、悖逆乱伦，有如禽兽一般，好让段正淳身败名裂。”
风萧萧“哼”了一声。
南海鳄神接口道：“不知道为什么，老大好像比钟万仇还要上心，不但将咱们全都召集来了，还给那姓段的兄妹灌了‘阴阳和合散’，更是亲身坐镇……一个小小的‘马王神’钟万仇而已，能有这么大面子？”
云中鹤嘿嘿笑道：“这可是我手上最好的春药，老大找我要了十份，这么大的量，就算仙女下凡，吃了之后，也……”
风萧萧打断道：“我去看看老大。”他之前虽是嘱咐了木婉清，心下却还是有些忐忑，倒不是怕段誉会如何，实是担心段延庆会看出什么端倪。
在射雕中，一灯曾用“一阳指”救回了濒死的黄蓉，代价是三年之内，内力尽失。
可段延庆将他颇重的内伤治好，却脸不红、气不喘，好似易如反掌一般，可见他的内功是多么的深厚。
……
石屋之前，段延庆端坐在地，闭目养神。
就算风萧萧行到了近前，他仍是不闻不问，凝坐不动。
石屋里面倒是传来了些细微的声响。
段誉正在狭小的空间里不住奔走、绕圈，透过石门的空隙，隐隐可见他裸露着肌肤，像是没穿上衣，不时喊上几句“好热”，“不行”等等，其中夹杂着不少佛经，嗓门还颇为沙哑。
风萧萧暗赞他果真聪慧，装得似模似样，心下微松，冲段延庆试探道：“那大理皇帝走了，我来看看你怎样了。”
段延庆倏然睁眼，圆如铜铃，直直勾勾的瞪着他。
风萧萧被看得心下直发毛，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
段延庆腹中闷哼一声，道：“你走，莫要来吵我。”
风萧萧心下顿舒，却也哼了一声，道：“你是治好了我的内伤，但也让我名声尽毁，算是两相扯平了，你没杀我，算我欠你了一个大人情，可也休想将我呼来斥去。”
段延庆从袖中伸出了细细的黑铁杖，往前直点，无甚花俏，只是杖尖嗤嗤地微颤。
风萧萧运起“凌波微步”，斜斜一闪，恍忽间就转到了他的身后，石门之前。
段延庆的青袍无风自动，刹那转身，铁杖交与左手，右手顶出了食指。
风萧萧轻笑一声，陡然左踩三步，右横两步，身形飘忽，明明行在平地，却起伏不定，好似湖上凌波。
身后“噗噗”几声传来，风萧萧侧头望去，只见石门上出现了三个浅孔。
虽然不深，却很是将他骇了一跳。
这可是实打实的凌空指力，如此劲力，真要被点中了穴道，重伤难免。
段延庆万年不动的神情变了变，赞道：“好轻功。”
“一阳指”本就认穴极准，少有不中，指劲脱体之后，速度更是有若闪电，他瞬间连出三指，就算换成他自己，都未必能够全数避开，却连风萧萧的边角都摸不到，自然惊讶非常，也暗自欣喜，知道自己耗费大量内力，并没有被白费，果然得了一个强援，继续道：“你如能助我复仇，其后咱们就两清了。”
风萧萧摇头道：“从现在开始，我定会竭力助你，不过不管成不成，这次以后，咱们都两清了。”
段延庆讥讽道：“你不去做恶人，还真是可惜了……好，我答应你。”
风萧萧解下玄铁剑，盘坐到了石门前，横剑在大腿上，道：“从现在开始，你若不开口，谁都打不开这道石门。”
段延庆满意的点点头，坐到了他的身侧，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满面皱纹、眉毛焦黄的老僧跃过了树墙，左手拿着一个饭碗大的铁木鱼，右手握着一根黑黝黝的木鱼锤，身后跟着两名中年僧人。
黄眉老僧在铁木鱼上铮铮敲击数下，缓缓道：“阿弥陀佛，纵横十九道，迷煞多少人，居士可有清兴，与老僧手谈一局么？”
他说话间，便从树墙下行到了近前，望见一旁的风萧萧，心中暗叫糟糕，多出一人，他便少了几分救人的把握。
不过但求尽力而为，当下又敲木鱼数下，然后使木鱼锤，向地上的大块青石划去。
嗤嗤声响，石屑纷飞，登时刻出来一道横线。
“金刚指力，好功夫！”段延庆闷闷地说道，伸出黑铁杖，竖着划出了一道直线，与之前那条交错。
两道线一般长短、一样深浅，除了一竖一横，毫无不同。
风萧萧看着他们你一道我一道的不住划线，虽然速度渐缓，但之后每一道都和之前一模一样，心下暗自佩服。
他曾见过慕容博出手，又见了面前这两人，方知当世的武功精要，非但在于内功雄厚、精纯，更在于控制、入微。
好比两人同有千斤巨力，一人只能蛮力砸砍，一人却能用同样的力道，在米粒上刻字而不损米，高下立判。
前一人虽能开山破石，却打不碎半空柳絮。
如果前者斗后者，更是以面击点，以山石砸钻石，徒然耗力，还更易粉身碎骨。
风萧萧思索间有所领悟，面前棋盘已然划成。
黄眉老僧为了争得先手，于是和段延庆打赌：到他七十岁时，他的脚趾头是单数还是双数。
为此他不惜自断一指，只为占得先机。
段延庆身为四大恶人之首，什么凶残毒辣的事没见过，可只是为了一局手谈之先手，就肯自断一指，那么得胜之后所提的要求，必定是苛刻无比，是以他更是提起了十二万分小心。
黄眉老僧用木鱼杵在棋盘上刻下两圈，意为白子。
段延庆使黑铁杖在青石棋盘上按出两个凹洞意为黑子。
这是中国围棋的古法，先白后黑，四角四四路各落两子，称为“势子”。
风萧萧曾跟着黄药师学过一些，是以能够看懂，却算不上精通，勉强能下而已。
望着棋盘的棋子渐多，他越发佩服这两人了。
每一颗棋子都必须是一模一样、一般大小深浅，要是谁先出错，便算是输了。
如此，不但是棋力的博弈，更是功力的比拼，这才是境界。

第322章 一日一夜
黄眉老僧与段延庆弈棋，每一招都是争锋相对，不愿失了用一根脚趾换来的先手，只是他棋力比之稍有不如，二十七八手后，便遇上了难槛，久不落子，踌躇难决。
段誉在石室内喊道：“反击‘去位’，不失先手。”
黄眉老僧哈哈一笑，道：“我原有此意，只是犹豫难决，施主此语，释了老僧心中之疑。”
风萧萧心道：“无耻！”
段延庆淡淡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风萧萧接口道：“多嘴多舌是小人。”说着，抬剑在石门上一敲。
段誉待要反唇相讥，室内却嗡鸣声大起，直震得他头晕目眩。
木婉清的内功有些根基，丝毫不惧，只不过她受了段誉的嘱咐，无论如何不能开口发声，是以虽是眉目间满含怒意，却仍不说话。
段延庆心下淡笑，又凝神于棋盘上，不多时，按下一洞作一子。
交锋数回合，黄眉老僧又遇险着。
他身后两名弟子看得心急如焚，于是相互使了眼色，分从左右，齐向风萧萧走去。
风萧萧双目盯着棋局，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左边那僧停步合十道：“小僧破嗔，这位施主也懂弈棋？”
右边那僧趁机凑向了石门缝隙处，朝里面的段誉低声问道：“段公子，这一着该如何下才是？”
风萧萧嘴角微翘，向破嗔回道：“大师是否心痒，想和在下手谈一局？”说话时，又抬剑往石门上敲去。
段誉眼见黑剑再次撞来，骇得赶忙缩头缩脑、捂耳后退，显然方才的滋味极不好受，也顾不上答话了。
破嗔猛地探手抓向玄铁剑。
另一僧也从后拦之。
前抓后拦，两个人、四只手，方寸之间封堵的严严实实，本以为万无一失，如此大剑怎么可能抓不到？
哪知玄铁剑突地有了灵性，不过寸许的距离，却时快时慢，时左时右，先进再退，退后反进，走迷宫一般，飘忽间，便到了出口。
好似变成了一条黝黑的飘带，顺滑如丝，轻易掠过了其中微小且不住变动的间隙。
如此繁复的变化，玄铁剑皆在刹那间完成。
两僧根本不及反应，只觉得这柄巨剑仿佛全无实体，抓不住、摸不着，如雾如电，亦如梦幻泡影，可望而不可及。
石室内嗡鸣又起，声音大小长短，和之前那一下并无丝毫区别。
风萧萧毕竟天赋过人，有了功力应当入微的明悟，便开始试着控制了。
往先是大斧劈牛，如今是庖丁解牛，结局都是牛死，效果却大不相同。
前者粗鲁蛮杀，耗力甚大且血肉模糊。
后者意境十足，轻描淡写间墙橹飞灰。
两僧面面相觑，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今该进该退，愣到了当场。
风萧萧轻笑出声，道：“两位大师乃修佛之人，最讲究慈悲为怀，是以莫要再找段公子说话了，否则他缕缕遭罪，岂不是两位的过失？”
破嗔回神怒道：“施主颠倒因果是非、强词夺理，着实不为人子。”
风萧萧“哦”了一声，抬剑一顶。
看着是一招，其实是两下。
两僧同时感觉重剑朝自己攻来，全是手臂招展，百般而动，可皆都拦到了空处。
眼看他们就要伤到玄铁剑下，黄眉老僧伸指横点。
玄铁剑陡然停住攻击，忽地不见，然后“咚”地一响，显在了风萧萧身前，兀自颤动不停、嗡鸣不休，挡下了疾射而来的金刚指力。
风萧萧却在金刚指力将要射中之时，便松开了握剑之手，抢出了时间，来得及起身闪开。
这黄眉老僧是能和段延庆比拼指力的狠人，他可不敢硬挡其招。
玄铁剑震颤着砸到了石门上，发出“砰”的巨响。
段誉在室内“啊”地长叫，对抗着巡回震荡的声波。
这一次，可比风萧萧之前两下狠多了，就连木婉清都支撑不住，娇呼出声。
黄眉老僧低头宣了声佛号。
他哪曾料到，风萧萧竟能在刹那之间，以剑身挡住指力，随即松剑，时机掐得如此之巧妙，结果害苦了段誉。
段延庆腹内闷哼，伸杖一抖，嗤嗤声响，朝破嗔和尚虚点而去。
黄眉老僧自知弟子抵挡不住，翻掌往杖头抓去。
段延庆随即变招。
两人指力凌空而变，眨眼十数招，不多时，便顶到了一起，手指、铁杖僵持不动。
段延庆问道：“大师迟迟不落子，是要认输了吗？”
黄眉僧哈哈一笑，道：“阁下是前辈高人，怎能向我弟子偷袭？未免有失身份。”
风萧萧嗤嗤嘲笑了两声，讥讽他不提先向自己出手一事。
黄眉老僧恍若未闻，右手使木鱼杵在棋盘上刻了小圈。
风萧萧闪身回坐到了原地，拾起了玄铁剑，向呆站一旁的两僧道：“再敢靠近聒噪，我可要狠狠的敲击石门了。”
段誉这时缓过气来，冲外嚷道：“你就算再敲，我也不服，孟子曰：‘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此之为大丈夫。’。”
风萧萧笑道：“孟子还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我是在帮你呢！”
段誉怒道：“你这是诡辩，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想受到痛苦，就不该让别人痛苦。”
风萧萧觉得这书呆子颇有意思，调笑道：“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所以你要懂得宽恕嘛，哈哈，别吃了亏就大声嚷嚷呐。”
段誉连连摇头，道：“看你也是读书人，怎么断章取义，曲解圣人之意，专逞口舌之利？”
风萧萧嘻嘻而笑，有一句没一句的逗着他玩儿。
段誉却是死脑筋，一门心思一根筋，非要纠正他对圣人之言的歪曲。
风萧萧一开始还觉得颇有意思，不过很快就后悔了。
段誉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开始滔滔不绝、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从子曰说到诗云，“金刚经”说到“阿含经”，大有口绽莲花，立地成佛之势。
风萧萧头胀如斗，苦笑连连。
幸好段延庆全部的心思，已经沉浸于棋盘方寸之间，同时又和黄眉老僧比拼着内力，根本无暇他顾，否则定能发觉段誉正常的很，如此精神奕奕，哪有半点吃了春药的模样。
破嗔两僧倒是听得如痴如醉，直将段誉当成佛陀转世。
风萧萧却觉得脑袋旁绕着一大圈苍蝇，实在忍受不住，回身狠狠的敲击石门数下，虽是嗡嗡声大起，苍蝇感却一扫而空，登时通体透彻，无比舒畅。
破嗔两僧大怒，一齐冲来。
只是他们两人比之大理四大宫卫都颇有不如，风萧萧又不需要拿他们来练手了。
虽是两人，却只用了一招，就让他俩横到了地上。
要不是风萧萧不想将黄眉老僧得罪狠了，这等不识好歹、不自量力的小喽啰，顺手也就杀了。
段誉回神之后，见两僧倒在地上，顿时怒极，和风萧萧算是卯上了，越是被震得难受，越是要说。
这一发愣、一发横，风萧萧还真拿他无法，生生听他絮叨了好几个时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求饶道：“段公子，段公子，在下知错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全认，全认就是。”
段誉很是得意洋洋，又教训了一通方才住口。
风萧萧的脸上早已没了人色，如今总算松了口气，顿时觉得宁静的空气，是多么的美好，然后在心中恨恨地记上了一笔。
段延庆和黄眉老僧此时心无旁骛，周身白雾浓郁，蒸腾而起、袅袅冲天。
两人指杖相顶，一面斗智，一面斗力。
棋局一来一往一回合，都会用上近半个时辰，其间虽没有刀光剑影，其实无比凶险，任谁稍有大意，非但输棋，而且必死无疑。
黄眉老僧五年前为大理百姓请命，求保定帝免了盐税，保定帝直到此时才同意，双方心照不宣，是让他救出段誉。
是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哪怕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的棋力虽然差上少许，却靠着不计后果的催动内力，勉强势均力敌。
段延庆可不敢如此，否则其后必定功力大损，所以他难免分心控制内力，难以全心专注于棋局。
一进一退，两人将将持平，不分轩轾。
到了夜间，石室中有了极为轻微的响动。
其内的情况，映在风萧萧心中的明镜上，一览无余。
石室下，被巴天石等人挖通了一条地道，木婉清被换出，钟万仇的女儿钟灵被换入。
之所以没有带出段誉，是想让钟万仇自食其果，明日在天南地北而来的江湖群豪面前丢个大脸，也能让众人晓得大理段氏的厉害。
风萧萧微微一笑，暗道：“好了，这下段誉算是欠了我一笔，否则我此时叫破，他可就要遭殃了，就算往后将他当成蓄电池，那也是理所应当。”
他算不得好人，但在大部分地时候，还是恩怨分明，很讲道理的，起码他自己这么认为。
第二日午时，忽听得“喀啦喀啦”声连续响个不停，分隔万劫谷的树墙轰轰而倒，一大波人涌了进来。
保定帝当先而入，后面是段正淳、善阐侯、巴天石、大理四大宫卫等人。
南海鳄神、云中鹤、钟万仇紧随其后。
后面还跟着三、四十号人物，风萧萧大都不识得，唯有左子穆，他曾经见过一面，知道这人是“无量剑宗”的掌门。
想来，这些豪杰在江湖中的地位，大都与之相差不多。
众人呼啦啦一进来，就都望向了正在凶险比拼，周身白雾缭绕的段延庆和黄眉老僧。
只有左子穆一人瞧上了风萧萧，面色陡然大变，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扯了扯身旁的一名道姑，低声道：“他……他就是那人……”

第323章 石室之前
段正淳快步上前，在倒地的破嗔二僧身上点了几指，然后抬眼望向盘坐在石门前的风萧萧，喝问道：“阁下是不准备让开了？”
风萧萧不敢托大，以剑杵地，缓缓站起，道：“段老大不发话，谁也别想打开这道石门。”
云中鹤突地跃来，与他并肩而立，笑道：“你们可别想以多欺少，这石门我们自会打开。”
风萧萧横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听不懂人话么？没有段老大开口，谁也别想打开这道石门，他们不行，你也不行。”
云中鹤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顿感面上无光，讪笑道：“自然是老大说了算。”
众豪杰暗暗吃惊，他们方才在厅里可是领教了云中鹤的目中无人，没料到这个两鬓白发垂肩、颇有气质的少年，竟然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
无怪云中鹤惧怕风萧萧，实在是他的武功增长得太快，像极了扮猪吃虎，越是不知道他的真实深浅，云中鹤的心里就越是没底，哪敢得罪。
钟万仇嚷道：“姓风的，你什么意思？我才是这万劫谷的谷主，凭什么由你们老大说了算？”
他万般折腾，只为这一刻，却被反客为主，如何能忍？
风萧萧淡淡道：“因为你打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钟万仇面上转了转，又道：“也打不过我！”
钟万仇大怒，沉声道：“好，好，待此间事了之后，在下再来领教领教阁下的高招。”
云中鹤拍手笑道：“妙极，妙极，你肯去找死最好，免得还要麻烦我出手……我早就想杀其夫而占其妻，谋其财而居其谷。”
场中群豪尽皆失色。
风萧萧心道：“四大恶人的名声如此之差，近半都是因为这个色胆包天的淫棍云中鹤。”
“江湖上的英雄并未死绝，你们‘天下四恶’武功再高，终究难逃公道。”站在群豪前排一名道姑大声说道。
左子穆赶忙拉了拉她，低低叫了声：“辛师妹！”
这道姑向他使了个眼色，朗声道：“反正早晚要和他们对上，何必畏首畏尾，咱们这么多豪杰在场，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左子穆顿时会悟，这人敢训斥云中鹤，想必武功不低，他们师兄妹多半不是其对手，不如大义凛然的以众欺寡，反正有大理段氏打头，他们吃不了亏。
如果真能浑水摸鱼的将这人擒住，一旦送上了缥缈峰灵鹫宫，好处数之不尽。
当下改口道：“辛师妹言之有理，这等恶人，倒行逆施、罪大恶极，应该尽快杀之，以儆效尤。”
众群豪闻言，皆是义愤填膺的议论纷纷，不过却没人大声应和，只是慢慢将目光全集中到了保定帝的身上。
四大恶人恶名昭彰不假，可是凶名更甚，众群豪都是家大业大，可不敢轻易招惹，反正有大理段氏在这儿，论身份、地位、势力，都该由他们出头才是。
保定帝心下大是为难。
他上次来时，段延庆就已经将话挑明了，论实力，四大恶人再厉害，也远远不如身为皇族的段氏，但绝对有能力杀了段誉。
要知段家人丁单薄，他们兄弟俩只有段誉这一个继承人，无论如何不容有失。
他却是不知巴天石等人昨晚偷偷挖了条地道，能够轻易将段誉救出，否则现在不会如此畏首畏尾。
刀白凤担心儿子，见话题已经被岔开了去，豁然上前一步，说道：“钟谷主，你方才已经答应归还小儿，为何还不放他出来，让我们母子相见？”
钟万仇恨恨地瞪了眼风萧萧，转向段正淳道：“你那禽兽不如、和自己亲妹妹乱伦的儿子，如今就在那间石室里，有本事你自去打开便是。”
段正淳脸色铁青，喝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钟万仇冷笑着问道：“木婉清是你私生女儿是不是？”
段正淳怒道：“木姑娘的身世，关你什么事？”
钟万仇哈哈大笑，转身面朝众群豪，大声道：“段正淳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正在石室里干那禽兽不如的乱伦之事，等会儿大伙儿一看便知。”
众群豪登时大哗，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久之后，声音渐小，目光转到了风萧萧的身上，不知他何时才会打开石门。
风萧萧抱剑而立，伸手点了点身前，道：“只要他不开口，不论谁想开门，都要问过我的剑答不答应。”
南海鳄神大声嚷道：“风老三说得不错，段老大不开口，谁他娘的敢乱动，我岳老二第一个不答应，咔嚓一声，拧断他的脖子。”
钟万仇气得面色涨红，双目直欲喷火。
保定帝和段正淳相互对视一眼，没料到如今的情况反而对他们有利，到像是和四大恶人站到了一边。
巴天石和善阐侯也对视了一眼，一同上前，向保定帝低声耳语。
保定帝闻言愕然，越发觉得事情扑朔迷离，温言安慰了他们几句，并不责怪他们瞒着自己私下行动，挥手召来了段正淳，两兄弟好一阵商量。
这时，段延庆和黄眉老僧的斗智斗力，已经到了紧要关头。
黄眉老僧将要不支。
不但棋盘上的那个“生死劫”落于后手，内力也再难支撑，周身雾气渐淡，额上汗珠大如黄豆，颗颗如雨落。
段延庆却仍是神色不变，若无其事。
两人胜负其实已分。
保定帝暗叫糟糕，现下只有他的武功和段延庆不相上下，有能力解此危局，可是他身为大理皇帝，绝不能做这种大失身份的事情，以免落人口实。
而且段延庆乃是他的堂兄，他自己固然不便与其动手，就算派下属出手，也极是不妥。
段正淳道：“大哥，不如让我……”
保定帝打断道：“不行，咱们兄弟本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他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
如果换做另一个人，胆敢掳走段氏唯一的继承人，那么天龙寺里的众多高手，定会好好教会他如何做人。
只是天龙寺乃是大理皇家寺院，里面的高僧大德皆是出自于段氏，从不参与本族的争斗，何况还涉及到了大理皇位之争，他们绝不会表明态度和立场，更别提出手相助一方了。
“是。”段正淳皱眉略微思索片刻，道：“不如咱们先将石门打开，他一旦分心，说不定黄眉大师能够趁机反败为胜。”
保定帝喜道：“好主意，就这么办。”
段正淳转身喝道：“万里，你们去推开大石，放誉儿出来。”
褚万里等四大宫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齐声答应，并肩上前。
南海鳄神顿时大怒，跳着脚嚷道：“你们当老子说话全是放屁？我掐巴死你们！”
云中鹤阴恻恻的道：“老二，他们果真是瞧你不起呢！”
南海鳄神更是暴跳如雷，不待四人近前，抢先冲去。
云中鹤自恃轻功，也是不惧，后发而先至。
几人登时混战成了一团。
南海鳄神抵住了褚万里和古笃诚，以一打二，毫不吃力。
云中鹤则左晃右荡，牵扯住了傅思归和朱丹臣，像只蚊子一般四面乱转，根本不正面应敌，只是不时寻隙，冲到近前挠上一爪子。
两人不堪其扰，傅思归喊道：“使笔的，莫要理他，咱们先去开石门。”
朱丹臣一抡铁笔，将云中鹤的钢爪格开，喊道：“你先我后。”
云中鹤嘿嘿的笑了两声，钢爪连挥，登时将他拖住了。
傅思归双手横起熟铜棍，大奔几步，喝道：“姓风的，让开！”
善阐侯知道风萧萧的厉害，见傅思归落单，立时喊道：“傅兄弟小心。”身子往前抢出。
巴天石也应声而动，他轻功高明，丝毫不下于云中鹤，几个呼吸间，便冲到了极近。
风萧萧笑了笑，忽然斜斜跃出。
傅思归只觉眼睛一花，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巴天石喊道：“后面，小心。”说话间，猛地一跳，想要出手救之。
可是他话音未落，傅思归便已被风萧萧一剑拍中了后颈，顿时倒在了地上。
后方众人各自讶然，尤其是大理境内的豪杰，更是不能置信。
诸、古、傅、朱四大宫卫在大理境内名声极大，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中任意一人的武功，都不会弱于各个帮派的头头脑脑。
如今却被一招放倒，自然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纷纷互相打听这人是谁。
风萧萧并无甚得意，如果运起“凌波微步”，此世中又有几人能够击中他？就算段延庆出手，都奈何他不得，本就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内力不够深厚，以至难以伤到功力深厚的高手，但傅思归比他还要稍弱半畴，只需一招足矣。
巴天石低吼一声，突地半空定住冲势，直直落地，然后快步疾冲。
风萧萧往后飞飘，又回到了石门之前。
巴天石到了傅思归身侧，弯腰一摸脉搏，顿时舒了口气，站直道：“你没杀傅兄弟，我待会儿也不杀你。”
善阐侯这时也赶到了旁边，闻言道：“这小子厉害的很，你可杀不了他，喏……”摊开掌心，指了指上面的那道伤口。
巴天石吃了一惊，冲着风萧萧上上下下一阵打量，道：“他有这么厉害？我来试试。”说完，身向前掠。

第324章 既守且攻
巴天石突地冲来，速度快极。
风萧萧更快，不……不是快，而是巧，踏步斜走，仿佛落叶回风，飘悠悠的转到了他身后。
善阐侯急声喊道：“小心！”双掌掌心渐红，作势欲扑。
巴天石却不慌不忙，好似早有准备，眨眼间回身，掌还未拍出，劲风已先至。
风萧萧的身形陡然模糊，风中蛛网般轻轻荡动。
巴天石连续挥掌虚劈，啪啪风响不停，好似凌空甩鞭，劲风击到旁边石室壁上，“噗噗”的闷震不停。
后方群豪顿时有不少人大声叫好，可没过一会儿，渐渐停住喝彩，各自面面相觑。
这一阵猛攻，倒像是爆竹扎堆齐爆，很是热闹非凡，却连风萧萧的边都没挨上。
他就像翻天巨浪中的一片浮叶，虽然大起大落、飘零不定，却虚不受力，丝毫没有颠覆之危。
转眼十数招，巴天石面色暗沉，低喊道：“侯爷，我拦他，你开门。”
善阐侯口中应好，同时往侧面飞跃，双掌掌心已然殷红如血，齐往前拍，大有开山破石之势，直掠向石门。
巴天石则一个大步，拦到了风萧萧和善阐侯中间，哪知脚还未踩实，眼前就是一花，随即幻影森森而起。
重重残影仿佛山巅云雾般，在两人周身缭绕而行，远观层层飘渺，近看半点都无。
后方众群豪哪曾见过这等轻功，只看见两人被许多残影围在当中，像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全是大眼瞪小眼，不多时回神，议论纷纷。
“天哪，这是什么？一人围殴两人吗？”
“这人是谁？武功如此之高，绝非无名之辈。”
“看着年轻的很，难道是姑苏慕容氏？”
“极有可能，如今中原武林的顶尖人物，也只有南慕容最为年轻。”
“莫非他真是慕容世家的当代传人？”群豪惊呼连连。
“不会错了，巴司空和高侯爷两人合力，除了姑苏慕容复，年轻一代，谁能抗衡？”
善阐侯高昇泰手掌重权，地位向来崇高。
巴天石更是大理三公之一，位居司空。
这两人不但是大理国的重臣，武功更是卓绝非凡，乃是大理武林的泰山北斗。
如今两人合战一人，反而落于下风，自然让众豪杰惊诧非常。
其中尤以左子穆最甚，扯着身旁的道姑，焦急的窃窃私语。
“辛师妹，这人武功太高，咱们……咱们哪里会是对手？”
“我就知道，天下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那道姑唉声叹气道：“以灵鹫宫的势力，都肯下如此大的本钱，当然难如登天……”
左子穆绝望道：“莫非咱们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吗？”
那道姑忽地皱眉，咬牙道：“干脆将他的行踪报上去，说不定能换回两三年的解药，如果……如果被司空玄抢先一步……”
“那就糟糕透了。”左子穆急急的接口道：“就算只是传个消息，童姥她老人家也极有可能欢心大悦，对神农帮另眼相看……咱们无量剑……无量洞，向来和他们不对付，往后……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两人说到这里，面上全显出紧张的神色。
“可不能让司空玄那厮抢了先……”左子穆斩钉截铁道：“咱们这就离开……”
那道姑低骂着打断道：“你傻了？如果都走了，天知道再去哪里找他……他日童姥遣圣使询问，咱们说不出个所以然……你想生不如死，可别拖着我一起下水。”
左子穆一拍脑门，讪笑道：“是极，是极……”顿了顿，小声求道：“圣使向来瞧不上……那个……对女子要好些，不如你去……”
那道姑迟疑的点点头，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犯傻，将人给跟丢了、或是被他发现了，你死不打紧，可别害惨了我。”
左子穆心中暗怒，面上却强笑道：“辛师妹，你就放心吧，就算为了山山，我也会万分小心的。”
那道姑这才稍稍心安，笑道：“我倒是给忘了，你最舍不得你那宝贝儿子。”又嘱咐了几句，然后悄悄的往群豪后方退去。
风萧萧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一面与两人缠斗，一面若有所思。
单以内功而论，他本来颇有不如，要不是耗费大量的内力护住了内腹，早已被震得吐血了，哪会像现在这般，起码看起来大占上风、游刃有余。
只是如此消耗太大，常人都不可能一面进攻、一面护体，总会有所侧重，而且大半攻大于防。
幸好“凌波微步”每行径一个周天，内息都会增加不少，而他本身的内功回气速度惊人，只要能够不停移动，内力就不虞耗尽。
思索到此，他脑中仿佛抓住了什么，念头却飘忽地很，怎么都抓不牢，感觉将要明悟之时，念头都如细沙一般，滑不溜丢的从指缝中漏走。
巴天石和高昇泰两人久战不下，自然暗暗着急，可不管如何卖力，非但击不中，偏偏还躲不开，只能仗着功力硬扛、死守周身要害，心中暗叫邪门，皆知久守必失，绝非长久之计。
保定帝眉头紧皱，眼见黄眉老僧额上汗如雨落，显然是快要支撑不住了，让他更是心焦。
可是破屋偏逢连夜雨，南海鳄神以一敌二，毫不吃力，渐渐大占上风。
要不是褚万里和古笃诚两人心有默契，互为倚助，应该早就败了，如今已然没有还手之力，只是强撑罢了。
而朱丹臣一人之力，更不是云中鹤的对手，想要与褚万里两人汇到一起，却被缠得极紧，根本就甩不开。
眼见己方全都落入下风，段正淳哪里还站得住，低声道：“大哥，我去开门。”也不等保定帝应允，身形连跃而去，这是打算先斩后奏了。
保定帝暗叹口气，只得听之任之。
段正淳出手，自是大为不凡，沿途顺手一指。
南海鳄神横起兵器硬挡，哪知“咚”地一响，只感到一股庞然大力传来，双手再也把持不住，鳄嘴剪倏然脱出，旋飞而去，“噗”地一声，深深插入远方地面之中。
褚万里和古笃诚皆是大喜，鱼竿、板斧齐上，一攻上盘，一攻下盘，凌厉非常。
南海鳄神伸手一抹，抽出腰中的鳄尾鞭，三下两下便抵住了他们的反击，可失了拿手的兵刃，一时间也占不得上风了，嘴里嘀嘀咕咕的骂了几句，却是没有大喝出声。
他之前在镇南王府和段正淳小小的交过一次手，自知颇有不如，他人虽蛮横，却不是笨蛋，但凡武功高于他的人，向来不予招惹。
云中鹤反应极快，眼见段正淳掠来，早就抛下了朱丹臣，几个起落间，便已经逃得远了。
段正淳也不理他，继续前掠。
众群豪见他轻描淡写间，就扭转了不利的局面，自然是轰然大赞。
风萧萧面无惧色，快出几剑，迫开了巴天石和高昇泰两人，旋即拖出道道残影，平剑飞身截去。
轻功高强的人大都心思机敏、脑筋转得快，并且下意识里总有“打不过，难道我还逃不掉”之类的想法。
云中鹤如此、巴天石如此、风萧萧也不例外。
自恃有“凌波微步”在身，本就无所畏惧，想先对上一招，看看自己和当世的高手之间，差距究竟有多大。
就算不敌，总也来得及避开后招。
段正淳的指力雄劲，却远远比不上乃兄和段延庆，根本无法凌空点点。
风萧萧又最善破招。
是以任凭段正淳如何变幻招式，都发现玄铁剑根本不离他的软肋左右，无奈之下，只得一指顶上了剑尖。
两人顿时定住。
从旁看来，只见道道残影仿佛归巢一般，一个接一个，从后没入风萧萧的身形。
玄铁剑嗡嗡长鸣，无比低沉。
可随着每一道残影没入，嗡鸣声就涨大一分。
待九道残影尽没，已然高亢嘹亮，声震八荒，宛若龙吟。
现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撼住了，就连武功最高的保定帝也不例外。
除开声势不说，两人竟然平分秋色。
短短不过瞬间，众群豪已然看得目瞪口呆。
风萧萧衣袂飘飘，稳稳后行。
段正淳面上忽闪潮红，收指退开数步，心中暗惊，问道：“阁下可是姑苏慕容世家的慕容公子？”
他乃堂堂大理国镇南王，段氏的顶尖高手，能和他相抗衡的年轻人，除了慕容复，他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风萧萧缓缓摇头，面色平静如水，心里却暗潮狂涌，兀自欣喜非常。
他忽地抓住了刚刚在脑中的飘缈念头，仿佛看见了一丝“道”的真谛。
什么叫“天人合一”，方才就是了。
段正淳的指劲极其雄厚、凝聚，霎那之间，就将他用来进攻的内力破得干干净净，是以他只得运起全部的功力，护体自保，内力充斥于所有贯通的经脉之中。
谁知变化就在此时产生。
迫于强大的外力攻入，内力丝毫不像往常一样杂乱，反而极其有序。
经脉似钢筋，内力似水泥，尽数融成了一体，不分彼此，好似后世的混凝土一般坚不可摧，然后向着磅礴的指力，生生的撞了上去，相互粉碎着抵消。
明明不攻，却胜于攻。
段正淳空有雄厚的内力，却不能向他一般，只一击，便全部用上了。
如果说“降龙十八掌”的精髓是留有余力，那么他的这招便是只有余力，所有的力道，全留于自身，既守且攻。
如此，面对同层次的敌人，一招便能分出胜负、断人生死，就算面对实力高于自己的敌人，起码也有一击之力。
反正他身负“凌波微步”，回气又迅捷非常，只要一招不死，用不了多时，便能让内力重新充盈全身，再发一击。
在他思索间，众群豪已然回神，望向他的目光之中，满是骇然之色。

第325章 北冥有鱼
段正淳见风萧萧否认自己是慕容复，满心不信，但也知道逼问无用，于是行礼道：“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已是不低，为何要与天下四恶这等人物混在一起。”
善阐侯高昇泰上前道：“王爷，据说叶二娘已死，他如今就是四大恶人之一，号称‘居心险恶’风老三。”
段正淳诧异的“哦”了一声，道：“阁下何不趁着还未泥足深陷，立刻抽身，免得他日声名狼藉，自绝于江湖！”
风萧萧不动声色，道：“这主意倒是不错。”
段正淳喜道：“只要少侠应允，我愿为你做保，此前之事，绝对无人追究。”
风萧萧确实不想和四大恶人混在一块，但却不会笨到临阵反水，笑了笑，道：“好呀，不过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点了点弈棋的段延庆，继续道：“等他们棋局一完，此地之事便与我再无干系了，王爷何不耐心地静候片刻？”
段正淳沉声道：“原来阁下是在消遣我等。”
风萧萧如今丹田无比空虚，面上却不示弱，争锋相对道：“王爷如果真是诚心，为何连片刻都不愿意等？”
这是强词夺理，却真将段正淳给问住了，难道他能说担心黄眉老僧不敌段延庆么？自然不能……插手他人比斗，可是犯了武林大忌。
“既然阁下冥顽不灵，我便来试试阁下的高招。”段正淳一甩袖摆，侧身而立。
风萧萧此时内力只回了一小半，但也怡然不惧。
只要拖到段延庆获胜，他便算了结了恩怨，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就算只闪不攻，也并非难事。
是以反而后退了几步，回到了石门之前，防止巴天石和高昇泰趁机开门。
段誉这时在里面喊道：“你之前不是答应好好的，从此止戈息武，不再轻易和人动手么？怎么才说不久便忘了？难道想赖？”
风萧萧的面色顿黑，冷冷道：“现在可是你爹爹找我的麻烦，难道我还不能还手了？”
段誉道：“不管怎么样，打架就是不对，子曰……”
“够了！”风萧萧低吼了一声，道：“我只守不攻便是，这样总行了吧！”
段誉眼光一亮，立刻接口道：“这可是你亲口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倘若不作数，便是乌龟儿子王八蛋。”
风萧萧此时本也无力进攻，闻言暗笑，这小子自以为聪明，却干了件蠢事，立时回道：“那是自然。”
段正淳自重身份，怎肯和一个不会还手的人动手，一时间进退不得，苦笑着问道：“誉儿，你还好吧？”
钟万仇可算是抓住机会了，猛地跳将出来嚷道：“他自然好，好的很，和自己的亲妹妹，正是快活的不得了呐！”
段誉怒道：“你……你胡说八道……爹爹，我……我好的很，没……没……”
段正淳心中早已有底，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笑吟吟的瞟了钟万仇一眼，心道：“等会儿就让你自食其果。”
钟万仇见他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气度清贵高华，自己无论如何是比不上，不免自惭形秽，更是妒火填膺，大声道：“幸好我钟万仇只有女儿，不会和我亲生的儿子干那乱伦的兽行。”
段誉气得俊脸通红，胳膊都从石门的缝隙间探了出来，伸手直指钟万仇，口中不住驳斥。
钟万仇笑道：“孤男寡女，赤身裸体的躲在一间黑屋子里，还能做什么好事，哈哈，大家可是瞧清楚了？”
原来，段誉伸出的胳膊上不着片缕，从外往里看去，透过大大小小的缝隙，明显可见他起码裸着半身。
众群豪轰然大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风萧萧乐得无事，能多拖延一会儿最好不过，自然一言不发，站一旁看着好戏。
段正淳冷笑不语。
段誉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心慌意乱中不住挥手，连道“没有”。
风萧萧见他吃瘪，心下极是舒畅，忍不住笑出声来。
段誉忽地探手一抓，握住了他的手腕，道：“你一直在旁边，应该最是清楚，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风萧萧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觉得手臂一阵酸软，被吸取了不少的内力。
段誉不通武功，是以他根本没有刻意防备，心中明镜也注意不到，所以才会被轻易抓住了手腕。
他是想将内力灌注到段誉体内，方便之后取回，但绝不是此时此地。
段誉握着他的手不住晃动，口中好像还在说些什么。
风萧萧半句都没听，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手腕上，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力求不使上半分内力，却发现无比困难。
运功行力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深深刻到了骨子里，内力无时无刻不在经脉中流转，如今只能尽力聚回丹田，想要完全收敛，几不可能。
片刻功夫，已有一小部分内力被段誉吸走。
风萧萧自知不能再傻等着他松手了，否则要不了多久，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下发狠，往外猛扯，内力顿如江河决堤，一泻如注。
段誉被拖着胳膊撞到了石门上，“砰”的一响，连惨叫都发不出，登时晕了过去。
风萧萧全身酸软的难受，脚步虚浮，恍若大病初愈，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心中大怒。
内力被吸去太多，尤其是最后那一下，更是连一点底子都不剩了。
要知道，他之所以回气迅捷，全是阴阳相生的缘故，内力越多，就像往火上浇油，烧得越旺，回气就越快，可是如果一点内力都不剩，火势顿灭，之后再怎么泼油也没用了，必须先生火才行。
突然闻听不少人同声怒喝，将他震得回神。
段正淳、高昇泰、巴天石、刀白凤皆是怒意盎然，一齐冲来。
风萧萧强行收摄怒意，运起“凌波微步”，在几人之中拼命周旋。
忽地嘎吱声响，沉重的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原来段誉只是被撞晕，但他吸了太多的内力，很快转醒，发现自己胳膊，以及半边肩膀被卡在了石门的缝隙之中，赶忙用力挣脱，哪知才稍稍用力，石门就一阵松动，于是不退反进，猛地前顶。
段正淳等人听见响动，转目望去，皆是大喜，抛下了风萧萧，一齐冲去。
风萧萧却怒不可遏，他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是自己内力的功效，重哼一声，转身便走。
不管过程如何，他的内力总算是清空了，如今去修炼“北冥神功”才是重中之重。
众群豪慑于他方才的厉害表现，全都不敢拦阻，纷纷散开，让出了一道通路。
修炼内功最是凶险，是以风萧萧也不敢在万劫谷里呆着，径直出谷，随便找了个方向，奔行了一阵，到了一处荒僻的小谷，四方望了望，见无人踪，也少兽迹，便跃到了一处高坡的矮岩后盘坐，藏住了身形。
“北冥神功”由三十六幅图画组成，包涵了周身全部的经脉。
在风萧萧的记忆中，段誉只不过修炼了第一幅图，手太阴肺经的吸功，和与之相对应的第二幅图，贮功任脉。
三十六只取二而已，便能如此厉害，不由得让风萧萧更是心向往之，不知全部练成，有能是何等的功效，于是沉心静气，掏出帛卷细细看去。
他对修炼内功卓有心得，而经脉行径本也不难，不过一会儿，便将第一幅图“手太阴肺脉”存想无误。
然后起身，运起“凌波微步”，行转一周天，丹田内顿时聚集了一些内息，旋即盘坐，将经脉通行。
他全身的经脉本已通络了三成，是以速度快极，不到一个时辰，便已尽数稳固。
接下来便慢了许多，贯通每一道经脉都需要小半个时辰。
如此反复，待三十六幅图练完，全身经脉便已尽数贯通，而且每一道经脉中，都有少量的内力贮存。
风萧萧起身虚发数招，发现果然半点效果都无，这些内力全无属性，根本伤不得人，还需配合另外的功夫才能够发挥威力。
可不论“九阳真经”，还是“九阴真经”，都需内力有一定的功底才能修炼，要是靠“凌波微步”来积攒，怕不是要十年八年才足够。
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有段誉的好运，完全没有实力时，也能吸得他人的内力。
“啪嗒”，一身轻微的响动从远处传来。
风萧萧骇了一跳，从矮岩后偷偷探头瞅去。
只见左子穆正在小谷中踱着步子，面色却焦急的很，四下张望，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不多时，他往后招了招手。
又有两人从远处林中钻出，快步跑来，到了近前，一人压低嗓子小声道：“师傅，我们那边还是无人经过。”
左子穆着急的跺了跺脚，道：“这都一天了，他到底在哪？”
那弟子回道：“定然还在这谷中，咱俩守着唯一的谷口，一直都没见人出去。”
左子穆抬眼远望，道：“莫不是翻山走了？”
那弟子道：“不可能，我打听过了，这小谷是个绝地，除了出谷这一面，其他方向全是沼泽，人兽难行。”
左子穆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还是去谷口守着……记住了，如果遇见那人，一定要装作是无意中来此，莫要露出什么破绽……他的厉害你们也是瞧见了，稍有不慎，必死无疑，师傅可救不了你们。”
两名弟子齐齐应了一声，旋即回跑。
左子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到这小谷做什么？”顿了顿，往左边的树林搜去。
风萧萧的五感超人，否则相隔这么远，哪里听得到这几人说话，暗道：“他们好像是在找我，奇怪？找我做什么？我可没有招惹过无量剑派呐！”
同时暗自庆幸，幸好这片矮岩足够宽大，“凌波微步”飘行起来又悄然无声，只是原地绕圈，否则早就被他们发现行踪了。
又极是欣喜的想道：“我的运气不比段誉差呢，这些人可是送上门来的大肥羊，不要白不要。”

第326章 最恶邪功
风萧萧稍等了一会儿，便运起“凌波微步”，借着树林的遮挡，悄然无声的往谷口行去。
待看见了正在那里装模作样、四处乱晃的两人，轻轻一笑，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两名“无量剑派”弟子见他突然现身，显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伸手去拔剑，可刚摸到剑柄，立时反应了过来，齐齐顺势做了个“摊手一比”的动作。
其中一人强笑道：“我们只是无意来此，阁下请便……请便。”
风萧萧忍不住“噗嗤”的笑出声来，道：“咱们素不相识，你们何必跟我解释什么？是认识我么？”
这两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这么明显，他就是想配合着装成个笨蛋，都装不下去了。
两名“无量剑”弟子急忙摆手，连声道：“不认识。”
风萧萧嗤嗤笑道：“我可在万劫谷见过你们呢！怎么，你们是没瞧见我？”
两人面面相觑，神色忽地惊恐万分，同声“哇”地一叫，转身欲跑。
“想跑？”风萧萧笑嘻嘻的抱臂而立，道：“你们逃得掉么？”
两人登时停住不动。
风萧萧道：“转过来，看着我。”
两人全身打着颤，缓缓转身，显然害怕已极，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他。
风萧萧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两人牙间格格作响，“咦啊”了半天都没说出完整的话。
风萧萧将脸一板，道：“你们当我说话全是放屁？”
一人哆嗦着嘴唇道：“不……不敢……”
风萧萧的目光转到另一人脸上，冷冷道：“你呢？不开口是瞧不起我？”
这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颤声道：“没……没……”
风萧萧将下巴一抬，冲两人道：“说出我是谁。”
“风……风……风三……爷……”
“风老……哦不……对！风三爷……”
风萧萧冷冷道：“你们是不是还漏了什么？”
一人急忙道：“是‘居心险恶’风三爷。”
另一人赶忙也跟着说了一遍。
风萧萧轻笑着点了点头，趁着两人心下一松的时候，陡然运起“凌波微步”，霎时间窜到了他们的背后，一人一手掐住了他俩的后颈，道：“敢动一下，咔嚓一声，拧断你们的脖子。”
岳老二这招确实管用，两人明显想要缩回脖子，闻言却立刻停住了动作。
风萧萧运起了“北冥神功”，顿时感觉两股内力顺着双手经脉灌进任脉，流转于督脉，最后汇入丹田气海。
他如今内力低微之极，如不诈唬这么一下，还真没把握擒住两人呢。
这两人内功浅薄的很，眨眼间就被吸去了近半的内力，全身酸软至极，再也无力反抗，口中不住地叫道：“不要！”喊声有如号哭，凄厉悲鸣。
风萧萧仿佛拎着两个破布口袋，轻轻晃荡着，忽地耳朵一动，侧身道：“左子穆，快出来吧，否则我定去无量山，灭了你们无量剑派。”
可是，他在万劫谷中表现得太厉害了，左子穆根本没胆子和他照面。
轻微的响动变大，只是并未靠近，反而往谷外逃去，声音凌乱，显然仓惶的很。
风萧萧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两人提到面前，道：“你们师傅很害怕呢，丢下你们逃跑……”言语突然顿住，赶紧松了劲力，将他们放下。
两人随即软倒在地，面目狰狞、口鼻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脸色全泛着铁青，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浸出，虽还未死，不过也就是片刻之间的事了。
如此状况，分明是五脏皆伤、六腑俱创、元气衰竭而亡，神仙下凡都救不活。
风萧萧不能置信的摊开双手，低头看了看，暗道：“原来将丹田中的内力吸光之后，便开始吸人元气，幸好段誉只练了两幅图，要是他有这等吸力，昨日我已然死了。”
眉头皱了皱，又想道：“逍遥派！听着仙意盎然，内功怎么这般邪恶血腥？”
元气，又指精气、精元，所谓云精气为物者，谓阴阳精灵之气，氤氲积聚而为万物也。人之所以生，精气也。
不管何门何派的内功，皆是固本培元，旨在积蓄精元，精满则溢，化之为气，内力自然而生。
而像“九阳真经”或是“九阴真经”这等绝世功法，已经上升了一步，能够主动利用精元来养蓄内力，自然潜力无限，威力极大。
“北冥神功”明明需要和自身元气互通互联，可是通篇都没有蓄养之法，风萧萧之前还在奇怪，如今看来，是根本不需要，去抢别人的就行了。
这可是天下间最为邪恶的事情。
失尽元气而死，相当于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投胎转世都不能了。
风萧萧望着地上两具死寂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叹气道：“我原本只想吸取你们的内力，实是没有起杀心，更没有让你们烟消云散的打算……”
他原先并不迷信，但连续“飞升”数世，原本认定的常理，早已模糊不清了。
风萧萧动手撅了两个土坑，将两人给安葬了，心下打定主意，就算往后吸人内力，也必须点到为止。
所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数都会留下一线生机，他可不能尽数断绝了。
风萧萧发了一会儿呆，转头望向莽莽群山，又是一阵挠头。
昨日乱走而来，如今想要顺原路回去，对他这个路痴而言，可以说是千难万难，但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往谷外走去。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不过走了小半日，便闻听到了一阵铁哨子声，正是段延庆正在召集四大恶人。
风萧萧最终没能守住石门，颇觉得有些面目无光，而且也不愿再和段延庆等人混在一路，所以虽是寻着哨声而去，却也小心的避开了他们，转上了一条大道，往大理城行去。
他如今只想寻得段誉，吸回内力，否则他便真的只有自保之力了，别人虽是打不到他，他也奈何不了别人。
行到午时刚过，忽见两名黑衣女子对面行来，全都带着黑纱斗笠遮掩住了容貌，其中一女的身形颇为熟悉，正是木婉清。
昨日风萧萧走后，段誉顺利搅局，段延庆黯然退去。
木婉清之前便被救出，回到了其母“修罗刀”秦红棉身边。
母女俩皆是伤心人，本打算离开伤心地，只是木婉清终究不舍，趁着夜色正浓，又去镇南王府找寻段誉，想将他杀了，然后自杀，这世结不成夫妻，盼着下世不为兄妹。
段誉呐呐半天，不知该如何作答。
木婉清道：“我肯，你为什么不肯？要不然你先杀我，你再自杀？”说着，将修罗刀递出。
段誉急退两步，连道不行。
木婉清见状颇为伤心，随着母亲黯然离开王府，直到今日上路，都是失魂落魄、心不在焉。
秦红棉在万劫谷曾见过风萧萧一面，见他当面而来，不由神色一变，双手腰间左右一抹，拔出了两柄细如柳叶、泛着汪汪蓝光的短刀，冷冷道：“你们四大恶人还想做些什么？难道还想掳走我的女儿？”
风萧萧摆手道：“我正找段誉那小子呢！”
木婉清如今最听不得“段誉”两字，忍不住轻泣出声。
秦红棉见女儿伤心，自然大怒，蓦地双刀齐出，快如飘风般近前。
这手“十字斫”是她的成名绝技，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汉，丧命在这修罗双刀的毒招之下。
风萧萧踏着凌波微步飘绕侧转，伸手猛地虚插。
秦红棉见他一掌击向自己的软肋，来势迅疾，这招“十字斫”无论如何都使不下去了，旋即变招。
两柄柳叶刀仿佛绕梁小燕儿一般，灵巧转折不休，可是刀光泛蓝，又似修罗四臂挥刃，刁钻狠辣非常。
风萧萧害怕自己虚实显露，不愿久战，拿出了十二万分本事，不论进攻还是躲闪，全是巧妙到了极处。
秦红棉见他的手掌不离自己周身要害，不管如何疾使双刀，都是砍削不到、拦截不至，面上渐渐现出惶恐之色，突地抽身而退，道：“我打不过你，你……你想怎样？”
她外号“修罗刀”，下手向来毒辣，如今若不是担心女儿，不敢下狠手拼命，早就试探出风萧萧的虚实了。
风萧萧闻言心下一舒，问道：“我正找段誉呢，不知他如今在哪？”
木婉清出声反问道：“你找他干甚么？是想杀了他么？”语气微有些生冷，只是斗笠前的黑纱颤动不休，显然其实颇为激动。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道：“木姑娘也是知晓的，那日石室内，我拿了他的东西，如今是想还他罢了。”
秦红棉狐疑地问道：“四大恶人向来无恶不作，什么时候开始有借有还了？”
风萧萧冷眼一瞪，故意凶道：“既然知道四大恶人无恶不做，怎么还轮到你来问东问西？”
“我不相信你是去还东西……”木婉清却是不管，继续问道：“你是要去杀他么？”
风萧萧不知她是何意，于是沉吟不语。
木婉清道：“如果你去杀他，就带上我吧，先杀他，再杀我……咱俩重新投胎做人，那时不是兄妹，就好做夫妻了……”说着，缓缓低下了头，声音渐小。
秦红棉忙道：“婉儿……你……怎能这么傻，他根本不愿……”话音未落，便被女儿点住了穴道。
木婉清转到她的面前，低声道：“妈，你说男人不愿意，就不能强求，否则人在，心也不在……我不管，不试上一试，又怎么会知道……或许下一世，他会变呢……”
风萧萧听得心底寒气直冒，暗道：“情之累人，一至于斯。”面上强笑着问道：“你这是肯带路么？”

第327章 半道而截
大理城外点苍山，岳峰之北崇圣寺。
大理百姓向来不直呼其名，而是惯称为“天龙寺”。
风萧萧如今正徘徊于寺外，死活不敢深入。
他只要稍稍靠近一些，心脏便会剧烈怦怦跳动不休，灵敏的感知正在不住地提醒着他：里面危险已极，进去十死无生。
“王府侍卫说了，段郎来了这里……”木婉清看他来回踱步许久，很有些不耐，冷冷地道：“你怎么还不进去？”
风萧萧皱眉道：“你懂什么，这里可是天龙寺！大理境内的高手全部加到一块儿，都没有这里面的高手多。”
木婉清道：“你不去，我去！”倏地转身，黑裙飘扬。
风萧萧眼神忍不住瞧向裙角，旋即转开目光，道：“等等……”
木婉清停步道：“你是大大有名的人物，难道说话不算数吗？”
风萧萧轻咳一声，道：“我可不是岳老二，被你胡乱捧上几句，就弄不清东南西北了……让你等，你就等……否则休想和段誉那小子死到一起，我将他丢去塞北草原，将你丢到南面大海，就算你们投胎千世万世，也碰不见面了。”
木婉清暗道：“你号称‘居心险恶’，果然不假，心思可真是歹毒。”再不发一言，靠着一块大石紧挨着坐下了。
风萧萧也不理她，仍是不住踱步，一会儿看向天龙寺，一会儿望向上山的道路。
木婉清见状，心中想道：“这风老三莫非是在等什么人？是了，他刚刚才说天龙寺里高手众多，他这是在等四大恶人齐聚……也好！等他们杀将进去，我便能与段郎一同去了。”
两人干等了足足一夜，到了第二日，旭日方升，山道那边飘来了一阵悠悠扬扬的梵唱。
梵音隐隐，清净微妙，拂洗着心头埃尘，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风萧萧面色微喜，站起了身子，喃喃道：“果然来了……”
远方山道上忽地转出了十人，迎着红日缓缓行来。
木婉清转目望去，登时被满目的金光晃花了眼，鼻中闻到了一股柔和的檀香，心想：“四大恶人什么时候出家做和尚了？还这么大的排场……轿子金光灿烂，莫不是全是黄金作的？”
待那一行人离得近了些，她才发现那张抬轿并不是由黄金所制作，只是上面挂着一道道流苏般的金箔，随风一晃荡，登时灿灿而闪，极是耀眼。
轿上坐着一名中年和尚，身穿黄色僧袍，脸上神采飞扬，隐隐似有宝光流转，仿佛明珠宝玉，自然生辉，周身檀香弥漫，伴着梵音徐徐而来。
木婉清看得发了呆，心中升起了一些亲近感，只觉得这和尚定是个好人。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站到了她的面前，遮挡住了视线。
木婉清回神问道：“你是在等他吗？”
风萧萧低声道：“噤声！等会儿再说话。”
他看得分明、听得清晰，这和尚分明使着一种魅惑之法，有些像“移魂大法”，只不过不是集中对着某一个人，而是四面八方地散开了去，伴着檀香和梵唱，效果惊人，虽不能操控心智，但却能让人不自觉的生出钦仰之感。
一行十人不多久便到了两人的近前，那和尚将头侧来，微微一点，合十一礼，口角间淡淡而笑。
风萧萧也轻轻一笑，回了一礼，然后目送他渐行渐远，直到了天龙寺中。
木婉清忍不住问道：“你认识他？”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大轮明王鸠摩智，不会错了！”
木婉清目光望向天龙寺中，道：“是位得道高僧呢……”声音转低，喃喃道：“见到他，段郎肯定会欢喜死了。”
风萧萧嘻嘻笑道：“那书呆子一旦谈经论道，就像一大群苍蝇似得……烦死个人，不过碰到这个妖僧，也活该算他倒霉！”
木婉清惊道：“妖僧？”
“和他相比，四大恶人都算不得坏人了！”风萧萧笑道：“你以为他来天龙寺是做什么来了？论法讲经么？哈哈！”
顿了顿，又道：“我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快起来，我们也该动身了。”
木婉清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满心疑惑的跟在后面。
风萧萧沿着山路兜兜转转。
木婉清心道：“离天龙寺越来越远了！”问道：“怎么离天龙寺越来越远了？”
风萧萧有些不耐地说道：“你跟紧就行了，少说话。”
木婉清突地停步，将手一抬，道：“你不说，我就射死你。”
风萧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道：“你射不中我。”
话音刚落，便是“嗤嗤嗤”三响。
风萧萧的身形先是一阵恍惚，霎那之后，化虚转实，好似从未闪动过一般。
短矢毫无阻碍的穿透而去，没入前方草丛中。
风萧萧淡淡道：“好了，你要是敢再射我三箭，段誉死前，我必定先插他三指。”
木婉清道：“你才不敢呢！”口中虽然这么说，抬着的手却放下了，心道：“他武功这般高，我多半是射不中的……看来他说得出便做得到，可不能再招惹了，否则段郎临死前要受这份活罪，那可是糟糕的很。”
风萧萧走得不急不缓，脑袋转来转去，目光四下扫视不停。
木婉清跟在后面，也顺着他的目光，好奇的察看着，不多时想道：“原来我们一直围着天龙寺绕圈呢……他是想寻个空隙溜进去。”
风萧萧忽地喜道：“找到了。”侧头道：“等下你自己跟紧了，如果跟不上，可不要怪我。”
木婉清“嗯”了一声，提起了轻功。
哪知风萧萧只不过快走了几步，就转到了一片茂草丛中，一动不动了。
木婉清心下不解，急急跟着进去，张口欲问。
风萧萧先知先觉的抬手一指，道：“喏，看见没有。”
木婉清顺着他的手指，扭头望去，立时发现了一小群马匹，全都系在一片密林之前，密林后面便是天龙寺，隐隐可见不少的高塔、大殿。
“那边总共有十匹马……”风萧萧问道：“你想到什么没有？”
木婉清微微一惊，道：“刚刚那个大和尚一行正好是十人呢！”心中随即涌出更多的疑问。
风萧萧好似能够洞穿她的心思、想法，先一步道：“好好看着，等会儿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日头半升，风顺山岭吹来，拂动茂草，带起轻微的沙沙声。
一阵香气渐渐氤氲其中，似兰非兰，似麝非麝，气息虽淡，却驻留难飘，幽幽沉沉，荡人心魄。
风萧萧忍不住顺着淡香看去，便见到了一个略尖的下巴、细腻光滑，薄薄的嘴唇、嫩红小巧，白皙的俏脸、微微泛着晶莹的光亮。
风萧萧不敢再往上看，匆忙转开了目光。
他之前虽然见过木婉清好几次，却从未仔细打量过，此时心中飞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姑娘也是个绝世美人儿呢！”但随即收摄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只是注意力被极好闻的香气撩扰着，再难集中。
“咦！”木婉清轻轻出声，然后急急道：“有人从林中跑出来了，那……那人是段郎！”
风萧萧凝神望去，只见有几人正在匆匆解着马匹的缰绳，还有四人戒备的往密林深处看去，另两人合力扛着一人，模样身材，正是段誉。
木婉清颇为着急，提起轻功便想冲过去。
风萧萧伸手将她一扯，低声道：“不要在这动手，从山壁绕过去，到他们前面的山道拦截。”
开玩笑，眼见林后尘烟飘荡、惊鸟乱飞，就知那里打得正是火热，不多时定会窜出一大波天龙寺的高手，各个都不会比段延庆差，要是在他们面前露了脸，往后就别想好好地过日子了。
木婉清见风萧萧转身就走，扭头看向被擒住的段誉，略一犹豫，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之前曾沿着山道绕了许久，是以对附近的山路还算熟悉。
两条山道一左一右张开成“人”字形，“人”字的下面夹着一道山壁，山壁陡峭的很，马匹肯定过不去，运起轻功却并不难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翻了过去，提前到了另一条山道上，很快便听见马蹄声阵阵传来。
木婉清作势欲冲。
风萧萧赶紧将她按住，道：“藏住身形，乘其不备，一人一匹，夺马走人。”
木婉清娇斥道：“正好有机会和他一齐死了，有什么大不了，你可真够啰嗦的！”说着，将他的手臂甩开，快奔了出去。
风萧萧现在是外强中干，一下子便被她推开了，不由得苦笑两声，跟着掠出。
“嗤嗤”声响不绝于耳，木婉清双手挥动，眨眼间机弩连发。
短矢又狠又准，电射般插入了最前三人的脖子。
前面的马匹嘶叫着抬起前蹄虚踏，后面几骑一同急扯缰绳，顿时挤成一堆、乱作一团。
木婉清随即跟上，手中修罗刀扬起，闪出道道轻盈的蓝色刀光。
风萧萧这时后发先至，将玄铁剑当作山石般砸出，趁着那几人慌忙躲闪之际，飞身跃起，半空而折，一把掐住了段誉的肩膀，然后运起“北冥神功”，猛地开吸。

第328章 利上加利
无状态的内力便是真气。
真气人人都有，只不过或多、或少而已。
多则体壮身健，寿长童颜，潜力十足。
少则体弱多病，易衰命短，萎靡难振。
内力难以转换成真气。
真气却可以轻易或转化、或蓄养成为内力，积聚于丹田、游走于经脉，发之则力、收之则坚。
“北冥神功”另辟蹊径，以元气为桥梁，夺他人之造化，终能将内力重新散成真气。
段誉运用此功，先前吸走了风萧萧的全部内力，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吸收了黄眉老僧、南海鳄神、云中鹤、钟万仇等人的部分内力。
此时他的真气已经浑厚无比，如果全部转换成内力，相当于常人苦练二、三十载。
只是他从未学过半点导气归虚的法门，如此庞大的真气不停地在身体中横冲直撞，自然会出现大问题：健康过了头，那便是病，内火太旺，以至全身燥热难当，幻象丛生，倒似中了极其严重的热毒一般。
大理众御医根本束手无策。
保定帝无奈之下，便领着他到了天龙寺中，恳请其中的高僧以无上内功压制。
结果段誉被动之下，又吸收了数名高手的部分内力。
负责救治的几名高僧，可全是保定帝的长辈，武功最次都和段延庆相当。
这一下可不得了，段誉吸收了这么多高手的内力，体内的真气之雄厚，几可称得上震古烁今。
但是旺极则熄，他离死也快不远了，好在保定帝顺手传了他一门段氏的内功心法，能将四处流窜的真气逐一收入内腑，这才让他非但不至于丧命，而且因祸得福，获得了一身并世无双的真气。
风萧萧一抓住段誉的肩膀，心中就是巨震不休，简直都快要被吓死了。
同时暗自庆幸，幸好段誉只修炼了“北冥神功”的两幅图而已，只有右手拇指贯通的“手太阴肺经”能够主动吸人内力，其他穴道只能被动接受，否则依着段誉如此浑厚的真气，轻飘飘地便能将他吸成人干，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也终于知道，原著中的段誉为何使用“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了。
真气是没法子伤人的，只有转化成了内力才有威力。
段誉的真气太过雄厚，是以仅凭一套段氏内功，以及“凌波微步”，便能大幅炼出内力，勉强能够使出“六脉神剑”，但一击、或是数击之后，内力便已耗尽，又需一段时间的积蓄才能够再次满足。
风萧萧练了整套的“北冥神功”，吸力骇人，眨眼间就能将一个普通武人活活吸死。
可是段誉体内的真气之雄厚，更是耸人听闻。
风萧萧全力运功，以至面红耳赤，花费半晌功夫，也不过只吸得其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木婉清这时已经将那九名骑士尽数杀死，转目看见两人如今的情况，自然疑惑非常。
被人吸去功力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也算不上很难受，只是全身会泛起酸软的无力感罢了，最大的恐惧还是在于心。
段誉微微皱起眉头，口中却满是欢喜之意，道：“好极，好极，上天有好生之德，无故杀人，罪业非小，这武功嘛……最是害人，赶紧收走最好！”
风萧萧闻言哭笑不得，道：“你前日里吸走我一身的功力，如今还我一身，还算公平吧！”
说到这里，以他的厚脸皮也不免有些脸红。
他如今已吸取的真气，比之前失去的内力，恨不得多出一倍有余，而这才不过吸了一小半而已。
段誉却根本不计较，转目看见木婉清，登时大喜，叫道：“婉妹，婉妹，你那日走得急……我……我好……”心下叫道：“哎呦，她可是我亲妹妹，绝不能再口无遮拦，语出调戏之意了。”
如不是现下双手酸软，使不上力，他定会抽上自己一巴掌，好警醒自己小心言语。
木婉清眼眶一红，一时间什么都抛诸脑后，问道：“你后面的话怎么不说完？”
这时，风萧萧的心中突然警兆大起，心脏怦怦剧跳不休，心知定是鸠摩智顺路找来了，可是段誉的真气还远没吸光呢，他现在还不能死，赶忙说道：“好了，别废话了，我一人补上一掌，你们正好一同归西，下辈子投胎，可别再做兄妹了！”说着伸出左手，往木婉清的头顶拍去。
木婉清理都不理他，只是怔怔的瞅着段誉。
看着她乌油油的黑发，风萧萧的手掌不知为何缓了一缓，转朝她的脸上直拍，半途顿住，削向凝脂般的玉颈，将将触碰旋即收力，翻掌击向心肺，忽然想起触碰女人这个部位不太妥当，于是一路往下……
近十招过去，竟然没有一招使完。
段誉正在不住的大声疾呼：“不要，住手……”等等，诸如此类。
风萧萧感到心跳愈急，暗骂道：“风萧萧，你他妈的也会手软！”一把带起段誉，飞身上马，半途捞起玄铁剑，拍马狂奔。
刚起步转过山道，眼角余光就看见鸠摩智电射般追来，不由心下又骂道：“娘的，又一个跑得比马还快的神人。”
木婉清也翻上了一匹马，紧紧地跟在后面。
鸠摩智的轻功简直骇人，几个呼吸起跃之间，已经离木婉清不过数步的距离，离风萧萧也不到十步。
风萧萧暗叫不妙，有心拖延片刻，好能再多吸些真气，喊道：“莫要伤那女人。”
这是故意表现出关心，好诱得鸠摩智去抓木婉清。
他很是不理解，方才自己为何会手软，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恐惧，于是生生狠下了心肠，打算借刀杀人、一了百了。
鸠摩智本已抓向木婉清，闻言却扬起另一只手，虚拟手刀，遥指风萧萧的背心。
他向来多智，见风萧萧埋头驾马狂奔，分明一点都不在意身后的木婉清，口中却喊出相反的言语，立时觉出不妥，两手齐动。
风萧萧真气已经吸得不少，只是现下无暇转化成内力，而心中明镜没了内力支撑，早已黑如浓墨，什么都映现不出，不过他的五感依然灵敏，间不容发的俯身一避，脊背顿时感到一道灼热飞掠而过。
他心知不能再等了，咬着牙将段誉往后一甩，拍马落荒而逃。
段誉半空横飞，手舞足蹈的哇哇乱叫，封住了山道。
鸠摩智见去路被堵，目中精光一闪，将木婉清单手一提，高高地掷出。
这一掷，名为“释迦掷象功”。
佛经中有言：释迦牟尼为太子时，一日出城，大象碍路，太子手提象足，掷向高空，过三日，象还堕地，撞地而成深沟，今名掷象沟。
此功以此命名，可见威力无比。
现今木婉清的经脉中，全是纵横肆虐的内力，只要碰到风萧萧，便会陡然迸发。
鸠摩智这是一举两得，不管风萧萧是真关心也好，假关心也罢，一招之下，一齐解决。
木婉清的娇躯倏然跃过了段誉，直砸向正在逃远的风萧萧。
鸠摩智小心翼翼的跳起，接住了段誉。
风萧萧自然不知道鸠摩智的阴险心思，直感到一阵旋风压向后背，急忙转头回看。
木婉清的双目闭合，不知是死是活，黑裙荡荡，迎风烈烈而抖，整个人飞摔而来，又疾又准。
风萧萧低叹一声，心道：“生生死死，或许只是天意！”手臂后折，掌心贴上了木婉清的右肩，准备卸去力道，却突然感到了一股灼热已极的内力，陡然间燎烧而来。
这股内力既磅礴，又精纯，更是侵略如火。
风萧萧心念急转，想道：“如果硬接，必死无疑。”忽地灵机一动，全力运起“北冥神功”，如长鲸吸水般，将这股内力引往任脉，转向督脉，归入丹田，边吸边化。
沿途的经脉虽然受了重创，几乎寸寸烤焦、段段烧裂，却也将这股内力层层剥离，化成了自身的真气，只是仍有一丝凝聚不散，攻入了气海之中。
风萧萧的内腑顿时剧烈震荡，痛得犹如火烧，受了不轻的内伤，但终究是生生抗住了，搂着木婉清驾马狂奔而逃。
鸠摩智一手倒抓着段誉的背心，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目光中满是诧异，心想：“中土武林中，居然又出了一位大高手，毫无防备之下，接我全力一击竟然若无其事？看他年纪轻轻，怎会有如此修为？”
风萧萧只觉丹田剧痛，暗道：“下次面对内功高强的对手，绝不能轻易运起‘北冥神功’了，如果刚刚是贴身近斗，鸠摩智后续内力并不断绝，我等若放开门户，任其长驱直入，实在危险之极。”
木婉清正自昏迷不醒，皎白的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上香汗津津，颗颗剔透晶莹，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
风萧萧低头看去，不由得一阵头疼，叹了口气，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扯紧缰绳，往深山中行去。
他只不过吸收了段誉的三成真气，却是之前失去的三倍有余，实在划算之极，简直比高利贷还高利贷，当然要寻个安全的地方，全数化为内力。
更何况，木婉清受了重伤，危在旦夕……
只是到底救不救她……风萧萧颇为踌躇，一时难决！

第329章 香喷唐僧
明月清晕，略寒的银辉铺下薄薄轻纱，映亮群山中的夜色，一抹淡墨、一抹浓墨的片片掺杂，入眼尽是朦朦胧胧。
火堆噼啪着脆响，青烟袅袅中焰光抖晃。
风萧萧手持着一根粗枝轻轻拨动，火光忽明忽暗地印在他脸上，掩住了阴晴不定的神情。
身旁的木婉清微蜷侧卧，宛如海棠春睡，一袭黑衣服漆黯深邃，衬得她的肌肤越发雪白。
火光忽旺，照在她的脸颊上，皎洁中泛起许多艳红，像是一簇黑玫瑰上开着一朵红玫瑰花。
“你醒了！”风萧萧的声音微有些低沉，道：“既然醒了，为何不睁眼？”
木婉清点漆般的双眸忽闪，支撑着坐了起来，之前的记忆在脑中回溯。
她只记得段誉被风萧萧甩向那个大和尚，然后她便背心一痛，晕了过去。
风萧萧好像知道她正在回忆，沉默着并不打断。
木婉清不多久回神，转目四望，心下一紧，想道：“段郎果真不在，那大和尚看着像个好人，说不定是他的朋友，应该不会伤他。”
风萧萧呆坐了片刻，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身子往后缩了缩，将脸撇开，没入火光不至之处，心道：“他之前不杀我，现在又救了我，究竟是安了什么心思？”
风萧萧只是直勾勾的望着篝火，自言自语道：“你昏了两日有余，现在既然醒了，那我也该走了。”说着缓缓起身。
木婉清微微一愣，问道：“你去哪？是去找段郎么？”
风萧萧道：“不错。”
他这两日已经重新练回了“九阳真经”，实力有了质的飞跃。
就算再遇上段正淳，他也有信心，能够实打实以招还招，不再是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全是托福于从段誉身上吸来的庞大真气，而且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要是能够尽数吸收，想必离“飞升”的日子就不远了。
这次“飞升”时，他并未一路昏迷，清楚的感觉到风雪儿和黄蓉往更古而去。
说到底，他还是心系着两女，想要早一些追去。
是以，如今的段誉在他眼里，就是美味且大补的唐僧，怎会轻易放过。
木婉清有些着急的站了起来，追问道：“你不是将他扔走了么，怎么还要去找他？他现在在哪？”
风萧萧正在走远，闻言脚步忽顿，略一犹豫，回道：“那妖僧要带他去苏州。”
木婉清听他第二次听提及“妖僧”这个称呼，心中莫名一慌，急忙问道：“什么妖僧？他为什么要带段郎去苏州？”
她之前还想和段誉一同死了，可是如今感觉他会有危险，又忍不住着急起来。
风萧萧听她语气甚急，其中蕴满担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道：“女人心，海底针，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会儿恨不得段誉快些死，一会儿又担心他活不成。”口中回道：“我言尽于此……”说着，继续前走。
“等等！”木婉清大声道：“那和尚莫不是苏州姓王那坏女人的手下？”
她口中虽是疑问，心中却想道：“是了，定然没错，那坏女人手下有不少武功了得的狗奴才，我寡不敌众，边打边逃的便来到了大理，后来被他们围住，眼看就要逃不掉了，却被段郎搅和了，他们找不到我，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又去找段郎的麻烦。”
风萧萧闻言微愣，转头道：“木姑娘，后会有期……”他没料到木婉清竟然歪打正着，猜得正中。
在他记忆里，段誉之后可不是会到姑苏王家去么。
于是不置可否的回了一句，然后运起轻功，眨眼间，就完全没入了暗夜之中。
木婉清定定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想道：“那姓王的坏女人住的地方十分古怪，岔来岔去的都是河滨港湾，没人带路，你根本就找不进去。”
又转念想道：“我跟娘为了去杀她，曾经分开去找过，我那时应当是离得近了，否则他们不会一齐跑来追杀我！”
想到此处，不免有些害怕，她近些日子也算是见了些世面，自知自己的武功实在算不得多高，如果单凭她一人前去，还是被人追杀的份。
有那么一瞬，她好想大声叫回风萧萧，但也只是一闪而过的渺小念头而已，轻咬贝齿，心道：“我自己去便是，难道还怕了那个坏女人不成？”
木婉清回神迈步欲走，忽地一愣，只见一匹马正拴在不远处的树上，不由心道：“他没有将马骑走呢，是故意留给我的么？”
她又转目望向深邃宁静的暗夜，心思微有些复杂，娇哼道：“谁要你假装好心了……”不过想起风萧萧毕竟救了她一命，又一直守到她清醒才离开，终究没有继续恶语相向。
……
鸠摩智自从夺回段誉，便一路驾马北行。
之前在天龙寺中，他曾以一人之力，力敌六大高手。
一来是他的武功的确够高，二来他一开始就设好了套子，逼得天龙寺众高僧只能以“六脉神剑”应对。
这套剑法纯以内力推动，六指为基，外放无形剑气，或雄劲、或巧妙、或古朴、或轻灵、或豪迈、或精微，一旦使出，非但防不胜防，而且无坚不摧。
可想而知，这等绝世无双的神剑剑法，所需内力是多么的庞大，除了创始人，大理开国国君段思平外，数百年来，无一人能够将六路剑法一齐练成。
天龙寺众高僧，只能一人修炼一路，而且都是初学乍练，难以发挥威力不说，更难有所配合。
这才让鸠摩智抓住了机会，不但全身而退，更是成功劫持了段誉。
他之前早有准备，在寺外僻静处留下了十匹俊马，更让九名扈从凝神待命，随时接应。
这巧妙的落子，果然让众天龙寺高手猝不及防。
鸠摩智不过断后拖延了一阵，段誉便被带得远了。
只是风萧萧的突然搅局，让那九名扈从全部死光，更是拖延了不短的时间，以至鸠摩智一招慢，步步缓，无法再使出分兵、疑兵之计，根本甩不脱尾随追来的天龙寺四名高僧，彻底失了先手。
十余日后，在大理与大宋边境前的荒山中，众高僧终于抢先一步，将鸠摩智给生生拦截住了。
这一次交锋，双方已然撕破了脸皮，众高僧再无顾忌，全使出了最为拿手的“一阳指”，四面合攻。
一时间“嗤嗤”声漫天作响，在山中回荡不休，仿佛千弩万弓般齐射不绝。
还有近百名铁甲骑兵围在周遭，人人抽刀拔剑，个个小心戒备。
鸠摩智一开始还想将段誉当做盾牌，拎着他不住舞动、圈转。
哪知四名高僧的“一阳指”皆是练得出神入化，非但劲力精纯凝聚，认穴更是奇准无比，已经有二、三百指四面八方的连绵点出，竟无一人、一指稍有点偏。
常常是差之毫厘的错过段誉身体，隐蔽之极的倏然点出，反而让鸠摩智更加不易抵挡。
鸠摩智就算陷入如此危局，依旧神情潇洒，身姿悠然，道：“小僧并未加害段公子之意，只要公子愿意将‘六脉神剑经’一无遗漏的默出，小僧绝不看上一眼，立即固封，拿去慕容先生墓前火化，一旦了此夙愿，小僧定会恭恭敬敬的放回段公子。”
东面一僧斥道：“大轮明王休再巧言令色，你赶快放开镇南王世子，我们立刻让你离开。”
鸠摩智微笑道：“本因方丈何必疾言怒色，出家人该当无嗔怒心，否则小僧也如同方丈一般，怒极之下做了什么恶事，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本因等人自是明白他话中的威胁之意，这是暗示他如果被逼急了，定会先干掉段誉再说。
不过，他们此来是奉了师叔枯荣大师的法命，宁可“六脉神剑经”与段誉同毁，也不能任人谋走。
是以四人再不言语，埋头围攻，心中难免掺杂了许多愤恨，于是一阳指力更疾更重。
风萧萧正负手立在南面的一座山崖上，静静地俯望远方，看着扬尘中那几道渺小的身形忽分忽合、迅捷疾动，目光微闪，仿佛犹豫难决。
半晌之后，他好似拿定了什么主意，突地跃出山崖。
左右两鬓上的两缕白发，倏然直飘过头顶，袅袅地抖颤不休，衣袂荡动之间，烈烈声更疾更响，整个人如流星坠地般往下飞落。

第330章 两个坏人
风萧萧自崖上跃下，任凭身体半空坠落，忽然抽剑“噗”地插入岩壁中。
圆钝的剑头浅浅而没，尖锐的摩擦声急急作响，握剑之手精钢般纹丝不动，神情犹如镜面一样平静无波。
整个人悠然下落，然后似缓实疾的往前飘行。
守在外围的铁甲骑兵见他渐渐靠近，立时分出十余骑迎了上去。
两方速度都是极快，片刻之间，便已相距不远了。
头前一名骑兵喊了几句话，是让来人快些离去，否则后果自负云云。
风萧萧连眼珠子都未动上一动，只是身形仿佛轻如羽毛，飘忽间、恍惚着，就错了过去，到了他们的身后。
众骑兵只觉得眼睛一花、面上微凉，就失去了他的身影，皆以为自己是见鬼了，个个睁大双目左右张望不停，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要往后看。
正在缠斗不休的鸠摩智、本因等人全是高手，自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风萧萧刚刚一现身，五人便全有所觉，接连瞅去，眼见他如行云流水、顺畅已极的轻功，几人面色微变，神情各异。
本因等人不知他是敌是友，是以全都收起了几成功力，分出了心神，凝神防备着。
鸠摩智自然认出了来人，正是之前坏他事的那名古怪少年。
他知道这少年武功不低，能够若无其事的接住自己全力一击，所以更是谨慎非常。
风萧萧在离他们十步之距时倏然止步，周身突地凝住，非但衣角袖袍纹丝不动，竟然连缕缕头发都不再随风晃荡，重如山岳般的气势陡然威压而去，沉默着就是不说话。
五人果然感受到了这种无言的压力，不论进招还是收招，速度皆已放缓，各自带上了好几分小心。
风萧萧面沉似水，心里却笑开了花，偷笑道：“啥叫装逼，这就是了……挥霍内力的感觉就是爽！”
他只是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但一动不动的如此彻底，却含蓄的显出了不俗的功力。
本因等见状，无不大为诧异。
整个中原武林又有几多人能够将内力外放，并且还能护住全身？偌大的天龙寺，也不过五、六人而已，就算寻遍大理全境，也不过十之一二。
鸠摩智却在暗暗苦恼，心想：“又是你这小子，又是突然冒出来搅局！”
他武功极高，现下单以右手对敌，也完全游刃有余，久久周旋缠斗，只是舍不得抛下段誉罢了，其实随时都能抽身而退，本因等四僧根本奈何他不得。
可是如果再加上另一名高手阻拦，他想带走段誉就绝无可能了。
风萧萧目光微转，将五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武功不需多高，刚刚够好足矣！”
他方才在崖上观望了半晌，哪会不知如今的情势，否则也不会轻易现身。
单以内功而论，他既比不上本因等四僧，更是远远不如鸠摩智，却恰好足够左右局势，他帮哪方，哪方就心想事成。
“嗤嗤”的一阳指力渐渐凌乱散碎，本因等僧为了避免让背心要害暴露在风萧萧面前，只能不住的转换方位，攻击的节奏顿时错乱不堪。
鸠摩智本可趁机脱出包围，却担心风萧萧趁隙偷袭，是以不敢妄动。
外围的骑兵这时回过神，又分出十几骑，朝风萧萧涌来，准备解围。
这些骑兵虽是大理国的精锐，可哪里会是武林高手的当面之敌，他们跟来的最大作用，只是仗着人数多、速度快，方便搜踪寻迹罢了。
风萧萧正是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路尾随，才找来了这里。
本因余光瞧见众骑兵涌来，赶忙喝道：“你们快退开！”
风萧萧斜眼一瞟，见众骑兵皆是面色忿忿的退去，大许是见他年轻，不认为能有多厉害，心中暗笑道：“这些军士不通武功，更不懂轻功，八成以为我方才是使了什么障眼法，才能一穿而过呢！”
本因毕竟不笨，晓得不能让风萧萧继续呆在一旁了，否则他们腹背受敌，早晚会被拖垮，又喝道：“开！”
另三名僧人应声同散，霎时间退到十数步开外，占住了东南西北四角，将风萧萧也一同围了进去。
风萧萧等得就是此时，眉毛扬起，忽地往东北面跃去，落点正好处于两僧之间。
这一下突如其来，弄得这两僧很是措手不及，他们久在天龙寺中闭门修禅，不通外事，如今和这少年敌友未分，一时间不知是拦好、还是不拦为好，很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反应慢，鸠摩智反应可快，立时而动，往反向冲去。
待本因方丈大声喊道：“全都拦住”之时，为时已晚。
风萧萧仗着“凌波微步”闪过了两僧迟来的封堵，拖出一长串的残影，在骑兵中间东转西晃了一小会儿，顺手抓起沿途的骑士，挨个地朝追来的两僧扔去，让他们一时间动弹难行，然后趁机一溜烟地跑远了。
鸠摩智则右手虚拟，一连削出了三记“火焰刀”，将本因方丈和另一僧生生砍了回了原处，施施然地破开了外围的骑兵，往北奔去。
两人分头并进，飞速快奔，不多时就绕过了一座荒山，齐齐冲入了一片密林之中。
众骑兵倏然勒马停步，不敢继续前行，跟着他们进林。
再往前不远，便是大宋之境，大理骑兵绝不能靠得太近，否则无异于宣战。
本因四僧倒是脚步不停，继续追去，只是没了大股骑兵撒网似的搜索，想在茫茫群山之中，寻到两名武林高手的踪影，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千百倍。
一大群骑兵呆呆的遥望片刻，最终也只得沮丧而返。
鸠摩智轻功极高，哪怕手中拎着段誉，速度竟也丝毫不下于风萧萧。
两人一路无言，只往荒山野岭中穿行，颇有默契的一前一后，既不离远，也不靠近。
直到傍晚时分，淌过了一条小河之后，风萧萧才突地停步，回身问道：“听说大轮明王喜好搜集天下间的各种神功绝技，此上天龙寺只为取得‘六脉神剑经’，不知是否？”
鸠摩智的身形由动转静，陡然急停，面色却依然宛如温玉，说道：“施主怕是有所误解，小僧生性痴顽，难舍良友之情，故千里迢迢来到大理，上得天龙宝寺，为已故好友求取剑经，大约言语不慎，以至引起天龙寺本因方丈的些许误解，认为小僧居心不良，才闹得不欢而散。”
风萧萧心下偷笑连连，面上却叹了口气，故作苦恼状，道：“原来如此……不瞒明王，在下倒是真有这种嗜好，更是仰慕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久矣，本想用一卷神功与明王交换……也罢，也罢！”
说着，低头喃喃道：“这卷‘北冥神功’倒也不比‘六脉神剑’差，只可惜不合我的胃口……”
鸠摩智目光陡然亮起，旋即收敛，微笑道：“请恕小僧孤陋寡闻，还从未听说过世间有这门神功。”
风萧萧早就偷眼等着瞧他的面色了，岂会看不出异常，心道：“这鸠摩智不知从哪学得了逍遥派的‘小无相功’，竟然还知道同出一门的‘北冥神功’，看来不光是得了秘籍这么简单，八成是有人亲授。”
心念电转，口中说道：“明王没有听过也属正常，这门神功乃是出自于一个神秘的门派，旁人根本不知道这个门派叫什么名字，不论是谁有意或无意的知道了，纵然追到天涯海角，他们都是立杀无赦……”
“阿弥陀佛！”鸠摩智竖起单掌，上身微躬，作合十状，道：“世间竟有门派立下如此古怪的规矩，小僧今日可真是长见识了。”
风萧萧见他单掌抬起，掌刃遥向自己，扬眉笑道：“有这等霸道血腥的规矩，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明王自重身份，不肯恶言相向，只称作为‘古怪’，我却是不在乎的，说他们定是邪魔外道之流。”
心下想道：“一时还看不出来，他究竟知不知道这个规矩，可是如果不是逍遥派门下传他的‘小无相功’？那又是从何处学来？”
鸠摩智面上仿佛有宝光流转，恭谨地说道：“世间之大，果真无奇不有，今日能够结识施主，小僧幸何如之，不知施主欲往何处去，真希望能够一路结伴同行，常常聆听教诲，使小僧有所进益。”
他口中说得好听，其实压根没安好心，要是风萧萧出言拒绝，只怕立时就会出手袭之了。
风萧萧如何不知，但自负有自保之力，而且他的目的在于段誉，巴不得与鸠摩智一路同行，如能不时寻机吸上几口，要不了许久便能内功大成，那时就算与其以硬碰硬，也自是怡然不惧，于是笑道：“在下有事要前往江南，不知明王顺路否？”
鸠摩智缓缓将立起的单掌放下，笑道：“小僧正好也要往苏州一行，前去祭拜故友，与施主果然有缘。”
风萧萧伸手一比，笑道：“人间处处皆有缘，相遇岁岁年年，在下风萧萧，明王请……”
鸠摩智与他客气了一阵，然后一同而行。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仿佛都忘记了之前在天龙寺外，曾经短暂交手一事，更当段誉好似空气一般，既不看也不提。

第331章 欲取先予
数日后的一晚，两人在一处矮崖下休息。
鸠摩智异常的谨慎，目光不时扫过风萧萧，稍微有些频繁，却还称不上无礼。
他心中实是戒惧的很，而且越是琢磨，越是警惕。
前日里，他们脱出了本因等四僧的包围，非但没有什么激烈拼斗，反是轻而易举。
风萧萧只是在恰当的时候现身，恰当的位置站定，恰当的时刻移动，就逼得本因等手忙脚乱、头首难顾。
一切看起来，都比走了狗屎运还要狗屎运。
时机抓得之准、心思之巧，让一向高傲自大、目中无人的鸠摩智都暗暗心惊。
除了鬼魅般的轻功、和昙花一现的内功，风萧萧到底实力如何，竟是让他无从测度，仿佛只是浮现出了冰山一角。
风萧萧同样满心苦恼。
鸠摩智这人面善心恶、阴险奸诈、攻于心计不说，还无比谨慎、处处小心，实在是个难对付的人物，他虽然百般诱使，让其将注意力放在了“北冥神功”上，却仍然找不到空子接近段誉。
段誉如今夹在这两人中间，算是吃了大苦。
任谁被横着身子，脸面朝下的颠簸许久，都受不了那挥之不去的眩晕和呕吐感，偏偏还被点了周身各处大穴，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血脉不畅、筋骨酸软，只有每日晚间，才会被解开躯干的穴道，仰卧于地。
风萧萧见他俊脸上的表情越见凄苦，终究有些心软，笑嘻嘻的靠近些许，冲鸠摩智道：“何不解了他的穴道？让他能够稍微活动一番，否则长时间血脉不畅，于身体有大碍……明王向来宽容大度，此为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鸠摩智缓缓起身，低头说道：“段公子，小僧无奈之下，屈你大驾北行，实是多有得罪，好生过意不去，待此间事了，便即恭送公子回转大理。”说完，伸手虚点数下。
段誉立时出了口长气，支起上半身，左右手各自在身上揉搓不停，道：“好说，好说！”转头望向风萧萧，问道：“你将婉妹怎么了？她现下在哪？”
风萧萧顿时后悔死了，暗道自己真不该心软，冲鸠摩智道：“这小子向来喜欢唧唧歪歪，嘴巴一张开就合不拢了，烦死个人……哑穴什么的，就不用解了吧，还是继续封上为好！”
段誉赶忙双手连摇，道：“不要，不要，我少说话就是了。”
鸠摩智问道：“段公子和风施主是朋友？”
段誉将头撇开，回道：“可不敢，他们‘天下四恶’坏事做尽，我可不要和他做朋友。”
鸠摩智“哦”了一声，抬头道：“原来风施主在武林中大有名望，请恕小僧之前孤陋寡闻，不识得高人。”
他有过目不忘之能，对中原有名的武林人士全都一清二楚，天下闻名的四大恶人自然也不例外，却怎么都对不上号。
想起之前风萧萧曾在天龙寺外掳走一名黑夜女子，刚刚段誉又追问“婉妹”的下落，不由心道：“莫非他便是‘穷凶极恶’云中鹤？”
风萧萧不知他在鸠摩智心中已经成了一个淫贼，正说道：“原先还是，现在不是了，明王何必多问，我也懒得解释。”
鸠摩智合十微躬，果然不问了，心下却道：“难道四大恶人已然分崩离析了？”又转念想道：“久闻云中鹤轻功卓绝，前日里一见，果真不凡，看来想要取得‘北冥神功’须得更小心一些，不能打草惊蛇，必须一击命中，否则一旦让他警觉，可难得追上。”
段誉这时回过头，冲风萧萧喊道：“你快将神仙姐姐还我……你……你不问自取，是为偷也！”
他口中的神仙姐姐，就是那卷满是裸女经脉图的帛卷，上面记载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你刚刚不是才答应少说话吗？”
段誉争辩道：“你之前还答应过不再轻易和人动手咧，已所不至，勿付于人，你自己都做不到，为何非要让我做到？”
风萧萧听他掉书袋子，就是一阵头疼，黑着脸道：“因为我还会动手，而你只会动嘴。”
段誉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语气却丝毫不软：“大丈夫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你吓不倒我！”
风萧萧心下道：“方才追问木婉清时，可没见你骨头这般硬，现在却为了一个只能看、不能用的画中人……你……你也太宅了！”
段誉见他不语，胆气顿时大涨，直挺起腰板，道：“你们俩武功虽高，可是行事卑鄙龌龊，当不得大丈夫，我打心眼里就瞧你们不起。”
鸠摩智遭池鱼之殃，被他一齐骂了进去，面色却丝毫不变，道：“段公子误会多矣，小僧此去贵门，只为践约，绝无贪念。”
段誉连连摇头，道：“四大恶人虽恶，但都坏在明面上，就连他……”一指风萧萧，顿了顿，说道：“虽然居心险恶，却仍有一丝天良未泯，还可救药……”
他想到那日被段延庆囚在石室中，风萧萧虽然潜进来偷走了神仙姐姐，却也告诉了饭菜里面下有春药，这才让他不至于犯下天大的罪过，避免家门蒙羞，想到此处，他心里还微微有些感激，再看风萧萧也没那么的不顺眼了。
风萧萧闻言自是哭笑不得。
段誉目光转回鸠摩智，继续斥道：“可你身为佛门弟子，出手偷袭我的伯父在先，擒拿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后，更是一直巧言令色、狡诈诡辩，殊不光明，枉为高僧大德，哪配称为‘明王’？”
风萧萧听他大义相责，言语铿锵，心下很是不以为然，鸠摩智这等人物，心性自是无比坚定，犹如磐石，岂会被这区区言语所动摇。
暗道：“段誉啊段誉，拳头之上才有正义，你就算说得再是义正言辞，骂得如何畅快淋漓，在鸠摩智看来，也就相当于闻到了一个臭屁，除了让他一阵恶心之外，屁用都没有。而且如今你为鱼肉，他为刀俎……你敢让他闻屁，信不信他就敢喂你吃屎，真是从小被人宠坏了，不知世间险恶、人心鬼蜮。”
鸠摩智神色自若，道：“段公子对小僧误会太深，不过无妨，多相处些时日，以公子的聪慧，定能看出小僧并无半点恶意。”
段誉只是不屑的摇摇头，风萧萧却听出其中的恶意满满，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明王想必也看出来了，我嘛……不是什么好人，明王嘛……起码这小子认为你也坏得很，不如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谈的成就谈，谈不成……在下扭头就走，不劳明王煞费苦心，琢磨着如何才能骗过我。”
鸠摩智神色微变，抬手合十道：“风施主何出此言？”
风萧萧伸手点了点段誉，道：“我知道‘六脉神剑’在他脑子里，我也不贪心，只要明王愿意让我抄录一份，‘北冥神功’双手奉上。”
段誉叫道：“休想，办不到，我绝不会说！”
鸠摩智凌空虚点几指，将他的穴道重新封住，目光却定在风萧萧的脸上不动，道：“风施主所知多矣！”
当日在天龙寺中，他以一敌六，大占上风。
本因方丈的师叔枯荣大师眼见不敌，于是以一阳指力，生生毁去了“六脉神剑经”原本。
鸠摩智当时自然是又惊又怒，他忙活了半天，结下了深仇不说，连半点好处也没捞到手，这让他如何能忍。
于是趁机偷袭，擒住了化名本尘的保定帝，打算捉回土蕃，也算为土蕃国立下一大功。
谁知段誉天资过人，竟然将整个“六脉神剑经”图谱全记住了，见自己伯父被擒，冲动一指，竟然经脉通贯，使出了六脉神剑。
鸠摩智登时又惊又喜，这才想法子将他给擒了出来。
此事发生在天龙寺里，那时在场之人甚少，按理应该没有旁人能够知晓才是。
风萧萧却突地一语道破，自是让鸠摩智满心疑惑，立时联想到，和他在天龙寺外的一面之遇，以及出寺之后那一次短暂交手，心道：“莫非他一直都跟在旁边？我怎会没有丝毫地察觉？”
他想到此处，顿时有一种被人看得通透的危机感，心下杀意大起。
风萧萧瞧见他目光轻闪，微笑道：“我嘛……什么事都知道一点，不知道的却更多……”话风忽转，道：“久闻大轮明王身负绝学‘火焰刀’，横扫黑教，威震西垂，无人能敌，在下还有些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武功低微，挡是挡不住，只是仍有些不自量力，想试一试，躲不躲得开！”
像鸠摩智这种人，不向他显出真本事，任凭嘴皮子磨破，他也不会鸟你。
论武功，风萧萧自认如今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不过，无论多厉害的武功，只要打不中人，那么全是白搭。
鸠摩智缓缓放下双手，道：“我与风施主相交数日，彼此颇为投契，何必搞得剑拔弩张？一切全依施主便是。”身形微动，刹那间，就跃到了风萧萧身边，探手抓来，另一只手虚拟，接连使出三招“火焰刀”。
风萧萧心中明镜亮起，直感到三道焰光斗然削来，灼热似火，疾如电，状似弯月，利如刀。

第332章 无相往生
鸠摩智忽施突袭，一手探近直抓，一手凌空而削。
不过风萧萧动作更快，双脚一错，整个人立时变成了一缕风，无孔不入、无隙不过，抓不住、斩不到。
一旁的段誉眼睛瞪得溜圆，口中不自觉地喃喃有词：“中孚，既济，泰，蛊……不对，转到‘无妄’位了？明夷，贲，既济……咦，下一步分明该踏‘家人’，他怎么直接跃到‘归妹’上了？”
“凌波微步”变幻莫测、流转无方，踏人之先踏、至眼所不至，每每将要击中，却次次差之毫厘，所以才让人感觉无比迅捷。
其实速度并不快，所以段誉念念叨叨的都跟得上，心下大是惊奇。
他牢记住了“凌波微步”的步法方位，往先闭着眼睛踏行，倒也数次助他化险为夷，实是没有料到竟还能如此变化多端。
心下悟道：“是了，易经八八六十四卦，组合本就无穷无尽，只要四步为一组，方位遵循规律，能够起承转合上下互接，根本不必拘泥于原有的顺序。”
“噗噗”地闷响声碎密响起，将他召回神，凝睛而望。
鸠摩智和风萧萧好似两个并肩旋转的陀螺，互分忽合，荡荡悠悠的斗到了矮崖旁。
风萧萧仿佛成了一股墙角起旋的龙卷风，急促且飘忽。
鸠摩智手舞足蹈，双掌似勾似划，好像正在凭空作画，一时群峦叠障，高低起伏，一时大江东流，气势磅礴。
风萧萧背后的崖壁上不断出现道道裂痕，刀砍斧剁般纵横交错，碎石簌簌崩落。
段誉见到如此声势，面色不禁有些发白。
之前在天龙寺中，鸠摩智点线香，起碧烟，然后以掌驭劲，穿烟而过，凌空显出犹如实质的掌力。
只是那时有天龙寺六大高手各用一路“六脉神剑”，射出无形剑气齐齐挡之。
刀劲、剑气同显于碧烟，虽是冲突激荡，其实相互抵消，局中人知道厉害，旁观者却看不出什么实际的威力。
哪像现在这般，开山破石宛若刀切豆腐，要是砍到人的身上，岂不是瞬间就会被大卸八块？
风萧萧嘴角带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游荡于道道锋利灼热的劲力之中，倒像是鱼儿游于水，轻松惬意的没有半分不自在。
鸠摩智再也不复之前的沉稳无波，心神震动难平，忽地撤手急退，目光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才出言赞道：“风施主好轻功，小僧甘拜下风！”
“在下拿手的可不止是轻功……”风萧萧的身形转虚为实，轻笑道：“明王可有兴趣考虑之前的提议么？”
段誉急忙嚷道：“你们俩就死心吧，我绝不会将六脉神剑剑谱交给你们。”
鸠摩智面色慈和，道：“段公子如不默出剑经，小僧只能将你带去慕容先生坟前焚化，才好不失信于故人，然咱们无冤无仇，公子又何必如此倔强，生生选了条绝路，让小僧好生为难。”
段誉苦笑道：“这十几天来，我早已想得清楚了，如不写此经，你终究舍不得杀我，倘若写了出来，只怕立刻便会没命。”
“我佛慈悲！罪过，罪过！”鸠摩智叹了口气，缓缓向他走去，道：“小僧迫不得已，只好使些手段稍加逼迫，此为救公子性命，还请勿怪。”说话间，一只手已经按上了段誉的背心。
风萧萧心中早有腹案，本想出言劝阻，但转念想起段誉那张烦人的嘴，于是将自己的嘴给闭紧了，笑嘻嘻蹲到了一旁，就等着看好戏。
段誉心下害怕，大声道：“我就算抵受不住，干脆胡写乱默一通，让那慕容先生在阴间也会练得走火入魔，你要是偷练了，一准下去陪他。”
这一手釜底抽薪，鸠摩智根本毫无办法，自然怒极，厉声道：“佛爷好心饶你性命，你却不识好歹，好，好，我只得将你带去烧……”
“等等！”风萧萧笑着打断道：“明王何必大动肝火，让人心甘情愿说实话的法子，在下倒会一种、两种，不如让我来试试？”
鸠摩智顿时沉敛目垂首，沉默不语。
“明王如果不同意，我也得不到剑谱。”风萧萧站直了身子，道：“之前的协议自然还有效，只要剑谱到手，‘北冥神功’自然奉上！”
鸠摩智眉目一抬，颇有些心动，却依然犹豫难决。
风萧萧耸肩道：“我知道明王担心我得到剑谱后逃走，不过嘛……哪怕只能得一样，也总比什么都得不到要强得多，明王何不信我一回，至不济也能保本……”
鸠摩智缓缓点头，往后退开数步，道：“风施主，请！”
风萧萧暗自欣喜，脚步却稳得很，比直走到了段誉身前。
段誉面色惶急，双手在身前乱挥，叫道：“你……你要做什么？”
风萧萧伸手点住了他的穴道，然后双手按到了他的两肩之上，轻轻道：“看着我的眼睛……”不但运起了“移魂大法”，还同时运起“北冥神功”。
段誉不由自主的望向了他的双瞳，登时再也移不开了，心中有一个声音大声喊着“不行”，却有另一个声音无比柔和，让他不禁很快便沉溺其中。
风萧萧现在已然控制住了他，让他说啥就说啥，让他做啥就做啥，只是仍要装模作样的挨上一会儿，口中一句接一句的问个不停，否则如何能有时间吸取真气？
“你叫什么名字？”“爹娘是谁？”“家住哪里？”等等……
甚至一些极为隐秘的私人问题也照问不误，一来是为了拖延的久一些，二来也能向鸠摩智证明段誉确实被他控制住了。
鸠摩智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暗道：“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能够摄人心魄的邪门功法！”
他眼见风萧萧专注运功，头顶雾气渐弥，心下冒起了一股浓烈的杀意，想道：“这人身负多种邪功，轻功已然骇人，武功想必也是不低，又心机深沉、行事谨慎，更是如此年轻，往后……定然无可限量，不如扼杀于萌芽……只是如此做的话，‘六脉神剑’和‘北冥神功’可就得不到了……”
他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拿定了主意，微微抬起了双掌。
风萧萧心如明镜，周遭丈许之内，没有任何动静能瞒得过他，感到鸠摩智微有所动，立时警觉，赶忙收掌起身，侧头道：“已经好了，明王只需准备笔墨，他自会一无所差的全数默出。”
鸠摩智自知佳时已过，风萧萧既然已经收功，凭他的轻功，无论如何是拿他无法了，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风施主奇功妙极，真令小僧大开眼界。”
风萧萧倒也不失望，他此次又吸了段誉一部分真气，和之前加起来，已然吸走了总量的一半有余，一旦全数炼化成内力，足以和段延庆这等高手一较高下了。
这才花了不到半月的功夫而已，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再说，只要段誉不死，多得是机会吸干他，完全没必要懊恼，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鸠摩智哪会随身带着纸笔，向风萧萧一询问，得知惑心的效力能够保持一天左右，于是携了段誉，飞速赶往最近的一座小城，寻到了一家客店，找小二要来了笔墨纸砚，让段誉默写剑经图谱。
待他一写好，鸠摩智便突然出手夺走，然后静静地看着风萧萧，只等他拿“北冥神功”来交换。
风萧萧嗤嗤地笑了两声，道：“听说明王有过目不忘之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不才在下，嘿嘿！勉强也能做到，既然从头到尾看他默写了一遍，可是想忘都忘不掉了！”
鸠摩智叹了口气，道：“是小僧妄作小人了！”手中微一用力，墨迹未干的纸张立时发黑、冒烟、燃起，眨眼便烧成了灰烬。
风萧萧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卷帛卷，轻轻地掷了过去，说道：“这可是原本，从没有被涂改过，明王拿好了，从此咱们两不相欠！”
鸠摩智颇有些吃惊的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张口欲问。
风萧萧先一步道：“撕毁的部分载有‘凌波微步’，我要仗此保命，绝不会给你，当初咱们只说好用‘北冥神功’交换，我可没有食言。”
“凌波微步？”鸠摩智急忙展开帛卷，果然看见卷尾写着“凌波微步”四个字，只是后面的卷部分已然被裁剪过，内容全无，不由合十苦笑道：“风施主思虑周全，又信义无双，小僧佩服之至，绝不敢奢求过多！”
风萧萧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心下却如海浪翻腾不休，想道：“看你这般模样，莫非还知道‘凌波微步’？看来其中当有不少的隐秘，究竟是谁传你的小无相功呢？”
鸠摩智好武成痴，这一下一连得了两门神功，哪里还呆的住，一把揪住段誉，便即告辞回房。
风萧萧见状心中寒气直冒，心想：“这个妖僧，还真是妖孽，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为了吸取段誉的内力而来，只是一直故作不知罢了，还枉我煞费苦心，自以为掩饰的极好……”
段誉既然默出了剑谱，立时就成了一个大祸害，不论是鸠摩智还是风萧萧都不会放他活着离开。
否则让大理段氏得到确切消息，祖传绝学被外人学了去，定会倾巢出动，哪怕不择手段，也要全数收回。
大理再小也是个国，真要一心报复起来，任谁都会一个头两个大，疲于应付。
鸠摩智不立刻结果段誉，反而将他带回房，定然也是看中了这块肥美的唐僧肉，想要连成“北冥神功”之后，再连皮带骨一齐吞个干净。
风萧萧呆站在房中思索了好一会儿，想道：“他早就知道段誉身上负着庞大的内力，所以之前一听我提及‘北冥神功’，他便什么都猜到了，真是够狡诈的，心思藏得够深，差点将我都给瞒过了。”
隔壁房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吼，正是鸠摩智所发出。
风萧萧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哎呀，想练‘北冥神功’，就必须先化去自身的全部内力，啧啧！一干二净呐！这该如何是好？没了内力，岂不是成了一条砧板上的鲜鱼，是烧、是煮，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只不过隔了一堵墙而已，以鸠摩智的内功，没可能听不见这番话语，登时气得双目喷火，豁然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境，缓缓地坐了下来。
风萧萧笑嘻嘻的望着墙壁，仿佛能看穿对面的场景一般，继续自言自语道：“所谓镜花水月，便是指看得见、摸不着，此乃人生之大不幸，不过呢……我却有些许化虚成实的本事，待要传给有缘人，只是不知有缘人何在呐！”
鸠摩智隔墙沉默了许久，忽地出声道：“缘起、缘灭、缘无形，缘生、缘死、缘于心。”
风萧萧知道他已然心动了，这是在隐隐发问，他该用什么来交换，于是扬眉道：“无生者无相，无相者往生。”
自然是“小无相功”！

第333章 轻扬婉兮
一提到“小无相功”，鸠摩智就此沉默了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风萧萧等了半晌，不见他回应，也不再废话，回到床上闭目打坐。
次日清晨，两人挟着段誉继续上路，各自面色如常，像是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样。
如果抓得人要害，却不多占些便宜，风萧萧就不是风萧萧了，而且他本心就没想让鸠摩智练成此等神功，是以绝不会任由段誉被擒走。
因为段誉正是修成“北冥神功”的关键。
想要修练此功，必然先要散去原本内力，可是如果自身功力全无，却去吸收他人的内力，很容易被人反杀，过程危险之极，凡是聪明人，都不会如此冒险。
像段誉那般懵懂无知，糊里糊涂的就遇上了各种巧合助他功成，这种际遇实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他能吸人内力，却不会武功，无法反抗被人反吸，岂不是修炼“北冥神功”的最好人肉练功器！
就像“神木鼎”之于“化功大法”，不可或缺又无可替代。
风萧萧既然能想到此法，以鸠摩智的智慧自然也能想得到。
所以，与其说是用“小无相功”交换修炼的办法，不如说是换得风萧萧离开，只要没他在旁边，鸠摩智随时都能将功力尽数灌注于段誉身上，待练成“北冥神功”之后再吸回。
如此才够安全且快捷，否则一切必须从零开始，那么每次吸人内力，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只要稍有闪失，那么必死无疑。
鸠摩智不知为何，仍要前往姑苏慕容家，是以一行三人继续北行，深入大宋腹地之后，再折向往东。
路上的段誉颇为丧气，一直愁苦满面少有言语，风萧萧和鸠摩智却谈笑风生，好似心无芥蒂一般。
又过了二十余日，途人的口音渐渐清雅绵软，却是到了景秀江南。
不多日，终于行至苏州城外。
正所谓“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又或“霞光曙后殷于火，水色晴来嫩似烟”，当真是一幅精致的水墨长卷。
让人沉浸的美景，浸洗着满布埃尘之心，盼目流连之时，当真从里到外全是舒畅清爽。
鸠摩智却全无赏景的雅致，一直向途人打听“叁合庄”慕容家所在。
只是并无人知晓，而且言语不通，鸠摩智难得听懂，常常缠七杂八的扯了半天，连一句话都没对得上。
风萧萧虽是听得懂，却笑嘻嘻的袖手旁观，一点想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他心下疑惑的很，既然已经得到了“六脉神剑”，不知鸠摩智为何还要去到慕容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难道真是像其所言，是思念故友，顺便履约？
风萧萧一万个不信。
鸠摩智内里狡诈之极，明面上却是土蕃国内人人敬仰的高僧大德，以堂堂国师之尊，四处开坛说法，就连土蕃皇帝都会敬他三分，一言可断国事，没有天大的好处，怎会孤身上路，万里迢迢的跑来祭拜故友，甚至不惜开罪大理皇族段氏，根本不和情理嘛！
鸠摩智不知风萧萧正在揣摩他的心思，仍是沿路问个不停，一点都不见气馁，不知不觉的行到了湖畔。
风萧萧转目望向湖面，但见绿波荡漾、波光粼粼，映反着阳光，比之初升的旭日，又是另一种美，不由叹道：“他日如有果闲，定要在此湖中寻一处好地方，置办一座庄园……”正说着，耳中隐隐听到了一阵兵刃交击的脆响，从湖中传来。
只见一艘船正停在离岸不远处，两侧橹桨未动，明显无人操控，乌篷盖顶、雕花木拦，看不见舱内，不过船身抖动颇剧，而且斜往一侧，明显已然漏水，正在缓缓下沉。
船尾靠着数只小舟，其中一舟上歪斜着两名中年汉子，皆是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风萧萧目力甚好，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两人指缝中往外流着黑血，想必就算现下未死，也活不长了。
正想着，一名黑衣蒙面少女从船舱中直接跃出，黑裙扬荡着跳到了船尾的一艘小舟上。
有七八人紧追着出来，各自手上拎着兵器。
风萧萧吃了一惊，这名黑衣蒙面女子身形窈窕有致，看着极为眼熟，像是早就和他分手的木婉清，暗道：“我不过提到段誉可能会来苏州，她还真就找来了！怎么还被人追杀？”
木婉清这时将手一抬，数根短矢接连射出。
众人显然晓得厉害，轰然散开。
一名老妇人排众而出，嘶哑着嗓子喊道：“小贱人，上次你运气好，被人救走了，这次竟然还敢来？莫非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当真以为咱们杀你不得？”
木婉清握起舟上的竹篙，用力往水中一撑，冷笑道：“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想留住我，你脸上还疼不疼？”
那妇人面上的那道刀疤顿时扭曲狰狞，吼道：“小贱人作死，待将你捉住，我平婆婆定要好好的炮制一番，在你脸上花上十七八刀，然后再大卸八块，一一扔去做花肥，到时看你还敢不敢嘴贱。”她口中叫嚷的凶狠，却一直待在船尾，一点都没有上小舟追赶的意思。
木婉清嗤的一声，又射出一支短矢。
平婆婆早有防备，使刀“当”的格开。
木婉清见奈何不得她，便单手撑起竹篙，让身下小舟远离，另一只手臂平起，只待有人敢跳到另外的舟上，便发射弩矢。
平婆婆一伙人明显知道厉害，全都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木婉清的小舟驶远了，才一股脑的上舟追去。
木婉清一直目不转睛，紧紧盯着他们，不敢稍有松懈。
这些人久居湖旁，水性极佳，要是又让他们趁机将舟凿沉，她不会游水，一旦落入湖中，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多时，总算驶到了岸边，木婉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正欲跃到岸上，却突地吓了一跳。
风萧萧正自面无表情，站在一颗柳树下，见她望来，说道：“你实在太不小心了，也不先向岸上瞅瞅，看有没有人在断你后路……我帮你打发走了，不谢！”
木婉清并不理会他，急急跳上了岸，匆匆跑近，口中唤道：“段……你……你怎么了？”
段誉早就被点住了穴道，一动不动的立在一旁。
风萧萧一个错步，将木婉清拦住，道：“木姑娘，止步！”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抬手欲射，微一犹豫，手臂轻转，短矢嗤地朝后面的鸠摩智射去。
才到半途，短矢却仿佛突然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无声无息的陡然弹开，其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就连原本的嗤嗤声也尽皆消无，以数倍于前的速度飞旋着反射而回。
鸠摩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双手拢在袖中，僧袍纹丝不动，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风萧萧眉头扬起，身形飘忽着到了木婉清身侧，伸手轻轻一带。
木婉清不由自主的往旁一旋，面上黑纱扬起，与疾射来的短矢将将擦过。
刚刚追近，正在靠岸的平婆婆一行人算是遭了秧，短矢“噗噗”地接连射穿两人，惨叫着跌入了湖中。
风萧萧看也不看他们，向鸠摩智道：“‘无相劫指’，果真名不虚传。”
原来弹飞短矢的指力，是从鸠摩智的衣袖中暗暗发出，完全无形无迹。
要不是风萧萧心如明镜，将周遭一切都映入镜面，还真的察觉不到呢。
鸠摩智很是吃了一惊，心道：“竟然被发现了，看来他的功力当不下于我，往日是装作只有轻功不错罢了。”
风萧萧能猜出是他动的手脚，这一点都不奇怪，但能叫出使得是“无相劫指”，就非要发现他出手才成，否则根本无法判断是何种武功？
要知此指法称作“无相劫指”，指力强凶霸道、威力骇人，使出时更是全无声息，极难被人察觉。
风萧萧竟然能够看破，说明功力起码不比他低上多少。
鸠摩智心下戒惧，面上依然温和如昔，道：“风施主年纪轻轻，却见识广博，实在了不起，不错！小僧使得正是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中的‘无相劫指’。”
风萧萧微微一笑，转头斥道：“你不要命了，一个姑娘家家，干嘛动不动就抬手杀人……起码也要先看看惹不惹得起嘛！”
木婉清弯眉颦蹙，心道：“真是婆婆妈妈，谁要你来管我！”口中问道：“你管我做什么？”明眸忽转，又问道：“你和这大和尚是……是一伙儿的？”
风萧萧撇了撇嘴，道：“是又怎么样？”
木婉清将手一抬，比向风萧萧，可是想了想又放了下来，道：“也好，既然你们是一伙儿的，在天龙寺外那次，就算不得救我了，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你现在就将我和段郎都杀了吧……只可惜我打不过你，不能自己动手。”
风萧萧一阵头疼，说这小姑娘单纯吧，她的心思根本琢磨不透，说不单纯吧，她又心直口快，怎么想便怎么做。
轻咳了一声，道：“想死还不容易，不过现在不成，明王正要将段誉带去叁合庄火化呢，到时你陪他一同便是。”
木婉清吓了一跳，心道：“火化？”叫道：“不行！”说着，拔出了蓝汪汪的修罗刀，朝鸠摩智直直斩去。

第334章 布局设“冲”
木婉清爽利的很，一听到鸠摩智想将段誉给火化了，二话不说，拔刀直斩。
平婆婆一行人此刻刚刚上岸，一齐围了上来。
他们之前又被短矢伤了两人，却并不知道是鸠摩智出手，仍以为是木婉清做的，新仇旧恨顿时涌上心头，各自挥动兵器，大声呼喝。
平婆婆当先嚷道：“闪开，别挡道，让我们杀了这个小贱人。”
他们霸道惯了，根本不管风萧萧应没应声，脚步丝毫不停，蛮横着冲来。
风萧萧毫不理会他们，直盯着鸠摩智，运劲于掌。
鸠摩智面色一如往常般温和，双手拢在袖中，整个人一动不动，和方才使出“无相劫指”的姿态是一模一样。
风萧萧心中明镜陡亮，只感到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又迅若疾电的掠向木婉清，不及细想，食指凌空而点，立时感到丹田发虚，瞬间空了一小半。
咻地一声长鸣，两股指力在木婉清身前相撞，顿时平地起风雷，无光无色、无形无迹，只有激风劲荡、轰声闷雷，倏然将她高高掀起，黑裙帘卷着翻向一旁。
平婆婆一行人见到如此声势，无不吓得呆了，登时停步不前。
风萧萧拖出残影道道，将木婉清半空接住，然后旋飞着落地，面色阴沉，喝道：“她武功低得很，根本伤不得你，明王何必下如此狠手？”
鸠摩智面色凝重，放开了段誉，合十道：“风施主误会了，小僧并无伤人之意，刚刚那一指，意在阻止这位女施主靠近，已然收了劲力，本就伤不到她。”
风萧萧自然半点都不信，眉头皱起，低头看了看。
木婉清双目禁闭，被震得晕了过去，面上的黑纱已然被劲风卷走，露出了白皙的面容，只是不再光润滑嫩，反而透着许多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鸠摩智继续道：“风施主果然天纵奇材，才不到一月功夫，这食指商阳剑，怕不是已有八成火候了。”他明着夸赞，暗里却是在隐晦的解释。
风萧萧闻言心中一动，开始相信他并没有打算伤人了。
要知“六脉神剑”行经六条手部经脉，分从六指指尖隔空激发内力，各有运劲之法，每一剑的效果都是截然不同。
右手食指的商阳剑主在巧妙灵活、难以捉摸，本就不够浑厚雄劲。
风萧萧方才急迫之下，那一指去势极其显明，实在不得此剑精髓，哪会有八成火候，只怕三成都不到，应当威力不大才是，却能和强凶霸道的“无相劫指”拼个不相上下，看来鸠摩智是真的收了劲力，原就无意伤人。
可他转念一想，冷笑道：“是呀，你是不打算杀她，只是想活捉来……威胁我，是不是？”
鸠摩智自有要事待办，又摸不透他的真实实力，并不愿真的正面呛上了，面色平静，语气陈恳地说道：“阿弥陀佛！风施主误会了，小僧绝无此意。”
平婆婆这时回过了神，平刀直指木婉清，语带威胁的插嘴道：“烦请阁下将这小贱人交予我，咱们王家必有厚报。”
她底气足得很，要知道这里可是苏州，王家势力颇大，更与天下闻名的姑苏慕容氏乃是姑表之亲，哪怕来人武功再高，既然到了他们的地头，就算是条龙也得盘着、是头虎也得卧着，才不信有哪个武林人士胆敢不买面子。
风萧萧却瞧都不瞧上他们一眼，将内力全部提起，弥漫于周身上下，兀自盯着冲鸠摩智，冷声道：“那好，段誉交来，我就信你！”语气斩钉截铁，强硬非常。
鸠摩智眼中精光暴涨，旋即收敛，沉思不语。
风萧萧见状，反倒吃了一惊。
他本已下定了决心，什么“小无相功”、段誉身上的内力，全都不再想了。
要知有木婉清跟在一旁，迟早都会被鸠摩智抓住机会，胁迫于他，与其被人温水煮青蛙般威胁着步步退让，他宁可一开始就拼个鱼死网破，胜算还要大些。
不过如今看来，鸠摩智定是有极为重要的事情待办，否则以他的身份、武功，哪会忍气吞声，非但不立即翻脸，反而在那里权衡利弊。
平婆婆见风萧萧目不斜视，根本不理会自己，气得眉头直跳，喝道：“阁下既然不将咱们姑苏王家放在眼里，烦请报上个腕儿吧，让我等回去也好交差！”
“姑苏？”风萧萧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陡然透亮，心道：“是了，鸠摩智的目的是姑苏慕容家的‘还施水阁’，他定是之前和慕容博有约，用‘六脉神剑’换取进入还施水阁的机会，后来听闻慕容博死了，便来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去一观。”
在他的记忆中，还施水阁里面藏有无数武功典籍，甚至还包括少林寺的七十二项绝技。
想必慕容博先是故意传了鸠摩智几套绝技，像是“无相劫指”等等，让他知道少林武功的厉害，然后再大肆夸赞“六脉神剑”，说了一些类似于“如能一览剑经，就算用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一齐交换，都是千肯万肯”之类的话语。
鸠摩智虽然智慧过人，不易中套，却好武成痴，听闻有此神剑，哪能不动心？就算明知有诡，只怕也按捺不住诱惑……他娘的，这是故意引他去找大理段氏的麻烦，好让吐蕃和大理两国交恶。
风萧萧脑中忽地清明，回想起自己刚刚“飞升”不久，那时借居在陆良州身戒寺中，曾经偷看到慕容博模拟使出“一阳指”，暗杀挂单在寺里的少林高僧玄悲大师。
这自然是为了引得大理和少林交恶，只是玄悲大师武功甚高，非但没让慕容博得逞，反而逼得他顺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彻底暴露了身份。
心道：“这个慕容博，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搅得天下大乱，誓不罢休呐！”
平婆婆见风萧萧仍是不搭理自己，不由得暴跳如雷，却畏惧方才的恐怖声势，不敢过分挑衅，强忍住怒气道：“阁下既然如此瞧不上咱们王家，老婆子也无话可说，他日定会有人来向阁下好好讨教一番……”侧头将手一招，大声道：“咱们走！”
风萧萧思绪飞转，已然理清了脉络，总算想到鸠摩智的软肋在哪了，轻咳一声，问道：“你方才说是什么姑苏的王家？”
平婆婆停步转身，持刀横在胸前，沙哑着嗓子道：“不错，莫非阁下是想留住咱们不成？”
“北乔峰，南慕容……”风萧萧扬眉道：“姑苏慕容氏在武林中倒是大大有名，令人敬仰，不过什么姑苏王家……风某连听都没听过！”
平婆婆冷笑道：“你口中的南慕容，就是我家夫人的外甥，不过咱们王家在外行事，可不必仰仗着慕容家的名头。”
风萧萧“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偷眼瞧向鸠摩智。
鸠摩智果然面色一变，提起段誉缓步上前，行礼道：“原来是慕容先生的家人，请恕小僧失礼了！”神情郑重，宝相庄严，分明是一位得道的高僧。
平婆婆方才亲眼得见，知他武功惊人，又听他如此言语，自是不敢怠慢，收敛了怒容，回礼道：“不知大师是何方高僧，认得慕容家的哪位家主？”
风萧萧面上堆起了笑容，介绍道：“这位是吐蕃国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大师！”
王家一行人皆是耸然动容，平婆婆恭敬地问道：“不知明王到来，是有何要事？”
鸠摩智温声道：“小僧是慕容先生的方外至交，特来老友墓前一祭，以践昔日之约。”
平婆婆略一沉吟，道：“咱家和慕容家关系虽然亲密，却也不能替他们拿什么主意。”
鸠摩智微微躬身，道：“施主只需将小僧引荐给慕容公子即可。”
平婆婆垂目“嗯”了几声，道：“明王有所不知，咱家家规甚严，本不能随意和外人搅在一起，不过……”说着，看向正自昏晕的木婉清，眼珠直转，显然没打什么好主意。
鸠摩智听她口气松动，忙道：“小僧自吐蕃国万里迢迢来到中土，愿在慕容先生墓前一摆拜，以了当年的心愿，还望施主能行个方便。”
平婆婆见他分明是一国国师之尊，却如此谦恭，心中好感大起，又暗自得意，横眼瞧向风萧萧，问道：“你又是谁？和明王一起的吗？”
风萧萧微微一笑，顶起左手拇指，往旁横向一拖。
呼啸犹如狂风袭卷，气劲激荡捭阖，扬得周遭旁人须发飞飘、衣袂狂摆，好似风雨大至。
众人正自惊骇，只听得“嗤啦”一响，不远处的柳树应声而断，“哗啦哗啦”的往湖边歪倒，根根柳条甩入水面，细密的水花纷纷跃起跌落，荡开圈圈波纹，久久不息。
“明王是得道的高僧，风某可不是……”风萧萧轻轻摇了摇木婉清，道：“谁再敢打她的主意，下一次……”伸出拇指，往平婆婆处虚虚一划拉，嘿嘿笑道：“不知是柳树粗、木头硬，还是脖子粗、骨头硬？有没有人想试上一试？”
平婆婆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往后飞退。
风萧萧转目瞧向鸠摩智，道：“段誉交给我，否则明王别想顺顺利利的前去慕容家了。”
一边是“还施水阁”里的武功典籍，一边是能够快速练成“北冥神功”，现在都摆在了鸠摩智的面前。
如今的情形，就犹如弈棋一般，风萧萧已然大占上风，布局设下了一要冲，死死顶在了鸠摩智的软肋上。
鸠摩智再也不复一贯的淡定，却别无它法，现在就算翻脸都不成了。
以风萧萧的武功，想要自保绰绰有余，想要缠住他更非难事。
只是如此一来，他哪里还有机会潜入“还施水阁”中偷练秘籍。
鸠摩智万般无奈，苦笑道：“小僧自大理一路行来，每每吃亏，风施主何不高抬贵手……”
风萧萧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望着他，倒是很想看看，他究竟会选哪一样！

第335章 太湖之上
风萧萧方才使“少商剑”截断了湖旁柳树，用以威吓王家一行人，让他们莫要再打木婉清的歪主意。
声势看着的确骇人，鸠摩智却还不放在眼里，他也刚刚习会“六脉神剑”，深知此剑法的精髓在于凝聚，不再散发，动静越小，威力才越大。
只是风萧萧的威胁实实在在，又确有付诸实现的能力，让他一时踌躇难决。
平婆婆一行人屁滚尿流的逃到了湖边，纷纷跳上了小舟，什么都顾不上了，先逃走再说。
鸠摩智叹了口气，道：“无生者无相，无相者往生，小僧深以为然。”
他既舍不得“还施水阁”中的武功典籍，也舍不得段誉身上的内力，宁肯大出血，也要换得风萧萧不再搅局。
风萧萧闻言很是吃了一惊，这话是他之前所言，是为了交换“小无相功”，暗道：“鸠摩智果然誓武如命，宁肯换，也不肯少！”沉吟道：“好！”
鸠摩智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薄册，轻轻一掷。
风萧萧接过略一翻看，行礼道：“明王自去便是，在下此后绝不搅扰！”
鸠摩智拎着段誉转身便走，直接从岸边飞跃，跳到了平婆婆等人刚刚驶离的小舟之上。
风萧萧心中窃喜，回身快行几步，将怀中的木婉清轻轻横放在了地上，迫不及待的开始研读“小无相功”。
他记性极佳，打算先背下再说，于是一目十行，飞速阅读。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风萧萧豁然起身，连蹦带跳的急急到了岸边，朝已然离远的鸠摩智怒目而视。
鸠摩智正自掠湖远望而来，合十躬身。
风萧萧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没瞧见附近岸边有什么舟船，只得无奈回返。
原来，鸠摩智确实给的是“小无相功”没错，却只有手部四道经脉的行功之法，根本不是全本。
风萧萧气哼哼的一屁股坐到了木婉清身侧，心道：“这回可是亏大了！”
不过转念想道：“不对，这本册子并没有删损，只是最后几面空白，分明是故意没有写完……鸠摩智不是不想给全本，实在是他得到的就是残本……这种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风格，怎么……这么像是慕容博所为……先给点甜头，再诱你……”
风萧萧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猛地站起身，自言自语道：“好你个鸠摩智，算是将我给瞒过了，你此去‘还施水阁’，不是为了什么少林绝技，而是为了全本的‘小无相功’……”
又过不久，木婉清轻轻呻吟了一声，缓缓转醒，一睁眼，就瞅见了一张男人的脸，正和她面面相对，离得极近，看不清长得是什么模样。
她自然骇了一大跳，右手往腰间探去，想握住修罗刀砍上去，却抓了个空，于是赶忙扬起左手，扣住弩机。
“是我呐，你可算是醒了！”风萧萧面有喜色，其中夹杂着些许焦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姑苏王家在哪？”
木婉清手臂仍是平起，身子扭动着往后挪了挪，问道：“你离我那么近干嘛？”
风萧萧这才发现不妥，赶忙起身，退了几步，笑道：“木姑娘千万别误会，我刚刚为你疗伤来着。”
木婉清将手臂放下，低头看了看周身，见衣衫完好无损，暗自舒了口气，转目四寻，急声问道：“段……他人呢？”
“明王带着他和王家等人一齐跑了，我追之不上，所以才问你王家在哪，好去救他嘛！”
木婉清目中满是疑惑，问道：“你和那大和尚不是一伙儿的吗？我不相信你！”
风萧萧“哎呀”了一声，道：“要不是为了你，我刚才怎么会和明王呛上，弄得撕破脸皮。”
木婉清一双妙目向他凝视半晌，心道：“他不像是在说谎哩，再说他武功这般高，何必向我解释什么。”支撑着站了起来，道：“我信你了，跟我来吧。”
风萧萧将修罗刀递出，道：“你拿好了防身，不过要是遇上了明王，你可不要只顾着去救段誉那小子，记得躲到后面，我自会帮你出头。”
木婉清怔怔的接过刀，随即回神，冷冷道：“我干嘛要听你话？”
风萧萧温和地笑道：“因为你打不过明王，也打不过我。”
木婉清顿时一窒，心道：“这人看着和颜悦色，其实霸道的很呢！”
风萧萧见她不语，自是当她默认了，道：“咱们快些动身吧，要是晚了，只怕他们都离开了。”
木婉清一声不吭，当先快行。
两人沿岸边走了不久，租下了一艘小艇，几个转折，便转入了一座大湖之上，但见烟波浩淼，水光接天，端得是一副好景。
风萧萧心道：“这便是太湖了，陆家庄就在太湖之北，我这回却是要往南行。”
想起上世的人和事，他的心绪难免低落，再也无心赏景，神色木然的摇着桨，久思不言。
木婉清俏生生的立在船头，不住的张望，一会说往左划，一会说往右划。
过了近两个时辰，风萧萧终于忍不住说道：“木姑娘，左边这小岛，我怎么记得曾经路过，喏！那里有块像匹奔马的大岩石，我都看见两回了。”
他虽然是个路痴，但是记性极好，沿途路过岛屿的模样，大体能记得清楚。
木婉清转头瞅向他，俏目中满是疑惑，心道：“这种石头到处都是，你还能记住什么石头长什么模样！”口中道：“我之前被那伙儿狗奴才追赶时，就是这么驾船回来的，当时打打逃逃，可没闲心记住哪里有什么模样的岩石。”
风萧萧嘴巴大张，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啥……你逃了多久？”
木婉清道：“差不多一天一夜。”
“什么？”风萧萧差点跳将起来，道：“也就是说，起码要一天一夜才能到那。”
木婉清道：“要不了那么久，这回不用在岛上和他们兜圈子了。”
风萧萧心下苦笑道：“是呀，你只用让船兜圈子就行了。”略一思索，道：“这可不行，实在太慢了……”
木婉清冷冷道：“那姓王的坏女人恶得很，要是有大理人上岛，一刀便即砍了，段郎他注定是活不成了，早去晚去又有什么分别？”
风萧萧摇头道：“明王不会允许，段誉一时还死不了。”
木婉清疑惑道：“大和尚是姓王那坏女人的手下，怎会不听命？”
风萧萧之前曾听她这么问过，当时觉得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于是不置可否的便走了，现在想来，她是当真了，所以才从大理赶来救人。
很有些挠头的道：“哎呀！你信我就是了，这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楚。”
木婉清在船头坐下，道：“有一天一夜呢！”
风萧萧苦笑道：“你不担心段誉么？”
木婉清冷声道：“你刚刚说过，他一时死不了！”
风萧萧连连叹气，暗道：“这小姑娘看着冷冷木木，可不是个笨蛋呢！”于是细细解释了一番。
鸠摩智为何去天龙寺，为何劫了段誉，又为何非要前来苏州等等……
这一讲，就到了黄昏时分，夕阳斜照，红霞漫天，湖面金光披撒，水波粼粼，好似片片龙鳞。
木婉清一声不响的听完，冷笑道：“你只说大和尚如何如何，怎么不提你为何一路跟在旁边，须臾不离，明显也没安什么好心。”
风萧萧微微一怔，笑道：“我可是天下四恶之一，自然不会安什么好心。”
木婉清眼光中闪过一阵奇怪的神色，旋即将头撇开，道：“你和其它三大恶人都不一样，我倒没见你做过什么恶事……”后面本想说“还救了我几次，对我挺好。”只是面上一红，并没有说出口。
风萧萧仰头哈哈笑了几声，道：“所以才叫‘居心险恶’嘛，要是连你这个小姑娘都能看穿，我岂不是白混这么多年了。”
木婉清怒道：“你什么意思？是说我……”猛地听见远方传来一声怒吼。
“是鸠摩智！”风萧萧豁然起身，转头遥望，只看见那边水面上布满了荷叶，心道：“不会错了，荷叶深处，便是燕子坞。”反手握住背后玄铁剑抡起，往身侧水上左右甩砸。
小舟倏然飞射，犹如箭之离弦。
木婉清正坐在船头，这一陡然启动，登时猝不及防，往船尾扑去。
风萧萧顿感到香软满怀，心道“不好”！果然“啪”的一声，左脸上吃了一记热辣辣的耳光。
木婉清手忙脚乱的退开了去，怒道：“你……大胆！”
向来是风萧萧打人耳光，可从来没被人打过耳光，但毕竟事出有因，并未因此发火，只是心道：“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
木婉清双颊涨红，俏目中怒意昂然，抬手又是一巴掌扇来。
方才是离得太近、小舟又小，无法闪避，风萧萧总不能将她扔下水去，这才生生吃了一耳光，这次可不会再挨了，轻轻探手一捉。
木婉清手腕立时被牢牢地钳住，自是又羞又恼，左手跟着扇去。
风萧萧单手一晃一扣，将她的两只手腕捏到了一起。
木婉清仍不甘心，黑裙陡扬，一脚飞踢。
风萧萧撇了撇嘴，右手玄铁剑左右击水不停，左手则往下一带，拇指、食指、中指继续捏住她的双手手腕，只用无名指和小指，就将她的脚腕给钩住了，然后如拎渔网般将她整个人凌空拎起。
木婉清被倒吊在半空，慌急的嚷道：“快放开我！”
风萧萧刚想调笑几句，却发现她的姿势极不雅观，赶忙将手一松，急急道：“莫要闹了，我道歉就是。”
他本以为会立刻挨上几根弩矢，暗道：“小姑娘家吃了这种亏，当然羞怒已极，她如何射我，都不能怪她。”
哪知木婉清只是蜷缩在了船头，明眸瞧来，向他恶狠狠的瞪视，寒飕飕的甚是逼人，却并没有动手。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将目光转开，忽地一凝，道：“你快抓牢些，我看见段誉了！”

第336章 剑气纵横
鸠摩智的声音忽地冒起，从密密的荷叶中隐隐透出，好似有形的烟雾般缭绕浓郁：“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们快回来吧，和尚是朋友，是好人……”
话语还未落，余音已然起，在耳中丝丝缠绵着道：“和尚是朋友，是好人，快回来……”
听着柔和可亲，闻之深信难疑，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照做。
木婉清听了一怔，忍不住道：“大和尚是好人呢，咱们也过去吧！”
风萧萧重哼一声，恍如暮鼓晨钟轰然低鸣。
木婉清登时清醒，惊道：“我这是怎么了？”
鸠摩智的声音又复传来，全是让阿朱、阿碧回转的话语。
木婉清再次深陷其中，迷迷糊糊的应声：“是，我这就过去。”探手拿起船桨，往湖中拨划。
她武功着实不高，内力修为浅薄，这股魔音虽然相隔甚远，又不是专门针对她，却也无力自拔。
风萧萧面沉似水，朗声道：“正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明王可是得道高僧，应当不会赖掉风某的些许小账吧！”声音清澈冷冽，犹如酥风中的一道高山寒泉，激冲而去。
鸠摩智听见他说话，顿时住口不言。
木婉清只觉得一阵清凉至心底而生，直灌入脑，回神叫道：“大和尚会使邪法勾魂。”
“我早说他是个妖僧了，你还不信……”风萧萧停住向水面挥击的玄铁剑，抬眼张望。
入眼尽是翠绿，根本望不到头，倒像是一大片极密的荷林，随风轻晃，变幻百端。
方才段誉和两名少女乘着一艘小舟，已然从荷林中钻出，却显然抵受不住鸠摩智的魔音，又使舟转了回去，再也寻不见了。
风萧萧远远停舟，不敢轻易进去，以免陷入其中，非但找不到段誉，还会迷失了路径。
正在他犹豫之时，一排荷叶顺序抖动，一艘小舟钻了出来。
两名貌美的少女正并排坐在舟前，左右摇桨，段誉则坐在后面，上身前伏，脑袋挤在两女中间，贴得很近，好似在窃窃耳语。
相隔有些距离，风萧萧自然听不见，不过想也想得到，定是说他是个“大恶人”什么的。
于是他抡起玄铁剑，准备追赶上去。
哪知小舟非但不躲，反而直直迎了上来。
风萧萧转念醒悟，这定是瞧见木婉清了，目光扫视，心道：“这两名少女真是挺美，右边那个，面貌虽然差上木婉清一些，温柔却补得圆满，感觉毫不逊色，应当就是阿碧了。左边那个，温婉中夹杂着些许狡狯，容貌更是绝俗，当是阿朱无误。”
木婉清怔怔的望去，心道：“这两个女子是谁，段郎干嘛和她们这般亲昵。”忽地忆起与他已是兄妹，此生再无可能，眼眶顿时红了，想道：“他和什么女人在一起，我哪有资格过问。”
她看着段誉和那两名女子亲热的模样，兀自发着呆，原先想要同死的执念，忽地烟消云散，仿佛被一阵狂风卷走，只剩下莫名的悲切。
那小舟靠近了一些，缓缓而停，疑是阿朱的少女遥遥一礼，道：“多谢尊驾仗义援手，让那土蕃妖僧不能以邪法害人。”音如清泉，灵动悦耳。
风萧萧心道：“这小丫头，一开口就想绕我。绝口不提自己的来历姓氏，只撺腾着我去找鸠摩智的麻烦。”
微笑道：“我和明王有些私怨未了……和这位段公子也一样。”
段誉嚷道：“你这个大恶人，快将婉妹给放了！”
风萧萧扬眉道：“好呀，你来替她。”
段誉猛一咬牙，道：“好！”
阿朱、阿碧一同叫道：“段公子不要！”声音宛如莺燕齐鸣。
木婉清冷然的面色本已化冻，但听见她们出言拦阻，玉容又复板起，狠厉的瞪了过去。
风萧萧笑了笑，道：“玩笑了，木姑娘可是来去自由，风某管不着她。”
段誉一万个不信，叫道：“婉妹，婉妹，你说句话呀，他是不是为难你了？”
木婉清冷冷道：“他没有为难我，是你在为难我，你们全家都在为难我。”
段誉一呆，呐呐道：“婉妹，我……你千里迢迢从大理赶来救我，我好生感激……你被震晕之后，我好生难过，恨不得以身相替，只是那时身不由己……”
他之前一直被鸠摩智点住了穴道，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一双眼睛却无遮无拦，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
木婉清听他言语温柔，句句发自肺腑，胸口不由一酸，一路的风餐露宿之苦楚，被人追杀之疲惫，一齐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簌簌的落了下来，全都化作了无可奈何。
风萧萧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如果想过去，就过去吧！”
木婉清道：“不要。”
风萧萧柔声问道：“干嘛非要这么倔强？”
木婉清娇躯一颤，俏目倏然望向段誉，可是眼光扫过阿朱、阿碧，顿时酸楚满怀，心道：“我现在过去算什么。”将头偏转，只是不理不睬。
风萧萧摊手道：“段誉，你可看到了，是木姑娘自己不愿过去，怪不得我。”
段誉大声叫道：“定是你使了妖法，就像……就像那日对我用的一样，婉妹她根本……根本无法自控！”
风萧萧哼了一声，低头道：“木姑娘，抓牢了。”然后左右抡起玄铁剑，让小舟飞一般的直冲而去。
阿朱和阿碧相视一眼，皆是大惊失色，飞速摇桨，偏转舟头，斜斜往荷林插去。
可是还未真的进去，鸠摩智已然寻声赶至，驾舟掠出，横向截去。
风萧萧喝道：“明王实在不够厚道，总要给风某一个说法才是。”
鸠摩智回道：“不如先请回段公子，小僧再与风施主分说。”
“门儿都没有！”风萧萧断然拒绝。
他虽然谋取甚多，却一直都是公平交换，顶多使手段多占些便宜，不过只要一旦谈妥，就从未抹了不给、或是打了折扣，鸠摩智既然有了这一次不良的前科，他便再也信不过了。
鸠摩智毕竟离得近，很快就追到了段誉等三人附近，扬手正反连削，两记“火焰刀”凌空飞掠，在湖面上带起了两道长波，仿佛有两条无形的小舟掣电般直撞而去。
竟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向着阿朱、阿碧一人一刀。
段誉大叫一声，双手摆起，内力自“中冲穴”激荡而射，左手“少泽剑”跟着刺出。
一声闷轰暴响，紧接着是一声短促急鸣，两剑两刀半途相撞，一大一小两片水瀑“哗哗”地接连扬升，顿时遮天蔽日，将夕阳的余晖全数掩覆。
随即水落日出，重重的砸入了湖面。
两条小舟被回卷的水波陡然荡起，然后下坠，高高低低间，水花漫天。
风萧萧瞧见“六脉神剑”如此厉害，目中异彩涟涟，心道：“段誉的内力和我差不了多少，可是这‘六脉神剑’使来，威力竟然如此之大，还要远胜与我，要不是他实在不通武功，只能惶急之下误打误撞的使出，鸠摩智拿他根本毫无办法。”
转念一想，又心生疑惑，暗道：“我的资质、悟性、根骨等等，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只会在他之上，不会在他之下，怎么同样是使‘六脉神剑’，威力相差却这么大？”
念头一闪既逝，驾舟冲了过去，强行破开四散起伏的余波，扬起左手，一招“少商剑”犹如无形的攻城弩箭，呼啸着朝鸠摩智飞射而去。
鸠摩智浸淫“火焰刀”多年，威力还在初学乍练的“六脉神剑”之上，只是此刀法并不是专以锋锐的劲力伤人，而是主要依靠相伴而生的灼热气劲。
可是现下周遭水花疾撒四溅、浪花剧烈翻腾，哪里还灼烧的起来，威力大降。
段誉却一心救人，心无旁骛之下，“六脉神剑”像是连弩般轮转激射，虽然在小舟不住起伏之下，无甚准头，却架不住量多。
鸠摩智一时间被打得懵了，又被风萧萧夹击，登时也使出了“六脉神剑”。
这一下可是乱了套，三方剑气横扫纵射，将湖水搅成了一大锅乱粥，水花浪花被嗤嗤的剑气不住冲击，滋滋的烫成了水汽水雾，好似烟锁重楼。
又被落日的光辉映照，金光闪闪之中，泛起了一道鲜亮的彩虹。
此情此景，当真犹如仙境一般，只是太不宁静祥和。
不管是阿朱、阿碧，还是本在伤情的木婉清，全都看得呆了，难以言明的感觉，打心底里汩汩的冒出。
湖中激战的三人已经斗到了白热化。
他们之中，当然以鸠摩智的武功最高，只是被两人夹攻，应接不暇，叫苦不迭，根本无法反击。
段誉看着威风八面，其实乱打一气，最是徒耗内力，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回神，连一剑都发不出来了。
唯有风萧萧自由如意、挥洒自如，偶尔抓准空隙，才射出一剑，却定能让鸠摩智手忙脚乱一阵。
既然近可攻、退可守，他自然一点都不慌，拖得越久，就越是对他有利。
这可是剑气，整个武林中又有几人能够使得出，耗费的内力简直骇然听闻。
一旦鸠摩智内力稍不济，场中还有何人是他的对手？定然挨个地手到擒来。

第337章 水路迷踪
鸠摩智之前曾经大显武功，阿朱、阿碧都是亲眼得见，自知公子不在，目前家中无一人能够抵挡一招半式，这才使计带着段誉逃了出来。
没料到段誉忽地大发神威，一阵抢攻，竟然将鸠摩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女身处当下的情形，但见剑气纵横，耳听震声轰鸣，身如海中片叶，两张俏脸早已花容失色，不能置信。
她们出身于姑苏慕容氏，常年伺候于慕容复身侧，眼界自然极高，虽然只是婢女，不过等闲武林人士都不放在眼里。
往昔只当自家公子天资绝顶无双，是当今武林中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只怕许多武林耋老都远远比不上，更别提容貌俊美无双、气质温文尔雅，她俩除了溢满的崇拜仰慕，再无别的心思。
之前看见鸠摩智展露深厚的内功，很是高于自家公子，心中还道：“他毕竟是和老主人平辈论交，年纪不小了，内功高些也实属正常，待公子向他这般大时，定会远超于他，再说公子还身负‘斗转星移’这等神功，要是真打起来，定能一战而胜。”
只是段誉连绵的射出剑气，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将她侥幸们的念头，粉碎得一干二净。
之前只觉得段誉翩翩有礼，不管怎么戏弄，他都是不恼，就算听得他乃大理镇南王世子，也不甚在意，一个王孙公子哥儿而已，她们还真没瞧在眼里，直到后来危难时不忘让她们先逃，这才有了些许好感。
如今方知大理段氏能够威震天下多年，盛名长久不衰，当真是名不虚传，段誉明明看着弱不禁风、手无无缚鸡之力，竟然突地爆发，激射出道道剑气，就好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常年根深蒂固的想法忽然破灭，让两女一时茫然若失，心中空空的没个着落。
段誉这时却已经山穷水尽。
他对基本武功全然不通，仗着内力一阵胡射乱射，发出十道剑气，大约只有三两道能够产生威胁，换做旁人也就罢了，说不定能够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鸠摩智是什么人，天生睿智，自幼便迭逢奇缘，生平大小百余战，横扫整个西陲，就从未败过，初出吐蕃，便即以一敌六，大战于天龙寺中，非但全身而退，还差点掳走了大理保定帝。
如此强人，岂会被段誉这个愣头青逼到绝地，要不是实在顾忌着一旁的风萧萧，他起码有十七八种方法能够轻易翻盘。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明王怎么还不退走，真想圆寂在此么？”
鸠摩智面色温和、气定神闲，温声道：“小僧既然将段公子带来了，自然要负责将他带走。”
风萧萧左右开弓，趁机嗤嗤地射出两道剑气，喊道：“这边风景独好，伴着彩虹虹化而去，绝不会辱没了明王的身份。”
鸠摩智抬袖连拂，身前“砰”地炸起两团水波，不急不缓地回道：“小僧修为低浅，还远未够大圆满，只怕虹化不得。”
风萧萧狰狞地笑道：“只怕由不得明王了。”突地一脚踢倒了玄铁剑上，剑身顿时疾旋横削，好似一股墨黑透红的龙卷风，呼啸的袭卷而去，同时双手轮转连点。
他最善寻人破绽，这一猛烈爆发、全力疾射，自是寻到了最好的时机。
要知脚踏荡悠起伏的小舟，在湖上当然闪躲不便，而段誉胡射乱射之下，总有瞎猫碰上死耗子，招招皆准之时。
鸠摩智登时陷入了绝境。
十几道剑气分从上下三面合围，中间有玄铁剑拦腰砍削，哪怕他内功再高，也没有千手百手，根本不可能一齐拦截。
要是在平地之上，还能后退避之，此时却除了跳入湖中，再无他法，只是入水的那一刹那，身不能动、手不能防，必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阿朱这时摇桨急划，叫道：“阿碧，快走！”小舟突动，段誉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船板上，内息顿时一乱，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风萧萧斜眼看去，心道：“好个伶俐的小丫头，武功不高，眼力倒是挺好，时机抓得极巧。”他现在想杀鸠摩智，就顾不得捉段誉，要捉段誉，就杀不了鸠摩智。
鸠摩智身经百战，临敌经验无比丰富，电光火石间，脚根磕上了船沿，舟头“哗”地出水，高高扬起。
“噗噗噗”闷响不绝，扬起的舟底倏然显出了十余个透亮的孔洞，旋即被玄铁剑断成了两截。
鸠摩智脚下运劲，“咔嚓”一声，将舟尾踩裂了一大块木板，同时奋力挥手，截住了大半剑气。
虽是仍被刺中数下，但穿透船板的剑气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只让他受了些轻伤，得以顺利挡住了玄铁剑。
风萧萧眨眼间便拿定了主意，这等绝佳的机会，自然要先干掉鸠摩智再说，于是飞身跃起，半空直掠，立到正在下落，断成两截的舟头上，探手欲射。
哪知鸠摩智忽地甩出玄铁剑，直朝木婉清砸去，速度一点都不快，就是要让风萧萧来得及回救，口中叫道：“小僧实在惹不起风施主，他日定会信守约定，将全本秘籍奉上。”他还真怕风萧萧会不管不顾的追来，赶忙出言服软。
木婉清明眸起雾，正愣愣的瞧着段誉没入荷林之中，一点想要动弹的意思都没有。
风萧萧怒极反笑，道：“明王果然好心思，风某这次认栽了。”说话间，残影忽晃，闪到了木婉清身侧，捉住了玄铁剑。
鸠摩智单脚踏着残缺的船尾木板，浑身透湿，肩头、大腿都在汩汩冒着鲜血，狼狈不堪的飞速投往荷林。
风萧萧眼见追之不及，叹了口气，低头道：“我们现在就去王家，说不定还能见到段誉。”
木婉清收回目光，冷冷道：“见他干嘛，不去！”
风萧萧歪着头问道：“你不是想杀他么，这会儿怎么又不想见他了？”
木婉清俏目泛寒，道：“他快活的紧呢，就算下一世，也不愿来找我了。”
风萧萧抓了抓脑袋，道：“你不想找他，我可想呀，就算帮帮我，好不好？”
木婉清登时将脑袋转开了，只留下一头乌发对着他。
风萧萧苦笑不已，左右张望了一下，咬着牙驶入了荷林，要是能进到燕子坞中，应该还能碰见段誉一次。
转眼星光起，颗颗闪烁，辉映着冷月无声。
风萧萧在密密的荷叶之中转寻许久，总算到了一处红菱与荷叶交杂的所在，却彻底迷失了路径，丧气的坐到了船尾。
木婉清已然熟睡。
她连日奔波，到苏州后，便紧接着去寻找王家所在，旋即被人追杀，直至今天，都没有好好地休息过，心神又经大起大落，早已疲惫不堪，再难支撑，终于沉沉睡去，带起了轻轻的微鼾。
值此春季，风寒露重，更何况还在湖中，雾气早已漫起，浸得周身上下凉丝入心。
风萧萧想了一想，还是解下了外袍，盖到了木婉清的身上，直到天将蒙蒙亮时，又偷偷的收了回来。
白日里，木婉清兀自发着呆，一言不发。
风萧萧忙着寻路，也无暇理会她，只是摘了些红菱送给她吃，别的倒也无语。
直到午时，忽然远远看见了一艘乌篷大船，正在大片的翠绿伴红中穿行。
风萧萧赶忙驶舟到了近前，喊道：“未知船上何方豪杰，在下迷路在此，还望顺路搭乘一番。”
结果呼啦啦的从船舱中涌出了二十余人，浑身麻布白袍、头扎白巾，显然是蜀中人士，个个面无表情，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一名三十多岁的汉子问道：“阁下何人，来此何事？”不像是询问，倒像是逼问，甚是无礼，颇有些目中无人。
风萧萧却也不恼，一指木婉清道：“我有个朋友，是她的亲哥哥，被姑苏慕容家的人掳了去，一路寻来，却彻底迷了路，还望各位好汉行个方便，捎带一程。”
木婉清心道：“你和段郎怎么成朋友了，谎话说得跟真的似得。”
那汉子转头瞧向她，见是个绝美的少女，微微愣了愣，才回神问道：“姑娘，你哥哥被人给掳走了？”
木婉清心道：“这话倒也没错。”于是点了点头。
那汉子紧跟着问道：“是慕容家做的？”
木婉清道：“不知道。”
风萧萧赶忙接口道：“是不是慕容家做的还不知道，不过他哥哥确实被带进了这里，我打听过了，慕容家就住在这里面，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那汉子目光转去。
木婉清又点了点头。
那汉子将手一招，道：“既然我们目的一致，兄台便上来吧。”
风萧萧伸手去扶木婉清。
木婉清身子往后一缩，道：“别碰我，我自己上去。”说着跃起，轻巧巧的落到了甲板上。
众白衣人一齐动容。
一名老者赞道：“姑娘好俊的轻功。”
风萧萧撇了撇嘴，趁着他们不注意，也跃了上去。
旁边一个麻脸汉子这时道：“咱们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一指方才那个中年汉子道：“我师兄便是敝派掌门，未知姑娘是何派高第？”
木婉清冷冷道：“我干嘛要告诉你？”
麻脸汉子面色一僵，但也不好和她为难，目光瞧向风萧萧，问道：“你和她是一派的？”
风萧萧面色怪异的很，道：“原来是青城派的高人，失敬失敬！”

第338章 恬不为意
麻脸汉子颇不耐烦，又问道：“阁下两人究竟是何门派，莫非不可告人吗？”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风某乃是无名小卒，师门也是名声不显，说出来不会有人知晓。”
麻脸汉子不依不饶的喝道：“你自管说，晓不晓得是我们的事。”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华山派。”
麻脸汉子疑惑道：“华山还有派？”
风萧萧回手一指自己的鼻尖，笑道：“我嘛……便是现任华山派掌门，兼长老，兼护法，兼弟子，兼厨子，兼看门，兼打杂，兼……”
木婉清娇斥道：“你干嘛和他们废话，再啰嗦，全杀了便是。”
麻脸汉子勃然大怒，手往腰间探去，口中喝道：“听姑娘口气大得很，也好，我叫诸保昆，这就来领……”
先前发话的那名老者，忽然将他的手按住，戒备地问道：“姑娘口气不小，这动不动就要将人杀光的做派，倒是像极了昔日江湖中的一位高人，尤其是这一身黑衣……”目光瞧向她的腰间，面色登时一变，失声叫道：“修罗刀！”
另一名老者赶忙上前一步，行礼道：“老朽姓姜，这老头姓孟，我二人都是青城派长老……”一指最先开口说话的中年人道：“这位是敝派司马掌门。”
那中年人接口道：“在下司马林，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木婉清心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面上冷冷的不搭理。
风萧萧低声道：“别人甚是有礼，你多少也该回上一两句，就算随口敷衍，也好过一言不发呀！”
众青城派弟子一齐朝他怒目而视。
木婉清心想：“你怎么老是啰里吧嗦。”
诸保昆嚷道：“师兄，这小子瞧不起咱们呐！”
司马林手在身侧虚按数下，示意他莫要开口，脸色阴沉道：“尊驾好歹也是一派之长，怎能如此无礼？”
风萧萧笑了笑，道：“想必司马掌门已然看出来了，我和她都甚少在江湖上行走，不懂江湖规矩，要是无意冲撞了诸位，还请勿见怪。”
司马林微一沉吟，道：“褚师弟，你不妨向这位风掌门领教几招。”
诸保昆应了一声，缓步上前，双手在腰间一抹，便即握住了一对奇形兵器，左手是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曲了两曲，右手是个八角小锤，长仅及尺，锤头还没有成人拳头大。
两件兵器小巧玲珑，不像是能用来对敌，到像是孩童的玩具一般。
孟姜两名长老知道“修罗刀”的厉害，并不想招惹，可是青城派规矩极严，掌门一发话，就算他们身为师叔，也不能出言反驳，只好相互对视了一眼，分从左右，站到了司马林身侧，防止木婉清暴起。
诸保昆双手抬起兵器，一前一后，锥尖直对着风萧萧，道：“还请这位华山派掌门多多指点了。”口气稍带戏虐，显然瞧之不起。
木婉清心道：“你胆子可真是不小，这人看着温和，其实最是霸道不过，你这么招惹他，定要倒大霉了。”
哪知风萧萧却摇头道：“我着急着去救人呢，现在和你打将起来，又算怎么一回事？”
孟长老赶忙向司马林耳语了几句，姜长老也在一旁应和。
他们俩早年见识过“修罗刀”秦红棉的厉害，实在不想和那个黑衣少女起了冲突。
司马林不过三十来岁，他父亲前些时日刚死，他便顺理成章的当上了青城派掌门，对于老一辈的江湖人物、典故，确实不甚清楚，搞不明白其中的厉害。
听得两位师叔说得无比郑重，心下也开始打鼓，借坡下驴道：“风掌门说得有理，现今去找那慕容小贼，为我父亲报仇才是正事……褚师弟，你退回来吧！”
孟姜两名长老齐声应和。
诸保昆面有不渝，却也不敢忤逆师兄，道：“便宜你了。”方才退后。
风萧萧根本不理他，朝司马林道：“司马掌门果然明理，现在找到慕容家才是头等要事，不管有何纷扰，往后多的是机会算清。”
司马林面色一僵，心道：“你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派掌门，门人凋零，焉敢如此和我说话，要不是父仇在身，定然不与你善罢甘休。”强忍住怒气，回身一比，道：“请这位姑娘和风掌门一起进舱说话。”
风萧萧昂首而入。
木婉清跟在后面，心下颇有不解，暗道：“你怎么变了一个人似得，原先虽然啰啰嗦嗦，出手却干脆的很，现在怎么任由这些不入流的小人物蹦哒不停。”
大船继续在荷叶菱花中穿行，越驶越深。
不多时，便看到了一处小洲，上面有七八栋房舍，其中有两座是极为少见的楼房。
青城派弟子当即进舱禀报。
司马林豁然起身。
他和风萧萧交谈的甚是不欢，是以连招呼都没稍打，径直出舱。
孟姜两位长老紧随其后。
诸保昆特意缓了几步，嘿嘿冷笑道：“这位华山派风掌门呐，你那门派当真只你一人吗？实在太可惜了……竟还躲在一个女人身后……啧啧……”然后才转身出舱。
木婉清抬手便射。
风萧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低声道：“哎呀，他是嘲笑我，你发个什么火。”
木婉清将手缩回，怒道：“谁为你发火了。”心道：“要不是明知射不中你，我定然先射死你再说。”
风萧萧微微一怔，暗道：“这模样不太对劲呐，她对我应该不理不睬，冷冰冰的起身便走才是，怎么……”
木婉清起身便走，瞧都不瞧他一眼。
风萧萧心道：“果然，这样才对头嘛，看来是我多心了。”
两人刚刚出舱，就看见一群人从洲上的房屋中涌了出来，挤到了码头旁边。
近二十人全是粗豪大汉，各自挥着开山大刀，穿着打扮纷杂粗鄙，像极了拦山封路的强盗。
一名胡子花白，长及胸口、身材雄壮魁梧的老者，正被簇拥在人群当中，手捋胡须，眯着眼睛望着大船驶近，待看清船上众人服饰，便抬手轻轻虚挥几下，道：“是一伙儿川娃子，先不着急动手。”
这边司马林也向左右吩咐道：“是一伙儿北方蛮子，你们全戒备着，我不发话，都别动手。”
风萧萧却没关注他们，而是转目扫视远望，心道：“这只是一座小洲，慕容氏主家定不在此，不知鸠摩智现今在哪，是不是已经潜入了‘还施水阁’。”
船上船下两伙人说着大套的江湖切口，不一会儿就确定了双方同路非敌，虽然仍是各自瞧不上眼，却相安无事的朝小洲上的一间大屋行去。
风萧萧的一身青衣，和木婉清的一袭黑裙，在一片白布麻衣中尤其显眼，更何况男挺秀、女幽艳，甫一上岸，登时引起了那个魁梧老者的主意，问道：“司马掌门，后面那一男一女是贵派的朋友？”
司马林往后瞥了一眼，道：“他们在附近迷了路，正好碰到了我们，说是来慕容家救一位朋友，我盘问了几句，没发现什么破绽，就让他们一起跟来了。”
那老者眼睛一眯，压低声音说道：“司马老弟可要小心了，这两人既然来路不明，就难免有奸细的嫌疑，老朽虚长几岁，还见过一些世面，自信难有人能瞒得了我，不如让我去询问几句，可好？”
司马林心下暗怒，想道：“你不就是在说我年少浅薄，分不清好歹吗？倚老卖老，当真可恶。”不悦道：“不过是两个小年轻，又能有什么城府，不过姚寨主既然有心，自管去问便是。”
他听两位师叔说起“修罗刀”如何如何的厉害很辣，其实颇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好太过反对两位长辈，这才忍气吞声，现在这个姚伯当愿意去碰这个钉子，他自然乐见其成。
要是打起来自是最好，他正想看看两方各有什么本事呢。
姚伯当见他应允，大感有面子，举手曲起食指点了点，示意左右数人围了上去，才迈步到了近前，问道：“少侠可是复姓慕容？”
司马林顿时一惊，暗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等年纪气质，又在此地出现，就算不是那慕容小贼，也必定与之有关，这个姚伯当好生阴险，也不先暗示一下，他这上前一问，要是果真如此，我的面子岂不是全都丢光了。”
风萧萧自然是哑然失笑，道：“我要说不姓慕容，你自然不信，我说是吧，你又会找我麻烦，不如你直接划个道道，告诉我你怎样才肯信，好不好？”
姚伯当当下一窒，盘算好的话再也问不出口，只得仰天打了个哈哈，道：“老朽阅人无数，自认还分得清真话假话。”
风萧萧目光转开，淡淡道：“或许吧！”摆明了不信。
姚伯当顿时哑口无言，他既接不上话，又发作不得，僵在了当场。
司马林见他吃瘪，暗暗窃喜，圆场道：“好了，好了，姚寨主，这位是华山派的风掌门，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呐，你们俩可要好生亲近亲近。”
姚伯当哼了一声，转身挥手道：“咱们走！”
司马林只觉心下舒畅，哈哈一笑，领着门下跟了上去。
木婉清瞧着两方人进屋，忍不住问道：“他们摆明了瞧不上你，你怎么不恼？”
风萧萧迈步前走，微笑道：“如果鸠摩智胆敢瞧不上我，我定会让他晓得厉害。”
木婉清愣愣的想道：“你还真是自大，这是认为这群人……都没够资格让你发火么？”
“发什么呆呀！”风萧萧回身招手道：“还不快进屋。”驻足等待，笑容和熙，毫无不耐。
木婉清面上莫名一红，心道：“他倒是瞧得上我呢……啐，我干嘛要让他瞧得上！”

第339章 分道扬镳
木婉清垂目道：“我不想进去。”
屋子里面进去了几十号男人，而且那些北方汉子像极了强盗，很是不修边幅、异常邋遢，她自然大感不舒服。
风萧萧略一沉吟，转头道：“好，咱们去那边坐坐。”
两人缓步走到小洲末后，正对房舍的背面，前后左右处处都是杨柳，伴着荷叶与红菱掺杂的湖面，更显恬静清幽。
只是屋中不时传来阵阵粗豪的呼喝声，和周遭精巧雅致的花木房舍极不相衬。
两人刚寻了一块靠湖倚柳的大石，屁股还没坐热，众青城派弟子忽地从屋中涌了出来，四面八方的散开。
诸保昆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大声喊道：“都搜得仔细了，不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物，全都带到我这来……可别让秦家寨的朋友瞧了咱们笑话。”
屋里一个粗犷的叫骂声响起：“操你奶奶的熊，咱们早就扒拉个干干净净，你们摆明是信不过大爷……”突地停嘴，显然是被给人拦住了。
诸保昆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的左顾右盼。
他明着是带弟子出来找慕容家人，实际是得了师兄的嘱咐，出来看住风萧萧。
风萧萧正和木婉清聊天，刚说道：“一只蚂蚁爬到了老虎头上，老虎觉得有些痒，便顺手拍了上去，至于是蚂蚁还是蚊子，死或没死，根本不甚在意，只要自己不再痒就行了。”眼瞧着诸保昆走来，抬手将玄铁剑一抛。
诸保昆见他扔得轻轻巧巧，速度又不快，便没当一回事，戏虐道：“怎么，风掌门连剑都……啊……”却是刚抓住剑柄，就感觉自己像是顶住了一座大山，心下惊叫不好，待要运劲已是来之不及，玄铁剑兀自深插入地，将他整个人都带得摔倒，胳臂喀地一声，已然脱臼。
旁边几名青城弟子见状，登时慌忙的赶了过来。
风萧萧瞅也不瞅他们，继续道：“两虎相争，才尽全力，跑去追踩一只蚂蚁，岂不是图惹人笑话。”
木婉清心道：“你这不就踩了么。”
风萧萧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我毕竟年轻气盛，闹一些笑话也实属正常。”
木婉清目光在他面上、鬓边转了转，想道：“往日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年纪真的不大，只是鬓角白发，远观才有些显老罢了。”脆脆地道：“之前倒没注意，一直都觉得你老成得很，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呢！”
风萧萧嘻嘻笑道：“哎呀，头一次你和我说话，语气不再是冷冰冰的，果然很好听。”
木婉清虽然凶狠，动辄便下杀手，但终究是女孩儿家，得人称赞，不免暗自窃喜，她性子单纯直爽，心中一高兴，俏脸上凝脂般的嫩白顿时舒展，不再冷冰冰的绷着。
诸保昆这时被刚刚赶到的几名青城弟子扶了起来，望着深没入地的玄铁剑暗暗乍舌，心道：“旁的不知，单凭这柄重剑，这个姓风的就大不简单，是我太小瞧他了。”闷哼一声，将脱臼的胳膊推回原位，向左右道：“我们走。”
风萧萧抬眼瞅去，心道：“能屈能伸，又识时务，这人绝不像面上表现的那般浅薄，只是武功太低，还不足为虑。”
木婉清却不关心这些，问道：“你干嘛不依不饶，非要找段……段郎不可，你先前说是为了还他东西，我是一点都不信。”
风萧萧沉默少许，起身道：“我们该要分道扬镳了。”
木婉清冷声问道：“你果真是想杀他。”
风萧萧扬眉道：“是又如何？你拦得住我么？”
木婉清霍然起身，又惊又怒，想道：“他之前曾说要去姓王的坏女人那里找段郎，大半不会有假……不行，我定要抢先一步。”往洲前奔去，打算寻艘小舟，赶去王家警告段誉。
风萧萧既没拦阻，也没打算追赶，任她跑远，心道：“情之一字，当真累人。”
上世黄蓉与风雪儿撞了面，她伤心之余，便想先杀风萧萧，然后再自杀，这样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木婉清之前同样如此所为，顿时勾起了风萧萧的思绪，不由得很是心软、心怜，一心偏帮，但还不至于让他放弃干掉段誉的打算。
要知一旦“六脉神剑”泄露的消息传回大理，段氏高手定会倾巢出动，鸠摩智好歹是吐蕃国师，他们未必敢死命招惹，到时柿子自然找软的捏，以风萧萧如今的实力，可是抵挡不住。
正在洲上搜寻的众青城弟子看见木婉清快步奔向岸边，大声喝问了几声。
木婉清只是不理。
屋中之人听见响动，呼啦啦的全涌了出来，瞧见木婉清跳上了一艘小舟，于是急忙冲了过去。
木婉清抬手连射，“嗤嗤”声响不绝，短矢飞射，又疾又准。
那些北方汉子冲的最快，立时数人惨叫着倒地。
风萧萧见状苦笑连连。
木婉清心思单纯，又向来出手狠辣，多半不是有意为之，却让他麻烦缠身。
果然，木婉清很快就驾着小舟没入了大片荷叶、红菱之中，再也瞧不见了，司马林和姚伯当全都怒火冲天，各自领着手下门人，一齐朝风萧萧围来。
风萧萧前行几步，拔出玄铁剑扛到肩头，静静而立。
北方众汉子大声吵嚷不停。
“果然是奸细，果然是奸细。”
“那女人去通风报信了。”
“将这男的抓起来拷打！”
司马林和门下诸人却个个阴沉着脸，默不作声，都是一手小锤，一手铁锥，锥尖全冲着风萧萧。
如果换做旁人，可能还会与他们好生解释一番，实在说不清楚，才会大打出手。
风萧萧却没那个心思，扬眉道：“谁敢向我动手，谁死！”
诸保昆急忙朝司马林一阵耳语。
司马林脚步立缓，面色异常狐疑，向着风萧萧一阵上下打量。
姚伯当胡子吹得飞起，拔刀在手，怒喝道：“死你大爷的，快说那女人去哪了，老子就让你死个痛快，胆敢说出半个不字，不将你的皮扒下一层来，老子就不姓姚！”
风萧萧握剑忽点，犹如雨滴花瓣，一放即收，快到连残影都无。
姚伯当双目突地大睁，陡然间失去了所有的神彩，浑身上下皆无伤，只有额间一道细细的红线，立而不倒。
他门下诸人还在嚷嚷不休，根本没发觉他们寨主已然死了。
司马林和派中两名长老却是隐约有所察觉，慌忙朝姚伯当望去，见之大骇，面色一齐唰地惨白。
姚伯当可是云州大豪，秦家寨的寨主，此寨最为出名的武功便是“五虎断门刀”。
自从当年秦公望创出这门刀法后，百年来威名不减，此刀法刚猛非常，最是狠辣，动不动就残人肢体、断人子孙，是以哪怕武功高强之辈，也不愿轻易与之相争。
秦家寨众头领全是“五虎断门刀”的门人弟子，多年经营，终于雄霸了整个云州黑道，虽是塞北苦寒之地，高手稀少，但既然能坐拥一州之地，无论势力还是武功，都起码与青城派相当，其头领的武功自然不低，如今却连半招都没接住。
司马林心下胆寒，又暗自庆幸，幸亏刚刚听了师弟所言，半信半疑之下，没有立即动手，否则如今就和这姚伯当一样，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去见阎王了。
秦家寨众人还不知道他们的首领已死，仍在叫嚣谩骂不休。
风萧萧瞧见司马林等三人的面色，轻笑一声，抬手指向秦家寨众人，道：“这些人污言秽语，好生聒噪，司马掌门不觉得烦么，你还能忍？”
司马林只觉得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凉气自心底直冲上脑，磕磕巴巴地问道：“风……风掌门，是……是何意？”
风萧萧温声道：“司马掌门分明知晓，为何还要故作不知？”
司马林面色如鬼，双手直抖，兀自拿不定主意。
风萧萧拖动左手拇指，侧方虚划，嗤的一声，地上泥土飞溅，凭空横出了一道粗线。
顿时，周遭全都安静了。
青城派孟姜两名长老见多识广，一齐大叫：“剑气！”
司马林双腿已经发软，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无意中遇上的这个迷路之人，竟然使得出了传说中的剑气，心下陡然一横，拿定了主意，暴喝道：“杀光这些秦家寨的龟儿子，快！”
青城众弟子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干举着兵器面面相觑。
孟姜两名长老反应最快，抬起手中的小锤，往另一手的铁锥尾部一击，立时各飞出了一枚钢针，直向两名秦家寨门人射去。
那两人连惨叫都不及发出，便即被穿透了脖子，如破布袋一般软倒在地。
风萧萧眼睛一亮，暗自点头，那小锥外面看着弯曲，常人决计料想不到竟能发出暗器，中间必有一条笔直的空洞，心思实在巧妙，而且这暗器去势之快，劲道之强，还要远胜于木婉清的暗弩。
青城派众弟子见门中长老都已动手，自是再无迟疑，纷纷射出钢针。
秦家寨诸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青城派朝他们动手，而且方才他们见到同伴惨死，义愤填膺之下，全都冲到了最前，这些强力的暗器突从背后射来，他们根本猝不及防，眨眼间便尸横遍地，死得光光了。
孟姜两名长老却在懊悔不已。
他俩心惊之下，不及细想，便用出了师门保命的绝技，以至门人弟子纷纷效仿，这一下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本钱。
要知这暗器名为“青蜂钉”，用嵌于铁锥中的强力机簧发射，威力虽然奇大，但每一个铁锥中只装有一枚钢钉，安装极是不便，是以青城派门下不到紧要的关头，都不肯动用。
他们本打算找慕容家报仇时，遇见无法匹敌的高手，再斗然间一同射出，任凭武功再高，也无法挡住，实没料到会浪费在这里。

第340章 昔日如梦
风萧萧滴血不沾，只出了一剑，放了一道剑气，便诱逼着青城派干掉了秦家寨诸人，心下自是大感满意，暗道：“功力越深，‘移魂大法’就越无形迹，尤其是对付这等功力不高之人，一点暗示、一些威逼、一个眼神，足矣！”
司马林看着遍地的尸体，却是忍不住的直打寒颤，倒不是怕见死人，实是这场杀戮来得莫名其妙，这些人死得太冤。
他心下已然后悔，可是望向地上那道粗粗的深痕，又敢怒不敢言。
风萧萧温声道：“司马掌门何必后悔，事已至此，切莫自误。”
司马林回神想道：“不错，反正已将秦家寨得罪狠了，何必再得罪这人，弄得两面都不讨好。”
风萧萧见他面色缓和，轻笑道：“他们千里迢迢来找慕容家报仇，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实在可惜！”
司马林双目陡亮，大声道：“不错，慕容家强横霸道、蛮不讲理，动辄狠下杀手，姚寨主一行人威武不屈，尽皆力战而亡，实在令人惋惜。”
风萧萧闻言愕然，心道：“这种事情意会就行了，你可以去做，但何必明说。”
青城派弟子更是听得瞠目结舌，难以相信此言竟是出自自家掌门之口。
孟姜两名长老相视一眼，面色都是不渝，心中想得一样，对掌门此言极为不满，暗道：“如果你爹老掌门还在世，打死他都不会说这种大失人心的话。”
要知江湖上一言不合，拼个你死我活实属常事，此次他们在人背后暗算偷袭，虽然不太光明磊落，但青城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往先这类事也没少做，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让外人知道就行了。
只是杀了人非但不敢承认，还栽赃嫁祸他人，这种人品、手段实在太过卑劣，让人难以容忍不说，更是瞧之不起。
青城派弟子们偷眼瞅向自家掌门，面上不敢多言，人心已然浮动。
风萧萧将他们的表情收入眼底，心道：“这个司马林虽是一派之长，但八成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又自以为聪明，我不过起了一个话头，他却干脆的挖了一个大坑，自己跳了进去……让人拦都没法拦……”
司马林毕竟不是笨蛋，望见众人的神情，心下就大叫不妙，有心想要弥补过失，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诸保昆见他面色铁青，大声解围道：“慕容小贼杀了师傅，我们与慕容家有不共戴天之愁，使什么手段都不为过，要是能让他们成为江湖公敌，咱们也好趁机为师傅报仇。”
尽管此言漏洞百出，却仍然让青城派弟子心中好想了些，毕竟再牵强的理由也是理由，当下就有不少人出言应和。
“老掌门惨死白帝城，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不错，师祖耳膜鼓破，内力入脑，死得惨不堪言，那慕容小贼可恨至极！”
“定要让这小贼也尝尝‘破月锥’的滋味！”
“说得好，就该如此！”
孟姜二长老神色缓和，一齐向诸保昆投了个赞许的眼神。
司马林舒了口气，转目瞧向风萧萧，眼底闪过一丝愤恨，垂目道：“风掌门还请去屋内稍坐，这里自有在下清理善后。”
他怪风萧萧设套，害得他在青城诸人跟前大失颜面，不敢明怒，暗恼难免。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朝大屋行去，心道：“这人不思己过，反怪人错，不足为虑。”侧头瞧见诸保昆跟了上来，暗赞道：“这人能隐能忍，既有眼力，又能当机立断……果然，能当内奸的人都不是常人。”
之前诸保昆表现反常，看着浅薄，其实很有城府，风萧萧便静心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人实是奉命混入青城派的奸细，能一隐十余年，还不被人察觉，除了武功低些，倒也算得上一个人物。
风萧萧刚一进屋，诸保昆就快行一步，低声下气的道：“小的之前有眼无珠，言语无状，开罪了风掌门，还请多多谅解。”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道：“莫怪风某直言，‘北乔峰，南慕容’威震武林，我自认武功不低，也不敢说能胜得过他们……不管慕容复是不是闲得无聊，非要跑上几千里路，去杀贵派先掌门，单论武功，你们此来就是找死！”
诸保昆神色大变，然后忽转阴晴不定。
原来青城派有一世仇，乃山东蓬莱派，上代门人都灵子早年吃过青城派的大亏，于是费尽心机，在四川本地的豪强中收得了一名弟子，让他混入青城派谋取武功精要，好寻出其中的破绽，以报昔年之仇。
这人便是诸保昆了，他一直都认为师傅救了他全家的性命、保全家中姑娘的清白，又悉心教导于他，足足十年有余，自然深感师恩深重，于是藏在青城派中，一直对全派上下刻意巴结，苦苦专研武功，尽心尽力的想要完成师傅的嘱托。
哪知青城派掌门司马卫待他也是极好，不但将门中绝学倾囊相授，从不藏私，而且视为心腹，情谊颇厚。
诸保昆想到要亲手覆灭青城一派，杀尽司马卫全家，实在很是不忍心。
于是一直拖延，借口还未将青城绝学全部学到手，不肯回蓬莱派复命，盘算着待司马林身故之后再说。
直到去年冬天，司马卫被人用青城派绝学“破月锥”杀死，会这门功夫的只有司马林、诸保昆和孟姜两名长老，但事发之时，四人全聚在一起，谁都没有嫌疑，认定必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氏下的杀手，于是尽出派中高手，来找慕容氏算账。
诸保昆临行前，曾暗中问过师傅，此事是否是他所做。
都灵子留下手书否认，还详细解释了为何不可能是他所为，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不过，诸保昆此时听得风萧萧的言语，心中登时大疑。
既然不是都灵子所为，他只需回一句“不是”不就行了，何必逐条解释，颇有欲盖弥彰之嫌，也大不符合他的性子。
风萧萧也不说话，暗自沉思。
都灵子虽有嫌疑，但他不会青城派武功，而且和司马林功力相差不大，就算用拿手的武功都未见得杀得死，不太可能是他所做。
慕容博的嫌疑更大，这人图谋复国，志在不小，非但有实力，而且有动机。
要知四川乃天府之国，不但富庶非常，而且地势形便，青城派便是其中江湖的大豪，上承官府，下接豪强，势力颇大，慕容博是想收归己用，然后招兵买马，积财贮粮，很可能司马卫并不愿答允，说不定还想禀报官府，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风萧萧思绪忽转，想道：“慕容博去年冬天在四川杀了司马卫，今年春天来大理杀了玄悲，时间和路程刚好对得上，实在太过巧合……”
诸保昆突地回神，暗叫失态，忙伸手一比，道：“风掌门，还请上座。”
风萧萧大摇大摆的当中坐下了。
不久后，司马林领着众门人回屋，他心有芥蒂，当着弟子的面前，又拉不下脸奉承，是以一直少言少语。
倒是孟姜两位长老白胡子都一大把了，却猛拍风萧萧这个小年轻的马屁，一点不自在都没有，脸皮当真厚极。
风萧萧心中透亮，这两人明着胡乱吹捧，其实在隐隐探问他的来路，实是两个老江湖。
诸保昆往常话最多，现在却一直心不在焉，大失常态。
眼看天色渐黑，也没人去找洲上的仆人做饭，估计是怕被人下毒，更没人起身点灯，估计是怕打草惊蛇。
星光斜射入窗，满屋尽是麻衣白服，众青城弟子全都阴沉着脸，始终不言不动的坐着，犹如一群僵尸。
风萧萧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好家伙，本来这间大屋摆设装扮的相当华彩，却被你们这群家伙生生弄成了鬼域。”耳朵一动，心道：“来了！”
木婉清突地直从门外走进。
司马林等人本来霍然起身，准备围将上去，见到是她，不由全是一呆。
风萧萧大感诧异，迎上去问道：“木姑娘，你……”见她双目红肿，显然大哭过一场，登时住嘴，想了一想，小声道：“你随我来。”
木婉清木然的跟在他身后，到了屋前的湖畔。
风萧萧晓得她定是碰上了段誉伴着王语嫣，踌躇了片刻，不知如何开口。
木婉清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湖面荷叶、红菱发着呆。
风萧萧难得讷言，犹豫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木婉清娇躯一颤，转身就走。
风萧萧赶忙跨前一步，拦到了她的身前，道：“哎呀，我不是赶你走，也没有不想见你。”
木婉清冷冷地问道：“那是什么？”
风萧萧一阵挠头，最后实在无法，老老实实的道：“我本想问你见过段誉没有，只是看你的模样，八成不但见过了，还闹得满心不快，所以就有些问不出口了，便随口扯了一句。”
木婉清转开目光，道：“我射了他一箭，想必他是活不成了。”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你从小到大还没骗过人吧，记住呀，骗人时一定要紧盯着那人的眼睛，心里想着‘你是不是在骗我’。”
木婉清道：“我是射了他一箭，死没死我就不知道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现在还帮他，真是……”
木婉清怒道：“谁帮他了，他死了我才高兴。”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好歹相识一场，这点小忙，我一定帮你。”
木婉清顿时一呆，目光闪动，欲言又止。
风萧萧知她心高气傲，服软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不再逗她，柔声道：“你如果真想他死，就不会回来了，段誉那小子八成不听你劝，正往这里来，你着急不过，先他一步，想要骗走我。”
木婉清哑口无言，心道：“你怎么全都知道？”
风萧萧仿佛看穿了她的心头所想，笑道：“我自然全都知道。”
木婉清垂首低声道：“他眼里只有那个姓王的女人，我气不过，射了那女人一箭，他……”胸口忽被堵得严严实实，满心酸楚，再难发声。
风萧萧沉默片刻，道：“你是太冲动了些。”
木婉清眼神朦胧，喃喃道：“从前他宁可性命不要，也不肯负我，现今却是为了别的女人……要是能回去多好，他不是我哥哥，我不是他妹妹，在无量山中……”
“来时狂潮汹涌，去时细雨迷离，心似浮萍不定，独自飘零难行……”风萧萧温声道：“昔日种种如梦，恍惚间，总被雨打风吹去。”

第341章 世间何人不情狂
“昔日种种如梦，总被雨打风吹去，岁月似水无痕，淡尽落落红颜。”风萧萧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他经历种种红颜，编织层层束网，将自己牢牢裹覆，远的已如轻烟幻雾，随风袅袅，近的却如钢索铁链，捆缚重重。
那些值得的回忆，记得，却不愿想起。
那些眼前的画面，浮现，却不敢睹视。
木婉清本自伤心，听到他长吁短叹，抹了抹脸颊，问道：“你怎么了？”
风萧萧叹道：“如果花心就该死，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木婉清弯眉蹙起，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风萧萧唉声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绝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木婉清见他语气诚恳，好奇地问道：“你有很多妻子？”
风萧萧苦着脸道：“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
木婉清若有所思道：“是不是就和我爹爹一样，有很多女人，却只有一个妻子？”
风萧萧支吾道：“差……差不多吧！”
木婉清面带薄怒，娇斥道：“一样就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什么叫差不多？”
风萧萧“哎呀”了几声，道：“复杂的很，我和你也说不清楚。”
木婉清冷笑道：“不过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然后总能找到借口给自己开脱么，男人不都是这样，你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风萧萧有些呆呆的望着她发愣，好半晌才垂头丧气道：“不错。”
木婉清冷冷道：“你怎么不去死？”
风萧萧苦笑道：“你去问问你娘，看她舍不舍得让你爹死。”
木婉清道：“爹爹没良心，妈说了，不会再见他，他死不死又有什么干系。”
风萧萧轻声道：“总归忍不住会想的，越是不见，越想见，终究会忍不住跑去看你爹的。”
木婉清咬着下唇想了想，轻轻点头，然后追问道：“你认识我娘？”
“见过，却不熟。”风萧萧冲她笑了一笑，道：“不过动了真情的女人大都如此，从古到今，无甚不同。”
木婉清“呸”了一声，道：“还不是你们男人害的。”
风萧萧摸了摸鼻子，道：“你要是想争口气，就别去想段誉呐！”话一出口，便即后悔，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怎能对她说这么狠的话。
木婉清果然僵住了，娇躯微颤，目光散失，整个人仿佛灵魂不再，周身黯淡，完全没了神采。
风萧萧后悔极了，双手使劲搓了搓，凑近道：“我去将那姓王的女人宰了，为你出口气，好不好？”
木婉清目光重凝，道：“我射过了，没射死，被段誉挡住了……”顿了顿道：“妈她总认为，只要将爹爹其他的女人全都杀了，爹爹就会好好陪她，可是每每事到临头，又不敢下手了，生怕爹爹会记恨于她。”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怕段誉会记恨你？我出手，他怪不到你头上的。”
木婉清横了他一眼，道：“要杀人，我自己会动手，用不着你帮忙。”
“那是自然。”风萧萧轻笑道：“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招呼一声，我愿意帮你。”
木婉清哼的一声道：“我才不稀罕呢。”
风萧萧满眼笑意，呲牙道：“我可是‘居心险恶’风老三，向来说一不二，说要帮，就偏要帮，你不想让我帮都不行。”
木婉清笑道：“你吓不到我的。”
风萧萧见她展露笑颜，跟着笑道：“咱们走着瞧呗。”
木婉清突地沉默了一小会儿，道：“他们快到了。”不过区区五个字而已，她的语气却复杂至极，好似酸甜苦辣咸，多重滋味混在一起。
风萧萧沉吟道：“我过去瞧瞧，你在这稍坐一会儿。”
木婉清根本不理会，往旁几步绕开他，自顾自的走了。
风萧萧赶忙追了上去，讪笑道：“哎呀，我也帮了你不少，你好歹也帮我一回呗。”
木婉清脚步不停，道：“你要杀段誉，就是不行，怎么说他也是我哥哥。”
风萧萧这回没再说什么“我要杀，你也拦不住”之类的话了，伸指一点，将她给点住了，道：“眼不见，心不烦……抱歉啦！”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快步往屋前行去。
屋中厅上正吵吵嚷嚷。
“格老子的，你们扮成这模样混进来，是想做啥子？”
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道：“你做啥介，动手动脚的。”
众青城派弟子顿时轰嚷不停。
“是个女娃子。”
“这女娃会武功。”
“定是奸细，快快捉起来。”
风萧萧闻声，飞速的几个起跃，落到了屋口。
屋内的众人全都面向偏厅，没一人看过来，大厅之中静悄悄的毫无声响。
风萧萧抬眼看去，心道：“唔，段誉身侧那女人应该就是王语嫣了，样貌当真和‘凌波微步’帛卷上的女子极像，极美，阿朱、阿碧都是难得的美人，站在她的身旁，好似星伴皓月，完全泯然无光了。”
四人皆是一身渔家打扮，站在偏厅前，段誉正捂着右肩侧着脸，双目直勾勾的定在王语嫣面上。
众青城派弟子目瞪口呆的望着她们，不能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粉妆玉琢似的姑娘。
好半晌司马林才出声问道：“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阿朱笑道：“我是这里的主人，竟要旁人问我到这里干什么，岂不奇怪么，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司马林被她如花般的笑颜一逼，心神登时有些恍惚了，倏然回神，问道：“你是慕容家的小姐？慕容复是你什么人？”
阿朱微笑道：“我只是少主的丫鬟，阁下是谁，到此何事？”
风萧萧本来正在悄无声息的接近，闻言心中轻动，脚步顿停，心道：“这话说的……好像小雪儿呐，她总是以小丫鬟自居……”心闸一开，立时汹涌澎湃，再难关合。
司马林极是不信这样容貌气质的女子只是个丫鬟，沉吟片刻道：“那好，你将慕容复那小贼叫出来。”
他不过三十来岁，少年冲动还未全消，心中对慕容复又是记恨、又是嫉妒，所以才失了常态，言语甚是无礼。
阿朱不悦道：“阁下还请回吧，莫说少主正出门在外，就算少主仍在家，也是不会见你的。”
司马林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了。”往旁呶嘴示意。
两边的青城弟子掏出小锤铁锥，摇晃着作势威吓。
王语嫣道：“你们手上拿得是‘雷公轰’，书上说这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奇诡难测。”
众人耸然动容。
司马林面色微变，与诸保昆和孟姜两长老面面相觑，隔了半晌，才问道：“‘青’字果有九打，‘城’字当真有十八破？”
王语嫣道：“你这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字该有十打较妥，铁莲子和铁菩提外形虽似，用法却大不相同，可不能混成一团。至于‘城’字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招无甚特异之处，似是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可以合并或取消，反而更为精炼。”
司马林大惊失色，“青”字诀他只会七打，“城”字诀传到如今，更是只剩破甲、破盾、破牌这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功，向来是青城派的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真是岂有此理，心道：“定是慕容家故意安排了这个小姑娘，用来折辱与我。”
王语嫣见他面色忽变狠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段誉一颗心只在她的身上，见她怯怯的后退，赶忙靠去虚扶。
风萧萧见他一副明明想扶，又不敢触碰的模样，不由嗤嗤地嘲笑出声。
厅内众人转目瞧来，各自神色不同。
青城诸人自是个个收敛，不再说话。
阿朱、阿碧神情大变，眼中满是惶恐。
她俩都是见过昨日的湖中大战，深知当下无人是他的对手。
所有人都看见了风萧萧，唯有段誉毫无所觉，痴痴的眼神中泛出焦急，问道：“王姑娘，你怎么了？”
风萧萧忍不住侧头往屋外看了一眼，心下为木婉清感到十分的不值当，暗道：“这小姑娘本就心高气傲，一颗心又紧紧拴在段誉身上，她见到如此情况，如果不一箭射过去，那才真是有鬼了，之前实也怪不得她。”
目光从段誉右肩扫过，心道：“看来是他奋不顾身的护了上去，挡住了短矢，说不定还冲木婉清说了几句责备的话，她哪里受得了，当时肯定伤心死了。”
王语嫣道：“段公子，我没事的。”
段誉讪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风萧萧见他仍是紧盯着王语嫣，目光瞬也不瞬，冷哼道：“段誉，要不然我帮你一把，将你和她一同打死，葬在一处……”看见他满目的惊慌中还真的闪过一丝喜色，顿感无语。
阿朱、阿碧花容失色，一同扯住王语嫣，不住后退，将段誉给留在了前面，突显了出来。
风萧萧见状笑了笑，不再废话，身形霎时游荡过中间的人、物阻碍，直往段誉抓去。
段誉“啊”的大叫一声，伸指猛点。
风萧萧瞬间往旁踩开了几步，却没发觉并没有剑气射来，心中笑道：“我只要不朝王语嫣动手，他就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段誉大叫道：“王姑娘，我跟你来生再见了，这个恶人最是凶狠，段誉自身难保，只能先去黄泉路上等你。”
他口中大呼小叫，脚下却踩出了凌波微步，端得是巧妙万分。
风萧萧也会这套身法，当下看准了步子，伸手撺探，却没料到抓了个空，不由大讶，收势凝神而观。
段誉踩得确是凌波微步，不过没有死板的照着葫芦画出瓢，只有方位遵循规律，起承转合上下互接，步法却面目全非。
风萧萧暗自惊异，想道：“这段誉天赋当真不凡，竟能这么快就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这下糟糕了，八八六十四卦方位，组合排列无穷无尽，根本无法预测他下一步会踏向哪里。”
他只当段誉是自己悟出，完全不知其实是因他之故。
原来，当日风萧萧和鸠摩智冲出天龙寺众僧的围堵之后，两人短暂的交过一次手，那时段誉曾见风萧萧如此的使出过凌波微步，顿时有所领悟，这才有今日之千变万化。
王语嫣看得入了神，问道：“段公子，你脚下走得可是‘凌波微步’么？我只闻其名，不知其法。”

第342章 似狠实柔
段誉听王语嫣对“凌波微步”感兴趣，顿时大喜，叫道：“我这便从头到尾演一遍给你看。”说着身子一转，开始在她面前绕圈。
他为博红颜一笑，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非但背对着风萧萧，而且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只顾盯着心上人了，脚下踏得方位，也变回了初始的基本步法。
风萧萧哭笑不得，这等奇葩的行径，也只有段誉这个大花痴做得出来，要不是深知他的为人，只怕会当他是艺高人胆大，以至于目中无人呢。
正想出手将他擒下，忽然觉得一阵不对劲，倏然扭头，往厅口望去。
木婉清正站在那里，月光拂过玉容，映亮冷冷的双眸，白皙的俏脸泛着寒寒的晕辉，一袭黑裙裙角轻扬，半是深邃半朦胧。
风萧萧的目光掠过她，定到了旁边一人身上，叹了口气，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明王来得可真巧。”
“阿弥陀佛！”鸠摩智面色平和，合十道：“小僧绝无恶意，专为履约而来。”
他们之前的约定，就是以“小无相功”交换风萧萧不在旁搅事，当然也包括段誉。
风萧萧顿时动容，道：“看来明王此行收获匪浅呐！”
他才不信鸠摩智能安了什么好心，心道：“既然你得到了全本的‘小无相功’，想必‘还施水阁’已被你翻了个通透，我现在就算想搅事都无从搅起了，你此来无非是为了段誉。”
鸠摩智看向正在蹿动不休的段誉，神色突变，道：“原来段公子也会‘凌波微步’，好极，好极！”
风萧萧暗叫糟糕，论武功，两人其实相差甚大，可就是因为“凌波微步”，鸠摩智便拿他全无办法，甚至还略处下风。
毕竟只能人打你，你却打不中人，哪怕内功再深厚，招式威力再大，全是白搭。
鸠摩智当然不是笨蛋，转瞬间也想明了其中的关窍，一提木婉清，身形直掠而来。
风萧萧见木婉清也在场，本还犹豫该不该当着她的面杀掉段誉，见状心下发狠，不再迟疑，反手握住玄铁剑，侧甩横削，直斩向段誉的颈项之间。
其实用剑气杀人，速度最快，只是他也实在怕了。
这个段誉就像是有神佛庇佑一般，每每将死之际，总会因祸得福，狗屎运简直爆表。
他宁可慢些，也要一击必中，他才不信有人被玄铁剑砍中了脖子，还能不死得透了。
说是慢，其实并不慢，场中除了鸠摩智，就没人能够看清玄铁剑的轨迹。
司马林、诸保昆以及孟姜二长老不过隐约看见一丝黑气，缭绕着缠向了段誉的脖子。
阿朱、阿碧有一些察觉，思绪却跟不上剑的速度。
木婉清的武功相对要高些，不过莫说她受制于人，就算束缚全无，也来不及抬起胳膊。
鸠摩智又惊又怒，没料到风萧萧这般果决，让他开口用人质威胁的机会都没有，但他反应奇快，立时挥出了一记“火焰刀”。
风萧萧感到一道灼热飞掠而来，心下一横，不闪不避，宁可拼着受伤，也非要先杀段誉不可。
鸠摩智手上劲力崩吐，木婉清登时抵受不住，“啊”地叫出声。
风萧萧终于有了一丝迟疑，眼见段誉自顾自的踏步，无知无觉的往旁闪开，暗哼一声，背剑而挡。
“当”的一声绵绵长响，一股能将屋顶掀开的猛烈热浪四方扩散。
众青城派弟子只觉头晕目眩，随着桌椅板凳等大小物件，被秋风扫落叶般成片扫倒。
司马林等几名好手虽然抗住了音波气浪，却也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阿朱、阿碧两女武功不算低，又站在风萧萧身前，大半劲风都被他挡住了，只是被震得头皮发麻，衣裙扬飘，倒无甚大碍。
唯独王语嫣不通武功，半点内力都无，登时昏厥过去，段誉快速绝伦的一个斜插，将她搂在了怀里，焦急的低声呼唤。
场中众人还未回过神，连绵的震响和气浪便如狂潮般不断涌来。
风萧萧已然和鸠摩智战成了一团，周遭的桌椅板凳全都裂碎，激荡着四方飞散。
司马林等人骇得肝胆俱裂，各自拖拽着门下弟子，屁滚尿流的逃往屋外。
阿朱、阿碧见过些世面，神情还算镇定，拉扯着段誉也退了出去。
鸠摩智一面出招，一面用内力逼迫木婉清。
那知木婉清极为硬气，除了一开始那次痛得失声，其后任凭内力在她经脉中肆虐，疼得连晕都晕不过去，却死活就是不叫喊。
风萧萧目光如电，她面上极度的痛楚自然看的分分明明，眼中少有的泛出寒冽的杀意，一手玄铁剑卷荡，一手“少商剑”纵横。
地面上，墙壁上纷纷割裂，木屑石粉成雾崩摧。
鸠摩智单手应对，身法又颇有不如，登时左支右挡，狼狈不堪。
不多时，道道密密麻麻交错的深痕，让整个大屋都变得摇摇欲坠。
司马林等人惊魂未定的站在屋外，轰声震响中看见外墙砖石不住剥落，不时还无故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吓得腿都软了。
这等声势武功，别说见过，他们就算去做白日梦，都注定想不到，不由大生井底之蛙之感。
诸保昆面如死灰，心道：“我在青城派一藏十余年，忍受万般苦楚，费尽无数心机，才谋求到其中的绝技，可是和这人一比，又算得什么？”
司马林少经风雨，虽然想在门下面前强装镇定，维护掌门颜面，只是双腿怎么都控制不住的打颤，幸好每个人都是惶惶不已，根本无人去关注他。
阿朱、阿碧花容失色的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相视一望，才发现对方目中满是惊惧。
众人中，唯有段誉对周遭的情况一无所觉，怀中抱着王语嫣，心中一时飘飘欲仙到了天际，一时惶恐不安的跌到了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阿朱回神之后，望着像是快垮塌的楼房，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哽咽道：“我的听香水榭……”
阿碧着急地问道：“阿朱姐姐，怎么办？咱们避开呢，还是上去动手？”
阿朱没好气地说道：“公子爷不在，谁能挡得住他们，咱们还是快走吧，去找包三哥，说不定能抵得住。”口中虽是这么说，其实一点底气都没有，自知就算公子爷在此，只怕都拦不住这两人。
阿碧点头道：“好呀！”
阿朱转目而寻，这才发现段誉正搂着王语嫣，忙道：“段公子，你还不快松开王姑娘。”
段誉正魂飞天外，荡荡起伏不定，闻言登时吓得回神，松开王语嫣，不住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王姑娘，小生不是有意亵渎……”
忽觉得此言甚是不妥，赶忙道：“那时你昏了过去，在下怕你摔伤，要是破了相可就糟了，啊，王姑娘，我不是咒你破相……就算不破相，哪里被划伤了一道，岂不是遗憾终生……到时宛如美玉生瑕，大大的不好……”
阿朱见他这等时候还夹七杂八的语无伦次，心下暗暗生恼，上前扶住王语嫣，道：“咱们快走吧，等那两人分出胜负，一旦腾出手来，咱们可就糟糕了。”她天性善良，虽然对段誉很有些不满，又明知是他将这两个狠人给引来的，也不忍心将他抛下了。
正在这时，轰隆一声爆响，千疮百孔的楼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的垮塌。
漫天扬起的尘雾突然呼啸着起了旋风，空爆几响后，又陡然烟消云散般澄清。
鸠摩智带起一道波动起伏的烟尘冲出，其中绽开了一连串的小小血花，右手鲜血淋漓，无力的耷拉在身侧，左手紧抓着木婉清，迅捷之极的往湖边逃去，高声道：“小僧一直都未向这位女施主下杀手，风施主又何必赶尽杀绝！”一向温和的口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些惶急。
风萧萧紧追而出，冷笑道：“你是出家的和尚，杀生是罪过，不杀生是本分……我可不一样！”
鸠摩智略一犹豫，猛地将木婉清往半空抛起。
他原以为能用木婉清作为威胁，以占得上风，哪知风萧萧根本不理会，大有将他们一砍四段、一剑射透之势，毫不犹豫的将那女人给弄成了重伤。
这反倒让他彻底被缚住了手脚，真怕木婉清要是死了，两人再无转圜的余地，闹得只能不死不休，而他右手被伤之后，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如今只得将这女人抛下，期望着风萧萧停步救她。
木婉清双目紧闭，身上血迹斑斑，黑裙荡飘不定，更衬得面色惨白，毫无知觉的往后栽去。
风萧萧拖出一长串残影，从她身下直往前掠，满怀歉意的看了她一眼，一掌高挥，浑厚的气劲喷涌，人却半刻不停，气势更见狠厉，眨眼便追远了。
木婉清宛如一朵黑中伴红的睡莲，羽毛一般缓缓落地。
段誉终于将目光从王语嫣身上挪开，见状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来，大叫道：“婉妹，婉妹，你怎么了？”
阿朱、阿碧刚想跟去看看，司马林却突地拦到了她们身前，喝问道：“两位姑娘要去哪？”又伸手一指，喝道：“快将她们围住了。”
众弟子惧怕风萧萧和鸠摩智，却不会害怕这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当下皆是一手小锤一手铁锥的围了上去。
可是还未合拢，忽然觉得眼前一花，手中各自一轻，待回神，才发现手中空空如也，兵器全都没了。
一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立到了众人当中，呛啷啷的将十几件“雷公轰”全扔在了脚边。
众人各自骇然相视，一时呆愣住了，无一人敢稍有动作。
阿朱、阿碧一齐喜道：“包三哥！”
这汉子脸上带着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目光却无比凝重，望向水榭尽头，那里有艘大船正在剧烈摇晃中缓缓而动，驶离水榭。
只是这艘船仿佛像是由冰砌成的一般，驶在烈日暴晒下，碎屑纷飞中，飞速的消融，越变越小，直至有两人隐隐显形，仍在凌波中缠斗不休，激起一长串水柱，渐渐远去。
这汉子已经看傻了眼，满面的执拗全变成了吃惊，直至再也望不见两人的身影，才回头瞅了瞅已然成为废墟的楼房，怔怔的不能置信，好半晌才出声问道：“这两人是谁？”
木婉清痛楚的闷哼了一声，睁开眼睛，转目搜寻。
段誉在旁边不住的问她“怎样了，疼不疼”。
木婉清恍若未闻，将他挣脱，支撑着站了起来，问道：“风萧萧呢？”
段誉伸手一指，道：“那恶人追着那坏和尚跑远了。”
木婉清冷冷道：“他不是恶人。”
段誉怒道：“你都伤成这样，还帮他说好话。”
木婉清别开脸不去看他，径直往岸边走去，身形虽然踉跄，走得却还算稳，显然伤势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重。
段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要追上去问个清楚，王语嫣这时却呻吟了一声……

第343章 顺手一拍
明月寒寒透心，夜风飕飕过耳。
鸠摩智浑身透湿，僧袍上晕染着斑斑血痕，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刚一上岸，便发足狂奔，连头都无暇回转。
风萧萧在湖面上如鱼得水，可是一踏上实地，速度便陡然一滞。
毕竟“凌波微步”长于腾转挪移，想要快速奔行，仍是需要仰仗着内力支撑。
鸠摩智的功力毕竟高出他不少，一点点的拉开了距离。
风萧萧毫不气馁，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待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然蒙蒙发亮，北方迷蒙的云雾中，隐隐透出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鸠摩智远远瞧见，心下一喜，暗道：“有山就好办了，可不像平原一样无遮无拦，躲都没处躲，逃也没法逃。”只是望山跑死马，将近午时，他才进到了山区之中。
风萧萧这时丹田已空，而且被甩开了许远，不过他胜在回气极快，还能够勉强坚持，速度比之开始，慢得并不多。
地形渐渐复杂多变，鸠摩智的身形时隐时现，他消耗甚大，内力所剩无几，只得放缓了速度，以免力尽之后毫无还手之力，任人宰割。
一进一退之下，两人渐渐持平，你甩不开我，我追不上你，胶着万分。
如果光是跑路，他们当然不至于如此疲累，关键是之前湖上那番连绵的激战。
一面踏着木板凌波，一面施展剑气、刀气，实在太费内力，待上岸之后，两人便已然力竭，皆是在强撑罢了。
这座小山本就不大，午时刚过，鸠摩智就下到了一处缓坡，眼见前方地势平坦，再也无遮无拦，终于停下步子，气喘吁吁的倚到了一棵树下。
风萧萧也强不了多少，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见他止步不前，奋力的几个大步跃到了当下，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喘着粗气道：“你怎么不跑了？”
鸠摩智苦笑道：“小僧跑不动了！”
风萧萧抬手抹了抹额头，道：“彼此彼此，等喘口气咱们再来打过！”
鸠摩智盘膝而坐，道：“小僧实不愿与风施主为敌，不知这段怨仇如何才能够化解？”
风萧萧“哎呀”了几声，道：“我总要替那小姑娘出口气才是，否则她岂不是白挨了四剑么！”
鸠摩智顿时无语，心道：“那四剑可都是你射的。”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因，哪有果，明王乃高僧大德，不会不明了吧！”
鸠摩智轻揉着重伤的右臂，道：“受教了，此事小僧的确有错，不过当时乃是为了救段公子的性命，不得已而为之，风施主也难言无过。”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呆，然后同声叫道：“不好！”
他们斗得心头上火，争得你死我活，却将段誉给彻底忘掉了，这一下想起，登时大感不妙。
风萧萧豁然起身，道：“咱们还打个什么劲，先去看住段誉那小子才是正事。”
鸠摩智叹气道：“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既失踪迹，往何处寻？”
风萧萧沉吟道：“咱们各走各路，各凭本事去找那小子，你莫要跟着我。”在他记忆当中，段誉接下来应该会去无锡，虽然不能肯定没有变化，但起码几率极大。
鸠摩智智慧过人，怎会听不出他的话中必有隐情，斩钉截铁道：“小僧非中土人士，在中原人生地不熟，不跟着风施主，只怕寸步难行。”
风萧萧暗恼道：“娘的，从大理一路到苏州，全是你在带路，估计早就将中原地图背得滚瓜烂熟……”不过转念想道：“也好，否则无人引路，我这个大路痴怕是十天半月都绕不出这荒山野岭，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心中已然同意，口中却强硬道：“看来终归还是要先斗上一场。”
鸠摩智微笑道：“风施主何必言不由衷，咱们如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走不了我，该当共同进退才是。”
风萧萧虽被他看破心思，却也不着恼，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明王呢……”顿了顿，道：“咱们去无锡城。”
鸠摩智虽然不明原因，但这些时日，他也算是彻底领教了风萧萧的厉害，知其绝不会无的放矢，当下起身道：“风施主，你先请！”
两人下了山一路往北，不多时又行到了太湖边，鸠摩智毫不迟疑的砍断了一颗粗树，又当中刨成了两半，分别扔入水中，说道由此跨湖而过，便能够直达无锡城，否则就要绕上一大圈。
风萧萧顿时无言，心道：“你要是再敢说人生地不熟，看我打不死你。”
两人此时都恢复了一些内力，御波而行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此次他们不再打生打死，沿途惬意得很，还有心赏湖观景。
晚饭时分，总算到了无锡城畔。
两人肩并着肩进到了城中，但见行人熙来攘往，甚是繁华。
风萧萧忽地嘻嘻一笑，身形陡然恍惚，游鱼般在人群中左右蹿动数次，便到了七八丈外。
鸠摩智吃了一惊，伸手抓了个空，实没料到他会突然溜走，要知两人既然谁也奈何不了谁，便无所谓畏惧而逃。
风萧萧在他发愣之际，又在十余人中间穿行而过，犹如指捋秀发，不论卷直，一顺到底。
鸠摩智富有急智，立时想道：“他定是知道段誉的下落，才会故意甩开我。”眼见风萧萧即将消失在转角，一个飞身高跃，仿佛蜻蜓点水般，在街面众行人肩头直点直掠。
风萧萧余光瞅见，虽是赞他反应奇快，却也暗笑不已，这可是在店铺、房屋、院落密集毗邻的大城之中，想要甩掉一个人太容易不过了，身子溜溜的一转，就冲入了一家店铺之中，一阵闪动，从二楼背面的窗户中跃出。
鸠摩智一开始还能勉强跟得上，只是一间房屋少说也有两面开窗，有的甚至三面、四面。
风萧萧眼花缭乱一阵的东绕西转，将他越甩越远。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鸠摩智便晕头晕脑的彻底跟丢了。
风萧萧这才施施然的走上了街面，寻人打听了几句，沿路转了几个弯，到了一间酒楼下面。
金字招牌上写着“松鹤楼”，一阵酒肉香味从中飘出。
风萧萧抬头望着匾额，顺势转目，登时看见了正坐在二楼，倚栏喝酒的段誉。
段誉面前坐着一名大汉，身材很是魁伟，穿着件破烂的灰色旧布袍，正举碗仰头，一口而干，呼出一口酒气，拎坛斟酒，只是动作忽地一顿，两道冷电似的目光扫向楼下门前。
风萧萧连楼梯都不愿走了，一个拔身飞跃，轻巧巧的落到二楼木栏之上，一指段誉笑道：“我本要寻他晦气，不过既然有酒当面，自是先喝得痛快，再谈其它。”
那大汉赞道：“好！”也不知是夸他轻功好，还是在夸他豪爽。
段誉面色突变，作势欲起，很有些惶恐不安，见那大汉瞧来的眼光中颇有些讥嘲轻视之意，一颗心登时沉回了胸腔，大声道：“我难道还怕你不成，喝就喝！”
风萧萧从木栏上跃下，也不就座，右手拎起一个酒坛，道：“在下先干为敬！”将酒坛撑起倾倒，大口就之，咕嘟咕嘟中，酒液飞撒溅落，半坛入腹，半坛及身。
那大汉哈哈一笑，不待他喝完，也是拎起一坛，仰头而倒。
段誉彻底看傻了眼，但他倒也倔强，抱起一坛，对着嘴巴大口吞咽。
那大汉分明后一步喝，却和风萧萧一同干完，两人相视一笑，齐齐动手，砸碎了酒坛。
风萧萧往旁侧目，一把按住段誉手中的酒坛。
段誉醉态可掬，大着舌头问道：“你干什么，瞧不起我吗？”
他之前一碗一碗的喝了不少，本用“六脉神剑”将体内的酒气逼出，毫无碍难，只是此时双手抱坛，却是腾不出手来逼酒。
风萧萧嗤嗤笑道：“我有话要问你，如果你醉倒了，我问谁去。”
那大汉起身道：“两位兄台既有私事要处理，我先告辞。”
风萧萧笑了笑，正待说话，眼神突地一凝，将段誉整个儿的提起，眨眼间就放到了那名大汉的身侧，道：“烦请回护一下这小子。”不待他拒绝，便横出了玄铁剑，转身凭立。
鸠摩智一步一顿的走上楼来，扫了那大汉一眼，然后单掌立起，缓缓道：“风施主走得倒快，让小僧一通好找。”又向段誉行礼道：“段公子别来无恙。”
风萧萧嘿嘿笑道：“我要是真打算瞒过明王，就会这将剑包裹起来了。”
鸠摩智微微一愣，点头道：“小僧确实是如此找来。”
风萧萧伸手一比，道：“我就说了，咱们总归还是要先斗上一场，不过这里人多纷杂，不如请明王移驾他处！”
那大汉听他两次提起“明王”这个称呼，目中精光一闪，心道：“莫非这僧人就是吐蕃国的护国法王鸠摩智？久闻这位大轮明王不但佛法精湛，而且还是一位武学高手，这少年不知是何等来历，竟然和他争锋相对，还不落下风，这武林中怎么又冒出了一位青年才俊！”
鸠摩智眼见段誉在侧，怎肯轻易离开，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道：“小僧曾与风施主有约，今日践约，还望风施主能信守约定才是。”
风萧萧明知他手中那本是“小无相功”，却连瞧都不瞧上一眼，冷冷道：“明王毁约在先……我绝不会让骗过我的人再骗我一次。”
鸠摩智温和道：“小僧手上确是真本全本，风施主何必这么偏执。”不待他回话，突地将小册子往前一抛。
风萧萧是偷袭的行家里手，岂会上这种小当，玄铁剑毫不迟疑的点出，将那本小册子登时击成了飞灰，同时凝神以待。
哪知鸠摩智的手一空出，却反掌向那名大汉削出了“火焰刀”，同时靠向一旁的段誉。
风萧萧感到一抹灼热从眼前掠过，差点笑出声来，心道：“你敢偷袭他，你要倒霉了。”
那大汉双目精光暴亮，重重地哼了一声，探手一拍，无甚声势响动，那记炽烈的“火焰刀”却陡然而灭，仿佛一支被吹熄的烛火一般，除了一缕轻烟袅袅，什么痕迹都未留下。
鸠摩智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驻步。
他虽然内力未复，实力远不如巅峰之时，但这招“火焰刀”也是实打实的离体刀气，普通的刀剑都难以抵挡。
这大汉却顺手拍蚊子似的，轻而易举就给拍没了。
鸠摩智神情凝重的上下打量，很快将他和心中的一个人物对上了号。
顿时暗暗悲叹一声，心道：“我如果周身无恙，倒也不必惧怕与他，现在却是不行。”他向来果决，当下二话不说，连闪带跃，直接跳出了楼外。

第344章 纷纷乱乱
风萧萧冲那大汉一拱手，笑道：“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谁曾想得到堂堂吐蕃高僧，面上堂堂皇皇，实际竟是这般无耻。”
段誉嚷道：“你倒是和盛名相符，堂堂四大恶人之一，确实无耻之尤。”
他见那大汉轻描淡写就吓跑了鸠摩智，顿时胆气大涨，一点都不怕了。
那大汉“哦”了一声，拱手问道：“未知尊驾是‘天下四恶’中的哪一位？”
段誉往前一步，喊道：“他是那‘居心险恶’风老三。”
风萧萧眉毛扬起，瞪了他一眼。
段誉打了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那大汉抬手虚虚一拦，将他护到了身后，向风萧萧道：“今日三更，惠山之约，鄙人定会带这位兄台一齐赴约。”
风萧萧微微一愣，旋即会意，在他记忆中，段延庆等人此时已然投奔了西夏，这会儿正统领着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与丐帮定下了惠山之约，图谋将其一网打尽。
那大汉见他沉吟不语，道了声“告辞”，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旁边桌上，然后挽起段誉，径直而走。
风萧萧心道：“你倒当真霸气，管我同不同意，先将人带走再说。”苦笑道：“我是中原的武人，可不会投靠西夏。”
那大汉见他不提段誉，反而说出这么一句，不由得脚步略顿，旋即继续下楼。
风萧萧本想打听一下木婉清的下落，但自知现下时机大是不好，只得作罢，一屁股坐到了方才段誉坐的位置，喊道：“酒保，打二十斤酒来，拿大碗。”
一碗接一碗，很快酒坛半空。
一个人喝酒自是最闷，风萧萧想着和段氏的冲突无可避免，自然更加郁闷，又转念想到此世不论何事，都是极为不顺，心中郁积难当，猛地起身，一掌将酒坛拍了个粉碎，顿时汁液四溅。
“桀桀，风老三，你怎么这么大的火气。”一个忽而尖、忽而粗，难听已极的声音从楼下飘了上来。
风萧萧转目扫去，缓缓坐下，道：“云中鹤，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云中鹤笑道：“老大说你进了无锡城，我还不信，看来老大就是老大，不服不信不行！”
风萧萧将最后一碗残酒仰头喝干，道：“段延庆没和你说吗，我和‘天下四恶’早就没有干系了。”
云中鹤狞笑道：“老大说了，一日为恶，终生是恶，你怎么都洗不清了，没人会相信你不是。”
风萧萧微微一笑，身形疾闪，探手而抓。
云中鹤虽是猝不及防，但他轻功够高，在间不容发之际生生躲了开来，尖声叫道：“风老三，你做什么？”
风萧萧笑得比他还要狰狞，道：“你不是说我恶么，我就恶给你看。”他出手极快，连续疾抓，狠辣凌厉。
云中鹤飘忽着绕桌而躲，粗着嗓子嚷道：“我打不过你，有人打得过。”说着，身子往窗外投去。
风萧萧立时伸指一划，射出一道“中冲剑”。
云中鹤只觉面部莫名一痛，吓得一个筋斗倒翻，掠向楼梯口，还没站稳，右大腿忽地剧痛难当，整个人登时往旁跌倒，尖声喊道：“我认输了……”。
风萧萧探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到了地上，道：“我既是恶人，自是会赶尽杀绝，你求饶有用？”
云中鹤几欲窒息，口中嗬嗬的叫不出声。
风萧萧笑道：“你马上就很希望我不是恶人了。”说着运起了“北冥神功”。
云中鹤感到全身内力陡然间汹涌而出，不由吓得肝胆俱裂，面上再无半点人色。
不过一小会儿，风萧萧站直了身子，自言自语道：“恶人如何，好人又如何？我很在乎么？”抛出一锭银子，转身就走。
云中鹤倒在地板上一动不动，面色铁青泛紫，双目圆睁欲裂，竟是被活生生的吸死了。
同楼的酒保、酒保全都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躲到了桌下。
风萧萧下得二楼，却忽地一愣。
只见木婉清坐在一个角落的桌旁，目光正自看来，身子却直挺挺的一动不动，显然被点住了穴道。
风萧萧赶忙过去点了几点。
木婉清面色苍白，无甚血色，眉目间很有些憔悴，问道：“云中鹤呢？”
风萧萧伸指往上点了点，道：“死了，你没法子再杀他了。”
木婉清诧异地问道：“我杀他做什么？”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道“那啥……人死百事了……大不了你去将他挫骨扬灰罢。”
木婉清也不是笨蛋，登时会意，涨红着脸，怒道：“他没将我怎样……”
风萧萧柔声道：“那就好！”
木婉清羞恼道：“你不许乱想，我是被那妖僧捉住的，一直都坐在这儿，刚刚看到段誉随人走了，也看到云中鹤从门外跳了上去。”
风萧萧吃了一惊，转目扫视四周，道：“幸好，幸好，鸠摩智估计是被吓破了胆子，没敢再回来……”
木婉清俏脸暮地一寒，厉声道：“风萧萧，你是不是与那妖僧合伙骗我？”突地起身，往外直走。
风萧萧跟了上去，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木婉清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冷声道：“之前在城门口，你和他肩并着肩有说有笑，我全都看见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还想杀段誉呢，不是也和他亲妹妹谈笑风生么。”
木婉清顿时恼极了，又快走了几步，要不是明知射不中他，定会连放个十七八箭。
风萧萧忽地眉头一皱，停步不前。
一伙儿乞丐正拎棒提刀，四面八方的围了上来，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风萧萧勃然大怒，心道：“难道那汉子竟是这等小人，面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木婉清忽地抬手连射，嗤嗤的当场射死了三人。
此时天色稍显昏暗，街面上的行人并不太多，见到死了人，登时大呼小叫的散开了去。
那些乞丐口中嚷嚷地冲了上来。
“小娘皮下手好狠！”
“暗器有毒，吴癞头还有口气！”
“捉住她逼要解药。”
“不行，全舵主有令，要死不要活！”
风萧萧很是吃了一惊，实没料到这些乞丐竟是冲着木婉清来的。
当下提起轻功，身形犹如鬼魅般四面八方而散，一人一掌，尽数拍死，然后捉起木婉清，准备溜之大吉。
不管什么原因，杀了这么多丐帮中人，要是碰上那大汉回转，他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哈哈，风老三，你倒是杀得痛快……咦！师娘，怎么你也在？”南海鳄神扛着他的奇形大剪刀，大摇大摆的从街面上走来。
木婉清脸一红，道：“岳老三，你不要乱……”
“娘的，是岳老二！”南海鳄神睁着一双绿豆般的小眼，怪叫道：“风老三，定是你教她的，你做风老三不过瘾，还想做风老二是不是。”
风萧萧着急着快走，勉强笑道：“你才是老二，一辈子老二，我绝不会和你争的。”
“不错，你要敢和我争做老二，我掐巴死你！”南海鳄神满意的点点头，问道：“你看见云老四了吗？老大就知道他没个谱，定会管不住下面那玩意儿，又跑去玩女人了，非要我也来一趟，害得老子连口肉都没来得及吃上。”
木婉清听他污言秽语，面红耳赤的啐了一口。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云老四？我看他不顺眼，将他给弄死了。”
“死了？”南海鳄神闻言一愣，旋即眉开眼笑道：“死了就好，老子早想弄死他了，就是怎么都追他不上。”忽地又愁眉苦脸道：“这下可糟糕了，四大恶人又变成三大恶人了，再去哪找个人来凑数才好！”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别唉声叹气了，可没个恶人样子，咱们走吧！”
南海鳄神摆手道：“不忙不忙，老大正在对付丐帮，让我们先去他们的大义分舵打探一下，本来云老四轻功最高，能离得近些偷听他们的计划，你既然杀得他，这事该你做。”
“不错！”风萧萧心道：“难怪记忆中西夏诸人时机抓得那般巧，丐帮正一团混乱，帮主刚刚被逼得离开时恰巧赶到。”
南海鳄神头前而行，风萧萧跟在后面，低声问道：“木姑娘，那些乞丐为什么要来杀你？”
木婉清略一犹豫，一指南海鳄神，道：“我不和他说。”
南海鳄神勃然大怒，回身双手持剪一横，吼道：“你瞧不起老子。”
风萧萧笑道：“她是你师娘，不想让你听，你也得乖乖听话不是，否则岂不是不尊师长么！”
南海鳄神呸了一声，大声道：“乌龟儿子王八蛋才不尊师长，老子不听就是。”大步飞奔，往前直走。
木婉清见他走远了，才说道：“我昨晚从太湖驾船驶来时，曾路过三艘大船，有不少乞丐在上面叫骂不休，待离近得近了些，才发现那些乞丐都是负袋的丐帮长老，七袋、八袋、九袋都有，船上还堆着不少材草硝磺，旁边游曳着不少点着火把的小舟，一副随时放火的架势。”
风萧萧“唔”了一声，苦笑道：“你都离得那般近了，他们自是不会放你离开，那啥……你定是杀了他们不少人吧！”
木婉清冷冷道：“太湖又不是丐帮开的，凭什么不让我走！”

第345章 杏林之乱
听得木婉清所言，风萧萧心道：“丐帮确实有人要密谋叛乱，囚禁了不少长老，未免事迹败露，自然要杀木婉清灭口……方才那些乞丐曾提过一个全舵主，莫非就是那个‘十方秀才’全冠清？”
他想到这儿，忽地低叹一声，喃喃道：“段延庆说得也没有错，一日为恶，终生是恶……他那等人物，又怎会再瞧得上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的跑去掺和什么……”
“妈的，谁敢瞧不起你！”南海鳄神大声嚷道：“瞧不起你，便是瞧不起四大……三大恶人，也就是瞧不起我，老子掐巴死他！”
风萧萧哈哈笑道：“人家一只手就能将你打趴下，你哪里掐得死他。”心道：“同是恶人，我唯独对着岳老二生不起半点杀心，倒也奇怪的很。”
南海鳄闻言神暴跳如雷，双手伸前虚掐，吼道：“快说，那人是谁，我倒要看看他的脖子究竟有多硬！”咬牙切齿，仿佛那人正被他掐在手中一般。
“北乔峰，南慕容！”风萧萧笑吟吟的道：“便是那丐帮帮主乔峰了。”
南海鳄神一愣神，收手抓了抓脑袋，道：“这个人……我听老大说过，说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老大都打不过，老二更是不行了，老三你要是被他欺负了，就自认倒霉罢！”
风萧萧扬眉问道：“既然他没有把握，又怎么去对付丐帮？”
南海鳄神嚷道：“不就是下毒放药那一套，我岳老二不想用，但老大既然发话了，我又打不过他，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啦！”
说话间，道路越来越窄，曲曲折折的走上了乡下的田径，这一带都是极肥沃的良田，到处河港交叉。
又行得不久，便看见了一片杏子林，南海鳄神抬手一指，道：“丐帮的分舵就在那里面，我在林外等着，你要是听到了什么要紧的事，就出来知会一声，我回去通知老大。”
风萧萧本想出手将他制住，不过念头一转，心道：“丐帮死活关我何事，他们是自作孽不可活，我不去故意的推波助澜，就已经算是很便宜他们了。”当下便要迈步进林。
南海鳄神伸手一拦木婉清，道：“诶！风老三去办事，你跟着凑合什么劲，留在这里别乱跑。”
风萧萧笑了笑，道：“有个传话的也好，免得我来回跑，错过了什么要紧的情况。”他可没打算帮段延庆什么，岂会留木婉清落入虎口，要是岳老二再不识趣，他绝不介意多活动几下手脚。
“还是你风老三最聪明！”南海鳄神咧嘴笑道：“不错，中间有个跑腿的也好！”
木婉清娇哼了一声，当先便走了。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跟了上去。
两人进林不久，木婉清便一个闪身缩到了树后，没有踩到一根地上的落枝，动作当真轻盈无声。
风萧萧心道：“看来什么偷偷默默的潜入勾当，她从前可没少做，这等似猫般的悄无声息，可不光是轻功高就能做到的，更何况她轻功还不咋地。”
木婉清侧身冲他轻轻一挥手，小声问道：“都听到人声了，你怎么还不过来藏好？”
风萧萧撇了撇嘴，道：“你武功太低，藏不住的。”
木婉清倒不生气，道：“那我就留在这儿罢！”
这时，茂密的杏花丛那边传来“当”的一响，像是兵器落地之声，一人出声喃喃道：“懦夫，懦夫！群起一战，未必便输，可是谁都怕了乔峰。”
风萧萧极其耳利，是以此人声音甚小，隔得又远，也听得清清楚楚，心下登时一阵血脉贲张，暗道：“这话语里，满是无奈，又不乏倾佩之意……北乔峰当真是了不起，看来他已经控制住了叛乱的局面。”
他轻手轻脚的靠近了些，隐好身形，偷眼而望。
此时天色渐黑，暮色笼罩，杏林中薄雾飘绕，视线很不清晰，只看见四面八方都是乞丐，人头攒动、身影簇簇，随眼一瞟，就看见有一二百人之多，而杏林深处那边就完全看不清楚了，辨不明具体有多少人。
正中间的空地上，乔峰站在当中，身侧只有二十余人，身前有四名老者，皆尴尬的与他相对而立。
这四人全负着九只麻袋，竟然都是丐帮的九袋长老，还有一名相貌清雅的丐者，负着八只麻袋，垂首跪在当下，直挺挺的一动不动，面上却毫无半点沮丧的神色。
段誉、阿朱、阿碧、王语嫣四人，正聚在空地的一角，一副虽在场中，却置身事外的模样。
风萧萧看得暗自心惊，他瞬目扫过，就瞧见四方围着的那些乞丐神色各异，有的强装镇定，有的惶惑无主，有的却是跃跃欲试，颇有铤而走险之意。
除了乔峰身边的那寥寥二十余人，余人竟然全是反叛之众。
不由心道：“这等情势最是凶险不过，只要有一人传呼，所有人就会立刻像炸了营一般……除了将他们杀光杀绝，绝无其它办法能够控制局面。”
乔峰却镇定自若，轻描淡写的向旁吩咐着，让大义分舵的蒋舵主带着下属，去将已被囚禁的众长老、舵主救回来。
那蒋舵主四方扫看了一眼，满心担忧，赶忙吩咐旁边那二十余人好好护住帮主。
哪知乔峰坚持救人要紧，让他将这些帮众尽数带去。
蒋舵主不敢违命，只得应是。
风萧萧心下暗赞，这区区二十来人，面对周遭诸多参与叛乱的帮众根本于事无补，不如让他们去将被囚的丐帮高层救出，到时众多长老、舵主齐聚，多年积威之下，再坚定的反叛之意，也会如烈日照雪般消融殆尽。
乔峰又吩咐那蒋舵主道：“你再去派人知会西夏‘一品堂’，惠山之约，压后七日。”
蒋舵主躬身答应，领了本舵帮众，自行去了。
乔峰转向段誉，歉然道：“敝帮突发变故，只怕无暇顾及段公子了。”
段誉抬手摆了摆，笑道：“无妨，无妨，量那风老三也找不到我。”
风萧萧暗自冷哼，心下老大不爽。
乔峰略一沉吟，道：“众位兄弟，这位是段誉段公子，乃是大理段氏的直系传人，大理镇南王世子，我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周遭众丐一齐动容，要知大理段家威名卓著不说，更以帝王之家，行江湖之礼，地位向来超然，任谁都是敬服不已。
乔峰继续道：“段公子，我给你引见我们丐帮中的首要人物。”他拉着段誉的手，走到那几名与他相对而立的四名长老面前，挨个介绍。
风萧萧暗叫厉害，叹服不已。
乔峰将段誉的身份挑明，既有大理段氏的传人在场，便能够稳定现下各人纷杂的心思，不至于陡然生乱。
再者，无论之后事态如何，丐帮诸人也都会尽力维护于他，不至轻易失陷于风萧萧之手。
乔峰又借着向段誉引见之便，将四名长老的一些傲人往事、品德、武功稍作提点，语气毫不矫揉造作，显是发自内心。
这四人都参与了反叛，方才全对乔峰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此时见他毫不介意不说，反而以德报怨，顿觉帮主果是胸襟过人。
有两人虽是心下仍有疑虑，面色却缓和了许多，更有一名长老性子爽直，不由得大感惭愧，很是埋怨自己，为何胡里胡涂的就信了他人的诽谤之言。
场中的整个气氛渐渐放缓，不似原先那般如紧绷之弓弦。
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后方有不少人奔来，有人喊道：“你是什么人？”
有地叫道：“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风萧萧听得声音还远，顿时吃了一惊，想道：“林中茂密非常，怎么可能看得见我。”随即反应过来，心道：“是发现了木婉清……乔峰应当不会为难她。”
果然，有人喊道：“我认识这小姑娘，昨夜在湖上见过，和那群叛徒血拼了一场。”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不论如何，她杀了不少本帮帮众……带上她，让帮主来做主。”
一大群丐帮帮众一齐从林中涌出，各人都有无数言语要说，但在帮主跟前，谁也不敢任意开口。
段誉瞅见被裹挟而至的木婉清，登时大喜，跑上去叫道：“婉妹，婉妹，你怎么来了。”见这群人不肯放开去路，忙转头道：“乔帮主，这是舍妹，定是找我而来，没有恶意的。”
风萧萧顿时大恼，心道：“你这个小子，实在太不知道分寸，等乔峰稳住了局面再说不行吗，你此时这一发话，登时将他给死死逼住了，更将木婉清推向了险地。”
一个面色蜡黄的老丐行礼道：“启禀帮主，这名女子昨日到了我们被囚禁之所在，和看守的帮众起了冲突，杀了十几人之后退走。”声音洪亮中带着威严，不偏不倚的陈述经过，没有丝毫揣摩之语。
群丐闻言，却群情激动，不论哪一方，皆是面色忿然。
参与叛乱的帮众自是兔死狐悲，没有参与的帮众同样愤怒非常。
丐帮规矩，就算犯了天大的过错，也该由他们自己决断，要是被外人所杀，丐帮一样会出头干涉。
乔峰身为丐帮帮主，如何不知此点，心中不由一紧。
如果换做往常，这种事他一言可决，不论结果如何，众帮众绝不会有异议，可是现在一个不慎，局面想不乱都不成了。
段誉愣了愣，道：“婉妹，你怎么又杀人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嘛，干嘛非要杀人不可，这该怎么办，怎么办……”他心中惶急、脑中纷乱，根本没个主意。
木婉清冷冷道：“难道只许人杀我，不许我杀人么？现在既然被他们捉住了，要杀就杀，何须多言！”
风萧萧眉头皱紧，恨恨的想道：“段誉你个白痴，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尝苦果……木姑娘，实在对不住了，我可打不过乔峰，要是敢冲进去，只怕就出不来了。”
段誉突然嚷道：“是不是那个恶人风老三冲你使邪法了，没错！定是这样，他就对我用过，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身不由己的照做……”
木婉清怒道：“他不是恶人，也没对我用过什么邪法……”
她心思单纯，并不通晓世间的道德礼法，自觉风萧萧每每口中凶恶，其实心地一点都不坏，但怎么不坏又说不上来。
风萧萧闻言叹了口气，高高而跃，直直掠了进去。

第346章 一波三折
风萧萧稳稳落地，径直而走，眉头舒展，双目中无喜无悲，神情平和。
他不论之前有多么犹豫，既然决定出来了，一切忧虑、胆怯立时全抛。
众丐顿时一片的骚动，提棍拔刀，各展兵器，四面合围，井然有序。
一面是叛乱的帮众，一面是刚到的帮众，一时通力合作，都忘了彼此还有间隙。
乔峰左手一挥，高声道：“且慢动手。”
众丐应声而停。
乔峰见众人都听号令，心下先自宽了三分，伸手一比，道：“来人是‘天下四恶’中的人物，想必是为惠山之约而来，我方才命蒋舵主去通知他们将约会压后七日，不妨先听听他有何言语。”
丐帮向来是抗击外虏的急先锋，更何况西夏时时兴兵犯境，占土扰民，只危害不及契丹而已，是以他们和西夏“一品堂”明里暗里厮杀无数，仇雠甚深，闻言自然皆是怒目而视，不过听得帮主言之有理，纷纷点头。
风萧萧冷声道：“我是中原的武人，岂会投奔西夏……”伸手一指，道：“我来只为带她走。”
众丐闻听前言，神色都是一缓，听到后面又各自将兵器抬起。
乔峰之前曾听风萧萧这么说过，此时又闻，不由目光灼灼的好一阵打量。
那面色蜡黄的老丐道：“四大恶人恶名昭彰、无恶不做，什么时候还会救人了？焉知你所言是真是假，安了什么心？”
众丐大都是这番心思，个个神情肃然，满面疑色。
段誉却喝问道：“风老三，你究竟对婉妹使了什么邪法，让她一个劲的为你说好话。”
风萧萧不理他，目光轻转，行礼道：“乔帮主，我们又见面了。”
乔峰回礼道：“我虽知‘天下四恶’，但在段公子讲诉之前，却从来不知四大恶人中还有‘居心险恶’这么一位人物，看来是乔某孤陋寡闻了，是否其中有什么关节不为江湖所熟知？”
“乔帮主目光敏锐，一语中的。”风萧萧淡淡道：“善恶向来难辨，谁不是‘视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
段誉立时嚷道：“谁只听人言了，你之恶，我可是亲眼所见，历历在目。”
“哦！”风萧萧笑了笑，问道：“那你说说看，我恶在哪？”
段誉怒道：“你一直追杀于我，还敢说不恶？”
“如果杀人算恶，江湖中就没几个好人了，何况你还没死呢！”风萧萧嗤嗤嘲笑道：“我追杀于你，顶多算是私家恩怨，你们段氏有本事大可以报复回来，这可算不得称恶天下。”
莫说段誉猛地一愣，众丐帮弟子也是面面相觑，既在江湖上刀头舔血，手上带几条人命实属常事，任谁也没觉得这是什么罪过。
段誉自幼念佛经，心地仁慈，认为杀人便是天下最恶之事了，如今听风萧萧这么一说，登时无言以对。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之所以一直认为我恶，除了我追杀你之外，无非是先知道‘居心险恶’这个称号罢了，心想‘其它三大恶人都是恶贯满盈，我又怎会例外？’是也不是？”
段誉呐呐难言，他如果承认这番话，岂不是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确实“视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如果不承认，他又确实不知风萧萧还做了什么与他无关的恶事。
乔峰心道：“这人诡辩！”不过又想道：“他如果真无其它恶行，旁人确实没理由插手其中。”
风萧萧转回头，一指木婉清，道：“你们之所以捉她，无非是他杀了贵帮帮众，可是她如果不杀，昨日便已被你们杀了，到底谁才恶？”
那面色蜡黄的老丐怒道：“我们丐帮向来侠义为先，怎会无故杀人。”
风萧萧冷冷道：“是么，想必你之前也被囚在那三艘船上，应当亲眼得见才是，分明是有人想杀人灭口，不想让你们被囚禁的消息传扬出去，既然贵帮帮众有过在先，现在该要立刻放人才是。”
这些刚到的丐帮诸人皆是心有不忿，纷纷吵嚷起来：“胡说八道，分明是她先动得手！”“难道他们全白死了？”“岂有此理，杀人还有理了，就应当让她偿命才是！”
风萧萧见状笑了笑，冲段誉道：“看看，哪有什么对错善恶，无非是亲疏有别而已，自己人错的也是对的、善的，他人对的也是错的、恶的！”
乔峰高声道：“我们丐帮开帮数百年，得蒙众多江湖朋友高捧，并非恃着人多势众、武功高强，乃是由于行侠仗义、主持公道之故，往先也曾和江湖上的好汉起过冲突，敝帮全都是秉公持正、善加详查，如确是我们的过错，定会用帮规严惩，从不偏袒，如是他人的过错，也一定会讨回个公道，绝不放过。”
丐帮众人听得这几句话，都觉极是有理，连连点头。
乔峰转向风萧萧道：“尊驾大可放心，在事实未明之前，这位姑娘不会受到半点伤害，敝帮上下全都爱惜多年来的令名，绝不会让天下英雄说咱们徇私不公。”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信得过乔帮主。”
乔峰点了点头，将手一招，道：“你们各归原位，让这位姑娘到我这来。”
丐帮众人齐声应是，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各按职位辈分坐好，看着乱七八糟的四散而坐，其实何人在前，何人在后，各有序别。
那面色蜡黄的老丐将木婉清提了过来，行礼而退。
乔峰伸手一拂，解开了木婉清的穴道，向风萧萧道：“敝帮还有内务要处理，尊驾请自便。”
阿朱、阿碧、王语嫣三人无意中撞上了丐帮的这场大变，早就觉得自己局外人，窥人阴私，极是不妥，却也不敢轻易离开，以免丐帮诸人反而起疑，这时时机刚好，阿朱便趁机告辞。
段誉巴巴的望着王语嫣，极是不舍和她分开，都顾不上出去后会不会被风萧萧所擒，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风萧萧扫了眼木婉清，见她满脸木然，登时大恼，大步到了她身边，冲乔峰道：“你要么出手打死我，否则我绝不离开。”
木婉清俏目转来，见他挤出一个笑脸，心下顿时一暖，也冲他笑了笑。
“我们没有留难你，是因为你罪恶未彰。”那面色蜡黄的老丐豁然起身，大声道：“可你现在不肯走，莫不是有心窥探本帮的机密？”
风萧萧淡淡道：“我真有心窥探，你也发现不了。”
那老丐勃然大怒，喝道：“看来阁下是自认武功高强了？”
风萧萧道：“不错。”
那老丐霍然起身，直直走来，双手身侧虚抓，道：“那我倒要好好见识一番。”
乔峰知道风萧萧既然能和鸠摩智放对，武功自是极高，整个丐帮中恐怕只有他才能敌得过，喝道：“且慢！”
那老丐立时停步。
风萧萧却身形连闪，忽地半空跃起，霎时如猛禽掠地，直冲着他抽剑挥击。
丐帮众人见风萧萧竟敢罔顾帮主之言，蛮横强上，皆是勃然大怒，当下就有十几名高手呼喝着跳了出来。
“大胆！”
“拿下他！”
“白长老小心！”
风萧萧听得叫嚷声，心道：“原来你便是那个道貌岸然的丐帮执法长老白世镜。”他本无杀心，此时却加了一把劲。
乔峰紧随他而动，一个抢身，斜斜截去。
两人一空一地，端得是迅捷如电闪一般，眨眼间就到了白世镜身前。
乔峰还要更胜一筹，虽是陆行，竟比飞快，后发先至，侧面抬手虚虚一抓，一股气流沛然激荡。
风萧萧感到手中的玄铁剑陡然无比沉重，仿佛被被巨大的磁石所吸住，再难把握，心下讶异莫名。
他为了控剑不失，只得猛然收力，等若自己和自己硬拼了一招，一击到了侧面空处，发出了“嘭”的一声爆响，仿佛连空气都被击碎了一般。
白世镜耳内轰鸣，只感到一股劲风压迫而来，骇然之下，双手交替挥爪虚划，将拍击而来的气流撕成条条道道，眼中却满是怔怔的不能置信，心道：“要不是帮主，我哪里挡得住，只怕整个人变打成碎肉也为未可知。”
丐帮帮众见到如此声势，大感吃惊，实没料到这年轻人这么厉害。
风萧萧收剑站定，道：“乔帮主，莫非你使的便是‘擒龙功’么？果真厉害，在下自愧不如。”
所谓“擒龙功”，便是指能够隔空取物的一种神奇功法，而乔峰这一手竟能凌空拖开满灌内力的玄铁剑，功力深厚精纯的简直骇人听闻。
乔峰微笑道：“我不过初窥门径，贻笑方家。”
风萧萧连连摇头，叹服道：“乔帮主实在太过谦了，如果你都只算得上初窥门径，在下岂不是还未入门么！”
众丐听他服软，均是大感得意，想着：“你再厉害，也比不上咱们帮主。”
风萧萧转向白世镜笑道：“我的武功还算过得去吧，就是有心窥探，你又能奈我何？”
白世镜面色铁青，冷冷道：“我不是你对手，自有帮主出头。”
风萧萧将玄铁剑往地上一插，后退了几步，向乔峰道：“在下既然对这位白长老出了手，想必乔帮主也不会放走我了吧。”双臂张开高抬，道：“怎么还不出手擒住我，好给贵帮帮众一个交代。”
乔峰实没料到他这么折腾一番，竟然是为了留下来不走，寻思道：“这人不肯抛下这位姑娘离开，倒不失为一条汉子。”
风萧萧见他既不答话，也不动手，扬眉道：“难道非要在下杀得贵帮几人才行吗？”
乔峰很有些哭笑不得，道：“兄台倒真是会胡搅蛮缠！”
众人看见风萧萧束手就擒，也有些想明白这其中的缘故，一时敌意大减。
丐帮高手大都重意气、爱朋友，自然也最是佩服这类人。
乔峰略一沉吟，道：“白长老，这位兄台死活不肯离开，可咱们帮内的事务也不能让外人得知，不如先论这位姑娘……”
他本以盘算好，宁愿宁静处事，也要将丐帮这场大祸消弭于无形，见风萧萧这么一闹，帮内两方同仇敌忾，再无剑拔弩张之势，很是暗自欢喜，有心借此一事旁敲侧击，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知他话音未落，忽然马蹄声响，北方有马匹急奔而来，跟着传来几声口哨。
群丐中登时有人起身发哨相应，众人全是面色肃然，抬眼而望。
丐帮中人向来不骑马，可是一旦骑马，说明定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不多时，一骑狂奔入林，刚一勒紧缰绳，胯下那匹马突地悲鸣一声，往前翻滚，竟是脱力而死，马上那人跟着摔下。
周遭十数人慌忙抢上去相救。
一丐急急走出，大声道：“是我们大信分舵的兄弟。”转向乔峰道：“我派他去得西夏……”
那骑士被搀扶着站起，气都不待喘上一口，忙撇开旁人，急匆匆走到那丐身前，说道：“紧急军情……”只说了四个字，便呼哧呼哧的说不上话了。
风萧萧顿时感到气氛陡变，见丐帮众人投向他的目光里全是怀疑，心下叹道：“这下我要倒霉了。”
果然听乔峰说道：“兄台终究和西夏‘一品堂’有着说不清的牵扯，毋怪乔某多有得罪了。”

第347章 月下杏花
月明星稀，杏花残白，花影映入，枝枝疏离，应和着微颤，零落着飞飘。
木婉清呆呆望着窗外，触景生情，无可奈何的惆怅，被人无视的凄凉，霎时袭上心头，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的颗颗滚落成串。
风萧萧直挺挺的坐着，不是不想动，实是不能，正自奋力运功解穴，闻听细密的水珠轻溅之声，登时张目看去，不由轻叹道：“人活在这世上，谁不是把悲喜在尝，伤心难免，莫要伤身。”
木婉清如果相隔许久再见段誉，虽是思念难免，却也能想得开些，不想如今这般，接连伤情。
刚而易折，更何况心受重创，酥脆已极，风萧萧很是怕她陡然想不开，去自寻短见。
木婉清问道：“他怎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风萧萧柔声道：“他不看你，人不理他，你难道不觉得滑稽么？”
木婉清问道：“真的吗？”
风萧萧微笑道：“你之美玉，人之砂砾，你之砂砾，人之美玉。”
木婉清问道：“他很好呀，那女人为什么不理他？”
风萧萧轻声反问道：“你也很好呀，他为什么不看你？”
木婉清皱眉苦思不语。
风萧萧见她还真的去想，不由咧嘴呵呵直笑。
木婉清闻声抬眼，杏目一寒，怒道：“你莫不是在绕我？”
“是呀！”风萧萧笑嘻嘻的道。
他回得这么爽利，倒让木婉清顿时没了脾气，没好气的道：“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风萧萧笑道：“我只是想开了，没有什么有什么大不了，只要没死就总要活着嘛，何必老是自己难为自己？”
木婉清想了想，道：“不懂。”
风萧萧道：“不懂没事，终究有天会懂的。”忽地长身而起，道：“这乔峰当真厉害，我精通解穴之法，用了这么长时间，却也只解开了半身。”说着，又坐了下来。
木婉清又是讶异、又是好奇地问道：“你的武功究竟是跟谁学的，这么快就能开解穴道，好厉害，只怕……只怕我那爹爹都比不上。”
风萧萧笑了笑，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可懒得讲，反正有很多奇遇就是了，你想学吗？”
木婉清垂首犹豫。
往先她自恃武功不低，行走江湖少有吃亏，唯一一次还是面对姑苏王家，寡不敌众下从江南逃到了大理。
近来屡见高手，才知天高地阔，海大洋深。
风萧萧温声道：“我传你几招保命也好，免得老是让我救你。”
木婉清却问道：“学了能打过段誉吗？”
那日湖上一战，段誉大发神威，将她刺激的可是不轻。
眼见情郎变哥哥不说，还从手无缚鸡之力变得无比厉害，之后更喜欢上了一个比她好看的女人，这女人还是她与之为敌那人的女儿。
一切的一切，让曾经强势的她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只觉难以言明的难受，久久积郁，无法释怀。
风萧萧闻言愕然，心道：“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姑娘连番受到打击，心底里其实很是自卑呢！”
想了想道：“段誉会‘凌波微步’，又会‘六脉神剑’，闪避逆天，攻击爆表，只要他不一如既往的犯蠢，整个武林就没几人能真的打过他。我嘛……倒是想到个法子，只可惜教不了你，别的武功嘛……我可不敢说能将他如何。”
木婉清丧气道：“那我不学了。”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突地哈哈一笑，起身抬手解开了木婉清的穴道，然后掏出了一份残缺的帛卷，塞到了她的手上，道：“这便是‘凌波微步’，你看了就知道段誉那小子为什么犯花痴了。”
木婉清好奇的展开看去，登时俏脸红透，一把合上，怒道：“你什么意思，上面怎么是……是……”
风萧萧撇嘴的道：“谁让你看身子了，看脸，看脸懂吗？”
木婉清毕竟信他，将信将疑的又展开看去，自是大吃一惊，失声道：“是那个女人！”顿了顿，又怒道：“好哇，那女人看着冰清玉洁，哪知这般……这般……”
她再单纯不通世事，一些话也说不出口。
风萧萧顿觉无语，实没料到她会想得这么偏，撇嘴道：“这卷帛画出来时，那姑娘只怕还没出生呢，你吃个什么飞醋。”
木婉清这才发现这卷残帛古旧泛黄，显然很有些年头了，忽地回神，怒道：“你说什么？谁吃飞醋了？”将那残卷一扔，道：“那女人的……我不学！”
她的声音大了些，外面看守的丐帮弟子听见响动，觉得奇怪，便推门进来查看究竟。
风萧萧动作极快，门刚一开，身形便已闪至，一人一指，将门里门外两人全都给点倒了。
然后冲木婉清道：“不学就不学，以后再被人捉住了，我可没功夫去救你。”
木婉清咬了咬下唇，起身去将那残卷拾了起来，轻声道：“你数次出手帮我救我，我木婉清虽是个山野女子，却也知道好歹，你是真的对我好。”
风萧萧哼哼了两声，道：“我一开始干嘛要心软，非要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我这辈子都在点人，还从没被人点过呢，今次也算是开荤了。”
木婉清将残帛收起，道：“你让我学，我学就是了。”
风萧萧这才笑道：“要是换另一个人，就算是跪地求我，哪怕跪到天荒地老，我都不会教呢！”
木婉清没好气的道：“你这么古怪，谁会求你！”
风萧萧不以为意，将头探出门外看了看，道：“看来他们起码对乔峰的武功深信不疑，竟然只派这两人守着。”
“哈哈，风老三，你果然在这儿！”南海鳄神带着几人从杏林中穿出，大声笑道：“你让老子在外面傻等了那么久，屁消息都没传出来，原来是打不过人家，被擒住了。”
风萧萧冷哼了一声，道：“有本事你也去找那乔峰打上一架，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转目瞧见他身后四人样貌打扮不似中原人士，心道：“该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难道他们已经擒获了丐帮诸人？”
南海鳄神道：“打个屁，丐帮自己内讧，将那乔峰赶走了，咱们放了些‘悲酥清风’，便手到擒来，哈哈，不费吹灰之力！”
风萧萧冷冷道：“胜之不武，有什么好得意的。”
南海鳄神一拍脑袋，道：“也对，不过那个李延宗说了，兵不厌诈，两国交战本就……本就什么来着？”
“无所不用其极！”风萧萧心道：“李延宗？不就是慕容复假扮的么！”
“对头，就是这句……”南海鳄神骂道：“娘的，会拽文了不起呀，要不是老子实在打不过他，非掐巴死他不可……啊，风老三，不是说你，是说那个阴阳怪气的李延宗呢！”
风萧萧听这番语无伦次言语，猜测他八成是吃了慕容复的闷亏。
南海鳄神又骂骂咧咧了几句，然后回神道：“走了走了，我带你去见见那个赫连……”
风萧萧打断道：“我是中原的武人，又怎会去投靠西夏，再说，我早就还上段延庆的恩情，和你们‘天下四恶’再无干系。”
南海鳄神愣了一愣，随即暴跳如雷，吼道：“娘的，你先杀了叶三娘，又杀了云老四，现在还要走，老子岂不是成了最末！”
他竟为这等理由发火，自是让风萧萧哭笑不得，道：“我要走了，你慢慢发火罢。”说完，一抓木婉清，往林中投去，却迎面看见了一人，登时停步叫道：“乔帮主！”
一钩弯月天边斜挂，乔峰站在一颗杏树下，冷冷的清光泻在梢头，映得杏花缟白似雪片般纷飞。
他分明未躲未藏，离得还不远，竟然一直都没被察觉。
南海鳄神身后那四人一听“乔帮主”三字，立时抽出兵刃一齐冲了过去。
乔峰瞥了他们一眼，说道：“乔峰已不是丐帮中人，‘帮主’二字休要再提。”说话间，迅捷绝伦的一阵抓拿勾踢，只听得数声闷响。
那四人或软倒在地，或挂在树上，或跪着捂腹，或蜷成一团，眼耳口鼻皆有鲜血流出。
乔峰又道：“兄台果然是有苦衷，方才那番言语，乔某听得一清二楚。”
风萧萧暗叹道：“乔峰的武功已然返璞归真到了极致，招招式式都几乎粗鄙到了不堪入目的境地，倒像是一个学武不久的庄稼把式，只有与之相对，才知道究竟有多难得抵挡，就连凌波微步都无法尽数闪开，硬接更是……”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几人和你方才的模样倒是像得很，只是你还能数次站起来罢了。”
风萧萧看她眼神，哪能不知她在想什么，恶狠狠的一瞪眼，然后才道：“原来乔兄弟是跟着他……”一指南海鳄神，道：“你是想擒住他……”
“兄台果真机敏过人！”乔峰转过身，大步而行，道：“南海鳄神，交出解药！”
南海鳄神怒道：“什么解药，老子从不下毒，也从不带什么解药。”
他人虽莽撞、脾气暴躁，却极识好歹，从不和不能匹敌之人放蛮，此时口中叫得凶恶，却句句实话，无异于已经服软了。
风萧萧有些疑惑地问道：“乔兄弟，你这是……”
乔峰道：“我接到了大信分舵的紧急军情，得知西夏‘一品堂’大举来袭，其中更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气，本还在布置，岂知……岂知……”仰头望向弯眉般的清月。
风萧萧见状心道：“不用多想，定是你身为契丹人的身份被揭发了出来，你自己百口难言不说，更无人再去理会什么西夏‘一品堂’了，结果你一被逼走，丐帮就被人一锅而端……你倒还好心回来救他们。”

第348章 北乔峰，南慕容
乔峰收回仰视的目光，待要说话，忽听得杏林深处传来几声暴喝，兵器撞击之声隐隐而起。
他顿时大喜，心道：“他们终究还是有了提防，屏住了呼吸，没有被迷倒。”
当下飞身一掌拍向南海鳄神。
南海鳄神急忙横剪绞击，却感到一股庞然巨力陡然传至双臂，还没等他回过神，手中登时一空，只听得耳边风声嗖嗖，整个身子横着飞飘，眼前杏树颗颗往后直退。
乔峰一把抓住他的背心，仿佛抖着个破布袋一般，匆匆掠入了林中。
风萧萧不及细想，紧追了上去。
只剩木婉清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林前，一阵凉风卷起了几瓣残花，美目眨了眨，心道：“你那么着急赶过去干嘛？”
乔峰行到半途，听见兵器交击之声渐小渐弱，心道：“原来只有数人没被迷倒，想趁机反扑，却立时被压制住了。”心中越急，突地高高跃上杏树梢头，在枝上一踩，便滑出三四丈远，连点连跃，宛如凌空而飞。
风萧萧轻功本也不差，更不像乔峰手中还拎着一人，后发先至，反冲到了前头。
西夏武士早就占住了四下的要津，见他急蹿而来，当即放箭。
杏林中树木遮遮掩掩，十几枝狼牙箭都钉在了树上。
风萧萧顺手摘得，反手连掷，箭无虚发，登时射死七八人，发出声声惨叫。
方才丐帮聚集的空地之中一阵激动，有人发着怪声呼喝。
风萧萧一头扎了进去，眼前陡然一亮。
火把映照月光，人影重重中或站或坐，有数人提着兵器正自冲来。
风萧萧当即劈头盖脸的猛击连踹，将他们打得四下纷飞。
空地中间有一人喝道：“你是谁？”语调怪模怪样，显然不是中原人士。
风萧萧一眼扫过，见发话这人骑在马上，身边围着不少的西夏武士，将他紧紧簇拥在中间，还有八名骑士挑着锃亮的长矛，矛头各缚着一面小旗，有的绣着“西夏”二字，有的绣着“赫连”二字，想必就是这群西夏人的首领赫连铁树了。
他们前方地上还歪倒着五六人，身上少说也负有八条麻袋，显然是这些丐帮长老突然暴起，想要擒贼先擒王，却被生生的拦住了。
只是仍有两名丐帮长老正在抵抗，一人须发全白，是一个年纪极长的老丐，掌掌声声闷响，显是劲力沉重，另一人面色蜡黄，是那个执法长老白世镜。
他们正被十几名锦袍的西夏武士围攻，这些武士的武功都属上乘，更是配合有度，进退有序，将两人打得攻少防多，额上冷汗津津，再难支撑许久。
风萧萧却看出不对劲，这些丐帮长老武功全都不低，两人也就罢了，如果有七八人合力，仅凭这些西夏武士绝不可能拦得住，于是转目寻视，果然看见一人隐在旁边不远处的树影下，面色木然，好似僵尸。
心道：“这等表情样貌，和当年的黄药师相差无几，十成十是带了人皮面具，此人定是慕容复假扮的李延宗了，难怪这群丐帮长老反击不成反被歼。”
赫连铁树见风萧萧不理会他，也不着恼，道：“这位英雄光降，不知有何指教。”他见风萧萧不过三拳两脚，就将他手下的数名好手打倒，不由起了爱才之心，想要试试能否收归于帐下。
乔峰这时从杏树树梢飞身跃下。
众多被缚住的丐帮弟子一见之下，顿时大喜，叫嚷连连。
“是乔帮主！”
“乔帮主救救我们！”
“谢天谢地！乔帮主来了！”
他们中了“悲酥清风”，人人力微声小，但众人齐齐发声，登时声震杏林，轰然而动。
赫连铁树一听之下，大吃一惊，一个翻身下马，说道：“常听武林中言道‘北乔峰，南慕容’，说道中原英杰，首推乔帮主……”
乔峰将南海鳄神放下，道：“不敢当，中原英杰无数，乔某怎敢妄居其上。”
赫连铁树这才瞧见了南海鳄神，登时心惊，想道：“这‘凶神恶煞’武功极高，在我麾下也只有寥寥数人能够敌过……乔峰果然名不虚传！”将手一招，说了几句怪话。
正围攻白世镜两人的西夏武士一齐而退。
白世镜抹了抹额上汗水，遥遥行礼道：“乔……乔帮主，你来了。”
另一名老丐却仰头望天，不言不语，既不想叫乔峰帮主，又不愿在外人面前泄了底。
风萧萧见乔峰一现身，就完全抢跑了自己的风头，不由得瞅向那李延宗，见他目光闪烁不休，心道：“难怪这慕容复一直对乔峰耿耿于怀，他乃世家子弟，向来是被人众星捧月的焦点，却处处矮人一头……要知就连段誉那种好脾气都受不了被人轻视，遑论于他。”
李延宗突然发声，道：“北乔峰名气虽大，武功却未必要高过南慕容，阁下倒是真有自知之明。”这句话每个字都是平平吐出，既无轻重高低，亦无抑扬顿挫。
乔峰道：“我对慕容公子很是敬佩，料想他定是一位大英雄，只可惜缘悭一面，实在惋惜之至。”
李延宗闻言一怔，道：“你这是自承不如南慕容了？”
风萧萧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你也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仅凭这等胸襟，你就超不过乔峰。”
乔峰道：“乔某想和慕容公子交个朋友，一起喝酒论武，如若能在酒量上争个胜负，岂不快哉？”
李延宗显然不信，道了句：“虚伪！”
风萧萧心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境界，人家想交朋友，你却想争高低。”
赫连铁树这时向他问道：“看尊驾风姿绰然，乃人中龙凤，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尊姓大名？”
方才那名须发皆白的丐帮长老冷声道：“笑话，他是谁，你会不知道？莫要再演戏了，没人会上当了！”
乔峰立时接口道：“徐长老误会了，这位兄台确有苦衷，我相信他绝不会投靠西夏。”
徐长老冷笑道：“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鞑子最善鬼域技俩，偷袭放毒无所不为，焉知是安了什么心思，任你如何纷说，我绝对信不过他。”
乔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他如今都难自证清白，更遑论证明别人的清白了。
天色忽阴，一朵黑云掩住了弯月，冷风卷过，吹得火把忽明忽暗，好似老天都在为他叫屈。
徐长老冷笑连连，道：“看看，莫说我信不过他，就连老天爷都信他不过！”
风萧萧哼了一声，摊开手掌，看着接住的那几滴雨点，猛地握紧，扬眉道：“你算老几，敢代老天发话，我还非得让你信过不成？”拖出一长串残影，带起一股恶风，眨眼间欺进。
乔峰一惊，跟着跃出。
风萧萧身形陡然一顿，袭向赫连铁树。
乔峰心中一宽，喊道：“你擒王，我救人。”
赫连铁树大喊道：“努儿海，拦住他！”
这努儿海是他的心腹，乃是西夏本土的高手，平常最是得力，是以一遇到危急，他便第一个想起。
风萧萧心道：“既然段誉已然逃走，‘六脉神剑’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当即双手翻花般轮转虚点，无形的剑气连弩般横扫疾射。
嗤嗤地腾起了股股白烟，却是落下的雨点被剑气蒸腾成雾。
赫连铁树身前十数人正在凝神以待，见到如此奇状，正在讶异莫名之时，突然全被洞穿。
他们皆是双目大睁，不能置信的低头下看，还未来得及跌倒，风萧萧便已经进到了身前，左右开弓，将当中几人抽得两面飞甩。
“砰砰”闷响中，有数人脑脑相撞，登时好似银瓶乍破水浆迸，白花红花一齐飞。
后面的努儿海被溅了一脸，急忙双手去抹，双臂却突地一轻，各自离开了原本的主人，往旁飞跌。
他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疼，便被一爪抓透了头顶，然后颈部被手刀抹过，脑袋被整个的掀起。
风萧萧侧过头，冲那徐长老狰狞一笑，轻飘飘的将这头颅扔了过去。
徐长老方才来到之时，风萧萧已然被擒，是以并不觉得这人有多厉害，问明原因之后，也就没再在意，如今见他砍瓜切菜般连杀十数人，才是骇了一大跳，又被他充满魔性的目光一逼，下意识的伸手接去。
待他回过神来，瞧见手中捧得那个人头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头顶五个孔洞，正咕咕地流着白浆，粘得他满手都是，登时死命一抛，腿都吓软了，连乔峰靠近都未察觉。
乔峰已将围着的那十几名西夏武士打倒，正待救人。
李延宗却突然拦住了他，闷不吭声的一阵抢攻。
乔峰连挡数招，很是吃了一惊。
李延宗一招之下，就换了数种武功。
几招下来，四五个门派的奇功绝艺就被他使了个遍，招手何止是诡异难测，简直毫无章法，可是组合的偏偏极其巧妙，掌力一时刚猛似刀，一时轻灵似剑，一时又重如长枪，威力奇大，配合着眼花缭乱的腿法，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刺猬一般，根本无从下口。
乔峰担心迟则生变，双手一摆，一招“亢龙有悔”，管他有多精妙诡诈，一掌荡空。
李延宗骇然而退，双眼看向自己双掌，怔怔的不能置信，低吼一声，双掌如千手观音般连挥连插，密集的气浪将身前的雨点袭卷一空，猛然欺进。
乔峰正寻隙看向风萧萧，心中顿舒，暗道：“他之前果然留了手，要是真的拼起命来，只怕我也难得制住他，现下场中无人能挡。”
风萧萧已然跃到了赫连铁树身前，待要探手抓他，却陡然感到一道细密的气劲袭来，只得回手拦阻，登时爆出了一声闷响，炸开了飞荡的雨点，腾起了一大片水雾。
段延庆双目瞪得滚圆，自上方的杏树上飘下，双手各撑着一根黝黑的细铁杖。
赫连铁树欢喜地叫道：“段先生救救我！”
段延庆根本不理会他，直勾勾的盯着风萧萧，挥起左面铁杖，在地上嗤嗤的一阵虚划，写道：“你怎么会‘六脉神剑’？”
风萧萧如今可不会惧他了，冷笑道：“你管得着么？”
段延庆又在地上写道：“此剑法必须以‘一阳指’作根基，否则练之，必有大害！”
风萧萧微微仰头，翘起下巴，道：“你唬我？”心中却道：“段誉内力和我相若，之前使出的威力却高出数筹，难道……不过他什么时候会‘一阳指’了？”
段延庆写道：“你教我‘六脉神剑’，我教你‘一阳指’，可否？”
风萧萧一阵犹豫，他如今已然知晓，在当世中，越是高手，其实招式之间的动静越小，每一分劲力，不到碰撞之时，绝不会外泄。
同样是用“六脉神剑”，他的声势大得吓人，像是功力比段誉高出数筹，可是上次湖上交手，才知道段誉的剑气远远凝炼于他。
他刚刚曾偷眼看了慕容复的武功，自觉两人的内力相差不大，招式变化更是只在之上，不在之下，如果能让“六脉神剑”的威力再上一层，别说慕容复，想必比之乔峰也不遑多让了。

第349章 坑你不死
风萧萧略一犹豫，然后扬眉道：“此事休要再提。”他就算想学“一阳指”，往后多得是机会，完全没必要和段延庆纠缠不清。
段延庆腹中咕嘟一响，像是冷哼了一声，抬杖便扫。
如果说“一阳指”是内力凝聚的一点星光，那么“六脉神剑”便是辉月长明，两两相映，星芒顿时被掩，泯灭于无形。
风萧萧呵呵一笑下，一招“少泽剑”没受到丝毫影响，宛如飘带般轻轻一弯绕，“噗”的抽到了铁杖上，声音非金非石，古怪之极。
段延庆的黑铁杖虽然细如手指，其实全是由黑铁打造，坚韧非常，他内功又深，挡开这一剑毫不吃力，顿也不顿，顺势斜斜一划拉，发出一声“嗤”的轻响，又复前指。
风萧萧双手一扬，“咻咻”中射出道道剑气。
段延庆“噗噗”只挡得数剑，单手便捉衿见肘，再也跟不上速度，另一只铁杖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半空跃起，双杖无方变幻，交错连挡，身前顿时爆出朵朵烟花般的水雾，将他猛地往后炸飞。
丐帮帮众各自骇然，之前风萧萧被乔峰压制的抬不起头，左支右挡的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瞧着狼狈不堪，自是让众人全都小看了他一眼，如今方知不是风萧萧太弱，而是他们帮主太强，一时间心中万般滋味莫名。
这一下动静极大，登时盖过了李延宗的万千连击。
乔峰余光瞅见，心道：“‘六脉神剑’果真名不虚传，不过‘降龙十八掌’也不会输于他。”当下双掌一扬，前后交错一击，“哗”的透穿了雨幕掌影。
李延宗目光急闪，好似定不下什么决心，终究低叹一声，收起漫天掌影，直直硬接了上去。
“砰”的震响中，一股气波激拂着雨花，四面八方的疾散而去，方圆数丈之内立时扫荡一空，干燥犹如晴空。
扩散开来的雨水，将旁边的白世镜和徐长老两人泼了个劈头盖脸，睁不开眼，却也将他们浇回了神。
徐长老喝道：“去搜解药！”白世镜应了一声，几个起跃，俯身在倒地的众西夏武士身上挨个掏摸。
风萧萧和段延庆相斗、乔峰和李延宗相斗，转瞬间就已经白热化，无比激烈，说来话长，其实时间极短，周遭几十名西夏武士这时才齐齐恍然，各自大呼小叫的分成几股冲去。
大半人去救赫连铁树，小半人去助李延宗，还有几人跑去抗起被点住的南海鳄神。
风萧萧迅捷一蹿，正想抓住连滚带爬的赫连铁树。
半空震退的段延庆撑起双杖，在后方杏树上突地狠戳，在树干爆裂声中，刹那便破开了身前弥漫的水雾，俯身飞冲。
风萧萧笑了笑，根本不去理他，向着赫连铁树就是一顿剑气连射。
段延庆终于忍不住，腹内闷闷道：“卑鄙！”
风萧萧立刻重哼了一声。
段延庆的身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突然停顿，流星般坠到了赫连铁树身前，踉跄着差点就没有站稳，眼看就要被剑气击中。
他毕竟功力深厚，周身一旋，青袍鼓胀而起，衣角甩扬横削。
“嗤嗤”声中，下摆四分五裂，如蝴蝶舞动飘散，立时消失了半截，成了短裙一般，却也拨开了数道致命的剑气，然后抬杖疾挥，“噗噗”的又爆出雨雾朵朵。
原来他的嗓子早哑，平常说话发声全靠一门“腹语术”，此术和上乘内功相结合，能够让迷人心魄、乱人神智，乃是一项极厉害的邪术。
只是这门功夫纯以心力克制对方，倘若敌人的内力胜过自己，那便反受其害。
段延庆之前见风萧萧使出“六脉神剑”，就知这人的内功已然高过他，心惊之余，自然不敢发声，一直都用铁杖作笔代口，哪知一个没忍住，仍然被伤。
风萧萧占足了便宜，当然不肯罢休，自顾自的向赫连铁树连弩般狂射。
段延庆拼命护住不敢稍闪，更是不支，别说衣袍，就连杂乱的长发都被削掉数股，要不是手中的黑铁杖实在坚韧，他早已挡之不住了。
风萧萧暗自着恼，侧头喝道：“白长老，你将我的剑收哪去了，还不快还我！”如果有玄铁剑在手，他早就砍死段延庆了，哪会被这么死死拖着。
要知“六脉神剑”威力虽大，耗费的内力却犹如开闸泄洪一般，比“降龙十八掌”还要狠上许多，他可撑不住这么消耗。
白世镜还未回话，一大群西夏武士呼喝着围了上来。
风萧萧叫道：“再不还我，我可拦不住段延庆了。”说话间，脚下飘忽着踏步，一面射出剑气，一面在众西夏武士中穿行，大有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势。
只是“凌波微步”再精妙，也需有腾转挪移的空间才行，这些西夏武士一股脑的围将上来，要不了片刻，便会挤得水泄不通，蚂蚁都钻不过去了。
一旦他腾出手来去杀这些武士，以段延庆的武功，霎那间就能带着赫连铁树跑远了。
白世镜尴尬的道：“那剑如今不在这里……”
徐长老方才被风萧萧一吓，心中对他早已羞恼之极，此时怒道：“你和他废什么话，他是故意再找借口，就想放那鞑子将军走呢！”
乔峰闻言一惊，高声道：“徐长老你……风兄弟莫要冲动，我……”他刚刚将李延宗震退，正在追击不休，现在已然冲到了空地边缘，离得挺远，一时难以赶回。
“风爷我要是不出了这口气，誓不为人！”风萧萧面色阴沉，一个飞身高跃，直向徐长老掠去，他行事向来诸多计较，少有这么不计后果，实在也是被气着了。
若不是他不计前嫌，奋力出手相助，就算乔峰能挡住李延宗和段延庆这两名高手，丐帮照样会死伤惨重，哪会有现在的大好局面，却被人恩将仇报，反诬一口，如果这都能忍住，他就不姓“风”，而姓“乌”了。
段延庆见他离开，顿时如蒙大赦，半刻不停，单杖托起赫连铁树，头都没敢回的逃走了。
众西夏武士见自家将军安然逃走，什么都顾不得了，慌忙追了过去。
李延宗正被打的晕头昏脑，感觉自己好像正被遮天蔽日的群蜂围追堵截，只顾得上抱头鼠窜，眼见难以抵挡，就快被擒住，周身却突地澄清一空。
乔峰将他撇下，抽身而退，返身回截。
风萧萧毕竟离得近些，先一步靠到了近前。
徐长老双掌一摆，喝道：“你装不下去了？哈哈！能让你这奸人显形，老丐死而无憾！”他自知武功相差甚大，决计挡之不住，干脆束手，闭目而立，一副“有能耐你就一掌打死我”的模样。
众丐见状，自是齐声喧哗，白世镜护到了他身前，叫道：“且慢！”
风萧萧气得火冒三丈，心中怒道：“好哇！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老顽固，死都想搏个好名声，我偏偏不让你如意，不将你弄得声败名裂，求死不能，我就白混这么多年了。”
身形一顿，陡然飞退，冷冷道：“你赶走乔峰，无非是自己想做帮主，亏得还满口大义，找一群外人，弄些似似而非的证据来废黜自家的帮主，你们丐帮丢人就要丢到天下皆知了，往后在外面抬不起头，其罪全在于你！”渐渐飘远，声音愈渺。
徐长老须发飞飘，怒吼道：“分明铁证如山……”
风萧萧淡淡的声音细细传来：“不就是什么亲笔书信，和八杆子打不着的一群人么？随便找个城中的瘪三混混都能做得比你还真，哈哈，不信你们去找个长混街面的低辈弟子问问去……哦，那些混混全是你的徒子徒孙呢，是不是已经被灭口了……”
徐长老转目一扫，见周遭的众弟子全都目露怀疑，猛一跺脚，大声道：“我徐冲霄对天发誓，绝不会做丐帮帮主，也绝不会做什么杀人灭口……”
风萧萧忽地奇峰突起道：“那你和贵帮马副帮主的夫人的不清不楚，又该怎么解释……”
徐长老一蹦三尺高，吼道：“胡说八道……”
“我年八十卿十八，卿是红颜我白发。与卿颠倒本同庚，中间只隔一花甲。”粗重声音在杏林上空飘绕，又捏着嗓子细声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注一）
风萧萧恶毒道：“你们应和此诗时，没想到还有旁人在场吧！”然后再也无声无息。
不就是坑蒙陷害、栽赃嫁祸、无中生有么，他都玩了好几世了，一点似似而非，一些香艳遐想，众人不管口上如何说，总会忍不住去想，想得多了，版本也就多了，也就越来越真实……更何况马夫人本就是个有缝的鸡蛋。
果然，白世镜的面色已然大变，心道：“难道那淫妇也和徐……有一手？否则今夜怎么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她？”
徐长老的面色涨得通红似血，呆站在雨中，白发白须被雨水浸得贴服，一缕一缕的杂乱，更显得狼狈不堪。
他就算想要出言反驳，都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这种事本就越描越黑。
其实事实什么的从来都不重要，有人肯信，不论真假都是真。没人相信，不论真假都是假……
风中小雨，惬意无比。
风萧萧通体舒畅的在林中跃行，欢快的仿佛是在跳舞一般，远远看见木婉清俏生生的立在屋舍门口，笑嘻嘻的招手道：“我回来了！”

第350章 斗转星移
木婉清见风萧萧浑身被雨淋得透湿，分明狼狈的很，却偏偏摆出了一副欢快雀跃的表情，不由心道：“他近来可不像初见面那会儿的阴婺模样了。”
问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不再阴沉着一张老脸？”
“什么？”风萧萧面色顿时一僵，一个大步，直接跃到了她的身前，怒道：“你在说谁老呢？”
木婉清怡然不惧，抬手就捉住他左鬓的那一缕白发，轻扯到了他的眼前晃了两晃，虽是未发一言，其意却明显的很。
风萧萧有些丧气地叹道：“是呀，我果然老了。”
木婉清松开手，道：“人未老，头先白，倒也稀罕。”
风萧萧怔了怔，可不想再这等话题上纠缠下去，道：“该走了，否则等会丐帮诸人回转到这个分舵，又是件麻烦事儿。”话音刚落，心中陡然一阵悸动，明镜耀亮，显出一道掠入的黑影。
他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的便已经反手横劈，正是一招“神龙摆尾”。
此掌一出，他就在心中大叫不好，来人速度如此之快，眨眼间就掠过十余丈，从林中侵到了他的身后，武功当真高绝，莫不是乔峰？
在乔峰面前用“降龙十八掌”，又岂止是班门弄斧……
“咦”，后方那人抬手一架。
风萧萧心中一舒，暗道：“不是乔峰。”随即又惊骇的想道：“是慕容博！”
原来他那一招“神龙摆尾”突然失去了控制，肘部弯折，拍向了自己肋部。
这道倏然显出，无可抗拒的牵引之力，分明是“斗转星移”。
风萧萧当即使出“乾坤大挪移”，乾坤颠倒、阴阳互换、柔变刚、刚转柔。
这一下，两股内力像是藤蔓互扭、纠缠，你牵我，我扯你，宛如在积厚的泥泞中翻滚。
风萧萧虽然仍是一掌拍到了自己的肋部，却只轻“噗”一声，无甚大碍。
心中庆幸道：“幸好我使得是‘降龙十八掌’，发出十分力，倒有二十分力留于自身，又有足够的内力护体，否则就算有‘乾坤大挪移’抵消了大半的牵力，起码也会被击伤内腑。”
慕容博显然没料到自己拿手的绝技无甚效果，一怔之下，动作稍缓，心中大讶：“好古怪的武功，我之前还从未见过。”
风萧萧终于得以聚起内力，左手拇指往后划拉，射出一道“少商剑”，心道：“有本事你将这道剑气也给我‘斗转星移’了。”
哪知慕容博探手一抓，将那道粗壮的剑气整个的钳住，真的作势掷来。
风萧萧刚刚扭回头就看见这一幕，吓得一个机灵，一把搂住木婉清，闷头顶肩，顺势撞向身侧的墙面。
虽然是他射出的剑气，他自己却是决计接不住的，这哪还有得打？
木婉清轻叱一声，嗤嗤的一连射出三枝弩矢。
风萧萧哐当着将木墙撞了个七零八落，大步奔入雨中，心道：“这人连剑气都能‘斗转星移’，你放弩矢过去，岂不是让他挨个的扔回来射我么？”
木婉清喊道：“别跑，你快射他呀！”
风萧萧不解其意，但毕竟信得过她，心道：“拼了！”一手奋力将她往旁高高扬甩，一手顶起中指，转身返冲，抬眼望去，便即大喜。
原来慕容博双手虚抓在身前，仿佛正握着一条不住扭动、巨力庞大的大蟒蛇，根本无暇他顾。
风萧萧先前被骇了一大跳，一心逃走，是以只看见头，没看见尾。
木婉清面孔朝后，却瞧得清清楚楚，所以才射出弩箭。
风萧萧哈哈一笑，“关冲剑”，“少冲剑”，“中冲剑”接连射出。
慕容博正自苦恼，剑气太过迅捷，两人刚刚又离得太近，他根本不及闪躲，于是运功将剑气缚住。
待想要掷出，剑气却一阵剧烈的波震，只怕刚一出手就会炸开了，到时双手难免受到重创，于是他只得逼出内力层层包裹，哪知越是压抑，反弹愈烈，一时间动弹不得。
而为了躲避木婉清方才的三矢，他更是内息不稳，差一点便走火入魔。
此时见风萧萧又射出剑气，他却不惊反喜，挥起紧握的无形剑气左右扬挡。
包裹在外的内力被一捅而破，正在肆虐翻腾的剑气立时寻到了了出路，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般宣泄。
磅礴的内力瞬间蒸发了沿途的雨点，形成了一条腾云驾雾、狰狞起伏的庞大白龙，一口吞下了另外的两道剑气，轰隆着震天而响，仿佛打了个饱嗝般，头前陡然膨胀了数倍，倒似张口欲咬。
风萧萧都看傻了眼，心道：“娘的，这么大一只，我是射剑气，还是出掌？又该朝哪打？”
木婉清被抛得很远才落地，知道风萧萧是担忧于她，心中暖暖，见状一惊，抬手数矢，叫道：“小心！”
风萧萧立时有了目标，双手剑气连扬，或大开大合、或轻灵迅捷、或石破天惊，数股剑气忽分忽合，直指弩矢落点。
“砰砰”数声闷响，“呼呼”声转瞬卷席四散，登时宇内澄清，漫天白雾一荡而空。
慕容博身着一身黑色夜行服，踉跄的显出身形，很有些恼怒的瞪了木婉清一眼。
他本来顺势没入了弥漫的雾气之中，打算趁机偷袭，却被远处的木婉清看破了行藏。
这一下等若作茧自缚，要知“白龙”中本就蕴满劲风，又被数道剑气一冲，在他身侧炸开，劲力激荡犹如海中的狂浪飓风，震得他气息窒滞，胸口一阵发闷。
劲力扩散开来，登时雨急风骤，荡得风萧萧长发、衣袍飞飘，眯着眼睛问道：“阁下武功虽高，却见不得人，何必与我纠缠不休？”
慕容博长笑一声，声音苍劲，覆面的黑巾抖动不停，忽地挥手一扬。
风萧萧身形欲动，却发现那道分明是木婉清的弩矢，正迅疾的反射回去，不由心中大急，他离得太远了，根本不及救援。
对于慕容博这等高手来说，木婉清的武功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和不会武功的常人没什么两样，别说挡住，就连躲闪都不可能。
木婉清脚下一错，连踏数步，这几下当真体迅飞凫，飘乎若神，黑裙拂荡中姿态美极，虽是泥泞满地，却半点泥水都未溅起，成功避过了电射来的短矢。
风萧萧心下喜道：“这是‘凌波微步’，小姑娘可真听话，果然去学了。”随即一惊，倏然拖出七八道残影，直直掠去。
“凌波微步？”慕容博惊呼一声，和他同时而动。
木婉清只是方才翻看了几眼残帛，原先又见风萧萧和段誉使过，是以能照着葫芦画瓢踏出几步，后面该如何走就全然不知了，眼见两人分从左右，一齐冲来，心下顿慌，拔出腰畔的修罗刀，不退反进。
风萧萧焦急地喊道：“不要！”内力不要命的涌出，双手侧向疾收疾放。
慕容博这回可不敢用“斗转星移”了，立时停步回身，袖摆纹丝不动，数股指力却从袖内透出，无声无息中，便将近身的剑气尽皆抵消。
风萧萧心念一转，故意试探着喝道：“‘无相劫指’，原来尊驾是少林的高僧！”
慕容博见他认得这套指法，心下一喜，口中却道：“小子武功虽是不低，但切莫胡言乱语，免得死于非命。”
风萧萧寻思道：“他果然没有认出我……是了，那日在身戒寺，我逃得很快，一直都没和他照面，他顶多看见了我的背影，见到了玄铁剑，如今剑不在身，就认不得我了。”
念头转过，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大师既然能找到我，想必方才一直隐在旁边，莫非是在下无意中坏了少林的什么好事？”
慕容博冷哼道：“少管闲事。”
风萧萧拱手道：“在下不想招惹少林寺，大师也莫要来招惹我。”
慕容博眼中的精光闪烁，极是慑人，又转头望了望已然跑远的木婉清，心道：“有这小子在旁，不使出拿手的武功，只怕擒不住这个女人，可是如果显露真功夫，又没有把握能够杀了他灭口……也罢，反正他以为我是少林寺的秃驴，身份并没暴露……来日方长！”
身形飞闪，却凌空转身，跃入了木屋之中，然后才翩然退远，没入林内。
风萧萧微微皱眉，大步掠到了屋前，往里瞅去。
方才被他点倒的两名丐帮弟子，如今耳目口鼻中全浸出了鲜血，显然都死了。
木婉清匆匆跑了回来，问道：“这人是谁？怎么无缘无故的来了又走了？”
风萧萧微一摇头，道：“他杀不了我，自然退走了，不过只怕走不远……我到底坏了什么事，让他不惜亲自出手？莫非和那个徐长老有关？”
林中突地一声暴喝：“你是什么人？”听声音正是乔峰，接着传来拳脚交击的沉闷声响。
风萧萧登时回神，一个抢身飞冲而去，心喜道：“慕容博，今日合该着你倒霉，我一人是拿你没法子，可是加上乔峰，咱俩合力，弄死你跟玩儿似的！”

第351章 承上启下
风萧萧轻功不低，十几丈的距离转瞬及至，冲入林中后连续数跃，就看到了乔峰。
乔峰少见的神情恍惚，孤零零的站在当前，眼神虚望向杏林深处，失魂落魄的发着呆。
风萧萧见状颇为不解，小心翼翼的探头问道：“乔兄弟……哇，放手……是我……住手……”斗大的拳头在他面前停住，劲力虽是含而未吐，带起的边风却已经吹得他睁不开眼睛，身子死命的扭板。
乔峰闻声回神，赶忙将手一松，连退两步歉然道：“风兄弟，对不住了，我方才想入神了，没注意到是你！”
“咳……咳……”风萧萧揉着自己通红的脖子，喘气道：“你差点勒死我就算了，要是刚刚将我破了相，这事定然和你没完没了！”
乔峰哑然失笑道：“不会。”
风萧萧心道：“你倒真是自信，自信如果不是敌人，一定收得住手，是吧……哎呦，脖子好痛！”又干咳了几声问道：“那黑衣人呢？”
乔峰道：“走了！”
风萧萧心道：“废话，难道我是瞎子，看不见他不在？当然是想问为什么了，你这状态很是不大对头呐！”问道：“你留不住他？”
乔峰略一沉吟，道：“那人使的功夫，像是我的一位故人，可是……绝不会如此藏头露尾，此事大有蹊跷，我暂时不敢妄言。”
风萧萧顿时恍然，道：“不就是少林寺的绝技嘛，他方才还冲我射了几指‘无相劫指’呢！”
“无相劫指？”乔峰显然吃了一惊，反问道：“不是‘降魔掌’？”低声喃喃道：“他……精通掌法，刀法，却不善指法，莫非是后来所练？”
风萧萧撇嘴道：“这算什么？数月前，在陆凉州身戒寺，我还亲眼见他用‘韦陀杵’杀了少林玄悲大师……哇……松手……”
乔峰颇为激动的抓住了他的肩膀，闻言忙将手收回，追问道：“风兄弟，你详细说说，此事与我大有关碍……”顿了顿，拱手行礼道：“乔峰感激不尽！”
他被指认为契丹人，起因便是丐帮马副帮主之死，而且是被人用其拿手的功夫所杀，这才有后来先帮主的书信，指认他身世一事。
再加上近来江湖中类似事件频发，让他深觉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遮天蔽日般覆向整个武林、江湖，他如今泥足深陷，自然想要奋力自拔。
风萧萧将当日所见所闻说了，只是瞒住慕容博的身份不提，心道：“这人对我两下杀手，如不早日除了，终究是个祸害，只是乔峰精明的很，我该怎么向他解释、证明此人的身份呢？”
他善于察言观色，轻易就发现乔峰对他其实很有保留，并未尽信所言，是以不再多说，以免画蛇添足，反倒弄巧成拙。
乔峰听后怒意盎然，双手握拳，重重哼道：“少林寺中竟有这等败类，非但嫁祸于姑苏慕容氏，还妄图挑起少林和大理的争端，如今更是陷害于我，此人当真居心叵测，罪大恶极！”
颇为后悔道：“方才将他误认为……真是不该……”目中精光忽地一闪，想道：“他怎知玄苦大师是我的启蒙恩师？这事少有人知……又或者单纯巧合而已，他只是无意中使出的‘降魔掌’？”
心中虽是疑问，其实已然肯定。
风萧萧冷不丁的插口道：“我是‘天下四恶’之一，在外声名狼藉，没几人肯信我言，乔兄弟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的！”
乔峰虎目陡暗，道：“我如今被人诬陷成契丹孽种，身败名裂，白口难辨，方知风兄弟的苦楚……”
风萧萧耸肩道：“我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乔峰浓眉一挑，昂首道：“我定要将此事查一个水落石出，还自己一个清白，望他日风兄弟能够不畏险阻，现身作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到时污名尽洗，咱们再一齐痛饮美酒，岂不快哉？”
风萧萧笑呵呵的道了声好，然后道：“乔兄弟想必要去少林求证，不如同路？”
乔峰略一寻思，道：“也好，如果那黑衣人再来，保管让他走不了。”
风萧萧嘻嘻笑道：“不知为何，我被他给盯上了，小弟武功差些，一路上还望乔兄弟多多照拂才是。”
乔峰闻言心中一动，“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我此来就是想问问徐长老和马夫人之事，那黑衣人突然向你出手，莫非与此事有什么关联？”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妄言……”风萧萧沉吟道：“不过那马夫人确实不是什么贞洁烈妇，和许多男人有染。”
“哦？”乔峰疑虑难解，怎肯罢休，追问道：“除了徐长老，究竟还有谁？”
风萧萧道：“贵帮的执法长老……”
乔峰耸然一惊，失声道：“白长老？不可能！”双目瞪起，寒意逼人，就差喝问：“你究竟有何居心了”。
风萧萧双眉一扬，一言不发的反瞪了回去。
乔峰忽叹了口气，道：“风兄弟，我脑子有些乱……方才白长老力排众议，一直维护于我。”心下却想起他那把早已丢失，却出现在马夫人手里，被当做杀害马副帮主罪证的折扇。
以他的武功，旁人想盗走他随身的折扇，根本不可能。
而诸位长老之中，他和白世镜年纪相仿，又谈得来，平常最为亲近，就算大醉酣眠，同睡一床都属常事……
乔峰一霎时思绪如潮，呆立片刻后寻思道：“白兄弟绝不会陷害于我，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要一并查个明白。”回神问道：“风兄弟是如何知晓这些事？”
风萧萧心道：“你反倒怀疑起我来了。”却并不着恼。
坚信朋友兄弟，本就是大丈夫所为，要是听他人一言便疑心生暗鬼，这类人哪值得结交。
轻咳了一声，道：“这类事难有实证，乔兄弟自己有心提防就好，多说无益。”
乔峰心道：“不错，既然难以明证，就没必要窥人阴私了。”
木婉清这时行来。
风萧萧扬手招呼了一声，向乔峰道：“这小姑娘是我的好朋友，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人很好。”
哪知木婉清瞧都不瞧他一眼，径直而走。
乔峰见状，不由呵呵一笑。
风萧萧自是颇觉尴尬，两步并作一步赶了上去，低声问道：“哎呀，木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木婉清俏脸上挂着厚厚一层寒霜，很是凛然刺骨，仿佛都能将飘落的雨滴给冻住一般，纤腰一扭，又往旁走。
风萧萧自是不明所以，寻思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悟的追了上去，笑道：“你是不是埋怨我两次都将你扔下，不声不响的跑了？”
木婉清冷着脸既不说话也不点头，却倏然停下了步子。
风萧萧顿时一阵无语，心道：“女人脑子里都再想啥？要不是我经验丰富，记性极佳，十成十想不到她为甚生气！”
讪笑道：“第一次不是去助乔兄弟援手丐帮吗，那次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飞沙走石，鸟兽尽亡……”见她爱搭不搭理，又道：“刚刚这次你可是亲眼所见，那黑衣人蛮横无理，暴虐霸道，兼又卑鄙无耻，无耻下流，流氓本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血前耻。”
“是三次！”木婉清目光闪了闪，似想笑又收敛，比出白嫩的手指，脆脆道：“还有在太湖岛上，你点住我的那次。”
风萧萧暗舒了口气，想道：“你只要肯开口就好办了……这小姑娘还挺好哄的。”笑道：“定没下次了，啊！人家乔兄弟还在那傻等呢，快些去打个招呼呀！”
木婉清轻轻点头，回走了十几步，道：“我知道你，你是天下第一帮的帮主。”
乔峰微微一笑，道：“原来是，现在不是了。”
木婉清道：“也好，手下带着一帮人，成天有事没事就找来你，不累死也烦死了，不倒如一个人舒舒服服，自自在在。”
乔峰闻言微怔，随即仰天而笑，极是畅快，直震得周遭杏树乱颤，附在枝叶上的雨水簌簌而落，好似雨势更大上了许多，末了收声道：“姑娘说得不错，待我洗尽冤屈，便去寻个好去处，每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舒舒服服，自自在在，岂不快哉，哈哈！”
风萧萧笑了笑，道：“到时小弟定去找乔兄弟喝个痛快。”
“好！”乔峰豪爽地笑道：“风兄弟说得不错，这位姑娘天真诚朴，果然很好。”
三人当即结伴而行。
风萧萧的风姿看着出尘若仙，其实性子最是阴婺不过，虽然近来爽朗了许多，为人行事却终究不甚光明。
乔峰则是个磊落坦荡的伟岸汉子。
两人原本并不大合得来，幸好中间掺着个单纯直爽的木婉清，让他们少了不少矛盾，融洽许多。
一路上慕容博并未再找来，让风萧萧渐渐宽心，盘算了一阵，言道：“那黑衣人像是熟知乔兄弟的身世来历，不敢和咱俩正面动手，会不会起别的心思？”
他寻思着，看看能不能既交好乔峰，又能顺手坑慕容博一把，这等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乔峰此去少林寺，本就有打算去向养父养母询问身世，以及叩见受业恩师，请他赐示真相之意，此时一得提醒，自是大惊。

第352章 无心插柳
乔峰担心父母安危，先行而去。
风萧萧要带着木婉清，自是跟不上他的速度，于是在后缓行。
不过数日光景，离少林渐近，慢慢从坊间的酒肆茶馆中，听到了不少的流言。
堂堂天下第一帮的帮主，竟然是契丹人，无疑一石激起千层浪，深信者有之，不信者有之，痛骂者有之，维护者有之。
几日后北面又有消息传来，说是乔峰先杀父母，然后潜入少林寺弑师，结果被众僧人当场认出，捉了个现行，却被他伤了不少人破围而逃。
此消息所传之地，一时间群情激愤，再也无人站在乔峰一边，有口皆骂：“果然是契丹孽种，当真禽兽不如”诸如此类。
木婉清听后极是疑惑，向风萧萧问道：“乔大哥分明是好人，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在骂他？”
两人正在一处饭馆吃饭，后方一桌三人原自高谈阔论，闻言全都静了下来，侧过头来一通打量，皆在心中暗赞道：“好一个明媚照人的小姑娘！”
木婉清感到三个男人的灼灼目光，转头瞟去，雪白的俏脸暮的一寒，手指已经扣住了袖中弩箭的扳机，就欲回手击发。
风萧萧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道：“你和乔兄弟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也不见你叫我一声风大哥。”心道：“乔峰豪气爽朗，就连我这等人见之，都不免好感大生，木婉清与他不过相处几日，就这般亲近了。”
木婉清面上闪过半抹酒红，一闪即逝，哼了一声，道：“还不快放手。”说着话，她的手先松开了扳机。
风萧萧笑了笑，将手收回，心道：“这几人看着不像是登徒子，会如此打量，自然是听她说乔峰的好话，觉得奇怪而已。”
后面那三人一齐长身而起，脸面转来。
其中一个矮个子抱拳虚点两下，算是分别打了招呼，径直道：“当年乔峰出任丐帮帮主，我和他也有一面之缘，这人过去的为人，我一向是极为倾佩，近来听人说起他是契丹夷种……”
朝着身旁那个红脸汉子看了一眼，继续道：“我还力斥其非，闹得面红耳赤，差点打将起来。”
红脸汉子摆手道：“鲍老板是性情中人，我祁老六有你这个好朋友，是件大幸事，些许口角，绝不会记恨在心……”
另一人接口道：“只是没想到乔峰如此狼心狗肺，就算不是亲生，他养父养母也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怎么说杀就杀了？”
“向八爷说的是！”那鲍老板叹了口气，朝木婉清道：“夷狄之人，果然与禽兽无异，小姑娘，你年纪尚幼，交朋友更需要小心些才是。”
木婉清冷冷看了他一眼，心道：“我和谁交朋友，你管得着么？”说道：“要你管！”
向八爷冷笑道：“乔峰这厮的名头大得很，往日惯常假仁假义，倒给他骗了不少人，连鲍爷这等老江湖都不免上当，何谈这位小姑娘了。”
木婉清冲风萧萧道：“我不想听他们说话，吃完就快走吧！”
三人登时僵立当场，全是一脑袋黑线，却又自重身份，不好冲她发火。
风萧萧呵呵地笑了两声，正准备起身结账，手一放入怀中，心中就咯噔一响，暗叫道：“糟糕，俺没钱了！”
他惯常“飞升”前都会随身带些金锭，数量着实不少，只是他向来大手大脚惯了，就连之前和鸠摩智一路时，饭前店钱皆是他来掏，不论吃住都还颇为讲究。
而前几日和乔峰同路，好酒好肉自是不能少，还分别给三人置办了数套衣服和行李，更匀了些银钱给萧峰做盘缠，当真花钱如流水般，这一下彻底囊空了。
木婉清已然起身，见他呆坐不动，道：“怎么不走，你还没吃饱么？”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道：“不错，这一大桌酒菜，我才吃了几口哩，干嘛急着走？”
木婉清点点头，坐了下来，双手支在桌面上，托着两腮，道：“那你快吃，吃完快走。”
旁边三人都是老江湖，哪会看不出究竟，相互对视了一眼，笑呵呵的回桌坐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更大声了。
木婉清听了一阵，蹙眉道：“他们在说什么英雄大会哩，好像是要去对付乔大哥。”
风萧萧正闷头喝酒，盘算着是不是该开开鲜，吃一顿霸王餐，闻言回了句：“你不是不要听他们说话吗？”
木婉清面上微微一红，兀自嘴硬道：“我听他们什么，我是在想乔大哥会不会有危险。”
风萧萧撇嘴道：“就算有什么危险，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就别去瞎添乱了。”
木婉清道：“不是还有你吗？”
风萧萧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好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道：“你倒是挺不客气。”
木婉清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知道你会帮我呀，有什么客不客气。”
她自幼只和母亲在一起，除了段誉外，从未和旁人相处过，而她母亲性情怪癖，完全不跟她说起世事，是以她只要自己想得通，便认为旁人也是这么想。
风萧萧颇觉无奈，道：“也是，咱们是朋友嘛，我要出事，你也一定会鼎力相助。”
木婉清摇头道：“我武功低得很，又帮不上你什么忙，干嘛要去瞎填乱？”
风萧萧哭笑不得，道：“那你去找乔峰呀，让他来帮忙，礼尚往来，这样才公平嘛！”
木婉清道：“你要出事，乔大哥自会帮忙，我何必去找他。”
风萧萧差点被绕晕过去，顿时无语，心道：“原来我真是个小人……”
木婉清见他发呆，伸手推了两推，道：“喂，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风萧萧哼哼了两声，道：“你一口一个乔大哥，叫我却‘喂喂’的，我干嘛要帮你，上辈子欠你的么？”
木婉清一双美目凝定的望着他，柔声道：“我和你闹着玩呢，你要是出事了，我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定会去帮的。”
风萧萧笑道：“那好，来……你先叫声风大哥听听！”
木婉清将脸一转，不去瞧他了。
风萧萧撇了撇嘴，然后道：“你根本不用担心，什么英雄大会，一群闲人跟着胡乱起哄而已。”
“好大的口气！”那边向八爷冷哼了一声，朗声道：“薛神医人称‘阎王敌’，医术超绝自不必多说，更是嫉恶如仇，此次大撒英雄帖，聚集大家商量如何对付乔峰那厮，江湖朋友谁不赏个面子，怎么就成胡乱起哄了？”
那鲍老板和祁六也是满脸怒色，皆是一手按桌，一手握住兵刃，侧身瞪来，大有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之势。
风萧萧经历过数次武林大会，哪一次不是声势浩大，目标宏伟，惟一一次针对个人的英雄大会，还是为了对付他，自然感同身受，不会对类似的大会有丝毫好感。
当下冷声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听的人多了，自然就信以为真，然后个个信誓旦旦，说得活灵活现，倒像是人人亲眼所见一般，其实又有几人见过乔峰本人，而见过他的人，哪个不是喝赞一声好汉子？”
那鲍老板被他锐利的眼神逼视，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风萧萧笑了笑，继续道：“我这一路行来，人人都在骂他，好像不多骂上几句，就跟契丹夷狄同流合污似的……”一指自己的眼睛、耳朵道：“眼见尚且未必属实，何况耳闻呼？”
向八爷拍桌而起，怒道：“难道那么多江湖豪杰都说的是假话了？”
祁六阴阳怪气的接口道：“在这位仁兄眼里，丐帮的诸多长老、少林的众位高僧，全是有眼无珠，昏聩之辈，何谈咱们这些跑江湖的小人物，他更是不放在眼里了。”
风萧萧微笑道：“谁说不是呢？”
祁六勃然大怒，一把抽刀横在身前，喝问道：“在下人称‘快刀祁六’，敢问这位大言不馋的仁兄，高姓大名？”
他话音刚落，风萧萧就一掌拍到了桌上，无声无息中，整个桌面糜粉成灰，桌上的诸多酒壶菜盘仿佛悬空顿了顿，才稀里哗啦的一股脑跌到了地上，酒水汁水飞溅的到处都是。
这三人已经看傻了眼，怔怔的兀自不敢置信，那个鲍爷还双手揉了揉眼睛，祁六平举的钢刀微颤，像是快要拿之不稳了。
店内隔间外，有七八人伸头探过屏风，看着一地的狼藉很是莫名其妙。
有几人认得他们，喝骂道：“祁老六，你这个瘪犊子又喝多了撒酒疯，要打出去打，别吵着爷儿们吃饭呀！”
“向八爷，这是出什么事了，有麻烦大可招呼兄弟一声，自是义不容辞！”
“哈哈，鲍老板是不是买卖失了手，让苦主寻上门了？”
那鲍老板圈转拱手，道：“没有的事，咱们正和这两位闹着玩呢！”
向八爷和祁六连连点头，他们都有身家，自然不是笨蛋，绝不会为了几句口角，呛上这等高手。
风萧萧面上冷着脸，心下却笑道：“这下饭钱算是有着落了，否则我才懒得和你们废话许多呢！”一牵木婉清，迈步外走。
刚到楼梯口，就瞧见乔峰正含笑站在楼梯口，招呼道：“风兄弟，上来坐！”
木婉清喜道：“乔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风萧萧心念一转，暗道：“原来乔峰就住在楼上，以他的功力，区区一层楼板自然阻隔不住声音，他本来对我颇有芥蒂，听得我方才之言，自是颇为感动，这才现身相邀。”

第353章 我是笨蛋
乔峰自踏入江湖以来，向来为友所敬，为敌所惧，从未向近来一般为人所鄙夷轻贱，虽是傲气大起，决心定要自尊自强，早日查明真相，还自己一个清白，忽听得风萧萧出言维护与他，也自是难免感动。
心道：“这几日惯常在人后听闻辱骂于我，原先相交的朋友也是一样，那‘没本钱’鲍老板鲍千灵与我还有些交情，这人绝不是信口雌黄之辈，却都如此说我，旁人的言语只怕更是不堪，实在没有料到，竟是这个心机深沉的风萧萧肯仗义维护于我，我与他不过几面之缘，数日相交而已，一开始还属敌对……枉我自认为相识遍天下，事到如今，却连肯为我在人前说话的朋友都没几个。”
如此一想，更觉得风萧萧难能可贵，对他的一些疑虑顿抛脑后，无论如何都要交上这位好朋友。
于是从楼上客房中走出，到了楼梯口叫住了他，然后又向木婉清打了声招呼，径直引着两人进了客房。
风萧萧见房间颇大，装饰考究，不由腹诽不已。
乔峰身上本没多少钱财，一路的盘缠都是他掏荷包所匀，没料到他自己都闹到想法子吃霸王餐，乔峰竟然还悠哉悠哉的跑来住上房。
转目瞧见床上正躺这个女人，更是差点摔了一跤，但立刻回神，道：“原来是阿朱姑娘！”
阿朱面色极其苍白，连原本朱红的嘴唇，都没一丁点的血色，显然是受了重伤。
她见有乔峰领着旁人进屋，自是羞恼不已，整个人都缩到了薄被里，听闻说话，才探头而看，自是吃了一惊，微声叫道：“是你！”两手撑住床板，想要坐起来。
乔峰忙快走了几步，双手虚扶，道：“你伤势极重，千万不要乱动。”
他一个大老爷们，惯常和丐帮中的兄弟混在一起，哪懂女人的一些忌讳，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将风萧萧带进屋来了。
阿朱喘了几口气，又看了看一旁的乔峰，心中才安定了些，问道：“乔大爷，你刚刚说的那位好朋友，就是他么？”
乔峰道：“不错！”
风萧萧微微拱手，笑道：“阿朱姑娘莫要怕，我和段誉那小子是有些私怨，却不会迁怒旁人。”
阿朱面带薄怒，斥道：“你毁了我的听香水榭呢，害得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还敢说不会迁怒旁人？”
风萧萧自是不会蠢到和一个重伤不起，而且将要发飙的女人争辩什么，忙冲乔峰道：“你怎会和阿朱姑娘在一起，她不是慕容氏的家人么？”
乔峰目光忽黯，道：“此事说来话长，晚些说也不迟，我正担心她的伤势……”
伸指往下点了点，整个人一扫颓势，昂首道：“刚才闻听那位‘阎王敌’薛神医就在附近的聚贤庄，正有心和他们一同前去求医。”
阿朱原本气愤愤的瞪着风萧萧，闻言望去，看见乔峰这副睥睨傲视的神态，心中又是敬仰，又是害怕。
风萧萧也是暗自佩服，心道：“虽千万人，吾往矣，当真豪气！”轻笑道：“看阿朱姑娘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旁的不敢说，治疗内伤我倒是有些心得，只要还有一口气，大半都能救得回。”
乔峰喜形于色，伸手一比，道：“风兄弟快给他看看！”
“我才不要！”
“不要！”
一声是阿朱赌气的道。
另一声却是木婉清所发，她对那日太湖上，和段誉亲近的阿朱极是不爽。
两女一齐出声，然后皆是一愣，自是相互对视看去，四目间好似有电丝擦碰，迸发出道道火光。
木婉清冷冷道：“风大哥，你不要治她。”
风萧萧微愣，然后笑道：“风大哥当然会听你话！”“风大哥”三个字咬得尤其重，语气中满是揶揄。
木婉清俏脸绽粉，却一声不吭了。
阿朱眼睛咕溜溜的转了转，叫道：“哎哟，好痛，乔大哥，我胸口一阵闷疼，是不是快死了？”
乔峰就算看出她是假装，仍是担忧的靠坐到了床头，给她把了把脉，末了向木婉清道：“阿朱姑娘她伤势极重，体气时时都在消散，如果不是我每隔一个时辰向她灌输真气，早就不支了，木姑娘宅心仁厚，何必此时与她赌什么气。”
风萧萧听着暗自乍舌，真气可不比内力，这玩意耗去了就极难补回，一旦没了，人就死了。
如果一个时辰就费上一次，就算乔峰功力通天，要不了多久照样玩完儿，最起码也会元气大伤，没个十几年功夫，根本补不回来，内力更是只会消退，不会再增长丝毫。
“北冥神功”虽然能够化人内力收为自己的真气，但这类功法毕竟稀少，可遇而不可求。
想到此处，心念不由一动，寻思道：“‘九阳真经’和‘九阴真经’各有一篇治疗内伤的极好口诀，原先不知其然，现在想来，所谓开发人体潜能，也就是激发出自身的元气，因而产生真气，只要真气充足，自然什么内伤都不再话下了。”
他正发呆想着武学之事，木婉清的口风已经软了，脆声脆气的道：“喂，喂，你去帮她治伤吧！”见他不理，还伸手推了两推。
风萧萧陡然回神，听她又是“喂喂”的唤他，自是苦笑道：“我真是欠你的。”
木婉清老神在在，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不过眼睛却似眨非眨，心中似羞似喜。
乔峰抱拳拱了拱手，道：“有劳了。”他确是满心感谢。
武功高手毕竟不是医生，想要治疗内伤，必定会大耗元气，若非至亲挚友，绝没人肯做。
风萧萧真气充裕，世间罕有，当然不会在乎用出些许，只是阿朱的态度让他极是不爽，搞得好似他非要求着帮她治伤似得，贱不贱呀！
当下笑道：“治疗内伤倒是无妨，只是男女毕竟授受不亲，这宽衣又解带，同处一张床……极是不好呀！”
乔峰待要说“江湖儿女，何必扭捏作态。”
阿朱已然一脸惶惶的神色，喊道：“不要！”
她其实算不得江湖儿女，要知姑苏慕容氏不只是武林世家，比之一般的书香门第书卷气还要浓些，她可受不住和别的男人如此这般，那还不如死了为好。
心中羞涩的想道：“要治也该要乔大爷……怎么都不会让你碰我的身子。”
风萧萧为人精细，见她苍白的面上掠过丝丝晕红，就已然猜到了她心头所想，笑道：“我嘛……早有妻室，自然是不大方便，不如让乔大哥勉为其难……你们等等……”
乔峰、阿朱、木婉清皆是不明所以，看着他转身就出了房门，不由得很是莫名其妙。
不过一小会儿，风萧萧便回转了来，双手捧着笔墨纸砚，笑道：“法不传外人，阿朱姑娘自是听不得的，乔大哥需学来救人，自是无妨，木姑娘嘛，你也好好看着。”
阿朱虽是哼了一声，却也不恼，江湖规矩她还是清楚的。
乔峰郑重的应了一声。
木婉清刚刚有些莫名的不高兴，现下听他之言，又是莫名一喜，心道：“他是在说我算不得外人了？”于是很用心的看着他一笔笔的在纸上写着字，至于究竟内容如何，却根本没记住。
不过盏茶功夫，风萧萧便拎起墨迹未干的纸张抖了抖，笑道：“上篇出自‘九阳真经’，下篇出自‘九阴真经’，都是绝顶的疗伤法门，于内功也大有裨益，你们自学便是，只要不轻传外人就好。”
乔峰艺出少林，少时便机缘甚多，进到丐帮后又得先帮主看中，奇功绝艺自是屡见不鲜。
可在风萧萧动笔后没多久，他就已经看得入了神，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潮涌动，好半晌才长长吐了口气，赞道：“正大出奇，却又奇而不邪，当真称得上绝顶，一篇纯是道家的行功法门，另一篇却似道似佛，两篇皆是字字珠玑，博大精深，一时难以参悟！”
风萧萧将写满字的纸张摊在桌面上，道：“这倒无妨，你先照此行功，帮阿朱姑娘疗伤便是，往后大把的时间，慢慢参悟不迟。”
乔峰见多识广，如何不知此功法的妙处，任放在何门何派，都必是镇派的神功，好比“降龙十八掌”与之丐帮，“易经洗髓经”与之少林，不由问道：“不知风兄弟是属何门何派，竟然传有此等绝技。”
木婉清抢答道：“他是华山派的掌门，还兼长老，兼护法，兼弟子，兼厨子，兼看门，兼打杂，说白了就他一人，格格！”
她还记得风萧萧当日太湖船上，和青城派的戏语，此时脆声说来，颇有韵律，煞是好听，最后那“格格”一笑，少有的带出了一些少女的娇憨，一扫往日的冷冰冰、硬邦邦。
乔峰哑然失笑，心道：“我倒是不知这个华山派，看来应该是隐世很久了。”
他往先只觉得风萧萧心思繁多，性子阴婺，太不够爽利，极不和他的性子，是以虽然几次得其助力，也只是暗暗感激，并不打算深交，只想着日后有机会定还上人情便是。
不过风萧萧今日的所作所为，让他顿时刮目相看，满心感念，又是惭愧。
当下却不再多言，闭目凝思片刻，然后睁眼行到床前，准备替阿朱疗伤。
风萧萧见状，轻轻扯住木婉清，退出房去，问道：“你全都记住了么？”
木婉清这才想起，摇了摇头。
风萧萧斜眼道：“怎么？瞧不上眼？”
木婉清道：“光顾着看你写字去了，没顾上去看写的是什么。”
风萧萧呵呵直笑，道：“要不是明知道你心有所属，还以为你是瞧上我了呢！”
木婉清顿时发恼，怒道：“你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风萧萧一拍脑门，想道：“我真是个笨蛋，哪壶不开提哪壶，段誉那小子屁颠颠的跟着王语嫣跑了，她还能高兴的起来么？我吃饱了撑的，提他干嘛？”

第354章 失而复得
乔峰在房内替阿朱疗伤，风萧萧自是不好混在其中，于是门外相候。
木婉清负气而走，风萧萧本以为她不过是发发女儿家的小脾气而已，一会儿就该回转了，哪知久等不至，直到天黑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待到暮色渐笼，店内将要熄灯之时，风萧萧满心担忧，暗道：“婉清这么长时间不归，莫不是遇上什么不测。”于是再也耐受不住，向屋里招呼了几声，径直走了。
不论是鸠摩智，又或是慕容博，其实都在左近，他们哪个瞧见木婉清都是糟糕之极，绝不会放过。
风萧萧沿途询问行人，自是无人瞧见，一路问到了镇门口，正在打烊的商贩倒是说见过此女。
因为临近天黑，大都进镇的多，出镇的少，更何况木婉清姿色过人，他不免都多瞧了几眼，还在想，这等娇滴滴的少女晚间孤身出镇，难道不怕会遇见危险？
风萧萧闻言自是舒了口气，起码知晓木婉清不是遭人所掳，并没有身不由己，转念又是莫名其妙，不知她为何忽然不告而别。
镇外尽是荒山密林，就算明月初升甚亮，也照不透山间的暗沉深邃。
风萧萧漫无目的的找寻了一阵，心内怒气渐起，想道：“亏我当你是好朋友，一直尽心尽力的维护，你却连招呼都不打上一声，不声不响的就走了……哼！实在过分，亏得我还如此担心于你！”
当下寻了处干燥的凸地，升起了一堆旺亮的篝火，盘坐休息。
他心底虽是不悦，却又隐隐盼着她会顺着火光找来，暗道：“到时我定会好好骂你个狗血淋头，也好出了我这口恶气。”
山风不时吹拂掠过，篝火抖动间，点点星火噼啪着跃起，然后黯灭，亦如他的心情，明暗不定。
只听得蹄声得得，一头驴子忽地闯入视野，一人骑伏在上面不住抽泣，泪涕满面，还不住乱抹。
风萧萧盘坐如山，不动声色的瞧着他行近。
那人骑到左近，一个翻身滚了下来，拖泥带水的俯到了篝火之前，嚎啕大哭，声泪俱下的甚是悲切。
风萧萧一阵无语，心道：“看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却如此做态，莫不是死了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人大哭了一阵，呼天抢地的道：“小娟，小娟，你怎么抛下我就走了，让我去哪找你。”
风萧萧心道：“原来是死了女儿。”
又传来马蹄声响，两骑自南往北奔来，看见篝火，登时转向，直直而来。
那人立刻不哭了，一个激灵翻身而起，翘首而望，双目在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极是耀眼，欢喜的呼道：“小娟，小娟，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一骑喝道：“师兄，你怎么跑出这么远，快跟我回去罢……”却是瞧见了风萧萧，住口不言。
风萧萧转目望去，只见这人白发如银，满脸皱纹，心中一愣，想道：“这老婆婆年纪都一大把了，竟然叫什么‘小娟’。”
骑驴那人喜不自禁地叫道：“好好，我当然跟着你走。”一下跳上了驴子，撒欢似的奔去。
另一骑上是个矮个子老头，冲着风萧萧遥遥一拱手，道：“叨扰了，告辞。”
风萧萧随意的点了点头，转眼瞧向南面，见远处隐隐可见点点火光，心道：“原来后面还有一伙人，看来是错过了宿头，正往镇里赶呢。”
那小娟却道：“告什么辞，他们一会儿不就过来了，咱们干嘛要往回跑冤枉路。”
矮个子老头点头道：“阿慧说得不错。”
风萧萧心道：“刚才那人叫她‘小娟’，你怎么又叫她‘阿慧’，啊哟！这两人莫不是太行山的谭公谭婆夫妇，之前疯疯癫癫的骑驴人，莫不就是那个赵钱孙？”
这三人尽是被请去丐帮作为证人，指证乔峰乃是契丹人，当时风萧萧已然被押走，并未与他们照面，此时想起，全是脑中记忆的缘故。
三人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赵钱孙絮絮叨叨的绕着那谭婆转个不停。
谭公坐在旁边，满脸怒气，却又无可奈何。
风萧萧撇了撇嘴，心道：“好狗血的三角恋……后面跟着的那伙人，八成就是丐帮的那些个长老了，他们定是赶去参加聚贤庄英雄大会……木婉清莫不是被他们给擒住了？”
那谭婆估计是被赵钱孙缠得不耐烦了，向风萧萧问道：“小伙子孤身在野外露宿，自是艺高人胆大。”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还算过得去，自保应当无虞。”心道：“以我的武功，天下大可去得，自是不怕，木婉清却是个半吊子，也不知她‘凌波微步’练得怎样了，会不会难以自保。”
他完全是关心则乱，木婉清的武功其实并不低，比之丐帮长老或许颇有不如，但一定不在大半舵主之下。
在江湖中绝对称得上高手，否则当时也不能在王家众多人手的围追堵截下，千里迢迢的逃回大理了。
火光愈近，黑影绰绰中有一顶素白的小轿尤为显眼。
打头的一人，正是那个被风萧萧坑得极苦的徐长老。
自那日以后，丐帮众人不敢当面说什么，背后却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尘嚣而起，让徐长老百口难言，解释不行，不解释也不行，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自是将风萧萧给很到了骨子里。
他远远瞧见，不由得扯着嗓子喊道：“风萧萧！”其声音之扭曲、尖厉，倒像是个太监一般。
风萧萧站起身，左右望了望，并未瞅见木婉清，不由很是有些失望，略一收拾心情，抬起下巴，笑嘻嘻的道：“原来是人老心不老，最爱吃嫩草，宝刀仍在光，神枪还未倒的徐长老。”
“我和你拼了！”徐长老颈部青筋粗爆，双目赤红如血，张着双手猛扑而来。
丐帮众人正自严阵以待，见他突地冲出，立时紧追而去。
风萧萧转目一扫，心道：“好家伙，全是九袋长老，哦？还有几人不是乞丐。”忽地眼光一凝，喝道：“我的剑，快还来！”
当下一个错身，避过了数名徐、白等数名丐帮长老，直向小轿旁掠去。
那里停有几名骑士，其中一马空鞍，身侧挂得正是玄铁剑。
当中那名骑士抬手虚招，喊道：“且慢！”
风萧萧怎会理他，去势没有稍减，探手而抓。
旁边五骑同声齐喝，翻身前跃，半围着站定，各自双手虚挥，或拳或掌，陡然间掀起了一阵狂风。
风萧萧抬手一拍，风势立止，眨眼间倒卷反袭。
中间那骑本来还老神在在，安坐于马上，见状既怒且惊，身形蹿动，落于五人之前，左右不住连拍，将涌至的劲风股股击得粉碎。
风萧萧“咦”了一声，心道：“这人武功不低，想要拿下他，少说也需好几十招。”脚下飘忽着一踏，倏然转到了他的身后。
那人只觉双目一花，就失去了敌人影踪，自是骇得胆战心惊，全身功力猛地提起，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整个人飞速一旋，双拳绕身横扫。
风萧萧却并未攻他，左抓右踢，直接将面前五人打了个东倒西歪，然后一个大步跃到马前，抓起玄铁剑哈哈而笑，不住轻抚，心情大畅。
人之大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那五人被打得晕头转脑不说，又被接踵而来的拳风一阵冲击，面色皆是酡红一片，如醉酒般晃晃悠悠的站立不稳。
“在下泰山单正。”那人目中闪过一丝羞恼，但仍强压下了怒气，抱拳道：“因为阁下和丐帮多有不睦，是以应丐帮众位长老的托付，保管这柄剑，直到交还。”
风萧萧闻言吃了一惊，侧头而看。
丐帮诸位长老已经将徐长老合力拦住。
白世镜朗声道：“阁下终究帮了咱们一回，恩是恩，怨是怨，一码归一码，敝帮虽然全是叫花，却也不会贪图他人的宝物。”
风萧萧略一沉吟，心道：“也对，丐帮中虽有不少奸人，但也有不少侠义的汉子，不会全然的是非不分。”
赵钱孙冷不丁的道：“什么恩是恩，怨是怨，分明是一开始有心昧了去，后来见人家太过厉害，巴巴的不想得罪，又拉不下面子，这才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铁面判官’。”
丐帮诸位长老并未勃然大怒，除了白世镜面色通红，徐长老怒意不消之外，其他几人都是尴尬的呐呐不言。
风萧萧顿时大生好感，暗道：“说不定是白世镜取了我的玄铁剑想要占为己有，却被其他几名长老合力给拦住了。”
当下颇为不好意思的冲单正行礼，道：“小子年少冲动，多有得罪，望单前辈请勿见怪。”
然后将正在晃悠的五人一一扶好，连声道歉。
单正见他如此放低姿态，怒色收敛，摆手道：“既然是误会，就此罢了。”
风萧萧笑着圈形一礼，反正玄铁剑已经拿回了，他才不在意这些面子上的功夫。
这时白轿的窗帘微微一动，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双黑宝石般的双眸，秀而含媚的瞥来，极是好看。
风萧萧一瞅之下，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轿中的这女人应该就是那个艳若桃李、毒若蛇蝎的马夫人了，不过旁的不知，这双眼睛倒是极好看，只是仍比木婉清差些，她的眼睛才是真的很美。”

第355章 淫恶之妇
马夫人的眼睛好似会说话，明眸善睐的忽闪了一下，然后掩上了帘幕。
风萧萧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如此眼神他见得多了，分明是女人求欢的前奏，若是被自己的女人这么电一下，自是欢情无限，可被这等女人如此看一下，却让他直欲作呕。
而且风萧萧还真的干呕了几声，抚着胸口，好一阵顺气。
轿沿的白纱无风自飘，显然马夫人被他给气着了。
风萧萧轻哼了一声，心道：“我可不是乔峰，你要是胆敢招惹我，我让你下下辈子都后悔做女人。”
那“铁面判官”单正问道：“不知阁下欲往何处？”
风萧萧略一扫视，笑道：“诸位如不嫌弃，不如同行？”
“怎么不嫌弃？”徐长老怒喝道：“你这西夏人的走狗……”怒气勃发，差点喘不上气。
风萧萧心道：“你越是恼我，我就偏偏要和你呆在一起，倒要看你会不会被真的气死。”冷笑道：“你这老而不尊的淫贼，也好意思嫌弃我？”
“你……”徐长老气的双目通红欲爆，要不是被其他长老合力拉扯，定然一口咬了上来。
风萧萧双手抱负着玄铁剑，长身而立，下巴一扬，刻意摆出一副“有种你就来咬我”的模样。
单正跃到两人当中，厉声问道：“阁下说徐长老行那苟且之事，可有凭证？”
白世镜忙介绍道：“这位是‘铁面判官’单前辈，生平嫉恶如仇，只要知道江湖上有什么不公之事，定然伸手，江湖上的宵小之辈无不闻风丧胆。”
风萧萧略一点头，轻笑道：“难道当日我念的那首诗还不够吗？”
单正缓缓摇头，伸手比道：“你之所言，关系徐长老几十年的清誉，更关系到这位马副帮主遗孀的名誉，如无实证，那就必须要给两人一个交代，以还他们的清白，如果确实，丐帮也自当要给出个交代。”
事关丐帮名誉，诸位长老个个神色紧张，殷切看来，却并无一人发言。
风萧萧本以为会立刻打上一架，闻言却扬眉暗道：“这单正看来威望很高呐，大有是与非一言可决，县官断案的架势。”
斜眼一指徐长老，问道：“单前辈，那他口口声声说我是西夏走狗，又有何等凭证？”
单正行了一礼，道：“那日我也在场，还没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顿了顿，继续道：“此事早有定论，丐帮绝不会因此找阁下的麻烦。”
风萧萧恍然，想道：“难怪白世镜等人死死拉扯住徐长老，而不是一味偏帮自家人，原来是当日有这几名威望卓著的武林前辈在场，晓得事情的经过，容不得丐帮胡说。”
转念又想道：“赵钱孙三人方才就认出了我，所以才赖着没走。”
单正见他半晌不答，厉声喝道：“你究竟是不是在信口雌黄？”
风萧萧将手一摊，道：“我说是我亲眼所见，你肯定不信……”
“时间，地点？”单正步步逼问。
风萧萧笑了笑，道：“八月十五的前一天，天上的月亮又圆又白，可是有些东西比月亮更圆更白。”
“你是在说八月十四日么？”单正问道。
白世镜突地出声喊道：“乔……乔帮主，是你么？”
众人一齐大惊，同时转头而看。
单正一个大步跃去，张望着问道：“乔峰在哪？你看见他了？”
白世镜面色无比苍白，额上冷汗津津，抖着嘴唇，伸手指道：“我看见林中有道人影，身材样貌……朦朦胧胧，像……像是乔帮主……”
风萧萧心下嘿嘿直笑，他刚刚所言，其实是白世镜和马夫人苟且时的些许，果然白世镜忍受不住，赶忙出言打岔。
要知乔峰正在努力救治阿朱，怎会有闲工夫跑来跟着丐帮诸人。
不过单正显然不这么想，会同赵钱孙、谭公、谭婆以及丐帮诸位长老，围成一圈，商量不休。
乔峰杀父杀母杀师的消息，已然在江湖上传开，丐帮中人自不必多说，大大的受到了牵连，人人感到面上无光。
而当年参与雁门关惨案的单正、赵钱孙等人更是自责、懊悔不已，一心想要了结当年的恩怨。
他们商量了半晌，却全都无法。
如果一齐追去，只怕难以跟上，如果分散去寻，又明知绝不是敌手，等若白白送死。
白世镜此时已经平复了心神，大义凛然道：“不如让我和单大侠先过去找找，乔……乔峰总归和我交情匪浅，料想不会突下杀手，无论如何我与他多年相交，总要试着……唉……看看能否让他……”
风萧萧心道：“这等模样倒像是起了杀心呐，言语中埋下了伏笔，到时再往乔峰身上一推，说其狂性大发云云，任谁也不会怀疑，而单正一死，也就无法继续追问于我，他和马夫人的情事自然不会暴露……这家伙可真是又坏又狠。”忽地暗骂道：“娘的，我连这都想得到，岂不是比他更坏更狠？”
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白世镜和单正已经不顾众人的劝留，径直奔远了，一前一后的投入了林中。
风萧萧颇有些惋惜，虽然只短短一面，他对这个“铁面判官”的映象挺好，但两人实在没什么交情，而且众人本就对他不甚信任，又无真凭实据，他可没必要去自找麻烦，闹的得不偿失。
不久之后，林中突然一声暴喝：“乔帮主，你……”然后一阵连续的气劲爆响。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呼声连连。
“爹！”方才拦住风萧萧的那五人全是单正的儿子，此时担心父亲遇险，一同上马狂奔。
丐帮众人更是面无人色，一刻不停的紧追而去。
谭婆跳上马道：“我也去看看！”
谭公和赵钱孙自是无异议的跟去了。
风卷帘幕动，月照人初出。
一只纤纤素手从白轿中探出，轻轻招了招，一个脆脆的声音道：“你过来呀！”
风萧萧正似笑非笑的杵剑立在当下，闻言侧头，一指自己的鼻尖问道：“你叫我？”
马夫人整个儿的掀开帘幕，露出了面容。
眉清目秀，相貌颇美，尤其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小巧玲珑，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宝石般的眼睛闪动着隐隐媚意，尖尖的下巴微微点了点，小模样简直能将人的三魂七魄全都勾走。
风萧萧笑了笑，身不动，影不摇。
马夫人道：“放心吧，这二人是不会乱说话的。”
风萧萧瞧了瞧如木头般站立的两名轿夫，点头道：“我知道，否则你哪敢如此和我开口。”
马夫人的眸子亮了亮，轻笑道：“我也知道，你叫风萧萧，武功很高，既聪明又神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男子呢！”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我却知道你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马夫人居然不恼，一双大眼睛忽地水汪汪，好似就要滴出水来，眉梢眼角扑上了盎然的春意，声音变得甜媚发腻，道：“奴家只是个孀居的小寡妇，春夜自是寂寞孤单，总需要一个好男人来填补，风大爷，让奴家好好伺候你好不好？就像伺候我那死鬼丈夫一样。”
风萧萧要是个愣头青，看着这个柔媚似水的娇俏少妇，说着这种淫糜的私言，只怕立刻就把持不住了，亏得他也算身经百战，定力又高，淡淡笑道：“你和白世镜的那点破事与我何干，只要莫来招惹我，我自是懒得管。”
马夫人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自从那日杏林中见了你，奴家就害病了，老是念着、想着，四处打听你的消息……”
风萧萧笑道：“那你也该知道我的匪号了！”
马夫人格格娇笑道：“你怎么不对奴家也居心险恶一番？”
风萧萧扬眉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有这个外号？”
马夫人轻转媚目，摇了摇头。
风萧萧嘿嘿笑道：“因为我会一门邪法，一旦使出，不管让人做什么，那人都会照做无误，好比让一人脱得光不溜丢，昂头挺胸的走到最繁华的大城中，人最多的大街上，然后自己将自己慢慢勒死……越是美人，才越是赏心悦目呐！”
马夫人的面色越听越白，勉强笑道：“风大爷莫不是在说笑。”
风萧萧双目星亮，郑重道：“当然是在说笑，你可千万别当真呐！”
马夫人被他灼灼的目光盯住，几乎骇得魂不附体，低声求饶道：“奴家只是个柔弱女子，又失了当家的庇佑，成天在一群色胆包天的坏男人中间，不委屈自己的身子，怎会有什么活路……”
风萧萧直接摆手打断，道：“干我何事，莫来招惹我。”
马夫人面容一整，忽地冷若冰霜，凛然有不可犯之色，脆声缓缓道：“小女子定当谨记。”玲珑的身子整个儿的缩回了轿中，只让人感觉天色都为之一黯。
风萧萧见状心下警醒，盘算道：“这女人的性子极为偏激，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去，又善伪装，心思倒也算得上聪敏，我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先弄死她再说？”

第356章 聚贤庄上
马夫人的表现让风萧萧心中的杀机顿显。
他向来心狠手黑，怜香惜玉的心思不是没有，却决计用不到对他有恶意的女人身上，不论那女人有多美。
当即运劲于指，准备隔空暗戳到马夫人的要穴之上，能够让她数十天后死得不明不白。
不过转念一想，暗道：“她如果一死，恐怕再难让乔峰相信白世镜是何等人物了。”
虽是不愿承认，但木婉清分别对乔峰与他的态度，让他颇有感触，开始反思自己往先是不是太过小家子气，恩如此、怨也如此，少有为他人着想、或是付出，倒像是看作一门生意一般，什么事都斤斤计较，非要等量平衡才肯罢休。
风萧萧暗叹口气，收起了内力，想道：“多世行来，少有能让我愿意亲近、且由衷敬佩的人物，就算为他多着想一些又何妨！”
马夫人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素轿中的俏脸微显狰狞，艳红的樱桃小口不住的开合，未发声的嗓音，正不住骂着污言秽语，其内容让最粗鄙的男人都难以出口。
数声凄厉的喊声从林中远远传来：“爹！”好似让半挂的明月都跟着震颤一般。
风萧萧转头望去，心道：“看来白世镜是得手了。”冷笑了一声，说道：“马夫人，当时杀尊夫马大元时，白长老也是这么手狠么？”
素轿微颤，马夫人花容失色，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心下不住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不可能……”
风萧萧收回目光，淡淡道：“善恶随人做，祸福自己招，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又轻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让我死，可惜任你如何折腾，终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一步步将你给弄死，慢慢地缓缓。”
心道：“我可不是乔峰，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鬼域技俩，都是咱玩剩下的，看我怎么一点点的弄死你。”
五人突然从林中冲出，中间合举着一人，虽是亡命般的狂奔向北，却显得又平又稳，正是单正和他的五个儿子。
风萧萧略感讶异，暗道：“这等模样，单正定是还没有死，白世镜是心软了？如若不是，那么他的心机当真不浅呐！”
要是此事由他来做，便会装作是乔峰在背后偷袭，让单正重伤却不死，只要处理得当，非但没有麻烦，更不会惹人怀疑，说不定还能赢得赞誉满满。
谭公谭婆和赵钱孙三人驾马骑驴的紧跟着奔出，分别护到了五人的周围，显是担心乔峰会再来偷袭。
那五人显然已经发了疯，行进的速度让人看得咂舌不已，更何况还不能稍有颠簸，定是都在不计后果的提起内力。
风萧萧心道：“父子情深，也难怪如此。”
丐帮诸人也行出了树林，个个面色灰白，难掩沮丧的心情。
白世镜被他们围在中间，模样看起来极是懊丧，胡须、衣襟已被鲜红透染，空着浸血双手，步履略有些蹒跚，好似也受了伤。
风萧萧的眼神锐利无比，借着月光的清辉，看见他双目中透着些许轻松，心道：“你倒是自信手段巧妙，认为不会被他察觉是你动的手脚么？”
十几人快步走近，一位丐帮长老似向众人说，又似自言自语道：“‘阎王敌’薛神医就在聚贤庄上，定能救回单大侠一命。”
风萧萧认得他姓吴，性子很是耿直，是条好汉子，当日曾参与丐帮的那场叛乱，却在之后力挺乔峰，力主归还玄铁剑的长老里，定然有他。
白世镜叹气道：“此处离聚贤庄还足有几十里路，也不知道单大侠他熬不熬得住……都怪我，本以为乔……乔峰会顾念些旧情，哪知他……”
众位长老沉默的回走，吴长老突地大声道：“我还是不信乔帮主会做出这等事情，背后偷袭？他是那种人吗？”
另一名长老叹气道：“事已至此，由不得我们不信了，乔……乔帮主他……想必已经发疯了。”
徐长老冷笑道：“契丹番狗，向来没有人性，杀父杀母杀师的恶事都做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此言一出，众位长老再也无言以对。
徐长老继续道：“这次英雄大会是个好机会，咱们一定要在天下英豪面前和乔峰那厮彻底撇清干系，否则咱们丐帮数百年来辛苦建立的侠名，定然会被那契丹狗毁于一旦了。”
如此重负一压，诸位长老相互对视一眼，全都满脸无奈的缓缓点头。
风萧萧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除了执法长老白世镜，和那个位尊的徐长老，不论是传功长老，还是宋奚陈吴四名长老，全都是极不情愿，显然只是在大义之下迫于无奈，其实根本不愿和乔峰为难。
传功长老晃了晃脑袋，似要甩开杂念，问道：“如果单大侠无事还好，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知泰山五雄会不会迁怒咱们丐帮？”
除了白世镜之外，余人尽是面色突变。
要知单正之所以在江湖上声名卓著，除了性子刚正、武功高强之外，单家势力更是极大，徒子徒孙二三百，亲传弟子五六十，个个都是江湖好手，雄霸整个泰山，在武林中谁都忌惮三分。
丐帮虽然号称天下第一大帮，弟子众多，但是除了诸位长老之外，单论好手数量，恐怕比单家强不了多少，而且遍布天下的分舵大都分散各处，难以形成合力。
如果单正一个挺不住死了，单家闹将起来，本就是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中的丐帮，麻烦必定大过天。
那传功长老忽地回神，冲风萧萧拱手道：“敝帮出了些事故，招待不周，望阁下毋怪。”
风萧萧知道这是在赶人了，笑了笑道：“无妨，你们自顾自便是，不用理会我。”
传功长老见他不接话茬，自是颇为无奈，却又无法，只得听之任之。
就连徐长老都不在吹胡子瞪眼睛了，埋着头闷不吭声。
此次变故一发，丐帮众长老才感到底气不足，区区一个泰山单家，便让他们如履薄冰，要是换做往先，麻烦或有，担心却无，一个绝顶高手坐镇，足以压制的让单家也只能叫嚣叫嚣了。
风萧萧心道：“要是乔峰还在丐帮，我保证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现在的丐帮，哪有资格要求我如何如何，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又能奈我何？”
一路沉闷的赶路，丐帮众人都着急获知单正的生死，谁也不提休息打尖之事，过镇而不入，匆匆北行。
待到天色蒙蒙发亮之时，众人已然赶到了聚贤庄。
聚贤庄游氏双雄游骥、游驹家财豪富，交游广阔，武功了得，名头响亮，但在武林中无甚势力，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与丐帮众长老的地位相差颇大，是以他们虽是满心疑虑，却不敢稍有怠慢，一齐出迎。
兄弟两人还道丐帮和乔峰香火情并未斩断，是为他声援而来，特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哪知丐帮众人都顾不上寒暄，径直问起单正如何如何。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游骥拱手道：“薛神医正在为单大侠诊治，听泰山五雄言道，单大侠是被那契丹奸贼乔峰所伤，诸位也知道此事？”
丐帮众长老颇觉尴尬，白世镜出言道：“当时我与单大侠一齐去劝乔……乔峰，哪知还没寻见人影，却被人从身后偷袭，究竟是谁所做，还并未确认。”
游驹冷笑道：“不是乔峰那奸贼所为，还能是谁？”言外之意就是说：“难道是你们么？”
徐长老皱眉道：“游家两位老弟，我们此来，正是为了和天下众豪杰一同商量怎么除去乔峰这个祸害，他虽然为敝帮立过不少大功，可大丈夫立身处事，总当以大节为重，常言道大义灭亲，更何况他早就被逐出了帮去，算不得什么亲人了。”
游家兄弟闻言齐舒了口气，游骥道：“既是如此，诸位请进厅内稍待，薛神医诊治时万不能让旁人搅扰，单大侠如今情况如何，咱俩也是不知。”
丐帮诸人皆是面有忧色，心情沉重的跟着他们进到了大厅中。
泰山五雄都在那来回的转圈踱步，显得既焦急又紧张，见到他们进来，勉强打了声招呼，却不再多言。
谭公谭婆面色肃然，端坐在旁，就连赵钱孙都未闹闹腾腾，吵个不休了。
待到天色大亮，一位干瘦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泰山五雄忙不迭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个不休。
“薛神医，我爹他好了吗？”
“薛神医，爹爹他没事了吧！”
“薛神医，爹他醒了没有。”
谭公三人和丐帮丐帮众人也全都起身，将似欲问。
那薛神医翻了个白眼，摸着半黑半白的胡须，斥道：“都闭嘴，听我说。”
五人霎时住口，眼中满是期盼。
薛神医冷冷道：“听说乔峰那番狗孤身一人，昨夜进少林，出少林，伤得数十人，自身毫发无损，如入无人之境，居然还杀了一位少林高僧，这事实在不可思议，中间定有古怪。”
众人不知他为何闲扯这些，却又不敢打断，甚至连焦急的表情都不敢太明显。
要知这位神医号称“阎王敌”，连阎王都难敌，医术之高可想而知，在江湖中厮杀打滚，任谁都不敢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就算武功真的天下第一，也不敢说没个伤痛病疾，自是人人都不愿得罪于他。
薛神医继续道：“单大侠的伤势看着颇重，其实并未伤到心脉，伤他那人的内力斑驳不纯，不过如此而已，算得上高手，却也没什么了不起，乔峰那厮在江湖中好大的名声，莫非是名不副实？又或是少林众位大师故意放水，这才让他顺利逃了？”
泰山五雄听闻爹爹没事，一齐舒了口气，当下就有三人气力不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风萧萧心道：“这家伙倒真有两下子，白世镜的武功不就是那样么！”
白世镜心下微慌，忙道：“或许是他并没有伤人之意！”
薛神医哼了一声道：“管他有没有伤人之意，内力做不了假，不过是个寻常高手而已。”
丐帮众人听他这么贬低乔峰的武功，自然很是不满，但也不敢出言顶撞。
谭公谭婆和赵钱孙却是见识过乔峰出手，心下全都老大的不服气，暗道：“连他都只是寻常高手，那我岂不成小喽啰了，你的眼光也忒高了吧！”
泰山五雄的武功还够不上一流，见识低上许多，想起那日乔峰出手，招式笨拙，并无出奇之处，那时就已是颇不以为然，此时听薛神医如此一说，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们心中都已经认定必是乔峰出手伤人，根本没想到别处去。
风萧萧自己就曾被乔峰给出手擒住，哪里容得别人贬低他的武功，冷笑道：“乔峰若真有心杀人，别说什么‘阎王敌’，就算真的神仙现身，也照死无误。”
薛神医斜眼道：“你是何人？”
徐长老可算是抓到机会了，尖着嗓子嚷道：“这位便是‘天下四恶’之一，‘居心险恶’风老三。”
“我这是英雄大会，请的是天下的英雄好汉，你这种无耻败类，如何也混得进来？”薛神医拂袖怒道：“你们丐帮不是自认侠义么？为何与他同流合污？”
游氏双雄突地一同跃起，护到了他的身前。
白世镜忙道：“此事中间还有误会……”
徐长老打断道：“什么误会，全是乔峰一家之言，哪能相信？”
这一下登时惹恼了旁边几人。
赵钱孙阴阳怪气的道：“你说人家是西夏走狗，可偏偏人家和那群西夏人打了个天昏地暗，反倒是你还需要人来救。”
谭婆接口道：“不错，当时咱们全都在场，孰是孰非可不能单凭你的一家之言。”
赵钱孙喜道：“小娟，小娟，你终于同意我说的话了。”
谭婆转头冲他笑了笑。
赵钱孙顿时魂都飞了。
谭公心下火气直冒，却仍勉强说道：“单正有言在先，此事已有定论，徐长老切莫再提。”
泰山五雄不论或站或坐，全冲着徐长老怒目而视，老大道：“谭公所言无虚，爹爹确实如此说过，哪里是乔峰那番狗的一家之言？”
其他几名丐帮长老也颇感不悦，但都只是轻轻摇头，并不愿在旁人面前反驳自家人的言语。
唯有吴长老性子耿直，说道：“徐长老，他好歹曾对咱们丐帮施以援手，真相未明之前，怎么能妄言。”
风萧萧没想到大家全都帮他说话，心下颇有些感动，暗自歉然道：“实在对不住几位了，我可是特意跟过来搅局的，之后份属敌对时，我定然不会对你们下什么狠手。”
徐长老见自己惹起了众怒，立时闭嘴，面色一阵青红不定，心中更是恼极，却又很是无奈。
薛神医怒色微敛，冲风萧萧上下扫视了几眼，忽地面色大变，再不复那副冰冷冷的高傲样子，直勾勾的盯着他，拱手道：“尊驾姓风？”
风萧萧被他奇怪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回道：“不错！”
薛神医急不可耐地问道：“你是……”猛地顿住，转头望向边上众人，摆手道：“你们还呆在这里干嘛？那单正就快醒了，你们自管去看他便是。”
众人全都诧异非常，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对风萧萧态度陡变，颇有些毕恭毕敬的意思，要知他可是“阎王敌”，向来只有人求他，从没有他求人的事儿。
薛神医见他们全是一动不动，不由怒喝道：“快滚，全滚！”一面说着，一面抓住风萧萧的手，匆匆往内室走去，又道：“你们不走，我走，有天大的事也莫要来烦我。”
风萧萧一脑袋问号，不由自主的就被他拖着走了，留下一屋的面面相觑。

第357章 巫山神女
风萧萧莫名其妙中被薛神医带到了内室。
室内简陋的过分，除了一张铺着薄褥的木床，竟然别无他物，连桌椅板凳都没有。
薛神医蹑手蹑脚的回身关上了房门，一副小心翼翼做坏事的模样。
风萧萧顿时一阵恶寒，寻思道：“除了痴迷医术，我不记得他有什么古怪的嗜好呀！”反手握住了玄铁剑柄，想道：“他等会儿转回身，只要稍有什么奇怪的表情、动作，我就一剑将他拍成人饼饼……”
薛神医侧耳贴在门上静听了少时，扭头笑道：“这下好了，没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干咳了一声，道：“你有事说事。”
薛神医缓缓转身，目光诡异的轻轻打量着，嘴角挂着一抹强含蓄的微笑。
风萧萧强忍住冲动，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将玄铁剑嵌入他的脑袋里，黑着脸道：“你再这么冲着我淫……傻笑不说话，你马上就会后悔投胎做人了。”
薛神医嘿嘿一笑，猛地双手前拂，撒出了两大片红粉，分从左右笼罩向大半个房间。
风萧萧在他稍有动作便已出剑，半途看见第一抹红色，霎时吓了一跳，鬼知道这时什么不良的玩意儿，他连一丝都不想沾到身上，一掌紧跟着推出，掌风“呼”地喷涌席卷，同时脚下飘忽着十数步，鬼魅一般在房中凌乱的四处闪现。
红尘缓落，渐复澄明，风萧萧低头瞧了瞧，只见衣衫上微微泛红，抬手一抹一看，脸上也挂了彩妆。
他毕竟是人不是神，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说什么都不可能完全避开半空漫撒的红粉。
当下半句废话也不再多说了，探手掠抓而去。
只要这红色的怪粉有解药，他就一定逼问得出。
哪知薛神医仰着头哈哈大笑。
风萧萧可不会傻到停下来问他为什么发笑，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别说笑声，就算连呼吸都给他一齐掐没了。
薛神医的脸色立时憋成了通红，瞬时往紫色转变，口中嗬嗬着含糊不清的道：“玄……铁……剑……”
风萧萧微一皱眉，手劲略松，道：“你再说一遍。”
薛神医揉了揉脖子，深喘了几口，问道：“你拿得可是玄铁剑？”
风萧萧寻思道：“他怎么知道‘玄铁剑’？莫非看出这是玄铁铸成的剑？”
薛神医见他不语，又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嗬……”
风萧萧吃惊之下，下意识的手中运力收紧。
薛神医喉咙一紧，脖子都快被他给捏断了，顿时窒息，眼珠子鼓爆欲出。
风萧萧脑中扑通扑通地好似一锅沸腾的乱粥，面色阴晴不定，在青白间来回瞬转，思绪纷杂，起伏难定。
薛神医脸色发紫，双目开始翻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风萧萧忽地回神，将手松开收回。
薛神医俯身不住的干咳、干呕，好一会儿都直不起来。
风萧萧目光灼灼的盯着他。
薛神医双手撑腰，抖抖索索的挺起身子，行礼道：“不知‘巫神’风伴雪和尊驾如何称呼？”
“风伴雪啊……”风萧萧突地恍惚。
玄铁剑共有两柄，一柄在他手里，一柄在小雪儿手里。
风伴雪，这名字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了，却又复杂到最深层。
一时间，他心中除了溢满的疼惜，再无其它。
风伴雪，定是风雪儿无误，这一次，她又先他一步。
“巫神，巫山神女……”风萧萧似梦似醒地问道：“她在哪？”
薛神医满目的期待立时变成失望，喃喃道：“原来你也不知道。”
风萧萧瞳孔回缩，恢复清明，深吸了口气，待欲问，又不知从何问起，满心希望，又害怕变成绝望。
薛神医振作了精神，勉强笑道：“尊驾姓风，又带着玄铁剑，想必是‘巫神’的后人吧？”
风萧萧道：“她是我的女人。”
薛神医猛地一愣，满面的不能置信，好半晌才一副恍然的模样，道：“原来你是当代‘巫神’的丈夫。”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从没听说过‘巫神’有什么传人呀……你真不是她的后人？”
风萧萧不耐的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的风……风伴雪？”
薛神医性子孤僻高傲，又被人奉承惯了，向来不假辞色，此时却极为客气，没有丝毫不恼，恭敬的道：“鄙人哪有这等福分，早在一甲子前，本……‘逍遥派’的无崖子前辈就和她关系甚密……”
“什么？”风萧萧吃了一惊，道：“逍遥派？无崖子？一甲子？”
“尊驾难道不知？”薛神医疑惑道：“无崖子前辈和‘巫神’关系最是亲近，方才你使的不就是‘逍遥派’的‘凌波微步’么。”心道：“若非刚刚逼你使出这套步法，我还不敢认呢！”
风萧萧低叹了口气，仰头想道：“相隔一甲子啊……小雪儿，咱俩这一世是没法相聚了。”
薛神医继续道：“多年之前，‘巫神’芳踪忽隐，无崖子前辈久寻不到，心焚如火烧，于是传出了口讯，无论是谁，只要能找到她的形迹，必有重谢。”
风萧萧倏然回神，面色陡静，似无意的道：“那位无崖子倒是很重视这位‘巫神’呐！”
薛神医笑道：“这是自然，尊驾的‘凌波微步’，还是当年无崖子前辈亲授给她的呀，还有其它数门绝学，听说为此，当年可是闹得天翻地覆……哦……”说到此处，他顿觉不妥，立时住口。
风萧萧面无表情，满心醋意的想道：“‘逍遥派’门规最是深严不过，哪怕被人听到门派的名字都会杀人灭口，竟然肯传授门派最精深的武学，看来两人是非一般的亲近！”
薛神医略一踌躇，又问道：“尊驾当真不知‘巫神’在何处吗？”
风萧萧转念想道：“这薛神医本是‘逍遥派’的弟子，却被逐出了师门，这是念着无崖子的那句‘找到巫神必有重谢’，盼望着能以此重归师门！”说道：“要说完全不知，也……”
薛神医一躬到底，道：“哪怕稍有线索，只要尊驾肯告知鄙人，无论刀山火海，绝不迟疑。”
风萧萧笑了笑，大摇大摆的坐到了木床上，道：“你有什么本事，还能帮得到我？”
薛神医登时讷言，僵到了当场，心道：“‘巫神’可是能和师祖相提并论的超绝人物，她的传人哪里会瞧得上我那点旁枝的医术……论武功，我本门的武功荒废久矣，只怕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风萧萧站起身，径直走向房门，淡淡道：“你有的，我全瞧不上眼……”
薛神医焦急道：“本派和‘巫神’一脉关系匪浅，望尊驾千万行个方便！”着急之下，都忘了他自己早就被逐出师门，称不得“本派”了。
风萧萧听他所言，心下恼极，却突地停步，心道：“我记得无崖子这老不死的还没死呢，我倒要亲自去问问他，他和小雪儿……哼！”
薛神医见他停步，似是起意，自是大喜，忙前行几步，满眼期盼的望着他。
风萧萧缓缓回身，轻轻道：“就算要说，我也要向无崖子亲口说。”
薛神医面现难色，道：“师……无崖子前辈早已仙逝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心道：“看来无崖子没死一事，他并不知晓，又或是不敢明言。”
薛神医见他神情平淡，心下微慌，犹豫道：“不过……不过家师，哦，无崖子前辈的弟子聪辩先生还在世……”顿了顿咬牙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他。”
风萧萧正愁找不到路呢，闻言略一点头，道：“也行。”
薛神医兴奋道：“我们这就上路。”他大喜之下，连英雄大会都被抛诸脑后了，什么都比不上重回师门重要。
风萧萧心思微动，道：“不急，你先帮我一个忙。”
薛神医一口绝然道：“尊驾只管开口，不论任何事，薛慕华无有不从。”
风萧萧嘿嘿笑道：“我嘛和乔峰关系不错，你嘛却弄出了这个英雄大会，这不是和我找不自在么？”
薛慕华登时一愣，思索少许，道：“我与少林褚位高僧的关系都还不错，和前数日前被乔峰打死的玄苦大师更是相交甚深，所以才发下英雄帖，聚集天下豪杰，商议如何除去他……风大侠，他乃契丹贱种，还杀父杀母杀师，根本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风萧萧沉声道：“我以……‘巫神’的名义作保，乔峰绝对未做出杀父杀母杀师这些恶事，其中实是有他人在出手嫁祸，我定会查个清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薛慕华顿足咬牙道：“好，我这就出去宣布取消此会。”
风萧萧却不喜反怒，心道：“哟呵！小雪儿的名号这么好用呐，倒像是你的师门长辈似的，以她的名义放个话，你竟然连朋友之仇、外族之恨都顾不上了，自身名誉什么的更是全然不在乎。”
薛慕华转身就要去打开房门。
风萧萧一把扯住他，道：“何必取消？这等机会可是少见的很呢！”
薛慕华颇有些不解。
风萧萧凑到他耳边数语。
薛慕华目露诧异，随后连连点头，最后道：“风大侠尽管放心便是！”

第358章 聚贤之变
这次英雄宴虽是临时所设，但发下的是无名帖，不具姓名，见者有份，只要份属武林同道，来者一概不拒。
接贴人无不快马加鞭，一人传一片，不过一日一夜，便流传的极广。
游氏双雄虽然交友广阔，在武林中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声望、地位，并没这么大的号召力。
“阎王敌”薛慕华却是大家都要竭力巴结的人物，一众豪杰大半都是冲着他的面子而来。
要是有了这么一层关系，日后遇上了生病受伤，只要不是当场毙命，薛神医伸手肯治，岂不是等若多了一条性命。
人人都这么想，自是人人卖力赶来，今日午时还未到，聚贤庄厅中便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不时有大家熟识的人物到来，招呼一起，四面八方都是人声。
丐帮诸位长老、谭公谭婆以及赵钱孙一直伴在刚刚清醒的单正身边，却被返回的薛慕华一齐赶了出来。
大厅上的众人本来各自高谈阔论，喧声嘈杂，突然之间，响动声小，大家都渐渐静了下来，望向厅口，心中都是一凛，和游氏双雄之前所想无二。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非同小可，莫不是为乔峰声援而来。
转目瞧见他们只来了十欲人，心中自是一缓，均想：“就算这些叫花头儿偏袒乔峰，这区区十二三人又能成什么势？”
当即就有不少和丐帮熟识的豪杰上去探问口风。
诸位长老皆是忧心忡忡的与他们寒暄了一阵，待到坐下之后，徐长老才出言表明和乔峰势不两立的态度。
群豪闻言，各自松了口气，又听徐长老说得慷慨激昂，更是欢声雷动，鼓掌喝彩。
忽有家丁前来禀报，说少林玄难玄寂两位高僧到了。
一直都是游氏双雄迎来迎往，薛慕华此时才姗姗来迟，与他们一同去庄前将两僧款接了进来。
不久后，风萧萧悄无声息的进到了厅中。
薛慕华一直都在寻他，瞧见后使了个眼色，然后略一点头。
风萧萧旋即缩到了角落里，心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个英雄大会很快就要变成狗熊大会了。”
众群豪正在义愤填膺的痛骂乔峰之时。
鲍千灵、祁六和那个向八爷连袂前来。
他们在北地的名声显然不小，厅中倒有大半豪杰出声招呼，尤其以“鲍老板，发财呀”，“老鲍，这几天生意不坏啊”诸如此类，叫得最为响亮。
鲍千灵生怕得罪了哪个，满面堆笑，小心翼翼的不住回应。
游氏双雄迎了上去，引着三人在东首主位坐下了。
薛慕华起身拱手道：“鲍兄、祁兄、向兄大驾光临，当真往老朽脸上贴金，感激之至。”
风萧萧撇了撇嘴，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心道：“没想到他们武功不咋地，地位倒挺高，我都还站着没地方坐呢！”
其实不论是武功、还是武林中地位，厅中的谭公、谭婆、赵钱孙，才更应该坐上东首主位，只是三人近十年名声并不显，少有人知罢了。
风萧萧正想着，厅中的响动戛然而止，霎时间鸦雀无声，后厅中的闹酒声、走廊中的谈笑声，却远远传了过来。
厅中只剩鲍千灵的声音：“……这是在下与祁兄、向兄亲耳听到的。”
然后将如何遇见乔峰说了，又解下盘在腰中的软鞭，递给薛慕华，鞭上贴着一张字条，写着“乔峰拜上”四字。
薛慕华揭下字条看了看，然后微微侧头，瞧向风萧萧。
风萧萧轻轻一点头。
薛慕华随即朗声道：“不管乔峰是不是真的要来，大伙儿总要合计合计，想个办法应付才是，丐帮诸位长老与他最是熟悉不过，不如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他一开口，群豪自然不会反对，更何况确实在理，当下赞同声宛如雷动般轰响。
徐长老长身而起，大声道：“乔峰那厮如果敢来，丐帮绝不会放过他，我徐某人第一个上去和他拼了。”
他言外之意，就是丐帮会顶在最前头。
众群豪交头接耳了一阵，都觉若是如此，确实大好，登时放心了，接连出言夸赞丐帮大义灭亲，侠义无双云云。
人丛中忽然有人细声细气地问道：“什么大义灭亲，莫不是想趁机大义放亲吧？”
丐帮诸人一听，纷纷怒喝：“是谁在说话？”
“有种站出来说！”
“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在胡言乱语？”
那声音却未再响起。
群豪左顾右盼，任谁也没发现是何人在说话，不过心中确实起疑，都想道：“丐帮毕竟和乔峰多年香火之情，大有可能明着敌对，实则故意放走他。”
风萧萧一听那声音，就知道这人是用“腹语术”在说话，不过中气颇浅，绝不会是段延庆本人，八成是他的徒弟“追魂杖”谭青，特意跑来针对丐帮。
丐帮诸人搜寻了半天，都没找到是谁，自是十分恼怒，他们全是叫花子，也不是什么讲礼之辈，当下污言秽语成片的骂起，直骂到那人的十七八代祖宗身上去了。
薛慕华微微皱眉，双手抬起，往下虚按，道：“众位暂且息怒，听老朽一言。”
群丐不愿开罪于他，渐渐安静了下来。
人丛中，谭青又冷冷的道：“很好，很好，待会乔峰一来，大伙儿可有好戏看了，名头就叫做‘纵虎归山’。”
丐帮诸人哪里还按捺得住，唰唰的抽拔出刀棍，晃荡着怒骂不休。
群豪本来心中有疑，此时见丐帮众人舞起兵器，皆以为他们是阴谋败露，恼羞成怒，想要翻脸动手，于是也有许多人跟着抽出了兵刃。
厅中一片喝骂叫嚷之声，乱成了一团。
风萧萧倒是暗喜，心道：“先打过一场才好，能够让我省下不少的力气。”
薛慕华和他一般的心思，低着头闷不做声，而光凭游氏双雄，又哪里压制得住，不管两兄弟如何大声相劝，根本无人理会。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名管家匆匆进来，在游骥耳旁低声说了一句。
游骥面色一变，快步走到薛慕华身边，将这句话说给他听。
薛慕华的脸色也变了，侧头看向风萧萧，略微一点，然后往旁传话。
就这样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不多时，厅中窃窃私语中传递着一句话：“乔峰拜庄。”
很快私语翻成骇浪，在厅中喧荡不休，然后渐渐归于寂静，再也无人顾得上去和丐帮诸人对骂挑衅。
薛慕华向游氏兄弟点点头，又向玄难、玄寂二僧望了一眼，道：“有请。”
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薛慕华又向旁低声吩咐道：“去将‘铁面判官’单正单大侠请出来。”
群豪皆是怦怦心跳，虽然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但乔峰的名头实在太大，孤身前来，显然是有恃无恐，不知酝酿着什么诡计。
只听得蹄声答答，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在大门前停了下来，一名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的位置，冲着身后道：“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骡车上帷幕低垂，看不见里面藏着什么。
风萧萧却知道里面定是阿朱。
群豪都在暗暗发恼，觉得这乔峰甚是目中无人，竟敢说什么“去去就来”，岂不是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乔峰将鞭一搁，大步走了进来，在众人戒备的目光中直接到了厅口，抱拳道：“闻道游氏兄弟和薛神医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某既是不齿于中原豪杰，怎敢厚颜前来赴宴。”
众人心道：“你口中说不敢厚颜，人却已经来了。”
乔峰转目一扫，继续道：“不过在场的众家英雄，有不少原是在下的兄弟朋友，日后是敌非友，心下不胜感伤，无论如何，总该有个了结才是。”
“做个了结？”众人闻言，各自骇然，不知他是真的胆大包天，前来送死，还是布下了什么阴谋诡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要知在场豪杰三四百人，都是武林中的好手，更有不少威名远播的高手，一齐围攻之下，就算是铁人都会被打成粉碎，哪怕武功真的顶天，早晚也会被活活耗死。
乔峰稳立当场，方面长身，宽胸粗膀，面目间不怒自威，神情泰然自若，没有一丝的胆怯。
群豪面面相觑中不免有些心怯，慢慢将目光都放到了丐帮诸人的身上，心道：“你们方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要打头阵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徐长老见众人望来，冷哼一声，大声道：“乔峰，你丧心病狂，行止怪张，杀父杀母杀师，简直禽兽不如……”
风萧萧冷冷的丢了句：“昨夜里还偷袭了‘铁面判官’单正单大侠呢！”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朝他望来，然后各自议论纷纷，最后尽皆怒视乔峰。
徐长老莫名一慌，昨夜之事颇有蹊跷，白世镜的表现很是反常，丐帮余人不知，他却将信将疑，是以并未打算当众提出，现下风萧萧突然将此事抖出，他才不信会是安了什么好心。
乔峰自是不晓得原委，目光投去，只见风萧萧冷着一张脸，也不向他瞧来，心下暗叹：“看来连他都不再相信我了，昨夜单正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他态度大变？”
徐长老一时不敢接话，白世镜做贼心虚，更是不敢开口。
旁的几名长老打心底就不认为会是乔峰所为，个个默不吭声。
风萧萧排众而出，问道：“白长老，是你亲眼看见了乔峰，然后汇同单大侠一齐前去查看，是不是？”
这事众丐全都知晓，白世镜无可抵赖，只得应是。
风萧萧冷笑道：“那么单大侠是被乔峰偷袭所伤，便是你一家之言了。”
乔峰暗喜道：“原来他还是向着我。”
白世镜闻言心下一宽，他自认做得天衣无缝，更何况方才单正清醒之后，也是对乔峰破口大骂，显然心中已然认定，由不得风萧萧胡搅蛮缠。
当下镇定自若道：“单大侠武功高强，福大命大，又经薛神医妙手医治，此时已然好转，阁下大可以去后面问问，看看他是怎么说。”
“我当然要说！”单正缓缓走出，他的五个儿子合围着搀扶，面孔却全向着白世镜怒目而视。
白世镜见状，心中咯噔一响，顿时慌了神，惶惶中，想不清是哪里出了纰漏。
单正在武林中的地位极高，远不是鲍千灵、祁六之流所能比拟的。
他一现身发言，众群豪登时止住议论，场中喧嚣顿小，游氏双雄立刻起身，将他引到了少林两僧旁边就坐。
单正理也不理白世镜，勉强抬手，向玄难玄寂两僧一礼，问道：“听说前几日乔峰擅闯贵寺，还伤得了几十人，玄苦大师更是圆寂当场，未知玄慈方丈可还安好？”
两僧一同起身合十还礼，玄难道：“有劳单施主关怀，鄙寺方丈一切安好。”
这一问一答听起来像废话一般，可在风萧萧、谭公、谭婆、赵钱孙这等知情人的耳中，却大有文章。
当年雁门关惨案的带头大哥，正是少林玄慈方丈本人。
单正这是在确认乔峰究竟知不知晓此事，如果当真知晓，他哪怕昧了良心，也会将屎盆子扣到乔峰的头上。
谭公等三人虽是不清楚昨夜之事，但也看出其中必有隐情。

第359章 丐帮之变
风萧萧见这等时候，单正还想要维护少林方丈玄慈，又是钦佩，又是不屑，倒没有觉得对乔峰有什么不公。
要知其时大宋和契丹一方血仇深重，就像与后世的蒙元一般，恨不得将鞑子杀光才好。
单正既知乔峰是契丹人，那么不讲道理，非要维护玄慈也在情理之中。
不光是他，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人莫不如此，或许小节有亏，起码大义无损。
义气深重，自是令人钦佩。
而风萧萧的不屑全是针对玄慈。
这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名誉，或者说是为了维护少林寺的名誉，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风萧萧的记忆中，谭公谭婆等人，全丧于乔峰的父亲萧远山之手。
萧远山杀这些人，与其说是为了逼儿子和中原武林决裂，不如说是在逼玄慈，想让他自己站出来承认过失。
哪知玄慈只是眼睁睁的干看着。
乔峰的养父养母死了，他无动于衷。
自家的玄苦师弟死了，他无动于衷。
谭公、谭婆、赵钱孙死了，他无动于衷。
单正一家老幼三十余口死了，他还是无动于衷。
大慈大悲，济世救人，以至武功尽失的智光大师死了，他仍是无动于衷。
他明知道只要说出自己就是那个带头大哥，乔峰定会直接去找他，他的那些老朋友们，就不会为了维护于他一一横死。
乔峰也不会因为线索尽断，以至被马夫人所蒙骗，认为段正淳才是那个带头大哥，害得阿朱以身代父，死于心上人掌下。
玄慈由始至终都不肯表面真相，直到最后再也无法隐瞒之时，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慕容博的声誉……
萧远山为了复仇，手段偏激自不必多说，玄慈为了维护少林的名誉，同样无比冷血，根本无恩无义，禽兽不如。
风萧萧虽然杀人如麻，手段阴狠，却肯为朋友义无反顾，自是最瞧不上玄慈这类人物。
他原本就对少林寺恶感颇深，此时更是厌恶到了极致。
当下冷冷瞟了眼玄难和玄寂，道：“单大侠人称‘铁面判官’，最是铁面无私，嫉恶如仇，向来一字千金，从不虚言，未知昨夜是何等情形，当真是乔峰出手伤人？”
白世镜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握紧的手心倒是冷汗津津。
单正将头一摇，道：“不是。”
群豪顿时哗然一片，一齐瞧向白世镜，看他如何辩说。
单正又道：“惭愧，袭击是从背后发起，突然迅速，我来不及瞧见是谁。”
白世镜缓了口气，高高提起的心稍稍回落。
向八爷插口道：“单大侠武功高强，岂是随便能让人近身的，不是乔峰，还会是谁？”
群豪一听，都觉有理，他们不管如何敌视乔峰，对于他的武功之高，还是颇有共识的。
乔峰昂然的站在厅口，毫不理会众人敌视的目光，心道：“以单正的武功，却被人侵到身后而不知……我自是做得到，风兄弟的武功差我一些，但他凭着那套神奇的步法，也不难做到，再者……”目光望向白世镜。
白世镜正好也朝他看去，目光一对上，登时犹如被毒蝎刺蛰了一口，倏然避开。
乔峰眉头皱起，心道：“难道果真是他？”
单正颇有些犹豫难决，不知道该不该为乔峰洗清。
风萧萧见他不语，眉毛一挑，冲向八爷道：“我也能欺近到单大侠身后，却让他无所察觉，照你这么说，莫非我也有嫌疑不成？”
单正闻言一怔，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之意。
群豪哪里认识风萧萧是谁，呵斥声此起彼伏。
“小子大言不惭！”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胎毛掉光没有。”
“就凭你也敢如此大放厥词，回家再多练几年吧。”
向八爷可是见识过风萧萧的厉害，不过此时仗着人多势众，依旧嘴硬道：“你昨日就替乔峰说了许多好话，今日众位英雄当面，有种再说一遍。”
单正忙道：“诸位听我一言。”他不光知道风萧萧的厉害，还知道究竟有多厉害，深怕一道剑气突然冒出，将那向八爷给射死了。
众人立时安静两了下来。
单正沉吟道：“昨夜伤我之人，明面上使得虽然是掌法，底子实是短打擒拿。”
旁人还不知何意，丐帮诸人却面色大变，一齐望向白世镜，神情各有不同，或惊或怒。
要知白世镜最擅长的武功便是“缠丝擒拿手”，是丐帮众长老之中，唯一一个擅长小巧功夫的长老。
那向八爷并没瞧见丐帮诸人的神态，兀自冷笑道：“以乔峰的武功，改变一下路数，弄得似是而非有什么难的。”
鲍千灵偷偷伸手扯了扯他，想让他小心言辞，莫要再胡乱开罪人了，心道：“这里可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大家都要给你几分面子，你这番话岂不是在说单正有眼无珠么。”
单正神情不变，继续道：“招式还可以模仿，内力如何作假？薛神医医术超绝，什么伎俩都瞒不过他。”
薛慕华缓缓道：“单大侠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背心要害上中了一掌，就算来得及提起内力护体，本也该心脉被震碎，当场毙命才是。”
单正连连点头，道：“薛神医所言无误，我那时就以为自己死定了。”
薛慕华抬眼看了看乔峰，道：“我原先还以为偷袭那人也不过如此，掌力斑驳不纯，内功高得有限。”
他这番话之前曾经说起一次，丐帮诸人全都听过，当时还颇有些愤愤不平，此时却个个目不转睛。
薛慕华冷笑一声，朝白世镜问道：“听说白长老其时就在单大侠身后，而你最擅长的武功，是那‘缠丝擒拿手’，对不对？”
他虽未明说，可不光是丐帮诸人，场中其他人也听明白了，一时二三百人齐齐大哗，纷纷不能置信的望向白世镜。
传功长老抖着嘴唇道：“白长老，你倒是说话呀！”
白世镜只是面如死灰。
单正支撑着起身，喝问道：“单某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想要致我于死地……说！”他虽是重伤之下，中气难免不足，可苍白的脸面冷肃板起，威吓甚深。
白世镜抖了一个哆嗦，“身败名裂”四个字在他脑中不住地搅扰。
风萧萧轻飘飘地问道：“莫不是为了乔峰？”
乔峰微一摇头，心道：“风兄弟颇有义气，只是性子也太过阴狠了些。”
白世镜脑中正是一团乱麻，听得听得“乔峰”二字，仿佛溺水中抓住了一根稻草，慌不择言道：“不错……”
风萧萧不待旁人做出什么反应，紧跟着问道：“这么说，单大侠等人揭露了乔峰的身世，你既是不信，又怀恨在心了？”
白世镜想道：“事已至此，不如站到乔峰一方，他最讲义气，定会维护于我，同是身败名裂，起码也能保全性命。”
当下大声道：“不错，乔帮主为人深明大义，怎会是契丹番种，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想让咱们丐帮群龙无首，四分五裂。”
丐帮诸人除了徐长老外，或多或少都有此类想法，只是证据乃是先帮主遗书，他们绝不敢反驳罢了，此时听来，心底倒有些同情白世镜了。
乔峰却目光陡黯，缓缓摇头。
白世镜心中一沉，恍惚间，只听得耳畔有人道：“你为了相助乔峰，所以就冒充他杀人灭口，然后再嫁祸于他，啧啧，白长老奇思妙想，当真一代奇男子呐！”
丐帮诸人登时恍悟，如果白世镜果真是一片好心，又为何任人误解此事是乔峰所为？
分明从头到尾都是他在那里自说自话，一心嫁祸于人。
白世镜陡然回神，面色惨白的望向乔峰，然后缓缓转动目光，扫过丐帮诸位，最后定到风萧萧的脸上。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瞧了他一眼，侧头道：“单大侠，你还记不记得，白长老出言说看见乔峰之前，你在干甚么？”
单正略一思索，面色微变，道：“我在问你丐帮徐长老和马副帮主遗孀之事。”
风萧萧笑道：“我那时说，八月十五的前一天，天上的月亮又圆又白，可是有些东西比月亮更圆更白。”
群豪大都是过来人，当即传出不少隐晦的笑声，显然心领神会，知道是何意。
单正道：“不错，你之所言关系到徐长老和马夫人的名誉，我必须要问个清楚，刚追问到时间之时，白长老就突然说看见了乔峰，打断了询问，难道……”
白世镜双腿发软，几乎都要站立不稳。
风萧萧嘿嘿笑道：“白长老和马夫人苟且之事，我嘛本来并无实证，哪知他做贼心虚，弄得如今杀人灭口不成，自己将证据双手奉上了。”
白世镜听他说没有实证，大声嚷道：“你血口喷人。”声音虽大，但旁人都听出他明显底气不足。
风萧萧冲薛慕华使了个眼色。
薛慕华拍了拍手，吩咐左右道：“去将马夫人请出来。”
场中忽地渐渐寂静，一个全身缟素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马夫人。
众群豪瞧得目不转睛，一时间都是满心不信，不信这个看着冷若冰霜的娇俏少妇，会是什么淫贱之妇。
马夫人美目扫过场中，瞧见微微发抖的白世镜，目中闪过一丝不屑，待看见乔峰，径直冷冷的道：“你杀先夫在先，如今又设下诡计，要来辱我的清白么？我虽是个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却也没什么好惧怕的，在场全是英雄好汉，不会任由你的奸计得逞。”
乔峰举目向她直视，那晚杏子林中，火把之光闪烁不定，此刻方才看清她的容貌，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一个女子，竟是一副娇怯怯的模样。
马夫人声音清脆，眉目间隐有凛然之色，在场豪杰观其貌，先自信了三分，听其言，又信了五分，一时同情之心大起。
风萧萧心道：“旁的不说，她这份急智，就远胜白世镜多矣，管你有什么证据，直接扯到乔峰身上，反正全是契丹人的诡计就是了，连解释都省了。”轻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马夫人真以为你那些淫贱之事，没别人知晓么？”
马夫人凄然道：“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妾身只是个无知无识的女流之辈，哪有什么本事抗拒。”
场中群豪见状，不免更是怜惜，不由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绝。
单正道：“马夫人尽管放心，这里天南海北的众位好汉，都是明理之人，孰真孰假，绝对瞒不过大家的眼睛。”
当下就有不少人出言应和，更有人直接朝乔峰和风萧萧谩骂起来。
风萧萧恍若未闻，继续道：“马夫人有两名随侍，向来紧随在她的身侧，一些私密之事，无有不晓……”
他话还未说完，就有不少人叫嚣起来。
“乔峰身为丐帮帮主多年，难道还收买不了手下的两个小小侍从。”
“不错，这种技俩当真狠毒。”
“两个小人之言，哪能作为证据，反正我是不信。”
马夫人俏生生的垂首，一头秀发如水波般不住颤动，好似受了无尽的委屈，正在无声的低泣，被乌发掩住的美目中，却闪着得意狠毒的眼光。
单正道：“无论如何，现将那两人叫出来再说，如果他们真是被人所收买，我们也能问出个究竟。”他受了重伤，时间一长，声音不免有气无力。
群豪们正在不住呵斥叫嚣，根本没有多少人听得见。
风萧萧喝道：“都闭嘴，听单大侠说话！”
众群豪顿时感到耳内嗡鸣阵阵，这句话好似钻入到了脑中，不住的搅扰。
有少数功力较低之人，以及聚贤庄的下人，已然耐受不住，捂着耳朵大叫起来。
少林玄难玄寂二僧诧异的对视一眼，同宣佛号，和熙的温声顿时轻抚众人的耳畔，让他们脑袋轻松。
众群豪皆都住嘴，三百余人一齐向风萧萧望来，实没料到这个名不经传的少年，内功竟然如此深厚。
马夫人方才也娇呼一声，只感头痛欲裂，心里起了一阵惧怕，忍不住往后退了数步。
风萧萧淡淡道：“一群人不知天高地厚，呱聒噪噪的，不怕被我惦记上么？”
那向八爷先自打了个寒颤，心道：“我方才出言顶撞于他，岂不是被他惦记上了，不行，等会儿有机会，定要先跑再说。”
他刚才认为己方人多势众还不觉得，此刻才知后怕，一旦打将起来，他先就被打死了，那时再人多势众也和他无关了。
众群豪大都不太服气，却又怕做了出头之鸟，当真被惦记上了，一时厅中鸦雀无声。
玄难起身道：“阿弥陀佛，世间自有公道在，容不得施主任意妄为。”
风萧萧笑了笑，道：“大师教训的是，是小子年轻气盛了。”心下却道：“狗屁，这话谁都说得，就你们少林说不得！”不过少林毕竟势大，他目前可是招惹不起。
玄难见他如此知进退，暗暗点头，合十一礼，然后向单正道：“单大侠，事关丐帮的声誉，应当要慎重才是，早将真相查明，也好早日还徐长老、白长老以及马夫人的清白。”
单正应是，然后道：“去将那两名小厮带来。”
风萧萧暗自冷笑，心道：“少林两僧本为玄苦之死，专门针对乔峰而来，方才见到还有机会更加削弱丐帮，于是干脆一言不发，任由我搅风搅雨，此时见马夫人好似要翻盘，为丐帮洗脱，立时什么顾不上了，竟来帮了我一把。”
不怪他心思阴暗，实是数世之前，他就见识过少林打压其它门派的龌龊手段了。
不多时，四名小厮分别扛着两人匆匆走来，其中一人急声道：“薛神医，他们……他们死了。”
这一下群相耸动，众人纷纷围拢上去。
马夫人目光忽呆，这两人是一对孪生兄弟，天生聋哑，目不识丁，只懂特定的手势吩咐，所以她才有恃无恐，还打算当众坑害风萧萧一把，这突然暴毙，让她的恶毒想法全数落空。
薛慕华快步上前，喝道：“都让开，让我来看看！”
众人挤推着让出了一条小道。
薛慕华分别翻了翻两具尸体的眼皮，又扯开上身的衣衫，按了按他们的前胸后背，倏然起身，瞪着白世镜道：“这两人和单大侠所受之伤，是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
白世镜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手不住摆道：“不……不是我……”
风萧萧冷声道：“难怪马夫人有恃无恐，原来早就让白长老将人给灭了口。”心下却道：“你再装纯情呐，倒要看你怎么说得清！”
单正推开搀扶的儿子，一步一步的向白世镜走去，厉声道：“你原本不知薛神医能分辨出由何种武功伤人，是以将这两人给灭了口，也想嫁祸给乔峰，是不是？”
风萧萧紧接着道：“他明知你清醒后还会问及此事，所以干净利索脆，一股脑全推到乔峰的身上。”
白世镜惶急道：“不是我……”
风萧萧森然道：“要是马副帮主死时，薛神医也在场就好了，说不定能验出是不是你这对奸夫淫妇合谋害死了他，然后再嫁祸给乔峰。”
丐帮众人本来羞愧难当，几乎无地自容，闻言却猛地跳起，一齐失声叫道：“什么？”
乔峰突地跃起，落到了白世镜身前，沉声问道：“马副帮主是不是被你所杀？”
哪知马夫人忽然往他扑去，嚷道：“乔峰，你好生恶毒，杀害了先夫不够，还要来继续祸害丐帮的众位叔伯。”
乔峰哪会被她扑中，身形一闪，到了风萧萧身侧。
马夫人根本不停，直接伏到了地上，抽泣着好似一朵无助的小白花。
风萧萧冷笑着待要说话。
乔峰却抬手一拦，转目扫视一周，道：“乔某好生失望，堂堂英雄大会竟成了一场闹剧，变成了丐帮的一家之堂了。”一挽风萧萧，大步而走。
风萧萧恍然的看了马夫人一眼，心道：“乔峰毕竟是当过多年的帮主，大局观不会比我差，我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再闹下去，丐帮真要一蹶不振了。他本还拿不定主意，也急切的想要知道杀害马大元的凶手是谁，可是这女人也算是厉害，那一句‘还要来继续祸害丐帮的众位叔伯’，登时让他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丐帮总要查个清楚，却不能当着这么多豪杰的面前……之后总能晓得，不急在此时。”
眼看两人要出了厅口，少林二僧一同跃起，分从左右落到乔峰面前，玄难道：“昨晚你潜入少林，害死我玄苦师兄，还掳去一少林僧人，总要给个交待才是。”
厅中群豪本还杂乱不已，这下顿时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拿出兵刃。
一波人将丐帮诸人给围住了，一波人随着少林二僧围向了乔峰和风萧萧。
厅外、屋檐、屋角更是冒出不少人，也都手执兵刃，守住了各处要津。

第360章 聚贤激斗
少林玄难玄寂两僧厅口拦路，在场众豪杰登时有了主心骨。
三百多人将整个聚贤庄从里到外封锁得滴水不漏，个个手持兵器，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
风萧萧何止身经百战，更大的军阵他都冲杀过数回，却还从未面对过如此众多的武林好手围攻。
关键是其中还有不少的高手，绝非三招两式能够放倒。
要知以少打多，最惧怕不能一招克敌，一旦被牵制住，只会越杀越多，越杀越累，直到力尽为止。
风萧萧行事，向来诸多计较，能动嘴，就不动手，能用脑，绝不动刀，方才那数出戏码，全是他一手安排，环环相扣，有薛慕华这个大内应在，想陷害谁都是轻而易举。
先是白世镜，然后是马夫人，最后还打算将少林也拉下水，到时聚贤庄内的高手再多，没有领头的，也根本无甚威胁，自是去留如意。
只是他千算万算，实没料到乔峰宁肯委屈自己，也要暂放丐帮一马，对他们当真是仁至义尽了。
这一下，他的算盘算是彻底落空。
不过既然事到临头，风萧萧也不是什么怕事之人，该动手时绝不会含糊。
当下道：“玄难大师说什么给个交代？真是笑话，说没杀玄苦大师，你们自然不信，我们也绝不可能束手就擒，早打晚打，总是要打，你们直接上来围攻就是了，何必假惺惺的做什么姿态？”
玄难刚才还认为他颇知进退，此时见他态度陡转，不由暗暗诧异。
乔峰却微微一笑，心道：“风兄弟那般弯弯绕的性子，竟然肯为我挺身而出，足见是个大丈夫、好汉子，乔峰在这身败名裂、将死之际，能遇见这么个人，倒也不枉此生。”
玄寂瞪着风萧萧，怒道：“你是乔峰什么人，竟敢帮他抵赖，快快让开，切莫自误。”
风萧萧嗤嗤笑道：“你们到底打不打，要打快打，何必废话，不打就让，何必挡道！”
“风兄弟此言深得我心。”乔峰哈哈一笑，道：“玄难大师，玄寂大师，我们就算血溅聚贤庄，被人乱刀分尸，又算得了什么？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你们自管出手便是。”
玄难哼了一声，道：“冥顽不灵。”不待两人应声，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扬拂，大袖飘动，袖底呼呼的拳劲发出，竟是以一对二，分别打向风萧萧和乔峰。
乔峰喝彩道：“袖里乾坤，果然了得！”话语间，一拳直击。
风萧萧撇嘴道：“真是不自量力！”话语间，左手拖动，拇指顶起横削。
当世之中，能挨住他们两人合击的超级高手不是没有，却绝不是这个玄难。
乔峰的直拳，力聚而凝，简简单单中，连一丝风声都未带起，若是阴柔的拳劲倒也无甚出奇，可是偏偏此拳刚猛到了极致。
径直击到了玄难的右边袖上，只听得嗤嗤声响，厅中顿时一阵暴雪席卷，泛灰的雪片上下起伏着四方横飘。
许多群豪惊呼出声，不少人只觉面颊、脖子微痛，伸手一抹，掌上带下片片碎灰布，粘着些许鲜血。
众人定睛细瞧，各自骇然，原来这些灰布全是玄难的衣袖所化，激荡飞射下，原本无比柔软的碎布，竟能够割破皮肤。
风萧萧出手嗤嗤，响动甚大，接触后却无甚动静，只是一道少商剑气，直接贯穿玄难左边的袖袍，射向他的面门。
玄寂后一步出手，原本攻向乔峰，见状大惊失色，半途变招，一把拖住玄难，狼狈的逃出了大厅，到了院中。
玄难牙关紧咬，面色颇为难看，不能置信的瞪着风萧萧。
他右膀赤裸着，露出了一条瘦骨棱棱的长臂，正捂着左手手掌，指缝间鲜血淋淋的流淌。
乔峰毕竟不欲伤人，收起了力道。
风萧萧可不一样，他既然使出了能放不能收的“六脉神剑”，就没打算善了了，一心要命。
玄难方才很是果决，在万急之中，以掌拍击，阻了阻剑气，这才来得及偏转脑袋，虽然手掌被整个儿洞穿，但也保住了性命。
厅中顿时鸦雀无声。
这两人可是少林玄字辈的高僧，与少林方丈同辈，武林中的名望何等之高。
群豪之中，最骄傲之辈，也不敢说自己的武功定能胜过他们，竟然一招不敌。
众人气势一落千丈，一时居然无人敢上前围攻。
他们愣住，风萧萧可不愣，唰地拖出数道残影，跃动着掠到了院中。
忽地嗡鸣声响起，转瞬轰隆，玄铁剑天崩地裂般由上往下劈砸。
玄难正自惊魂未定，眼睛一花，就见一抹黑红掩住了日光，乌云盖顶般飞速放大。
他慌忙欲挡，左手却剧痛难忍，缓了一缓，只来得及抬起右臂。
院中本有几十名好手散在各处要津，或是反应不及，或是离得稍远，根本不及救援。
唯有玄寂暴喝一声，高跃而起，单掌顶拍。
他这一招，叫做“一拍两散”，拍石石散，拍人魄散，此路掌法只有这一招，盖因掌力太过雄厚，根本用不着第二招的缘故。
剑掌渐近，两者之间先行的劲风冲突激荡，“砰”的流风炸开，肆意飞散。
随后剑掌相击，反倒只轻轻噗了一声。
玄寂浑身上下的骨骼根根紧绷，发出了一阵细密的咔咔响声，身体猛地一沉，双脚深深没入地面的青石板中，直过脚踝，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一剑挡住。
实没料到他如此排山倒海般的掌力，非但无功而返，反而输上了半招，颇有些羞恼的想道：“我怎会输给这个小子！”于是由掌变爪，抓住了玄铁剑。
风萧萧“哟呵”了一声，反向抡剑。
玄寂只觉得一股庞然大力传来，猛力紧扯住了他的臂膀，将他整个人拽出了地面，惊骇欲绝中，被甩往了在半空。
风萧萧待要向他射出剑气，忽然背后一道软绵绵的掌力虚飘飘的击来。
力道虽柔，蕴含的内力却浑厚精纯，显然是一名高手来袭。
风萧萧只得翻指反点，却嗤的射了个空。
回身一瞅，只见谭婆正将半空出掌的赵钱孙拽开，叫道：“你不要命了。”
赵钱孙被剑气从耳旁掠过，骇得面色发白，口中却嚷道：“小娟，是你救了我一命。”
谭公矮着身子护到了两人身前。
三人本站在外围，准备围攻乔峰，并不欲和风萧萧为难，只是他们与少林交好，见到玄难玄寂危急，这才出手相救。
风萧萧运劲抖剑，将玄寂远远甩开，皱眉喝道：“你们来凑什么热闹？”抬眼望去，只见厅中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人正在围攻乔峰，震响不断，惨叫连连。
乔峰武功虽高，打得酣畅淋漓，拳掌飞舞，手下几无一招之敌，却始终不肯下杀手，只是将人打晕了事，是以一时冲不出包围。
风萧萧心道：“我和谭公等人不过数面之缘，都没肯下杀手，乔峰和场中豪杰大半相识，还有不少人原先交好，自然更是下不去手了。”当下返身冲入厅中。
赵钱孙三人可是见过他出手，知道厉害，均想道：“他和乔峰联手，哪里有人挡得住？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够留下他们？”心中先自怯了，相互对视了一眼，朝玄难玄寂两僧退去。
风萧萧冲入厅中，左拍右击，连踹飞踢，一连打倒了十多人。
只是参与这英雄大会的人数何等众多？击倒十余人，立时又有十余人填补上，挤得密不透风，各自挥刀舞剑的攻来。
风萧萧仿佛陷入了泥潭，每走一步都是无比艰难。
要知这些人可不是没有武功的兵丁，想要打倒，每一击都要运上功力，而且他们全都是好手，内力少了还不行。
众人又是围攻而来，内力消耗之大，还要远远超出与鸠摩智相斗。
风萧萧还算好，毕竟众人的目标并不在他，大都只是顺手攻上几招罢了，应付起来还算轻松。
乔峰却被围的满满当当。
数轮过去，他周身还能出招的豪杰，武功自然都是极高，相互间再不混乱，此上彼落，数十人四面八方，车轮而攻。
风萧萧一路埋头猛冲，忽地压力陡增，七八人如墙一般，将去路封挡。
若是单对单，这些人全都不是他的数招之敌，可是一合力，登时不输于一个顶尖的高手，绝非短时间所能击退，一时胶着。
乔峰看见他靠得近了，哈哈笑道：“好兄弟，乔某能结交你这等英雄好汉，当真欢喜得紧，要是今日大难不死，定要和你义结金兰！”
众群豪闻言，皆是大怒，纷纷喝骂不休，更是加紧围攻，更分出十数名高手，堵向风萧萧。
这下风萧萧更是举步维艰，他的武功毕竟不如乔峰，周身前后都有高手扎堆攻来，腾转挪移的空间立小，一时间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勉强笑道：“那我可要保住这条小命，否则要是一不留神死了，不是少了一个好兄弟么？”
乔峰瞧见他左支右挡，模样颇为狼狈，却并未下再杀手，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愧疚，想道：“风兄弟为了顾全于我，竟至如斯，让乔峰何等汗颜！”暴喝一声，双臂猛振。
正自近身的五六人顿时闷哼着喷血，尽数被推飞，撞倒了后方一片。
风萧萧见状，精神一振，玄铁剑不再收力，圈转圆抡，噼咔声中，当场将数人劈得筋折骨断，连连哀嚎着往后退去。
两人一得空间，登时犹如鬼魅、又似猛虎，东撞西突。
他们都是一般的心思，先多撂倒些功力较低之人，到时是走是留，随心由意。
数十名高手却是晕头转向，反被自己人拦路，根本围不上他们。
玄难止住了手掌的鲜血，望向厅中一团混乱的群豪，大为震惊，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个契丹胡狗好生厉害！”
玄寂刚才受了些震伤和惊吓，面色微有些苍白，道：“一个乔峰就很难对付了，怎么又冒出这么一人，武功还如此之高。”
庄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苍劲的长笑，道：“妙极，妙极，这女人我带走了。”
玄难、玄寂、赵钱孙等人转头看去。
乔峰驾来的骡车顶上，正立着一个魁梧的黑衣蒙面人，手中拎着一个女人。
乔峰从厅内远远望去，顿时大怒，喝道：“你们好生卑鄙！”双掌连拍，掌掌凌空，却是动了真怒，下了杀手。

第361章 八拜之交
聚贤庄门口，突然冒出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将呆在骡车中的阿朱捉到手里，他身前便是少林玄难、玄寂，谭公、谭婆等人。
乔峰远远望见，自然认定是他们的安排，心下怒道：“你们自诩侠义，却挟持一名重伤在身的女子，简直卑鄙到了极点。”
他大怒之下，不再留手，挥掌凌空数拍，掌力犹如无形的兵刃，将三四人打得内腑俱裂，当场横死。
风萧萧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全力搏杀，方才那么狼狈却未下杀手，自是看在乔峰的面上，如今见他都放开了手脚，哈哈一笑，一面疾挥玄铁剑，左劈右砸，一面顶出拇指，荡扫无形剑气。
旁边的众豪杰立时遭了殃，被割麦般砍倒一大片，血花四处飞溅。
乔峰更是出手如风，或拳或掌，劲力凌空，时远时近，中者无不七窍流血，立毙当场，简直威不可当，虽是空手，杀人的速度，还要胜于风萧萧的双剑乱舞。
两人皆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是以极有默契的忽分忽合，或交替，或齐攻。
有十数名高手好不容易将他们拦截围堵，却照样被霎时攻破。
片刻之间，墙面地上皆是血迹斑斑，有的人身首异处，有的人烂瘫成泥，残肢断臂几乎堆叠，惨叫哀嚎声起伏不绝。
丐帮诸人缩在厅中一角，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常与鞑子相斗，往先也参与过不少大规模的搏杀，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恶战，仍是生平从所未见。
白世镜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呆坐于群丐中间，暗自羞愧，又忐忑不安，跟本无心观看。
他身边的马夫人却连眼睛都不稍眨，望着场中纵横睥睨的两人，目中一时异彩涟涟，一时怨毒满满，只是其他人全都目不转睛的望向场中，无人瞧见。
单正看得最是入神，心道：“乔峰本就无比厉害，加上这个风萧萧，更是如虎添翼，根本无人能够制得住他们，要是让乔峰知道雁门关惨案的真相，咱们这些当年参与之人，只怕连一个都活不了，至于玄慈方丈……少林寺高手众多，或许还有些可能……”
他重伤难行，并没有前去围攻，而且还将他的五个儿子也叫了回来，不许他们参与其中。
再是侠义的人，毕竟也会心疼自己的儿子，绝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前去送死。
在场群豪均非贪生怕死之辈，然而看见大厅中血肉横飞、人头乱滚，耳中只有人在临死前的惨嚎，大半心中已怯，升起了尽快逃离之心。
原本挤得密密麻麻的大厅中，不知不觉变得松散，不少人的目中显出惶惶之色，踌躇着不敢继续围攻，手中铮亮的兵刃，也黯淡了许多，不再挥动着高举。
聚贤庄门口那个黑衣人蒙面人哈哈一笑，忽地转身一跃，掳着阿朱跳上了一匹马，眨眼间便奔得远了，背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乔峰这时才刚刚杀到厅口，见状大吼一声，仿佛化身成了一头暴怒的猛虎，凶猛的连扑直扑。
风萧萧却在满目的血红中冷静了下来，一面护住乔峰的后背，一面想道：“那黑衣人定是乔峰的父亲萧远山，他突然出手抓走阿朱，就是想让乔峰怒极之下，大开杀戒，和中原武林彻底决裂……时机抓得很准……也当真够狠！”
玄难玄寂两僧待要上前拦阻，却被谭公等三人死命的拖开了去，庄中的旁人早就被厅内的惨烈情况骇得双腿发软，口中虽是仍在呼喝不休，却没人敢当真拦上去直掠其锋。
乔峰顺利的冲出了包围，头也不回的紧追那黑衣人而去。
风萧萧抽空回望，看了眼后方的惨状，以及群豪目中惊慌、却带着深切仇恨的眼神，心道：“我这下可又成了武林公敌了。”
两人快奔了一阵，乔峰突地停步，伸手一指，道：“风兄弟，他们果然是有所准备，当真卑鄙。”
两道马蹄印成“人”字形分向左右远去，摆明了是想让两人分开。
风萧萧默默的往前一看，沉吟道：“左边的蹄印深些，你去……我去右边，不论结果如何……”回手一指，道：“咱们在聚贤庄南面的山脚下汇合。”
乔峰干净利落的一抱拳，道：“好，风兄弟要小心些，莫要恋战！”然后大步往左奔去。
他以为此乃众群豪所设下的陷阱，两道马蹄印的尽头，定是分别埋伏了许多高手，想将二人各个击破。
风萧萧虽然也运起了轻功，却顺着马蹄印不紧不慢，并没有慌着急追。
不多时，蹄印转向西北，在一座山石嶙峋的小山前彻底没了痕迹。
风萧萧四方打量了一阵，朗声道：“阁下想引我来此，我这就来了，不知究竟有何赐教？”
那黑衣蒙面人忽地从一堆乱石后转出，目中晶光灿然，在他脸上转来转去，好一阵打量，然后将手上的阿朱放到了地上，空出了双手，缓步向前，道：“你当真精明过人。”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阿朱双目紧闭，不过面上微有红晕，显然并无大碍，不知是昏迷过去了，还是被点了睡穴。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目光转回，淡淡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乔峰只是一时气冲上脑，只要等会儿稍一平静，他也能想得到。”
黑衣蒙面人脚步不停，点头道：“不错，事前有谁能料到，会突然冒出你这么个人来搅局，哪有可能特意准备两匹马，将你们分开。”
风萧萧笑了笑，道：“阁下好像对我很是不满呐！”心道：“之前还不敢确认，现在却能肯定，你就是萧远山。”
萧远山目中精光猛亮，喝道：“你究竟安了什么心，非要和乔峰这个契丹人搅在一起。”说话间，他已经到了三四丈外，脚步立停。
风萧萧心道：“你算得倒挺准，只要再往前走一点，就处在‘六脉神剑’的范围之内了，看来你对我颇为忌惮呐！”冷冷道：“我看他顺眼，想交就交，你管得着么？”
萧远山道：“嘿嘿，原来是瞧着顺眼。”顿了顿，说道：“乔峰可远不如你那般心狠……观你的所作所为，倒是颇合我的胃口。”
风萧萧想道：“是了，凡是和少林、丐帮，以及中原武林过不去，自然合你的胃口。”颇为不耐的道：“阁下废话说完没有，想要如何，直接划个道道吧！”
萧远山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往两人中间一扔，道：“这是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一的‘大金刚拳经’，普天之下，只有少林方丈玄慈一人会使。”
风萧萧往地上瞟了一眼，寻思道：“好家伙，你还真够阴险的，为了报仇，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既然当世之中，只有玄慈一人会使这门拳法，那么只要有人被这种拳法打死，自然会算到玄慈的头上，和只要死于自家的武功，便全算在慕容氏的头上，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风萧萧前行几步，弯身将拳经拾起，在手中抖了一抖，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对付少林？”
萧远山不答，仰头向天，纵声长笑，笑声苍劲荒凉，暮然的拔身而起，跃出丈余，身形一晃，隐没于一块大石之后。
风萧萧自言自语道：“是了，如今我不对付少林，少林也不会放过我了。”将拳经收起，然后走到阿朱身侧，探手把了把脉，解开了她的穴道。
阿朱睁眼看见他，登时骇了一跳，缩着身子问道：“乔大爷……他……他人呢？”
风萧萧笑道：“他没事，我们这就去找他……你干嘛这么怕我，就算瞧在乔兄弟的面上，我也不会将你怎样呐，嘿嘿！”
阿朱听他说得暧昧，俏脸一红，小啐了一口，却果真不怕了，起身整了整衣衫，低骂道：“好没个正经。”
两人一同回行，阿朱重伤刚愈，不耐行走，很快就娇喘吁吁，再也走不动了。
幸好没过多久，乔峰便飒沓如流星般的大步奔来。
阿朱欢喜的招手。
乔峰自也欣喜，迎了上来，笑道：“阿朱，你没受伤吧。”
阿朱摇摇头，道：“乔大爷，你好！”朝他凝视片刻，又轻轻道：“你没事就好。”这句话说得娇柔无限，面上浮起了两朵红云。
风萧萧撇了撇嘴，心道：“可是我救得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呐，反倒关心起乔峰来了。”
乔峰呵呵一笑，然后转头道：“风兄弟，我追到了一处矮崖，看见崖下那具驮着重物的马尸，就知道上了当，赶紧过来找你……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风萧萧略一犹豫，道：“那个黑衣蒙面人行为很是古怪，听他的话语，我琢磨着，好像他近来一直都在跟在你的身侧，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
乔峰神色一凝，沉吟道：“依兄弟所见，这人是否是当日杏林中的那个黑衣人？”
风萧萧摇头道：“应该不是，身形体态声音，全都不像。”
乔峰皱眉想了一阵，自然想不出一个结果，摇了摇头，展颜笑道：“先不管了！风兄弟，得蒙你数次相助、相救，乔峰当真是无以为报，不如咱俩结为金兰兄弟如何？”
风萧萧笑道：“自是求之不得。”
两人一叙年岁，让一旁的阿朱满目诧异，难以置信。
她见风萧萧除了两鬓白发外，模样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然谈不上俊逸，气质却颇为出尘，哪里想到乔峰竟然只比他大了五岁而已。
两人撮土为香，向天摆了八拜，一个口称“贤弟”，一个连叫“大哥”，均是不胜欢喜。
乔峰道：“兄弟，我要去雁门关一趟，事关我的身世之谜，迫切非常，路上又不知会遇见什么险阻，带着阿朱姑娘实在不便，可她重伤初愈，我也实在不放心让她孤身而行……”
阿朱俏目一红，急切道：“我不要他送，你若不肯带我，我自己走就是了。”
风萧萧自是撇了撇嘴，想了想说道：“阿朱姑娘好像精通易容之术，不如让她帮你乔装改扮，如此上路，说不定能够瞒过那黑衣人的耳目。”
乔峰就是在担心这个，闻言一喜，想起阿朱之前曾经装扮成少林僧人，在少林众多高手之间周旋许久，竟然无人察觉，当真是扮得惟妙惟肖，不由笑道：“兄弟心思敏捷，让我这个做大哥的好生惭愧。”
阿朱顿时看风萧萧顺眼多了，笑嘻嘻的道：“乔大爷，我们最好两三日就改一次装扮，任那大坏蛋如何耳目众多，都是发现不了的。”
乔峰微笑着点了点头。
风萧萧又道：“木姑娘突然不知所踪，我嘛……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大哥若是有暇，就顺路打听一下呗。”
乔峰对木婉清很有好感，应了一声，问道：“你知不知道她或许会去哪？”
风萧萧抽了抽鼻子，道：“可能是去大理找那段誉吧，谁知道呀，我才懒得去找她！”
乔峰笑了笑，暗道：“你呀！口是心非，心里指不定多惦记呢！不过，风兄弟学了‘六脉神剑’，也确实不方便进到大理境内！”
风萧萧轻咳一声，道：“我确实有件要紧的事情待办，大哥若是想找我，可以直接去找薛神医。”
乔峰一听，登时恍然，叹道：“兄弟为了我，当真是煞费苦心……”想到多年相交的白世镜，却是那般的卑鄙无耻，一时颇为感慨，但很快回神，拍了拍风萧萧的肩膀，道：“兄弟，你多保重，他日有暇，咱们定要一醉方休，喝个痛快！”
两人依依不舍的分开来走，乔峰带着阿朱往北，风萧萧一人向南。
风萧萧还惦记着风雪儿之事，是以返回聚贤庄去找薛慕华。
只不过他已成了武林公敌，未免麻烦，当然不好大摇大摆直接进去，于是准备寻个小镇改扮一番，待到入夜，再潜入聚贤庄中。
风萧萧往回走了不过数里，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一匹黝黑发亮、皮毛顺滑的毛驴身上。
那人和他的穿着几乎是一模一样，都是一身锦缎青衣，宽袍缓带，一副书生打扮，只是容貌却远比他俊美许多，神情儒雅，风度翩翩，一双明眸极美。
风萧萧又惊又喜的迎将上去，叫道：“木姑娘！”
哪知木婉清的美目望来，冷哼一声，拨转驴头，反向而行。

第362章 福祸相依
昨日风萧萧对木婉清说了一句：“要不是明知道你心有所属，我还以为你是瞧上我了呢！”
木婉清哪受得了这种调侃，顿时负气而走。
风萧萧担心她会出事，于是在荒地里寻至深夜，自然一肚子埋怨，打算找到她之后，定要好好地骂上一顿，看她往后还敢不敢不告而别。
这会儿见到了真人，又惊又喜，怨气什么的一下就散没了，口中叫着：“你跑什么？等等我呀！”大步地追了上去。
木婉清一看见他，就冷哼了一声，将毛驴转向回走，一副不稀得理你的模样，只是既不挥鞭、又不夹紧驴腹，悠悠闲闲，行得不紧不慢。
她昨日刚一出镇，就开始后悔了，有心想回去，却抹不开脸面，又舍不得离远。
略微一想，干脆换了个方向进镇，随便弄了些银两，找间客店过了一夜。
今日她又听人说起英雄大会，盘算着风萧萧八成会去，掩耳盗铃的想道：“我这是去帮乔大哥呢！”于是扮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跟着人流混入了聚贤庄，躲到了厅中一角。
她心中隐隐期盼着风萧萧会瞧见她，脑袋里却想道：“他就算真的瞧见了我，我转身就走，理也理不他。”
风萧萧其时正忙着给白世镜和马夫人设套，场中又有三百多人，一堆一堆的密密麻麻，哪里有可能瞅得见她。
木婉清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开口叫他，每每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生气的想道：“你是故意的么？我看得见你，你怎么看不见我？”
她刚赌着气想走，厅中就打成了一团混乱。
不多久，风萧萧便和乔峰一起冲杀出庄。
木婉清寻思道：“打架我虽然帮不上忙，但能去帮乔大哥找那个被掳走的女人……可不是去找你。”当下出了聚贤庄，骑着上午刚买的黑色毛驴，顺着马蹄印前行。
风萧萧自然不知道这些，还当真以为自己是运气爆表，正好遇见了木婉清。
几个大步就跃到了她的身侧，并肩而行，笑道：“木姑娘啊，咱们可真是有缘分，随便走走都能碰到一起。”
木婉清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俏脸上的霜冻越厚，弥漫着刺骨的寒气。
风萧萧看着她的脸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勉强笑道：“你干嘛不说话？”
木婉清脆脆地道：“我不想理你呢！”
风萧萧想要冲她发火，却又实在提不起气来，笑了笑，柔声道：“你换上男装的模样，可是比我俊美多了。”
木婉清闻言微愣，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和他装扮成一模一样，面上蓦地一红。
风萧萧侧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口中啧啧有声。
木婉清很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红着脸怒道：“你看什么看？”双腿一夹驴腹，扬鞭一抽驴臀，径直加速，只是拂面的凉风，能吹动乌黑的秀发，却根本降不下双颊的烫热。
风萧萧运起轻功追了上去，笑嘻嘻的准备再逗她几句。
木婉清突地将黑驴扯停。
风萧萧赶忙收住步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嘿嘿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
王语嫣正微微垂首，嫩脸淡红，好似不胜娇羞的碎步前行，一袭白衣，风中缓飘。
旁边跟着一个亦步亦趋，偏着头痴痴瞅着她的英俊小生，不是段誉还会是谁。
他们二人和阿朱、阿碧离开杏子林之后，便一路来到少林左近，准备汇合包不同和风波恶，一同去找慕容复。
哪知久等不至，阿朱不耐之下，先行混入了少林寺中，让阿碧伴着他俩。
段誉十分想和王语嫣独处，可是有这么个人老是横在两人中间，让他根本亲近不得，自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
昨日听闻聚贤庄英雄大会，他便趁机说道：“既然是英雄大会，慕容公子这等英雄人物，又怎会错过呢？”
王语嫣一颗心全拴在表哥的身上，闻言哪里还坐得住，一心想来看看究竟。
阿碧死活不许，要知他们人生地不熟，就她一人稍会武功，如果碰见危险怎么办？
两人只好作罢。
到了今日午时，阿碧在镇中发现了包不同和风波恶留下的暗记，便出门去找寻他们。
段誉大喜，赶忙撺掇着王语嫣去英雄大会看看。
王语嫣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又十分想念表哥，于是半推半就地勉强同意了。
两人趁着阿碧还没返回，溜出了镇子，往聚贤庄行去。
段誉自是心花怒放，一路都望着王语嫣傻笑。
木婉清看见他那副花痴般的侧脸，登时气愤愤的扬鞭一指，冲风萧萧道：“你不是要杀他么，怎么还不去动手？”
风萧萧“哎哟”了一声，道：“你现在说的狠，我若是真的动了手，你又要死要活的。”
木婉清嘴硬道：“你不去，我去！”使劲一抽驴臀，直直撞了过去。
风萧萧一动不动，好以自暇的双手环抱胸前，大声道：“记得要用弩箭呐，省时又省力。”
木婉清大为恼火，将鞭子往地上重重一扔，冷声道：“你让我用，我就偏不用。”拔出了腰间蓝汪汪的修罗刀。
段誉听见她清脆的嗓音，扭头而看，先愣了愣，随即认出了来人，欢喜地叫道：“婉妹！”
木婉清立时心软了，想道：“我只将那女人杀了出气便是，段誉毕竟是我哥哥，用刀背将他砍倒也就行了。”当下从驴背上飞跃而起。
段誉见她按刀冲来，吓了一跳，嚷道：“婉妹，你要做什么？”
木婉清快步不停，扬起修罗刀，刀尖指向王语嫣，道：“这女人我看着就烦，你让开，让我杀了她。”说着，又加快了步子，扬刀划着弧线，斜斜朝王语嫣削去。
段誉知道她根本不将杀人当一回事，骇得肝胆俱颤，大叫道：“王姑娘，小生就要得罪了，这是为了救你，可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王语嫣可不愿被他碰着，一面后退，一面快速说道：“她使得是秦岭月河门的‘凤凰双刀’，右手刀‘凤翼天翔’，专攻颈项，你左三步，虚砍她的手腕，这一招是左手刀的‘凰凰于飞’，她持单刀，定是左脚代刀，踢向丹田，你右两步，推她膝盖。”
她说话间，段誉应声而动。
木婉清的第一刀便砍不下去了，暗自惊道：“这女人怎知我使得是‘凤凰双刀’，又什么秦岭月河门？”
秦红棉早年闯荡江湖之时，便以双刀狠辣、招招致命著称，所以人送外号“修罗刀”，旁人只当她的刀法便叫“修罗刀”，后来名声响亮，就连兵器也被人称作修罗刀了，原本“凤凰双刀”的名称却少有人知。
待木婉清出山之时，秦红棉就将右手凤刀给了女儿，自己留着左手凰刀。
段誉虽是不通武功，但内力极高，自能眼到手到，听得王语嫣指点，拦招挡招全然不再话下。
木婉清果然接着便飞起一脚，半途却被段誉双掌一推膝盖，劲力还颇大，她单脚支撑不住，登时失去了重心，狗啃泥般往前扑倒。
风萧萧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伸手一按香肩，将她扶住，冲段誉嘿嘿笑道：“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妹妹，这种事也就你才做得出来。”
段誉这时才瞧见他，顿时魂飞魄散，双臂一张，嚷道：“王姑娘快逃，我……我来拦着他。”
木婉清见状，面色更冷。
她映象中的段誉，一直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刚刚不过两招，反而是她被击倒，闹得灰头土脸，模样很是狼狈，现在段誉更是连理都不理她，就记挂着那个坏女人，她向来心高气傲，心里自是堵得极为难受。
风萧萧嗤嗤嘲笑道：“十步之内，剑气转瞬及至，你拦得住么？”说着，作势虚点。
段誉大叫一声，义无反顾的合身扑了上来，用胸膛顶向他的食指。
风萧萧撇了撇嘴，倏然探手一抓，按上了他的头顶百汇穴，全力运起“北冥神功”，如长鲸吸水般，将他全身的内力飞速的扫荡一空，化作真气，变成潜力。
王语嫣失声叫道：“糟糕！是‘六阳融雪功’，段公子，他怎么也会这门你大理段氏的神功？”
风萧萧笑嘻嘻的想道：“段誉还真会胡诌，他之前用过此功，害怕被王语嫣误认为是为人所不齿的‘化功大法’……不过真论起来，‘北冥神功’可比‘化功大法’邪恶多了。”
段誉连口都张不开，好似被电流过身，一阵抽搐之后，软倒在地。
王语嫣惊叫一声，想要上前，可心中又颇为害怕，反倒退了一步。
风萧萧将两手摊平，举在眼前，虚握了数下，暗自喜道：“要不了几日功夫，我就能将这些吸来的真气尽数炼化成内力，论浑厚程度，只怕还要远远超出乔大哥，就算精纯颇有不及，但实战起来，以量补质，应该也能和他不相上下了。”
要知段誉的内力和他相差并不大，这一吸来，几乎翻倍。
虽然内力翻倍，并不代表着实力翻倍，但铁定超出原先一大截。
“呔！恶贼住手！”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四道人影唰唰的直掠，眨眼间就到了十丈之内，身形晃动，各自散开，半围而来，只听得“嗤嗤”声连响，四道剑气长虹贯日般的依次疾射。
风萧萧转身望着四人，低骂了一句，寸步不让，双手如莲翻花，霎时顶出六道剑气，一一反射回去。
段誉勉强扭头，喜道：“四位祖公，你们终于来了！”只是声音有气无力，几乎细不可闻。
原来来人竟是天龙寺本因、本观、本参、本相四名高僧。

第363章 世事多磨
天龙寺四僧生怕风萧萧加害于段誉，是以他们还在五六丈外，便一人一道剑气，依次从四面射来。
天下武术之中，任你内力再强，也绝无可能凌空击出五丈之外，“六脉神剑”却是个特例，仗着无比凝聚的剑气，甚至能掠出六丈之远，不过这种距离，威力和清风拂面无二。
风萧萧如何不知，却不甘示弱，能打就别怂，当下还以颜色，六道剑气升腾扬出。
他周身一圈，立时如海潮狂涌，剑气碰撞之间，气劲搅动着翻腾不休，风云变色。
天龙四僧看见风萧萧果然也使出“六脉神剑”，面色齐变，心下大惊。
要知自从段氏的老祖宗创出此等神剑之后，就再无一人有足够的内力，可以六剑同使，他们也不过一人专注一脉剑法，勉强组成一个六脉剑阵罢了。
四僧近来一直呆在中原，找寻鸠摩智的踪迹，不久之前接到加急传信，方知“六脉神剑”被人学了去，不过他们还只是担心祖传的武学外泄而已，打死也料不到真的有人能够练成。
要知六脉神剑中的每一剑，非但耗力巨大，所行经的穴位更是繁多，自足部而起，一直到手指射出，蓄力时间颇长。
非得六脉剑法轮转交替，才能完全弥补剑与剑之间蓄力的空当。
只是如此，相当于一次就运起六倍于单剑的内力，就算功力深厚，足够支撑射出数轮，经脉也受不了这么庞大的内力贯行，必定被撑得寸寸爆裂。
本因方丈心念电转，暗道：“莫说我们只有四人在此，就算六人齐聚，也不可能像这恶人一般，随意所之，心动剑至，只怕难以匹敌。看来非要枯荣大师拿主意才成。”当下喝道：“拦住他！”
另三僧长年精研“六脉神剑”，如何不知六剑齐出的厉害，登时猜到了本因的意图，身形一阵晃动，全都奋力刺出剑气。
本因方丈则猛地数跃，一把抓住软倒的段誉。
风萧萧横瞟了一眼，也不加以阻拦，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莫看他弹指之间，剑气纵横，貌似轻松，其实相当费劲。
不知是不是“六脉神剑”对内力的凝炼程度要求太高，还是确实像段延庆所言，必须要以“一阳指”作根基推动，反正他的剑气和四僧相比，好像水箭撞冰剑一般，威力相差甚大，幸好天龙寺众僧只能一人一剑，远不如他六剑轮转来得迅捷，反被他以多打少，勉强占得了上风。
本因方丈一抓起段誉，旋即急退。
另三僧齐喝一声，各自出了一剑，然后翻身连跃，护到了他的身后。
段誉有气无力地叫道：“救救王姑娘……”顿了顿，又道：“还有婉妹，她是我亲妹妹……”
四僧根本就不理会，戒备着飞速退走。
在他们心中，保证段氏唯一的继承人活着，才是最为重要，就连“六脉神剑”都排在后面，莫说木婉清只是镇南王的私生女，就算真是个在典在册的公主，他们如今都不会去管，否则四人并非无一战之力，怎肯闷不吭声的退走。
风萧萧对此心知肚明，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推半就的放段誉走了。
只需数日功夫，他的功力就能涨上一大截，到时对付四僧易如反掌，何必现在和他们死磕到底，要是闹的两败俱伤，吸来的真气全都用来疗伤，那才是亏大发了。
木婉清扬头望着四僧远去，一语不发，面色虽冷，却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猫咪，心下无助，目中茫然。
她自幼便以为自己父母早亡，后来遇见段誉，对他动了真情，很是魂牵梦萦，哪知转眼之间，爹爹有了，师傅是娘亲，情郎变哥哥。
秦红棉本就很少搭理她，一心只记着如何杀掉段正淳其它的女人，段誉也不再理会她，转向别的女人发痴，如今天龙寺众僧更是弃她如敝履，毫不在意。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一缕青烟，茕茕孑立的飘荡在天地之间，无根无凭，任由风卷云散。
风萧萧从未见过她如此怯生生的模样，不由很是怜惜，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木婉清“哇”的一声，大哭着扑入他的怀中，抽泣着问道：“我不是爹的女儿么？”
风萧萧顿时香软满怀，安慰道：“那些个秃驴又不认识你……”这话他说得颇没底气，要知段誉可是亲口说了：“她是我亲妹妹”。
果然，木婉清哭的更厉害了。
风萧萧很有些手足无措，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这时最好什么都别做，什么也别说，免得又刺激到她了，那才真是没完没了了。
良久，木婉清抹了抹眼泪，忽然想起自己是伏在一个男子的怀中，不由得满脸飞红，退开了几步。
风萧萧怕她羞恼，忙道：“走了走了，我还有急事代办呢！”不等她反应，转身就走，却忽地一愣。
王语嫣还在那边站着不动，垂着头也不抬起，脸颊微红，竟然没有逃走。
木婉清看见她神清骨秀、端丽无双容貌，含羞的模样当真如出水芙蓉一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不禁黯然自伤，很有些心灰意冷。
风萧萧感到奇怪，他本以为木婉清会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弩矢呢，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了。
两人刚行不远，木婉清突地停步，“啊”了一声道：“我的黑百合还在那儿呢！”
她之前有匹马叫作“黑玫瑰”，如今弄了头驴子，起名竟然也是花名加黑。
风萧萧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一头蠢驴叫什么百合，也就木婉清想得出来。
木婉清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头纯黑黝亮的毛驴，可是宝贝很，叫道：“你等等我啊！”转身就跑。
风萧萧却想道：“王语嫣若是还傻站着没走，这回可要死定了。”虽然不在乎她的生死，却也不想看见那焚琴煮鹤的那一幕，是以呆在原地没动弹。
哪知没过片刻，隐隐传来木婉清娇斥的声音。
风萧萧心中一惊，拖出残影，疾奔连跃而去，暗道：“王语嫣只会动嘴，不会动手……若是遇见了鸠摩智或者慕容博，木婉清也来不及发声，莫非撞见了慕容氏的家将？”他很快赶了过去，却不禁一呆。
木婉清正和一个面貌丑陋的青衣人激斗在一起。
这青衣中年人双手握着两根镔铁杖，杖法颇为精奇，舞动之间嗤嗤有声，显然内功不低，几乎和段正淳的四大家臣都相差不多了。
按理说木婉清根本就难以匹敌，哪知却打得似模似样，丝毫不露下风。
“左横三步，使‘凤鸣朝阳’，再使‘凤引九雏’，左脚作刀，踢他右碗……”
风萧萧恍然，原来是有王语嫣在旁指点，又是大讶，实不知两个水火不容的女人，怎么会合起伙儿来了。
那青衣中年人瞧见风萧萧，面色陡然大变，右杖点地，左杖横划，斜斜往上虚点。
王语嫣叫道：“这是逆使‘三霸枪’中的钩枪，他想逃，射弩矢……”
风萧萧见她面色绯红，衣衫微有些散乱，若有所思，暗道：“莫非这丑八怪是个淫贼？”稍稍一想，喝道：“原来你是‘追魂杖’谭青！”
那青衣人刚刚抬杖将弩矢击开，转身欲逃，闻言一个踉跄，又被木婉清挥刀圈住了。
风萧萧想道：“谭青是段延庆的徒弟，我记得他老是爱跟云中鹤混在一起，看来是臭味相投，嗜好相同呐！”
谭青是个哑巴，平常也使用“腹语术”说话，今早还在聚贤庄挑拨群豪与丐帮互斗，待瞧见风萧萧之后，便半句话都不敢说了，趁着一团混乱之时，偷溜了出来，准备找机会偷袭丐帮褚人。
待看到绝美的王语嫣孤零零的一个人，像一朵俏生生的小白花，哪里按捺得住色心，上前掳了去，正准备寻个地方大快朵颐，又瞧见木婉清奔来，更是大喜过望，暗叫艳福不浅，却不知碰上了一朵带刺的玫瑰。
木婉清半句废话都没有，当头就是三四根弩矢连射，大有将两人一同射死之意。

第364章 富贵毋忘
木婉清的机弩当真又疾又狠。
谭青色胆包天，虽是颇为心惊，却舍不得扔开香软的王语嫣，旋身单杖数挥，边躲边挡，可仍是闷哼一声，臀部被斜斜深扎上了一支短矢。
要不是他反应算快，双杖撑起了身子，这一矢定然入肾，霎时重伤，再也动弹不得，就算侥幸没死，往后也变成了一个废人。
木婉清暗叫可惜，快步奔近。
她的短矢上向来抹有毒药，见血封喉，剧毒无比，只是近些时日经常在用，毒箭早已耗尽，如今所使的这些，不过是普通的小箭罢了。
谭青放开王语嫣，将左手的镔铁细杖插入地面，探手拔出了屁股上的短箭，然后冲着木婉清咧了咧嘴，细声道：“好个手狠的小娘子，你这身男装更是妙极……”腹中闷闷的响了两声，好似在笑。
木婉清俏脸一冷，突地跃起，扬刀飞砍。
谭青一杖攻，一杖守，颇为轻松的交手了十几招，腹中又道：“小娘子生得好生俊俏，等会儿就让你的小嘴好好地治治我的伤……”
木婉清怒极而斥，刀势更见狠毒。
谭青不紧不慢的双杖回收，只守不攻，腹中不停的说着一些下流的话。
一旁的王语嫣臊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掩住耳朵不敢听，可声音好似直接钻入脑中一般，怎么使劲捂耳，都是无济于事。
木婉清也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些个猥亵的言语，更何况还是在说她，心下登时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将这可恶的淫贼砍成十七八段。
不知不觉中，她渐渐一心狠攻，不再顾念着防守。
谭青暗自心喜。
“腹语术”本就能惑人心智，只要等这女人心中迷乱，脑中被怒火彻底覆满之时，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手到擒来，为所欲为了。
木婉清不知自己已然中了圈套，出手越发毒辣，招招都往要害而去，极美的双眸中泛着火光。
谭青双杖连舞，目光上下巡视，见她虽是怒气在显，容貌却依然俊雅，身材更是修长曼妙，很是垂涎欲滴，心中腾腾地火热。
他就喜欢折磨这种英气勃勃的女人，想要看她哀求惨嚎的模样，一时间，他就连旁边绝貌的王语嫣都不再惦记了。
王语嫣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叫道：“这是‘腹语术’，最善迷人心智……”
木婉清倏然回神，脑中冷静了下来，哼了一声，一手扬刀，连攻不休，一手平起，扣住机弩。
谭青的内功远比不上他的师傅段延庆，既然被被叫破了玄机，就再难奏效了，自是勃然大怒，仿佛被当头泼下了一盆冰水，欲火顿熄。
他狠狠地瞪向王语嫣，心下打定主意，之后定要将她给彻底玩废，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王语嫣瞧见他凶恶的眼神，害怕的双手捧心，后退了几步，冲木婉清叫道：“他右手似杖实枪，刺向你的右肩，左手似杖实棍，扫你的左臂……”
木婉清根本信不过她，只是转瞬之间，枪捅杖扫而来，她下意识的挥刀横划，当当两声，果然一在右肩、一在左臂的格住了。
谭青更是大吃一惊，心道：“这女人分明不会武功，怎能看透我的招数？”当下不信邪的继续攻去。
王语嫣又喊道：“右杖是虚招，不要理会，左杖作枪，攻膻中穴。”
木婉清眼见右杖分明来得又狠又疾，左杖却远远横在一侧，哪里肯信，当即扬刀劈向右杖。
谭青被叫破了绝招，正惊骇的准备变招，见状一喜，身形一侧，左杖便立刻指向了木婉清的胸口，猛地捅出。
木婉清猝不及防，险些被制住，幸好她反应极快，扣动弩机，短矢嗤地射向谭青的面门。
谭青在万急之中往后翻扬，勉强躲过。
只是他鼻头剧痛，被一射而穿，原本就丑陋的面容，如今更是不堪入目。
木婉清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气，瞧向王语嫣，俏目中满是诧异。
王语嫣忽地喊道：“左前三步，‘凤翼天翔’。”
木婉清不及细想，斜着掠出，一刀横削。
谭青被她生生的拦住了，只得停步挡之。
他对王语嫣很是惧怕，想要先去点住她，却依然被看破了意图。
王语嫣口中不停，接连叫出数招。
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极其精巧，刚好封住谭青的双杖，还能趁势反击。
木婉清颇为倔强，就是不去理会。
她武功并不算低，短时间还应对得当，只是大半出手，倒和王语嫣喊得招式是一模一样。
激斗之中，两人你来我往，速度愈快。
又过得十数招，木婉清再也分辨不出究竟是她先行出招，还是王语嫣先行出声了，越来越趋向一致。
谭青大感吃力，只得凝神应对，双杖带起的嗤嗤声渐响，内力越鼓越足，却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心惊胆颤的想道：“莫非那个白衣美娇娘其实是个武林高手，一直都是在隐藏功力不成？”
又过得数十招，风萧萧终于赶来了。
木婉清顿时舒了口气，心中却有些莫名地失落。
她自认为武功不错，绝对想不到，竟然还要靠着那个坏女人的指点，才能自保，免遭屈辱。
谭青看见风萧萧，吓得腿都软了，却被木婉清纠缠着动弹不得，心下一横，转身就跑，打算拼着重伤，也要先逃走再说。
木婉清正憋着一肚子气没地方撒，这下顺势疾动，紧追着猛砍。
风萧萧见她离远，自是担心，深怕她会被穷寇所伤，赶忙运劲一甩，扔出了玄铁剑。
谭青只觉的目中闪过一段黑影，还不及反应就撞上了去，“砰”的一响，脑门撞得几乎骨裂，脑浆翻腾不休，一时失神。
木婉清自然不会手软，在他还没回神之际，修罗刀掠出数道蓝影，将他的削成了人棍。
谭青四肢俱断，“啪”地跌到了地上，翻动了几圈，然后不住地打滚。
他是个全哑之人，当真疼得发不出声。
木婉清一脚踏在他的侧脸上，垂手一箭，干净利落的洞穿了他的脖子。
谭青抽搐了几下，仿佛是个破布口袋一般，一动不动了。
木婉清冷着脸也不说话，转身走了不远，牵起她那头宝贝的黑驴，回到了风萧萧的身边，低声道：“走了！”
风萧萧瞅了王语嫣一眼，笑着抱了抱拳，算是谢过她的相助之情。
木婉清一把扯住他的袖子，使劲地晃了晃，道：“咱们走吧！”一双美目中却隐现哀求之色，好似在说：“连你也要不理我了么？”
风萧萧温和地笑了笑，柔声道：“好，咱们走了！”伸手接过毛驴的缰绳，又道：“古汉有歌云：‘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胯马，他日相逢为君下。’，如今君骑驴，我牵缰，他日相逢莫相忘呀！”
木婉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巧的骑上了毛驴，只觉得心中暖暖。
乘车、胯马代表春风得意，戴笠、担簦代表贫穷失意，这首古歌是表现人与人之间长久的友谊，不因环境变迁而有所改变。
王语嫣饱读诗书，如何不知，美目中亮起了一丝光彩，略一犹豫，迈步跟了上去。
她一个孤弱女子，此时无所依靠，方才的遭遇更让她后怕不已，心道：“一个肯与人贫富不忘的人，想来不会坏到哪里去。”
木婉清有些得意的回望一眼，哪知看见她跟了上来，面色突变，娇喝道：“你跟着我们干嘛？”
王语嫣微微摇了摇头，轻轻的瞟着风萧萧，却不发一言，显然清楚是谁说了算。
风萧萧拽了拽缰绳，笑嘻嘻的道：“她爱跟就让她跟着呗，眼不见，心不烦，你不去理她不就行了。”
木婉清见他帮着自己说话，心中微定，暗道：“也只有段誉那个大傻瓜、书呆子，才会被你这个坏女人迷得云里雾里，千依百顺，癔症般的发痴……风大哥可是最向着我了。”
两人一牵缰，一骑驴，不多久就到了附近的一座小镇中。
风萧萧早就身无分文。
木婉清倒是不知从哪弄到了一些银钱，领着他去一家衣铺里改换装扮。
风萧萧从头到脚被她很是摆弄了一阵，嗅着她身上浓淡相宜的幽香，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换回女装？之前穿着那身黑纱裙很好看呀！”
木婉清脸上粉起一抹绯红，姑娘家被人赞美，总是会高兴的，微笑道：“我哪有那么好看？”说话间，往门口瞧了瞧。
王语嫣正坐在门旁的一张凳子上，一袭白衣，美人如玉，神情闲适，颇有些静听花开的诗意。
风萧萧恍然的想道：“木婉清八成是有些自卑了，怎么都不愿在王语嫣面前换回女装。”
木婉清面上总是冷冰冰，其实心思最为单纯，再怎么看王语嫣不顺眼，总归惦记着她之前的出言相助，是以也就恶狠狠的说了她几句，然后便听之任之了，顶多不搭理而已，并没有丢下她不管。
三人闷闷的用过晚饭，趁着微薄的暮色掩罩，到了聚贤庄后。
风萧萧本想偷偷地潜行进去，哪知却看见后门大开，有三四人横倒在地。
木婉清快走了几步，俯身摸索了几下，摇头道：“都死得有一会儿了。”

第365章 洞若观火
聚贤庄后门洞开，数名家丁横死。
风萧萧大感不妙，抢身跃了进去。
昨日英雄大会死伤极多，按理说当有不少豪杰留下来养伤才是，薛慕华更是应该忙得不可开交。
哪知后院静悄悄的全无声息，倒是前院隐隐有喧嚣的人声传来。
风萧萧心下一沉，目光四扫，谨慎的缓行。
木婉清跟在后面，嗅了嗅鼻子，疑惑道：“怎么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门口那四人是被重手法震碎心脉而死，没有外伤，没流血呀！”
风萧萧沉声道：“是有人潜进来大开了杀戒，而且是才发生不久，前院的人都还没有察觉。”
王语嫣怯怯的插嘴道：“那几名家丁是被‘伏虎拳’击中了膻中穴而死。”
“伏虎拳？好土气的名字。”风萧萧心道：“是了，王语嫣不是在这儿么，她可是对各家的武学了如指掌。”欣喜的回身问道：“这是哪家的拳法？”
王语嫣好似有些怕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细声道：“这是五台山清凉寺的绝学，讲究拳如重锤，一击毙命，待练到大成之后，中者前胸后背肋骨俱碎，不过看这人的拳力，显然只有三四成的火候。”
风萧萧一听到“五台山清凉寺”这几个字，眉头就微微一动，想道：“那儿的方丈神山上人，在武林中威名极盛，与少林方丈玄慈并称为‘降龙’‘伏虎’两罗汉，他有个俗家的师兄，正是丐帮的徐长老。”（注1）
他正在思索背后的隐情，木婉清低声叫道：“这边有不少的血迹。”
风萧萧回神望去，眉头陡然皱起，心道：“是薛慕华的房间。”他并没有冲进去察看究竟，反道：“我们立刻离开。”
这情形，怎么看都像是有人要栽赃陷害，说不定他刚一进屋，就会有一大群人冲过来指责他就是凶手。
风萧萧虽然不惧，但也不会特意去打没必要打的架，杀没必要杀的人，他又不是初出江湖的愣头青，决不会无缘无故的自找麻烦。
木婉清又被王语嫣抢去了风头，正准备冲进屋去，好找回些面子，闻言一愣，俏目中满是不解的神色，呆呆望着风萧萧，既不知他为何非要回来，又不知他为何突然要走。
王语嫣微一思索，道：“我曾听表哥说起过，丐帮中有一位年长的长老，是清凉寺的俗家弟子。”
风萧萧“哦”了一声，笑道：“你表哥挺关心丐帮呐，打听得倒也清楚，知道的不少呀！”
王语嫣面上一红，她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泄露了表哥的秘密，忙道：“丐帮冤枉表哥，说他杀了他们的马副帮主，所以才特别关注一些。”
风萧萧微微一笑，也不揭破她说谎，转身道：“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木婉清见他俩好似有些心照不宣之意，就她一人全然不知的胡里胡涂，心中突然空落落的，好一阵难受，冷哼了一声，当先而行。
三人很快便出了聚贤庄，才行不远，就听见后方喧声大起，转头望去，但见火光通明，映照得半边天红透，显然是发现了后院的变故，一大波人都举着火把，聚在其中。
风萧萧驻足回望，冷笑了一声，想道：“既然是徐长老出手，那就和马夫人脱不开关系了。”
英雄大会上，薛慕华指认白世镜出手杀人灭口，马夫人自然心知肚明，全是陷害。
可是由于乔峰出面维护丐帮，风萧萧没能将马夫人和徐长老完全钉死，只是有嫌疑而已，给了两人喘息之机，只要他们能逼迫薛慕华说出实情，便能彻底洗清，还能反咬一口。
风萧萧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鬼蜮伎俩，大风大浪可是趟过不少，怎会在这种小阴沟里翻了船，如今微有线索，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心道：“马夫人虽然略有智计，但眼界太窄、气量太小，根本成不得事，光掳走薛慕华管什么用，我现在本就是武林公敌了，就算再加上一条罪状，还能更武林公敌不成？”
又摇了摇头想道：“这女人看着聪明，实则愚蠢，要是换作赵敏，她若是遇上完全不能匹敌的对手，这口气就先忍了，只要还活着，总会有机会报仇，绝不会在实力远不如人之时，还非要先行挑衅，生生将对手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王语嫣忽然“啊”了一声，道：“他们既然发现了变故，自然会侦骑四出，风公子还是快走吧！”
木婉清瞪了她一眼，不甘心自己一直被忽视，出言问道：“风……风大哥，你接下来要去哪？”这一声“大哥”叫出口，她面上就是一红，忙侧过脸去，想用夜色遮掩。
风萧萧回神笑道：“信阳。”然后转过身子，拂了拂黑驴的鬃毛，牵着缰绳而走，行走间略一思索，冲骑在上面的木婉清道：“此行估计会遇上些碍难，到时说不定会顾及不到你，不如……”
木婉清怒道：“你让我走，我走就是了。”
风萧萧见她发火，忙扯回缰绳，苦笑道：“我绝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到了信阳后，你需在城中稍等我一会儿就行了。”
木婉清见他在意自己，心中一暖，怒色顿散，却嘴硬道：“我自己有脚，想去哪就去哪。”一指王语嫣，又道：“她又不会武功，就别跟去凑热闹了。”
王语嫣轻声道：“木姑娘说的是。”
她记挂着去找表哥，有心想请风萧萧护送一程，但在外人面前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又觉得很不好意思。
风萧萧看出她心中所想，客气地说道：“王姑娘也是帮了我一把，想去哪儿只管开口，我送你一程就是。”
王语嫣脸上一阵红晕，手指搅了搅衣角，道：“这个……这个……”隔了一会儿道：“风公子看起来像是遇上了些碍难，倘若我表哥在这里，便能周旋上一二。”
风萧萧极不喜欢她这种听着软绵绵，其实内傲的调子，心下不满的想道：“我都答应护送你了，你自己却矜持着说不出口，反倒要我求着去找慕容复？他算老几呀？”
木婉清冷笑道：“你表哥有什么了不起的，风大哥和北乔峰乔大哥乃是结义兄弟，论武功只会在你那表哥之上，哪里需要他周旋什么？”这声“风大哥”叫得极其自然，顺嘴而出。
王语嫣虽是大感讶异，但也不认为风萧萧真能比她表哥武功高，只是如今寄人篱下，自然不好反驳什么，是以顾左右而言他的道：“风公子今日掷剑拦住那人，手法精妙非常，我也看不出是什么绝学，不比表哥差了，原来果真是大有来头呢！”
风萧萧微笑道：“南慕容威名震天下，我哪里比得上。”
说话间，三人行到了一处树林旁，只见有十数骑举着火把，从远方道上掠过，有人在大声的喊话。
“大伙儿跟紧了，风萧萧那恶贼武功高得很，千万莫要落单。”
“不错，那恶贼带着薛神医，定然跑不远，咱们看见了，只管发出信号，众位英雄自会四方来援。”
马速甚疾，很快就只看得见点点火光。
木婉清望着远去的火光，冷冷的道：“他们怎么偏偏就认定是你做的，好不要脸！”
风萧萧目光闪烁，道：“这也没什么，不过是被人给陷害了而已。”心道：“果然是冲着薛慕华。”
马夫人虽然自视甚高，但在他的心中，区区一个小人物而已，本就在可杀、可不杀之间，昨日既然没有顺手弄死，也没打算特意去补上一刀。
只是他如今正急着让薛慕华引路，好去打听风雪儿之事，却被这女人不知死活的横插一手，自是让他颇为着恼，心道：“你既然不自量力，非要来自寻死路，可就怪不得我手狠了。”
王语嫣见状，心下却是一喜，寻思道：“我若是能让表哥作证，证明他没有掳人，是被人所陷害的，想必他定会着急着去找表哥。”想了半晌，问道：“风公子，你如今被人陷害了，可有什么打算呀？”
风萧萧如何听不出她的意思，淡淡道：“些许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虑。”心道：“你莫不是以为人人都会像段誉那小子一样，什么事都依着你吧？你自己想见慕容复，就张口明说，别拐弯抹角，非要弄得我犯贱似的，还求着去找他？真是笑话！”
王语嫣没想到他不完全跟着自己的话走，有心想明说，又不好意思显得自己和表哥太亲密了，面色涨红着根本张不开口。
风萧萧看都不看她一眼，引着木婉清上了一条小道。
木婉清见他对王语嫣不假辞色，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心中却大为舒畅，想道：“风大哥可不是我那呆子哥哥，哪里会瞧得上你。”
王语嫣心中如车轮般乱转，寻思道：“他是不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于是又提点了几句，就等着风萧萧开口相求。
风萧萧自然嗤之以鼻，越发的不爽，一路上爱答不理，想道：“木婉清虽然老是冷冰冰的，还动不动就发脾气，看着性子娇蛮，其实内心里乖巧得很，只是嘴上不肯服软罢了，可比你这种看着温柔乖巧，其实内心里自以为是，觉得旁人都该绕着你转的性子，好上太多了！”
不多久，三人回到了镇中，找到了一家旅店休息，一人一间。
风萧萧盘坐在床上，掏出了白日里萧远山给的那本“大金刚拳经”，凝视着封皮，想道：“乔大哥，看来我要对丐帮大开杀戒了，不过如此一来，也能将丐帮中的奸人澄清一空，想必换做是你，也定会痛下杀手的，说不定还能提前逼出少林玄慈，早日让你报得血仇。”

第366章 莽妇之流？
“大金刚拳”威猛异常，能够隔空打出凌厉之极的拳劲。
此拳法乃是少林寺最为精妙的绝学，就算在七十二项绝技之中也数顶尖之流。
端得是绝顶的拳法，如果单论拳劲，和“降龙十八掌”都难分轩轾。
少林寺历代高手辈出，天资过人者不知凡几，精研刻苦者更是多如天上繁星，但能练成此拳者，往往过百年才能出得一人。
饶是少林方丈玄慈在机缘巧合之下练成此拳法，也花费了足足数十年的苦功，才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之前他曾一拳凌空打向扮作少林僧的阿朱，以乔峰的武功，还用上了铜镜架挡，袭来的劲力已然消去十之八九，却仍将阿朱打得重伤濒死，可见其威力之惊人。
风萧萧翻动着拳经，不多久便将心法全都牢记在心，闭目沉思许久，忽地睁眼摇头，叹道：“这拳法戾气太重，哪里像是佛门的武功，竟然尽过阳脉，若是强行练之，怕不是会被阳火焚心而死。如此说来，还确实只有清心寡欲的和尚才能够修炼，若是换做常人，阳火如此之盛，一个压制不住，火气冲入脑中，岂不是变成了一个看见女人就发狂的淫魔？”
心念一转，猜测道：“玄慈毕竟是修佛的高僧，按理说定力极深，美色于他如烟尘一般，莫不是就是因为修炼此拳，才一个把持不住，和叶二娘发生了关系？”
风萧萧虽然心性坚毅，但自认对女色根本无法摒弃，可不敢修炼这种极端的拳法。
不过分明有绝顶的武功在手，却只能干瞪眼看着，他自是不太甘心，思索了大半夜，还是想到了办法，暗道：“我干脆全用‘九阳神功’来推动，虽然有些似是而非，威力难以尽展，用来陷害玄慈倒也足够了，往后若是碰见小雪儿或是小蓉儿，让她俩帮着我化解过剩的阳火，说不定能够练成……这拳法可比‘降龙十八掌’省力多了，而且一丈之内，威力并不差。”
“降龙十八掌”外劲刚猛，内劲却绵韧，是以就算击出三丈之远，劲力依然强劲，之后才会变得散乱难聚。
“大金刚拳”纯是刚猛暴戾而已，只要超出一丈的距离，威力立减，再难伤人，不过近身搏击，却差不了多少，还颇为省力，确实值得费心一学。
更何况，还能有借口好好地欺负一下两女……
风萧萧想到这儿，心中自是一阵火热，过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世八成是碰不上小雪儿了，不知小蓉儿怎样了，她武功颇有不如，又不够心黑手狠，还最是贪玩，孤身一人在江湖中漂泊，能不能护好自己呀？”
他想到担心处，很有些坐立难安，寻思道：“如能找到她，我可不能光顾上自己快活，定要狠下心来，好好地教导她一番。”
思绪一开，登时忆起了从前，心中自是剧痛难忍，很多面容在眼前闪过。
又想到他的结发妻子周芷若，不知她可安好，还有一心讨好他的赵敏，以及极有主见、很是贤淑，对他隐有情意的黄衫杨姑娘。
风萧萧追溯许久，他懵懂之时遇见的那些个好女孩，一一在脑中轮转不休，愁思久矣，直到天将放白，才缓缓回神。
他毕竟不是笨蛋，木婉清近来的反常也瞧在眼里，之前还没想明了，现在却弄清楚了，暗道：“我可要小心了，情债最是易欠难还，可不能再泥足深陷了。”
虽然定下了决心，但他着实没什么底气，有些愁眉苦脸的洗漱完毕，开了房门，顿了顿，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曾经在她的面前提过，我可是有妻室的人，料得她不会看上我，我应该全是自作多情吧！”
“你说谁自作多情了？”木婉清推门而出，面带薄怒，仰着俏脸，气鼓鼓的问道。
风萧萧太过专注，竟没察觉到她出了房间，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胡扯道：“我在说段誉那小子呢！”
木婉清往侧面的房间斜瞟了一眼，道：“那个坏女人有什么好的，要不是那一幅……哼，那一幅帛卷……”
风萧萧打断道：“段誉他一厢情愿而已。”那幅裸女图还是别让王语嫣知晓为好，看她再不顺眼，也是有限度的，还不至于此。
木婉清自知失言，但见他护着那个坏女人，仍是很不高兴，面上挂霜，冷冷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风萧萧赶忙转移话题，问道：“既然说到了帛卷，你那套步法练得怎样了？”
木婉清面上莫名一红，怒气一下子全都散没了，脆生生地道：“什么‘归妹’转‘大有’，我全都看不懂，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归妹乃异卦相叠，上兑下震，征凶，无攸利……”王语嫣步出了房门，清丽的面容略有些憔悴，显然并没休息好，却更显得楚楚动人，轻声道：“归妹和大有皆属易经六十四卦，如是在说步法，当是先东后北斜行。”
风萧萧扬眉笑道：“王姑娘推演无误。”
王语嫣迟疑道：“段公子会一门‘凌波微步’，便是由易经六十四卦演化而出，极是精妙，莫非风公子也会？”
风萧萧不答，反问道：“王姑娘还精通周易？”
王语嫣微笑道：“我看过一些古书罢了，易经深奥广博，无边无际，可不敢妄言精通，粗晓而已，只勉强能够推算一二。”
风萧萧赞道：“王姑娘自谦了，哪怕只是粗通，都已经很是了不起了。”
在他眼里，凡是能推演易经的人，全都是神人，值得万分敬佩，这可是老祖宗传下的世间瑰宝，千罗万象、无所不包，深奥已极，分分钟能让人算到吐血。
他连粗通都称不上，虽然仗着“独孤九剑”和“降龙十八掌”，能够推演破绽，但纯粹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就算以黄药师的高傲自负，也从没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如何如何精通，只道：“能推算，还会用。”
王语嫣听他夸赞，浅笑道：“看来风公子才是行家呢！”
木婉清不喜两人捧来夸去，插嘴道：“我要学易经，风大哥你教教我。”
风萧萧笑道：“好呀，你知道九宫格吗？”
木婉清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风萧萧干咳了一下，道：“不要紧，我告诉你一段歌诀，你先记住就行了，其他的慢慢来，不着急。”
木婉清“嗯”了一声，问道：“记住歌诀就能学易经了么？”
风萧萧一听此言，大感不妙，这话说的，也太……太外行了吧，忙问道：“那啥，你见过八卦图吗？”
木婉清面上一喜，连连点头。
风萧萧舒了口气，笑道：“那就好办了，你知道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的方位不？”
木婉清摸了摸腰间的修罗刀，问道：“我和一个使八卦刀法的人打过一架，算不算知道？”
“唔！也行，也行！”风萧萧口不对心的应了两声，又问道：“十二地支六合知道吗？”
木婉清想了想，道：“我知道子丑寅卯什么的是十二地支，十二地支六合不知。”
风萧萧笑了一笑，道：“那也无妨，五行总该知道吧？”
木婉清高兴道：“就是金木水火土嘛，我知道，我知道！”
风萧萧“嗯”了一声，问道：“那就好，五行对应的卦象是什么，你说来听听？”
木婉清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风萧萧抓了抓脑袋，勉强笑道：“这简单的很，不难学的，你又聪明，我一定好好教你，保管教会。”
木婉清面色有些难看的“噢”了一声。
风萧萧略微一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三才何以成卦，你知道吗？”
木婉清弯眉紧蹙，极美的明眸中透出冷冷地寒光，反手握住了刀柄，硬邦邦的道：“我还杀过一个使三才刀的坏蛋，算不算挂了他？”
一旁的王语嫣可是憋了许久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声来。
木婉清哼了一声，拔刀就砍。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探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柔声道：“易经深奥的很，本就没什么人看得懂，能小有所成的智慧之士就更是极少了，古往今来都没几人敢言通晓，你就算不会，也没什么好丢脸的，若是想学，我慢慢教你就是了。”
木婉清被他一捏，身子都酥了半边，红着脸道：“知道了，你快松手呀！”
王语嫣心下微有些得意，想道：“没想到这位风公子还是位饱学之人呢，文武双全，绝不是个只会动武的莽夫之流。”另外之意，就是将木婉清当成一个纯粹的莽妇之流了。
风萧萧大感头疼，他所交往的人当中，不管是风雪儿还是小黄蓉，或是黄药师、程英等等，全都学过易经，就算杨过、陆无双等人也不会全然不知，像木婉清这般一点都不懂的情况，他还真没碰上过，一时根本不知从何教起。
念头一转，知道就算想教，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也说不完，于是道：“我们这就出发前去信阳，路上我再慢慢教你。”
如果看不懂易经六十四卦，想学“凌波微步”就纯属白日做梦，踏不了几步便会接不下去了，就算以风萧萧记性，也不可能将无穷无尽的步法顺序、排列全都记住，旁人自然更加不可能，临时推演、随机应变才是正道。
木婉清的武功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风萧萧却也放心不下，无论如何都要教会她这套能够保命的绝世步法。
否则，往后若是对上慕容博、鸠摩智这等层次的高手，他可未必护得住她。

第367章 两女暗争
风萧萧带着木碗清、王语嫣两女准备前往信阳。
三人刚出得旅店，风萧萧就察觉到有人从街角偷偷望来，抬眼一瞟，发现是两个身前摆着破碗的乞丐。
他本想立即动手，杀人灭口，但略微思索，却故作不知的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毕竟丐帮弟子人数众多，遍布天下，又长混于街面上，想完全避过他们的耳目，不是不可能，只是既耗时间、又耗精力，根本得不偿失，还不如将计就计，干脆就让丐帮知晓他的行止。
风萧萧清楚的很，事到如今，马夫人和徐长老肯定不会傻等着他找上门去。
若是他闷不吭声的隐起行踪，两人多半会在畏惧之下，带着薛慕华偷偷的溜跑了。
他武功再高，毕竟孤身一人，到时又要上哪里去寻他们？
是以按捺住了急迫的心情，一路上逢镇则入，遇城必进，一面盘算着如何应对将至的陷阱，一面向木碗清传授些武学心得。
木婉清并不太开心，一直都闷闷不乐。
她虽然外面凶狠，其实只是个天真的少女罢了，毫无心机城府，发现自己事事都比不上别人，而且还差距甚远，面上难掩郁郁寡欢之色。
王语嫣一路上却都在欲说还休，就是不将话讲明了。
她的确聪明之极，所学甚博，可只要一牵扯到她的表哥，却又矜持的过分。
那一副分明心中千许万许，面上还竭力保持庄重的模样，实在太过做作，风萧萧人精似鬼，瞧得通明剔透，哪会喜欢这种性子。
不过两人倒是颇有话聊，各自佩服对方的博学。
若不是风萧萧真的不愿意低慕容复一头，说不定就遂了她的心愿了。
聚贤庄和信阳都处河南境内，相隔并不远，区区五六日的功夫，三人便到得了信阳城。
风萧萧擒住一名当地的丐帮弟子，很容易就询问出了路途，向两女嘱咐了几句，就独自一人出城去了。
马夫人家住信阳西郊，离城大约三十里。
风萧萧虽是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大路痴，但附近往来的途人实在不少，一路走来、一路问，总算在天将欲黑之时赶到了地头。
一条小河，两株垂柳，三间瓦房，分明是个静谧的农家小院。
风萧萧远远的望了望，嘿嘿的笑了两声，心道：“些许顽童伎俩，也想糊弄住我？看我玩不死你们！”转身数跃，刹那间便离得远了。
旁边的田地中突的坐起几人，皆是泥泞满身，脸上也抹上了泥巴，正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远去。
有一人猛地回神，嚷道：“快，快去通知全舵主，点子跑回去了。”
风萧萧面上微带着一丝冷笑，大步疾行，残影重重下，速度惊人的远去。
田中有一人跑入了边上的树林，很快便骑着一匹马冲了出来，从另一条平行的道上紧追而去。
风萧萧身形忽闪，往那边靠去。
骑马那人自是嗤之以鼻，一拨马头，斜着跑开，心中嘲笑道：“你不过两条腿，莫非还跑的赢四条腿不成？”
哪只风萧萧的速度非但不逊奔马，竟然还超出许多，片刻功夫，便离得很近了。
骑马那人见他从侧前方飞速逼来，越靠越近，自是骇得魂飞魄散，死命的扯转马头，甩鞭狠抽马臀，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心只想逃远。
风萧萧嗤嗤一笑，心道：“段誉那一身庞大的真气，可全都便宜我了，就算轻功绝佳的云中鹤还没死，我都能将他追得再死一回，就凭你胯下这匹烂马，还想跑得赢我？真是笑话！”
他近几日忙活得很，不但要教导木碗清，还要琢磨“大金刚拳经”，更要炼化来自段誉的庞大真气，如此辛苦，自是获益匪浅，功力提升极大，自觉比之乔峰也是不差了。
骑马那人慌不择路的逃了回去。
而方才田中发话那人像是一名首领，正领着三人沿路跑来。
他见那骑士回返，自是颇为诧异，旋即大声吼道：“王老三，你干什么，要是坏了……”声音突地戛然而止，满目的不可置信。
风萧萧双脚极速的前后交错而动，快到难以看清，扬起了一溜烟尘，一晃便闪过一段，残影飘动不休，仿佛有好几个人都乘着风，先后荡来一般。
那头领面色惨白，心中哆嗦道：“这还是人吗？我们哪里会是对手？”
勉强定了定神，拔出钢刀，粗着嗓子叫道：“反正逃不掉了，弟兄们，我们和他拼了，就算死，也要砍上他一刀！”
风萧萧正自凌空一拳，将骑马那人打得横飞出数丈之远，闻言赞道：“好汉子，我定会给你个痛快。”
那首领大吼一声，扬刀扑来。
另三人略一犹豫，猛一咬着牙，各自乱舞着兵器，嘶喊着跟了上去。
风萧萧霎时冲近，双拳身前数顶。
四道恍如实质的拳劲倏然击出，先后不一的“砰砰”连响。
三人仿佛被抛石车投出的巨石砸中，瞬间已无人形，颈部以下，腰部以上，尽皆糜烂成浆。
那首领双目瞪圆，眼眶直欲崩裂，奋力伸刀探砍，却再也不能往前分毫。
一瞬的定格之后，他眼中神采散成虚无，平抬的手臂陡然而落，只是手中的钢刀并未脱出，可见把握之紧。
风萧萧深深看了他一眼，带着残影掠上马背，扯转缰绳，驾马奔离。
这时，又是“砰”的一响，已在那首领体内肆虐数圈的刚猛劲力，终于得以宣泄而出，在他背心上撕炸出了一个大口子，卷起了一阵血雨。
风萧萧已然远去，背影没入薄暮之中，只剩下略微的一抹寒青。
木碗清和王语嫣这时并不在城中。
两人正结伴往城外西郊行去，到了半途却不再继续前行，在一片密林中缓缓绕着圈，好似在等着与风萧萧汇合。
木碗清骑着她那头宝贝的黑百合。
王语嫣也骑在一头毛驴背上，双手死拽着缰绳不住晃荡，红着脸颊，颇有些手忙脚乱。
她身下这头驴黑灰杂色，还耷拉着一双长耳，远不如黑百合看着那般精神，走得晃晃荡荡，很是不稳。
木婉清冷着脸袖手旁观，丝毫没有帮忙的打算，心道：“原来你也有不会的时候。”
若不是风萧萧再三温言叮嘱，让她不得与王语嫣为难，两人哪有可能这般独处，她早就一弩箭射过去了。
要知这一路上，不管谈到什么话题，王语嫣总能接得上话，让一直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插不上嘴的木婉清大感失落。
虽然风萧萧竭力照顾她的感受，从不稍有冷落，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心高气傲的她难受之极。
心中不无醋意的想道：“往先只道风大哥武功厉害，却没想到他还知道那么多东西……是了，我不过是个山里长大的野丫头，只有一股子蛮劲，哪里比得上大户人家的小姐，那般温婉博学……反正我也听不大懂，他又何必与我多说。”
木婉清颇有些失魂落魄，失了往日的警觉，待听到一股子风声袭来，差点就被人当场活捉，幸好她反应算快，一下子从黑百合身上翻了下来，右脚踏上了实地。
一个苍老的声音“咦”了一声，继续抓来，势若闪电，凌厉迅捷。
木婉清身往一侧倾斜，双目不见，只听得到耳旁“嗖”地一声风响。
多亏风萧萧之前曾逼着她又记了几段“凌波微步”的步法，虽是单脚支地，身子却能顺势一转，往斜里踏出，绕开了来人的必得一抓，同时看清了这人的长相容貌。
是一个满身补丁累累的鸠衣老丐，丛丛白胡疏疏落落，满脸皱纹堆叠，显是年岁极高，双目中正精光暴闪，探手喝道：“给我留下罢！”
木婉清美目含怒，清叱一声，左手扳动弩机，嗤嗤连射，右手抽刀三劈，一道更快一刀，眨眼之间，好似三刀合而为一，蓝汪汪的仿佛一波掀荡的海浪。
那老丐大意之下，没能提起全部的功力，哪敢硬接，只得狼狈的往后逃蹿。
木婉清得势不饶人，弩射、刀劈一晃而过，同时身子一侧，一脚高起扬踢。
那老丐惊异道：“女人？”整个人陡然一矮，微向前伏，双拳虚张前冲，还未真出，劲风已起，气势逼人。
王语嫣“啊”了一声，喊道：“小心，这是‘伏虎拳’中的‘迎山劈虎’，万不要正面挡……”
她还未说完，木婉清已然纵身一跃，直接冲到了两拳之前。
那老丐耻笑道：“找死！”双拳雷霆般往前锤击。
此乃“伏虎拳”中威力最大的一招，要知猛虎下山，必定势不可挡、凶猛之极，此招却号称能够迎劈下山之虎，最善正面一击，威力巨大。
木婉清一刀竖劈、抬脚正踹、弩矢斜射，这一套招一气呵成，爽利之极，束发飞扬而飘，英姿飒爽，煞是迷人。
那老丐却根本无心欣赏，大惊失色。
攻来这三招看似简单粗暴，其实巧妙到了巅峰，三招非但三向疾来，并且一齐而至，更是仗距欺人，他就算想要两败俱伤，都够不到。
他这一招“迎山劈虎”，再也不敢使下去，猛力蹬地，往后急退，只是半途收力，内力难免混乱，身形踉跄，模样颇有些狼狈。
木婉清突地收势而退，得意的回眸一笑，贝齿展露，白生生的细细密密，心道：“风大哥教得这几招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还真是好使呢，那坏女人可是料错了。”
王语嫣觉得大是难堪，如玉般的脸上片片涨红，微微垂首，不敢瞧向那冲她望来的明眸轻笑。

第368章 杀人如麻
那老丐正是丐帮的徐长老。
他见木婉清不过是个年轻的后生，本以为亲自出手，自是手到擒来，哪知大意之下，竟然被弄得狼狈不堪。
更何况，还发现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这让他很是羞恼，但又怕夜长梦多，面色涨红的粗粗喘了几口气，提起全身的内力，稳稳的前行，不敢再稍有大意。
木婉清正自笑面如嫣，余光见他缓缓走来，左手抬起一弩射，然后合身跃上，右手跟着一刀劈去。
徐长老大喝一声，双拳扬舞挥动，呼呼的带起一阵劲风，身前卷袭。
木婉清身形顿时一窒，被扑面的劲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赶忙往侧面旋身躲开，心道：“原来这他的内力这般深厚。”
徐长老深怕又被她的巧招打一个措手不及，并不追击，仍是运劲双拳，缓缓而行。
木婉清横刀凝视了几眼，只觉得他走得无比沉稳，周身几无破绽，又试探的攻了十几招。
徐长老全神灌注，双拳带起沉重的风声，如两只铁锤般来回抡砸。
木婉清数次无功而返，颇为无奈，感觉自己根本无处下手，若是稍有不注意被打中一拳，只怕立时筋断骨折，侧头问道：“你快想想，我该怎么打他？”
王语嫣面上羞愧的红晕收起，凝神看了看，说道：“他内力高你太多，又只守不攻，我……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打败他。”
木婉清怒道：“你是在怪我功力低微了。”
王语嫣偏转过头，道：“要是我表哥在此，数招便可胜之。”
木婉清闻言大恼，娇喝道：“要是风大哥在这里，哪还用得着几招，一招就够了。”
说话间，徐长老已然靠得近了，他走得虽慢，却一刻不缓，步步紧逼。
木婉清哼了一声，又后退了几步，道：“你既然帮不上忙，就快走罢，别在这碍手碍脚了！”
王语嫣摇了摇头，向徐长老大声道：“喂，你若对我无礼，我表哥来给我报仇，定会搅得你们丐帮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徐长老顿了顿步子，沉声问道：“你表哥是谁？”
王语嫣道：“我表哥是中原武林大名鼎鼎的慕容公子，‘姑苏南慕容’的名头可是和你们丐帮帮主‘北乔峰’不分轩轾。”
那日丐帮杏林之会，她老早就走了，并不知道其后的变故，后来的时日也是深居简出，她又不太关心旁的事，是以仍以为乔峰是丐帮帮主。
徐长老面色一变，喜道：“原来慕容复果真和乔峰那番狗沆瀣一气。”
王语嫣诧异地问道：“什么番狗？”
徐长老登时撇下了木婉清不管，径直朝她走去，同时喝问道：“说，是不是乔峰指使你表哥杀了马副帮主！”
王语嫣见他表情狰狞中带着一些喜悦，更显得老脸丑陋不堪，心下很是害怕，手忙脚乱扯着毛驴的缰绳，往旁退了几步，问道：“你……你说什么？”
徐长老嘿嘿笑道：“之前乔峰一个劲的为那慕容鲜卑氏说好话，还口口声声说不认识他，如今你却和风萧萧那恶贼同进同出，好不亲密，你们分明早已结识，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王语嫣面色涨红，羞恼道：“你别瞎说，我才认识风公子不久，哪里亲……亲密了……”
木婉清冷冷道：“他可没瞎说，待他捉住你，酷刑之下，让你说什么都行了。”
王语嫣面色一白，道：“丐帮侠义之名天下远播，想来不会为难我一个弱小女子。”
木婉清嘲笑道：“他此来分明是想捉你我为人质，好去威胁风大哥，这等卑鄙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
徐长老微笑道：“不错！”猛地一个大跨步，探手而抓。
木婉清似笑非笑的在一旁抱臂而立，一点想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王语嫣竟然也是一动不动，还微微地笑了笑。
徐长老毕竟不是笨蛋，心下大叫不好，一个翻身测滚，掏出一支响箭，咻的直掷向天。
“咦，你这老东西还挺精明的。”风萧萧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徐长老一个骨碌爬了起来，惊恐地叫道：“你……你……你没去马夫人那？”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去了，又回了。”
“去了就好！”徐长老暗松了一口气，侧身绕着林间一比，笑道：“你是跑不掉的，这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你就如同那瓮中之鳖，还不快束手就擒？”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我刚刚进林的时候可没看见什么天罗地网，蜘蛛网倒是见了不少。”
徐长老得意地说道：“你进来时自然不会有人，等你想要出去时就有了。”
“徐长老富有智计，佩服佩服！如此大费周章，一来免得被我发现埋伏，提前跑掉，二来……”风萧萧望了木婉清和王语嫣一眼，笑道：“这二来……看来你没能得手呀！”
徐长老羞恼道：“那又怎样？你如今还跑得掉么？”
风萧萧扬眉笑了笑，道：“十步之内，我杀你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徐长老面上泛起惊恐的神色，忍不住往后直退。
风萧萧恍若未见，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与你废话许多，没直接出手弄死你？”
徐长老一口气退出了四五丈远，闻言一愣，旋即笑道：“你杀不了我了，现在想求和……晚了！”最后两个字说的咬牙切齿，显然恨他至深。
风萧萧微一摇头，道：“我看你实在可怜，不愿让你死的不明不白而已。”
徐长老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转头左望右望。
风萧萧叹道：“这声东击西、十面埋伏之计，分明是出自他人之手，你非但揽于自身，还自鸣得意，真是……啧啧！”
徐长老见到此时还无人从林中冲出，双腿已经有些发软了，颤声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风萧萧嗤嗤笑道：“设计的那人，根本没打算让你活着，就等着我杀了你，再打着为你报仇的旗号，冲出来杀我呢……你会笨到这么坑自己么？哈哈！”
徐长老扯着嗓子鬼叫道：“不可能！”
“不信咱们走着瞧。”风萧萧仰头望了望天，淡淡道：“你躺在地上装会儿死就行了。”
徐长老抖着双手，一阵发呆，然后又后退了几步，歪靠到了一棵树下，双眼睁得老大、一眨不眨，宛如死不瞑目。
不过一小会儿，忽有十余人从侧边的林中跃了出来。
众人看见徐长老歪倒，都是怒喝一声，四面围了上来。
当先一人冲风萧萧厉声喝道：“风萧萧，你这恶贼，那日在聚贤庄上，杀的人还不够多吗？还要来杀我丐帮的长老……快说，你是不是受了乔峰的指使！”
风萧萧笑眯眯的伸手一比，道：“这倒是奇怪了，徐长老非说是你要杀他，嘿嘿！”
那人微微一怔，转头而看。
徐长老面色铁青的站了起来，喝问道：“全冠清，你来得这么晚，是想给我收尸吗？”
那十几人自然大感诧异，面面相觑。
全冠清眼珠微转，厉声道：“都小心了，其中有诈！”
那十余人显然为他马首是瞻，一齐成圈散开，横起兵器戒备。
“好，好，好你个徐长老……”全冠清一指风萧萧，道：“原来你和他勾结到一起去了……”
风萧萧笑着接口道：“不错，否则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为何不杀了他，是吧？他死了，你就为他报仇，他没死，就是与我勾结，反正你都有理就是了。”
全冠清伸手一比，冷笑道：“这里全是我大智分舵的兄弟，我是何等为人，大家心中有数，任你如何伶牙俐齿的挑拨，绝不会有人相信。”
风萧萧“哦”了一声，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隐意，这些人八成全是他的铁杆心腹，无论如何都会跟着他走的。
笑了笑，问道：“你不是要杀我吗？这么点人……够？”
全冠清也不废话，仰头一啸。
他内功算不得多高，但长啸一阵，倒也能传遍这片不大的树林。
风萧萧不慌不忙的稍等片刻，然后淡淡道：“忘了告诉你们，我其实是跟着徐长老进林的。”
全冠清、徐长老皆是面色大变，深有阴谋败露之感，好似全裸着身子，被人看个通透一般。
木婉清和王语嫣同时“啊”了一声，对视了一眼。
“我倒不是故意不现身。”风萧萧冲她们笑了笑，然后扭头道：“是正忙着其它的事……不过还是抽空瞟了几次。”冲木婉清笑道：“那几招用的挺好！”
木婉清回了一笑，心道：“难怪你出现的那么及时，原来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呀！”
王语嫣却暗自松了口气，想道：“还以为他是故意拿我当诱饵呢，原来还是有照看的。”
全冠清还算镇定，沉声问道：“阁下好心机，不知是从哪里瞧出了破绽？”
“还用瞧？”风萧萧一指自己的脑袋，微笑道：“用想的就行了，你不如去问问徐长老，他敢和我正面对上么？既然不敢，除了逃走之外，也就只能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全冠清目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转瞬收敛，道：“原来你是故意露出破绽，顺手挖了个坑，亏得我还巴巴的踩了上去。”
“你不用拖延时间了。”风萧萧耻笑道：“跟着徐长老进林的那些个人，再也没法子过来了……他们散得太开，藏得太好，啧啧……”
徐长老脸上满是惶恐，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
全冠清再难镇定，嘶哑着嗓子道：“你好狠……一百多人……你还真下得去手……你好狠呐……”
他原想着有这么多人，四面八方的藏于林中，无论如何都能剩下不少，只要能来得一些，他总有机会逃走，但见到风萧萧那么的笃定，心里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狠？”风萧萧面色一沉，冷冷道：“我记得贵帮有一门‘打狗大阵’，若是一百多人齐使，想必能将我围攻至死吧！”

第369章 绵里藏针
明月照林，清风绕枝。
风萧萧微微仰头，目光深邃，闪着微光，好似将树林看透了一般，轻声道：“杀人者，人恒杀之，皆自取也。”
既然想杀他，那么就别抱怨会被他所杀，自找的而已。
林间茂密的树冠中，本来出尘不染的道道清光，却映在张张泛白的死人面上，让静谧的树林透着阴沉的恐怖。
全冠清虽然未曾亲眼得见，脑中依然映出了这一幅幅的画面，只感到一股极寒油然心生，瞬间弥漫了他的周身，透彻入骨。
百多人性命，盏茶而消，让他再难镇定，一面心惊于风萧萧的手狠，一面惧怕他的武功之高，脑中念头有如电闪，苦思脱身之策。
“我很好奇……”风萧萧转回目光，定在他的脸上，问道：“马夫人现在哪里？她没有来么？”
全冠清被他清寒的目光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不宁，让自己站得笔直，笑道：“你可以慢慢猜！”
风萧萧微笑道：“我很喜欢猜谜，但不是现在……”说话间，身形忽如鬼魅般的跃动，突然出手。
全冠清武功高强，仅排在丐帮六大长老之下，护在他身边的十几名心腹，更是难得的好手，甚至有一两人的功力并不低于他。
可在风萧萧手下，却全都好似泥捏的一般，眨眼间拳劲凌空而至，三人被当场被震死，一人满面赤红的往后狂退。
全冠清甚至都来不及转身逃跑，就眼睁睁的瞧着风萧萧突破了人墙。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一个翻身，滚到了徐长老身后，伸手一推，厉声喝道：“快出手！”
在场之人，除了风萧萧外，就数徐长老的武功最高，若是配合着十几人联手，打是肯定打不过，逃说不定还有机会逃。
哪知徐长老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毫无反抗的打算。
那日聚贤庄上一战，他从头看到尾，眼见风萧萧杀人盈野，早已吓破了胆，若不是被马夫人用美色撺掇了一阵，又自觉全冠清的设计天衣无缝，他哪敢再与风萧萧作对。
如今他整个人都万念俱灰，失魂落魄，被全冠清一推，登时往前伏倒。
风萧萧顶出拳劲，道道破空，顺手又杀了两人，眼见徐长老歪倒，轻笑着飞身一跃，一拳实击。
咔嚓的一声骨裂，徐长老头顶的百汇穴应声而碎，被这一拳深深击透，直没入脑，死得不能再死了。
风萧萧拔出拳头甩了甩，微微皱眉，觉得很有些恶心。
他原想着徐长老怎么都会反抗一下，是以还鼓足了内力，盘算着尽量快些解决，哪知却如击豆腐，一搅稀烂，自是大为出乎他的意料。
全冠清被溅出的浆白溅了满脸，伸手一抹，也不打算逃了，起身道：“你一拳打死我便是！”
“好！”风萧萧二话不说，一拳锤中了他胸口，然后拖出残影道道，四方而动，将已经溃散的众丐帮好手一一追上，打死。
片刻之间，尸横处处，林中却没有多浓重的血腥味。
风萧萧除了打死徐长老时没能收住力，旁人全都是被他蛮霸的拳劲震碎了内腑而死，没有留下半点外伤。
木婉清见他出了手，本还冲上去帮忙，哪知才到半途，丐帮众人就被他杀得精光，只得停下了步子，不甘心的跺了跺脚，抬手朝已死的徐长老射了几矢。
王语嫣不解的望着风萧萧，心道：“他为何不用剑气？反倒用少林的绝技‘大金刚拳’，而且还使得似似而非、并不纯正。”
风萧萧转动着目光，缓缓四面而扫，感受到丐帮众人全都死透了，才回身招了招手，道：“走了。”
木婉清扯着黑百合，快行了上去，好奇地问道：“你刚才真的杀了他们百多人吗？”
王语嫣的美目跟着转来，显然也很想知道。
风萧萧轻瞟了她一眼，叹道：“我虽然不后悔，却也不太好受，迫不得已而已。”
木婉清心思单纯，还以为他真的难受，点了点头，不再作声了。
王语嫣心中一颤，暗道：“他这是在警告我呢，若是我胡乱说话，只怕他又要‘迫不得已’了！”
她见风萧萧没使本身的武功，反倒用少林的绝技，就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大麻烦里，偏头想了想，道：“表哥他被少林冤枉了，正打算去讨个公道，若是风公子能助拳一二，他定会感激不尽。”
风萧萧望着她笑了笑，暗赞道：“好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反应可真快，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么！”说道：“我与少林也有些过节，若是慕容谷子不嫌弃，自当效命。”
木婉清见两人好似颇有默契的看对了眼，心里升起一股失落感，茫然若失的心不在焉。
原先段誉是如此，现今风萧萧也是如此，都渐渐远离了她，与这个坏女人越来越亲近。
三人很快出了树林，两女骑驴，风萧萧骑马，在月光下沿道而行。
木碗清见两人谈笑甚欢，忍不住插嘴问道：“这是要去哪啊？信阳不是在东面么？”
风萧萧听出她语含怨气，赶忙靠得近了些，说道：“我估摸着那个马夫人已经跑了，但不去看看，总归是不甘心。”
他方才虽然杀得痛快，却也失了线索，天知道薛慕华被关到哪里去了，是死还是活。
不过全冠清其人工于心计、能言善辩，若能将本事施展开来，当真是个不小的威胁。
这次风萧萧看似占尽上风，实是有心算无心而已，心底一直都是如履薄冰，而且颇为后悔，要是之前稍有不慎，被百多个丐帮好手围着他使出“打狗大阵”，不死也会脱层皮。
是以在杏林之变时，乔峰就曾不由分说，突然出手，将全冠清一举制住，以断然手段处置。
反叛的丐帮众长老果然阵脚大乱，被一一降伏，要不是后来徐长老拿着先帮主的信件现身，这场大祸早已被乔峰消弭于无形。
全冠清能以区区八袋舵主的身份，主导整场叛乱，可见能力极高，颇有谋略。
这种人最是难得对付，寻常的手段大都不怎么管用，而且一不留神，极易被他带到沟里去，还是尽早杀了为妙，留着总是个麻烦。
反正无崖子就呆在擂鼓山，大不了晚些找去，只为去救一个不熟薛慕华，若是顺手还无妨，可如果需要冒着极大风险，那就太不划算了。
待到三人赶到马夫人居所之时，已然夜深。
三间屋舍都是黑灯瞎火，风萧萧小心翼翼找了一找，发现果然已经人去楼空，心中微有些失望，但仍笑道：“这马夫人倒是精明的很，这里一尘不染，却稍显凌乱，显然才走不久，想必是察觉到不妥了！”
木婉清转头打量了一阵，指着炕席道：“她之前正在睡觉，连被褥都没来得及收拾好。”
风萧萧瞥了一眼，心里加了一句：“还不是一个人睡……徐长老和全冠清都不可能，莫非是薛慕华？她还真是生冷不禁……”
王语嫣轻轻皱着鼻子，若有所思的道：“这香味好生熟悉，像是和我娘用的同一种胭脂露呢！”
风萧萧扭着头左右闻了闻，忆起马夫人身上确实带着这种淡淡的香风，心道：“这是什么胭脂，莫非是鹤顶红做的？怎么心思狠毒的女人都爱用它！”
木婉清“啊”了一声，使劲嗅了嗅，道：“我说怎么一进门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我妈用的也是这种胭脂呢！”
风萧萧好一阵无语，这才想起，两女的母亲和那马夫人，全是段正淳的情妇，这胭脂若不是段正淳送的，就是他喜欢这个颜色味道，心下涌起了一阵恶寒，道：“好了，好了，那女人既然不在，我们就快些走吧，我可不想留在这里过夜！”
他想到马夫人不知和过多少人，曾经在旁边那张炕上翻云覆雨，还不分老幼美丑，自是寒得浑身鸡皮疙瘩直掉，哪里能呆得住。
王语嫣款款走到了梳妆台前，伸指捻起了一方精致的小瓶，向木婉清问道：“木姐姐，你知不知道这种胭脂露哪里有得卖？”
木婉清摇了摇头。
多年来，秦红棉一直以她的师傅自居，两人相处生疏的很，哪会告诉她这些。
风萧萧顿时警醒，道：“王姑娘像是话里有话？请不妨明说！”
王语嫣轻声说道：“这种胭脂露很稀少呢，产量并不多，又极难保存，娘亲每隔几个月，都会派人带重金前去购买。”
风萧萧微笑道：“也就是说，马夫人很可能会去那里，或是要去那里了？”
王语嫣晃了晃手中的胭脂瓶，嫣然道：“她这瓶已经用完了呢！”
风萧萧微一点头，赞道：“王姑娘心细如发，了不起。”
王语嫣听他说的客气，其实已经老大不耐烦了，也就不再卖关子，说道：“这胭脂露和旁的胭脂大不相同，颜色香味都很独特，娘亲想了很多办法也没能调制出来，只在泸州有家老字号里有得卖。”
“庐州啊！”风萧萧低头微一盘算，道：“离信阳倒是不远，就算走得慢些，也不过五六日……”心下有些恼怒，暗道：“你这女人好生精明，说之前还故意向木婉清问一遍……我又要想法子去安慰她了。”
他虽然暗自恼怒王语嫣老是有意无意的呛着木婉清，但这类事说有也可无，非但摆不上台面，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毕竟人家是在帮他。
木婉清见自己又插不上口，面色微有些不渝，心下颇为失落，暗道：“我也知道这胭脂，之前怎么不向妈多问上几句呢，又被这坏女人抢了先。”她近来连遭挫折，心绪极是不稳，否则依着她的性子，原也不会轻易受到影响。
风萧萧很有些无奈，他妄称精明，却拿这个王语嫣一点办法都没有，暗道：“如果碰上泼妇那一类的倒好办了，直接杀了就是。可这种绵里藏针、斯斯文文的女人太是难搞，想动手都找不出理由……要是心思单纯一些，就算受了闷气，还想不清楚原因呢！”

第370章 兄弟重逢
一路东南，凉风渐暖。
风萧萧一到庐州府治，刚入了城，便即后悔了。
王语嫣口中的那个老字号，瞧着可一点都没有老态龙钟的意思，进进出出的全都是年轻貌美的女人、丫鬟，人流不息，描金的牌匾被阳光映地直晃人眼，上书着五个大金字：神仙玉女阁。
风萧萧仰头而望，张大的嘴巴怎么都合不拢，心道：“这名字……果然……好浓的脂粉气。”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苦笑着寻思道：“这么多人来人往，就算马夫人亲自前来买什么胭脂，我也不可能成天到晚，傻傻的等在外面吧，那才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呢！”
想想也知道，若是一个男人，总是守在只有女人才进出的门口，还睁着双目一眨不眨，不出两天，保证什么麻烦都会找上头来了。
王语嫣显然也吃了一惊，脸蛋嫣红，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往常都是娘亲派人过来采买，我连一次都没来过呢！”
不久之前，她还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除了身边亲近之人，连个陌生人都还没见过，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再是冰雪聪明，又哪里知道人间的种种。
风萧萧在心中大叫失策，黑着脸一招手，道：“走了！”
王语嫣微垂着头，碎步跟在他身后。
木婉清依旧冷着张脸，只是牵着黑百合的跑到了头里，不时还回身轻轻招手，显出她心中其实颇为雀跃。
这时对面也跑来个一个紫衣少女，四处扭头乱看，好似在找寻什么人，就是没瞅向身前。
木婉清反应也快，踏步斜行，往旁绕开了。
紫衣少女余光瞅见，轻盈盈的往旁一跃，一双大眼乌溜溜的转了转，笑道：“这位公子长得好俊啊……”说话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就像是外国人初学中土的言语一般。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蹦蹦跳跳的奔到木婉清身边，双手往前伸出，想要握住她的手腕。
风萧萧本还不以为意，可突地面色一变，蓦地运劲于掌，将欲劈空击出。
他看得分明，那紫衣少女双手掌心各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好似两根细针。
木婉清这时面色一冷，喝道：“大胆！”先一步射出了一矢。
短矢“嗤”地一声，从紫衣少女耳旁掠过，如花般笑容登时僵住，鬓旁飘飘的断落了几缕乌黑的发丝。
木婉清平手威吓道：“再敢胡言乱语，哼！射死你。”
风萧萧一阵错愕，他原还以为木婉清是瞧见了其中的不妥呢，实没料到她只是听不惯那句“公子好俊”……便即出手了。
“原来是位大姐姐。”紫衣少女面上显起精乖之气，笑道：“大姐姐我走了。”说着，蹦跳着往旁绕开，转到了黑百合身侧，借着驴身的遮掩，臂不抬、肩不动，翻掌伸指一弹。
黑百合“昂”的一声惨叫，如火烧屁股一般往前猛冲。
木婉清右手正拽着缰绳，这一下猝不及防，登时被扯得往前拖倒，赶忙运劲于脚，定住了身形，惊叫道：“黑百合，你怎么了？”
紫衣少女拍手娇笑道：“原来这便是‘火驴火燎’，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木婉清勃然大怒，回身嗤嗤连射。
紫衣少女早已往旁闪开了去，叫道：“你干嘛射我？是那头蠢驴突然发了疯耶！”
木婉清左手弩射不停，右手抹向腰间，拔出了修罗刀，纵身跃去，冷笑道：“你又胡言乱语了，我不光射你，还要砍你！”
紫衣少女不禁一呆，她还真没见过这般一根筋的女人，“啊哟”了一声，伸手一指，道：“那头蠢驴要死了。”
木婉清回头一看，心下大悲。
黑百合已经伏倒在地，长长的吐出了舌头，大嘴旁满是黑沫，扇动着鼻孔，气若游丝，四蹄有气无力的微微抽搐着。
木婉清俏目通红，头也不回，反手一阵弩矢扫射而出。
紫衣少女手中握着一团东西，正欲向她掷去，如今却再也顾不得了，赶忙抱头鼠窜。
风萧萧原本眉头紧皱，见状心道：“一个狠毒无比的，碰上一个蛮不讲理的，也该着算你倒霉。”
在他想来，木婉清八成还没弄清楚黑百合究竟是怎么死的，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动手泄愤再说，却是歪打正着。
紫衣少女虽然跃来蹦去，动作轻巧灵活，怎奈木婉清射得又疾又狠，她不过勉强躲开两矢，身形就已经颇为踉跄了，忽地一双大眼睛冒出了喜悦之色，叫道：“姐夫救命！”
风萧萧闻言一愣，喝道：“住手！”同时转目扫视。
他已然认出这名少女正是阿朱的妹妹阿紫，她的姐夫自然就是乔峰了。
“木姑娘住手！”乔峰从旁边的街角拐出，大步疾奔而来。
木婉清立时松开了弩机，扭头道：“乔大哥？”
“大哥！”风萧萧欢喜的迎了上去。
乔峰哈哈一笑，跃过来将他一搂，使劲的拍了拍，喜道：“兄弟，好久不见了。”目光随即一黯，道：“我如今不叫乔峰了，我是契丹人萧峰。”
风萧萧笑道：“那咱们可就成同姓兄弟了，多算上几百年，说不定本就是一家人呐！”心道：“不过是往后多算几百年。”
萧峰见他毫无芥蒂，心下大喜，暗道：“我就知道风兄弟不会嫌弃我的身世。”将头仰起，很是畅快淋漓的大笑，声震长街，好一会儿才收了声，微笑道：“不错，咱俩就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街上往来行人并不多，却皆被这轰隆的笑声吓了一大跳，各自骇然，忙不迭的逃开了去。
阿紫一下子蹿到了乔峰的身后，探出半边身子，一指木婉清道：“姐夫，她欺负我，你快杀了她，为我出口气。”
木婉清看向伏地已死的黑百合，俏脸登时一沉，冷冷道：“无缘无故，你干嘛害死了黑百合？”
她又不是笨蛋，这一下已然回过味来了。
阿紫笑靥如花，道：“我就是无缘无故的杀了这头蠢畜生，你待怎样？”
乔峰伸手将她从身后扯了出来，皱眉道：“阿紫，你……”
阿紫“哇”地一声，哭道：“姐夫，你捏疼我了。”
乔峰哼了一声道：“什么姐夫，你可不要坏了你姐姐的名节。”语气虽然强硬，手却是松开了。
木婉清冷笑道：“原来你和乔大哥没关系，实在太好了！”抬手扳动弩机，嗤的直射向阿紫的面门。
风萧萧左手拇指一顶，凌空斜削，“叮”的一声，将短矢一射而断，不动声色的道：“木姑娘，今天给我个面子，好不好？”然后横了阿紫一眼。
阿紫看得两眼发直，随即被风萧萧冰寒的目光冻得一个激灵，害怕的又躲到了乔峰身后，只是乌黑的眼珠鼓溜溜直转，不知在打鬼什么主意。
木婉清“嗯”了一声，转身就朝黑百合走去。
风萧萧侧过了身子，向乔峰问道：“大哥，你怎么会来这儿？阿朱姑娘呢？”
王语嫣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时双眸一亮，目光转来。
乔峰扫了她一眼，心道：“那日杏林之中，这位姑娘和阿朱是一起的，如今又跟着风兄弟，应该不是外人。”回手指了指，笑道：“阿朱她着紧妹妹，让我先来看着她，莫让她再惹是生非，无端害了他人的性命。”
阿紫吐了吐香舌，娇笑道：“杀几个人又算得什么，姐姐也忒多事了。”
乔峰怒道：“胡说八道！快去给木姑娘道歉！”
阿紫猛地缩回脖子，小声嘀咕道：“全是她不对，你怎么能怪我？而且一头蠢畜生，死了活该……”声音越说越小，终究不敢和乔峰对呛，显然是尝过厉害了，但也不肯去道歉。
乔峰知道她的性子，可打又打不得，骂还不能骂狠了，怒气冲冲的道：“你……”
“你宁肯帮外人都不帮我……”阿紫转身就跑，叫道：“我去找姐姐，让她不理你了。”
乔峰探手就去擒她。
“诶！由她去吧！”风萧萧伸手虚拦，笑道：“大哥怎么会来这儿？”
乔峰顺了顺气，叹气道：“我和阿朱乔装去雁门关找寻身世之谜，大体上还算顺利，得了不少的线索，一路寻到了南方……”看了眼木婉清，继续道：“无意中听到了大理镇南王的消息，想着木姑娘很可能会去找她父亲，便一路找了去……”
风萧萧笑着插口道：“当日刚和大哥分别，我就遇上了她，倒是让大哥费心了。”
乔峰笑道：“木姑娘没事就好，你我兄弟，哪有费心一说。”顿了顿继续道：“在离这儿不远的镜湖，总算找到了镇南王一行人……”说到着，微微摇了摇头，叹道：“机缘巧合下，方知阿朱原来也是他的女儿。”
风萧萧心道：“你看不惯就直说呗，他女儿多了去了……”
萧峰显然碍着阿朱的面子，不愿揭段正淳的短，只道段正淳突然出走，阿朱的娘亲也失去了踪影，想来是着急不过，跟着去了。
幸好阿紫机灵，半夜跟了上去，一路留下暗记，才知他们来了这庐州府治。
风萧萧暗喜道：“八成是马夫人想老情人了，将段正淳给勾搭来了。”

第371章 敌势颇大
前日里马夫人诱使着全冠清带人去截杀风萧萧，本以为万无一失，但风萧萧在聚贤庄大开杀戒的神威模样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心神不宁下，也不等待结果，连夜离家而走。
幸好在不久之前，全冠清偷偷放出了正羁押在大智分舵的白世镜，有了这人的护送，她一个柔弱娇艳的女子才能顺利到了庐州府治。
哪知她前脚刚到，丐帮徐长老，以及大智分舵至舵主以下百余人，尽没于信阳城郊的消息便席卷江湖。
虽然丐帮极力遮掩，但出事的那处树林正处熙来人往的要道旁边，这里忽然变成了人间地狱，连信阳官府都知晓了此事，怎可能瞒住向来消息灵通的江湖人士。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短短数日，各种谣言尘便嚣而起，众说纷纭中，震动天下武林。
这些消息，让熟知内情的马夫人如坠冰窖，万般无奈下，她还能指望的男人，自然唯有段正淳一人，这才让白世镜日夜兼程，赶去大理向她的老情人求救。
哪知段正淳恰巧不在，幸好接信的诸万里知道自家王爷的这段情史，听得白世镜说得紧急，倒也真怕这女人出事后王爷怪罪，于是带上了数匹良驹，日夜不停引着白世镜赶到了镜湖。
马夫人聪明的很，在信中言语含糊，所谓的急不可耐，倒像是欲火焚身一般。
段正淳见得香风熏染的情书，哪里还忍得住，精虫上脑般的风风火火，竟比离得近的风萧萧还先一日到达。
本在和段正淳幽会的阮星竹精灵得很，面上故作不知，却指使着女儿阿紫偷偷跟了上去，一路留下暗记引导。
恰巧秦红棉正找来杀她。
阮星竹一面与她闲扯，将她的杀意打消，一面暗自着急，寻了个理由偷跑而去，连另一个女儿阿朱都顾不上了。
秦红棉虽然脾气火暴，但并不是个笨蛋，略微向正莫名其妙的阿朱一打听，才知自家的情郎先前在此和那女人幽会，立时又气又怒，紧追而去，想杀她泄愤。
阿朱自然担心娘亲和妹妹，求着萧峰赶去救人。
萧峰生得粗犷，其实心细如发，虽然这一番闹剧没头没尾，却也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对于阿朱的这个生父极为看不惯，根本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不过耐不住阿朱软语哀求，只得勉为其难的寻踪追去。
他轻功极佳，竟还先一步到达了庐州府治，碰上了已经找到段正淳落脚处，正在回行找娘的阿紫，以及刚到的风萧萧。
有风萧萧和乔峰在，他俩看在木婉清和阿朱的面上，自然不会让秦红棉和阮星竹见面之后打起来，接着几人一同结伴到了马夫人的落脚之处……
贪花一晌，儿女情长，爱欲交织，恨怨桀多！
窗外两女又妒又怒，屋内鸳鸯交颈缠绵。
秦红棉合着阮星竹全是满目嫉恨，瞧着房里的段正淳与马夫人鬼混。
男人嘴巴里说着绵绵的情话，女人眉目间痴媚含嗔。
两人亲密的如胶似漆，贴搂爱抚中春色无边。
马夫人脸蛋红扑，杏目里既腻且柔，软绵绵的声音婉转缠绵，令人神之为夺、魄之为消。
酥胸半裸着轻抖，状如暖春中花骨朵的静微颤动，色如绽开前的那抹极浓。
一声声夹杂着低喘的轻笑，一句句掺情带欲的相思，实是柔到了极处、腻到了极处，可偏偏又自然无比、清纯无比，令人闻之血脉偾张、心欲躁动。
就连乔峰这等汉子都不免听红了脸、看红了眼，不欲再瞧他们的丑态，却被一声“风萧萧”，打断了出手之念。
“小康，你怎会知道这人？”段正淳吃了一惊，停下不安分的双手问道。
马夫人原名康敏，“小康”这声称呼，原也只有段正淳才能叫得。
康敏依偎到了他的怀里，轻轻道：“我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寡妇，不敢对旁人说起，也只有你……”说着眼圈便红了，微微扬起玉容，略带着哭腔道：“我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晶莹的白玉珠大颗掉落，成串的挂在嫩粉的脸颊上，好似一朵被蹂躏了一整夜，不胜寒劲夜风的初绽娇花。
风萧萧正缩在屋舍的东北角，透过窗户往里张望，见状暗叹道：“看着这么纯美的女人，低泣着低诉，就连我都忘了她的狠毒，忍不住要心软了呢！”
段正淳更是看得心都化了，双臂使劲的围拢收紧，吻碎了泪珠，柔声道：“小康小康，别哭别哭，一切都有我。”
康敏闭着美目，将脸颊追随着他的嘴唇，整个人好似都有了依靠一般，安定了许多，喃喃道：“你真的肯帮你的小康么？”
段正淳闻言欣喜不已，忙道：“大理段二绝不是无情无义之辈。”声音转柔，道：“我人虽然远在大理，可哪一天不是牵肠挂肚想着我的小康，真恨不得插翅飞来，将你搂在怀里，好好的疼惜……”
听到此话，秦红棉和阮星竹肺都要气炸了，刚想冲进去闹个没完没了，却被忽然而至的凌空指力点住了穴道，登时动弹不得，只能委屈的流泪不止。
风萧萧正等着康勄诱使段正淳说出会怎么对付自己呢，当然不能容忍被她们打断，为了保险，就连木婉清、阿朱、阿紫三女，他都一并顺手点上了。
只是望见屋外两女凄苦的模样，他微微有些失神，仓皇的想道：“段正淳此生沾染情债无数，最后他和众情人的凄惨结局，莫不是我自己的写照？”
心爱女人之间争风吃醋，以至于闹得你死我活，满心的怨毒渐渐积累，直到往后未知时刻的一起爆发，或许只有临死那一瞬，才能消散了繁杂，只余下单纯。
风萧萧脑中掠浮过一张张如花般的娇容，心底不寒而栗，暗道：“她们都是冰雪聪明，要是真的闹将起来，只怕我都没法子拦阻。”
心底隐隐又有着许多庆幸：“她们都是好女人，可不像马夫人这个淫娃荡妇，就算心有妒恨，也会洁身自好，不会让我像这个段正淳一般，带上许多的绿帽子。”
屋里段正淳对外面的情况一切毫无所觉，顿了一顿，向着康敏斩钉截铁道：“你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我一定为你做主！”
马夫人突地低头抽泣，梨花带雨的道：“我要是和你说了，你……你就再也瞧不起我了，我……我当时曾奋力反抗，想一死了之……只是……只是……想着再见你一面……他……呜呜……”
她的话虽是说得含含糊糊，可在场之人都不是笨蛋，岂会听不出这是在隐指风萧萧强行侮辱了她。
风萧萧差点从树上栽了下去，冲着旁边的萧峰猛的一阵摇头。
萧峰笑了笑，伸手在半空虚划着写道：“你不会！”
风萧萧心中一暖，扭转回头，恶狠狠的盯着马夫人，心道：“你之所言何止是污蔑于我？上你？这简直是再侮辱我的那些个好女人！”
转念又暗叹道：“她既然逃出了信阳，等若放弃了丐帮的庇护，自然指望着老情人来保护她，如此所言虽然恶毒，却也算极为无奈之下的别无他法了。”
段正淳暴怒了一小会儿，又赶忙去好生安慰正在寻死觅活的康敏，最后实在无法，才说道：“小康，实不相瞒，我此次千里迢迢的来到中原，正是为了对付那个风萧萧。”至于原因却没有提及。
他虽然是个情种，但也久历江湖，一些要紧的事情，绝不会轻易的和盘托出。
康敏的美目中闪过诧异，实没料到段正淳会如此说，她本还以为会颇费一番心思，才能鼓动着他去对付风萧萧呢，不由大为欣喜。
只是她还是不太放心，低着头，美目轻转，试探着说道：“那……那恶人武功太……太高，你不能就这么去找他……再说，他和那契丹杂种乔峰是一路货色……”
说到乔峰，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转瞬即收，仰起娇容，带着一些惶恐道：“我……我是个苦命的女人，不再想多求什么了，只求你平安无事、无病无灾，能偶尔来陪陪我，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段正淳又是感动非常、又是如释重负，心底涌起阵阵愧疚，将康勄横抱而起，轻轻的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温柔的拂动着她乌黑的秀发，在她耳畔低声道：“小康，小康，你对我真好，大理段二绝不负你！”
他顿了顿，仰起头，目光凝聚，寒芒锋现，冷声道：“风萧萧？不足为虑，天龙寺的枯荣大师已经带着十数名僧众，日夜兼程从大理赶来，配合着本在中原的其它四名高僧……哼！绝无问题……至于乔峰……”
康勄好奇地问道：“段郎，那天龙寺是什么地方？”
段正淳略一沉吟，却是不答，顾左右而言他道：“小康，你或许不知，少林寺的玄悲大师早先命丧陆凉州身戒寺中，我前日里已经查明，那风萧萧有重大嫌疑，未必是姑苏慕容氏所为，我到中原此行，其实是向少林通禀此事……”
康勄心下顿舒，寻思道：“好呀！又是大理段氏，又是少林寺，我到时再想法子挑动丐帮，三家合力，等若大半个武林……风萧萧，你死定了！”口中却不依不饶的腻声问道：“段郎，那天龙寺到底是什么来头嘛？听你所言，好像好生厉害似的！”
段正淳微微一愣，旋即嘿嘿一笑，双手又开始不老实的揉动起来，说道：“别管那些个大和尚了，咱们来说说小和尚的事吧！”
康勄面颊顿时浮起羞红之色，将脑袋埋入他的怀中，媚声嗔道：“大坏蛋，好不正经……”
段正淳低喘着在她身前乱拱，含糊不清的道：“老夫子曾经说过‘食色性也’，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正经的事了！”

第372章 最毒妇人心
风萧萧听得段正淳所言，方知危险已然逼近。
一股深沉的压迫感直袭他的内心。
一旦少林、丐帮、段氏三家联手，几可代表整个武林。
个人武功再高，对此也无可奈何，就算加上萧峰都不行，这根本就不是杀人能够解决的事。
哪怕将三家人全都杀光又如何？除了和中原武林结下更深的血仇，毫无助益。
虽然以风萧萧的武功、机敏，想要落入陷阱被围住也难，并不惧怕他们人多势众，但只怕再也无法立足于大宋，只能像记忆中的萧峰一般，远避于国外了。
幸好他之前是以“大金刚掌”杀死的徐长老、全冠清等人，此举定能让丐帮和少林生出间隙，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他现在一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胜乃败，败更败，如此毫无意义的事情，他怎肯去做？
……
美人乡确是英雄冢。
就连段正淳如此的老江湖，都失了往日的警觉，一心沉溺于康敏的香软柔体之中。
否则以他的武功，就算无法发觉风萧萧和乔峰，窗外的其它几女却是休想避过他的耳目。
屋内情热如火，渐渐升温。
屋外的秦红棉和阮星竹却心如寒冬，冷彻透骨。
她们或许能忍受段正淳有别的情人，但一定受不了当着自己的面……
屋内两人紧贴在一起，动作越来越过火。
风萧萧自然不会想看他们的活春宫，何况木婉清还在一旁呢，当下就准备跃进去打断。
这时，屋外角落响起了些许细微的响动。
风萧萧身形闪动，悄无声息的跃到了屋顶上，探头往下一瞅，暗叹道：“白世镜？你可算是最倒霉的男人了，脑袋都绿得发黑了……”
萧峰紧跟着他跃来，低头一看，心中一呆，又惊又怒。
虽然当日在聚贤庄上，风萧萧将白世镜给彻底揭破，不过毕竟没有实证，萧峰依然存有侥幸，不愿相信多年想交的兄弟竟是那般下作的人物。
只是白世镜此时现身此处，已然证明了许多。
白世镜正黑着脸，蹑手蹑脚的转到了一处微凹的墙面处，伸手在上面摸索了一阵，轻轻抽出了一方墙砖。
屋内的火红的烛光登时透出，映着黑沉的暗夜，如朦胧的血雾一般，伴着低低的调笑声，和一些莫名的含含糊糊。
白世镜双眼凑上去偷瞧，身体紧绷着发颤，面容狰狞扭曲，嘴巴不住开合，满是无声的咒骂。
风萧萧咧嘴一笑，突然跳了下去。
白世镜感到一道黑影从上面掠入眼帘，自是大吃一惊，都不及细想，身子一矮，就已往旁滚倒，右手则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柄破甲钢锥，动作一气呵成，灵活迅捷。
风萧萧暗赞道：“白世镜身为丐帮的执法长老，当名不虚传，武功着实不低、临敌经验丰富，我若是不下杀手，没个一二十招，只怕还拿不下他呢！”当下凌空转身，如飞鸟回旋般和他错身而过。
段正淳立时察觉到了屋外的风响，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在外面？”
风萧萧不等他一句话说完，抬手在墙壁上几掌猛拍。
砖墙被“砰砰”的震垮，“哗啦”的散成了碎石，大片的塌落，眨眼之间，现出了一个一人大小的墙洞。
白世镜看得心惊肉跳，眼前这个背影让他好生熟悉，心中的不安飞速弥漫。
风萧萧不紧不慢的扭过头。
烛光自墙洞中透出，映照在了他的脸上，显得忽明忽暗，颇为阴晴不定。
白世镜目露惊惶之色，双腿顿时发软，仿佛老鼠见了老猫一般的簌簌发抖，别说挥锥进攻，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好似变成了一个不通武功的普通人。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旋即将头转回，迈步进屋。
段正淳久经江湖风雨，反应极快，一听见墙壁震响，就掀起了一方薄被，将几乎赤裸的康敏裹着抱起，然后一笼衣衫，避开破碎的墙壁和大门，径直往窗前掠去，刚一推窗，便即呆住了。
秦红棉和阮星竹皆是美目红肿、脸颊挂泪，哀怨的望着他一眨不眨。
风萧萧缓步走了进来，微笑道：“段王爷，自从万劫谷一别，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虽是带着调侃、揶揄的语气，心中却是微有些沉重，想道：“他日我会不会也被……这般凄苦的望着。”
“风萧萧！”段正淳猛地侧身望去，面上闪过一丝惊惶，随即稳住了神色，沉声道：“你不要伤害她们，我随你处置……”说话间，转目扫视，登时又羞又愧。
他实没想到他的几个女儿竟然也在这儿，岂不是也看到、听到了他刚才的那些个不堪。
木婉清和阿朱羞红着脸，闭目不语，俏容上都是隐浮着怒气。
王语嫣并未被制住，只是害羞的缩在阿朱的身后，连头也不敢抬起。
唯有阿紫笑嘻嘻的觉得颇为好玩，若不是被点住了穴道，只怕又要说上不少调逗之语了。
原本按照风萧萧的性子，定会再出言调侃几句，这时却神色莫名、非喜非怒，轻声道：“段王爷多虑了，我和贵公子确实不睦，却和令爱木姑娘、阿朱姑娘交好，怎会向她们的母亲出手？”
萧峰刚刚思绪如潮，此时才回过神，从屋上跃下，落到了白世镜身边，遥遥冲着段正淳抱拳道：“风兄弟说的不错。”
段正淳抬眼看见他，顿时心安了，身体一松，苦笑道：“是段某大为失态了！”
风萧萧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道：“这娘的就是差距，大哥他一句话，抵我说上大半天。”
萧峰面色陡然一冷，缓缓转身，眼中精光暴闪。
白世镜被他严峻的目光一笼罩，双腿一软，瘫坐到了地上，身体抖若筛糠，牙间“得得”作响，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已然恐惧之极。
萧峰见他如此不堪，反倒没了杀意，不屑的将头偏转开来，心道：“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生就生，死就死，爽爽快快，又有何惧，凭你这般模样，也配让我来杀？”
风萧萧缓缓道：“段王爷，我此来嘛……”一点康敏，道：“只为找她！她留，你走！”
段正淳面色大变，斩钉截铁：“不可能！”紧了紧怀中的康敏，脑中急转，苦思脱身之策。
他前日里得到信报，已知风萧萧能够独立使出“六脉神剑”，虽然他第一次听闻，并不知此剑法的威力如何，但信末那句“此人不可力敌，见之立逃，待枯荣大师到后，再作商议。”这等郑重之言，出自于天龙寺方丈之手，断然无虚。
风萧萧扬眉道：“马夫人，你放出薛慕华……”一点段正淳，道：“否则他死！”
康敏将头深埋入段正淳的怀中，怯怯的道：“我……我不知道，薛……什么，求你……你不要杀他！”旁人看不见她的目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
段正淳虽然用情不专，但对每一个情人都是真诚相待，见风萧萧语出威胁，怒道：“你也是武林中大有身份的人物，怎能如此威胁一个柔弱女子？”
风萧萧不理他，嘿嘿笑道：“白长老可在这里，马夫人你瞒得过去么，未免也太不在乎王爷的性命了……”故作恍然道：“是了，我真笨，都说是马夫人了，又不是什么段王妃。”
康敏缓缓抬头凝视段正淳，神情当真凄苦的惟妙惟肖，眉目唇鼻之间，勾出一抹俏生生、娇怯怯，实是惹人怜爱之极。
风萧萧面无表情，心道：“她分明有恃无恐，莫非白世镜当真不知？又以为段正淳能拦得住我？”
段正淳满腹内疚、自责、心疼，倏然伸出食指，嗤的飞速前顶。
风萧萧恍然道：“这女人好生恶毒，分明是想激得段正淳死于我手，她却自认有人质在手，以为我不敢杀她。”
当下冷哼一声，反手握住玄铁剑柄，下一刻，剑尖就挑开了段正淳的手臂，顶到了他的胸前。
以段正淳的武功，就算不敌，少说也能挡上二三十招，再躲上二三十招，只是手中抱人，行动大是不便，又不敢全力运功，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往后飞跌。
“不要杀他……”萧峰吃了一惊，疾跃进屋。
他本以为风萧萧不会下杀手，毕竟这人是木婉清的父亲，哪知风萧萧竟没有丝毫留情，一剑击到了段正淳胸前要害。
段正淳一声不吭的跌到了地上，仰面朝上，双目闭合，身体连一丝抽搐都没有，直挺挺的脸色陡白。
康敏跟着带倒，颇为惊惶，撑了两下才支起了身子，定了定神，伸手探了探段正淳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心口，忽地微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终于死了……”语到最后，却也不免带上了一丝哭腔。
“噗通、噗通”两声，窗外的秦红棉和阮星竹同时软倒。
除非是被重手法截住血行，否则人一旦昏迷过去，气血顿散，被点的穴道立时就会失去效力。
萧峰不敢去看阿朱，慌忙掠到段正淳身侧，将他的上身扶起，一掌贴住了他的背心。
康敏捂嘴笑道：“你不是向来自高自大，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傲慢的很么？他都死了，你还能救得活？”
萧峰缓缓收回手掌，沉默不语。
风萧萧轻咳一声，道：“马夫人，段王爷他直到死都要护着你，生生担下了所有的劲力，还拼着最后一口气将你轻轻地抛开，你就不为他掉几滴眼泪么？”
康敏星眼流波，伸手理了理如瀑的黑发，望向窗外，嫣然一笑，道：“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着其它的女人一起来我这儿，我得不到，只好毁了，怎么也不能让别人得到呀！”

第373章 争风吃醋
康敏幽幽的叹了口气，俯身凝视着段正淳说道：“段郎，我实在非常非常的想你、爱你，只盼时时刻刻将你抱在怀里亲你、疼你，只因为我要不了你，只好毁了你，这是我天生的脾气，那也没有法子。”
萧峰听得心中一寒，看见她忽然站起了身，赶忙往旁侧脸，不敢望去。
康敏身上虽然裹着薄被，但毕竟不是衣服，白玉般的肌肤本就大片透出，这一站直，薄薄的方被微微下坠，若隐若现的遮住了腰臀，露出了一双长腿，赤裸裸的白生生，泛着珠玉般的柔光。
风萧萧撇了撇嘴，也转开了脑袋。
康敏见两人都避开了目光，不禁颇有些得意，轻盈着原地转了一圈，让被角扬起，嫩白油亮，春光乍泄，媚笑道：“你们怎么不看我？我不好看么？”
风萧萧叹道：“你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我一个大男人自然拿你无法……”顿了顿，微笑道：“不过幸好这里还有女人，两个恨你入骨的女人……”
康敏面色一变，道：“是你杀了段郎，她们……她们恨你……”
“哦？”风萧萧轻笑道：“你当真以为我拿你没法子么？”一偏头，向白世镜道：“我想知道一些事，她告诉我，你死！你告诉我，她死……”
康敏勉强笑道：“这老贼对着旁人，一脸孔的铁面无私，在老娘跟前，什么丑样少得了？又能奈我何？”
风萧萧不理她，向萧峰道：“大哥，这女人杀夫、通奸、淫荡无耻，罪该万死，用不着对她怜香惜玉。”
“我正想问她那带头大哥一事。”萧峰冷声道：“你自管做主便是！”
康敏柳眉横起，娇声道：“马大元死了、赵钱孙死了、铁面判官单正死了、谭公谭婆死了、天台山智光大师死了、就连徐长老都被这姓风的杀死了。世上就只剩下我和那个带头大哥自己，才知道他是谁。我不想说，任谁都逼不出来，实在受不了了，大不了我就胡说一气……”
风萧萧满不在乎道：“你怎知我没向徐长老逼过供？”
康敏顿时一窒，花容失色。
萧峰大喜过望，一个大步跃来，颤声问道：“那人是谁？”
风萧萧沉声道：“小弟如果现在说了，大哥是不是会立刻去找他报仇？”
萧峰心跳加剧，一把握住他的双手，道：“那是自然，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想去杀了那个大恶人！”
风萧萧一挺脖子，道：“那大哥不如一掌拍死我吧，我现在绝对不会告诉你。”
萧峰怒喝道：“那人到底是谁？”
风萧萧感到双手一紧，一股凝炼远胜于他的内力奔涌挤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
萧峰的内力无比精纯，何止是操控由心，甚至离体一丈都还能勉强控制，可见已经犹如实质一般，倒像是手臂的延展，凝实的好似钢刀。
风萧萧却胜在内力几乎无穷无尽，宛如大江东流，汹涌奔腾。
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断水容易，断流难。
如果真是生死相搏，风萧萧鏖战许久之后，必输无疑，但在他内力枯竭之前，却能毫不示弱，硬顶而上。
两人周身无风自动，衣袂飘飘，突地烈烈疾抖，无中生有的起了一阵狂风。
“哐啷哐啷”，周遭的桌椅板凳四面翻滚，木窗“咔嚓咔嚓”的不住关合，拍击着窗框。
康敏在风中凌乱、惊惧中打滚。
她丝毫不会武功，哪里抵受得住袭卷而来的内力，被四溢的劲风生生顶到了一面墙上，四肢大张，连呼吸都难以维系，几尽窒息。
白世镜面无人色，他已是武林中数得上的高手，却连想都没想过，人的内功竟能深厚到如此地步。
他所站立的墙洞处，已然成了劲力宣泄的风口，轰隆的好似开闸泄洪，若是换成一个普通人，只怕都靠近不得，生生被冲开了。
萧峰猛地回神，收手退开，歉然道：“兄弟，是我太冲动了。”心下惊叹道：“原来风兄弟的内力如此深厚，我们两人联手，想来世间难有人能匹敌，他竟然仍没信心……看来那个大恶人必定无比势大……”顿了顿，又想道：“莫非是和少林相关的人物？”
风萧萧摆手道了声“无妨！”扫了眼屋内，冷冷道：“好了，别再装死了，只看这满屋狼藉，就你连动都没动弹一下，哪里像个死人嘛！”
“唉……”段正淳突然支起了上半身。
康敏正娇喘吁吁的靠墙而坐，见他起身，自是惊恐异常，但片刻间便即宁定如常，媚声道：“没良心的好郎君，小康又被你给骗了……段郎，我刚刚那般待你，你生不生我气？”
段正淳心中一软，柔声道：“我一见到你水汪汪的眼睛，天大的怒气也化为乌有了。”
他刚才只是被击中了“期门穴”，看着是胸前要害，其实此处只要力道恰好，便只会让人一时闭气，呼吸心跳骤停而已。
萧峰在他背心按得那一掌，让他立时转醒。
两人虽然都不解其意，但依然一人配合着装成死人，一人配合着沉默不语。
康敏果然不再掩饰，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风萧萧本无杀人之意，否则往后哪敢面对木婉清，只是康敏太会做戏，不如此折腾一番，段正淳必定与他争个你死我活，哪知依然事与愿违，不由苦笑道：“段王爷当真是位情种，这都能不在乎，实在佩服万分！”
段正淳起身走向康敏，细心的扯住方被，替她将身子掩好，侧头道：“有事咱们出去说。”
他风流多情，却能讨得每个女子的欢心，都信他真正爱的便是自己，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份宽容大度、温柔体贴、一心维护，就没几个女人会不为之不心动。
风萧萧和萧峰对视一眼，也觉得眼前颇为不雅，于是一齐点了点头。
康敏伸手抓住段正淳的手腕，细声道：“段郎，小康知错了，你如此待我，我……”声音忽地哽咽，低下了头，又道：“我好怕……你陪着我嘛，不要和他们出去。”
一声冷笑从窗外传了进来，秦红棉突地跃上了窗台，一手握刀，斥道：“你这贱妇，真不要脸，还不快放开段郎！”
她方才以为情郎死去，登时悲急交加，晕了过去，气血一散，穴道立解，而她内功颇有根基，很快便转醒了，亲见了康敏的淫荡无耻，又见其媚态百出的诱惑段正淳，自是既妒且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康敏美目中闪过一丝极热的焰光，身子一斜，软答答的倒在段正淳的怀中，风情无限，娇羞不胜。抬起雪白的玉臂，抚着他的脸蛋，腻声道：“段郎，段郎，你来抱我！”
秦红棉肺都要气炸了，娇喝一声，飞身拔刀，带起一汪蓝光，好似一道起卷的海浪，狠厉的冲向康敏。
段正淳一掌斜斜截来，叫道：“红棉，别这么狠！”
秦红棉刀在半途就被他引开了，不甘心的一抬左手，射出三根毒箭，她这短箭形状和木婉清所发的一模一样，手法却高明得多，三只箭分射左右中三个方位。
莫说康敏不会武功，就算武功比秦红棉略高，这么近得距离，也是绝难闪避。
段正淳熟知这位情人的武功路数，早已平指而待，嗤嗤地三下连划，叮叮的尽数弹开。
秦红棉恼怒他相救康敏，挥刀回转，斩向他的颈项之间。
段正淳却一动不动，只是目光温柔的望着她。
秦红棉自然舍不得砍他，虚晃一招，半途飞起一脚，脚尖直指康敏半露的胸口。
段正淳双脚一错，啪的一响，被踢中了屁股。
“你干嘛踢我段郎？”阮星竹内功平平，刚刚才转醒，起身瞧见眼前一幕，慌忙抽剑跃过窗台，比划着朝秦红棉攻去。
秦红棉回刀背挡，反手又是三矢。
阮星竹自知武功不佳，根本没打算真的出剑，半途便已斜斜跃开，转到了段正淳身侧，三枝毒箭连她的边都没挨到。
康敏聪明的一言不发，将身子缩了缩，藏到了段正淳身后。
秦红棉屡射不中，大感失了面子，不依不饶的向阮星竹攻去。
段正淳无奈极了，三女都是他心爱之人，不论谁受了伤，他都心疼、不忍，急忙出招拦阻，但既不敢下重手，又不敢远离不会武功的康敏，实在是有些束手束脚。
风萧萧和萧峰面面相觑，哪里料到这几人竟然完全无视他俩，就这么开始旁若无人的争风吃醋了。
白世镜瞅得机会，小心翼翼的往后退去。
萧峰淡淡瞟了一眼，并不理会。
风萧萧连看都不看过去，心里暗暗盘算。
段正淳是不能杀的，否则木婉清肯定和他没完没了，康敏却一定是要抓住的，否则上哪去找薛慕华？
“什么人？”“站住！”屋外不远处忽然响起几人的喝斥声，随即啪啪数下闷响。
风萧萧心道：“是褚万里和傅思归的声音……段正淳偷会情人，他的四大家臣自然不好靠得太近，又不敢离远，刚刚这边响动大了些，引得他们过来察看究竟。白世镜害怕被发现偷跑，是以不敢出声，外面黑灯瞎火见不到容貌，这才打了起来。”
他正想着，古笃诚和朱丹臣两人已经疾奔到了屋外，见到阿朱、阿紫等人僵立在窗前，登时大慌，一齐冲了进来。
段正淳喜道：“两位兄弟来得正好，快，快分开她们。”可又想到秦红棉武功不低，两人如不敢伤她，还真就拿她没法，一指康敏，叫道：“算了，你们快来护住她。”
风萧萧脑中念头一转，往旁低声道：“大哥，明日午时，你在城中的神仙玉女阁外等我！”也不等他回话，蓦地拖出数道残影，转过段正淳，一把抓住康敏，跃动着急闪，眨眼间便跃出了窗户。
段正淳余光中闪过人影，刚刚回身，就已经只看得见他的背影，待要追，却已经来之不及了。

第374章 自作自受
月明星稀，却没什么乌鹊南飞，倒有不少蝙蝠半空乱窜。
荒山里，乱石地，突地掠来一道黑影，将众多的蝙蝠惊动，轻微的噗噗声忽地升腾骤起，在静夜中传得甚响甚远。
黑影从簇簇乱石堆转出，让月光毫无保留的倾泻撒下，竟照出了一团仿佛玉石般熠熠生辉的娇躯，皎白的身子不着片缕，匀称修长的完美无瑕，娥眉杏目樱桃口，亦羞亦恼中掺杂了不少的愤恨。
风萧萧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她的美目，好一会儿才奇道：“你这淫妇竟然还知道害羞？”
康敏蜷起了身子，紧抱着双膝缩成一团，冷冷道：“你无非想知道那薛神医身在何处，我告诉你就是了。”
风萧萧摇头道：“你屡次害我，说不说都是个死，我岂能饶你！”
康敏听他非要杀自己不可，突然害怕起来，求道：“你……你饶了我，别杀我。”
风萧萧不为所动，缓缓道：“快说吧，起码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康敏见他一副淡然的模样，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好像不是看着一个千娇百媚的赤裸美女，而是瞧着一团毫无吸引力的死物，心中忿恨又起，大声道：“风萧萧，你这狗贼，想问出什么，却是休想，那人在天南海北、海角天涯，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风萧萧抱臂笑道：“信不信我将你的小脸蛋划个横七竖八，血肉模糊的扔到段正淳面前，看他还认不认得出他那个娇媚的小康。”
康敏面现恐怖的神色，睁大了双眼，忍不住的往后挪动，她双腿间的地面上擦上了丝丝鲜血，显然是被锋利的碎石割破了臀股。
风萧萧见状，微一皱眉，沉声道：“胡说八道，薛慕华不在这里，就是在信阳……还天南海北？你哄谁呢！”
康敏惧极反怒，骂道：“王八蛋，你不是聪明过人么？继续猜呀！说不定老娘心情好，给你一点提示，让你这狗杂种不至于空手而回……”
她越骂越大声、越无禁忌，许多污言秽语，肮脏龌鹾不堪，恐怕长混街面的无赖地皮听了后都会脸红不已，实是泼辣悍恶之极。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听了一阵，突地插口道：“这么说来，他定是在信阳了？”
康敏正骂得兴奋，眼中发出喜悦的神色，闻言一怔，旋即斥道：“你休想诈老娘的话，他不光在信阳，还在合肥，在大理，在……”
风萧萧皱着眉打断道：“这是你自找的，休怪风某心狠了。”
康敏见他眼中闪动着一股诡异的光芒，心中又怯了，低声道：“你……你不要毁我的容貌，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你就饶过我吧，我不想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晓得求饶了？”风萧萧冷冷道：“晚了！”
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已，他本不想耗费大量的内力使用“移魂大法”，但这女人太不上道，口中一句实话都没有，就算说了什么，又哪分得出真假，不如一劳永逸。
康敏目中忽地一片茫然，缓缓的站起了身，丰乳、细腰、翘臀、长腿，身形娇小，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寒颤，很是楚楚动人，只是神情无比呆滞，直望着对面那一双深邃的双眸，三魂七魄好似都被旋入了其中。
风萧萧缓缓问道：“薛慕华现在在哪？”
康敏毫无反抗的余地，回道：“他被关在我家后院的密室里。”
风萧萧点头道：“看来我没猜错，他确实在信阳。”转念一想，急声问道：“你家又没剩什么仆人了，谁给他送饭食？”
康敏空洞的笑了笑，依然娇媚无比，只是额上已经浸出了细密的汗珠，神思几近枯竭，软绵绵地说道：“那人道貌岸然，都不多看我几眼，那他就少吃几口饭、少喝几口水吧！当他饿着肚子、嗓子冒烟的时候，就会想起我得好了。”
风萧萧勃然大怒，喝道：“你这贱妇，好生恶毒！”
都不用多想，就知康敏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薛慕华活着，至她出逃到如今，已经五六日有余，就算自己能立刻飞似的赶回去，也定会超过七日了。
哪怕武功通天，能够撑住七日不吃饭，但七日不喝水，只要还是人，就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无比艰难、痛苦。
康敏被风萧萧一吼，脸孔顿时扭曲，脑浆像是被死命搅拌一般，茫然的眼神现出了挣扎、抗拒之色，却无异于螳臂当车。
转瞬间，她的目中就蕴满了恐惧、懊悔，光芒剧烈波动，突地散乱开来，面上挂起了一丝怪诞的笑容，配着俏丽的容颜，显得无比的诡异。
风萧萧收敛怒色，冲她一阵上下打量，然后抬手脱下了外袍，掩上了她的身子，扯紧了腰带，轻轻吩咐道：“你往北走，回去吧，段正淳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康敏呆呆的应声而行。
她的歹毒狡诈、自私凉薄，尽皆如烟消散，绝美的身躯里面，只剩下不全的神智、灵魂的残片和碎镜般的记忆。
风萧萧负着手，望着她缓缓走远，叹道：“往事如烟，前尘如梦，待你梦醒那天，会不会悔不当初？又或者一直浑浑噩噩的渡过余生？”
他感叹了片刻，寻思道：“算算日子，薛慕华是八成活不了了，不过他医术高明，或许有法子能够激发自身的潜力，多撑过几日，我还是应该尽快赶去才是，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吧！”
如此一想，更觉得时间紧迫，只是他已和萧峰约好了明日相见，于是动身疾行，向着康敏消失的方向追去，盘算着萧峰可能还会留在那里，并没有走。
他奔行了一阵，却奇怪的没有看见康敏的身影，很是纳闷的想道：“莫非她是装成了那般的模样，其实并未失智？”
转念又觉得不可能，要知“移魂大法”深入心灵，根本无法作假。
又行了一段距离，忽听得路边茂草深处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和低喘，还伴着几声怒骂和痛楚的求饶。
风萧萧眉头一皱，转向而去。
他听得清楚，那骂声分明是白世镜，那求饶声分明是康敏。
“你这贱人，将我害得这般惨，看我怎么好好的炮制于你！”白世镜的下身衣袍大敞，压伏在康敏的娇躯上，不住的耸动，同时反手一巴掌，重重的打了她一耳光。
康敏痛呼出声，早已红肿的脸颊上更是裂出了些许血丝，眼中泪流不止。
白世镜却越发的兴奋，叫道：“哪有这么巧，让老子偏偏又遇上了你这淫妇，分明是老天爷的主意，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老子爱打就打，想虐就虐，哈哈！”双手更加的放肆，残忍的拧来打去，上下不休。
康敏从胸脯到大腿，青一块、紫一块，双目失神，不停的痛呼，身子无助的扭来扭去。
白世镜突地伸手卡住了她娇嫩的颈项，用力收紧。
康敏窒息的难受，双手去掰脖上的桎梏，修长的美腿拼命的乱蹬。
白世镜重哼一声，空出一手，在她雪白的腹部猛击了一拳。
康敏不会武功，柔弱的很，哪里受得了这般的虐待，痛楚超过了她所能容忍的极限，全身猛地绷紧，随即瘫软成了稀泥，模样极是不堪。
风萧萧这时跃到了当下，随眼一瞟，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白世镜听见声响，登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冷汗骤然从全身冒出，连都不敢回头，连滚带爬的往旁侧翻。
风萧萧瞧见他身下那玩儿意，自是一阵恶心，左手拇指顶起直削，嗤的射出了一道剑气。
白世镜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双手捂着下体，不住的在草丛里打滚，指缝间鲜血淋漓，汩汩而流。
风萧萧手掌一翻，待要再出手将他给弄死。
远方忽然有人高声问道：“风萧萧，是你吗？”
风萧萧扬眉想道：“木婉清？她怎么跑来了？”手中不停，一道“中冲剑”洞穿了白世镜的脖子，将他的叫声彻底截断。
木婉清大声道：“你在干甚么？那贱女人也在？”听声音像是在快速的接近。
风萧萧眨了眨眼，暗道：“她……她是在吃醋么？”转目瞧见康敏披着自己的衣衫，周身上下还一片狼藉，有些莫名的心虚，寻思道：“这女人看着可怜，实则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任她自生自灭就行了，我可没必要管她的死活。”
当下飞速的跃动，眨眼间便掠出了茂密的草丛，抬眼就看见木婉清面带薄怒，气鼓鼓的运着轻功跑来。
阿紫竟然跟在她的身后，目中满是狡捷，也不停步，径直错过风萧萧，往后跑去，分明是看出了什么，想搅和一番。
风萧萧微微皱眉，侧身探手，一把捏住了她的右肩。
阿紫痛楚的娇呼一声，左手一翻，扣住了几枚毒针。
风萧萧眼中精光一闪，手中运力一捏。
阿紫疼得大叫一声，整个人都疼软了，一下子跪到了地上，痛得松了手，毒针掉落，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风萧萧喝道：“我看你不顺眼，杀了也就杀了，大哥怪不到我的头上。”说着，手上用力更胜。
阿紫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咔咔作响，一时连疼痛感都没了，分明快要被捏碎了，骇得魂飞魄散，嚷道：“萧大哥，我知错了，你看在姐夫的面上，就饶我这一回吧，你大人有大量，不会不放过我这个小丫头的。”
风萧萧哼了一声，将她抡起，毫不怜香惜玉，重重的甩到了身前的泥地上，冷冷道：“大哥能救你几次，你要心中有数才是。”
阿紫闷哼一声，惨兮兮的仰起小脸，想要说些什么，只是内腑受了巨震，哪里发出了声。
木婉清恼她害死了黑百合，可没有什么好脸色，要不是看在萧峰的面上，早就动手杀人了，眼见风萧萧三下两下将她整得这般凄惨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快感，微笑着比划道：“萧大哥说得不错，你以后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否则我射死你。”

第375章 看得通透
阿紫可怜兮兮的爬了起来，嫩嫩的两颊兀自挂着几颗残泪，乖乖巧巧的缩站在一旁，默不做声了。
她出身于最是讲究弱肉强食的星宿派，要是没些眼力，分不清何人不能招惹，何时应该装怂，那早就被人整得尸骨无存了。
风萧萧虽不喜欢她，但毕竟沾亲带故，只要不是真的不知进退，非要招惹于他，自是懒得理会。
木婉清转目瞧见他的外袍没了，脸色就是一寒，冷冷道：“你好风流快活呀！”
风萧萧板着脸训道：“别尽胡思乱想！”
木婉清不满的哼了一声，却没有继续纠缠，说道：“萧大哥就知道你不会走远，是他让我出来找你的！”“是他”两字咬得极重，尖尖的下巴微抬，一副很不情愿的小模样，粉脸上却浮起了两朵红晕，显然口不对心。
风萧萧微笑着调侃道：“哪个萧大哥呀？”
木婉清的俏脸登时红若熟透的小苹果，那还有半点往昔的冷傲样子，蛮腰一扭，转身就跑。
清凉的风中飘来一句话：“妈跟着没良心的爹爹走了，你不用跑去旅店开房，跟着我回去就行了。”（注一）
风萧萧瞬间被带出戏，暗道：“听着怎么像后世里……那啥，一对背着父母偷尝禁果的少男少女……”想着，就忍不住望向木婉清轻盈扭摆的腰肢，心中涌起一股灼烫的火热。
远处茂草丛中的一声低低呻吟，让风萧萧立时回神，想到了同是处处留情的段正淳，忆起这人的经历、下场，让他很是不寒而栗，仿佛被冰水至头顶倾泻而下，全身从里到外都凉得透了，使劲甩了甩头，大步追去。
行到半途，隐隐觉得自己好似忘了什么事。
眼见房屋在望，木婉清忽地停步。
风萧萧很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不走了？”
木婉清扭转身子，一双美目凝视过来，脆声道：“你过来。”
风萧萧不明所以，但仍老老实实的停到了她的面前。
木婉清认真的望着他，一双眸子晶莹剔透，闪烁着迷人的柔光，仿佛两颗黑亮的宝石。
“唔……”以风萧萧的定力，都难免被这双俏目所沉醉，忍不住赞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木婉清被他一夸，心中不免窃喜，微笑道：“你最会说话了，我很爱听呢！”
“可不只是说说……”话到半途，风萧萧便自知失言，忙问道：“你有什么事么？”
木婉清背着手踢了踢路旁的小草，少有的一阵踌躇，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风萧萧微有些愕然，旋即笑道：“是啊，区区一套‘凌波微步’而已，你直到现在都只记住了几十步呢！”
木婉清怒道：“你嫌弃我笨，是不是？”
“开玩笑呢！”风萧萧靠近了些，讪笑道：“你要是想学武功，我好好教你就是了。”
木婉清见他口中虽是说笑，眼神却真挚的很，心中的怒气便消了，说道：“你那些武功太厉害，想必难学的紧，我……我还是别学了。”
风萧萧沉吟道：“你根基还算打得扎实，只是内功太过浅薄……确实有些麻烦，但也不是没有法子。”展颜笑道：“你是不是被什么人给欺负了？这么堵着气不顺畅。”
木婉清脑中浮起王语嫣的模样，哼道：“她能欺负到我？”
风萧萧一听，就知道“她”是指谁了，暗道：“王语嫣这小姑娘柔柔顺顺的，好似全然无害，其实颇为聪明，而且极有气场，一路上不动声色，就轻易让木婉清自惭形秽，当真不简单！”
木婉清冷着脸继续说道：“只是那女人好生可恶，仗着和阿朱姐姐的关系，生生压了我一头。”
阿朱名义上还是慕容复的丫鬟，当然对王语嫣恭敬的很，木婉清又是不忿，又是无可奈何，不愿留在那里看她的脸色，这才跑出来找亲近的风萧萧诉苦。
风萧萧心知肚明，木婉清性子虽然冷烈，却单纯的很，不是个小心眼的女人，八成又是被王语嫣似有意、似无意的给呛着了，让她有气撒不出，有火发不得，心里堵得难受。
于是柔声道：“王姑娘其实算不得江湖中人，又不会武功，你犯不着和她置气。”
木婉清听他帮那坏女人说话，自是不太高兴，气鼓鼓的道：“你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
风萧萧微笑不语。
木婉清垂首道：“我不想你也向着她。”
风萧萧道了声“不会”。
“什么不会，多半是胡说八道。”木婉清道：“你和我那没良心的爹爹一样，看见漂亮的女人就心软了。”
“漂亮的女人？”风萧萧“啊哟”了一声，转头回望来路，失声道：“康敏……”
他方才只顾着去哄木婉清，却没顾上阿紫，她既然没跟来，康敏可就要倒大霉了。
木婉清怒道：“是啊，那女人也是个美人了，将爹爹都迷得神魂颠倒，你也一样，是不是？”转身就走。
风萧萧忙跟了上去，心下却寻思道：“还真是报应不爽，康敏啊康敏，不是我不放过你，实是天意如此，先是白世镜，后是阿紫……该着你有这些劫难，我可管不着了。”
他追着木婉清进屋，但无暇去温言宽慰，忙招呼着萧峰连夜离开。
薛慕华虽是聚贤庄“英雄大会”的发起人，却在风萧萧的示意下暗中相助，萧峰也是知晓此事，听他一说，忙道：“人命关天，不能不救。”
当即嘱咐了阿朱几句，便和风萧萧赶回信阳。
两人轻功超绝，飞奔之下，当真不逊于良驹，夜行六百，日行八百，翻山越岭，淌水穿流，片刻不停，不过两日两夜有余，就赶到了信阳郊外马夫人宅。
但见屋毁房塌，一片狼藉，好似被飓风卷袭过一般。
风萧萧自是吃惊不已，快奔到后院，只瞧着院里菜地中央，有一个两三丈许的大洞。
洞下隐隐可见半扇橱柜、一些散卷，被浮土所掩盖，显然原是一间密室。
风萧萧俯身冲内一阵扫视、打量，思索道：“活人死人都没有，但确实有人呆过的痕迹，像是两三日前所遗留……”
萧峰缓步走来，沉声道：“泥墙碎瓦上全有钝刃的擦痕，不论材质薄厚、粗细，全是一击而断，干净利落，偌大的三间房舍，想必顿饭之间就被拆毁了，此人武功不低，比……比丐帮的掌棒长老也不差上许多了。”
风萧萧站起身，圈绕一指，道：“这方大洞乃是火药所至，来人绝非寻常之辈。”
如今可是宋朝，火药这东西绝对难搞，除了炸炸爆竹之外，民间的方子根本无甚威力，这人却能将密室炸开，虽然只是泥地，但已经很了不起了，定是巧匠之流。
风萧萧寻思道：“莫非是‘函谷八友’中的‘巧匠’冯阿三，不对，这人最善土木工艺，区区密室，难不倒他，根本不必将屋舍尽数拆毁。”
“函谷八友”皆是逍遥派的弟子，只是早年被逐出了师门，“阎王敌”薛慕华行五，冯阿三行六。
这八人都有一痴，薛慕华痴迷医道，冯阿三是名能工巧匠，却全都荒废了本门的武功，不过逍遥派的武学博大精深，哪怕只习练一二，便可在当世称得上高手了。
萧峰道：“此人想必是友非敌，薛神医应当被他救走了。”
风萧萧笑道：“白跑了一趟，当真不甘心。”
萧峰摇头道：“咱们尽力而已，只要薛神医没事就好，些许奔波又算得了什么？”顿了顿，奇怪道：“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没道理丐帮不来查探究竟……”
风萧萧犹豫道：“大哥，实不相瞒，当日在信阳城外，就在离这不远的一处树林中，我出手杀了徐长老以下，丐帮大智分舵百余人。”
这事在江湖上传嚣甚广，萧峰怎会不知，也早已猜到是他所为，但此刻亲耳听来，仍是难以接受，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兄弟像是话里有话。”
风萧萧沉吟道：“我没使出本身武功，用的是少林的‘大金刚拳’。”
萧峰微微一愣，苦笑道：“兄弟当真……”“唉”了一声，继续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丐帮掌棒长老定会下令封锁消息，然后招集六袋以上的堂主、舵主等诸位兄弟，来商量如何处理……也难怪顾及不上这里了。”
风萧萧低声问道：“依大哥所知，他们接下来会如何？”
萧峰道：“先会向少林下暗贴询问究竟，如无结果，没个交待……”
风萧萧接口道：“就会下明帖拜山了。”
萧峰又苦笑道：“不错，而且少林毕竟势大，丐帮近来又连受重挫……只怕还会向江湖上朋友、故旧求援……兄弟，你究竟是何用意，这样一弄，整个中原武林都要乱套了。”
风萧萧撇嘴道：“大哥是关心则乱，他们打不起来的，闹得声势再大，只怕也是表面文章，八成是丐帮明面上吃亏，少林暗里偷给些好处，与会众人，人人沾光，最后各自欢喜的散去。”
萧峰惊讶道：“兄弟看得倒是通透。”

第376章 解疑释惑
萧峰心中讶异，没想到风萧萧看得如此通透，寻常的武林中人大都快意恩仇，绝没有这般的见地，他要不是坐上了丐帮帮主的位置，只怕也弄不明白呢。
风萧萧沉吟道：“大哥，我与薛神医还有些牵扯……”
他话到半途，两人忽地一同转头。
只见西北角天上亮光一闪，跟着一条红色火焰散了开来，现出了一朵大而艳的牡丹，随即变成了绿色，犹如满天花雨，纷纷堕下。
虽是白日，却依然瑰丽变幻，很是显眼，好看之极。
风萧萧凝视道：“那边山丘上有个人，看来他是一直在盯着这里呢！”
萧峰点头道：“想必是薛神医的朋友。”
说话间，东北角上也有一个橙黄色的烟花升空，便如千百个流星，相互撞击，现出了一支大笔。
紧接着又有两个烟花冲天而起，颜色形状各有不同，一个是棋盘，一个是斧头，离得更近了些。
风萧萧笑道：“他们从四面围来，这是想要替薛神医出口气呀！”
萧峰不欲再和中原武人起冲突，道：“我们先离开吧！”
风萧萧道了声“不用”，心道：“看烟花的形状，来人该是‘函谷八友’中人。”
不多时，周遭突地浮起一阵幽香，软软绵绵、糯糯柔柔。
萧峰喝道：“有毒，快闭气！”说着，飞身连跃，眨眼间就闪到了已是一片废墟的前院之中。
一个中年美妇正斯斯文文的站在那里，见他速度如此惊人，自是吓了一跳，袍袖一拂，向前挥出，叫道：“倒也，倒也！”动作虽然轻快，语气却柔和的很，并不慌张。
萧峰抬手而起，五指一张，蓦地起了一阵狂风，呼的倒卷回去。
中年美妇面色微变，一股浓香被她吸入鼻中，心道：“掌风好远……”还不及做出反应，便即向后仰倒。
猛烈的劲风从她身侧擦过，噗地击到后面的断柱上，登时碎木成粉，哗的四溅开来。
萧峰并不欲伤人，否则只要掌力稍微一正，就能打到这个中年美妇脸面之上。
“七妹！”一名老者飞奔而来，手中托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猛喝一声，将木板远远地掷出。
萧峰听见风声极其沉重，就知这块板子绝非木制，双手凌空一劈。
砰地一声闷响，伴着金属的嗡鸣之声，方板好似被激浪所阻的小舟，高高的扬起，呼啸着往旁急旋。
那老者大声叫道：“邪门邪门！”
他眼见萧峰的掌力竟然可及两三丈之远，还能将他的棋盘重重击开，心知绝不可硬接，但又不肯丢了吃饭的家伙，当即一咬牙，双手一伸，身子跃出，想顺势化解冲力，可是刚一碰到棋盘，心中就惊呼不好，慌忙旋身一带。
棋盘倏然转向，猛地砸向了瓦砾废墟，随着一阵长长的刺耳摩擦声，生生的犁出了一道深沟。
萧峰侧眼一瞟，心道：“原来之前是他拆了这套房子。”
棋盘划过的擦痕，与那些碎瓦泥砖上得痕迹是一模一样。
那老者虽然化解及时，但仍然被震得往后飞跌，足足退出一丈有余，才落到了地上，踉跄着站稳，叫道：“这一手‘倚盖’当真有如天倾，我可抵挡不啦！”。
萧峰不通棋道，不明白他是何意，心道：“我分明使得一招‘排云双掌’，哪里是什么‘倚盖’了？”
这时后面有人叫道：“二哥，别打了，别打了，全是误会！”一名儒生模样的中年人正跟在风萧萧身后走来，他旁边一人持着一斧、背负长锯，一身木匠打扮。
那老者叫道：“人家先手我后手，只能应子不能弃，哪里由得……”转目瞧见风萧萧，突地面色大变，急遑遑的奔了过来，喜道：“老五说得果真不错，不错，太好了，太好了，哈哈！”
风萧萧见他目不转睛的直盯着玄铁剑看，心中老大不爽，握住剑柄，冷着脸森然道：“看什么看，你是想试试真假么？”
风雪儿和无崖子的关系一直是根尖刺，深深的扎在他的心中，让他对逍遥派可没有什么好感，反倒恶感挺浓，要不是想着亲去见过无崖子，当面问清究竟，他哪里想去理会这些人。
“不敢不敢，尊驾说笑了”，那老者面色一整，恭敬道：“鄙人范百龄，众兄弟之中排行第二。”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那我就叫你范老二了。”
“是是，随尊驾怎么称呼都成。”范百龄伸手比道：“这是老四吴领军，最善丹青……”
风萧萧不耐道：“他们刚才都说过了，这个使斧背锯的怪人就是老六冯阿三嘛！”
冯阿三苦笑不已，却不敢反驳，抬眼瞧见那中年美妇委身在地，“啊哟”了一声，忙跑过去查看。
那中年美妇只是被自己所调制的花粉迷晕了过去，被泼了些冷水就转醒了，瞧见风萧萧也是欢喜的紧，毕恭毕敬的上来见了礼。
萧峰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问道：“兄弟，这几位是？”
风萧萧没什么好脸色，回道：“薛神医的一伙儿兄弟，有事正求着我呢！”
这几人都是盼着找到小雪儿的消息，能以此重回师门，可不是真的多尊敬他，他对此心知肚明的很。
范百龄讪笑道：“老五他被关了这些天，受了不小的罪，身子虚的很，之前在信阳城中养了几日，好转了一些便回家了，尊驾不如先随我到他家里，再一同去找我们的受业恩师聪辩先生。”
“几位都是聪辩先生的弟子？”萧峰讶然道：“兄弟，这位老先生虽是天聋地哑，但‘心聪’、‘笔辩’，还要胜过常人的‘耳聪’、‘舌辩’，而且据说武功甚高，是中原武林的一位高手耆宿。”
“唔！”风萧萧冲他点点头，表示知道此人，又向范百龄问道：“薛神医家在哪？”
范百龄道：“就在洛阳之西的柳宗镇，算算日子，只怕如今他还没到呢！”
“洛阳？离这儿太远了吧！”风萧萧扬眉道：“我还要等人呢，你派人传信让他过来，如果我的人到了他还没到，你就直接带我去找聪辩先生。”
范百龄很是踌躇了一阵，但终究不敢违逆，只好应承。
当下一行人便转回信阳城中，找了间僻静的小院落住了下来。
萧峰抽空向风萧萧问道：“这位聪辩先生脾气古怪得很，他门中弟子个个给他刺聋耳朵，割断舌头，江湖上众所周知。这几位却正常的很，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风萧萧笑道：“中间确是有一桩密史，不过我和他们这一派还有些渊源，分得清真假。”
萧峰晓得自己这位兄弟精明得很，唯独担心他不识武林间的典故，以至受人欺骗，如今见他说得这么笃定，也就心安了，没有再多问缘由。
一行人呆了近两日，木婉清、阿朱、阿紫、王语嫣四女总算到了，薛慕华却并没有音讯传来。
范百龄几人自是心焦不已，但拗不过风萧萧坚持，只得引着路往河南行去。
聪辩先生名为苏星河，常年呆在河南擂鼓山天聋地哑谷中，地处嵩县之南，屈原冈的东北。
此谷占尽形势，本就难进难出，极易迷路，很是难行，又被布下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阵势，若是无人带路，外人根本无法出入，所以苏星河才能一躲三十多年，还没被丁春秋所擒。
范百龄知道“巫神”一脉和自家师门颇有渊源，所以也无甚隐瞒，在路上就向风萧萧和盘托出。
风萧萧心下更是烦闷，暗恼道：“这人越是坦诚，岂不是说明小雪儿与无崖子越是亲近么？”
他的软肋被戳疼了，自是心境难平，虽然坚信小雪儿定会忠贞不二，却也难免隐隐的患得患失，是以一路上都冷着脸，心中再也不复往日的从容镇定。
木婉清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模样，有些被吓着了，犹豫了许久，才凑上来问道：“风大哥，你是不是不开心？我妈原来每年都会有这么几次，就和你一般的模样，现在想来，才知道定是听到了爹爹的消息。”
风萧萧闻言一愣，寻思道：“是呀，我怎能去怪小雪儿？我比段正淳还要花心呢，她可是全都清清楚楚，却一直贤惠得很，从来都只为了我着想，其实内心里不定有多难受呢！这些年她孤身一人江湖中漂泊，和我聚少离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是我太对不住她，怎能还去责怪她、怀疑她？”
如此一想，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脸上绽出了一些笑容，道：“你倒是会安慰人呐，我感觉好多了。”
木婉清的美目眨巴了两下，不解的想道：“我安慰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脆脆的道：“你真奇怪，怎么突然就好了？”
风萧萧见她娇憨的模样甚是可爱，不由得哈哈笑了两声。
木婉清红着脸怒道：“你……你……笑什么？”
风萧萧如今可不敢再出言调笑了，转了转头，顾左右而言它地说道：“我们前去河南，薛神医却从洛阳赶来，算算日子，说不定能在路上碰见呢！”
“不错！”范百龄接口道：“往前再走一日的路程，就会和老五他们岔开，不同路了，不如咱们走慢一些，兴许会遇上，那就实在太好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说道：“好！”
王语嫣自从遇上了阿朱，整个人都放心了不少，乖乖巧巧的一路跟着，少言少语，只是偶尔撺掇着阿朱去找她表哥。
阿朱心下为难，但也没有明着拒绝，盘算了一阵，说道：“公子爷应该也在河南境内，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与阿碧妹妹、包三哥、风四哥他们汇合，不如我们每经过一个城镇就留下暗记，公子他们看见了定会找来的。”
王语嫣无可奈何道：“只好这样了。”
阿紫冲阿朱娇笑道：“姐姐，你既是那什么公子爷的丫鬟，自然要时刻紧跟着他，成天跟着别的男人胡混，又算怎么一回事儿？”
阿朱也不恼她胡乱说话，微微一笑，道：“好妹妹，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阿紫笑嘻嘻蹦跳着跑远了，道：“我才不过去哩，你定是要敲我的脑壳！”
“前日里，风二哥曾向我问起，在庐州那夜，你是何时回返……”阿朱柔声细语，却说得意犹未尽。
阿紫果然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的飞奔而来，伸手掩住她的嘴唇，心有余悸的偷偷望了眼风萧萧，低低地问道：“姐姐，姐姐，你小点声，那人凶巴巴的好吓人……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阿朱轻笑道：“我还没来得及说呢，萧大哥就找他喝酒来了。”
“还好，还好！”阿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长舒了一口气，将小嘴凑到她的耳边，可怜兮兮的道：“姐姐，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
“不就是回来晚了些么，是到哪去玩儿了，怎么还不敢让风二哥知晓？”阿朱一面问着话，一面温柔的将她搂起。
阿紫“哎呀”了几声，撒娇道：“姐姐，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别多问了，反正你什么都不要和那人说就是了。”
阿朱叹了口气，伸手拂了拂阿紫的额前刘海，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紫顿时欢呼一声，又蹦蹦跳跳着跑开了。
“阿紫，你又要去哪？”阿朱见她走远，急忙问道。
阿紫侧身招了招手，道：“太闷了，这里太闷了，我去前面找点乐子、解解闷。”
阿朱跺了跺脚，想要跟上去，但转头看了看王语嫣，又停下了步子。
她冰雪聪明，王语嫣和木婉清之间的不睦，虽是隐晦的很，她却全看在眼里，一直都在试图缓和两女的关系，只是非但无效，反而更加的愈演愈烈，让她不敢远离。
要知木婉清天不怕，地不怕，对方是好意也罢、歹意也罢，她大都不放在心上，唯独对处处高她一头的王语嫣很是不忿，如果当真火大难忍，绝不会在意动手杀人。
而王语嫣的性子外柔内刚，硬气的很，又绝不可能先行退让一步。
这两人碰到一起，当真是水火不能相容。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数里，刚转过一道山弯，就看见阿紫面色惨白的疾奔而回。
阿朱吃了一惊，赶忙迎了上去。
阿紫惊惶失措的将她一扯，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磕磕巴巴的道：“姐姐，不……不好了，我……我……我师傅找……找来了。”

第377章 星宿老仙
阿紫惊魂未定的扯住阿朱双手，惶急的蹿到了萧峰的背后，叫道：“姐夫，救命！”
她话音刚落，只听得西北方丝竹之声隐隐响起，离得倒还远，丝竹中夹着钟鼓之声，也算悠扬动听。
有四人却从面前山壁转了出来，一色穿的黄葛布衫，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长长的钢杖，并着排拦住了去路。
中间那人狮鼻阔口，形貌颇为凶狠诡异，双耳上各垂着一只亮晃晃的黄金大环，显然不是中土人物，冲着萧峰一行人上下一阵打量，道：“小师妹，你跑得到快，是不想去见师傅吗？”
阿紫这会儿已经安定了下来，黑溜溜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从萧峰身后探出头来，笑道：“好呀，二师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向来是听你话的。”
狮鼻人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萧峰，道：“那最好不过了，快跟我走吧，难道非要等到师傅他老人家亲来么？”
阿紫身子一动不动，娇笑道：“好啊，你们请走吧！”
后面一个胖子哈哈一笑，道：“二师兄，小师妹既然答应了，咱们就快带她走吧，师傅他老人家可就要到了。”
狮鼻人侧耳听见丝竹声近了不少，冷哼了一声，森然道：“三师弟，我还是你的二师兄呢，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那胖子微笑道：“二师兄明鉴，师弟我全是一片好心。”他说话慢理丝条，好似性子十分的温和。
风萧萧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内讧，心道：“这胖子好生阴险，这不，他不急不缓的说话间，丝竹声又近了些，待到丁春秋来了，那狮鼻人若是还没擒住阿紫，只怕难逃责罚了，只可惜两人不知自己撞上了什么样的铁板，嘿嘿！”
狮鼻人倒也不是笨蛋，不再废话，忽地伸手前探，袖中突地喷出一股黑水，黝黑黏稠，另一手抡起了铁杖，使劲猛砸。
萧峰闻到一股死鱼的腥臭，微一皱眉，屏住呼吸，一掌凌空横扫。
“唰”的一声，黑水全被扫进了道旁草丛之中，但见清新的绿色瞬间褪去，变成了枯碳一般的颜色，还滋滋的冒着轻烟，腥臭之味散漫开来。
风萧萧快前一步站定，双手分张，衣袍烈烈中，周身旋风大起，合掌一推，风向北刮。
那四人顿时一阵凌乱，被劲风吹得都睁不开眼，忙不迭的退到了山壁之后。
愈大的丝竹声中，一个细细的声音忽从山弯那边飘来：“一群没用的废物！”
这声音细若游丝，似乎只能隐约相闻，却又像一条小虫般，死命的往耳内钻去，冰冷中略带着麻痒，让人心生寒意，鸡皮疙瘩直起。
范百龄“啊”的蹦得老高，颤声道：“原来是……是星……星宿老怪！”
吴领军、冯阿三以及那个中年美妇也是齐声惊呼，转瞬间面无人色，仓惶的东张西望，好似在寻逃跑之路。
萧峰神色郑重，向风萧萧嘱咐道：“阿紫的师傅是人称‘星宿老怪’的丁春秋，乃是武林中人人闻之皱眉的邪派高手，武功极高，善于使毒，一手‘化功大法’能够消人内力……等会儿遇上，切切要小心毒药，万不可与他有丝毫的接触。”
风萧萧笑道：“他的这些徒弟不太中用，但他的内功却当真不低，这一手倒似传说中的‘千里传音’之术，反正我是用不出来的。”
萧峰沉声道：“幸好阿紫发现的早，否则要是在山道上撞见了，窄小之处无法腾挪，只怕难以抵挡他使毒。”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道：“咱们兄弟二人联手，天下何人能挡？区区一个丁春秋，等会儿就将他打成丁战国罢，哈哈！”
“大胆！”狮鼻人硬着头皮从山壁后转了出来，大声喝道：“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岂是尔等凡人所能抵挡？”
那胖子也冲出来嚷道：“星宿老仙，法驾中原，你们还不快跪迎？”他话一说完，后方便咚咚咚咚的擂起鼓来。
二十余人从山壁后涌了出来，有的拿着锣鼓乐器，有的手执长幡锦旗，红红绿绿的甚为悦目，远远望去，幡旗上绣着“星宿老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威震天下”等等字样。
擂鼓三通，镗的一下锣声，鼓声止歇，众人齐声说道：“恭请星宿老仙弘施大法，降服这帮妖魔小丑！”
“呵呵！”一个老翁缓缓走了出来，手中摇着一柄鹅毛扇，面色红润、童颜鹤发，当真便如神仙人物一般。
狮鼻人和那胖子等四人，两前两后的跪伏到了他面前。
丁春秋面露微笑，“滋”的一叫，抬手一挥羽扇。
后两人登时侧方软倒，浑身上下冒起了股股黑烟，凄厉的惨叫陡然高昂，却在转瞬间破声，好似嗓子被火烧掉了一般，很快就一动不动了。
一名白衣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大声道：“出尘子、天狼子临敌失机、办事不力，罪该万死，不过能死在师尊的手上，也是他们十八辈子才能修得的造化。”
后方众人顿时吵嚷了起来，马屁不休。
“大师哥说得不错，出尘子、天狼子死有余辜，师尊还帮他炼体化骨，当真是仁至义尽。”
“师尊英明神圣，说的话就是天理，行的事就是道法，咱们只能五体投地，接受法旨。”
“这两人在师尊当面，仍然软弱不堪，实是可恶之极，分明不是真心敬仰，否则该有无穷之力，战无不胜。”
“他们能死在师尊的手上，当真幸运之极，做鬼也该感激涕零才是。”
狮鼻人和那胖子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两人若不是方才跳出来，喊了几句马屁话，只怕同两名师弟一般的下场了。
丁春秋眯着眼睛、拂着白须，早将萧峰一行人看得分明，手中羽扇挥了几挥，说道：“百龄贤侄，倒是真巧啊！慕华贤侄他们人也在这儿呢！”侧头吩咐道：“带上来！”
那大师哥应了一声，转到后面一挥手，道：“师尊有法命，将他们带上来！”

第378章 用心狠毒
几名星宿派弟子推推搡搡的带上来四人，个个身形狼狈，面容憔悴不堪，有个年岁颇大的老者胸襟上，还挂着早已发黑的血迹。
“大哥，你受伤了？”范百龄惊叫出声，忍不住往前跑去，道：“三弟，五弟，八弟，你们……”
吴领军、冯阿三和那名中年美妇一齐拉折住了他，同声道：“二哥，不要！”
风萧萧恍然，心道：“原来‘函谷八友’四人守在马夫人宅，寻机报仇，另三人则护着薛慕华回家去了。”
丁春秋哈哈一笑，道：“百龄贤侄尽管放心，薛贤侄正在帮我医一个胖和尚，他如此费心费力，我怎么会舍得杀了你们几位呢？”
那受伤的老者怒道：“若不是你用我们来威胁五弟，他怎肯帮你医人？卑鄙……”
薛慕华慌忙将他一拽，道：“大哥，事已至此，你就少说几句罢！”
丁春秋哼了一声，道：“要威胁薛贤侄，用你们得性命倒也足够了，内力什么的可有可无，你说是不是？”
那老者额上汗水涔涔而下，知道他若是再敢顶嘴，这恶人化功大法使来，自己几十载的勤修苦练之功，便会立即化为乌有了，咬牙说道：“你能狠心伤害自己师父、师兄，再杀我们又何足道哉？只管动手便是，我们兄弟八人能够再死前重聚，已经不算冤了！”
萧峰喝彩道：“好汉子，有骨气！”
丁春秋斜眼望了他一眼，一摸长须，问道：“你是何人？”
萧峰抱拳道：“在下契丹人萧峰。”
他若说自己的乔峰，丁春秋只怕会立时警醒，小心应对，“萧峰”二字却并不显名于江湖。
丁春秋久居极西星宿海中，远离中原，更是不晓，是以并不以为意，“哦”了一声，问道：“契丹人？跑到中原来做什么？”不待听到回答，右手羽扇一挥，一点碧油油的磷火倏然射出，当真比流星还要快。
萧峰早就凝神以待，不敢稍有怠慢，双掌忽分，同使一招“亢龙有悔”。
风萧萧眉毛一抬，心道：“大哥长得粗犷，其实当真谨慎。”
他上世曾见洪七公这般使过“降龙十八掌”，看着动作笨拙，毫不入眼，其实双掌掌力无比凝结，齐聚于一点，威力无比巨大，以萧峰如今的功力使出这一招，只怕精铁都能会打成灰烬，显然他对丁春秋是十分的忌惮，一出手就用上了全力。
哪知磷火突地一转向，划了一道弧线，避开了譬如轰声如闷雷般的掌力，朝风萧萧袭来。
丁春秋本来同时跃出，却被掠过身前的劲力骇了一大跳，急忙抽身回退，惊道：“你究竟是何人？”
风萧萧更是吃了一惊，劲力满布于掌，凌空疾拍。
磷火“噗”的顿时熄灭。
风萧萧心中暗叫惭愧。
他看丁春秋的模样，分明想合着磷火一齐朝他攻来，如不是被萧峰阻了一阻，只怕他猝不及防下，难免吃亏。
转念一想，又登时觉得很不对劲。
丁春秋分明是处心积虑，想要偷袭于他，可是两人素不相识，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薛慕华这时叫道：“风……风……丁老贼是特意为你而来。”
风萧萧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拔出玄铁剑横在身侧，道：“是么？是你将我给卖了吧！”
薛慕华被他看得浑身冷汗直冒，忙喊道：“我等落于敌手，实属无奈，尊驾武功高绝，当会化险为夷。”
他被捉住以后，一面和丁春秋周旋，一面苦思脱身之策，最后灵机一动，想到了去找风萧萧。
查寻“巫神”的下落，是他祖师无崖子的命令，并且还许下了重诺，他师兄弟几人固然是能够以此重回师门，丁春秋也能以此威胁他的师傅苏星河，一旦听闻了此事，自是不会错过，而他深知风萧萧的武功高绝，两强相斗，必定激烈万分，他也能正好借机脱身。
丁春秋一言不发，仔细的盯着玄铁剑一阵打量，哈哈笑道：“果然是此剑……看那苏星河，还敢不敢不答应我……”
他早年暗算了师父，武功又胜过师兄苏星河，但一来一时攻不破天聋地哑谷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阵势，二来又想问得师门最深奥功夫的具体保藏之处，是以当时并未横下心冲进去下杀手，免得他日后没法逼供。
接着便去了藏宝的星宿海畔开宗立派，几十年来，几乎将附近每一块石子都翻了过来，仍是没找到神功秘笈，几次去找师兄的麻烦，却被已经准备充分的苏星河以土木机关等方术避开了。
之前他捉住薛慕华，听说了“巫神”后人的消息，顿时激动的全身发抖，如能捉住那人，便能以师命强迫苏星河答应他的任何条件，而且他也深知“巫神”一脉本就会不少师门的绝艺，自然不会错过。
风萧萧闯荡数世，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转念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冷笑道：“丁老贼，就凭你，也想拿住我？”
星宿派众弟子登时吵闹的喝骂起来。
“大胆，星宿老仙，法力通天，转眼间就能灭了尔等跳梁小丑。”
“你敢不服？不妨尝尝师尊神功的滋味。”
“古往今来，无人能及星宿老仙！有谁胆敢螳臂当车，不过自取灭亡而已。”
丁春秋却倏然回神，收住了笑声，转目瞧向萧峰，又望向他身后的阿朱等人，最后盯着风萧萧，盘算道：“这个姓风的掌力不弱，想必还会本派不少的绝技，只怕难以降伏，而那个契丹人掌力凶猛之极，可不能硬接。”
他虽然惊惧两人武功之高，去也丝毫不惧，要知他除了内功高绝外，各种邪门的绝技更是层出不穷，就算武功比他高也难以抵挡。
当下突地一反手，抓住了一名门人，向前掷了过去。
风萧萧勃然大怒，这一掷，既不是向着他，也不是向着萧峰，而是向着后面的阿朱。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丁春秋又是数抓数掷，全是对着木婉清、阿紫、王语嫣三女，竟然连一个都没落下。
他使的是一门阴毒武功“腐尸毒”，抓住一个活人向敌人掷出，其实一抓之际，已先将该人抓死，手爪中所喂的剧毒渗入血液，使那人满身都是尸毒，敌人倘若出掌将那人掠开，势非沾到尸毒不可。就算以兵刃拨开，尸毒亦会沿兵刃沾上手掌。甚至闪身躲避，或是以劈空掌之类武功击打，亦难免受到毒气的侵袭。
这连续四掷，都是向着后方四女，显然是担心风萧萧和萧峰武功高强，剧毒未必能够奏效，干脆逼着两人完全不能躲避，只能硬接硬挡，用心当真狠毒之极。
正在大拍马屁的中星宿派弟子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聒噪声顿息，却又不敢退后，生怕犯了师父的忌讳，到时连死都死不成，只能冷汗如雨的僵立当场，一动都不敢动，求着神拜着佛，让师父千万别抓到自己。
风萧萧大喝道：“我先你后！”同时双手齐扬，转瞬间嗤嗤声大作，密集的好似长串鞭炮连爆，十数道剑气仿佛汹涌奔腾的大江大河，至西往东去。
半空四人霎时被粗利的剑气连续洞穿，变成了筛子一般，随即陡然涨大，好似鼓胀的水袋泄了气，将已然乌黑的血沫四方散射。
“好！”萧峰应了一声，紧跟上前，与风萧萧错身而过，双掌掌风奔腾涌出。
黑压压的漫天污血，宛如劲雨遇疾风，反向倒卷，一荡而空。
虽然是自己使的毒功，但丁春秋也不敢硬接，不过周遭地势算不得开阔，大片毒血袭来，他根本无处可躲，只好身形陡闪，下一刻便踩上了旁边的山壁，数步踩踏，疾行向上，衣袖白胡飘飘，宛如神仙中人。
但听得“哗哗”响声不绝，十数名星宿派弟子捂脸惨叫，周身散发出大股的焦臭之味，接连摔倒在地上，扭动着翻滚不休。
余人再也顾不得旁的了，尽皆仓惶后逃，避到了石壁之后。
薛慕华赶忙掏出了一些解毒的药物，让三名师兄弟服下。
范百龄等四人瞅准了机会，急急的冲了过去。
风萧萧生怕丁春秋居高临下的使毒，一个纵身，拖出残影道道，沿着石壁斜斜冲上，“六脉神剑”好似十数柄长枪连转刺击，在他身前如雨密布。
丁春秋一时无处下手，被逼的只能不住上逃，心中恼怒之极，想道：“这一仗我死了十几名弟子，却连他们半根毫毛都没伤到，星宿派可算大败亏输，星宿老仙还有什么脸面来扬威中原？”当下心中发狠，双手食指连弹，数股若有似无的粉末激射而落。
风萧萧心中恍有明镜，立时察觉，他虽然练了“九阳神功”，自认百毒不侵，但如有可能，绝不会亲身试毒，于是双脚一错，旋闪而开。
虽是行于近乎直立的山壁之上，却如履平地，流畅飘逸之极。
丁春秋尖叫道：“凌波微步！”寻思道：“‘巫神’的传人果真厉害，他既会‘凌波微步’，我若是单对单，还有些许机会杀了他，擒住却是休想。”

第379章 新人旧故
丁春秋目光往下一扫，又看见萧峰正张着双掌，虎视眈眈的向他望来，心知这是等他浊气上浮、无法稳步，只能落下之时，再抢身攻来。
这两人联手，他绝非对手，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哼了一声，大袖拂动，右手羽扇挥出一道劲风，击于山壁之上，身子顿时如羽毛般半空浮漂，陡然转过了山壁，朗声道：“看尔等小辈修炼不易，今日暂且放过尔等性……”
阿紫娇笑着打断道：“师父，今日你老人家大展神威，竟然能在我姐夫手下逃得性命，当真厉害已极，小徒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本来怕得瑟瑟发抖，躲在后面不敢冒头，但看见风萧萧和萧峰数招就将师父打得落不了地，自是抖起来了，乌溜溜的大眼睛扫过她的那一群畏畏缩缩的师兄们，大感得意的扬起了小下巴。
丁春秋奈何不了风萧萧和萧峰，本已焦躁之极，听见阿紫讥嘲，更是大怒欲狂，左手衣袖一挥，一股劲风喷吐，身子又从石壁后转了回来，右手羽扇一划。
柔软的羽毛像利刃一般，“咔嚓”的削下了两块山石，“唰唰”地崩射向阿紫。
阿紫吓得腿都软了，叫道：“姐夫救命！”
风萧萧心道：“我就知道你只会喊这一句。”他看这小姑娘可不顺眼之极，可没打算出手相救。
萧峰本和他一般的心思，只是看到阿朱正动手将阿紫扯向怀中，哪里还忍得住，早已蕴满劲力的双掌同出。
宛如两条巨龙激荡着空气升腾而起，将两块疾射的石块半途截住，一口吞下了肚，闷声两响，仿佛打了两个饱嗝。
半空突地空无一物，竟然连点石粉都没洒出，好似世界上从没出现过这两块石头一般。
丁春秋都看傻了眼，他本来在石块上酝满了毒粉，并且吸取了前次的教训，未免被半途截住，还布下了数道内力，只要一经触动，毒粉必定四方撒散，哪知萧峰双掌一出，竟然将石块都打得没了踪影，心道：“这人内力好生精纯，竟然能击石却不粉，生生将石头打向了远方。”
风萧萧也看得清这一幕，心中既是羡慕又是佩服，想道：“我的内力足够挥霍，但论精纯，却比大哥差得远了。”
一拳能打碎豆腐不算厉害，要是能一拳将豆腐打飞却不碎，那才是真的厉害。
要知石块在他们这等高手眼里，和豆腐并无二致，稍微用力就会粉碎，难度可想而知，不服不行。
丁春秋感到体内浊气上升，知道自己若是再不逃走，落地之后就再也走不掉了，于是双手双脚在石壁上连续拍击、踏动，倏然转了回去。
星宿派众弟子见师父逃走，自是如蒙大赦，在“乖乖不得了，星宿派逃命要紧！”“星宿派能屈能伸，下次再来灭掉你们这些跳梁小丑！”的呼叫声中往后奔逃，急急犹如丧家之犬。
风萧萧轻轻落地，哼了一声，拂袖就走。
薛慕华等“函谷八友”颇为尴尬的站在一旁，他们自知理亏，将欲言，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风萧萧走了十几步，回头皱眉道：“都傻愣着干甚么？带路呀！”
薛慕华面上一喜，干笑道：“是是是！尊驾，请！”
一群人继续往河南走去，只是“函谷八友”半数带伤，行动迟缓，于是半途上弄了两辆大车，一辆让他们养伤，一辆让几名女子乘坐。
车行辚辚，日夜不停。但毕竟不如轻功赶路来得快捷，足足九日功夫，才深入河南境内。
一路上，风萧萧都在抓紧时间精纯内力。
此去擂鼓山，必会再次遇上丁春秋，他必须快些提升实力，免得打得过，却留不下，以至遗祸无穷。这人不但阴毒，而且最善使毒，稍不留神，说不定就会后悔终生。
待到擂鼓山下之时，风萧萧体内庞大的内力已然空了一半，但凝炼了不少，实际战力涨了许多，虽然精纯还是不如已到顶点的萧峰，不过如果真的交起手来，或许还会胜上些许了。
他非但内力深厚，回气速度更是极快，自认若是两道剑气能比得过萧峰一掌，就能耗得起、耗得过。
只是两人沿途切磋过数次，却各有胜负。
风萧萧这才发现，到了他们这等层次，在比斗之时，变数颇大，两人又全是身经百战，绝难犯错、常有妙招，除非他功力远超出萧峰许多，否则难言必胜，输赢更是只在呼吸之间，根本拖不到消耗之时。
暗自盘算道：“大哥精通‘降龙十八掌’，‘凌波微步’的效果顿时大打折扣，他日若是遇上了通晓易理的对手，只怕结果无二，看来增强功力、精研内力才是正道。”
他正想着，一行人便行到了一座山前。
薛慕华跃下了大车，介绍道：“这里便是擂鼓山了，只需往山里走上半日，就能进到天聋地哑谷中。”
风萧萧点了点头，道：“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薛慕华苦笑道：“恩师在谷外设下了奇门阵法，若是没他老人家的允许，只怕我们根本进不去。”
风萧萧不动声色，静听下文。
他清楚的很，这人又不是笨蛋，绝不会将自己带进死路里的，难道就不怕他发火杀人么？
薛慕华正等风萧萧询问究竟，这才好开出条件，哪知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只好又苦笑道：“我等师兄弟在多年之前，被恩师逐出了师门，那个……那个……”
风萧萧轻笑道：“想让我替你们美言几句？”
薛慕华干笑着点了点头。
风萧萧轻轻一挥手，淡淡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薛慕华这才舒了口气，满脸堆笑的引路上山。
风萧萧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寻思道：“我亏欠雪儿太多，怎么都不能怪她什么，不过无涯子，哼……”
行到午时，地势越来越高，大车终究无法再上去。
于是“函谷八友”和阿朱、阿紫、木婉清、王语嫣几女只得下车步行。
不过半个多时辰，众人来到了一片清幽的竹林，微凉的雾气薄薄的缭绕其中，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一缕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山涧旁搭着一座颇大的凉亭，构造极为精巧，竹就是亭，亭就是竹，令人赞叹不已。
刚转过好似青竹做的屏风，王语嫣就欣喜地叫道：“表哥！”
她仿佛小雀儿一样的快奔了过去，白衫配饰欢快的跃动，不复往昔的文静。
风萧萧顺着她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身穿淡黄轻衫，腰佩长剑，正缓缓起身的英俊公子。
他身旁还有几人跟着起身。
不过风萧萧根本没看向他们，而是死死盯住了一个衣饰华贵，宝象庄严，珠光满面，嘴角微笑的和尚，快行几步，遥遥行礼道：“许久不见，大轮明王安好，在下风萧萧有礼了。”
鸠摩智优雅的合十还礼，道：“见到风施主神采依旧，小僧欣慰之至！”
包不同看过两人大打出手，争得你死我活，如今却见他们满口客套，好似老友相逢一般，很是嗤之以鼻，不过主上当面，他也不好太过随意，只在慕容复耳边轻声述说风萧萧的来历。
风萧萧目光轻转，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南慕容’慕容公子了，当日在下曾和明王同去府上拜会，可惜慕容公子有事外出，以至缘悭一面，甚为遗憾，今日得见，公子当真风采照人，名不虚传，在下不甚欣喜！”
心下却道：“这两人怎么混到一块儿去了，倒是棘手！”
慕容复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一面微笑着还礼，一面倾听包不同讲述，待听到聚贤庄一事时，眼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旋即闪逝，微笑道：“风公子夸奖！”
萧峰这时领着阿朱走上前来。
曾在杏林丐帮大会中见过他一面的几人，一齐惊呼出声。
包不同赶忙又是一阵低语。
慕容复很是吃了一惊，匆匆几步迎上前去，行礼厮见，言语之间很是谦和。
萧峰对他本就颇有好感，何况阿朱还是他的丫鬟，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慕容复着意结纳，姿态更是放得极低。
两人一时相谈甚欢。
风萧萧则晃到了鸠摩智身边，低声将段誉已逃，天龙寺高手正在赶赴中原一事说了。
鸠摩智苦笑道：“小僧早就想和风施主化敌为友……”转目看了眼正气愤愤盯着他的木婉清，继续道：“只是世事繁杂，难以尽如人愿。”
风萧萧“哼哼”了两声，道：“明王是在怪我咯？”
鸠摩智合十道：“小僧虽然久居吐蕃，但对中原文化向来敬仰，唇寒齿亡的典故倒也知晓，不过……”
“不过什么？”风萧萧不耐的打断道：“明王少绕弯子，给个痛快话罢！”
鸠摩智微笑道：“不过因果轮转，凡事有因就有果，逃是逃不掉，避也避不开。”
风萧萧微微皱眉，心知他这是婉言相拒，立时猜到这是想坐山观虎斗，就等着两败俱伤，他再行渔翁得利。
寻思道：“是了，他好歹是吐蕃国师，看情况好像又拉上了慕容复，笃定段氏起码不会先找他的麻烦！”
鸠摩智见他神色渐渐冷厉，有些后悔讲话说绝了，忙道：“小僧既然起了因，当然也要承受果。”
心道：“这人是个聪明的疯子，可不能真将他给惹恼了。”
他算是被风萧萧的之前的狠劲给弄怕了，天知道这人会不会不管不顾的先拿他泄愤，不如先敷衍过去再说。

第380章 珍珑之会
鸠摩智摆明了是出言敷衍。
风萧萧又哪会不知，冷冷回道：“明王既然智珠在握，在下岂敢强求。”
鸠摩智面不改色，依旧微笑道：“风施主智深功高，区区癣疥之疾，想来无足轻重。”
风萧萧怎么听，都觉得他是在幸灾乐祸，暗骂道：“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中，除了少林寺外，就属天龙寺的高手最多，远远超过丐帮，什么癣疥之疾，分明是要命之患！”
鸠摩智之前和他明争暗斗一路，结果连连吃瘪，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的嘲笑了几句，顿觉心舒体畅，憋屈的闷气一扫而空。
风萧萧反而不怒不恼了，轻笑道：“明王过奖，让在下好生惭愧。”
鸠摩智心底一阵发毛，但他也不是人被吓大的，只是不想和这疯子正面冲突罢了，旁的倒也不惧，岔开话题，道：“小僧途中得见聪辩先生棋会邀帖，不自量力，前来会见天下高人，没想到风施主也有手谈之好！”
风萧萧“哦”了一声，笑道：“在下对奕棋一道只是粗通，正是想来见见大家风范！”
心下暗叫糟糕，他记得这场“珍珑棋会”来宾众多，而且大都和他并不对付，很有些犹豫着想走，但又怕此后无涯子会彻底身死，再也无法打听风雪的事情了。
木婉清见两人好似相谈甚欢，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脆声问道：“你和这坏和尚废话什么？要打就打，不打就走。”
风萧萧一拍脑门，暗道：“我怎么还没这小姑娘看得清楚，反正迟早要对上，不如先下手为强。”
不过现在有她和阿朱两个女子在场，却是不方便动手，于是伸手一比，道：“既是同去赴会，不如同路？”
鸠摩智回绝道：“小僧还想与慕容公子谈谈慕容老先生的往事，风施主自管先去，不用理会小僧。”
风萧萧心中狐疑道：“骗鬼呢，不过他先闯入了慕容家的还施水阁，却还能和慕容复勾搭到了一起，当真蹊跷。”
既然一时想不明白，风萧萧也不欲伤神，招呼上了萧峰，准备先行入谷。
“函谷八友”着急见到师傅，见两波人相谈甚欢，自是心焦不已，踌躇的等了一阵，见他总算要走了，这才欢喜的迎了上来。
阿朱很是犹豫，按理说她见到主人，自是应该留下，却又舍不得离开萧峰片刻。
慕容复不待她开口，便向萧峰道：“家父家母在世之时，就看着阿朱长大，都是无比疼爱，一直想收于膝下……我自幼与她一起长大，也当她是亲妹子一般，望萧兄能好生照顾，也算了了我的一番心事。”
风萧萧闻言暗自冷笑，心道：“你这一番做作太过刻意明显，又能瞒得过谁？只会让大哥心生鄙视，好感大降。”
萧峰一拱手，淡淡道：“阿朱姑娘与我一同出生入死，不离不弃、助力良多，萧峰定会善待于她。”
阿朱面色羞红，郑重的朝慕容复行了一个大礼，道：“公子保重！”然后依次向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以及王语嫣行了礼，最后扯住阿碧好一阵低语嘱咐，让她好生照顾公子。
薛慕华终于忍不住上前道：“贵客大驾光临恩师驻足之处，我等不胜欢喜，荒僻之地招待难周，还请诸位移驾入谷。”
慕容复回望了鸠摩智一眼，婉言相拒，说是还有些许杂事云云。
薛慕华哪管得上他们，只是眼巴巴的瞧着风萧萧。
风萧萧点了点头，跟他往竹林深处行去，心中寻思道：“慕容复一心只想复国，鸠摩智既是吐蕃国师，自然是他拼命巴结的对象，这下对手之中又多了一名大高手，近来还真是不顺呐！”
一行人走了一阵，最善土木机关的冯阿三突然叫道：“这里的阵势怎么全都撤去了？”
薛慕华道：“没听方才那和尚说起么，恩师召开了什么‘珍珑棋会’，广邀天下高人，自是要打开阵势，好让宾客进谷。”
范百龄怒道：“什么叫‘什么珍珑棋会’？所谓珍珑棋局，是最高明的棋局，皆都构思巧妙，环环相扣，步步相接，波及全局，引人入胜……”
薛慕华知道他爱棋成痴，号称“棋魔”，一说起围棋，必定没完没了了，忙打断道：“是，是小弟错了，只不过阵势一开，丁春秋那魔头若是打上门来，恩师他如何能够抵挡？”
“函谷八贤”全是一惊，惊呼出声：“不好！”八人顿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拔腿就往里跑去。
风萧萧撇了撇嘴，心道：“丁春秋就算先到了，就凭你们几个废物，还不是去送菜的！”
萧峰却赞道：“这几人不惧生死，又心忧师父，虽然行为古怪，但也称得上好汉！”转头道：“兄弟，咱们去帮上一帮！”
风萧萧侧头看了看阿朱、木婉清、阿紫三女，笑道：“区区一个丁春秋而已，小弟一人足矣应付，只是大哥要小心防备他暗下毒手。”
萧峰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五人加快了步子，很快便进了一个山谷。
谷中都是松树，山风过去，松枝“唰唰”疾晃，很是让人耳鸣目晕。
风萧萧左右张望，暗暗吃惊。
当年桃花岛上也是这般的阵势，只是一则桃林片片，花海迷醉，一则针林如山，松声若涛，不知若是阵法未撤，和桃林大阵是否相似。
在林间行了里许，来到三间木屋之前。
只见屋前的一株大树之下，有二人相对而坐，“函谷八贤”半围在右侧，隐隐护着一名矮瘦的干瘪老头儿。
另一人是名无比俊秀的青年公子。
木婉清冷哼一声，阿朱却轻轻道：“啊，是段公子！”
段誉身后四人，是大理褚、古、傅、朱四大家臣，他们正戒备的朝向另外一边，听见“哼”声，一齐转头看来，顿时惊惶失措，首尾难顾。
原来他们面前正立着两男一女，段延庆、叶二娘、南海鳄神。
风萧萧很是吃了一惊，他当日武功不高，为了逃命，拖延着不让南海鳄神追来，便对叶二娘使出了“人生百味”的酷刑，本以为无人能够熬得过去，必死无疑，哪想到这女人竟然还活着，简直匪夷所思。
叶二娘一看见他，面上登时一阵抽搐，恐惧、怨毒、怯懦等数种情绪接连闪过，双腿忽地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段延庆抬杖一横，将她架住，目光扫过风萧萧和萧峰，随即转开，继续望向棋盘。
“风老三！”南海鳄神一挥手中大剪，嚷道：“老大说了，往后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王八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各干各的，谁也别来招惹谁，我岳老二绝不是怕了你，完全是看在你我往日的情面上，可不是胆怯，怕打不过你！”
风萧萧笑道：“是，是，岳老二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会怕小弟我。”
南海鳄神见他抬庄，颇为得意，哈哈一笑，道：“我就说你是……哎呦，老大，你干嘛打我的脑袋！”
段延庆在高手面前，绝不敢用腹语术说话，在地上写道：“观棋莫语，否则还打你！”
南海鳄神低头看着地面，嘟囔了几句，却不敢再大声说话了。
风萧萧自认棋力不高，才不会去看那惑人心魂的“珍珑棋盘”，仔细的打量着棋局后方的三间木屋，但见无门无窗，好似棺材一般，暗暗琢磨道：“无崖子应该就在里面，不如我强行闯进去算了。”
他正想着，突地转头回望，笑道：“星宿老仙倒是心急的很，你那些只会拍马屁的徒子徒孙呢？”
丁春秋大袖飘飘而来，足不点地，宛如御风飘浮。
萧峰不动声色的往旁一步，将阿朱等三女护到了身后。
丁春秋倏然停步，一捋白须，笑道：“呵呵，老仙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你小子管得着吗？”
风萧萧一拔玄铁剑，笑嘻嘻的道：“据说‘巫神’一脉和贵派关系不浅，你说我会不会合着他们一起围殴于你。”
丁春秋目光轻扫，看了看正在全神贯注下棋的那个老头，面色登时一僵，干笑道：“这是本门内事，‘巫神’一脉虽然亲近，但也不应该插手才是。”
风萧萧笑呵呵的道：“小子我想怎么插，就怎么插，老仙你管得着吗？”
丁春秋气得吹胡子瞪眼，森然道：“看来，你定是要和老仙我过不去了？”
风萧萧握剑一扭，旋出了一股劲风，道：“那就要看老仙客不客气了！”
丁春秋好一会儿才强压下了怒火，一拂羽扇，哈哈笑道：“好，好，好！”
风萧萧见他服软，轻笑一声，也不言语了，看在萧峰的面上，他可以作作姿态，可真要为了薛慕华一伙人，去和这等高手拼个你死我活……他还嫌敌手不够多么？
“函谷八贤”本来还战战兢兢的摆开了架势，但见他三两句就逼得师门大敌服软，立时找到了主心骨，面色放松，皆想道：“恩师虽然武功不如丁老贼，但合上巫神那位，断无失败之理。”

第381章 你方唱罢
密松林中，细叶森森，风过有痕，人却无声。
一群人摒住了呼吸，围视着那小小的一方棋盘。
白子晶莹、黑子黝亮，仿佛有一股神秘的磁力，将众人的目光尽吸其中。
棋子缓缓而落，并未落向棋盘，而是落入心间。
勾动着每一个人心底最深沉的欲望、贪婪……
渐渐迷失……
这是一座水泄不通的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注一）
越是心思繁杂之人，越是容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反倒身在局中的段誉只是苦思，并未沦陷，良久之后吁了口长气，摇头道：“老先生所摆的珍珑深奥巧妙之极，晚生破解不来。”
他对面那名矮瘦的干瘪老头儿面上毫无胜利的喜悦，神色惨然道：“公子棋思精密，这十几路棋已臻极高的境界，只是未能再想深一步，可惜，可惜。唉，可惜，可惜！”连说四声可惜，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薛慕华见一局完毕，赶忙凑过去耳畔一阵低语。
那干瘪老头儿顺着他望去，一瞅见玄铁剑，仿佛被闪电劈中一般，身子霍然弹起。
丁春秋远远站在一旁，仰头向天，神情甚是傲慢，见状一声冷哼，没有一丝被风萧萧逼住的窘迫。
苏星河斜眼向他一睨，转向风萧萧拱手道：“风师兄驾到，老朽苏星河有失远迎，罪甚，罪甚！”
褚、古、傅、朱四大宫卫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皆想道：“风萧萧这家伙竟然是聪辩先生的师兄？”
他们对中原武林的典故了解甚多，深知这位聪辩先生武功高绝，医卜星象、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涉猎甚广，早年间曾大有名望，近几十年虽然没在江湖中走动，想来功力只会越发的深厚，如果与之为敌，必是劲敌。
段延庆同样讶异非常，寻思道：“这位聪辩先生来历神秘，任谁也不知他师门为何，没想到竟是风老三的师弟……不知他们是何门派，其中又有多少高手？”
段誉“啊”了一声，颇有些惊惧，但转目瞧见木婉清，心中又是一喜。
这个珍珑棋局，他曾在无量山石洞中见过，是以认为这位聪辩先生，必与洞中的神仙姊姊有甚渊源，如此一想，岂不是也与风萧萧大有关联么？
寻思道：“婉妹和他关系很好，待会儿瞅得了机会，我悄悄地去求她打听一下。”
木婉清美目中闪动着复杂，垂首避开段誉的目光，暗道：“我这呆子哥哥干嘛看着我笑，我们是兄妹，没可能了……他是想我了么？”
萧峰原为丐帮帮主，中原武林之事少有不知，像苏星河这等前辈名宿，自是早有耳闻，晓得是和丐帮上代的汪帮主是同一辈人，惊异的想道：“我这兄弟来头不小啊！”
风萧萧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棋局，一直在打量着那三间古怪的木屋，盘算着该怎么进去，才不会被人搅扰，见苏星河朝他行礼，口称师兄，知其定是将他当成风雪儿的后人了。
心中甚是不爽，但人家好歹颇为有礼，只得抱拳道：“苏老先生客气，风某对前事所知不多，不敢枉自尊大。”
苏星河见他语气疏远，心中一沉，待听到后面，又急忙问道：“风师叔她……她没曾提起过我师傅么？”
风萧萧登时醋意涌动，暗暗压下了心中的郁气，笑道：“倒是不多，不知无崖子前辈可还安好？晚辈也好拜见一番。”
苏星河敛目低垂，一时沉默不语。
丁春秋目中却精光爆亮，死死的定在他的面上，喝问道：“这老贼还没死吗？”
苏星河冷冷的抬头看去，缓缓道：“聋哑老人今日不聋不哑了，你想必知道其中缘由。”
丁春秋道：“妙极！你自毁誓言，是自己要寻死，须怪我不得。”
苏星河不理他，随手提起一块大石，放在身畔，道：“风师兄请坐。”
这大石足有二三百斤，方圆不小，比他干瘦的身躯大上两倍有余，他却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功力着实了得。
段延庆心中一凛，想要举起这样一块大石，并不困难，他也能够做到，但想要如此轻描淡写、行若无事，好似搬动一个木制的小板凳一般，那就非要全力运功不可，惊讶的想道：“旁的不知，但单论内力，这位聪辩先生就比我只高不低。”
褚、古、傅、朱四大宫卫更是吓了一大跳。
褚万里一把扯住段誉，低声道：“世子，此处万不可久留，咱们快走吧！”
四人自诩武功不低，可这一手，他们谁都做不到，四个人加起来都不行，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同样厉害的风萧萧，一旦冲他们发难，只怕几人连一招都之挡不住。
段誉还指望着打听神仙姐姐的消息呢，怎肯离开，一个劲的摇头，道：“婉妹还在风萧萧那魔头手里，我们怎能离开？”
褚万里心道：“一个私生女而已，哪有你这个唯一的世子要紧。”
褚、古、傅、朱四人虽然暗里都不将段正淳的这个私生女儿当回事，但打死他们也不敢明着反驳，只能一阵的面面相觑。
幸好方才段延庆到来之时，他们就已经派人去向王爷求援，或许不久之后便能赶来，倒也不急着逃走。
风萧萧行将上前，向苏星河道了声“多谢”，然后缓缓坐下。
丁春秋见两人坐到一块儿，面上自是罩起了一层浓雾般的阴霾，随即被手中的羽扇拂走，哈哈一笑，不再作声了。
苏星河一指面前的棋盘，道：“这个珍珑棋局，乃先师所制。先师当年穷三年心血，这才布成，深盼当世棋道中的知心之士，予以破解。在下三十年来苦加钻研，未能参解得透。”
风萧萧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轻轻摇头，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回道：“我对于弈棋一道，只是粗通而已，能看不能下……”将头一转，望向侧方松林，笑道：“不过吐蕃国的大轮明王却是尤善此道，不如让他来试试。”
枝叶微动，清风飒然，鸠摩智忽地立到了棋盘旁边，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合十向场中诸人一一行礼，道：“风施主缪赞了，弈棋一道，博大精深，小僧何敢言善。”
苏星河见他轻功如此高绝，又惊又喜，回礼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欣喜。”
鸠摩智微微一笑，道：“慕容公子，也请现身吧！”
慕容复带着轻朗的笑声，从松林中转了出来。
王语嫣等人跟在后面。
段誉一看见她，连魂都飞出了体外，荡荡飘飘的被勾引走了，身随魂动，不知不觉的就迎了上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望着英姿飒爽的慕容复，一阵的自惭形秽。
木婉清一直在偷偷瞧他，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又嫉又妒，气不打一处来。
风萧萧却寻思道：“这两人鬼鬼祟祟的磨蹭了这么半天才过来，不知道再商量什么？有没有针对我。”
慕容复和众人一通见礼，态度恭谦、风度翩翩、俊雅清贵，世家风范表露无疑。
就连丁春秋都和他搭上了几句客气话。
苏星河一见之下，更是欣喜，忙招呼他到棋盘前坐下。
慕容复轻笑着走来，捻起一颗白子，下入棋盘之中。
鸠摩智走到另一侧，微笑道：“慕容公子，你武功虽强，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冲苏星河一礼，却是捻起了一颗白子，下入了棋盘之中。
苏星河毫无不满，轻轻捻须，暗暗点头。
白子这一着，下得十分巧妙，大有冲破角落，转向大局的模样。
黑子更是应对得当，借棋盘上原有的珍珑之势，强行将白子打压了回去，倒好似研究过许久一般。
慕容复捻子略一沉吟，又下了一步，道：“未必便输于你。”
鸠摩智跟着下了一子。
你来我往，片刻之间，双方各下了十余子。
只不过慕容复越下越慢，鸠摩智却越下越快。
又过得十余招，慕容复额上冷汗乍起，目光极凝。
鸠摩智哈哈一笑，道：“慕容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风萧萧恍然，看来慕容复确实是想借助吐蕃的势力复国，鸠摩智却不大看好他，这是借棋婉拒。
慕容复闻听此言，凝聚到了极点的目光突然一散，失去了焦点，反来覆去只是想着他那句话：“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双肩轻晃，好似站立不稳。
风萧萧蓦地侧头，瞧向了丁春秋。
只见丁春秋目中幽光隐隐，狠厉似狼，又诡异似鬼火一般，嘴唇微微开合，显然是在传音入密。
风萧萧大是诧异，心中叫道：“移魂大法！”仔细一看，又琢磨着不像。
“移魂大法”不像是武功，反倒是像道家的神通一般，但根子里还是由内力所推动，其实颇有形迹，必须双目凝视，而且仍是内力的比拼，别说遇上相差不多的对手，就算功力相差颇大，也很费劲才能将人驯服。
可不像丁春秋这般，只要人心被撼动，就能趁虚而入，若非风萧萧有心，特意看去，旁人绝难察觉。
慕容复双目失神，突然大叫一声，反手抽出腰畔长剑，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王语嫣、包不同等人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见状惊叫出声，但谁也救之不及。
段誉见王语嫣花容失色，慌忙伸手虚点，只是他内力全被风萧萧吸得一干二净，连半道剑气都使不出来了。
风萧萧自是来得及出手，但为何要救？
眼看慕容复丧命在即，他手中的长剑倏然脱出，“呼呼”的在半空旋转了几圈，“噗”地插入了身侧地面之中。
“擒龙功！”风萧萧先是一惊，但很快想道：“不错，有阿朱在旁，大哥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慕容复自刎而死。”
这一手，立时技惊全场。
丁春秋正在凝神施功，这一下仿佛疾奏中的琴弦突然绷断，吓得他连退数步。
鸠摩智智慧过人，而且也会惑人之法，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却事不关己，微笑不语，此时目光中满是不能置信，怔怔的望着萧峰，心思急转，杀意隐而不露。
慕容复空着双手，满身冷汗，兀自喘息不已。
王语嫣上前拉住他的手，连连摇晃，叫道：“表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
慕容复惊魂未定的不住摇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包不同侧眼一瞟，嚷道：“是星宿老怪在旁施展邪法，公子，千万小心！”
王语嫣流泪道：“是萧大哥出手救了你。”
慕容复一呆，思绪转了几转，将手从她手中挣脱，反手拔出插入地中的长剑，向丁春秋横了一眼，然后走到萧峰面前行礼道：“萧兄救我一命，大恩必当厚报。”
萧峰摆手道：“诶，慕容公子客气了。”
慕容复待要说话，松林中突地一阵细密的“哗哗”急响，二三十人狼狈不堪的奔逃出来。
一群人瞧见丁春秋，登时大呼小叫，将本来幽静的小谷闹得好似闹市一般。
“尔等少林秃驴，岂敢冒犯咱们星宿派？”
“哈哈，师父有通天彻地之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让你们这些少林的秃驴瞧瞧我星宿派的手段。”
“还不快向星宿老仙跪地求饶，否则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师父他老人家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上下古今的英雄好汉，无不望风披靡，区区几个少林秃驴，还不快滚过来受死。”
七八名少林僧众缓缓走出，领头两僧风萧萧认得，正是当日在聚贤庄和他交过手的少林玄难、玄寂。
“贫僧少林玄难，这是我师弟玄寂。”玄难合十道：“星宿海丁老先生，久仰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
丁春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微一皱眉，道：“不敢，少林达摩院首座‘袖里乾坤’驰名天下，老夫也是久仰的了。”

第382章 形势渐危
玄难说道：“说来惭愧，老衲有一位慧净师侄，只因敝寺失于教诲，多犯清规戒律，一年多前擅自出寺，做下了不少恶事。敝寺方丈师兄派人到处寻访，好不容易才得知，不想他是投入了丁老先生门下。”
丁春秋哈哈笑道：“你这慧净师侄在昆仑山中，花了好大力气，才捉到一条冰蚕，投献于我，想要拜入门下。我虽婉言相拒，但耐不住他苦苦哀求，这才应允下来。”
星宿众人登时精神一振，大拍马屁。
“天下武林，都是源出于我星宿一派，只有星宿派的武功，才是真正正统，此外尽是邪魔外道。”
“慧净师弟弃暗投明，我们欢迎之至！”
“狗屁少林，不学星宿派武功，终不免是牛鬼蛇神，自取灭亡。”
场中诸人不知内情，皆为少林抱屈，怒视丁春秋的蛮横。
须知未经原本师门的应允，就擅自改投他派，是武林中最大的忌讳，不论何门何派，对此种叛门之人，都是严惩不贷，若是稍有反抗，必定不死不休。
风萧萧的记忆中有这么一段，撇嘴想道：“少林当真能耐，将慧净做得恶事一推二五六，全推到了丁春秋身上。丁春秋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敢推，他就敢接，一个‘苦苦哀求’，扫尽了少林的面子。”
少林众僧一齐合十，口诵佛号。
玄难微微皱眉，道：“慧净背弃本门，该当让贫僧带他回寺，让方丈师兄发落。本门依正道行事，宁为玉碎，不作瓦全。还望丁老先生予以成全。”
慕容复接口道：“丁老先生，你属西域门派，却到中原来耀武扬威，视少林于无物，区区姑苏慕容复今日想领教阁下高招，就算死于老先生掌下，也算为中原武林尽了一份微力，虽死犹荣。”
他这一段话，就是说给少林众僧听的，不但能结下莫大的善缘，也能报了方才被邪法迷惑之仇。
星宿众人猛地跳将出来，喝骂不休。
“哪来的黄口小儿，不自量力之极！”
“星宿老仙是甚么身份，怎屑与你动手？你如不悔悟，立即向星宿老仙跪地求饶，日后势必死无葬身之地。”
“星宿老仙见你是后生小辈，先让你三招！”
玄难无视他们的聒噪，向慕容复合十说道：“贫僧的玄痛师弟奉方丈法谕，前往江南燕子坞慕容施主府上，恭呈请帖，这是敝寺第三次派人前往燕子坞。贫僧却在这里与慕容施主邂逅相逢，缘法不浅。”
慕容复一整面色，说道：“在下定会亲上贵寺拜佛，向少林诸位高僧说明种种误会。”
玄难心道：“你说‘种种误会’，难道玄悲师兄不是你害死的？”
慕容复瞥了一眼段誉，继续道：“在下不久前方才得知，大理镇南王也在调查玄悲大师于身戒寺圆寂一事，其中颇有疑点，这位段公子乃是镇南王世子，或许知道些原委。”
段誉一双眼睛全放在王语嫣身上，对旁事充耳不闻。
王语嫣的美目却始终没须臾离开过慕容复，这时才转过头来。
段誉一颗心怦怦直跳：“她看我了，她看我了！”
王语嫣瞧见他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由面色一红，轻轻叫道：“段公子，段公子，表哥正问你话呢！”
段誉心花怒放，心道：“她和我说话了，声音真好听！我该和她说些什么才好？”
慕容复向他瞪了几眼，再次问道：“段公子，令尊镇南王可有说过么？”这一次，微微提起了内力，随声送出。
段誉倏然回神，眨着眼问道：“什么？”
慕容复暗暗生恼，面上却带着微笑，不急不缓，又复述了一遍。
段誉“唔，唔”了两声，道：“不错，家父前些时日已经查明，玄悲大师之死其中疑点甚多，这个风……风萧萧当日曾在身戒寺中挂单，之后随玄悲大师一起的两位少林僧人死时，他也在旁，这事褚大哥等人都可作证，家父已然来到了中原，准备不日拜会少林，向少林方丈说明此事。”
褚万里等四人小心翼翼的看着风萧萧的脸色，一同点了点头。
“阿弥陀佛！”玄悲合十喧了声佛号，道：“大理镇南王为敝寺之事劳苦奔波，贫僧代方丈师兄谢过！”
少林众僧一齐躬身行礼。
段誉回礼笑道：“分内之事，大师客气了！”
玄悲点了点头，侧过身体，厉声问道：“风施主，你可有话说？”
风萧萧嗤嗤笑道：“我若说是，你们就不能活着离开了，我若说不是，你们肯定不信，还是不能活着离开，左右都是个死，可惜，可惜！”
鸠摩智笑道：“阿弥陀佛，天下佛门是一家，少林既有难，小僧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慕容公子，你呢？”
慕容复肃然道：“事关在下的清白，当然不会袖手旁观。”
丁春秋似笑非笑的挥动着羽扇，胸前白须轻飘，摆明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南海鳄神哈哈笑道：“风老三，你要倒大霉了，还不快求求老大，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哎呦，老大你干嘛又打我的脑袋。”
段延庆伸杖在地上写道：“闭嘴！静观其变，莫要插手。”
风萧萧见众人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反倒轻笑一声，问道：“好呀，谁先上？”
苏星河这时抬手一挥，拍出一掌，砰的一声巨响，他身前尘土飞扬，显出了一个大坑。
众人吃了一惊，皆都转目望去。
苏星河大声道：“先师布下此局，恭请天下高手破解。倘若破解不得，那是无妨，若有后殃，也是咎由自取。但如有人前来捣乱棋局，渎亵了先师毕生的心血，纵然人多势众，嘿嘿，老夫虽然又聋又哑，却也要誓死周旋到底。”
丁春秋阴阳怪气的道：“是了，老贼这一辈子，就惦记着那个女人，你不帮她的后人，还能帮谁？”
鸠摩智轻笑道：“如果苏老先生是中立之人，我等自无话可说，可是假借棋局之名，一心偏帮风施主，未免有失公允啊！”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区区几个少林僧人，我放过又何妨，你们两个唯恐天下不乱，莫非以为我不敢拿你俩开刀么？”
鸠摩智毫不在意的道：“小僧虽是武功低微，但自认还有些自保之力。”
丁春秋轻舞着羽扇，微笑不语。

第383章 狼狈为奸
风萧萧环视周遭。
但见鸠摩智和丁春秋皆是成竹在胸，一副吃定你的模样。
慕容复目光轻闪，不知在盘算什么。
玄悲略一思索，摇头道：“事关重大，贫僧不能做主，必须回寺禀明方丈师兄，再定行止。”
风萧萧鼓掌笑道：“堂堂少林寺，正道砥柱，当然不能和一众邪魔外道合力，这是等着咱们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呢！明王，你可没借口搅乱了。”
鸠摩智温声道：“少林众位高僧向来慈悲为怀，小僧也并非无礼之人，风施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么？”风萧萧见玄悲不欲插手，心中顿舒，语气强硬道：“明王的为人，我还算清楚。我的为人嘛，明王也该明白。可别将事做绝，免得风大闪了腰，雨大滑了脚。”
只要少林玄悲、玄寂两人不掺和，有萧峰与苏星河相助，以三对三，他稳赢不输。
鸠摩智毫不恼怒，微笑道：“小僧身子骨还算硬朗，就算风疾雨骤，也能勉强蹚上一蹚。”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向丁春秋斜视道：“丁老怪，今天有我在，你什么戏都没得唱了，还不快滚！”
薛慕华等人登时喜形于色，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知道他毕竟站到了自己这一边，可不像之前的不冷不热、爱搭不理。
众星宿门自是人破口大骂，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丁春秋气得浑身直颤，白须乱飘、羽扇急抖，好一会儿才嘿嘿笑道：“好，好，好，小子，你真有种，竟敢和老仙我这般说话。”
苏星河站起身，到了风萧萧身侧，缓缓道：“‘巫神’一脉，自先师起，就和本门亲密无间，算不得外人。丁春秋你这叛徒，师门败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此处就是你的死地！”
这一下，丁春秋就算再有顾忌，面子上也拉不下了，身形一闪，口中“滋”的一叫，挥扇旋出一阵疾风。
苏星河双掌一扬，气势陡起，双袖充斥气劲，圆直成筒，蓦地掌风前卷，犹如浊浪排空。
丁春秋哂然一笑，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右手羽扇轻挥。
两股劲力遥遥相击，“啵”的轻响，空气肉眼可见的微微震颤。
苏星河双掌平举前撑，突然好似被一堵无形的墙壁顶了一下，脚下“嚓”的一声长响，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痕，整个人滑退半丈有余，才复停住。
星宿门下弟子颂扬之声早已响成一片：“星宿老仙举重若轻，神功盖世，今日教你们大开眼界。”
“我师父意在教训旁人，这才慢慢催运神功，否则早已一举将这姓苏的老儿诛灭了。”
“有谁不服，待会不妨一个个来尝尝星宿老仙神功的滋味。”
“你们胆怯，就算联手而上，那也不妨！”
这些人马屁太过，让鸠摩智、慕容复、段延庆等皆是心生不满，心中均想，倘若我们几人这时联手而上，向丁春秋围攻，星宿老怪虽然厉害，也抵不住几位高手的合力。
风萧萧暗暗摇头，心道：“苏星河明知自己内力颇有不如，为何还非用硬碰硬的劈空掌力，逍遥派的绝技可是不少，像什么‘天山六阳掌’，‘逍遥折梅手’什么的，应该足以弥补功力的不足，难道他是不会么？”
转念又恍然的想道：“是了，丁老怪浑身是毒，又会‘化功大法’，苏星河只怕连近身都不敢，除了遥向而击之外，也别无他法。”
苏星河与丁春秋隔空相斗，两人中间仿佛推着一堵气墙，相拒丈余。
只不过苏星河的衣袍中鼓满了气劲，干瘦的身子都变大了几分，直如涨满风力的船帆。
丁春秋却谈笑自若，衣袖轻挥，似乎漫不经心。
劲力凌空互抵，消耗最是巨大不过。
苏星河渐渐支撑不住，双脚一错，往旁避开，不欲再硬抗，准备游斗。
薛慕华等人见得师傅落入下风，自是焦心不已，围到了风萧萧身侧，连连恳求。
风萧萧摆手道：“苏师兄暂时无妨，稍安勿躁。”
他方才听到了“冰蚕”一事，心中就有些狐疑，记忆中这玩意无比寒毒，被游坦之吸收炼化后威力巨大，掌力阴毒到了极点。
这世没了游坦之，不知会不会被丁春秋给炼化了，可不能一不小心就被这老怪阴了。
薛慕华等“函谷八贤”，见风萧萧改口称苏星河为师兄，心中稍定，皆目不转睛的望向激斗中的两人。
风萧萧观看了半晌，没见丁春秋的掌力有何出奇之处，眼见苏星河额上汗起，知道不能再久拖了，忽地横剑一旋，身形飞跃，拉出一长串的残影，不声不响的疾冲而去。
慕容复面现不屑，显然瞧不上他出手偷袭。
鸠摩智哑然失笑，双目精光时敛时放，显然在考虑该不该出手掺和。
毕竟方才苏星河已经讲明，此乃他门内之事，外人确实无借口插手其中。
反倒是萧峰不甚在意，既然为敌，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义气、道义只是和兄弟、朋友才讲的。
丁春秋虽然早有准备，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风萧萧，但也没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右手羽扇急忙横向一划拉。
“咔嚓”，侧方的一棵松树应声半截而断，“噗”的一响，左手跟着拍上树干。
松干的掌印上腾地冒出了一股黑烟，眨眼间一道黄澄澄的火蛇，沿干盘旋而上，霎时变成了一条仰头向天怒吼的火龙，周身“噼啪”着火星四方乱溅，威势十足蹿腾而来。
星宿派门人兴奋的大呼小叫，直道老仙当真是星宿下凡，操龙控凤也不过是在反手之间。
风萧萧眼见火龙来袭，笑道：“故弄玄虚！”玄铁剑扫向身前，蛮力一击。
火龙顿时被“嘭”地震成了粉碎，短短一瞬，半空漫布的星火浮动，反向撒去。
丁春秋本来颇为得意这一手的声势惊人，此时面上的微笑凝固，冷哼一声，羽扇卷起了一阵狂风，将星火四方卷散。
黝黑透红的巨剑，轻灵的半空划动，寸寸而来，分明还未至，却已然沉重的压到了心头，冲破了星火之幕，带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丁春秋如遭重负，仿佛身处稠密的蛛网之中，难以移动分毫，自是惊骇欲绝。
他太过轻敌，还以为风萧萧和之前一般的水准，现在再想提起全力已是来之不及，羽扇在前，左掌在后，奋力推出，指望着能稍微阻上一阻，拼着受伤，也好过被一剑两截。
萧峰暗暗点头，心中叹道：“我这兄弟的天赋何止是惊人，每次比斗，他都大有精进，实在令人惊叹不已，这一剑的威力，比之几天前都是进步不小，只怕再过旬日，我就远非他的对手了。”
鸠摩智更是诧异，往先风萧萧还要靠着“凌波微步”才能自保，不久之后，就能追得他仓惶而逃，功力增长之快，令人匪夷所思。
他之前从“还施水阁”里得到了“小无相功”全本，一练之下，自是大喜过望。
此功威力巨大不说，而且不着形相，无迹可寻，无论是何种武功，都能手到擒来，毫无滞碍的使出，甚至更胜原版。
他本还想仗着此功，向风萧萧找回之前的场子，可如今一见，不由心惊道：“‘北冥神功’果然堪称绝世，我一定要想法子弄到手里。只是以我如今的实力，顶多和他不相上下，哪里能奈何得了？”
顿了顿，又想道：“不行，定要想出个法子……就算得不到‘北冥神功’，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此地，否则他功力增加这般迅速，要是再过些时日，我岂不是只能束手就擒了？”
鸠摩智杀心大起，慕容复却在患得患失。
他既想拉拢这等高手，又不愿开罪少林寺，更不想站到中原武林的对立面上去。
鸠摩智微微侧头，冲他一阵耳语。
慕容复双目精光一闪，不能置信的低声问道：“国师此言当真，确实？”
鸠摩智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断然无虚。”
慕容复略一思索，右手突地紧握成拳，身侧虚虚一锤，道：“好，一切全听国师吩咐。”
鸠摩智微微一笑，目光转回场中。
丁春秋右手的羽扇，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扇柄，左手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一般，及胸的白须只剩下半截，头发也变的散乱不堪，不过面色依然红润，突然瞅准时机，哈哈一笑，扇柄前点，一掌疾拍。
风萧萧却面色愁苦，好似右腿受了重伤，根本避让不开，只能横剑拦挡。
剑掌“嘭”的交击，霍然弹开。
玄铁剑剑面凝出一层泛蓝的白霜，宛如一条狰狞的蜈蚣一般，直溯向剑柄。
风萧萧拖着右腿，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星宿派门人精神一振，高声喧哗不止，大拍丁春秋的马屁。
丁春秋微笑道：“小子，你就算用内力护住内腑又能如何，老夫这冰霜之毒，早晚会渗入你的骨髓，让你生不如死……还不快跪地求饶，老夫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苏星河惶急急的冲来救援，却被他轻易的挥掌推开了。
木婉清早已大急，连连让萧峰上前相助。
萧峰小声道：“兄弟他向我使了眼色，想必自有打算，再等等，再等等……”
木婉清毕竟信他，只得按捺住性子，沉心望去。

第384章 工于心计
丁春秋显然已经吸收了至寒至毒的冰蚕，每一掌都带着酷寒入骨的冰力，竟可以显形于体外，将空气中的水雾结成泛蓝的冰晶，显然还带着剧毒。
风萧萧眉头蹙起，面色疾苦，拖着右腿，左支右挡，好似陷入了危难之境，其实心中早已笑开了花。
丁春秋方才为了保命，便突然使出此掌，劲风冷冽喷涌，道道布于身前。
风萧萧登时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掌心刺痛，玄铁剑陡然冰得难以把握，阴寒的内力顺着剑身侵入体内。
他虽是勉力挥剑，将丁春秋强行迫开，却周身僵硬，再也无法追击。
脑中念头一转，忽地运起“九阳神功”。
短短一瞬，侵入体内阴寒的如火浇油，猛地迸发。
寒意顿散，全身暖洋洋的，让他好生舒爽，几乎忍不住呻吟出声。
风萧萧这才想起，自己身负的“九阳神功”是天下所有阴毒内力的克星，只要有阴寒的内力侵入体内，就能运起此功，将其当成燃料一般，寒气越多、越重，火烧得就越旺，内力增加得越快。
当年张无忌不过修炼短短五年，内力便无比深厚，全在于将集蓄于体内多年的寒毒，尽数转化成了自身的内力。
丁春秋自是不知自己在风萧萧的眼中，全然成了一个香甜可口的人参果，大为得意的连连出掌，心中喜道：“那慧净和尚说这冰蚕得自昆仑山之巅。很好，那边既出过一条，当然也有两条、三条，若是能再寻得几条，天下何人是我的对手？”
须知冰蚕天生就具有最厉害的剧毒，更是天下至寒之物，是修炼阴毒内力的最好补品，既能大幅增涨内力，还带有剧毒，简直像是为他量身而造。
他一路上都在将此冰蚕炼化，自是功力大涨，内力骤增，而且都不用刻意行功，掌中就天然带上了猛烈的寒毒。
方才一直隐忍不用，就是为了出奇制胜，阴风萧萧一把，果然一击而成，紧跟着掌力凌空一拍，击中了风萧萧的右腿，立时扭转了劣势，反败为胜，占尽了上风。
风萧萧装模作样，不住的诱使丁春秋出掌，可是一掌之中又能蕴含多少的内力，简直如隔靴搔痒，让他心痒难耐，寻思道：“我装得再像，时间一久，也定会被瞧出破绽，得想出个好法子。如能将他一举擒获，吸干他的内力，可比段誉还要大补。”
只是丁春秋功力比他只高不低，就算内力全然被他所克制，杀之容易，想要生擒，难度何止高出百倍，一时无甚好办法。
鸠摩智正在懊悔不已，早知丁春秋这般厉害，他也不必向慕容复许下重诺了，可是目光一凝，察觉出不妥，心道：“风萧萧可会‘六脉神剑’，方才那个空档，分明可以乘隙射出剑气，足以将形势逆转。莫非是他真是中毒太深，正在全力护住内腑？”
他心下有疑，转目而视，见萧峰虽然看得专注，却没多少紧张的神情，反倒是一旁的木婉清无比焦急，娥眉蹙起，长长的睫毛微颤，娇躯欲动而未动，一副很是按捺不住的模样。
鸠摩智身形一闪，拦到了两人面前，道：“萧施主，此乃他门内事，你可不便插手。”
他这番举动，倒似像发觉萧峰正想出手，所以才进行拦阻。
萧峰根本就一动未动，心道：“风兄弟之前说得没错，这和尚面上温雅，心思却甚为不良，极是工于心计，竟然想先一步将路堵死，可我萧峰顶天立地，只求无愧于心，又岂是拘泥之人。”
于是朗声道：“我和风兄弟结义之时，曾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若是兄弟有难，萧峰焉能袖手旁观？”
“阿弥陀佛！”鸠摩智摇了摇头，合十道：“萧施主一意孤行，就怪不得小僧拦阻了。”
萧峰微微一笑，道：“大师想要拦阻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鸠摩智侧头一瞥，道：“眼见风施主败亡，只在转瞬之间，小僧自知武功低微，但也会尽力而为。”
萧峰沉声道：“以风兄弟的武功，就算想败，也没那么容易。”
木婉清不知原委，还真当萧峰是正欲相救，却被拦住了，瞧见风萧萧行动越缓，好似将要不支，心中大急，想道：“我过去向那老怪射上几箭，干扰一下也好，只要离得远些，想来不会有碍。”
她自知武功不高，绝难插入高手的争斗之中，只盼着能让丁春秋缓上一招，既不至于让风萧萧分心维护她，还能有机会撤开。
鸠摩智见她的神色越发的急迫，目光轻闪，暗叫得计，温和的声音略带磁性，缓缓道：“萧施主说得不错，以风施主的武功，自是难败，可惜他一招不甚，伤了右腿，好似还中了剧毒，如能腾出手来逼毒，那还有救，否则再过片刻，只怕……”
木婉清猛一跺脚，急急前奔。
萧峰吃了一惊，身形一跃，探手抓去。
鸠摩智道：“萧施主莫要妄动！”同时右手反削，一记火焰刀。
萧峰立时猜到了他的打算，怒喝一声，双脚一错，往旁避开，同时左手向木婉清背心虚抓，使出了“擒龙功”，送出了一股内力，想要将她抓回。
鸠摩智同样伸出左手，侧向前抓，右掌一挥，又削出了一道灼热的刀气。
萧峰惊道：“控鹤功！”
鸠摩智是早有准备，内力后发先至，将木婉清往旁稍拽，避开了“擒龙功”的拉扯。
萧峰一把抓空，顺势旋身，避开了刀气，反手横劈，一招“神龙摆尾”。
这一掌简简单单，却突如其来，直如奔雷天降，快到不可思议。
鸠摩智双掌前后一扬。
“砰砰”两声闷响，地面巨震，尘土、草根飞扬。
两人周身起了一震尘雾，身形忽分。
鸠摩智“嘭嘭嘭”的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蹬出了一个深坑。
萧峰不顾胸口郁闷，急往木婉清跃去。

第385章 险生还死
风萧萧正自一副将欲败，却未败的模样。
丁春秋则越打越顺手，认为胜局已定。
能在老对头和诸多高手，以及门下弟子面前大显身手，自是让他得意的难以言表。
耳旁尽是门下弟子震天的马匹声，心中很是飘飘然，反倒松了把劲，转目扫向场中。
哪知却瞧见鸠摩智和萧峰突然交上了手，不过一瞥之下，两人数招已过，“砰砰”的气劲四溢。
风萧萧循声望去，心中登时一沉，暗道：“木婉清……”
木婉清正自快奔而来，已到了三四丈远开外，抬手一箭疾射。
丁春秋不屑一笑，扣指轻弹。
只听得“啵”的一声，短矢倒卷而回。
风萧萧急切的喝道：“快闪！”
木婉清先一步转身，往左圈绕而闪，衣袖飘飘，身姿甚是飘逸潇洒，不过虽是避过了反弹的短矢，却也错开了她背后萧峰的凌空一抓。
风萧萧暗舒了口气，心道：“小姑娘倒是不笨，果是有备而来，她好歹还会十几步‘凌波微步’，一心想逃的话，躲个七八招绝不成问题。”随即心又高高的提起。
他目光敏锐，突然看见短矢后方，还跟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粉末，离木婉清相当近了，别说出手想救，就连出声提醒，都已经来之不及。
萧峰也发现了那抹毒粉，暴喝一声，右掌奋力前推，掌力犹如怒潮狂涌，猛地拍击。
木婉清被掌力一推，宛如飓风中的一片树叶，陡然间兜风而起，只是扬荡的袍角，忽地升出黑烟，“滋”的燃起一道绿幽幽的火焰，眨眼间往上溯烧，终究还是沾上了一丝毒粉。
风萧萧余光瞅见，心中悲愤难忍，不再收力，左手一划，“少商剑”激射而出，好似蓄水已满的大坝上裂开了一处缝隙，将水流压出，强劲已极。
丁春秋正自心旷神怡，洋洋自得，于全无提防之际，突然间遭到反击，不禁仓皇失措，又瞧见他气势逼人，哪有一丝重伤的模样，骇得心神慌乱，勉强左右后退数步，依然惨叫一声，鲜血扬洒，被剑气削断了左腕。
众星宿派弟子群呼“师父要糟糕”，“星宿老仙大势不妙”。
丁春秋目光急闪，一捂鲜血喷涌的左腕，倏然往木婉清冲去。
风萧萧怒目瞪视，周身气劲缭绕，人平剑，剑带人，“嘭”地撞碎了空气，直捅向他的背心。
丁春秋一晃身，往旁侧闪，转瞬间已在七八丈外。
星宿派弟子没命的跟着逃走，那些绣着“星宿老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威震天下”等等字样的幡旗丢了一地。
风萧萧心中又痛又悔，怎肯罢休，正欲追他至死，抬眼一看，登时大喜。
木婉清持着修罗刀，正惊魂未定的娇喘吁吁。
她方才反应挺快，身上刚一着火，就干净利落的抽刀一划拉，将半边袍角挑飞了。
而苏星河也扑将过来，平掌护在她的身前。
丁春秋眼见擒人无望，这才仓皇的逃走了。
风萧萧风一般的掠了过去，笑道：“可担心死我了，你没事就太好了。”
木婉清轻吁了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香汗，美目中却蕴满了得意，笑道：“这回是我救了你呢！”
“是，是！”风萧萧连连点头，耳中突然传入几声闷响，皱眉而望。
那边萧峰正在独斗鸠摩智、慕容复二人。
初开始十几招，他还能占得上风，但十余招后，觉得越发的吃力。
只凭内力，鸠摩智就已经不下于他了，无形的刀气神出鬼没，无迹可寻，更是锋锐无比，不逊于宝刀利刃。
若是单对单，他还能或闪或避或挡或破，只不过有慕容复在一旁牵制，处处针对他的软肋，让他好生难受，首尾难顾，渐渐处于下风。
他不知原委，还在暗自赞叹：“南慕容和我齐名，当真名副其实。”
风萧萧却很清楚，当日在杏林之中，慕容复曾扮作西夏武士李延宗，曾和萧峰打过一场。
其时慕容复不能暴露身份，既不敢使出全力，也不敢使用家传的绝学，自是大败亏输，狼狈而逃。
不过对于萧峰的武功路数，他就不是一无所知了，以有心打无心，自然是大占便宜。
风萧萧眉毛一扬，侧头道：“苏师兄，你好好护助木姑娘。”
苏星河点了点头。
木婉清微笑道：“我不出手就是了。”
风萧萧眼神一凝，见她笑得颇为奇特，甚至带着一丝怪诞，挂在绝美的脸上，甚是不谐，心中咯噔一响，暗惊道：“啊哟，她莫不是中了丁老怪的‘三笑逍遥散’吧！”
此毒借着内力送出，中于无形，中毒之初，人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中毒者自己却并不知道，笑到第三笑，便即气绝身亡。
端得是十分厉害，但也有一项缺点，就是如果敌方内力了得，便能轻易的将此毒弹回，丁春秋自己都难得察觉，是以他面对高手时，绝不会用，免得死的不明不白。
方才一波三折，甚是惊险，木婉清自以为已经死里逃生，其实她功力不高，轻易就中了招。
风萧萧一惊之下，不敢多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送出了一道内力，想顺着经脉细细查探。
木婉清羞得满面通红，使劲一甩，嗔道：“你干什么，还不快松手！”
风萧萧牢牢箍住，眉头皱紧。
他刚一触碰，就知晓木婉清果真中了剧毒，而且还无比猛烈，他送出的那道内力，宛如冰山腹中的火把，忽明忽暗，眨眼熄灭，甚至寻本溯源，反向他袭来。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剧毒竟然和内力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这一反扑，倒似木婉清出手攻击一般。
木婉清闷哼一声，等若和风萧萧拼了一记内力，自然是以卵击石、肉拳打铁板，根本讨不到好，内腑受了些许震伤。
风萧萧寻思道：“若是我用‘北冥神功’吸干她已经带毒的内力，只怕在丹田将空的那一刻，她再无抗力，毒气立时侵入心脉。若是强行废去她的内力，震也被震死了，哪还有救？”

第386章 不敢不甘
风萧萧虽然暗自焦急，面上却并不显露。
别看鸠摩智、慕容复和萧峰打得火热，其实三人都没用上全力，并不是生死相搏，反倒像是比武较技。
丁春秋一逃，这两人自知再也占不到便宜，更是收起了力道，不时留意风萧萧这边，只等着他的反应，来决定是战是和。
风萧萧对此心知肚明，哪敢有丝毫的露怯，轻笑道：“好姑娘，你救了我一命，定要好好谢你呢！”
木婉清面带羞红，掺杂些许薄怒，低声道：“快松手，人家都看着我们呢！”
风萧萧将她的手举起摇了摇，笑道：“怕什么，难道我们见不得人么？”同时暗运内力，奋力挤入她的身体之中。
木婉清只觉体内涨裂欲破，红着脸动弹不得了，好似默认了一般。
她那点内力，对于风萧萧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既然硬不得、软不得，干脆全部包裹起来，逼到角落，以他的内力灌满经脉、丹田，暂时吊住性命，再来细细想法子救之。
苏星河行礼道：“风师兄，这位姑娘受了惊吓，想必是有些累了，不如去坐下休息一番如何？”
他武功不低，这么近的距离，风萧萧行功运气，不可能瞒得过他，立时察觉到不妥，略一回想，便猜到了大概，又往旁道：“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伺候师伯师叔！”
薛慕华等八人大喜过望，知道师傅这是认可了他们的身份，赶忙奔来，殷勤的招呼。
苏星河一抖袖子，暗暗点了点薛慕华，又点向木婉清，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然后微微笑了三下。
薛慕华登时警醒的一仰头，仔细的打量着木婉清的脸色，略一思索，道：“木姑娘受了些惊吓，神思不安，惊悸怔忡，我这有一枚振心定志的丹丸，效力不错，或可缓解……”说着掏出了一个青色的瓷瓶，略一晃荡，倒出了一枚雪白的药丸，同时目光黯淡，轻轻摇了摇头。
风萧萧心中一紧，知道他并无把握，能解去“三笑逍遥散”之毒。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接过药丸给木婉清喂下。
木婉清这时也知道自己定是中毒了，美目眨巴了两下，缓缓扫视。
痴痴看着王语嫣的段誉，真像一个呆子。
呆呆看着慕容复的王语嫣，娇怯怯的模样真好看。
还有面前这个脸上带着微笑，目中却满是焦急的男人。
木婉清像是被灼烧了一般，眼神猛地弹开，心脏怦怦乱跳，定神一看，又瞧见了阿朱。
阿朱双手紧紧地搅着一方手帕，满是揪心的望着萧峰。
“她们都在看别人，谁会看我？我该看谁？”木婉清有些失落的想道，忽然感到手一紧，侧头望去。
风萧萧的眼中透出了一丝责怪，好似再说：“你别胡思乱想了。”
木婉清空洞地眼神浮上了一丝神采，心道：“还是有人关心我呢！”
眼见夕阳西下，最后的余晖是那么的美，喷薄着光热，映得晚霞无比瑰丽，十分的耀目。
木婉清心道：“我是夕阳，还是晚霞？”
风萧萧不计后果的灌输内力，也只不过让她死前的那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路再远，总有尽头，江再长，终会归海。
木婉清渐渐失神。
风萧萧叹了口气，伸手一带，将她搂到了怀中，另一只手抵上了她的背心，开始渡出宝贵的真气。
在她耳畔低声道：“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谁说了都不算，阎王也不行。”
他的这番举动，立时引起了连锁的反应。
鸠摩智喝道：“风施主，小僧略通一些医术，不如让我看看木姑娘可好？”说话间，左手挥出一道刀气，右手却射出了一道剑气。
慕容复闷不吭声，眼中却止不住的透出了一丝喜悦，挥剑一拂，使出了“斗转星移”。
他对萧峰是又嫉又妒，绝不像面上那般谦恭，心中不住叫道：“往后武林中，只有南慕容，没有北乔峰。”
段延庆眼睛瞪若铜铃，枯槁的面容上满是肃杀之色，本是不动如山的杵着双拐，忽然间，动了，眨眼间，欺到了风萧萧面前。
风萧萧连眼皮都没抬起，冷冷道：“段老大，这是你自找的，往后可别怪我手狠！”
叶二娘抽出蹭亮的方刀，怨毒的道：“你之前就不狠了？老娘受得活罪，要十倍，不，是百倍的返给你。”
苏星河冷哼一声，横掌而立，淡淡道：“你们今日没死，我就许你们回归逍遥派！”
薛慕华等人又是兴奋，又是警醒。
逍遥派门规，要是被外人听到本派名称，就算追到天涯海角，定是杀尽无疑，有一人杀一人，有一千杀一千。
段延庆腹内咕嘟一响，像是在冷笑，抬杖一举，嗤地飞点。
苏星河不敢和丁春秋近身，可不会怕他，身形一飘，荡荡出掌，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他虽然年岁颇大，这一鼓起内力，依稀可见往昔的英俊，一掌递出，直如仙人敬酒，转瞬又变成流星过境。
段延庆一招还未使完，就已落入下风，仓皇的单杖挑地，翻身而退，心道：“这是什么掌……”念头还未转完，突感数股掌力如花绽放，花瓣缠绵的旋绕，好似激流中的落花。
零落的花瓣，划着难以捉摸的痕迹，忽分忽合。
苏星河微笑着轻轻拂袖，好似他就是那荡花之风，卷花入溪，伴随在旁，观赏着凋零的极美。
风萧萧心思一动，想道：“现在要说黄药师没得逍遥派的遗钵，我都不信了，落英神剑掌，我可是见得多了，形虽不似，意却相同，并无二致。”
段延庆双杖交错，嗤嗤连点。
看着如花瓣般柔弱的掌力，片片飘至。
段延庆双杖与之交击，却发出了精铁撞击的声响，奋力挑飞。
花瓣四散，“嘭嘭嘭”的闷响不绝于耳，松针纷纷震落，又被肆虐的劲风卷起，漫天如雨。
周遭松树颗颗折断，横七竖八，咔咔缓倒。
鸠摩智看的心惊肉跳，暗道：“方才怎么不见这老头儿这般厉害。”心下发狠，一手道气猛削横扫，一手剑气飘逸纵横。
萧峰沉稳应对，一掌一掌的朴实无华，但掌掌极快且沉，奇准无比，以一对二，丝毫没有势弱，反倒慢慢压了回去。
“小心了！”慕容复清亮的高声喊道，抢身而出，一连十数招，竟然全数接下，尽数反转击去。
“好！斗转星移，好，果真名不虚传！”萧峰爽快的呼喝，周身的尘土陡然飘起，两臂奋力大张，双掌微晃，各一招“亢龙有悔”，分别袭向两人。
鸠摩智本欲趁隙去偷袭风萧萧，却被这迅若奔雷，轰声如龙吼般的一掌给惊住了，哪敢疏忽，急忙全力而抵。
“砰”的一响，闷声雷震，好似流星坠地，萧峰的猛地下沉，身下的地面顿时龟裂，瞬间现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泥块“呼呼”地四方飞溅，尘土暴起，往上袭卷。
一时间，三人的身形尽被吞没。
只有剧烈搅动的扬尘，以及像是钟鼓齐鸣的交击之声，显示三人仍在激斗不休。
眼见形势大好，风萧萧的心，却随着怀中那具柔若无骨的娇躯，一同变冷。
“我不想她死！”
“人力有时尽，天意命难为……”
“我非要救活她！”
“为什么……”
“我……我，喜欢她！”
“不，你只是可怜她……”
风萧萧缓缓低下头，望着怀中那双极美，此时却闭合的双眼，看着轻轻微颤的睫毛，自言自语道：“笑话，可怜就不能喜欢么？我果真是个花心的男人呢！”突地起身一跃，如飞蛾扑火般，撞向那三间无门无窗的木屋。
苏星河听见身后“砰”地巨响，吃惊的猛转回头，下意思的想去截住，顿了顿，又停住了身形，心道：“能见到他，也是师傅的心愿吧！”喝道：“守住木屋，别让任何人吵到风师兄！”
“函谷八贤”齐声应和，一同而退，目光扫视，死死盯着场中。
屋中空空荡荡，一无所有，黑沉沉的甚是压抑。
风萧萧心中的明镜陡然而亮，映出一团炙热的火光，虽然仍在奋力喷吐着光热，却掩不住其中的寂灭之意。
隔板后面传来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过来吧！”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是！”他双手紧搂着木婉清，不敢稍松，于是一脚轻蹬，“咔嚓”一声，将有些腐朽的木板踹出了一个大洞，一猫腰，钻了过去。
里面又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却有一个人坐在半空。
风萧萧看的分明，这人身上有一条黑色绳子缚着，那绳子另一端连在横梁之上，将他身子悬空吊起，身后板壁颜色漆黑，绳子也是黑色，二黑相叠，绳子便看不出来，陡然瞧去，宛如凌空而坐。
屋中本来一片漆黑，突地亮起两道璀璨的光芒，好似两颗夜光宝石，晶莹剔透，熠熠生辉，那人问道：“你身后那柄剑，快拿给我看看。”声音温和却颤抖，好似兴奋和失落掺杂。
风萧萧百感交集，有千言万语，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一阵沉默。
那人静静的等着，不催也不问。
风萧萧又叹了口气，将身一侧，玄铁剑呼的甩出。
那人身不动手不抬，玄铁剑却忽地变缓，竟然悬停到了他的身前。
风萧萧目光闪烁，紧了紧怀中的木婉清，心道：“若是……若是你能救回她，我……我……”思维像是顿住了，怎么都想不下去。
玄铁剑渐渐下落，“噗”的没入地中，那人嘴巴张了合，合了又张，好一会儿才道：“想问又不敢，不问又不甘……唉！她……她好么……”
……

第387章 回眸犹记
木婉清的身子分明很凉了，风萧萧却感到无比的灼热，从手烫到了心，有些失神的摇了摇头。
那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也好，也好，不知道也好，红颜易老，芳华转瞬……”璀璨的目光轻闪，好似正在追忆，喃喃道：“她总是那么骄傲……”顿了顿，又叹道：“相思未尽人已老，就让百般的滋味随风飘吧！”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你……你和她……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那人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风萧萧满心惭愧，嗫嚅难言。
那人温和的笑了笑，道：“来，你过来。”
风萧萧回过神，抱着木婉清微抬，问道：“你能救她么？”
那人这才转动目光看去，轻轻一瞥，淡淡道：“三笑逍遥，无可救药。”
风萧萧吐了口气，沉声道：“其实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巫神’一脉，她……才是！”
那人浑身一颤，急切道：“你将她带过来。”
风萧萧缓缓上前，将木婉清环腰支起，斜靠在自己的身前，缓缓道：“我只要一松手，她就死了！”
那人恍若未闻，呆呆的打量着木婉清姣好却苍白的面容，目光好生复杂，喃喃道：“她找到他了，她终于找到他了……”
“雨霁巫山上，云轻映碧天，远风吹散又相连，十二晚峰前。暗湿啼猿树，高笼过客船，朝朝暮暮楚江边，几度降神仙。”
一名英俊的青年公子负手立于船沿，朗声吟诵，阴阳顿挫，清亮好似清晨伴雾的凉风，让人闻之，无不精神一振。
几名书生打扮的人齐声喝彩，一人道：“毛文锡的词流传不多，这首正是其中的上品。”
另一书生伸手一比，笑道：“这位兄台真是应景，咱们不正在巫山十二峰前么……啊，真美！”
青年公子似有意似无意的往船头一瞥，旋即收回目光，笑道：“看，那就是神女峰了。真似少女亭亭玉立，夕阳映照，云烟缭绕，好似薄纱霞披轻环于身，如何不是神女？”
众书生同看齐赞，连连点头，就连其他的船客也都探头而观，竞相夸叹。
唯有站在船头一名白衣少年不闻不问，依然双目平视，远望向前，脸白如玉，肤如凝脂，隐透晶莹，背上负着一方长长的包裹，倒似一张长琴一般。
青年公子见他无动于衷，目中微微显出些许失望，转瞬笑道：“这位兄台，如此良辰美景，何不抚琴一曲。”顺手掏出一支玉箫，在手中一旋，道：“小生来合箫可好。”
几名书生眼睛一亮，大声的起哄。
白衣少年充耳不闻，纹丝未动，若不是江风卷拂，白衫飘荡间吹散了几缕黑发，当真如一幅画像一般。
众人吵扰了一阵，不见他有丝毫的反应，渐感无趣，都讪讪的住嘴了。
白衣少年忽然动了，侧头回看。
青年公子一阵欣喜，忙迎了上去，道：“兄台可是改变注意……”他发觉白衣少年的目中根本没有自己，跟着偏头一看，面色微变，心道：“好尖的狗鼻子，我跋山涉水的跑了几千里路，都被你们给找上了。”
忽地一惊，想道：“这女子功力好高，竟然先我一步察觉有船靠近！”目光转回，怔怔的望去。
他早已瞧出这白衣少年是女扮男装，只是没想到这么厉害。
白衣女子淡淡的瞟了他一眼，问道：“找你的？”
青年公子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心道：“声音又清又脆，当真好听，只是太冷了，倒似冰山寒泉一般冷冽。”忽地警醒，想道：“我怎么回应她了？”眼中显出了一丝戒备。
白衣女子恍若未见，冷声道：“你的麻烦，你自己去解决，别扯到旁人。”转回了头，继续望向船前激起的水花。
青年公子苦笑道：“晚了，他们向来是赶尽杀绝，不会留活口的。”
白衣女子根本不理会，仍旧一动不动。
青年公子老大没趣，一拂衣袖，身形陡然飘起，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立到了船舱顶上，朗声道：“你们当真阴魂不散，烦死了。”
后方跟着一艘不大的快船，形式精美，装饰甚是华贵，像是达官贵人的游船，只是跟得过紧，好像正衔尾撞来。
青年公子皱着眉头，一阵打量，嘟囔道：“明路不走走暗路，旱路不走走水路，你们这些家伙，从来都不好好走路。”
话音刚落，“哗哗”数响，四个黑衣人从水中冲天而起，人人手中持着一柄黑幽幽的细剑，前后左右的半空包夹而来。
青年公子笑吟吟的双手一招，几股江水倏然升起，夕阳映照下晶莹流转，泛着火通红的光，宛如数根流光溢彩的火带，绕身而旋。
四名黑衣人毫不暂停，“唰唰”的接连出剑，只见黑影道道，交错纵横，瞬间将火带截成了十七八段。
青年公子嘻嘻一笑，身形跃闪，冲向了西面那名动作稍缓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闷不吭声，细剑连刺，只攻不守，速度快极，剑影竟似一丝丝黑直的长发，蛛网般笼罩而去，却诡异的没有带起半点风响。
青年公子双袖翻飞，好似一对蝴蝶翩跹花间，竞相追逐，眨眼间就已经破网而出。
那黑衣人额头上“噗”的现出一个红印，双目神采登时尽没，如破布袋一般往后倒飞。
另三名黑衣人正跃到半途，马上就能刺击到那个青年公子，眼见同伴已死，却忽地一齐翻身，竟然凌空转变了方向，或跃上船尾，或冲入船舱。
“噗通”一声，那尸体方才入水，可见几人速度之快。
青年公子目中微黯，却不敢进仓。
他深知这些人的武功家数，如果是在狭小的空间里，他连一个都未必打得过。
船舱中冒出了几声人声，但转瞬即逝，没有人来得及将一句话说完。
青年公子突地一个激灵，猛地拔身而起，跃跳向船头，心道：“那个冷冰冰的女人……”
白衣女子依然立在船头，美目凝视着船下水花，好似从未动过，只是背上的长条包裹已经变了，成了一柄黝黑泛红的巨剑，而她身后摊着几堆肉块，淌着猩红的鲜血。
青年公子默默的数了数，心道：“两剑三截，三人九块。”
白衣女子偏过头，“喂”了一声，问道：“你会使船么？”
青年公子凝视着她白嫩的侧脸，好一阵才道了声“会”。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直如冰山上的雪莲花初绽，道：“人都死光了，你去开船吧！”
青年公子一阵恍惚，心脏怦怦直跳，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去到船尾，又听见那清冷的声音问道：“你方才使得是不是‘落英神剑掌’？”
“不是！”
“那是什么？”
青年公子猛地回神，转身笑道：“小生师门规矩甚多，可不敢乱说。”
“哦！”白衣女子又将头转了过去。
青年公子强压下心中的失落感，笑着问道：“姑娘之前见过这些黑衣人？”问完之后等了许久，也不见她理会，只得尴尬的笑了笑，转身欲走。
“这些人全是刺客。”
青年公子猛地停步，双目精光急闪，粗声问道：“姑娘如何知晓？”
白衣女子不以为然道：“一击便走，毫不恋战，隐身藏名，杀人灭口，不是刺客又是什么？”顿了顿，问道：“你是哪家的王孙？”
“我可不是什么王孙公子哥，姑娘猜错了。”青年公子舒了口气，道：“这些人是我师门的大对头，已经斗了几百年了，你杀我、我杀你，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白衣女子好像失去了谈话的兴趣，不言不语了。
青年公子缓缓进了船舱，突然感到全身一阵放松，不再紧绷，寻思道：“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我自负逍遥，性子随意，可在她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他刚行到船尾，正准备掌舵，目光陡凝，又见一条小舟乘风破浪而来。
一个俊朗的少年探出头来，高声骂道：“无崖子，你这混球，又惹上大麻烦了，害得老子千里迢迢的跑来报信。”
无崖子顿时舒了一口气，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晚了一步，算是白跑了，哈哈！”
那俊朗的少年骂骂咧咧了几句，待离得近了，一个飞身，擦着江面，足足掠过三四丈远，跃上船来，怒道：“白跑什么？天台宗、华严宗、净土宗、法相宗都派出人来了，甚至少林寺灵门方丈都亲手写了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到大理，让天龙寺的诸位叔伯也一齐出动，你究竟干了什么事，竟惹得佛门众怒？”
无崖子微一皱眉，喃喃道：“好啊，全是老对头，都几百年了，还真是亡我之心不死。”
“什么？”那少年追问道：“什么几百年？你老不死么？”一扫尸横处处，血迹斑斑的船舱，微微皱眉。
无崖子嘿嘿一笑，却是不答，揪住他的衣服，拽着他往前头走，道：“来来，带你去看一位绝世佳人。”
那少年撇嘴道：“这话你都说过百八十遍了，哪一次有准的，你要是真上心，怎么不将你的师姐师妹们介绍给我。”
无崖子笑而不语，将他腾腾的推到了船头。
那少年哼哼着很是不满，一出船舱就大声嚷道：“美女，美女，美女在哪呢？”抬眼看见了那名男扮女装的白衣女子，又哼哼了两声，道：“我可告诉你，我可没那个断袖分桃……啊……”
白衣女子侧转过头，娥眉轻蹙，扫了他一眼。
无崖子忙上前道：“姑娘，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孙公子哥儿了，大理王子段思荣是也。”
段思荣磕磕巴巴道：“姑娘，你好，我……我叫段思……那个荣啊！”
白衣女子不理他。
段思荣俊脸通红，嗫嚅难言。
无崖子轻笑道：“没胆鬼。”
段思荣怒从心头起，喝道：“我就不该来报信，活该让你去死。”
无崖子心头一震，道：“忘了问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段思荣斜眼道：“你以为呢？”
无崖子看了看地面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骂道：“忘本的东西，竟然和那些秃驴勾搭到一起去了。”
“你骂谁呢？”段思平不满的斥道。
“是了，你一家都是和尚！”无崖子不欲再废话，径直问道：“他们多久会到？”
段思平一看日头，屈指算了算，“哎呀”道：“反正快了，你快逃吧，佛门四大高僧齐齐出动，这可不是说笑的。”顿了顿，又道：“我也要快些走了，要是被他们发现和你呆在一起，我回去就要挨板子了。”
“已经来不及了。”白衣女子微微抬头，望向波澜的江面，道：“你这顿板子是挨定了。”
后方砰地一响。
两人一惊，猛地回头。
天色已然有些昏黑，但见火光点点，浮现出三艘大船的轮廓，半空中飘着一道黄澄澄的烟花，四方散落。
无崖子咬牙道：“你们换船上岸，我驾船往前引开他们。”
白衣女子道：“前面也有呢！”
前方江面上，一艘大船周身渐渐亮起灯火，正慢慢的横过船身，明显是在掉头。
“没法了，前堵后追……”段思荣面色惨白，道：“跳江吧！”
“不行！”无崖子斩钉截铁道：“下水必死无疑。”点了点甲板上的尸体，道：“水里打不过他们的，咱们先靠岸……”随即苦笑道：“谁选的好地方，一边孤岛，一边悬崖。”
白衣女子淡淡道：“船舱里的这些人，死的不冤呢！”
无崖子顿时醒悟，若不是有人指明，哪有可能这么巧，八成就是那个船夫。
段思荣将他一拽，急急问道：“你究竟干什么了？闹得这么大阵仗，我让我爹出头说情，行不行？”
无崖子微微一笑，道：“唐太宗或许行，你爹不行！”
段思荣一愣，道：“太宗皇帝都驾崩几百年了，现在可是大理、大宋，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无崖子不理他，一拱手道：“连累姑娘了，无崖子很是惭愧……”
“多说有何益？”白衣女子缓缓转身。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铺上了她的娇躯，白衣上浮起了一片耀目的金光，玉容生辉，与后方婀娜的神女峰相互映衬，宛如神女真的下到了凡尘。
无崖子和段思荣都是呆呆的望着她。
白衣女子将脸偏了过去，并不是害羞，而是不愿被旁的男人这般盯着看。
无崖子倏然回神，惊叹不已，方才只是瞧见侧脸，他就已经惊为天人，如今得观全貌，更是难以言表。
他一派只收俊男美女入门，是以惯见佳人，却也从没见过如此绝色。
段思荣讷讷地问道：“不知姑娘……那个……那个芳名……”
无崖子暗骂他不知深浅，但也很想要知晓，目中满是期盼的望着。
白衣女子偏头想了想，轻轻道：“风伴雪。”
“风伴雪，呵呵，风雪……”
暗室之中，无崖子低声喃喃，如泣如诉，好似梦呓：“情弦无声，相思拨乱，看雾不看山，回眸犹记，心念难消，即使曲终人散……”

第388章 棋局之末
无崖子呆呆的望着面色苍白的木婉清，忽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欣喜道：“很好，很好，你身负的北冥真气实在不少，真是太好了。”
风萧萧默默的侧身而退。
木婉清的经脉、丹田之中，全被他的内力所灌注，甚至还将宝贵的真气渡出了许多，方才能吊住了她的性命。
无崖子微微一笑，道：“当年巫山一役，你救了我一命，如今终于可以还上了。”
说话间，木婉清轻轻的“啊”了一声，美目睁开。
无崖子身子一颤，眼中流下泪来，笑道：“多少年了，我又看见这双眼睛了。”
这双明亮的眸子，他曾经多少次在脑中浮现，梦中轮转。
风萧萧也跟着一颤，心道：“是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崖子哈哈一笑，突然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头下脚上的倒落下来，脑袋顶在木婉清的头顶，两人天灵盖和天灵盖相接。
雾气渐起渐浓，将两人的身形慢慢笼罩，澎湃的热力四方扩散。
风萧萧衣袍烈烈抖飘，也被浓雾所包裹，却无所察觉，宛如入了梦中一般。
没过多久，又好似很久，无崖子突地呼喝一声，雾气旋风般急旋，争先恐后的钻入木婉清的娇躯。
风萧萧恍然回神，伸手一带，将正软倒的木婉清搂住。
木婉清浑身香汗淋漓，脸上、额上全都铺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衣衫透湿，紧身贴服，周身仍有一丝丝的薄雾缭绕，好似刚刚沐浴出水，美目紧闭，面带潮红，好似新婚初夜的娇羞。
无崖子本来长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无半丝皱纹，神采飞扬，风度闲雅。
此时却瘫坐在地，洁白俊美的脸之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满头浓密头发已尽数脱落，而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沙哑地问道：“小伙子，今日来解棋局的，有哪些人？”
风萧萧一一说了。
无崖子面上带着些感伤，道：“天下高手，十之六七都已到了。大理天龙寺的枯荣大师没来么？”
“没有！”风萧萧心道：“要是这位大师也来了，我可真就麻烦大了。”
无崖子叹道：“可惜，可惜……”又道：“罢了，罢了，他也难得踏足中原，无缘就是无缘！”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我和大理段氏有些嫌隙，这位枯荣大师正要来捉我呢！”
无崖子昏黯的目中显出了一丝惊讶，道：“你惹的麻烦不小吧！”
风萧萧轻咳了一声，道：“我将‘六脉神剑’弄到手了，这门功法被外人学了，段氏怎肯罢休，定是不死不休了。”
无崖子微微摇头，道：“就这点事儿？他还不至于冒险进中原……”轻笑了一声，道：“这家伙自己当年就去偷过‘六脉神剑经’，想用来讨好佳人，却碰了一鼻子灰，哈哈，哪有资格去捉别人。”顿了顿，叹道：“我何尝不是一样……”
风萧萧很是讶异。
他记得枯荣大师可是位了不得的高僧，虽是大理皇室宗亲，青年时却已在天龙寺出家，数十年来都在静参枯禅，已然修到了半枯半荣的境界，只差一步，就能到达非枯非荣，亦枯亦荣的至境，立地成佛。
这样一位得道的高僧，昔年竟然也和风雪有过牵扯？做出过这种荒唐的事？
无崖子瞧见木婉清微微动了动，显然将要清醒，沉声道：“小伙子，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些私事想和她说说。”
风萧萧知道逍遥派的内功是功在人在，功消人亡，无崖子将一身的功力全都传给了木婉清，已是命火飘摇，随时将熄，暗叹道：“他也是个苦命人，我还是别揭穿了，若是他能在死前了结心愿，也算一件幸事，这醋……我吃不来，也没资格吃……”点了点头，转身外走。
一跃出暗室，眼前大亮。
但见旷地上烧着一个大火柱，遍地都是横七竖八倒伏着的松树。
几道身形绕着火柱连晃疾闪，忽分忽合，打得天翻地覆。
萧峰以一敌二，掌劈慕容复，拳打段延庆，劲风呼啸纵横，将身侧的火柱搅得陡涨陡消。
苏星河缓步后撤，被鸠摩智渐渐压回木屋这边，却丝毫不乱，出招收招间，依然飘逸潇洒。
包不同等人面色肃然，目光凝望，一眨不眨，但并没有出手。
段誉不知何时，又凑到了王语嫣身侧，痴痴的盯着她的侧脸。
阿朱孤零零的俏立一旁，美目一瞬不瞬的望着场中，她最是为难，哪边伤了都是不忍见，太过担心，以至身旁的阿紫没了踪影，都未察觉到。
薛慕华等人正焦急的守在屋前，看见风萧萧突然跃了出来，都是大喜过望。
鸠摩智、慕容复、段延庆三人同时一惊，各自缓手。
风萧萧元气大损，丹田虚的很，但毫不示弱，二话不说，拖出数道残影，身形起伏着疾冲，喝道：“占了便宜还想跑，美不死你！”
鸠摩智向来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但此刻已经慌了神。
他低估了萧峰，低估了苏星河，低估了风萧萧，只高估了他自己，连错数着，焉能不慌？
若是他沉稳如往昔，很快就能试出风萧萧外强中干，可惜心慌意乱下，内力凝聚不起，让苏星河一掌劈实，狂喷出一口鲜血，被秋风扫落叶般的卷荡而飞。
这一下别说风萧萧，就连亲手出掌的苏星河都愣了一愣，实没料到自己无意中的一掌，竟然一击成功，要是早知如此，鼓足了内力，说不定当场就能将鸠摩智给劈死了。
“国师！”慕容复惊叫一声，抽身飞闪，探手去接，一把抱住，急往谷外蹿去，连包不同几人都顾不上了。
段延庆见大势已去，万般懊悔，双杖疾点，旋身高跃，直投向松林。
南海鳄神一拍脑门，叫道：“糟糕，老大这回神机不妙算了，风老三小心眼的很，谁要招惹上他，他定会报复回去，云老四唧唧歪歪将他给弄烦了，不就死了么。”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叶二娘本已抖若筛糠，这时“哐当”一声，方刀掉落于地，整个人跟着瘫倒，软如烂泥。
南海鳄神斜眼向她一睨，道：“叫声岳老二，我就带你走。”得意道：“这点面子，风老三还是会给我的，嘿，你说是不是？”
风萧萧这时追到了松林前，只是再也寻不到慕容复的身影，闻言侧过头，微微一笑，道：“不错，她若肯认你是老二，我放她一马又如何？”
望着叶二娘心道：“你既然都熬过了‘人生百味’这种酷刑，可想而知，定受了太多的活罪，我也实在下不去手，这次暂且放你一马，若是还有下次……哼！”
要知这种手法极其残酷，专走皮肉筋骨之间，让人麻痒疼痛交替、酸甜苦辣尽尝，却动弹不得、出声不能，各种滋味闷在肉里，真真的生不如死。
风萧萧根本难以想象，叶二娘究竟是靠着什么，才能支撑着熬过来，没有被折磨的筋疲力尽而死。
南海鳄神哈哈一笑，大声道：“好，还是你最够意思了！”
叶二娘坐在地上，冷汗如雨下，目中溢满恐怖的神色，低低叫了声“岳老二”。
南海鳄神大声一应，颇觉得扬眉吐气，左顾右盼，好生得意。
王语嫣的一双美目只一直在慕容复的身上，方才见他闪走，失声叫道：“表哥！”双手提起长裙，就想要追上去，可才走两步，眼中就失去了慕容复的身影，茫然若失的轻转目光，怔怔地发起了呆。
段誉早已跟到了旁边，一跺脚，叹道：“哎呀！慕容公子也真是的，怎么能丢下王姑娘，自己就跑了呢。”
“非也，非也！”包不同冷笑着走了过来，道：“此言大谬，公子是奔，是跃，但绝不是跑。”
“非也，非也！”若说打嘴仗，段誉也是一把好手，笑道：“包先生可大错特错了，我这句话在于‘丢下王姑娘’，可不是争辩是奔还是跑。”
王语嫣弗然不悦，赌气的侧转了身子，背对他道：“段公子不要乱讲，那位大师身受重伤，自是救命要紧，表哥他一心慈念，你怎能这样说他？”
她说话轻轻柔柔，原本挺小声，可说到后面，自己却也信了，嗓音清脆的好似铜铃。
段誉讪笑道：“王姑娘说的是，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非也，非也！”包不同嘿嘿笑道：“你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是什么小人了，莫非你是再说书生都是小人么？”
段誉不屑的想道：“你嘲笑我不会武功，那慕容公子的武功倒是高的很，还不是要仓皇的逃走，和我之前也一般无二，可见武功这东西是万般无用的，只会害人。若是我不知道那什么六脉神剑，风萧萧这魔头又怎会盯着我不放？你们若是不会武功，方才不就打不起来了么？”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只是王语嫣已经不高兴了，他可不敢再说慕容复的坏话。
褚、古、傅、朱四人慌忙的奔行过来，护到了段誉身前，心中全是暗暗叫苦，皆想道：“王爷怎么还没到，这下糟糕了，单凭我们几个，哪会是他的对手！”
风萧萧见这些人全都提心吊胆的望着自己，笑了笑道：“看在阿朱姑娘的面上……走吧！”
包不同等人暗暗舒了口气，抱拳一礼，连场面话都没说，就灰头土脸的走了。
阿朱有些心慌的叫了他们几声，可除了阿碧偷偷的瞧了她一眼，几人全没回头，更没应声。
今日慕容复以二打一，都未奈何与他齐名的萧峰，现在还要靠着阿朱的情分才得以脱身，他们这些家臣自是大感面上无光，那还有脸多说什么。
段誉痴痴的望着王语嫣远去，不由自主的就跟了上去。
风萧萧一阵撇嘴，还真拿这呆子没啥好办法，没好气的喝道：“段誉，你我让你走了么？”
段誉一愣，转身道：“你怎么没让我走？”
褚、古、傅、朱四人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身形一闪，将段誉围到了中间。
风萧萧微笑道：“我何时让你走了？”
段誉一指阿朱，道：“你方才说‘看在阿朱姑娘的面上，全都走吧’，是你说的不是？”
不待风萧萧张口，又道：“我和阿朱、阿碧两位姐姐关系可好了，当日可是她们领着我去找神仙姐姐的。”
风萧萧一阵无语，有气无力的道：“让你留就留，废话真多！”
他本来不将天龙寺诸僧放在眼里，可是刚刚亲眼见了无涯子的功力，当真不似凡人，七八十斤的玄铁剑竟能凌空悬浮，功力之深，简直超乎想象。
是以对那个和无涯子同辈的枯荣大师还真有些打怵，想留个人质在手，也好方便周旋。

第389章 暗室观卷
“阿弥陀佛！”玄难合十道：“大理皇室与鄙寺向来交好，镇南王世子若是有难，贫僧定然不会袖手不理。”
少林众僧一直在旁作壁上观，眼瞧着场中打得热闹，却不言不语不插手，一副两不相帮的架势，此时竟然为了段誉出头。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我可卖不着少林的面子，你们又打不过我，救得了他么？”
玄寂肃容道：“义之所在，自是义不容辞，肉身不过是一副臭皮囊，有何可留恋的？”
“阿弥陀佛，玄寂师弟说的不错。”玄难赞同的一合十，道：“风施主，人活一世，切记‘与人为善’四字。好勇斗狠，仗力欺人，看着逞一时的威风，其实已然种下了恶果，落入下层。终究有一天会结出恶花，长出苦食。待到那时，再来幡然醒悟，就悔之晚矣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受教了，不过佛家向来认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在下自认颇有悟性，说不定能在苦食入腹的前一刻，先一步放下屠刀呢。嘿嘿，说不定比两位大师还要早一些成佛呢！”
少林众僧一同喧了声佛号。
玄寂摇头道：“施主冥顽不灵，以口舌之利辨强解佛意，罪过，罪过！”
“想消恶果，仍需善因……”玄悲轻叹道：“好比人落崖，山藤救，风施主入魔甚深，只怕山藤绷断，承受不起这些沉重的罪孽。”
段誉精研佛经，最喜听禅，自是微笑着连连点头。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了，斥道：“任你们说破天……”
“让他走吧！”一个声音后方响起，冷冷的清脆。
“婉妹，你方才到哪去了？我好担心呢！”段誉面上一喜，迎了上去，忽地一呆。
木婉清缓缓走来，本已透湿的衣衫已然全干了，唇红齿皓、嫩脸粉白、目如朗星，一头秀发披散肩畔，男装及身，英气勃勃中，带着俏艳的妩媚，美的动人心魄。
风萧萧侧头望去，见她水盈盈的美目瞧着自己，心中一震，转开了目光，道：“你……好了，没事了么？”
木婉清轻轻地点了点头，道：“若是大理来人寻事，我帮你打发，好不好？”语气竟是说不出的温柔。
风萧萧吸了口气，挥手道：“段誉，还不快走！”
段誉根本没听见，呆呆的看着木婉清，心中一动：“婉妹她……她实是个绝色美女啊！”想到第一次和她碰面时的情形，和那时的怦然心动，突地回神，“啪”的一声，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呸呸”道：“她是我亲妹妹，怎么能胡思乱想！”这一掌可是不轻，俊脸上浮起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木婉清明眸轻转，微微一笑，走上前去，伸手在他脸颊的掌印上抚了几抚，道：“哥哥，疼吗？”
段誉闻到她玉臂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俊脸通红，一动都不敢动，嗫嚅道：“还……还好。”
苏星河一瞥之间，看见木婉清指上带着的一枚宝石指环，登时又悲又喜，颤声道：“姑娘，你……你随我进来一下好吗？”
木婉清轻轻看了眼风萧萧，转身往木屋行去。
风萧萧这才转回了目光，看着她的倩影，神情复杂，默然不语。
段誉捂着脸，仍在发呆，褚、古、傅、朱四人却忙将他一拉，拽拽扯扯的往林中走去。
少林众僧见他无恙远去，这才施礼告辞。
萧峰这时“咦”了一声，问道：“阿紫这小丫头去哪了，怎么不见了？”
阿朱一直都垂着头，很有些魂不守舍，闻言大吃一惊，焦急的抬头寻视，但见场中一片狼藉，哪有阿紫的身影，不由揪住萧峰的衣角，道：“大哥，阿紫她……她是不是被她师傅抓走了？那人邪门的很，会不会折磨她……”
萧峰沉声道：“星宿老怪受了伤，应当没胆子返回。你不要太担心了，阿紫贪玩的很，可能是跑松林中玩耍去了。”
心中却想道：“这小姑娘奸诈的很，心思很是不良。我们方才落入下风，她八成是觉得不妙，自己偷偷跑了。”
阿朱微微定心，可转念一想，又急道：“说不定，她……她正好被星宿老怪撞见了。大哥，我们快些去找她好不好，我好担心。”
萧峰有些不太情愿，但耐不住她苦求，应道：“阿朱，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去找她。”
风萧萧和他一般的想法，认为阿紫是见势不妙，自己偷跑了，心中厌恶极了，说道：“大哥，我先等木姑娘出来，再去寻她。晚些时候，咱们回此处汇合。”
萧峰知他心意，自不好强求，点头道：“好！”带着阿朱快步往谷外行去。
风萧萧抬头望天，但见落日已没，明月初升，轻叹了一口气，低头寻思道：“我是真的喜欢她么？还是可怜她，又或是……因为……因为那双像极了小雪儿的眸子？”
思绪纷乱中，忽听到一声脆脆的“风大哥”。
风萧萧转头而视，勉强拱手笑道：“木姑娘，恭喜……”
木婉清从屋中缓步走出，手中捧着玄铁剑，背上负着一方包裹。
苏星河与“函谷八贤”等人恭敬的跟在她身后。
木婉清见风萧萧客气中带着疏远，喜悦灭、暗生恼，快行几步，怒道：“你恭喜我什么？我该谢谢你救命之恩才是吧！”
风萧萧苦笑不已，不欲和她赌气，道：“看你手上带着那枚宝石指环，就知你已成了逍遥派的当代掌门，当然要恭喜了。”
木婉清目光微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忽地浮起红晕，将手中的玄铁剑一抛，冷冷道：“你的剑，还你。”
风萧萧将剑一接，横在眼前，呆呆的看着，好一会儿才问道：“无崖子……无崖子老先生和你说了什么？”
木婉清俏脸更红了，娇斥道：“这是逍遥派的事，我干嘛要对你说。”
风萧萧愣了愣，心道：“无崖子这老东西，莫不是乱点鸳鸯谱了吧！”
苏星河低声道：“掌门师妹，‘巫神’一脉与本派亲密的很，其实……”
“住口！”木婉清恼道：“谁是掌门？”
苏星河登时肃然，恭恭敬敬的躬身道：“小兄不敢，如有失敬，请掌门人恕罪。”
木婉清摆了摆手，偏头想了想，道：“风大哥，你跟我来。”转身向木屋行去。
风萧萧有些手足无措，抬手拽了几下耳垂，踌躇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到了屋中。
木婉清往里间一指，道：“他给了我几样东西，其中就有这枚指环，和两幅卷轴，还……”
“什么？是两幅？”风萧萧吃了一惊，打断道：“快拿给我看看！”
“你急什么？”木婉清口中虽这么说，但已经飞快的动手，解下了身后的包裹。
风萧萧迫不及待的接过卷轴，抖着手展开了一幅。
屋内虽是黑洞洞的无甚光亮，两人却全都目光如炬，看得分明。
木婉清登时怒道：“怎么是她？”抬手就想要撕毁。
风萧萧侧身一旋，道：“这卷轴绢质黄旧，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了。”
木婉清冷冷道：“就算不是她，也定是和她相关，我才不要去找这女人咧。”顿了顿，红着脸道：“我记得你也有这么一幅图，也是这……这女人，还裸……身子，好不要脸……哼！你们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风萧萧将画卷起，柔声问道：“无崖子和你说什么了？”
他心中疑惑，无崖子不是苦恋风雪么？怎么还有这个女人的画像？
木婉清俏脸一偏，避开了他的目光，道：“他让我去找你，让你传我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天山六阳掌’和‘天山折梅手’这四门功夫……”
风萧萧心道：“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知道木婉清和风雪无关，哪为何还故作不知，仍将功力和掌门之位全传给了她。”念头一转，又想道：“原来当年他传了小雪儿这四套功夫，所以认为我也会……”
木婉清继续说道：“……待到内功大成，再和你一同去大理无量山中，依图找到一处藏武学典籍的所在，依法修习，但不得伤了画中的女人……哼！早知道是这个女人，我怎么都不会答应的。”
风萧萧目中精光一闪，想道：“看来这女人当年就对小雪儿不怎么友好呀！”想着，将另一幅画卷展开。
刚刚才卷开一点，一名少女便跃然于纸上，身子曼妙，披着薄纱，宛如正在轻舞，只不过用了寥寥几笔，就将一双妙目画得眼波流转，入神之极。
风萧萧双手发颤，身子发软，认出这少女正是风雪。
“快展开呀，后面还有呢！”木婉清伸手轻轻推了推。
风萧萧倏然回神，将画卷继续展开，登时吃了一惊，这竟是一幅连环画似的长卷，开头便有山有水。
方才看见的风雪，不过是一座山峰，薄纱是雾，山石作身，只是那双明眸太过夺目，陡然望去，宛如真人一般。
峰有十二，脚下是江，夕阳薄雾下，驶来一条船，一名白衣少年正立于船头，衣袂飘飘，虽只是背影，但看着甚是潇洒，几缕散开的黑发荡起，栩栩如生，好似真有江风卷过一般。
风萧萧眼神一凝，认出他后负着一柄巨大的黑剑，好似玄铁剑。
往后看去，画风突地一转，浓墨重泼，黑云压地，江水掀波，高树斜摆，山石滚行，仿佛能看见阴风怒号……

第390章 悠然神往
风萧萧手在画卷上轻轻拂动，身子发软，几乎都拿之不住。
出了开头那一双入神的美目，画卷通篇都没有出现正面，全是背影。
整幅图中，更是唯有白衣少年一人，或负剑在身、或持剑在手、或斜靠于树、或缓行于路。
身旁配着些下沉的船只、断截的树木、崩落的山石、垮塌的房舍，显示他这一路跌宕起伏，绝不寻常。
前一段还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后一段突地浓墨重彩，气氛陡紧。
跟着风疾雨骤、危机四伏，紧接着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最后的萧瑟秋风中的绰绰背影，让一切都归于宁静，只是卷面飘起的淡淡思念和失望，让人久久回味，难以忘怀。
末尾题有一首小诗，笔迹清雅隽秀、行云流水，正是无崖子之前曾喃喃念过那首。
“情弦无声，相思拨乱，看雾不看山。回眸犹记，心念难消，即使曲终人散。”
风萧萧轻轻念了几遍，若有所思的想道：“这幅画卷画得传神不假，但意境却远胜于笔法，显然是年轻时所作。”
又掂了掂另一幅画卷，暗叹道：“这幅画作笔致工整，又活泼流动，已是大家风范，应该晚上了不少的时间。看来无崖子虽是个伤心人，可后来也终于找到了一生的挚爱，只不过初恋是醇浓的佳酿，越久越香，越醉人、越难忘。”
忽地想起，画上那女人并不是和无崖子结成夫妻的李秋水，而是李秋水的妹妹。
如此说来，无崖子的两段相思，岂不是都无结果？
风萧萧想到此处，忍不住摇头轻叹，唏嘘不已。
木婉清呆呆的看了一阵，脆声问道：“这个白衣少年便是无崖子……师傅么？他年轻时的经历倒也精彩的很呢！”
风萧萧微微一笑，并不接话，道：“无崖子老先生既然己经仙去，我们快将他好好安葬吧！”
木婉清应了一声，出屋去招呼苏星河等人。
苏星河却摇头道：“掌门师妹却是不知，师傅早先便留有遗命，道：‘我死之后，火化即可，万不能留有墓碑，更不能对外宣扬。’。”
木婉清“哦”了一声，道：“那就依师傅所言吧！”
她自幼长在山中，不知世间礼法，以为人死都是如此，风萧萧可是一清二楚，登时吃了一惊。
古代讲究入土为安、视死如生，火葬乃是人之极刑，不下于炮烙之刑罚。
不过有宋一朝，佛教兴盛，民间多有火葬的习俗，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不过来，便视而不见。
可不立碑墓，从所未闻，相当于自绝传承、断子绝孙，就算穷人无钱买棺，只用薄席一卷下葬，墓碑也是要立的。
风萧萧目露疑惑。
苏星河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作声。
他方才刚被木婉清呵斥过，自然不敢再向风萧萧泄露逍遥派的内事。
木婉清懵懂不知。
风萧萧却心中有数，只好道：“木姑娘，人死却不立碑，世间少有如此，其中有些蹊跷，不知是何缘故。”
木婉清“啊”了一声，奇道：“为甚么要立碑？我跟妈在山里之时，杀了老虎、豹子，留下的皮毛骨头，不全是烧了一撒么，依你说都要立碑了？”
风萧萧干咳了几声，道：“人是人，畜生是畜生，岂可等同。”
木婉清摇了摇头，表示不能理解，但仍说道：“你说是就是了，我听你的。”
风萧萧转目一瞥，道：“那你问问苏师兄，缘何如此？”
木婉清笑道：“你直接问他就是了，干嘛拐弯抹角的，好不利索。”
苏星河这才说道：“掌门师妹既然许可，小兄自然不敢隐瞒。”顿了顿，侧头道：“你们几个也好生的听着，但万不可外传，否则门规严惩。”
“函谷八贤”一齐肃容应是。
苏星河点了点头，略一沉吟，道：“我们逍遥派从逍遥子祖师创立起，就有一个大对头，百多年来一直亡我派之心不死，但凡知道本派的弟子下落，必定穷寻千里，上天入地也要杀之而后快。”
风萧萧微微颌首，道：“难怪你们死活都不让外人知晓‘逍遥派’的名头，原来是怕引来那个大对头了？”
“何谈‘怕’字？”苏星河不悦道：“本派与之争斗，向来只胜不输，只是这些人最善刺杀之术，而且出现之处，定要将看见他们的人，尽数灭口，出手太过狠毒。本派祖师下此禁令，也是未免杀戮太甚，有伤天和。”
风萧萧暗道：“你们不也将听到‘逍遥派’名头的人，尽数灭口么。有一百杀一百，有一千杀一千，还敢说什么‘不愿有伤天和’？真是笑话！”面上却歉然一笑。
苏星河面露微笑，道：“风师兄应该也知晓一些，当年能重创这个对头，让其一蹶不振，‘巫神’前辈曾经出了大力。”
风萧萧摇了摇头，道：“这些我都不知晓。”
苏星河赞道：“在‘巫神’前辈眼中，想必只是些许小事罢了。”然后继续道：“这些人百般都奈何不得本派，竟然投向了佛门，甘心做马前卒、狗腿子，着实可恶。”
风萧萧略微吃惊，问道：“这么说来，逍遥派还和佛门是对头？缘何？”
苏星河为难道：“我也不知缘由，师傅并未提起过。”话风一转，兴奋道：“只听说当年和佛门大杀了几场，法相宗几乎被满门尽灭，净土宗的省如大师命丧函谷关，天台与华严二宗被逼得承诺闭门不出，以少林为首的禅宗退出纷争，那对头更是屁滚尿流的逃出了中原。”
他这番话说得流利顺口，白须抖飘间，显是得意已极。
“函谷八友”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此事，各个摇头晃脑，神采飞扬，激动的很。
苏星河向着风萧萧拱手一拜，道：“本门弟子向来稀少，上一代除了师傅外，便只有一位师伯，一位师叔，当年与佛门诸宗相持不下之时，多亏‘巫神’前辈千里来援，方才能大破佛门，击散四大高僧，杀一败三。”
风萧萧悠然神往，心道：“小雪儿这一路行来，可比我要精彩多了。”
苏星河微微仰头，抹了抹胡子，回味了一阵，目光转黯，道：“可惜我们这一辈弟子太不争气，还要靠着前代的威名，才能苟且于世。”
忽地咬牙切齿道：“那恶贼丁春秋偷袭师傅，害得他老人家身受重创，当年函谷关一役所受得内伤复发，再也没能好转，更是双腿俱废……而我……”说到这时，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函谷八友”感同身受，皆是默默垂泪。
风萧萧低头不语，心道：“谁让你沉溺于旁门之道，打不过丁春秋，又怪得了谁？”
苏星河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师傅不愿立碑，全是为了我这不孝的弟子，若是被佛门知晓了师傅已然仙去，定会卷土重来，找回当年的场子，那大对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唉！”
风萧萧柔声道：“你也别太过自责，无崖子老先生机深虑远，这也是为了逍遥派的传承延续，不得以而为之罢了。”心道：“他如此做，八成还是为了所传掌门的安危着想，也就是木婉清了，否则下任掌门武功未成，如何能应对众多的对头。”
木婉清弯眉蹙起，道：“风大哥说的极是，你一个大男人，又一把年纪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苏星河赶忙一整面容，行礼道：“掌门师妹教训的对，是小兄失礼了。”
木婉清问道：“听你这么说来，我还有一位师伯，一位师叔了？”语气颇有些不情不愿。
她自在惯了，若不是无崖子对她有大恩，只得拜师，着实不愿居于人下。
苏星河忙道：“李师伯她隐居久矣，不再过问世事，而巫师叔多年前和师傅生了些嫌隙，早已远居于中原之外，失去联系了。”
木婉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扯风萧萧的袖子，脆脆地说道：“风大哥，我是掌门了呢，要是天龙寺的那些和尚敢来聒噪，我一定帮你全打发了。”双颊红通通的，满目期待，好似一个等着大人夸奖的小女孩，哪还有原先冷冰冰的模样。
她一路上都自觉矮了王语嫣一头，而且从来都是让风萧萧救来救去，一无是处。
本一个心高气傲的姑娘，哪受得了这些，心底很是有点自卑，这会儿方才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风萧萧轻笑着点头，温和地说道：“我惹的麻烦可多了，往后你定要多帮帮我呀！”
木婉清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忽地面上又是一红，偷偷瞥了他一眼，偏开头不说话了。
风萧萧却没注意到，沉吟道：“苏师兄，我记得你方才曾在众人面前说出了‘逍遥派’的名号，旁人倒也罢了，少林可是有两名玄字辈的僧人在场……”
说到半截，“啊”了一声，心中恼怒道：“难怪他们非救段誉不可，我还当真以为他们是多么的义气深重，不惧生死呢，原来是想带一个够分量的证人离开。”
苏星河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到了此点，正准备将师傅火化之后，同掌门师妹一齐离开这里。”

第391章 月下追风
方才一阵激战，在林间硬生生的清出了一片空地，遍地都是横七竖八倒伏着的松树。
屋前燃起了一支大火柱，将夜空映的通红。
众人一同动手，将无崖子的尸身送入其中。
苏星河、函谷八贤等人自是伤心不已，痛哭之中难掩悲意，围着火柱跪伏于地，久久不愿起身。
木婉清并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痛哭流涕，侧目想道：“人死了不就死了，有什么好哭的？”她心直口快，向来怎么想，就要怎么说。
风萧萧颇为了解她，见她口唇微动，便伸手轻轻一扯，低声道：“师恩深重，自然难舍……你也去磕几个头吧！”
木婉清“哦”了一声，听话的走了过去，冲火柱磕了九个头。
寻常门派入门之礼，或是拜祭长辈，皆是行八拜，唯有逍遥派行得是九拜。
木婉清并不知晓，只是按着方才拜师时，无崖子的指示依样画葫芦罢了。
苏星河见之，哭声略敛，颇为欣慰。
他早已看出木婉清性子单纯，很是担心这小姑娘承担不起掌门的负担，但有风萧萧在旁照拂，登时让他放心不少。
风萧萧是绝不会上去磕头的，上前行了几礼，愣愣的望着火柱，面容在火光中明暗不定，暗叹道：“一甲子过去，无崖子依然神采飞扬、风度闲雅，可见当年定是个翩翩佳公子，论身份、学识、风度绝不逊于如今的段誉，武功更是武林中的翘楚，只怕各方面都胜我多矣……小雪儿，萧大哥真的好惭愧……”
通红的焰火中，凝出了风雪的娇容，明眸巧盼，波光流转，双颊红彤，却笑靥如花，亦羞亦喜。
风萧萧心中一阵的空虚虚，低下头不敢去看，汗颜的想道：“君至诚待我，我何以还君？”
“风大哥，风大哥……”木婉清轻轻唤了几声，道：“苏师兄说，咱们该走了呢！”
风萧萧倏然回神，摇头道：“大哥和阿朱姑娘去找阿紫了，我们还要等等他们。”
苏星河略一沉吟，道：“在此地多待个三五日倒也无妨，可若是久了，只怕再难避开佛门的耳目。”
在他看来，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让木婉清能安心习练逍遥派的各项武学，其他事全都不值一提，只是风萧萧既然开口了，他并不好反驳。
风萧萧寻思道：“以大哥的武功，别说丁春秋没有断手，就算全盛时，也奈何他不得，不管找不找得到阿紫，三五日内，他也定会回转的。”
于是应承道：“那就等上五日，待大哥回来后，咱们再行动身。”
苏星河看了眼木婉清，点头应是，道：“我门下有一些仆人，虽然又聋又哑，武功也不高，但对附近的城镇熟悉得很，不如我遣他们出谷去找寻一番？”
风萧萧喜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众人便在谷中安歇了下来。
期间风萧萧教授木婉清武功。
“北冥神功”还好，木婉清本就负有深厚的北冥内力，只需手把手的一步步引导就行了，“凌波微步”却极是难学，如通晓易理，一望可知，如若不通，百望不见。
幸好苏星河十分上心，又很是精通五行八卦之术，从头教起，讲得通俗易懂，深入浅出，让木婉清进步飞快。
风萧萧趁机问起“天山折梅手”。
苏星河毫不私藏，细细讲解。
风萧萧一听之下，却颇为失望。
天山折梅手是逍遥派顶尖绝学，共包括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一共六路武功，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
此功精妙之处，全在于能将本身所通的招数，尽数加入其中，自行演化，无穷无尽、无所不包，本身还是一套调匀内力的高深法门，等若自带内功的招式。
一招挥出，经脉中自然而然会分出一股内力支持，哪怕不提起丹田之力，威力都不逊于寻常的绝学，若是全力使出，等若功力翻倍，焉能不厉害。
是以必须内力深厚人士才可练习，如果武功低级人士误练此功，定会经脉气息大乱，严重可瘫痪。
当年黄药师所谓的“落英神剑掌”和“兰花拂穴手”便是其中一路掌法和擒拿法演化而出，而“弹指神通”却是折梅手中残缺的口诀杂揉而成。
可苏星河所传的“天山折梅手”，竟然还不如他，根本就不是基础的口诀，反倒是已经成型的一招一式，想必是无崖子创出之后，再教授给他的，虽然足够精妙，但已经失去了自行创造的余地。
在风萧萧眼中，威力虽然不低，却固定了招式，只算得一门绝技罢了，顶多和少林七十二项绝技相当，还不值得费心去学。
不过木婉清本来不会什么绝技，学来防身倒是挺好。
她得了无崖子一甲子的庞大内力，单论功力深厚，还远在风萧萧之上，出手之间，内力精纯浑厚之极，一招一式毫无滞碍，手到擒来。
短短几日功夫，她就耍得有模有样了，进退之间飘逸潇洒、英姿飒爽，已得逍遥派武功的神韵，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她本身的实战经验并不少，威力很是不低。
风萧萧根本不敢硬接，如果不下重手，也奈何她不得了。
木婉清恍然如梦中一般，往日只道风萧萧武功高得超乎想，她这一辈子都难以企及，实没想到区区数日功夫，她就能打上百多招，还不分上下。
风萧萧却泼冷水道：“你可别得意自满，若是我们生死相搏，杀你也不过是在数招之间。”
木婉清笑道：“无缘无故，你杀我干嘛？”
风萧萧扬眉道：“那鸠摩智呢？丁春秋呢？遇见他们，你还是要十分当心，莫要逞强出手。”
木婉清轻轻“嗯”了一声，道：“你叫我不出手，我便不出手。”
风萧萧见她这般听话，不由一呆，凝目望去，见她一双美目正呆呆的看着自己，忙将头一偏，顾左右而言他道：“这都是第四日了，大哥怎么还没回，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
木婉清俏脸一红，心下烦乱已极，她记得风萧萧曾说过已有妻室，还自言很花心什么的，但对他的相思爱慕之情，却与日俱增。
她往日很有些自卑，是以没敢多想，可无崖子临死之前，说过了一番话，话里话外都将她视作了风萧萧的女人，她莫名其妙的并没有反驳，还隐隐的窃喜。
如今武功有成，自信回转，可心绪一被勾起，颇有些忐忑不安、复杂难言。
风萧萧见她不答话，又道：“我去谷口等等。”
木婉清回神道：“我也要去。”心道：“管他有多少女人呢，如果碰到，全杀了便是。”
待到第五日，出去寻人的聋哑仆人陆续返转，但都没带回什么消息。
风萧萧自是焦急不已，一整日都守在谷口，翘首而望，直到明月初生，星光灿烂，仍没瞧见萧峰魁伟的身形出现。
木婉清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见他烦躁不安，道：“我让苏师兄再多等几日，咱们也出谷去找找就是了。”
她不知深浅，风萧萧却明白得很，虽然不晓得佛门四宗究竟有多厉害，但单单一门少林寺，就绝非他一时能抗。
苏星河的担心绝非空穴来风，在此谷待得越久，之后就越难隐迹藏踪，就算不带上那些个仆人，可“函谷八贤”武功都没到火候，一行人要是赶上几千里路，绝难不被人所察觉。
风萧萧略一思索，道：“你和苏师兄先按图找去大理无量山，我寻到大哥之后，再去找你们。”
木婉清斩钉截铁道：“我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风萧萧转目而视，见她眼中满是坚决，心中大震，柔声道：“也好，你现在就去告知苏师兄，然后我们一同出谷。”
木婉清顿时喜笑颜开，道：“那你等等啊，我去去就来。”转身就往奔入了茂密的松林。
风萧萧望着她欢快的背影，目中满是复杂，轻轻叹了口气，忽地身形一闪，风驰电掣般跃到了谷外，转眼之间，就没入了山道之中。
半空明月格外的清冷，亮亮的洒下，朦胧的辉光铺满整个山林，却照不出丝毫的人影。
风萧萧前脚刚走，木婉清就已从松林中转出，回到了谷口，见到眼前空无一人，俏目通红，几欲滴泪，脚下却一刻不停，直直追下山去。

第392章 缘来如此
风萧萧坚决的出了谷，下了山，却茫然四望。
天下之大，往何处寻？
眼神忽地一凝，瞧见侧方山坳处探着一个锃亮的光头，虽然相距甚远，但半空月光极明，将头顶那几个戒疤照得一清二楚。
风萧萧连跃连闪，很快过了转角，到了山坳之后，喝问道：“哪里来的野和尚？”
他原以为是伏在此处的探子，但一眼看去又觉得不像。
这和尚一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双目闭合，嘴微微张开，脸颊一侧贴地，好似正在熟睡中。
他一听见喝问，猛的惊醒，翻身坐了起来，动作拖泥带水，笨拙的很。
风萧萧瞧着他面熟，像是跟着玄难的少林众僧之一。
这和尚本来满目惶恐，可一看见他，登时舒了口气，合十道：“风施主好，小僧虚竹，在少林寺出家，之前跟着玄难、玄寂两位师叔祖见过风施主。”
他僧袍不但打了许多补丁，更有多有擦痕，双膝处各有一个破口，手肘也是一样，尘土满身，模样甚是狼狈，像是之前曾连滚带爬，慌不择路一般。
风萧萧嘻嘻一笑，道：“听说少林僧人向来持戒甚严，清苦的很，如今一见，果真不假，不知哪里来的蟊贼如此不长眼，竟还会打劫你？抢你这身……啧啧……僧袍么？”
虚竹一本正经地回道：“风施主有所不知，小僧并不是碰上了强盗，而是随着两位师叔祖返回少林寺时，撞上了丁春秋这恶贼，他……”
风萧萧自是一惊，打断道：“什么时候，在哪？”
“就在两日前……”虚竹低头想了想，道：“小僧不认识路途，只记得是在一座大镇的客店之中。”
风萧萧追问道：“你可曾看见我大哥，也就是原丐帮帮主乔峰？”
虚竹点头道：“幸好萧施主及时出手，追着这恶贼走了。”
风萧萧舒了口气，转瞬心又提起，问道：“你缘何独自回来，大哥他人呢？”
虚竹面现悲色，垂头道：“哪知萧施主刚走不久，丁春秋这恶贼又来了，害死了玄难师叔祖和几位师叔。”
风萧萧琢磨道：“丁春秋虽然心眼极小，睚眦必报。但也不应该会冒险回转呀？不怕又被大哥给截住么？”
虚竹不知他心中的疑问，双目通红的道：“玄寂师叔祖和诸位师叔奋力抵抗，仍是不敌，被这恶贼一一生擒。他询问一个什么神木王鼎在哪，大家都不知晓，结果慧净师叔也被他害死了。”
风萧萧寻思道：“不用多问，看来阿紫确实被丁春秋捉住了，她瞧见了少林众僧，便干脆栽赃到他们身上，以求趁机脱身。”
转念又想道：“丁春秋既然说出了‘神木王鼎’的名称，必定不会留活口了，也不知这武功差劲的虚竹是怎么逃出走的？”
神木王鼎是修炼化功大法的必须之物，如没有它，不但功力会慢慢减退，体内积蓄几十年的毒性不得新毒克制，便逐渐反噬，最后死得惨不忍睹。
如此关键之物却被阿紫盗走，丁春秋岂肯善罢甘休，从星宿海一路找来了中原。
此物的功用一旦被正道人士知晓，肯定一毁了之，是以丁春秋必定会将少林众僧灭口。
风萧萧脑中念头飞闪，问道：“段誉呢？他也被捉了？”
虚竹摇头道：“早在几日前，段施主一行人就被几位天龙寺的大师接走了。”
风萧萧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皱，又问道：“你是怎么逃走的？”
虚竹合十道：“是一位紫衣的女施主好心肠，趁夜将我放走了，让我去找到萧施主。小僧不敢歇息，一路找寻，又困又累，方才体力有些不支，睡了过去，让风施主见笑了。”
他自幼在少林寺中长大，这回还是头一次出寺，根本不认得路，若是有目标还好，能一路问去，可是漫无目的的寻人，自是不知不觉的走上了眼熟的路径，反而越行越远，回到了擂鼓山中。
风萧萧既知萧峰无事，只是去追着找阿紫了，却被丁春秋虚晃一枪甩开了，心中大定，微笑道：“你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虚竹疑惑道：“风施主这是何意？小僧愚笨，听不大懂。”
风萧萧呵呵一笑，道：“你慢慢去找吧，我可要走了。”
虚竹忙合十道：“还请风施主看在江湖同道的情面上，能够施以援手，小僧感激不尽。”
风萧萧巴不得少林这些人全死光才好呢，笑道：“别白费心思了，你的那些个师叔祖，师叔什么的，现在肯定全都死翘翘了，你还是快回少林寺吧，要知江湖险恶非常，往后莫要再出寺了，呵呵！”
虚竹待要再恳求几句，风萧萧却已经转出了山坳，嗖嗖的跃得远了。
萧峰既然无事，风萧萧也就安心了，但并不打算返回天聋地哑谷，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木婉清才好。
殊不知就在他询问虚竹之时，木婉清也下了山，和他刚好错过，反而到了前头。
风萧萧一直奔行到了凌晨，这是一日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月将落，日未升，满山朦黑，万物蛰伏。
寂静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锣鼓击鸣的奏鸣，其中掺杂着几声震颤的爆响，在群山中回荡不休。
风萧萧蓦地一惊，这钟锣的声音，他曾经听过，分明是丁春秋那群拍马屁的徒弟弄的。
丁春秋不是早已走远了么？如何会出现在此？还和人激斗？
整个武林之中，又有几人能和这老怪过招？
风萧萧立时想到了萧峰，忙不迭的向着声响方向奔去。
离得越近，星宿门人的马屁声越大，可突地变成了惨叫，很是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觉。
风萧萧脚下不停，心生疑惑。
萧峰绝非嗜杀之人，应该不会对那些个星宿门人动手才是，除非愤怒已极，莫不是……
风萧萧担心阿朱有事，不再刻意压低风响，宛如一颗流星掠地，疾奔而过。
暗夜的朦胧中，一座小山坡上，两道身影迅速绝伦的或闪活跃、忽分忽合。
红日悄悄的冒出了头，一丝丝的光亮渲染群山。
隐隐可见一人白须飘荡，一人身姿曼妙。
风萧萧猛的驻步。
一缕红光至东方照来，映亮了一张嫩玉般的侧脸，微微带红，美目盈盈，光彩流转，晶莹好似宝石。
或许是直望阳光，风萧萧的眼睛仿佛被刺了一般，偏开了头。
“风萧萧！”一声尖利的叫声充斥夜空，其中溢满了惶恐、憎恶、怨毒，好似将山中的万物全都从美梦中惊醒。
红日悄悄的缓升，越过了山峰，将群山中的黑沉驱散，又是崭新的一天。
风萧萧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入心入肺的清凉，微笑道：“木姑娘，你好！”

第393章 毒火肆虐
丁春秋下意识的摸了摸断掉的手腕，毫不迟疑的扭头就跑。
木婉清看见风萧萧，整个人呆了一呆，手中一缓，翩然落地，却是阻拦不及。
风萧萧离得尚有近十丈远，更是不可能追得上，喝道：“射他！”
木婉清应声抬手，扣动弩机，三根短矢嗤嗤连射。
她如今功力大增何止数倍，虽然机簧威力亦如往常，短矢却又准又巧。
丁春秋挥手拨开一支，弹回一支，避开一支，但速度不免一缓。
风萧萧几个大步飞跃，眨眼间掠过了四五丈远，双掌一平，推出了一阵剧烈的劲风。
当世之中，任凭功力再高，掌力也绝不可能击出五丈开外。
风萧萧这一掌拍出虽猛，但真将及身之时，只怕也不过成了一道疾风罢了，根本伤不得人。
丁春秋虽然颇为忌惮于他，但也没将这股掌力放在眼里，毫不理会，滋滋的挥出一道绿油油的怪火，好似拉着一根长鞭，旋身抽扫，逼退了正飘飘追来的木婉清，然后顺势而逃。
风萧萧速度快极，残影闪动间，已然到了近前，探手一抵，贴上了木婉清腰畔，止住了她的退势，丝毫不停步，道了声“追”。
前方的丁春秋忽然怒喝一声：“孽徒，哪里跑！”
一个紫衣少女在坡下惶恐的回头张望，容貌俏丽，双目灵动，正是阿紫。
她面色苍白，显是十分的害怕，见到风萧萧登时转喜，伸手一指，叫道：“师傅，神木王鼎就在他那儿……”
丁春秋旋风而至，一把将她拎起，斥道：“你之前不是说被那少林的丑和尚偷走了么？还敢骗我？”
阿紫见他面目狰狞，哪还有一丝往日的仙风道骨，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忙嚷道：“那和尚不正是来找他么？师尊智慧通天，小徒儿有什么能瞒得过你老人家？”
若换成往常，丁春秋听的心喜，倒还舍不得下重手，可如今强敌在侧，却不容他多想，冷笑一声，手中微微运劲。
阿紫只觉得自己的肩膀犹如炭烧，痛彻心扉，“哇”的大哭起来，更别提心中的惊惶。
她深知师傅的手段，从不让人好好的死，哭道：“丁老怪，你敢动我，姐夫和风大哥定会杀了你。”
风萧萧见状缓步，笑道：“阿紫，你三番五次拿我当垫背的，就算丁老怪不杀你，我也饶你不得。”
木婉清红着脸跟了上来，冷声道：“和他们废什么话，全杀了便是。”
她刚刚被风萧萧扶住了腰肢，现在都耳后发烫，身子一阵的发软。
风萧萧好整以暇的抱臂而立，笑道：“急什么，这小丫头实在可恶，临死前让她多吃些苦头也好。”
阿紫哭叫道：“风大哥，你快救救我，我好疼……姐夫若在，不会不管我的！”
她右肩的衣衫已然被一股绿油油的火焰烧尽，附着到了白嫩的肌肤上，死命的往她身体里钻。
风萧萧嘿嘿直笑，理也不理。
丁春秋听得心中发毛，暗叫糟糕，没料到他根本不受威胁，完全不在乎阿紫的生死，如今自己这一停步，再想逃走可就难了。
毒火钻心，风萧萧又不管，阿紫终于抵受不住，哭嚷道：“师傅，师傅，我说，我说，快饶了我吧！”
丁春秋心道：“你现在肯说了？但有个屁用？有命知道没命拿。”手中运劲更甚，双目紧盯着风萧萧的眼睛，倒要看他是不是真的毫不在意。
阿紫不住哭叫，痛的死去活来，只想一死了之，可却连晕都晕不过去，额上汗水似豆，身子抖若筛糠，双腿软如面条，周身上下，全在无意识的微微抽搐，仿佛被雷连劈，电流过心一般。
风萧萧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早已看得心惊肉跳。
那股绿火渐渐扩散，都快要烧上了阿紫的胸脯，可火光中的肌肤竟然依旧白嫩，别说烧痕，就连黑焦都没半点，只是将衣服烧掉了。
若非阿紫痛苦的模样实在不似作假，他当真还以为这两人是在合伙演戏呢！
如此诡异的情形，可知这绿火根本粘不得身，就算自持百毒不侵，也未必能防得了。
阿紫突然尖叫一声，双眼一翻，将要晕厥，可转瞬又被激醒。
剧痛犹如潮涌，一波波的连绵不断，却有涨有落，既冲不垮，又没个完，她除了放声嘶哭，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眼见绿火将要烧向阿紫的另一边胸脯，风萧萧终于装不下去了，黑着脸道：“放下她，让你走。”
丁春秋哈哈一笑，道：“她是我的乖徒儿，老仙去哪，她自然跟着去哪。”
风萧萧摇头道：“我看在大哥的面上，自是会尽力救她，但若带不回人……哼，她还不如死了好，大哥怪不得我的。”
丁春秋见他眼中满是坚决，心中很是犹豫，想着神木王鼎的下落还未知，怎能将阿紫放走。
“你再问问阿紫，那什么王鼎在哪，我们一同去取，到时你拿鼎，我拿人。”风萧萧沉声道：“如若她还是不肯说……自作孽，不可活，你也一起去死吧！”
丁春秋双目一亮，笑道：“好，好，亏得老仙虚活这么大把年纪，还没你看得明白通透……好，就这么办。”说着，手劲一松，大片绿火犹如被长鲸吸水，尽收入他的袖中。
痛苦陡然一去，阿紫如蒙大赦，无比舒爽的低低呻吟了一声。
若不是她全身香汗淋漓，还半边赤裸，白生生的轻轻抽搐，恍如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木婉清忽地皱起了眉，一手捂住了鼻子，一手推了推风萧萧，脆脆道：“你不许看。”
风萧萧愣了愣，头往旁偏，反手一掀，将外袍扯落扔出，飘飘于地，道：“给她披上。”
丁春秋望也不望上一眼，侧头道：“阿紫，我再问你一遍，神木王鼎在哪？”
阿紫无力的垂着头，不住的抽泣。
丁春秋恨恨道：“快说，否则……”
风萧萧呵斥道：“闭嘴，我都等得，难道你等不得，真急着去死么？”
丁春秋强忍下怒火，桀桀笑道：“好，好，再等等不迟。”
阿紫好半天才止住哭声，又喘息了片刻，才低声道：“不敢欺瞒师父，弟子只是突然冒出个孩子气的念头，就将那鼎取来好玩，并无占有之心，早知师傅如此顾念旧物，说什么也是不敢的。”
丁春秋呵呵一笑，道：“原来如此，我说你怎么这么大胆子，连师尊的宝物都敢偷走，原来只是贪玩。”
阿紫忙道：“这王鼎不过能聚毒物，比之师父的造诣，那真是如萤光之与日月，不可同日而语……”
丁春秋瞥了眼风萧萧，皱眉道：“别绕弯子，到底在哪？”
阿紫这才道：“一出星宿海，小徒就将它安放好了，本想着和师尊玩个捉迷藏的小把戏。是小徒年幼，太过顽皮，没想到师父如此念旧……唉……”
丁春秋沉吟道：“你是说，神木王鼎被你藏到了星宿海外？恩，你之前倒也提过一次，莫非是老仙我错怪你了？”
阿紫勉强笑了笑，道：“普天下事物，有哪一件不在老仙的神算之中？小徒些许小心思，怎瞒得过师父……”
“溜须拍马，还有完没完啊？”木婉清很是看不惯她这般模样，出言斥道。
风萧萧却低着头，暗道：“阿紫啊阿紫，你是自作孽不可活……大哥，我真的尽力了，往后若有什么变故，莫怪我救她不得。”
在他记忆中，神木王鼎一直被阿紫随身携带，虽不能肯定如今在哪，但绝不会是在星宿海外。
阿紫在这方时刻，仍是不知死活的耍些小聪明，只怕是期盼着自己一路上能寻机将她救回，如此她还能命鼎两得……当真是无可救药。
丁春秋寻思了一小会儿，道：“星宿海地处极西，离中原颇远，想要回去，只怕非一时半会儿。”
风萧萧暗暗盘算道：“也好，出去避避风头也好，少林和丐帮一时只怕也闹不起来，也可避开天龙寺的追查，正好还能顺路去天山看看。如果木婉清能凭借逍遥派掌门指环，换得天山童姥的支持。她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齐出，想必能强逼得少林让步，有丐帮牵制，再有萧远山和慕容博暗地里搞鬼，能重创少林也说不定。”
因为玄悲之死，他和少林寺早已结下可死仇，虽是被冤枉的，但根本有口难言，依着少林的霸道作风，也不会让他有解释的余地，不如想法子强势压过去，打到他们服为止。
如此，他“飞升”之后，萧峰也能有个保障，不至于势单力孤，被中原武林围攻至死。
一打定注意，风萧萧便扬头道：“远又何妨，中原各地我去过不少，黄河之源却还没去过呢！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想必风景是极好的，过去散散心也好。”
木婉清听得心动，笑道：“黄河我曾去过呢，真的是水从天上来的么？我要去呢！”
风萧萧低声道：“之前对不起了，我不该撇下你跑的。”
木婉清俏脸微红，道：“这不是又见到了么，想来是天意如此，让我们分不开的。”
“天意？”风萧萧望了望已然越过山顶的朝阳，不由得喃喃道：“或许吧！”
半空红彤彤中，喷薄着一些金黄，果决的冲散黑沉的夜幕，将山雾一扫而空，微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重新给冰冷的身体充斥满了热量，将原本的怯懦荡空。
“既然逃不掉，那就干脆直面吧！”

第394章 毒心毒意
丁春秋率众离开星宿海，本想大收门徒，将声势弄得浩大一些，在中原武林逞逞威风，让人不敢小瞧自己，星宿老仙的名头再次响彻中原。
哪知却诸多不顺，门徒尽损不说，就连自己都断了一手，还被半胁迫的逼回星宿海，当真又恼又丧气，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被他带在身边的阿紫算是倒了大霉。
饶是她心思敏捷，口齿伶俐，善于拍马也是无用，轻则被吼被骂，重则被扇上几耳光也数平常。
丁春秋原本还忌惮着风萧萧干涉，但没过多少时日，他便发觉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风萧萧非但视而不见，有时竟还会笑吟吟的搭上几腔，说什么“别光打左脸啊，右脸也该补上几掌，道家讲究所谓的阴阳平衡，何为平衡，这不就是了么？”
“诶！你到底会不会打耳光呐？这几下看着重，其实并不疼啊，下次照样不长记性呐！记好了，定要刚中带柔，柔里裹刚，打一巴掌，‘啪啪’两响……”
丁春秋自是哭笑不得。
阿紫却是成天到晚的苦着小脸，模样可怜兮兮的，她本就是个俏丽的少女，这一来倒还真惹人疼怜，马屁又拍得很是高明，闹得丁春秋都下不去手了，让她的日子好过了一些。
四人一路西行，很快就过了洛阳，越往前走，天气愈寒，渐渐地广人稀，往往几日都碰不上城镇，打尖休息极为不便。
这一日，几人又错过了宿头，直到将要天黑，也没能下山，山道越走越窄，乱草越长，周遭尽是峭壁，处处悬崖。
丁春秋左右张望了一阵，道：“看来我们还是该连夜赶路，尽早出山才是。”
风萧萧笑道：“这里地形太过险恶，还是先寻个宽敞的地方扎营吧！否则天昏夜暗，一个不留神，说不定会遇上什么不测。”
两人一路行来，倒也熟悉了许多，不再小心翼翼的剑拔弩张……起码明面上没有……
丁春秋道了声“也好”，心中却道：“你不就是担心我趁机偷袭么，哼！”
几人又往前走了里许，一路上倒是时有说笑，毫无相互提防的模样。
阿紫突然“啊哟”一声，脚下一滑，往旁踉跄了几步，惊叫道：“师父……”
丁春秋吃了一惊，不及细想，探手去捉。
阿紫半边身子已探到了悬崖之外，眼见往下摔落，目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继续叫道：“……救我！”樱口一张，同时喷出了一枚蓝汪汪的细针，射向丁春秋的眉心。
丁春秋想也不想，右手一扬，劈出一道冷冽的掌风。
两人相距不过尺许，钢针又来势甚急，想要以无形无质掌力将其击开，所使的内力自是雄厚已极。
肆虐的掌风喷涌而出，寒意十足，好似都冻住了沿途的空气，凝成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泛蓝冰柱，将钢针冲得往旁稍偏，然后直往阿紫的胸口击去。
阿紫却早有准备，扔出了一张几不可见的细网，已然挂上了一棵探出崖边的树上，身子跟着凌空荡去，又叫道：“风大哥救命！”
风萧萧向来机敏，又冷眼旁观，阿紫一失足，他便瞧出了蹊跷。
阿紫武功虽然不高，但也不低，更是机巧百出，若是真打起来，只怕还远在早先的木婉清之上。
这么个人，怎么因为天黑，而失足落崖？
是以风萧萧暗暗蓄力久矣，这时见到便宜，还不等阿紫开口，便扬起了双手，数道剑气激荡射出，或横扫或竖劈。
阿紫明显是瞧准了地方，此处山道甚窄，不过三人肩宽，两人勉强并行，剑气自是抬手及至。
丁春秋一掌势尽，招式已老，又是完全背对，根本来不及转身、或是闪躲，登时被剑气洞穿了双腿，飙出两道鲜血，惨叫一声，直接被击到了悬崖之外。
他可不是笨蛋，刚听见剑气的嗤嗤之声，便彻底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绝不可能避得开，就算侥幸躲开，没了人质在手，在如此地形以一敌二，对付风萧萧和木婉清这两个不弱于他的对手，除死之外别无他途，心中念头飞闪：“捉阿紫！”
于是干脆不闪不避，拼着重伤，借势往挂在树上的阿紫捉去。
风萧萧果然吃了一惊。
按理说，以丁春秋的功力，如此凶险的情形下，虽然难免会被击伤，但也不至于毫无抗力，被生生击出了悬崖。
他对丁春秋那一身庞大的功力觊觎久矣，怎肯让将要得手的人参果摔落崖下，当下飞身跃去，探手疾抓。
对他来说，极寒且阴毒的内力，是最无上的补品，只要能以“北冥神功”吸得，只怕天下间再无抗手，就算碰上少林的扫地僧，他都冲敢上去试试身手了。
丁春秋余光瞧见风萧萧探手抓来，不惊反喜，面上却作出惊惶的神情，半空旋身，右手虚劈，好似在做垂死的挣扎，其实已经全力运起了化功大法，只等着两人一接触，他便能瞬间反败为胜。
阿紫小嘴微张，刚想提醒小心化功大法，可眼珠溜溜一转，又将嘴唇紧紧的闭住了。
眼见这两人都已经跃出了悬崖，只要纠缠上片刻，必定一齐摔死无疑，她可是乐得如此结果，巴不得他们快死才好呢！
这一段说来话长，事实上从阿紫惊呼出声，到风萧萧跃出山崖，只不过是在片刻之间。
木婉清看得一阵眼晕，根本弄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上一刻几人还在有说有笑，下一刻就成了生死之际。
她反应也是极快，毫不犹豫的跟着扑出，直往风萧萧背心抓去。
风萧萧一掌破开了迎面的劲风，一把钳住了丁春秋的手腕。
丁春秋暗暗得意，面上的惶恐再也维持不住，现出了一丝微笑。奋力翻掌一扭，蕴满了毒质的掌心，贴上了风萧萧的手腕，随着内劲直送过去。
这正是他成名数十年的“化功大法”，中掌者或沾剧毒，或内力于顷刻间化尽，或当场立毙，或哀号数月方死，全由施法随心所欲。
风萧萧嘻嘻一笑，运起了“北冥神功”，不但照单全收，而且更甚。
丁春秋得意的想道：“你会北冥神功又如何，还能百毒不侵不成？倒是真便宜你了，不能让你求生不得……”才想道半途，满心的得意就烟消云散，惶恐的神情霎时全挤到了脸上、眼中。
他的内力不由自主的奔腾涌出，仿佛开了闸门泄洪，而风萧萧的内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好似初升的太阳，转眼间就到了午时，变得越发的灼热。
风萧萧全身热力蒸腾，好似泡在温泉中一般，忍不住舒爽的呻吟出声。
烈火化冰，雾气自然而然缭绕飘出。
木婉清这时一把抓住了风萧萧的背心，双脚死死的定在了崖边，刚想将他抓回，内力却陡然一消，手臂立软。
她吓了一大跳，但转念又加了把劲，怎么都不肯松手，但越运力，内力泄得越快，根本不能将风萧萧拖回来。
风萧萧登时察觉，他对木婉清可不小气，毫不吝啬的把吸得的功力，向她体内逼去，不但很快补足了损失，还在不住的飞增。
这一下，内力忽如钢筋般贯通，将三人连成了一体，宛如被泰山压住了一般，一时间谁都动弹不得了。
风萧萧眉头微皱，实没料到会是这般的情形，瞟了眼阿紫，暗暗思索。
阿紫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只小松鼠般，抱趴在树干上，见三人仿佛成了一棵松树，歪斜着长在崖边，先是吃了一惊，稍等片刻后，见他们根本一动不动，黑黑的眼珠闪了几闪，双手轻晃。
风萧萧看得分明，她正收着那一方细如头发，质地透明的渔网。
阿紫刚才就是靠着这张渔网荡到了树上，可见坚韧的很，又虚虚的毫不受力，光用内力也逼迫不开，要是被她张网扔来，倒也难缠的紧。
风萧萧微微冷笑，道：“阿紫，凡事留一线，做事莫做绝。”
阿紫笑道：“风大哥说的是，阿紫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好歹，你帮我救我，那是好，丁老怪打我骂我，那便是坏。”
风萧萧“哼”了一声，冷冷道：“他是好是坏，自有我来做主。你若胆敢插手，就是与我过不去了。”
阿紫嘻嘻一笑，并不接话，双手将渔网揉成了一团，道：“风大哥，你的内功当真高强。这么冷的天气，亏你还能雾气蒸腾，小妹委实佩服得紧。”
风萧萧见她显然仍是冥顽不灵，淡淡一笑，不再作声了。
阿紫反倒有些心虚了，略一犹豫，将渔网攥到了手心，三两下的从树上爬回了崖边，小心翼翼的猫到了木婉清身后。
木婉清勉强扭头一瞟，问道：“你要做什么？”
阿紫笑道：“上次你看着我被火烧呢，你说我要做什么？”说着，又退了几步，背靠山壁，突地掷出了一点星火。
星火见风则涨，呼呼的成了一大团，落入了道旁枯黄的长草之中，腾的升起了一大片焰火。
木婉清眼见火势转瞬烧至，有些慌了神，斥道：“你找死！”
阿紫娇笑道：“天气这么冷，我好心生堆火给你取暖，对你这般好呢！木姐姐，你可不能不领情啊！”

第395章 人若有劫自难逃
风萧萧突然暴喝一声，“砰”的一声震天闷响，黏在他手上的丁春秋登时被炸得飞出。
虽然还有一小半的内力未曾吸来，但他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木婉清被活活烧死？
贯通的内力陡然崩断，好似断弦回弹。
木婉清只感到掌心传来一股无比庞大的巨力，将她手臂猛地弹开，再也抓不住风萧萧，虽是骇然欲绝下，奋力想要前扑，但传来的巨力是那么的庞大，等若三人全力一击，这一爆开，将她整个人都推得往后飞退。
“风大哥……”木婉清“啪”的撞上了身后山崖，被撞粉的碎石簌簌而落。
她顾不得后背的剧痛，不顾疯长的火势，倏然冲到了崖边，探头而望。
只是山高夜黑，根本看不见风萧萧的身影。
丁春秋仍在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震荡群山，良久不绝，竟然还未跌到崖底，可见悬崖之高。
木婉清渐渐直起身子，衣袍角带已被大火燃起，她却毫不理会，慢慢转回了头。
阿紫害怕之极，忙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是很喜欢他么，怎么还不快去救他……”话到半途，便尴尬一笑，再也讲不下去。
丁春秋的惨叫声这时戛然而止。
阿紫看着那双寒意凌然的眸子，身子忍不住的发颤，一把扔出了手中的渔网，仓皇的往旁急跑。
木婉清俏立不动，忽地伸手一撕，细细的丝网根根绷断，被生生扯成了两片。
阿紫回头瞅见，胆都要被吓破了。
这渔网可不是一件寻常之物，虽然柔软无比，但质地极为坚韧，普通的刀剑都是斩不断、切不开，却被如撕纸般撕破了，哪能不吓得她腿软。
木婉清一言不发，缓缓跟去，只不过才走了一步，却诡异的到了近前。
阿紫见她再一步就能捉到自己，心下一横，冷笑道：“想为他报仇？”一面说着，一面双脚蹬地，跃出了崖边。
“我死都不会死到你手里……”
木婉清探手一抓，抓了个空，身形不停，没有一丝的犹豫，跟着跃出。
阿紫正在飞速的脱去身上衣物，虽然不住的往下坠落，模样却丝毫不见慌张，很快衣裙便飘飘于旁，露出了贴身的一件薄薄皮裘，将上半身裹得严严实实，模样甚是古怪。
她双手一扯，皮裘呼啦啦的半空展开，顺风而抖，下落的速度立时一缓。
只听得“嗞啦”一声脆响，铺扬开来的薄皮裘应声而断，被狂风猛地卷向两侧。
阿紫奋力的拉扯住两截薄裘的末尾，心却飞快的下沉，几乎都要吓得尿裤子了。
木婉清冷冷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抬手一抓一掀，将她整个人都面朝下的按到了身下。
疾风劲冲，阿紫被吹得睁不开眼，泪水一经流出，瞬间就被吹走，想要说些什么，可刚一张口，便被冷风灌腹，除了发出凄惨的嘶叫，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木婉清！”上方崖壁上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喊声。
木婉清抬头一看，登时愣住。
风萧萧一手持着玄铁剑，剑的另一头深深插入山壁之中，见状猛蹬山壁，身形弹开，跟着坠落。
木婉清突然不想死了，但此时已经由不得她了。
“阳柔六路，虚击山壁，快！”急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木婉清扔开阿紫，双掌掌心各凝出一股内力，前后拍往山壁，“噗噗”的一长串闷响，她的身形忽似羽毛荡落。
风萧萧飞速坠下，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反手一转玄铁剑，斜斜往下的捅入了山壁之中。
“喀喇喀喇”碎石纷纷崩下，宛如泥巴一般被玄铁剑直直而切，火星嗤嗤连跳。
一个人倒也罢了，风萧萧还轻松自如，可两个人的下坠之力，就不能视若等闲了，玄铁剑不能使轻，也不能使重。
轻了，泄力不够，保不齐落地就摔死。
重了，不光身体受不了，也会被彻底震离山壁，还是个死。
内力持续消耗，很是惊人。
风萧萧面色涨紫，口角浸红，虎口已然流血不止，臂膀更是疼得入心入肺。
木婉清呆呆的望着他，突地凑嘴上去，轻轻嘬了一口。
风萧萧见她红彤彤的唇瓣上粘着一丝血迹，更是显得红艳娇嫩，愣了愣，差点乱了内息，把持不住玄铁剑，忙道：“快击打，马上到底了！”
木婉清红晕上脸，美目中波光涟涟、晶莹流转，望着他“嗯”了一声，双掌跟着拍出，击上山壁，“噗噗”声不绝，心中甚是高兴，喜滋滋的想道：“我也没死，他也没死，又在一起了，真好！”
风萧萧本来手剑并用，正向上攀爬，只是他方向感极差，自然不可能是直直往上。
若不是阿紫跑了一小段，木婉清跃下之后，必定与他错开，那就必死无疑了。
当真天意如线，命运似网，交相编织，莫测难言……
玄铁剑乃至坚至固，虽是支撑着两人，与山壁激烈的摩擦，热得烫手，但毫不变色，更无折断之虞。
片刻之后，隐隐可见崖下实地，杂草虽然密集，却并没有太多嶙峋的山石。
风萧萧终于松了口气，他已然精疲力竭，再也支持不了多久了。
若非他刚刚吸收了丁春秋的阴毒内力，功力暴涨数倍，如此高的山崖，还带着一人，只怕根本支撑不到底。
风萧萧将剑一抖，飞身跃下，踉跄了好几步，才将将站稳，随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有气无力的道：“木姑娘，你怎么也跳下来了，可真累死我了！”
木婉清嗔道：“你怎么还是木姑娘、木姑娘的叫我。”
风萧萧想到方才那一吻，见她轻嗔薄怒，更增三分丽色，一阵心动，旋即微微苦笑，反问道：“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木婉清哼了一声，气愤愤的盯着他，忽地面色大变，颤声道：“风大哥，你……你的脸……脸上……”
风萧萧莫名其妙，抬手一摸，笑道：“我长的可没你俊俏呐！”
木婉清猛地扑将上来，一把捉住了他的手，道：“你的手，手也是一样……”
风萧萧转目一瞧，暗叫了一声“糟糕”。
只见手背上色彩斑斓，鲜艳已极，红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掺杂到了一块儿，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风萧萧心下一沉，寻思道：“这模样十成十是中毒了，方才木婉清没有看到，该是下崖后才显露了出来。”
丁春秋大半辈子都在修炼毒功，一身的剧毒，只能靠不断地吸收更毒之物才能够压制得住，所以死活都要寻到能够聚拢毒物的神木王鼎，不然时日一长，必遭反噬，死得惨不忍睹。
风萧萧的内功虽是百毒不侵，又服食过辟毒的宝蛇，但碰上这么个毒人，也无法尽数化解，仍有一部分毒性被压制到了体内。
若是过个两三日，这些剧毒犹如无根浮萍，自然会被渐渐化去，伤不到他分毫，可是方才陡生变故，让他内力大为消减，再也压制不住这些剧毒，登时外显。
幸好“九阳神功”确是毒物克星，否则他已然不知不觉的死了，哪还能在这思考缘由。
风萧萧想到此处，突地一惊，抬头而望。
木婉清满目焦急，而俏脸上也浮起了一丝丝的红紫之色，竟然一样中毒了。
不过她吸收的内力先被风萧萧过滤了一道，并且吸得不算太多，明显中毒不深。
风萧萧又复垂头，默默感受了一下丹田中仅余的内力，微微一笑，道：“是中毒了，不过不碍事的，我有法子克制。”说着话，握住了木婉清的嫩手，轻轻抚摸。
木婉清“嗯”了一声，满脸绯红，心中却甜甜的甚是欢喜，扭了扭身子，紧靠了过去，道：“我往后陪着你，只听你话，两人浪荡江湖，岂不逍遥快活？”忽然感到手上一暖，痒痒麻麻的直透入心，忍不住低低的轻喘了一声。
风萧萧笑道：“好呀！”
木婉清感到一股暖暖的内力进入了自己的经脉之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风萧萧微微用力，将她搂到了怀里，道：“我来教你我的看家本事，你要细细的感受，可别分心了。”
木婉清高兴极了，重重的点头应了一声。
风萧萧不再言语，一面将仅剩的内力逼入她的体内，一遍遍的行着“九阳神功”的路径，帮她化解毒性，一面默念“静心诀”，保持心冰意静，对抗着自身毒意的侵袭。
木婉清只觉得身暖心甜。万籁寂静中，明月缓升缓落，深沉黑暗里，心神渐渐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周身微微的凉意将她惊醒，脑袋轻轻晃了晃，睁开了眼睛，见到自己贴在宽实的胸膛上，被紧搂着侧躺，自是羞臊不已，伸手一推，道：“天都亮了呢……”语到半截，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风萧萧被她一推，身体往旁转开，面色极白，好似冰晶一般透明，连细小的血管皆清晰可见，只是毫无半点血色，全身上下冰冷发硬。
木婉清茫然失措的站起了身，好一会儿才跪到地上，紧拥了上去，连声叫道：“风大哥，风大哥……”
风萧萧只是安静的躺着。
木婉清摇了他一阵，又呆呆的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他睡的可真熟……”一双俏目睁着没眨，眼泪却颗颗的落了下来。

第39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木婉清茫然失措的站着，忽然听到远处一声低低的呻吟，倏然回神，身形闪去。
茂密的长草之中，落着半张的薄皮裘，阿紫正趴伏在侧，双手支撑着想要爬起，半身尽裸，娇嫩的肌肤上挂着不少血痕、擦伤。
“你没死？”木婉清冷冷道：“真是太好了。”
阿紫猛地仰头，一见是她，双手顿软，前胸“噗”的又贴到了地上，忍不住痛呼出声。
木婉清一脚将她踢得翻转，仰面朝上，然后扣动弩机。
只听得噗的一响，阿紫右肩立时被弩矢射中，溅出了一朵血花。
她凄惨啼鸣中，还未来的及反应，又是噗的一响，左手手腕同样被弩矢洞穿，深深钉入了地中。
木婉清伸手掏出了一支火折，伸手晃了晃，显出了点点星火，道：“你要烧死我，我就烧死你。”
阿紫惶恐地叫道：“木姐姐，你不要杀我，我是你亲妹妹啊！”
木婉清将火折抛到了旁边枯黄的杂草之中，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一缕黑烟袅袅飘起。
阿紫哭道：“风大哥，风大哥，快来救救我……你杀了我，他会不高兴的……”
木婉清呆了一呆，将火折踩灭，道：“我心情不好，你别来招惹我。”转身走了。
阿紫总算松了口气，可手腕和肩膀的剧痛涌来，不由的放声大哭。
木婉清再次闪来，又是一脚，踢到了她的肋部。
阿紫疼得不住嘶嘶吸气，哭声立停。
木婉清道：“风大哥在睡觉呢，你莫要吵他。”
阿紫勉强的点了点头，待她得走远了，才低低的抽泣不停。
木婉清回到了风萧萧身侧，跪伏在旁边，小声道：“那小丫头心坏得很，你干嘛非要救她，还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说着，面上浮起一阵红晕，柔声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自然全都依着你。”
过了许久，阿紫忽地猫到了侧面的长草之中，两手血迹斑斑，无力的垂下，夹着薄皮裘，裹着身子，小脸上尤挂着泪痕，模样甚是狼狈，向这边探头探脑。
木婉清转头而望，起身走去，低声道：“你怎么还没走？”
阿紫偷偷朝风萧萧瞧了一眼，回道：“被一处矮崖拦住了，我出不去呢！”
木婉清看了看她受伤的左腕和右肩，道：“那你离远些，不要靠近这边。”
阿紫哭丧着小脸，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她冷冷的目光逼住了，忙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木婉清偏头想了想，运起轻功，沿着崖壁巡视，很快便松了口气。
东面有一处矮崖，一道小溪从上流下，连着一个不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游着不少的白鱼。
矮崖只有七八丈高，可以轻易的攀出去。
但是木婉清并不在乎，她只想静静的陪着风萧萧，哪都不想去，有食物和水源是最好不过了。
她一圈看完，回转时瞧见了阿紫正垂着手，待在一摊鲜血烂肉之前，脚下踩着个大石块使劲的碾着，气鼓鼓的嘟嘟囔囔。
看石块下残留的衣物样式，分明是摔成烂泥的丁春秋。
木婉清微微皱眉，道：“他都死了，又不会感到疼。”
阿紫显然吓了一大跳，猛地抬头，勉强笑道：“他生前待我不好，死后活该受罪。”
木婉清双眸一冷，斥道：“你是在说我么？”
阿紫十分害怕她，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叫道：“不……不是，你……你别杀我。”
木婉清哼了一声，道：“量你也不敢！”转身跃走了。
阿紫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发软，几乎都站立不稳，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四面瞅了瞅，又踩起了大石块，将下面丁春秋的尸身细细研磨。
偶尔有血沫溅开，粘到周遭的杂草之上，顿时化成了一堆黑黑的灰烬。
每当这时，阿紫就会停下动作，用脚戳起一些泥土，将灰烬推回石下。
一直忙到了晚间，丁春秋几根骨头都已经被研磨成粉，和着血浆，成了暗红发黑的稀泥一般。
“你真的这么恨他么？”木婉清的声音又复响起。
阿紫身体陡然僵硬，好一会儿才转身道：“木姐姐也看到了，他一路上都对我又打又骂，我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呢！”
木婉清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伸手一掷，将一根串着烤鱼的木条扎到了地上，道：“快吃吧！”随即离开。
阿紫绷紧的身子这才放松，目中闪过一丝得意，看了看地上的烤鱼，又是一阵为难。
她用不得手，只能蹲下了身子，凑嘴上去咬着吃。
山中无历日，日出即天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天，又或是二十天。
阿紫终于将丁春秋彻底磨成了一摊稀泥。
不知是因为天寒风冷，还是丁春秋浑身是毒，稀泥并未腐烂发臭，反倒荡着一丝丝细微的清香。
阿紫喜动于色，强忍住跃动的心情，一直等到了晚上。
木婉清按时送来了烤鱼，然后离开。
阿紫娴熟的蹲到了地上，三下五除二的将烤鱼吃完。
她又候了许久，直到明月升到半空，才抖了抖左手，将作磨的大石块搬开，接着将手探入了自己的裙内，好一阵掏摸，摸出了一只六寸来高的小小木鼎。
木鼎深黄颜色，彤琢甚是精细，木质坚润似似玉，木理之中隐隐约约的泛出红丝。
阿紫捧宝贝般的单手将木鼎搁到了地上，打开顶盖，小心翼翼的挑了一丁点稀泥，放入了鼎内，又塞了一些枯草进去，以火折点燃，迅速的将顶盖盖好。
然后盘坐于前，手掌木鼎平在上方，一副练功打坐的姿势。
轻烟木鼎中袅袅升起，却诡异的全聚在阿紫的掌心之间，既不见多，也不见少，好似被吸收了一般。
“原来你忙活了大半月，就为了这个？”
阿紫猛吃一惊，内息顿时紊乱，嫩嫩的小手蓦地发黑，黑线顺着手肘一路上行。
她赶忙低喝一声，运功相抗，胳臂很快恢复雪白。
木婉清转到了她的身前，细细打量着那只木鼎，蓦地一掌虚劈，“喀喇”一声，将小鼎劈得碎成了数块。
阿紫惊叫一声，合身扑了上去。
木婉清一脚将她踹开，冷冷道：“风大哥既要救你，我便不杀你，但也容不得你搞鬼。”
阿紫万念俱灰下，气得怒火攻心，大声道：“他早已经死了……”话未说完，只听得“啪啪”两响，她整个人都被打得旋飞了出去，右颊高高肿起，显出一个通红的掌印。
木婉清俏目通红，娇躯不住颤抖，喝道：“再敢胡说八道，我将你的左臂也给废掉。”
阿紫忽然胆大包天，叫道：“他死了死了死了，就是死……啊……”左肩登时被弩箭射穿。
木婉清平着手臂，怒道：“下一次是右腿。”
木鼎的损坏，显然让阿紫失去了理智，不顾伤口的剧痛，喊道：“你那么喜欢他，怎么不去跟着死，自欺欺人的非说他还活着，你分明怕死，不愿去陪他。”
木婉清收敛怒色，垂头喃喃道：“是啊，我应该去陪他的。”
阿紫喘了几口粗气，道：“那还不快去……”
木婉清不待她说完，又是一矢射去。
阿紫惨叫一声，在地上不住的翻滚，裙子已然被汩汩冒出的鲜血浸透。
木婉清冷声道：“我木婉清向来说到做到，不用你来教。”顿了顿又道：“风大哥此来是为了救你，他既然死了，那你也该去陪他！”
阿紫终于被疼痛惊醒，见她目中寒光闪烁，心中后悔之极，惊惧道：“你和他成双成对多好，不要拉上我啊！”
木婉清微微一愣，旋即点头道：“不错！”
阿紫心神稍宁，但已被骇得胆破，再也不敢接话了。
木婉清偏头想了想，又摇头道：“不行，焉知你会不会将我们挫骨扬灰，就像他一样……”一指成了肉泥的丁春秋。
阿紫惶恐的连连摆头。
“我不相信你。”木婉清略一思索，道：“我将你杀了，然后扔得远远的，你不就吵不到我们了么？”
阿紫刚要说话，却被陡然抓起，内力逼迫下，一个字都发不出声了。
木婉清连闪数跃，很快就回到了风萧萧身边，将阿紫往地上一放，靠过去伏下了身子，柔声道：“风大哥，全是我不好，让你孤零零的等了那么久，你再等等吧，我将她杀了之后，就会来陪你了。”
阿紫尖声道：“他没死，他没死，你不要杀我！”
木婉清眼眶一红，叹息不语。
阿紫为了活命，自是绞尽脑汁，急声道：“哪有死人这么长时间不烂不腐的。”
木婉清轻轻的趴到了风萧萧的胸膛上，闭目蹭了蹭，道：“你别骗我了，他没呼吸，没心跳，可不就是死了么，我早就该去陪他的。”
阿紫忙道：“我就知道有一门‘龟息功’，可以闭住呼吸，停住心跳，风大哥武功高绝，想必也会这门功夫。”
其实“龟息功”能闭住呼吸不假，但绝对不可能大半月都不喘上一口气，更不能完全止住心跳，只是能够颇为缓慢罢了。
但阿紫为了活命，自是什么都敢说。

第397章 似醒未醒
木婉清将信将疑的瞧了眼阿紫，又低头望向风萧萧，伸手抚摸他的脸庞，只觉入手冰冰冷冷，毫无半点人息。
阿紫赶忙道：“这些日子，你不都喂他水食了么，他既然能吃，就说明没死啊！”
木婉清俏脸顿时烫红，下意识的咬了咬下唇。
阿紫见状一喜，又道：“人死不久便身僵，嘴巴哪里张得开，你每天嘴对嘴的，不都……”
“住口！”木婉清想到自己给风萧萧喂食的场景被她瞧见，自是羞恼不已，斥道：“你……你胡说些什么？”
阿紫骇得心肝直颤，闭嘴不言。
木婉清不理她，垂头思索道：“风大哥的状况的确古怪。我曾想用内力将他激醒，但就像泥牛入海，毫无作用。不论灌得多猛，就是块磐石也会被冲得松动了，他却始终没有半点反应，确实不像死了……”
她如此一想，心中希望大起，抬头一招手，道：“你快过来看看，看看他是不是用‘龟息功’闭住了气。”
阿紫强忍住全身的剧痛，单脚蹦了几下，跳到近前，俯身装模作样的看了几眼，“哎呦”的叫了一声。
木婉清的心猛的揪起，急声问道：“怎样？他……他……”
阿紫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黑黑的眼珠溜溜一转，登时有了主意，道：“他像是中了师傅的‘消魂荡魄散’……”
木婉清一听这名字，双腿就有些发软，想道：“是了，他之前不就是中毒了么。我真笨，他说不碍事的，我……我就信了……”
她当时被风萧萧拥在怀里，甜蜜的心都快化了，又被嘱咐着牢记“九阳神功”的行功路径，自是无暇多想。
阿紫继续道：“不过风大哥功力通天，虽然此毒毒性猛烈，但仍撑住了没死，只是中毒太深，一时化解不了，方才使出了龟息之法，吊住了性命。”
木婉清追问道：“那什么‘消魂荡魄散’，该怎么解？”
阿紫目光一闪，道：“师父身上就有解药，我……”
“拿来！”木婉清二话不说，探手就将她捉到了手里，冷冷道：“你可莫耍什么鬼心思。”
阿紫扁了扁嘴，道：“师父跌落时，瓶瓶罐罐的全都摔粉了，哪还有留存？”
木婉清冷笑道：“我不管，反正风大哥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会杀了你。”
饶是阿紫狡诈百出，碰上这个蛮不讲理的，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说道：“我知道配方，需要以毒攻毒，但神木王鼎被你毁了，哪里还能捉得到毒虫？”
木婉清抬手一比，道：“别绕弯子，否则射废你左腿。”
阿紫尖声道：“好啊，你废呀，反正我四肢已废其三……”
木婉清打断道：“你还有一双眼睛，两只耳朵，一根舌头呢！”
阿紫顿时一窒，半晌说不出话。
木婉清哼了一声，道：“我木婉清恩怨分明，要是你能救得了风大哥，我自废双手和右腿，定让你出气便是。风大哥要是活不成……那我们就全死了吧！”
阿紫勉强笑道：“不用，不用，否则让风大哥知道，我可要倒大霉了。”
木婉清道：“我自废自的，我不说，你不说，他哪会知道……”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拿不拿得出解药？”
阿紫愣愣的望着她，好一会儿才说道：“师父满身是毒，但若是和神木王鼎一同焚烧，反而有奇效，你要是吸于掌心，再渡给风大哥，说不定能压制住体内的剧毒。”
木婉清自是无比狐疑，但想起她方才确是以此练功，又有些信了，暗道：“她吸了都能无碍，我当然更是无妨。”
于是她一手扶起风萧萧，一手拎着阿紫，又回到了方才那边，下手点了阿紫数处重穴，道：“我若被毒死了，你的穴道无法解开，七八个时辰后，定会血行枯竭，被活活憋死，所以你千万别骗我。”
阿紫颤声道：“我就算没受伤，武功也盖不过你，你其实不用忌我。”
木婉清眉头锁起，喝道：“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什么“消魂荡魄散”，全是阿紫信口胡扯而已，就是想引着木婉清中毒，要知丁春秋的尸身剧毒无比，少量确实能用来修炼邪功，但只要稍微一过量，最轻也会导致武功尽失。
她没料到木婉清看着蛮横鲁莽，其实一点都不笨，干干脆脆的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木婉清见她明显一副心中有鬼的模样，柳眉竖起，喝问道：“究竟瞒了什么，快说！”
阿紫嗫嚅道：“这……这法子说不定会消减内力，甚至导致功力尽失。”
“什么？”木婉清微微一愣，问道：“你刚才不是也用了么？”
阿紫怕她再下狠手，急忙圆话道：“少量自是对练功有奇效，但想要帮风大哥解毒，量小反而有害无益。我担心你误会……所以没敢说。”
木婉清反倒舒了口气，她只怕解不了毒，倒不在乎自己功力如何，伸手在阿紫身上数点，道：“重穴可解，但穴道还是要点的，免得你趁机搞鬼。”
阿紫提起的心缓缓放下，道：“你去撮三堆，和着神木王鼎一同焚烧，切记烟气决不可散开了去，否则方圆十数里内的毒虫全都会聚拢而来，到时可就难办了。”
木婉清听她说得如此邪门，自是带上了十几分谨慎，让风萧萧靠在自己的怀中，然后依着阿紫的诉说，摆弄了起来。
阿紫见木婉清若无其事的将毒烟尽收于掌心，白嫩的手掌连颜色都没变上一丝，心中大叫糟糕，更是疑惑不解。
她怕木婉清功力太高，量少了毒不死，是以口中说得份量，已是超出了正常练功的十倍有余。
寻常武人若是这么一吸，内力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紧接着毒气一丝丝的攻入心脉，让人忍不住将自己全身肌肉一片片的撕落，呻吟呼号，惨不忍睹。
当年丁春秋有一名得意弟子，得他传授，修习化功大法，颇有成就，岂知后来自恃能耐，居然不甚恭顺。
丁春秋将他制住后，也不加以刀杖刑罚，只是将他因禁在一间石屋之中，令他无法捉虫豸加毒，结果体内毒素发作，难熬难当，四十余日方死。
阿紫年幼，虽未亲眼得见，但门内的师兄们说及此事，个个面无人色，瑟瑟直抖，仿佛那不断的哀号声犹在耳边。
可见修炼“化功大法”之人，体内集聚的毒性是多么的恐怖。
阿紫将丁春秋的尸身碾成了一团烂泥，剧毒尽裹其中，本打算仗此修炼“化功大法”，功力自是能一日千里，哪知刚刚开始，便被木婉清毁去了“神木王鼎”，当然对她恨之入骨，直不想让她好好地死。
木婉清不知缘故，小心翼翼的将毒气吸于掌心。
幸好她修炼了“九阳真经”，虽然才习不久，但本身的北冥真气雄厚之极，剧毒一进入经脉，“九阳神功”就自主的发动，大量的抽取真气，转成炙热的九阳内力，将毒气尽数裹住焚燃，并未伤到她分毫。
她不明其理，虽然内力急剧消耗，但阿紫方才有言在先，是以也有所准备，并未停住动作，将未被净化完全的毒气，全渡入风萧萧的身体之中。
风萧萧突地一阵抽搐，但随即平静，不过面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木婉清大喜过望，更加卖力的又吸又渡。
风萧萧确实没死。
他之前内力将尽，又要为木婉清逼毒，再也抵不住猛毒的侵袭，于是拾起了久未修炼的“静心诀”，稳心凝意，想要硬抗过去。
“静心诀”长久伴他，效用惊人，让他几乎无往不利，内力增加的速度更是无人能及。
但几世过去，弊处渐渐显露，这套神奇的残缺心法，竟能影响人的意志，性格陡转陡变，一时仙风道骨，一时魔意大炽。
接连数次不正常的行为表现，让风萧萧察觉到了不妥，是以在获得了“北冥神功”之后，就从未再修炼过这套心法，此时无奈之下，方才运起保命。
“静心诀”的效用自是无与伦比，虽然解不了剧毒，却能强行保住他意志不灭，生生的吊住了性命，但也让他陷入沉睡之中。
若是没有木婉清每日给他喂食喂水，只怕过不了多久，一样必死无疑。
如今多日过去，风萧萧的内力早已回满，可惜一直未能够清醒，否则体内的剧毒根本不值一提，自然而然的便能迎刃而解。
现在木婉清又将剧毒渡入。
风萧萧原本如一潭死水的丹田经脉受到了冲击，立时翻腾汹涌，要将剧毒扑灭。
这一下好似点燃了火星，他体内的毒性猛地发作，而磅礴的内力旋即反扑。
木婉清感到了风萧萧的呼吸和心跳，虽然微弱，但确实没死，自是欣喜无比，一双美目中不由自主的流出泪来。
风萧萧忽然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木婉清娇躯一颤，变得无比僵硬，一时口不能言，身子难动。
风萧萧双瞳黝黑，熠熠生辉，却并没有半点的焦距，好半天才聚集到了木婉清的俏脸上，看着那双极美的眼睛，仿佛似曾相识，喉咙中咕嘟一响，冒起了一个念头：“这是我的女人，很听话，很乖巧，不论我对她做些什么，她都只会尽力的逢迎。”
他心中欲念大起，闪亮的目中，泛起了一丝鲜艳的血红，低吼一声，野兽般的扑将上去，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地……

第398章 或魔或道
“嗤嗤”脆声连响，木婉清的衣衫瞬间被撕成了十数块破布，荡荡扬扬的飘向四周。
风萧萧紧盯着她的俏脸，喘着粗气道：“睁开眼睛。”
木婉清面如粉桃，羞赧至极，想要蜷缩身子，却被压住了四肢，闻言眼皮微动，反倒闭得更紧了。
风萧萧凑上去贴住她的脸颊，只觉得温温烫烫中带着沁人的香气，闻着心中更是一荡，心中情欲大盛，寻上了她的嘴唇。
没几下，木婉清原本僵硬的身子就软成了一摊。
“听话……睁开眼睛，我喜欢看……”风萧萧轻咬着她的唇瓣，喘息道。
木婉清含糊的低低喃喃，听话的将眼睁开，水汪汪的满蕴羞意，说不出的娇艳可爱。
风萧萧捧住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梭，发怔的望着，眼中突地红光大炽，双手往下一捞，勾住了她的膝弯……
木婉清仿佛整个人悬浮在山侧，欲得完全登顶，却总是只差一点点距离，不上不下的难受已极。
如能彻底达到巅峰，她什么都愿做，什么都肯做。
风萧萧更是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目中的血光陡然凝聚无比，耀亮生辉，随即散开，失力的伏下了身体，软绵绵的近乎失去了意识。
好半晌才回过了神，目光一凝，望向了身下。
木婉清蜷缩在他怀中，娇喘细细，白皙的脸颊浮着两片潮红，兀自挂着泪痕，乌发披散，被香汗微微浸湿，一蓬蓬的落在胸前、肩畔，娇躯上满是粗暴过后的浅伤。
风萧萧回溯起了方才的那一幕幕，根本不能相信这是自己所为，良久之后才轻轻叹息，将木婉清温柔的抱起。
木婉清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一颗心怦怦乱跳，垂首缩到了他的怀中，羞得不能自已。
风萧萧双手紧了紧，道：“婉儿，我往后叫你婉儿好不好？”
木婉清听他这么一说，心下欢喜无限，低低地说道：“我都听你的。”
风萧萧觉得很是对不住她，满心羞愧，柔声道：“刚才我太过分了，怎能对你那么般凶狠，你骂我好不好？”
木婉清微微摇头，媚极的长嗯了一声，娇躯紧绷着微颤，后颈至耳廓泛起了淡淡的桃粉，显在晶莹如玉的肌肤上，煞是动人。
风萧萧将她搂紧，一面轻轻的抚摸，一面吻着她的脸颊。
木婉清好一会儿才缓过劲，羞得抬不起头。
将她彻底征服的男人，她求着蹂躏自己的男人，突然这般低声下气，如此反差之大，自是让她一时情不可抑。
风萧萧寻思道：“‘静心诀’当真邪门，竟能让我变得如此，更能撼动他人的心灵。别说婉儿，就连雪儿和小蓉儿同样抵受不住，任我予取予求不说，反而乐在其中，若是我邪恶一些，岂不是能……呸！我在想什么呢！”
警觉的想道：“我何时会朝这方面去想了……邪门，邪门！往后如非必要，这口诀是再也用不得了。”
木婉清忽地“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
风萧萧立时回神，问道：“婉儿，怎么了？”话刚说完，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瞧见了目光闪烁不停的阿紫。
木婉清一直失神，这会儿才想起阿紫还呆在一旁，方才她那些求欢求虐的情形，岂不是被从头瞧到了尾，顿时羞愤难忍。
若不是她浑身无力，手上的暗弩也早已蜕落，这会儿阿紫定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脱下了披风，掩住了她的娇躯，问道：“婉儿，她怎么在这儿？”
他也是刚刚才清醒，又一直关心着这木婉清，根本没分神去察觉周遭，自是暗叫惭愧。
木婉清低声讲诉了一番。
风萧萧微一仰头，冷笑道：“阿紫，你说说看，让我怎么才能不杀了你？”
他精细的很，阿紫的那些小动作，哪里能瞒得过他，可不像木婉清一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阿紫自知说什么都没用了，但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勉强道：“姐夫……”
她说得有气无力，显然也明白萧峰不可能救她一辈子。
风萧萧笑了笑，道：“还有没有……如果没有别的，那你可以去死了。”
阿紫低声道：“风大哥，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你能不能不要杀我！”
风萧萧很是一愣，倒是说不出话来了，不论这小丫头多么可恶，但如此一说，他还真有些下不去手了。
木婉清闻言大怒，奋力的站了起来，可双腿一软，又跌回到了风萧萧的怀里，但仍恨恨的道：“风大哥，你快杀了她。”
风萧萧苦笑道：“婉儿，我心软了……”
木婉清一呆，想起自己之前曾经答应过，若是阿紫能够救回风萧萧，便自废双手和一腿，让她出口气，如今还没践约，怎能将她给杀了？
于是冲阿紫道：“你快走远些，等伤一好，立刻离开这里，之后若是再让我碰上，那就非杀你不可了。”
阿紫才不信她会真的践约，略一盘算，干脆将此事合盘托出。
风萧萧听完，眉头一皱，道：“婉儿，我可不是被她所救，你从头到尾都被她给骗了，还什么‘销魂荡魄散’，哼！”
口中虽这么说，不过心中却承了阿紫的这份情，否则依着木婉清的个性，十成十会瞒着他践约，而他连知都不知道，想拦都无从拦起，到时岂不是悔之晚矣？
木婉清自是恼极，二话不说，运起内力，直接一掌劈了过去。
风萧萧抬手横向虚挥，轻轻握住她的柔夷，道：“在我眼里，别说手脚，就连你的一根汗毛都比她的命要精贵……这次放过她一回，好不好？”
木婉清靠到了他的怀里，道：“我自然听你话，但你可不能喜欢她啊！”说着，恶狠狠的瞪了阿紫一眼。
风萧萧微笑道：“不会！”伸手虚点，凌空解了阿紫的穴道，说道：“你好好养伤，别再耍什么心思了，你是瞒不过我的，莫要自己去寻死。”
阿紫应了一声，滑稽中带着惶恐，单脚跳着蹦远了。
风萧萧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叹道：“这小丫头品性不好，连做好事都不安好心，迟早不得善终。”
木婉清吃味道：“你那么关心她做什么。”
风萧萧顺了顺她被香汗黏住的秀发，柔声道：“星宿派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也全见过了，她从小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长大，还能好的了吗？其实也怪不得她，再想想她姐姐阿朱，你不觉得这个小丫头其实挺可怜么？”
木婉清摇了摇头，道：“她想害你，想杀我，那就该死，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
风萧萧悚然一惊，心道：“是啊，她可不可怜关我何事？我岂会为此心软？”转念想道：“娘的，定然又是‘静心诀’搞得鬼，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邪门了……”
木婉清见他默然不语，还以为是生气了，心下一慌，紧靠了过去，道：“你既然可怜她，我不杀她就是了。”
风萧萧回神叹道：“任她自生自灭吧……婉儿，我还有些事需要去天山一趟，咱们休息几日，便即动身。”
木婉清巴不得他快些远离阿紫，喜滋滋的道：“好呀！”顿了顿，又为难的看了看自己，面颊生红，很是害羞。
她的衣物方才全被风萧萧粗暴的撕成稀烂，虽是披了件披风，但哪里掩得住身子。
风萧萧也颇为无奈，荒山野地的没处买衣服，更不会去将阿紫给扒光了，只得脱去了衣衫，换给木婉清穿上，自己则紧披了披风，加上贴身的内衣，勉强不会露光。
木婉清穿着他的衣物，心中很是兴奋，低着头扯住衣角，左右扭着身子，看了又看，俏脸红彤彤的甚是可人。
风萧萧笑道：“你一直都和我打扮差不多，这一换来，倒还挺合适的。”
木婉清笑吟吟的搂住了他，媚眼流波，娇美不可名状。
风萧萧心中又腾起了一股火热，几乎不能抑制将她搂住，探手不住的抚摸，在她耳边低喃道：“我还是喜欢你那身黑裙，下次到了城镇，你定要换上一套给我……”
木婉清功力甚深，本来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此时却好似又尽数散去了，整个人都软到了他的怀中，应和着低低呻吟。
好在风萧萧毕竟意志坚定，只是温存了一阵，点到为止，并未深入，否则木婉清初沾雨露，这么快再来一回，定然会被折腾死了，只怕十几日都别想动身。
往后数日，两人耳鬓厮磨，甜蜜得很。
只是木婉清面对风萧萧时，几乎毫无定力。
她情苗深种，就算没有“静心诀”的影响，也难得把持得住。
更何况风萧萧又格外的温柔体贴，与初次那回的暴戾，简直判若两人，让她总是情难自禁。
又过了几日，两人方才动身，也不去理会哀求着想要离开的阿紫，很快便翻出了崖底。
只不过此处已经深入西域腹地，地广人稀，连走十数日都没碰上一个活人，更别提城市了。
最后还是遇上了一户山中猎户，风萧萧方才换上了一身粗布麻衣。
木婉清倒是兴奋的将他的衣物尽数穿上了身，连贴身的里衣也没放过，每日俏脸上都微微带着红晕，十分的欢喜。
眼见冬去春来，化雪花开，两人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脉，到了山下的一座小镇之中。
风萧萧还惦记着木婉清一身黑裙黑鞋的打扮，心头自是火热热的，带着她快步进镇。
半途见到了数波带着兵刃的武人，服饰多数奇形怪状，武器也大都形相古怪，说不出名目，全往镇外行去。
风萧萧扫了几眼，并不欲理会，待到帮木婉清选好了一身衣物，却听到耳畔有名女子道：“黎夫人，你别再挑了，那处地方离得甚远，若是赶不上，那些个岛主、洞主可有话说了……”
“嘘，噤声！别乱说话，我这就走。”

第399章 狂妄之人
“岛主，洞主？”风萧萧听到隔壁的谈话，顿时警醒，又想到方才在镇外遇上的那些个武人，寻思道：“莫不是灵鹫宫麾下，三十六洞和七十二岛举行的万仙大会？”他想着，探头往店外望了一眼。
一行七八人从衣铺门前走过，全都是女子，中间一人身穿黑衣，长挑身材，衣衫袖子甚大，约莫三十多岁年纪，长相颇为秀丽，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
风萧萧盘算着是不是该跟上去看看究竟。
那黑衣妇人转目瞧见了他，登时神色大变，低喝道：“停步！”身子一扭，直接走了过来。
风萧萧见状，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木婉清这时扯了他一下，道：“风大哥，你也去换身衣服啊。”
风萧萧回头一瞧，登时暗赞一声，心头又腾地冒出了一股邪火，笑道：“真好看！”
木婉清听了很是欢喜，双手提起黑裙左右晃了晃，一张俏脸如春花初绽。
“请问尊驾可是姓风？”声音细细的，似哭非哭，很是古怪。
风萧萧正看木婉清看迷了眼，却被打断，颇有些不爽快，侧头一瞥，道：“江湖规矩，欲问名，先报名，夫人不像是初出江湖呀！”
那女子走近了几步，突然一挥手，从宽袖中伸出了一根极长的竹杆，杆顶三只铁爪直向风萧萧腰畔抓来。
风萧萧撇了撇嘴，一手搭上了长杆，微微用力一抬，然后一抖。
那女子被高高扬到半空，随即重重的摔到了地上，闷哼一声，一时都没能爬起。
随她一同的那几人惊呼一声，各自抢上前来。
木婉清娇斥一声，身形闪动，身姿绰绰中连出数掌，一掌便击倒一人。
“留活口……”风萧萧一面说着，一面缓步上前，蹲下了身子，微笑着问道：“夫人，说说为什么，好不好？”
那女人面色苍白的转目看了看四周，颤声道：“你……你……她们都死了……”
木婉清黑裙一扬，一脚将她踢了跟头，怒道：“你耳朵聋了么？风大哥问你呢，怎么不答话？”
“小姑娘不嫌太过辣手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风萧萧抬头望去，笑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道长乃是修道之人，何必招惹是非，自寻烦恼？”
一个黑须道人立在对面屋顶，五十余岁年纪，手中持着一柄拂尘，神情潇洒，说道：“修道之人更需修心，贫道既道号不平，遇上不平之事，当要伸手管上一管。”
地上那女人惊呼道：“蛟……蛟王，你就是名扬四海的蛟王不平道长？”面上不由自主的显出喜色，好似此人一现身，她就必然无恙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看来道长名声不小啊，是风某孤陋寡闻了。”
不平道人微笑道：“岂敢，岂敢！江湖上都以为贫道早已一命呜呼，小伙子不知贫道的名号，也实属正常。”说着纵身轻跃，手中拂尘往下一挥，劲风激地反荡，竟将他整个人都托起，从半空中冉冉而下。
风萧萧不动声色地说道：“‘凭虚临风’，道长好轻功……风某乃后生晚辈，既然今日有幸遇上前辈高人，总归是要给些面子的。”
不平道人微微一笑，道：“好说，好说！小伙子不骄不躁，稳重的很，实在难得。”
木婉清冷冷道：“好啊，你这般倚老卖老，想来武功是很了不起了，咱们便斗个明白，瞧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说着就想要跃过去。
风萧萧淡淡道：“婉儿，别惹事。”
木婉清美目转来，娇声道：“这人好生可恶……好啦，我听话就是了。”
风萧萧冲她笑了笑，然后低头道：“夫人，请自便！”
那女子目中满是怨毒，从地上爬了起来，道：“你们竟敢杀我椰花岛的门人，他日必有回报！”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一个椰花岛哪够，起码也要七十二个岛才行呐！”
不平道人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目光轻闪不停。
那女子神色大变，后退了几步，道：“你怎么知道……”话到半途，便即住嘴。
风萧萧笑容不减，继续道：“风某出道不久，中原还略有些薄名，没想到在这荒僻之地竟然也有人识得，当真受宠若惊。”
那女子闷不吭声。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问道：“椰花岛地处南海，夫人却不远万里的来到这里，是特意来找我的么？”
那女子冷笑一声，道：“我可以走了吗？”
木婉清突地探手，一巴掌就将她抽飞了出去，喝道：“这是第二次了，下回风大哥问话，你要是再敢不答，我拼着挨骂，也非杀你不可！”
她成心逞威，这一下当真迅若闪电，丈余之距，一收即回，身子恍如未动，那女人竟然还旋在半空，没能落地。
不平道人很是吃了一惊，目中满是不能置信，一眨不眨的盯着木婉清。
“牛鼻子不平道人，这回你可是撞上铁板了！”一个冷峭傲慢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女子速度还算不错，看起来都不会输于芙蓉仙子了。”
“剑神何必非要将我给扯进来，这位小妹妹武功当真厉害，我这做姐姐可是不如她呢！”北面街尾，有个女子声音清脆爽朗的响了起来：“牛鼻子，谁要你多管闲事？这下可要吃亏了吧！”
不平道人苦笑道：“老道我就这点嗜好，还每每糟糕，几十年前如此，几十年后还是如此，都是一见你俩就倒大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好似相互调侃，实则根本没将他人放在眼里。
风萧萧好以自遐的站在一边，丝毫不以为意。
木婉清听不出他们话中的自傲之意，只觉得好生聒噪，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小姑娘年纪不大，这份功力可着实了得，有些傲气也算正常。”长街尽头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中年人，长须飘飘，面目清秀，长相颇为雅致，背后斜背着一柄剑，剑柄露出了肩头。
木婉清好生恼火，她是单纯，但并不笨，如何听不出话语里的讥讽之意。
按着她往日的脾气，定会二话不说的冲上去杀人了，只是惦记着风萧萧方才那句“别惹事”，才强忍着没有动手。
风萧萧是不欲多事，但怎会怕事？见木婉清被人嘲笑，自然会为她出头，扬眉道：“这位先生既然号‘剑神’，想必自有神通，不知是娘胎中封神，还是后天里养成？”
那“剑神”听他嘲讽，心下大怒，重哼一声，傲然道：“神通谈不上，但对剑法一道，还有些心得，能和人比划几招。”
他无意中得了前辈高手遗下来的一部剑经，勤练三十年，终于剑术大成，自信已然天下无敌，此番出山，在河北一口气杀了几个赫赫有名的好手，更是狂妄不可一世，只道手中长剑当世无人与抗。
如今却被一个小年轻言语相呛，如何不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只是自重身份，不愿在两名同道面前以大欺小罢了。
芙蓉仙子飘然而至，笑道：“剑神何必发恼，常人眼界有限，何尝能够知道天有多高？而且武学一道永无止境，我们也不能说自己到得了巅峰，说不定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呐，呵呵！”
风萧萧眨了眨眼，心道：“这女人口气好大，说是‘说不定’，语气却带着调侃，其实根本就不信有人能比他们厉害。”
不平道人接口道：“诶！芙蓉仙子，剑神老兄，既然这位小伙子卖了老道的面子，我们又有要事在身，还是快些走吧！”
顿了顿，望向被木婉清一巴掌打晕过去的女子，探手将她提起，又道：“你们不走，老道可要走了。”说着，一挥拂尘，劲风击地，身形荡出，如乘风般远去。
那“剑神”笑骂道：“你这牛鼻子，好生赖皮。”大步一跃，紧追而去。
芙蓉仙子娇笑一声，跟着后飘，向木婉清道：“小妹妹，他俩就这种怪脾气，我姓崔，下次见面，你可记得要叫我崔姐姐啊！”
木婉清猛一跺脚，就想要跃去。
风萧萧伸手揽住了她纤腰，道：“今日这事很有些古怪，我有些想不明白，让他们在前面先趟趟也好！”
木婉清感到一阵酥麻过心，身子立时软了，红着脸道：“街上还有人呢！”
旁边确有不少的路人，但见到躺了一地的人，全都忙不迭避开了，只有少数几人缩在角落里，大着胆子探头探脑。
风萧萧松开了手，也不理会他们，低头寻思道：“那个椰花岛的女人分明是认识我，好像还想擒住我……我什么时候招惹上他们了？又或是惹上了天山童姥？”
他百思不得其解，好一会儿才抬头道：“婉儿，咱们立刻出镇……哼！本来这万仙大会就非去不可的，如今更是不容错过了。”
木婉清不明白他在盘算什么，但仍乖巧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后没多久，那“剑神”，不平道人和芙蓉仙子就火急火燎的狂奔而回。
三人见风萧萧已经不在，都是大为后悔。
芙蓉仙子怒道：“你这牛鼻子，非要拦着‘剑神’，这下可好，生生的将那人给放跑了，否则有他在手，我兄长的仇……哼！”
那“剑神”微笑道：“不必着急，还是照着原先商量的办法行事，咱们三人联手，无非是多费些功夫，没什么碍难的。”
不平道人连连点头，道：“‘剑神’言之有理，如今时间紧迫，还是快些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芙蓉仙子重重捏了捏那椰花岛女人的胸脯，横眉道：“你们先去，我心里不大痛快，过会儿再去找你们。”

第400章 万仙大会
往南三十多里地，深入崇山之中，有一片并不太高，却连绵起伏的山岭，许多小山头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片较大的谷地。
天色渐渐昏黑，不少装扮奇特的武人，陆陆续续的来到此间，三五人一伙，各自占着一个小山丘。
风萧萧带着低垂的斗笠，木婉清带上了黑色的面纱，两人遮住了面容，混在其中，同样占了一处小坡，呆了许久，也无人过来查探。
这些人之间好像并不人识，既不相互搭话，也不聚拢到一起，只是偶尔才有一些细细低语，偌大的山岭中诡静非常。
风萧萧一路上很是抓了几人逼问，方知三年之前，天山童姥曾经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还传下了一幅他的画像，说道无论是谁，只要找到他交上去，灵鹫宫必定全力以赴的应下一件事。
这些接令的岛主、洞主饱受“生死符”的荼毒，查找起来自是不遗余力，只是他们散处四方，或住于东海、黄海中的海岛上，或在昆仑、祁连深山中隐居，全久居中原之外，就算找得翻天覆地，挖地三尺，也全是白费功夫。
那幅画像虽然画得传神，但天下间模样相似之人不可计数，就算他们住的再偏，有不少人仍旧找到过一个两个极像之人，都是欢欢喜喜的送将上去，狼狼狈狈的被痛骂回来。
不过“生死符”太过恶毒，每年发作一次，若无当年解药，当真生不如死，是以只要有机会能逃出这种桎梏，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他们这些岛主洞主自然会竭尽全力。
听到了这番消息，看到了那副被临摹的画像，风萧萧的心头火热非常。
他不用多想，就知此事八成是出至黄蓉之手。
要知三年之前，他还没到这世呢，而风雪又早已离开，不是小蓉儿在找他，还能是谁？
可是不论他如何逼迫，那些被擒住的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们就算能上得天山，也会被蒙住了眼睛，连灵鹫宫在哪、有多少人、是什么样子，皆是不晓，遑论看见真人了。
风萧萧城府颇深，也不由的患得患失，再难掩住面上的神情，满是迫不及待的左顾右盼，只盼着快快天黑，万仙大会早些开始。
木婉清黑纱下的俏脸挂着一层寒霜，心中乱如团麻，寻思道：“那个叫黄蓉的女人是谁？风大哥好生着紧的模样，是他的妻子吗？听名字就不像个好女人……我要是杀了她，风大哥会不会生气不理我？”
风萧萧忽然微微一愣，伸手轻轻虚点，问道：“婉儿，东边有一人很是眼熟，你看看是谁？”
木婉清侧头瞧去，说道：“他是大理无量剑派的掌门，叫什么左子穆。这老头不是好人，之前我被叶二娘逼着和他打过一次，差点就被他给杀了。”声音转低，小声道：“那次是我头回见你呢！当时你和爸爸的那几个侍卫呆在一起，可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注一）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我是说看着眼熟呢，原来他就是左子穆。”
木婉清生气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呢，你就没看见我么？”
两人亲密之后，她一直温柔听话，这还是头一次发火。
风萧萧呆了呆，心道不好。
他刚刚得了黄蓉的消息，一直都欢喜的云里雾里，这时才突然想到，自己又多了个女人……
木婉清见他眉头微皱，语气顿软，垂头道：“我心情不好，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风萧萧心中虚得很，并不敢接话，勉强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轻轻地抚摸捏揉。
木婉清俏脸泛红，低着头害羞不已，果然不再说话了。
夜幕渐起，丘陵之中的些许人声被风卷走，荡来一盏绿幽幽的灯火，闪闪烁烁，显得诡异无比。
绿灯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飘来飘去中，由远及近。
风萧萧目力甚好，发现这绿灯后面跟着不少人，每到一处山丘，就会有一人加入其中，略一琢磨，心下赞道：“原来这绿灯是用来指路的，倒还真是巧妙。”
绿灯后面那些跟着的人，应该都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首领。
他们八成是早就商量好了，如今都不用开口，看见绿灯行来，直接跟着走就是了。
如此一来，既能给未到或刚到的同道指路，又避免了吵吵嚷嚷的一团混乱。
只要绿灯转过一圈，众首领便安安静静的聚到了一起。
这简简单单的手法，倒还真把风萧萧给难住了。
无他，没法子混进去了。
只要一报自己是哪岛哪洞，立刻就会被后面的人轻易识破。
就算装成椰花岛的人都不行了，毕竟他们之间再生疏，也不会所有人之间都完全不认识。
风萧萧脑筋一转，嘿嘿轻笑一声，扯住木婉清往东面连跃。
两人动作极其轻巧迅捷，夜色浓重下，众人又全盯着那团绿火，竟无一人察觉到他们。
“……司空玄的下场，辛师妹也是见到了，咱们还是不要跟着为好。”左子穆正神色惶惶的站在山丘下首，低声说道。
辛双清皱眉道：“左师兄，难道你甘心这一辈子都受人挟制，活得连狗都不如？瞻前顾后的，哪里像个男人？”
“唉！师妹，我死不打紧，我那小儿子怎么办？他……他不能没有爹……”
辛双清声音转柔，小声道：“师兄，咱们虽然争了一辈子，但师门的情分还是有的，如果事败，小妹我一定一肩承担，绝不会拖你下水。”
“只怕生……那什么之下，你到时只求速死，什么都瞒不住！”
辛双清面色陡变，软软的靠上了身后的一块大石，惶恐的颤声道：“我不管，这种摇尾乞怜、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如果事败，我就学司空玄这个老东西，马上自杀……死了，也比受那种活罪，来得痛快的多……”
“既然怕事败，那就别去了，我代你们去好了。”风萧萧微笑着近到了两人身侧。
辛双清和左子穆同时一惊，转头而望。
风萧萧低声道：“听说童姥下了重赏，嘿嘿，找我！我全算在你俩头上便是，你们就不必去冒险了！”说着话，掀起了斗笠一角。
“啊……你是……”左子穆刚刚惊叫出声，就被辛双清捂住了嘴。
“噤声！师兄，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还是辛道长明理。”风萧萧笑嘻嘻的道：“要是现在传扬出去，你们俩势单力孤，可争不赢场中的这许多人。”
辛双清略一犹豫，道：“烦请尊驾点住我俩的穴道。”
风萧萧微感诧异，赞道：“辛道长如此当机立断，真乃女中豪杰。”说完，伸手数点。
两人立时定住不动了。
风萧萧解下他们身佩的长剑，递给了木婉清一柄，道：“你等会儿少说话，一切有我。”
他向来自信，却从不自大，该出手时毫不犹豫，该小心时谨慎非常。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人数众多，粗粗一估，在场的就有五六百人之多，那些个岛主洞主还都算得上一把好手。
虽然真打起来，他并不惧怕，但必定杀戮众多，否则也冲不出去。
要知这些人已经被他视作自己将得的势力，自然不愿让他们折损太过。
不多时，那团绿火渐近，风萧萧一扯木婉清，缓步迎了上去，拱手左右晃了晃道：“在下大理无量洞左子穆，她是我师妹辛双清，见过诸位朋友。”
一个粗豪的声音笑道：“辛洞主过来，你小子滚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木婉清抬手就是一箭，嗤的射去，待要跟着劈出一掌，却被风萧萧给扯住了。
那人咳嗽一声，一口浓痰吐出，击上了疾来的短矢，噗的撞向了一边，眨眼间便飞的远了。
那股浓痰竟然没转方向，直直向木婉清的面纱上射了过来。
风萧萧右脚一戳地，啪的踢出一线泥土，连绵的扑上了那口浓痰，混杂着反向激出。
那人很是吃了一惊，赶忙弯身一躲，可他嘴角的讥笑还未消失，混着浓痰的泥土，就全冲到了他的头顶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风萧萧呵呵笑道：“本以为你这老头只是头大无发，没料到还头大无脑，我看你可怜，帮你洗洗吧！”
旁边近百人皆是暗暗吃惊。
刚刚也有几人被大头老者辱笑过，只是短暂几招，便吃了些闷亏，自知武功不如人，只能生生的受气了。
众人在旁却也见识到了他的武功，大都自愧不如，虽然不喜他的口无遮拦，但没人敢出头打抱不平。
如今见他吃亏，登时对风萧萧高看了一眼。
大头老者何时受过这种气，瞪眼骂道：“你这个等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
“端木岛主……”一名长手长脚的黑衣人拦到了中间，打断道：“我们众家兄弟散处四方八面，难得见面，今日大家约齐了在此聚聚，可不是为了争强斗狠。”
“乌老大说的是！”一人阴阳怪气道：“端木岛主方才还说什么……大家要一团和气，不可因小失大……如今你端木元可要说到做到呀！”
众人轰然大笑。
端木元之前是欺负别人，然后得意的言语调侃，现在轮到了他自己头上，本就通红的面色，更是变成了血红一片。

第401章 寒冬去，暖春来
乌老大四面一拱手，朗声道：“今日大伙甘冒奇险，不远万里聚到此间，究竟所谓何事？难道只为争个面皮有光吗？”
轰笑声立时停住，在场众人无不神色大变。
乌老大左右看了看，又道：“在这儿的众兄弟们，相互间也未必没有怨仇，只是大事当前，各人的小小嫌隙都须抛开才是。”
人群中纷纷传来赞同之声。
“乌老大说的极是有理！”
“这等时候还内斗不休，是想将我们都害惨吗？”
“若是再有人不识好歹，哼哼！大伙儿一齐动手，先将他清洗出去再说。”
风萧萧轻笑道：“乌老大说得好，大家如今正应该同舟共济。你是大伙儿的带头人，有什么章程，相烦说给我们听听。”
乌老大看了他一眼，笑道：“左兄弟言重了，各位洞主、岛主这次相推在下暂行主持大计，姓乌的才疏学浅，哪能担当如此重任，还需大伙儿全聚到一块儿，一同商量着办才好。”
“不错，是小弟莽撞了……”风萧萧扯着木婉清让开了路，伸手一比道：“诸位请！”
乌老大一提手中的绿灯，朝他点头微微一笑，迈步前行。
风萧萧牵着木婉清，不动声色的跟到了他的身后。
旁边十几名岛主洞主非但无异议，反而都冲他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再无人去瞧那端木元一眼。
木婉清暗道：“还是风大哥厉害，三下两下就混进去了，要是全依着我来，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众人绕过一圈，终于转到了中心的谷地之中。
乌老大回身扫了一眼，朗声道：“掌灯！”
他一言出口，突然间东南角上升起了一盏黄灯，跟着西首和西北角上各有红灯升起。
霎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有灯火升起，有的是灯笼，有的是火把，有的是孔明灯，有的是松明柴草。
一眼望去，每个小山头都有灯火冒起，幽幽的色彩斑斓，照亮了连绵的谷地，映着无数耸动的人影，好生壮观。
风萧萧看得暗叹不已。
要是他有这么些好手，一统江湖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而天山童姥坐拥宝山，却只会施威不懂施恩，一门心思的拼命扩大势力，终究落入了下乘，闹得这些人如今一起反她。
乌老大哈哈一笑，道：“咱们大伙儿只要同心合力，何事愁不成？”
诸位洞主岛主都转目扫视四方，心中顿时安定，胆气大壮，连声附和不休。
忽听得一个清朗的笑声从半空中传了下来：“哈哈，列位洞主、岛主，你们未免太想当然了吧！”
众人都是大吃一惊，全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乌老大更是惊惧不已，高声喝问道：“何方高人，到万仙大会来语出不逊？当真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都不放在眼内吗？”
木婉清凑嘴到了风萧萧的耳畔，小声道：“是那个喜欢倚老卖老的老道士呢！”
风萧萧微一点头，寻思道：“不平道人既然来了，那个什么‘剑神’和芙蓉仙子只怕也到了，他们三人好似都与天山童姥结有深仇，如今只怕打得是驱虎吞狼的注意……哼！说不定还想将这方势力收归已有呢！”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早已被他视作囊中之物，自然不喜旁人染指。
不平道人立足于一根细细树枝上，半空中一起一伏，荡荡悠悠的甚是潇洒，一挥手中的拂尘，笑道：“岂敢，岂敢！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齐聚，贫道如何敢不放在眼里？不过，你们若是想对付天山那个人……嘿嘿，只怕未免太想当然了吧！”
乌老大脸上变色，随即宁定，说道：“阁下说的什么话，在下可是听得不大明白。我等众家兄弟只不过是在此聚聚而已，可没想过要去对付谁。”
若不是不平道人显出了这一手高超的轻功，他只怕了立刻就招呼着众人开杀了。
不平道人使出了“凭虚临风”的轻功，飘飘的从树枝上跃了下来，哈哈一笑，道：“你们这一生受尽了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
这“天山童姥”四字一出口，四周群豪都不自禁的“哦”了一声。
这些声音都显得心情甚是激动，有的惊惧，有的愤怒，有的惶惑，有的惨痛，更有人退了几步，身子发抖，直是怕得厉害。
不平道人微笑着继续道：“各位难道甘心一辈子，甚至子子孙孙都受尽天山童姥的凌辱荼毒、欺压蹂躏？”
乌老大颤声道：“你……你究竟是谁？”
人丛中一个声音道：“乌老大，这人来头……来头很大，他……他是蛟王不平……”
乌老大蓦地一惊，叫道：“蛟王不平道人？”
人群中一片“啊”的出声，显然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名声。
不平道人微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会有朋友记得贫道！”
乌老大赶忙拱手道：“不平道长名扬四海，江湖上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在下今日能够得见尊面，当真三生有幸。”
“好说，好说！”不平道人见自己威名不减当年，自不免有些得意，但他颇有城府，仍只是淡淡而笑，说道：“各位的凄惨遭遇，贫道也有所耳闻，这次奋起反抗，不过是无奈之举。贫道虽是无能之辈，却也愿拔剑共襄义举。”
乌老大登时警醒，沉吟道：“道长不知从何处得来讯息，想必是误会了，我等对童婆婆一片孝心，怎会反抗她老人家？”
不平道人见他竟然还不肯直言，不由笑道：“那好吧！贫道这就上得天山，去找童姥谈谈心，说说诸位岛主洞主是如何的一片孝心，正要结伴去给她老人家拜寿呢！哈哈！”
众人尽皆大惊失色，当下就有几十人唰唰的紧围了上去。
有人疾呼道：“乌老大，绝不能放他离开，要是泄了机密，这……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风萧萧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人家分明有备而来，还大摇大摆的现了身，自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真是一群笨蛋，活该一辈子被人耍着玩儿。”
乌老大显然不全然是个笨蛋，已经回过味儿来，身子一动不动，眼睛却左望又瞅，口中大声道：“诸位且慢动手！”
他在这群人中甚有威信，一言既出，大伙儿果然都不动了，只是各自持着兵器，虎视眈眈的盯着不平道人，口中嚷嚷不停。
“现在可不是讲道义的时候，先杀了他再说。”
“乌老大，你怕什么？咱们并肩子上啊！”
不平道人嘿嘿一笑，提高了声音，叫道：“‘剑神’老兄，芙蓉仙子，老道我又惹上大麻烦了，你们快来救命啊！否则老道可要倒大霉了！”
西首峰上远远飘来了一个冷峻的声音：“不平牛鼻子，你咎由自取，活该倒霉，逃得掉就逃，逃不掉就去死吧！我可没本事帮你，最多不过给你通风报讯，让童姥好好的关照一下他们。”
东方数里之外，芙蓉仙子娇声笑道：“牛鼻子，你慢慢的等着好了，不着急，不着急！我这就去找童姥说道说道，看她愿不愿意过来救救你。”
不平道人苦笑道：“等你找来她老人家，老道的骨头只怕都能打鼓了。”
风萧萧偷笑道：“这三人还真有默契，白天如此，晚上也是如此，一唱一和的，丝毫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一副吃定的模样，不过这回倒是真的有效。”
众人一听之下，无不神色大变。
要知两人都在三四里外，无论如何都追他们不上的，而且听声音就知是功力高强之辈，就算真的追上了，也未必能留得下。
乌老大更是深知这三人的底细，叹了口气，朗声道：“两位言重了，只因对手太强，我等已是惊弓之鸟，自是加倍的小心谨慎。三位大仁大义，愿意出手相助，我等也并非不识好歹之辈，方才多有失礼，还请三位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才是。”
风萧萧暗赞道：“这乌老大能屈能伸，还真是一位人物，他日若能收得麾下，确是个打下手的好帮手。”
不平道人挥了挥拂尘，掸了掸衣衫，漫不经心的道：“哦？诸位又不想杀我了？看来老道该谢过你们的饶命之恩了？”
乌老大猛一咬牙，深深的冲他躬身一礼，道：“不平道长，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兄弟们数十年来受尽荼毒，过着非人的日子……求你们三位仗义援手，以解我们倒悬，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不平道人斜眼一睨，问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能代他们做主？”
乌老大环视周遭，缓缓道：“各位洞主、岛主这次相推在下暂行主持大计，姓乌的才疏学浅，原是不能担当重任，幸好有不平道长、剑神卓先生、芙蓉仙子诸位共襄义举，在下的担子便轻得多了。”
众人虽然颇感到憋屈，但是却太过惧怕天山童姥。
而且有不少人知道这三人的底细，觉得能得到这等高手想助，成功的把握自会大上许多，也就忍下了这口气。
还有些人并没听过三人的名号，但琢磨着只要此事能成，到时天大地大自己最大，这三人还真能命令他们不成？
大伙儿全都这么想，也就不言不语的默认了。
风萧萧盘算道：“这三人在我记忆中映象可不深，没料到不谈武功，但凭这份设计就很是巧妙了，颇得四两拨千斤的神髓。根本没费多大劲，借力打力，拉着虎皮做大旗，轻描淡写的就接管了这些人。原本若是没有慕容复、虚竹等人横插一手，只怕真能被他们篡得灵鹫宫也说不定啊！”
至于事后怎么控制住这些岛主洞主，办法可就多了去了，至不济也会不亏些什么，当真是无甚风险的一本万利。
他正想着，乌老大已经吩咐了数名好手，带着部属封锁住了四面八方，场中气氛陡然变得无比肃穆，掺杂着许多的悲愤。
诸位岛主、洞主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天山童姥的阴险狠恶，不少人脱衣赤体，给大家看看自己身上难以消磨的酷刑之痕。
乌老大见众人的情绪已经被渐渐挑起，心知火候够了，说出了自己曾上得灵鹫宫，劫出来一女童之事。
众人惧怕天山童姥之极，虽然明知他是无事，但仍旧听得心惊胆颤，待听他说到最后成功下山，方才齐齐松了口气，直夸他胆大包天、刚勇无比，交口称赞中连连佩服不已。
乌老大将手一招，让下属抬来了一个黑色的布口袋。
风萧萧本来听得甚是无聊，这时自是兴奋起来，打起了精神，倒要好好看看这个天山童姥是何等模样。
乌老大解开袋口绳索，将袋口往下一捺，袋中露出一个人来，得意洋洋的道：“这个女娃娃，便是乌某人从缥缈峰上擒下来的。”
众人齐声欢呼：“乌老大了不起！”
“当真是英雄好汉！”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仙，以你乌老大居首！”
风萧萧饶有兴趣的仔细打量。
但见这女娃好似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的粉雕玉琢，嫩嫩的很是可爱，正溜溜着一双黑眼珠看向众人，忽地盯着他直瞅，眨巴了几下眼睛，口中咿咿呀呀的唤个不停，小模样倒是很有些眼熟。
乌老大这时摇头道：“可惜她是个哑巴，连写字都不会，我们怎么拷打、浸水、火烫、饿饭，一切法门都使过了，看来她不是倔强，却是真的不会。”
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长方布条，小心翼翼的横在胸前，道：“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大伙看！”说着，将伸手一拽，布条被飞速的卷开，露出了一柄泛着幽幽青芒的长匕首，笑道：“这便是从这女娃身上搜到的宝贝……”
风萧萧顿时吃了一惊，身形一闪，直接将匕首夺到了手中，低头细细看去。
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寒冬去，暖春来，可惜未见桃花开！风萧萧。
风萧萧倏然转头，望向那个女童。
那女童冲他嘻嘻的笑了笑。
乌老大疑惑地问道：“左兄弟，你这是……”
风萧萧黑着脸，转回头，冷冷问道：“你说你对她拷打、浸水、火烫、饿饭？”
乌老大愣了愣，眉头皱起，反手握住了腰畔的刀柄，反问道：“左兄弟，你这是何意？”
风萧萧突然出手，直如雷霆横掠，一巴掌铲脸，将他整个人拍倒在地。
不平道人总算想起了他的声音，惊叫道：“是你！”

第402章 剑神之名
当年倚天剑断，风萧萧便用残余的剑身做了一柄长匕首，在自己将要“飞升”之际，送于了孩提时的郭襄，并在柄上刻了一行小字，“寒冬去，暖春来，可惜未见桃花开！风萧萧。”遗憾没能见着她长大成人。
待两人上世见面，郭襄正值七八岁的年纪，那时她小脸嘟圆，还能看出小时候的模样。
可如今一见，她长相大变。
小脸略长了些，下巴微尖，肌肤粉嫩，好似吹弹可破，已是一个小美人了，只有点漆般的双眼中亮光闪闪，亦如往昔一般。
若非有那柄长匕首，风萧萧几乎认不出来了……
乌老大被他一巴掌拍倒，让在场众人全都呆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出手。
不平道人却记起了他的声音，惊叫道：“是你！”
风萧萧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将郭襄揽到了怀里，道：“婉儿，冲出去。”
木婉清应声而动，抢身而出，翻掌如花绽放，直拍连拍。衣裙蓦地扬荡，在耀亮却晃动的火光下，仿佛一朵袅袅飘旋的黑色玫瑰。
周遭几人不及反应，被当场打得飞起，一声未吭的往后跌去，撞倒了十几人，瞬间破开了一条通路。
风萧萧紧跟随行，跃入其中。
领头的乌老大倒地不醒，众位岛主洞主自是不知所措。
有人惊呼道：“奸细，他是奸细！”
“不好，快截住他！”
“绝不能放他逃了！”
“逃？”风萧萧豁然转身，握住玄铁剑柄，反手横刮。
追得最紧的三人登时被重剑一扫而过，宛如西瓜崩裂、番茄砸地，稀烂的一塌糊涂。
“王洞主！”
“老云！”
“司马岛主！”
众人悚然心惊，纷纷止步。
要知能追到近处的，武功自然不会低，都是诸多洞主岛主中的佼佼者，却连一剑都接不下来，死得模样惨不忍睹，自是将他们震撼的不轻。
不平道人跃众而出，抖了抖拂尘，笑道：“小伙子是真人不露相啊，了不起，了不起！”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道：“风某这就要走了，谁拦，谁死！”
不平道人微笑道：“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全都在这儿，你杀得完吗？”
众人一听，觉得甚是有理，顿时胆气大涨，皆想道：“咱们可有好百号人呢，压都能将你俩压死了，有什么好惧怕的？”
当下很是蠢蠢欲动，不过毕竟心惊，一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风萧萧清楚的很，若是他现在稍显退意，这些人就会认为他是胆怯，再也没了顾虑，到时如不杀上个百余人，只怕根本走不了。
是以反而缓缓前进了几步，拇指身前嗤的一划，激起了一大片的泥土，冷冷道：“过线者，死！”干净利落的一转身，偏头又道：“婉儿，我们走！”
众人瞧得目瞪口呆，有几人大声呼道：“剑气！”。
更多的人，却是不能置信的呆呆望着地面那道深痕，惊得说不出话来。
“剑气？”一个冷峻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极，下一刻便已到了左近：“谁发得出剑气？”
不平道人苦笑道：“剑神啊剑神，你这‘剑神’的名号，今日只怕要拱手让于人了。”说着，朝地上那道痕迹虚虚的一比划。
那“剑神”冷哼一声，转目瞧去，眼中精光大放，“呛”地拔剑在手，喝道：“站住！”长剑一挺，剑尖上突然生出半尺吞吐不定的青芒。
人群中顿时有十余人齐声惊呼：“剑芒，是剑芒！”神情都是极为兴奋，没料到己方竟有这等高手，能使出传说中的剑芒。
风萧萧扭头回瞅，二话不说，反手伸指一顶。
一道雄劲的内力至指尖激发而出，眨眼间横掠丈余。
那“剑神”深吸一口气，青芒突然暴涨，挺剑直刺。
一声闷响陡然漫天荡传，仿佛暴雨中的轰雷，震的人耳中嗡嗡长鸣。
“剑芒是不错！”风萧萧缓缓行远，淡淡道：“可惜你内功太低，剑法太差，犹如叶厚茎弱。大风揉不碎叶片，却能卷断细茎……叶落自枯，朽败难逃。‘剑神’？别开玩笑了！”
那“剑神”呆若木鸡，脸色苍白已极，嘴角挂着一丝鲜血，手中的长剑不知去向。
群豪本以为能看到剑芒与剑气同耀，一争辉煌，哪知完全是一面倒，仍是接不上一招，各个骇得是面无人色。
不平道人眼睁睁的望着风萧萧渐行渐远，手中的拂尘抖了又抖，终究没敢上去阻拦。
他这次与“剑神”卓不凡、“芙蓉仙子”崔绿华联手，事先三人暗中曾相互伸量过武功，以卓不凡内力最强，比他们两人都要稍胜一筹，如今却一招败北，换成是他，只怕也是如此无二。
崔绿华衣袖飘飘的赶了过来，双目愣愣地望着风萧萧的背影，想到之前自己三人曾在他面前的大言不惭，好不得意，面上不由浮起一丝羞恼，娇哼一声，低低道：“定是外强中干，他才多大年纪，功力又能有多深，咱们三人联手，不怕拿不下他。”
不平道人苦笑道：“你可别忘了，还有那个穿黑裙的小姑娘呢！”
崔绿华眼中光闪数次，忿忿道：“臭男人有什么好？哪有女人更懂女人？”
不平道人轻咳一声，并不接话，转头扫视，见众人全是面色惶惶，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略一思索，朗声道：“事已至此，咱们要翻身脱难，只有鼓起勇气，拼命干上一场了。”
群豪各个垂头丧气，有人小声嘀咕道：“就这一人咱们都拿不下来，如何能去对付比他还要厉害百倍的……的那位……”
不平道人皱眉道：“方才乌先生不是说了么，天山童姥如今只怕是重伤在身，或是命不久矣了，武功大不如往昔。咱们若是齐心合力，一拥而上，未必没有胜算！”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等就不奉陪了！”一个魁梧的汉子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他还没走出两步，脑袋就突然掉了下来，喷着血，在地上溜溜的滚了几滚。
卓不凡收回手掌，缓缓道：“临阵脱逃，人人得而诛之。”
“啊，是剑鱼岛的区岛主，你……你是何意？”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为何杀我们三十六洞天、七十二仙岛的人？”
群豪兔死狐悲，一时间同仇敌忾，义愤填膺，吵吵嚷嚷的围了上去。
“咄！”不平道人呵叱一声，声音震天，将嘈杂尽皆压下。
众人骇了一大跳，方才想起这三人同样不好惹。
不平道人双眉一挑，目中神光湛亮，说道：“如今已经漏了底，莫非认为天上童姥会放过你们不成？从此跟缥缈峰势不两立，就算再要有三心两意，那也不容你们再畏缩后退了。”
众人面面相觑，想到天山童姥的狠毒手段，皆是不寒而栗，瑟瑟发抖。
“如要受那种零零碎碎的活罪，还不如死了好！”一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大声道：“比起生不如死，老子宁愿拼上一回，就算死得利落，那也能落个痛快！”
这一番话说进了群豪的心坎里，登时就有十数人附和。
“于洞主说得不错，反正左右是个死，不如去死个痛快！”
“生死存亡，在此一搏了！”
“咱们现在就杀上天山，放火烧了灵鹫宫！”
应声的人越来越多，直至震山轰响，群豪全都瞪红着眼睛，发泄似的大声吼着。
不平道人、卓不凡和芙蓉仙子相视了一眼，总算舒了口气，又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山道尽头，那是风萧萧消失之处。
三人心头顿时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第403章 灵鹫部众
山脚传来阵阵歇斯底里的吼声。
“真烦！”风萧萧眉头紧皱，低声骂了一句，运开了轻功，沿着山道左绕右绕，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些吵闹声了，才蹲下身子，将郭襄放下，柔声道：“襄儿，小襄儿，你还好吧！”
郭襄一直都笑嘻嘻的望着他，这时小手一探，道：“大哥哥，襄儿好想你呢！”嘟着嘴凑上去“叭嗒”一声。
风萧萧摸了摸微有些湿答答的脸颊，心下一暖，面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可突然感到颈后寒意大盛，汗毛根根倒立而起，暗惊道：“婉儿不会出手杀人吧！”忙不迭的双手一紧，将郭襄护到了怀里。
木婉清偏开头，冷哼一声，心道：“要不是看她只是个小女孩，这又亲亲又抱抱的……我……我一箭射死她。”
风萧萧偷偷的瞟了她几眼，方才放下心来，手臂微松，可劲的冲着郭襄一阵打量，不住道：“真好，真好，真好……”
郭襄穿着一身淡紫的小袄，衣领上蓬松着一圈软顺的白绒，衣衫虽然有些褶皱凌乱，整个人依然容色光丽，笑吟吟的不见丝毫疲累之色。
风萧萧伸手顺了顺她颈项旁的白绒，心疼道：“襄儿啊，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放心，那欺负你的大坏蛋还没死呢……我……”
郭襄“哎呀”出声，小手一摆，道：“算了，算了！”
风萧萧笑了笑，问道：“对了，你怎么会被捉到这里来了？”
郭襄偏了偏头，回忆道：“我那时正在宫里练功呀，嗯……不知怎么便晕了过去。眼睛一睁，就看见那个乌大叔了，他一开始倒是恶狠狠的问这问那，可处了一段日，倒也没觉得他有多坏，只是嘴上凶巴巴的呢！”
“襄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算再凶恶的坏蛋，都不忍心伤害于你呢！”风萧萧知她心善，这是再为乌老大说好话，略一点头，微笑着问道：“你是一直都呆在灵鹫宫？”
“是呀！不过之前的事，我全不记得了！”郭襄歪了歪脑袋，道：“听姥姥说，那时她去南边办些事，见我晕在荒山里，就将我给捡回来了。”
风萧萧寻思道：“莫不是也在大理境内？看来‘飞升’的地点大体都在同一处……天山童姥难道是去找寻无崖子么？”
郭襄继续道：“姥姥待我可好了，只是天天都逼着我练功，这几年来，我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呢！”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是我对不住你……”
若不是他，郭襄这会儿正一家团圆，被爹娘爱宠着，哪会过这样危险的日子。
上世她是侥幸遇见了小雪儿，这回也是福大命大，碰上了天山童姥心情好，否则早就遭到不测了。
木婉清见两人不但亲亲热热，而且还小声嘀咕个没完，颇为吃味，道：“风大哥，你们讲完了没有？”
郭襄一见风萧萧，一直满心的欢喜，这时方才瞧见她，迎上前去，笑道：“这位姐姐，是襄儿失礼了。”
“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木婉清一见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的敌意顿时减少了不少，道：“没讲完就继续讲，讲完就快些走，这三更半夜、荒山野地，呆着干嘛？”
郭襄低头吐了吐舌头，心道：“好凶的姐姐！”
便在这时，西南方忽然传来叮当、叮当几下清脆的铃裆响。
郭襄面上一喜，急走几步，笑道：“是宫里的人呢！”
风萧萧跟上去，将她抱在胸前，道：“我们快过去看看，她们莫不是撞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了。”
还没跑多久，只听得蹄声急促，夹着叮当、叮当的铃声，数十匹骆驼急驰而至。
郭襄欢笑道：“是昊天部的诸位姐姐呢！”
骆驼背上乘者都披了淡青色斗篷，远远奔来，月光辉照之下，宛如一片璨亮的青云，听得几个女子声音叫道：“少尊主！”
“大胆！放开少尊主，饶你不死！”
“拔剑！”
“呛”的一声齐响，众骆驼陡然散开，弯月般的围了上来，上面全是女子，四十余岁以至十七八岁的皆有。
人人斗篷胸口都绣着一头黑鹫，神态狰狞，各个竖剑在身侧，只待离近了，便要挺剑突刺。
郭襄叫道：“别动手，他是我的大哥哥！”
众女一听，便即收剑回鞘，纷纷跃下骆驼，快步奔近，一同拜伏在地。
头前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道：“少尊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刚刚碰见了几个该死的玩意儿，这才知道少尊主一路受尽了委屈，属下等罪该万死！”
郭襄忙道：“不怪不怪，余婆婆，你们快起来啊！”
那余婆应了一声，缓缓起身，目光在风萧萧脸上转了转，眼中满是戒备。
风萧萧微微一笑，将郭襄放了下来。
余婆舒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道：“少尊主，你快同我们回去吧！”
郭襄看了风萧萧一眼，为难道：“我要跟着大哥哥，他去哪我就去哪。”
余婆愣了愣，急道：“少尊主……”
风萧萧笑道：“我正好有些事要去找天山童姥，同路也好。”
郭襄面上一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舍不得姥姥呢！”
余婆目中顿时警惕满满，低声道：“少尊主，值此非常时刻，不宜让外人进宫。”
郭襄忽地一惊，问道：“我都忘问了，你们怎么会找来的？”
余婆略一思索，斟酌道：“启禀少尊主，自从那晚少尊主离宫，尊主焦急地不得了，让属下等立即下山……”
郭襄“啊”了一声，道：“九天九部的众位婆婆和姐姐们，有多少出宫了？”
余婆狠狠的瞪了风萧萧一眼，可又不敢不答，只得回道：“除了钧天部把守本宫，大伙儿全都下山了。”
郭襄焦急道：“不好，不好，那大对头可就要到了，你们都出来找我，姥姥她怎么办？”
余婆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郭襄还欲再追问，风萧萧却轻笑道：“好了，襄儿，她信不过我，也属正常，你就别为难她了。”
郭襄奇道：“为甚么？”
木婉清冷冷道：“她认为风大哥不安好心，哼！”
郭襄恍然，说道：“余婆婆，大哥哥不是坏人呢！武功又高强，我求他，他一定肯帮忙的，那大对头不就伤不到姥姥了么？”
余婆很是不以为然，但也不敢出言反驳，只得道了声是。
郭襄又道：“咱们一起走吧，这就回宫！”
余婆无奈的应了一声，招呼着让出了几匹骆驼，给三人乘骑，不过几十人生生的迫开了风萧萧和木婉清，将郭襄簇围到了当中。
任凭郭襄怎么说，她们只是不住的请罚，却死活都不肯让路。
木婉清自是怒火大炽，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风萧萧给扯住了。
一行人连夜便出了山，径向西行，走了十数日，地势慢慢走高，虽是初春，天气却越来越冷，身侧寒风起卷，脚下浮雪渐厚，远方更是白皑皑的一片，看不见尽头。
风萧萧曾在昆仑山脉中待过许久，对此环境早已司空见惯，并不再意。
木婉清却一直待在南边，最北也不过到了江南，还从未见过下雪，更没见识过这种放目皆白，满是好奇的左顾右盼。
深山雪地里行了不久，突然遇到了灵鹫宫朱天部的哨骑。
余婆婆和那哨骑小声嘀咕了好一会儿，才让她回去报信。
木婉清很是不忿，道：“风大哥，她们摆明了信不过你，一路上都是百般提防，还冷言冷语的。”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们来路不明，她们谨慎些也无错。”
木婉清怒道：“她们一直给你气受，我不高兴呢！”
风萧萧温声道：“事出有因，何必为难她们。”
木婉清气鼓鼓的瞪了那些女人一眼，暗暗盘算道：“等到风大哥不注意，我杀几个示示威，看她们还敢不敢乱说话。”
她对风萧萧情根深种，一心只想讨好，哪能容忍别人对他稍有不敬，早已杀意大起。
众人候在当下，等候朱天部诸女到来。
风萧萧再怎么大度，也不会巴巴的上去自讨没趣，一直都远远的跟在后方，见许久都没有人来，皱眉寻思道：“莫不是她们去前面给我设套了？”可转目一瞧，见那余婆诸人各自面色焦急，又觉得不像。
余婆等了片刻，还是不见人来，于是派出了两名哨骑去查探究竟，一行人也缓缓的跟了过去。
直行了十数里，那两名哨骑竟然仍未回转，余婆终于能肯定她们是遇上了变故，立时带着众人疾行赶去。
一群骆驼蹄起蹄落间，带起了一溜长长的雪雾。
蓦地传来一声轻笑，徘徊在雪山之中，悠悠荡荡，长久不息。
那声音媚中含娇，轻柔婉转，让人心神恍惚，脑中浮现出一副美人画像，眼耳口鼻皆是模糊不清，但却知她定是一名绝美之女，引得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看看清楚。
余婆呵斥一声，面色无比焦急，“呛”的抽剑在手，喝道：“快！那人先到了，尊主有危险！”
众女齐齐拔剑，骆驼蓦地散开，除了仍有数人护在郭襄身侧，余人尽皆拼命的循声冲去。
“婉儿，护住襄儿。”风萧萧飞身跃起，在雪地上连闪直闪，没带起一丝的雪花，倏然远去，眨眼之间，反而到了众人前头。
余婆等人大吃一惊，各自骇然，实没料到这个一直少言少语的青年，轻功竟然如此惊人，简直超出想象。
转念想到郭襄之前的言语，微微有些心安，可终究深知那大对头的可怕，更是加紧拍击着骆驼，直追而去。

第404章 秋水伊人
雪地，横七竖八，紫衣四伏。
白衫，轻风动裾，飘飘若仙。
“师姐，咱们姐妹多年不见了，今日见面，让我这做妹妹的好生欢喜！”
白衫人轻笑出声，举手投足间，翩翩似蝶，伴花而舞。
四名持剑的紫衫女子，仿佛都被缭绕的晕晕乎乎，忽然莫名的萎靡瘫倒。
“小妹算到这几天是姐姐返老还童的大喜日子，特来庆贺一番，没想到师姐却避而不见，让妹妹好生伤心。”
白衫人声音娇媚婉转，蕴含着无尽的委屈，让人闻之，不由心生大怜，可她进退之际，又有三名紫衣女子倒飞卧地。
一个十一二岁的女童气愤愤的道：“你算准了我散气还功时日，摸上缥缈峰来，还能安着什么好心？你却算不到，我会冒险下得峰来，是不是？”
说话间，紫衫女子们接连横死，她却看也不看上一眼，继续道：“你已经迟了十几日，我虽然仍不是你敌手，但你想不劳而获，盗我一生神功，可就万万不能了。”
那白衫人微笑道：“师姐说的哪里话，小妹自和师姐别后，每日里好生挂念，只盼着与姐姐见上一见，可每次相见，姐姐总是不问情由的怪责，小妹怕惹姐姐生气，一直没敢前来探望。”
她话说得慢条斯理，姐姐妹妹的叫得甚是亲热，手下却丝毫不容情，轻飘飘的将剩下的紫衫女子尽数杀光。
袅袅的停住了身形，柔声道：“如今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着任由姐姐出手责打也就是了，总归要见上一见的。”
那女童怒道：“李秋水，事情到了今日，你再来花言巧语的讥刺于我，又有什么用？”
白衫女李秋水嘻嘻一笑，道：“小妹对你情义深重，决不会过份的令你难堪的。”素手芊芊轻探，月牙儿似得掌力脱出，划着半弧，切向那女童的右腿根部。
“咻”，一道黑色闪电倏然横掠而至，霸道的将那股掌力击得粉碎，余势不消，插入旁边雪地之中，“嘭”炸出了一个大坑。
白雪混着黑土伴着碎岩，猛地旋卷而起，腾扬四方。
遮天蔽日中，一人黑影缓缓走来，飘飘忽忽一点都不快，却眨眼便到了当下。
李秋水身子颤抖，呆呆的望着那个深坑，失声道：“玄铁剑，风伴雪！你……你是她什么人？”
“男人，我是她男人！”尘埃落地，风萧萧的身形渐渐清晰，面容浮现，双眼中精光湛亮。
李秋水微微一怔，回眸望去，道：“不可能，你……你才多大。”
风萧萧不语，伸指点了点身侧那个十一二岁的女童。
李秋水掩面的白绸微动，朦朦胧胧的好似笑了笑，像是颇为欢喜，道：“原来她果真有男人，师兄还当她多么的冰清玉洁，神女一样的凛然不可侵犯呢，不也是在男人身下婉转求欢……”
风萧萧勃然大怒，整个人陡然模糊，下一刻身形凌空，一掌击至。
李秋水惊道：“降龙十八掌！”单手一扬，蓦地升起一片半圆的光闪白幕。
“噗”的一声低沉的闷响，白幕粉碎，显出一柄冰晶般剔透的短匕首。
两人皆是往后飘退，还没落地，风萧萧便双手连扬。
刹那间，剑气纵横交错。
李秋水目中满是惊诧，手中匕首好似冰屑飞散，漫天晶莹，“叮叮叮”的晃动不休。
风萧萧见她毫不费力的将剑气一一截住，哼了一声，双脚蹬地，猛虎般疾扑过去。
密集如连珠落地般的啪啪声陡然连绵，不绝于耳。
蹄声急，驼铃响。
昊天部数十人飞骑到来。
众女发现场中雪雾肆虐，只隐隐瞧见一团青影和一团白影倏分倏合，显然有两人斗得正剧，皆是大惊失色。
几个女声急呼道：“尊主……”
“闭嘴！”那个十一二岁的女童从雪雾中倒退而出，回身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要是等你们来救，姥姥我早已死了！”
昊天部等人纷纷从疾驰的骆驼上飞身跃下，有不少人摔在雪上连滚直滚，模样狼狈不堪，可都奋力的定住身形，趴伏于地，不敢仰视。
余婆身子瑟瑟直抖，连连磕头，叫道：“属下追随来迟，罪该万死！”
那女童哼了一声，问道：“这么才来这么点人手？我不是让你们不可分开太远吗？”
余婆忙道：“属下等发现了少尊主的踪迹，这才散开了寻找……”
那女童怒道：“放屁，放屁，你们不尊命令，是不是就盼着我死了，才好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她说一句，余婆就重重的一个磕头，说一声“不敢”。
那女童又问道：“襄儿她现在哪里？”
余婆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回手一指，道：“属下担忧少尊主，吩咐人伺候着在后面缓行。”
那女童微微地点了点头，道：“总算没有蠢到家。”
余婆听出话里的些许褒奖之意，登时面现喜色，刚想出言表下忠心，只听得“砰”的巨响，那一大团雪雾旋风般的爆开，狂雪四方横卷。
昊天部众女虽是俯卧在地，却依然感到冷风灌鼻，被激烈的雪粉冲得睁不开眼，身子忽轻，好似只要一起身，就能乘风而去。
那女童略微踉跄了一下，旋即站稳，转头而望。
风萧萧冷着脸，立如松，玄铁剑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手里，平在身前，道：“你再嘴贱试试？”
李秋水轻笑一声，道：“‘巫神’的男人果真了得，我不和你打了……你姓风？我叫你风郎好不好？”语气忽地柔腻婉转，极是悦耳动听。
风萧萧怦然心动，几乎一口应了下来，但脑袋旋即一凉，暗暗心惊：“这女人魅惑惊人，竟然连我都会受到影响，要是换做寻常的男人，只怕光听她的声音就会把持不住了。”
侧身旋剑，冷冷道：“看来你还是欠揍。”
那女童微笑道：“李秋水，你还真是不自量力，风伴雪的男人，岂是你这个丑八怪能勾引上的。不如你摘下脸幕，让他好好的看看你，嘻嘻……”
她说到得意处，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又是谁害得？”李秋水叹了口气，缓缓道：“风郎，你来评评理好不好，‘巫神’最是公允不过，我也信得过你……”说着，探出左手，就想揭开蒙在脸上的白绸。
“我不想插手你们之间的是是非非。”风萧萧先一步撇开了头，道：“不过今次她归我保了，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赶你走！”
李秋水的手微微一僵，慢慢放下，笑道：“风郎，你是被我师姐给迷上了么？这矮子有什么好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永远也长不大。”
天山童姥哈哈一笑，道：“我是矮子，不错，远不及你窈窕美貌，可是我一生守身如玉，哪像你只喜欢勾引英俊潇洒的少年，风伴雪的男人能瞧得上你？不嫌脏么？哈哈！”
两人肆无忌惮的相互揭短，显然是已将风萧萧当成了同辈之人。
实是风雪让她俩刻骨铭心，而风萧萧方才显露的武功也丝毫不逊色，所以全都没有动疑。
这倒是苦了昊天部诸女，既不敢听，没得命令又不敢离开，个个伏在地上抖若筛糠，不知之后会不会被天山童姥灭口。
余婆毕竟年长，没有彻底慌了神，心道：“原来少尊主口中的大哥哥，是和尊主同辈之人，看来还颇受尊敬。我真是有眼无珠，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刁难，幸好他老人家大人大度，没和我一般见识，否则哪还有命在。”
转念又想道：“这位好像也很疼爱少尊主，我要是寻得机会去求求她，少尊主心地善良，定肯出面说情，这两位如果都开了金口，或许尊主肯网开一面，就算将我们挖眼断舌，也总好过丢掉性命。”
她正想着，风萧萧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你们那些破事，与我何干？到底有完没完？”
李秋水眼神朦胧的望着他，喃喃道：“‘巫神’喜欢你这种男人么？不错，不错，比那些软绵绵的公子哥好上太多了……风郎，风郎，你别发火，我不杀她了，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袅袅婷婷的近了几步，嫣然的抬手，捋向鬓旁的一缕散乱黑丝。
风萧萧却没被她惊人的媚态给迷惑住，暴喝道：“贱人，好胆！”
玄铁剑勾起了一抹黑月，猛的划过。
原来李秋水借捋发之际，轻轻地抖出了一道掌力，倏然拍向天山童姥。
风萧萧出剑向来准极，少有击空，可这次非但没有截住掌力，竟然还相差甚远，简直像一个初学剑术的毛头小子。
那道掌力仿佛有灵性一般，轻飘飘的就绕过了玄铁剑，然后忽地一折，直往天山童姥的胸口击去。
天山童姥心下暗惊：“这贱人竟然练成了‘白虹掌力’，曲直如意，当真了得。风伴雪的男人再厉害，只要数招之内杀不了她，便救不得我了。”
她一面想着，一面奋力往旁疾扑。
风萧萧以迅敏见长，虽是电光石火间，仍然反应了过来，回身反剑，想要再截一次。
李秋水却笑嘻嘻的挥掌攻至，将他给彻底缠住了。

第405章 心念有时，终难消
忽闻“嗤”地一声疾响，风萧萧心中顿舒，喜道：“婉儿！”
一支短矢电闪般掠至，却眨眼间粉碎，不过那道“白虹掌力”终究被阻了一阻。
天山童姥差之毫厘的与掌力错过，喝道：“一群蠢货，你们还愣着干甚么？”
昊天部诸女一直俯卧于雪中，惶恐的将头深埋，身前衣襟早已被冰寒的化雪浸湿浸透，背上更是冷汗津津，却没一人敢抬起头。
此时听到天山童姥怒骂，她们才个个回神，接连跃起，忙不迭的护到了她身前。
木婉清抱着郭襄，突然立到了当下，一袭黑纱裙在无际的白雪中甚是鲜明，若不是仍在轻轻地拂飘，就好似她一直都站在那里，从未动过一般。
李秋水瞟了她一眼，突然连出三掌，一掌更要快过一掌，仿佛一齐而至，将玄铁剑生生拍开，旋身飞退，飘飘落地，片雪不扬，轻笑道：“她是你的女儿么？果真是位绝世佳人……这一双眼睛，啧啧，真仿佛‘巫神’当面呢！”
风萧萧尴尬之极，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她是我的女人！”
李秋水愣了愣，秋波流转间，浮起了一层朦胧，喃喃道：“风郎，风郎，原来你果然是个多情之人呢！”
“你叫他什么？”木婉清勃然大怒，侧身一旋，裙角荡起，一掌直探，抢身击出，宛如劲弓射日，黑羽穿云。
“咦？天山折梅手？”李秋水素手一翻，那柄冰晶般的匕首划出一道闪亮飘逸的白线，媚笑道：“这是‘巫神’传她的么？风郎你可真是个风流妙人，两姐妹一同伺候你，都不相互争锋吃醋么？”
风萧萧沉声道：“婉儿，回来。”
木婉清已经出了十几招，却根本奈何不得李秋水，恨恨的一咬银牙，收掌旋身回退。
风萧萧柔声道：“小心些，别伤了襄儿。”
木婉清面上一红，惭愧的低头道：“是了。”
李秋水目中异彩连连，道：“风郎啊，你果真是个有本事的男人，不知‘巫神’如今在哪儿，我真想看看她在你面前的那副小模样呢，还是不是清清冷冷，傲……”
她说到半途，蓦地瞧见风萧萧眼中戾光大起，心中震颤，终究没敢说下去。
风萧萧左手一挥，皱眉道：“你怎么还不滚！”
李秋水格格一笑，道：“干嘛这么凶狠，你不爱听什么话，我往后绝不说就是了。”
她非要硬赖着不走，风萧萧倒是一点法也没有，他如今功力确实深厚之极，可真打起来，仍是不分轩轾，就算胜上少许，胜的却并不多，稍不注意，一样落败。
而木婉清虽然内力深厚，还远在他之上，但只有一套半残的“天山折梅手”拿得出手，这等高手之间过招，她自保有余，助力可有可无。
天山童姥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便需要返老还童一次。
还童之后，功力打回原形。想要回复功力，便需每日重修，每一日便是一年。
现下不过十余日，她并未完全恢复实力，虽在江湖中已经算得上高手了，可在风萧萧、李秋水眼中，还远不够看，一招可灭，同样帮不上什么忙。
风萧萧一时气愤，便吼上了一句，做了无用功，可见李秋水毕竟嘴上服软，也平复了心情，微笑道：“如此最好。”
李秋水呵呵一笑，转目道：“师姐，你可是真找了个好靠山呢，难怪……”忽地愣住。
天山童姥的小身子不住发颤，一双清澈的大眼中充满了泪水，呆呆的望着木婉清，突然怒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是不是合伙儿害死了师兄……”说着，一把推开了身前的昊天部诸女，舞着小拳头，朝着木婉清扑去。
郭襄惊道：“姥姥！”
风萧萧忙道：“不要伤她。”
他感念天山童姥救助郭襄，又全是误会，是以就算被辱骂，也没有丝毫动怒。
昊天部诸女一路上都对风萧萧冷言冷语，木婉清本就极是不爽，看到这个领头的，自然不会顺眼，虽然不能伤她，却一脚将她踢得雪上直滚。
余婆等人自是又惊又怒，呵斥着拔剑急冲。
风萧萧略微皱眉，身形一闪，跃入场中，左拎右扔，片刻功夫就将几十名女子给摞成了一堆小山。
李秋水趁机跃动，陡然贴近了木婉清，匕首数闪连攻，直指她怀中的郭襄。
木婉清顿时手忙脚乱，她单手迎敌，本就吃亏，又要护住郭襄，更是难以招架。
风萧萧回眼一瞥，冷冷道：“无崖子临死前，除了这枚指环，还传下了两幅画像，你们不想看看？”
“两幅？是两幅？是两幅么？”李秋水霎时停住，手中的匕首锋刃已然碰到了木婉清的拇指，再一下就能削断，侧头叫道：“快拿给我瞧瞧。”
她一直都意态闲雅，娇柔软媚，就算之前被风萧萧强势的横插一手，也不见变了脸色，依然笑语盈盈，可这时神情激动非常，语气之中大有急躁之意。
木婉清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的抽身急退。
天山童姥撑起了身子，不顾满身雪粉，嚷道：“别给她，先给我瞧。”
李秋水飞身近前，尖声道：“拿来给我看！我才不信师哥会画这贱婢的肖像。”
风萧萧瞪眼道：“都闭嘴！否则我撕粉了它！”
两女登时一窒。
风萧萧偏过头，微一努嘴。
木婉清忿忿的瞪了李秋水一眼，解下了负后的包裹，递到了风萧萧手上。
风萧萧拿着沉吟不语，有些后悔了，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太过残忍。
李秋水目中显出焦急的神色，口中却笑道：“风……风……定是看过了，师姐，这是怕你见后一命呜呼，生生被气死呢！师哥丹青妙笔，岂能图传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侏儒？他又不是画钟馗来捉鬼，画你干什么？”
她一声“风郎”怎么都叫不出口了，这让风萧萧不由得瞟了她一眼，心道：“原来你还有底线，知些廉耻，没有想着情郎，却叫他人‘郎’。”
童姥一生最伤心之事，便是练功失慎，以致永不长大。
此事正便是李秋水当年种下的祸胎，害得她真气走入岔道，从此再也难以复原，这时听她又提起自己的生平恨事，不由得怒气填膺，叫道：“贼贱人，我……我……我……”一口气死死地憋在胸口，差点吐血。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李秋水，嘴下留德。”
李秋水脑中闪过一丝阴霾，勉强笑道：“师哥他画得定是我没错，你偷偷给我瞧上一眼好不好，我保证不再讥笑师姐了。”
天山童姥却喘回了一口气，喜道：“风兄弟，你先给我看看，其中一副定是风伴雪无疑，我……我从前虽然恼她，但和李秋水这贱人不同，从没加害过她，你……你给我看看另一幅，好不好？”
风萧萧眼神一冷，转目望去。
李秋水惊叫道：“胡说……风……风兄弟，你不知这老贼婆向来用心的险恶，她……”
“你们两个我都信不过。”风萧萧收回目光，冷冷的打断。
天山童姥瞧了眼郭襄，将手一招，道：“我灵鹫宫偌大的家业，本就打算传给襄儿，早些晚些自是无妨，风兄弟只要将那幅画和七宝指环给我，襄儿现在就是灵鹫宫的新尊主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一群乌合之众，我怎会瞧在眼里？襄儿年幼的很，若是她想过把首领瘾，我随时都能给她拉来一群人，你信不信？”
他确实想得到灵鹫宫的势力，但天山童姥现在明显不是真心实意，若是应了下来，才真是害了郭襄。
待天山童姥功力一恢复，灵鹫宫归谁所属，还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那时她还能容下郭襄？
到头来，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风萧萧久经世事，看得通透无比，怎会上这种当。
李秋水见童姥吃瘪，微笑道：“他可是‘巫神’的男人，怎会被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俩骗过，又岂会在乎些许人间威风？真是笑话之极！”
她嘴角虽是带着笑，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不安，一眨不眨的盯着风萧萧手中那个包裹。
风萧萧想了想，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又叹了口气，道：“一副是风雪没错，另一幅……不是你俩……”
“什么？”
“不可能！”
两女齐惊齐怒，霎时间一同扑来。
风萧萧反手一掌，“啪啪”两响，将两女生生地抽飞了出去。
天山童姥自是躲避不开，跌地不起。
李秋水惊急之下，一心只想抢画，也没能避开，面上的白绸飘飘半空，捂着脸伏到了雪上，支撑着想要爬起。
木婉清和郭襄隐约看见她的面容，都是惊讶出声。
风萧萧偏转了头，轻轻道：“无崖子或许之前迷恋过风雪，后来却迷恋上了另一个女人。”双手一抖，包裹片片碎飞，露出了泛黄的两卷画轴，然后将其中一副整个儿的展开，柔声道：“画中这女人，是你的妹妹。”
李秋水缓缓扬起头，抬眼一望，脸上神色便即大变，身子不住发抖，低声道：“是她，是她，果真是她，哈哈，哈哈，哈哈……”已然泪满脸颊。
天山童姥被这蕴满无尽愁苦伤痛的笑声惊醒，抬起头，细细的看去，突然间哈哈大笑，叫道：“不是你，不是你，果真不是你！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两行眼泪从颊上滚滚而落。
李秋水尖声叫道：“师姐，你我两个都是可怜虫，都……都……教这没良心的给骗了，哈哈，哈哈，哈哈！”
天山童姥在笑泪之中连连点头。
直到此时，两人方知自己的苦恋毫无意义，无休无止的争来斗去，除了满心伤痕，一生孤独，旁的也只剩下如风卷过的回忆了，那苦涩中带着一点甜的回忆……
仅有的那一点点甜，换得了义无反顾，蹉跎了她们的青春、美貌、爱情……
如今剩下的，唯有苦涩的回味……
两女在嚎啕中回神，才发现苦涩的并不是回忆，而是流入嘴中的泪水。
风萧萧轻叹一声，转过了身子，背负着双手，望向远方那云雾缭绕的雪山，喃喃道：“琴弦无声，相思拨乱，看雾不看山。回眸尤记，心念难消，即使曲终人散。”
李秋水跟着念了几遍，在笑声抽泣中爬起，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突地踉跄，跌倒在地，再次支撑着起身，晃晃荡荡的渐走渐远。
天山童姥小小的身子，整个的扑在了雪中，呜呜咽咽的好似永不停息。
木婉清微微撇转了头，心中升起莫名的悲戚，眼角滑过的不是泪水，只是一点晶莹。
郭襄发了一会儿呆，从她怀中挣脱落地，往天山童姥跑去。
木婉清回过神，待要牵住她，风萧萧却柔声道：“随她去吧！”
陡然之间，传来了几声震天的闷响，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颤动。
风萧萧面色蓦地大变，喝道：“婉儿，带着她俩快走……”身形倏然蹿出，如风飞掠，声音从远处飘回：“快，要雪崩了……”
“娘的，李秋水，你他妈的想死，别拖着所有人为你陪葬啊！”
要知此地周围皆是雪山，现在突然雪崩，万吨巨雪从峰巅处崩塌滚下，必定快过神驹，若是连锁之下，四面合围，绝对没有一个人能够逃得掉。
风萧萧身后残影道道，在白皑皑的雪地中拖出了一条长串，好似一线飞鸟低翔，眼见前方陡峭的山腰处一大团白雾高高荡扬，阵阵巨响轰天震地，更是不计后果的运起功力，直冲而去，心中急道：“别塌，别塌，现在千万别塌！”
他速度快极，眨眼间就冲入了雪雾之中，横剑一卷，一剑破尽，玉宇澄清。
李秋水嘻嘻笑道：“风郎，风郎，你来的正好呢！”冰晶般的匕首宛如流行雨半空划落，一闪即逝，却又连绵不绝，另一只手则卷荡起大团的雪雾，纵横四射，每一击，都仿佛天崩地裂。

第406章 雪上雪下
“你真是疯了！”风萧萧急攻数招，却全被冰晶般舞动的匕首一一拦住，自是无比焦急。
以李秋水的武功，短时间内，他无论如何都拦阻不住，只盼着让李秋水无法鼓起全力，雪崩来得慢点，木婉清也能逃得远些。
不多时，震响愈重，好似远方也有应和传来，风萧萧再也忍耐不住，登时发狠，不闪不避的生生迎了上去，“噗”的数响，肩头霎时间三个血洞，齐齐飙血，手中却丝毫不缓，一剑飞斩，直划向李秋水纤嫩的颈项。
李秋水轻盈一转，毫不费力地避开了，手中却不免缓上了一缓，笑道：“风郎，你干嘛对自己这么狠？”
风萧萧一见有效，更是放开了手脚，以伤换招，不过瞬息，便已伤痕累累，全身血红，衣衫尽染。
李秋水忽然停手飞退，怔怔地问道：“你为什么这般拼命？”
风萧萧支剑撑地，喘息着笑道：“说了你也不懂。”
李秋水垂头道：“为了救那个黑衣女人，是不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巫神’她怎么办？”
风萧萧摇了摇头，道：“还没顾上想……”
“没顾上？李秋水似哭又似笑的嘤咽了两声，忽地好似气力全消，整个人哭倒在地。
风萧萧见她无意起身，略感心安，却感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了，脑袋无比沉重，勉强盘坐于地，默念“静心诀”，想要快些凝神聚意，让神智回复清明。
可正在这时，九霄之外仿佛劈来了一道雷霆，远方轰隆闷响密集，身下细密震动不休……
天……终于崩了！
风萧萧撑剑起身，遥望高处的山巅，眼见细密的雪粉往下筛抖，似尘似雾的卷荡，仿佛漫山尽是雪莲花，片片摇曳着落下，洁白纯美的让人眼晕。
很快白花层层叠叠，成浪汹涌，头前雪雾翻滚不休，或作虎扑，或为狮吼，宛如万兽竞相追逐，奔腾下山。
在长年积雪高插云霄的群峰之中，两人不过是个渺小的黑点。在澎湃咆哮一泻千里的雪浪之前，他们更只是卑微的蝼蚁。
“绝境方有绝美，今日能得直面，我风萧萧也是幸运之人了。”
风萧萧暗叹了一声，旋即撑剑缓行，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山脊转去，心道：“或许多走一步，就能不死呢？”
他周身尽红，犹如浴血，已然油尽灯枯，短时间绝对无法恢复，就算再不甘心，想要躲过快过神驹疾驰的雪潮，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一阵凉风蓦地背后拂来。
风萧萧整个人被带得飞起，诧异的偏头一看，道：“你有病啊？一下要死，一下要活的！”
李秋水将他挟于肋下，一言不发的在雪坡上奔行，或点或跃，斜斜往上掠去，直冲向山脊。
没过一会儿，轰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的越响，无数积雪裹着岩石滚下，声势越大，当真如群山齐裂、怒潮骤至一般。
宛如一条白色雪龙腾云驾雾，顺着山势呼啸而下。
突地气浪袭来，仿佛巨龙怒吼，将李秋水整个人顶飞，好似破布袋般的漫天乱旋。
风萧萧被她护在身前，并没在这次重击中昏迷，极不甘心就这么死了，瞅准时机，暴喝一声，奋力伸臂，探剑猛捅。
玄铁剑顺利插入掠过身下的巨岩之中，可是冲力何等巨大，他根本定之不住，整个人如遭雷击，登时伤上加伤，虎口崩裂，一口热血喷出，握剑之手顿松。
不过他这一阻，让李秋水缓过气来，于千钧一发之际，挥手拂出，“嘭”的一声，在雪上生生炸出了一个深坑，带着风萧萧冲天飞起。
雪浪转瞬及至，将两人身下的巨岩彻底没顶。
飞得再高，总会落下，而雪浪冲卷之下，绝不逊十数名绝顶高手合力猛推，仍凭李秋水功力通天，也不可能定住身形，终究难逃覆顶。
风萧萧吐了口血，叫道：“剑……”
李秋水是何等灵慧之人，根本不用他来提醒，早已凌空旋身，飘飘下落，立到了竖着插入巨岩的玄铁剑上，借力高跃。
雪浪连绵，一波紧接着一波，玄铁剑转瞬之间，便只剩下一小截剑柄裸露于外。
李秋水不过一起一落，就再也无立足之地了，被彻底卷入雪浪之中。
幸好，雪崩的高峰已过，她功力精湛，深厚已极，虽然在雪腹中被带的起伏乱滚，却抱着风萧萧或击或避，奋力躲开了裹挟其中的大小岩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李秋水的内力、体力尽数透支，心神俱疲，几欲昏迷，再也无力拽住风萧萧。
风萧萧连受重创，此时已经半昏半醒，但他求生欲望炽烈无比，“静心诀”在脑中不停的循环往复。
朦朦胧胧之中，他感到李秋水的手力渐弱，于不可能之际，硬生生的生出了一股力气，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死活都不肯松手，宛如落水将死之人，连抓住一根稻草都不会放开。
李秋水被疼的惊醒，暗叫好险，赶忙奋力拍出一掌，在雪中“砰”的炸开了一个不小的圆洞，顺手将那柄冰晶般的匕首掷出出，破开了一条通往地面的细道。
她深知人可以不吃不喝的撑上许久，但吸不到空气，神仙都活不过半个时辰，若是刚刚昏睡过去，只怕必死无疑了。
从雪崩初始到得现在，其实不过短短几瞬，却惊心动魄已极，好似无比漫长。
李秋水喘息了几口气，渐渐凝神，虽然厚雪之下空气稀薄，但短时间内，倒也无甚大碍了。
周遭渐渐寂静，两人被深深的埋入了雪下，在一片冰冷的漆黑之中，唯有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呼吸、心跳之声。
李秋水感到浑身上下愈寒愈冷，只是丹田剧痛无比，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提之不起了，不由暗暗苦笑，没想到自己撑过了惊涛骇浪，却仍是逃不过死亡。
她功力深厚，真气犹存许多，但运力过甚，已然重伤了丹田，再也聚不起内力护体，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活生生的冻死。
脑袋渐渐昏昏沉沉，意志慢慢模糊不清，许多画面的碎片闪逝而过，喜怒哀愁在恍恍惚惚中散乱不堪。
身后好似腾地升起了一堆火，李秋水不由自主的扭了扭身子，往后紧贴，那一丝丝导入身体的热量，让她无比温暖舒服，畅爽的几乎呻吟出声。
可忽地感到臀股之间突然异样，让她倏然惊醒，身体中本不多的热量，登时聚集到了脸颊之上。
她并不是单纯的怀春少女，早已为人妇的她，自然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
脑中念头冒起，想到了刚知死讯的无崖子，娇躯一僵，奋力的想要挪动身子。
她往昔虽然召集了许多俊秀的少年郎君厮混，在无崖子面前跟他们调情，只是不忿自己的男人爱上了一尊玉象，想让他重新在乎自己罢了。
可没真的淫荡下贱，和那些美少年做过些什么，无崖子被气走之后，这些俊男就全都被她杀了，沉到了湖底。
方才知道无崖子这辈子心中都没她之时，自是让她发疯欲狂，心冷欲死。
可这男人毕竟是她的挚爱，一生都牵挂不舍的男人，怎能在刚知他死的不久，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只不过厚雪重压之下，她又精疲力竭，哪里能够移得开，轻微的摩擦，反而好似星火落到了油上，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不要……”这一声细声的抗拒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反而换得了耳畔一道灼热粗重的鼻息。

第407章 昨日今朝
“抬起来！”风萧萧沉重的声音中，带着无可抗拒的威严。
李秋水莫名的一个哆嗦，不由自主的将臀后翘，往后贴挨了上去，脑中念头闪过，疑惑自己为何会这般听话。
风萧萧闭着眼蹭了几下，却被讨厌的白裙拦阻，不由眉头皱起，粗声粗气的道：“你来动！”
李秋水猛地回神，无崖子的俊貌在脑中浮现，登时羞愧欲死，身子奋力前挤，但她早已被厚雪埋实，哪里挤得动，惶急的接连扭身，自然全做了无用功。
臀部反而越挺越高，越动越正，一下碰到了敏感，电流倏然过心，全身酥麻已极。
风萧萧重哼一声，猛地睁开双目，一片漆黑之中，幽幽的亮起了两道红光，其中闪烁着深邃的诡异。
李秋水应声而软，神智陡然模糊，心中隐隐的抗拒，身子却不由自主的轻动了起来。
可阻隔依旧在，风萧萧仍是不得入门，脸色涨红如血，颈上青筋粗爆，鼻息浓重灼热，如不是现下一片漆黑，不可视物，他的模样定是恐怖吓人。
“嗬……是女人……不……我不能……”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不断的来回撕扯，“静心诀”的全文似有似无的不停回响。
渐渐地，理智占得了上风，“静心诀”的声息愈来愈弱。
李秋水总算得到了喘息之机，将头埋入了雪中，冰寒化水，暂时带走了她双颊的火热，让她整个人顿回清明，寻思道：“这……这是乱神扰魄之术。”
她也精于此道，这时总算会悟，想道：“他内外皆重伤，这时没死都算是命大了，哪还有余力使出这等武功，八……八成是遭到反噬了！”
此类武功，效力惊人，可消耗同样惊人，绝非能够随意使出，弊处更是极大。
浅薄些的法门，会被功力高深之人反噬，身受重创不说，甚至受制于人。
高明些的法门，虽然无此种忧虑，却对修炼之人的心性要求极高，意志稍有软弱，就会性情大变，浑然不似先前的自己，若是被反噬己身，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李秋水当年就曾遭到反噬，以至一失足成千古恨，铸下了大错，自然对此种功法的弊处记忆犹新。
风萧萧受伤太重，虽是奋力与“静心诀”争斗，并且占得了上风，意志却将要衰竭殆尽。
意志后继乏力，整个人逐渐失神，身体骤然燥热似火，又宛如水漫过堤，到了不得不宣泄之时。
李秋水被重重的顶了一下，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心中一急，暗道不好。
一听见这诱惑之极的轻吟，风萧萧果然发狂，不住的挺身前顶，若不是全身上下皆被无比沉重的积雪压裹，手脚难移，不能大幅动作，他这时定然已将身前的女人，蹂躏的不成样子。
李秋水听到轻微的锦帛撕裂之声，臀后的感觉也越来越重，心中大慌，若是白裙被生生顶破，她就根本无从抵抗了。
前不久，她还为了无崖子寻死觅活，现在却要被另一个男人占有，这让她如何能够受得了，心中忸怩的念头猛转，最终无可奈何的将臀翘起，大腿微微撑开，然后夹合……
风萧萧一阵舒畅，急喘了几声，在她耳畔闷声道：“好紧……不要停……再快些……”
李秋水臊得抬不起头，一面想着去世的丈夫，一面却主动帮另一个男人发泄欲望，这简直让她无地自容，心中勉强安慰自己：“好歹没让他真个进来……”只是如此想，也未免太过自欺欺人，她只想到一半，便羞愧的想不下去了。
“风大哥……风大哥……”
“大哥哥……你在哪？
木婉清和郭襄焦急的喊声，透过深深的积雪隐隐传进耳中。
不多时，又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这是那贱……李秋水的匕首……”
之前李秋水为了不被憋死，在流雪将停之时，奋力出掌，让脑袋周围扩出了一个圆洞，并且用匕首掷出了一道通往地面的细细通道。
现在她却好生后悔，觉得还不如刚才便死了才好。
被老对头救出也就罢了，毕竟两人都是苦命人，往日的恩恩怨怨，就是一场笑话。
可是她现在的模样，如何能被人看见，更何况还是被巫行云看见……
风萧萧听见木婉清的声音，脑中忽地一阵错乱，沉寂的意志重新萌生，却立刻被强势的“静心诀”力压了回去，身体更加凶猛的动了起来。
李秋水一时没能适应，“啊”地叫出声来。
“她没死，在这下面……像是受了伤……”巫行云的语气好生复杂，又有些奇怪，觉得这声音不像是纯粹痛楚的呻吟。
“快，快挖她出来，风……风大哥……他……”木婉清话语中带着哭腔，整个人都扑到了雪地上，死命的将雪扒开。
巫行云喝道：“你们这群笨蛋，还傻愣着干甚么？要不是他去拖住……哼，那贱人，你们早死了。”
余婆等人齐声应是，围上去跟着挖雪。
李秋水闻声大急，高声道：“等等……先别动……”
“风大哥在哪？他还……还活着……”木婉清急声问道。
“他……他……啊……他很……很好，还活着……只是受了些……些伤，最好……最好不要乱……乱动……我……我在为他，嗯，为他疗伤……”
李秋水羞得要死了，一面说着话，一面加速了臀部的动作，希望风萧萧能快些发泄出来，免得被人看见了现行。
木婉清听了将信将疑，才不信这女人会安了什么好心，但也真怕会影响到风萧萧疗伤。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她也不敢妄动了，忐忑的停住了手，起了身，发泄似的连出几脚，将仍在挖雪的灵鹫宫昊天部诸女踹开，怒道：“都住手，没听见她说不能乱动么！”
余婆等人自然只听从天山童姥的命令，全手按剑柄，向她怒目而视。
巫行云道：“都停手，退回来。”
她功力未复，远不是木婉清的对手，这口气只能生咽了。
郭襄颇为了解她，忙凑过去道：“木姐姐她是担心大哥哥嘛，姥姥你就别生气了。”
巫行云闷不吭声。
郭襄将她的胳膊一挽，摇着撒娇道：“姥姥……”
巫行云将头一撇，道：“好啊，你有了大哥哥，就不要姥姥了。”
郭襄嘻嘻一笑，娇憨道：“姥姥最疼襄儿了，不会生我气的。”
巫行云冷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郭襄知她向来嘴硬心软，若是大声责骂，骂过也就算了，可若是一言不发，才是真的深恨在心，接下来的报复定是酷辣非常，不由得暗暗担心，一时却又无计可施。
雪下良久无声，亦无甚回应，木婉清焦急无比，趴到了雪上，叫道：“风大哥，风大哥……”
李秋水弱弱的声音传了上来：“你……再等等，我……我……”
木婉清心中大疑，再也按捺不住了，双手连动，积雪很快就被挖开了一个大洞。
两人的脑袋慢慢裸露了出来。
风萧萧双目圆睁，冒着诡异的红光，额上皱成了川字，面赤如血，脑袋搭在李秋水的耳畔，重重喘息着，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所觉。
木婉清猛扑了上去，双手轻搂，哭道：“风大哥，你没事……太好了……”
李秋水美目闭紧，眉头簇起，双颊染晕，好似全然失去了知觉，不过颈项正微微的颤动着，鼻息一顿一顿地，若有若无。
木婉清大急，叫道：“风大哥，风大哥……”腾出一只手，不住的挖雪。
不多时，风萧萧的双肩现了出来，上面血痕累累，不少刀眼、刃痕，已被冰雪冻住，凝固的模样恐怖之极。
木婉清看了又是心疼、又是愤恨，反手一掌，拍向了李秋水的脑袋。
“呃……”风萧萧忽然沉闷的长长喘息，李秋水同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两人的脑袋一齐软倒，一低垂、一后仰，叠到了一起。
木婉清慌了神，奋力收掌，可掌风已然拍出，“噗”地击上了李秋水的额头，“啵”的轻响，留下了几道红红的指印。
幸好她收力及时，否则以她的功力，这一掌下去，李秋水的脑袋迸裂不说，风萧萧只怕也会受到重创。
李秋水闷哼一声，娇躯抽搐不停。
木婉清却顾不上她了，忙将风萧萧整个儿的挖出，见他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碎不堪，满是凝固的刀口，心疼已极，右手将他搂在怀中，左掌抵上了他的背心，真气不要命的送出，却如石沉大海，无所反应。
李秋水突地睁眼，晃了晃脑袋，问道：“我这是在哪？咦？师姐，你没事了？师……师兄他……他人呢？还有那群可恶的秃驴……”
巫行云吃了一惊，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道：“师弟被净土宗的省如击成了重伤，‘巫神’已经将他带走了，说是要为他疗伤。”
李秋水勃然大怒，娇喝道：“可恶，那女人好生可恶，没来由的硬插上一手，这是咱们自家的事，谁让她帮了？”
巫行云忍不住地面露惊诧，道：“师妹怎能这样说，若不是她及时来援，咱们逍遥派已经尽数覆没了。”
李秋水冷笑道：“师姐说的哪里话，那群秃驴有这胆子么？只要咱们有一人逃走，他们往后只怕连睡觉都不敢闭眼，大不了咱们承诺闭门不出……”声音转低，面上飞起两朵红晕，道：“能安安静静的陪着师兄，不好么？”
巫行云终于脸色大变。
这是当年函谷关一役，击散佛门四宗之后，她们两人间的对话。
李秋水一字未错。

第408章 假假真真
“李秋水失忆了？”巫行云脑中冒出了这个念头，但她心中一万个不信，双目一翻，道：“师妹装得倒是挺像。”
李秋水吃惊道：“师姐这是何意？”
“咱俩都是苦命之人……”巫行云颇有些意兴阑珊，唏嘘道：“咱们先前斗得虽狠，可毕竟时过境迁……他……唉！我也无意再和你纠缠不休，你又何必装出这副模样？”
李秋水眼睛眨了眨，疑惑道：“什么失忆？小妹何时和师姐争过什么？”
巫行云“呸”了一声，道：“你想趁我练功时偷袭我，是不是？你想抢走师弟，是不是？没争？师妹，你好狠！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现在都没安什么好心罢？”
李秋水茫然道：“师姐这话好没由来，小妹自幼和你亲近，怎会想害你什么？”双目忽地一红，细声道：“至于师兄……他……他一心只想着讨好那‘巫神’风伴雪，何曾将咱俩放在眼里……”
巫行云闻言怔怔发呆，一双大眼睛噙着晶莹的泪珠，喃喃道：“是啊，他何曾将咱俩放在眼里……”
她想到自己多年苦恋，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蹉跎了青春美貌，荒废了整整一生，却换得如此收场，勉强平复的心绪再起波澜，转瞬狂涛，扑到雪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李秋水跟着抽泣，呜咽道：“师姐，全都怪那风伴雪，将师兄的魂勾走了……”
巫行云突地暴起，狠狠的一巴掌，将她的话语抽断，流着泪道：“全是师弟自己花心，关风伴雪何事？”
“师姐？”李秋水捂着脸愣了一愣。
巫行云拭干了眼泪，叹了口气，道：“就算没有风伴雪，也还有别人，是师弟他对我们不住，将我们害得好苦。”
木婉清可正在一边，要是这女人不忿李秋水非议风伴雪，悍然出手，以李秋水目前的情况，根本无力抵挡，只能生生的吃亏受辱。
巫行云和她虽然你死我活的斗了多年，但这会儿同病相怜，又是对着外人，终究心软，看着虽是一巴掌打得凶狠，实则全是维护之心。
李秋水将头低垂，细声道：“师姐，小妹知错了。”
巫行云偏开头，将手一招，道：“你们将她给拽出来。”
昊天部诸女齐齐应了一声，一同围了上来。
李秋水“咦”了一声，道：“我怎么会在雪里，这儿是哪？”
巫行云微一摇头，并不多言。
她心中还未开释，反而越发生疑，不知李秋水究竟是果真失忆，还是憋了什么心思。
“你们是谁，别碰我……”李秋水急急道：“都让开，我自己出来。”
巫行云摆了摆手。
昊天部诸女迅速地退到了一旁。
李秋水手上无力，磨磨蹭蹭的挖了好半天，才爬出了雪坑，笼着腿，坐在地上不住的轻喘，面颊泛着红晕，好像很是疲惫，往旁瞥了一眼，问道：“师姐，这女人是谁，怎么也会‘北冥神功’？好……好深的功力……”
木婉清身前都被雾气所重重笼罩，其中正是昏迷不醒的风萧萧。
巫行云不答话，反问道：“师妹，你现在能动么？我们该走了。”
郭襄正满目焦急的瞅着风萧萧，闻言忙道：“姥姥，大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你就记得记得你的大哥哥，姥姥往日是怎么待你的，你全都忘了？”巫行云大声道：“一门心思就只想念着他，茶不思饭不想就算了，每天挂在嘴边也罢了，让我满天下去找他，都依你了……我就知道，你一见到他，就会将姥姥我给抛到脑后去了，果然没有猜错！哼！”
郭襄红晕双颊，啐道：“姥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哪有茶不思饭不想，还……还挂在嘴边什么的……”
“你还敢说没有？”巫行云怒了一阵，声音转低，道：“他花心的很，和两个女人都不清不楚……你也看到姥姥这辈子有多惨了，实在不愿见你也重蹈覆辙。”
郭襄顿了顿，有些心不在焉的小声道：“大哥哥他不止两个女人呢！”
巫行云呆了一呆，颤声道：“你说什么？”
郭襄忽地回神，道：“那也没法子啊，雪儿姐姐，还有蓉儿姐姐都舍不得他，他也舍不得两位姐姐，只好如此了。”
“你……”巫行云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道：“你小小年纪，又懂得什么？”
郭襄撇了撇嘴，心道：“雪儿姐姐平日里冰冰冷冷的少言少语，可一提到大哥哥，就神采飞扬，说起来没个完，如何如何的，我从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哪里会不懂？”
巫行云看见她小模样，分明就是不以为然，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为你好，你如不听我的话，将来后悔可来不及了。”
“后悔么？”郭襄秀眉蹙紧，呆呆的出起了神。
李秋水背着手走了过来，问道：“师姐，这小姑娘是谁，你收的徒弟么？”
巫行云哼了一声，道：“这黄毛小丫头，最不让人省心了。”
郭襄回过神，撒娇道：“姥姥，你医术最好不过，去看看大哥哥他怎样了，好不好？”
巫行云横了她一眼，见她满目哀求之色，略一思索，道：“好！”缓行了过去。
木婉清见她走来，眼中顿时生满了提防，生硬地说道：“你走远点，我信不过你。”
巫行云将头微扬，道：“看他面赤身白，还在不住颤抖，就知你全做了无用功，反而是在害他，要不了一时半刻，他就再也无救了，你若是真有骨气，到时候莫来求我救他。”
木婉清惊慌的住手，急声道：“你……别骗我，他……他若是死了，我……我杀了你陪葬。”
巫行云道：“姥姥我生平从不服软，你有种来试试啊，看他是不是死定了。”
木婉清霍然起身，抬掌欲击。
郭襄急急跑来，拦到两人中间，道：“木姐姐，姥姥性子硬的很，你吓不到她的，而且医术可好了，定能救醒大哥哥。”
木婉清双手颤抖了一阵，缓缓放了下来，道：“风大哥说了，你是自己人，我信得过你。”
巫行云嘿嘿一笑，转身就走，道：“原来你们才是自己人，哼，襄儿啊襄儿，你有本事就去救他吧！”
“姥姥！”郭襄大急，赶忙想去挽住她，却被猛地甩开。
木婉清突地闪身，拦到了前头，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救他？”
巫行云冷笑道：“我看你很不顺眼，凭什么要救他？”
木婉清道：“任打认罚，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巫行云“哦”了一声，道：“你倒是真的有情有义，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折腾你才好。”
木婉清冷声道：“你别想蒙我，就算想让我自废武功、手脚，也要等到风大哥全好之后，否则你一旦翻脸不认人，我岂不是害了他？”
巫行云哈哈笑道：“你倒是想得美。”
“婉儿，你过来吧！”风萧萧睁开了眼睛，慢慢说道：“童姥，我是伤的不轻，却也没有多重，你可以提些条件，但我们也会量力而行。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切莫将一桩双赢的美事，生生给搅黄了呀！”
木婉清和郭襄一同欢喜，齐齐奔了过去，一左一右的将他给扶住了。
巫行云面色不变，心下却想道：“这个人才是真的难缠，话说得像是软绵绵的，其实可比这个看着强硬，实则笨蛋地女人厉害多了。”
“婉儿可不是笨蛋，她是关心则乱。”风萧萧喘了几口气，轻笑道：“童姥，从雪儿算起，咱们也算是颇有渊源，我帮你，你帮我，岂不是皆大欢喜么？”
巫行云身子一颤，觉得自己好似被这个男人看得浑身通透，顿时一阵心凉，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好，你之前也算救了我两次，我巫行云绝非恩将仇报之人，你的伤我定会尽力治好。”
木婉清怒道：“救你两命，就能这样抵消了？”
“诶，婉儿，不得无礼。”风萧萧没什么力气，勉强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几下，笑道：“童姥，我们绝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第一次帮忙，全是看在襄儿的面上，你对襄儿有大恩，些许助力，那是理所应当。第二次帮忙，其实也是在帮我们自己……你我之间，哪有什么恩什么德？更没什么仇什么怨，对吧？”
巫行云缓缓点头，心道：“难怪风伴雪对他死心塌地，念念不忘，甚至不顾他还有其他的女人，果然是不同凡响，非常人所能及。”
又想道：“单凭方才不顾生死的跑去拦阻李秋水，就值得女人倾心于他，如今看来，更不是一个只会蛮拼的莽夫之流。甫一清醒，寥寥几句，就让人不得不跟着他的步子来走了。”
风萧萧咳嗽了几声，摇了摇木婉清的手臂，道：“你将七宝指环交给童姥，这毕竟是逍遥派的镇派之宝，我们并不方便久持。”
李秋水“啊”的叫出声，目光转去，惊道：“七宝指环？怎么……怎么会在你手上？师兄他……他怎么了？”
风萧萧很是诧异，一时间有些糊涂了，不明白她为何会是这种反应。
他对方才深雪里的香艳事，完全无所记忆，否则现在肯定傻了眼，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这个女人。

第409章 人间三逗
巫行云轻声道：“师妹，此事说来话长，师弟并他没有事，之后我在和你细说。”
风萧萧想不明白，便不动声色，拿眼神示意木婉清。
木婉清颇有些不舍，她当这掌门人才没多久，还没威风够呢，但仍是听话的褪下指环，抛了过去。
巫行云伸手一捞，两指捻住，平在了眼前，细细的打量，目中蒙上了一层雾水，晶莹闪烁，神情无比复杂，良久才放下了手，道：“多谢！”
风萧萧微笑道：“童姥客气了，我姓风，如不嫌弃，可以叫我一声风兄弟。”
巫行云低低叫了声“风兄弟”，然后道：“风伴雪叫我巫小妹，风兄弟既是她的男人，也可以这么叫我。”
风萧萧一阵错愕，干咳了一声，道：“巫小妹！”
巫行云应了一声，玉颜生春，双颊晕红，顾盼嫣然，好似回到了从前那时。
风萧萧见她容色娇艳，眼波盈盈，直是个美貌的小姑娘，和郭襄站在一起，好似一对年幼的姐妹花，交相辉映，毫不逊色，不由想道：“难怪巫行云那般疼爱襄儿，想来是从她身上，看到了原来的自己，待她便如待己一般。”
李秋水疑惑地问道：“‘巫神’她……她有男人，是他？”
风萧萧轻轻扫了她一眼，转目睨向巫行云。
巫行云微微摇头，道：“不错，师妹刚刚清醒，之前有些事怕是并不知晓，往后有暇，我在慢慢与你细说。”
风萧萧虽然不明白李秋水到底如何了，不过却看出巫行云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也不说破，寻思道：“这一来二去，巫行云算是认了我的这份人情，我若是开口，她必定不会拒绝。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已经不在话下了，若是再加把力，说不定能将灵鹫宫的九天九部，全都弄到手里……”
“少林，哼，你们不是想对我不依不饶的喊打喊杀么，我还真想看看，到时候我带着一大波人打回去，你们又是一副什么嘴脸。”
除了聚贤庄那回，他和少林寺真的还少有交集，不过并不是这群和尚大度、慈悲，饶过了他，而是他深知少林的作风和实力，一直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正面冲突。
他不会在势弱之时，傻傻的给人当成活靶子，被人弄疼了之后，才想法子去报复回来。
这种蠢事，他从前可是做过，不过吃一堑长一智，如今自然会尽力避免，不到胜券在握，绝不尽展獠牙，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巫行云不知风萧萧惦记上了她的家底，此时还颇为感慨这人的爽利大气，很是尽心的为其疗伤。
风萧萧外伤甚重，身上刀痕处处，血迹斑斑，看着很是吓人，但他毕竟是有意为之，全都避开了要害，并无致命之伤。
不过血行大失之后，又经历了大寒大燥，自然会伤到元气，虽然他真气充盈，并无甚大碍，却仍要小心调养一阵，固本培元，方才能无有后患。
天山童姥嘱咐了一阵，让他少言少动，然后吩咐昊天部诸女启程，返回灵鹫宫。
众人一路往西，冰天雪地中，沿着山脉缓缓而行。
昊天部派出去的联络游骑将赤天、阳天、玄天、幽天、成天、鸾天六部众女都召了来，不过两日功夫，就汇合成了数百人的大股骑兵。
这一日，突然有飞骑来报，说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大胆作反，正在攻打本峰。钧天部严守上峰道路，一众妖人无法得逞，于是守在了峰下，封锁住了通路。
巫行云虽然早已听过此事，仍是暴怒难忍，骂道：“一群狗胆包天的奴才。”当即率众疾驰而去。
风萧萧见到异状，急急从后赶来，却连连拦阻不及，望着这一大群人飞速远去，忍不住叹道：“哎呀，巫小妹啊巫小妹，你急什么急啊，多等些时日不行么？”
要知巫行云功力远远未复，还不到原先的三成。
仅凭着九天九部诸女，她根本压制不住一门心思造反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近千号人。
她分明是想用自己往昔的余威，恫吓住这些人，但未免也太过轻敌了。
风萧萧伤未痊愈，刚能勉强骑着骆驼而已，完全动不得武，连这会儿想快些赶去都做不到，只能不住的催促着木婉清。
木婉清应了一声，扯着骆驼疾行了几步，口中却不以为然道：“那恶女人凶得很，你关心她做什么？”
十几名候在一旁的灵鹫宫女子面有怒色，全恼火的瞪着她，要不是巫行云早有吩咐，不能得罪客人，她们定会拔剑相向了。
郭襄缩在风萧萧的怀里，眼中满是焦急，遥望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山峰，接口道：“姥姥她心肠可软了，只是嘴上凶巴巴的。”
“不错。”风萧萧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回眼一瞟，见李秋水正骑着骆驼、垂着头，默默的跟在最末尾，微笑道：“你师姐有难，你不上去帮忙么？”
李秋水缓缓抬起头，面上又覆上了白绸，目中一片茫然，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我……我脑子好乱，许多事……都……都没想明白。”
风萧萧和巫行云一样，对她的所谓失忆，心存怀疑。
可是这几日相处，巫行云用尽了办法，百般的试探。就算换成他来，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仍是瞧不出有什么作假的地方。
李秋水闻得这几十年来的事情，自是万般的不信。
巫行云则不知从哪掏出了一面镜子，干净利落的冲她照了照。
然后，李秋水就陷入了恍惚之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直到现在。
风萧萧并非小气之人，虽然李秋水害他受伤，但毕竟其情可悯，若是真的失忆了，他也无意再与其为难。
远方忽地一片轰然的喝彩，好似震得缭绕的云雾都散开了去。
郭襄大慌，叫道：“姥姥！”
风萧萧眉头微皱，听出这些喝彩声粗豪的很，大都是男人所发出，灵鹫宫可皆是女子。
如此看来，只怕她们形势不妙。
待风萧萧一行人赶到峰下之时，这里已经打成了一团混乱，地上还散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显然是刚才从峰上推滚下来的。
不过并未看见石旁有多少尸身，想来是灵鹫宫诸女武功皆是不低，这些不大的檑石还重创不了她们。
可是猝不及防之下，巫行云都来不及报出名号，一群人就被彻底冲散了。
风萧萧身旁那些灵鹫宫女子见状，自是慌了神，各自拔剑冲入了战团。
郭襄倏然跳起，也跟着跃了过去。
木婉清吃了一惊，探手去捉。
郭襄身姿轻盈灵动，飘逸似舞，轻易便闪开了。
速度快极，眨眼间就掠进了人群，一连十数掌，拍倒了七八人，一路直闯，无人能挡。
木婉清面露惊异，道：“襄儿武功不错呀！”
风萧萧“唔”了一声，暗道：“是呀，我虽然瞧出她内力根基不浅，却也没料到竟有这般高……看来巫行云对襄儿确实不错，定是倾囊相授，并未藏私，也难怪襄儿这般着紧她……嗯？襄儿学得莫不是那个‘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吧？”
这是一门神奇无比的内家功力，只须连得数年，这内功的威力便能显了出来，当真奇大无比。
却有一个坏处，就是每三十年，修炼之人便要返老还童一次。还童之后，功力打回原形。想要回复功力，便需每日重修，每一日便是一年，而且午时须得吸饮生血，方可修炼。
巫行云当年练得太早了些，六岁时开始修习，身子从此不能长大，永远是八九岁的模样了。
“襄儿她不会也……”风萧萧想到这里，霍然一惊，可转念又想道：“好像若是练功有成，还是能够发身长大，与常人无异，只是在行功时最忌讳被人惊扰，一旦走火入魔，就永远是一副年幼的模样了。”
风萧萧陡然想起，郭襄曾经说过，她被那乌老大掳下灵鹫宫之时，正在练功……
“你快放开她！”郭襄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将风萧萧惊得回神，循声望去，只见巫行云正被一个女人拎在手里，闭着眼睛，生死不知。
“哟呵，又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真好，真好！”这女人衣衫淡粉，容貌秀丽，轻轻捏了捏巫行云的小脸蛋，冲郭襄嘻嘻笑道：“姐姐姓崔，你叫我崔姐姐就好了。”
“‘芙蓉仙子’，你这要去哪啊？”不平道人的声音阵阵传来，显出了深厚的内功，道：“那天山童姥还没下落呢，正事要紧……你这么着急走，难道又是心情不好了？”
“小妹心情好极了，你这牛鼻子可别乱讲话啊！”崔绿华双颊微红，啐了一口，闪身避过了郭襄攻来的数掌，诧异道：“小妹妹武功也是不低啊，难道这天山灵鹫宫里，年纪越小的，便越厉害么？”
“你这牛鼻子好不晓事，芙蓉仙子想干嘛，就由她去吧”，卓不凡冷峻的声音从半山腰传来：“如今胜券在握，大势已定，有咱俩在，她们还能反天不成？”

第410章 内讧不停
风萧萧见着这三人，不由得暗暗皱眉。
若是他实力仍在，什么“剑神”、“蛟王”不过只是个笑话，可是如今场中，除了李秋水和木婉清，绝无一人是他们的对手，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幸好崔绿华不知手中的小女孩就是天山童姥，否则用其性命要挟，只怕灵鹫宫诸女定会束手就擒，彻底大败亏输。
风萧萧有些犹豫，李秋水他自是指使不动，想着该不该让木婉清出手救之。
若是巫行云有个三长两短，郭襄便能顺理成章的成为灵鹫宫的新尊主，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和巫行云并没多深的交情，又是果决之人，本不难下定决心，可是看见郭襄急惶惶的眼神，登时心软了，寻思道：“襄儿像是将巫行云当作了亲人一般，我负她甚多，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到她的感受。”
当即吩咐道：“婉儿，快去帮帮襄儿。”
木婉清目光扫向远处的战团，摇头道：“不要，这里太乱了，我要跟着你。”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我会转到这山坳里去，没人能瞧得见，你动作快些，无妨的。”
“还是我去吧！”李秋水忽然开口道，身形一闪，倏然飘远。
风萧萧盯着她曼妙的背影凝视，暗道：“这女人功力恢复的好快，再过得几日，只怕婉儿就应付不小了。”
两人的关系很是奇特，本就不是敌对，虽是狠拼了一场，其实并无深仇大恨，如今似敌非敌，似友非友，李秋水没理由对他不安好心才是。
不过风萧萧总觉得她望来的眼神中，闪着一丝丝莫名的古怪，是以加倍小心，如不是方才实在担心郭襄，他是绝不肯让木婉清离身的。
李秋水快奔之下，速度快极，霎时就掠到了郭襄身旁，抬手拍出两掌。
“你是何人？”崔绿华感到寒意大炽，合身袭来，猛吃了一惊，狼狈的左右晃荡，右手一扬，两道白光闪逝。
李秋水并不答话，抬手一抹，手上便多出了两柄飞刀，反掷而去。
崔绿华呼喝一声，单手连扬，飞刀如串珠一般激射，仿佛舞着一柄极长极细的白剑。
“叮叮”的将反射的飞刀砍开，突地一散，不但李秋水的面门、咽喉、胸膛、小腹，尽在飞刀的笼罩之下，还有三柄直指郭襄。
郭襄一时难挡，被连射的飞刀迫得远远的。
李秋水却轻松写意，素手挥动中，宛如探枝折花，轻而易举的就将八柄飞刀击得四散而飞。
“你是天山童姥？”崔绿华惊呼一声，俏目中顿时溢满悲恨，喝道：“还我弟弟命来！”
同时伸手一招，掌心扣着五柄飞刀，扇形而排，好似一片枫叶，倏然挥出。
刀光似电，耀亮更胜之前，划空而无痕，激荡却无声。
李秋水“咦”了一声，白裙轻扬，旋身躲开。
崔绿华见自己必得的一击都奈何不得她，心知两人的武功差距不小，赶忙抽身飞退，大声道：“牛鼻子，卓剑神，正点子到了，你们还不快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郭襄趁机上前，想要救出巫行云。
可是崔绿华一亮出飞刀，实力陡增，不似之前的戏耍玩闹，白亮的刀光仿佛倦鸟投林，大片大片的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好似无穷无尽。
郭襄掌力不足，不能完全拍开，需要回退泄劲，反而越离越远。
李秋水倒是能强行破开刀光，可飞刀不息且密，层层叠叠犹如蛛网。
眨眼数十招，依旧近不得身。
“你就是天山童姥？”卓不凡负剑疾行，顺着山脊冲下，双手握住剑柄，大袖张扬中，升起一道燦亮的剑芒，与身后日头一争光辉，不分轩轾，远远喝道：“接我一剑。”
李秋水目露惊异，右手一抹，亮出了冰晶匕首，横空掠划，画出了一道更为夺目的光带，绕身而旋，将及身的飞刀尽数荡开。
不平道人不知何时从另一侧飘飘行来，见状一惊，叫道：“乖乖的不得了，好厉害！都别愣着啦，并肩子上吧！”
说着，一抖拂尘，甩出了一股激荡的劲风，宛如长鞭疾抽。
白亮的飞刀适时射去，宛如闪电横劈，道道不息。
转瞬之间，三向合攻，将李秋水彻底围到了当中。
这三人明显是有备而来，时机把握的极准极巧，没留下一丝的缝隙，当中之人，除了硬拼，别无他途。
他们不相信世间能有人功力高到这点程度，能够比三人加起来还要高，自信这一击下，绝对无人能挡。
可李秋水偏偏挡下了，虽然身形略微踉跄，但终究是挡下了，连点伤都没有。
三人根本不能置信，面面相觑，呆在了当场。
“她之前受了重伤……”风萧萧缓缓走来，道：“功力还不足往昔五成，你们今天不杀了她，日后只怕想死都难了。”
既然他们认定李秋水是天山童姥，他乐得如此，当然不会说破。
三人一见到他，自是吓了一大跳，听他所言，更是惊骇欲绝，唰唰的聚到了一块儿，戒备以待。
不平道人心思敏捷，见他好像并无敌意，定了定神，问道：“小兄弟为何在此？”
风萧萧扫了郭襄一眼，轻轻招了招手，道：“这孩子从小就有个玩伴，一直着紧的很，我这人又心软，见不得她不高兴。”
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对视了一眼，一同望向崔绿华。
崔绿华紧了紧手中的巫行云，娇声道：“我一见这小姑娘就很是喜欢，你别想抢走她。”
不平道人和卓不凡都在心中暗骂她好不晓事，不过三人原先就商量好了共同进退，此时大敌在前，两人并不好当面拆台。
风萧萧搂着郭襄一阵错愕，颇有些哭笑不得，威胁道：“你们是来找天山童姥的麻烦，难道非要扯上我么？”
不平道人摇头道：“天山童姥咱们只闻其名，谁也没真的见过，她究竟是男是女，是老还是少？几十年来，童姥只是一个名号而已，遥遥号令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众多部属……她可以是任何人，甚至是你，谁知道呢！”
风萧萧明白自己数次巧合的现身，让这个看着糊涂，实则精明过人的道士起了疑心，不由颇有些弄巧成拙之感。
准备好的恫吓之辞再也说不下去，微一偏头，道：“婉儿，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木婉清应声而动，黑纱裙忽地旋散，探掌攻去。
李秋水目光轻轻闪了闪，反而退到了一旁。
风萧萧双眉一扬，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秋水娇哼了一声，反问道：“我已出手，你干嘛又要横插一手？”
风萧萧愣了愣，若有所悟。
巫行云心机颇深，之前不可能没想到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定会设下埋伏，实是和李秋水一样，个性骄傲至极，不肯示弱于人，明知前有虎，偏向虎山行。
要换成是他，定会吩咐众人一路潜行上山，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轻易硬拼。
风萧萧叹了口气，冲李秋水道：“好了，是我不对，你去帮帮婉儿，好不好？”
以木婉清的武功，对付这三人绰绰有余，但想救回巫行云，那就难上加难了。
“你干嘛求她？”木婉清尖声道：“风大哥，婉儿应付地了。”说着，出掌更疾，竟然将三人一同圈入。
风萧萧好生汗颜，心道：“我怎么给忘了，婉儿也骄傲地紧。”
实是两人亲密之后，木婉清一直对他千依百顺，温柔体贴，让他全然忘了原先那个心狠手辣，动辄杀人的女子。
郭襄见他面色不大好看，忙安慰道：“大哥哥，你全是一片好心呢，婉儿姐姐她清楚的很。”
风萧萧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是我不好，哪能怪她。”
木婉清本来好生后悔，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冲动，对风萧萧大声质问，闻言心中一甜，抽空横了李秋水一眼，全怪到她身上了。
李秋水见她瞪来，忽地拔身跃起，抢入了战圈之中，笑道：“既然‘巫神’的男人既然都肯低声下气的开口求我，我又怎能不帮？”
木婉清自是气极，喝道：“什么巫神，你闭嘴！”
她最恼这事，虽然口中不说，但时时深记在心，此刻一被撩拨，登时受不了了。
风萧萧面色一沉，斥道：“李秋水，你是想找死么？”
李秋水一招横掠，截过了正在抵挡木婉清的不平道人，然后笑道：“‘巫神’难道不是你的女人？师姐说得，难道我就说不得？你方才难道没有求我？难道我有半句虚言不成？”
风萧萧冷笑道：“我是不是一路上，都是一副很讲道理的模样，让你误会了？”
李秋水闻言一窒，手中顿缓，没料到他这么理直气壮，摆明了不准备讲道理。
木婉清听得好生解气，扬裙侧闪，又将不平道人给抢了回来。
李秋水回神笑了一声，道：“风兄弟，你如今体虚的很，还是先好生养养才是，些许杂事，就交给咱们这些女人来做就行了！”说着，抬袖一拂。
不平道人双膝腿弯登时一麻，感到体内气血竟然不受控制的逆向而行，惊骇欲绝下，身子急扭，运力相抗，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李秋水冲去。
风萧萧双目冷光一闪，并不再言语。
木婉清勃然大怒，探手抓向不平道人的背心。
李秋水轻笑着又一拂袖，不但拨开了不平道人，反而顺势一招“白虹掌力”，绕到了卓不凡的身后，将他也生生的给逼了过来。
木婉清的对手，转瞬间就只剩下了崔绿华一人，自是觉得大失颜面，尤其是将风萧萧的面子也给丢了，更是让她恨极。
抬手数矢，嗤嗤地直射向李秋水。
李秋水顺手弹开短矢，笑道：“哎呀，他不是让你拿下这三人么？你怎么向我动手了？这么不听话，分不清主次，难怪争宠争不过风伴雪。”
木婉清俏目一红，掌风越发凌厉，却没再朝她出手了。
崔绿华算是被殃及池鱼，被撵得鸡飞狗跳般的四下乱窜。
卓不凡转目看见不平道人和崔绿华眼中皆是惶恐不安的神情，不由得好生丧气。
这两个女人像是在争风吃醋，却将他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了赌气的用具一般，这让向来心高气傲的他难受欲死。
暴喝一声：“将那女孩还给他们，我们走！”
崔绿华正狼狈的躲来躲去，闻言目光急闪，断然道：“不行，这女孩必定大有身份，咱们合力冲出去。”
不平道人一脑门的冷汗，苦笑道：“芙蓉仙子，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
崔绿华娇哼一声，突然撇下木婉清不管，不闪不避地直往李秋水撞去。
李秋水不惊反喜，反倒帮她拦住了木婉清的一掌。
木婉清怒道：“你哪边的！”
李秋水左右圈住卓不凡、不平道人和崔绿华三人，巧目嫣然，好生得意。
木婉清哼了一声，陡然探手，抓向崔绿华。
李秋水轻笑一声，道：“她可是我的！”双掌一翻，一招不让的挡了上去。
风萧萧急道：“你俩别闹了。”
可他话音未落，崔绿华趁机往地上一个打滚，翻出了战圈，往山下疾奔。
郭襄大急，想要追去。
风萧萧忙将她搂紧，道：“你不是她对手……”
郭襄本可以轻易挣脱，但怕弄伤了他，只得作罢，哭道：“姥姥！”
木婉清又羞又恼，连头都不敢回，紧追而去。
李秋水不动声色的将卓不凡和不平道人双双击飞，却并未追击。
两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往另一边逃窜。
风萧萧忙叫道：“婉儿，回来！”
木婉清应声停步，疑惑的回看，一见到李秋水，才恍然大悟，羞愧的想道：“我要是一离开，风大哥岂不是危险了。”飞快地掠回。
风萧萧轻拍着抽泣的郭襄，脸色阴沉，口中却温柔的道：“她不会有事，我这就想法子去找她。”
木婉清低着头站在一旁，俏脸涨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
风萧萧伸手抚上她烫热的脸颊，道：“这回真不怪你。”
李秋水气定神闲的缓缓走来，问道：“你是在怪我么？”
风萧萧双眼一翻，道：“我就猜到你没安什么好心，这才急急忙忙的赶来……哼！我现在倒是信你真的失忆了，否则你俩同病相怜，你不会对巫行云这般的狠！”
李秋水突然怒道：“骗人的，全是骗人的，你们都在骗我……师兄他并没死对不对？师姐定是想一个人霸占他，才编了这么一出，还将我的脸划……划坏……对不对？”
风萧萧横了她一眼，冷冷问道：“我方才见你使出了白虹掌力，你是何时学会的？”
李秋水一愣，顿时懵了，双手抖了抖，忽地抱头尖叫一声，不住的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假的，全是假的……”。
木婉清将手一抬，就想要结果她。
“杀了她也于事无补……”风萧萧出言阻止，缓缓道：“想要找到巫行云，非得灵鹫宫上下尽快合力才成，现在那边打得一团混乱，你一个人是压制不住的。”
李秋水好一会儿才收了声，眼中通红，道：“我不信，我什么都不会帮你……我不会帮你找她……”
风萧萧撇了撇嘴，道：“她身上可带着七宝指环，你敢扔了不管？”
李秋水登时傻眼，娇躯微抖，半晌不语。
风萧萧抽了抽鼻子，转身道：“我们走，这些破事我还懒得管呢！”
“等等……”李秋水颤声道：“我……我和……和你一起去……去救她……”
风萧萧头也不回，道：“那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去将灵鹫宫诸人聚到一起，只要没有那三人牵头，这群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李秋水应了一声，飞身掠去。
风萧萧偏了偏头，示意木婉清也跟去，念头一转，高声道：“少杀人，等会儿还要靠他们去找人的……”
想了想，又加了句：“可别再内讧了！”
郭襄忽地抬起头，问道：“姥姥真不会有事么？”
“那些人不一定会杀了她……”风萧萧温声道：“几十日后，待巫行云功力恢复……呵呵，也用不了那么久，顶多十来日，就足够杀了那几人了。”
郭襄略感心安，可脑中念头一闪，急道：“姥姥她每日练功必须在午时饮用活血，一日的功力便相当于一年，如果喝不到，过不了多少日子，就……就会被真气活活涨死，哪怕只拖得久些，武功也会大损的……”
风萧萧如何不知，不过他还打算设法多拖延几日，一个废掉却不死的巫行云，才是最好不过了。
他这些狠毒的心思，自然不会在郭襄面前流露，柔声安慰道：“我定会尽力而为，救回她的性命。”
郭襄对他自是深信不疑，重重的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埋到了他的怀中。
风萧萧又有些心软了，盘算道：“若是我的实力完全恢复，其实和巫行云也不分轩轾，加上婉儿，并不怕她搞鬼……要不……要不放她一马？”

第411章 鸩占鹊巢
一个绝顶高手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就算明知几百人一拥而上，顶多死上几十人，就能将这人生生耗死，但真的面对面的拼上，那种接不下一招就会横死的恐惧感，会让绝大多数人望而生畏，止步难前，最后在推推攘攘中一哄而散。
尤其是这种高手还不止一人，更有众多帮手帮衬之时，简直所向披靡。
木婉清一冲入混乱的战团，就让群龙无首，正陷入苦战中的灵鹫宫九天九部诸女精神大震，士气陡然高涨，如滚雪球一般，飞速的聚拢到了一起，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众人成片地击溃。
不过她们记恨李秋水之前杀光了昊天部的姐妹，竟没有一人跟在她的身旁。
木婉清领着几百号人纵横睥睨，疾掠如火、来去如风，威风凛凛的好不得意。
不过众洞主、岛主之中也不乏精明果敢之人，撑过一开始的混乱之后，乌老大奋力聚拢了二三号人，全都是各岛各洞中的佼佼者，起码也是掌门、长老之流。
其中数十人拼命地将木婉清围困到了当中，余人便轻易地止住了九天九部诸女的攻势。
木婉清得了吩咐，不敢大开杀戒，虽是自保无虞，却被彻底缠住了，再难移动分毫。
李秋水这时悠哉悠哉的在场中四处乱晃，只收拾着漏网之鱼，一点想上去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她不是不着急，但实在看不惯木婉清方才威风得意的模样，就是等着这女人开口求自己。
木婉清好生犹豫，数次想要张口求援，都是欲言又止。
之前巫行云被人生生掳走，让她很是羞愧，虽然风萧萧并未怨怪，她依然自责不已，这会儿情景重演，她既不愿再次坏事，就非得低头求人了。
“哎……你……你来帮帮忙……”木婉清脆脆地嗓音并不算大，但她运上了内力，依然传遍了全场。
李秋水轻笑一声，也不继续刁难，飞身跃冲而去。
她乖觉的很，占了便宜便可，见好就收，否则等到风萧萧赶来，她只怕又要吃亏了。
风萧萧恰好被郭襄搀扶着到了场边，见到了末尾，不由冷哼一声，极是不爽，暗暗的又记了一笔，盘算着定要找个机会和李秋水算算总账，让她好好的长长记性。
木婉清在内，李秋水在外，两面一夹，当真势如破竹，将众多洞主、岛主像拳砸豆腐一般，一拳便砸成了稀巴烂。
郭襄适时喊道：“宁为阎罗殿上鬼，不做生死符下人，你们究竟要死要活？”
灵鹫宫诸人听她发声，登时找到了主心骨，跟着喊起，转瞬成片，旋即震天。
一时间，漫山全是清脆的女声齐喊。
“宁为阎罗殿上鬼，不做生死符下人，你们究竟要死要活？”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群豪闻之，无不胆寒，忆起了“生死符”的恐怖。
往先若是有人喊出这么一句话，众人定会想着：反正生不如死，不如拼上一回，死了也能落个痛快。
可如今他们尽被击溃，眼见反抗再也无望，至极则反，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毕竟好死不如赖活，先是几人喊着“要活，我要活！”
不久之后，便满场全是求活之声。
“人皆向生惧死，不论何人……”风萧萧拍了拍郭襄的小肩膀，目视场中，轻声道：“莫要逼人到绝望，不论何时……”
郭襄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道：“大哥哥，咱们现在就过去么？”
“不急……”风萧萧微一摇头，抬眼望向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山巅，道：“待那些个洞主、岛主被压上灵鹫宫再说，嘿嘿，没了部众帮衬，他们就是褪光了毛的鸡鸭，就等水开下锅了。”
郭襄应了一声，偏头道：“你们听见了么，就这么办吧！”
几名九天九部的首领匆匆带着几十人护了过来，闻言应了一声，当即就有几人掠回场中传令。
余人则围了上来，虽然人人面色惶急，却有条不紊的行过了礼，然后余婆才起身询问尊主何在。
风萧萧暗赞一声，觉得巫行云高傲暴躁不假，但确实会调教手下，只是对那些个男人太狠了，一味地辣手威压。
若是也像对灵鹫宫诸女般恩威并施，也不至于闹得众人一齐反她。
郭襄被余婆一问，不知该如何作答，她觉得直言说姥姥被人掳走了并不太好，可她又不会说谎，急忙望向风萧萧。
风萧萧冲她微微一笑，转头变脸，喝道：“一群不争气的东西，害得小妹她连番遭罪，你们是不是就盼着她快些死了，才好逍遥自在，无法无天？”
众女被吼到一半，便吓得跪成了一片，各个伏地紧贴，连头都不敢抬起。
郭襄也被吓了一跳，赶忙扯住风萧萧的袖摆，一个劲的摇头。
风萧萧撇了撇嘴，继续骂道：“看看你们刚才有多蠢，这么多人围在她旁边，却跑来问我她在哪？哼！你们如此掉以轻心，分明是见她功力未复，根本就没将她放在眼里，是不是？”
最年长的余婆连声“不敢”，磕头不停。
“不敢？”风萧萧冷笑道：“小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非将你们挨个扒皮不可……”
郭襄见他越说越凶狠，面现狰狞，慌张道：“大哥哥，她们绝不是有心的……”
“放屁，放屁！”风萧萧大声打断道：“有心无心我还不清楚……哼，既然你替她们讲情，好，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十日，十日内去将小妹她找回来，如若不成，小妹她受了多少的活罪，我定在你们身上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众女都吓得全身发抖，不住磕头。
风萧萧呵斥道：“还不快滚，你们很闲么，现在起就算是第一日了。”
众女全都颤抖着爬起，忙不迭的转身飞奔。
“站住！”风萧萧喝道：“怎么不向你们的少尊主叩谢？”
众女赶忙转回，向郭襄磕头道：“多谢少尊主开恩！”
风萧萧又道：“记得莫要声张，否则让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了，哼……就说是找襄儿的玩伴……”
“奴婢省得……”余婆又磕了个头，方才和众女飞快的散去。
郭襄明显是被吓住了，身子缩成一团，低着头，像只小鹌鹑般不住地发抖。
风萧萧笑了笑，蹲了下来，温和的将她揽到了怀里，柔声道：“我是在学巫行云呢，这些人就吃这套，否则我非亲非故的，你又年幼，哪里指使得动她们？”
郭襄轻舒了口气，笑道：“吓死我了，刚刚你的样子好吓人呀！”
“狐假虎威而已！”风萧萧双手揉了揉她的脸蛋，捏出了一个龇牙的鬼脸，笑道：“若非我一口一个小妹的叫着巫行云，她们会理我才是见鬼了呢！”
郭襄被捏的痒了，嘻嘻的笑个不停，好一会儿才收声，担心地问道：“余婆婆她们找得到姥姥么？我们也去帮忙吧！”
“她们好像颇有一套行令规矩，就算无人指使，也能调度自如，一大群人都去找，并不差这你一个，你若是跟去了，她们还要分出人手来伺候，反而添乱，不如呆在灵鹫宫居中掌总，助力更大些。”
郭襄摇了摇头，道：“我很担心姥姥会出事……”撒娇道：“大哥哥，你陪我去嘛，我们偷偷的去，不会给她们添乱的。”
风萧萧被她晃得心都快化了，“唔”了一声，道：“好吧，不过要再等等，我经脉伤断不少，内息难得提起，上过不了肩，下到不了腿，估摸着还需要三五日才能贯通。”
郭襄仰头想了想，道“宫里有不少珍稀的丹药，有几种通经活络的效果极好，我现在就去找找。”迫不及待的从风萧萧怀中钻出，将他一牵，蹦蹦跳跳的往山上行去。
风萧萧如今还没她劲大，被拖得踉跄而行，自是哭笑不得，道：“着什么急，等等婉儿啊！”
“哟，你倒是真疼爱她呢！”李秋水不知何时飘飘而来，话说得阴阳怪气，好似意有所指。
木婉清忽地闪出，挨到了风萧萧身侧，戒备的盯着她。
风萧萧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扬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秋水轻笑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好了，全都照你吩咐的办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风萧萧扫了她一眼，垂目道：“满意，你可以走了。”
李秋水神色一变，道：“哪有你这样的，翻脸就不认人了！”
风萧萧笑道：“莫怪我没提醒你，只要再过几日，我的经脉就能贯通了，到时再让你好好的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翻脸不认人……咱们走！”
李秋水整个人僵到了当场，好一会儿才跺了跺脚，扭身走了。
“风大哥，你干嘛放她离开？”木婉清难得撅起了嘴，道：“这女人可恶极了。”
风萧萧偏了偏头，道：“她绝不会走远的，我这几日很关键，稍不注意，便会功力大损，可不能在身边放个搅屎棍子。”
木婉清微笑道：“那我一直跟着你，一步也不离开。”心道：“她可不就是搅屎棍么，嘻嘻，这恶女人要是听到风大哥这般形容她，不知会不会被气得半死……”

第412章 梅兰竹菊
风萧萧领着木婉清和郭襄正在上山，刚行到半途，就看见一行十几名少女飞奔下山。
郭襄一见，就欢喜的跑上前去，叫道：“四位姐姐，你们怎么下来了。”
“梅剑……”
“兰剑……”
“竹剑……”
“菊剑……”
“……见过少尊主！少尊主安好！”
四女说着话，一齐盈盈拜倒。
后面十余人也跟着行礼。
郭襄像是和她们颇为亲密，上前一搂，笑道：“好，好！”
风萧萧却看得一时眼晕。
这四名少女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不但一水的纤细苗条，轻盈袅袅的一模一样，就连相貌也没有半点分别，皆是瓜子脸蛋，眼如点漆，清秀绝俗。
除了衣色各有不同，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
一穿浅红，一穿月白，一穿浅碧，一穿浅黄。
摇曳辉映，迷人眼珠，好不动人。
风萧萧见惯美女，也不免看得脑袋发昏，心道：“一胞四胎，同属绝色，当真是无与伦比。”
木婉清同样看花了眼，心中一动，侧头瞅去，见风萧萧瞧得两眼发直，登时大为吃味，一个闪身，拦到了前头。
风萧萧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轻轻环上了她的纤腰，微微用力一搂，让她贴到了自己胸侧。
木婉清玉颊飘红，低嗔道：“有人在呢！”一双美目中却掩不住的绽出笑意。
风萧萧将胸一挺，道：“你是我的女人，谁敢不知道？”心下却抹了把汗，暗念道：“美色与我如浮云，慎之，慎之！”
转念又觉得自己太过自欺欺人，顿时无比汗颜。
“……少尊主，这两位是……”浅红衫少女目光转来，另三名少女的目光也同时看了过来。
风萧萧见四颗黑宝石般的眼珠一齐望着他，好似连其中闪烁的好奇都是一模一样，小心肝忍不住颤了好几颤，才将将定住了神。
郭襄简略的介绍了几句。
四女分别行了礼，那浅红衫少女道：“婢子四姐妹一胎孪生，姥姥给婢子取名为梅剑。这三位妹妹分别是兰剑、竹剑、菊剑。适才见到了九天九部诸位姐妹，将那一干犯上的恶徒压入宫中，已得知了诸般的情由。如今姥姥暂时落难，灵鹫宫上下同奉少尊主为主，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一切听从吩咐。”
她口中说着少尊主，人却望着风萧萧，显然明白谁才是拿主意的人。
风萧萧见这名少女如此聪慧晶莹，不由得微笑点头，道：“襄儿年幼，怕会有些处事不周，诸位姑娘尽力帮衬就好。我和小妹虽是颇有渊源，却也不能越俎代庖，替她发号施令。你们收拾一间小院，让我暂时住下就好，如有小妹的消息，过来通知一声。”
梅剑闻言面上一喜，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知他无意喧兵夺主，于是又行一礼，道：“尊上是主人的至交，我们自会尽力侍奉，两位请随我来。”
风萧萧见这少女冰雪灵慧，混不似灵鹫宫旁人那般，一水的唯唯诺诺，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她们是巫行云座下四婢，除了襄儿之外，想必就是最亲近之人了，灵鹫宫的日常事务，八成也是由她们在打理，难怪年纪不大，行事却颇为老练。”
风萧萧和木婉清随着她们东绕西绕，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远远观去，朦朦胧胧间，有不少云雾飘荡其中，近看却无。
这里分明是雪山之巅，却温暖如春，花卉林木点缀其中，当真是一块人间福地。
风萧萧略微扫视，满意地赞道：“这里很好！”
“尊上喜欢就好。”梅兰竹菊四婢一同告辞，随着郭襄退去。
风萧萧目送她们走远，略一思索，道：“婉儿，这几日你辛苦一些，我觉得李秋水很可能会趁机找来。”
木婉清双目一寒，道：“她敢！”
风萧萧微笑道：“我方才在她面前泄了些底，说再过几日，我的经脉就能贯通了，她如果不安好心，这几日必定会找来无疑，这也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木婉清冷冷道：“她要是真敢来，我就和她拼了，只是……”微微垂头，小声道：“只是好担心你……”
风萧萧撇了撇嘴，道：“我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她如果敢来，就别想走了。”
“风大哥，你是故意说给她听的？”木婉清若有所思，又颇为不解，想了想，问道：“她如果没来呢？”
风萧萧双手一摊，苦笑道：“那就彻底无迹可寻，我再也猜不透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脑中又再想些什么了！”
“那她还是来得好！”
“不错！”
没过多久，郭襄急匆匆的跑进了院子，拿来了十几种各色的丹药，都是精心炼制的大补之物，嘱咐风萧萧快些养好伤，好带她去找姥姥。
风萧萧捻着药瓶看了一阵，问道：“前面商量的怎样了？怎么处置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人？”
郭襄小手揉了揉脑袋，哭丧着小脸道：“梅、兰、竹、菊四位姐姐都说他们犯上作乱，罪不容诛，要杀光以儆效尤什么的……我不想杀他们呢，可是九天九部诸多的姐姐都惨死在他们手里，我……唉……”
“这有什么难办的……”风萧萧捏了捏她的脸蛋，轻笑道：“这些人造得是巫行云的反，她们一众奴婢岂能替主人做主？是杀还是罚，怎么也得等到巫行云回来，她说了才算嘛！”
郭襄大眼睛闪亮，笑颜顿展，吧唧的凑上去香了一口，欢笑道：“大哥哥你最聪明不过了，我这就去和她们这般说。”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这小丫头……”风萧萧感到颈后一阵寒意上涌，赶忙抹了抹脸，道：“送药是假，问计才是真，鬼精鬼灵的黄毛小丫头！”
木婉清沉默了一阵，忽地问道：“你和我说说那个‘巫神’风伴雪好不好？”
“雪儿啊……”风萧萧探手轻轻一捉，握住了她的一双柔夷，缓缓道：“她走了很久了……你没想过么？无涯子那么大的年纪，他的师姐师妹又该是多大的岁数了？”
木婉清悚然一惊，猛的抬头看着他，结巴道：“我……我……你……你……”
风萧萧柔声道：“逍遥派的内功大都能让人青春永驻，至死方休，你也不会例外。”
木婉清被彻底惊呆了，好半天都没缓过神。
风萧萧微笑道：“不管我多爱雪儿，我们都相隔至少一甲子……现在我只想好好陪着你，你不要吃她醋了，好不好？”
木婉清点了点头，依到了他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美目。
风萧萧暗叹了一声，寻思道：“我得找机会和襄儿说说，让她可别露了底，这颠沛流离的日子，已经有三个人了，可不能再害了婉儿。”
想着，就想将木婉清横抱而起，可是他如今用不上力，一下子差点闪了腰，踉跄着坐向地面。
木婉清终于嘻嘻笑了几声，伸手将他扶住，咬了咬下唇，反将他横抱而起，羞红着脸，缓缓走向床榻……
接下来几日，灵鹫宫诸人将方圆百里搜了个底掉，却一无所获，想要再往远了寻，人手就很是不足了。
郭襄无计可施之下，又跑来让风萧萧拿主意。
风萧萧让她以扣住的那些洞主、岛主的名义，号令他们麾下近千的部众，四面散开了去，不找深山老林，只找为附近数不多的城镇。
郭襄自是颇为不解。
风萧萧丢了一句：“那女人装扮娇气考究，吃不得苦的，再说她也没当巫行云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绝想不到我们会这般耗力的去找她。”
郭襄这才欣然离去。
木婉清最近却尤其紧张了起来，每日跟着风萧萧，贴身护着，寸步不离，深怕李秋水会突然现身。
不过直到几日后，崔绿华的行踪传了回来，可李秋水依然没有露面。
风萧萧则顺利打通了堵塞的经脉，带着疑惑的心情，领着木婉清和郭襄寻踪追去。
次日夜晚，三人总算赶到了目的地，一问之下，才知道崔绿华非但没有隐踪藏迹，反而包下了镇中最大客栈的一间上房，连呆三日，都没挪过窝。
这倒让风萧萧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在他看来，崔绿华就算一开始不晓得有人再寻她，可这几日下来，这么多人手四方寻找，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漏出去。
她总该有所警觉才是，怎会如此大大咧咧，莫非其中有什么猫腻不成。
风萧萧虽是担心有什么陷阱，但他功力已复，自信无论如何都有把握脱身，于是小心翼翼的到得了那间客栈之外，蹑手蹑脚的猫到了窗台下，伸指一捅，瞅眼一瞧，登时彻底傻了眼。
忙将郭襄一搂，往木婉清怀中一推，示意她们千万别看，立刻就走，离得越远越好。
木婉清虽是疑惑非常，但依旧听话的闪身离开了。
风萧萧颇为踌躇的犹豫了半晌，终究没敢冲去，竖起耳朵听着屋内的动静，蹲到了窗下傻等。

第413章 春风微寒
春风微寒，眼前起卷，湿润温暖的拂过脸侧，舒适和曦。
突然一阵爆响，屋顶被整个的掀开，无数的瓦砖嘭嘭轰轰的漫天飞散。
风萧萧猛吃了一惊，前一刻屋里还是春风百合，怎么一转眼就疾风劲木了？
心念一动，急忙抱头鼠窜，拼命压低了身侧的风响，飞速投往漆黑的街角。
偌大的客店腾的冒起了火光，噼噼啪啪的转瞬席卷，熟睡的人们纷纷惊醒，不论店内、店外，皆响起惊慌失措的呼喊、尖叫声。
“失火了……”
“快……快去救火……”
“救命……救救……”
许多声音刚到半途就戛然而止，炽热的焰火升腾中，店内人声渐无。
火光陡裂，现出了一名容色娇艳的小女孩，衣衫颇为不整，像是布单胡乱裹身，左手提着一个几乎全裸的女人。
她的一双大眼睛里含蕴着水光，整个人静悄悄地立在窗沿边上，垂头俯瞰，身后全是四溢的火舌。
十数名镇民提桶拿帚，急匆匆的跑到了火场之外，抬头望见这小女孩都是愣了一愣。
那小女孩的眼神一寒，目中蕴满的水雾陡然消散，飞身一跃，半空忽闪，突然近身，身形如鬼似魅，一掌杀一人，无有落空。
眼见有更多的镇民从四面八方赶来，风萧萧终于忍不住了，从街角的阴影中跳出，低声道：“住手！”
小女孩转头望来，目中迸出雷光电火。
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定了定神，问道：“你干嘛滥杀无辜？”
小女孩反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风萧萧扬眉道：“刚刚在镇口远远望见了火光……你为何又放火又杀人？”
小女孩好似暗松了口气，转目四方一扫，道：“我想杀人就杀人，想放火就放火，这些人全都该死……”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那你试试！”
小女孩尖声道：“风萧萧，你敢拦我？”
风萧萧擒剑一旋，喝道：“你他娘的有种试试！”
两人目光对顶，须臾不离，谁都不肯示弱半分。
前来救火的镇民渐多，惊慌忙乱中，发现了火场旁的横死之人，惶恐的气氛飞速蔓延，不少人的目光聚向正在对峙中的两人。
风萧萧缓缓垂下了眼帘，左手一扯，拽下了身后的披挂，轻轻往前一扔，道：“给她披上吧，这赤身裸体的像什么话。”
小女孩冷笑一声，道：“这种女人……哼！休想……”探手接住了披风，却小心翼翼的裹到了自己身上。
风萧萧将剑一收，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好不好？”
小女孩深深喘息了几口，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风大哥，出什么事了？”木婉清看到突起大火，慌忙抱着郭襄赶来。
风萧萧侧头道：“我也是刚到不久，这火是小妹放的。”
“姥姥……”郭襄兴奋地叫道，双手探出挥了挥。
木婉清却狐疑的望了望巫行云，不明白风萧萧为何说他刚到不久，分明已经蹲了很长时间了。
风萧萧心道：“看巫行云这副恨不得屠尽全镇的架势，要是让她知道我一直都蹲在窗外……不和我拼命才怪呢！”
巫行云瞧见郭襄，小脸一红，将头偏开，生硬的道：“怎么是你们找来了，那群该死的奴婢呢？她们怎么一个都没到？”
“她们能有我速度快？都在后面紧赶慢赶呢！”风萧萧冷冷道：“要不是你轻敌冒进，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副田地，你怪得着她们么？”
巫行云身子微微一颤，尖声道：“哪般田地？你知道什么？”
风萧萧皱眉道：“被人捉了还能落得什么好？襄儿不也被捉了一次么？挨饿、挨打什么的……不过她全是无辜受害，你则纯是咎由自取了……怪得到别人头上么？”
巫行云暗舒了口气，口中却凶道：“九天九部的奴婢办事不力，累得我被人所擒，竟受这女人的虐待侮辱，难道我还不能罚她们了？”说着，抖了抖手中的女人。
风萧萧嗤之以鼻，道：“你自家的奴婢，爱打爱杀，关我何事，要不是襄儿求我，真当我闲着没事，大老远的跑来救你？哼！算我自讨苦吃，白费力气，咱们走！”一语即毕，扭头就走。
木婉清冷哼一声，跟着离去。
“等等，大哥哥……”郭襄连叫几声，可是风萧萧只是不理，埋着头一个劲的飞奔，木婉清自然紧随在后面，两人很快就转过了街角，再也看不见巫行云了。
风萧萧忽地闪入了一片阴影之中，探头往后看了看，然后回身低声道：“李秋水就在附近，我感觉到她了……婉儿，你带着襄儿去和梅、兰、竹、菊她们汇合，我潜回去看看，看看李秋水到底想做什么。”
木婉清和郭襄皆是吃了一惊，齐声道：“不要……”
“我要跟着你。”
“大哥哥不要扔下我。”
风萧萧笑了笑，道：“听话，我一个人行动方便些。”
李秋水本就只是严重脱力，可没受什么重伤，过了这几日，她的功力定然尽复，想要瞒过她的耳目，木婉清的内力虽是绰绰有余，掌控却还是要差些。
两女见风萧萧面带笑容，可是语气极为坚决，只得无可奈何的应了一声。
风萧萧略一点头，闪身而去。
刚回到方才的火场，就瞅见一道白影在街边一晃而逝，心下微喜，赶忙追了上去。
巫行云和风萧萧一阵对峙后，也无心再杀光全镇人泄气，待他走后，便快步疾奔，不多时就到了镇外，进得了一片树林，捉住了一头小兽，一张口便咬在小兽咽喉上。
小兽痛得大叫，不住挣扎。
巫行云牢牢咬紧，口内咕咕有声，不断吮吸兽血，小模样贪婪带着舒畅。
小兽四蹄轻微抽动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巫行云的肚子高高鼓起，盘膝在地，练起功来，白烟渐起，缭绕在脑袋四周。
“师姐……”李秋水笑嘻嘻的现出了身，道：“你说我从前在你练功时暗加陷害，使你走火入魔，嘻嘻，我原本是不信的，现在却信了……”
巫行云猛地睁眼，目中几欲喷火，可半点都动弹不得。
李秋水扫了眼她身旁的那个近乎赤裸的女人，道：“这女人没少让师姐吃苦头吧，师妹我可心疼了，这就杀了她，帮你报仇好不好？”
巫行云怒极，勉强开口道：“你敢！”
白影一闪，李秋水就将那女人捉到了手里，轻轻晃了晃，端详道：“真是个美人呢，可偏偏落到了师姐手里，唉，做妹妹的心肠软，不如放了她……那些个秃驴不是有云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
巫行云阖目一闭，不言不语了。
李秋水轻声一笑，手中微一用力。
那女人呻吟一声，清醒了过来。
李秋水柔声道：“这位妹妹，你醒了，我之前见过呢，是不是？”
那女人点了点头，但感到周身泛寒，身子忍不住蜷了蜷。
李秋水将她放到了地上，一指巫行云，好奇地问道：“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这般恨你入骨，竟然生怕你死了？”

第414章 干净利索
那女人面色陡然涨红，双手护在胸前，咬着下唇，使劲的摇了摇头。
巫行云更是猛地睁眼，目光狠厉，直欲喷火，却依旧掩不住其中闪烁的惊慌失措。
李秋水见两人这般模样，不由得越发好奇了，问道：“芙蓉仙子，你究竟对师姐做了什么，现在再做一遍，好不好？”她的声音轻细已极，却偏偏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晰异常，好似直接在人脑内响起。
巫行云焦急的嚷道：“‘传音搜魂大法’，李秋水，你好狠……”
她话音未落，崔绿华已经站了起来，双眸中一片迷茫，微微转头，望向了盘坐在地，动弹不得的巫行云，慢慢的贴近了过去。
巫行云显得惶急无比，小身子不住的发颤，突然喷出一大口鲜血，仰天载倒。
崔绿华被鲜血喷了一脸，登时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倏然回神，失声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秋水根本不理她，只是无比诧异的望着巫行云，根本不能相信她就这么被活活的急死了。
可是修练“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日必须饮下不少的鲜血，但若逆气断脉，反呕鲜血，只须呕出小半酒杯，立时便气绝身亡。
而此刻崔绿华半身都被鲜血浸染，怕不是数大碗有余，巫行云分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秋水愣了一愣，旋即笑道：“师姐，我没想杀你，你不要装死了，好么？”
巫行云没有半点反应。
李秋水并不敢近身去试探她究竟有无脉搏，可真的没动杀心，当下颇有些无奈，又运起了“传音搜魂大法”，指使着崔绿华动了起来。
她倒想看看，崔绿华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她这个性子无比坚忍的师姐装死逃避。
可没看一会儿，登时哭笑不得，转念想道：“师姐性子刚烈，守身如玉，此次遭劫，定是羞恼已极，刚刚她正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容不得半点分心，说不定真的……”
李秋水忙叫崔绿华快些滚开，猛地凑身上前，一掌抵住了巫行云的胸口，将真气渡往她的心脉之中，急急的道：“师姐，师姐，是我错怪你了……”
“你知道就好！”巫行云突然睁眼，双手一错，右手扣住了李秋水左乳的“步廊”和“神藏”两穴，左手扳住了她正抵在自己胸口手腕的“内关穴”。
原来她接连多日未曾吸得鲜血，终于没能练成神功，功力大损，方才碰见了风萧萧，不知他究竟安得什么心，自知对上之后有败无胜，是以刚刚吸得的兽血，全都藏到了腹中，想着有备无患，原是要诱敌人上钩之用。
却没料到竟然是李秋水先找到了她，来人虽是不同，结果却一般无二。
李秋水见巫行云暴然出手，忙道：“师姐，你也看到了，小妹我真的无心害你……”声音越说越小，奋力运功相抗之下，根本分神不得。
逍遥派的武功大异于武林中的其他门派，门内弟子大都同时身负两门内功，一门是能够吸蓄真气的“北冥神功”，另一门才是平常用来对敌的内功。
前者能提供庞大的潜力，后者的功用却各有千秋，加上独特的派内招式绝学，也是自带一脉心法。
兼容且并济之下，不论是内力修炼速度，还是威力，都是寻常高手的数倍有余，焉能不厉害。
巫行云学得是霸道无比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李秋水则练了不着形相的“小无相功”，但二人皆有“北冥神功”的底子。
这时一争锋相对，互吸功力，登时陷入了僵持。
李秋水功力虽高，却失了先手，数处要穴遭擒，只能被动相抗，根本使不上力。
但如今的巫行云毕竟差她甚多，奋力之下，也只能勉强不败罢了。
早已被两人遗忘的崔绿华缓缓起身，胆怯的望了望，见她们额上全是香汗津津，全身微颤不停，胆气不由得足了一些，走近了几步，道：“小妹，我是真心喜欢你……”
“闭嘴，闭嘴……”巫行云猛喝道，清秀的小脸涨红如血，可倏然一白，赶忙加了把力，不敢再有言语。
崔绿华踌躇了片刻，又道：“小妹，你何必在乎旁人的眼光，他们哪懂得那种美妙的滋味，你……你不也很舒服……很……很喜欢么……”
巫行云将眼一闭，作了个充耳不闻的模样。
崔绿华有些失望转开了目光，又急急转回，绕到了李秋水的身后，抬掌虚比，道：“小妹，我这就替你杀了她，你……高不高兴？”
巫行云只是不理。
李秋水突然轻声道：“来呀，快打我，你一杀了我，她就会喜欢上……”突地闷哼一声，住嘴难言。
原来两人都是在用“北冥神功”互吸，这时如有一股外力搅入，被击打之人就能瞬间将这股功力占为己有，然后反袭对方，宛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分量虽轻，但又极重，足可改变如今相持不下的情况。
李秋水巴不得崔绿华来打她，巫行云自然不肯，更是加力相逼，让她不能出声。
不过崔绿华还是受到了影响，怔怔的愣了少时，一掌击出。
可她还来不及露出笑颜，表情刹那间变得惊骇欲绝，感到一股庞大的吸力从李秋水的背心传来，让她的内力如泄洪一般奔腾涌出，整个人瞬间瘫软，稀泥一般的跌到了地上。
李秋水得了这股助力，精神大振，格格一笑，道：“师姐，她方才说什么来着，什么又舒服又喜欢的……师姐，做妹妹的可没你这么好福气呢，不如改日小妹和姐姐也来试试，看看那滋味究竟有多么的销魂。”
巫行云面色苍白，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小身子晃晃悠悠，好似摇摇欲坠。
李秋水不住娇笑，凑脸过去又道：“姐姐放心，我绝不会杀了她，一定让她天天都陪着你……嘻嘻，咱俩姐妹交情深厚，我是不会吃她醋的。”
巫行云缓缓睁开了大眼睛，其中闪烁的全是绝望，双手一松，无力的落下，仰面而倒。
李秋水袅袅的站起，柔声道：“师姐，小妹一直都有问你话呢，只是姐姐脾气不大好，说不上两句，便会责骂上一句，小妹胆怯的很，也不敢多问，更不知姐姐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如今姐姐体虚的很，想来没力气再打骂小妹了，小妹就斗胆问上姐姐几个问题，好不好啊？”
巫行云右手撑地，喘息着翻了个身，怒道：“李秋水，你别说风凉话了，待你记忆恢复之后，就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可悲……”
李秋水丝毫不恼，笑嘻嘻的蹲到了她的身前，探手一捉一抖，就将她覆身的披挂给扯开了去，露出了不少绽粉微颤的肌肤，笑盈盈的道：“师姐，女人和女人之间又有什么的好害羞的，妹妹我可从没见过你这般羞怯的模样呢！”
“哼，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无崖子？他先看上了风伴雪，可人家根本不理他，后来又看上了你的亲生妹妹……哈哈，你这个蠢货，他到死都没将你放在眼里……”
突地白影一飘，“啪”地一声，巫行云被一掌抽得飞起，打着旋撞上了丈余外的树干上，“嘭”的滚落下地。
李秋水纤腰一扭，款款而行，道：“师姐，七宝指环怎么会在那个男人手上，又怎会交给了你，是不是你俩勾搭到了一起，合力将师兄他害死了，你就老实说吧！小妹对你情义深重，决不会令你过分难堪的。”说着，似笑非笑的侧过头，望了望萎靡在地的崔绿华，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巫行云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血沫，惨然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终究还不是难逃受尽屈辱……”
李秋水探手一捉，将崔绿华擒到了手里，媚笑道：“师姐当真冰雪聪明，知道什么时候，小妹才会信你说得是实话……若是那姓风的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是心疼呢？还是兴奋？嘻嘻！”
“是心寒！”
李秋水狠吃一惊，霍然转身，探头望去。
风萧萧正蹲在一处高高的树枝上，悠闲自得的挥了挥手，笑道：“你就是想见无崖子？早说嘛，干嘛拐弯抹角，还藏头露尾的，我直接送你去见他不就得了，干净利索脆，多爽快，嘿嘿！”
李秋水的身子僵了僵，俏目一红，垂头低声道：“这么说，他果真死了？”
风萧萧轻飘飘的飞身跃下，半途拔剑在手，笑道：“待你阎王殿上见到他，就知道是真、还是假了。”
李秋水双目一寒，晃出一线波浪般起伏的白影，一掌掠至，掌如浪花翻腾，冰晶匕首倏然刺出，霎时间亮出了一道极寒且璀璨的星光，昏暗的林间仿佛雷电忽闪划过，短暂却炫目。
风萧萧突地回剑，左手轻描淡写的探出一抓，冰晶匕首顿时到了他的手里，顺势一刺，耀亮的白光中绽出了一抹血花。
李秋水胆战心惊的捂肩飞退，绝没料到自己竟然一招不敌，连兵刃都被夺走了，叫道：“天山折梅手？不，不是……哪有这么快……”
巫行云跟着大惊失色，就算她巅峰时功力远胜李秋水，没有个百余招也拿之不下，这……这还是人么？
风萧萧身形一闪，像是瞬移似的近到了李秋水面前，脸对脸地笑道：“不是我快，是你太慢了。”
说话间，李秋水整个人浑身爆血，晶莹剔透的星光中，夹着许多艳红，划着道道弧线四方扬撒。

第415章 恍然而悟
一报还一报，风萧萧还记得自己在雪崩之前，肉身硬抗冰晶匕首，浑身浴血的情形，入骨之疼，仿佛犹在周身隐隐。
不过李秋水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又失了忆，他也就没打算报复回去，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李秋水的性子没变不说，更是一厢情愿的认为风萧萧和巫行云勾搭成奸，合力害死了无涯子。
如此想来，她最近藏头露尾的果真没安好心。
这下新账旧账一起算，风萧萧自是杀心大起，出手再不容情，一瞬之间，突然暴起。
李秋水猝不及防下，兵刃被夺，转眼白衣白裙已经尽被鲜血浸染，但一来她护住了要害，只是些皮肉之伤，二来逍遥派的武功讲究轻灵飘逸，进退似蝶，招如绽花，就算不敌到死，都难显出狼狈之像，是以她将手中的崔绿华一抛开，缚束顿除，虽然连连后退，姿式依旧优雅美观。
风萧萧持着冰晶匕首疾动不休，身前星光迷离闪烁，疑是银河落九天。
李秋水认出这分明是“天山折梅手”化剑使出，只不过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一时难以抵挡，更无法置信。
不过待她听风萧萧说到“不是我太快，而是你太慢”，又看到他双眼中隐隐的深邃幽光，登时有所醒悟，微微撇转目光，轻声道：“你轻一点、慢一点，好不好？弄得人家都流血了，好痛哩！”
声音娇柔软媚至极，令人遐想无数。
风萧萧果真缓上了一缓，转瞬笑道：“好个聪明的女人，是我小瞧你了。”
他速度虽快，但绝非能快到连李秋水都不及反应，实是乍然使出了“移魂大法”。
李秋水在不知不觉中小中了一招，虽是功力深厚，完全不受控制，反应依旧迟钝了许多，霎时落入了下风。
她这一会悟，便即用上了“传音搜魂大法”，果然止住了败势。
风萧萧嘻嘻一笑，右手一摆，玄铁剑横着掠出，左手冰晶匕首倏然连刺。
一黑一白，一长一短轮转，剑剑凶险，直指要害，偏偏动作灵动轻快，好似剑舞。
李秋水忽地一掌拍实，飘飘飞退，叫道：“倒，倒，倒……”
风萧萧皱了皱眉，喝道：“你搞什么鬼……”话到半途，神色突变，踉跄着连退数步，绕身摆剑，“哆”的定入地中，方才站稳。
李秋水很是诧异，眼睛眨了两眨，叹道：“我服气了……竟连断心腐骨丸都放不倒你……”说着，又摇了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萎靡一旁的巫行云叫道：“不可能，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风萧萧闷哼一声，好似颇为痛苦，没好气的道：“不是刚才，她八成是趁我功力未复时，混上了缥缈峰……”
“好聪明……”李秋水颇感意外，旋即嫣然道：“难怪那黑衣的小妹妹爱煞你了……嘻嘻，当真花样百出，好不亲热……”
风萧萧失声道：“原来是那日……你换了襄儿给我送的疗伤药。”
李秋水并不接话，款款行来，笑道：“这断心腐骨丸是我精心调配，除我之外再也无人可解，你就别硬撑了，时间拖得越久，发作起来就越狠，不信你问问师姐，看看她怎么说。”
巫行云虽是强硬的重哼一声，却无异于默认。
风萧萧闭目撑剑，周身陡然浮起了一层缭绕的雾气。
李秋水笑嘻嘻的近到了他的身前，右轻轻抚上他的面颊，道：“你知道什么，全告诉我好不好？小妹心软的很，一定不会让你受活罪的。”
风萧萧忽然睁眼，其中闪烁的全是戏虐，哪有半丝痛楚。
李秋水心中咯噔一响，暗叫不好，双足顿地，就想抽身疾退。
“想坑我？”冰晶匕首快如电射，星光闪烁中，直抹向李秋水的香颈，风萧萧狞笑道：“下辈子吧……”
李秋水双手奋力掠拍，也不过刚刚将匕首推开少许，眼见玄铁剑从另一侧袭来，知道再也挡无可挡，慌张道：“不光你……”
长短剑锋交错，停到了她的颈项两侧，风萧萧略一犹豫，面色阴沉的改削为拍。
“啪啪”两声脆响，李秋水应声而倒。
巫行云武功大失，这时才反应过来，猛地撑起身子，喜道：“你没中毒？”
风萧萧顺手将倒地的李秋水点住，皱眉盯着她，随口道：“早猜到她不安好心的潜伏在侧，我怎会不多加提防？什么药我都没有入口，伤药、毒药全没有，可惜……还是被她给阴了。”
巫行云愣了一愣，目中隐隐闪着些警惕，暗道：“这人心思诡谲难测，不得不小心提防。”
风萧萧扫了她一眼，问道：“你还好吧？能动弹吗？”
巫行云灰头土脸的爬起身，直直瞪着李秋水，恨恨的一眨不眨，道：“你将这贱人交给我，我保证她什么都瞒不住。”
风萧萧摇头道：“不行！”
“你……”巫行云重重喘息了几口，冷哼道：“是了，我现在武功尽失，你再也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就算武功丝毫无损，我也没将你放在眼里。”
“风萧萧……”巫行云尖着嗓子骂道：“你混蛋！”
风萧萧努了努嘴，冲着崔绿华道：“地上不是还有个女人么，随你怎么炮制都行。”
“风萧萧，你是个大混蛋！”巫行云一下子跳将起来，脸红目怒，又羞又恼。
风萧萧见她张牙舞爪，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野猫，不由得一阵错愕，旋即会意，忙摆手道：“我才来不久，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话到半途，自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呐呐的住了口。
巫行云的脸已涨成紫色，泪水滚滚而下，叫道：“你全都瞧见了，对不对？还想抵赖？还不承认？是了，我早该想到，你先就到了，在客栈时就到了，一直都隐藏在旁，否则哪有那么巧，两次都刚好现身？你……你……”
风萧萧装傻的摸了摸脑袋，问道：“什么客栈？看见什么？不就是方才你被这女人亲了两口么，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她还对你做了更过分的事儿不成？”
巫行云一呆，随即定神，抹了抹眼泪，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好半晌才缓缓道：“没什么……”顿了顿，又道：“风萧萧，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说谎，我……我倾尽所有，也要和你没完没了！”
风萧萧一阵心虚，口中却讥讽道：“要不是看在襄儿面上，就冲这一句话，我一掌拍死你，信不信！”
巫行云愣愣的看了他半晌，叹气道：“风伴雪怎么会看上你这种男人？”脸颊上兀自挂着泪痕，眼中满是复杂的光闪。
风萧萧冷笑道：“你什么意思？”
巫行云微一摇头，撇转目光，望向深邃的树林尽头，道：“静冷如月，澈透似晶，动之飘雾，渺渺清清，远观仿佛雪山巍峨屹立，令人不敢起亵渎之心，近睹有若雾里看花，让人睁目难寻……你这人明着爽利诚恳，其实心里转上十八道弯，阴腻狭隘，非但远不及她明快大气，比之我师弟……嘿嘿……”
风萧萧的神情已经颇为狼狈，低声道：“论文，我远不如无崖子，论武，也不敢说定能胜过他，论样貌不比他英俊，论气质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论诚恳汗颜无比，论专情无地自容……”
“……我风萧萧能得风雪倾心，只是缘法，仅此而已……”
巫行云连声冷笑，道：“原来你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风萧萧被戳到心痛处，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双眉缓缓竖起，眼神躁动似火，怒道：“巫行云，你在故意激恼我吗？”
他纵横数世，向来无往不利，又久为人上之人，平时虽然内敛低调，这一发火，顿时气势爆涨，双目闪亮璀璨，逼人心魄，荡人神魂。
巫行云此时功力尽失，竟然抵受不住，有些慌乱的避开头去。
“李秋水混入灵鹫宫下毒，没能毒到我，却殃及了池鱼……”风萧萧忽地长长吐了口气，神情渐缓，收敛目光，慢慢说道：“只怕襄儿她已然中招，这会儿你何必与我过不去，问出解药才是正事。”
巫行云怒道：“除非你将她交给我来处置，否则一切免谈。”
风萧萧知道她性子刚硬，从不示弱于人，可方才气势被自己所夺，现在回神之后，自是羞恼非常，于是放低声音，轻轻道：“小妹……”
“住口！”巫行云娇斥着打断。
风萧萧不以为意，继续道：“我还有事有求于你，现在你说了算。”说话间，过去拎起李秋水，缓缓放到了巫行云的面前。
巫行云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着疑惑的光，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态度大变，与先前判若两人。
“你刚才骂得对，我是太过阴婺了些……”风萧萧仰起头，怔怔的看着射入林间的缕缕月光，喃喃道：“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风雪？”

第416章 风中之羽
巫行云向风萧萧左看右看，神色十分诧异，过了半晌才问道：“你有何事求我？”
风萧萧沉吟道：“我得罪了少林寺，虽然自认武功还算过得去，但毕竟势单力孤，怕是难以应付。”
巫行云智慧过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然是打她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主意，微微摇头，道：“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旁人恨不得全力巴结，至不济也会避道而行，唯恐得罪，你倒是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和他们结下梁子！”
风萧萧不甚在意的摆了摆头，笑道：“在我看来，你们逍遥派的诸位……嘿嘿，可没谁怕过他们。”
巫行云“哼”了一声，道：“怕不怕，和去不去招惹，这是两码事。”顿了顿又道：“不过，若是你肯打着风伴雪的旗号，我欠她一份大人情，自是无所不从……但我猜你不会了。”
“不错！”风萧萧目光一凝，眉毛扬起，道：“我这人万般皆不好，可脾气还是有点的。”
“那我凭什么要帮你？”
风萧萧也不言语，将手一抬，食指屈伸，往前轻轻点了点。
“难怪你当时交的那么爽快，原来就是为了这会儿！”巫行云若有所思，摸了摸带在拇指上的七宝指环，道：“那黑衣姑娘既是师弟的传人，拿着这枚指环就是逍遥派的掌门，可以号令我等，有你在旁帮衬，我也无从抗拒……你却这般大费周章，究竟是何意？”
风萧萧笑了笑道：“若真是如此做，你会帮忙么？”
“你倒是深知内情，看来风伴雪什么都不瞒你。”巫行云双眼一翻，道：“逍遥派早已经名存实亡了，不管是我，还是她……”指了指李秋水，道：“若非这枚指环是师弟所保有，我们根本不会将它放在眼里，你之前若是敢用它号令于我，哼……风伴雪都保不住你。”
“大言不惭。”风萧萧笑着轻叱一声，心中却道好险，他这一路上，转了好几道弯，就是不直来直去，如今才得算拨开云雾见月明。
风萧萧老早就觉得奇怪，无崖子被丁春秋害得那般惨，巫行云和李秋水竟然都没有现身，太不合常理。
否则两女只要随便来上一人，丁春秋想死都难，哪轮得到他在那儿跋扈逞威，十成十被整治成软脚虾。
虽然不知当年这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无崖子不能求援，又或许是没脸求救，但可以肯定，无崖子根本拿这两女完全无法，遑论他的传人了。
巫行云这时大声道：“我虽然处在还功之时，但你要是胆敢欺凌于我……那是休想！大不了与你拼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莫非你不信？”
“信，怎么不信？”风萧萧抿了抿嘴角，说道：“要不是为了襄儿，你还安安稳稳的呆在灵鹫宫中，李秋水都拿你无法，我的武功不过和她不相上下而已，自然也是无法。”
对于巫行云的这个人，他还是相当佩服的，记忆中这女人武功尽失的情况下，智计百出，最终凭借、或是说控制着虚竹，竟然能和李秋水拼了个一齐身死，着实厉害。
就像他一样，自信自己哪怕武功尽失，也不怵于任何人，绝不是那么好杀的，只要能活着没死，之后的报复必然迅威如天崩，敌人惨定了。
“你知道就好。”巫行云见他神情真挚，面色稍缓，道：“那就别再磨蹭了，带上她们一同走吧。哼，那群奴婢上次就姗姗来迟，这回更是连面都没见到，害得我……真是罪在不赦。”
风萧萧暗自腹诽道：“分明是你性子强硬，死都不肯服软，武功未复就跑上去逞能，这回吃亏受辱又怪得了谁。”
不过他才懒得去管巫行云如何调教自家的奴婢，笑道：“她们离得并不远，咱们这就去吧。”
巫行云此时功力全无，还受了些伤，连自己走路都费事，却不顾累赘，死都不肯干脆的杀了崔绿华。
风萧萧拗不过她，颇有些不耐烦，盘算着不如狠下心先杀了她，再吸干李秋水，如此相当于三人的功力合而为一，就算碰上天王老子，他都敢冲过去踩上一只脚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真的这么做，只怕分分钟就“飞升”了，到时候乔峰怎么办？
要知乔峰面粗心细，迟早会查到少林和他自己有不共戴天的血仇，以他的脾性必定会直面而对，问个清楚，杀个痛快，然后死个干净。
风萧萧这一辈子，几世行来，朋友不少，红颜很多，兄弟可就这一个，死也不能让他独自面对少林这个庞然巨物。
最后按下了杀心，又悚然一惊，思索道：“这般鬼蜮的想法可不能再有了，心思如此阴暗，不择手段，太不爽利，只怕连……连雪儿都会瞧不起我了。”
这一世经历到如今，让风萧萧感触极深。
他蝇营狗苟的算计许多，可一路磕磕碰碰，从无畅快过，哪像风雪一般，风过无痕，人却留声。
不知人不知，可凡事知道她的人，莫不惊叹、或是迷连，只怕永生都难以忘记，那一抹惊艳的纯白。
风萧萧叹了口气，收拾了心情，不去理会巫行云的抗议，将她扔到了自己背上，一手一个的提起了李秋水和崔绿华，很快就出了树林，往西面奔去。
梅兰竹菊四人已经和木婉清、郭襄两女汇合，正撒开了人手四面搜寻，见到风萧萧领着巫行云回来，皆是喜出望外。
木婉清和郭襄高兴的迎了上来。
梅兰竹菊四女瞧见巫行云口角、身上皆有血迹，神情颇为萎靡，各自心惊，忙不迭的领着灵鹫宫众女跪倒在地，惶恐的连声告罪。
巫行云从风萧萧的背上爬了下来，冲着她们一顿劈头盖脸的破口大骂。
风萧萧双手摊开的退了两步，一把揽起蹦跳着跑来的郭襄，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他晓得巫行云的脾气，这样明火执仗的大发脾气，反倒说明她无心责罚，若只是淡淡望之，一瞥而过，那才是真的动了杀心。
巫行云果然只怒斥了一阵，待有些中气不足，便娇喘吁吁的摆了摆手，吩咐众女返回缥缈峰。
一路上灵鹫宫诸部众人渐渐汇合，大群人聚拢一起，并无事端。
巫行云询问了梅兰竹菊四女一阵，方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洞主岛主的近况，听说是郭襄出自的吩咐，心道：“襄儿年幼单纯，哪有这么多心思，十成十是那个风萧萧拿的主意。如今这些人全被压在灵鹫宫中，而他们的部众却四散在外，等于手足倶断，就算再心怀不轨，也翻不了天了……哼，这家伙极有手腕，老狐狸一个，也不知道他的话哪句真，哪句假……”
风萧萧精明的很，很快就察觉到巫行云对他更加戒备，但也不以为意。
这女人有太多把柄在他手上，更欠下了不小的人情，任她如何翻腾，都是无济于事了。
堂堂正正的相处足矣，不必还使些什么手段，凭白的妄作小人，得不偿失。
随着心态转变，风萧萧仿佛跳出了这盘棋局，以俯视的角度抽离出来，重新审视自己这几世的所作所为，只看到一路的斤斤计较、一地的鸡毛蒜皮，很是感慨，又暗自戒惧。
他发现几世行来，自己的心性竟然是一道抛物线，先升而后降，而且功力越高，越不稳定。
初出江湖之时，仗着聪颖、天赋和果敢，几乎无不利，直到神雕的终南山一役，才偶然察觉，他的性情，曾经莫名其妙的突变。
要知察人难察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
而且那时恰好和风雪重逢，自是无比的喜悦兴奋，就算有些许疑虑，也并未多想。
可是随着功力越发的深厚，他的定力却越发的浅薄，终于在一次重伤之后，彻底压过了理智，控制不住色欲，对着小黄蓉兽性大发，完全将风雪、赵敏，甚至结发妻子周芷若都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全然没有往昔的重重顾虑和犹豫挣扎。
他毕竟不是笨蛋，后来再遇风雪之时，两相印证，终于发现“静心诀”的不妥，所以这一世刻意的没有再去修炼，而是想办法弄到了“北冥神功”，打算摆脱“静心诀”对他施加的影响。
不过为时已晚，木婉清便是受害者。
风萧萧对她确有怜惜，但绝对称不上爱，无奈木已成舟，只好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自觉对她不公，当然无比愧疚，是以千依百顺，温柔非常，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客气的甚至有些陌生。
若不是木婉清自幼山野长大，不通世事，换作黄蓉或者风雪，只怕很快就能感到其中的不妥，伤心欲死。
风萧萧想着，侧目望了望，果见木婉清正温柔的瞧着他，眼波流转，点漆中闪着晶莹，相思存蕴，似诉未诉。
“风中之羽，若即若离……”风萧萧转回头，黯然的想道：“弹指流年过，踌躇已淡，心仍伤……只是不知，谁人更伤？”

第417章 阴错阳差
“……这里终年云封雾锁，远远望去，若有若无，因此得名飘渺峰。”
风萧萧笑语吟吟，挥手四比，赞道：“虽处在群山深处，雪山巅峰，但在厚云重雾的隔绝之下，四季如春、百花争妍，加上峰石簇围，比江南细致的华景更多了几分雄奇，当真穷尽天工，堪称人间绝景。”
木婉清手托香腮，坐在院中石桌的一旁，专注的望着他，一袭黑裙不但衬出了脸蛋和纤颈的雪白，整个人在四周鲜花的色彩缤纷中尤其显著，薄薄的雾气不时随轻风身侧流转，窈窕的身形显出了一丝飘渺、几分朦胧。
风萧萧兴致勃勃的嘬了口温酒，继续道：“不论江北、江南，还是崇山、草原，各有各的美，我曾有幸一一领略，还是觉得雪山的极景最盛，喜欢这险峻的纯粹、净灵的洁白。当年我在昆仑山呆过些日子，那里有处奇谷，人迹难至、景致绝美，方能与此地并提。”
“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木婉清弯眉一簇，问道：“是和那个风雪一起吗？”
风萧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道：“当然不是……”顿了顿，又道：“我不是说过吗，不管我和她当年如何，如今相隔一甲子，你就不要在吃醋了，好吗？”
木婉清见他面色隐含不渝，闷闷的嗯了一声，偏转头去，不再言语。
风萧萧帮她斟了杯酒，笑嘻嘻的递了上去，顾左右而言他道：“李秋水总算交出了断心腐骨丸的解药配方，要不了多久，襄儿就可以痊愈了，到时咱们三人就必须返回中原，这里的美景是看一天少一天，瞧一眼少一眼，不如我们趁着现在天色尚早，出去逛逛，顺便看看雪山之落日。”
木婉清神情一冷，待他说完，回眸道：“襄儿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我不要！我要你只陪着我……你曾经答应过的，要好好陪我的……”脸颊微红，小声道：“她……她横插一脚进来，算怎么回事？”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柔声道：“我和襄儿亲近的很，就是一家人，当然要带着她，你不是也很喜欢她么？”
木婉清霍然起身，道：“她和风雪亲近，我不喜欢她了。”
“话说三遍淡如水”，风萧萧收回递酒的手，缓缓道：“我有些乏了，想进屋歇歇。”
木婉清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去睡吧，我不高兴了，出去转转。”
“随你……”风萧萧将酒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搁，头也不回的起身进屋去了。
木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红，转目瞧向被酒水溅洒的石桌，怔怔的想道：“李秋水说的果真不假，在他心里，别说风雪了，就连那个小丫头，我都比不上……”
她发了一会儿呆，心中越堵越闷，寻思道：“我去问问李秋水，看看那个风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想着，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院中。
不过一会儿，风萧萧磨磨蹭蹭的踱步出屋，口中念叨道：“婉儿啊，你怎么还不进来？你不陪我，我睡不着呢……”望着空无一人的小院，呐呐的住了口，心道：“妄我拉下面子出来找你，你还真的走了？哼……”
……
灵鹫宫是个好似玫瑰的地方，看着艳美绚烂，其实枝叶藏刺，动辄伤人。
对这里的布置，木婉清曾经听风萧萧夸赞过数次，说是巫行云除了脾气暴躁些，当真能文能武，胸中有丘壑，实在了不起。
之前会被人摸上来劫走了郭襄，其实是因为灵鹫宫九天九部的大部分高手，都聚集到了几处关隘，防备李秋水偷袭的缘故，如今外敌尽去，明岗暗哨重归原位，加上数处天险，将整个灵鹫宫封锁的密不透风。
如果不能下狠手，就连风萧萧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的穿行其中。
之前木婉清还不以为然，如今方知风萧萧所言不虚，她潜行不到里许，就发现再也无法匿踪，除非杀人灭口。
李秋水是灵鹫宫的重犯，巫行云下了严令，未得允许，不让任何人与她接触，尤其是风萧萧。
巫行云甚至亲自前来，警告风萧萧莫要搞鬼。
风萧萧自知自己在她心中，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但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于是一口应允了。
木婉清当时在旁，对此一清二楚，可她现在心闷气郁，一门心思就想去找李秋水问个明白。
她的脾性刚硬，想来想做就做，全然不将人命当一回事，见关隘堵路，几乎按捺不住性子，出手杀个痛快。
不过跟了风萧萧这么久，她的蛮性消减了许多，咽了几口气，终究现身而行。
她毕竟是巫行云的贵客，九天九部的明哨暗哨并没有拦阻，或是询问。
直到过了正殿，又向深处走了不久，梅剑和竹剑两婢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笑语盈盈，明为相伴，实则监视。
木婉清颇为无奈，只觉得缚手缚脚，好不爽利，胸中一口恶气闷得难受，但看着两张如花的笑颜，根本发作不得，只好借口散心，胡乱的逛了一阵，美景过眼，却全没过心。
等到天将黄昏，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下榻的小院前。
梅剑和竹剑一直等她进院，看不见人影，方才离开。
木婉清在院中踌躇了一阵，被暮色笼罩的雾气一浸，胸中的闷气凉了些，又有些担心风萧萧之前的不高兴了，可是无意间瞧向石桌，火气腾腾而起。
只见桌上一片狼藉，杯盏菜盘俱都粉碎，正中心处，斜斜印着一方掌印，深没其中，纤细分明，好似巧匠一点点的摹刻，明显是风萧萧怒火所致，凌空而拍。
木婉清委屈的直想哭，通红着俏目，转身又闪出了小院，心道：“娘亲说的果真不错，男人全是负心薄幸之辈，爹爹是这样，段誉是这样，就连他都这般对我？”
她倒不是生气风萧萧冲她发火，而是气恼风萧萧竟然为了别的女人，冲她发火，这让心高气傲的她如何能忍受得了，当下怒火攻心，埋头往山下疾奔。
很快到了半山腰，木婉清又开始有些后悔了，缓下了步子，寻思道：“难道我木婉清连一个死了多年的女人都比不上么？不行，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问个清楚，可……可不是舍不得他。”想着，动身而返，又往峰上行去。
才行不久，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一路的明哨暗哨明显少了许多，她心中一动，匿住了身形，遮遮掩掩的转向后山深处。
这次远比下午时顺利许多，剩余不多的守卫根本不能察觉她的行踪，连过数关，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偏殿之前。
当初她曾随风萧萧来过一次，李秋水就被单独关押在此，可如今殿中却空无一人。
木婉清好生诧异，细细的转悠了一圈，全无发觉，正在这时，门外有了响动，她略一思索，避到了厚重的帷幕之中。
“哼，这个风萧萧，不知道搞什么鬼……”巫行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梅剑，你确定那木婉清下峰去了么？”
梅剑清脆地说道：“启禀尊主，这是奴婢和竹剑亲眼所见。”
“咦？”巫行云顿了顿，道：“这倒真是奇怪了。”吱吖一声，门被推开，脚步声渐重：“你去把襄儿找来，我有话问她……你们都退下去吧，记住，万不能懈怠，哪怕稍有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梅剑合着几个女声应是，随后再无声息，明显是走远了。
巫行云缓缓走到了桌边，自言自语道：“风伴雪分明那般剔透，怎么他的男人这般……啧啧……”
木婉清心下大怒，暗道：“那风雪究竟是个什么样，怎么人人都夸她，你又凭什么说风郎的不是？”
她待要现身呵斥，又听到巫行云说道：“其实那个黑衣小姑娘真的不错……哼，男人全都是得陇望蜀，没有一个好东西，有了她和风伴雪都不够，竟还打李秋水的主意……”
木婉清登时僵住，一时心乱如麻，按住了行动，只盼她说的详细些。
巫行云却并不再作声了，直到郭襄娇脆的声音响起：“姥姥，你这么晚找我干嘛呀？还在这儿……”
木婉清脑中浮现出郭襄的小模样，定是好奇的左顾右盼，可爱非产。
巫行云笑道：“来，襄儿，坐到姥姥身边来。”
噗噗几响，明显是蹦蹦跳跳。
木婉清心急如焚，恨不能跳将出去，逼巫行云讲个明明白白，不过知道她武功虽失，性子却硬，连风萧萧都奈何不得，就算动武，也毫无助益，于事无补。
巫行云寒暄了几句，忽然嘿嘿的笑了两声，道：“襄儿，你说说看，姥姥平日里待你怎样？”
“姥姥待襄儿可好了，襄儿定会铭记一生，好好的报答姥姥。”稚嫩的声音中夹杂这郑重，很是诚恳。
“你知道就好。”巫行云声音蓦地转冷，又道：“如果风萧萧和姥姥我过不去，你会帮谁？”

第418章 神仙之局
巫行云蓦地发问，让郭襄一时心绪大乱，不知如何作答。
她和风萧萧数世缘分，又同在陌生的他方，自然倍感亲密，这一见面，都觉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细索相牵，离不开你，放不开我，像是血脉至亲一般。
可巫行云不但救了她的性命，更是优渥善待，虽然面貌身形与她相仿，两人好似一对幼小的姐妹花，其实巫行云对她呵护备至，宛如慈母护女，千依百顺，照顾有加。
如果非要在风萧萧和巫行云之中分出薄厚，郭襄自然难以抉择，低头含泪，颇有些不知所措。
巫行云全然没有像往昔一样的迁就她，慢慢说道：“你不但认识风萧萧，还认识风伴雪，嘿嘿，藏的可真够深的，看来是我有眼无珠，识不得你这尊大神当面。”不管话语还是笑声，都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听着清淡如水。
郭襄心惊肉跳，猛地仰头，叫道：“姥姥……”
巫行云挥手打断道：“当初教授你‘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你上手极快，区区旬日便已入门，我还在讶异你的天赋惊人，现在想来，只怕是早就练过吧……”一双大眼睛中突地暴出精光，一眨也不眨的逼问道：“说，是谁教你的，风伴雪，还是风萧萧？”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效果独特，非但威力惊人，更能让人青春永驻，好似不老不死的神仙一般，但如果在筑基时出了差错，就会一辈子也长不大，永远保持幼童的模样。
郭襄既然和风伴雪和风萧萧交好，岂不是同辈之人？却做出如此牺牲，装成幼童混到她的身边，还能安什么好心不成？
巫行云早就发现不对劲，一直隐忍不发，并不是忘了，而是当时势弱，就算勉强挑明也无可奈何，并且她也没拿定主意，究竟该怎么办才好，毕竟和郭襄数年朝夕相处，感情极深，心情自是复杂难言。
不过这回木婉清在峰上一圈乱转，目的不明，但八成是奉了风萧萧的命令。
这让巫行云大感危机迫在眉睫，终于忍不住向郭襄发难，一定要马上问个清楚。
可见风萧萧在她心中是多么的危险，事端刚起，一切还未明朗，她就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郭襄双手揪着衣角，眼眶通红。
不说风萧萧曾特意嘱咐过她，莫要向旁人泄露“飞升”之事，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如此天方夜谭，若不是亲身经历，孰难相信。
“襄儿从前并未学过‘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大哥哥没教过，雪儿姐姐也没教过……”郭襄幽幽的叹了口气，仰起小脑袋，俏目中闪烁着回忆。
“襄儿初次见他们时，还在襁褓之中，朦朦胧胧的并不记事，这些还是听娘亲和姐姐提起，好像父母长辈都和大哥哥有些交情，待我长大了些，遭遇了变故，从此和家人分离……只怕今生再难相见了……”
巫行云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直想呵斥她说谎，但听她声音哽咽，双眸晃晃闪闪，雾蒙蒙的直欲滴泪，心中一震，静静的听了下去。
“……孤身飘零中，荒莽草原上，重遇了雪儿姐姐，就被她带在了身边……”
“……我永远忘不了那满林鲜艳的桃花、雪儿姐姐素雅的白衣和大哥哥和曦的微笑……”郭襄沉默了一阵，好似在回味那片刻的温馨，过了一会儿，咬了咬下唇，低头道：“也许是命中注定，襄儿好不容易和大哥哥重逢，还没上多久的安稳日子，又遇上了劫难，从此和他们分离，直到被姥姥救起……”
“是你的长辈和他们有旧？倒也能勉强说得通……”巫行云缓缓起身，面无表情的在郭襄身侧来回踱步，忽地停到了她的背后，冷笑道：“风伴雪和风萧萧两人合在一起，就算阎罗王在世显身，都得绕着他俩走，嘿嘿，还能遇上什么劫难？莫不是他们起了内讧，自相残杀吧！”
郭襄摇了摇头，只道了声“不是。”并不肯多说。
巫行云却生起了兴趣，一手从后面搭上了她的香肩，问道：“如果风伴雪和风萧萧这对夫妻斗将起来，你会帮谁？”
她看出郭襄终究偏心于风萧萧，很有些吃味，这句话问的极不怀好意。
郭襄有些心乱，脱口而出道：“不会的，大哥哥早有妻子了，雪儿姐姐其实是他的婢女，不会和他……”
“婢女？”巫行云的声音猛地拔高，显得很是尖锐：“风伴雪？这不可能……”
郭襄自知失言，紧紧抿住了嘴唇，红着脸，低着头，沉默不语。
巫行云满脸的不可思议，好半晌没能回过神。
殿后的帷幕突地一阵抖动，木婉清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跌跌撞撞的行往殿门。
郭襄“啊”的惊叫出声，猛地双手捂嘴。
巫行云晃了晃脑袋，望向厚重的帷幕，又望向木婉清背影，诧异地问道：“是你？不是风萧萧么？”
木婉清恍若未闻，径直闯了出去，哐地一声，将关闭的殿门一下子撞垮了，七零八落的四散开去，刺耳的嘈杂声，在夜间的飘渺峰上传出甚远。
“木姐姐！”郭襄一下子跃起，想要追上去。
巫行云一把将她按住，皱眉道：“你就待在这儿，哪也别想去。”
郭襄运了一下力，竟然被完全压制，丝毫动弹不得，失声道：“姥姥你……你的功力……”蓦地感到一股磅礴霸道的内力涌来，将她的声音压回了嗓子里。
殿外原本一片漆黑，这时陡然亮起了大片火光，数个女声叱道：“站住！”
巫行云拔高声音，道：“不要拦她，放她走。”
郭襄勉强问道：“姥姥，木姐姐怎么会在这儿？她又是怎么了？”
“你该去问风萧萧！”巫行云冷笑道：“至于她怎么了？嘿嘿，还不是风萧萧自己做的孽。”
郭襄忽然想起上一世桃花岛的那一幕，呆呆站在桃林中的风雪，和她眸中那些星星点点的哀怨。
“看来师妹说的没有错……”巫行云望着木婉清渐渐远去的背影，连连冷笑道：“这个风萧萧果然是个喜欢到处拈花惹草的淫贼，全然的负心薄幸之辈……”
灵鹫宫里虽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毕竟是在宫后的偏殿，离风萧萧下榻的小院甚远，中间还隔着一座小山峰，别说声响，就连火光都没有传过来。
风萧萧正斜靠在床头，默默想道：“我是不是宠坏她了，都这么晚了，竟然敢耍着性子不回来了？”
他丝毫没有担心木婉清会出什么事，毕竟以她的功力，现下整个灵鹫宫中，就没有人能够拦得住，加上机关都不行，至不济她也能逃的出来。
更何况他和巫行云虽然关系微妙，但毕竟是友非敌，巫行云没有任何理由去为难木婉清。
所以风萧萧只以为木婉清是在和自己怄气，认为此风绝不可长，否则她的性子本就蛮横的紧，这回如果自己服软，往后恐怕更加难得驯服了。
风萧萧如此一想，越发的认为有道理，只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怎么都说不上来，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瞳中幽光闪闪，好似鬼火一般可怖。
一直到他早晨收功而起，对镜洗漱之时，才猛然心惊，立时珈跌在地，散放心神。
“静心诀”除了能快速激增内力之外，最主要的效果就是收摄心神，甚至能将神思聚成好似冰晶一般，就算耳畔轰雷，肉身焚毁，都能冰冷澈透，完全不为外物所撼动，并且和自身的功力浑然一体，内力越高，效果倍增。
可如今想要与其对抗，就更加地棘手，除了刻意散放心神，别无他法，毕竟是风萧萧自幼习练，稳心固神已经成为了本能，就像心跳一样，根本不能摈弃，只能勉强控制节奏，想要完全操控，就无能为力了。
风萧萧心头凉意渐去，悔意陡然如泉眼一般，汩汩地翻涌不休，起身深吸了几口气，思索道：“这次之所以会被‘静心诀’所掌控，定然是因为被婉儿提及风雪一事，让我心神急剧波动起伏，被乘虚而入的缘故……不好，婉儿她一夜未归……”
他想着，心头凉意又起，赶忙闭目，缓缓的吐了口长气，暗自焦急的想道：“这该怎么办才好，我现在就好像高空走细锁，不能偏左，不能偏右，不能快行，不能急退，只能将将稳住重心，稍有差池，就会回到静心的状态，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无所谓了，没有牵挂，没有喜怒哀乐……人如果没有了人性，还能算是人么？”
风萧萧念头闪过，但一时也无甚好办法，只得先寻到木婉清再说。
他刚走到门旁，脚步立缓，身形一闪，回到了床边，一把握住靠在床头的玄铁剑，横在手中，默默的走出了屋子，抬眼扫向院口，轻笑道：“晨风寒，朝露重，小妹你如此郑重的候在这里，让我怎生过意的去呀！”
巫行云牵着郭襄的小手，怔怔的仰头望天，好一会儿才侧了侧头，吩咐道：“你们全都退下吧。”
“尊主！”梅兰竹菊四婢吓了一跳，齐齐出声。
“都滚！”巫行云面上泛起怒色。
梅兰竹菊四婢相互对视了几眼，一同躬身应是，又向风萧萧福了一礼，领着麾下众女慢慢的退走了。
近百人一起而动，竟然只微不可察的窸窸窣窣，宛如蛇行草丛，显然武功都是不低。
风萧萧瞟了众女一眼，转回目光问道：“婉儿在哪？”
巫行云松开郭襄的小手，走进了院子，低声道：“我原以为昨天是你在搞鬼，如今看来……并不是。”
风萧萧不动声色，静听下文。
巫行云将昨天之事简略讲诉一番，然后冷笑道：“就算她走了，也是你自作自受，可怪不得我。”
“确实怪不得你，神仙局，这是神仙局啊……”风萧萧抖着手，将玄铁剑插立于地，目光茫然地说道：“要不是我之前诸多算计，你也不会警惕在心，要不是我乱发脾气，婉儿也不会在峰上乱转，你就不会以为是我要搞鬼，转移了李秋水，撤去了大部分的防卫，聚集几处防备于我，婉儿也就不会顺利的潜入了那处偏殿。”
巫行云哼了一声，道：“我以为是你潜伏在殿里，这才招来了襄儿，想要激你现身……”
风萧萧闻言忽地回神，冲着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轻声道：“原来你功力恢复了，难怪竟敢如此冒险的呆在殿中，还想激我现身，看来李秋水是被你给吸干了吧！”
巫行云移转了目光，道：“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如果你真有心与我为难，我还未见得是你的对手呢！”
风萧萧苦笑了一下，拱手道：“此次罪过全在于我，与你无关，我要去赎罪了……襄儿单纯，并无害你之心，望加善待，我往后自会回来接她。”
巫行云不置可否地说道：“我曾经答应过你，举灵鹫宫之力为你助拳，不日就会动身前往中原……请吧！”
风萧萧颇觉面上无光，前行了一步，道：“我不是负心之人……”见巫行云转开目光，并不理会他，只得叹了一声，冲郭襄道：“襄儿，我自己做得，你实话就说得，其罪在我，你万勿自责。”
郭襄低着头，羞愧的摇了摇，小声道：“大哥哥，襄儿等你来接。”
风萧萧吐了口气，握剑疾闪，转瞬不见了。
巫行云这才转回头，撇嘴道：“神仙局？那也是你自己起的头，自己落的子。”顿了顿，目光中闪起了复杂的神色，轻声道：“不过竟然肯全数自承，毫不迁怒于人……倒也难得……”
郭襄愣愣的找寻着风萧萧消逝的身影，脆声道：“大哥哥是好人呢……很好的人……”

第419章 陌路相逢
有些人在的时候，你感觉不到她的存在，等她走了，才发现她真的走了。
“婉儿，你在哪儿？”
风萧萧像一头晚间迷路的小兽，野外四处嘶吼着乱转，找寻往日安睡的巢穴。
“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
和婉儿的第一次，是那个两人坠崖的小谷。
可没了木婉清在身边，风萧萧就连平常行路都难，寻镇靠蒙，找城靠问，更别提那个本就是荒山野地，无人无迹之处了。
徘徊许久，身上早已风尘满覆，再是不甘心，也只能黯然远离。
顺着或左或右的大道小道，走了不知几千几万里路，但见路旁山野中，林木郁郁葱葱，随风飒飒作响，虽然松树四季常青，但也只在此时，才翠的如此鲜亮，直欲滴水一般。
风萧萧难得驻足而观，眉头虽然未锁，川字却隐隐而现，沉默的移开了几乎恒定的目光，继续前行，走路稳中带风，似慢实疾。
一路上见到不少小道并入大道，风萧萧寻人问之，才知前方不远便是国境线，过境再行不久，便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了。
大理国陆凉州身戒寺，那里是一切的开端，而如今，将要从头来过。
又是春暖微寒季，只知离别不知心……
“一斤肉，两斤酒。”风萧萧伸手叩了叩木桌板面，留下了一些银钱和一个兽皮水壶，道：“包好，灌满。”
“客官边上稍坐，小的去去就来。”店小二应和一声，谄笑着收起了银钱水壶，匆匆小跑着转进了后厨。
正当午时，偌大的饭馆很快满座，大都是挎刀背剑的江湖人士，噪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风萧萧恍若未闻地缓缓坐下，目不斜视的盯着桌上的筷桶，仿佛这是极美的风景一般。
“……如今两家剑拔弩张，只怕等不到大会召开，就会大干上一场了。”嗓音分明偏细，语气却颇为豪爽。
“小弟我也隐有耳闻，听说少林和丐帮都已经来人了，不知那位……会答应哪家之邀？”这人嗓门尖而高，听着颇为刺耳，就算故意压低声音，也传遍了整个一楼：“你段老哥算是皇家的亲戚，消息自然远比小弟灵通许多，不知能否透露一二呀？”
饭馆内的杂音顿时低了一截，不少人竖起了耳朵，目光灼灼的望来。
那段老哥四面扫了一眼，轻咳了一声，道：“告诉你又有何用，贵门虽然好手不少，可这是中原大派之间的纷争，难道你们慧剑门也想插上一手？”
“诶……”尖嗓子摆了摆手，笑道：“段老哥言重了，中原之地乃天朝上国，武风鼎盛，高手倍出，我那几手剑法也就在陆良州耍耍，放过去根本不够看的。”
段老哥面上似笑非笑，垂目喝了杯酒，虽未开口，神情却好似在说：“还算你有些自知之明！”
尖嗓子并不着恼，继续道：“那位鸿恩天大，竟然开了金口，废去全国的盐税，如此仁政，造福万民，谁人不感恩在心？鄙门虽然势小力微，却也愿意鞍前马后效力……虽万死，尤不悔！”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甚是有力。
旁听的众豪杰皆是暗暗称道，有人夸赞出声：“不错，这位慧剑门的老兄说得极好。”
段老哥“唔”了一声，慢慢搁下酒杯，道：“以那位的身份，自然不好插手江湖上的恩怨是非，如今这事儿，嗯……只怕该是镇南王拿主意了。”
尖嗓子见他仍是避重就轻，不愿回答，面上泛起失望的神色，干笑了两声，道：“也是，也是……”
角落一桌有人嘲笑道：“分明什么都不知道，还偏偏装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他同桌的两人应和着嗤嗤直笑。
“你……”段老哥霍然站起，怒目而视，手按上了腰畔的剑柄。
“且慢！”尖嗓子跟着起身，双手虚按，急声道：“诸位慢来，给小弟个面子，先听我一言，可好？”
段老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剑柄，道：“既然吴兄弟开了口，哼，我段天平洗耳恭听。”
“苍山派施耐德。”角落那人利落的起身，抱拳道：“听吴兄弟方才所言，显是我辈中人，你的面子，一定要给，请讲。”
那姓吴的尖嗓子行礼道：“施兄弟客气了。”说着，往四方拱手，道“在下洱海慧剑门吴月伴，斗胆向在座的朋友说上几句话。”
饭馆内的众豪杰对他颇有好感，纷纷回礼。
吴月伴一圈转完，方才说道：“看诸位的身形气度，应该都是一方的大豪，如今却纷纷来到咱们这偏僻的陆凉州，自然不是专门来做些意气之争的。”
饭馆中忽然安静下来，相熟之人都停住了动作，互相使着眼色。
苍山派的施耐德朝着众人扫了几眼，沉声道：“吴兄弟说的不错，旁人不知如何，不过我们师兄弟三人，确实是为了一个妖人……”
“一斤卤肉，两斤美酒，来咯，客官……”店小二声音拖得长长，从后厨转出，却被同店的伙计一把拽住，捂上了嘴。
风萧萧缓缓起身，上前接过了包裹好的酒菜，目不斜视的直往店口走去。
“站住！”段天平一个跨步，拦到了过道当中，皱眉问道：“看阁下的衣着打扮，也像是行走江湖之人，不知道称呼字号为何啊？”
“鄙人姓风，过路而已。”风萧萧抱了抱拳，道：“急事赶路，望尊驾行个方便。”
段天平不悦道：“阁下好不懂规矩，既不说出名号，也不报上师门，难道是瞧不起我等吗？”
风萧萧面色不变，回道：“鄙人华山派门下，初到贵地，不知规矩，如有失礼之处，万毋见怪。”
“哦？你来自中原？”不光是段天平上下打量，就连众豪杰也都窃窃私语。
一旁的吴月伴转睛想了想，朗声道：“这位风小哥，不是段老哥他刻意为难你，实是有个妖人就在左近。这妖人党羽众多，散布的到处都是，如果让她晓得我们在此聚会，商量着如何对付她，这……这……”
“不错！”施耐德接口道：“你要是那个妖人的门下，这一放你离开，岂不是纵虎归山吗？”
“哼！何止是放虎归山这么简单！”段天平冷冷的睨视道：“说不定他前脚刚走，那妖人后脚就带着人围上来了。”
饭馆内的众豪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很快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风萧萧静静的听了一会儿，出声问道：“能让诸位好汉如此谨慎，想来那妖人能耐不小，不知她如何称呼，打得又是什么字号？”
段天平见他不像要硬来，面色微松，嘿嘿笑道：“那人号称圣天显德御风凌波仙姑，看你风尘仆仆的模样，难道一路上都没有听人说起过么？”
风萧萧的左眉微微跳了一跳，道：“鄙人从西域赶回，刚刚踏入大理境内不久，又有要事在身，一心直想赶路，确实没有听过这等嚣张名号。”
“难怪！”段天平摆了摆手，道：“你稍等一会儿，等咱们商量完毕之后，你再走也不迟。”
这么明显的敷衍，风萧萧怎会看不出来，现在都不肯让他走，如果真的商量出什么细节，还能放他离开？
风萧萧既然知道他们口中的妖人不是木婉清，顿时失去了兴趣，内力轻提，就想闪身离去。
门外这时却响起了锣鼓丝竹之声。
“如此排场？还真是熟悉呐！”风萧萧心中一动，停住了动作，面无表情的望向门口。
这突然而起的声响，显然将饭馆内的众豪杰吓得不轻，一时间不少人方寸大乱，摔桌倒凳的好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乱窜。
风萧萧听着耳旁的动静，有些好奇的偏头瞥了两眼，心中登时了然，暗道：“原来这两人是一唱一和的演戏呢，刚刚还咬住我不放，分明是在贼喊捉贼。”
原来大半人都惊惶失措，就算少数老成之人面色沉稳，眼神中也略微的闪着慌乱。
唯有吴月伴和段天平非但不慌，对视的目中还夹杂着些许喜悦之色，虽然已经强行掩饰，但怎能瞒得过风萧萧的眼睛。
“圣天显德御风凌波仙姑仙驾降临，尔等凡夫俗子还不快快跪迎。”一个清朗的男声传入饭馆之中，声音分明不大，却好似春雨从天而降，将众豪杰尽皆淋了一个透心凉。
如此深厚内力，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偌大的饭馆内，顿时鸦雀无声。
风萧萧终于变了脸色，冷哼了一声，伸手扯过了一张凳子，正对着店门，一屁股坐了下去。
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从房上缓落，飘飘荡荡的立到了门前，身形极慢，甚是潇洒，宛如落叶随风。
本就呆愕的众豪杰更是看傻了眼，几人惊呼出声：“凌空虚步？”“凭虚御风！”
虽然喊的名称不同，但全是一个意思，连话语中的震恐都是一模一样。
这等轻功，他们只在传说中听闻过，何曾亲眼见到过。
那道人微微一笑，一挥手中的拂尘，傲然道：“一群小辈，不知天高……啊……你……”额上冷汗陡然冒出，青筋鼓起，骇得半晌出声不能。
“不平牛鼻子，你干嘛呢！”一个冷峻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仙姑她还等着你回话呢！”
风萧萧闻言，眉毛扬起，伸出食指往里勾了勾，又往身前地上点了点。
那中年道人双腿直抖，仿佛被勾了魂一般，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去，站到了他的面前，缩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饭馆内的众豪杰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样的一个轻功高人，怎么忽然好像老鼠遇上了猫，仿佛连胆都被吓破了。
吴月伴和段天平更是不能置信，别人不知道这道人的厉害，他俩可是一清二楚。
往日在这道人面前，他们连马屁都不够资格拍，哪里见过他怕成这般的模样。才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连上好的绸缎道袍都黑上了一片，明显是让背上的冷汗浸得透湿了。
吴月伴心思灵巧，勉强回过了些神，傻盯着风萧萧的侧脸，使劲的看，可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认不出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第420章 平生惯相逢
“圣天显德，还什么仙姑来着？”风萧萧语气淡漠，将打包的酒菜随手一横，按到了身边的桌面上。
“是御……御风凌波仙……仙姑……”中年道人神情很是局促，额上冷汗津津直下。
“不平道长……”风萧萧漫不经心的移转目光，说道：“自缥缈峰下一别，许久未见，咱们还真是有缘呐！”
不平道人顿时感到心神一轻，全身紧绷的肌肉都松懈开来，整个人微晃着几乎站立不稳，心中骇然道：“眼神……他……他如今更可怕了……”
“不平牛鼻子，你怎么干什么都磨磨蹭蹭的……”冷峻的声音好像突然就从远方到了门前，然后戛然而止。
“剑神卓不凡卓先生……”风萧萧瞟了一眼，道：“别来无恙啊！”
“你……是你……”卓不凡清瞿的面上忽地泛起酒红，大声道：“今日桌某又碰到你，算是我活该倒霉……”一挺脖子，大声道：“要打要杀尽管来，我绝不会束手就擒……你放马过来啊！”颌下三缕胡须抖飘不定，显得非常激动。
“我杀你们干嘛？”风萧萧好整以暇地说道：“不过，以卓先生的脾气和不平道长的性子，竟然肯居于人下，看来那个什么仙姑，当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呐！不如二位替我引荐一番，可好？”
不平道人神情一紧，斟酌道：“既然阁下无意为难我等，何不高抬贵手，我俩立刻退走……”
“不行，牛鼻子，你……”卓不凡焦急的喊到半途，却被不平道人严厉的眼光逼视，只得住了口，丧气的叹了一口，垂着头不做声了。
风萧萧顿时起了兴趣，笑道：“看来你们挺怕那个什么御风……凌波仙姑啊！”顿了顿，高声道：“阿紫，你跑什么跑？是以为我没发现你躲在门口，还是以为我不知道是你？”
过了好一会儿，阿紫才颤颤巍巍的在门口现身，勉强笑道：“风大哥，你好……好啊！”
她整个人裹着一件鲜艳至极的紫裙，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鹌鹑。
风萧萧看得心中一动，问道：“你的脚……跛了？”
阿紫笑容一僵，霎时之间，面上全无血色，下意识的望向自己右腿，伸手揪紧了裙边。
卓不凡和不平道人皆是暗暗纳罕，只看她这没胆的样子，哪还是那个在大理境内纵横睥睨，让江湖豪杰闻风丧胆的小妖女。
在两人眼里，这个小娘皮从来都是颐指气使，眼睛恨不得长到了头顶上，一向张口就骂，抬手就打，何曾像如今这般，都仿佛一位见着生人的大家闺秀了。
何况脚上的残疾，是她绝对的禁忌，谁要是敢在她面前提起，定会被整得只求速死。
在辣手处理过几个失言之人后，就连“脚腿足”几个字都没人敢用了，更别说就这么直言她脚跛了。
卓不凡和不平道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冒起同一个念头：“原来她认识这个姓风的，而且估计和我们一样，也是被他给摆弄惨了。”
风萧萧不知阿紫近来的威风，见她如此畏畏缩缩，目光轻微闪了几闪，心道：“所谓求之而不得……起名御风凌波，唉……不过，这御风二字，八成也有向我泄愤之意。”
阿紫的伤完全是咎由自取，之前木婉清若是不心狠些，只怕倒是被她给害了。
风萧萧当时陷入昏迷，根本无知无觉，毫无抗力之下，肯定也会遭难，所以心里对她并没什么同情，反而有些激动想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不费功夫……婉儿说不定去了那处绝谷，我是不记路，阿紫她一定知道！”。
转目看向阿紫，见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想着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身子这样一残，往后的日子确实难过了。
风萧萧收敛目光，沉默了一阵，缓缓道：“阿紫，我有话想要单独问问你。”
阿紫方才被他唤破行藏，早如老鼠听到猫叫一般，吓得骨头都软了，这会儿一个激灵，叫道：“是，是……都听你的。”略微一顿，又怯怯的加了声“风大哥”。
风萧萧笑了笑，回应道：“你还肯认就好。”
阿紫见他神情温和，心中大定，忙向左右叫道：“你们这两个蠢货，发什么愣啊！还不赶快清场，都给本仙……给我杀……赶……是赶出去……呃！没听见风大哥说的话吗？”
“清什么场？”风萧萧听得直皱眉，起身道：“胡闹，是我们该走了。”侧目讶异道：“嘿！你们俩还真听她话？真要动手啊？”
卓不凡和不平道人猛地停住了身形，都是一阵面皮发紫。
不平道人尤其感到难堪。
不像卓不凡从前只是个小人物，后有奇遇方才练得了一身好武功。
不平道人本就在绿林道中名声不小，几十年前也曾独领，武林中威风一时。
如今却被胁迫的不得不居于人下，还在风萧萧这等人物跟前，他面子上哪里挂的住？
风萧萧绕有兴趣的几眼打量，见两人分明恼极，可依然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心下疑惑，口中却道：“阿紫，这两位都是武林中数得上号的人物，你对他们客气点！”
阿紫俏目一横，不以为然的瞥了两人一眼，低头撇了撇嘴，口中应道：“是……”
风萧萧越发觉得有意思，不过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当先而行，领头出了饭馆，抬眼就是一呆。
他一早就察觉到外面来人不少，却也没想到竟有百多号人，而且各个衣饰华丽的过份，在长街上聚成一片，显得很是突兀，活像一大群戏班的戏子，拿着幌子乐器，在庙会上沿街巡演。
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些人都有功夫在身，一见阿紫出来，便大呼小叫起来。
“仙姑圣天显德，济危扶倾，神通广大，德配古今。”
“仙姑御风凌波，法力通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配合着锣鼓丝竹声，抑扬顿挫中，气势当真震天。
风萧萧神色古怪，一脸的哭笑不得。
阿紫偷偷朝他瞅了一眼，玉面飞霞，红的酱紫，简直和身上的裙子一般颜色了，快步上前，脆声喝道：“闭嘴，快闭嘴，一群混账东西，都给我闭嘴！”
一大群人由前及后，逐渐的收了声，不知所措的面面相觑。
“徒弟还是不如师傅呐！”风萧萧似笑非笑地说道：“换作丁老仙那时，现在已经有人上前圆场了，可不会在这里傻愣愣的干站着，个个大眼瞪小眼，一点眼力价儿都没有。”
阿紫正在暗自懊恼，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好不容易才转了运，刚刚才威风不久，怎么又撞见了风萧萧这个煞星，冷不丁的听他如此一番话，很是呆了一呆，说道：“我哪里比得上师傅他老人家……”
刚讲到半句，便尴尬一笑，再也讲不下去。
她突然想起，丁春秋不就是被风萧萧生生打死的么，如今这语气，分明是讥讽，什么圆场？不就是大拍马屁，大吹法螺么！
“要是丁老怪还在，这会儿已经有不知死活的跳出来骂我了……”风萧萧口中啧啧有声，连连摇头，笑道：“你呀！赶你师傅差远了，可没他会调教……嘿嘿！”
“这是谁呀？牛气哄哄的，敢这么和仙姑说话！”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道：“真是不知死活，不怕被整治得……”
“嘘！噤声！”有相熟的同伴将他一扯，低声道：“仙姑的样子很是古怪，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了，要是……”
这人的目中忽然通红，显出一丝狠厉，随即惊醒，赶忙左右看了看，见不少人都面色古怪，目光闪烁的透过人群，偷眼瞧向阿紫，不由得心中恍然。
原来不少人和他一样，也是面服心不服，只是势小力弱，命悬他人之手，不得不隐藏心思罢了。
风萧萧将形形色色的神情尽收眼底，寻思道：“阿紫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奇遇，竟然能聚起了这么一批人，这些人武功不值得一提，一群乌合之众，只能勉强算得上人多……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可都是了不得的好手，怎么任她喝骂，都不敢还口？”
不平道人和卓不凡虽然近来连连吃瘪，但要看是和谁比，除了逍遥派的几人，以及当世之中少数的一些大拿，两人已经算得上顶尖的高手了。
真要打起来，一人还比不上段延庆这等人物，不过两人联手，绝对能将他打的生死两难，论单人的实力，绝不在段正淳之下，放在哪里，都是一方的武林霸主。
风萧萧一时疑惑不解，想不出阿紫的武功为人，凭什么能够收服他们，但有了这两人帮衬，能聚起多大的势力都不足为奇。
之前芙蓉仙子崔绿华和他们混在一起时，三人合力，借力顺势，引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豪杰，一齐攻上了缥缈峰，而且不知不觉中，就成了众人的领头之人。
可想而知，这两人绝不是简单的人物，怎会安心居于人下？

第421章 实在想不到章节名了～
之前深山绝谷中，风萧萧和木婉清都恼怒阿紫的心性狠毒，于是将她一个人抛下，任她自生自灭。
阿紫那时身受重伤，四肢又断其三，别说不可能翻出这一处绝地，就算想打些小兽飞鸟、捉些鱼虾裹腹都无能为力。
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眼看就要活活饿死，她突然发现掩埋丁春秋骨灰的地方，被刨开了几个小土坑。
三条头上生冠，通体艳红的长蛇倒在坑旁，都是摊着蛇芯，一动也不动。
到此境地，阿紫早已饿得双眼发绿，哪容得多想，直接扑将上去，将一条长蛇抓起来连撕带咬。
几口血肉下肚，腹内饥饿的痛苦刚刚消减少许，全身却泛起了一阵酥麻轻痒，渐渐无力，脑中沉意升起。
阿紫常年伴毒，立时知道自己是中了剧毒，只要这么一闭眼睡过去，就永远不会醒了，但她早已经疲累不堪，再怎么努力，都止不住的昏死过去。
待再次睁眼，月已中天，清冷高悬，阿紫还没来得及庆幸存活，就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本就受创的丹田空空如也，内力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自是万念俱灰，彻底没了指望，心想着毒死总比饿死好，于是干干脆脆的将一条蛇囫囵而吞。
哪知腹中陡然好似水开，扑腾扑腾中，内力激增，转瞬回满。
阿紫虽然外伤极重，可一旦有了内力，活下去就不成问题了，仔细琢磨研究了一阵，发现丁春秋的骨灰，和着那种红蛇的蛇胆一起服用，竟有奇效……
风萧萧听她讲到此处，轻轻“哦”了一声，垂眉道：“内力消散必是化功大法的余毒所致……可是破坏容易生长难……丁春秋一生敛毒于身，毒性是何等的猛烈，任凭那红蛇如何神奇，应该也聚不回消散的内力才是……”
“我没说假话，没有骗你……”阿紫慌张的起身，急声道。
“我知道。”风萧萧目光转开，淡淡道：“你就算想骗我什么，也不会选在这儿。”
阿紫打了个寒颤，呆了一呆，干笑道：“我……”
“继续说吧。”风萧萧不耐和她瞎扯，追问后事。
“我想着这奇毒可能会有些用处，便干制了一些包上，然后就出谷去了。”阿紫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瞧着他的眼色。
风萧萧双眼一翻，道：“你是想拿别人来试试毒吧！哼！卓不凡就算了，不平道人看着糊涂，其实精明的很，想给他下毒，并不容易……”
阿紫讨好地笑道：“风大哥说的是，我也只是凑巧……凑巧……”
原来她用几人试了试毒性，那些人全都一沾即死，唯独一人会些粗浅的功夫，多撑了几口气。
于是就找了个小镇住下，每日在镇中的酒馆饭店里转悠，专找江湖人士下手。
可是无论给多小的剂量，都没有人能撑过一炷香的功夫，而且死的人多了，自然会引起当地豪强、门派的警觉和追查，她只好一路走，沿路试。
听到这儿，饶是风萧萧杀人无数，也不由的心生寒意，只看阿紫如今兴奋的满脸潮红，就知她根本没将这些无辜的受害人当成是人，倒像是路旁的蚂蚁一般，说踩死就踩死了，只图一时的好玩。
阿紫越说越来劲，讲道：“那日我混进了一间酒店的后厨，往酒坛里挑了一指甲毒粉。想着这一大坛酒，少说也能盛出几十碗，剂量是少的不能再少了，说不定能成。酒送出去后没多久，前面就没了声息，我好生失望，出去看了一眼，就打算再换个地方。正在这时，那两个家伙突然跳了起来……”
风萧萧心道：“说的应该就是不平道人和卓不凡了，这二人功力极深，能撑着没死，并不出奇。”
“我当时害怕急了，拔腿就想跑，谁知他俩晃晃悠悠的又倒下了，我好奇的紧，大着胆子上去摸了摸脉，你猜怎地？”阿紫两眼放光，拍手道：“竟然都还活着，他们都有脉！”
风萧萧冷不丁的插口道：“你很得意嘛！”
“那是……”阿紫突然一个激灵，冷汗冒出，猛地站起，低着头搅起了手指，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们也是活该倒霉，逃了初一，没逃过十五，稀里糊涂的栽到了你这个丫头片子的手上……”风萧萧手指“咚咚”地敲了敲桌面，忽地笑道：“这里虽然是一间茶棚，但酒水是水，茶水也是水，你不会在这茶碗里也下了一指甲吧！”
阿紫这次却没有慌乱，抬头道：“你厉害的很，我都不用试，就知道无论如何都害不了你的。”
风萧萧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倒是真希望你能来试试，好让我有借口顺手灭了你。”
阿紫顿时打了个哆嗦，面色刷的惨白，根本不敢接话。
风萧萧站起了身，侧身看向聚在远处等候的那群人，道：“江湖中人最重功力，宁肯死，绝不肯废，这毒药能散功，能聚功，确实了不起，难怪他们在你面前那般的忍气吞声。”
阿紫原本战战兢兢，如今目中却闪出一丝得意。
风萧萧斜眼睨见，道：“好了，你也威风的够久了，解药交来，我放你走。”
阿紫浑身一颤，仿佛冬日里被突然淋了一头冰水，由里到外，彻底凉透了。
风萧萧也不继续逼她，好整以暇的又坐了下来，端起茶碗小喝了一口。
阿紫心乱如麻，但毕竟机灵过人，绞尽脑汁想了片刻，强笑道：“风大哥，你刚才问起那处地方，是不是木……木姐姐她不见了？”
风萧萧面色一沉，“砰”地一搁茶碗，道：“你威胁我？”
“不敢，不敢，我一定带路，可要是木姐姐不在那儿的话……”阿紫声音拖长，低眉敛目的偷偷瞥向他。
风萧萧冷脸微收，沉声道：“说下去。”
“阿紫是想着，能多些人手，也方便四处找找，这些狗奴才都是地头蛇，如果木姐姐她真回了大理，说不定他们能发现点什么。”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忽地展颜笑道：“看来你还能多威风一阵子。”
阿紫大喜，道：“风大哥怎么说，阿紫就怎么做呗！”心道：“这才是真真的大靠山呐，别说在这鸟不拉屎的大理了，就算到了中原腹地，看谁敢惹我？”
她不无得意的寻思道：“那姓木的贱人武功高的很，顺便往哪一猫，只怕一辈子都找不到，到时我借口找她，让这姓风……风大哥指东打东，指西打西，看谁敢不从？”
阿紫从小在星宿派长大，观色拍马的功夫如不精纯，根本活不过三天，什么栽赃嫁祸，指鹿为马的主意，更是自幼耳濡目染，顺手拈来。
一瞬的功夫，她就转过了十七八个恶毒主意，想着日后前呼后拥，说不定能比师傅生前更要威风，几乎忍不住放声大笑。
风萧萧横了她一眼，冷冷道：“刚才让你放了他们，其实是在救你，你以为凭着手上的那些个毒药，就真能制服不平道人和卓不凡？笑话！”
“风大哥说的是！”阿紫就算不以为然，也不会傻到明着反驳。
风萧萧微微一笑，回身招了一招手。
远处正在忐忑不安的不平和卓不凡快步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行礼。
“说说吧，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对付她？”风萧萧伸指一点阿紫，问道。
“不敢，不敢！”不平道人神色仓皇地说道。
卓不凡跟着连连摆手。
“这小丫头还在自鸣得意，却不知她正犹如幼儿舞重刀，早晚砸死自己。”
风萧萧略微转头，望向无人的空处，慢慢说道：“比如现在吧，如果没有我在，你们一伸手就能擒住她。刑罚也好，逼供也罢，她细皮嫩肉的根本熬不住，最后还不是让她交什么，她交什么，让她做什么，她又岂敢不做？”
“他们敢！”阿紫俏目一瞪，娇喝道：“只要三日没有解药，他们生不如死！”
“解药不就在你身上么？”风萧萧微笑道。
阿紫一拍胸脯，笑道：“我分成了三份呢，要是不知道比例乱配，他们死得必定惨极了。”
“是吗？”风萧萧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侧目道：“你俩就说实话吧，我要是丢了面子，就从你们脸上找补。”
不平道人向卓不凡看了一眼，略微犹豫，面上一整，原本的惶恐之色陡然而消，平静地说道：“白一红二黑七，这是比例。”
“啊！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阿紫吓了一大跳，猛地蹦开，颤声叫道。
风萧萧轻轻鼓掌的站起身，笑道：“以他俩的武功，就算从早到晚的跟在你背后转悠，你也发现不了，还能瞒得住什么？”
阿紫闻言一呆，面色陡然涨红，漆黑的眼珠子溜溜直转。
“之所以留着不动你，恐怕是为了寻根……是吧，两位？”
不平道人叹了口气，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第422章 风波将起
卓不凡目中射出厉光，恨声道：“牛鼻子，何必废话，算卓某人倒霉，三番五次栽到这小子手上，这见鬼的日子我算是过腻味了，大不了一死，哼！”
风萧萧不理会他的色厉内荏，继续道：“你们八成是估出了她身上解药的分量，盘算着只要多挨些时候，就能够一劳永逸，最好直接找到产地出处，也就不必冒险和她玉石俱焚，对不对？”
说着一转身，嘲笑道：“阿紫，你猜猜看，待到那时，他们会怎么摆弄你？”
阿紫早已浑身冷汗，勉强笑道：“风大哥是真的为我好，阿紫真的好生感激佩服。”
风萧萧摊手一伸，道：“解药拿来。”
阿紫胸脯起伏，连喘了几口气，才从怀着掏出了一个贴身大油布包，不情不愿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风萧萧掂量了几下，反手一扔，道：“先用着吧，之后我再想法子帮你们根除。”
不平道人一把接住，和卓不凡面面相觑，全是一脸的疑惑和诧异，半晌都没能发声。
“这小丫头我已经教训过了，不会再对你们不甚恭敬。”风萧萧拱了拱手，道：“看着我的面子上，希望往后你们能帮忙照看一下她，或三五月，或一两年，待我事情一成，你们便来去自由，从此两不相欠，可好？”
不平道人沉吟道：“风公子爽快的紧，我俩也绝非不识好歹之人……好！两年之内，如有差遣，必定尽力而为！”
“牛鼻子，你……”卓不凡见风萧萧笑吟吟的看向他，心里登时一阵发虚，猛一跺脚，咬牙道：“我也应了！”
风萧萧微一颌首，道：“还请两位帮忙梳理一下这群乌合之众，我和这小丫头需要出趟远门，一切有劳了。”
不平道人并不多嘴问他去哪，径直问道：“不知风公子打算何时动身？”
“即刻！”
“好，我这就去置办些行李干粮。”不平道人一扯卓不凡，使了个眼色，拉他走了。
两人刚走不久，阿紫就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往桌上一趴，撅着小嘴，模样很是闷闷不乐。
风萧萧一敲桌面，慢慢说道：“我对你仁至义尽了，大哥于你的情分已然用光，此后你只要敢稍违我意，我或许会饶过你，或许不会……你自己掂量着看吧！”
这是一种飘渺的，好似俯视蝼蚁的语气，让阿紫只感到一股寒意由脊梁骨尾部，直冲上了头顶，一下子坐的笔直，低低的应了声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风萧萧不再看她，自顾自的喝了口茶，心道：“阿紫有句话还是对的，人手多，确实方便找人……婉儿呀，我知道错了，你千万别漫无目的的乱跑啊，否则天大地大，我要去哪找呢？”
……
“牛鼻子，你干嘛答应的这般爽快？”卓不凡待行远了些，终于忍不住抱怨道：“他姓风的确实厉害不假，但，但……”
“但什么但？”不平道人斜眼道：“人家已经给足了咱们的面子，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真要惹得他不快，你有几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卓不凡一屁股坐到了一块大石头上，粗声道：“这几月我们受到的屈辱，就……就这么算了不成？难道真要放过那个可恶的小娘皮？”
“那你说还能怎么办？”不平道人一扫拂尘，紧了紧手中的油布包道：“别再找不自在了，他的武功先不提，做事更是……啧，直接交出解药，够大方吧？你得承情吧？是不是还挺讶异？说不定还隐有感动？”
他每反问一句，卓不凡就点一次头。
不平道人冷笑道：“可你别忘了，解药再多，总有用完的那天，到时我们该怎么办？还不是要乖乖的回来求他。他只说想法子帮咱们根除……这两年根除也行，二十年根除也行。只要没解决这事，咱俩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他让你钓鱼，你敢去捉鸡？”
卓不凡张大了嘴巴，半晌没能回过神，末了恶狠狠地一眼远瞪，低声骂道：“小人，真是个居心险恶的小人。”
“快起来吧！”不平道人叹道：“别看他模样年轻，我猜八成是驻颜有术，否则哪能有这般的心机武功。你静心想想，被一个老前辈前后差遣，其实也算不得丢人，总比被那个心毒的小娘皮瞎指使的好。”
卓不凡沉默的起身站直，目光闪烁不定。
不远处的人群中，也有个人一般的眼神闪烁，愣愣的望着不平道人和卓不凡走来，排众而出，迎上去低声问道：“两位护法大人，那位究竟是什么人呐，怎么仙姑她……”
“哼！”卓不凡正感憋屈，一抖袖袍，喝道：“关你屁事！”
“诶！”不平道人圆场道：“他是什么人，你就别多问了，回镇上准备些银两，两匹马和上好的干粮，动作快些，速去速回。”
那人呆了呆，问道：“两位护法大人这是要去哪？”
卓不凡怒道：“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那人慌忙的摆手道：“不是小人多嘴，实是不知路程远近，不好为两位护法准备干粮盘缠啊！”
“大胆！还敢狡辩？”卓不凡一手握上了剑柄。
不平道人将他一扯，沉声道：“你呀，别乱迁怒于人了，杨巧手平常机灵的很，办事向来稳妥，这回问的也在理。”
卓不凡冷哼一声，不满的将身一侧，却松开了剑柄。
不平道人知道他就是这种怪脾气，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偏头道：“是仙姑要出趟远门，你盘缠准备的多些。”
杨巧手偷偷瞥了眼远处的阿紫和风萧萧两人，犹豫地问道：“就两人吗？谁来伺候……伺候仙姑她……”话到半途，瞅见卓不凡的手又握上了剑柄，吓得一个激灵，忙道：“我……我这就去。”一个转身，小跑着走了。
他在众人之中穿行而过，也不理会旁人的招呼，匆匆的往镇上行去。
一路上走走停停，还不时的东张西望，直到了一处僻静的院落，还小心翼翼的左右环视，见四周无人，方才上去敲了敲门。
不多时，嘎吱一声，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人从门后探头出来，低声道：“你可算回来了，快，快进来。”
“我发现了一件怪事。”杨巧手等他关好门，说道：“有……”
“噤声！”那仆人将他一扯，快步里走，道：“朱大人和傅大人全都到了，有什么事你和他们讲。”
“朱大人、傅大人？”杨巧手吃了一惊，急声问道：“他二位怎么亲自来了？”
“不该问的别多嘴！”那仆人猛地停步，低声斥道：“别忘了规矩！”
杨巧手警醒的应了声“是”。
那仆人点点头，引着他到了大厅前，往里一拱手，道：“两位大人，前去打探的杨罗苴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是。”那仆人比了个手势。
杨巧手赶忙进厅，行礼道：“朱大人，傅大人！”
厅上正中坐着两人，都是黄衣褚色幞头，武官打扮。
左边那人持着一对判官笔，神情儒雅，好似书生。右边则端坐着一个粗犷汉子，单手杵着一根熟铜棍杵在身侧，正是大理四大护卫中的朱丹臣和傅思归二人。
“杨罗苴不必多礼！”傅思归将手一抬，道：“你之前传回来的消息很有用，王爷极为重视，特意派我俩亲来确认。”
杨巧手颤声着回道：“愿为王爷效死力！”
“好！”朱丹臣微一颌首，抖落出一张不大的画卷，问道：“你仔细看看，这人是你见过那个什么御风凌波仙姑吗？”
画上笔墨浓淡相宜，一个纤巧的少女跃然于纸上，两点眸中透着狡黠，当真传神。
杨巧手探头看了几眼，肯定道：“不错，这是她没错！”
傅思归面露喜色，道：“看来真的是她。”
朱丹臣却皱眉道：“这下可麻烦了，她最近在境内搅起了不小的风波，四面八方的警示信像雪片一般纷纷而来，这让王爷如何收拾首尾？”
傅思归喜色顿收，有些头疼的拂了拂额头，道：“使笔的，平常你主意最多，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吧？”
朱丹臣起身来回走了几步，忽地一停，转身道：“无论如何，你我都要亲眼见见才是。”
“好，就这么定了！”傅思归下巴一抬，冲王巧手道：“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
杨巧手面有难色，道：“小人现在被吩咐着准备行囊，如果空手而回，只怕没法交代……”
后方那仆人低斥道：“傅大人既然下令，你照做就是了。”
“是！”
“等等！”朱丹臣打断道：“你要准备什么行囊？”
杨巧手回道：“我正是过来禀报此事，那仙姑要出趟远门，却只带了一个刚刚出现不久的年轻人。”
“那不是正好嘛？”那仆人上前一步，冲他说道：“只要她一离开，这群妖人群龙无首，正好可以一举歼灭。”
杨巧手犹豫道：“那个年轻人很有些古怪，仙姑和两名护法都好像怕他怕得要死，我担心其中有什么蹊跷。”
朱丹臣和傅思归对视了一眼，一起想道：“能让阿紫这个害人精害怕的年轻人，莫不是……”
朱丹臣赶忙追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用的什么兵器？”
杨巧手大致形容了一下，最后道：“只看他背着一个巨大的长条状包裹，没看见拿着什么兵刃。”
傅思归一拍扶手，长身而起，叫道：“就是他没错了！”
“有他在，这事就更麻烦了！”朱丹臣沉吟道：“这样，我随杨罗苴过去看看究竟……使棍的，你即刻发急信给王爷。”
“好！”

第423章 或去又返
“寻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找不到马？”阿紫不满道：“真是一群废物！”
不平道人回道：“大理居于南方，本就不产马匹，连骑兵都少的可怜，而且最近陆凉州的官府发下了官文，说是暂借入境的一切马匹……仙姑可能不太清楚，大理国内的江湖门派都和大理皇室关系和睦，向来唯命是从，这个……”
这话明着是向阿紫说，其实是讲给一旁的风萧萧听。
“那算了！”风萧萧失望道：“弄几头毛驴来也行。”
“这没问题。”不平道人松了口气，侧身一招手，道：“已经准备好了。”
待人牵来了十几头毛驴，风萧萧挑了三头看着健壮，品相不错的黑驴，和阿紫一人骑上一头，最后一头则放着玄铁剑和行李，然后晃晃悠悠的远去了。
哪知才行不到二十里，日头刚落，负着淄重的黑驴忽然四蹄发软，身子摇荡起来。
风萧萧斜眼一瞥，伸手横勒缰绳，翻身而下，皱眉道：“口吐白沫？这驴被人下药了？”转眼间，他身下的毛驴前蹄发软，往前伏摔。
阿紫惊叫一声，叫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话音未落，她那头毛驴痉挛似的开始打起摆子。
不过片刻功夫，三头毛驴像是突得急症，一一抽搐着倒下，有气无力的四蹄扑腾，负载背上的行李包裹掀翻了一地。
风萧萧转目打量几眼，暗暗疑惑道：“难道是不平道人和卓不凡两人搞的鬼？他们不想让我走？不太可能吧！”
一旁的阿紫不住跺脚，脸颊怒红，骂道：“该死，该死，他们真该死！”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俯身将散落的包裹拾起，道：“走吧！”
“好，这就回去，好好的收拾他们。”
“不，我们继续西北……”风萧萧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冷冷道：“我要走的路，谁人可阻？”
阿紫瞅见了这道目光，话语顿绝，仿佛被人灌下了一大瓢冰水，往日的机灵全被堵在喉咙里，冰在胸口中。
呆站了好一会儿，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想道：“乖乖，从没见过他这么大的煞气……不管是谁使得坏，你要是还敢来……那就真的好玩儿了。”
天色见沉黑，半空浮清月，两人失了代步之畜牲，自然错过了宿头，只得在野外生篝火、起营棚。
风萧萧闷不吭声的拨动着火苗，脸色被火光印的明暗不定，显得很是阴冷。
阿紫耸搭着脑袋，小鹌鹑般缩着脖子，乖乖的坐在一旁，身子微微而抖，像是不胜凉风的侵袭。
良久，风萧萧挺身撑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低笑道：“有点意思啊……我想来想去，都百思不得其解，没想到搞鬼的……嘿嘿，竟然是你们。”
阿紫听得莫名其妙，抬头左右望了望，问道：“风大哥，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风萧萧瞥了她一眼，长身而起，朗声道：“朱兄弟、傅兄弟，咱们可是有些交情的，为何你们人到了，却不肯现身一见呐！”
话音刚落，旁边林中便转出两人。
朱丹臣横笔在臂，面色如常的徐徐而行，傅思归却有些尴尬的跟在一边，目光闪散，微显慌乱。
风萧萧快步迎上前去，大笑道：“两位还记得吗？就离这儿不远的大道上，咱们第一次相见，那时结伴无量山，一路言谈甚欢，诸君诚心待我……我很是记这份交情的，两位何必如此拘谨。”
傅思归闻言面色稍安，一拎铜棍，抱拳笑道：“风大侠客气了。”
朱丹臣神情不变，拱手道：“是在下等人有眼不识泰山，曾经多有失礼冒犯之处，还望风大侠多多海涵。”
“诸君既为臣下，自然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我就算真有埋怨，也怪不到你们的头上……”风萧萧伸手虚比，将两人引到篝火边，指着阿紫道：“这小丫头，你们也都认得，并不是什么外人。她年幼不懂事，老是招惹麻烦，这次也不例外。哈哈，一时贪玩，闹得贵境不得安宁，我这个做哥哥的，定会好好的教训于她……”
他口中说着教训，语气却满是亲近，一副护犊子的口吻溢于言表。
其中的含义，朱丹臣和傅思归两人一听就明，相视了一眼，连道不敢，心中齐齐想道：“先是乔峰，这会儿连风萧萧都护着她。镇南王爷可没这么大的面子，八成还是托了她姐姐的福。”
阿紫的大眼睛溜溜直转，心道：“原来他们是冲我来的？”心中一暖，喜滋滋的想道：“白天时，风大哥说什么和我仁至义尽了，没想到……还是肯护着我的。”
朱丹臣微微躬身，恭恭敬敬的冲她行了一礼，道：“阿紫姑娘是主公的千金，我们做臣下的又岂敢有丝毫冒犯？”
阿紫很是得意，说道：“是你们毒死了我的驴？你们这两个家伙不是好人。”
傅思归向风萧萧瞧了一眼，脸有尴尬之色，苦笑道：“实属无奈，实属无奈。”
风萧萧笑道：“我说官府怎么会发下了官文，将马匹全都收走了，原来是二位的主意。如此一来，我们想走快都不成了。为了留下阿紫，你俩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大手笔，好大的手笔！”
“这个……”朱丹臣垂目斟酌道：“在下两人，不全是为阿紫姑娘而来，主要还是来找风大侠。”
“找我？”风萧萧微微一愣，说道：“也对，我和大理段氏的梁子不小呢！你们要找我的麻烦，也无可厚非。不过……”目光在两人面上转了转，似笑非笑道：“不是风某自傲，单凭二位，只怕力有未逮啊！”
“岂敢，岂敢！风大侠说笑了。”朱丹臣连忙摆手，说道：“风大侠武功卓绝，别说只我们两人，就算是来上个十人百人，也还不是自讨苦吃？再说擂鼓山时，风大侠并没有留难世子，任我们离开。镇南王爷知道后，已然下令，不得再与风大侠为难，是以我们绝无此心！”
风萧萧哦了一声，开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暗暗提高了警惕，问道：“既然如此，两位为何费了这般大的功夫？难道只是为让我缓步？”
朱丹臣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帛卷，双手递出道：“这是镇南王爷的亲笔传信，飞鸽急来，还请风大侠过目。”
风萧萧不接，寻思道：“他俩大费周章的留我，应该就是为了等这份段正淳的传信，只看这架势，就知道事情小不了。不过现在去找婉儿才是头等大事，可不能乱耽误功夫。”径直拒绝道：“我还有事，不想为旁事分心。”
傅思归一紧手中的铜棍，大声道：“王爷下了严令，一定要将这信送达你的手里，我们深受主公大恩，就算拼了性命不要……”
朱丹臣将他一扯，说道：“傅兄弟不可无礼，风大侠是明理之人，断不会让我们这些做臣下的为难。”
“你们这一唱一和的……”风萧萧略一犹豫，还是摇了摇头，一把牵住阿紫的小手，迈步就走，侧头道：“别说你们了，就算段正淳亲自来了，哼！你们够胆就来拦我吧！”
“你……”傅思归铜棍一扬，咬牙道：“我……我和你拼了！”
朱丹臣大步一跃，挡到了他的身前，冲风萧萧喊道：“若是敝国陛下亲来又如何？”
风萧萧登时顿步，慢慢回身，沉声道：“大理皇帝仁义爱民，世人所共知，无不真心敬仰。在下升斗小民，竟劳得贵国陛下鞍马劳顿，实是惶恐之至。不过风某乃是大宋子民，既奉不着、也不方便领他国皇帝的诏令。”
大理皇帝段正明别说是一国之尊，单以他在武林中的声望地位而论，也是人人敬仰的高手宗师。两种身份合一，当世间根本无人能比，竟然亲自动身赶来，必是有极其重要之事。
更何况皇帝亲自赶来会见，如此殊荣，风萧萧就算胆大包天，又自负武功，都不敢真的驳了面子，是以嘴上虽然依旧强硬，其实口风却已经软了。
朱丹臣一听有戏，赶忙几步快行，将手中帛卷再次递上，道：“还请风大侠先行过目。”
风萧萧缓缓接过，展开扫视，然后负手沉吟道：“镇南王措辞郑重，看来所言不虚，贵国陛下还真是要亲来啊？区区风某，一介江湖散人而已，哪有这么大的面子？”
朱丹臣近身道：“风大侠名满江湖，世人无所不知……”
风萧萧打断道：“侠？不敢当，恶名昭彰才是真的，哼！别是什么缓兵之计吧，然后来一招十面埋伏？”不等朱丹臣开口，又笑道：“玩笑，玩笑，大理段氏声名卓著、誉满天下，断不会行此小人手段……好，朱兄弟、傅兄弟，我就依信上所言，等上三日！”
朱丹臣和傅思归一同舒气，招呼等在不远处的随伴，牵来几匹马，引着风萧萧和阿紫连夜回返。

第424章 心胸坦荡
段氏以中原武林世家在大理得国，数百年来不失祖宗遗风。
段正明、正淳兄弟虽富贵无极，仍常微服出游，遇到武林中人前来探访或是寻仇，也总是按照武林规矩对待，从不摆皇室架子。
不过保定帝这日御驾出来，却不似往常一般扮成缙绅大户，而是人人劲装，驾马疾行，一路上少有停留。
“皇兄。”段正淳抬眼远望，大声道：“就是前面那镇了。”说话间，伸手将篷帽一掀，露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神态威严。
保定帝闻言一扯着缰绳，众骑士接连而停。
“皇兄，还是让我去吧，你就不要进镇了。”段正淳贴近了些，劝道：“风萧萧此人亦正亦邪，天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要是突然暴起，可没人拦得住他。”
“王爷说得不错。”善阐侯高昇泰驾马靠前，道：“这人武功尤高，加之为人行事又极不合常理，皇上实在不宜接近。”
黑黑瘦瘦的巴天石行礼道：“皇上，中原江湖之中，关于此人的流言甚多，除了武功高强之外，少有褒奖之语，而且好像他在哪里，哪里就会出事一样。近年武林中的几件大事怪事，都能寻摸到他的影子，是个极其麻烦的人物，咱们不能不小心为上啊！”
保定帝微笑道：“当时万劫谷中，虽是和他匆匆一面，但觉得这人颇讲道义。更何况这次是咱们有信在先，怎能食言？”
段正淳叹了口气，抬手比了几个手势。
当下旁边的众骑士驾马四方一散，扼守住了周遭，只余下保定帝、段正淳、高昇泰和巴天石四人在中间。
“皇兄，你莫要忘了，风萧萧终究和四大恶人不清不楚，那人……”段正淳话语顿住，意犹未尽。
保定帝知他是在指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也就是当年被废黜的大理国延庆太子。
高昇泰和巴天石也听出此节，自然不敢接话，在旁收眉敛目。
保定帝摇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就更要去见他了。”
段正淳知道皇兄启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说再多也是无用，不过毕竟担忧，叫道：“皇兄……”
保定帝右手一抬，打断道：“事有轻重缓急，淳弟，这次从天龙寺的法谕你也见到了，万万不能耽误了。”
段正淳虽然担忧保定帝，但他究竟极识大体，知道天龙寺是大理段氏的根本。每逢皇室有难，天龙寺倾力赴援，总是转危为安，只要得其支持，皇兄的皇位便能稳如泰山，延庆太子根本无可奈何。
大理段氏于五代石晋天福二年丁酉得国，至今一百又甲子，中间经过无数大风大浪，社稷始终不堕，实与天龙寺稳镇京畿有莫大关连。
年前天龙寺传信，说要找到风萧萧其人，言辞之郑重，从所未见，并要求不得大张旗鼓。
段正淳从皇兄那领了任务，认为必定与“六脉神剑经”相关，是以深以为然，虽是广散人手于四方，却只言寻人，不提缘由，以免让人知道段氏连自家的绝学都保有不住，图惹人嘲笑。
前几日得到朱丹臣和傅思归的急信，方知久无音讯的风萧萧突然在陆凉州现身，段正淳大喜过望，急忙通知天龙寺的本因方丈。
他本以为天龙寺会高手尽出，与那风萧萧大拼一场，谁知本因方丈亲自赶去了皇宫，向保定帝传达枯荣大师的法谕，要求无论如何要请风萧萧来一趟天龙寺，还不得动武。
保定帝自是大为吃惊，可本因方丈一问三不知，根本问不出原因。
段氏历代祖先做皇帝的，往往避位为僧，都是在这天龙寺中出家，因此天龙寺便是大理皇室的家庙。
保定帝虽然俗世为帝，尊崇无比，不过在这天龙寺中，地位并不高，枯荣长老才是寺中辈份最高的长老，他的谕令，无人敢不遵从。
百般思量后，保定帝找段正淳商量，认为只有自己亲自出面，才有可能打消风萧萧的疑心。
段正淳坚决不许，他和风萧萧打过数次交道，认为这人危险之极，绝不能让皇兄冒这么大的风险，他去便可。
两兄弟各执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保定帝抬出了枯荣大师，方才让段正淳勉强让步，同意两人同去，但只能保定帝一人出面。段正淳并不得入镇，如遇变故，他需立即返回大理，登基加冕，以免国内无君。
商议一定，保定帝即刻拟定传位诏书，段正淳则立发急信，通知朱丹臣和傅思归，然后兄弟两人一起朝陆凉州奔赴而来。
段正淳一路走一路劝，期望打消皇兄的念头，直到如今也毫无成效，只得留在了镇外，眼巴巴的瞧着保定帝进入了镇中。
朱丹臣和傅思归早就等在镇口，当先引路，其后是巴天石与高昇泰，左右戒备，护着最后的保定帝。
此镇西边早被清场，大街上空荡荡的并无行人，只有阿紫那百十名手下聚在一角院中，略有些吵吵嚷嚷。
巴天石按照江湖规矩，手持保定帝段正明的名帖，大踏步来到院前，朗声说道：“大理国段氏段家主，前来拜会风大侠。”
院中的喧闹声顿时停住，道道惊诧的目光直直望来。
这些人被阿紫收服之前，大都是大理境内的一方豪强，久沐皇恩，对大理段氏自是无比尊敬，如今见皇帝亲临拜山，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其中不少人在阿紫的威逼下，作恶非小。旁的不提，单论陷害江湖同道的罪名，一旦失了靠山，被人追究起来，必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是以有人惊喜万分、有人惶恐不安。
没过多久，卓不凡来到院前，行礼笑道：“久闻大理段氏虽然贵为皇室，一举一动却都依着江湖规矩，从不仗势欺人，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传言无虚，当真佩服之至，还请进大厅奉茶。”
保定帝见他往那儿一站，锋芒毕露，气度不凡，吃了一惊，当下还了一揖，说道：“如此甚好。”
卓不凡微微一笑，负手侧比，引着保定帝众人往院里走。
巴天石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转，嘴凑到保定帝耳畔，一阵细语。
卓不凡嘿嘿一笑，扭头道：“这位仁兄当真博闻，卓某才出江湖不久，没想到还有人知道区区。”心下颇有些得意，暗道自己在北边时的名声不小，竟能传到南边来。
他却不知，阿紫手下中潜伏有暗探，早将他的名号报了上去，根本没用多长时间，他的底细就被摸地一清二楚。
保定帝暗道：“天石兄弟明知还说，是另有用意，分明在提醒我，除了这名号称‘剑神’的卓不凡外，还有一位高手。若是一直没有现身，就说明风萧萧居心不良，是走是留，需早作决断。”
他环视周遭，见前院之中，三五成群的聚着不少武人，都是神情复杂的望来，不由得戒备在心。
眼见大厅在望，卓不凡大声道：“大理国皇帝到！”
风萧萧在厅内听见，摇头笑道：“这个卓不凡，实在太爱面子了，早晚会栽在这上头。”说着，起身往厅口走去。
不平道人手中拂尘轻甩，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同时暗暗点头，深以为然。
之前保定帝一行人，报的是“大理国段氏家主”，摆明是依着武林规矩，守江湖礼数。
卓不凡却完全无视之，大大咧咧的喊着“皇帝”，目中无人之意，极其显明。
风萧萧虽是早有准备，依然对保定帝的到来感到诧异，这可是一国之君，竟然微服快马的前来寻他，是以并不敢怠慢，径直出到了厅口，遥遥行礼道：“尊驾亲来，风萧萧未曾远迎，还望恕罪则个。”
刚刚卓不凡极为无礼，巴天石、高昇泰以及朱丹臣和傅思归等随行之人都颇为愤怒，而保定帝却以为是风萧萧授意，正在暗叫糟糕，此刻见他态度恭敬，又微微放心，回礼道：“好说，好说。”
当下众人进厅，分宾主就坐，自有侍仆献上茶点。
保定帝见不平道人和卓不凡都在厅上，心下略安，正盘算如何出言相邀，就听见风萧萧说道：“尊驾亲临，非同小可，鄙人虽然一介草莽，但也知道好歹，不论何事，请尽管直言，只要力所能及，定然不会拒绝。”
保定帝道：“舍侄段誉曾经得罪了风大侠，不过风大侠大人大量，最终并没有留难于他，在下今日一来感谢，二来邀请。希望风大侠能来大理城一行，让在下等一尽地主之谊，好好的感谢一番。”
风萧萧静静听完，回道：“既然尊驾开口，这次大理之行，就这么定了，不知还另有他事么？”
保定帝实没料到竟然这般容易，念头转过，登时会意，知道风萧萧以为这是一番纯粹的客套话了，摇头道：“除此之外，并无他事。”
风萧萧微微错愕，略一思索，暗暗生起钦佩之心，展颜笑道：“好！去趟大理城也好！”
他误会在先，如果保定帝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也能将他引去，但却如实相告，让他立时明白，这趟大理之行极不单纯。
暗道：“大理段氏果真名不虚传，光这份坦荡，就值得我万分汗颜了。”
保定帝见他并不细问缘由，便一口应下，寻思道：“淳弟曾不止一次说过，说此人看着年轻，其实心思诡谲，城府颇深，口舌甚利。怎么现在看来，倒像是位爽快的汉子？”
风萧萧答得利索，其实心里清楚，能让段正明这个皇帝亲自来请，事情肯定小不了。
而且越是听着轻描淡写，就越是麻烦棘手，脑中念头数转，始终猜测不透，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答应的快了。
不过心思一动，暗道：“一来段氏绝不至于拿一个皇帝当什么诱饵。二来以我如今的武功，天下何处不可往，又怕得什么？明明能堂堂破阵，还诸多算计，凭白失了心胸，反倒让人瞧不起了。”

第425章 崇圣之圣
自古皇权无情，手足相残、父子相杀者为数众多。
不过保定帝并无子嗣，且年岁已高，如今大理段氏的继承便只可能是段誉一人。既然别无选择，也就无从争起。
况且段正明、正淳两兄弟感情极深，段正淳根本不在意皇位是否归属自己，只盼着皇兄能够平安归来。
在段正淳看来，风萧萧这人心思难测，加之武功又高，一旦有所变故，仅凭皇兄一行人，根本不能抵挡，此行只怕凶多吉少。
不由得暗暗埋怨天龙寺的枯荣大师，怪他出了这么一个大难题，生生逼得一国之君前来冒险。
正在他心焦之际，镇中突出一骑，带起一溜尘烟，直直奔来。
周遭的侍卫顿时如临大敌，各个按刀拔剑，将段正淳护到了身后。
段正淳武功最高，目力也好，抬眼一望，低喝道：“不妨事，是善阐侯。”
众侍卫这才缓手，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转眼之间，善阐侯高昇泰便已驾马到了近前，下马一礼，道：“皇上有命，让王爷先行返回大理。”
段正淳心中一紧，急忙问道：“皇兄他可安好？”
高昇泰简单讲诉了一下经过，末了说道：“臣看那风萧萧态度恭敬，礼数周全，很是尊敬皇上，全无拒绝之意，并未有心留难。皇上投桃报李，决定与他同行，是以让臣先来通禀一声。一来免得王爷担心。二来这次除了风萧萧外，还有他手的下百多人。所以皇上希望王爷先行一步，沿途安排打点。”
段正淳颇为诧异，他记得风萧萧此人极难说话，非但软硬不吃，还颇为毒辣，连康敏这等妩媚多娇的女子都下得去手，怎会容易相处？
这样一种人，哪能轻易相信？
段正淳是个多情种子，太原时康敏那般害他，几乎置他于死地，可见到康敏惨死荒野的模样，仍是悲恸不已，对风萧萧的铁石心肠更是深有体会。
不过风萧萧终究是从康敏手上救了他一命，他再是不满，也只能强忍。
康敏毕竟死得太过难堪，段正淳虽然为人大度豁达，也不免嫉恨在心，却是不知风萧萧只是任康敏自生自灭，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龌龊恶事，其实另有其人。
高昇泰见段正淳面色阴晴不定，凑近一步，说道：“王爷还是尽快动身吧，皇上也快出来了。”
段正淳闻言回神，恍然的想道：“还好，还好，看来皇兄也是担心风萧萧口蜜腹剑，并未尽信于他，所以才让我先走一步。就算那家伙安了什么不良的心思，我们也不会被一网打尽。”
说到底，大理段氏和风萧萧本就有恩怨未了，“六脉神剑”就是横在中间的那根尖刺。
只是风萧萧太过厉害，三番五次的连消带打，不但挫败了天龙寺的高手，还逼的段正淳不得不数次承情，迫于无奈下，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如果这次不是天龙寺发话，段正明、正淳两兄弟甚至都不敢去找寻他的下落，因为就算找到也无可奈何，反倒自取其辱。
段正淳身为大理镇南王，江湖地位又高，何曾受过如此怨气，如今盘算片刻，也只得叹着气收拢了侍卫，驾马离去。
不提段正淳的沮丧，阿紫的这群手下却是心情各异。
他们谁也没料到风萧萧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引得堂堂一国之君亲来延请。
阿紫为了收服他们，手段不可谓不恶毒，这些人被害得怕了，才不得不唯命是从，但大都面服心不服。
如果有机会反噬，起码八成都会造反，只有少数人手上染血太多，唯有一条路走到黑。
保定帝的所为，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靠山够稳，愁的是人人都看得出阿紫心性歹毒，全不当人命是一回事，稍不留神就会丢了性命。
幸好一路上有风萧萧在旁，阿紫收敛的无以复加，乖巧无比，平常连句重话都不敢讲，往日动不动就来的责骂惩罚更是全无踪影，简直成大家闺秀了。
这群人往先都是一方豪强，没有一个笨蛋，自然看出谁更有分量，纷纷以风萧萧马首是瞻。
路行大半，一行人的风气就为之一正，再不复之前的乌烟瘴气。
风萧萧却并不在意，这些人如果放在中原，大都不过三流人物，他看中的只不过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其余人等全当成仆从打打下手，平常图个方便罢了，再就是往后如果找寻木婉清，或许用得上这才没有遣散。
其实论找人，自然是大理官家最合适不过，只是保定帝来的太过突兀，风萧萧心有犹疑，在目的未明前，他还真的不敢张口。
他却不知保定帝也是云里雾里，弄不清枯荣长老为何下此法谕。
这一日，大队人马正行在点苍山中，离大理城并不远，突然有名骑士沿山道疾驰而来，一手勒着缰绳，一手举着一面黄边小旗，甚是显眼。
朱丹臣行在队伍最前，抬眼瞅见，登时打了个激灵，大声喊道：“紧急军报，全都闪开……快，闪开……”
那骑士丝毫不减速，从行伍中极速穿过，一直到了保定帝驾前，方才一跃下马，连滚三圈，止住冲势，单膝跪地，双手将小旗和一皮卷呈上。
保定帝伸手接过皮卷，展开看去，只一眼就神情大变。
风萧萧一直伴驾在旁，这时斜眼瞅去，同样变了脸色。
他只能看见头前一行：辽国大军兵压雁门关……
“陛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风萧萧忍不住问道。
保定帝将皮卷一折，拢入袖中，答道：“至少半月前。”
风萧萧顿时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追问道：“雁门关可曾失守？”
他看着镇定，其实已经慌了。
如果雁门关被攻破，接下来一马平川，辽国精骑旬月可至，根本无法可挡，一旦让他们渡过黄河，北宋都城汴梁又无险可守……
“军报发时，辽国大军并没有开始攻城，只是前军到了关下扎营……”保定帝略一犹豫，继续道：“大约两万。”
风萧萧回过神，思索道：“也就是说，至少有十万大军。”
保定帝诧异的望了他一眼，道：“不错。”
风萧萧脸上全被忧色笼罩，沉吟不语。
保定帝不再多言，命令加快速度，继续前行。
风萧萧人还跟着队伍，魂却已经飘到了天外天，思来想去，还是全无办法，毕竟个人武力再高，也拦不住大军来袭。
像原本世界里，萧峰那样万军之中擒住上将军，其实全靠运气，稍有闪失，十死无回，只能作为绝路之时，拼死一搏的手段而已，极不可靠。
而大理国小民微，暗里一定支持大宋，明里却是决计不敢的，是以保定帝只能闭口不言。
风萧萧被茫茫然的思绪所淹没，忽然觉得周遭景色相当熟悉，一圈环视，道：“皇上，若是去大理城，应该早就下山了，这条路……天龙寺？”
他说话间，不动声色的向保定帝靠近了少许。
“不错！”保定帝抬手一指，道：“绕过前面那座小峰就到了。”
风萧萧轻笑道：“皇上以为我会进去？”
保定帝道：“我带你进去见一人，你到哪，我就到哪。”
他话说到这份上，就差没明说自己是人质了。
风萧萧微笑道：“皇上既然都肯屈驾，在下自然不敢有二话。”
保定帝点点头，吩咐左右候在此处，独自带着风萧萧转到了寺前，径直里走。
他显然常来这里，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本因方丈。
风萧萧曾和这位本因大师打过两架，但都是点到为止，也算得上熟人了。
各自行礼后，本因道：“请风施主随我去牟尼堂，见见枯荣师叔。”
风萧萧虽然之前有所猜测，此刻仍是一阵心虚，他可是见识过无崖子的厉害，对这位和无崖子同辈的人物，自然戒惧大过好奇。
不过自信当世没人能够留下自己，就算技差人少许，至不过也能逃得掉，是以略忧却并不慌乱。
一路上宫殿甚多，全都金璧辉煌、富丽堂皇，绕了许久才走上一条长廊，最后往西面一折，到了几间质朴的小房前。
本因方丈合十道：“阿弥陀佛，风施主到了。”
只听得门板支支格格的作响，三僧鱼贯而出，各自向风萧萧行了一礼，然后一言不发的退到了一旁。
风萧萧认得他们正是本观、本相、本参三僧，都是天龙寺的高手，论辈分不在保定帝之下，当下笑着回礼。
保定帝不敢怠慢，躬身为礼。
本因侧身让开去路，道：“风施主请进。”
风萧萧迈步里走。
保定帝正想跟着进去，却被本因抬手拦住。
风萧萧脚步微顿，但仍继续进了屋，只听得身后木门嘎吱，缓缓关上，屋内登时一暗。
烛光映照中，一僧背对，跌坐在南面光秃秃墙壁前。
风萧萧缓缓靠近，试探着问道：“枯荣大师？”
那僧人垂着头，全无一点声息，好似死人一般。

第426章 逍遥、天缺
风萧萧见那枯荣全无气息，心中大警，寻思道：“莫不是个死人，这是一个圈套？”
“你姓风？”枯荣处忽然传来声音。
风萧萧大骇，这比遇见死人更瘆人，他自从武功有成之后，便无人能够瞒过他的感知，更何况上世“静心诀”突变，简直成了雷达一般，周遭一切全能映入虚恍之明镜。
可如今他镜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若不是枯荣开口说话，他绝对无法确认面前是一个活人。
枯荣面壁枯坐，一动也不动，屋内又陷入了死寂。
风萧萧终究见多识广，转瞬稳住了心神，缓缓道：“在下确实姓风，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幽幽的一声短叹，枯荣问道：“你之前可是见过无崖子了？”
“不错？”风萧萧觉得自己好生拘谨，有些不自然的紧了紧手。
“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枯荣的头微微动了动，继续问道：“有没有提起过我？”
风萧萧略一回忆，道：“和我说了风雪……至于大师你，无崖子先生当时问你在不在，我说不在，他好像颇为感慨，很是遗憾……”稍微顿了顿，道：“还说大师曾经偷过六脉神剑的剑经，用来，用来……”
周遭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难以挥洒自如。
“用来讨好佳人？”枯荣的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儿，顿时冲淡了压抑的气氛。
风萧萧感到心神一轻，松开了拳头，道：“不错！”
“幻生还幻灭，大幻莫过身，真中真见假，假中假见真。”枯荣肩头耸动，好似在笑。
“生本无生，灭亦无灭。”风萧萧沉声道：“所谓消亡生长，全在于有无人晓……如无人知，虽生尤死，如若人知，虽死尤生。”
也不见枯荣有何动作，身体就突然转过，连道三个好，大笑道：“枉我苦参数十年，竟还没你看得透彻。”
风萧萧眼前现出一张奇特之极的面容，左边的一半脸色红润，皮光肉滑，有如婴儿，右边的一半却如枯骨，除了一张焦黄的面皮之外全无肌肉，骨头突了出来，宛如便是半个骷髅骨头，笑容的模样，极为吓人。
枯荣数十年静参枯禅，还只能修到半枯半荣的境界，无法修到更高一层的“非枯非荣、亦枯亦荣”之境。
不过就算如此，功力已经高深的吓人，风萧萧完全无法度测，仔细打量了几眼，行礼道：“不知大师找我来此，究竟是有何事？”
“请坐……”枯荣收敛笑容，敛目道：“老衲有一事不明，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大师请问。”
“那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你可熟识？”
风萧萧暗吃一惊，念头飞转，沉吟道：“确实和他结伴过一程，不过如今是敌非友。”
和鸠摩智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和他一起掳走了段誉，抢了“六脉神剑”么，枯荣难道是找他来算账的？
枯荣问道：“你和他同行日久，难道就没看出些什么？”
风萧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连摇头。
“风伴雪风姑娘没和你提过‘天缺’一门？”
“天缺？”风萧萧心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花间逍遥意未尽，补天之缺焉能成？”枯荣见他一脸茫然，缓缓道：“逍遥派你该最熟悉不过，而天缺一门，讲究补天之不足，与逍遥派的理念、武功都南辕北辙，并且互为仇雠，你杀我，我杀你，争斗了百余年。”
风萧萧皱眉道：“补天之不足？好大的口气。”
“口气大，本事也不小，此派最擅刺杀之术，行专伐之道，无比厉害。”枯荣垂眉道：“当年逍遥子横空出世，成立一门，号称‘逍遥’，十年之间，便将天缺派众杀的四散藏匿，最后不得不托庇于佛门四宗。”
风萧萧悠然神往，喃喃道：“我曾听苏星河说过，说他们逍遥派从逍遥子祖师创立起，就有一个大对头，双方争得你死我活，直到风雪插手，将他们重创不轻，只得狼狈的逃出了中原。就是在指天缺了？”
“不错！”
风萧萧忽地回神，惊诧地问道：“大师，你突然说这些，难不成……难不成，鸠摩智是天缺的人？”
枯荣冷冷道：“他以为自己那手似而非的少林绝技，又或是无形刀气，老衲就认不得他的武功根底了。却不知我当年顽劣，和无崖子胡混过一段时间，曾经在巫山之畔与天缺门人一路厮战。当时怕连累本族，不敢暴露身份武功，是以除了风姑娘和无崖子二人，并无旁人知晓。”
风萧萧问道：“以我观之，大师功力深不可测，应该远超鸠摩智，那次他来此挑衅，干嘛不直接擒下他，细细询问？”
“不是不能，是不可，是不行。”枯荣面上一侧的肌肉微微抽动，道：“大轮明王身为吐蕃国师，老衲并不能将他强行留下。再者，他该是天缺的先锋行走，若是折戟本寺，依着天缺睚眦必报的作风，其后大理将永无宁日。”
风萧萧顿时恍然，天龙寺和大理皇室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枯荣拿下鸠摩智轻而易举，却不得不顾虑大理的祖宗社稷。
念头一转，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师这次找我来，难道是让我去杀了鸠摩智么？”
枯荣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道，中原两大派少林和丐帮年前结下仇怨，定于今年八月十五日，会谈于少室山？”
风萧萧怎会不清楚，这事就是他亲手所为，丐帮自舵主全冠清以下，大智分舵百多人横死信阳城外，全都被少林秘传绝技之一的大金刚拳给一击毙命。
要是少林寺不给出一个能够服众的交代，丐帮决计不肯善罢甘休。
风萧萧闻言心中一动，想到了刚刚那份辽国兵压雁门关的军报，急忙挺直了身子，说了声“知道”。
“大理和大宋两国向来交好，唇齿相依，而中原武林更是抗击辽国的中流砥柱。”枯荣合十道：“恳请风大侠看在风姑娘的面上，帮我一个忙！”
“大师太客气了，是我之前孟浪了。”风萧萧叹了口气，还礼道：“大宋不能乱，中原武林不能乱，少林、丐帮就不能乱。请大师放心，我也是大宋子民，明白私仇怎及得上国怨，此事我自会去处理。”
枯荣微微一笑，道：“六脉神剑经既然交与你手，也算了了我早年的一番心愿。不过此剑法是老衲祖上所遗留，还望风大侠小心保管，莫要让旁人学了去。”
“是！”风萧萧沉声道：“他人学了，就是一个死。”心道：“小雪儿啊，你虽不在此世了，依然为我留有余荫，否则枯荣大师哪有这般好说话？若非是你，只怕今日必有一番血战。”
“风大侠还需小心。”枯荣叮嘱道：“天缺蛰伏一甲子，此番竟敢遣人来大理、去中原，或许是想报当年之仇，或许是想卷土重来。可不论如何，必是有所倚仗，不再惧怕风姑娘。”
“不错，擂鼓山之会，鸠摩智也在场，他既是天缺门人，应该知道无崖子先生是谁，却还敢亲自前去，自然是底气十足。无崖子先生已然去世，想必他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枯荣的眼神轻闪，似在缅怀故友，良久才叹道：“天缺一门最善鬼蜮伎俩，行事手段太过狠毒，唯恐天下不乱，他们在吐蕃经营多年，看来势力不小，为祸不远呐！老衲不愿看到大宋内部纷乱，引得外敌觊觎，如果朝野上下都自顾不暇，吐蕃自然就无所顾忌了。大理国小民微，一旦吐蕃大军来袭，只怕难以自保。”
风萧萧苦笑道：“大宋已经自顾不暇了，辽军这次兵锋直指雁门关，既然大举出动，只怕所图非小，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枯荣眼中厉色大放，问道：“真有此事？宋辽开战了？”
风萧萧一拍脑门，道：“贵国保定帝陛下刚收到的急报，想必还来不及报于你知。”
枯荣神情回复于无波，垂首道：“当年天缺一门之所以狼狈地逃离中原，一来是风姑娘出了手，二来也因为少林突然抽身而退，所以天缺恨极少林寺，说不定还在逍遥派之上。阿弥陀佛，还请风施主尽快返回中原，绝不能放任大轮明王在中原腹地搞风搞雨。”
风萧萧哼道：“明里大慈大悲，暗里背信弃义、见风使舵，这可算是老传统了，无怪人家能传承不绝，混的风生水起。”
枯荣微微摇头并不接话，继续道：“大宋富足，周边虎狼之国环绕，都恨不得咬上一口，如今辽国进攻，时机微妙，大轮明王是吐蕃国师，完全能够鼓动吐蕃也插上一手。到时辽军北攻，吐蕃西来，两面夹击，大宋危矣！”
风萧萧心道：“吐蕃就算想要攻宋，也会先攻大理，否则不怕被断掉后路嘛……啊，枯荣的意思是，大理如果难以抵挡，迫于无奈下，也只能借道，让吐蕃顺利东进。”

第427章 大风起兮
风萧萧听出枯荣话里的无奈之意，沉默一阵，起身道：“大师放心，鸠摩智回不去。”
枯荣垂首，面孔隐入烛光不及处，道：“当年伴雪也是这般自信。”
他之前一直称呼“风姑娘”，这时忽然改了称呼，话语中再难掩饰激动。
风萧萧心中一颤，沉默不语。
枯荣扬起头，脸上虽是一半枯一半荣，眼中却闪着同样莫名的光，道：“你过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本‘一阳指谱’是我早年手抄，曾希望能让伴雪指点指点……”枯荣顿了顿，苦涩笑道：“如今倒也不算晚。”
风萧萧知道枯荣和之前的无崖子一样，都以为风雪早已去世，所以才按捺不住感情，对他不过是爱屋及乌而已。
他心中自是酸甜苦辣掺杂，一时勾起回忆，痴痴的发起了呆。
枯荣既不催促，也不再说话。
室中失去了声音，唯剩数盏昏黄的烛光静静的燃。
良久，风萧萧终于伸手接过小册，干哑道：“是不晚，她一定会看到……”
枯荣嘴角轻抽，好似在笑。恍惚中，身子又转向了墙壁，仿佛从未动过一般。
风萧萧暗叹口气，慢慢退了出去。
保定帝和本因方丈一直候在门外。
风萧萧向两人一礼，道：“烦请陛下帮我寻找一人。”
保定帝和本因疑惑的对视一眼，不知枯荣究竟向他交代了什么事。
“风大侠但说无妨。”保定帝沉吟道。
“这人也不是外人。”风萧萧轻轻道：“是贵国镇南王的爱女木婉清。”
此番屋内交谈，让他彻底打消的心中的疑虑，仅凭枯荣对风雪流露出的感情，大理段氏该不会再与他为敌。
保定帝对木婉清映象极深，略一思索，道：“这事不算难，未知枯荣大师还有什么法谕示下？”
风萧萧道：“再就是大轮……”
枯荣的声音这时从房内传来，打断道：“正明，你进来。本因，你代老衲礼送风施主出寺。”
本因应了一声，当即引路外走。
风萧萧恍然的跟上，天缺之事牵扯到上代的许多纠葛，这些早年的恩怨情仇，枯荣并不愿意自己的后辈也搅和其中，此番找他来解决，就是不想让保定帝知晓。
他刚一出寺，阿紫就欢喜的迎了上来，见他脸色木然，心中好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和我说说好不好？”
风萧萧闻言回神，摇着头向北遥望，见群峰间薄雾蜿蜿，伸手微抬，拢过了一缕卷来的山风。
……
风声耳畔疾过，裙脚乱枝错闪。
一名白衣女子在林中奔逃，满是慌乱的眸子里夹杂着绝望，不时回头匆匆一瞥。
后方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枝叶摇响，声音不小，显是有不少人紧追不舍。
白衣女子轻功极佳，就算脚上一副铁镣铐，步伐之间依然轻盈，只是锵锵的作响无法完全泯灭，在夜中的密林，宛如半空皎月一般清晰。
一个阴阴的声音从后方冷冷刺来：“阿朱姑娘这会儿跑的越远，等下遭受的苦楚越多，何必作无谓的挣扎。”声音既冰且寒，仿佛毒蛇钻衣卧怀，让人颈后汗毛倒竖。
阿朱目中闪过一丝惶恐，步子更大了些，却也失了明快，待她再次转头之际，眼见后方树木间黑影幢幢，心下越发惊惧，可她绝不能被捉住，绝不能死，也绝不肯受辱。
“鄙人这回在主上那里失了面子，定要在你身上好好的找回，你可要多留些气力，免得等下不支，让我这班兄弟折腾到半途就失了兴致。”这人声音明明带着笑，却听不出一丝的笑意。
阿朱心绪正重，直感到后方的阴冷愈近缠绕，好像扼向了她的颈项，慢慢收紧，让她气息不稳，脚下更加沉重，终于忍不住喊道：“你们主上真是公子爷？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们？”虽然嗓音略微干哑，却依然掩不住的清脆。
她一开口，速度明显一缓。
后方那人冷笑一声，不急不缓的道：“阿朱姑娘真是好本事，竟能在鄙人的眼下搞鬼，生生的逃了出来。那手易容之术当真是惟妙惟肖，小脸瞧着一模一样不说，高矮胖瘦竟也一般无二。嘿嘿，等下我定要亲手探探缘由，摸摸其中究竟有什么机巧。”他见威胁有效，言语之中便越发猥亵。
阿朱羞怒道：“公子爷怎会有你这种手下？”
那人见她已经方寸大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突地纵身飞跃，抬手甩出了一根漆黑的细索，在侧前方的树干上一挂，整个人猛地往前弹出。
阿朱感到背后冷风一袭，余光里便映出一道寒芒，大骇中不及细想，扭身翻跃，一掌斜后疾拍。
这一情急拼命，却是身法矫捷，轻灵之极，脚上镣铐呛啷啷，好似玉珠落盘。
后方那人眼见素手纤纤探来，月光下宛如温玉，莹莹有光，心下暗赞一声，猛一吸气，胸腹间陡然塌陷，手中长剑跟着一划一摆。
阿朱掌势已尽，差之分毫，再伤不得人，见剑光如电刺眼，自知无法空手硬接，只得闪身躲避。
只可惜终究被耽误了时间，还不等她站稳，一片密集的唰唰声，十几道黑影已将她围在当中。
“姑娘莫要乱动，我等并不想难为于你。”
白衣女子寻声望去，月光缕缕，这时也将林间照的分明。
一直说话那人浑身漆黑如墨，面上也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三角小眼，正幽幽的闪着阴冷的光，左臂绑着一段红绸，血滴的颜色，红的渗人。
余人也是同样的装束，个个闷不吭声，连眼神都是一般无二，围成一圈的看来，好像看的并不是一位千娇百媚的佳人，而是一条死鱼。
阿朱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双手护胸，喊道：“你们不乱动，我就不乱动。”
三角眼方才一副淫贼的口吻，这会儿却正襟而立，眼神丝毫也不乱飘，抱剑行礼道：“按理说你曾是主上的侍婢，是他的亲近人，论地位还在我等之上。这次若不是主上下了严令，我们兄弟绝不会与姑娘为难，之前便小心伺候着，不敢轻慢……阿朱姑娘，你该深有体会才是。”

第428章 似曾相似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而你们却关了我十多天。”阿朱哼了一声，脆声道：“这些天，公子爷可一次都没来过。反正他现在也不在这儿，随你想怎么说都成啦。”
三角眼显然不想再与她动手，耐心道：“是主上吩咐邓庄主将你先行一步带回燕子坞，亲手交到我这里……任姑娘说破大天，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阿朱姑娘向来温柔懂事，何必为难咱们这些办事的人？”
阿朱听三角眼好似相当熟悉自己，心中暗暗纳罕，一双妙目向他上上下下打量，点头道：“我知道你姓张，他们都叫你张头领，你一直都呆在燕子坞？我怎么从没听公子爷提过你们？”
张头领闷闷的笑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阿朱姑娘，这次你趁着王姑娘来庄之际，扮成她一路潜出叁合庄，偷船逃出燕子坞。我这些兄弟被瞒了足足半个时辰有余，嘿嘿，姑娘的脚上甚至还拴着镣铐，他们都没能察觉，当真了不起！了不起！”转头往周遭众人逼视，斥道：“你们往日不是个个眼高于顶，除了主上，谁也瞧不上吗？这回总该知道人外有人，天外还有天了吧！”
众人眼中大多涌起不服的目光，但身体都是纹丝不动。
张头领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向阿朱道：“阿朱姑娘，我知道主上已经将你送给了北乔峰，但你不要忘记了，你终究出身慕容世家，就算主上性情仁慈，不需要你报恩，但……但起码你不能帮着新东家来对付老东家吧！做人可不能忘本！”
他此言句句诛心，阿朱的脸色渐渐惨白，娇小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乌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薄雾，樱唇微动，好似想分辩一番，但终究垂下了头，耳畔发丝微颤，没有出声。
张头领声音转寒，道：“哪怕你如此忘恩负义，主上仍是大仁大义，依旧善待，只是让你在庄上好好呆个三五月。从来都是温言善待，既没伤你，更没打算要你性命。你此番出逃，究竟安了什么心思？是不是非要坏了主上的大事，你才肯甘心？”
阿朱抽泣了几声，摇头不语。
张头领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去找乔峰报信。可你不知道，主上前几日便已经回了江南，这两天也该到了，说不定乔大侠也会同行呢！那时你不就可以和他相见了？你现在着什么急嘛！哈哈！”
阿朱猛地抬头，道：“公子爷一家对阿朱的大恩大德，阿朱永世难报，只是公子爷他……他如果非要陷萧大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阿朱便只能一死了之了。”
张头领的话里的意思，她想的很明白，分明就是想拿她当作人质，去威胁萧峰。
早先珍珑棋会散后，萧峰带她去追击丁春秋，顺手救了玄难、玄寂等一众少林僧人，却让丁春秋逃走。
两人久寻一阵，无功而返，待回到天聋地哑谷，方知风萧萧和木婉清突然没了踪影。
苏星河正焦急不已，尽派出谷中仆人四处寻找。
哪知半月过去，没找到风萧萧和木婉清，却发现山谷周边多了一些形迹可疑之人。
其时无崖子已死，苏星河估摸着少林寺玄难等人业已猜到，正惧怕佛门四宗这些逍遥派的老对头打上门来。
他怕打草惊蛇，不敢轻易将人擒住逼问，盘算着掌门师妹的武功已有火候，又有风萧萧这等人物陪着，断然不会有生命危险，极可能是被什么麻烦事给缠住了，于是带着薛慕华等门下北上，撤往函谷关原逍遥派驻地。
这是之前他和风萧萧的商定，原只等萧峰回来一起走，三五日就该动身，谁曾想萧峰和阿朱都回了，风萧萧和木婉清却仍是不见。
眼见有不少人鬼鬼祟祟的潜入谷中，再不走就甩不开这些探子了，苏星河万般无奈下，只得带着众人先行启程。
若不是因为风萧萧，萧峰并不愿和逍遥派的人牵扯太深，是以护着一干人等到了函谷关，便即告辞，带着阿朱北上经雁门关，到了关外大草原，过了一段牧马草原的悠悦日子。
好时光总是匆匆，一日一个狼狈逃离追兵的中年辽人到了关外，萧峰杀散追兵救之，哪知不过多时，便有大批辽军衔尾而来。
萧峰大吃一惊，急忙叫阿朱去通知雁门关守将，而他远远跟着察查大军动态。
不曾想辽军突然转向，并不叩关攻城，而是派出大批兵马，沿着雁门关一侧拉网而搜。
茫茫草原上，数万骑兵纵横千里，转瞬即来，霎时可去。
萧峰一人还能跑掉，却不肯舍弃那辽人逃走，狼狈的逃窜了几日，最后被逼得急了，蛮劲大发，夤夜奔袭，独闯万军，连擒三将。
众辽骑尽皆丧胆，畏足不前。
被救的那名辽人突然拍马而出，收复了这支兵马，并许官位。
萧峰这才知道，他所救之人原来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称自己中了奸人诡计，被引离心腹军队，叛军趁机作乱。
一路上他的侍卫拼死力战，死伤殆尽，方才能让他逃到雁门关外。
耶律洪基得知萧峰也是契丹人之后，惊喜过望，与他结拜成异性兄弟，要接他回大辽做官。
萧峰则请他退兵。
耶律洪基满口应允，准备在反正的叛军护送下返程。
余下叛军人数虽众，但见耶律洪基绝处逢生，他们造反无望，自是军心大乱，领头的几人一合计，想着干脆去投了大宋，起码自己等人能够保全性命，便带着剩余的兵马到了雁门关下。
关上守将之前得了阿朱报信，原本并不相信辽军发兵叩关，只是碍于架在颈上的利刃，这才下令城墙戒备。
如今自是再无疑虑，千恩万谢之余，一通乱箭将那些辽国叛军全都射了回去，然后点起烽火台，发八百里加急军情，直报京城。
一时间狼烟起卷，军报急发，沿途官府百姓无不人心惶惶。
不久后，耶律洪基班师回朝，雁门关守将大喜过望，再发捷报一道，直达天听，声称自己等人奋勇杀敌，大破辽军于关下，斩敌无数云云。

第429章 南人北往
萧峰有父母血仇未报，正在等风萧萧的筹谋消息，并不肯与耶律洪基同去，仍是和阿朱一起留在草原牧马。
半月后，一队契丹人押着大批牛羊马匹、金银皮货找来，个个恭敬谦卑。
萧峰心知心知是义兄耶律洪基遣来，也不拒绝，尽数收下，只是不肯同意这些人随从伺候，让他们尽数回返。
这些侍从得了皇命，哪敢回去？苦求无果下，只得在不远的一处牧场结营而居，不敢离远，也不敢靠近，如此过了旬月有余，倒也相安无事。
草原附近散居着不少的牧民，萧峰初来时什么都不懂，受了他们不少的照顾，于是将得来的牛羊马匹尽数转送，分发了下去。
这些牧民逐水草而居，纯朴善良，向来不沾世事，是以萧峰如此慷慨，各人倒也不以为奇，但平白无端的得了这许多财物，自是皆大欢喜，人人都心怀感激，更加亲近，直将萧峰和阿朱当成了自己的族人一般。
阿朱本就是个灵动调皮的性子，每日和萧峰结伴走东窜西，纵马嬉戏，好不快活。
萧峰则对她千依百顺，情到浓时，更是忍不住同一乘骑，相互依偎，亲密旖旎，除了大风大雨，两人全是在外漫游。
只是草原上总不过是一望无际，看久了也千篇一律，阿朱瞧得厌了，便吵着要去南面看看山水。
萧峰苦笑摇头，道：“雁门关乃朝廷关隘，陈兵重地，周遭崇山险峻难行，有甚好看的？”
阿朱紫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神色，娇憨着撒娇，仍要非去不可。
箫峰见她模样俏皮可人，喜爱之情油然而生，点头赞同。
次日一早，两人便即南行，行出十余里，到了山下。
险山本无路，可阿朱寻觅了一阵，竟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小道，虽是马行不过，人却能走。
两人下马，一前一后的行了不久，阿朱忽然笑盈盈的转身，问道：“大哥，你猜到了没有？”
萧峰道：“猜到了什么？”
阿朱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萧峰摇了摇头，道：“你的心思神出鬼没，我怎猜得到？”
他心中奇怪，看阿朱的模样，分明知道这条小路，是故意找来的。
阿朱喜滋滋的一侧头，道：“你看那边是什么？”
萧峰抬眼一望，瞧见一座残破的土地庙，本就不大的祠堂垮塌了大半，上面杂草遍体、乱瓦四布，一看就知道久经风雨摧残。
两侧摹刻的对联还算完好，只是字迹发黄模糊，隐约可见而已。
上联：无雨山自润；下联：无云水自阴。
萧峰指着笑道：“看着怕不是有上百年了，该是附近原有住家，年年上贡，只是后来‘有雨山仍荒，有云水仍浑。’这土地公既然不显灵，也怪不得人家都搬走了，彻底失了香火。”
“呸呸呸……胡说八道。”阿朱“呸”了好几声，冲着土地祠连连作揖，口中念念有词，大意是希望土地公、土地婆大人大量，神仙肚里该比宰相肚里更能撑船，莫怪大哥口无遮拦云云。
萧峰听着有趣，直笑出声。
阿朱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一推，嗔道：“快来给土地公、土地婆道个歉。”
萧峰笑呵呵的行了几礼，问阿朱道：“这么偏僻地方，你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听坎穆耳大叔的儿子阿生讲的。”阿朱笑道：“幸好他打猎发现了这儿。真是太好了，我在北边呆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土地庙呢！”
萧峰闻言心念一动，侧头向她瞧去，但见她面色喜悦非常，寻思道：“江南的土地庙甚多，阿朱在苏州长大，自是见得惯了。现在这般模样，莫不是思乡了？也对，她从小锦衣玉食，生活在温润的水乡里，如今却跟着我这大老粗，成天在苦寒的北地熬日子，时日一久，哪里受得了？”
阿朱美目转来，见萧峰神色微黯，双手将他的大手握紧，面上一红，道：“你到哪，我就跟到哪，心中都是欢喜……只盼大哥不要嫌弃阿朱就好。”说到这里，将头低了下去。
萧峰虽是个粗豪汉子，但她这几句话中的含意，却也听得明明白白，她是说早已经将终生托付于自己，希望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两人这些时日日夕相亲，萧峰处处感到了她的温柔亲切，此刻听到她直言吐露心事，不由得心意激荡，将她轻搂在怀，说道：“阿朱，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会嫌弃你？”
两人正亲昵的相拥，忽闻山中有人声传来，各自吃了一惊，赶忙分开。
“……那雁门关的守将好生无礼，要不是我跳不上城墙，非将他大卸八块不可……”话语中夹杂这许多窸窸窣窣、噼噼啪啪的声响，显然是有人不住的披斩挡路的灌木枝丫，想清理出一条通路，听动静就知用力甚猛，尤其是说道“大卸八块”四字时，愤怒之意极其显明。
“是风四哥？”阿朱吃惊的转过头，循声望去，只是周遭地形复杂的很，不但高低起伏不定，而且到处都是乱石乱木、藤蔓纠缠，只听得见人声，却看不见人影。
“‘一阵风’风波恶？”萧峰疑惑的想道：“他怎么会到了这儿？又是和谁在讲话？”
“非也，非也！”包不同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四弟，就算你能跳得上城墙，还不等那人被你大卸八块，你就已经被他千疮百孔了。”
“放屁，放屁！”风波恶羞恼道：“就凭那个酒囊饭袋？能奈我何？”
包不平哈哈一笑，道：“非也，非也！城墙上一群弓手正拉弦已待。你别说跳上城墙，就算敢靠近城墙，他一声令下，立时万箭攒射，你能不是千疮百孔？”
风波恶怒哼了一声，道：“我也未必躲不开。”
“非也，非也……”包不同大占上风，得意的一摸唇须，待要再争辩几句，就听到一个厚重的声音说道：“公子爷，我瞧今天这事，还真有些蹊跷。”
一个年青的男声“嗯”了一声，包不同立时收了嘴，不再讲话。
萧峰暗惊道：“不但邓百川到了，慕容复竟然也在？”

第430章 绝世之宝
武林中说起“姑苏慕容”，只觉这一家人武功极高，而行踪诡秘，似是妖邪一路。
萧峰曾为消息最灵通的丐帮帮主，可对于慕容氏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并不比其他武林中人知道的更多。
对于慕容复等人忽然出现在此地，萧峰百思不得其解，还不等他回过神，就听邓百川说道：“辽宋两国连年交兵，大辽虽占上风，但要灭掉宋国，却也万万不能。可是此次叩关，辽军竟然这么快就无功而返，真是出乎意料之外，我们还是来迟了一步啊！”
“不过……”一个沉稳的男声道：“这倒是个好机会……”
“是公冶乾！”萧峰看了阿朱一眼，皱眉想道：“慕容复和他的四大家臣都到了！”
“哦？公冶二弟何出此言？”邓百川问道。
萧峰为人光明磊落，不愿偷听别人的阴私，只是看了眼阿朱，有些犹豫着是该离开，还是该让阿朱和他们见面。
阿朱眼眶微红，轻轻摇了摇头。
萧峰转念也觉得此时时机并不好，忽一抬手，带起阿朱往山下奔去。
他武功高强，虽是带着一人，速度又快，但行动间无甚声响，慕容复等人一面劈藤开路，一面凝神听公冶乾讲话，是以并未察觉。
公冶乾正缓缓道：“这次大败亏输，辽帝定然心情沮丧，是以公子这时提出灭宋之法，辽帝必定视如珍宝，待以上宾。”
包不同本来事事要强词夺理的辩驳一番，但此刻听了公冶乾的话，居然连连点头，说道：“公子爷时时刻刻以兴复为念，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寻到宝物在手，只要能靠此物与辽国联兵，宋国指日可亡。论当今天下兵锋之盛，莫过于辽，而我大燕便能仗此精兵，趁势而起，重振祖宗雄风，中兴复国有望！”
慕容复、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一齐肃立，容色庄重，齐声道：“复国之志，无时或忘！”五人或拔腰刀，或提长剑，将兵刃举在胸前，眼中都闪烁着激动。
公冶乾转头道：“公子爷，慕容氏数百年来的雄心，要……要落在你身上了……”他说到后来，心神激荡，声音也发颤了。
慕容复脸色苍白，手指微微发抖，深吸了一口气，定住心神，道：“为今之计，必须想尽办法，让我能尽快见到辽帝。”
四人一同应“是”，他们都是内功深厚之人，兴奋之余，不免提起了中气，登时声震崇山，林鸟惊起。
快奔中的萧峰回头一眼，疑惑不解。
阿朱自幼伴在慕容复身侧，对慕容氏中兴燕国的大志所知甚多，如今虽然不明白具体缘由，但她冰雪聪慧，心中隐隐不安。
萧峰见她似乎满怀心事，一直不开口说话，问道：“阿朱，你感觉不舒服？”
阿朱微微一笑，道：“没事。”
萧峰萧峰见她笑得十分勉强，想着她重遇旧主，心中不平静实属正常，便道：“不如咱们就在山脚下等等慕容公子，料想他们等会儿就会下山了。”
阿朱秀眉双蹙，摇头道：“不知怎样，我肚痛得紧。”
萧峰伸手搭了搭她脉搏，果觉跳动不稳，脉象浮躁，柔声道：“是不是一路甚急，受了些风寒。不如先回去给你煮点药汤喝，正好坎穆耳大叔一家就在左近，叫他们帮忙接引一下慕容公子，可好？”
阿朱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不多时，下到山脚，两人共乘一马，返回草原。
行到半途，阿朱往萧峰怀里缩了缩，道：“大哥，我有些冷。”
萧峰甚是怜惜，除下身上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扯紧缰绳，让马行更缓。
阿朱叹了口气，道：“大哥，你和风二哥与公子爷他很是不睦，那日……那日擂鼓山上就曾闹得不欢而散，我……我很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可公子爷他……”
萧峰心道：“那日何止是不欢而散，几乎就要分出生死了。”
他听出阿朱话语中的柔情，心下感动，握住她手，说道：“让你为难了，是大哥不对。你待我这么好，你的恩情我都不知怎样报答……往后我不与慕容公子为难便是。”
阿朱轻轻道：“莫说风二哥未必肯，如果公子爷也不肯怎么办？我……我好害怕……”
萧峰轻轻抚着她头上的秀发，道：“二弟虽然主意甚正，但我若开口，他一定会依的……至于慕容公子，他雅量高致，气度宽宏，只要我不再冒犯于他，他也不会与我为难的。”
阿朱的面上却不见喜悦，低声道：“公子爷这次行经草原，想来是有要紧的事待办，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好不好？”
萧峰哈哈一笑，点头道：“都听你的。”
阿朱心知慕容复绝不是真的宽宏大量之人，此番不远万里北上出关，行踪又这般诡秘，必是有不可告人之事，而且八成与大燕复国有关，是以并不愿意萧峰和他相见，否则争斗难免。
她盘算的很好，反正草原茫茫大，只要不是刻意找寻，与慕容复一行人几不可能撞见。
哪知慕容复一入草原，便遣邓百川等人散开了去，四方寻觅牧民的驻地，探听消息。
萧峰和阿朱在此附近名声极响，不久前又将贵人送来的牛羊马匹分发，人人都熟识他们。
慕容复很快就知道了两人也在此地，但他数次败在萧峰手下，以己度人，他非但没敢寻上门去，反而小心的藏起了行踪，倒怕萧峰来寻他的晦气。
阿朱既然打定了主意，近段日子便很少出去游玩，萧峰自然全依着她。
两人心仪互许，久呆窄帐里，自是耳鬓厮磨，你侬我侬下，当然情意更浓，早也将旁的事抛之脑后了。
一日，耶律洪基遣来送礼的主事前来辞行，说是在此久久未回，希望萧大爷能许些时日，让他能回去禀报一声，再来伺候左右。
萧峰不甚在意，即刻应允了。
阿朱却有些寻思，抽了个空当，去找那主事私下询问。
那主事恭敬道：“小人不敢隐瞒，前几日有几人寻到了小人的驻地，说是将一件宝物送与主上。小人略微一看，就知这确实是件无价之宝。小人不敢擅自决定，只得返回去请主上亲裁。”
阿朱让他稍作形容，就知是慕容复等人，低声追问道：“究竟是什么宝物，让你这么上心？”
那主事有些为难，思量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
阿朱哼了一声，身子一扭，道：“好，我去让大哥来问你。”
那主事赶忙上前一步，侧身微拦，讪笑道：“不劳萧大爷垂询……”顿了顿，左右一望，见四周无人，方才凑近了些，细声说道：“那是一幅地图……”声音虽小，但竟然掩不住的激动，目光疾闪，显是心中相当的不平静。

第431章 人生在世，见仁见智
不过区区一幅地图而已，竟能让慕容复不辞辛劳，万里北上。让这名向来沉稳的主事情绪不平，心思外显。
阿朱转睛一想，就知道其中自是大有文章，于是出言追问。
那主事思索了一阵，为难的摇了摇头，道：“兹事体大，小人再不敢多嘴，就算萧大爷亲问，小人顶多一死了之，自有余人回去禀明主上。”
阿朱见他目中满是决绝之意，心中疑虑更甚，但也无法过于逼迫，只得放他离开。
那主事走后，阿朱怔怔的发了会儿呆，正准备回返，忽听到身侧有人叫她：“阿朱！”
阿朱猛地转头，一见来人，失声道：“邓大哥！”竟是邓百川。
邓百川负手站在不远的密草中，微笑着点头道：“是我，阿朱，近一年不见，你越发的出落水灵了。”
邓百川系慕容氏手下四大家将之首，姑苏燕子坞青云庄庄主，武功神熟，专长内功，在江湖上虽无赫赫威名，但凡是识得他的，无不敬重，而且他常年代为打理叁合庄庄务，平日里素有威严。
阿朱虽是天性顽皮灵动，在他面前也不敢随意嬉闹，这会儿突然现身，让阿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邓百川缓缓走近，道：“那日擂鼓山一别后，公子爷很是惦记，阿碧也总是念叨着你。如今看来，乔大侠待还算你不错。”
阿朱面上一红，扭捏道：“邓大哥取笑了，大……大哥他……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你毕竟是出身咱们姑苏慕容家，要是乔峰带你不好，就算他武功盖世，我也绝不会轻饶他。”邓百川身子魁梧，步履沉稳，行走间，一番话说来，凛凛生威。
阿朱回神问道：“邓大哥，你……你是来找大哥的？”
邓百川知她素来灵慧过人，也不意外被她猜到目的，点头道：“不错，公子爷知你们也在此处，特意遣我来看看你，嗯……另外还有要事，希望能向乔大侠讨教一番。”
江湖中人不论是报恩还是寻仇，都能用“讨教”一词，只不过开头虽一样，过程和结尾却大不相同了。
邓百川孤身前来，显然心有戒备，而且慕容氏因为风萧萧的关系，与萧峰势成水火，自然不会是来报恩的，那么就该是寻仇了。
这番架势，倒像是过来下战贴一般，阿朱听着心中一紧，颤声道：“不知公子爷是有什么要事？我……我……”
“你不要误会。”邓百川微微一笑，道：“是件要事，却也是件好事，乔大侠断无不同意之理。”
阿朱道：“那好，请邓大哥随我来。”
“不忙！”邓百川快行一步，到了她的身侧，说道：“此事甚大，公子爷知道你一向聪慧过人，希望你能够先帮忙参详参详，然后由你向乔大侠提及。”
说话时，邓百川眉头微皱，此举分明是想让阿朱去影响乔峰的决定，其实大失光明磊落。
在他看来，正正大大的去找乔峰不就行了，堂堂姑苏慕容氏，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甚至有些低三下四？但来之前慕容复曾再三强调，他也不好坚持。
阿朱听得一惊，心中不详感愈甚，咬了咬下唇，道：“从前老爷待我恩重如山，公子爷同样待我不薄。公子爷有什么吩咐，阿朱一定尽力。”
邓百川笑了笑，问道：“我已经打听过了，乔大侠之前是不是救了一位辽国的贵人？”
“是！”
“那位贵人在辽国大有身份吧？”
阿朱犹豫道：“是……他是当今辽国的皇帝。”她本不想说明耶律洪基的身份，但转念想起，公子爷该是见过了那名主事，就算那主事没敢明说，以公子爷的才智，也定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邓百川哈哈一笑，拳掌交击，兴奋道：“太好了，公子爷果然没有料错，实在是太好了，天佑我大燕！”
他激动了一会儿，定神向阿朱说道：“你最清楚老爷的毕生心愿，以及公子爷的此生志向，如今机会总算是来了！你去请乔大侠帮忙引荐引荐，只要公子爷能见到辽国皇帝，我大燕就复国有望。待到那日，你们俩都是我大燕国的不世功臣！”
阿朱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问道：“我听说公子爷得到了一副地图？难道是什么藏宝图么？”
邓百川摇头笑道：“藏宝图？哈哈！什么藏宝图都比不上这幅地图的一边一角……”张手比划道：“这是一副万里江山图，得之者足矣问鼎天下，而如今它就在公子爷的手上。当真是上天庇佑，大燕国历代先祖显灵，公子爷乃当世真龙也！”
阿朱久伴慕容复身侧，不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史书典籍，都有涉猎，起码也算粗通一二，当然明白一副地图的重要性，尤其是对于国与国之间的行军作战，可谓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但想要汇测出一副完整详尽的山川地形图，不但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更非一朝一夕之事，哪怕穷十年百年之功都未必能成，而且难出自家国境，可谓是国之重宝，不论哪一朝哪一代哪一国，都必定秘而不宣。
看如今邓百川的话语，以及刚才那名主事的神情，就知这幅地图必定十分详尽，而且八成与大宋相关，否则他们都不会如此态度。
阿朱的心彻底乱了，她熟知萧峰为人，是绝不会同意此事的。
一面是她的恩家，自幼抚养，多年善待，焉能有恩不报？一面是她的心上人，敬仰他是大英雄、大豪杰，早心许之，已托付终身，怎能相负，逼他做万般不愿之事？
现下一方唯恐天下不乱，一方生怕再起刀兵，两方一合，就绝难善了了。
阿朱呆站了片刻，神色转黯，道：“我跟着大哥并不久，但见过边关之上、宋辽相互仇杀的惨状。也曾见过宋人辽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辽之间好容易罢兵数十年，虽是边境小战不断，但大战却无。倘若刀兵大起，契丹铁骑侵入南朝，不知将有多少宋人惨遭横死？多少辽人死于非命？”
说话间，眼眶已红，伸手拭去眼角泪花，继续道：“萧大哥绝不会同意，我……我……”
邓百川神色先是愤怒，然后木然，最后一叹，低头道：“兴复燕国的大业虽然艰难万分，但我定会鞠躬尽瘁，竭力以赴……公子爷说了，如果你实在不肯，他会亲自劝你！”语毕，探手一抓。
阿朱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而且就算想到了，也照样毫无还手之力，一招便被擒。

第432章 无形之剑
深夜林中，阿朱思绪回转，将前事在脑中快过一遍，先前想不通的事，忽然间豁然开朗。
她在草原上被邓百川擒住，本以为会被当作筹码要挟萧峰，哪知慕容复并没这样做，而是不远万里的将她押送回燕子坞。
阿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听这名三角眼的张首领所言，她方才知晓，是慕容复担心萧峰武功盖世，一旦当场闹僵，他们几人根本拦不住萧峰救人，所以才将她先一步远离，让萧峰救无可救。
姑苏燕子坞慕容氏经营多年，显然有着许多连她都不知道的隐秘，而这些隐秘让慕容复有信心能够阻止萧峰动手，只能乖乖的任他摆布。
张首领见阿朱神色变换，笑道：“姑娘可是考虑好了？还是请跟我们回去吧！”
阿朱摇头道：“之前王姑娘已经告诉我了，说风二哥也到了江南，他们兄弟俩情意深厚，风二哥绝不会坐视大哥陷入险境……公子爷是不会得逞的。”
“那风萧萧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得罪主上，我本以为还有多大的本事……”张首领哼了一声，冷冷道：“他这回一路招摇北上，声势弄得倒是挺大，我之前还担心了一阵，怕他来势汹汹的找主上寻衅。可是派人稍微探了探，就发现他手下净是些只会阿谀奉承的酒囊饭袋，一群乌合之众而已。看来这人也不过如此，能耐有限的很……”
张首领说到这里，神色突然一变，往旁巡视着他的一圈手下，目光锐利如刀，口中森然地问道：“阿朱姑娘，关于风萧萧的行踪……是王姑娘和你讲的？”
他一直命手下严加看管，阿朱能逃走，是因为那一手易容的本事的确高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是如果阿朱和王语嫣见过面，而他的手下却没发现，那就说明八成是出了内鬼，为两女打了掩护。兹事体大，由不得他不多想、不谨慎。
“你不要怪他们，我自幼在叁合庄长大，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几棵树、哪里有一条溪……”阿朱微微一笑，道：“半月前，我远远看见王姑娘一个人坐在花园中，就找机会朝溪里丢了一个装字条的小瓷瓶。”
张首领若有所思，喃喃道：“难怪前些日子王姑娘总是来燕子坞，还老是围着水榭乱转，原来是在找你。”
阿朱笑道：“她一到水榭尽头，就被你们的人给拦住了，根本进不来。不过王姑娘当真聪明过人，干脆转到小溪的上游，让瓷瓶又漂回到我这儿。”
“我说她干嘛一会儿逛到上面阁台，一会儿又去看下面水车……水车有什么好看的，原来是和你联系上了，在哪儿等瓷瓶呢！”
张首领神情有些懊恼，恨恨的瞪了阿朱一眼，却见她正摇着脑袋左右乱望，心中忽然一惊，叫道：“不好！”一把扯住了阿朱的胳膊，怒道：“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你……你究竟和王姑娘说了什么？”
阿朱感到手臂钻心的疼，忍不住“哎呀”了一身，红着眼眶道：“你弄疼我了，快放手！”
张首领伸手数点，点住了她的穴道，急向左右吩咐道：“你们两个扛着她，我们立刻返回。大家都小心些，不要弄出声响。”
一个近在咫尺的人声问道：“你刚刚不是还说我能耐有限么，这会儿慌个什么？”
张首领一行人全骇了一跳，不能置信的转头望去。
半空明月映照下的树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人，一身青袍，面貌还算年轻，只是两鬓发白，又显得有些苍老，双目目光湛然，好似两道清清寒寒的月光，引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阿朱一瞧见他，虽然受制于人，整个人却松懈了下来，心中欢喜道：“他竟然来了。”
来人正是风萧萧，他正按着计划，大张旗鼓的前去少林寺，准备帮枯荣大师解决鸠摩智。
他人已经到达江南，眼见还有一日就可以过江北上，却突然收到了王语嫣的手信，方才知道阿朱有难，于是撇下阿紫一行人，匆匆转向，日夜兼程的赶来苏州。
张首领深吸了口气，向阿朱道：“阿朱姑娘真是好本事，不但拉上了王姑娘，骗过了我，还掐算好了日子，能和援手将将汇合，了不起！”
阿朱被点住了穴道，口不能言，心下喜悦中却有些诧异。
能被张首领这么快察觉她逃跑，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也绝没想到风萧萧的速度竟然这般快。
她之前确实求王语嫣向风萧萧求救，但昨日寻得空隙，自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扮作王语嫣混出了燕子坞，打算逃出来之后，再与风萧萧碰头。
毕竟王语嫣说风萧萧离苏州尚远，就算接信起马不停蹄，少说也需五六日才能赶来，实没想到，竟然不过三天时间，风萧萧就已经到了。
张首领并不知道这些，还以为自己落入了人家的算计之中。
他向来自负，这会儿难免心生懊恼，要不是心智坚毅，早就难以自持了，如今还能定住了心神，记起自己的任务是来擒人，而不是来杀人，断然地喝了一声“退”。
风萧萧饶有兴趣的抱着臂，看着这群黑衣人相互掩护，井然有序的退走，微笑道：“能压得住冲动，也算是个人物！”
张首领回看一眼，目中满是戒备和疑惑，下一瞬瞳孔陡然放大，激变血红，其中的惊异还未退去，就已经失去了神采。
风萧萧身形如鬼似魅，在群人中穿梭，右手一指，仿佛持着一柄无形的利剑，所抹过之处，无不带起一抹淡淡的血弧。
同样是“六脉神剑”，现今已然脱胎换骨。
他之前使此剑法，能放不能收，威力虽是不低，但消耗极大，用尽全身的内力，也支撑不了多久，就算曾经的段誉，也能用同样的“六脉神剑”将他的剑气劈散。
风萧萧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不论内力深厚、精纯、对武学的理解，他都远在段誉之上，为何结果却如此相反？
直到他看到了枯荣的手抄“一阳指谱”，才知道为何会有“一阳指”是“六脉神剑”的基础一说。

第433章 阳晒阴谋
正所谓“下手工夫在一阳，一阳初动合玄黄。”从《周易》卦象来看，可为“震为雷”或“地雷复”。此中阳爻，即表示一阳初动之炁。
震为雷，两震相叠，反响巨大，可消除沉闷之气，亨通畅达。复卦下为震为雷，上为坤为地，象征阳气回复。
此指法一中即离，一攻而退，外用精准且霸道，实为克敌保身的无上秒术。内用则可枯木逢春，活死人而生白骨。但缺点是极耗精神，是以连续使用小则功力全失，大则性命不保。
而“六脉神剑”却是耗费内力如黄河之水。
“一阳指”极耗精神，“六脉神剑”极耗内力，两者相叠，按理说，本该无人能够使得出来。
这是以精神建堤坝，控内力似水枪。等若自己的精神与内力互拼，修炼者想要突破极难，稍有闪失，要么成为傻子，要么变成废人。
唯有当年大理开国的皇帝段思平能够驾驭自如，六脉齐飞，段誉虽然也使的出，但只能在有意与无意之间，根本无法刻意。
风萧萧不知段思平是如何根据“一阳指”创出了这门“六脉神剑”，但他很幸运，不但身负“北冥神功”，使内力取用不绝，同样精通“移魂大法”这等几乎如神通般的功法。
所以，他虽然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却是能将“一阳指”与“六脉神剑”完美的合而为一，让这门绝世剑法的威力再现人间。
如果说之前的“六脉神剑”纯以内力伤人，那么现在便是用锋刃毙敌。好比将粗铁棍百般锻炼成薄薄利刃，只需恰到好处的一点点力，就能远超之前奋力挥棍的效果，杀人于轻描淡写间。
风萧萧剑舞之中，剑刃似有若无，只有剑气带起的血花，才能稍微裹出一柄无形之剑，显出那一抹飘忽的淡红。
不过几个呼吸间，十数名黑衣人各个呆滞而立，目中再无光彩，在明月映照下的林风中，横七竖八的摔倒，然后他们的颈项间才汩汩的流出鲜血，将柔软的泥地浸的潮湿。
远方的林中响起一道极轻的吸气声，其中却蕴含着浓重的恐惧和惊叹。
风萧萧正顺手扶住下落的阿朱，闻声猛地转头，眼中突地闪起精光，随即收敛，解开了阿朱的穴道。
“风二哥……”以阿朱的武功还听不到那声轻短的声响，笑道：“你来的真巧。”
风萧萧朝那声响处逼视，像是要洞透密林的黑暗，口中道：“不是来得巧，而是来得早，我昨日就到了，一直在附近瞎逛，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潜进燕子坞，刚才远远听到铁链的哗哗声，我就往这里来了。”
阿朱这才瞧见风萧萧的神色不对，问道：“风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风萧萧收回目光，向阿朱道：“方才那边有个高手，很高的高手，要不是他忍不住吸了口气，我都发觉不了，不过这会儿应该走了。”
阿朱倒吸一口冷气，当时去擂鼓山之前，她曾见过萧峰和风萧萧一路比斗，虽是互有胜负，但萧峰曾私下说过，如果真的生死相斗，只怕死的一定是他，而且他这义弟天赋奇才不说，又肯专心勤练，功力增长之迅速，简直骇人听闻，要不了多久，他就远远难以匹敌了。
如今连风萧萧都郑重说的高手，显然无比厉害，出现在此时此地，不知是敌是友。
风萧萧本来想追上去看看究竟是谁，不过担心身旁阿朱的安危，所以按捺住了心思，只用眼神逼视。
那莫名之人倒也识趣，故意弄出了一些细微的响动，显示他渐渐远去。
风萧萧低头思索。
此世间能瞒过他耳目的高手可是不多了，会出现在这里，而又不愿现身的高手，唯有两人最有可能，萧远山和慕容博。
是萧远山还无所谓，毕竟他们二人目前还算是同路人。要是此人是慕容博，那就有蹊跷了。
阿朱获救的喜悦很快就过去，心中的担忧涌起，赶忙将前事向风萧萧细细讲述。
风萧萧在行路中，就知雁门关宋军大胜，辽军已经退兵。
中原既然无恙，他本来高高提起的心便已经放缓，此时听到慕容复等人的所作所为，心又提了起来，皱眉道：“看来这人真是慕容博没错了。”
他虽然不知慕容博为何在此鬼鬼祟祟，但既然事关大燕复国，那么都不用多想，慕容博肯定会在其中掺上一手。
“老爷？”阿朱手一抖，吃了一惊，道：“老爷他早就去世了。”
风萧萧看了她一眼，并不接话，他已经瞧出阿朱很为难了，一方是爱人，一方是旧主，她被夹在两者中间，要是再说出要和慕容博敌对，她就很难自处了。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道：“你见过慕容复当宝贝的那幅地图吗？”
阿朱摇摇头，道：“不过这幅地图如此重要，公子爷该会随身携带。”顿了顿，问道：“风二哥，大哥他会不会跟着公子爷回来？”
风萧萧见她满面焦急，眼神说不出的慌乱，安慰道：“放心吧，大哥面粗心细，慕容复那小子诳不到他……”沉吟道：“我猜大哥八成会一路追而不杀，隐而不发，最终将慕容复逼迫的无路可走，只能无奈的将你推出来，到时你和大哥一会面，他就有机会救出你了。”
阿朱面色稍缓，想了想，又将自己的担忧说出。
风萧萧微微冷笑，道：“慕容氏所图甚大，隐秘的势力自然有一些，而且不小，所以慕容复定是认为燕子坞是他的主场，已经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以用来压服大哥……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阿朱见他寥寥话语，就将慕容复的心思摊开的分明，仿佛用烈日暴晒一般，心中的忧虑顿时消散了大半，追问道：“刚才听那张首领说公子爷这两天就该回来了，大哥不知我已获救，定会……我……我们又不知大哥在哪？现……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第434章 万事料定
“说句实话，慕容复这一手端得是阴险的很，最不济也能逼得大哥与他的势力硬拼，以众搏寡，他可是占尽了便宜。”
风萧萧嘻嘻一笑，继续道：“不过，他如今失了你这个最重要的筹码，只要他还不傻，就会暂退以避锋芒，不会与大哥硬拼的，否则无论输赢，他都没有半分好处。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傻子才会去做呢！”
“你是说公子爷会离开燕子坞？”阿朱毕竟聪慧，担忧一消，心思很快便灵动起来，眼珠一转，又摇头道：“应该不会，叁合庄里供奉着慕容氏历代祖先的灵位，公子爷是绝不会放弃的。”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道：“慕容复当然没有这个气量，不过慕容博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懂得当断则断。如果刚才林中那人真的是他，他又瞧见了我在这儿，死活都会带着慕容复逃走的，说不定都舍得暴露真身，否则他的宝贝儿子就死定了，何谈什么复国？哼！”
不过他担心阿朱难做，所以能不提慕容博的事，就不多提起，于是说道：“不管慕容复逃不逃走，我们先去燕子坞瞧瞧便是。”说着，食指虚划，叮叮两响，随手削开了阿朱脚上的镣铐。
阿朱吓了一跳，呆呆的低头看了几眼，见镣铐的断口平滑，仿佛不是铁的，而是蜡做的一般，而自己没有被伤到分毫，竟然连裤脚都未破口，心惊不已，忍不住弯身摸了摸断口，又摸了摸自己的脚腕。
风萧萧轻笑道：“怎么样？就这一手，慕容复可比得上？”
他是个武学大家，知道慕容氏的“斗转星移”确实是了不起的绝学，但有一个极大的弱点，就是只要功力不够，便难以化解高度凝聚的内力，而如今的“六脉神剑”已经不光是凝聚了，好比能提得起千斤的人，未必能握得住薄薄的锋刃。
以慕容复的功力，肯定是转不动的，只是不知慕容博成不成。
之前风萧萧曾和慕容博交过一次手，那时才知慕容博确实非一般的厉害，竟能真的能将六脉剑气给整个儿的钳住，还有余力反掷回来，让他在惊叹之余，也难免有些沮丧。
这会儿他的武功和当时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六脉神剑”配上了“一阳指力”，更是已经大成，倒是想看看慕容博还能不能再来次斗转星移。
阿朱呆呆的点了点头，立刻又摇了摇头，显是心中踌躇不定。
风萧萧知她是个重情之人，定是这会儿见他这么厉害，又开始为慕容复担忧了，微笑着安慰道：“我与慕容氏虽然不和睦，但也并非生死之敌，这次起因在于慕容复欺负了你，你如果念及旧情，不予追究，想必大哥也不会真的将他们如何。我呢……自然听大哥的话，至多稍作惩戒，让他们往后不敢造次也就是了。”
风萧萧这番话确实出自真心，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只要慕容氏不放弃搅乱中原，两方之间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尤其是那幅突然冒出的神秘地图，让他很是疑惑不解，急于查个清楚。
两人一番交谈，已经耗去了不少时候。
阿朱数月间耽惊受怕，最近几日更是殚心竭虑，又连番奔波，方才能逃出虎口，如今心神一松，不免精神倦怠，疲乏不堪。
风萧萧只在意那幅神秘的地图，而慕容复不管回没回到燕子坞，慕容博都会设法将他引走，此事也急不来，于是嘱咐阿朱干脆休息一会儿。
待到天色大明，日头初升，风萧萧才带着阿朱往燕子坞而去。
有识途的阿朱领路，再复杂的水路都是无比顺利，不过午时，两人就到了叁合庄中。
此处已经空无一人，屋内屋外随处散落的杂物，显示庄中之人撤出的颇为仓皇。
阿朱颇有些吃惊，没想到果然被风萧萧料中了。
风萧萧也不着急离开，让阿朱带着他逛遍了整座岛，却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隐秘的场所。
这里毕竟被慕容氏经营多年，风萧萧又不通机关之术，找不到实属正常，虽是在阿朱的指点下找到了还施水阁，但他对那些二三流的武功典籍并不感兴趣，听阿朱说里面遍布机关，也就没有坚持进去。
他此番前来，只是提着一份谨慎，想看看那些隐秘处的规模，好估摸出慕容氏的潜势力究竟有多大罢了，毕竟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对旁的并不在意。
本来还想去慕容博的墓室瞧瞧，只是阿朱说什么都不肯带路，风萧萧这才打消了心思，笑道：“无妨无妨，我已经很满意了……嘿嘿！要是江湖上知道我一出马，就吓得威名显赫的姑苏慕容氏丢盔弃甲，连夜而逃，不晓得是个什么表情？哈哈！”
阿朱幽幽地叹了口气，心里又有些惊讶。
她从前并不喜欢这个风二哥，认为他虽然智计百出、料事如神，但为人不免太过阴沉了些。平日里不管是笑是怒，都让人看不穿心思，还从没见过他笑的如此清新，甚至像个孩子一般心思外显，如今虽是得意而笑，却毫不做作，令人提不起一丝的厌恶之心。
风萧萧摇头晃脑的得意了一阵，又笑着问道：“阿朱，你知道慕容复现在会在哪儿吗？”
阿朱摇了摇头。
风萧萧知她已经猜到，只是不愿说而已，“唉”了一声，道：“不是我非要追着不放，只是担心大哥。”
阿朱“啊”的一叫，美目中满是不解。
“你忘了昨夜那莫名之人么？”风萧萧耐心的解释道：“此地空无一人，说明他已经向慕容复报了信。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大哥定是一直紧跟在慕容复身后……不管那人究竟是谁，武功确实极高，一旦和慕容复联手……”
阿朱娇躯一震，急声道：“公子爷定是去了曼陀山庄！”
风萧萧等得就是这句话，点头道：“不错，妹子还不快快引路。”

第435章 转瞬突变
阿朱驾着一叶扁舟，湖中横向而划，除了桨声以及菱叶和船身相擦的沙沙轻声，四下里一片寂静，湖上清风，夹着淡淡的花香。
没过多久，小舟转入了一条小浜。
阿朱摇着浆说道：“风二哥，我们已进了百曲湖，除了本地的捉鱼人，随便啥人也不容易认得路。曼陀山庄就处在湖中心，庄主姓王，是王姑娘的母亲，公子爷的舅妈，我们下人都叫她舅太太。”
风萧萧颌首一点，心道：“这便是李秋水的女儿王夫人了，我记得她也是段正淳的情妇之一。这女人武功不高，脾气却不小，动不动就要剁人手脚做花肥，很有些心理变态。当年还派人追杀婉儿来着。”
他正想着怎么为木婉清出口气，小舟便转过一排垂柳，远远看见水边一丛花树映水而红，灿若云霞。
阿朱这时“咦”了一声，停住桨，向风萧萧道：“有些不对劲，就算和往日相比，这里也太安静了。”
风萧萧遥遥一眼，入目都是红白缤纷的茶花，岛上不见房屋，更不见人，显得有些杀机隐隐，“唔”道：“他们又不全是笨蛋，自然能猜到我们会追来，肯定设下了埋伏。”
“那我们该怎么办？”
“看我的。”风萧萧嘻嘻一笑，起身朗声道：“慕容老先生，当年杏林一别，您老可还安好？昨夜远远一面，不曾看清，事后方知是故人，风某当真不胜欣喜，特来拜会。”
曼陀山庄中的茶树顿时枝叶晃动，一人回道：“非也非也，这里只有慕容公子，哪来的慕容老先生。”正是包不同。
风萧萧一抬下巴，轻笑道：“有点意思，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没亮明身份，真不怕慕容复那小子死嘛？”
他声音虽小，却偏偏穿湖过林，似在每人耳边诉说。
“好个狂徒，胡说八道，大言不惭……你也姓风？犯老子的忌讳了，让我风波恶来会会你！”
“好呀！”风萧萧立刻接话道：“如果不来，你就是乌龟！”
他虽然自信，却从不自傲，只要有可能，就不会故意去踩人家设好的陷阱，这是想激怒岛上众人，最好能激得他们离岛。
风波恶气得双足乱跳，破口大骂，不过显然被人扯住了，不让他现身上前。
慕容复的声音响起：“风兄，往日小弟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小弟已经备了些酒水佳酿，希望能与风兄一晤，小弟当亲自道歉。”
风萧萧笑道：“只怕上岛容易下岛难呐！”
“非也非也，你不敢上岛又怎会知下岛难？”包不同大声笑道：“何况风大侠昔日曾和乔大侠一起闯进聚贤庄英雄大会，虽豪杰千人亦不能挡。江湖上的朋友谈及，都会赞一声‘好个狗胆包天’，怎地在我家公子面前畏首畏尾了？”
风萧萧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道：“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却不知打狗说不定会粘上一身狗毛，风某只是嫌狗窝脏呢！”
“混账东西！你敢说我这曼陀山庄是狗窝？”女声极具威严。
阿朱在风萧萧身侧低声道：“这位就是公子爷的舅妈。”
风萧萧心道：“这就是王夫人了，声音清脆，还挺好听的。”
慕容复道：“舅母息怒，这位风兄是因小侄而来，小侄……”
“你闭嘴！”王夫人道：“哼，这里是曼陀山庄，不是燕子坞，怎么处理这个妄人我说了算，不然你就带着你的人离开。”
慕容复恭敬道：“舅母教训的是，小侄听着就是。”
风萧萧笑道：“王夫人？好大的脾气。”
王夫人怒道：“好个放肆的小子！”万千茶树中忽地显身，鹅黄绸衫，眉目口鼻美艳无伦，模样似极了王语嫣，不过她是个中年美妇，三十多岁年纪，虽然比不上王语嫣的韶华娇俏，却也更多了些韵味。
身侧直出来了九对女子，十八人排成两列，执剑腰间，斜向上指，一齐站定。
王夫人一现身，慕容复等人也都齐齐转了出来，只是除了他的四名家臣，以及阿碧外，并没瞧见他身旁跟着别人，昨夜的那群黑衣打扮的人，更是一个不见。
风萧萧向着王夫人一阵上下打量，心道：“你娘李秋水都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你却敢说我放肆。”
王夫人斜眼一睨，见他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望着自己，冷冷道：“此人如此无礼，待会先斩去他双足，再挖了眼睛，割了舌头。”
一个持剑婢女躬身应道：“是！”
风萧萧呵呵一笑，道：“湖中风大，王夫人可要小心些，莫让大风将剑吹得回卷，反伤了自己的手脚。”
王夫人叱道：“你活得不耐烦了，在我面前，胆敢如此嚼舌？来人，放船！”
“等等！”慕容复急忙道：“舅母，这人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他忍辱从燕子坞撤出，就是不想与风萧萧正面对上了，怎愿让自己的盘算落空。
王夫人侧过头，厉声道：“何时轮到你在这儿发号施令了？都愣着干什么？去放船，将他给我捉回来。”
风萧萧歪着脑袋看着，笑嘻嘻的不作声。
他早知这个王夫人性子高傲偏激，脾气异常火爆，却并不是个笨蛋，稍微激一下就行了，再多嘴就过犹不及，反而适得其反。
不多时，十数艘船身窄窄的蓬船忽从岛后转出，直直而来，速度极快，好似在水面滑行一般，带起一道道箭形的波纹。
阿朱惊呼一声，道：“不好，是撞船！”手上用力扳桨，往水面猛击。
“撞船？”只听这名字就知是什么玩意了，显然是想将小舟撞沉，让人脚无生根之处。
风萧萧并不在意，虽说他水性不熟，但轻功可是高的很，只要给他块木板，就决计沉不下去，从前就曾和鸠摩智一路水战，直接横贯太湖，如今更是不在话下。
他正想着该如何出手，才能不将王夫人的胆子吓没了，让她接连派船出来，多多消耗、试探一番也好，忽然心中一惊，一把揪住阿朱，侧身猛翻。

第436章 六脉斗参合
“嘭”的一声巨响，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如龙升天，将风萧萧身下的小舟激得四分五裂，又是“砰砰”十几声闷响，本就四分五裂的小舟被磅礴的掌力击中，瞬间飞灰。
风萧萧心下又惊又赞：“好个慕容博，一出手就陷我于绝境。”
按理说任凭武功再高，到了能对他出手的距离，他绝不可能察觉不了，转念恍然，心道：“大意了，大意了，往日太依赖明镜之心，却没曾料到湖水竟能隔绝我的感知。”
风萧萧念头急转，手中却不停，下落之际，指剑圈划，剑气纵横，生生搅起了一个极旋的水浪，护住了周身。
一道灰影裹挟着水花陡然出水，三指虚点。
被剑气搅起的水浪上，顿时溅起三朵大大的水花，被指力一一贯透。
风萧萧眼疾手快，剑气数削，将指力尽皆截住，无一落空。
两方分明都使得是无形之力，交击连撞下，竟发出了叮叮叮的精铁之声。
剑气、指力互撞，粉碎的气劲震浪成水，化水成珠，暗器般四方激射，蓦地遮天蔽日，周遭半里恍如暴风中雨点横刮，湖面上无数的涟漪圈圈扩散。
两人一瞬数招，却惊起这般大的动静，让曼陀山庄中的众人都狠吃一惊，还不及他们细看，就被漫天的飞卷的湖水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瞧不清了。
邓百川和公冶乾都“啊”的一声。
风波恶叫道：“他奶奶的，姓风的可真有点儿邪门。”
包不同脸面发青，却仍然嘴硬道：“非也，非也，四弟，你还不是姓风？难道你也邪门？”
王夫人整个人呆住，失声道：“像，真像！不可能，不可能！”
慕容复本来神色阴晴不定，闻言回神，向她问道：“舅母，舅母，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
王夫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自顾自的喃喃道：“是他，难道是他？”她睁大美目，努力瞧向湖中，却只看到一连串在湖面上翻飞的残影，听到犹如闷雷般的轰轰声。
公冶乾忽地一仰头，深吸了口气，推了推身侧的邓百川，低声道：“大哥，大哥，你看那三指像……像不像？”
邓百川失神的点了点头。
公冶乾嘴唇微颤，道：“看他的身形装扮，像是昨晚那位拿着老爷书信的灰袍蒙面僧。”
邓百川一眨不眨的望着湖面上的激斗，道：“没错，他……他怎会‘参合指’？”
“参合指？”慕容复猛地转过头，包不同和风波恶也都惊诧的望去。
“当然是你们慕容家的‘参合指’。”王夫人道。
慕容复神色大变，急声问道：“当真？你们没有看错？”
邓百川点头道：“早年间，我和公冶二弟曾看老爷使过一回，该……该不会有错。”
慕容复垂下头，沉思不语。
公冶乾看出他的心事，小声道：“老爷去世的早，没来得及传下参合指，连公子爷都不曾学过，这人……他怎么会的？”
“复官，你不会‘参合指’？”王夫人一脸恍然，冷笑道：“‘斗转星移’也是慕容氏的不传之秘，可是每代的慕容家还有两人知晓，可由母传子，唯有‘参合指’向来一脉单传，父死前才向子口述，从不让旁人沾染分毫，哼！你说他是谁？”
“是爹？”慕容复有些失神道：“爹爹他没去世？”心头涌起无数疑窦，百思不得其解。
“好你个慕容博，将所有人都骗过了！”王夫人连连冷笑：“你们慕容家可真有能耐……你们自己的麻烦，自己去解决吧！立刻给我离开，再也不许踏上曼陀山庄半步，不然全剁了做花肥……去，让她们全都回来。”
一名侍婢应“是”退下。
“非也，非也。”包不同赶忙靠近一步，道：“王家和慕容家世代交好，公子爷和王姑娘更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夫人说不许咱们再来曼陀山庄，那可错了。”
王夫人怒道：“包不同，谁叫你没规矩的跟我顶嘴？你不听话，我即刻叫人杀了你的女儿。”
包不同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之人，可是一听到她厉声斥责，竟然立即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王夫人哼了一声，又道：“你们慕容家几百年来，就做的是‘兴复燕国’的大梦，只想联络天下英豪，为慕容家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没想到连装死这一招都用出来了。好，好得很！你们当初既然瞒着我，早就不当我们王家是一回事了，我还留你们做什么？”
慕容复脑中犹如轰雷乱响，语无伦次地说道：“舅母，小侄……小侄实在不知……他……那人究竟是谁？”
王夫人皱眉看了他几眼，见他六神无主的模样，不像是假装，心中有些信了，但依然冷冷的道：“我说过的话，几时有过不作数的？你怎样也是无用。”
“夫人息怒。”公冶乾行礼道：“想那风萧萧口出不逊，根本没将王家和慕容家放在眼里，这回打上门来，若是容他逃走，传扬出去，江湖上定会小瞧咱们了。”
王夫人根本不吃他这套，径直道：“我王家是王家，你慕容家是慕容家，别咱们咱们的。”
公冶乾往湖面一眼，见那边好似起了大雾，模模糊糊的只看见无数道人影在其中凌空快闪，若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的水剑与指浪互劈忽散或纠缠，时而叮叮、时而轰轰的交击声渐小，却连珠般的更加密集。
他心知两人已经斗到最激烈处，再不插手就来不及了，略微一想，将折扇望掌心一拍，又道：“要知风萧萧是大理段正淳的女婿，修罗刀秦红棉女儿的丈夫……”
风萧萧和木婉清乃是私订终身，其实根本没多少人知晓，但那日擂鼓山中，公冶乾见两人亲密非常，以及木婉清受伤后风萧萧的神情表现，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王夫人脸上变色，怒道：“你说什么？”
公冶乾一展折扇，道：“此事江湖上无人不知，若是被他就这么走了，这……”
风萧萧的厉害，他可不光只是耳闻，如今一见，短短片刻，更是大为惊骇此人武功之精进，暗自揣测，只怕当真老爷仍然在世，也顶多不分上下而已。
如今大敌当前，不管那灰袍僧到底是谁，终究是友非敌，可仅凭自家的人手，他还真没信心能帮上忙，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放弃王家这个强援。

第437章 猫虎有道
风舞云方乱，湖水烟起波。
太湖上忽起了迷离的小雨，让曼陀山庄陷入一片模糊，庄中遍处的茶花，显得越发的娇柔。
而这边的宁静，更衬得湖中的激烈。
“哈哈……”风萧萧的笑声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仿佛至天外飘来，盖过了一切吵杂：“江湖人都说‘北乔峰，南慕容’，以我观之，倒也不虚其名，慕容老先生，好心机，好武功，风某甘拜下风。”
此言十分刻薄，摆明了瞧不起慕容复，认为只有慕容博才能与他大哥相提并论，慕容复根本配不上“南慕容”的殊荣。
说话间，身形带起一串炫目的残影，恍惚着退出许远，停在了烟雨朦胧的湖中心，如仙人般凭虚而立。
慕容博同时飞身后跃，仿佛平地起力，实地而落，稳稳的站到了湖面上，目光似冷电一闪，道：“尊驾武功了得，实为老夫生平罕见，大理段氏名不虚传，六脉神剑当真了得，佩服佩服！”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慕容老先生何必出言讥讽，我用的确实不是本门的武功，可你不一样也身负少林的内功吗？大家彼此彼此，心照不宣。”
岸边的慕容复喊道：“爹爹，真……真的是你，你……你没有死？”
慕容博横眼瞟去，低叹一声，收回目光。
风萧萧笑道：“慕容老先生何必沮丧，令郎已经很争气了，算是当今武林中的翘楚，你也不用太过苛求。”
一番话说得老气横秋，慕容复听得脸色一阵青白，怒道：“风萧萧，你……”
慕容博一阵长笑，打断道：“承蒙尊驾夸奖，知子莫若父，复儿是何等样人，我比更你清楚。”
他此言无异于承认了身份，慕容复惊喜交集，砰的一下双膝跪地，磕头叫道：“爹爹……”
邓百川等众家臣也一一遥遥拜倒。
就连被风萧萧扶住的阿朱，都细声细气的叫了声“老爷”。
王夫人却冷冷的哼了一声。
慕容博好似有些忌惮她，扯下覆面的黑巾，冲她微笑着略一颌首。
慕容复等人一见真容，再无丝毫疑意，各自激动不已，当即招呼着找来一条船，朝湖心行驶。
慕容博哈哈一笑，冲风萧萧道：“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怨，何不一齐上船，喝杯水酒，无需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风萧萧撇嘴道：“猫有猫道，虎有虎道，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慕容老先生再三向我出手偷袭，真当我好欺负吗？”
慕容博微微摇头，道：“以今日之势，你也难得脱身，我父子部属亲家尽皆在此，敌你一人，请问是谁多占胜面？”
风萧萧一紧阿朱的背衫，沉笑道：“当然是你多占胜面，而且我不习水性，斗在太湖，已是大大的不利，否则你已经死了。”
慕容博听他说的强硬，其实口气颇为犹豫，心中大喜，道：“加上这次，我与尊驾已有两次面对面了，虽然彼此间有些误会，但也算得上不打不相识，既然缘分不浅，一起叙叙旧可好？”
风萧萧一瞥正驶来的大船，叹了口气，道：“若是我的仇人，见敌势大，我说不定还会虚与委蛇，以待来日不迟。可惜了，你与我大哥有血仇不共戴天。我风萧萧浑身上下毛病不少，但心中还有义气二字，绝不会负了兄弟分毫，与你叙什么旧。”
慕容博眼中泛起一道寒芒，却被收敛在瞳孔深处，几不可见，道：“令兄乔峰的确有血仇于中原武林，不过与我无关，尊驾何出此言？”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当年雁门关外的惨事，以及你假死后经年之所作所为，真的认为无人清楚？”
慕容博眼神一凝，旋即闭目，深吸口气，待睁开后已恢复如常，朗声问道：“哦？还有谁知晓？”
“少林方丈玄慈大师如何？”
慕容博微怔，然后阴恻恻地笑道：“玄慈大师或许能猜到一些他年之事，但我早就死了，大方丈无比慈悲，绝不会向人吐露此事，往后些事，他自然也想不到我的头上，倒是尊驾好像知道不少。”
风萧萧好似听不出其中隐隐的杀意，老神在在的道：“慕容老先生，你还记得当年陆凉州的身戒寺吗？”
慕容博色变道：“是你！”
那晚身戒寺中，慕容博想以“一阳指”杀死少林的玄悲大师，好挑起少林寺和大理段氏的矛盾。
风萧萧恰好借住在此，亲眼得见此幕，那时他刚“飞升”此世不久，武功和慕容博根本没法比，差点被杀，好不容易才逃出虎口。
“那次你做的不够谨慎……”风萧萧笑呵呵地说道：“一阳指力也不纯正，根本奈何不得玄悲大师这等高手，只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玄悲大师最拿手的‘韦陀杵’杀了他，可终究露出了破绽，留下了姑苏慕容氏的字号，害惨了令公子，被少林扣上了罪名。”
行船上的慕容复远远听见，“啊”了一声，方才知道为何少林寺对他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
慕容博道：“你已经告知玄慈了？”
别说风萧萧，就连阿朱都听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正在强制按捺情绪。
要是玄慈知道慕容博没死，很多事情前后一联系，当能一贯想通。如果有一日宣扬出去，中原英豪必然群起与慕容氏为敌，那时慕容氏只怕在武林中寸步难行，别说复国，连自存都难了。
“尊驾当真厉害，差点将老夫给瞒过去了。”慕容博忽然嘿嘿一笑，道：“你我为何在这儿絮叨许多，原因咱们都心知肚明，无非是刚刚斗得太狠，你气竭我气短，一时打不下去了，何必刻意出言恐吓老夫，只为让我息了杀你之心？”
心中暗暗赞道：“这个风萧萧好机敏的心思，像他方才如此一说，我立刻会觉得慕容氏危矣，自顾尚且不暇，当然再不敢与他这等高手拼命了。”
风萧萧笑道：“慕容老先生的确不凡，一语道破我的心思，只是不知我在哪儿露了破绽？”

第438章 欲擒故纵
慕容博摸了摸下颚的短须，笑道：“信阳城外树林中，丐帮百余人横死在少林大金刚拳之下，旁人都以为这是玄慈方丈的独门拳法，我却知道不止他一人会使。”
此事闹得太大，震动天下武林，丐帮也因此和少林势同水火，相约在今年八月十五日，少室山上，当着天下群豪的面来解决此事，而且阿朱也曾被玄慈用大金刚拳打成重伤，一听之下自是吃惊非小。
风萧萧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那又如何？就算天下人都会这门拳法，也不见得我就会。”
“不承认？”慕容博双眉眉角下垂，向快要靠近的慕容复问道：“咱们姑苏慕容的家传绝学是什么？”
慕容复恭敬道：“是‘斗转星移’和‘参合指’二门。”
“不错。”慕容博笑道：“武林中都知道姑苏慕容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亲眼见过的却寥寥无几……尊驾知不知何为斗转，又如何星移？”
风萧萧也会类似的武功“乾坤大挪移”，但此功精义在于乾坤颠倒，震兑反转，和斗转星移看着相似，效果也相似，但其中用法和秘诀却大相径庭，而且反转的只能是内力，招式就完全无法了。
譬如风萧萧对“降龙十八掌”这类巅峰的外功，以及逍遥派“天山折梅手”等自带心法的绝招，就根本颠倒不了。
“请教！”风萧萧还真有些好奇。
慕容博并不细细解释，突然纵身跃起，湖面横掠许远，立上了行近的大船船头，负手傲然道：“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学，老夫识得十之八九，一人身负何等武功，只要交过手，就根本瞒不过我，否则如何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风萧萧见船上众人都手按兵器，对自己虎视眈眈，嗤嗤笑道：“六脉神剑如何？你能还我吗？”
慕容博眼光闪烁，缓缓摇头道：“你身负武功繁多，老夫确实大都不识，不过‘六脉神剑’和‘降龙十八掌’绝不会认错，遑论‘大金刚拳’了。”
不光慕容复、邓百川诸人，连阿朱都想明白了，既然风萧萧和少林有这么大的梁子，下了如此狠手，会向他们报信才出鬼呢，刚刚自然只是出言恫吓。
其实并非辩无可辩，但风萧萧不会傻到真的辩解什么，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沉默不言，细雨中的身形，随着微波轻浮轻沉，一起一落的飘摇。
慕容博自觉胜券在握，说道：“尊驾武功已臻绝顶，若是换作他处，老夫别说留下你，就连自保都难……”
慕容复握剑的手紧了一紧，以至指节发白，他知道风萧萧确实厉害，却没想到就连父亲都自承不如。
邓百川、公冶乾等人更是震惊的面面相觑。
要知慕容博在假死前就是天下顶尖的高手，如今数十年过去，武功有多高，他们都不可想象，竟然还是比不上风萧萧？
王夫人却眉头紧簇，向着风萧萧不住的打量，盘算着慕容博此言是否出自真心。
她深知慕容博性子高傲异常，这辈子除了父母，从没真的瞧得上什么人，温雅的表面，只是为了更好的拉拢人心，方便将来起事复国。
对她也只是故意作出的微惧，其实是瞧中姑苏王家的财富，以及琅環玉洞里众多的武学典籍而已。
慕容博继续道：“只可惜今日你失了天时地利人和，明明带着一人，还非要与我水战……”
风萧萧嘴角带着几分讥笑。
慕容博分明是不顾身份偷袭，却说得好像他非战不可似的。
“……无地生根，任你武功再高，全力鏖战这许久，也已经伤了元气，没有半月一月，绝对恢复不了。小兄弟，我有一言，你听是不听？”慕容博毫无半点不自在，胜者为王败者寇，自古皆然。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笑道：“我倒是想不听，你会不说么？”
王夫人颇感诧异，就这份危局中的泰然自若，就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名奇怪的少年，开始觉得慕容博的言语不像是单纯的吹捧了。
“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在你。”慕容博朗声道：“风萧萧威名满天下，战杏林，闯聚贤，斗擂鼓，拳打丐帮长老，掌劈星宿老仙。出道不过数年，江湖中便谁人不知，何人不晓？如你这般人物，老夫只想交之为友，不愿当面成敌……”
风萧萧接口道：“不如和你携手，他日待大燕复国之日，我便是位极人臣之时。”
他语气嘲讽已极，听得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个个双目似欲喷火。
四人乃是最忠心的家臣，祖祖辈辈侍奉慕容氏，向来以辅佐主上兴复大燕为己任，怎容得他人讥笑。
要不是老主上在旁，定会不管不顾的冲上去厮杀，根本不理会自己是不是对手。
王夫人听得微微一笑，她一直认为慕容家是在痴心妄想，做着“兴复燕国”的大梦，恨不得天下大乱，将所有人都搅入其中，包括姑苏王家。
她这一笑，当真明媚非常，好似日光散开了阴雨，晒干了衣衫的潮湿，徐徐照耀下，连心底都暖洋洋。
风萧萧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略微失神，连慕容博接下来几句都没听清，待回神，见他面色怫然，不由哑然失笑。
“慕容老先生一向口不对心，便宜话张口就来，刚刚才说什么‘听不听在我’，怎么转眼就忘了？我信你才有鬼呢！”
慕容博收敛神情，沉声道：“你拖延这么久，无非是在等待乔峰，可惜，可惜……”
这下彻底说中了风萧萧的心思，只是被他强行压住了神色变化。
阿朱却是面色大变，身子剧颤，忍不住叫道：“风二哥，大……大哥他……”
她还记得昨夜风萧萧说起过，说萧峰一定尾随在慕容复身后，伺机救她，而他们之所以赶到这曼陀山庄，就是怕慕容博父子合起来对付萧峰。
风萧萧双眼一翻，没好气地说道：“大哥没事，否则他早就说出来乱我心神了，八成是被设计着引走了。”
慕容博唉叹一声，缓缓道：“风萧萧，如有你为我出谋划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说，我就肯！”他说是这样说，却也知道风萧萧绝不会答应，话语里充满惋惜之意。
风萧萧知他动手在即，周身内力运转，湖水竟被生生的迫开一圈，细雨顿时蒸腾成雾，将他和阿朱弥漫其中，飘渺的似仙人凌波。
慕容博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神失守，再也无法镇定，目光急闪不停，衣袍胡须乱抖。
风萧萧的声音自浓雾中传来：“要是你早些动手，我已经死了，可惜你这人心思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439章 至强剑法
风萧萧所学甚杂，加之天资极高，身负的武功都算精通，并且尽取其长，融会贯通。最得意的部分，以及最依仗的心得，便是出自“九阳真经”。
超乎常人想象的回气速度，让许多必死之境，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反败为胜，这次也不例外。
慕容博惊骇之际，突感眼光一花，一阵冷冷的寒意刺面而来，几乎逼得他睁不开眼。
风萧萧已经凌空而至，剑气虚指。
眨眼间，几根白须零落的飘起。
慕容博只感喉头发凉，蓦地发声一喊，在万般不可能的瞬间，双手探擒，使出了“斗转星移”。
风萧萧本来以人带剑，无形激刺，这会儿突觉剑气被猛的扭转，冷哼一声，六脉神剑六路剑法回转运使，转瞬十余剑。
寻常剑法，须得手腕灵活，但出剑收剑，不论如何迅速，总是有数尺的距离，就算快如“独孤九剑”，也总有实体桎梏。
而六脉神剑，乃是无形剑气激射，不过是手指在数寸范围内转动，一点一戳，一划一带，何等迅捷。
风萧萧又已经尽得精髓，道道剑气忽远忽近。
少商剑之石破天惊，商阳剑之巧妙灵活，中冲剑之大开大阖，关冲剑之拙滞古朴，少冲剑之轻灵迅速，少泽剑之变化精微，剑剑宛如实质，至强至坚，锋锐非常，攻之必救不说，本身更是全无破绽。
要知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过双手双脚，攻不出四面，挡不住八方，招式再精妙，也跳不出这个框子，破绽自然而生。
是以风清扬认为，世间没有无破绽的招式，只能以招破招，以快击慢，以攻代守。
风萧萧如今却知风清扬错了，不是错在境界不够，而是风清扬根本想象不出，世间竟然会有这么一门剑法，叫作“六脉神剑”，只需手腕一翻，六脉剑气轮转齐飞，便是四面八方，上天入地……
慕容博倒也不负威名，“斗转星移”可点可面，虽然不能将剑气彻底反转，却能成片的刷开到一旁。
几个呼吸间，大船便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整个船头，几乎被锋利的剑气切割得四散解体，船身周遭激起了一大片水幕。
船上余人，除了慕容复还能抵挡住漏网的剑气，被逼的不远，邓百川等人已经站不住脚，退往船尾王夫人处。
王夫人看得不能置信，美目涟涟，怔怔发呆。
这才知道为何以慕容博的高傲，刚才却那么不顾身份的偷袭，甚至将风萧萧所乘之舟打的几乎粉碎，原来就是担心风萧萧一旦脚踏实地，就根本无法抵挡了。
她见风萧萧身形愈快，船身晃动愈烈，而慕容博披头散发，身袍碎烂，双臂横七竖八的浸出道道血痕。
慕容复则抵靠在船头一角，以坚实的梁柱为凭，挥剑叮叮乱挡，被压得几乎露不出头。
慕容博奋力抵挡了一阵，向被逼得不住倒退的邓百川等人喊道：“此人绝不可力敌，快毁船上岸。”
风波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就算在此时，也没有丝毫胆寒，瞪红着双眼，吼道：“只能打，不能逃，老爷，我风波恶还没死透呢！”
他是四大家臣中唯一负伤之人，刚才死犟着就是不退，被剑气洞穿了右肩，脸上也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红肉外翻，模样甚是吓人，要不是包不同眼疾手快，将他生生拖了回来，现在定然死了。
邓百川也喊道：“老爷和公子爷都在，我们绝不能走。”双掌一翻，就往前冲。
公冶乾一跺脚，道：“大哥等等……”
邓百川知他素有智计，闻言步子放缓。
公冶乾将他一扯，急急道：“老爷说的一点也不错，风萧萧他不识水性，只要毁船，老爷和公子爷自能反败为胜。”
“非也，非也！”包不同忽地哈哈一笑，一脚蹬出，将甲板踢碎了大块，笑道：“二哥此言大缪，老爷和公子爷何尝败了？既然没有败，又何言反败？”
“不错！”邓百川面色一喜，反手连拍，“砰砰”的将身侧的船舱打得碎屑四溅。
慕容博脸上并无半点喜色，他之前消耗甚大，现在窘迫之极，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一旦失了他，余人绝没有一人能够挡得住风萧萧，根本撑不到船毁就会人亡。
风萧萧疾转连剑，连半空的雨点都贴不近，细雨被剑气带起道道而甩，好似蛟龙条条绕身。
而一侧的慕容复模样狼狈，满脸水珠流落，不知是雨还是汗。
王夫人见两人对比鲜明，想起风萧萧是那个贱人的女婿，心中羞恼非常，一咬牙，道：“给我撞毁这条船。”
她这是又嫉又妒，丝毫顾不得船毁之后，她会不会因落水而狼狈不堪了。
周遭的侍女早已个个横剑谨立，一人应声，转向湖面，朝着不远处的那些撞船发出了信号。
风萧萧不惊反喜，有这么多船可以立足，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阿朱却惊叫道：“二哥，不能再打了，快躲，这些撞船碰不得，它上面……”
撞船来速甚疾，只片刻功夫，不等阿朱说完缘由，便围着四方而闯，交错撞向来。
王夫人狠声喊道：“点火！”
撞船乌篷，黑蒙蒙的不知覆着些什么事物，随着一声令下，竟然粘火就着，雨水反增火势，转瞬热浪蒸腾，黑烟道道冲天。
船上的诸人噗通噗通的纷纷跃入水中。
风萧萧毕竟不是神仙，千算万算，也没料到王夫人还有这手，眼见附近湖水沸腾，雨水入火，噼啪滋滋声不绝于耳，心知再不走，就走不掉了，再也顾不得慕容博等人，当即探手劈起一大块木板，抓起阿朱，飞身踏去。
慕容博绝处逢生，哈哈大笑，叫道：“复儿，今日咱们父子联手，定要扑杀此獠！”
说话间，一挥破烂不堪的僧袖，几道参合指力沛然击出，直指风萧萧脚下木板，同时身形急追。
慕容复应声而动，一下掷出手中的长剑。
风萧萧冷哼一声，扭身指剑似网连划，叮叮叮尽数拦住不说，甚至还有一道剑气反攻。

第440章 一剑之傲
慕容博暴喝道：“我就返给你看！”双手一错，擒龙般缚住了一道剑气，两臂顿时嘭嘭闷响，衣袖飞灰，手掌至手肘，直溯臂膀都寸寸爆裂，但终究忍住了痛楚，大喝一声，身形圈转，全力反掷。
风萧萧陷入震惊之中，虽然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大为诧异，没想到连如此凝聚，且锋锐之极的六脉剑气，慕容博还真的斗转星移回来了，而且此道剑气，来时比去时更快，电闪般就到了身后。
风萧萧能使出六脉神剑，却并不代表能接住六脉神剑，起码如此近的距离，他并无十成的把握，只得旋身侧转，避让开去，同时右手指间犹如拨弦，五道剑气接连而出。
剑气激发虽是有先有后，但他已经控制入心，竟然在半道上合成了一柄巨大的无形之剑，玄铁剑般当头砸砍。
“有种你再返啊！”风萧萧双鬓白发飘飞，目中神光逼人，凌空返身一击，骨子里的傲气，此刻尽显无遗。
慕容博方才舍命一搏，已经力尽，身子再难动弹分毫，却怎么都不肯就死，眼眶好似瞪裂，奋力抬起鲜血淋淋的双手，交叉而挡。
复国之心，早成了他的执念，未见曙光，他绝不甘心。
“爹爹！”慕容复合身抱去，只想：“如果爹爹这般死了，我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这一下扑来，已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慕容博脚步虚浮无力，整个人立马被抱着连滚连翻。
无形巨刃，无可抗拒的砍入船头，切豆腐般一晃而没。
邓百川等人都急惶惶的正往船头冲来，还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地动山摇般的晃动，木板碎屑便劈头盖脸的散至，一时间挡无可挡，个个头破血流、晕头转向。
王夫人眼见船舱蓦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并且如蜿蜒之蛇，喀喀声中，极速往脚下她爬来，整个人都惊呆了，实在不相信这是出自人手，并且一击而成。
风萧萧此刻已经回身途中，随眼一瞟，就知这女人再也来不及闪躲，而船身的崩裂，实有巨力蕴含其中，方才那剑只是引子罢了，以她的武功，又处在裂缝当中，死定了！
“咻”的一声短响，王夫人突然平地而翻，打着滚撞开了木质船舷，栽向湖中。
风萧萧已然背对，只听见了声音，却是惊得差点踩空木板，掉到水里去，赶忙回头相望。
那声响虽然很短，但他听得分明，确确实实是远远的从岸上射来，只是速度太快，刹那间，竟然掠过数十丈。
按理说如此疾速，王夫人该被击得四分五裂才是，却偏偏身躯完好，还能呼痛出声，说明投掷之人，对劲道的掌握已经登峰造极，比他也只强不弱。
究竟是谁？难道是大哥动了恻隐之心，不愿见王夫人身死？
或是鸠摩智？这人天赋惊人，说不定一年多来，武功大有精进，能做到如此地步？
又或是萧远山？可他没理由救王夫人啊？
起落之间，风萧萧念头飞转，还是打算先撤得远一些。
毕竟他实在不习水性，在太湖之中，绝对打不过一个和他相差不多的高手，虽然不惧一战，可是变数太多，一旦陷入危难，就保不住阿朱了。
水中燃火，火焚起雾，如今几十艘起火的蓬船一齐撞向大船，挤成了一大片，登时火势疯涨，好似整个湖面都在燃烧，大雾弥漫而起。
人的嘶嚎、惨叫声，湿木燃火的噼啪声，混乱了本来宁静的太湖，到处都是火光、烟雾和水中晃动的人影，加上随风飘来，不知是人是木的焦糊之味，好似人间地狱。
风萧萧速度再快，踩着木板也赶不上自八方围来的火势，又不敢潜水躲避，只能硬着头皮，强冲火场。
可是撞船密密麻麻，哪一方向都是层层叠叠，跃得过一圈，跃得过二圈，却终于在第三圈前落水。
他脚下的木板，被火烤得焦脆，又连续被冷的湖水一激，撑不住冷热交替，彻底碎裂开来，和阿朱一起半途掉了下去。
眼看要栽入火海，离前方无火之处又甚远，风萧萧只得运起冲脉之力，半空急停，翻身而坠。
这下不比刚才和慕容博的激斗之时，连点浮在水面的碎木块都没有了，顿时双足一空，掉入湖里，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水中的风萧萧，狗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背着七八十斤的玄铁剑，无异于负着一个大秤砣，这会儿用不上轻功，自是止不住的往水里猛沉，连呛了几口水，都没能浮出头来。
阿朱这时身子一扭，左手自他腋下穿过，反将他拽在了怀里，一掌下推，内力崩吐，“哗”地一响，勉强让两人的脑袋短暂出水，道：“二哥，憋气。”
风萧萧急吸了一口气，脑袋清醒了一些，当即依样画葫芦，也是一掌往下推出。
他的功力和阿朱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嘭”地击水闷响，两人总算浮出了整个身子。
只是毕竟流水至柔，虚不受力，身在水中，负载重物，他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难得了。
脚一离水，风萧萧就苦笑不已，他难得惊慌失措，一时不清醒，用力太正，直上当然直下了，而且飞得高，摔得当然重，不知等下会砸入水中多深。
果不其然，两人连在一起，加上沉重的玄铁剑，风萧萧就算抓准了时机，全力一掌击迫湖面，依然止不住下落之势，水面又狠狠地没过了脑袋，掌力不停连发，才将将止住了下沉。
可正在这时，大火也烧了过来，风萧萧只敢憋着气，在水里手脚乱舞，却不敢再往水面上冲了，心中大为懊恼，觉得自己这样死，也太过憋屈了。
倒是阿朱熟识水性，一点也不慌张，勉强扯着风萧萧缓缓游动。
风萧萧不是笨蛋，自知在水里的自己，远不如阿朱有用，也就停住了手脚，免得乱用力反而适得其反，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
阿朱毕竟功力有限，没划多久，便将要气绝，回过头，红着脸看了风萧萧一眼，只是水中太过浑浊昏暗，什么也没看清。
风萧萧却能勉强视物，一见之下，就知她在想什么，暗叹一声，心道：“大丈夫死则死耳，对不起兄弟的事，我风萧萧做不出来。”

第441章 秋水时至
风萧萧当即双臂紧绷，如弓在弦，估摸着方向，陡然全力一推。
阿朱根本做不出什么反应，便斜斜破水而出，速度好似强弩。
风萧萧经此一击，自是往下猛沉，落往深不见底的湖下。
他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将阿朱击出水面，只要出水够快，顶多被火烧些轻伤，要是他计算不错，阿朱该会落在火势之外，以她的水性，当能活命。
风萧萧也并非全无活路，盘算着如果湖水不深，以他的功力足以闭气许久，说不定能沿着湖底走上一段，在气绝之前走出水面的火海范围，上浮换气。
可惜随着身体不住下沉，风萧萧的心也在渐渐下沉，暗道：“这么深的湖水，我又不善游水，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上浮……看来我该是活不成了，也别费力挣扎了，不如多留些力气，想想那些事、那些人……”
黑沉冰冷的水中不知过了多久，风萧萧突然觉得自己面上有泪，知道已经陷入了恍惚，离死并不远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腰部，并且如蟒蛇般将他裹紧，不由苦笑不已，勉强想道：“也好，如果我的死，能让这不知名的活物填饱肚子，也算一份小小的功德了……”意识涣散，失去了知觉。
待风萧萧再次睁眼，发现自己仍在水中，透过浑浊的湖水，隐约看到身前有一道淡黄的身影，体态婀娜，是个女子。
这女子水性极熟，不见有何动作，身子却突突的分水前行，竟不比平地上奔跑慢上多少，而她手中拽着一根绸带，绸带的另一头，就缠在风萧萧的腰间。
风萧萧被身不由己的拖着，他刚刚清醒，脑中颇有些混沌，还不等想清楚什么，就听见“哗”的一声，整个人浮出了水面，顿感浑身去了重负般清爽，吐了几口水，大口的呼吸不停。
那女子也不回头，继续扯着他在水面上游动。
风萧萧只听得耳边风声嗖嗖，好不容易定了神，随眼一瞟，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仍是大火漫天，雾气四起，心中讶异，知道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忙冲那女子喊道：“姑娘是谁？大恩不言谢，我……”
那女子回头而望，风萧萧一见之下，很吃一惊，失声道：“王夫人？”定睛细看，又叫道：“王姑娘？不对，不对，你……你是李秋水！”
这女子浑身透湿，刘海湿答答的贴在额头，缕缕的黑发搭在肩畔，明眸红唇，肌肤若冰雪，模样美极。
不论脸型、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肤色、身材、手足，竟然没一处不像王语嫣，却比王语嫣更加灵动。
尤其眉目间勾魂摄魄之态甚显，比王语嫣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冶艳，与“凌波微波”卷轴上所画的裸体女子，神情上并无二致。
只是李秋水的容貌早就被巫行云所毁……
风萧萧念头一转，又想道：“李秋水的功力也该被巫行云吸走了才对啊？可是如今观之，武功好似犹在……”
他猛然想起刚才救王夫人之人，难道是李秋水出手？
李秋水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认识我？”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失笑道：“你难道不认识我？”
李秋水忽地一扯绸带，将他带到了身侧，细细的瞧了两眼，摇头道：“好像认得，又好像不认得，你是谁？”
风萧萧晃悠着脑袋，一阵打量。
李秋水被他看得好不自在，两颊中隐隐透出晕红之色，低下头嗔道：“你究竟是谁，干嘛这样看我？”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我姓无，叫无崖子，你记不记得？”
李秋水呆了呆，俏目含泪，汩汩而流，宛如玉盘挂珠，却恍似未觉地说道：“无崖子？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我们之前见过？”
风萧萧一怔，收敛起笑容，仔细的向她看了几眼，缓缓道：“刚才是逗你的，别介意。我姓风，叫风萧萧，和你吧……算是朋友……”
李秋水微一摇头，嫣然笑道：“不打紧，我一路走来，总算见到认识我的人了！”声音一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惜，我……我都记不清你啦！”
一哭一笑一羞之间，神情勾魂之极，以风萧萧的定力，都转不开眼睛，几乎要想入非非了，及时收摄心神，沉声问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我……我不知道。”李秋水目光微散，一双眼睛很是朦胧迷人，道：“不知不觉就走来了，只是觉得……觉得这里好像对我很重要……”说到后来，语气颇有些茫然。
风萧萧深吸了口气，道：“没事，咱们先上岸再说不迟。”
李秋水笑道：“我听你的……”俏脸上又浮起了两朵晕红，道：“我感觉你很亲近，好像又……又有些怕你……”。
风萧萧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干咳了一声，笑道：“亲近谈不上，不过确实打过几次交道。”
李秋水明眸轻转，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身子一侧，又开始扯着风萧萧往前游去。
风萧萧很有些云里雾里，弄不清如今的状况，略一犹豫，忍不住说道：“对了，还没谢谢你救了我。”
李秋水回眸一笑，道：“我刚才就远远的看见你了，正要来找你，湖中却突然起了好大的火，要不是碰见那个飞出水的小姑娘，还不知道你人在哪儿呢！”
“阿朱！”风萧萧一拍脑袋，急急问道：“她没事吧？”
“她叫阿朱啊！”李秋水抿嘴笑道：“果然是个朱唇皓齿的可人……你放心吧，她水性甚好，我让她先游过去等着呢！”
风萧萧抬眼一看，只见前方不远就有一岛，岛上遍布茶树，雨中花影簇簇，当真一副好景致，正是曼陀山庄，只不过方才他是在山庄之前，如今却在山庄之侧，但并没看见阿朱的身影。
风萧萧心中不由一紧，要是阿朱碰上王夫人，或是慕容博回转，那就糟糕了，当下催促李秋水游得快些。
李秋水见他着急，忽地伸手一拽绸带，将他整个人扯出水面，朝前而飞，同时探手掷出一道寒芒。
风萧萧身在半空，看出正是她那柄冰晶匕首，心下一喜，拖出数道残影，垫脚踏去，借力前飘，顺势将李秋水也带得飞起。

第442章 真耶假耶
风萧萧和李秋水一前一后的半空交替，极有默契的相互借力，不过三四轮，就接连落到了岛上。
李秋水随手一摘，就将冰晶匕首捻在了手里，皓腕轻轻一晃，匕首就不见了。
连风萧萧都没看清楚，不知道匕首被她收到了哪里，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
李秋水食指点了点左胸侧边，道：“在这儿呢！”随即面色绯红透了，内力流转，湿透的衣衫登时蒸腾，将她整个人都笼入雾气之中。
虽只短短一瞥，风萧萧却口干舌燥，暗叫乖乖个不得了，那抹雪白又冶艳的风姿映入瞳孔，久久未消。
待李秋水玉容重现，风萧萧才慌忙扭头，干笑道：“这里密密麻麻的都是茶花树，我找了半天，连条路都没有看见。”
李秋水似笑非笑，嫣然回指，道：“你看了左边，看了右边，就是没看我身后，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
风萧萧一脑门冷汗，心道：“这女人太精了，太精了，刚才我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指出了匕首所在，这会儿又一眼看出了我的尴尬……她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好了，别发呆了。”李秋水掩嘴轻笑道：“你看你，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不难受么？”
风萧萧“呃”了一声，道：“反正现在下着雨，怕什么。”嘴上这么说，却依然照葫芦画瓢的逼干了全身，然后自顾自的沿着小径，步入了茂密的茶树林中。
李秋水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只是这样一来，风萧萧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太乖巧了，乖巧的一点也不像从前的李秋水，而且相当的善解人意。
这让风萧萧很有些无法是从，宁肯面对原来的那个女魔头，也不愿意像现在这般不上不下。
风萧萧心思不平，脚下却不停。
不多时，泥路消失，变成了一方方很是平整的石砖路，只是东一条、西一条，也不知通向何处。
李秋水见他停步，指点着说道：“这条是去码头，这条是去后院，如果想去前院，该向前走远些再拐上岔道。”
风萧萧随口道：“你挺清楚嘛！”
“我之前已经转过一次了。”李秋水笑道：“如果想找你的那位阿朱姑娘，不如先去后院看看。”
风萧萧一摆手，道：“不可胡说，她算是我大嫂。”顿了顿，问道：“为何先去后院？”
李秋水美目眨巴眨巴，道：“我只是觉得后院好熟悉，想着你先去看看也无妨……”
风萧萧一阵狐疑，他的确打算先去后院，因为王语嫣八成在那儿，阿朱如果没有被捉住，说不定会去找她，至不济也能将她当作人质，用来交换阿朱。
只是实在看不出李秋水是不是真的无心之言。
当下试探着问道：“你……李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女儿？”
李秋水“啊”了一声，眼光发散，好一会儿才扶着额头，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像有……好像没有，我现在好乱，你……你一定要帮帮我！”说着，扯住风萧萧，目中满是祈求的神色。
风萧萧一阵无奈，道：“你确实有个女儿，就在曼陀山庄，就在这儿，母女连心，你见着她，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了。”
“我听你的。”李秋水拽着他的衣衫不肯放手。
风萧萧想了想，道：“你等会儿见着她，让她将阿朱找到还我，好不好？”
“都听你的。”李秋水可怜兮兮的点着头。
风萧萧犹豫片刻，实在不知李秋水见到女儿之后，到底会不会回复记忆，又会帮哪边，沉吟道：“还是先去后院一趟吧！”
“好，听你的。”
李秋水又是这一句，好像不会说别的话了，风萧萧顿时无语，撇了撇嘴，一转身，却发现李秋水还扯着他的袖子不放。
刚一皱眉，只听见西面有女子的说话声。
“……从这边走。”只一声，风萧萧就听出这是王语嫣的声音：“表哥他伤得重吗？”
风萧萧微一皱眉，心道：“慕容复没死？看来慕容博也该没死，这只老狐狸太不简单，这次没能弄死他，实在可惜。”
“姑娘放心，公子爷这一生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阿朱虽在安慰，可声音很是沙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风萧萧心中一喜又一叹，知道阿朱定是在担心他的生死。
“我妈也真是的，表哥都受了伤，她，她……她袖手不理不说，还非将表哥赶走……”语气中满是委屈，好似下一刻就会掉下泪来。
一个声音冷笑道：“嫣儿，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又想离家出走吗？”
是王夫人在说话，风萧萧斜眼一瞥李秋水，见她正愣愣的发呆，眼光颇有些混乱，似在回忆着什么。
王语嫣道：“妈，表哥他……”
王夫人厉声道：“你愈来愈放肆了！”
王语嫣不敢抗辩，低声抽泣。
王夫人又道：“哼，阿朱，你今天好威风啊！将她绑了，送到码头去，让慕容博带回去管教，和他说清楚，往后慕容家的人，一概不准踏上曼陀山庄。”
一女声应是。
“慕容博还没走？”风萧萧顿时大喜，身形忽出，一下子穿过茶林，到了当下。
“是你！”王夫人一看清来人，神色大变，叫道：“你没死？”
饶她向来狠厉，从不服软，这会儿也有些腿肚子打颤，实是方才船上的惊天一剑，将她彻底给吓住了。
“二哥！”阿朱俏目一亮，自是大喜过望。
风萧萧见她双目红肿，微笑道：“没事了，跟我走吧！”又侧头招呼道：“王姑娘，好久不见。”
王语嫣忍不住退了一步，低头道：“嗯，你也好。”
风萧萧见她胆怯的模样，呵呵直笑。
王夫人见他如此目中无人，胆怯去，惧恼起，尖声道：“风萧萧！”
风萧萧并不理会她，微一扭头，看到李秋水已经无声无息的跟到了他身后。
在场众女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鸦雀无声。

第443章 引蛇出洞
王夫人嘴唇微抖，看了看李秋水，又看了看王语嫣。
她幼时就被送到王家寄养，母亲的映象早已模糊，这会儿冷不丁瞧到，实不敢认。
王语嫣轻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惊道：“妈，她是谁？”
她在镜中看过自己的容貌，这一见李秋水，宛如照镜子似的一般无二，一时间还以为撞上鬼了。
王夫人出神半晌，脸上神色万千，蓦地罩上了一层寒气，冲李秋水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风萧萧斜眼一瞅，见李秋水仍旧一脸茫然，忖量道：“看着不像有假，难道真是巫行云动了什么手脚？”
如今他也有些想明白了，李秋水的容貌和武功能复，定与巫行云脱不开干系。
原本世界里，灵鹫宫就曾给阿紫做过换眼之术，其中蕴含的医术惊人，巫行云身为一宫之主，应当有法子让李秋水恢复昔年容颜。
按理说，就算逍遥派的武学能够驻颜，但绝不可能完全泯灭岁月的刻痕，多多少少也会产生些许。
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和王语嫣一照面，风萧萧立时有所察觉，李秋水看着实在太年轻了，和王语嫣分明是一对姐妹花，人为刻意的痕迹再清楚不过。
而逍遥派的内功本就能互通，只要巫行云自己愿意，李秋水恢复功力只在她一念之间。
至于李秋水本就失过忆，只记得自己的年轻之事，说不定是巫行云想要治好她，反倒让李秋水彻底迷糊了，毕竟人脑不比人脸，极其精密，换作神仙也一样为难，难免会出些岔子。
风萧萧想得一阵失神，只听耳畔王夫人怒道：“你怎么还不说话，你可知我这些年的苦楚，尽被人欺负了！”
她的脾气本来暴躁已极，这时实在无法再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道：“你眼里可还有我？都是你这没心肝的女人，抛下我自己快活去了，害惨了你的亲生女儿！”
转过身来，伸足便向李秋水踢去。
李秋水好似发了痴，竟然没能闪开，连中数脚。
王夫人不依不饶，又骂又踢。
在场众人无不骇异。
阿朱刚刚见过李秋水一面，那时便以为是王语嫣，自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下才有些恍悟。
王语嫣更是惊得迷糊了，干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余下十数人都是曼陀山庄的下属，哪敢插手，个个低眉顺目，连头都不敢抬起。
就在一团混乱之际，王夫人突然咕咚一声，摔到了地上，模样甚是狼狈。
众下属赶忙去扶，可一经动弹，个个双腿发软，瘫到了地上。
风萧萧心中一惊，暗暗运力，发现经脉松弛，内力软绵绵的提不起来，阖目细细感知，却并没察觉周遭有人隐藏。
“悲酥清风！”李秋水突然发声道。
风萧萧轻轻“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有解药在身么？”
李秋水摇头道：“我只是脑中冒起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我……我全然不记得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到我曼陀山庄下毒！”王夫人有气无力，口气远不如方才狠厉。
风萧萧心念一转，忽地一个翻身，跃到了旁边的茂密的茶花林中，冲势不减，连闪茶树，往深处直奔，只是没过十几步，双脚便越跑越软，一个趔趔，往前栽去。
李秋水蓦地从后探出胳臂，将他一带，却并未扶住，两人一起摔到了地上，滚成一团，撞得枝叶摇曳，动静颇大。
“你没事吧！”李秋水急急问道。
“嘘！”风萧萧小声道：“不要作声，周遭无人潜伏，下毒之人就在这些人当中，也该要现身了。”
果不其然，摔倒众人之中，有名侍女突然站起，转身便走。
“小茗！”王夫人惊道：“你做什么？”
小茗身子猛地一定，转身倒退，颤声道：“夫人，不关我的事，是……是表少爷让我这么做的。”
王夫人怒道：“慕容复？他让你下毒？”
小茗忙道：“不是，不是，我没下毒……表少爷让我看见阿朱，就打开这个小瓶子，然后去通知他，我……我也没料到会这样……”她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很有些惊慌。
风萧萧透过茶丛的缝隙，见她目光中虽然流露恐惧的神气，心中却知她八成在说谎，要知悲酥清风无色无味，中者浑身无力，如不得解药，便全身酸软，根本站不起来，这小女子既然能动，必然身负解药，并且刚刚闻过。
他本就打着打草惊蛇的主意，手中早就扣紧了一枚石子，略微一想，却并未射出，盘算着正好可以顺势引蛇出洞。
要知“悲酥清风”虽然极其厉害，但风萧萧体质特殊，功法也特殊，现下仍有一战之力，慕容博已被他重伤，对付区区一个慕容复，根本不成问题。
小茗又道：“我这就去叫表少爷，让……让他来……来……”
“站住！”王夫人勉强撑起身体，斥道：“好啊，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给我回来，不准去。”
她余威仍在，小茗被吓得双腿发软，突然“哇”地大哭，扭头就跑。
王夫人连叫几声，不见小茗回转，兀自喘了几口气，冲王语嫣道：“小茗是伺候你的侍女，是不是你让她这么做的？”
王语嫣摇摇头，咬了咬下唇，有些愤愤道：“表哥是你的亲外甥，来就来吧，又有什么打紧的？你……你何必这样恨他，非将他赶走不可。”
王夫人道：“姑苏慕容，哼，慕容家跟我有什么相干？你是不知道，他们一家，早就不将我们王家放在眼里了。”
王语嫣道：“妈，表哥……”
王夫人面色一寒，道：“住口，我是为你好。世界上坏人太多，杀不胜杀，你年纪轻轻，一个女孩儿家，哪知道世事险恶。你那表哥，不是什么好人。待此事一过，你不许再见他面。”
说到这里，突然间想起一事，回眼看了看风萧萧和李秋水藏身的茶树丛，说道：“你们都听好了，刚才那女人的事，谁都不许多一句嘴。谁敢多一句嘴，立时打死，拖去做花肥，知不知道？”

第444章 匹夫而死
风萧萧听到王夫人的话语，微微一笑，冲李秋水小声道：“她方才闹得虽然凶，其实心里很记挂你呢！”
“是……是吗！”李秋水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风萧萧轻笑道：“若非如此，她何必这般吩咐？这是怕节外生枝，担心慕容复会以你做筹码来威胁她，只可惜她没看出那个小茗根本就是慕容复的人，什么都瞒不住的。我们摔倒这么大的动静，那小茗不可能不知道，她知道了，慕容复就该知道了。”
顿了顿，叹道：“你这女儿倒也聪慧，早就知道慕容一家为了复国，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这女儿是一片好心，不愿她的女儿落入火坑，无法自拔……可怜天下父母心呐！”他一口一个女儿，这两字说得甚重。
李秋水好似并未受到刺激，只沉默一会儿，说道：“是不是什么人都骗不过你，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风萧萧嘻嘻一笑，道：“也不尽然，比如现在，我就猜不出你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李秋水忽然呜咽着低泣，含着泪水的眼睛，宛如两颗水晶般朦胧的望来。
虽然并未说话，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道尽各种委屈。
几滴眼泪滴在地下的青草上，混着尚未散去的雨滴，晶莹生光，便如是清晨的露珠。
风萧萧一见之下，都不敢再看，使劲揉了揉眉间，不住苦笑。
毕竟李秋水救了他一命，也不像安了什么坏心思，只为了些许好奇，他自是狠不下心来过分逼迫。
正在他尴尬之时，那边传来人的脚步声。
“舅母为甚么生这么大的气？小侄老远就听见了……”慕容复的声音接近。
王夫人冷冷道：“好啊，你有出息了，竟然用下毒这种下作手段害我，堂堂姑苏慕容当真都不在乎名声了吗？”
“舅母，甥儿是你至亲，心中只惦记着你，怎么会害你？”慕容复笑道：“这全是误会，小侄一听，不就立马赶来了。”
王夫人道：“小茗那贱婢呢？怎么不敢来见我？”
慕容复道：“她呀，还要照顾表妹呢，小侄就做主将她留在船上了，等会儿一齐离开。”
王夫人惊道：“你什么意思？”
慕容复道：“爹爹说风萧萧那厮八成没死，还在附近，担心表妹会被他所误伤，于是吩咐我接表妹去燕子坞暂住些时日，待除掉此獠之后，定将表妹她安好的送还。”
王夫人怒道：“我说你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敢对我不敬，原来是有慕容博给你撑腰。”
慕容复微微一笑，偏头道：“去将阿朱扶过来。”
两名黑衣人从旁闪出，一左一右的走向阿朱，而慕容复身边还有三人一般的打扮，邓百川、公冶乾等人却都不在。
风萧萧猫在茶花丛中看得分明，心知慕容复如今这事做得极不地道，甚至很有些龌蹉了，是以并没有带着邓百川这些家臣。
到了这份上，风萧萧也不打算再隐藏下去，闪身一出，便到了当下，连句废话都没有，横指一划，剑气斜削。
慕容复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便即定格，眼中转瞬惊惶。
他早就知道风萧萧隐身在那儿，只以为“悲酥清风”一出，无人还能提的起内力，这才大大咧咧而来。
本还想擒住阿朱后，好好的对风萧萧戏虐一番，再将他捉住炮制，以报父亲重伤之仇，实没料到会有如今的状况。
六脉神剑无形无踪，速度似电，不过慕容复武功不低，就算风萧萧内力未损，也绝非短时间就能拿下，毕竟他接不住还能躲，躲不过还能逃。
此刻吃亏在猝不及防，只勉强往后倾身，左右而晃，虽是连避数道剑气，却被削得披头散发，连手都来不及抬起。
王语嫣眼见表哥形势危急，心中焦虑万分，她虽熟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招式，于这六脉神剑却一窍不通，无法出声指点，唯有空自着急的份儿，忽的眼睛一亮，喊道：“表哥，你使‘阴阳并毗’，再使‘云将东游’。”
这是无为道“先天玄阳剑法”中的两招，全是上乘剑招，慕容复往日曾在王语嫣面前习练过，他深知自己这个表妹精通各家武学，实为大家，如今情势紧急，也不容多想，当即双手作剑，左右同时而刺，旋及错脚翻身，右手作拂尘横扫。
风萧萧“咦”了一声，竟被逼得退开两步。
恍然想到，之前段誉为了讨好王语嫣，曾经在她面前使过完整的凌波微步，只是没想到此女这般聪颖，短短一遍，就记得其中诸多变化。
不由笑道：“王姑娘，我昔日待你还算不错，怎么只知帮你表哥。”说话间，残影闪动，一掌虚空遥劈。
他又不光会凌波微步这一门轻功，论暴起强攻，还是九阴真经的螺旋九影最合适不过。
慕容复还未做出反应，就感到小腹剧痛，身往后飞，成了一个大虾仁。
风萧萧抢步探手，揪住他的发髻往下一扯，就将他脸朝下的按到了地上。
王语嫣惊叫道：“风大哥，手下留情！”
风萧萧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没下狠手呢！这会儿就看不出来了？”
“住手！”一个苍老的声音飞速靠近。
风萧萧抬眼瞟去，笑道：“果然打了儿子，便出来老子，古人诚不欺我也！”
慕容博不及细想是哪位古人说过这句话，几个跨步到了两人身前停住，双手虚按道：“风大侠，还请住手！”
风萧萧将慕容复整个人拎起，在半空晃荡道：“当然住手，如果我真想杀他，你拦得住吗？”
慕容复脸如死灰，感觉自己像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当着爹爹与表妹的面前，自是又羞又恼，大声喝道：“你要杀就杀，何须多言？”
风萧萧哂然一笑，道：“有人说‘千古艰难唯一死’，我却不以为然，死有何难，活着才不容易，是吧，慕容老先生？”
慕容博目光灼灼，说道：“不错，古来成大功业者，哪一个不历尽千辛万苦？倘若都是受一点屈辱，便一心只求死，哼，不过一无能匹夫而已。”
“说得好！”风萧萧一扬眉，道：“废话不多说，一幅地图，换他的性命。如敢说半个不字，让你们父子，哼，匹夫而死。”

第445章 终生之持
风萧萧话一出口，慕容博、慕容复尽皆变了脸色。
他们是有一副地图在手，但这又不是一幅地图，这是一柄无比珍贵的钥匙，是大燕的复国之曙光，是慕容氏数百年之寄托，是众位列祖列宗之希望。
当慕容复得到之后，深感复国有望，雄心焚燃，不远万里北上。
当慕容博得知之后，即刻放下了手中所有事，停下了数十年苦心的筹谋，一路飞赶，隐在暗处守护。
要知慕容博之前不知道雁门关血案的原委已被风萧萧知晓，还认为萧峰与慕容氏之间并无血仇，甚至因为阿朱的关系，很有几分情谊在，两人绝不会下杀手，慕容复远未陷入绝境，起码逃生有望。
若不是为了这幅地图，慕容博何至于暗处偷袭风萧萧，冒着被天下武林唾弃的风险，不惜暴露身份。
一切的一切，全是为了保住这幅地图。
一见两人的神情，风萧萧眉头蹙起，深感不安。
他是听阿朱说起过有这么一副神秘的地图，慕容复当宝贝一样收着，如今看来，这幅地图远比他的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老朽风烛残年，死不足惜……”慕容博很快恢复平静，缓缓道：“愿以己一命，换我儿平安，可否？”
风萧萧见他绝口不提地图一事，淡淡道：“既然知道自己是风烛残年，已经不甚值钱，就别狮子大开口了。”
慕容复脸色惨白，叫道：“爹爹，你快走吧！”
慕容博向他凝视，目中满是慈和，微笑道：“我儿，别说傻话。”转向风萧萧，朗声道：“老夫虽不常在江湖中走动，却也素知风萧萧风大侠有智有谋，识见非凡，殊不知今日一见，竟是卑劣之徒，可笑，可笑，可笑之极。”
风萧萧知他是以言语相激，微微一笑，道：“咱俩交手也有数次了，你看我哪次像个好人了？”
慕容博道：“胁人质、迫其亲，不过徒增笑耳。”
他这句话说得极占理，别说一直担心慕容复的王语嫣，就连王夫人都一脸鄙视的看向风萧萧。
风萧萧嗤嗤笑道：“我风萧萧杀人盈野，手上血污满布，却从没起过半点愧疚之心。我知道何人该杀，何人不该杀……自寻死路之人，何必让他活？”
慕容博从怀中拿出一副绢帛，轻摇一下，道：“你若杀了我儿，我即刻远遁，让你大哥乔峰一辈子也找不到我，一辈子都无法雪仇，最终必定含恨而死，死不瞑目！而这幅地图，你也永远也别想得到。”
风萧萧见他目光凝定，显是说得出、做得到，动了动眉毛，坚持道：“你将地图扔给我，我就放了他。”
慕容博摇头道：“如果你肯高抬贵手，老朽必定自缚以待，亲向乔大侠讲明原委后，任凭他处置。哪怕身败名裂，哪怕立死掌下，也绝无二话。地图……不能给你。”
风萧萧冷冷道：“先交地图，我即刻放人。”
“爹爹不可。”慕容复双目通红，眼眶直欲瞪裂，叫道：“风萧萧，小人耳，不可与虎谋皮。”
王夫人冷哼一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姓风的，你还真就生得一副铁石心肠？慕容大哥，复官说得对，此人不可信，焉知他拿到东西后，会不会仍下杀手。”
她见慕容博如此决绝悲壮，风萧萧却依旧咄咄逼人，一时间忘了和慕容氏的不睦，大生同仇敌忾之心。
慕容博道：“方才湖面大火，风大侠被困其中，明明不习水性，却甘冒万险，送阿朱出水，行九死一生之道。肯为义兄之妻如此舍命，怎会是小人？岂能自食诺言？”
风萧萧听他接连拿萧峰说事，就知道自己的性格几乎被他给摸透了，苦笑道：“看来你没少在我身上下功夫。”
他自己清楚自己，平常行事好像百无禁忌，无人不可杀，无事不可为，其实相当重义重诺，一言九鼎，百死无悔。
叹了口气，道：“慕容老先生，任你口吐莲花，我也自有坚持……交出地图，我放他走。”
慕容博怒目而视，须发无风自动。
风萧萧沉声道：“慕容乃鲜卑姓氏，昔年有国，名号大燕，慕容氏便是大燕国遗民，只看你们父子经年所为，就知所图非小……”见他们父子两人神情震动，继续道：“一心光复故国，其实并不算错，只不过我风萧萧身为汉人，决不允许有人祸乱中原，别说你们不行，就算换做我的至亲……同样不行，谁敢，谁死！”
慕容博仰天大笑，声音无奈悲凉，道：“好，好，好一个谁敢谁死，好一个风萧萧，天下间就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你……你放了我儿，我将地图给你。”
“爹爹！”慕容复热泪盈眶。
王夫人眸中怒意盎然，冲李秋水道：“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杀了他？任由他欺负咱们自家人么？”
李秋水道：“他……他不会听我话，我……我也杀不了他。”
除风萧萧外，她是唯一一个中了“悲酥清风”后还能站着的人，而且悄然走到了风萧萧身后，若不是王夫人出声叫她，几乎没人察觉到她。
王夫人叫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就动手杀了他。”
慕容博呆了呆，目光转去，闪烁不定。
风萧萧不怕李秋水动手，却真怕她开口，毕竟才刚欠了她一条命，忙道：“好，我退让一步，慕容老先生，你带着地图过来，我立即放了贵公子，这次也不与你为难。”
慕容博深吸口气，不理会儿子的大声抗阻，缓缓上前。
风萧萧待他走到两臂之距，忽地将慕容复一推，探手抓向慕容博。
慕容复踉跄着直滑出十数步。
慕容博毫无抗力的被一擒而获。
他重伤在身，一身武功十去八九，根本无力抵抗。
风萧萧一把夺过那副绢帛，匆匆推开慕容博，伸手抖开，细细看去，登时如五雷轰顶。
这幅地图，竟然是出自他之手。
当年倚天之世，他曾亲手绘制过一副详尽的中原山川地形图，送于黄衫女，以作反元之用，能出现在这里，唯有一种可能：来自风雪……

第446章 自寻死路又叫作死
风萧萧握地图的手下意识的捏紧，抖动不停。
忽地回神，觉得有些不对劲。
当年他是在一张大羊皮上绘制的地图，这会儿怎么变成帛绢了？
猛一抬头，却发现慕容博父子已经不在眼前。
风萧萧怒道，“慕容博人呢？”
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一发现地图不是原本，就立刻想清楚了前后。
这副地图如此重要，以慕容博、慕容复的性格，必定会贴身携带。
所以慕容博方才才拿出来故意抖落，还东扯西拉，摆出一副百般无奈的模样，就是想让风萧萧分神他顾，不会怀疑慕容复的身上带着原件。
若不是此图是出自风萧萧之手，他根本识得，现下只会震惊这副地图详细的不可思议，绝不会想到慕容博这家伙如此老奸巨滑，竟然当着他的面，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你答应放过他们，我就由他们去了。”李秋水见风萧萧神色不对，不等他问，伸指一点，道：“从这边……定是去码头。”
风萧萧左右环顾，这才发现王夫人竟也不见了，身旁除了李秋水和阿朱，别无他人。
“王姑娘非要跟着公子爷，王夫人拦住不住，也跟过去了。”阿朱一面说着，一面拿着个小瓷瓶送到风萧萧的鼻下。
风萧萧闻到一股奇丑无比的气味，知道是悲酥清风的解药，果不其然，浑身似冬眠般的内力很快复苏，重新充盈全身。
“李姑娘，你陪着阿朱，我去去就来。”风萧萧吃了这么大的亏，怎肯善罢甘休，也不等李秋水回话，当即身形连闪直闪，眨眼不见。
慕容复这时正扶着慕容博快步上船，口中不住呼喝道：“快快开船，快快摇桨……”
王语嫣低着头，跟在后面，碎步轻摇，娉娉婷婷，只是美目微红，玉白的面上挂着些泪珠。
慕容博忽地回看一眼，沉吟道：“莫回燕子坞，去苏州，去苏州城里先住下，再做打算。”
慕容复一惊，道：“爹爹，你不是刚说乔峰那厮被你引到苏州城了吗？要是撞见他……”
慕容博侧身一比手，示意开船，口中说道：“正是因为他在那儿，我们才非去不可。”
慕容复不解地问道：“爹爹何意？”
慕容博道：“我既然能将乔峰引开一次，就能引开他二次，风萧萧要是知道他义兄的行踪，定会寻去，就算他明知道我们在苏州城里，也顾不得找我们了，等他回转之时，我们该离开很久了。”
慕容复眼睛一亮，道了声不错，笑道：“就算风萧萧不知乔峰在哪，我们也能设法让他知。”
慕容博微笑着点点头，颇感欣慰，忽地叹了口气，道：“风萧萧此人确有大智慧，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定中要害。今日若不是咱们慕容氏祖宗庇佑，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慕容复面上泛起怒色，道：“这是他运气好，有人搭救，否则早被水淹死了。”
“切莫如此想，像风萧萧这种人，哪怕被全身紧缚，功力尽失，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能心存侥幸。”慕容博沉声道：“有一类人，每每能死中求活，绝非运气所能解释。”
慕容复恭敬道：“谨听爹爹教诲。”
慕容博深吸口气，缓缓道：“你记住了，往后再与风萧萧对上，骗是难得骗过的，只能引、只能导，就好似‘斗转星移’，借他之力，反于他身。”
他拍了拍慕容复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大道至简，殊途同归，处事之道与武学之道其实相通。复儿，兴复大燕，任重而道远，你定要步步为营，无论巨细，都要处处多思多想，万不可大意！”
“是。”慕容复应了一声，侧头看向王语嫣，问道：“表妹，你和风萧萧同行过不短的时日，可曾了解他？”
王语嫣一听，顾不得再哭，急道：“表哥，那日我孤身在外，无依无靠，受人欺负，全靠木婉清木姑娘搭救，风大哥也只是看在她的面上，捎带我一程。”
慕容复见她脱口便叫出一声“风大哥”，脸色微变，心下不忿，哼道：“你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大哥，还要我这个表哥做什么？”
王语嫣近前一步，柔声道：“表哥，是我说错了，这里跟你陪不是啦。”
慕容博摆手道：“好了好了，复儿，明明是你没有照顾好她……嫣儿，你是个好姑娘，又与复儿自幼亲近，老夫便代他做一次主，这一路上，让他好好的照顾于你。”
王语嫣脸上一红，芳心窃喜，她一生愿望，便是嫁了表哥，此刻听慕容博如此一说，虽非正式求亲，但事情显然是明明白白了。
她不置可否，慢慢低下头来，眼睛中流露出异样的光彩。
“嫣儿，你回来！”岸上传来严厉的声音，正是王夫人。
她武功不高，就算闻了悲酥清风的解药，浑身依旧酸软，内力直到如今也没全复，是以来迟不少，这会儿见船已离岸，脸上神色严峻，喝道：“来人，放船！”
王语嫣刚在欣喜，陷入沉溺，这下猛地惊醒，垂着头不敢出声。
王夫人一见之下，喝道：“慕容博，你个老匹夫，要带我女儿去哪儿？”
慕容复面现怒意，哼了一声。
王夫人厉声道：“嫣儿，你说话啊，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慕容博冲岸上一拱手，朗声道：“王家妹子，你大可放心，嫣儿在我这儿，不会受一丁点的委屈。”
王夫人又急又怒，道：“慕容博，你究竟安了什么心思？你若再不放嫣儿下船，我们姑苏王家定和你慕容家势不两立。”
这时有侍女匆匆跑来，急急道：“夫人，船……船全被凿沉了。”
王夫人面色一变，没想到慕容博这般的滴水不露，不过短短片刻时间，便全都安排好了。
慕容博微微一笑，道：“王家妹子不必着恼……”话到半途，突然一声闷响，身子一颤，话语戛然而止。
王语嫣惊叫一声，跌坐到了甲板上。
慕容复却是睁目而呆，他只听见一阵急促的短响，便生生看着爹爹的脑袋如水瓶般崩裂，红浆白浆溅满他一脸，而爹爹的嘴角，兀自带着笑。
王夫人瞳孔大张，里面全是不可思议的诧异。
“敢骗我的人都死了。”风萧萧缓缓从茶花丛中走出，明明看着不快，身后却道道残影，眨眼便立到了岸边，负手道：“自寻死路之人，何必让他活？”

第447章 红颜祸水
“我说……”风萧萧满脸无奈之色，道：“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那我该跟着谁？”李秋水眨巴眨巴眼睛问道，眸光闪闪，好似懵懂少女。
“你那个女儿呀！”风萧萧话一出口，就知不好，果然看见李秋水美目盈盈一闪，含起了一层蒙雾。
忙干笑一声，道：“杜樊川洛中送冀处士东游诗云：‘嵩山高万尺，洛水流千秋。往事不可问，天地空悠悠。’，你想，嵩山万尺，洛水千年，亘古未变，可人活一世，不过短短经年，某日回首前尘，再多的往事，也不过空空耳，你我并无不同。”
李秋水慢慢的低下头，轻声道：“是么？”
风萧萧抬手遥指，叹道：“嵩山不就在那儿么，依旧葱葱郁郁，恍如从前……我曾经去过数次，不过每次都是青山依旧在，物是人已非。”
“是啊，物是人非……”李秋水语气意犹未尽，忽的一顿，笑道：“我记不得女儿，女儿不认我，岂不是有等于无，一切空空么！你也一样？”
风萧萧见她一笑，明明言语苦涩，笑容却依旧甜美，险些为之神夺，偏开头说道：“当然一样，人生在世，谁没几件伤心事？”
李秋水好似很感兴趣，道：“和我说说呗！”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叫你帮忙照看阿朱，你不肯，却非要不远千里，跟我来到嵩山，不是只为了探查我的阴私吧！”
“你当时不就说过么。”李秋水道：“你那义兄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她，他们俩一走，我怎么办？我现在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你肯收留我了。”声音甚是轻柔婉转，听得人不由得不心软。
风萧萧双眼一翻，心道：“像你这么难缠的女人，躲都唯恐不急，要不是被你救了一命，我理你我都是驴。”
这一路上，李秋水怎么看怎么单纯，可风萧萧竟没从她口中探出一句有用的话，搞到现在，也只知她失忆的像个小姑娘一般天真……仅此而已！反倒被她问东问西的套去了不少话。
李秋水见风萧萧的直翻白眼，嘻嘻笑道：“我就是赖定你啦，不然我一个小女子孤身飘零在外，定会被人给欺负了。”
风萧萧“呸”了一声，道：“你和我说实话，从西域到中原，你一共杀了多少人？不然像你这种美人，能平平安安的走到江南？哼！”
李秋水嫣然道：“哪有像你这样夸人的？”
风萧萧一阵无语，心道：“谁他娘的夸你了！”撇嘴道：“那些被你杀的人还真可怜，本以为艳福不浅，谁知煞星临头，当真是红晕薄挂，颜羞杨柳枝欲倒。祸自天来，水恨依旧长东。”
李秋水明眸一转，嗔道：“好啊，你拐着弯骂我是红颜祸水！”
“就骂了，怎么着吧？”风萧萧佯怒道：“谁沾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李秋水道：“祸水就祸水，你又能奈我何？”
“我还能跑！”
“那我还能追呢……”
两人一阵追追闹闹，一直到了嵩山脚下，方才停住步子，相视一笑。
风萧萧看着李秋水红彤彤的笑颜，觉得甚是可人，忽然心惊，才发现相处了这些日子，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原有的隔阂，已经消散殆尽了。
“诶，我问你，你为何非要跑到嵩山来？”李秋水拍着胸脯，喘着气问道。
风萧萧沉默一下，道：“来杀人。”
李秋水微一叹气，道：“每次见你，你都在杀人，难道真无别的事可做了么？”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与你一见之后，我可只杀过慕容博一人，你还见过哪次？”
李秋水笑道：“杀人和杀死人并不一样，第一次见你，你在太湖船上杀人，第二次见你杀人，是在曼陀山庄的后院，虽然这两次都没死人，可并不代表你不打算杀啊！而且虽然我没亲眼看见，却也知慕容博最终还是死于你手。”
风萧萧道：“你是在说我嗜杀么？”
李秋水摇头微笑道：“我一直浑浑噩噩，想不明白很多事，但清楚你并非嗜杀之人，慕容复不就被你放过了么，你所杀之人，想来必有取死之处。”
风萧萧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或许吧！”
李秋水仍旧面带微笑，笑容却已经有些勉强。
风萧萧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低下头晃了晃。
这么长时间，他总算找到了李秋水的破绽，这女人强行解释，更像是在掩饰，其实并没有失忆，一切全是装出来的。
不过风萧萧并不打算揭破，因为他刚刚才放下了戒备之心，没想到李秋水竟然也放下了戒备之心，将他当成了亲近人，否则才不会露出如此肤浅的破绽。
这让他有些好想，又有些安慰。
李秋水双颊突然烫红如血，怔怔发呆。
她想到了雪山一战，两人拼命鏖斗，几乎同归于尽，末了一齐被雪崩所困，紧贴着挤压到了一起。
风萧萧不知为何突然兽欲大发，将要侵犯于她，无奈之下，只得帮风萧萧发泄欲望，算是保全了身子，可那时她刚知自己的丈夫去世不久……
其中的羞愧，自是难以言表，只得假装失忆，否则打又打不过，杀又杀不了，她根本不知该以何等面目来面对风萧萧。
没错，其实她从头到尾，根本没曾失忆过，直到被擒灵鹫宫，让精明透顶的巫行云瞧出了破绽。
本以为师姐绝不会放过她，哪知巫行云问出缘由后，非但不杀她，反而破口大骂风萧萧，甚至治好了她的毁容，还回了一身的功力。
只有一个要求，让她在今年八月十五之前赶回中原，找到风萧萧，并且杀了他。
可不知怎么，她掷向风萧萧的那块石头，始终没有射去，借口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在心底聊以安慰。
却又像着了魔似的，见风萧萧落水危难之际，鬼使神差的反倒救了他一命，甚至不惜以嘴渡气……
这一切的一切，风萧萧都全然不知，盘算着好歹李秋水不像有恶意，反而像是有难言之隐，毕竟是他的救民恩人，能忍就忍吧！总不能忘恩负义。

第448章 逍遥之徒
风萧萧和李秋水各怀心思，谁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神情，沉默的走了一段，听见前方道上远远传来一阵嘈杂。
“是丐帮的人。”风萧萧定神看了看，自言自语道：“离八月十五少林大会还差一月有余，他们来这么早干什么？莫非发生了什么变故？”
这一切都是出自他的设计，届时不光是丐帮会来嵩山兴师问罪，巫行云将带着灵鹫宫诸人，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豪杰，逍遥派苏星河也会携弟子前来助拳，还有不平道人和卓不凡这两名高手，这些人全会齐聚在此，听他号令，一同向少林发难。
这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足以与少林正面一战，不由得少林不仔细思量，好好考虑闹翻之后的后果。
丐帮正是其中的关键一环，虽然他们高手不多，弟子却多不胜数，是一块极重的砝码，不容有失。
风萧萧思量了一阵，向李秋水道：“我们快走几步，先绕到前面山口等待，好听听那些乞丐在说些什么。”
李秋水“啊”了一声，回神说“好”。
风萧萧领着她窜进了道旁的林中，快行不久，忽然缓步，叫道：“谁在那里？出来！”
“哈哈，小兄弟，好久不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突然闪出，立到了对面。
风萧萧神情一松，笑道：“原来是你啊！确实好久不见了。”心下却想道：“萧远山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远山明显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道：“我已经在这儿等你很久了，刚才远远见你进林，就跟着进来了。”
“等我？”风萧萧微笑道：“咱们非亲非故，也非好友，你等我做什么？”
“信阳城外古树林，丐帮大智分舵自舵主以下，一百余人尽死于少林大金刚拳下。”萧远山语气颇为愉悦，朗声道：“出了这么大事，我料定你迟早会来少林一趟，自得到消息那时起，我便日日守在这山门之前，只为等你。”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道：“这事闹的颇大，我倒也听人提起过，不过我一个局外人，只是呆得闷了，想过来凑凑热闹而已。”
萧远山目光在李秋水的脸上转了一转，道：“嘿嘿，自然是凑个热闹，看来老弟不甘寂寞，也是同道中人呐！”
他见风萧萧不愿承认，便知与李秋水并不是一路人，也就顺着风萧萧的话语接了下去。
“好说，好说！”风萧萧一拱手，道：“如无他事，晚辈这就走了。”
萧远山摇头道：“与老弟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不如寻处僻静所在，咱们单独叙叙旧如何？”
“不必了！”李秋水何等聪明，只只言片语，就猜出了大概，说道：“我这就去准备些酒食，你们先聊。”也不等两人应答，便自顾自的转身而行。
“慢着！”萧远山忽然纵身一跃，拦到了李秋水面前，侧头向风萧萧问道：“这位姑娘面生的很，不知与老弟是何关系？”
风萧萧略一犹豫，李秋水却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关你何事！”
她见风萧萧故意瞒着她，心中隐有不爽，语气冰冷，彻骨彻心。
萧远山双手环抱于胸前，老神在在的道：“当然有关系，而且大有关系。”
李秋水道：“你无非是怕我出去乱讲话，对吧！”
风萧萧一听，就知不好。
果然，萧远山目中精光爆亮，喝道：“你都知道些什么？”说话间，突然探手一招，直取李秋水的颈项。
风萧萧抬手一格，却挡了个空。
原来李秋水更快一步，凌空横劈，白虹一掌曲折的绕过了风萧萧，半道截上了萧远山的手腕。
萧远山闷哼一声，捂着手腕踉跄而退。
李秋水得势不饶人，飘飘忽忽的就闪到了萧远山身前，冰晶匕首适时而刺，半空划出了一道极敛却又极亮的电光。
萧远山“嘿”一声，一拳朴实击出。
“住手！”风萧萧身形恍惚一闪，转到了两人当中，左横右截，各自挡了两人一招。
李秋水应声而停。
萧远山却不依不饶，当胸一拳，拳劲凌空，直直捣去。
李秋水秀眉微蹙，大是着恼，左手连划。
她最擅长白虹掌力，当掌力劈空而发时，看似正面对敌，实则掌力方向游移不定，极难被察觉，就算能够察觉，也很难被抵挡。
萧远山一拳击空，暗叫不好，左右拦挡，同时猱身而上，想要以攻代守，避过从后袭来的暗劲，以进为退。
李秋水轻笑一声，素手虚按，宛如白蝶蹁跹，直击向萧远山的额头。
这一套招，乃是经过逍遥派先辈高手的千锤百炼，先逼得人无路可退，只能向前，再以最凌厉的一招迎面而击。
一旦入套，除非功力高出甚多，否则便前进无门，后退无路，再无存活之理，此招之下，从无活口。
风萧萧双目一冷，看出了其中的厉害，双臂振举，内力勃发激散。
两人合力，功力远超于他，只被推偏少许。
不过萧远山总算寻到了一线生机，及时回手，拦到了额前。
“砰”的气劲四溢，三人同时而退。
“别打了！”风萧萧大声道：“是我不好，没有来得及说清楚，咱们三人虽不完全同路，却也并非敌人……”说着一顿，发现两人根本没听他说话，只是呆呆的相互对视，各自面色大变。
萧远山干哑着嗓子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秋水也同时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我逍遥派的内功？”
这下轮到风萧萧发呆了，左望望、右望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逍遥派？”萧远山略一发怔，随即激动地问道：“不知你祖师何人？可是叫逍遥子？”
李秋水道：“那是家师。”
萧远山一皱眉，狐疑的上下打量。
风萧萧知他看着李秋水实在太年轻了，心中自是不信，于是说道：“逍遥子有三位徒弟，大弟子巫行云，二弟子无崖子，三弟子李秋水，这位确是逍遥子的三弟子李秋水，她只是驻颜有术而已，其实年纪着实不小了。”
李秋水不满的冷哼一声。
萧远山却不住点头，道：“不错，不错，当年恩师确实有说过他们的名字。”

第449章 陈年往事
萧远山师承逍遥子？
风萧萧虽然不知逍遥子具体是何时去世的，但距今肯定超过一甲子了。
如果逍遥子那时没死，佛门肯定不敢大举出动，合力剿灭逍遥派，就不会有当年的函谷关一役，风雪更不必千里驰援。
萧远山那时正当幼年，时间上倒是有可能。不过逍遥子该不会传下了弟子，却不告知其他的徒弟。
李秋水显然也不信，不过面上却泛起笑意，嫣然道：“原来是四师弟！”袅袅几步，向萧远山靠得近了些，忽然一惊，有些不安的看向风萧萧。
她一时激动，竟忘了继续掩藏，两句话一出，已经彻底证明自己并没有失忆。
风萧萧似无所觉，笑道：“我与逍遥派也很有些渊源，原来大家都是自己人，来，两位坐下慢聊。”
萧远山一点都不笨，看出两人分明心中存疑，李秋水更是杀意隐隐，但依然难掩心头的激动，往北一拱手，道：“恩师当年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武艺稍有所成，便赶回函谷关师门祖陵，找寻诸位师兄师姐……”
李秋水眸光一闪，手上蕴满的劲力散去。
除了逍遥派内门中人，无人知晓函谷关其实并不是门派驻地，而是祖陵之所在。
萧远山声音放缓，道：“等我到达之时，却只见一片废墟，满地狼藉，像是曾经飓风过境一般，什么都没了……”
李秋水咬了咬下唇，轻轻瞟了风萧萧一眼，不知自己该不该接话。
风萧萧道：“之前佛门四宗曾汇合少林寺大举进攻，与逍遥派战在函谷关，虽然贵派最终得胜，但也损失非小，不能浮于明面，只得撤往中原腹地避世而居。”
“原来如此！”萧远山听到“少林”两字，眼光狠厉，转瞬消失，叹道：“我并非大宋人士，于中原人生地不熟，待了一阵，无丝毫头绪，只得返回大辽，仗着恩师给予的一身好武艺，混上了一官半职，得以娶妻生子，直到……”双目忽黯，几乎落泪，显是想到了雁门关一役。
李秋水心道：“师傅当年匆匆将掌门之位传于无涯……大师兄，之后便下落不明，我们都以为他自知大限将至，所以按规矩回去了祖陵，他，他最后……难道他没死？”
萧远山目光微抬，望向被阳光斜照的林尖，回忆道：“那天的阳光，也是这般的耀眼，我爹娘趁着好光景，上山打猎，自此一去不回，我等了几天，又饿又怕，便拿着爹爹送我的小木弓，壮着胆子也入了山中。从早上走到下午，一无所获，忽闻到一声虎啸和一阵血腥的气息，以为爹娘遇上了大虫，便赶忙跑去帮忙，却只见到一人正在斗虎。”
风萧萧问道：“这人是逍遥子前辈？”
萧远山摇头道：“不，是一个模样怪怪的黑衣人，手上拿着一柄又细又长的武器，比剑细比针粗，乌七八黑……”
“天缺！”李秋水惊道。
风萧萧瞧见她努力收敛神情，一拍她的肩膀，笑道：“好了，我知道天缺，也知道他们是逍遥派的夙敌。你不必刻意掩饰了，我并没怪你。”
李秋水勉强一笑，她自认颇为了解风萧萧，这人最不喜欢被人瞒骗，天知道他如今所言是真心还是假意。
萧远山明显陷入当年的记忆当中，对两人的对话毫无所闻，继续道：“那人一步一歪，像是瘸了腿，我定睛一看，才发现他身侧倒着十余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与他一般的装束，个个浑身是血。我当时就想，定是那大虫造的孽。本以为那怪人命不久矣，谁知他虽然腿脚不便，却依然逼得那只大虫近不了身。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一箭射了过去，正中那大虫的额头……”
风萧萧心道：“想来我大哥身上的那股子蛮劲，就是遗传于你没错了。”
李秋水却暗道：“不管来多少只老虎，对于天缺的杀手来说，和羊并无二致，一剑一个而已，想来是之前遇上了极厉害的强敌，才这般损失惨重，血腥气又引来了山中的畜生……天缺的杀手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深山之中，难道真是师傅出手？”
“可惜我人小力微，射不穿那头畜生的厚皮，箭矢被弹开了去。”萧远山眼中突然闪出愤怒，道：“那怪人一看见我，便将那大虫一推，直接推到了我的身前……”
李秋水冷笑道：“果然是天缺的作风没错。”
“……那畜生眼睛比我的拳头都大，我当时吓呆了，一心只想不死，胡乱伸拳乱锤。”萧远山虽然黑巾蒙面，依然可以看见面部狰狞，眼光煞气逼人，呓语般低吼道：“你要吃我，我就杀你！”同时双手成拳虚锤，劲力逼发，“嘭嘭”闷响。
李秋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好个粗蛮的汉子，师傅怎么会看上他？”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那头畜生已经死了……”萧远山喘着粗气道：“我挂在它的后颈上，半截手臂都插入了它的眼中，红的白的，喷得到处都是……”
风萧萧摸摸鼻子，苦笑道：“你可比我猛多了，佩服，佩服！”
李秋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萧远山深吸口气，继续道：“我全身发软，撑了几下也没能将手臂拔出来，这时听见身后有人说道：‘好小子，不错，不错！’，我回头看去，就见到了一个白袍的道人，就是恩师他老人家……”
李秋水神情激动，道：“他长什么模样？”
“宽袍大袖，飘飘如仙，黑发油亮，形象清癯，面颊尤为红润，眉色极深，很是显眼，像一个入山游玩的富家公子……”萧远山随口道来，目中光彩莹莹，显然记忆深刻，看了风萧萧一眼，道：“气质和你很像，粗看显得很苍老，近看却又很年轻，不过比你看起来还要苍老、还要年轻。”
风萧萧微微一笑，点了点李秋水。
萧远山颌首道：“所以你一说她驻颜有术，我当时就信了。”
李秋水如遭雷击，好半晌才低声道：“不对，不对，师傅早年确实很年轻潇洒，但后来也渐渐生了些白发皱纹，难道真是装成衰老的模样，故意假死？”
风萧萧略一思索，道：“不一定，说不定是透支了功力，回光返照而已。”
萧远山哀叹了一声，道：“不错，恩师他老人家当时身受重伤，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曾说过，他是以精血换得内力，以抗强敌，所以内力耗尽之日，就是他毙命之时……”

第450章 逍遥之殇
“强敌？”李秋水一脸不信的神色，道：“自我记事起，就从未见过有人是他的对手，如果非要算上一个……”沉吟道：“或许那个神秘的天缺首领能够抵挡一番，但无论是何种情况，师傅也不该被人逼得万般无奈，只能逆行北冥啊！”
萧远山摇头道：“恩师的对头究竟是谁，又如何受伤至此，他老人家从没提过，我只知那段时日，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除了偶尔传授我一些心法口诀，很少在停留，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里埋头练功。”
风萧萧微一皱眉，问道：“孤零零？难道你父母一直都没回来么？”
李秋水冷笑道：“天缺行事之处，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萧远山豁然而起，喝道：“是他们杀了我爹娘？”
“你会猜不到？”风萧萧诧异问道。
萧远山目红泛起愤然之色，红着眼睛道：“数日后，恩师带回了我爹娘的尸身，说他们丧命于虎口，我……我……我早该想到，爹娘生于山林长于山林，终年打猎为生，怎会……怎会……”
风萧萧轻叹一声，道：“逍遥子前辈是怕你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自不量力的跑去寻死……他待你不错。”
萧远山双拳紧握，身子不住颤抖，良久之后，突地颓然坐地，道：“不错。”
他目光愣直，发着痴呆，风萧萧和李秋水对视一眼，也不出言打扰，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道：“我记得很清楚，那一日大雪封山，直到第二日拂晓恩师也没回转。这是从没有过的，往日恩师无论多晚，起码会回来看我一眼。我心中惶急，以为师傅不要我了，于是顶着风雪跑去找他。刚出门不久，就看见前面有一个大雪坑，恩师他……恩师他就卧在里面，不论多大的雪花，都落不到他的身上。我上去又推又叫，他就像睡熟了一般，怎么都不理会我。”
说着，虎目含泪，伸手抹去了珠光，低声道：“我想尽了法子，灌姜汤、喂草药、泡热水，可是他的身子依旧一天比一天冷，终于在第三日，彻底僵了……”
三人默默而坐，李秋水更是侧转了身子，不让人看清她的脸。
风萧萧开口道：“一切都明了了，逍遥子前辈就是为了对付那个神秘大敌，不惜远赴辽国崇山之中，可不知为何身受重伤，但我想，那个敌人应该伤得比他更重。”
李秋水冷声道：“这是自然。”
风萧萧心中另有想法，认为未必，但自不会在此刻说出，缓缓道：“逍遥子前辈动用了禁忌功法，已精血换内力，不可逆转，自知时日无多，定要在此之前诛杀此獠，所以才收下一名弟子，希望日后能将他的消息传回来……只可惜逍遥派不久之后便骤逢大敌，撤出了函谷关祖陵……”
李秋水忽然身形一闪，霎时远去。
以风萧萧的耳力，依然可以听见一丝丝极力克制的泣啼。
他知李秋水往日或哭或笑或喜或怒，大半都是有心为之，此时却是触动了真情，不愿让旁人看见。
过了片刻，李秋水慢慢走回，道：“我知道那人是谁。”
风萧萧心道：“自然是那个天缺首领了。而且这人八成晚死于逍遥子，否则哪会有后来的佛门围攻逍遥派，他们定是得到了确切消息，知道逍遥子已死，才有如此胆量。”
口中却说道：“李姑娘，当年天缺突然投庇于佛门四宗，其中大有蹊跷，是不是因为他们的首领死了，群龙无首下，怕被贵派剿灭，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李秋水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
知道仇人又如何？时过境迁，已经没法子报仇了。
风萧萧的眉毛一扬，道：“巧了，我自大理而来，临行前见过了天龙寺的枯荣大师……”
李秋水收敛神情，道：“我知道他，当年他还叫段思荣，是大理的王子，与师兄相交莫逆，和巫神……他和你说什么了？”
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道：“天缺已经卷土重来……”
李秋水面色顿寒。
“枯荣大师认为，这个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便是当代的天缺行走，他们二人曾经交过手，我相信以枯荣大师的眼力武功，当不会认错。”
“鸠摩智么？”李秋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道：“他在哪儿？”
风萧萧起身一拍屁股，道：“刚才你不是还问过我，问我到嵩山来做什么吗？”
“你说来杀人！”李秋水神情一变，道：“他在嵩山？你是受段思荣那小子的嘱托，前来杀他的？”
风萧萧摇头道：“我知道他定会来嵩山，却不知他现在在哪儿？”
萧远山自从讲诉完毕，一直都低着头，并不说话，现在却猛地站起，道：“我知道！”
“哪儿？”李秋水问道。
“少林寺。”
三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打算等到晚上，当即动身上山。
路上萧远山终于露出了真容，说出了真名，然后又复掩上面巾，说自己还有大仇在身，余者却并不愿多讲，只道先为师门血仇要紧，之后再谈其他。
风萧萧很清楚他想亲自报仇，并不愿假手于人，尤其是师门中人。
原先应该还有利用自己的打算，如今应该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于如何发现鸠摩智，萧远山也详细解释了一番。
原来七年之前，一名叫波罗星的天竺僧人来到少林寺，明面上说是来中土求经，实则每晚深夜，悄悄潜入藏经楼秘阁，偷阅少林寺所藏的武功秘笈。
这僧人借身份的便利，竟然一潜数月没被察觉，但根本瞒不过同样偷进藏经阁的萧远山。
本来井水河水互不干扰，萧远山自也不想理会，不过这僧人根本不会武功，每夜弄出的动静极大，萧远山担心迟早会影响到他，于是找了个机会，故意引动少林僧人将这个天竺僧逮个正着。
这事过去许久，萧远山都给快给忘记了，哪知前不久，又一名天竺僧人领着四名中土僧人来到少林寺，要求放还他的师弟波罗星。
少林岂容自家的武功典籍泄露于外，当然不肯，双方唇枪舌辩，闹得挺大，惊动了萧远山，跑来看了几眼，正好瞧见前鸠摩智来挑衅少林，说以少林七十二项绝技，应对少林七十二项绝技。
萧远山一听，自是来了兴趣，潜到近处观看，很快发现了鸠摩智所使武功的蹊跷，竟和他的心法类似，于是之后一路尾随，发现这人行为诡秘的很，而且总是在少林周围转悠。
他曾经出手试探了一次，只是鸠摩智极其老奸巨猾，根本滴水不漏，他终究分不清敌友，不敢冒险，于是退去了。
不过萧远山经常偷偷出寺入寺，鸠摩智也总在少林周边，两人暗地里打过不少照面，所以对于对方的行踪，都是心里大致有数。

第451章 幻影魔杀
嵩山山腰有一片竹林，转过竹林有一片草地，顺着草里往里走，绕过一道山梁，有一间竹屋，竹屋里传来一阵抽泣声，伴着断断续续的言语。
“……大师，就是这样，家父他……他被风萧萧这狗贼，给……给害死了。”慕容复抹着泪，双目通红，悲切难忍。
“阿弥陀佛，小僧与慕容老先生相交莫逆，曾得蒙先生指点数日，生平疑义，一朝尽解。”鸠摩智合十叹道：“没想到昔年一别，嗣后便闻先生西去，小僧好生痛悼，今日闻得先生乃假死遁世，才知他另有深意，却终究壮志未酬，命丧宵小之手，小僧煞是悲痛。”
“唉”了一声，伸手搀扶道：“慕容公子请起，你乃大燕王孙，不必行此大礼。”
“亡国遗民，哪敢妄称王孙，全是慕容复无能，江湖奔波多年，非但一事无成，还连累爹爹失去性命。”慕容复行大礼道：“还请大师看在家父的情份上，助我等杀死风萧萧那狗贼，替家父报仇。”
“那是自然。”鸠摩智起身一避，不受此礼，道：“慕容公子快起来吧，小僧应下就是。”待慕容复起身坐下，才沉吟道：“小僧曾和风萧萧打过不短的交道，不怕公子笑话，次次落于后手，回回狼狈不堪。”
慕容复急道：“大师太过谦了，风萧萧，小人而已，心底阴暗，蝇营狗苟，是大师慈悲为怀，才不与他多番计较。”
鸠摩智微微一笑，道：“也不尽然，风萧萧狡诈多智，而且武功卓绝，善于洞悉人心，什么阴谋诡计都难以真正的限困住他。又善隐忍，颇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待到他态度显明之时，定是已经成竹在胸，雷霆一击下，着实难挡。若非与慕容老先生相交深厚，小僧实在不愿与他为敌。”
“大师！”慕容复忙忙起身，却被鸠摩智抬手拦住。
“不过他并非无懈可击。”鸠摩智缓缓道：“其实也有软肋。”
慕容复闻言一喜，道：“请大师赐教。”
“其一，便是他的义兄萧峰。”鸠摩智轻笑道：“不得不说，这两人都是一时豪杰，合则无往不利，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聚首，定要分而制之。”
慕容复想起爹爹之前也是这么做的，不由深以为然，连道不错。
“萧峰其人，武功高强，胆大心细，比他义弟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豪气。”鸠摩智笑道：“他太重义气，别看已经被赶出丐帮，其实若是丐帮有事，他一定不会不理不管。”
“丐帮有事？”慕容复拳掌一合，道：“少林大会！”
“不错。”鸠摩智低头道：“所以萧峰一定会来，公子正好可以从中推手，让萧峰和少林对上，而一旦萧峰受困，风萧萧定会被牵扯其中，再难身处棋局之外，悠闲落子。”
“萧峰，契丹狗贼耳！”慕容复喜形于色，道：“只要是对付他，天下武林都只会交口赞好。”
鸠摩智知他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卖好中原武林，不过他也是另有盘算，并不介意，继续道：“风萧萧的第二个软肋，便是他的身边人。”
慕容复立刻想到了木婉清，道：“之前擂鼓山时，有个姓木的女人被丁春秋所伤，风萧萧那厮好生紧张，该是他的姘头没错，不过这女人中了丁春秋的剧毒，想必难活了。”
“她并没有死。”鸠摩智眼光轻闪，道：“而且武功大进。”
慕容复问道：“她在哪儿？”
“不知道。”鸠摩智摇头道：“不过她一定会来，因为她的母亲秦红棉秦施主，如今正在舍下作客，就在这里，就在后院。”
慕容复喜道：“拿住了这个女人，就等于缚住了风萧萧的手脚，不由得他不上钩。”
“没那么简单。”鸠摩智叹道：“不知那位木姑娘有何奇遇，短短时间，武功几乎超凡入圣，不会在风萧萧之下，一见小僧便大打出手，小僧不愿伤人，万般忍让，谁知她依旧不依不饶，小僧这才请来她的母亲，希望能化干戈为玉帛，彼此相安。”
慕容复道：“大师仁慈，只奈何恶人咄咄逼人。要知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大师切不可对这种不分好歹之人心存善念。”
鸠摩智合十道：“小僧与慕容老先生互为知己，如今知他被人所害，焉能袖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凶手逍遥于外。”
慕容复行礼道：“大师只存此念，在下已不胜感激。”
鸠摩智微笑道：“公子只管放心下山，如果一切顺利，就在近日，小僧会将那位木施主送到你那里安顿。”
慕容复见他成竹在胸，心中大安，千恩万谢的去了。
他刚走不久，萧远山便领着风萧萧与李秋水到了屋外。
风萧萧一挥手道：“先留活口问话。”
三人一齐而动，霎时冲进屋内。
鸠摩智猛然一惊，手刀数斩，火焰刀绕身而飞，却连点声响都没发出，就被尽数拍灭。
风萧萧等人的武功，没有一个会在他之下，这一同时出手，宛如三道闪电，轰隆着雷霆天降。
鸠摩智只各挡了一招，就被逼得踉跄而飞，撞垮了身后的木墙，吐着血到了后院之中，萎靡的趴到了地上。
风萧萧翩翩跃出，笑道：“明王啊明王……”忽然一惊，只看见一道灰影陡然到了他的身前，拦在他和鸠摩智中间。
风萧萧不急细想，双手齐探，剑气连发，霎时之间，就仿佛握着一柄无形巨剑，旋身侧转，斜斜虚劈。
那道灰影一阵模糊抖动，好似雾中花，水中鱼。
风萧萧的剑气使到一半，离灰影足有三尺之距，便似遇上了一层柔软之极、却又坚硬之极的屏障，再也切不下去。
刹那之后，又像是冰刃砍上了冰墙一般，一阵叮叮的短促碎响，瞬间碎得冰晶零落。
李秋水跟着跃到了院中，抬眼一见，失声叫道：“幻影魔杀！你是天缺门人？”

第452章 惊疑不定
忽地好似拨得云开见月明，灰色身影渐渐显形，一个身穿灰袍的枯瘦僧人正自低头合十。
这僧人年纪不小，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身子松弛，有气没力，要不是他方才轻描淡写的接住了风萧萧的惊天一击，任谁也看不出他有武功在身。
风萧萧腾腾腾连退三步，目光极凝，偏头问道：“幻影魔杀？什么鬼……”
李秋水道：“天缺一门的镇派绝学。”语气冰冷，向那僧人道：“你是天缺门人？”
“阿弥陀佛。”灰衣僧声音苍老不说，还有些中气不足，道：“女施主是……是问我……我从……从前的身份么？”
萧远山缓缓走近几步，见他眼光茫然，全无精神，眉头大皱，更是警惕，说道：“不错，你从前是什么人？”
那老僧微微侧头，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脸上现出歉然之色，道：“我……我记不清楚了，不知过了五十八年，还是五十九年，从前的事，都……都不记得了。”
风萧萧冷笑道：“原来逍遥子没能杀你。”
李秋水和萧远山大惊，同声道：“什么？”
“还没想明白？”风萧萧连连冷笑：“他就是当年辽国山中，逼得逍遥子舍命相搏的那个人。”顿了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萧远山来了藏经阁他不管，慕容博来了他也不管，后来天竺僧波罗星来了，他依然不管，原来他本就是天缺之人，心根本没在少林这边。
李秋水脱口而出道：“不可能。”
在她看来，世间绝对无人能够杀得了她师傅，而她的师傅既然死了，那个对手绝不可能存活。
萧远山却目光灼灼，揣测着大有可能。
“鸠摩智是谁？天缺当代行走！”风萧萧一指爬在地上的鸠摩智，道：“无缘无故跑来少林乱转什么？是不是在找寻什么？”又一指灰衣僧，道：“看他的衣着打扮，不过是少林寺操执杂役的服事僧，每日除了诵经拜佛之外，只作些烧火、种田、洒扫、土木粗活，不得吩咐，不可出寺，无缘无故到这里来做什么？”
鸠摩智眼光急闪，猛地压下头，咳出了一口血。
李秋水怔怔一呆，自言自语道：“是了，他在找他，他在护他，原来是他，果然是他。”
言语颇为模糊，但萧远山已经听得明白。
鸠摩智此来是为了找寻这个灰衣僧，这个灰衣僧现身是为了护住鸠摩智。鸠摩智是天缺的当代行走，灰衣僧会天缺的镇派神功，而且高到风萧萧都不是对手，又如此年纪，他的身份昭然若揭。
李秋水俏面粉寒，道：“难怪当年天缺和佛门搅到了一起，甘当走狗马前卒，原来全是因为你投靠了少林。”
“往事已矣！”灰衣僧阖目道：“再无天缺人，只有少林僧。”
“往事已矣？”风萧萧扬眉道：“只看你能适时出现，就知你六根未净，时时关注着大轮明王的行踪。出手拦阻又是为何？无非是怕被我逼问出什么。”
灰衣僧叹了口气，气质顿时一变，变得无比诡异莫测。
明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却相当模糊，好似正在不停的游移，又似抖晃火烛下那一片灯下黑的阴影。
李秋水的眼神立时锐利，道：“难道真的是你？你真的没死？”
直到现在，她都难以相信师傅会败于他人之人手。
苍老却恍惚的嗓音响起：“当年一战，我虽胜尤败，逍遥子不愧当世第一，就算身负重伤，依然差点与我拼个同归于尽……”明明人就在当面，声音却琢磨不定方位。
“我吊着一口气，拼命逃回了中原，跑进了少林，讨得了几枚大还丹，才得以保全性命……”
灰衣僧苦笑道：“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实在太大了，让我无颜面对天缺的列祖列宗，只能避世少林，一呆就是甲子年。”
鸠摩智神情激动，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待要开口相询，一扫风萧萧三人，又即住口。
李秋水冷笑道：“天缺以杀人并保命为最荣，为此父母妻儿皆可死，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无颜？我看你该是得意才对吧！”
灰衣僧目光无神的转动，落到了萧远山身上，道：“居士便是当年那个山中幼童吧！你最初晚上来少林藏经阁看经之时，我……我已来了十多年。我一见居士，只就知道你是逍遥子最后收的那名弟子。”
风萧萧本来心还有疑，此刻一听，登时知道了他是谁，就是整个天龙之中，最为神秘的少林扫地僧。
萧远山大为惊讶，心想自己到少林寺来偷研武功，全寺僧人没一个知悉，这个老僧又怎会知道，还能一眼看出自己的身份武功？
“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那老僧道：“居士全副精神贯注在武学典籍之上，心无旁骛，自然瞧不见老僧。记得居士第一晚来阁中借阅的，是一本‘无相劫指谱’，唉！从那晚起，居士便入了魔道，可惜，可惜！”
萧远山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自己第一晚偷入藏经阁，找到一本“无相劫指谱”，知道这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之一，当时喜不自胜，此事除了自己之外，更无第二人知晓，难道这个老僧当时确是在旁亲眼目睹？一时之间只道：“你……你……你……”
风萧萧见这老僧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开，不由轻笑道：“少林的诸般绝技虽然厉害，但都戾气深重，需佛法才能化解，否则修练的绝技越多，功力越深，入魔越重，所以老和尚才说他入了魔道，对吧？”
灰衣僧面露诧异，向着风萧萧一阵打量，道：“这位居士刚刚使得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兼修一阳指，造诣极深，可内功却是逍遥派的北冥神功，兼修一种浑烈的佛门心法，难得佛道同修，却又浑然一体，该是会一种道家的神通功法，作为沟通两者之间的桥梁……难得难得，实是天纵奇才。”
风萧萧从未被人看得如此通透，大骇间，见灰衣僧目光虽然浑浊，深处却闪着一丝诡异的隐光，心中猛地一阵剧烈的悸动，不假思索的侧身飞翻，一下掠到了旁边屋顶上，兀自惊魂不定的往下看去。

第453章 暴强之人
灰衣僧明明看着无所动作，但风萧萧认定他已经出手，肉眼虽不可见，心中明镜却映照分明。
并不是灰衣僧的速度有多快，快到让人察觉不及，而是他周身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氛围，麻痹了人的眼睛、影响了感知。
萧远山完全无觉，仍旧吃惊的盯着灰衣僧直看。
李秋水则似有所察，俏目光闪，肩头微动，飘身退开几步，内力戒备的提起，叫道：“快退，不可轻易近身十步之内。”
萧远山这才发现李秋水和风萧萧都已经不在自己视线之中，又见到灰衣僧形态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不由得心中发毛，周身大不自在，双掌身前一平，腾腾地连退数步。
风萧萧已额上见汗，他时刻关注着灰衣僧的一切，只要再发现有丝毫异动，便准备飞身一击。
可是灰衣僧仿佛周身上下都被迷雾所笼罩，恍恍惚惚的模糊不定。
好比人在岸上，想用绳系水中游鱼，根本无法锁定目标，分明看得见，一抓却空。
他立在屋顶上，离得又太远，心神耗费颇大，甚至有些眼冒金星之感。
李秋水急急道：“切记眼见不为实，耳听或是虚，能守四处，不独一方。”
风萧萧顿时恍然，深吸口气，闭目待机，心中明镜耀亮，遥遥虚看。
难怪枯荣说天缺此门最善刺杀之术，这种幻人视听的功法，确实防不胜防，要知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时时防备不知从何而来，且虚虚实实的暗刺，久守必失！
灰衣僧“咦”了一声，微现惊异之色，眼光定在了风萧萧的身上，道：“老衲避世多年，不曾想武林的后辈之中，竟然出了你这等人物，着实了不起。”
风萧萧知道他也实实感受到了来自自己的威胁，微微一笑，道：“还请前辈指教。”
灰衣僧合十道：“好说，好说。”缓步向前，伸出一掌，拍向萧远山头顶。
萧远山初时见灰衣僧走近，还奇怪为何这般缓慢，待见灰衣僧伸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又忽惊为何如此之快，他甚至连后退的念头才刚刚升起而已，双手忙上抬相格，一抬手后，身子跟着向后飘出。
他武功之高，天下少有，一格一飘之间，可谓是严密无比，恍如张开了一顶金刚伞，严不透水、密不透风。
岂知灰衣僧轻轻一掌拍落，莫名其妙的就错过了萧远山的双手，直到了他头顶寸许处。
风萧萧霎时而动，瞬间跃出数丈，凌空到了左侧，无形剑气斜斜掠过萧远山的发尖，自下往上刺出，明镜之心下，一切清晰，简单的只有快、利、准。
李秋水同时出手，身姿曼妙一划，素手指尖掸花而动，数道劲力水带一般忽分忽聚，柔弱的好似碰不破颗颗水珠，却在冲刷之间洗淡了灰衣僧身后的浓雾。
她目前的武功，并不比萧远山高出多少，但胜在深刻了解天缺之功法，一招间，便直指背心要害。
灰衣僧突然大声一喝，单掌拍实，将刺到掌心的剑气击成了粉碎，另一掌圈转后拨，吐出一股软棍般的内力，左右摆动下，将涓流不定的水带撞得一一激散，最后挺直一顶，抵向李秋水的前胸。
李秋水袖摆一挥，暗劲便如浪潮扑岸，数个浪头过去，将将撞碎了击来的软棍劲力，但也立足不稳，如舞蝶般旋身而退。
风萧萧突地闷哼一声，嘴角浸出一丝鲜血，竟然一招之下就受了内伤，但他毕竟不凡，剑气早已连发，连弩般一道接一道，不论灰衣僧的手掌挥动如何诡异难测，都能正正好好的刺向掌心同一处。
萧远山已然反应过来，不敢用久修的少林绝学，而是掌如翻花，交错闪击。
灰衣僧胸前先凹后凸，犹如兵法之中的诱敌深入，待敌力尽锐钝之际，突地反戈，砰砰两响，萧远山的双掌被接连泄劲，旋即被反攻，身子腾的飞出三丈有余，仍然后滑不止，猛压内力于脚下，方才站稳。
石砖地面被双脚犁出两道短短的深痕，可见反扑劲力之凶悍。
短短瞬间，李秋水和萧远山便被无奈的逼开，唯有风萧萧一人仍在猛攻不停。
三人之中，以他的武功最高，承担了灰衣僧的主要攻击，是以他虽然受伤，却绝不敢轻退，否则势必兵败如山倒，被灰衣僧乘胜追击，一一击杀。
灰衣僧也并不好受，他确实逼退两人，可彻底失了先手。
无往而不利的诡异功法，在风萧萧面前更是无甚作用，只能以强横的功力对攻。
论迅疾锋锐，六脉神剑堪称世间第一，论寻机击弱，独孤九剑乃是无与伦比。
风萧萧两者合一，加之暴起强攻的身法，与超快的回气速度，短时间内，竟然占得了些许上风。
可惜功力毕竟差距太大，胜势转瞬，若不是李秋水和萧远山很快返身纠缠，只怕再难坚持多久。
四人时分时合，勉强僵持。
凶狠无俦的劲力，在小小的范围之内流转肆虐，宛如卷着精钢利刃的旋风，将周遭砖地削掉了一层又一层，直至泥土。
碎砖碎泥被四散甩开，地面形成了一个风洞似得大坑，将四人闪动不休的身形渐渐吸入其中。
如此恶斗，世间仅有，风萧萧只觉耗力太过，丹田隐有不支之感，心下事自是惶急不已。
连他都到了如此地步，可想而知，李秋水和萧远山只怕再难坚持多久，一旦他俩其中一人油尽灯枯，牵连之下，败亡只在刹那之间。
站在一旁，早就被人忽略的鸠摩智这时一手抚着胸口，深深喘气，另一手“呼”的一翻，凝出了一道火焰刀，作势欲掷。
风萧萧正闭目激斗，可明镜之心下，无事不察。
看出鸠摩智之所以迟迟不肯出手，是因为他受伤太重，唯有一击之力，而四人身法都是快极，他并无把握能够一矢中的，所以才引而不发，从旁给予最大的威胁。
风萧萧稍一分神，势头顿弱，李秋水和萧远山更是看不出鸠摩智的虚实，不得已之下，只能分心二用。
三人立时落入下风。

第454章 抽丝剥茧
正当风萧萧渐感不支，脑筋疯转，急想对策之时，灰衣僧突地极旋而退，卷起一旁的鸠摩智，风一般闪出了院外。
风萧萧、李秋水、萧远山早已竭尽全力，此刻再也无力阻拦，面面相觑的看着两人消失不见，兀自惊魂不定，大有劫后余生之感。
良久，李秋水才道：“他走了？”
萧远山喘着气道：“确实走了。”
“他什么意思？”李秋水美目眨巴，莫名其妙，只要再过一会儿，他们就必输无疑，难道是这人突发善心？
风萧萧目光闪烁的望着灰衣僧消失的墙头，道：“此事大有蹊跷，他分明有实力击败我们，却突然而退，难道只为救走鸠摩智？”
李秋水摇头道：“杀了我们，岂不是一了百了……这说不通。”
萧远山略一思索，道：“会不会是因为多年前的旧伤未愈？”顿了顿道：“恩师他老人家功力通玄，这秃驴当年虽然能逃得性命，但也绝不好受。”
风萧萧揉了揉额间，道：“他既然没死，又讨得了少林疗伤至宝大还丹，静静修养几十年，什么伤都该痊愈才是。”
李秋水忽地一笑，嫣然道：“不管究竟为何，他逃走是事实，这就说明后力不继，怕被我们探出虚实。”
风萧萧被一语点醒，“啊”一声，道：“不错，你们记不记得刚才的一番对话，我接着他的话说道：‘少林的诸般绝技，需佛法才能化解，否则修练的绝技越多，功力越深，入魔越重。’？”
见两人点头，继续道：“我当时只以为他想将话题从天缺上引开，才如此抢话一说，如今想来，其中确有深意。”
萧远山急问道：“莫非真是如此？”
他藏身少林几十年，少林诸多绝技都被他学了个遍，难道真的已经堕入魔道？
风萧萧点头道：“道家要求根骨，佛家讲究慧根，说什么心无慈悲便会反伤己身，并不见得，但若悟性不足，强练佛门武学，确有大害，尤其是当你道佛同修之时。”
李秋水眼光一闪，道：“那老秃驴说过你便是佛道同修。”
“不错！”风萧萧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曾有奇遇，学得了一种道家的神通功法，作为沟通道佛的桥梁，化解了两者间的天堑。”
他从前其实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方才经灰衣僧点出，才恍然有悟，难怪他既修九阳真经又修北冥神功，都是水到渠成，轻而易举的跨过了中间最碍难的障碍。
往日习以为然，并未觉得是什么难事，如今一想，才猛然发觉，经历几世，除他和风雪以外，还当真没见过能顺利道佛同修之人。
萧远山张了张嘴，很想追问是何种武功，竟有如此神效，但终究没有出声。
风萧萧故作不察，继续道：“那老僧呆在少林这么多年，想必少林上下的各种武学都被他学了个遍。”嘿嘿一笑，向萧远山道：“他说你入了魔道，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
李秋水若有所思道：“天缺其实也是出自道家一门，他也是道佛兼修，所以刚刚才突然出手，就是想夺得你手中的那套神通功法。”
风萧萧微微一怔，道：“我曾听枯荣大师提过，说是天缺一门，讲究补天之不足，与逍遥派的理念、武功都南辕北辙，并且互为仇雠，怎会也是出自道家？”
李秋水低头道：“这是本门的一件秘辛，段思荣想必是听师兄说过。”
风萧萧见她好似不愿提起，也不逼迫，笑道：“这样就更错不了了，既然那老僧道佛同修，自然也入了岔道，他功力太高，想必入魔更深，远在萧前辈之上，所以方才一番恶斗，定是感觉将要压制不住体内隐伏的疾害，只得退走，以免走火入魔，立死当场。”
暗思道：“原本世界中，扫地僧让萧远山和慕容博互替对方疗伤，焉知是不是为了居中受益，以两人之深厚功力，化解他自己体内的隐患，甚至助他道佛兼修。如果真是如此，这老僧心机之深，当世中无人过之。”
“那还等什么……”李秋水厉声道：“趁他病，要他命，咱们这就追上去杀了他，以绝后患。”
萧远山摇头道：“少林寺占地甚广，僧众众多，又向来外松内紧，想要寻一个无名之人，并不容易。”略一犹豫，道：“他会不会去了藏经阁？”
他想起灰衣僧对他在少林的行为甚是了解，估摸着这僧人应当常年呆在藏经阁左近。
“不会！他该能想到咱们能猜得出。”风萧萧沉吟道：“他方才说当年找少林讨得了几枚大还丹？”
“当年少林的方丈还是灵门。”李秋水眸子一亮，道：“这样一个人物藏入少林中，自是不好宣之于众，但灵门圆寂之前，应该告诉了接位的玄慈。”
风萧萧大为赞同，笑道：“玄慈一定知道这人的存在，并且有克制他的方法，不然以他的本事，怎肯默默无闻的隐身少林一甲子？”
“克制？”李秋水和萧远山同吃一惊，诧异的看向他。
风萧萧沉声道：“这老僧绝非等闲之辈，若非是受制于人，怎肯甘心蛰伏而不反噬？”
见两人仍是一脸的疑惑，耐心道：“当年佛门与贵派一战，这老僧估计功力未复，甚至性命堪忧，就是一个人质而已，这才逼得天缺不得不为佛门效力。结果佛门大败，少林黯然退出。天缺那时冲在最前，被重创不轻，以致举派逃出中原。如此大亏，作为天缺首领，他能咽下这口气？为何不报复回去？”
李秋水接口道：“天缺行事，向来睚眦必报，皆是无信无义之辈，如你一说，确实可疑。”
“所以咱们大可以直接去找少林方丈玄慈，说不定能问出那老僧的所在，至不济也能知道可制他的办法。”
风萧萧双目寒光闪闪，道：“今日咱们三人合力，全力以赴，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日一旦落单，撞见了他，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455章 再见阿紫
闻听风萧萧所言，李秋水和萧远山心有余悸的相视了一眼，深以为然。
当即动身，直往山上少林寺而去。
他们这一匆匆而走，却苦了被关在后院的秦红棉。
她武功不算多高，自被鸠摩智擒住，就被点了穴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之前院中激斗声甚响，又隐隐听见风萧萧说话，她本以为脱困在即，只苦于口不能言，只盼着风萧萧能往后搜查一番，解救于她。
谁知那三人骤逢生平前所未见之强敌，心有余悸下，根本无心详探，很快离去。
秦红棉在昏暗的黑屋中苦熬数日，方才挣脱出了点穴，踉跄着往山下逃去。
行到半途，忽闻见一女子呵斥声遥传而来，一听之下，就知是她的女儿木婉清。
当下什么都顾不得了，寻声奔去。
待到当场，却只见道边茂草微有些凌乱，一根短矢钉于一颗粗壮的树上，此外再无其他的痕迹，也无丝毫鲜血。
这让秦红棉心中稍安，旋即惶恐。
自前些时日，女儿突然返家，面色悲苦，常带戚凄之色，她是过来人，一见之下，就明白女儿还是没能躲过情劫。
百般询问无果，也就听之任之。
母女俩同病相怜，在荒僻的山野家中，各自黯然神伤。
没过多久，忽有歹人寻来，趁夜行刺。
一番冲突下，这些一身黑衣，武功怪异的歹人尽数授首。
秦红棉这才发现女儿的武功已经高到不可思议。
只是不管她如何逼问缘由，女儿都闭口不言，反而带着她离家北上，直入了河南境内。
一日，一名宝象庄严的中年僧人寻到她俩，软硬兼施，说是要讨回一枚七宝指环。
女儿原不理他，直被惹得烦了，才一阵呵斥，紧接着大打出手。
秦红棉方才晓得两人不但是旧相识，而武功都是极高。
最后女儿大胜，逼得那名中年僧人狼狈而逃，直到一日深夜，她被此僧掳走，再未见过女儿一面。
如今看见钉在树干上的短矢，心中又惊又怕。
以女儿如今的武功，她所传的暗弩之法还不如随手一指来的威力大，却依然用出，说明敌人非但武功超绝，而且是陡然出手，女儿猝不及防下，才会使出了最顺手的武器。
她就算能找过去，也帮不上一丁点忙。
万般踌躇下，想到了或许也在嵩山的风萧萧。
于是在山上徘徊数日，寻找风萧萧的踪影。
谁知风萧萧没找到，却见到了正悠然乱逛的段誉。
两人一碰面，秦红棉才知段正淳也带人来到嵩山，就住在少林寺中。
段誉本来生性喜佛，极盼着听少林高僧说法，哪知少林众人好似极不待见大理一行人，非但爱搭不理，而且走到哪都有少林僧跟着。
这让段誉很是不忿，赌气跑出了少林，东峰西峰的四处闲逛，却不曾想撞上了秦红棉。
秦红棉听说情郎在此，又惊又喜，忙催促着段誉领她入寺。
段誉连连摇头，不爽道：“少林乃禅宗一脉，与咱们大理天龙寺同出一源，这次爹爹北上，天龙寺也有数位高僧陪同，我这才央求我爹带我同行，本来期盼着南北两宗同台说法，谁知少林空负盛名，着实让我失望透顶……要知华言经有云，佛刹无分别，无憎无有爱，但随众生心，如是见有殊……”
秦红棉怎耐他废话连篇，急声说出木婉清有难一事，方才让他住嘴。
段誉一听慌了神，忙带着秦红棉去找爹爹。
谁知少林寺不待女客，两人被拦到了门口。
段誉越发的气恼，冷嘲热讽的说了一通之后，才让知客僧进去通禀段正淳。
不久段正淳亲身而出，带秦红棉在身边，却疾言厉色的将段誉斥责了一番，说他不知礼节，丢尽了段氏的颜面，让他滚回大理，随后大怒而走。
段誉正感委屈，却见朱丹臣匆匆而返，送上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说道：“这里是一些盘缠，供小王爷路上使用。”
段誉莫名其妙，忽看见朱丹臣暗暗向他使着眼色同时感到手心多出一物。
他毕竟不笨，知道事有蹊跷，当下装作委屈的模样，直出了少林寺。
出寺后展开手心一看，发现是一张字条，上面只短短一行字，确是段正淳亲笔：危险速走，鸿达客栈，找风萧萧。
鸿达客栈就在山下的镇上，段誉之前还住过一宿。
他盘算着爹爹定是出事了，已然身不由己，虽是再不喜欢风萧萧，却也硬着头皮下了山，直奔鸿达客栈而去。
一到地方，刚进店门，就听见一声风铃般的脆笑。
“咦，这不是我那痴情的傻哥哥吗？”
段誉见一俏丽的紫衣少女冲他吃吃而笑，不由喜道：“阿紫妹子，怎么是你？”
阿紫娇笑道：“我的傻哥哥，原来你还记得我呀，阿紫还以为你眼里除了那个王姑娘，谁都瞧不见了呢！”
段誉给她说的俊脸通红，道：“胡说八道！”
阿紫见状，格格直笑，道：“哟哟，还害羞了，什么时候把我那嫂子领来看看呀！”
段誉勉强定了神色，道：“阿紫别闹了，我有正事来找风萧萧，你快叫他出来。”
“来找风大哥？”阿紫眼珠溜溜一转，笑道：“他有事出门去了，你找他做什么呀，先和我说说呗！”
段誉心中着急，忙道：“你快去找他回来，我有要事。”
“你不和我说，我怎知道是不是要事？”阿紫小嘴一撇，道：“你是不知道，风大哥可凶了，要是无故吵到他，我又要挨骂了，你不肯告诉我，我才不去咧！”
段誉又说了几句，阿紫爱理不理，只是不依，段誉无奈的很，只得讲诉了一番。
阿紫不时插话，问东问西。
段誉只接了爹爹的一张字条，确实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被她给绕糊涂了，着急下，将木婉清出事给讲了出来。
阿紫面色陡然一变，旋即拍手笑道：“那个恶女人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是谁这般好心，我定要好好谢他，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她之前可被木婉清折磨的不轻，巴不得这女人多受些苦头才好，叫道：“来人啊，将我这傻哥哥给捆起来，关到楼上去，都给我看好了，要是被他逃跑了，嘻嘻，我让你们顿顿都吃蝎子蜈蚣。”
段誉大惊失色，嚷道：“风萧萧你出来，风萧……”
阿紫看着手下将他捆起，并堵上了嘴，伸手在他俊脸上轻轻一掐，娇笑道：“你喊破喉咙也没用，风大哥他独自走了几个月，根本没在这儿……”
段誉只呜呜了几声，就被装进了麻袋，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第456章 蒋干盗书
段誉被装进了麻袋里，不由暗暗叫苦，只可惜他身无半点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袋中乌漆墨黑，不知天时，段誉正脑袋昏昏的参着瞌睡，迷糊中听到两声低沉的闷响，忽然感到身子一轻，好似腾云驾雾一般的飘起。
急速的风声过耳，就算透过麻袋，依然嗖嗖直响，显然速度飞快。
段誉暗自大讶，寻思道：“难道是爹爹派人来救我？不应该呀，他若出面，不会这般偷偷摸摸……又或是阿紫要杀我灭口？带到野外去，挖个坑就能埋了……”
狭窄且漆黑的空间，最易让人产生恐惧，段誉越想越怕，心脏咚咚的急跳不停，明明直冒冷汗，浑身却又火烧一般的燥热。
不多时发觉身子陡然高起高落，像是越过了一度院墙，整个人停了下来，眼前忽地一亮，看到了一个带着斗笠的人。
段誉呆呆而视，连身上的束缚正在被人解去都未曾察觉。
虽然隔着厚重的黑幕纱，但依然可以看出一双极其明亮的双目，眸光温柔似水，让人一见入心。
他只觉得这双美目似曾相识，好生熟悉，愣了一愣，啊啊了几下，喜笑颜开地叫道：“王姑娘，你是王姑娘，我可想死你了。”
他从没想到在最窘迫的时候，竟然能见到心中最思念的人，一时颇为忘形，只想要靠近一些，却被麻袋拌了个踉跄，手舞足蹈的往前扑倒，一下子将挂着黑纱幕的斗笠打落在地。
“啊，对……对不起，王姑娘，我……我……”段誉好生狼狈，手忙脚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磕磕巴巴的说不出一句整话，俊脸涨的红紫。
一声清脆的咳嗽，耳旁有个温雅的男声道：“段公子别来无恙，慕容复有礼了。”
段誉却没听见，正傻呆呆的看着王语嫣，见她面色绯红，微嗔薄怒的模样，喃喃道：“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素肤若凝脂，红脸如开莲。美，真美……不不不，啊，不不不，王姑娘，我不是说你不美，而是说任何诗词都形容不了你的美。”
王语嫣嘴角翘了翘，怒红的脸色淡去，偷偷瞧了慕容复一眼，轻轻道：“还请段公子自重，表哥在和你说话呢！”
段誉将她说的每个字都牢记在心里，说话时的模样也刻到了心里，但明显没有过脑子，两眼仍是直勾勾的，口中依旧念念有词：“须臾破颜倏敛态，一怒一喜并相宜，何能见此不注心？古人诚不欺我也……”
慕容复心中暗怒，面上依然温文尔雅，轻咳一声，用上了内力。
段誉好似从美梦中惊醒，过了半晌才将目光从散而聚，一见之下，身上冷了半截，眼圈一红，险些便要流下泪来，心道：“慕容公子乃是人中龙凤。王姑娘对他如此倾慕，也真难怪常伴身侧。唉，我一生一世，命中是注定要受苦受难了。”
他心下自怨自艾，自叹自伤，不愿抬头去看王语嫣的神色，勉强道：“多谢慕容公子搭救，小生实在太失礼了……”说着，还是忍不住的偷偷向王语嫣瞧了一眼。
“无妨。”慕容复微笑着一摆手，道：“我和表妹逛街之时，正巧看见段公子匆匆而行，正想招呼一声，却见你转进了一间客栈，正在与人说话，我本以为那女子是你的朋友，谁曾想她竟然下令将段公子给捆了起来……”
他自顾自的解释不停，像是没看见段誉的心不在焉：“我见他们人多势众，怕争斗中误伤了公子，这才打算等到夜间行事，倒是让段公子多受苦了，实是在下的不是，还望段公子见谅。”
段誉毕竟好性子，渐渐回神，面有惭色地说道：“是慕容公子太客气了，都怪我太不中用，竟劳得慕容公子亲身相救，我心中只有感激。”
慕容复轻笑一声，伸手比道：“我准备了一副上好的琉璃棋子，不如手谈一局，为段公子压压惊如何？”
段誉目光转去，果见到旁边的石桌上摆着一副棋具，两杯热茶各在一侧，还袅袅的飘着香气，四盏明灯伴在东南西北四角，晕黄且微明，衬着夜中静怡的小院，颇有些气氛。
段誉哪有心思下棋，但想着能在王语嫣身旁多留片刻也好，心思一定，面色惨然的答应了。
慕容复毫不在意，邀他坐下，你一子我一子的摆开了棋局。
段誉是个棋道高手，但明显心不在焉，开局不久，就连着几手莫名其妙的落子。
慕容复的棋艺本也不低，心思却并未放在棋局上，竟然与段誉不相上下，只顾着聊天说话。
他和段誉都是世家子弟，有心之下，竟然慢慢挑起了段誉的兴趣。
段誉是个大度之人，虽然暗里更是疾苦，心中却大生知己之感，连王语嫣都少看了几眼。
你来我往，很快就说的颇为投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难分难舍，于是待到深夜，两人同被而眠。
段誉百感交集，自是夜不能寐，只是装作熟睡。
拂晓时分，一个低脆的女声在门外响起：“表哥，表哥，你睡着了么？”正是王语嫣。
段誉的耳朵立时竖起。
慕容复披衣下床，快步走到门口。
王语嫣小声道：“木姑娘……”
“嘘……”慕容复将手一抬，示意出去说。
段誉好奇起身，偷偷到了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却只见夜中朦胧，见不到人影，只听到慕容复的说话声隐隐传来，又细又小，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
“……明王毕竟是我父亲的故友，我不方便出面……那女人曾经杀了舅母那么多手下，我怎能帮她，不帮你妈……”
段誉吃了一惊，暗道：“难道是大轮明王鸠摩智捉了婉妹？”
王语嫣轻叹了一声，声音幽幽而传。
慕容复又道：“只不过木姑娘是段公子的亲妹……和他一见如故，这……让我好生为难……”声音渐小，好似两人正在走远。
段誉听到木婉清的消息，心中大急，一下子出了门，到了门前的花丛之后，又听见慕容复说道：“……你说算了便算了，只是我和风萧萧并不和睦，这人心眼太小，一些误会就和我闹得你死我活……”

第457章 遥相斗法
段誉心道：“这句话说得极有理，风萧萧这魔头可不就是睚眦必报嘛！”这一想，又漏掉了几句话，赶忙凝神细听。
“……表妹，你就别劝我了，我要是这么一说，段公子只怕还会认为我居心不良，越发的不信，反倒弄巧成拙，让我里外不是人。”
段誉暗叹道：“慕容公子，你也太小瞧我段誉了，你我一见如故，如果真向我明说什么，我又怎会不信？只是究竟何事，让他难以向我启齿？难道真是婉妹的消息不成？”
声音一时细而难闻，过会儿又转大，好似两人再争辩什么：“同成巷……镇西我是不会去的……去找风萧萧岂不是自讨没趣？少林对我有误会，我也是不会去的……”
“风萧萧在镇西的同成巷？”段誉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寻思道：“是了，因为婉妹的关系，慕容公子还以为我和风萧萧那魔头是一路的，他们之间芥蒂甚深，所以才不愿向我明说，这是怕我误会他别有用心。”
“……明王和那位少林的大师都是高僧大德，不会为难她的……再说，那女人脾气暴躁，动辄杀人，多听听佛经也好。”
段誉心下颇为赞同：“慕容公子说的不错，婉妹正是如此，如能听高僧说法，对她有益无害。”
他一直提着的心就此放下，虽然鸠摩智之前曾将他掳走，可并未伤他一分一毫。而此前少林虽有多番不恭敬，乃至爹爹都偷偷遣信于他，但应该还不至于杀人。
所以在他想来，木婉清的性命应当无碍，至多受些囚困之苦，甚至认为让她多听听佛经实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好了，表妹，你回去吧……此事我自有决定，你就不要管了。”
段誉心道：“这样也好，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了，何必让慕容公子为难，今天白天我故作不知，向他辞行便是，免得他两相为难。”
转念又想道：“王姑娘心中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在，从前就算跟我在一起，心中也只有她表哥，这会儿却多少念及到我了……我该快些离开，免得慕容公子念之不喜，她就又该难受了……”
他想着难过，傻站在花丛后暗自神伤，忽听见慕容复回返的声响，才猛然回神，急匆匆的回到了屋内，继续装睡。
慕容复缓缓进屋，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转，嘴边溢出一丝不屑的微笑，偏头望向窗外夜空，眼光无比狠厉，似要压过闪耀的星光，恨恨的想道：“风萧萧，这次你必死无疑。”
次日，段誉果如他设想一般辞行而去，径直到了镇西同成巷，找到了正呆在那里的风萧萧，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面色不悦的离去。
慕容复隐在街角，见到这一幕，向旁吩咐道：“去告诉国师，就说香饵已下，只待张网。”
旁边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很快就没入街上的行人之中。
慕容复死盯着对面的院门，低声喃喃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任凭你如何狡诈，也绝对猜不到我们目的为何。待到那时，我定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冷笑一声，霎时闪远，消失不见。
院中的风萧萧正一动不动的站着，负着手、发着呆。
李秋水悠闲的坐在石桌旁，巧笑嫣然，不住摆弄着她的那柄冰晶匕首，用手帕擦了又擦，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之前和他俩一起的萧远山却不见人影。
“哼！”风萧萧忽地一屁股坐到了李秋水身侧，道：“就凭鸠摩智这厮，也擒得住婉儿？怎该也是那个老秃驴亲自出手。”
李秋水似笑非笑道：“你的女人如今在人家手里，我看你好像并不着急嘛！”
风萧萧摇头道：“我相信段誉不会说谎，却怀疑他会被人骗。”
“段正淳向你求救，这该不会有错吧！”李秋水笑道：“那日少林之中，咱们可是亲眼见过他的，确实行动颇不自由。”
“就算真是如此，婉儿被擒与段正淳被困两事之间，也未必有所关联。”风萧萧不以为然道：“不能因为其中一件事确实，就肯定另外一件事也确实。”
李秋水饶有兴趣道：“愿闻其详！”
风萧萧反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段誉是怎么找到我的？”
李秋水笑嘻嘻道：“这镇又不大，找你并不难。”
“别捣乱！”风萧萧撇嘴道：“他又不会武功，昨日下山，今日就能找到我？哪有这么快。”
李秋水故作惊讶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风萧萧白了她一眼，道：“所以我怀疑他中途遇见过什么人，从而得知我在这儿……”
李秋水笑盈盈的接话道：“那人就是想借段誉之口告诉你，你的婉儿已经被人捉住了。”语气很是戏虐。
风萧萧恍若未闻，继续道：“凡事假中有真、虚实掺杂，才更容易让人相信……”对此，他可是各中老手。
“不错，一旦你相信了，就会心慌意乱，不管不顾的冲上少林，和那个老秃驴打个昏天黑地，最终不敌，壮烈战死。”李秋水颇为玩味地说道：“哪曾想你这般冷静……或者说冷血……”
“是啊，常人若处在这样的境地，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论如何都不敢冒险不信。”风萧萧面色不变，道：“我却不同，因为我能肯定两事之间绝无关联，所以这一定是个陷阱。”
顿了顿，冷笑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段正淳为何被困少林？”
李秋水面露诧异，忽而恍然道：“巫神倒是当真什么都不瞒你，当年之事和你说过不少啊！”
风萧萧不置可否，道：“我曾听无崖子说过，枯荣大师不方便进入中原，可有其事？”
李秋水点头道：“当年天龙寺受少林相邀，一同围攻本门，段思荣这小子却站在咱们这边，你想想，自然落不到什么好。要不是因为他是王子之尊，大理段氏又向来人丁单薄，他早死得骨头渣都没了。天龙寺受他连累，被佛门严令不准擅出大理之境。他自己更是被逼得遁入空门，出家当了和尚……”

第458章 纷纷聚首
“这就对了啊！”风萧萧扬眉道：“若是只是段正淳来到少林寺，必定会受到礼遇，奈何他此行并非孤身，身边还有天龙寺的几名高僧……如此明目张胆，少林会给他好脸色才奇怪呢！”
李秋水赞同道：“不错。”又低头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段正淳或许不知当年的佛门禁令，但段思荣一定清楚，怎么会如此不智，故意触怒少林？”
风萧萧却心知肚明，暗暗感动，知道枯荣大师是担心他势单力孤，不顾和佛门翻脸的危险，特派援手前来相助。
沉声道：“这些天龙寺的高僧……是过来帮我的。”
李秋水聪明透顶，一下子全明白了，娇笑道：“他不愧念了几十年的佛经，倒真是大度，连心爱女人的男人的能爱屋及乌，嘻嘻！”
风萧萧双目一寒，一眼逼视。
他一发怒，李秋水还真有些打怵，忙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段思荣那小子做梦也想不到当年的天缺首领还活着，而且还受制于少林。上次咱们非但没将那个老秃驴杀死，还和玄慈正面对上了……他送来的那几人，等若羊入虎口。”
风萧萧叹气道：“也是我失算了，没料到玄慈方丈竟然肯派出少林十八罗汉，生生保住了他，那天多好的机会……”
李秋水笑道：“一个方丈，一群罗汉，再加上那个老秃驴，咱们又是深处寺内，能活着逃走就已经不错了，只可惜师弟他受了些伤，幸好无甚大碍。”
她嘴里的师弟便是萧远山，不过从萧峰论起，风萧萧仍是一口一个前辈的喊着。
风萧萧面无丝毫笑意，道：“或许你不知道，我和少林过节不小，于是早就准备了一些人手，准备在八月十五那天，一齐向少林逼宫，原本胜算很大，可现在只那个老僧一人，就能顶去我这边近半的高手，让我再无必胜的把握。而你的出现，也让他们知道了逍遥派也插了一手，焉知玄慈会不会召集佛门四宗，再来一次函谷关血战？”
李秋水神色一变，再难保持笑颜，失声道：“不是焉知，而是一定……”
风萧萧冷冷道：“也别忘了鸠摩智，以及他身后的天缺！”
李秋水晃了晃脑袋，小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风萧萧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实力差距太大，无计可施！”叹息一声，道：“看来只能先行暂避了。”
李秋水掰起白嫩的手指，道：“我师姐答应会来，加上我和师弟，应该能抵住那个老秃驴，少林寺高手众多，你原本是打算让师姐麾下那些岛主洞主应付吧？”
“不错！”风萧萧缓缓道：“我手下还有两名高手，再加上我大哥萧峰，至少不会吃亏。”
李秋水笑道：“而那些少林僧众就由丐帮来应付了，至此再无余力。你却还剩灵鹫宫部众可以调遣，这便是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而且还是一根分量不轻的稻草，如果没有那个老秃驴和天缺作梗，你只要下下狠心，灭掉少林都不在话下。你可真厉害，几年时间，就孤身扯出了这么一摊子，将师姐都逼得帅众协助，难怪她那么忌惮你……”语气意犹未尽，似有所指。
风萧萧并未注意，只摇头道：“天缺早已退出中原，目前还不足为虑，可是一旦佛门四宗插手，胜负之势立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我非要强上，至多惨胜，你师姐巫行云未必再肯帮忙。”
李秋水反问道：“这么说来，要是佛门四宗不插手，你仍有胜算咯？”
“当然！我还没将我自己算进去呢！”风萧萧冷冷道：“我原本并不打算亲自出手的。”
李秋水垂头细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大坏蛋，喜欢看别人在前面拼死拼活，自己却想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风萧萧微微一哂，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要佛门四宗出手，我除了避让，别无他途，甚至还要担心他们来追杀我了……”
“这有什么难的？”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对付佛门四宗，巫神的名号最好使了，只要让个女人穿着白衣，拿着你背后的那柄玄铁剑，在他们面前晃荡晃荡，保证让这些秃驴跑得比兔子还快。”
“师姐？”李秋水豁然起身，面色有些发白。
巫行云要求她八月十五之前定要杀掉风萧萧，可是她早已发觉自己做不到，不但打不过，心底也万般不情愿。
风萧萧缓缓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去，轻笑道：“多日不见，小妹功力越发的精深了。”
他虽然没有刻意运功，但巫行云能避过他的感知近到院前，武功着实精进不少。
目光一转，见她身边站着一个翠衣女子，满脸的怯意，正是芙蓉仙子崔绿华。
暗自奇怪，当日崔绿华那般侮辱巫行云，怎么没被她给杀了，还留在了身边。
又想到李秋水也是如此，更是大生不可思议之感，难道巫行云变性子了？专门以德报怨？
而郭襄在哪？怎么没有跟来？
巫行云看出风萧萧的疑惑，解释道：“襄儿带着钧天、鸾天两部以及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首领正在镇西郊外，其余七天七部正陆续赶来，至于那些岛主洞主的部众，都是三五成群的散开了走，近几日就该聚齐了。”
风萧萧这才略微心安，如果连巫行云也靠不住了，那一切都功败垂成，再无可以转寰的余地。
李秋水却甚为不安的看了巫行云一眼，心知她此行的目的绝不简单，肯不定只单纯的助风萧萧一臂之力而已，否则为何让自己杀他？
她却是想复杂了。
之前风萧萧使尽手段，让巫行云欠下了一份人情、一条命，不得不答应为风萧萧助拳，可是她对风萧萧的为人却是厌恶已极。
待到逼问李秋水之后，得知当日雪崩之下，风萧萧所做的恶事，更是勃然大怒，彻底动了杀心，不过她毕竟欠人一命，实在不好亲自动手，这才有了李秋水此行。
巫行云生性高傲，还不屑与自食其言，是以打算先杀风萧萧，再灭了少林，如此既出了恶气，也履行了诺言，两全其美……

第459章 佛门四宗
巫行云带着大队人马抵达，让风萧萧立时松了一口气，尤其听说风雪的名头竟可以喝阻佛门四宗，心里更是异常欢喜，追问是否属实。
“当然，你是没见过她当年的威风！”巫行云横了风萧萧一眼，道：“佛门四大高僧全是她的手下败将，被挨个逼得许下诺言，只要她在世一日，全宗便不得入世，为此法相宗几乎被她灭了满门，净土宗的省如贼秃更是被她杀于丧函谷关隘道尽头。”
顿了顿又道：“所谓佛门四宗，便是指法相宗、净土宗、天台宗与华严宗。每宗每代都会有最杰出之僧人，作为宗门的代表，在世间弘扬本宗教义。这四名僧人不但佛法精湛，武功更是天下间屈指可数，再加上禅宗少林，便能代表整个中土佛门，其势力之大，绝对远超你的想象……这么多年来，也就在巫神这儿闹得灰头土脸。”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贵派能和他们争了几百年，能耐也是不小啊！”
“你不必讥嘲！我对巫神是真心钦佩。”巫行云面无表情地说道：“佛门自有规矩，除了少林之外，其他四宗僧众从不轻履世间，否则有几个逍遥派都不够他们灭的。”
风萧萧皱眉问道：“哪有这样的，竟然放任敌人，斩草不除根。”
巫行云冷冷的反问道：“如果世间无魔，留佛何用？”
风萧萧顿时恍然，念头一转，问道：“为什么又有了函谷关一战？”
“当时我还不明白，如今想来，该是因为少林收留了那个灰衣老秃驴的关系。”李秋水贴近几步，轻声道：“所打的主意，无非是养寇自重罢了。”
风萧萧和少林打了几世的交道，一听就明白了。
所谓养寇自重，就是说保留敌人，好使自己的地位更重要。
一个能控制在手的敌人，当然比不听话的敌人要好，放可铲除敌对，收可肥己声名，可谓是一举两得，收放自如。
李秋水继续道：“不过佛门四宗和少林并不一样，他们行事古板，上上下下全是一根筋，顽固透顶，向来只降魔、不除魔，从不真的下狠手，至多将人囚禁了事。那时若没有巫神出手，咱们或许会被严令几十年不得入世，性命该是无碍。”
风萧萧嘴角微微一翘，道：“不愧是修佛之人，心中总怀着慈悲。”
巫行云哼道：“逍遥世间之人，谁受得了禁锢于方寸之间？这种活罪，远比死要痛苦。”
风萧萧嗤嗤笑道：“你这几十年也没怎么下过缥缈峰吧！”
巫行云移转目光，不去看他，淡淡道：“我不想，别人不能让我想。我不动，别人不能逼我动。宁愿自己画地为牢，也不稀罕他人的一片天地。”
风萧萧眼光一闪，笑道：“看来在你心里，我比佛门更加可恶啊！”
“不错！”巫行云毫不掩饰面上的怒意，回眼瞪视道：“胁恩要挟，强迫于我，我恨不得你去死。”
风萧萧不以为意，轻笑道：“那又如何？现今情势变了，你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帮我，不信你问问你师妹。”
李秋水叹了口气，将最近的事情简略说了。
巫行云方知昔年之事，以及自己多了一个小师弟。
“我可以说走就走，谁拦得住我？”风萧萧风淡云轻地说道：“你能走吗？佛门四宗会放过你？少林会放过你？天缺首领会放过你？你是逃得掉，但灵鹫宫跑得掉吗？若是还在西域也就罢了，可如今你合宫上下全在中原，全在这里，全在嵩山脚下，你往哪逃？”
他一串反问，让巫行云的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小身子不住微颤，最后惨然道：“风萧萧，原来你老早就盘算好了，你……你好狠！”
风萧萧摇摇头，沉声道：“只要你率众进了中原，一切都由不得你了，我只是没想到那个天缺头领会突然现身，引出了佛门四宗，否则我们联手，必定大胜少林，你可报昔年之仇，我可偿今日之愿。”
巫行云深吸了几口气，冷笑道：“也有你料想不到的事？哼！”
风萧萧陈恳道：“我确实动了些心思，不过对你并无恶意。”顿了顿，又加了句：“就算为了襄儿，我也不会害你。”
巫行云大眼睛里闪着怒火，道：“任你说破大天，我这口怨气也无处可出。”
风萧萧知她性子刚硬，就算真被逼上绝路，也不肯服软，笑了笑，柔声道：“现在最紧关节要之事，就是应对佛门四宗。以目前来看，他们出手，咱们必败，他们不出手，咱们就还有一拼之力。”
巫行云将头一偏，只是不理。
风萧萧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既然风雪的名号有用，我找个人扮……”话到半途，却停下了。
他心中最好的人选自然是木婉清，武功够高，不容易露出破绽，两人眼睛更是极为相似，骗过佛门四宗应当不难，但心中忽地涌起一阵犹豫。
如果真让木婉清去假扮风雪，她会怎么想？会不会伤心欲绝？
风萧萧忽然一跺脚，咬牙道：“不就是四个秃驴嘛！雪儿对付得？难道我风萧萧对付不得？哼！我自扛下了！”
巫行云听到前言，正一脸鄙视的望着他，此刻一怔，以崭新的目光上下打量，诧异道：“不管你武功够不够，这份担当，嘿嘿，倒是能勉强配上巫神了。”
风萧萧面色已经平静，缓缓道：“我要闭关一段时日，你帮忙打听一下婉儿的行踪，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我，希望来得及……”
事到如今，实力相差悬殊，几乎无路可走，打铁还需自身硬，唯一的办法，就是短时间内功力暴涨。
当然只有静心诀……
风雪能这般厉害，只有一个解释，她从未停止修炼过静心诀。
此世，因为认为静心诀会影响心性，风萧萧一直强行克制，并不使用，只是宛如大坝拦巨潮，坝越高，浪越凶。
他甚至能感觉到澎湃无俦的灵气，无时无刻都在他周身旋绕起卷，拼命的往体内钻去，只是静心诀未开，灵气入则无门，越积越厚，以至让他数次心神失控……

第460章 翾风回雪
如果说自身是湖，天地就是海，肉身是横在两者间的一道大坝，静心诀则是坝上的闸门。
闸门不开，灵气入则无门。
闸门一开，如海水般的灵气便会疯狂涌入此湖，直至填满。
灵气增加的速度，只取决于闸口的大小。
而寻常武人的内功，好比湖蓄雨水，再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点滴灵气修炼成内力。
最上层的内功心法，至多能打通或扩展经脉，好似开出了道道溪流，顺着这些溪流，将灵气引至己身，又或如北冥神功般，干脆夺他人之所得。
与海水直接灌入相比，速度不啻天渊。
不过世间之道，自是有得有失……
风萧萧阖目跌坐于暗室之内，眉头紧锁，面色发苦。
良久，终于叹息一声，缓缓睁目，眼光一阵极明，一阵极暗，时而虚室生辉，时而墨黑无光。
明暗交替之间，平地起风，忽如龙卷……
巫行云正懒懒的坐在房中椅子上，笑看着在自己脚下蜷缩打滚的崔绿华，虽说在笑，眼中殊无一丝笑意，倒是蕴满了畅快。
“今日不过是第三十五日，你就已经这般不堪了……”巫行云好似颇为解气，笑道：“生死符一经发作，一日比一日发作的厉害，全身内外都如蚁噬虫爬，直让你生不如死，奇痛巨痒递加到九九八十一日，然后减退，八十一日后又再递增，如此周而复始，永无休止，呵呵……”
崔绿华嘴被堵住，目中满布血丝，眼泪模糊了脸蛋，口里呜呜不停，双手上下挠抠。
她模样本来颇为俏丽，如今却扭曲之极，不过眸中并不完全是痛苦，仿佛还有一丝快感在瞳孔深处隐隐而浮，好似正乐在痛中。
巫行云一眼瞅见，勃然大怒，一脚踹去，将崔绿华踢了个跟头，骂道：“真是个贱货……”忽地住嘴，大眼睛里布满惊骇，挥手虚向一劈，将窗户砰的打成碎乱，飞身跃了出去，抬眼一看，霎时呆若木鸡。
只见风萧萧所住的房屋已经极尽扭曲，四面的墙壁都在咔咔作响，往里凹陷，木门木窗已经化成碎片，伴着细细的砖末，在屋中间龙卷风般呼呼极旋。
李秋水快步到了当下，美目中满是不可思议，向巫行云问道：“师……师姐，风……风萧萧他……”
话音未落，密集的吱嘎声大起，四面的砖墙挨个松动，飞蛾扑火般直投向屋中，然后碎在半途，嚓嚓的化为粉尘。
这一阵声响尖锐无比，刺耳之极，巫行云和李秋水听得头皮发麻，连心脏都慢了几拍，相互对视一望，脑中同时浮起一人……巫神风伴雪。
还不等她们从震撼中回神，陡然轰隆巨响，整间屋子已经不见，原处只余一个水瓶状的龙卷风，正在将上方的屋顶鲸吞般吸入腹中，一个人影却缓缓向上浮出，双目紧闭，发扬衫飘，袂裾烈烈。
“这是出什么事了？”萧远山只看得目光呆滞。
他之前在少林寺受了些不轻不重的伤，虽是无碍性命，最近却不能妄动内力，行动也有些许不便，这时才出得屋来。
“翾风回雪，这是翾风回雪……”巫行云目不转睛，愣愣地说道：“是了，巫神会，风萧萧自然也会，难怪几天前他敢说出这种话，难怪……”
李秋水闻言，脑中立时浮现出了多年前的那幅场景，当年的巫神也有过这么一出，只是没有如今这般剧烈。
不过那时大家依然看得呆了，师兄傻傻的问她这是什么武功？风伴雪偏头想了想，说道：“我小时候听过一首曲子，里面有两句很好听，‘宛若翾风回雪，恍如飞燕游龙。’，有风又有雪，真好！就叫翾风回雪吧！”
镇东，鸠摩智陡然站起，远远遥望，一脸的不可思议。
慕容复与他相对而坐，微微一愣，笑道：“国师，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呆。
鸠摩智喃喃道：“看方向是镇西，像是风萧萧那儿……”
慕容复面色陡变，神情又恨又惧，死盯着半空那道隐约的人影不放。
“怎么可能？”鸠摩智不住摇头，忽低头合十道：“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这位已离此四相，证得须陀洹果位。阿弥陀佛！”
“须陀洹果位？”慕容复不信佛，根本听不懂。
鸠摩智道：“须陀洹是梵语，译为‘入流’，又叫初果阿罗汉，也就是信徒口中的罗汉。”
“罗汉？”慕容复自是不信，不过想到那人凌空升天，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心中又是惊疑不定，问道：“难道世间真有神佛罗汉之流？能够翻山倒海不成？”
“所谓果位，是境界，并不是神通，不过若是境界到了，神通自现。”鸠摩智微笑道：“如果有人不被色、声、香、味、触、法六尘所转，那么他就是证得初果的罗汉。”
慕容复哂然道：“如此活着无滋无味，和木头有何分别？”
鸠摩智微笑不语。
慕容复眼中突闪过一丝狠厉，道：“我现在就进去杀了他的女人，倒要看看他是真罗汉，还是假罗汉，是否真的无爱无恨？能不能让死人复生？”说着，转身就走。
“不可！”鸠摩智闪身一拦，道：“我们还要靠她去解除佛门四宗的禁令，这些人古板至极，除非证明巫神已死，或是巫神亲口应允，他们绝不会出山门一步，而只有这女人的长相武功，才能骗过四宗之人。”
慕容复怒道：“都好几天了，她要是再不答应，佛门四宗根本不可能在八月十五前赶到少林，到时什么都来不及了，还不如杀了她，让风萧萧后悔一辈子。”冷笑道：“我要将这女人扒光了大卸八块，挂到镇口去……哼！罗汉，我呸！”
鸠摩智沉默了一会儿，合十道：“不如让小僧一试。”
慕容复深喘了一口气，道：“这女人不吃不喝不睡，根本不理人，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大师能有什么法子？”
鸠摩智道：“她武功太高，换做平时，小僧还拿她无法，不过她苦熬了这几日，已经身疲神乏，或许能成。”

第461章 人冷心不知，语毒意且寒
鸠摩智会一门能够乱神惑心的功法，原是佛门传播教义、招揽信徒的至高法门，真真的宝象无垢，舌绽莲花。
一旦修到最高的层次，不论受法之人功力多高、内力多深，只要意志不坚，或是心有破绽，或是迷乱红尘，便会在不知不觉中信其言、忠其心。
只是此经法晦涩难懂，习练更是大为不易，以鸠摩智的天资，经年修习，从无懈怠，也不过略通皮毛，用来对付木婉清这等高手，殊无把握，稍不注意还会反伤己身，成了她的傀儡。
鸠摩智本打算多等些日子，待到木婉清彻底虚乏时再行此法，便能一举功成。
只是慕容复如今报仇心切，态度过坚，他才决定先行尝试一回。
毕竟慕容复与他还有大用，尤其手中的那副地图，更是无可替代，说不得也只能冒险了。
于是合十一礼，缓缓进入屋中。
随着木门嘎吱一开，嘎吱一关，慕容复原本愤恨的神情立转怨毒，眼光急闪，呆站了一会儿，快步出了院子，往旁一招手。
一个面目身材都平平无奇的男子无声无息的到了他身侧，低头附耳。
“你去通知邓庄主，让他在江湖中广为散布一个消息……”慕容复沉吟道：“就说近日一持巨剑的女子夜闯少林寺，被玄慈方丈所擒，现今就关押在少林达摩院中……等等，要着重说明此女子武功高绝，少林合寺上下无人能挡，生生逼得方丈大师亲自出手。”
“是。”
慕容复待他走后，哼了一声，咬牙道：“好个道貌岸然的假番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怀鬼胎？哼，不把水搅混了，就算为能为爹爹报仇，此后也无我容身的余地了，何谈复国？”
他近日已经想清楚了，鸠摩智比他更想杀掉风萧萧，既然如此，他何必还要拿出那幅至关重要的地图作为报酬？
一旦失了这幅地图，他至多是个傀儡，只能任人摆布了。
但如今他寄人篱下，无比势弱，不可明着顽抗，只能浑水摸鱼。
鸠摩智是想以巫神之名，隐隐挟控佛门四宗。
那就定然不能让他成事，否则未免事情暴露，他迟早杀人灭口，说不定就是在自己交出地图之后。
若是江湖盛传巫神被擒少林，佛门四宗肯定会派人去少林问个究竟。
少林却是认得木婉清的，所以到时任凭木婉清如何假扮，也不会取得任何效果，定会被四宗高僧所擒。
如此，不由得风萧萧不与他们对上，不论谁赢谁输，对慕容复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鸠摩智最终没派出木婉清，那么这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用来制约风萧萧，便能任凭他随意处置了……
与此同时，镇西同成巷。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平静无波。
漫天席卷的杂尘渐渐落下，在地上堆积成了一个半人高，两人腰粗的大圈。
一道人影冷冰冰的走来，所过之处，仿佛有股无形之力将杂沉尽数推开，显出了一个通道。
李秋水从震惊中回神，待要开口问话，忽看见一双空洞的眼睛，里面满是寂灭之意，心下一寒，打了个哆嗦，到嘴边的话生生被吞了下去。
那道人影毫不停留，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你要去哪？”巫行云话一问完，就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提起了功力。
“少林寺。”风萧萧顿了顿步子，侧头道。
他一开口，巫行云顿松一口气，道：“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我在听。”风萧萧道。
“你想听什么？听我解释？”巫行云怒道：“我说不行就不行。”
“师姐！”李秋水上前一步，急急叫道，生怕他二人起了冲突。
风萧萧脸无愠色，继续而走。
“你站住！”巫行云双掌一提，一下子闪到了他的身前。
风萧萧既不着恼，也不说话，停住了步子，只是静静看着她。
巫行云毫不示弱的对视，大眼睛里电光闪迸。
李秋水忙道：“师姐是担心你势单力孤，被人围攻。”
巫行云哼了一声。
风萧萧却恍若未闻。
李秋水又道：“等下襄儿会来，你就不想见见她？”
风萧萧眼光微动，好半晌才道：“好。”
李秋水笑道：“来，咱们进屋坐坐，你修炼了这几天，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就不饿么？”
风萧萧不理她，自顾自的往院后走了。
李秋水俏面一红，眼中蒙起了一层晶莹的雾水。
巫行云诧异的向她打量一会儿，冷笑道：“我说呢，你呆在他身边这么久，怎么一事无成，原来是春心萌动了，哼！好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李秋水面上顿寒，冷冷道：“师姐，我想怎样便怎样，你管得到么？大不了让你一掌打死，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巫行云哈哈一笑，道：“无崖子，你个老东西，看看你的女人，看看她的淫荡的本性，你后不后悔？死的安不安心？哈哈！”大笑了一阵，末了又低下头，咬牙切齿道：“我一生都一心一意的对你，和她相比究竟孰优孰劣？你个瞎了眼睛的王八蛋！哈哈！”这一声大笑，显得凄凉无比。
李秋水身子不住微颤，面上却娇笑道：“你再痴情又能如何？他已经死了。而他这辈子只有我这一个女人，你既得不到他的心，也得不到他的人……”
“啪”地一响，巫行云一巴掌抽了上去，同时飞起一脚，将李秋水踹倒在地，兀自红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李秋水没有一丝抗阻的意思，捂着脸，嫣然笑道：“难道我说了半句假话？你越是发怒，证明我的话越真。”
巫行云横掌一平，掌心显出一点晶莹，瞬间凝成一片薄冰，将要掷出。
“两位师……师姐……”萧远山早在一旁看傻了眼，巫行云方才动手时才回过神来，只是两女的模样实在太幼太小，一声“师姐”好半天才憋了出来，叫道：“先不忙动手，风萧萧究竟是怎么了？怎么闭关一着，性情像是大变？到底能不能相信他？”
巫行云恨恨的瞪了李秋水一眼，转向萧远山道：“没事，当年巫神也是如此，甚至在功成之前，就比他还要冷了。”顿了顿，冲李秋水笑道：“你这荡妇在他心中的地位，别说比不上巫神，就连襄儿都远远不如，还好意思嘲笑我？”
李秋水从地上爬起，媚笑道：“那又如何？总比你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女人强多了，人生的个中滋味，你只尝过苦涩，哪知情爱的甘美，呵呵！”
“你……”巫行云勃然大怒，喝道：“贱人，荡妇！”
“我是贱人、荡妇，你就是老处女、老妖婆！”
“你敢骂我老……老……你……你……”
“你什么你？我哪里骂你了，分明是事实……”
萧远山见两人女人泼妇似的对骂，一阵无语，才知两人旧有宿怨，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大感头疼。

第462章 遥似初年冰雪寒
“姥姥，大哥哥在哪？”郭襄身穿淡黄衣衫，骑着一头青驴，到了院门下来，兰剑与梅剑两婢跟在身后。
巫行云与李秋水的一番争执，随着她的到来，散为一抹轻云。
郭襄仿佛有股气质，任谁见了都心中喜爱，不忍伤害，也不愿在她面前形态不雅。
巫行云佯怒道：“多久不见姥姥了？怎么刚一见面就问风萧萧那厮，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郭襄将她一挽，笑道：“我一见姥姥心里就欢喜，可大哥哥也是我的亲人呀！我与他离别多、相聚少，自然更加思念些。”
巫行云哼了一声，撇头道：“去去去，你去后院找他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有了大哥哥，就不要姥姥啦！”
郭襄嘻嘻一笑，在她脸蛋上吧唧的香了一口，转目道：“这是秋水婶婶，我认识，这位大叔是谁呀？我怎么从没见过？”
“大叔？”萧远山虽是苦笑，却感到异常的亲切。
巫行云道：“他是我师弟，你就叫他萧大叔便是了。”
郭襄乌黑的眼珠闪了闪光，笑道：“萧大叔，看你定是个威猛的豪杰，等会儿襄儿陪你喝酒，不醉不归。”
萧远山大笑道：“好。”
郭襄冲着李秋水道：“秋水婶婶，襄儿这就去了，姥姥脾气不好，你就不要和她吵了，襄儿看着心痛呢！”
李秋水哼哼了两声，似是答应了。
待襄儿走远，三人仍呆呆的站着，好似她的神仍在这儿一般。
巫行云和李秋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各自怒目而视，对哼了一声，同时转身走了。
只余萧远山苦笑不停。
“襄儿！”风萧萧的声音从房中传来，冷冽中微带一丝暖，道：“进来吧！”
郭襄有些疑惑，推门而入，抬眼望去，轻轻一呆，急步到了他的身前，晃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就是不说话。
风萧萧也不出声，连眼珠都不曾动上一动，却将郭襄的一切收入眼中。
不过年余，郭襄好似长大了不少，又好似仍旧十二三岁的年纪，细细一看，才知她身材未长、娇容如旧，只是清秀的眉目间，多了几缕超卓的沉静，甚是怡人。
“大哥哥，你现在的样子，和雪儿姐姐一般冷冰冰了。”郭襄乖巧的坐到了他的身侧，道：“刚才乍一见面，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看见雪儿姐姐呢！”
“哦？”风萧萧问道：“雪儿何时冷冰冰了？”
在他印象里，雪儿从来都是那么温柔懂事，异常体贴可人。
郭襄咬了咬下唇，轻笑道：“我知道了，她只在你面前才乖巧的很。那时在桃花岛，我都以为她性情大变，差点不敢认呢！”
一番颇让人感动甚至心动的话，风萧萧却全无反应，只说道：“冷冰冰的也没什么不好。”
郭襄好似颇为熟悉这种态度，毫无不适，娇憨道：“大哥哥，襄儿来了，你怎么都不笑上一笑呀？”
风萧萧眼光微微一闪，嘴角往上提了一提。
郭襄欣喜道：“你对襄儿可真好，雪儿姐姐就不怎么爱笑。”
风萧萧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办，晚些再来陪你。”
“你要去哪啊？带着襄儿呗！”
“少林寺。”风萧萧低头想了想，道：“好。”
郭襄一下子蹦起，拉住他的大手，直往外拖，笑道：“听雪儿姐姐说，少林那帮秃驴可恶极了，你去教训教训他们也好。”
风萧萧嘴角轻轻一翘，一点她的鼻尖，道：“唯恐天下不乱。”
他带着郭襄直接出了院子，刚转过街角，忽地身形一闪，到了一个乞丐面前，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看。
“大爷可是想施舍？”那乞丐半举着一个破碗，斜斜靠在墙角。
“你是假乞丐。”风萧萧道：“我见过你，曼陀山庄，慕容博死时，你就在他身边。”
那乞丐心下大惊，那日他身在船上，离岸甚远，更何况他只是一个随从，按理不该会被注意到才是，口中却说道：“大爷兴许是认错人了，小的流落街头多年，不知道什么馒头山庄、馒头水庄。”
风萧萧哦了一声。
郭襄知他将要出手，忙抢话道：“别说大哥哥他见过你，绝不会认错，就连我都看出你不是真乞丐。”
伸指点点，道：“看你虽然背靠墙坐，腰杆却挺得笔直，一脚屈膝点地，分明正在发力，举碗这手虚顶，是不是想泼我们一脸，好方便你逃走？你有武功在身，而且不算低。”
那乞丐面色微变，勉强笑道：“小的是丐帮中人，自然会些武功，这位小姐，你可不要胡乱猜测。”
郭襄摇头道：“我是在救你帮你，全是一片好心。”顿了顿，又道：“天下乞丐归丐帮，你会武功说得通，但是你既没背负口袋，袖口也无普通帮众的刺记，见到丐帮中人如何辨认彼此身份？不是假乞丐又是什么？”
那乞丐吃了一惊，他哪知道丐帮普通帮众还有袖口刺记一事，这下再也装不下去，目中凶光毕露，握碗之手猛然发力，咔的一声，捏成了大小七八块碎片，直往郭襄娇俏的面上甩去。
只听嗤嗤短响，就知劲力非小，一旦划实，只怕深可见骨。
郭襄毫无惧色，反而闭目叹了口气。
风萧萧伸手虚抓，破碗碎片登时凝定在掌前，那乞丐还来不及眨眼，只感到浑身剧痛，双目发黑，砰的撞到了后方墙上，咳嗽着吐出一大口血。
郭襄睁眼一瞧，见那乞丐双脚离地，浑身七八道大口子，正在汩汩的冒着血，竟然是被破碗碎片生生的钉到了墙上。
要知这瓷碗并不大，碎片最大也不过半个巴掌，能至如此，定是已经将他整个人射穿，瓷片的一头卡在了他背后的肋骨上，另一头卡在他身后的墙壁中，还在靠着身体下坠的重量割裂着，想想都疼。
风萧萧道：“我很有分寸，避开了你的要害，没有半个时辰，你绝对死不了。说吧！说完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那乞丐惨笑道：“说……说什么？”
风萧萧毫不在意周遭惊慌乱叫、四处奔逃的路人，道：“我在听。”

第463章 黑莲恍逝白莲归
风萧萧一点都不急，鲜血离体虽说痛苦，但心志坚强之人还能忍受，不过血滴落地的声响，以及生命缓缓流逝的恐惧，却远非常人所能忍受，起码意志也将受到极大的削弱，他便能很轻易侵入这乞丐的灵魂深处，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
那乞丐死死咬着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就是不说话，只是目光渐渐散乱。
风萧萧等了片刻，双眸忽地泛起诡异的幽光，问道：“慕容复在哪？”
那乞丐面上一阵狰狞扭曲，忽地一松，呆呆地答道：“镇东万花堂。”
“你还知道什么？”
“公子爷和一个番僧在一起，几日前，这个番僧押来了一个女人……”
风萧萧又问了几句，直到实在问不出话了，才一敛目光。
那乞丐突地回神，满脸恐怖的神色，叫道：“我……我，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风萧萧一牵郭襄，霎时远去，模糊的身影中，一句话顺风飘来。
“其实丐帮的普通帮众并无袖口刺记一说，她方才只是在诈你，所以你死了之后，丐帮说不定会帮你收尸。”
那乞丐更惨一笑，紧接着左胸吱啦的崩开一道微不可擦的小口，连点血都没有，却彻底洞穿了心脏，喉间嘎嘎错乱而响，一股闷血自肺中涌出，双脚一颤一挺，彻底死了。
“杀人啦！”
“快跑啊！”
人流如热锅上的蚂蚁，惊惶中一哄而散，慌乱着四处奔逃。
风萧萧携着郭襄缓缓行进，好似潮水中的砥柱，不管什么人到了他俩的身前，都会不由自主的往旁偏去。
“大哥哥，怎么镇西这边也杀人了？”郭襄看看前头，又往后看看，很是疑惑不解。
风萧萧侧耳倾听，过滤了人群中的一切吵杂，汲取所需，轻轻道：“刚刚有人在前方拼斗，一群男人，还有一个番僧……”眼光一闪，顿了顿，缓缓道：“一个黑衣女子大开杀戒，尸横满街……”
已经用不着他说了，前方的一切尽入郭襄眼中，只见原本繁华的街市已成鬼域，案台上、幌子下、街中央、店门旁，皆是尸体，血痕道道，斑驳似透过密林叶间的阳光。
风萧萧扫视而行，沉默不语。
倒是郭襄有些心惊的说个不停。
“这些人死的好惨，什么人如此凶残，一击不够，还要补上十几刀……这几人四五刀才死……不对，这两人却是被一刀毙命，这人竟然被一掌震粉了心脉，好雄厚的掌力……啊！我知道了……”
郭襄恍悟道：“出手那人原本功力高深，无人能挡一招，只是后力不继，原本空手可杀人，却不得不夺来了一柄刀，甚至最后连兵器都不堪使用，一路鏖战，越发疲软。”
风萧萧不理不答，忽地停步，抬头一望，念道：“万花堂。”
郭襄扯住他的衣袖，问道：“是不是木姐姐？”
“是！”风萧萧应了一声，迈步里走。
“那咱们快追过去帮她啊！”郭襄急切道。
“来不及了。”风萧萧说了一句便住嘴，见郭襄目中涌满担心，又加了一句：“她已经杀散了敌人，跑得远了，我们来迟一步，追不上了……她没事。”
郭襄这才微有些安心，大眼睛中闪出不解的神色。
风萧萧却不再解释，径直进了院中。
院中更是一处修罗场，只见尸体不见血，诡异难言。
郭襄看着眼前一具具宛如活人的尸体，饶是她向来胆大，也不禁直打寒颤。
这些尸体栩栩如生，有的站在石桌前，有人靠在砖墙边，有人猫在池塘侧，有人倚在大树旁，大都还举着兵器，或刀或剑，仍在挥出。
更多的人倒在通向院门的小道两旁，或伏或躺。
不论他们形态如何，有一点完全相同，就是都大睁着双眼，眸中却再无一点人光，竟是个个死不瞑目。
郭襄武功不低，知道是出手杀他们之人太快太狠，武功更是酷烈无比，这些人别说反抗或是抵挡，只怕脑中念头还未转全，便即死去。
风萧萧循着尸体转到后院，忽一侧头，道：“那边屋中还有活人。”
短短片刻，郭襄已经见多了死人，生怕风萧萧再下杀手，急声道：“我去看看。”也不等他应答，疾步闪了过去，嘎吱推开房门，抬眼一愣。
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很美的女人，是一个很美很美，甚至和雪儿姐姐不相上下的白衣女人，正畏惧的蜷成一团，缩在墙角，惊恐的看来。
“王姑娘？”风萧萧悄无声息的到了门口，道：“看来是婉儿出手没错了，她不会杀你。”
郭襄心道：“这样一个极美的女人，又有谁能下得去杀手？”想了想，偷瞧了一眼风萧萧，忙一个跨步上前去，在王语嫣身侧蹲下，安慰道：“王姐姐，没事了，大哥哥人很好，不会杀你的。”说着，颇有些底气不足，又偷看了风萧萧一眼。
“襄儿说的没错。”风萧萧道：“我不杀你。”
郭襄的神情顿时一扫阴霾，笑道：“看，大哥哥都说了，他向来言出无虚，这下你该信了吧！”说话间，将王语嫣扶着站起。
风萧萧瞅了王语嫣一眼，知道她受惊过甚，一时间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转身道：“带她走。”
郭襄应了一声，搀着王语嫣跟到了他的身后。
刚到院口，一道黄影疾跃进来，一见风萧萧，登时凌空一折，直投向院墙之外。
风萧萧身形似波浪飘忽而去，旋即又返身而回，手持的无形剑气霎时消散殆尽，唯有一串零落的血花仍旧疏落的浮在半空。
那一头，连着黄影的颈项。
这一头，已然收魂。
“啪”地一响，尸体跌落于墙外。
“走吧！”风萧萧仿佛从未出过那一剑，继续行出了院门，三人很快远去。
墙外零落的散着几块碎砖，碎砖旁的苔藓地上躺着一名衣饰华丽的中年僧人，双目大睁，再无往昔的宝相庄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灰衣老僧陡然出现在侧，低头看了一眼，合十道：“阿弥陀佛，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叹了一声，道：“杨念孙儿，我定为你报得此仇。”

第464章 谁人无情谁人知
“鸠摩智死了？”慕容复豁然站起，旋即好似浑身失力，一下子瘫坐到了椅子里，目光黯淡的转动，脑中既悲且乱，忽地又复站起，问道：“属实吗？你亲眼得见？”
“是！”还是那个模样极其普通的汉子，躬身道：“属下亲手查验过他的伤口，只喉头一处，必是极薄极利的快刃所致，而且蕴含的劲力极其古怪，既无比悍烈又相当精巧，不过一击，就彻底贯穿了喉骨和颈骨，却在将要刺破后颈肌肤时恰好停住，以属下的武功，根本难以想象，只能稍作猜测……”吞了吞口水，道：“依照伤口的程度，只怕……只怕……”
慕容复双手揪起他的领口，吼道：“只怕什么？说！”
“只怕他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啊！”慕容复一阵失神，身体跌落于椅中。
那汉子小声说道：“所以属下认为，他要么是全无防备，被人偷袭致死，要么是出手之人武功太高，他毫无还手的余地，被一击毙命，否则只要他稍作反抗，内力行经下，鲜血必定大加喷薄，不会只点点滴滴。”
慕容复深吸口气，定神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看他身死的地方，以及尸体倒地的方向，应当是直接跃出了院墙……”那汉子略一思索，道：“所以属下觉得，他应当是认识杀他之人，甚至还有些畏惧，所以连近在咫尺的院门都没敢走，而是选择直接跳墙，最后被那人击杀于半空。”
慕容复眼中闪出恐惧之色，嘴唇不停颤抖，却没说出心中冒起的那个名字。
那汉子微微犹豫，说道：“另外属下去时，王小姐已无踪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没死，只怕……只怕……”
“她怎么会死？就连木婉清都知道她和那狗贼关系匪浅……”慕容复忽然尖利一笑，道：“杀了满院之人，唯独留她不杀！她怎会死？说不定现在正和那狗贼一诉旧情呢！爹爹说得对，女人都是水性杨花之流，当作玩物便可，不必入心……哈哈！大丈夫何患无妻，我堂堂大燕皇孙，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暖床的女人？”
那汉子不敢接话，垂头不语，真恨不得自己耳朵聋掉才好。
慕容复红着双眼狂笑一阵，缓缓收声，一拍椅子的扶手，问道：“你是如何善后的？”
“放了一把大火，将一切烧了个干净，就算有人报告官府，短时间也查不出什么，最后也只会当成江湖人火拼，不会深究……国师的尸体被我转移到附近一个僻静所在，如果有心人查探，一定能找到。”
慕容复赞许道：“你做的很好，大轮明王好歹是吐蕃国师，一代高僧，绝不能让他默默无闻的白死了。”
“是，属下当时就想，他的致命伤尤其特别，应当能查出是谁杀了他，所以并没有毁尸灭迹。”
慕容复恶狠狠的道：“谁杀了鸠摩智，就等于捅了马蜂窝，我们就隐在暗处，坐山观虎斗，等到两虎俱伤，我们再出来杀虎吃肉，一次管饱，哈哈！”说到得意处，忍不住大笑起来。
初听到鸠摩智身死，他是又惊又惧，不过这会儿冷静一想，竟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不但正好由明转暗，更是再无掣肘，完全可以在旁笑看别人斗个你死我活。
一时间畅快非常，别说他那些损失惨重的下属，就连王语嫣都给忘了。
“王姐姐，你多少吃点吧！”郭襄无奈的举着碗，汤匙都递到了王语嫣的唇边，可她就是不肯张口。
木门吱吖一开，风萧萧推门而入。
郭襄赶忙站起，将碗往桌上一搁，双手往风萧萧膀上推去，叫道：“大哥哥，快出去，这是女儿家的房间，你怎么就直直闯进来了，王姐姐还躺在床上呢！”
无论她怎么使劲，风萧萧就是一动不动，只说道：“我来问话。”
“还问什么话，王姐姐连饭都不肯吃……”
“这有何难？”风萧萧连眼睛都未眨下，冷冷道：“掐住脖子往嘴里灌。”
“哎呀！”郭襄听着一阵头晕，苦笑道：“你还真是雪儿姐姐的丈夫，连说话都是一模一样。”
风萧萧笑了笑，偏开头，向王语嫣道：“襄儿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也不想再来第二回。”说完，就转身走了，甚至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郭襄这才叹了口气，重新端起粥碗，坐到床边，道：“大哥哥其实人很好呢！你要是不想说话就不说，我替你遮掩过去，他最疼我了，不会责怪的，但你多少吃点东西好不好？”
“我知道。”王语嫣嗓子有些干哑，不过依然动听：“他面冷心热，是个好人。”
郭襄听她出声，面上一喜，笑道：“你肯说话就好，来，我喂你吃点，这粥是我亲手熬煮的，又香又甜，保证你爱吃。”
王语嫣低头轻摇，细声道：“我不是不饿，也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为什么？”郭襄诧异问道。
王语嫣眼眶一红，道：“我不能再让表哥误会，那样还不如死了好。”
一个大姑娘家被人掳走，别说几天，哪怕就只一夜未回，也难得说清楚了，虽说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王语嫣除了熟悉各家武学外，可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更何况她之前就有一次这种经历，幸好大半的时间里有阿朱相陪，还算证得清白，即便如此，平日里也没少听表哥的冷言冷语，如今再来一回……她宁可去死。
王语嫣言语虽然不甚详细，但郭襄心思剔透，一听就明了了，撇嘴道：“你那表哥可不是什么好人哩！被他误会有什么打紧的。”
王语嫣秀眉紧簇，不悦道：“你怎么能这样说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事发时不见他来救你，事后也不见他来寻你……”郭襄不屑道：“无情无义，自私自利，亏你还这么念着他。”
王语嫣聪慧过人，如何想不清楚，只是心中太过在意，根本不如此作想，这一被郭襄说破，生气道：“表哥是有要紧事在身，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怎能怪他？而且后来不是有人来救我了么？却被……被风……被他给杀了。”
郭襄轻叹了一声，住口不言，知道任自己如何讲明，她执念甚深，全不会过心的，一时间竟被拗住了，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465章 东边开花西边雨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风萧萧在门外道：“开门。”
郭襄回神笑道：“王姐姐，你看，大哥哥他人不错吧！”
王语嫣轻轻转头，只是不语。
郭襄无奈的晃了晃脑袋，起身将门拉开，见风萧萧身后还跟着一人。
风萧萧往侧一让，道：“你自己的孙女，你自己看着办。”
李秋水诧异的进门，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心道：“真是稀奇，我和你一路北上，不知走了几千里，住了多少次店，都不知道你竟然还会敲门！”
郭襄叫道：“秋水婶婶，她果真是你的孙女。”
她当时一见王语嫣，心中就有所猜测，只是李秋水容貌早毁，如今的面容是由巫行云亲手定型的，或许是根据图画所做，所以两人才如此相似，其实并无血缘关系。
风萧萧道：“襄儿，我们走。”
郭襄一愣，担心的看了王语嫣一眼，忽一拍脑袋，暗笑道：“我可真笨，还是大哥哥最聪明不过了。”
既然有王语嫣的直系长辈在此，那么她之前所思的顾虑便没有了，自不会再一心寻死。
“外婆……”王语嫣低低叫了一声，有些诧异，又有些欢喜。
她与李秋水只见过一面，那时母亲还和她闹得很不愉快，但终究是自己的亲人，在这陌生的地方，自然升起亲切之心，虽诧异外婆为何在此，却欢喜不用担心表哥误会了。
李秋水却顿了一顿，一扯风萧萧，将他带出了门，同时用眼神示意郭襄不要跟出来。
径直走了许远，到了后院亭中，方才问道：“你看我这孙女怎么样？”
风萧萧不作声。
李秋水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做主让她嫁给你，你看可好？”
“不怎么好。”风萧萧转身就走。
李秋水闪身拦到前面，道：“我知道你不但有巫神，还有木婉清，可不是木头脑袋，为何不愿要她？是她长得不够美么？”
风萧萧道：“你想说什么，直说。”
李秋水轻笑一声，道：“我还有一个孙女，是西夏的公主，今年一十七岁，端丽秀雅，无双无对，你要是见了喜欢，我也可以让她……”
风萧萧打断道：“再绕弯子我就走了。”
李秋水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想必也看出来了，巫行云对我实在不安好心，我……我原就不是她的对手，现在更加斗不过了，迟早要被她给害死……我总要找个靠山才是。”
风萧萧微一颌首，算是认同，说道：“她想让你杀我，你一直都没动手，我记这份情。”
“你……你怎么知道？”李秋水吓了一大跳，她自认隐藏的很好，从未表露过杀心。
风萧萧道：“你不但掩饰的很好，更是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之前确实没有想到，不过你此行来的莫名其妙，前几日巫行云又亲口说恨不得杀了我。”
李秋水恍然一笑，俏脸凑近了些，道：“你肯记情就好，所以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风萧萧道了声好，却又摇头道：“我不喜欢你，往后你离我远些，除非找我出手。”
李秋水面色一僵，问道：“为什么？”
“连自己女儿、孙女都不在乎的人……”风萧萧已经行远，声音隐隐而飘，却又清晰无比，一个字一个字的钻入李秋水的脑中：“我鄙视你。”
李秋水花容黯淡的呆站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道：“你又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既是为她们好，也……也……也是为我自己好……”想到两次与风萧萧亲密接触，自己都是情难自禁，欲拒还迎，顿时晕红满面，几乎羞得不能自已，好半晌才稳住心神，咬牙道：“这回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我……我也定要做个了断……”
李秋水心里清楚，因为救了风萧萧一命，往后若是请他相助，他一定不会拒绝，可此次仍来相求，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有自己的女儿，或者孙女成了风萧萧的女人，她才能彻底断了自己的念想。
更何况在她心里，风萧萧可是巫神的丈夫，而且武功心智都属当世巅峰，实乃绝无仅有的良配，能成为他的女人……女儿、孙女已经算是高攀了。
李秋水的心思，风萧萧是一点都不知情，院中一折，孤身出了门去，沿街走了不久，到了一家客店之前，抬眼一瞅，匾上“鸿达客栈”四字。
阿紫正惴惴不安的在客栈的房中来回踱步。
之前她听闻木婉清有难，不急反喜，反将前来报信的段誉给绑了起来，用麻袋装了，押入房中。
本想先关一天，晚些再将消息传于风萧萧，如此既好搪塞，也能让木婉清多吃点苦头。
她终究没胆子真的不管，否则木婉清若是真的死了，将来风萧萧查究起来，她可彻底惨了。
谁知当日半夜，段誉竟被人给劫走了，她手下十几个人别说拦阻，眨眼间全被人给撂倒了。
阿紫这下彻底慌了神，一面庆幸来人只抢段誉，而不是来取她的脑袋，一面又发愁该如何收场。
如果让风萧萧知道了她心里的小九九，掉层皮都是轻的。
阿紫直想得不寒而栗，赶忙严令手下不许乱讲话，然后派人去将不平道人和卓不凡请进镇来。
这两人自大理以来，从此为风萧萧马首是瞻，根本不再搭理阿紫。
阿紫也怕自己一路的顽劣行径被他们告知风萧萧，是以往日里都躲得远远的，和他们领的大队一前一后的走，相隔虽不远，同路却不同行。
如果昨晚有这两个大高手在旁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入此等窘迫的境地，现在自是大感后悔，追悔莫及。
待两人来后，阿紫当然不敢讲实话，只让他们跟在身边，然后借口找哥哥段誉，每日在镇内寻晃，直至今日发现有人沿街激斗，赶忙让不平道人和卓不凡追去看看。
谁曾想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两人追到镇的最西边，正好救下了一路鏖战，早已身疲力乏的木婉清。
风萧萧早先断定木婉清无事，便是因为远远看见了两人一晃而逝的身影，知道以他二人的武功，就算碰上鸠摩智与慕容复联手，也足以救下木婉清。

第466章 莲花并蒂果不同
“大姐！”一个青衣汉子急慌慌的推开房门闯了进来，叫道：“那……那位来……上来了……你……你……”
阿紫吓得俏脸一白，红红的唇瓣哆哆嗦嗦，幸好还有些急智，突然出声叫道：“可恶，可恶，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伤木姐姐……啊！风大哥，你……你来了，你快去看看，木姐姐正在隔壁休息呢……”
风萧萧横眼一扫，一旁的青衣汉子顿时感到一阵的寒彻入心，忙不迭的道：“小的这就走，这就走……”急惶惶的跑了出去。
阿紫见风萧萧面色素寒，差点尿了裤子，将头一低，小碎步的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关上了房门，往后退了一步，咚的跪到了地上，大眼睛霎时蒙上了一层水雾，颤声道：“风大哥，阿紫如今真的知错了，任你责罚就是。”
风萧萧“哦”了一声，坐到桌旁，道：“你这回怎么这么乖觉，既不隐瞒，也不彻词狡辩一番了？”
阿紫膝行两步，到了他的脚边，可怜巴巴的道：“风大哥向来料事如神，阿紫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你的洞明烛照？”
风萧萧一点头，起身道：“你自己想个法子惩罚自己……”说着，走到了门前，停了停，偏头道：“我对你已经足够宽宏了，你若还不真心悔改，想要轻揭过去，我真的发了雷霆之怒，怕你承受不起……”
砰的轻微关门声传来，可在阿紫的耳里，不啻于五雷轰顶，脑中嗡沉沉的，许久才消，身子突然一软，整个的瘫到了地上。
风萧萧轻轻走了隔壁房前，刚准备推门而入，却略一犹豫，站在门前问道：“婉儿，是我，可以进来么？”
“可以！”
风萧萧缓缓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带上，一直走到床前，坐到床边，道：“你想问什么，我都答你。”
木婉清的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光，粗看莹莹如玉般极美，细看就知没有一点血色，颇有些病态，眉间深锁着许多愤愤，眸中却蕴含着更多的思念与无奈。
“巫神风伴雪，其实是……是你的侍女？”声音脆而沉，还有一丝颤抖。
“不错，她是以侍女自居，我却视她为妻。”
“是啊，你从前说过的，我真傻……”木婉清玉容浮红，有些失神的低声道：“我当时问你，你是不是和我爹一样，有很多女人，却只有一个妻子，你支支吾吾的说差不多……”
风萧萧道：“在我心里，你也是我的妻子。”
木婉清猛一抬头，冷笑道：“我见多了我娘如何和爹爹的女人争宠，都恨不得其他女人全死光才好，我躲过了段誉，终究没能躲过你……”说到后来，语气中竟没有一丝的恨意，眼中满是搀着无奈的爱恋。
风萧萧道：“我的女人不会相互争来杀去，你也一样不会。”
木婉清抽泣道：“我好恨，我不想再见到你，见到你一定要杀了你，可一看见你，我……我……我又好想你，虽然面对面坐着，还是想你……”
风萧萧眼神忽然散乱，旋即便平，道：“我练功出了点问题，现在很想感动，很想抱你，却丝毫感动不来，如此冷冰冰的抱你，对不起你。”
木婉清吃了一惊，支撑着倾身前伏，握住了他的手，只感到入手极是冰寒，急急问道：“你要不要紧，出了什么问题？”眼角还噙着大颗晶莹的泪珠，映着其中的心疼。
风萧萧道：“决定开禁此功时，我已经有所觉悟了，也想好了退路，不过需要一些时间，相信我，没什么事能难倒我。”
木婉清“嗯”了一声，张手一搂，脑袋贴到他的胸前，细声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你……明天再生你的气，再来恨你。”
风萧萧道：“我知道现在该亲你吻你慰藉你，但……”
木婉清仰头吻去，将他堵了个严实，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也有我，就算埋得很深，也有我……我……我要把他狠狠的掏出来……”
风萧萧根本听不清木婉清在说些什么，但很明白其中的心意、情意，将她整个抱在怀里，让她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照着记忆中的心情、动作，一边爱抚，一边轻轻掀起了她的黑纱裙摆……
门外的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听见房内不寻常的声响，相视一笑，各自一转身，走远了一些，分别守住了两边的楼梯。
旁边房中的阿紫却没心思注意隔壁的动静，兀自呆坐在地上，眼眶红彤彤的流泪不止。
许久，死死咬住下唇，嘶的一声，撕开了胸前半边的衣衫，露出了白挺的左乳，食指猛地一戳。
瞬间，无数道黑气自全身汇向乳尖，吸聚在食指之中，原本晶莹白嫩的手指，顿时变成邪恶的灰黑色。
阿紫的手指陡然如触电般弹开，跟着身子猛地蜷成一团，疯癫似得抽搐打滚，喘息声中，夹杂着无比痛苦的呻吟。
她一身的极厚毒功皆来自丁春秋的骨末和神木王鼎，至毒至邪，贯通她的全身上下，无处不在，这一拔除，简直比活生生的抽骨吸髓还要来得可怖。
风萧萧几乎同时侧耳，心道：“她还真是怕极我了，这么来一下，甚至比当初被我逼供的赵敏还要痛苦煎熬……”脑中忽然一阵极度且连续的紧缩感，瞬间失神，不由自主的拥紧了怀中娇软迷香的可人，让她也如阿紫一般的抽搐，发出一般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风萧萧大睁着双眼，直直望着上方的帐顶。
木婉清已经沉沉睡去，侧趴在他的臂弯中，长且直的黑发柔柔的散在他的颈项、胸前，一屡屡幽转的清香，拨动着他冰冰冷冷的心弦。
隔壁房中，若有若无的轻微痛喘声仍旧不绝，夹杂着嘶哑的哭泣，以及一些失神的呓语。
“我……不敢……再也不敢……风……风大哥，你……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阿紫好难受……不敢了……呜呜……”

第467章 佛门如世亦如幻
“果真是他。”风萧萧环着木婉清的香肩，让她茭白般嫩滑的酥胸挤在自己胸侧，听她脆生生地述说前情、遭遇。
“那老秃驴武功好高……”木婉清似在回忆，目中闪过一丝恐惧，不由自主的更贴紧了，道：“突然从身后冒出，我全力转身，只勉强抬手射出小弩，甚至都来不及提起内力，就被他打晕了过去。”
风萧萧默默盘算。
木婉清如今的内力，不会比巫行云低，甚至还要略微强上一点，只是毕竟不是自己练得，不够得心应手，实战更是颇有不如，但能让她猝不及防下被一击而擒，武功必须高她数倍才行。
按理说，只要武功高人一倍，就足够轻胜同等三人，但想要杀掉，就必须付出代价，而想要生擒，几不可能。
之前风萧萧、李秋水和萧远山三人合力，虽然斗得相当艰苦，但自信就算己方全败，也能有机会和灰衣僧同归于尽。
哪怕只一人面对，虽是必输无疑，但应该也能够苦战一段，方才力尽被擒，不至于如木婉清一般，竟连功力都来不及提起。
风萧萧曾经和灰衣僧交过手，知他功力的确极深，但绝没有高到如此夸张的地步，多半是这人太精通暗杀之术，只要能在人后一击，威力无可匹敌。
“……我当时好恨你，根本不想活了，一直不吃不喝不睡，熬到第三日，被送到了鸠摩智那儿……”木婉清闭着眼，幽香的黑发在风萧萧颈侧轻轻摩挲，不停的低诉：“任凭鸠摩智舌绽莲花的劝说，我全当犬吠，只是不理，在他那呆了仅仅一日，就被带下嵩山，关到了慕容复那里，又过四天……”
说着杏目一寒，冷声道：“这人好可恶、可恨，我定要亲手杀他……”
风萧萧将她拥起，搂在胸前，问道：“他欺负你了？”
木婉清狠声道：“我隐约听见他在外面说，要将我扒光了大卸八块，挂到镇口去，只为让你后悔一辈子……”
风萧萧并没有出声，眼光却一阵急速的散乱。
木婉清仰头道：“我那时忽然不想死了，将身前从未动过的饭菜吃了几口，好恢复一些力气，就在这时，鸠摩智进来了……他的眼睛亮的可怕，声音却无比悦耳，我恍恍惚惚中，什么都答应他了，直到……慕容复进来，揪住了我头顶的头发，用劲拽着我往外走……”
风萧萧“哦”了一声，抬手摸上她的头顶，问道：“是这里？”
木婉清像只猫咪般眯着眼，享受着他的爱抚，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道：“这是百会穴，你是会北冥神功的，他敢碰你这里，又不全力运功，等若送到嘴边的肥肉。”
“是啊，我习练北冥神功并不久，虽然不甚精通，但如此重要的大穴，当时师傅传功，百会相交那会儿，就已经帮我贯通了。”
风萧萧颌首道：“你的功力本就高他甚多，只是被暂时封住而已，如今穴道一交接，自是吸他没商量。”
木婉清摇头道：“鸠摩智当时一声呵斥，我迷迷糊糊的应了，然后不由自主的将慕容复推开，不过我也因此回过神……哼！一掌劈了过去……”
风萧萧吻了吻她的眉间，道：“后来的事我都知晓了，他二人拦不住你，被你尽屠满院，一直冲杀到街上，可惜你毕竟体疲神乏，后力不继……幸好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去的及时。”
木婉清嘟着红红的嫩唇，在他下巴上嘬嘬点点，嗯了几声，忽地将他扑倒，娇笑道：“你这次亲我一点都不冷，我就知道那什子鬼功法禁锢不住你的心，你心里有我，我……我还要你心里多些，都是我，装满我……”
“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咚咚”地敲门声，不平道人低声问道：“少林寺玄慈方丈派僧人送来鎏金帖，希望你能入寺一遭，接是不接？”
风萧萧眼光闪动，道：“接。”
不平道人又道：“送信的小和尚法号虚竹，说认识你，见是不见？”
风萧萧低头看了看，见木婉清还抱趴在他的身上，闭着眼睛红着脸，就是不肯松手，虽是无比害羞，薄被下翘臀的曲线却仍在缓缓起伏。
“见……好好接待，让他多等一会儿。”
“是！”不平道人腾腾地走了，好似生怕房中人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嗯……”木婉清诱人之极嗓音又轻轻的绽起，夹杂着低喘道：“你不要走……”
“我会伴你睡着。”风萧萧在被中轻轻地摸索抚弄，虽然动作有些生硬，不过所触碰之处，却依然让木婉清俏脸上泛起阵阵潮红……
自擂鼓山下与风萧萧一别，虚竹回寺后受到了极重的惩罚。
他的师门长辈尽数被丁春秋所擒，唯独他被不怀好意的阿紫故意放走，好将神木王鼎的所在栽赃到少林寺身上。
他这么一走，丁春秋或许是狠下了杀手，将他的两位师叔祖，戒律院兼龙树院首座玄寂、达摩院首座玄难，以及众位师叔全部灭口，这些少林的高僧们从此无踪无迹，再也没能回到寺中。
如此惨重的损失，若非少林寺门规严谨，无得实证，不得刑罚，虚竹早就被废了武功，赶下山去了。
如今只他一人还活着回来，自是由他自说自话，死无对证之下，少林寺上下的怨气根本无处发泄，一个抛弃师门长辈的罪名抛将出来，连他的师傅慧轮都不敢出面回护，任凭他被押往戒律院领罪，受过杖责之后，又被发配到后山菜园挑粪浇菜，每日还带着沉重的手铐脚镣。
虚竹为人忠厚诚恳，极为虔诚，虽是武功低微，身体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负担，但心中却是相当舒畅，尽心尽力的干活赎罪，单纯的希望自己能够早日洗净罪孽，好重新回到师傅座下，到时也能一心礼佛，再不出寺门半步。
直到昨日晚间，师傅慧轮急来菜园传召，让他尽快打理干净，方丈正在等他。
少林如今是“玄慧虚空”字辈排行，虚竹乃是三代的低辈弟子，位份极低，而且师傅也不得上面看重，身上并无差遣。
要知僧人过的本就清苦，师徒二人多年以来，更是算得上相依为命，感情极深。
上次虚竹能跟随两位师叔祖出寺，全是慧轮很费了一番心思才求得的差事，希望他能出去转一圈，回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谁知反倒害了他……
慧轮本以为自己这个老实的徒弟此生再难迈出后山半步，谁知知客院首座玄净师叔突然亲来，让他赶紧将虚竹从后山领回，方丈有要事交办。
慧轮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向来笑容待人的玄净师叔愁眉不展，就知出了大事，疾奔后山而来，路上一面为虚竹暗暗担忧，一面又希望他能把握机会，不要真的被活活累死在菜园之中。

第468章 无懈可击
风萧萧自楼梯缓缓而下，整个鸿达客栈早就被清得一空，就连店老板和小二都不知被赶到哪去了，大厅里面只剩寥寥三人。
虚竹正惴惴不安的坐在店中一角，低着头，冲着面前的茶杯发呆。
对面是相陪的不平道人。
剑神卓不凡则抱着剑倚在门边，直望着街面，根本不往里瞧上一眼。
门前有几名汉子站的远远，全是阿紫的手下，只要无人进店，他们就不会接近。
不平道人转头一看，起身快行几步，迎到楼梯口，递出了一份鎏金的请柬，道：“这是少林寺玄慈方丈手书，请过目。”
风萧萧伸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合上道：“七月十五，好日子。”
不平道人比手道：“这位便是前来送信的虚竹小师傅，我已照吩咐回应了他，替你答应了这一份邀约。”
虚竹猛地站起，合十道：“风……风施主，小……小僧虚……虚竹，我……我，我们之前……之前见过的。那时小僧颇为无礼，多有得罪，还望宽恕则个。”
风萧萧走到桌旁，道：“后面一句是别人教你背的吧！”
“是，是师傅教的，小僧愚笨，背了好几遍，才……啊！”虚竹说到一半突然醒悟，极是尴尬的面红耳赤，连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无妨，请坐。”风萧萧坐下道：“贵寺玄慈方丈遣你送信，信到便行了，为何还要见我一面？”
虚竹回过神，却没敢坐下，只道：“方丈想要我亲口问问风施主，星宿派丁春秋丁老施主何在？”
风萧萧道：“他死了。”
虚竹“啊”了一声，颤声问道：“丁老施主他……他死了？”
“不错，我杀的。”风萧萧已经明白他的来意，以及玄慈的目的，径直道：“丁春秋死无全尸，连骨灰都没了，所以贵寺不必费心寻找。而且我杀他之时，身处深山，并未有外人在场能够证明，更未看见贵寺玄寂、玄难两位大师，以及贵寺其他僧众。他们或许死了，或许没死，谁知道呢！”顿了顿，又道：“反正我不知道。”
风萧萧这一番话，竟是回答了虚竹要问的所有问题，登时让他噎住了，红着脸，吭哧吭哧的讲不出话。
风萧萧又道：“丁春秋的徒弟阿紫是我的人，莫说贵寺僧众的生死、去向与她关系不大，就算大有干系，我自担下了。”抖了抖手中的鎏金贴，道：“你去回秉贵寺玄慈方丈，七月十五日，我定会赴约，亲上少林寺，解决此事。”
当时擂鼓山下他偶遇虚竹，不但查问出了萧峰的行踪，更是认定丁春秋已将玄寂等人灭口，就是为了掩盖其神木王鼎的功用，免得被中原正道知晓其弱点。
此后风萧萧又与丁春秋同路西行，最终将他击杀与峻岭之中。
想必是虚竹回寺之后，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一讲明。
阿紫嫁祸少林的行为，骗得过呆傻的虚竹，却骗不过玄慈一干人等，他们急于知道玄寂等人的下落，起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又找不到丁春秋如今在哪。
而另一个可能的知情人风萧萧是个硬茬，他们唯有去找最后一个软柿子，这便是大张旗鼓一路北来的阿紫了。
不料风萧萧突然和阿紫汇合，这让玄慈大感棘手，只能依足礼数，送来请柬，打算先礼而后兵。
玄慈是担心风萧萧根本不予理会，这才放回了虚竹，让虚竹亲来送贴，好让风萧萧无法推脱，否则等于不打自招，可以将一切事情都往风萧萧头上推了。
他原本还准备了一套说辞，让虚竹背熟，然后一一逼问风萧萧，直至逼到墙角，不得不答。
谁知风萧萧根本不玩这些口舌机巧，几句话就将事情说个底透，大有爱信不信，就算是我做的，你们又能如何之意。
虚竹一时间失了方寸，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
风萧萧起身道：“不平道长，就照我刚才所言，你帮我回信一封，交于虚竹小师傅，然后替我送客。”转身往楼上走去。
不平道人应了一声，侧头道：“请虚竹小师傅稍等片刻，贫道去取笔墨纸砚……”
风萧萧在二楼行到一半，身侧屋中的阿紫低声叫道：“风大哥……”语气百味杂陈，似恐惧、似害怕、似畏缩、似担忧，又掺着感激、夹着感动。
风萧萧停在门口，道：“你是阿朱的亲妹妹，也是婉儿的亲妹妹，自然可以犯错，只要你赎得起罪……但你的死活，除我之外，谁说了都不算，包括你自己。”
“是，阿紫知道了。”
风萧萧继续而行，道：“好好梳洗一番，休息一晚，明日开始，带人找寻你姐阿朱和萧大哥的行踪，我会让卓不凡保护你。”
“是。”阿紫总算松了口气，声音也不再那么嘶哑，变得明快起来。
待风萧萧回到房中，木婉清并不在床上，过了许久，才推门而入。
她已经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黑纱裙，将玲珑有致且柔嫩软滑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雪白的俏脸上浮着些仍未散尽的红晕，道：“你要去少林？我也要去。”
风萧萧摇头道：“你要留下来。”见木婉清明眸忽起雾，解释道：“如今我聚齐的势力很是不小，但真正可靠的，只有阿紫手下这群不堪大用的人，在萧大哥未到之前，需要有人支撑起来，我最近还有他事，分身乏术，只能靠你了。”
木婉清不解地问道：“一群乌合之众，除了能帮忙找找萧大哥，还有什么用？留着干什么？”
风萧萧轻声道：“这是一个翁仲，在某些时候，能有大用。”
“翁仲？”木婉清自幼长在山野，自是不知。
“所谓翁仲者，假人也，常作镇墓辟邪之用。”风萧萧缓缓道：“远看威猛无比，栩栩如生，足以震慑宵小，实则不堪一击……不过若是哪天假人碎了，说明暗中之敌已至。”
木婉清听得云里雾里，越发不解。
“鸠摩智死了，我杀的，慕容复却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一定会在暗中窥探，寻找时机，不能让他感觉我无懈可击，否则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风萧萧看了木婉清一眼，继续道：“此人若是不尽早除去，往后谁都敢碰我风萧萧的女人了。”
他的语气虽然冰冷冷的，木婉清却听得心中暖暖，红着脸“嗯”了一声。

第469章 箭已在弦
近年来，可谓是少林寺的多事之秋，流年不利，常常莫名其妙的被人挫败，折损了大批高手，尤以玄悲、玄寂、玄难三人遭遇不测为最，让玄慈方丈佛心撼动，失去了往日里见泰山崩塌而面不改色的镇定。
少林寺中虽说高手无数，玄字辈更有三十余人，个个武功不低，但却无人能够接替这三人在寺中的地位。
达摩院、戒律院、龙树院，寺中最主要的三院皆失首座，齐齐陷入混乱，绝非短时间所能恢复。
幸好高手最多最强的心禅堂并无折损，玄慈才下决心与丐帮定于今年八月十五，会谈于少林寺前，为此已经筹谋多多，张弓蓄力久矣，不论对方或文或武，总有把握应对。
可是突然冒出的风萧萧，生生搅乱了一汪池水，让玄慈方丈犹如骨鲠在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一旦提前发动，不但会被人探出虚实，甚至可能被重挫锋锐，而再想重新拉弓，费神费力不说，时间上也不允许了。
如果不动，嵩山脚下隐伏的那几股庞大势力，又让玄慈不寒而栗，如任由他们轻松聚齐，少林不攻自败。
毕竟瓷碗不碰烂陶，哪怕对方只有一拼之力，玄慈也不敢真的撞将上去。
未免让少林寺损失惨重，最后也只能选择退让。
现在就好像一盘快要完结的棋局，少林棋子牵扯极多，几乎满盘死棋，无处可落子，唯一可争的一线生机处，却突然被风萧萧所占据。
尤其是当风萧萧领着逍遥派两名高手闯入寺中之后，玄慈心中越发的警惕，如果说瓷碗被逼急了，还能碰一碰烂陶，那么天缺首领一事，便能让少林彻底碎掉。
什么都可以放弃，唯独名声不能，什么都可以让步，唯独名声不行。
这是少林寺立世数百年的根本所在，一旦有所折损，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这样，玄慈还是选择了忍耐，毕竟那人还受少林节制，并没有落到风萧萧手中。
直到风萧萧与阿紫汇合……
玄慈终于忍无可忍，包括玄寂和玄难的下落在内，近年所有搅事的源头，都看得见风萧萧的身影，他已经能断定，风萧萧才是此次袭来少林的风暴中心。
于是就有了虚竹上门送请帖一事。
少林已将拉满之弓的箭头直指风萧萧，再无丝毫顾虑，如果风萧萧敢推诿不来，玄慈定会不管不顾，全力发动。
对此危局，风萧萧心中洞明，不过少林蓄力完毕，随时可雷霆一击，他却没有，如果这时正面对抗少林，殊无把握。
于是才应下此约，无论如何也要拖到八月十五，待天下各路豪杰齐聚那天……
七月十五日，嵩山，山道，轻风，薄雾。
风萧萧孤身一人，背负玄铁剑，悠然而行。
自华山派起，他就和少林结下了宿怨，从此不休。
这一世，或许是阴错阳差，或许是命运张网，或许只是随心，他又一步步走上了少林的对立面。
如今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少林如同网中之蝶，正被渐渐收紧，拼命挥动着美丽的翅膀，做最后一次的绚烂，想要挣脱束缚，逃出生天。
风萧萧此行，就是要静静地观看这绚烂一刻，如何从极美到泯灭……
与此同时，山下镇中一处隐秘所在。
“风萧萧确定上山了？”慕容复猛然起身。
“确实。”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汉子。
“孤身一人？”
“是！”
“他难道真不怕死？”慕容复仍旧不敢相信。
那汉子犹豫一下，低声道：“属下猜测，他……他或许是有了完全的脱身之策。”
慕容复眼光凝定，缓缓坐下，摇头道：“我承认这厮武功深难测度，但……但少林寺中高手如云，心禅堂、达摩院、罗汉堂藏龙卧虎，仅玄字辈的高僧就有三十余人，以及……那位……这次又是先有准备……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风萧萧会有丝毫的机会。”
那汉子道：“风萧萧手下有不少来历莫名的高手，或许他的生门就在于此。”
慕容复皱眉道：“我也想过，只不过若真是如此，他大可将这些高手一起带上山去，何必多此一举，自己分散实力？”
那汉子道：“属下愚见，既然想不通，又何必再想？咱们何必替风萧萧费心、担忧，所有计划皆当他定会安然而返便是，也好以策万全。”
慕容复闻言一怔，笑道：“不错。”笑容一敛，沉吟道：“只不过咱们上次损失太重，就算那厮已经离开，我还是觉得没有把握。”
那汉子道：“公子爷不必担心，不论风萧萧此行是何结果，山下这些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只要他们一动，咱们便有了机会。”
慕容复双目一亮，拍着扶手站起，笑道：“就算他们不动，我也可以让他们动……你持着我的名帖，去丐帮此地分舵，面见目前在那主事的传功吕长老，就说他们之前询问一事已有眉目……”
说着，掏出一本被撕烂的小册子，笑道：“这是从那个姓木的女人身上抢来的，少林大金刚拳法精要残部。”
那汉子却知并无此事，很是惊讶的伸手接过。
慕容复笑得极是欢畅，可两行眼泪却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一计，还是他爹慕容博之前所定，本打算利用丐帮和少林一齐施压，用以对付风萧萧，谁知还未真个开始实施，就横死于风萧萧之手。
慕容复早先已经联系上丐帮，说无意中发现除少林玄慈方丈外，还有人会使大金刚拳，只是苦无证据，不能轻易构陷于人，他会暗中察查，追踪到底。
丐帮接信以后，众位长老齐聚商议，认为宁可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传功长老吕章亲率一批丐帮弟子，先一步到了嵩山脚下。
这一计，不可谓不狠毒，一旦丐帮见到这部残缺的拳经，必会找木婉清问个究竟，如此便可以轻易引向风萧萧。
然后，丐帮与少林势成水火的态势便会立刻扭转，一齐冲向风萧萧。

第470章 算无遗策
自风萧萧进得少林，便宛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消息。
巫行云一干人等好似毫不在意，仍旧按兵不动，其实外松内紧。
木婉清则带人据守在镇中另一边。
两方既不互通消息，更是从无往来，如非风萧萧曾经分别到过这两处，外人看来，便好似丝毫没有关联一般。
随着少林大会日渐临近，嵩山脚下聚来了各路豪杰，显得越发热闹起来。
热闹之下，却是不可测度的汹涌暗流……
“就在今日……”慕容复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笑道：“吕长老传来消息，说丐帮副帮主陈孤雁已经带着两名九袋长老，以及辖下大仁、大信、大礼三舵舵主俱已到了，其他大队人马，也数日可至。”
那平凡汉子面有尘色，显是刚刚从外回转，闻言拱手道：“邓庄主、公冶庄主、包庄主和风庄主四位，皆都苦候良久，如今胜机已现，是否该召他们过来了？”
慕容复犹豫一下，道：“不忙，风萧萧此去再无踪影，少林寺寺门紧闭，上上下下全都讳莫如深，探听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我心中隐有不安，还是谨慎些为好……我们的人都不要出面，先让丐帮去淌这摊浑水。”
“是！”
又过一日，正是深夜，那汉子急匆匆的到了房门前，低低的唤了几声。
慕容复并未安歇，一直愣愣地坐在桌旁，死死盯着那盏昏黄的烛火，神情兴奋中带着些许紧张，听见那汉子叫门，猛地站起，一把拉开房门，问道：“结果如何？”
“极是顺利。”虽是这么说，那汉子面上却无半丝喜悦，道：“太是顺利了。”
慕容复心中蒙上了一层不安，将他引进门来，道：“慢慢说。”
“丐帮兵分两路，一路由陈副帮主带队，去了鸿达客栈，一路吕长老领头，直扑镇郊的别院，打算齐头并进，一网而擒。”
“结果呢？”慕容复急切的问道。
“结果他们任由丐帮团围，竟然丝毫不做抵抗，一副要杀便杀，要捉就捉的模样。”
慕容复眉头锁紧，问道：“木婉清那女人呢？”
“属下一直跟在陈副帮主身边，听他向木婉清问及大金刚拳经一事，那女人只冷笑一声，说了句‘翁仲，翁仲，原来是这样，他果真料事如神。’，然后便带着几人逃走了。”
那汉子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几人武功都是极高，也不交战，眨眼间便破围而出，陈副帮主他们根本追之不及……公子爷，我……我们或许上当了。”
慕容复如遭雷击，呆站了半晌，身体忽而摇摇晃晃，寻摸着往椅子坐去。
那汉子赶忙上前搀扶。
“爹……”慕容复红着眼，喃喃道：“孩儿无能，中了那狗贼的奸计，枉费你替我的一番苦心谋划……”
那汉子安慰道：“公子爷不必如此，那狗贼不也损失了这么多人手么，更何况丐帮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
“他损失什么？”慕容复满脸苦涩的打断道：“听你所言，就知这些人分明之前受过叮嘱，不可与来人冲突。而丐帮向来侠义行事，还能真将那百余人如何不成？杀也不是，留……哼，有那么多人手看守么？每日的吃喝拉撒，是不是还要丐帮养着？现在多半已经被放走了，顶多派些人跟在后面，留意他们的动向罢了。”
那汉子苦笑道：“好个无赖的法子。”
“虽无赖，却有效。”慕容复闭目道：“一招不慎，步步落后，如今咱们已经图穷匕见，却还没伤到那狗贼的皮毛，接下来，就该是他们来报复……”说到半途，豁然起身，叫道：“不好，糟糕，快走。”
“你走的了么？”一个脆冷的声音自门口传入，砰的一声，房门大开，木婉清黑纱裙微扬，一脸讥诮的立在门口，阿紫怯怯的站在她身后。
那汉子反应极快，双手一合，从袖中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匕首，大喝一声，飞身扑去。
“住手！”慕容复叫道。
那汉子应声而退，匕首横举，护到了他的身前。
“没想到我慕容复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慕容复这时已经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木婉清道：“死都死了，明白又有什么用？”
阿紫小声道：“木姐姐，他其实明白得很，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着手下赶来救他。”
木婉清俏脸罩霜，冲慕容复冷冷道：“拖延管什么用？如今你的人都该死光啦！”
慕容复神色一变，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没料到自己竟被一个小姑娘轻易看穿了心思，更被木婉清的话给惊到了。
“我这边十二人……”不平道人甩着拂尘，飘然落到门旁，笑道：“剑神啊，你那边多少？”
卓不凡忽然就到了他的身边，冷峻道：“一十三。”
不平道人伸手将须一捋，颇有些仙风道骨，呵呵笑道：“木姑娘，还是剑神比贫道技高一筹……”食指点点，道：“一共二十五人，加上房里这两个，一共二十七。”话语里的无视之意甚是显明，好似动动手指，便能将慕容复弄死一般。
慕容复脸如死灰，只看这两人的身法，就知武功不会下于自己，大声喝道：“大丈夫死则死耳，何必极尽讥讽？”
“辱人之人，必被人所辱之。”不平道人笑道：“有人吩咐我了，要将你的狗爪子剁下来喂狗，剑神，你呢？”
卓不凡双手抱剑在胸，两眼半阖，却隐隐闪着冷冽的光，道：“一根根的拔光头发。”
那汉子突然喊道：“主辱臣死，公子爷，属下对不起你，先行一步。”义无反顾的飞身刺击。
他是个聪明人，一见到木婉清，就知这女人必是一路尾随他的身后，害得主上陷入绝境，自觉无颜，又知已经无力回天，于是只求速死。
卓不凡眼光陡亮，身形微动，瞳孔中映出一道极寒极快之光，直面照去。
那汉子突然自半空跌落，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道长长的血痕。
卓不凡道：“忠义之人，该得全尸。”
那汉子直挺挺的站着，眼光飞速黯淡，再也没能抬起头。

第471章 神鬼莫测
慕容复素性高傲，从没将天下人放在眼内，近来却连受重挫，如今风萧萧面都未露，就让他一败涂地，这口忿气如何咽得下去？
眼中凶光毕露，一指狠戳向木婉清的面门，就算死，他也要将这双闪着冷意的美丽眼珠给扣瞎。
“蠢货！”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冒起。
别说慕容复，就连木婉清、不平道人和卓不凡都是大吃一惊，各自跃开，戒备的望去。
一个灰影陡然立到了慕容复背后，一拽一扯之间，慕容复念头都未转完，就被毫无抗力的直接甩到了院中。
“是你！”木婉清大眼睛里寒气四溢，认出来人正是之前将她擒住的那个灰衣老僧。
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却是心底直冒凉气，一齐想道：“如果这一爪是向我抓来，如何能够抵挡？”
灰衣僧再不作声，身影蓦然一阵恍惚，探手一拍。
明明只一招，却好似同时袭向三人，虚虚实实之间，比虚更虚，比实更实。
卓不凡根本无暇他顾，奋力拔剑一举，一道璀璨之极的剑光宛如旭日东升，眨眼如午时当头暴晒，眨眼如落日余晖激散。
剧烈震荡中，完完全全的劈了一空，面前的青砖地霎时湮灭，宛如被一颗天外陨石砸滚过一般，犁出一道深深地焦痕。
不平道人一齐而动，手中的拂尘似孔雀开屏，美不胜收，忽而一收一敛一点。
动静远比不上卓不凡那一剑，甚至悄无声息，却至坚至凝于一点，就算是一块厚重的铁板，也能一下洞穿。
依然虚不受力的一晃而过。
木婉清心中顿惊，他二人击空，说明什么？
使到半途的一掌，更加了一份力，忽如穿花过燕，轻盈迅捷，可带出的声响，非但一点都不灵动，反而好似遏浪一击，势若迅雷，威不可挡。
仍旧什么也没碰到……
三人惊诧之中，突然感到一阵阴冷扑面，好似大热天里冷蛇入怀，让人毛骨悚然的同时，彻彻底底的凉寒入心。
不平道人眼光急闪，手中拂尘往自己面门疾撩，唰的屏开二度，同时喊道：“散守不攻。”话音未落，银色的尘丝由白转灰，由灰转黑，最后散成飞灰。
仿佛一个老迈将死之人，活向花甲之年，然后青壮，直至婴孩无发……
卓不凡和木婉清同时变招，或是剑气纵横，或是掌影翻天，各自拦下了这诡异莫测的一击。
三人接连闷哼一声，踉跄而退，靠到了一起，心中的惊惧之意无以言表。
从灰衣僧出手，到三人败退，其实只一刹那时间，慕容复刚刚站稳，才想明白为何灰衣僧叫他蠢货。
如果刚刚不是为了救他，灰衣僧突然向三人如此一招，三人猝不及防下，至少也会重伤，甚至当场毙命。
灰衣僧看了三人一眼，缓步上前，突然定住，旋身飞转，顺手带起了慕容复，一晃而逝，消失在院中。
木婉清三人惊魂未定的相视一眼，一头雾水，就在这时，兹兹声大作，方才灰衣僧所站的位置上突然冒起一阵刺鼻的浓烟。
不平道人和卓不凡一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还如此浓重，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的拽住木婉清，掩鼻飞退，同时侧头，望向早已被人遗忘的阿紫。
阿紫面色惨白，浑身香汗淋漓，像是大病缠身般异常疲累，几乎睁不开眼，再也扶不住门，瘫坐到了地上。
不平道人飞身跃去，将她抱起，急急道：“此地不可久留，咱们快走。”
三人身法都快，或跳或跃，异常迅捷的离开了这里，隐入了深邃的夜中，直奔出许远，方才稍松口气。
不平道人笑道：“贫道实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天，让你这个坏心眼的小丫头给救了。”
卓不凡哼了一声，面色却没有往昔那般冷峻了。
阿紫在怀中掏摸一下，取出一个瓷瓶递出，细声道：“这是解药，阿紫不敢承谢，只盼二位能在风大哥面前实说一番，阿紫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不平道人“哦”了一声，接过来分发，笑道：“这是自然，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厉害的一招，啧啧……贫道往日真是孤陋寡闻，小瞧于你了。”
阿紫听他答应，心下一宽，勉强笑道：“是风大哥嘱咐阿紫的，如果见到木姐姐陷入危难，便使出这么一掌，风大哥只教过这么一掌，阿紫也只使得出这么一掌，往后再也用不出了。”
不平道人原本很是觊觎这一掌，但一听到事涉风萧萧，便忍住了没问，心道：“风萧萧就是风萧萧，只传一招便是神鬼莫测……阿紫武功低微，自是一击脱力，要是这一掌由我使出，就算无毒，威力也足够骇人了……”
以卓不凡的性子，都冲阿紫的手掌多瞧了几眼。
木婉清心中一动，想起风萧萧曾向她嘱咐过，说是如果阿紫将来能助她一次，往后便待阿紫好些。
那时她听了很不以为然，阿紫不来添乱就谢天谢地了，还能帮她什么？现在想来，好似全在风萧萧的意料之中。
略一犹豫，心道：“我……我还是该听风大哥的话，去襄儿那儿。”
因为吃风雪的醋，木婉清根本没打算按照风萧萧叮嘱，一旦出事，便立即去和巫行云一行人汇合，如今总算知错了。
阿紫却松了口气，有些喜滋滋的想道：“这下风大哥该不会再责怪我了。”
之前风萧萧让她自己惩罚自己，她自是越想越害怕，不知该如何惩罚才能让风萧萧认可，极度恐惧下，便废去了自己的毒功，哪知过程之痛苦，无异于活生生的抽骨吸髓，让她生不如死，最后一身之毒，全聚于右掌之中。
她功力本就不高，毒功一去，更是无法再将剧毒逼出，接下来几日，右掌时时剧痛巨痒掺杂，根本无法忍耐，迫于无奈，相求于风萧萧。
风萧萧只看了一眼，便传了她一招，一来让她依法压制痛楚，二来让她在木婉清危急之时，使出这一掌，说是只要木婉清无碍，便算她功过相抵，再不追究。
果然，在今日派上了大用，来自丁春秋一生所聚的凶狠剧毒，一掌尽出，暂时惊退了不明就里的灰衣僧。

第472章 慧偏多狂
“这是第几日了？”玄慈跌坐在昏暗禅室之内，身侧两边，挤满了僧人，大都年岁非小。
“秉方丈师兄，自他们进入心禅堂，已经整整十五日。”他身边一名干瘦的老僧睁眼回道。
“十五日了！”玄慈语气中的无力感甚是浓重，问道：“玄渡师兄可有消息？”
干瘦老僧回道：“并无消息。”
玄慈又问道：“法相宗、净土宗、天台宗与华严宗的四位大德可有消息？”
“也无消息。”干瘦老僧摇摇头，这半月来，他与玄慈每天都会如此问答，已成习惯了。
玄慈叹了口气，忽然起身。
周遭僧众都吃一惊，跟着站起，一高大的老僧面带喜色地问道：“方丈师兄可是已有决断？”
“阿弥陀佛，无住无相，信心清净，则生实相。”玄慈缓缓道：“玄石师弟，你着相了。”
玄石口宣佛号，低头合十道：“谨遵方丈师兄教诲。”
玄慈大步走到门前，背对众僧，道：“风萧萧者，慧偏多狂，用心有偏，定力微弱，忘失了恒常审察，致陶醉于己见，妄图以一己之力，覆我佛门清净之境。虽说我佛慈悲，善门常开，但此人已深沉阿鼻，断无丝毫度己之念……”顿了顿，似有些犹豫。
何为慧偏多狂？阴魔也！
那干瘦老僧知玄慈是在将风萧萧定性为魔，准备违约出手了，说道：“佛门五戒，不偷盗、不妄语即是取信，凡大妄语，犯则罪重，是不可悔，望方丈师兄不可不戒。”
玄石忙道：“佛门一脉，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彼四位大德有失，少林禅宗难辞其咎。”
玄慈正是担心这点，一紧手中念珠，回身道：“阿弥陀佛！我辈接承列祖列宗的衣钵，今日遭逢极大难关，以老衲之见，当依正道行事，宁为玉碎，不作瓦全。倘若大伙尽心竭力，得保少林令誉，那是我佛慈悲，列祖列宗的遗荫；设若魔盛道衰，老衲与众位师兄弟以命护教，以身殉寺，却也问心无愧，不违我佛教的止理。少林寺千年来造福天下不浅，善缘深厚，就算一时受挫，也决不致一败涂地，永无兴复之日。”
这番话说得平平和和，却是正气凛然。
众僧一齐躬身说道：“方丈师兄高见，愿遵法旨。”
玄慈向那干瘦老僧道：“玄惭师弟，请你去打开心禅堂大门。”
玄惭道：“是！”
玄慈转向玄石道：“师弟，请你去召集各院各堂武僧与护寺僧兵。”
玄石难掩眼中喜色，躬身答应。
两僧出门，分头行事。
玄慈又道：“请各院各堂首座、副首座，长老、执事各归其位，心禅堂所属僧众，以及达摩堂上下立刻聚合，随老衲前去心禅堂。”
当下众僧应是，鱼贯走出禅室……
长长的吱吖声响，久未开启的心禅堂大门缓缓打开，微斜的阳光洒入其中，灰尘飘飞中，照亮了原本昏暗无比的大堂。
五僧盘肩并肩闭目跌坐，神色安详，只是环顾堂内，根本不见风萧萧……
玄惭“啊”一声，快步走入，躬身合十道：“四位大德安好，玄渡师兄安好，不知风萧萧风施主如今何在？”
“罪过，罪过！”坐正当中那名老僧白眉垂至耳畔，脸形修长，双目闪耀智慧的光芒，竖掌道：“风施主技高一筹，老僧留他不住，只得依约在此枯坐。”
他口上虽说“罪过”，情绪却无半分波动，可知他修为极深，心如止水，不波不澜。
玄惭显然对他尤为尊敬，忙行礼道：“不敢，不敢。”
如今堂中四僧，论佛门身份，每一位都比玄慈方丈更加贵重，尤其说话的这位法痴大师。
当年佛门与逍遥派战于函谷关时，他便是四大高僧中的一位了，曾亲自和巫神风伴雪交过手。
玄渡起身道：“贫僧去为四位大德备些斋食。”
玄惭知道他定是有话要私下里说，于是也向四僧一礼，道：“贫僧先行告退。”
四僧微微颌首一礼，仍是盘坐不动。
“玄渡师兄，这十五日中，究竟发生了何事？风萧萧又在哪里？”玄惭一出堂门，就忍不住低声问道。
玄渡叹了一声，道：“说来也简单，四位大德与风萧萧订约，如若合力还擒不下他，便延续与当年巫神之约，他不死，四宗不得入世。如果擒下他……唉，现在说了也白说。”
玄惭满脸骇然，磕巴道：“四……四位大……大德输……输了？”
玄渡默然的点头，又道：“三日后，风萧萧得胜，要求我们不得走出心禅堂半步，除非你们进来，然后便悄然离开了。”
玄惭忽地回神，叫道：“不好，这段时间风萧萧在哪？在干嘛？我们全都不知，要赶快去告诉方丈师兄，让他有所防备。”
玄渡摇头道：“风萧萧虽然得胜，但三日鏖战，内力消耗巨大，没有一两月，绝难恢复，这时应该在觅地疗养，不可能暗里搞鬼。”
玄惭这才面色稍安。
风萧萧这时却站在一座矮峰的峰顶，衣袂烈烈，负手遥望，轻轻道：“你是隐在暗中的杀手，却非要和我明斗，当你现身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必赢，而你必输。”
他面前分明是处悬崖，像是冲着空气说话一般。
一声苍老的冷笑，自山下传来：“外强中干，你又能撑多久？我只需让你疲于奔命便可，何劳我亲自动手？你迟早会被活活累死。哈哈，慕容复刚刚告诉我，你有位义兄该到附近了，你动作可要快些，免得被我得手了。哈哈……”
风萧萧嘴角微翘，忽地纵身一跃，直如大鹏展翅，翱翔于天，巨鹰一般疾掠俯冲，猛扑向山下的猎物。
当日灰衣僧救下慕容复时，忽被惊退，不单是因为阿紫的那一掌，否则他大可以从旁尾追，暗中继续下手。
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牵制住风萧萧，不能有丝毫的空隙修养回气，所以既不能靠近，也不能离远，又要让风萧萧紧追不舍。
其手段，如同当年他对付逍遥子一般无二。
萧远山永远不知，其时若非为了护他，逍遥子绝不至于从猎人变成了猎物，最终横死荒山雪地。

第473章 大战将至
孙子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说的就是兵不厌诈的道理。
风萧萧分明长于恢复，却偏偏摆出一副大战过后，精力不济的模样，灰衣僧以为是在耗他，实际是在耗己。
为此甚至由暗转明，放弃自己的善于背后一击的优势，缚手缚脚的不敢远、不敢近，远则担心风萧萧会找机会汇合高手围攻，近则怕被纠缠缠斗，其中所费的心神还在内力之上。
风萧萧却悠哉悠哉的跟随在后，只待良机。
毕竟像灰衣僧这种臻至巅峰的高手，能败难杀，为了使其渐渐陷入绝境而不知，他也冒了很大的风险。
幸好早先便安排妥当，几乎无懈可击，否则不论是郭襄、木婉清，乃至不平道人、卓不凡等，只要一人被杀或被擒，形势都将瞬间逆转，到时悔之晚矣。
唯一的缺憾，就在于他大哥萧峰。
虽然曾命阿紫极力找寻，可在他上山之前也无结果，落到如今，便成了致命的破绽。
风萧萧重练“静心诀”之后，功力登时暴涨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自觉此世无敌，代价便是心中冷淡非常，再也无法切身体会情或义对他之重要。
但往日的记忆却在不住提醒他，如果不这样做、或是那样做了，之后某日，定会痛不欲生。
这也是为什么他心中分明无情，却依然温柔善待木婉清的原因，现在对于大哥萧峰，也是同样如此。
更为棘手的是，他估摸着少林当在最近发现他早已击败四大高僧，离开心禅堂，届时玄慈方丈会做出何等决定，殊难预料。
若是心有畏惧，按兵不动还好，若是狠下决心，提前出击，没他亲身在场，居中联合，等若散沙击磐石，变数太多，几无胜率。
……
此次少林大会，实乃解决少林与丐帮的过节，并不是如聚贤庄那时的武林大会，所以虽是流传甚广，但除了丐帮邀请一些武林名宿见证之外，其实没有广发英雄贴。
但武林人物个个喜动不喜静，对于丐帮与少林派互争雄长的大事，哪一个不想亲自目睹，躬与其盛？
是以各路豪杰不约而同的纷纷齐至。
嵩山脚下人满为患，小镇客店早无空房，于是更多的豪杰搭帐于野外。
眼看八月十五日渐临近，酝酿的气氛越发的火热。
大门大派还好，门规深严不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不过各地散居的豪杰毕竟占了大多数，人一多，肯定乱象起。
全是刀口舔血的汉子，自是血性十足，动辄口角，抡刀拔剑。
幸好大都深有顾忌，只点到即止，少见死伤，不过依然让本镇的镇民惶惶不安，连白天也极少见出门，免得遇上蛮不讲理的强人，死了都没处说理。
普通江湖人士对此情形还算习以为常，可一些老江湖却察觉出极不对劲。
山下闹的这般热闹，少林寺的僧人在哪？怎么完全不予理会？大不和常理。
要知别说是少林寺这等武林魁首，就算稍有些规模的门派，也绝不会允许自家门口生乱。如今却不闻不问、不理不管，甚至连个少林僧人都没看见，岂不怪哉？
少林群僧在外行道，结交方外朋友甚多，所来的英豪之中，颇有不少是玄字辈、慧字辈僧侣的至交，甚至还有受丐帮邀来的见证人，当下便上得嵩山，想问个究竟。
可是少林寺大门紧闭，不论谁报出谁的名字，全被一一拦驾。
如此这般情况非比寻常，让交好少林的武林名宿各自心头担忧不已，却让大多数豪杰更加兴奋，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就等着看热闹了，一时间竟然同心同力，争锋顿少。
这一日清晨，小镇忽然沸腾。
“快，快，还不快出来看看，少林终于出来人了。”
“啊？来了哪位高僧领队？带了有多少僧人？诶，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
那人恍若未听见一般，愣了少许，忽然叫道：“……我的老天爷，一水的玄字辈，看看那一片金灿灿的袈裟，头前人定是少林寺的玄慈方丈无疑……难道少林寺要去灭了丐帮不成？”
问话那人一瞅也呆，好半晌才回神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去看看？”
“哦，哦！”
类似的对话一传十十传百，其中有老成持重的人觉得很不对头。
分明再过几日才是八月十五，为何少林寺反而这时突然下山，不但来了许多玄字辈的高僧，后方还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少林僧众，个个眼中精光四溢，气势昂然，显然内功修为皆是不低，而且全都持杖擒棍，一看就知道不是来以理服人的。
与少林僧人相熟的豪杰，见以玄慈为首的玄字辈群僧人人面色肃然，目不斜视，心中咯噔一响，没人敢上前询问究竟，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一侧。
各方人等更是越聚越多，两湖、江南各地的豪杰，川陕的豪杰，两广的豪杰，天南地北各方来人尽皆尾随其后，浩浩荡荡怕不下于三四千之众，穿房过瓦，扬尘无数，喧嚣震天，声势极为骇人，似要踏平此镇一般。
丐帮中人消息灵通无比，很早便得知了这不寻常的状况。
以副帮主副帮主陈孤雁为首，丐帮四大长老，十数名九袋长老，各分舵舵主，五方堂主，以及几百名帮众如临大敌，更多的丐帮弟子却是从四面八方飞速聚来，将镇中一角挤得水泄不通。
谁知忽然得到急报，说少林众僧忽然转向，直奔镇东而去。
陈孤雁猛吃一惊。
镇东，正是风萧萧势力所在，虽然寻常江湖人不知，但作为丐帮目前的首脑，又会不晓？
那日木婉清带人逃走不久，丐帮就发现他们逃进了镇东那一处大宅，也曾派弟子潜近打探消息。
但不论去人武功多高，全都被打晕之后，扔出两条街外，甚至还包括两名九袋长老，待清醒之后，亦如普通弟子一般，一问三不知，只知刚一进院，就双眼一黑，不省人事了，直到现在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所以一直没敢轻举妄动。
陈孤雁会同众位长老一合计，认为定是少林寺和他们一样，也发现“大金刚拳经”被外人所盗，这才倾巢出动。

第474章 严威当头
高手对弈，尤重争先。
之前风萧萧步步在前，直抢得玄慈目不暇接，损失惨重之余，甚至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直到莫名的势力在嵩山脚下初见峥嵘，才忽地恍然，死死盯上了风萧萧其人。
只是毕竟牵扯过大，当舍难舍，迟迟下不定决心。
幸好佛门四位大德突然到来，询问当年的巫神是否被少林所擒，玄慈断然否认的同时，顺手将矛头引向风萧萧，心下大松了口气，认为既然佛门四大高僧一齐出面，风萧萧只要进得寺来，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如此危局立缓。
谁知事与愿违，竟被风萧萧以蛮横之态强势破局。
这是能战胜四大高僧联手的绝高武力，宛如昔年的巫神重现一般，能以一己之力强行扭转乾坤，胆敢不从者，唯死而已。
上次佛门四宗便不信邪，为此损失惨重。
如今再也不敢一试，全是因为风雪的威风不灭，那时的惨状犹在眼前重现，否则法痴大师哪有这般听话，老老实实的呆在心禅堂里，连一动都不动？
玄慈在知道此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决定忍辱负重，选择了当年少林寺做出的选择，先行退让以避强敌，不打算再行玉碎之举。
可是待玄渡说起风萧萧三日苦战，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元气，定要觅地修养之时，玄慈突然心动。
要是能趁风萧萧还没缓过劲来的时候，先一步击散他麾下的势力，甚至擒住一两名关键人物在手……那时，不由得风萧萧不投鼠忌器。
他与众师兄弟不眠不休的商议良久，几天几夜都曾合眼，几乎算尽了各种利弊，方才决心一试。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更何况对付风萧萧乎！
所以玄慈带出了寺中几乎所有的高手，光心禅堂、达摩堂就有顶尖高手三十余人，闻名天下的罗汉堂，也只有其中的十八罗汉得以同行，其余僧众，只够格混在数量庞大的僧兵之中。
少林武功博大精深，尤其讲究循序渐进。
新入门的弟子，修习的是少林长拳、罗汉拳、伏虎拳，只有炼成伏虎拳并考核合格，才有资格进入罗汉堂。
进入罗汉堂后，则学习诸如韦陀掌、大慈大悲千手式、散花掌等更高一级的武功。
其中佼佼者，便可位列少林十八罗汉，专门应对各家各派前来挑战之人，向来败少胜多，所以才能名噪武林，而待他们功力再精深一些，方有资格尝试升入达摩堂。
玄字辈三十余高僧中，得进达摩院的也只八人而已，没有非凡的天赋，以及苦心的造诣，或是天大的功劳，绝难入列其中。
至于心禅堂，便是少林寺中最顶尖高手之所在，里面全是先辈一流，除了听从方丈吩咐外，只一心苦修，从不擅离禅堂，是少林立派的根基。
一旦有所折损，当代方丈便难辞其咎，说不得就需引咎退位，所以每次动用他们，必是少林寺遇上了极大的危难，甚至有灭派之虞，才不得不冒此奇险。
数百年来，少林寺都声威积重，出动心禅堂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清，大多还都是在立寺初年，近百年来，这还是头一回。
……
“哼！”巫行云气鼓鼓的坐在厅中主位上，一拍扶手，怒道：“你们怎么都还向着他说话，他人都不知跑哪去了，只留着咱们在这儿帮他顶缸。”
李秋水嫣然一笑，道：“哎哟，师姐，你说的不错诶，咱们这就走吧！也是，何必留在这儿帮他顶缸。”
巫行云大眼睛里怒色满溢，道：“你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了，我这群手下怎么办？”
李秋水嘻嘻笑道：“你看看，我可是帮你说话呢！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帮你说话不是，帮他说话也不是……师姐，你可真是难为小妹我了。”
一番话说得笑语盈盈、慢条斯理，顿时将巫行云噎得够呛，连连粗声喘气，怒目而视，忽而冷笑道：“任你百般讨好，他也未必肯领情，等他回来之后，还不是一样不拿正眼瞧你。”
李秋水神色一变，道：“小妹自己的事，不劳师姐费心。”
巫行云转头看着冷冷坐在一角的木婉清，口中嘿嘿笑了几声。
木婉清杏目含霜，根本不看向两人。
这些日子，她很是找李秋水打了几场，不过她虽然少经世事，却并不是个笨蛋，几次过后，就察觉自己被巫行云当枪使了，往后不论两人对话如何尖酸刻薄，心中再恼，也只是不理。
李秋水小心翼翼的看了木婉清一眼，略松口气。
她还指望着自己的女儿或是孙女嫁给风萧萧，再加上内心深处里，隐隐起伏的一些难以言表的心思，是以极不想得罪木婉清。
萧远山呆坐一旁，半阖着双目，老神在在，仿佛对厅中的事情全没过耳。
其实心里早腻歪透了，这两个女人只要撞在一起，便必定势同水火，冷言冷语的各逞心机，从未消停过片刻，他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除了成天装成神游天外，便是连连苦笑不已。
郭襄道：“如今大哥哥不在，少林那帮秃驴又来了，咱们总要想个法子应对才好。”她柔声细气的一说，登时让厅中的氛围一缓。
萧远山微微点头，睁眼冲她笑了笑，道：“小襄儿说的不错，两位师姐，不能干等着少林打上门来吧？”
“那有什么法子？”巫行云哼了一声，没好气道：“少林寺这会儿倾巢出动，势大难敌，除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有别的法子吗？可恶的风萧萧，哼！”
木婉清不悦道：“你再骂他，我就打你。”
郭襄忙道：“木姐姐，大哥哥临走前，一直都陪着你，还有没有向你交代过什么？”
木婉清玉面微红，却是想到不相干的羞事上面去了，咬着下唇摇摇头。
萧远山早就看出来了，满堂众女之中，反倒是年纪小小的郭襄才最靠得住，若是风萧萧真交代了什么，八成会告诉她，于是问道：“小襄儿，风小子就没和你说过什么？”
郭襄偷瞧了木婉清一眼，道：“大哥哥倒是顺嘴提过一句，说是如果少林围来，且势大难敌，而他又不在，就去离这不远的暗巷深宅，找一个叫段延庆的人。”
“‘恶贯满盈’段延庆？四大恶人之首？”萧远山吃了一惊，他虽然潜修久矣，但因为想要报得血仇，所以对江湖之事极为熟稔，当然听过这位恶名满天下的人物。
忽地心中通明，猛的起身大笑道：“好，好个厉害的风萧萧，老夫算是服气了，亏你还知道这件事，亏你想得出这办法，果真心够狠，手够辣！我儿有能你这个好兄弟，幸甚！哈哈！”

第475章 兵前之礼
萧远山身负血海深仇，隐伏少林寺三十年，知道一桩关于少林寺当代方丈玄慈的隐秘之事，如此事将当着天下豪杰的面前戳破，不但玄慈立刻身败名裂，少林寺亦当蒙羞，沦为全武林的笑柄，那时别说再来对付他们，自顾尚且不暇了。
此事萧远山曾亲手参与其中，自以为除当事几人外，再无旁人得知，如今紧关节要之时，忽听郭襄说起“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名号，登时想起此事，一面诧异风萧萧的无所不知，一面感叹他的算无遗策。
先立翁仲，引得藏于暗中的慕容复现身，甚至暴露了本可一击致命的杀手锏，然后吩咐木婉清尾随寻至，断绝后患，若不是灰衣僧突然出手，慕容复已然死了。
再让木婉清与自己等人汇合，丐帮摸不透虚实，根本不敢妄动，争取到了应对的时间。
最后更是釜底抽薪，一手极妙的避实击虚，足能让少林合寺上下陷入混乱。
如若之后小心行事，少林寺绝难翻身，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的大仇自然可以一齐而报。
如此精妙的设计，竟是风萧萧预先所留，事后却丝毫不差，当真算得上神鬼莫测。
“风小子当真不简单！”萧远山忽感血仇有望，一时间心怀大畅，笑道：“此事容易，巫师姐，我去去就来。”
巫行云并不清楚个中原因，但对风萧萧的本事还是相当信服的，自己不就在他手上连连吃亏还不自知么？
沉吟道：“既是风萧萧的注意，多半管用，师弟路上小心些。”
萧远山一颌首，转身去了。
这时菊剑进厅，行礼道：“启禀尊主，少林寺众僧距此不过两街，马上可至。”
巫行云冷笑一声，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倒要看看少林那帮贼秃如何言语。”
没过一会儿，外面吵杂声突响，然后渐近，忽然又陷入一片安静，梅剑急急进厅。
她手中捧着一封拜帖，道：“启禀尊主，外面来了很多和尚，兰剑和竹剑正在门口拦着，其中一个和尚自称少林方丈，邀咱们去镇外一会。”
“哦？”巫行云神情微变，接过拜帖细看。
玄慈此封拜帖，无非是说些上天有好生之德，武林中事不必殃及百姓，所以还请移步镇外嵩阳坪，有要事相商云云。
虽然遣词十分客气，却分明是在立威，字里行间大有隐意，倒像是一句威胁的反问：“莫非你敢不来？”
巫行云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要知灵鹫宫共有九天九部，朱天部之前尽死于李秋水之手，而钧天部把守缥缈峰本宫，她这次嵩山一行，便带出了另外七天九部，以及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豪杰，足有近两千之众，这些人一小部分随侍左右，而其余大半，就扎营在镇外嵩阳坪上。
若是风萧萧在此，定会感叹玄慈行事之老辣。
之前丐帮就曾兵分两股，一路去擒木婉清，一路去包围阿紫的手下，看着像是布下天罗地网，能够一网成擒。
实则愚蠢之极，两手都要抓，结果两手都不硬，被木婉清强行破围而去，落得个进退两难，最后无功而返。
如若当时丐帮人手合为一处，木婉清就算想脱身，也必会付出一些代价，决计没有那么轻松。
玄慈这一招才最是高明不过，先到门前立威，信中再隐言去斩你的羽翼，看你跟是不跟。
而在旁人看来，却是既给足了情面，又占尽了道理。
不过如此做的前提，便是自身实力定要高于对方，否则就是围攻不成反被歼了。
巫行云也不是省油的灯，将信一抖，冷笑道：“莫非这小贼秃欺负我久居西域，不懂中原武林的规矩？哪有一方既定时间，又定地点的道理？梅剑，你去和他说，少林既然知道是自己冒昧拜访，还是客随主便为好，姥姥我就在这儿坐等，让他快些进来拜见吧！”
梅剑脆脆的应了一声，拉着候在旁边的菊剑一同转身去了。
两女径直过了前院，到了门口，梅剑朗声道：“少林寺方丈听好了，姥姥说：‘少林既然知道是自己冒昧拜访，还是客随主便为好，姥姥我就在这儿坐等。’，命你快些进去拜见，莫要让她老人家等久了。”
群豪一听，登时炸了大锅，嗡嗡声中惊诧不停，他们这一辈子，还从未听过有人敢这般对少林方丈说话。
少林众僧一齐合十念佛：“阿弥陀佛！”一下子便将所有吵杂尽数压下。
玄慈缓缓道：“贫僧尚在幼时，就曾听先师提及过前辈的大名，言语中大有叹服之意，贫僧身为晚辈，自当拜见前辈才是。”
天南地北的豪杰一听，更是惊讶无比，“啊啊”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一路跟来，本以为少林是去挑丐帮的场子，没想到忽一转向，到了这一户大宅之前，还郑重无比的送上玄慈方丈的拜帖。
一群人都在窃窃私语，揣测是何人有这么大的面子，竟引得少林寺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合寺上下的高僧一起出马。
如今看玄慈的态度、语气，宅中定是住着一位辈分极高的武林先辈。
群豪中也有不少德高望重且交情广泛之人，顿时被团团围住，询问此地究竟住的哪位先辈。
梅剑见玄慈说的恭敬，笑道：“方丈请进，莫让姥姥等久了。”
玄慈微微摇头，声音不大，却穿透嘈杂，道：“只是贫僧身为少林方丈，不敢因私废公，必须先问清楚一件事，才能与前辈一叙交情。”
群豪安静下来，各个竖起耳朵倾听，偌大的一片镇子，立时鸦雀无声。
梅剑弯眉一蹙，不悦道：“老和尚，你言语中倘若对我们尊主稍有得罪，我们四姐妹对你可不客气啦，你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兰剑指着玄慈道：“姐姐，别和他废话了，这贼秃分明左一句右一句的绕弯子。”
竹剑道：“就是，再不跟咱们姐妹进去见尊主，等下挨了打，千万别后悔喊疼。”
菊剑却摇头道：“看这老贼秃干干瘦瘦，身上也没几两肉，估计挨不了几下就一命呜呼了，哪还有机会喊疼？”
四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咭咭呱呱的，竟将玄慈这等高僧视若无物。
别说旁边的一众豪杰，就连少林群僧都是相顾骇然，眼见四姐妹相貌一模一样，明媚秀美，娇憨活泼，虽是口无遮拦，一副无法无天的做派，却也丝毫生不气来。

第476章 礼后之兵
梅兰竹菊四婢乃一胎四女，非但相貌相同，是绝色的俏佳人，举手投足间的小动作也差不太多。
这一下此起彼伏的说个不停，不知晃花了多少人的眼睛，大半都没心思听她们说话的内容了，一下看看这个、一下看看那个，只嫌自己的眼睛生太少，一双根本不够用。
玄慈道：“玄惭、玄愧、玄念、玄净四位师弟，请四位女施主不可妄言妄动。”
四僧躬身道：“是！”
转身向四女道：“方丈法旨，请四位不可妄言妄动。”
梅剑笑道：“我们偏偏要妄言妄动，你管得着么？”
四僧齐声道：“如此得罪了！”
僧袍一扬，双手隔着衣袖分拿四女的手腕。
玄惭使的是“龙爪功”，玄愧使的是“虎爪手”，玄念使的是“魔爪功”，玄净使的则是“少林擒拿十八打”，招数不同，却均是少林派的精妙武功。
四女年纪虽幼，武功却也不低，同时娇斥一声，各自拔剑，一时间剑光明晃流转，四下纵横，翩若游龙，颇有些轻灵飘逸之感。
众群豪一见之下立时回神，多数人都看出了一身冷汗，不约而同的想道：“这四名小姑娘好高明的武功，别说四人齐上，只怕对上一人，我都挡之不住。”
玄惭等四僧并不欲伤人，只捡些不轻不重的招式使出，但他们毕竟武功太高，不过十数招，就将梅兰竹菊四婢逼到了一处，背对背的苦撑苦挨。
旁观的群豪不由叹服不已，方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少林寺中高手如云，武功之深，难以测度。
一个淡黄的身影陡然闪出，一掌化四，极其刁钻的袭向玄惭四僧，正是他们新力未生，旧力已去时。
四僧当即变招，只听得噗噗几声闷响，各自退开一步。
淡黄的身影虚不受力一般往后疾飘。
梅兰竹菊四婢早已香汗淋漓，赶忙趁隙退开，一同叫道：“少尊主。”
来人正是郭襄，半空的小身子忽然一荡，双足在院门顶上轻轻一点，翻身落地，脆声道：“你们这一群大和尚，怎么说动手就动手，究竟是何道理？”
她惊鸿般的现身，登时惊呆了众人。
方才梅兰竹菊四女的武功已经很让他们汗颜了，如今这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幼女，竟然一招击退了少林玄字辈的四位高僧？
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弥陀佛！”玄惭合十道：“原来是少尊主，不知你可主事否？”
郭襄哼了一声，道：“你这大和尚好生没道理，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玄惭上前一指，道：“贵门下四人口不修德，视鄙派方丈如无物，出言辱骂，我等出手，也只为让她们住口而已，并无伤人之意。”
郭襄冷笑道：“好你个少林寺，难道比皇帝还厉害？若非如此，我们和你非亲非故，就是瞧不上了，又是犯了什么罪过不成？想不到少林寺名头越大，武功越高，恃众逞强的名头也越来越响。好，我也要骂上两句，你就干脆把我给杀了，让天下豪杰看看你们少林的嘴脸。”
她本来伶牙俐齿，这件事也并非完全无理，一席话只将玄惭说得哑口无言。
玄慈道：“罪过，罪过，少尊主，老衲此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要问问贵门尊主，如有过分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郭襄嫣然一笑，道：“还是老和尚通达情理，这才是名家的风范呢！”她既占到便宜，随口便赞了一句。
玄慈微微一笑，道：“这回贵门不远万里自极西而来，浩浩荡荡数千之众，皆携兵带甲，莫非是为风萧萧前来助拳？只要贵尊主说一声不是，老衲不但立即赔礼道歉，往后贵门在江湖中行走，少林也会避让几分。”
他一说到风萧萧，周遭的群豪顿时神情耸动，交头接耳不止。
“原来少林众位高僧此来，是为了风萧萧这厮，难怪这般大的阵仗。”
“姓风的是乔峰那契丹狗贼的义弟，两人沆瀣一气，曾在聚贤庄中杀了不少咱们的江湖同道，可谓是满手血腥，负债累累，人人得而诛之。”
“听说这厮武功极高，连丁春秋丁老怪都不是对手，被一掌劈的吐血，加上乔峰也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怪不得少林如此慎重。”
忽听得人丛中有人大叫：“姓风的在哪？他杀了我兄长，血仇未曾得报，今日定要和他拼了。”
跟着又有人喝道：“乔峰乃契丹胡虏，其义弟风萧萧更是手段残忍，他们在哪？大伙一起将他们剁成肉酱，和鞑子、魔头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
呼喝之声，忽然响成一片。
当日聚贤庄中，风萧萧和萧峰两人杀人无数，和中原武林结仇甚深，此地群豪中便有不少人与死者或为亲人戚属，或为知交故友，甚至亲身参与过那一次恶战，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颇为畏惧，不敢出声。
但群情汹涌之下，声势一盛，各人胆气也便更加壮了，慢慢跟着大声喝骂起来。
也有老成持重的人默不吭声，看出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群豪呼喝了一阵，见少林众僧并不作声，有人就将矛头指向了郭襄，大声喝道：“风萧萧和乔峰两个狗贼，是不是就躲在这处宅子里？你们快将他们交出来，好让大伙儿乱刀分尸，替死去的亲朋好友报仇。”
这一下仿佛星火落入了油中，砰然大起，一时间众豪怒骂呵斥着，从四面八方的挤来。
郭襄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好几千人冲她一人怒吼，俏脸顿时有些发白，口中说了两句话，却连自己都听不清楚，遑论他人了。
堂内的巫行云听见外面的动静，面寒如霜，怒道：“少林的秃驴好大的狗胆，竟敢引得别人在我门前聒噪，他们一个个都是活得不耐烦了。”
李秋水倚坐一旁，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道：“风萧萧本事不小，却也真能惹事，我倒想看看他最终如何收场？”
巫行云斜眼一睨，耻笑道：“你不是爱他爱的不得了么？这么这会儿好像很高兴似得？”
李秋水俏脸微霞，道：“师姐莫要取笑小妹……师姐啊，你想想，自咱们遇见他之后，又有哪次讨到好了？每次自觉胜券在握，却总是迷迷糊糊的就被他占了便宜……”
“呸！”巫行云面色酱红，喝斥道：“你才被他占了便宜……”
李秋水本是无心之言，却惹得巫行云又羞又恼，有心回击，顿时大窘，勉强板起脸，道：“他如今不见踪影，少林寺却又如此气急败坏的找来，定是被他戳到了痛处。他既是有心为之，就绝不会毫无应手，咱们就等着吧！我相信他……”
巫行云见她故作镇定，眼神却止不住的迷乱，心中恼极，冷笑道：“真是个毫无廉耻的荡妇，说什么只想将女儿、孙女嫁给他，全是屁话，分明是你想成他的女人……哼！不愧是当过王妃的女人，果真会勾引男人，为争宠不择手段，是不是还想着三世同床，来一个大被同眠？”
李秋水勃然大怒，素手一探，如白蝶纷飞，忽出花丛，直掠向巫行云眉心。

第477章 人之败，于话多
镇内的喧嚣再吵再闹，也传不上云锁雾绕的嵩山深高处。
零落的日光透入薄雾，在山的轮廓上蒙上了一层光晕，恍惚中似袅袅升烟，宛如仙境一般。
不时响起的叮叮几声脆响，仿佛林间鸟鸣，又或是清泉石上流。
忽然一个歇斯底里的低吼声，撕破了这一份难得静怡。
“乔峰狗贼，你杀不了我……”慕容复斜靠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旁，喘着粗气，手里挟着一名双目紧闭的女子，恶狠狠的道：“你永远也杀不了我……”
萧峰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咬牙切齿的道：“你放开阿朱，我保证不杀你。”
又几声叮叮声从林中深处传来，慕容复侧耳一听，笑道：“杀我？妄想！风萧萧撑不了多久了，一旦他死，难道你还想活？哈哈……”
同样是“叮叮”的声音，但在萧峰这等高手耳中，便能听出不同。
如今这两下，远比之前要散乱许多，几乎都有些失去章法了，显然义弟已经是强弩之末。
也是，若非为了护住自己，义弟风萧萧何必缚手缚脚，只能任凭那名武功莫名高强的灰衣僧轻松自如的四面来袭。
待义弟好不容易瞅准时机，将这名灰衣僧生生截开，破出了一条逃生之道，他却一时不察，被突然冒出的慕容复猛地推开，挟住了阿朱。
萧峰却是不知，这段时间里，慕容复学到了一种奇特的功法，能够收敛自身的气息，就算遇见武功高他甚多之人，也难以发现潜在附近的他。
眼见阿朱俏目紧闭，玉脸泛起不正常的酱红之色，白嫩的颈项被掐出了道道深紫色的红痕，可知慕容复用力极大，萧峰心中自是惶急已极。
他知阿朱之前胸腹间还受了一掌重击，如今被掐住了脖子，连口淤血都吐不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活活憋死。
慕容复忽然嘿嘿一笑，伸手一扯，嘶啦地将阿朱的上衣扯烂了半边，露出了凝脂般温滑的香肩，笑道：“乔峰，你……你自己打自己一掌，否则你定会后悔。”
萧峰双眼通红，呼吸犹如牛喘，闷不吭声的瞪视半晌，忽然一掌反劈，击中了自己的右肩，只听得咔咔一声，登时脱臼，嘴角也被震的流出一道鲜血。
慕容复原被他凶恶之极的眼神瞪得心中发毛，但见他终究动手，总算松了口气。
他倒是巴不得萧峰立时自杀，但也知道是痴心妄想，萧峰又不是笨蛋，绝对不肯，现下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只要等灰衣僧杀了风萧萧回来，萧峰那时是死是活，不过在他一念之间。
于是撑着树干直起身体，笑道：“阿朱自幼便是我的贴身侍女，本来若无意外，早晚会是我的女人，你已经占足便宜了，还有什么资格冲我不满？”
“放开她！”萧峰声音粗重低沉，却蕴含着无俦的愤怒，好似受伤的凶兽。
慕容复摇摇头，抬手捏住阿朱小巧圆润的下巴，低头道：“多么娇俏的女子，兼之聪明伶俐、体贴可人，世间能有几人得到？”猛地抬头，怒道：“我已经忍痛割爱，将她送于你，你竟然远不知足，恩将仇报，处处与我过不去，契丹蛮狗，果真不可理喻！”
阿朱闷哼一声，被他捏痛了下巴。
萧峰感同身受，简直心如刀割。
慕容复见他敢怒不敢动，胆气更涨，嘲笑道：“你就是一无能莽夫，匹夫而已，还妄想与我都斗？等你死了之后，我就在你的尸体面前，将她一点点的剥光，然后一刀刀的千刀万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红粉骷髅……”说到得意之处，面上泛起了一层病态的红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林间深处，忽然响起一阵极旋之声，呼啸中伴着咔擦巨响。
慕容复止住大笑，扭头遥望，只见一道飓风向天席卷，夹杂的尽是碎枝碎干碎叶，其中两道人影，半空跃起，交错缠斗，隐约是一灰一青。
只是实在太快太奇，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说什么也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慕容复心中又嫉又恨，在他看来，灰衣僧的武功已经超凡入圣，不似凡人一流，而风萧萧不久前才不过高他一筹，竟不知碰上什么奇遇，短短时间功力暴涨，能让灰衣僧如此忌惮，百般费心的牵制，直到如今才肯正面一战。
若是他也有这般奇遇，成就只会更高，说不定就能重振先祖声威，开创一份偌大的基业。
想到此处，心中一动，一紧手中的阿朱，向萧峰问道：“风萧萧练得是什么武功？你会不会？”眼中大冒贪婪之光。
他曾听爹爹说起过，说风萧萧所学甚杂，其中就有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但其中最厉害，也是最琢磨不透的，却是一门极其怪异的功法，好似能够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
他爹慕容博当时便颇为觊觎，只觉得风萧萧武功精进太快，太不合常理，说不定就与此相关。
“降龙十八掌”和“六脉神剑”已经是天下间的顶尖绝学，还有比这两门更厉害的功法？能够吸收他人内力为己用？这简直让慕容复无法想象。
他又想起当时擒拿木婉清时的那一幕，自己的内力竟然如潮喷涌，直灌入木婉清的头顶百会穴中，若不是鸠摩智那时得一声呵斥，他只怕已经被吸得干干净净了。
而且灰衣僧曾经无意透露过一些话语，其中也提到了风萧萧身负一门奇特的道门神功，能够让人洞明烛照，他刚学的这门泯迹之法，无须再风萧萧面前使出，因为完全无用云云。
其实这是两门功法，但慕容复并不知晓，现在一想，几乎难以自持的心动。
陡然间，慕容复心中一惊，一抬头，就见斗大的拳头已近到了十步之前，顿时回神，知道定是乔峰趁他失神之际，突然靠近出手。
他将手中的阿朱猛力一抬，将自己整个人都缩掩其后，慌忙喝道：“我掐死她。”

第478章 人之胜，于话少
萧峰掌力刚猛之名天下皆知，慕容复知他劈空一掌，能够轻易的掠过数丈之距，可不敢硬挡。
谁知萧峰左手突然成爪，凌空虚扯。
慕容复猝不及防下，用错了力道，再也把持不住，手中一滑，抓了个空。
阿朱忽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回而飘，随即被疾闪上前的萧峰搂到了怀里。
慕容复一下子吓得傻了，空着双手，呆呆而站。
萧峰微一侧头，右肩咔咔几响，复归原位，冷声道：“北乔峰，南慕容？萧某大好男儿，竟和你这种人齐名！”
慕容复眼神无比惊恐，不由自主的往后直退，可马上就撞上了背后的大树，忽地眼神一凝，心道：“我为什么要怕他？”
他之前曾和萧峰交过不止一次手，武功虽然比之差上一些，但绝对差不太多，攻敌不足，自保却绰绰有余，可是偏偏每次都输得很惨，萧峰身上仿佛有股气势，真的打斗起来，让他只感觉束手束脚，十成功力发挥不到七成。
定了定神，喝道：“笑话，明明是南慕容，北乔峰。而且今日之后，便只有南慕容，再无北乔峰。”
萧峰冷哼了一声，低头柔声道：“阿朱，可苦了你啦，都是大哥累了你，待我打发了这厮，再好好替你疗伤。”
阿朱蜷缩着身子，抱着半裸的肩膀，俏目通红，缓缓落泪，神情憔悴已极。
之前慕容复那般带对待她，又是监禁又是追杀，她依然难舍故主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慕容复听萧峰话里的语气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更是暗自大怒，纵身上前，喝道：“好，今日我就试试你的降龙十八掌，如何轻易能打发了我。”
萧峰轻轻将阿朱放在地上，抬手平掌，浑身内力萦绕转旋，隐隐发出闷轰之声，如激雷狠劈前的蓄力，将欲攻之。
阿朱低声道：“大哥……你……你……小心。”
她直到现在还有心为慕容复缓颊，可是又担心萧峰会因手下留情而受伤，心中犹豫着，求情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萧峰见她眼中闪动的祈求之意，柔声道：“阿朱，你放心，大哥省的，自有分寸。”
慕容复巴不得时间拖得越久越好，最好能拖到灰衣僧杀了风萧萧后赶来，那就最好不过了，是以只拔剑侧立，冷眼旁观，并不催促。
萧峰嘱咐完阿朱后看了他一眼，便已知其意，心中更是不屑，手臂一振，双掌虚劈，跟着身子追出。
速度奇快，竟然追到了刚刚击出的掌力之后，紧跟着又是双掌一推，各一招亢龙有悔，后力推前力，二力合而为一。
磅礴的掌力，顿时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
眨眼之间，慕容复就觉得奇重无比的压力迫至，掌力分明还未近身，海潮前的狂风便已席卷而来。
如此掌力，慕容复根本不敢以剑挡之，百忙之中将剑一扔，左右手交错着划出一道弧线，死死往身前抵去，却在与掌力接触的那一刹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萧峰双掌大开大合，忽地跃起，一招飞龙在天，居高下击，凌空压至。
他见慕容复只一下便受伤吐血，本以为这一掌下去，必能将其当场击毙，想起阿朱方才隐隐恳求的眼神，所以特意收了几分力。
谁知掌下陡然一股巨力反攻而回，将他生生弹的飞起。
萧峰心中大惊，想道：“降龙十八掌？他怎会？”念头一转，又复恍然，暗道：“这便是姑苏慕容氏的绝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来慕容复一见如此强横的掌力，立时知道自己所学之中，绝无一招可挡，当即使出了平生之力，一招“斗转星移”。
虽然他功力不足，只一下便被震得内腑受创，但终究是挡住了，并将余下的力道彻底反击了回去。
萧峰身处高空，大声笑道：“好个好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萧某小瞧你了，再接一招。”凌空一旋，卷起了一阵恶风，流星般砸去。
慕容复双手扬起，托塔般猛力上顶，砰的一声，双脚深没入地中，余力不消，震起了一大圈腐叶。
萧峰被反击的力道再次弹起，哈哈大笑道：“痛快，再来。”一个翻身，双掌一合，两招“亢龙有悔”相互纠缠，如同钻头一般，自上而下的钻去。
慕容复连接两招，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顿觉丹田发虚，胸中气息沉浊，剧痛难忍，哪敢再直上直下的转劲？双手变招虚抓，猛一旋身，将袭来的掌力往侧扯带。
萧峰登时感到掌下虚不受力，身子不由自主的旁甩开，顺眼一瞅，就看见后方是一颗两人粗的巨大树干。
他眼疾手快，突地使出擒龙功，抓向慕容复的双肩。
慕容复见他又出一掌，不及细想，仍是一招“斗转星移”，想将劲力反推而出，好让萧峰落得更远更重，最好能猛地撞上那颗大树。
可是擒龙功和掌法不同，乃是一股往回的吸劲，慕容复这下又使错了力道。
此招“斗转星移”非但没将萧峰击远，反将他自己扯得跟着飞去，虽然心念疾转，立刻扭转了力道，却仍是迟了一步，被萧峰双手一探，擒住了手腕。
慕容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腕部乃动脉所在，人之要穴，一旦受制，半身劲力便被会阻住，只要敌人稍一发力，不死也会重伤。
当下全力运转“斗转星移”，想要趁萧峰初手未稳，赶紧挣脱开去。
一人拼命想要挣脱，一人死不撤手，这一下内力短兵相接，力道或横或扯。
两人手拽着手，霎时止住了冲势，原地极旋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带起落叶无数。
旋劲一起，远超他们的合力，再也无法控制方向。
萧峰和慕容复纠缠在一起，扭扭曲曲的左右旋甩，遇树断树，遇石崩石，其中夹杂着阵阵闷哼，与片片飞血。
萧峰身粗肉厚，内力充沛，只要不撞到要害，根本恍若无事。
慕容复就不行了，他哪受过这种罪，加之内力全数用于和萧峰拼劲，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否则劲力稍软，要穴就会被制住，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是以连遭数次重击，双眼发黑，金星直冒，伤势非轻。

第479章 梦时有幻幻亦幻
慕容复连受重击，渐感内力不济，暗道自己只怕再也挣脱不出萧峰之手，心中又羞又恼、又是后悔又是绝望，生意灭，死意起。
他恍惚中看见阿朱躺于地上，恨意顿时涌满胸怀。
这女人说好听点是个婢女，说难听点不过是他慕容家的一个使唤丫鬟，有点地位还全都是他给的。
后来却忘恩负义，水性杨花的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这男人不但处处与他作对，还次次都压他一头，回回都让他这个皇室后裔，堂堂大燕王孙狼狈不堪，坏了他多少大事，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此处，慕容复突然恶狠狠叫道：“乔峰狗贼，我慕容复定要让你痛不欲生，哈哈哈……”在狂笑声中，手腕一扭，拼上了最后一点内力，“斗转星移”剧烈发动。
萧峰功力比他深厚，但对这种奇特的劲力流转毫不熟悉，登时被带的往旁横甩。
两人的身子打着极旋，直冲阿朱而去。
阿朱身负重伤，双手支撑了几下，根本无力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峰面容狰狞，拼命和慕容复对抗，想要将他脱开。
慕容复却是狠下一条心，根本不理会疯狂攻入内腑的内力，丝毫不顾自己巨震着、吐血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算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萧峰眼见离阿朱越来越近，大喝一声，宛如霸王巨鼎般，突地将慕容复整个往上举起。
可是旋力太甚，慕容复脚一离地，阻力顿小，加上巨力往上斜扯，将萧峰也带的飞起。
两人半空疾旋，这下任谁也无法影响方向了，只能等待旋力减弱后，自然落地。
萧峰心中自是一松，他精力充沛，等得起，飞的再久也无妨。
慕容复却面如死灰，一时间只觉天崩地暗。
他好恨，恨风萧萧，恨萧峰，恨阿朱，恨这世间的一切……
阿朱这时突然惶急而起，弱弱地叫道：“不要，小心，大哥……”声音虽小，却含蕴着无穷的担心和绝望，一声过后，从心底冒起的那一丝支撑身体的力量顿时消散，整个人彻底瘫到在地上，只是一双美目含泪，兀自痴痴的望去。
慕容复被此声惊得回神，奋力一瞅急速转动中的周遭，大喜过望，尖利的狂笑道：“乔峰，你去死吧！和我一起，哈哈哈……”
原来二人不偏不倚，正飞快的往林旁崖边旋去。
此时半空旋转，又有慕容复拖扯，萧峰已经无计可施，只在每次旋回的那一瞬，深深看一眼阿朱，除此之外，脑中再没有一丝别的念头。
片刻之间，两人已到悬崖之外。
一道快如闪电的人影蓦地从深林中现出，霹雳一般追去。
萧峰无知无觉，视而不见。
慕容复却看清了一丝，几乎歇斯底里地叫道：“大师救我……”
一抹白须，一身灰袍，不是灰衣僧又会是谁？
他这下绝处逢生，心中顿时被难以言表的快感所胀满，心中狂喜道：“风萧萧死了，乔峰也要死了，我却还能活着，这就是天命，我就是天命所归的大燕皇帝。”
灰衣僧纵跃起伏，眨眼间便跃到了他们身后，只一扯一带，加至两人身上的巨旋之力陡然烟消云散，被生生从崖外拽了回来。
两人双手一松，各自往旁跌去。
萧峰这才回神，单手往地上一撑，旋身站定，目中毫无逃出生天的喜悦，霎时充满悲切，提掌问道：“我兄弟被你杀了？”
灰衣僧负手侧立，眼光远投，理也不理。
慕容复爬起身，一手捂着胸口，急喘着笑道：“自然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可惜没死在我慕容复的手里，不过这也无妨，我等下就去将他抽骨扒皮，然后剁成烂肉，送到他的女人那里，哈哈！”
“是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萧峰循声看去，惊喜过望，大步疾奔，叫道：“二弟……你……你没死……没事真是太好了。”
风萧萧冲着他嘴角轻提，道：“大哥，我没事，更没死。”转目看向一脸惊诧的慕容复，说道：“掌嘴二百，不能让他死了，但也不能让他再有人样。”
此话太突兀，不光萧峰听得云里雾里，慕容复更是莫名其妙，恶狠狠的道：“就算大师没能杀你，被你侥幸……”
话没说完，身子陡然平底而起，惨叫一声，打着旋往后摔去。
萧峰一见之下，无比诧异的“啊”了一声。
原来出手打慕容复之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那个灰衣老僧。
风萧萧一步近到萧峰身前，道：“我使了一种邪法，能让他暂时唯我命是从，别说打个慕容复，就算让他现在自杀，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一掌劈断自己的脖子。”
萧峰恍然，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顿了顿，叹道：“邪法正者用之为正，正法邪者用之为邪，大哥相信你不会用它害人。”
风萧萧点点头，道：“阿朱妹子受伤不轻，大哥先去为他疗伤吧，我还有点事要找慕容复谈谈。”
“好！”萧峰应了一声，急急向阿朱跑去。
风萧萧一转身，缓缓走向慕容复。
灰衣僧动作甚快，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劲力拿捏的恰到好处，掌影之中，竟然将慕容复抽定在半空，别说张嘴惨叫，一时间身体浮住，连下落都不曾。
直到两百巴掌打完，慕容慕原本的俊脸已经成了猪头一般的模样，趴在地上，口齿不清的喘息，唾沫血沫糊了一脸。
风萧萧到了旁边后，一直都歪着脑袋看着，这时才说道：“我不杀你，不过在你的有限的下半生里，肯定比死痛苦多了……看着我……”
双眸忽然亮起诡异的幽光，慕容复一见之下，便即迷失，模模糊糊里，脑中好似被强行灌进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待他回神，晃了晃脑袋，根本不明所以。
风萧萧道：“这是一篇心法残卷，我命名为‘静心诀’，你只要善加修炼，不出几月，就能一跃成为当世的顶尖高手。”
慕容复已经丧胆，低着头，丝毫不敢出声，但心里却想道：“你能有这么好心？天知道这是什么鬼功法，我是决计不会练的，连想都不会想。”
风萧萧道：“你练不练，甚至想不想，都已经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你难道没发觉嘛？你现在已经开始默念那段口诀了。”

第480章 正到极处或是邪
慕容复悚然一惊，方才发现一段口诀正在脑中不住盘旋，他使劲甩着头，很想不去想、不去念，可是根本阻止不了分毫。
风萧萧道：“你走吧！随你去哪，随你做什么，不过咱们下次见面那时，你就会倒大霉了。”
“你……你……你肯放我……我走？”慕容慕暂时忘记了无比的惊惧和身体上的疼痛，口齿不清的问道。
风萧萧不再理他，转身走了。
他和灰衣僧的这一战，斗智又斗力，耗时良久，先胜后败，最终败中求胜，可谓是惊心动魄，不过终究是他胜了，而且获益良多。
原本以为自己的功力已经臻至此世巅峰，只要再高出哪怕一点点，便会超出限度，不得已之下，再次“飞升”，刚才却突然发现了另一条道路、另一种可能。
这道突闪而来的亮光，来自于“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
原来风萧萧在上一世临“飞升”前，发现了一件让他不寒而栗的事。
“静心诀”和“移魂大法”好似天然的契合，让他在心中亮起了一面明镜，除了用于战斗之外，竟然好似还能随意操纵风雪和黄蓉的感官。
而且方式像极了后世的高纯度毒品，甚至还要过份，直接作用于人的脑海中、作用于灵魂的深处，只要尝过了，就会欲罢不能，让人再也无法舍弃，只为求得那片刻的快感，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事都做得出！
风萧萧那时起，就认定“静心诀”乃是邪术一流，所以刻意封印此诀，直到前些时日才重新修炼，就是为了对付灰衣僧。
灰衣僧者，天缺首领，当年的武功就已经高强之极，除了不敌堪称天下第一的逍遥子，以及惊鸿一现的风雪之外，那时只怕再无抗手。
之后更在少林藏经阁中苦修一甲子，内力之深，当世绝无仅有。
风萧萧就算功力暴涨之后，都不认为如果正面一战，能将他如何，所以才处心积虑的布局，终于占得了先机，引得灰衣僧现身，以己之长，攻其之短。
可惜一步错失，还让灰衣僧寻到他的致命破绽，死盯住了萧峰不放。
风萧萧无奈之下，只能被动应招，便又落入了后手，任凭灰衣僧四面偷袭，他却只能守无法攻，生怕萧峰和阿朱有个闪失，他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刚刚和灰衣僧剧斗之中，他才屡陷险境，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周旋，一身所学都毫无保留的用出。
武功到了他和灰衣僧这种程度，想要一下击败对方，几不可能，任谁都是身经百战千战，临敌经验何其丰富？招式浑然无破，内力更是如同大江大河，亘古东流，生生不息，无论如何都挥霍不完。
风萧萧就算落入下风，也自信足以支撑到自己筋疲力尽，哪怕被活活饿死渴死，也绝不会被灰衣僧轻易杀死。
但那边传来慕容复近乎疯狂的得意大笑，让风萧萧终于下定决心，决心冒险，突然使出了“移魂大法”。
这门道家的神通功法一经使出，便完全摒弃了外物搅扰，将两人重新拉回到了起点，再无先手后手，不论是武器、招式、速度都已无用，纯是内力的比拼。
谁的内力高，谁获胜，谁输了，就成了另一方的傀儡。
那一瞬，慢的好似万年之长，其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一身无与伦比的深厚功力，便已经在剧烈碰撞中泯灭殆尽。
唯剩仿佛虚空中漂浮的双眼对视。
风萧萧就是在这时恍然开悟。
内力耗尽的那一刻，“移魂大法”才显出了真的原形，若是换做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便已经为人所控。
但巧在如今对抗的两人功力一般的深厚，相差无几，乃至一同耗完。
更巧在风萧萧会一门神秘莫测的“静心诀”，并且早已和“移魂大法”无比契合。
这一下，宛如璞石终于褪去了外面一层厚厚的石衣，露出了内在温润的宝玉。
内力就是石衣，精神才是宝玉。
风萧萧的精神既冷且寒，好似万载玄冰一般剔透、一般坚硬，丝毫不被外物所侵，这是修炼“静心诀”所附带的效果。
灰衣僧的意志虽然也是无比坚毅，可与之相抵，宛如钻石切割铁板，被一点点的划开、磨散，直至粉碎……
回神后的风萧萧，便已经控制了一切，却无丝毫得胜后的欣喜，而是无比的诧异。
因为在精神的虚空中，他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发现了郭襄，远在嵩山脚下的郭襄……
现在却在他的精神中无比鲜明，这是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没有形貌，没有音容，但他就是知道，这是郭襄，她在那边。
他立刻想到“飞升”此世的过程中，他心里的明镜也曾映出了同时“飞升”的风雪和黄蓉。
只是和明镜能映出旁人不同，在精神虚空里，现在除了郭襄之外，再无别物、再无旁人，根本没有近在咫尺的灰衣僧。
风萧萧只一瞬，就确定必是“静心诀”的缘故……要知郭襄也会静心诀！
而且在隐隐之中，他感到自己能轻易潜进郭襄的心灵深处，控制她的所思所想，乃至所有的一切。
不过风萧萧自是不会拿郭襄去冒险，去尝试……于是，慕容复变成了他最好的试验品……
……
嵩山脚下，镇东大宅。
刚刚交上手的巫行云和李秋水突然各自一惊，猛地旋身而分，侧目望去。
面色不渝，一直干坐的木婉清“啊”了一声，目中满是惊喜的起身叫道：“风大哥，你……你回来了……”
风萧萧冲她一点头，然后向巫行云道：“如今情况我已大致明了，你们出去护住襄儿，不要在此和少林纠缠，想法子不动声色的引他们到镇外去，离嵩山越远越好。”
木婉清笑道：“这个容易，刚才他们还下帖子，说是要去嵩阳坪。”
风萧萧有些意外的哦了一声，道：“玄慈方丈当真不简单，幸好，幸好，可惜，可惜……”
巫行云面沉似水，问道：“风萧萧，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脑中忽地闪过一道闪电，惊道：“调虎离山？”
李秋水一听之下，心中登时通明，不可思议的望着风萧萧，心中只冒起一个词：“胆大包天”。

第481章 手拿把掐
对于巫行云与李秋水的惊异、猜测，风萧萧不置可否，道：“我现在还不便现身，劳烦小妹出马，不过不要杀人。”
聚贤庄一役，他手上血债多矣，若此刻站出去，外面豪杰群情激奋下，说不定会一拥而上，岂不是正中了玄慈的下怀？
到时就算他杀出重围，和中原武林的仇也只会越结越深，于是少林寺成功转嫁了威胁，又可以重新隐藏于幕后，笑看别人在前台打生打死，彻底遂了玄慈的心意。
玄慈的这番用心，别说风萧萧一眼看穿，巫行云和李秋水更是成了精的人物，早已明了，所以刚才才毫不在意，甚至还有闲心斗气，互相打了起来。
巫行云冷哼了一声，道：“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闲气，竟被人堵在门口喝骂，还不能杀了解气。姓风的，这是你欠我的人情，往后定要还我。”说着，瞥了李秋水一眼，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秋水却笑道：“要是师姐嫌麻烦，不如让小妹出面……”美目一转，向风萧萧道：“我可是心甘情愿，不需要你还什么情。”
木婉清见她神情狐媚，语气软绵绵的好似撒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身形一闪，径直出了堂门，声音冷冷飘回道：“真啰嗦，我去。”
风萧萧身形忽而紧随，一把将她拽住，道：“婉儿，你不要现身。”心中对巫行云和李秋水不满之极，转目而回，道：“你们瞧瞧身后？”
巫行云、李秋水同时转头，一见之下，犹如白日见鬼，各自惊诧着跃开，作势欲攻。
木婉清也“啊”了一声，一下子缩到了风萧萧怀里，叫道：“是他，就是他。”
灰衣僧正悄无声息的站在堂中一角，周身上下一点生气都没有，宛如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般，若非亲眼得见，三女决计不信这里竟然立着一个大活人。
巫行云惊疑不定问道：“姓风的，这是何人？”
李秋水内力浮动，衣裙无风自飘，道：“他就是天缺那人。”忍不住看了风萧萧一眼，弄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巫行云惊怒道：“就是他杀了师傅？”双手一抬，交叠着往灰衣僧头顶按去。
李秋水当即认出，这是“天山六阳掌”中的一招，名为“阳歌天钧”，如若心态平和时使出，只是精妙无方而已，不过一旦使用者怒气盈胸，掌力便节节递增，怒气越甚，威力越大，上不封顶，其凶猛堪称六阳之最。
此招和巫行云的脾气简直相得益彰，李秋水曾经数次吃过此掌大亏，所以记忆犹新。
如今巫行云因见到杀师的仇人，简直怒不可遏，此招霎时拍实。
哪知灰衣僧连动都未动上分毫。
巫行云忽觉掌心一空，明明看着拍上的头顶，触感却空无一物，不由大叫道：“幻影魔杀，果真是天缺。”
她双目中陡然一阵模糊，待再复清明之时，灰衣僧的身影已然离她三尺有余。
往昔逍遥和天缺争斗百多年，自然不会应对无法，巫行云身形一展，脚下抢出数步，轻灵飘逸已极，一下子作翩翩舞态，圈转中，将灰衣僧绕到了正当中，双掌自四面八方而出，同时幻出一片掌影。
风萧萧“咦”了一声，没想到“幻影魔杀”还能这样破解。
他因有心中明镜的关系，能够看破虚妄，招招击实，是以从未想过破解之法，如今看来，“凌波微步”岂不是最好的克制之法吗？
管你是真是假，是虚是实，我自顾打我自己的，沿着易经步法推算的方位，顶多一两下便能寻出真身在哪！
李秋水听出风萧萧的疑惑之意，轻声解释道：“‘凌波微步’对上‘幻影魔杀’只能单独应敌时使用，上次咱们三人围攻，根本无有落脚的余地。”
风萧萧微微颌首，心道：“逍遥派弟子稀少，但各个武功不凡，大多时候都是以一人之力，抗多名天缺门下，想来还从没有以多打少过，所以李秋水上次才有些不知所措，反倒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李秋水见他认可，忍不住走近了两步，却见到木婉清眼中泛起戒备，忙停下了步子，问道：“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风萧萧道：“我特意带来，让你们杀了报仇的。”
李秋水颇有些惊疑不定。
风萧萧又道：“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
李秋水见他话说一半便即住嘴，只得无奈地问道：“为什么？”
风萧萧一指正恍惚而动的灰衣僧，缓缓道：“如今他听命与我，只要我一声令下，就算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自戕……”顿了顿，扫了一眼额上冒汗，仍兀自出掌不休的巫行云道：“比你们可听话多了。”
李秋水脸上霎时充满不可置信之色。
若是风萧萧能将这人给杀了，她或许会有些惊讶，但还在情理之中，毕竟风萧萧自上次闭关之后，武功之高，便再也让她琢磨不透了，但能让灰衣僧俯首听命，甚至唯命是从，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之外。
要知此人不论心智武功，都是超凡之人，否则当年也杀不了她那个惊才绝艳的师傅。
可如今在风萧萧口中，好似还比不上一条狗，李秋水此刻的心情，简直无法言语形容。
李秋水毕竟精明透顶，一瞬的心思转过，渐渐回过神，猜出了风萧萧如此说的目的，他是不满刚才两人斗嘴，结果拖拖拉拉没人愿意出门，这是立威来了，亏他不动声色的绕了这么大个圈子。
小声嘟囔道：“你算是把师姐给拿捏住了，为了报师仇，她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你话。”心道：“也把我给拿住了……不，我其实早就被你给拿住了……”
果然，只听巫行云叫道：“姓风的，你所言属实？”
不过短短十几招，她就数次遇险，惊得直冒冷汗，心知李秋水之前所言无误，这个灰衣僧的武功果真高到不似凡人，就算她师姐弟三人齐聚，就算能赢，也杀不了他，只能指望风萧萧了。
风萧萧道：“只待少林事一了，他就归你们了。”
巫行云一个翻身退开，道：“好，我这就出去引走少林那帮秃驴。”
她一刻不停，径直跃出了堂门。

第482章 欲迎还拒
“交出风萧萧这狗贼！”
“对，让我们将他千刀万剐，为死在他手上的同门、亲友报仇！”
宅外，郭襄已经控制不住局面，越来越愤怒的群豪，在怒骂声中四面八方的逼近，反倒将少林众僧挤到了后面，淹没于人潮之中。
梅剑娇斥一声，灵鹫宫麾下诸女忽地冲到了门前、院墙上，各自拔剑，跃跃欲试，激战一触即发。
“你们好大的狗胆！”一声怒喝中，巫行云蓦然闪出，狂澜拍击似得推出一掌。
掌风涌卷之处，门前三四排人仿佛醉酒一般，个个面色酡红，手舞足蹈、摇摇晃晃的往后倾倒，而后方的豪杰仍在往前推搡，这一下登时大乱，挤成了一锅乱粥。
巫行云受风萧萧挤迫，还不得不从命，一肚子邪火自是没处撒泄，怒道：“玄慈秃驴在哪？给姥姥我滚出来。”
喧闹的场中顿时一静。
敢这样对少林方丈说话的人已是绝无仅有，这才不大会儿，竟然又冒出一个。
站在头前的豪杰更是看得清清楚楚，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生的粉雕玉琢，模样好生人人怜爱，却偏偏眸中怒色显溢，粗声粗气的自称“姥姥”，加上刚刚那无可比拟的掌力，一时间全是面面相觑，觉得甚是诡异。
“阿弥陀佛！”人群缓缓分开，玄慈领着少林僧众鱼贯而出，合十道：“缥缈峰灵鹫宫天山童姥驾临嵩山，贫僧不甚欣喜，怠慢之罪，还望尊主海涵。”
巫行云二话不说，突起一掌，转瞬击至玄慈身前。
少林僧众惊怒出声，十余人同时出手，分使各类少林绝技，或精巧、或刚猛、或凌厉、或磅礴，让旁观的群豪炫目瞠舌。
两方分明一触即分，却在瞬间过了十数招，搅起了一股骇人的气浪。
玄慈处在漩涡最中间，僧袍烈烈疾抖，神色却丝毫不变，仍是微微低头，阖目合十，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巫行云冷哼一声，霎时飘退，大眼睛左右一扫，冷冷道：“我道你怎么这么大胆，竟敢打到姥姥我的家门口，原来是带了不少熟人啊！想和六十年前你师傅灵门贼秃一样，仗着人多，欺负我人少，是也不是？”
群豪顿时惊得连嘴都合不拢。
要知灵门乃是少林上代方丈，武林中地位尊崇，如若活到现在，当有百岁高龄了。
这个小小女童，非但以一己之力便挡住了十多名少林高僧，而且张口就是六十年前，让众人直听得后颈发寒，一齐心想：“世上据说有借尸还魂之事，莫非……莫非有个老前辈的鬼魂，附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么？少林寺诸位高僧如此大张旗鼓，莫不是就为了来此降服这名来自西域天山的妖魔？”
玄慈缓缓道：“前辈说笑了，当年之事早已了结，我少林禅宗退出与贵门的纷争，两方并未真个发生冲突。如今贫僧此来，只为风萧萧一人。风萧萧者，慧偏多狂，妄图以一己之力，祸乱武林，更与那契丹人萧峰一起，搅扰国之腹地，满手血腥，罪莫大焉，少林寺身为中原门派，大宋子民，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番义正言辞，虽是平淡道来，却听着甚是铿锵有力。
众群豪闻之，只觉正义凌然，面色不由肃起，大都心想果然不愧是佛门高僧，少林方丈，德行高深，今日说不得要助诸位大师一起降妖除魔了，纷纷应声赞同。
巫行云直听得冷笑连连，当年灵门便是一番类似的说辞，最终的目的无非是打着正义的旗号收拢人心，好便于铲除异己罢了。
最后见佛门四宗大败亏输，登时见风使舵，转身就撤，绝口不提什么降妖除魔了。
“哼，难道你们人多，说话便有理吗？”巫行云看着年纪不大，声音脆脆，口气却颇有威严，道：“姥姥我六十年前就知道你们少林不安好心，这回来中原岂会无所准备？再敢在此聒噪，姥姥我必定派人踏平此镇，然后上山灭了你少林满门。”
群豪登时大哗，喝叫“大胆”、“狂悖”之声不绝于耳。
玄慈却知逍遥派门人全然不会将人命当一回事，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出，到时虽然不可能屠了他们少林，这座山下小镇可就难说了。
如果嵩山脚下真发如此大案，在朝在野，少林寺都难辞其咎，这也是他为何非要逼得巫行云去镇外嵩阳坪的原因之一，绝不敢在这镇里就和她打将起来。
当下一宣佛号，压下周遭一切吵杂，顺水推舟地说道：“尊主乃是前辈高人，如今既然发话，贫僧本不该多言。但风萧萧者，为祸太大，已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还请尊主担待一二，移驾嵩阳坪，与贵下属汇合后，咱们再做商议。”
巫行云就算想要这样做，也不会轻易答应，否则岂不是让玄慈看出自己的虚实目的，冷笑道：“怎么？姥姥我何时成了你们少林寺的下属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要怎样就怎样不成？”
玄慈合十道：“世间之事，大不过一个理字，贫僧所言在情在理，尊主乃是前辈高人，定会通情达理。”
巫行云不屑一顾道：“我的话，就是理，你的话，全是屁。”
众群豪这时也看出来了，玄慈方丈好似对这名女童颇多顾忌，极力忍让，而这名女童分明不将堂堂天下第一大派少林寺放在眼里，这下谁也没再出声，倒要看看玄慈方丈如何应对。
玄慈叹了一声，道：“尊主既是如此坚持，贫僧也不好强人所难，这就去嵩阳坪等待，一直等到尊主回心转意，方显贫僧之诚意。”
何为等待？意思分明是说，如果敢你不来，我就先去剿灭你在嵩阳坪扎营的一干下属。
巫行云听出威胁之意，面带冷笑，心道：“这是姓风的给你下的套，可不关我的事，姥姥我是斗不过他了，不如你们去试试，呵呵……”
群豪却不懂玄慈的深意，低声议论纷纷，没想到这女童如此蛮不讲理，玄慈方丈依旧忍气吞声，其中的缘故实在想不清楚。

第483章 一念善恶一念起
佛门和逍遥派之争，虽然惊心动魄，但逍遥派弟子稀少，交友不广。佛门吃了大亏，更不会到处宣扬。
既然两方都不旁说，此事当年便鲜为人知，如今一甲子过去，知情人少之又少，在场的群豪中，不管武林地位高低，竟无一人知晓巫行云其人，自然也不知玄慈为何对她万般忍让。
这时满场豪杰说得最多的便是一句话：“这女童究竟是谁？”
人人都问这句话，却没一人能答。
玄慈也不解释，向着巫行云合十，只等她说话。
这时一名魁梧的少林僧人匆匆从后近前，低声向着玄惭耳语。
周遭尽是武功高强之辈，登时听得一清二楚，他说：“丐帮副帮主陈孤雁以及所属长老、舵主、一干丐帮弟子，全被灵鹫宫所属围在了镇东南郊外的嵩溪谷，久久苦战，冲杀不出。”
众人听得都是面色一变。
早晨陈孤雁得到报信，少林寺突然大举出动，他急忙吩咐丐帮众弟子齐聚而来，好作应对，谁知少林群僧突然转向，直朝镇东而去，将木婉清所居之地围的水泄不通。
陈孤雁会同众位长老一阵商量，觉得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他们正好可以趁着木婉清难以脱身之际，将留在镇外不平道人和卓不凡两人制服，到时便可以此为线索，顺藤摸瓜，查清究竟是谁用大金刚拳杀了大智分舵百多人。
于是丐帮全体出动，浩浩荡荡千余人，避开少林和众豪杰，绕道而行，直往镇外奔去，果然在嵩溪谷将不平道人、卓不凡，和阿紫一干手下堵个正着。
这下不比之前，丐帮众多高手已然齐聚，光九袋长老就有数十人之多，个个身手不凡，丐帮弟子又结成了数个打狗大阵，一阵三百六十人，一齐围攻之下，任凭不平道人和卓不凡如何武功高绝，也根本破不开阵。
不过震天的喊杀声，却惊动了离此不远，驻扎在嵩阳坪的灵鹫宫及其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被派来查察情况的几名岛主洞主全都参加过万仙大会，认得不平道人和卓不凡两人，虽然最后造反未成，但毕竟曾经奉他们为首领，对他们之前的舍命搏杀很是感激在心，颇有几分情谊在，见二人被丐帮围攻，便回去一吆喝，聚齐了好几百号人，匆匆前来相助。
不平道人和卓不凡正自陷入苦战，看见他们带人赶来，登时大喜过望。
两人在风萧萧身边呆的时间不短，知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和灵鹫宫的隶属关系，也知道他们的大队人马就聚在不远的嵩阳坪。
这下如久旱遇甘霖，两方一经汇合，不平道人就命他们派人冲出去向灵鹫宫所属求救。
众位洞主岛主此次私自带人脱离大队，本是拼着义气，打算救完人马上返回，是以并未向灵鹫宫报备，一听之下自是颇为为难。
不料不平道人突然拿出了灵鹫宫的掌令金牌，说道他们身受挟制，被迫听命于风萧萧，却是可以调动灵鹫宫所属。
风萧萧和灵鹫宫的关系，众位洞主岛主全都熟知，这一下再无疑意，在痛骂风萧萧的同时，不由得和不平道人、卓不凡同病相怜，至此再无顾忌，派人冲出去报信。
暂时主事的余婆一见令牌，登时率领灵鹫宫七天九部，以及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豪杰倾巢出动，一千七八百人突然涌出，反将丐帮给堵在了谷里。
丐帮此地人手不足，高手也远没有对方多，而且不平道人一行百多人还处在他们的包围之中，这一下等若腹背受敌，难受之极。
灵鹫宫各天各部的佼佼者，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洞主、岛主，加起来足有两百余众，其中随便一人，不论到哪里，都是一派掌门、宗主的水准。
若论好手之多，天下门派中唯有少林寺一家可以比超。
若不是打狗大阵威力实在强大，乃是久经百战的战阵之法，早被好几百名高手一冲而散了。
少林寺一直都有僧人隐在嵩阳坪之侧，关注灵鹫宫的一举一动，发现如此境况，自是赶忙派人回来禀报。
少林众僧一听之下，全都神情耸动，皆以为是巫行云所指使，玄惭大呼道：“不论如何，少林和丐帮都是中原武林同道，他们有难，咱们不能不帮。”
这下正中玄慈下怀，朗声道：“不错，各位师兄，众位朋友，大家过去看看究竟如何？”
辈份较低、性子较急的青年英豪一窝蜂的奔了出去。跟着便是各路好汉、少林诸僧，纷纷快步而去。
巫行云冷眼旁观，见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街道一散而空，忽而冷笑一声，往旁道：“襄儿，去叫你那个见鬼的大哥哥出来，这下他该满意了吧！”
郭襄惊喜道：“大哥哥他……他安然回来了？”
“不错！”风萧萧缓缓从门中踱出，向潮水般往镇口涌动的群豪遥望一眼，似朝着某人点了点头。
巫行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在人群中瞧见了她的小师弟萧远山，身后还跟着二男一女，个个怪模怪样。
冷笑着问道：“这三人就是你的后手？”
风萧萧道：“我和他们老大有几分香火情在，这回难得求到了他的身上，他也肯买我这个面子，说不得日后需帮他们一帮。”
木婉清抬眼一望，面色微变，道：“真的是段延庆！”
她当日就是被风萧萧骗到了万劫谷中，让段延庆下了药，差点和自己的哥哥段誉做出苟且之事。
那时风萧萧还是“天下四恶”中的人物，木婉清现下回想起当时情形，还很是面红耳赤，暗道：“他们可不是有几分香火情么！”心里颇有些不情不愿，不愿心上人再和“恶贯满盈”段延庆搅在一起。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风萧萧轻轻牵起她的手，道：“没人是完全的恶人，世间也无完全的好人，所谓善恶，不过是人的一念之起罢了。”
说着，望向巍峨的嵩山，望向在此处根本看不见的少林寺，语气缥缈，似有所指地说道：“比如现在，就有一个不是好人的人，正准备为我做一件好事，可对少林寺来说，此事又是坏到了极致。那么，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第484章 虚因实果果非果
人之一念，可短于一瞬，可长于万年，可飘摇与天外，可沉坠于地底。
所谓善恶，皆在这一念之间。
或许念头起时，想不清楚，念头灭时，仍不明白，但凡念必有因，而此因必源于自身的经历。
古人曾有争论，人之初，性本善？人之始，或恶焉？其中各有道理。
风萧萧却认为，经历恶事，易起恶念，经历善事，易起善念，而无论为善为恶，心底的源动力，只为生存。
例如两人并行，路遇强人，强人要求两人互杀，一人死，一人才得活，结果果然一人活，那么这人手沾血腥，就定是坏人了？
非也，求生而已！
不过有这次经历，此人自然比旁人更易为恶，这便是因。
所以风萧萧在慕容复心中种下一个因，然后静待开花结果。
他通过“静心诀”之间的那种神秘关联，无时无刻不在虚空之中窥视慕容复的内心，但凡觉得有丝毫偏差，便会隐隐干涉。
这种干涉，用言语无法形容，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会悟，或者说是印记，就算他来自现代，并且自身原有感悟，仍然想不明白其中的玄虚。
凡不明所以，又可行之者，曰道。
那么这便是一种道，一种能破开禁锢，仰望天地之道。
慕容复站在一个昏暗的角落中，自言自语道：“这便是爹爹潜身三十载，呆过的少林寺藏经阁了？”面容忽现狰狞，心道：“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不敌风萧萧，身死太湖舟上？”
面色又复平静，想道：“爹爹，儿子必定不负你的期望，复兴大燕！不过首先，孩儿要为你报仇，风萧萧一日不死，儿心一日难安！”
随手掏出一支火折，扔到了中间的藏经架上，双目中的火光，随着火势而大起，突然呛地拔剑出鞘，反手在砖壁上一阵剑走游龙，写道：“放火者，风萧萧也！”收剑入鞘，身形缓缓错过渐渐扑腾的大火，径直出门去。
一片日光斜斜洒过，竟然透过足有一人厚的墙壁，照入藏经阁中，将这一行字彻底映到了书架上、地板上，字迹龙飞凤舞，显得有些斑驳的美感，但这份短暂的美，随即被红通的火舌所吞噬。
慕容复静静站在门旁，沉思片刻，忽而抬手覆上面巾，一跃上了屋顶。
谁知数声佛号宣起，或低沉、或高扬、或沙哑、或浑厚，混在一起，却偏偏悦耳之极，好似蕴含至高的佛理，一听便能让人醍醐灌顶。
待慕容复回过神，才发现身侧突然多了四名老僧，各自占据东南西北角……
远在嵩山脚下的风萧萧，这时朝少林寺的方向轻轻一瞥，嘴角微微翘起，身形一闪，陡然穿过了挤得密密麻麻的各方豪杰，一下子到了谷口正当中，道：“风萧萧当然在此，谁来受死？”
此刻的嵩溪谷中人满为患，最深处是不平道人、卓不凡带着阿紫的一干手下和灵鹫宫七天九部，以及麾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众人。
丐帮副帮主陈孤雁领着九袋长老，分舵舵主、各堂堂主摆下数个打狗大阵，正自严阵以待。
……
之前少林寺众僧，以及天南地北的众多豪杰纷纷赶来，却被堵在了狭窄的谷口处，挤得很是不堪。
玄生见境况混乱，当即气运丹田，大声叫道：“结罗汉大阵！”
无数僧众应声道：“结罗汉大阵！”
红衣闪动，灰影翻滚，少林僧众东一簇、西一队，漫山遍野散了开来。
登时将群豪逼得闪开，他们久闻少林派罗汉大阵之名，但一百多年来，少林派从未在外人之前施展过，除了本寺僧人之外，谁也未克得见。
但见群僧衣帽分色，或红或灰，或黄或黑；兵刃不同，或刀或剑，或杖或铲，人人奔跑如飞，顷刻间，便分别在谷口左右，结成了一个五百人的大阵。
两阵中间的谷口，却留出了一片空地，玄慈带着心禅堂、达摩堂的众位高手缓缓走入其中。
玄慈方丈冲谷内说道：“灵鹫宫天山童姥座下各位，你们驾临少室山下，无故围攻丐帮众位英雄，是与少林派为敌。各路英雄，便请作壁上观，且看少林寺抗击西来高人何如？”
河朔、江南、川陕、湖广各路英雄纷纷呼叫：“什么天山灵鹫宫？胆敢在中原腹地，围攻咱们中原帮派，大伙儿敌忾同仇，一齐诛杀之！”
各人抽出兵刃，欲与少林派并肩杀敌。
丐帮腹背受敌，早就叫苦不迭，副帮主陈孤雁眼见大援已到，当即一掌迫开当面之敌，跃开数丈，高声吩咐帮众暂且罢手不斗。
灵鹫宫麾下却毫不停手，他们此来就是为了救出手持掌令金牌之人，不达目的，决不肯罢休，当下合众一冲，将奉命停手的丐帮帮众全都迫开，一股脑冲了谷后，和不平道人一行人合到一处，然后才突然发觉，他们已经被牢牢的堵在了嵩溪谷最深处。
嵩溪谷本就不大，灵鹫宫麾下两千余人，加上丐帮千余人，已将此谷堵得满满当当，再也进不来人了。
不过此处并非绝地，除了谷后有条出口外，山谷两旁也并非悬崖，而只是矮山而已，虽然灌木稠密，刺藤遍布，甚是难行，但毕竟困不住人。
所以余婆并不慌张，指挥着七天九部各占其位，如星斗般排列，持剑众女或作或右的奔行，霎时间也摆下了一座大阵，与丐帮对峙。
陈孤雁见状，稍微安心，向旁吩咐几句，然后领着丐帮四大长老，返身回到谷口，见过少林方丈玄慈，当着天下豪杰的面，诉说前情。
“还有人会‘大金刚拳’？”不光少林群僧悚然动容，各方豪杰也都惊诧莫名，纷纷交头接耳。
他们此来嵩山，原是为了武林第一大派少林寺和和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纷争，但凡是武林人士，就没谁肯错过这等大事。
此事起因，便是有人用少林寺秘传绝技“大金刚拳法”，在信阳城外古树林，杀害了丐帮大智分舵自舵主全冠清以下百余人，全是一击毙命，出手之人武功高极。
而众所周知，此拳法唯有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一人会使，这才引得丐帮兴师问罪，定于今年八月十五，上嵩山讨一个说法。

第485章 人尽其用
陈孤雁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正是来自慕容复的那本残缺的“大金刚拳经”，递出道：“请玄慈方丈过目。”
玄慈结果，只翻看了一眼，就神色大变，快速翻了几翻，递给身边的玄惭，道：“请诸位传看一下。”
待小册子一圈转完，回到玄慈的手中，心禅堂和达摩堂各位灵字辈和玄字辈高僧全都看过了一遍，无不失色，面面相觑。
陈孤雁道：“在下一得知此事，就感觉无比蹊跷，心想莫非是有歹人隐在暗处下手，故意挑起敝帮和贵寺的纷争不成？”
“阿弥陀佛！”玄慈合十道：“贫僧现下心中所想，和陈帮主并无二致。”
陈孤雁道：“当时眼见八月十五日即将临近，于是在下加紧追查，终于查出，此残卷出自一女子之手……”说着回手一指，道：“而那名女子的手下，如今就在此谷中。”
少林僧众以及各方豪杰一听，尽皆“啊”了一声，顺着他的指向，往谷内望去。
场中一时肃静无声，过了片刻，忽然群情激奋。
“究竟是什么人？用心何其歹毒也！”
“此人必是大奸大恶之流，一心只想祸乱我中原武林！”
“大伙一起灭了谷中这些喽啰，不愁那大恶人不现身。”
各人本就持兵器在手，这下纷纷舞动，一片喊杀之声。
不远处一处小坡上，巫行云冷笑道：“姓风的，要是我灵鹫宫下属有什么闪失，我和你拼了！”
风萧萧道：“玄慈的目的，无非是想趁我不在，好断我羽翼，只要我一现身，他必定知难而退。”
“大言不惭！”巫行云口中如此说，心中却信了，哼了一声，道：“那你还不现身？”
风萧萧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巫行云再也按捺不住，怒道：“还不到时候？你究竟在等什么？到现在还给我卖关子。”
风萧萧眼睛忽而一亮，道：“快了。”侧目瞧见巫行云神情焦急，缓缓道：“放心，现在还打不起来。”顿了顿，一努嘴，道：“喏，看见我大哥萧峰了么？他刚从少林寺中来，带出了一个人，法号虚竹，此人一到，便打不起来了。”
巫行云抬眼一瞅，皱眉道：“一个小和尚而已，能顶什么用？”
风萧萧冷不丁的道：“他是少林玄慈方丈的私生子。”
此言一出，他周身顿时鸦雀无声。
不管是木婉清、巫行云、李秋水、郭襄，乃至后面的阿紫、王语嫣都是双目圆睁，一副不能置信的神情。
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就连少出家门的王语嫣，都知他是位名满天下的有道高僧，谁能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等事来？
风萧萧目光微闪，道：“而这名私生子的亲娘，便是‘天下四恶’中的一位。”
“‘无恶不作’叶二娘！”木婉清惊道。
在场中人除了风萧萧外，就她和四大恶人打过交道，知道此四人之中，唯有这一名女子，于是脱口而出，随即加了句：“怎么可能！”
阿紫忽然噗嗤一笑，道：“这还真是有趣……”话到半途，赶忙住嘴，偷偷瞟向风萧萧。
风萧萧斜眼一睨，道：“阿紫，你去，去将那个小和尚的衣服裤子都扒光了，然后扔到玄慈面前。”
阿紫畏缩道：“我……我……”
风萧萧道：“让你去就去，不然我把你扒光了扔过去。”
阿紫打了个寒颤，叫道：“是，是！”连滚带爬的狂奔而去，连头都没敢回。
风萧萧见她模样惧怕已极，扭头问道：“我真有那么可怕？”
巫行云撇嘴道：“下三滥的手段而已。”
李秋水明眸轻转，带着莹莹光闪，嫣然道：“以这小姑娘的心性，做这种事是最合适不过了，你这是人尽其用呢！”
风萧萧点头道：“我也是怎么想的。”
木婉清瞪了李秋水一眼，不满的哼了一声。
王语嫣却是一个哆嗦，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想离风萧萧和自己的外婆远些。
风萧萧向木婉清解释道：“这事除了阿紫，谁做都不合适，包括我。”
他内心深处，还是很有些惧怕他的大哥萧峰，这种惧怕无关武功高低，是以并不敢直接插手，而是通过阿紫转一道手，谅她也没胆子道出实情。
那边的萧峰忽见阿紫挤到身旁，抬手掀开遮脸的斗幕，喜道：“阿紫，你安然无恙可是太好了，自从擂鼓山一别，你姐姐老是念叨你呢！”
阿朱娇容有些憔悴，却依旧掩不住的欢喜，忙将阿紫搂在怀里，然后上下打量不停，笑道：“我听风二哥说你无事，一直悬着心才放了下来，真好，真好。”
阿紫心下感动，又想到自己近来受的委屈，忍不住大哭道：“阿朱姐姐！”埋头在她怀中呜咽不停。
萧峰扭头一阵找寻，问道：“二弟在哪？他让我找的人已经带来了。”
阿紫立时回神，从阿朱怀中脱离，道：“交给我就好了。”回身一指，道：“他们正在那边呢！姐夫，姐姐，你们快过去吧！”
萧峰问道：“你呢？”
阿紫道：“萧大哥让我带着这个小和尚等在这里。”
她可不敢说实话，否则依姐夫的脾气，八成不允，要是完不成风萧萧的交待，她可就惨了。
萧峰之前曾得过风萧萧的一些交待，说是将人寻来就行了，后面的事自有安排，他只是没想到接手人是阿紫而已，因此并未生疑，带着阿朱出了人群。
阿紫待两人走远了，轻笑一声，黑黑的眼珠上兀自蒙着些许泪光，小脸却凑到了旁边那名年轻僧人的面前，笑道：“你就叫虚竹？”
虚竹看见一张如花的俏颜近在咫尺，双颊上还微微带着红晕，清香的口气喷在他的鼻尖。
虚竹心中一惊，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心中不住默念佛经。
阿紫嘻嘻一笑，道：“你这个小和尚生的真丑，让本姑娘来伺候你，真是委屈我了。”
虚竹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心中却想道：“我不用你伺候。”念头还未转完，只听得耳边那个无比娇嫩，清脆动听的声音道：“我是生的不好看么？你怎么就不看我？”
虚竹面上一红，连眼睛都闭上了。
阿紫娇声坏笑道：“你既然不肯看我，就让别人看你吧！”说话间，突地扯住虚竹的后腰，猛地一推一扯。
她毒攻虽失，本身却还有一身武功，虽然不算太高，但就算虚竹没被点穴，也防不住这一下，登时嗞啦一声，僧袍破裂，身体高高飞起，直往谷口跌去。

第486章 蝼蚁悲，虫豸苦
虚竹乃是少林玄慈方丈和叶二娘的私生之子，此事原本除了两人之外，只有一名接生的老妇知晓，却瞒不过潜于少林寺，一心寻机报仇的萧远山。
萧远山记恨玄慈将他儿子变作了汉人，让他儿子拜大仇人为师，于是将那婴孩，也是就如今的虚竹趁夜抢走。
失了孩儿的叶二娘忆子成痴，终于性情大变，开始盗取别人的孩子玩弄，然后残忍的杀害，后来便成为无恶不作的天下四恶之一。
如此隐秘之事，萧远山一直当做报仇的杀手锏，秘藏在心中，却没料到风萧萧竟然不知从哪里知道，并且设下一局，来陷玄慈于死地，简直和他所思所想不谋而合。
萧远山初听时颇为惊喜，认为自己儿子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了这么一个好义弟，可过了不久，心念回转，又不免心中发寒，直冒冷汗。
想起和风萧萧数次短暂的接触，每次都以为已经看清此人，可下一次又不得不推翻之前所想，再次笼上了一层看不穿的迷雾。
孩儿的义弟、报仇的同路人、师门的好友？哪一个才是这人的真面目？
明明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却和自己的两位师姐平辈相交，毫无不适之说，甚至还隐隐凌驾于二女之上，尤其是李秋水李师姐对他更是言听计从，极为惧怕……
宛如近乡情怯，离报仇越近，萧远山的心中越如车轮般乱转，突然看到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和尚落向玄慈身前，神情顿时一敛，心道：“终于来了！”
少林众僧还以为遇上刺客，十数人一齐出手，将虚竹半空截下。
隐于人后的段延庆腹中咕嘟闷响一声，道：“二娘，风老四的手段你不是不知，你也不想自己曾受过的那种活罪，落在你的儿子头上吧！”横手一杖，将叶二娘整个人高高挑起。
叶二娘面色极怖，落到了少林众僧之前，一下子竟没站稳，烂泥般瘫坐到了地上。
很早之前，她追杀过风萧萧，那时风萧萧武功并不高，却蛮悍已极，以命相搏之下，竟然将她给生生制住，并使出了一种惨烈的指法，让她经历了连回忆都不敢的漫长七天，生不如死的七天。
段延庆耗费偌大功力，总算用“一阳指”保住了她的性命，后来再次与风萧萧见面之后，她连报仇的念头都没胆子升起，可见那足足七日的折磨，是多么的深刻在心。
这种经历，绝不能让儿子也过上一遭！
想到这儿，叶二娘抬眼望去，果然看见那个小和尚赤裸的背部和两瓣臀部，各有九个戒点香疤，从心底陡然撑起一股力气，全身发颤，猛地扑去，叫道：“我……我的儿啊！”
猫在段延庆身后的南海鳄神耷拉着大脑袋，口中嘟囔不停：“他娘的，真不地道，老大不地道，风老三也他娘的不地道，要不是我实在打不过他俩，非掐吧死他们不可，他娘的，连自己人都害，果真恶的比我有品……”
在他心中，风萧萧一直都是当初那个颇讲义气的“居心险恶”风老三，从未改口过。
远处小坡，风萧萧冷冷看着轰然大哗的一众人等，道：“快到时候了。”忽而转头，隔着虚空望向少林寺方向，自言自语的又说了一遍：“快到时候了。”侧头道：“大哥，记得早上我和你说起的萧前辈嘛？”
萧峰惊喜交集，抢步上前，颤声道：“你说他……他是我爹！他真的在这儿？”
风萧萧伸手遥指，道：“他……”
萧远山这时已经现身，正意气风发，一步一步的说出当年雁门关血战的旧事，准备将玄慈的面目彻底揭破。
而有了叶二娘这个契机，虽然现在还没被揭开，玄慈依然心思百转，紊乱不堪，根本连口都不敢张，何谈辩驳。
要知慕容博已死，他这个当时的带头大哥就算想要推脱责任，都找不到下家了。
往昔之事，一桩桩一件件，全要算在他和少林寺的头上。
萧远山说到最后，不由激动万分。
那日雁门关外，中原豪杰以带头大哥玄慈为首，领着一众中原豪杰，个个黑衣蒙面，截杀于他。
十几名随从以及爱妻无辜身死，只有他仗着武功，击毙大半敌人，却再无生念，于旁边石壁上刻下字迹，便即跳崖自尽，落到半空，看到怀里尚在襁褓中的孩儿，终究于心不忍，掷回崖上。
这婴孩最后被逃出生天的玄慈等人所收养，便是当年的乔峰，如今的萧峰。
萧远山一扯面上覆巾。
群雄“啊”的一声惊呼，只见他方面大耳，虬髯丛生，相貌十分威武，约莫六十岁左右年纪。
不少人更是熟悉这张面孔，有人叫道：“乔峰！”
有人叫：“乔大侠！”
丐帮中人一见之下，包括副帮主陈孤雁在内，更是大叫出声：“乔帮主！”
一阵呼啸的风声，飞速的由远及近，萧峰狂奔而来，一下子拜伏在地，颤声叫道：“你……你是我爹爹……”
萧远山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儿，好孩儿，我正是你的爹爹。咱爷儿俩一般的身形相貌，不用记认，谁都知道我是你的老子。”
一伸手，扯开胸口衣襟，露出一个刺花的狼头，左手一提，将萧峰拉了起来。
萧峰扯开自己衣襟，也现出胸口那张口露牙、青郁郁的狼头来。
两人并肩而行，突然间同时仰天而啸，声若狂风怒号，远远传了出去，只震得山谷鸣响，数千豪杰听在耳中，尽感不寒而栗。
玄慈终于出声道：“阿弥陀佛，萧老施主，鄙寺玄苦师弟，是死于你手？”
事到如今，他再不能沉默，就算真的身败名裂，也决不敢让玄苦师弟死的不明不白。
萧远山已经胜券在握，很是嘲笑了几句。
萧峰这才恍然，为何当日包括他师傅玄苦在内，全都指认他才是凶手，原来是他和爹爹长得太像的缘故，想起恩师自幼授业栽培之恩，不禁黯然。
少林群僧齐声诵经：“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声音十分悲愤，虽然一时未有人上前向萧远山挑战，但群僧在这念佛声中所含的沉痛之情，显然已包含了极大决心，决不能与他善罢甘休。
远处的巫行云这时叹道：“好你个风萧萧，我算是服气了，现在果然无人有暇理会我的那群属下了。”
风萧萧轻声道：“咱们也该过去了！马上就不是他们理会我们，而是我们缠着他们不放了。”
他话音刚落，那边就突然大哗喧天，然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各人面上神色之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形形色色，实是难以形容，全都一齐望着玄慈方丈。
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武林中人无不钦仰，谁能想到他竟会和人苟且，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
李秋水遥望一眼，轻声道：“你这手虽然足够狠，但少林立寺多年，久经风浪，不会这么轻易垮掉，你还想做什么？”
“杀光所有灵字辈和玄字辈，除了玄慈！”风萧萧的声音虽然冷冰冰，却没带上一丝杀气，反而有丝山间飘雾的凉。
杀光少林寺所有的灵字辈和玄字辈还好理解，可是为何唯独留下玄慈？
巫行云和李秋水忽然对视一眼，同时不寒而栗，以两女的功力，竟然差点连走路都走不稳了。
玄慈一死，所有的污点，就会渐渐随风飘逝。
但如果所有的少林高僧全数死了，玄慈就算想死，都不敢死，他需要一直等着，等到下一代的慧字辈能够独当一面，他才能去死。
这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
只要玄慈一日不死，他的污名就会笼罩在少林上空，成为武林笑柄，成为武林定数，成为武林习惯。
少林寺再不会受人尊重，到时无论门下弟子走到哪，都会迎着别人鄙视嘲笑的眼光。
联想到之前风萧萧要求将少林众僧引着远离嵩山，巫行云和李秋水二女登时想清楚了一切。
风萧萧定然在少林寺内也有伏手，目标八成就是少林寺经年累计的武功典籍、秘藏宝典。
一旦有失，光玄慈一人，又能记得多少？他的下半生，定会背负着罪恶的骂名，最终死在默写的案头。
而少林寺多年的名声和典籍一同尽毁，若要翻身，想想都是长路漫漫。
太狠了！这男人下手太狠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风萧萧仿佛知道她俩的心声，缓步前行中，慢慢道：“不是蝼蚁，不知蝼蚁悲，不是虫豸，何知虫豸苦？你知千百年里，有多少人惨死在少林的崛起之中？又知千百年后，有多少人枉死在少林的一念之间？杀人并不是最恶，最恶是惑人杀人，而被杀者，往往连真正的仇人都不知晓。”
风萧萧想起当年的华山剑气之争，起因便是由少林寺传出的那一份“辟邪剑谱”，导致强横的华山派自相残杀，最终人丁凋敝，只余下寥寥数人……
千百年间，每当有门派崛起时，就会有一张黑网隐隐覆去，一个莫名其妙的起因，然后导致理所当然的消亡，包括此世的逍遥派在内，皆是如此，无有例外。
其中冤魂无数，又能向谁诉？
所以少林寺才能千年长存，做不显山不露水的武林魁首，仿佛能亘古一般……

第487章 箭已在弦，蓄势张弓
巫行云和李秋水都是智慧超绝的人士。
风萧萧似叹息、似唏嘘的一番诉说，两女顿时感悟在心，一齐想道：“若不是那名天缺首领被少林寺所收留、挟制，哪会有后来佛门围攻咱们逍遥派？原来……原来少林寺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函谷关一役之后，逍遥派虽然大获全胜、人员未损，祖陵却被佛门摧毁，众人彻底成了无根之浮萍，从那一刻起，逍遥派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其中的心酸、羞愧、懊悔、悲痛，自是难以言表，让他们死后既无颜面见师傅，更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无崖子又受了重创，根本无法在北地站住脚，只得举派南迁。
而佛门四宗受创更重，净土宗的省如大师被风雪所杀，法相宗几乎被她灭了满门，被逼得许下重诺，直至如今，避世整整一甲子之久。
唯有少林寺提早撤走，全然无损，如今想来，他们岂不是最大的赢家？
巫行云和李秋水蓦地双目爆亮。
“少林寺！”巫行云大眼睛里通红满布，恶狠狠的道：“风萧萧，小妹我豁出去了，你说要怎么做吧！就算拼上整个灵鹫宫，我也要少林寺……让少林寺……”双手拳紧，愤气难平。
李秋水不再一副往日妩媚娇柔的模样，周身发寒，冷意四溢，眸中闪着冰冰的光彩，道：“我也不再瞒你们了，之前我曾让阿萝去西夏报信，现有西夏一品堂百余名高手在侧……”伸手一探，从发髻上取下了一支发簪，道：“拿着它，交给段延庆，这些人就会任你差遣，万死不辞。”
风萧萧惊异的“哦”了一声，伸手接过，道：“我说怎会那么巧，碰上了段延庆，原来……”
李秋水低头道：“小妹势单力孤，是斗不过师姐的，你……你又那么心思难测，小妹……小妹还不想死，总要有些最后的保命手段……以防万一……”
她语气畏畏缩缩，心中却不禁很有些得意，心道：“难得见你这么吃惊……”
巫行云冷声道：“我若现在还想杀你，岂不是对不起师傅，对不起逍遥派的列祖列宗？”
她唯独不提无崖子，显然仍是有恨在心。
风萧萧却不在理会，李秋水的这一招精巧的伏笔，让他更是人手富裕，将发簪递给一旁的阿朱，道：“阿朱妹子，你去将这个交给段延庆，让他领人在嵩山山道上设伏，莫管低辈弟子，只截杀准备逃回少林的灵、玄二辈的僧人……”顿了顿，又道：“不，凡是年长的秃子，一概不留。”
然后向郭襄吩咐道：“襄儿，你即刻动身，绕到谷后。命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麾下，待战事一起，拖住丐帮所属。命灵鹫宫七天九部不理其他，直接抢出谷来，拖住少林罗汉大阵。记住，只求缠困，不要硬拼。命不平道人与卓不凡领着众位岛主、洞主随你一起，先行出来，伏在谷口两侧，时候一到，便围杀突围的年长僧人……”
巫行云突然后望，插嘴道：“崔贱人，你也一起去，只要姥姥我报得此仇，我……我便应你一事。”
崔绿华颇为惧怕的点点头，随郭襄一同去了。
风萧萧回身道：“梅兰竹菊四婢听命！”
梅剑、兰剑、竹剑、菊剑四姝一同抱剑，脆声称是。
风萧萧道：“你们带着当下这百余人分散混入群豪之中，拦住一切向少林众僧靠近的豪杰。”
四女齐齐点头，各自带着所属散行而去。
风萧萧继续下令道：“婉儿，你带着王姑娘即刻赶去少林寺心禅堂，将堂中四僧引到藏经阁左近，然后就守在山门之前，一旦看见慕容复，替他稍拦追兵，一定要放他逃走。”
王语嫣惊讶的叫了一声，几步上前，急问道：“表哥在少林？”
木婉清极是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
风萧萧略一犹豫，解下身后的玄铁剑，向木婉清道：“拿着它……”
木婉清神色一变，叫道：“不要！”
风萧萧全是一片好心，佛门四大高僧，武功非同小可，他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木婉清若是稍有疏忽，八成连逃都逃不掉。
有玄铁剑在手就不一样了，这柄剑代表着“巫神”风雪，代表着他风萧萧，不看僧面看佛面，四大高僧一见之下，绝不敢留难。
木婉清却知这是风雪的佩剑，以为风萧萧这是让她去冒充情敌，自然又羞又恼。
风萧萧耐心解释道：“这柄剑其实是我的随身佩剑，与风雪无关，她只是有一柄一模一样的罢了，现在这柄剑我就送于你了，你难道不想要？”
木婉清顿时一喜，道：“真的？”
风萧萧送她贴身佩剑，此剑和风雪的那柄一般无二，其中的含义不问可知，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
“当然！”风萧萧身子贴近，半搂着木婉清，将玄铁剑系到她的背后。
木婉清既羞且喜，玉面红霞，眼中神色喜难自禁，低着头，脸颊半贴在风萧萧的胸前，咬着下唇，攥紧了风萧萧的衣角，细声道：“婉儿这就去了，你……你要小心些！”
王语嫣不被人理会，颇为尴尬，她聪慧剔透，心知风萧萧让她同去，定是没安好心，可是又极想见到表哥，一时五内俱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被心中无比雀跃的木婉清一拽，不由自主的跟着去了。
风萧萧目送二女远走，目光忽转，看向没一丝人气的灰衣僧，道：“这些少林高僧你全都识得，从现在开始，但凡他们出了方圆十里，除方丈玄慈外，不问缘由，不择手段，游动击杀。”
灰衣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身形突地恍惚，下一瞬便已不见。
风萧萧扭头道：“小妹，李姑娘，咱们等下会同萧前辈一起，狙杀除玄慈外的一切灵、玄两辈僧人。”
巫行云和李秋水见风萧萧有条不紊的下了一连串的命令，处处击向少林的要害，竟然无有遗漏，不由心悦臣服，齐齐点头道：“谨遵君命。”
李秋水掩嘴一笑，嫣然道：“你要是去领兵作战，定是个百战百胜的大将军，我看整个西夏国中的将领，就没一个能比得上你。”

第488章 大风起兮，只等云
玄慈方丈绝非常人，虽然现下受困于网，脑中却还清明无比，目光缓缓转动，略过一切诧异、惊骇、鄙视、愤怒、恐惧、怜悯的眼光、神情，只找一人，风萧萧！
他已经想的很明白了，自今日率众下山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落入了算计之中。
如此精巧，环环相扣的陷阱，已经将他和少林寺牢牢锁住，最后必有一处死门，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他相信，这处死门，风萧萧不会假手于人，定会亲自发动，而最后的一线生机，往往就隐在死门之中。
如果能击杀，甚至只是迫退风萧萧，境遇就还有转机的可能。
毕竟风萧萧才和佛门四大高手激战不久，玄慈绝不信他能毫无损失，如今汇合少林各堂各院的高手，未必不能战而胜之。
当即朗声说道：“风萧萧风施主，当日你假扮贫僧，在信阳城外古树林中杀害丐帮大智分舵百多条性命，以致今日偌大的杀戒将起，你可也曾有丝毫内疚于心吗？”
众人突然听到他提起“风萧萧”，都是一惊。
这才记起，他们此来的原本目的，岂不是为了解决丐帮与少林因此产生的纷争？
刚才听说少林秘传的“大金刚拳法”不止玄慈方丈一人会使，还有一个女人拥有此拳法的秘籍，怎么玄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来？难道那个女人和风萧萧有关？
各人顺着玄慈的眼光瞧去，但见他眼光慢慢扫视周遭，并无定处，大都心道：“原来你也不知道他在哪！”
玄慈提高声音，又道：“风施主，难道你敢做不敢当？又或是不在此地？”
各方豪杰没一个是笨蛋，都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甚浓，明显有激将之意。
其中不少人与风萧萧结有大仇，自是按捺不住，纷纷叫嚣而起。
类似没胆、没种、敢做不敢当之类的恶言不绝于耳，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极尽挖苦之能事。
大凡武功到了一定境界的高手，自有一股气度，就算心性恶毒似丁春秋那等人物，有什么隐事至多不主动说，但其所作所为若是被人挑明，就算勃然大怒下，动手杀人，却也不屑于狡辩隐瞒，是正就是生，是邪便是邪。
敷衍取巧、推诿抵赖，不但有失身份，也是心性软弱的象征，换句话说，没有这等心志，也练不到如此程度。
风萧萧听到玄慈引得众人直接向自己叫阵，心道他果真是个人物，虽然陷入死地，但头脑依旧清明，终究醒悟过来了，知道一切的源头全在于他。
朝少林寺的方向轻轻一瞥，嘴角微微翘起，身形一闪，陡然穿过了挤得密密麻麻的各方豪杰，一下子到了谷口正当中，道：“风萧萧当然在此，谁来受死？”
满场豪杰之中，竟无一人看清楚风萧萧是如何出现，当听见他说话之时，他便已经立到玄慈身前。
玄慈身后十余名老僧神情震动，佛号同宣，道道目光尽皆聚于风萧萧身上，只要察觉他有丝毫威胁的动作，便会立即雷霆反击。
玄慈问道：“风施主，你可会我少林‘大金刚拳法’？”
风萧萧侧身一拳，一股拳劲飞击而去，霎时印到了谷口旁的一块巨石上。
周遭群豪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砰”的巨响，齐齐转头，循声望去，只见巨石既不见碎、也不见散，却猛地向上弹起。
少林众僧倒有大半认得此招，有僧人惊呼道：“洛钟东应，确是大金刚拳。”
这一拳明明是向前击出，巨石却向上跳，可见拳力之巧，实已深得“大金刚拳”的秘要，而劈空拳力不比接触发力，劲力易放难收、易散难聚。
此石受此大力，竟然还能不粉不碎，光秃秃的石面上，好似连点灰尘都没被激起，功力之深厚，简直匪夷所思。
玄慈面色肃然，心道：“难不成风萧萧和佛门四大高僧激战三日之后，功力真的全然无损？”
风萧萧身形一动，行云流水般到了正在下落的巨石之侧。
半空忽然现出了几道纵横的闪华，剔透晶莹，好似数道冰刃交错，刃影淡淡划过，几不可见，却在阳光的照射下，现出点点钻石般璀璨之光。
众人的眼睛全被这些光耀所吸引，待到回神，巨石已经轰然落地，喀拉喀拉声中，碎成了七八块，断口光滑如镜面，仿佛能映出人影一般。
风萧萧速度太快，剑气一放即收，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只以为是一柄锐利无比的奇特薄刃。
死寂，现场除了死寂之外，各人心中再无旁物。
如此剑法，根本闻所未闻，几人粗的大石遇上，都仿佛被刀切豆腐一般，更是连看都看不见，如何能挡？
风萧萧一使出大金刚拳，等若昭示丐帮大智分舵就是毁于他之手。
众丐帮弟子面色愤然，全都紧握兵器，只待副帮主一声令下，就将此人碎尸万段，却被随即那几道难以置信的剑光恫吓，一时间竟未敢上前。
唯有玄慈反而稍微心定，他深知风萧萧绝非哗众取宠之人，如今却这般做作，分明是在示威，而越是示威，岂非越是说明色厉内荏，其实并无底气？
玄慈毕竟老成持重，还有些不太放心，心念一转，试探道：“风施主，当日大理陆凉州身戒寺，本寺玄悲师弟遭歹人所害，死于自己最拿手的韦陀杵下，像极了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以老衲一直以为是姑苏南慕容慕容公子所为，直到从大理段氏镇南王段正淳段居士口中得知，玄悲师弟身死那一夜，风施主就在身戒寺中挂单，是也不是？”
“不错！”风萧萧应声道。
“阿弥陀佛！”玄慈神色一变，合十道：“玄悲师弟死时风施主可在旁边？”
风萧萧道：“我不但在旁边，还亲眼看着玄悲大师被何人所杀。”
玄慈逼问道：“那人是谁？”口中虽这么说，神态眼色却全是在问：“是不是你？”
不光他是这么想，在场的少林僧人、丐帮上下、天南地北的各方豪杰全是这般认为。
风萧萧道：“死者已矣，就算我将那人说出来，也是死无对证，何必多此一举？”
这回答出乎玄慈预料，微微一愣，问道：“风施主是不承认玄悲师弟死于你手了？”
风萧萧道：“事到如今，你们就算将账全算到我头上也无妨。”
早先他左支右拦，生怕被少林寺找到头上，如今却轻描淡写，大有“是我又如何，你又能怎样”之意。
此话若出于风萧萧显威之前，众人只会笑他大言不惭，竟然视天下第一大派如无物一般，可现在众位豪杰的心中，却无丝毫别的心思，只想道：“就凭刚才那恐怖的几剑，少林寺只怕还真拿他无法。”
玄慈却心中大定，以风萧萧的个性，竟然耐得住性子，和他慢条斯理的一问一答，岂不可疑？
一宣佛号，道：“当日施主赴约少林，老衲问及本寺玄寂、玄苦两位师弟，以及跟随他们的众位少林弟子下落何方。施主好似也是这般作答。天下间哪有这般巧合之事？但在风施主口中说来，却像是理所当然一般！”
风萧萧道：“本就理所当然，只是你们不信而已。”
玄慈的心思，他自是一清二楚，不过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他所等的东风，就是那阵由少林飘来，夹烟带雾的风……

第489章 清泉流水梅嫣红
终于起风了，黑烟滚滚，斜斜向天，宛如一条粗壮的黑龙，半空中张牙舞爪，缠环于少室山畔，笼罩于少林寺顶。
玄慈正自面对，神情大变。
就算方才他的丑事败露数千人前，为全武林所知、所鄙视、所嘲笑，他都未曾变上丝毫脸色，如今却变了，而且变得很彻底，惊惧、惶恐、不信、悔恨，无数种负面情绪在他面上、眼中来回闪转。
偌大的嵩溪谷内外，渐渐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往向一处，遥望向那条不住舞动的黑龙。
玄慈终于失了镇定，颤抖的伸指道：“风萧萧，是你！”
玄渡悲声大喝道：“众僧听命，围住风萧萧，不论生死，不待时！”
他年纪较长，乃是玄慈唯一的师兄，品德素为合寺所敬，更是少林最重要的一堂，心禅堂的首座，是以玄慈出事，他便自动暂代玄慈发号施令。
要知少林寺乃佛门一脉，开杀戒乃是大罪，遇上极恶之人，也不过擒住关押了事，玄渡见少林大火，这是动了真怒，竟然下了格杀令。
随他一声，玄慈蓦地回神，跟着喝道：“不可！心禅堂、达摩堂诸位，围住风萧萧，众武僧外围结阵！”
玄渡闻言恍悟，忙改口叫道：“全听玄慈师兄法命！”
正在犹豫的众僧一听之下，顿时而动。
少林寺门规严谨，不论何时都有一套应对方式，就算如今这等境况也不例外。
命令一下，众僧各归其位，心禅堂的诸位僧人瞬间抢出，同时出手，势不可挡。
这些灵字辈的老僧，辈份极高，玄慈方丈掌教少林之后，才辞去了各堂首座、副首座之位，一同归在心禅堂中潜修，可以说任何一人都是世间顶尖的高手，只听从当代方丈，以及心禅堂首座之命，旁的全不用理会。
若不是此次风萧萧太让玄慈感到棘手，担心少林寺根基崩垮，这些老僧可能直到圆寂，都不会再出少林寺半步。
虽然他们都是一副老态龙钟相，可一动作起来，个个身形如电，活跃或奔，半途中便结成一阵，直向风萧萧围去，凝结在一起的气势，宛如不可测度的崇山高岳一般。
风萧萧缓步迎去，宛如信步花丛，剑指虚画中，轻描淡写的好似拂过一缕薄云。
一众老僧早已凝神相待，见状各自出手。
这可是能击败四宗大德联手之人，就算只是随意的挥挥手，他们都不会等闲视之，但在刹那后，一齐愕然。
感觉漫天漫布，好似疾风横刮，雨成线的剑气，竟然无一人截住！
这怎么可能？就像人在雨中漫步，想不被淋湿都不行，如今却偏偏滴水未落其身。
怎么可能？
玄慈从旁看见这等情形，感觉又不一样。
如果说心禅堂众僧仿佛一座山岳，那么风萧萧的剑气就像是流水，极富灵气的高山流水。
从山顶滑下，完全错过了道道嶙峋的山脊，避开了处处锐利的岩尖，流入无法看见，却无处不在的缝隙之中，涓涓滴滴，山泉般平和灵动。
若有人观之，只会微笑如曦。
“快散开！”玄慈大叫道。
他脸上层叠的皱纹，都因为惊惧而崩开，变得平滑起来，唯有额上的皱纹挤得更是细密。
旁观者清，他早一步发现了风萧萧剑法中的绝杀，隐于和熙中的无限杀机。
不过为时已晚。
本如流水一般的剑气，忽然间有了变化，瞬间成冰，万年玄冰，变得比纸还薄，变得比精钢还坚。
仿佛能亘古一般的崇山高岳，陡然间地动山摇、山石崩殂，在支离破碎中飞速解体。
只一招，十几名灵字辈的高僧便散乱齐退，其中两僧双目陡黯，一声未吭的侧倒在地，咽喉处浸出了点点血瓣，如梅花一般的嫣红。
只一招，风萧萧就到了他们的身后，面对面，看着玄慈，轻轻道：“不过是开始，还远没结束。”
而在周遭豪杰的眼中，一切还未开始，就已然结束，全都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觑。
他们只看到十几名老僧突然出手，明明洪峰一般冲击而去，结果竟然只是清风一般的拂面，什么也没吹动，什么也没带走。
风萧萧非但毫发无损，连衣袍头发都未曾飘动一下，反而老僧这边却倒下了两个人，喉头见血，明显是活不成了。
玄慈面如死灰，低头合十，口宣佛号，闭目等死，现在风萧萧近在咫尺，动动手指，就能刺穿他的脖子，无人能救他。
心禅堂众僧同宣佛号，一同回身而攻，但每一人的神情都是平静无波。
这些老僧修禅多年，不沾尘埃，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动容，已经到了一旦出手，心中便无外物，再不讲理、再不容情。
倒是达摩堂上下齐声悲呼，从外围疯狂聚来。
他们虽然失了首座玄难大师，但堂中几名玄字辈高僧各具非同小可的神功，其余堂众也尽是历届十八罗汉中的佼佼者，每人都至少精通三五样少林绝技。
一时间漫是指法、拳法、掌法、棍法、刀法、剑法、杖法，尽皆扑来。
各俱精妙不说，全都气劲凌空，呼呼声陡然席卷满场。
天南地北的群豪顿时看花了眼，惊得呆了，想道：“少林七十二项绝技闻名天下，当真名不虚传，这里面随便一位高僧，随便一招向我如此使来，如何能守得住？”
其中也有不少武功极高的武林名宿，看出了些许虚实，暗道：“现在声势是大，可论功力精深的程度，就远比不上那些老僧出手了，风萧萧究竟是如何破开的呢？此人武功之高，真是可怖可叹！”
这些武林名宿大都和少林寺交好，知道连刚才那些老僧都挡不住风萧萧，这些动静虽大，却更加不可能拦住风萧萧杀玄慈了，于是纷纷纵身跃出，想要助少林一臂之力。
一声冷哼，巫行云陡然现身场中，旋舞般绕圈而转，宛如拍苍蝇一般，一掌一人，将这些武林名宿挨个拍落于地，无有遗漏。
身形忽然飘退，负手道：“胆敢帮少林秃驴者，这些人就是下场。”
她身子虽小，姿态却极美，引住了众豪杰的全部眼神，闻言方才回神，各自转头看去，全部骇然。
十几人都仰卧在地，眼耳口鼻都溢出血痕道道，明显活不成了，有几人更是成了烂肉一摊，连人形都看不来了。
如此暴虐的掌力，别说看见，在场大部分人，连做梦都未曾梦到过。

第490章 结成死结
同样是杀人，巫行云的出手比风萧萧的出剑更能震慑人心。
威猛暴虐的掌力和娇小可人的形貌反差太大，就算是亲眼所见，一时间也无法置信。
在场的众豪杰仍在惊骇之中，那些武林名宿的亲朋好友、门下弟子却忽而回神，自是无比悲愤，各自握紧兵器，接连冲去。
巫行云却看也不看，漆如点墨的大眼睛往旁一横，瞧着李秋水白衣纷飞，媚态妖娆的拦住了达摩堂众僧，心下暗恼。
她怪风萧萧偏心已极，竟然真和李秋水勾搭到了一起，只向着这个荡妇。
突然改变命令，让李秋水去杀少林秃驴，让她来挡旁边这群喽啰？
她的武功远比李秋水高得多，岂非是大材小用？
不能亲手击毙少林贼秃，为师门报仇，巫行云自是满腹怨气，若不是风萧萧一贯算无遗策，她心中其实已经低头服软，这会儿怎肯乖乖听话？
愤忿难平下，掌力随着怒意节节高涨，身形游走间，一掌杀一人，无人能撑到第二招。
不论实击或是凌空，只要被掌力拍中之人，不管武功高低，是男是女，全数暴亡，七窍流血，肌骨糜烂，死状惨不忍睹，无一例外。
片刻之间，这些一心报仇的豪杰中，不怕死的全都死了，剩下的尽是怕死的，和刚刚开始怕死的。
如果有人能挡下巫行云的一招，哪怕只一掌，他们心中就会有些希望，说不还定能仗着人多，将这个女魔头、女妖怪给围死、耗死。
可几十条人命，都没能填满区区一招时，胆子再大的人，都会心生胆怯，一时间浑身冷汗直冒，脚步虚软，顿足难前。
旁观的众位豪杰本来还蠢蠢欲动，想要帮上一帮，这会儿却皆是心胆俱丧，惊恐之中鸦雀无声。
万般寂静里，蓦地喊杀声大起，震的各方豪杰浑身战栗。
嵩溪谷中，丐帮本来摆出了数个打狗大阵，忽被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近千人喊杀着一贯而入，挤得满满。
丐帮弟子只能奋力运转阵法，再也无暇他顾。
而灵鹫宫诸部则陡然往谷前狂冲。
丐帮的诸多好手，全跟着副帮主陈孤雁到了谷口，其余散落的舵主、堂主无力拦阻，像是落入大潮中的石子，再是坚硬，也不过激起些许水花而已，便即无痕无迹。
若不是灵鹫宫之前得令，只缠困、不恋战，只这一下，就能让丐帮损失惨重。
陈孤雁等顿时回神，他们就在谷口，见无数女子突然破阵杀出，直冲而来，再顾不得理会少林寺众僧的危难，呼喝着迎上。
“各位灵鹫宫的姐妹！”萧峰见两方迅速迫近，心中大慌，赶忙拔地跃起，落到了当中，双手大张，高声道：“请听萧某一言。”
当日风萧萧不光命阿紫寻他大哥萧峰，也曾发下画像，让灵鹫宫诸部首领帮忙留意，是以余婆等人都识得萧峰，知道他是风萧萧的义兄，如今虽是有些迟疑，但仍下令止住了麾下的步伐。
丐帮帮众之中，七八名长老猛地里高声呼叫：“乔帮主！”
话一出口，才觉不妥，有些不安的望向中间的陈孤雁。
萧峰武功高强、待人真诚、义气凌云，又曾为丐帮屡立大功，使丐帮声望大振，凡丐帮弟子在江湖上行走，无不被人高看一眼。
是以全帮上下，不论是三四袋的低辈弟子，还是八九袋的丐帮长老，大多对他感情颇深。
那日若不是萧峰自觉无颜，认为契丹人不能成为丐帮帮主，自行辞去帮主之位，否则仅凭徐长老和全冠清一流，就算拥护萧峰的帮众都被借故遣走或被羁押，他们想要篡位，也根本不可能。
其时副帮主陈孤雁一向倨傲无礼，自恃年纪比萧峰大，在丐帮中的资历比萧峰久，平时对他并不如何谦敬，也是带头反他之人。
但杏子林一役，萧峰不念旧嫌，代他流血洗罪，亮明功绩，心中极是感动，那点嫌隙早就抛诸脑后，这会儿并不着恼，只是萧峰毕竟是契丹大仇，他作为当今的丐帮之主，并不能随众附和，反而需亮明态度，只得大声道：“乔……乔……你若是真帮风萧萧那厮，我……我们丐帮，说不得要和你斗上一斗了？”
这番话含糊不清，显得软弱已极，实难相信这是出至一向桀傲不驯的陈孤雁之口。
不过说到后来，想起大智分舵百余名弟子惨死于风萧萧之手，陈孤雁又恨意上涌，喝道：“乔……乔峰，你若是还顾念一些当年丐帮的老弟兄，就去杀了风萧萧那个狗贼，我们丐帮定然不计前嫌，哪怕……哪怕许你重回丐帮，也未必不能，到时不论江湖上如何不满，我陈孤雁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众丐帮长老眼睛一亮，就想出言拥护，但念头随即一转，目光又复黯淡，他们深知萧峰为人，不可能为一己私愿，去杀结拜兄弟。
萧峰目光缓转，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感动，暗叹一声，抱拳道：“萧某身负血海深仇，方才已由爹爹说明，焉能不报？若说大智分舵被毁之憾事，萧某也难辞其咎，众位兄弟若是想为死难的弟兄报仇，不……不妨冲我来吧！”
他面粗心细，由爹爹方才的只言片语中，便猜出那部“大金刚拳经”竟是由爹爹交于风萧萧，其意不想可知。
老子作的恶，怪在他这个儿子头上，也是理所当然。
余婆见迟迟未能前行，暗暗着急，叫道：“萧大爷何必与这些叫花子废话许多，依老婆子看，敢挡路者，全部杀光了事。”
她这却是自找麻烦，萧峰一旦决定如何行事，就连风萧萧都会低着头绕着走，绝不敢硬顶上去。
“你敢！”萧峰回眼怒视。
余婆见为他威势所慑，竟然一阵恍惚，忍不住倒退两步，说道：“全……全听萧……萧大爷……”
灵鹫宫中全为各地收留的女子，大都有一番伤心往事，深恨男人，余婆也不例外，往日都视天下男子为狗为奴，从不正眼相看，没曾想这会儿遇见萧峰，不知为何，气势立时怯了。

第491章 面似娇花心似铁
牵一发而动全身，灵鹫宫诸女为萧峰所阻，外围的罗汉大阵便安然无损。
风萧萧只得缓住了手，不敢大加杀戮，否则玄慈见势不妙，一定会命众僧分散逃逸，有左右两个罗汉大阵护持，就算他功力通天，且设下了层层罗网，也不可能将四面散去的灵、玄二辈僧人杀个干净。
哪怕只有一二人逃出，玄慈都必死无疑，但少林寺终能抢出一线生机。
风萧萧没想到，他这一缓手，反让玄慈大喜过望，高呼道：“此魔后力不继，须当人人奋勇，为玄难、玄寂、玄苦三位师弟报仇。”
哪知无人理会。
心禅堂的这些老僧一直无甚反应，从头到尾都是不急不缓的合攻不停。
达摩堂的众位僧人却已经无暇应声。
李秋水柔姿微晃，媚态横呈，简直让人忘记了她的手下，其实是一片惨烈的修罗场。
初一碰面，达摩堂众僧击出的指劲、拳劲、掌劲、棍棒、刀剑，便被突如其来的无形掌力挨个拦阻，就仿佛零落飘飞的花瓣，被蝴蝶衔住一般，无一落空。
明明漫空呼啸的气劲，顿时烟消云散。
众僧猛惊中，只听到格格轻笑，直如天籁之音，还未回过神，一抹皎白便闪到了他们当中。
白衣的李秋水腰肢扭摆，步伐灵动，举手投足间，便有无形掌力八方掠飞，好似无数蝴蝶翩翩起舞，环绕周身旋转。
纤纤素手指向哪里，蝴蝶就轻轻的落在哪里，哪里便鲜花怒放。
鲜艳的花，殷红的血。
达摩堂的众僧，大都被身侧同伴的鲜血溅了一身，惶恐的胡乱出招。
他们皆是身经百战，武功高强，还没如此手足无措过。
无形掌力四方荡飞，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落往何处，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力去理会宛如嬉戏于花丛之中的李秋水。
一声声的娇脆笑声，仿佛一声声的夺命丧钟，让他们听得心惊胆颤。
旁观群雄从未见过如此飘逸优美的武功，更让这名极美的女子晃花了眼神。
本来一个个看得心旷神怡，却被连绽的血花震撼了心灵，不住惊呼，不知此女竟是何来历，竟能将血与美融合的这般不分彼此，转念一想，又更觉恐怖。
这才看出此名巧笑嫣然的白衣女子，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玄惭突然暴喝道：“摆罗汉阵，护住周身。”说话间，点出了数股指力。
这几指看似平平无奇，但力道之凝，甚是骇人。
李秋水眸光转去，笑道：“摩诃指！好精纯的指力。”身形一转，跟着跃去，衣袖轻拂，霎时将那几道雄劲的指力消弭于无。
玄惭一见之下，脸面抽搐。
这几指看似轻描淡写，实乃他毕生功力所凝聚，本想一下子破开危局，是以无留余力，哪知连怎么被破去都未曾看清，怎能让他不心惊肉跳。
幸好众僧在他的呵斥下一齐回神，总算找到了主心骨，或跳或跃的向他聚来，排成三圈，四面合围，顿时成阵，各自出招护住身前。
像是扯起了数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内三层、外三层，既韧且柔，不论蝴蝶如何乱舞，都被罩在了中间，就算稍有漏网，也不可能一突而出。
玄惭精神大振，一反颓势，在罗汉阵的助力之下，不守反攻。
群豪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不知怎么，其中大半竟然又为受困的李秋水担心起来了，觉得这么一个摇曳生姿的绝美女子如果就这么死了，实在也太可惜了。
一声冷笑遥遥传来，巫行云笑嘻嘻的道：“你还真是没用，风萧萧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虽然她的也生的很美，但一来年纪看着太幼，而且下手更是暴虐无比，早将向谷口冲来的人杀得干干净净，将旁边的豪杰骇得面无人色，竟无一人敢拿正眼瞧她，唯恐避之不及，纷纷退开。
数千豪杰，以及近千少林武僧都聚在谷口，挤得密密麻麻，人满为患，唯独此处空旷如野。
巫行云周身十丈之内，竟没有一个活人敢于立足，没有一个伤者躺于地上，一摊一摊烂肉般的死人星罗密布，似在向旁人悲诉道：“此乃禁地，入则必死，绝无侥幸！”
李秋水听见师姐嘲笑，不怒反笑，身形摇曳中，嫣然道：“小妹身薄力弱，还望师姐相助呀！”
玄惭等僧众一听，心中不免一慌，稍有分神，侧目向巫行云望去。
李秋水呵呵一笑，纤腰一扭，左右几步绕转。
玄惭等僧众只觉双眼一花，闪过一道白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自鼻尖掠过，待恢复清明，霍然大惊。
李秋水莫名其妙的脱出天罗地网，正环身回眸，轻笑道：“师姊，小妹这几招如何？请你指点。”
巫行云哼道：“这群贼秃武功都算不错，只是不清楚你是如何阴险狠毒，否则你也杀不了这些人，冲将出来。”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噗噗噗的连响，七八名达摩堂的僧众挨个倒地，除了额间一点红印，再无他伤。
密集的罗汉阵登时缺了一块，现出一条尸体横呈的通道，直到李秋水面前。
余下的二三十名达摩堂僧众无不变色，佛心震撼，一瞬之后，齐声悲呼，重新围去。
李秋水不甚在意的微微一笑，飘然飞退，突见到两僧冲在最前，身形又复向前，一沾即走。
那两僧双目登时无神，怒意尽失，继续跑出两步，身体便往前栽倒。
玄惭悲鸣一声，飞身大跃，向李秋水追击而去。
李秋水宛如放风筝一般，不急不缓的松松紧紧，片刻功夫，又有数僧死于她手。
一旁的群豪全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生恐惧，后悔自己为什么跑来凑这个热闹，结果接二连三的遇上不可思议的人物，如果等下少林寺不敌，出言相求，他们岂不是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不少人胆怯之下，缓缓从人群中往后退去。
李秋水轻功极高，虽是或前或后、或左或右一通绕行，却很快就到了巫行云身侧，道：“师姐，你快闪闪，他们要追来了。”语气轻喘微急，倒像来人是一群恶徒，正追着她这名柔弱女子欲逞兽欲一般。
巫行云怒道：“你滚开。”
她如何不知李秋水的心思，无非是想借她之手，杀光这群贼秃，又不愿意真的出言相求，才玩了这么一出。
风萧萧这时说道：“巫小妹，你接替李姑娘。李姑娘你去破开谷口。”
两女听出他话语里的不满之意，一齐住嘴，不敢再争，错身而过，各自跃去。

第492章 剑气横空
远处的群豪听见风萧萧出声说话，这才转目望来。
他们之中早就有人关注风萧萧，但只看见一群老僧围着风萧萧空自挥舞乱转，既瞧不见多么雄厚的劲力，也不见多大的声势，倒像是一群人配合着演着哑剧一般。
远不如巫行云的震撼人心，以及李秋水的绝美身姿，是以除了和风萧萧有血仇的豪杰之外，大都只看了一阵，便移转了目光。
如今见巫行云和李秋水二女这般高的武功，却这般的听他话，更觉诧异，各自打量不停，想看出风萧萧的动作之间究竟有什么玄虚。
可是瞧来瞧去，除了觉得他步伐轻灵飘逸，动作干净利索之外，也没看出有什么惊人的武功。
玄慈却觉出不对，风萧萧分明后力不继，团围之中冲突不出，本该费尽心思，与心禅堂诸僧尽力周旋才是，怎地还有多的心力旁顾？
他心中一惊，眯眼看去，见风萧萧虽然身形依旧飘忽，点尘不沾，毫无疲惫之态，但手上剑气似有似无，确实像是内力不济，不过又仔细打量片刻，暗叫不好。
原来风萧萧每每将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势破开，剑气便正好力尽，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将将消无。
一二次还能说是巧合，可几十上百招过去，招招如此，简直不可思议，要知就算同一人左手使招右手来破，也不可能将劲力拿捏的如此精准。
更何况心禅堂的十几名老僧各有擅长的绝技，每招每式都未曾重复过，内力更是或刚猛、或雄劲、或精微、或灵动等等不尽相同，如何能在一瞬的出招之际，电光火石之间一一辨明？甚至还能丝毫不差，恰好以剑气刚刚抵消殆尽？
玄慈想明了原因，顿时如遭雷击，风萧萧分明游刃有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自然必有所图。
他深吸一口气，定下不定之心，转目扫向周遭。
眼前不远，玄惭等达摩堂僧众聚成了一圈，个个背心朝里面朝外，此起彼伏的向外出招，极有韵律。
这是少林罗汉阵的其中一式阵法，专门用来以少击多，抵挡数倍、乃至十数倍之敌时所用，一旦用出此阵，必是陷入十面埋伏、八方包围的绝境当中，已经不求突围，只求坚守待援。
天山童姥分明只孤身一人，竟然围住了达摩堂十数人？
十数人？玄慈忽然心惊肉跳，达摩堂可是有数十人，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不到二十人了？
再往旁一看，才发现左右地上，零星散落着不少的尸体，大都血肉模糊，有几具更是四分五裂，像是被五马分尸一般，血肉肢体甩的到处都是，既是惨不忍睹。
玄慈看得木了，思绪还未转过，目光便已惯性的移开，望向谷口那边，这一望之下，登时回神。
嵩溪谷深处隐隐传来激斗声，近处却无甚声响，丐帮众位长老全都平举着兵器，缓缓后退，从谷口退了出来。
而从人群的缝隙之间，可以看见李秋水笑嘻嘻的步步往前逼近，她手里正拎着一个人，缓缓荡荡中看不清此人面容。
但仅凭衣衫身材，玄慈就认出这人是丐帮副帮主陈孤雁。
而李秋水的身侧身后，尽是持剑的女子，跟着她亦步亦趋。
玄慈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旦丐帮长老退出谷口，等若打开了关押猛虎的笼门，灵鹫宫麾下一旦冲出，本就危在旦夕的局势……
他顿时一个激灵，现在少林的全部高手都在围攻风萧萧和巫行云，虽然颇显不足，但他们毕竟人多，且有外围的两个罗汉大阵压阵，就算最后不敌，也能边打边撤。
可一旦谷中的敌人冲出牢笼，形势便将彻底溃败，再也无可挽回。
更何况，萧远山突然到哪去了？木婉清又在哪？这两个都是绝顶的高手，如此关键的时候，风萧萧绝对不会雪藏不用。他们是不是在暗中潜伏，准备致命的一击？
玄慈思绪一闪而过，猛然喝道：“少林众僧听令，结阵撤回本寺。”
直到此时，他才相信少林寺将要大败亏输，再无扭转的余地，如今不谋胜算，只求尽力保存实力，以待来日方长。
最先作出反应的人，不是少林僧，而是风萧萧。
突然间，疾风起卷，剑气如龙。
叮叮十几响，心禅堂众僧的诸般兵器都被一削而断，三四人喉头见红，被极薄、极快、极利的剑气抹过，带出条条细丝般的红线。
这些红丝，随即被卷入风萧萧绕身的旋风之中。
心禅堂众僧突然身形齐缓，全都面露微笑，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搭住，似是拈住了一朵鲜花一般，左手五指向右轻弹。
风萧萧不禁动容，心道：“拈花指！”
少林寺属佛门禅宗一脉，禅宗又以心传顿悟为第一大事，所以少林诸堂之中，才以心禅堂为尊，而得入此堂的少林高僧，不论之前修习何种绝技，一旦入堂，便会开始苦心精研“拈花指法”。
这一齐使出，虽然指力轻柔无比，可风萧萧丝毫不敢怠慢，手掌横向侧抹，好似抹出了一柄手掌宽、一臂长的薄剑，看着动作缓缓，其实快极，忽而挥出。
无形剑气虚空一划，登时叮叮乱响，拈花指力既未撞散，也未消弭，而是如同被长剑击打暗器一般，纷纷弹开。
或许是速度太快，又或是劲力之间的激荡，剑气竟然显形，模模糊糊的好似一道极薄的冰刃，又似火堆上方的那阵恍惚，阳光之下，尽显其形。
周遭霎时一片惊呼声。
“剑气！”
“世间真有人能使出剑气？”
“不可思议！”
如果说段誉使得“六脉神剑”还属于指力的范畴，那么风萧萧如今所使的，便是正儿八经的剑气了。
真真的六脉归一，凝敛成剑。
剑气者，无形有质，能聚而不散，可近可远，可放可收，扫划之处，无坚不摧，无物不断。
无形的拈花指力竟被挨个劈成两半，四面八方的散开。
蓦然间，起了一阵疾风，一阵尘雾。
尘雾散去，众群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风萧萧周身数丈的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孔，直像是蜂窝一般，而他身后的石壁上更是千疮百孔，深不见里，看起来就像无数圆圆的眼睛，一齐瞪视而来，令人不由心生恐怖感。

第493章 出尔反尔
场中一阵寂静。
泥地甚软，用隔空指力射出小洞并不算难，此地豪杰之中不乏高手，就算自己做不到，也曾见人使过。
但谷口旁的石壁乃是坚硬岩石，别说以指力虚点洞透，就算用精钢利器戳之，也未必能插入很深。
群豪这才看明白，此群老僧一点都不似外貌般将行就木，而是个个身负难以想象的深厚内功。
如此一想，风萧萧能将好似连弩激射般的指力一一击开，功力之高，岂不是更加不可思议？
玄慈见此一着，脑中恍然清澄，再不做丝毫幻想，喝令道：“心禅堂诸位，莫要再恋战，撤，快撤！”
“撤？”风萧萧身影数闪，手中无形之剑各方虚点，道：“往哪撤？”
他原本武功向来快准狠，动作干净利索，不过此世学了不少逍遥派的武学，身形流转之间，倒也很是飘逸出尘。
心禅堂众僧还未反应之际，又有数人喉头上溅出细细血丝，双目顿时黯淡，栽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一般。
倒不是风萧萧的功力真高于他们合力，要知心禅堂每一位僧人都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只需三四人的内力加到一起，就能丝毫不弱于风萧萧。
可是剑气无形，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中，根本防不胜防，风萧萧又轻功超绝，突如其来，忽而一去，暴起暴攻之下，招招凶险，剑剑击敌要害，一剑之威，着实难挡。
玄渡曾在心禅堂里见过四位佛门大德力战风萧萧一人，当时的情形陡然如清泉流水，涓涓的从脑中流过，一阵沁心的凉意拂过，双目一亮，大叫道：“寂灭抓、因陀罗抓、袖里乾坤、破衲功、袈裟伏魔功、定珠降魔无上神功……”一气不停，连喊出了七八种少林绝技。
随他出声，心禅堂诸僧招式陡变，或挥爪、或拂袖、或甩起念珠，尽往身前招呼。
风萧萧正自飞身一剑，使到半途，就如陷泥泞，各种真力好似重磨转磨，霎时将无坚不摧的剑气消磨殆尽，只得旋身而退，惊异的望了玄渡一眼，道：“我倒是小瞧你了。”
原来剑气虽是无形，却有实质，而且至坚至强，不过刚则易断，不韧不柔，经不起四面八方的暗劲磋磨。
不定的劲力作用于无形剑身，一阵极尽扭曲之后，风萧萧的内力再难贯通到剑尖，当然烟消云散。
本来他善于料敌先机，避强击弱，总能在各僧之间的招式缝隙中出剑，宛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可是玄渡喊出的少林绝技，全是化力破劲的绝学，彼此之间非但无甚冲突，反而弥合的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又韧又黏，再坚硬的牙齿也难以一下子咬断。
佛门四大高僧确实不同凡响，当时风萧萧刚出没几剑，就被他们察出了破解之法，心有灵犀的一同变招，将风萧萧彻底围堵在了中间，极尽消磨之能事，否则两方也不会斗了三日有余，直到四僧功力耗尽，才分出胜负。
其实风萧萧的内力确实很高，但也就能将将抵住两僧而已，不过他回气速度超快，一旦陷入鏖战，自是占尽了便宜。
如此，也让佛门四位大德高估了风萧萧的功力，竟连他们四人合力都胜之不过，单论内力深厚，只怕当年的“巫神”风伴雪都比不上，这才心甘情愿的履约承诺。
玄慈见风萧萧头一次受制退却，心中大喜，又冒出些希望，高声道：“劳烦诸位一鼓作气，为玄悲、玄寂、玄难三位师弟报仇。”
这时，灵鹫宫麾下众女已有小半冲出谷口，数人一组，分往两侧的罗汉大阵扑去，只要两方接头交战，少林寺再要想要撤开，非要付出重大代价不可。
但玄慈已经顾不上了，只要能制住风萧萧，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左右一望，合十说道：“今日鄙寺遭人奸计陷害，困顿难行，还望诸位武林同道援手相助，一同降服风萧萧这个魔头，还我中原武林一片朗朗晴空。”
只是众群豪大都胆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应声。
玄慈见旁边数个战圈都激战正酣，形势皆危在旦夕，心下发狠，又道：“风萧萧此人自出江湖一来，所作所为，莫不是为了搅乱我中原武林，先是西夏一品堂的天下四恶之一，后与契丹人乔峰沆瀣一气，贫僧怀疑此魔头是受他国遣派，祸乱中原，望大家大义当先，今日必除此獠，以免让奸人恶计得逞，引得战火纷起，天下苍生受难。”
众群豪听玄慈言之凿凿，不免动容，泄去的胆气又重新返身，不少人紧起了兵刃，呼喝出声，大加赞同。
此时大宋周遭强敌环绕，与他国血仇甚深，当今官家和朝廷虽然颇为软弱，国家内忧外困，却向来恩养士人，宽简待民，宋人感受在心，不论在朝在野，侠风甚蔚，敢舍生取义者不计其数。
若是为了一己私仇，实在不敌之下，或许会畏足难前，可要是为了国恨，虽万死亦不辞矣！
当下就有百余人提刀横剑，分往几处战圈奔去。
既然有人带头，登时从者云集，形势陡然一变。
风萧萧和巫行云这边，自是无人插得上手。
所以大多豪杰冲向了灵鹫宫这边，迎头拦上，很快便打得一团混乱。
风萧萧这时却动了真怒，他苦心设计，就是为了能和少林寺单独一战，并不想牵扯中原豪杰，真让中原大乱，每每定计，目标都是截杀少林众僧，以及隔开武林豪杰。
其实那日他甘冒奇险，单独赴约少林寺，早已有所明示，纷争只局限在两方之间，然后任凭佛门四大高僧围攻，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心意坚决。
如果他败，自是任凭少林处置，如果他胜，佛门四宗当然退出，而他付出偌大代价，少林也该公平一战，胜负各凭手段，玄慈对此应当心领神会才是。
可这会儿玄慈口中说的大义凛然，实则将中原武林彻底推入了火坑，不论此战谁胜谁败，中原武林必定元气大伤。

第494章 弟子知罪
风萧萧心思甚快，叫道：“撤！”说着，身形半空横掠，跃入了灵鹫宫与各方豪杰的战团之中，人影蹿飘，掌影浮动，霎时破开了一个空圈，将两方人彻底隔开。
心禅宗诸僧非但拦他不住，还追之不及，落下甚远。
交战中的豪杰只觉眼睛一花，手中一软，把持不住兵器，锵锵中，纷纷地掉落于地，各自大骇而退，左右一看，才知不光是自己，身侧几十人都是如此。
巫行云正打的顺手，闻言大怒，喝道：“风萧萧，你什么意思？”
灵鹫宫众女正在后退，听尊主这一声，顿时停下了步子，一时不该听谁的命令。
风萧萧斜眼看去，哼道：“什么意思？”转目一扫玄慈，道：“他不仁、休怪我不义，我们这就赶去少林，将那里夷为平地。”
玄慈大慌，叫道：“拦住这个魔头。”
风萧萧根本不鸟他，纵身跃起，几个起落便已远去，身音飘回，道：“有种你就将这里的灵鹫宫门人全部杀光，我到想看看，究竟是你杀的快，还是我杀的快。”
这么无赖的办法，风萧萧之前就曾对丐帮就用过一次，他还真不相信少林敢当着全天下豪杰的面前，将灵鹫宫诸女如何。
巫行云漆黑的大眼睛溜溜一转，笑着接口道：“好呀，都给姥姥我听好了，你们谁也不许反抗，任谁刀剑砍来，只需伸长脖子等着。”说话间嘿嘿直笑，小身子忽而荡远。
千百个女声一同呼道：“遵命。”
李秋水将手中的陈孤雁甩开，跟着跃起，道：“一群老秃驴，武功却高得很，我是打不过了，只能找些小秃驴和不大不小的秃驴杀了。”吃吃笑道：“你们可要快点啊！晚了就来不及了！”明眸闪闪，秋波莹莹，倒似像和心爱的男子共谋私奔一般。
玄慈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不该率合寺众僧轻易离寺，以致寺中尽是武功不高的低辈弟子，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要知这些人全是世间少有的高手，真要狠下心，去少林寺大开杀戒，又无高手拦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当下脸面扭曲，叫道：“快追……追……”
玄渡忙道：“师兄，这些女子怎么办？”
玄慈深吸口气，道：“让她们放下兵刃，罗汉大阵围之……快追，再不追去，就……就……”
他现在恨意深起，佛心大乱，却没想过若不是他一心只想护住少林寺，丝毫不顾中原武林会损失惨重，引动群豪齐攻，风萧萧也不会出此下策。
玄渡当即下令，让谷口两侧的罗汉大阵将灵鹫宫诸女围到了当中。
余婆等人得了命令，也不反抗，各自扔下长剑，冷笑不语。
玄慈则带着心禅堂和达摩堂的剩余僧众，急忙往嵩山追去。
未免路上遭遇偷袭，还将叫上了丐帮副帮主陈孤雁等一众长老。
众群豪早已愤恨难忍，也三五成群的跟着去了。
不多时，人满为患的嵩溪谷内外空了一大片，只余谷内还有零星的打斗声。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豪杰早已得了吩咐，只求缠困、不硬拼，是以待灵鹫宫诸部冲出谷后，便收缩防守。
丐帮众人摆开打狗大阵攻了一阵，毫无成效，见这些人也无反击的意思，领头的长老又刚得了副帮主命令，说是只要这些人不乱跑，就由得他们。
两方便算罢斗，相互对峙起来。
这边的玄慈带着高手往回赶，众人轻功自是有高有低，最前面是心禅堂和达摩堂的高僧，会同丐帮的几十名九袋长老，而以及少数的武林名宿。
余人全被甩开很远，很快就看不见了。
又跑出数里，玄慈忽听见后头几声闷想，转头望去，呼道：“玄生师弟！”
本来百余人的队伍，像是少了一截，玄生本来不在最末，而且正莫名其妙的圈转挥掌。
众人猛吃一惊，一齐停住步子，匆忙返身围去。
近处的几名僧人却清楚的看见，玄生颈项侧一道深口，正在汩汩冒着血，口中嗬嗬作响，似想要说些什么，脑袋却终究往旁一歪，噗的栽倒在地上。
玄慈悲呼一声，大步奔到了近前，一看见他的伤口，整个人忽然呆住。
玄渡往回而望，恨声道：“喉头中剑，定是风萧萧那魔头出手无疑，他……他分明是故意引咱们回寺，好在路上从后掩杀，玄净、玄灭等师弟，只怕……只怕已遭毒手……”
玄慈木然道：“不是他，是他，是他……”心中百思不得其姐。
玄渡急声问道：“不是风萧萧，还能是谁？”
玄慈道：“风萧萧武功虽高，却不善匿行藏迹，连杀十数人，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他，只有他才能……”顿了顿，道：“叫大家列阵而行，万不可分散。”
玄字辈中只有玄慈一人清楚灰衣僧的身份，可是心禅堂中的众位老僧却全都知晓，这会儿相互对视，一人合十道：“阿弥陀佛，本寺突逢大难，此人又忽然倒戈，少林寺只怕是回不去了。”
他一开口，众僧皆惊。
要知这些灵字辈的僧人都是少林寺前辈，是上代方丈灵门的师兄师弟。
待玄慈接位以后，他们便按寺规辞去身负之职，归于心禅堂中，再也不能干涉寺内之事，如今破例开口，说明已经对玄慈方丈失望透顶。
玄渡问道：“灵心师伯，你……你是何意？”
灵心大师是上代的心禅堂首座，灵门方丈圆寂之后，灵字辈僧人自然已他为尊，更是如今少林寺中最尊最长者。
他叹息一声，向玄慈合十道：“善哉善哉，罪过罪过，玄慈方丈误入魔障，以至忽生昏愦，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醒来醒来，阿弥陀佛！”
声音由细变粗，最后声如洪钟，简直震聋发聩。
玄慈如醍醐灌顶，全身冷汗姗姗落下，脑中一片冰凉，忽而回神，垂头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弟子玄慈知罪。”
灵心问道：“以你之见，现在又该如何？”
玄慈道：“尽早分散突围，以期来日。”

第495章 十面埋伏，八方无援
灵、玄二辈僧人不死绝，少林寺底蕴深厚，总能东山再起，而且并非难事，这个道理风萧萧早就想得清楚明白。
玄慈想保全少林基业，可又不想失了寺中的前辈高手，也不想失了寺中的低辈弟子，自是顾了东头，顾不了西头，落得个疲于奔命，被风萧萧玩弄于股掌之间。
灵心所言，既是为玄慈开脱，又是为了将他点醒。
玄慈确实是智慧之人，思绪一宁，昨日种种情形便一一浮上心头。
风萧萧分明在使田忌赛马之策，以其上驷对己中驷，其中驷对己下驷，其下驷对己上驷，又巧妙的打了个时间差，此时此刻，只怕他上驷中驷齐聚，就候在少林寺中，准备以逸待劳，围攻己方已成疲兵的上驷呢！
当下悲恸道：“少林寺传承千年，不想今朝将毁到我玄慈手中……如今道消魔涨，还请诸位师叔、师伯、师兄、师弟、师侄各自远离……”
顿了顿，躬身合十道：“玄慈先犯淫戒，身为方丈，罪刑加倍，后又误中奸人诡计，害得少林寺逢此大难，弟子罪莫大焉，已不再适合担任少林寺方丈……”
玄渡急声道“师兄，你……”
玄慈厉声道：“我少林寺千年清誉，岂可坏于我手？”
玄渡含泪默然退后。
丐帮上下长老和跟来的群雄全都面面相觑，今日之事每每出乎意料，竟至少林方丈引咎退位，少林众僧将要各自散去，传承多年、无比强大的少林寺将要毁于一旦，当真是骇人听闻、大违物情。
玄慈一仰头，叹了口气，道：“玄慈有负恩师栽培，长辈关爱，众师兄弟拥戴，更对不起少林寺历代祖师，如今自知罪孽深重，请玄渡师兄明正典刑，按律惩处。”
这下不光是丐帮诸人和众位豪杰不能置信，心禅堂的长老们和达摩堂的高僧全都惊诧的望去。
就算玄慈有罪，也不该在这等时候加以惩处啊！
灵心大师却心知肚明，玄慈这是故意寻死，他如果受刑而死，人死罪消，便牵扯不到少林寺的头上了。
而且就要死在丐帮和武林同道眼前，让他们作为见证人，将此事传遍武林，如此既能为少林寺博取同情，还能让中原武林同仇敌忾，他日重新建寺之时，当能事半功倍，收得奇效，当真是用心良苦。
灵心大师叹道：“玄渡师侄，少林寺清誉攸关，不得循私舞弊，行刑！”
“哈哈！”风萧萧皮笑肉不笑，突从侧方山崖跃出，似缓实疾，眨眼飘下，点尘不染的落到了众人一侧。
道：“当日贵寺玄悲大师曾对我一言，如今想来，甚觉有理，他说：‘想消恶果，仍需善因，好比人落崖，山藤救，风施主入魔甚深，只怕山藤绷断，承受不起这些沉重的罪孽。’，如今风某借花献佛，将此偈语反赠于贵寺玄慈方丈。”
少林众僧一看见他，便群呼佛号，其中悲痛之意，甚是决绝。
“没想到少林贼秃中还是有个明白人的！”巫行云缓缓在前方现身，笑的很是畅快，难得见到风萧萧自己骂自己，她听着很是解气。
“师姐此言差矣！”李秋水笑盈盈的从另一边崖上飞落，嫣然道：“风大哥是在嘲笑少林秃驴向来言不由衷，深藏祸心，你怎么能帮他们说话呢？”
陈孤雁一看见她，神色便是大变，又羞又恼地喊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区区三人就敢在我们面前现身，真当中原武林无人吗？来啊，护住少林众位高僧，丐帮一向侠义为先，就算今日咱们尽数战死在此，也不能让宵小之辈狂妄逞凶。”
他一挥手，丐帮十几名九袋长老顿时散开，护住了一角，各个冲着李秋水怒目而视。
这女人方才在天下群豪面前擒住了他们的副帮主，简直是丐帮的奇耻大辱，不雪此仇，往后如何有面目面对武林同道。
众位豪杰也群情激奋，纷纷应声，虽然一时未动，但都提刀横剑，准备血战一场。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们是不是看我们人少？是不是在等着后面大队的豪杰赶来？想着只要撑过一会儿，就能成百上千人围攻我等？”
他每反问一句，众人脸色就白上一分。
李秋水笑道：“风大哥算无遗策，早向人群中派出了人手，这会儿那些笨蛋，该是被引的往另一边走了，说不定比你们还早到少林寺呢！呵呵！”
巫行云瞪眼道：“你和他们费什么话，尽早杀光了事。”
李秋水满不在乎的嘻嘻一笑，侧头叫道：“都出来吧！让他们看看，究竟谁的人更多些！”
她声音娇细，却飘的甚远，不一会儿，后方便传来一阵密集急促的脚步声。
头前三人，便是不平道人和剑神卓不凡，他们本带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众位岛主、洞主伏在嵩溪谷两侧，准备截杀少林玄、灵二辈僧人。
风萧萧其实并未像玄慈猜测那般赶去少林寺，而是半途转了回去，通知他们情势有变，又吩咐和他们一起的郭襄去找梅兰竹菊四婢，将匆匆返回嵩山群豪引往另外一条路。
众豪杰见这百余人个个步伐快极，且足不生尘，显然都是高手，不由得神情大变。
这时前方一声大笑，萧远山如电般射来，道：“幸好赶上了，不然萧某岂不是追悔终生？”
他身后，也跟着百余人，当先一人双手拄拐，却奔的好似猛虎，甚是有威，丝毫看不出双腿已残，正是“恶贯满盈”段延庆。
段延庆一刻不停，径直到了李秋水面前，腹内道：“在下等救驾来迟，还望王妃恕罪。”
他后方百余人飞快的列成数列，一起行礼道：“请王妃恕罪！”合声如惊雷，震动山野，显出个个内功不低。
李秋水咬着下唇，瞥了风萧萧一眼，道：“无妨，今日本妃欲报师门大仇，还望诸位鼎力相助，事成之后，定有重赏。”
这些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一齐道：“王妃有令，自是万死不辞。”

第496章 莫名之人
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一现身，李秋水忽然变了，变得颇为雍容，面上常带的媚笑无影无踪，多了几分庄重，几分华贵，几分威严，仿佛常拒人千里之外似的。
神态转变之大，简直不可思议，配上绝美的容颜，更具诱惑力，就连风萧萧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李秋水明眸缓转，朱唇轻启，道：“杀光他们！”软柔的无一丝戾气。
段延庆杵杖颌首，不见动作，身形便忽而一转，面向少林众僧，微微一偏头。
南海鳄神哈哈大笑，抗在肩头的鳄嘴剪往前一指，道：“看在三娘的面上，给你们留个全尸。”
西夏一品堂的高手顿时齐冲。
风萧萧一挥手，不平道人和卓不凡领着各位岛主洞主从后掩杀。
灵心大师呼道：“敌势乃大，诸位休要恋战，各自突围！”
这下不比刚才聚在一起的鏖战，在场的又全是高手，一心逃走下，瞬间三五成群，四面八方散去。
虽是前后堵截，但仍然只拦下了半数，尤其心禅堂诸僧武功太高，霎时之间，十几人全都破围而出，分头而跑。
风萧萧身形闪逝而去，道：“放过丐帮，余人杀光。”和巫行云、李秋水、萧远山三人，各往东南西三向追去。
而崖上一点灰影飘动，若有似无间，跟着闪去。
不远处的林中，木婉清突然跃入，说道：“已经开始了，苏师兄，我们从这边拦截，定不能漏过一人。”
苏星河道：“谨遵掌门师妹之命。”
风萧萧早就和他约好，八月十五前定要赶来少林，他自是如约而至，只是一直被风萧萧雪藏在侧。
直到刚才木婉清自少林返回，风萧萧才让她去将无崖子和一众门下找来，守住北方这最后一面，以防有漏网之鱼逃回少林寺。
如此内有八方天罗，外有四面地网，加上灰衣僧游转其中，伺机暗杀，少林寺生机已绝，再无幸理。
……
庆州，乃西北小城。
由此向北，走不了多远，便过了大宋边境，一条大路直通向西夏都城兴庆府。
所以庆州城虽小，却五脏皆有，很是繁华热闹，不论是客店酒肆，还是青楼楚馆一应俱全，专门招待过境的商旅。
不过近些日子，街面上却多了些挎刀带剑的强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跑生活的走镖之人，更不像是看家护院的保镖一流，每日只在街上来回巡视，但凡看见大队商旅入城，都会找上前去一阵盘问打量。
多数商人以和为贵，笑脸相迎，想使些银子找些方便，却被一一拒绝。
也有些商人自恃背景或是认为扈从武艺高强，倨傲相对，却在眨眼之间尽被放倒。
往日在街面横行的地痞流氓，甚至城中的一方豪强全都失声，夹起尾巴做人，灰溜溜的连逛街都不敢了，显然是暗地里吃亏不小。
这日，城外莽莽野地又高高扬尘，来了一行人马，个个风尘仆仆，远远望见城墙，全是一喜，更是加快了本就不慢的速度。
队伍末尾，有一个赶着驴车的小厮叫道：“李大哥，李大哥，前面就是庆州城了。”
篷车中传来一个病怏怏的男声，道：“我知道了……”咳嗽了几声，有气无力的道：“小风子，我不能见风，你等下待我去向王总镖头和张大官人道个歉，一切有劳了。”
那小风子脸上生满了小麻子，突兀一瞅甚是吓人，细细一看，模样其实还算端正，这会儿笑道：“些许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小风子得蒙李大哥看中，能帮你做些事，才真是荣幸呢！”
他出身小富之家，自幼衣食倒也周全，只是七八岁之时得了一场天花，虽然命大熬了过来，痊愈后却留下了一脸麻子，自然不得家人看重。
前年生母因病去世，他便被嫡母赶出了家门，也无人肯收留，所以一直在外流浪，差点就入了丐帮，直到遇上了这位李大哥，待他很好，直如娘亲生前一般……
小风子想起母亲，不免有些感怀，忽听见前方有人叫道：“小麻风子，叫你的那个什么李大哥准备准备，马上就要入城了，如果遇见盘查，可别又躲躲藏藏，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尽给我家张大官人惹麻烦，嘿！你听到了吗？”语气戏虐，调笑意味甚浓。
小风子怒道：“李大哥只是偶染寒疾，不能见风，哪里是躲躲藏藏见不得人了？”
“哟呵！小兔崽子长进不少了！”说话那汉子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双腿一夹马腹，扬鞭道：“敢跟我张三爷顶嘴了？欠抽了吧！”
小风子心道：“不过是张大官人的一个手下管事，竟然也敢称爷。”口中却不敢说话了，将头一低，只是不理。
那汉子不甚满意，一扯缰绳，调过头来，与驴车并行，伸鞭在小风子耳边唰唰两甩，见他吓得面色发青，差点跌落下车，这才哈哈一笑，又驾马奔到前面去了。
小风子冲他背影重重的吐了口唾沫，小声道：“狗仗人势，什么玩儿意！”
驴车棚内那个孱弱的声音又复响起，道：“小风子，让你受委屈了，别放在心上。”
小风子扭头笑道：“我怎会和一条野狗一般见识，估计又是为他家的大官人来试探李大哥了，我懂！”
那声音低叹一声，道：“等到了西夏……”忽地住嘴，过了会儿，又道：“庆州是出大宋的最后一座城，能忍就忍吧！谁叫咱们现在寄人篱下呢！”
小风子道：“是！全听李大哥的话！”
刚才颇为跋扈的汉子径直到了队伍最前，在一架华丽的大车旁跳下马来，诚惶诚恐的冲着车帘道：“张大官人，小的按您的吩咐，又去试探了一番，他还是默不作声。”
车内女子的嬉笑声忽然一低，一个男声说道：“无妨，马上就要进城了，你去安排安排，再去和王总镖头打声招呼。要知这批货物非同小可，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第497章 边城风声
那汉子应了一声，略一犹豫，问道：“大官人，既然这批货如此重要，为何咱们还要收留这个半路遇上的陌生人呢？”
王大官人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此人气质非凡，非富则贵，如今该是落了难，此时拉他一把，举手之劳而已。况且他正好同路，也要去西夏，说不定这回还能帮上我呢！我可告诉你，他一路上受的闲气，与我毫无干系，你千万不要忘记这点了。”
那汉子打了个寒颤，忙道：“是，是，小的明白！一定一定……”听车内又响起女子的笑喘声，不敢多言，忙不迭的扯马走远了。
车疾马快，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城门口，一番盘查后入了城，这才松了口气。
谁知刚转过街角，一群青衣大汉便围了上来。
王总镖头猛吃一惊，见来人各个手提兵器，明显来者不善，可他行镖多年，绿林好汉也曾遇过不少，但还从未听过有人敢在城内劫道抢镖的，岂不怪哉？
忙拍马上前，从马鞍下抽出一面小旗，举起摇了摇，然后抱拳道：“鄙人开封府源兴镖局总镖头王柏山，不知尊驾一众是何方好汉？要……”
头前的汉子一抱拳，笑嘻嘻的打断道：“王总镖头好，你不必说绿林道上的切口，我们也不是为打劫而来，你只需将车队中人一一请出，等比对过后，如无疑问，我们不但扭头就走，鄙人常五，也会记下王总镖头一份人情，来日定报！”
王柏山一个激灵，跳下马来，再次拱手，问道：“尊驾可是陈留常五爷？人称‘赏善司薄’的常五爷常大侠？”
那汉子笑道：“陈留和开封相距不远，鄙人对王总镖头的大名也是久仰不已，还望今日能够行个方便，常五铭感五内！”
王柏山沉吟一会儿，忽然咬牙道：“非是兄弟不肯给常大侠这个面子，实是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在下这就去向雇主讲上一声，还望常大侠稍待片刻，可好？”
镖局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便是信誉，能死能让不能退，否则便是砸了自家的招牌。道上的事，应该一力摆平，不该麻烦出钱人，王柏山连缘由都不过问，就能如此说，已是做出偌大的让步，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常五对此心知肚明，微笑道：“无论结果如何，鄙人先谢过王总镖头高义。”
王柏山飞快的跑到了那架华丽的大车旁，低声说了几句。
张大官人声音猛地拔高，叫道：“不行，绝对不行，我此行带了不少女眷，岂能让她们抛头露面，任人打量？”
王柏山苦笑道：“张大官人有所不知，这位常大侠为人正派，和‘铁面判官’单正单大侠并称为武林……”
“这些我都不知道，那些我也管不着。”张大官人一掀车帘，探头道：“这一趟我可是花下了血本，才请得王总镖头亲自出马，就是为了一路上没有麻烦……”
王柏山摇头打断道：“但凡有一丝可能，鄙号也不愿砸了多年的金字招牌，只是这位常大侠，我惹不起，我们源兴镖局也惹不起，漫天下也没几个人惹得起，只要张大官人肯应这一声，此趟镖咱们源兴镖局不但一保到底，而且分文不取，之前的定金也会如数退还。”
“啊？”张大官人听他语气尤其郑重，心中极是诧异，沉吟道：“王总镖头竟然如此说，我倒是信了，这事我应了，也不必退还定金，只需将谈好的银资减半便可。”
王柏山大喜过望，拱手道：“在下谢过张大官人慷慨。”
其实有常五许诺的那份人情，此趟便有赚无亏，他实没想到张大官人如此通情达理，心中很是感激。
张大官人压低声音，又道：“不过烦请总镖头帮忙留意一下末尾那人，看看那位常大侠识不识得。”
王柏山“哦”了一声，道：“不瞒张大官人，在下也对那人的来历颇为生疑，定会留心……在下这便去了。”
张大官人点点头，然后命令手下众人下马下车。
常五吩咐弟子从前往后查去，他则目光炯炯，一瞬不瞬的盯着不动。
王柏山凑到近前，问道：“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劳得常大侠亲自驾临这座边境小城？”
常五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你居然真不知道？”语气中满是惊异。
王柏山赶忙摇摇头，道：“在下月前接了此镖，因为数额极其巨大，所以不敢怠慢，在中原腹地时，夜行昼伏，行程缓慢，直到过了黄河，才加快了速度，所以消息闭塞，实不知最近江湖上发生了什么大事！”
常五仰头算了算时间，颌首道：“可惜，可惜，你从开封出发，算算日子，那时正好路经嵩山，却昼伏夜出，错过了这等好戏。”
“嵩山？”王柏山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是少林寺中生了什么变故？和丐帮？”
他倒是知道少林与丐帮相约于八月十五日，在少室山解决纷争，要不是为了这趟镖，说不得他也会赶去凑个热闹了。
常五冷笑一声，道：“少林寺？哼！已经完蛋了！”
宛如石破天惊，耳畔惊雷，王柏山彻底呆住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问道：“常大侠莫不是在说笑？”
常五道：“少林寺宣布避寺百年，哼，百年？想得挺美！到最后连个像样的交待都没有，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柏山不明所以，双眼傻傻的发愣。
常五道：“少林方丈玄慈知道吧！”
王柏山回神道：“知道，知道，在下年前去少林拜山时，曾经远远的见过一面，一看模样就是位有道的高僧。”
常五道：“呸！有道个屁！枉我还曾经和他坐而论道，视他为知交好友，如今想来，真是恶心！”
王柏山见他敢辱骂少林方丈，顿时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才好。
常五见他神色惶恐至极，便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王柏山眼珠猛然大睁，其中满是不可思议，叫道：“不……不可能，不可……可能……吧！”

第498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
常五道：“在场几千人之众，谁人不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不说别的，如今这庆州城里，就有许多从嵩山赶来的豪杰，你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常某所言是否为真了。”
“不敢，不敢！”王柏山干笑道：“常大侠一言九鼎，言出无虚，在下岂敢不信！”
常五叹了口气，道：“不过少林寺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小，除玄慈一人外，其他玄字辈的僧众全都被人屠了个精光。”
王柏山几乎惊得跳起，大声叫道：“什么？”他根本不能置信。
常五说到这里，目光闪动，恨恨道：“少林千错万错，也不该灭于外人之手，想风萧萧那厮竟然勾结西夏一品堂，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风萧萧的大名，王柏山也是如雷贯耳，结巴道：“莫……非是……是风萧萧所……所为，他……他灭掉了少……少林寺？”
常五冷笑道：“当然是他，只能是他，否则我们为什么不远千里，赶到这里来。”
王柏山蓦地低下头，心道：“你常五爷名声确实不小，但和少林寺相比，不过一蝼蚁而已，如果这人连少林都能灭掉，你过来堵他，岂非找死？”
常五好似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道：“是啊，这人连少林都能灭掉，我们又能奈他如何？”
王柏山赶忙抬起头，猛地左右连摇。
常五笑道：“我常五还有些自知之明，换做平常，只怕躲都唯恐不及。不过你想想，少林寺中高手无数，结果几乎全军覆没，风萧萧这厮难道能毫发无损不成？只看他事后突然销声匿迹，麾下也都各自散去，没了踪影，就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树倒猢狲散了，不在此时杀他，难道等他缓过劲，再来杀我们么？”
王柏山讪笑道：“常大侠说的极是，这厮既然勾结西夏一品堂，此时定会往西夏逃去，他又身负重伤，定要需要寻医问药，那么此城就是他的必经之路了。”
常五摇头道：“那也不见得，他和契丹人萧峰是结拜兄弟，说不定会逃亡辽国，那边自然也有人去追堵，但是就不归咱们管了，你说是不是？”
他问完了话，本以为王柏山会“是是”个不停，哪知等了半天，也没见什么回应，扭头一看，见王柏山面色阴睛不定，额上冷汗竟然串串而下，浑身不住发抖。
心中起疑，面上却微笑更甚，问道：“王总镖头这是怎么了？”
王柏山陡然一抬头，颤声道：“在下……在下……在下……”在下了半天，连一句整话都没说清。
常五见他不似假装，忙伸掌在他胸口一拍，轻声道：“总镖头不要着急，有事慢慢说。”
王柏山这才气顺，道：“在下行镖路过嵩山，那日夜里，遇到了一个非要同行之人，在下担心是绿林中人过来踩盘子，本不想答应，无奈雇主同意了……在下吃的是镖行饭，雇主的意思大过天，所以……所以……”
常五根本不在意他言语中的推脱之意，忙问道：“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在哪里？”
王柏山伸手一指，道：“是个气质很好的年轻人，只是像是受了风寒，面白体虚，不但天天吃药，还整天躲在车里不肯见人，说是不能见风……诶……”
他话还未讲完，常五便猛的跃起，一声长啸，声震全城。
此刻，城中一个僻静的院落中，一名两鬓白发、面貌淡冷的少年微微抬头，自言自语道：“一群不自量力的东西，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也好。”
“风萧萧，我真是受够你了！”巫行云怒道：“你就不能一句话讲完吗？非要弄得好似你事事都清楚，而我却事事全糊涂？显得你有能耐是吧？”
李秋水手托雪腮，支在石桌上，眼睛分明望着风萧萧，却朝巫行云说道：“师姐，既然想不清楚，又何必再想，反正风大哥会将一切都安排好，咱们只乖乖听他话不就好了么！”
“你还叫的真是亲热！”巫行云冷笑道：“可惜人家根本就懒得搭理你，又有哪次应过声了？”
“这次。”风萧萧适时道：“李姑娘说的其实不错。”
巫行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跳着脚骂了几句，气呼呼的走了。
李秋水待她走远，忽而掩嘴笑道：“师姐她对你动心了，你知不知道？”
本来勉力装成木头人的木婉清顿时又惊又怒，再也忍耐不住，一扯玄铁剑，呼啦啦的就拍了过去。
李秋水赶忙往旁一跃，急道：“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木……木姑娘，你干什么冲我发火？”
木婉清俏面红、杏眼怒，喝道：“看你不爽，行不行？”说着，又是一剑横去。
李秋水旋身躲开，叫道：“你当着他面，就敢这么撒泼？”
木婉清斥道：“谁撒泼了！”虽是这么说，手中却缓了下来。
风萧萧一招手，道：“来，婉儿，坐我身边。”
李秋水见木婉清顿时乖巧的靠了过去，颇有些吃味，酸溜溜的道：“你还真是向着她，我分明没错嘛！师姐就是对你动心了，否则发了一路的脾气，也不见她真的气跑……”
话到半途，却是被风萧萧的眼神给生生逼住了，后半截话怎么也不敢讲了，心中不是个滋味，勉强笑了笑，道：“既然不欢迎我，那我就走啦！”
见风萧萧还是一动不动的没个表示，眸光一黯，真的走了。
风萧萧这才将木婉清轻轻环搂，道：“李秋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没水都要搅起一层波，凡是她的话，倒着听都要打个对折，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木婉清微微摇头，垂首贴到他的肩窝，细声道：“我……我觉得，她……她这次没有说谎……婉儿又不是瞎子，看了一路，也想了一路，我……我……”声音哽咽，低低抽泣起来。
风萧萧呆了呆，道：“婉儿啊，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可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第499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就在风萧萧感觉莫名之时，一大群人已经团团围住了那辆驴车。
小风子从没见过这种阵仗，颇有些不知所措，几乎吓得哭了出来。
却没想到这群人比他还要紧张，各个额头见汗，刀剑轻探，一步步的缓缓挪近，待离到三丈之距，竟无一人敢再往前半步。
常五颤声问道：“车中是谁，是不是姓风？”
他与泰山“铁面判官”单正并称武林，为人仗义疏财，面上常带三分笑，就算刀斧加身亦不改颜色，所以人送外号“赏善司薄”，如今却汗液津津，流过眉角，哪有一丝的笑意。
车中那人不住咳嗽，并不说话。
常五稍觉心安，勉强笑道：“尊驾可是默认了？”
小风子带着哭腔叫道：“你们找……找错人了，车里的这位大哥姓李……李，不姓风。”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紧张的气氛陡然一缓。
常五笑道：“如果真如这位小兄弟所言，咱们多有打扰，先给你陪个不是了，还希望你能露个面，让大伙儿瞅瞅，鄙人陈留常五，铭感于心。”
车中忽然一阵沉默，过了会，出声问道：“你们分明怕极了风萧萧，怎么还敢找他？”
常五侧耳细听，觉得此声甚是陌生，心中更缓，笑道：“看来阁下也是江湖中人，不知哪条道上的朋友……”回身一比，道：“在场豪杰众多，天南地北都有，说不定阁下的朋友也在其中，何不出来一见？”
车中忽然传来尖利的笑声，甚是刺耳，笑到半途，又变成巨咳。
众人只觉这笑声直透心肺，很是渗人，有人吼道：“什么人敢装神弄鬼，难道视我等如无物吗？”
车中那人一面喘息，一面咳嗽，还伴着断断续续的笑声，道：“你……你们……这……这群欺软怕……怕硬的鼠辈，有什……什么资格，作我的……我的朋友……”
众人勃然大怒，纷纷呵斥。
“大胆！”
“简直大言不惭！”
“给大爷我滚出来……”有一人大跨步的跃出人群，举着半人高的宽大砍刀，直往篷顶劈去，气势威猛，劲风呼啸，刀还未至，车篷便开始嘎吱作响，篷帘抖飘。
源兴镖局总镖头王柏山远远看见这一刀，猛然大惊，心道：“刀身金龙虎口，刀劲充盈，此人分明是‘关南霸刀’祁镇山。”
祁镇山有个弟弟，人称“快刀祁六”，专做没本钱的买卖，是黑道的巨头，常年在关西横行。
王柏山的“源兴镖局”专走这一线，所以年年都会向祁老六打点一二，对他这位名声显赫的哥哥，可谓是如雷贯耳，想孝敬都找不到门路，没料到在此时见着了。
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江湖中威名卓著的人物，他往日没少打点孝敬，如今却混在这人群之中，毫不突出显眼，心下更惊，暗道：“加上刚才的陈留常五爷，难道这一群人，全都身份地位相当不成？”
王柏山转念之间，突然听见一声闷哼，祁镇山的脑袋咕噜噜的冲天飞起，颈项上鲜血狂喷，蓦然间下起了一阵血雨。
他没看清楚，在场豪杰却是个个武功高强，人人瞧得面色发白。
祁镇山竟然是死于自己的刀下，一刀便砍断了自己的脖子，只是刀口为何突然反转，任谁也看不出来。
常五大惊失色，脑中闪过一个人名，失声惊叫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姑苏南慕容！”
“北乔峰，南慕容”，早就威名震天下，尤其是乔峰反出丐帮后，和义弟风萧萧力战聚贤庄，令群豪束手，无人可挡。
不久前，风萧萧更是屠灭千年少林寺，凶威滔天，虽然此战乔峰没有出手，但在群豪心中，兄弟二人该是同等的人物。
而与北乔峰齐名多年的南慕容，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任谁都觉得是世间的绝顶高手无疑。
这一下心中惊起，群豪惊呼中大为恐惧，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驴车周遭霎时空出了一大片。
“哈哈……咳咳……”车中人好像笑得极是开心，不过半途又开始咳嗽不停，边笑便咳了一阵，道：“没想到……到如……如今武林之中，还……还有人记……记得姑苏南慕容。”顿了顿，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原来是……是我错……错了，果真是……是宁让人惧，莫……莫让人敬……”
他说话仍是咳嗽着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却无一人再敢小瞧。
常五看了眼横尸在地的祁镇山，拱手道：“尊驾若是姑苏慕容公子，何以不问青红皂白，杀……所谓不知者无罪，尊驾下手也太狠了。”
车中那人道：“我姓李，小人物而已，不过是在慕容公子门下讨口饭吃，岂敢和公子相提并论，至于这人……咳咳……若车中坐的是风萧萧，他能有胆子，敢这么扑来刀砍？既然不敢，为何敢朝我出刀，岂非自取死道？”
他言语之中，竟将自己与风萧萧相提并论，又自言乃慕容复的门人，其中之意，不想可知。
众人闻之大骇。
常五稳了稳发颤的小腿，再次拱手道：“既然尊驾是南慕容麾下，方才无礼之处还望见谅，敢问慕容公子可在左近，请容我等拜见。”
车中人喘息着笑道：“就……就凭你……你们，也想……想见我家公子？”
四方群豪一听，都是大怒，觉得此人太过倨傲无礼，但血淋淋的尸体还躺在眼前，有前车之鉴，自是不敢轻易造次，敢怒不敢言。
常五却更见恭敬，行礼道：“敢问尊驾随慕容公子此来，是否为了对付风萧萧这个大魔头？”
群豪听了一惊，随后一喜，满腹怨怒之气顿时烟消云散，各自期盼的目光望去。
如果真是如此，一个下属的武功就这么厉害，主上可想而知，有南慕容领头，还用得着惧怕风萧萧么？
车中人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不错，公子听闻风萧萧勾结西夏一品堂歼灭少林，发下了雷霆之怒，命我先行一步，随后还有慕容氏麾下青云、赤霞、金风、玄风四庄庄主将要到来。”

第500章 贵圈真乱
群豪喜形于色。
慕容氏四大家臣本就在武林中声威不低，如今他们亲眼得见一位慕容家的绝顶高手，由此推知，其他人必定名不虚传，如果由他们领头，杀掉一个重伤风萧萧，岂不是易如反掌。
常五面露笑容，上前一步，道：“慕容公子不辞辛劳，千里奔波，肯为中原武林除此大害，让我等好生敬仰……”忽一转身，向众人拱手道：“我提议，咱们不如奉慕容公子为盟主，听从他号令，想来惩恶锄奸只在反掌之间，大家可有异议？”
群豪纷纷附议，连声赞同。
既然慕容复身为盟主，自然要打头阵，冲锋在前。
他们既少了风险，又得了名声，如此两全其美之事，傻子才不同意。
至于横死在侧的“关南霸刀”祁镇山，已经被刻意遗忘了，任谁也不会笨到此时提起。
车中人再次陷入沉默，咳嗽了几声，道：“我岂敢替我家公子做主，不过你们想奉公子为盟主，也全是一片好心，我会留下书信一封，待到四位庄庄主来时，交于他们，他们自会转交给公子。至于公子同不同意，那就要看你们诚不诚心了。”
常五忙回身问道：“定然诚心，敢问四位庄主何时到来？尊驾还有事么？为何不同咱们一起？”
车中人道：“公子只是派我打下前站，四位庄主不日便到，旁的事我既没资格过问，也没资格插手，能为你们书信一封，已经是冒着被公子责罚的风险了，休要再多言，取笔墨来！”
“笔墨来了！”那位张大官人忙不迭的大声叫道。
他不是江湖中人，却极有眼力，否则也弄不下这般大家业，旁观许久，已经知道自己攀上了一根高枝，只是苦于插不上嘴，这会儿终于寻到机会，忙将笔墨一捞，兴匆匆的奔去。
车中人道：“小风子，替我谢过张大官人。”
小风子早已看傻了眼，没料到病怏怏的李大哥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而且还这般的有背景，听见李大哥出声，方才回神，接过张大官人手中的纸笔，道：“李大哥不想见风，你不要靠近，放着我来。”
张大官人满脸堆笑，道：“是是，小……风兄弟说的极是。”
不多时，车中人递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小风子接过递出。
常五双手接过，细细看了一眼，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纸上全是汉字没错，单独个个都认识，可连在一起，词不成词，句不成句，根本读不通。
车中人道：“这是姑苏慕容氏的秘语所写，外人是看不懂的，你瞧瞧就行了，不要向旁人说去。”
常五顿时肃容，沉声道：“是。”
车中人“嗯”了一声，道：“你是人称‘赏善司薄’的常五爷，我倒也听公子提过，言语中颇有欣赏之意，所以我信得过你。”
常五在群豪面前得此赞语，大感有面子，喜笑颜开，道：“不敢称爷，能得慕容公子看重，是在下的荣幸，必定不负尊驾重托。”
“如此最好！”车中人咳嗽几声，又道：“张大官人，在此已经耽误良多，李某还有要事在身，可否立即赶路，不在此城过夜？”
张大官人急忙道：“都听李公子的吩咐！”转头道：“来啊！快让王总镖头开路！”
扭头道：“李公子身体不适，怎好坐这简陋的驴车，小人有大车一辆，勉强算得上绵软舒适，还有几名侍婢伺候，不如……”
车中人道：“多谢张大官人的一片好意，一切等出城再说吧！”
小风子喝道：“我早就说了，李大哥不愿见风，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还不快快起程？”
张大官人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小人多嘴了！”
众群豪分开一条通路，目送一行车队远去，心情已和方才大不相同，少了十分紧张，多了五分喜意。
城中偏院，风萧萧环着木婉清，目光轻闪，自言自语道：“这小子竟然没大开杀戒，倒是出乎预料……他还真能闹腾，若不施加紧迫，还不愿出城了，哼！”
木婉清仰头望着他，美目中满是担心。
近段时日，风萧萧总是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说的话谁也听不懂，她问过几次，也不见回答，自是让她心生忧虑。
风萧萧起身道：“情况有变，我去让李秋水先行一步，你叫巫行云来见我。”
木婉清欢喜的应了一声。
李秋水最近不知动了什么奇怪心思，一路上带着李青萝和王语嫣两人，找机会便往风萧萧身边凑。
这一家子都是了不得的美人，三张相似的绝色娇容在跟前乱晃，就连同为女子的木婉清都看的眼晕，心中吃醋极了，能让她们快些离开，自是千肯万肯。
她向风萧萧甜甜一笑，起身转到了后院，却忽然听见一阵奇怪又熟悉的声响，顿时臊得面色绯红，暗啐了一口，心道：“姓巫的又在折腾那个天生犯贱的崔绿华了，也不怕被小襄儿瞧见……呸！世间怎么还有这种事、这种人？”
她略一犹豫，往后退远了些，叫道：“姓巫的，风大哥找你呢！”然后扭身走了，不想在此院多待一刻。
房中顿时一静，不多时，巫行云红着小脸蛋走了出来。
她刚才被风萧萧给气着了，回来自是好一通发火，将崔绿华狠狠地折磨了一阵，可到了半途，脑子一下发昏，稀里糊涂的被崔绿华一搂，全身都软了，又胡混到了一起。
巫行云之前曾许诺只要报了师门之仇，便许崔绿华一件事，本以为这女人会要求将她放生，解去生死符之刑。
谁曾想她的要求却恰恰相反。
巫行云大晕其头，才知道原来之前对这女人施加的残酷刑罚，她竟然是乐在其中。
想起之前曾被崔绿华擒住，她对自己做的那些不堪的行为，又复生恼，照着葫芦画瓢，一一报复了回去，结果却一发不可收拾……
城外，车队。
小风子意气风发，手中甩着根银丝绞成的马鞭，半空轻挥，日光照耀中，甚是鲜亮，屁股下也不再是破烂的驴车，而是张大官人的那辆华丽大车。
车中仍是咳嗽声不断，却掺杂了几名女子的娇媚之音……

第501章 心丧志狂
诡谲的暗涌，激起一片片水花，拍抚着海面不定的轻雾，幻出了一个个人物。
一双冷漠的眼睛忽从远方耀亮，穿透层层浪花，破去严厚的雾气，直入脑中、深透心底，彻骨的寒冰感，伴着无尽的恐惧感蓦地浸透身心……
“风……”慕容复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上身猛地立起，大口的喘着粗气，口中含糊不清的嗬嗬道：“风……风……”
正在旁边熟睡的两名少女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其中一女掏出香帕，向他额头细细抹去。
另一名少女则跪坐身侧，柔弱无骨的小手在他背后轻抚不停。
慕容复无神的双目缓缓聚焦，才发现周身一阵凉意，内衫已经全被冷汗浸透，咳嗽了几声，问道：“阿奴，现在什么时候了？”
为他擦汗的少女侧过身子，往窗口看了看，道：“外面还黑着呢，李大爷可要再睡一会儿？”
慕容复摇摇头，向另一名少女道：“云姑，你去打些水来，我要梳洗。”
叫云姑的少女“嗯”了一声，拢了拢散开的肚兜，起身穿衣。
这时门外有人低声叫道：“李大哥，李大哥，你还好吗？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慕容复道：“不妨事，小风子，天色尚早，你再去睡一会儿。”
小风子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声急急离远。
慕容复又复躺下，双眼睁得大大，直盯着纱帐顶上，口中不住的闷咳。
叫阿奴的少女跟着靠去，脸蛋贴在他的肩侧，伸手轻抚着他的胸膛，乖巧的并不作声。
慕容复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止住了咳嗽，道：“阿奴，我问你，我和小风子相比，如何？”
阿奴面色一红，细声道：“小风子人很好，但只是李大爷的下人，哪能和你比？”
慕容复冷笑一声，道：“问你就直说，我让你去陪他，可不是为了听你这句废话的。”
阿奴羞赧的闭上眼睛，道：“他……他只是个少……少年，什么都不……不懂，怎么比得上李大爷。”
慕容复目光陡红，向她喝道：“胡说！你……你是不是被他彻底征服了，竟敢欺骗于我！”一手掐上了她娇嫩雪白的脖子。
正在穿衣云姑低呼一声，扑跪到床侧，叫道：“李大爷，阿奴说的都是真的，小风子他……他真是初……初经人事……我也看……看出来了……”
慕容复剧烈的咳了几声，道：“不可能……不可能，他以为毁了容就能瞒过我，真真可笑……我还一片好心，真以为他是个可怜的乞丐，小风子，小风子，风……风……咳，咳……”
云姑见他神情狰狞，脸面极剧扭曲，好似疯癫一般，生怕他用力将阿奴掐死，带着哭腔道：“李大爷，你饶过阿奴吧！她没有骗你！”
慕容复不住发抖，眼神突然混乱，道：“如果不是他，又是谁？我感觉得到，风……风……他一直在我身边，就跟在我身边，从未远离过……我感觉的到，感觉得到……他要害我，要害我生不如死……”
喉咙中低吼一声，双手捂住脑袋，身子一下子蜷成了一团。
阿奴这才得以喘上口气，惶恐的缩到了床角，捂着脖子，一面流泪，一面干呕。
云姑也害怕极了，忍不住往后坐倒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复才停住抽搐，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他杀了我爹，抢了我的女人，杀光了我的下属，怎么还不肯放过我？处心积虑，想要害我，要害我！”最后一声，虽然极力压低声音，却依然听得出其中的撕心裂肺。
阿奴和云姑见他目露凶光，渗人已极，吓得浑身都软了，各自瘫倒，娇躯瑟瑟发抖。
慕容复突然如恶极的猛兽一般，喘起了粗气，红着眼左右一拽，将两女一齐扯到身旁，一手一个的按在了床上，翻身压了上去，随手扯了几扯，顿时将她们的衣物撕得稀烂，遮遮掩掩的露出白嫩软滑的身子。
“快，叫我表哥，快叫！”
阿奴感到自己娇嫩胸脯传来剧痛，好似要被捏爆一般，疼的眼泪横流，叫道：“表……表……表哥……”随即感到一股鼻息在颈畔喷过，下身猛地剧痛。
“叫，不要停……”慕容复如癫如狂，剧烈的耸动，浓重的喘息，忽地狰狞一笑，向云姑道：“你，说自己是木婉清，说……”
他话音未落，云姑就忙不迭地喊道：“我是木婉清，我是木婉清……”
慕容复哈哈一笑，伸手一探，将云姑翻了个，像狗似的跪爬在自己身前，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缰绳般使劲往后扯，骑马似的压了上去，口中不住道：“风……风……我知道，我知道你在门外，哈哈，好好听着，看我怎么蹂躏你的女人，来啊！你进来杀我啊！哈哈……”
两女一开始只是机械的叫着话，可没过多久，全身上下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眼神渐渐朦胧，不知不觉中，话语中带上含糊不清的呻吟。
一种极其莫名的感觉，让她们如痴如狂的投入其中，仿佛被探入的不光是肉体，甚至还有深入灵魂的摩擦。
这种摩擦的美妙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被深入时，想要更深，离开之时，又无比的空虚难受，直想将自己的灵魂全部付出，只期盼再一次的深入。
近些日子，她们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哪怕被极度的虐待，也不肯离开这个男人半步，只想再来这么一次，再享受如此的美妙感觉。
为此，她们愿意承受一切，如果失去，她们会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慕容复突然惨叫一声，抱头乱滚，口中叫道：“爹，爹，孩儿错了，不该沉溺女色，我这就去找西夏皇帝，向他借兵……啊……”
西夏，皇宫深处。
风萧萧孤身盘坐，双眼闪烁，自言自语道：“他负面情绪日益壮大，但还不够，远不足以撼动我的精神，看来必须再让他更受些磨难才行……”顿了顿哼道：“竟敢打我女人的主意，待我功成之后，定要让你万倍偿还！”

第502章 未见佳人，先聆其声
正在风萧萧冰心起澜，怒意扬生之际，突然听见门外环佩丁东脆响，一名女子在外轻声细气地说道：“银川公主殿下谕示：请风大侠青凤阁用些茶点。”
风萧萧回神道：“一介草民，不敢尊前辱驾，还请姑娘替我谢过公主好意。”
门外少女微微一怔。
她还从未见过敢推辞公主邀请之人，又道：“公主殿下另有谕示：近来整理暖阁，发现昔年‘巫神’的一件旧物，希望风大侠能帮忙分辨真假。”
风雪怎会有物件留于西夏皇宫中？
风萧萧顿时想到了李秋水，只有李秋水有可能拿到风雪之物。
可她为何向自己隐瞒不说，反而让她的孙女银川公主出面？
若换到五年、十年前，风萧萧或许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的冲动，会飞快的奔出去问个究竟，如今却只沉默了一阵，起身打开房门，道：“请带路。”
门外少女躬身行礼，道：“请风大侠移步青凤阁。”
她一身淡绿的衣衫，身形苗条，举止娴雅，面貌更是十分秀美，只是微微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始终不与风萧萧相接，显得甚是腼腆。
身旁还有八名绿衫的宫女，分两边排开，每人手提一盏轻纱灯笼，见风萧萧出来，便合成左右两队，头前引路，淡绿少女则跟在风萧萧身侧靠后。
风萧萧只随眼一瞟，便看出此女身负武功，而且还不算低，起码不会比当初的木婉清差，但也没有多说多问。
一行近十人一路无话，穿过御花园，远远望见花木掩映中露出楼台一角，阁边挑出两盏宫灯。
淡绿少女快行几步来到阁前，朗声说道：“风萧萧风大侠前来谒见公主。”
阁门开处，出来四名宫女，其后是一名身披紫衫的女官，说道：“公主请风大侠进青凤阁奉茶。”
风萧萧点点头，迈步进阁。
那些个宫女和紫衣的女官全都候在了门口，唯有淡绿少女轻步的跟了进来，引着风萧萧坐下，并奉上茶水点心，然后退在一旁，举起一根小小铜锤，在一块白玉云板上玎玎玎的敲击三下。
声音清脆好听，传播甚远，渐渐声小，偌大的阁中只有他们两人，肃静无比。
不过阁中富丽堂皇，灯火甚明，并不显冷清。
淡绿少女脸面微红的候在一侧。
她自幼入宫，数岁之后便只见过半男半女的太监，从未见过真正的男人，连皇帝和皇太子也未见过，更没曾和一男子单独处于一室了，自是害羞不已。
风萧萧食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击，忽而问道：“我出现在这儿，没人奇怪么？”
淡绿少女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脸上又是一红，道：“风大侠请放心，没有公主的谕示，旁人不会来这里。”
风萧萧心道：“难怪巫行云说李秋水在西夏横行无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弄我们一群人进皇宫，竟然连个敢过问的人都没有。银川公主是她的孙女，皇帝的亲妹妹，在宫中自然颇有地位。”
片刻之后，淡绿少女见他丝毫不动旁边小茶几上的茶水点心，道：“公主殿下有请风大侠，移步内书房。”
风萧萧应了一声，心中洞明，知道这是银川公主故意晾着自己，只等自己露出着急的模样，当下起身，不急不缓的进到了内堂之中，抬眼一看，心道：“这青凤阁外面看来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里面别有一番空间。”
身前只有一条路，是一道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两扇石门，淡绿少女快步上前，取出一块金属小片，在石门上铮铮铮的敲击数下，石门轧轧打开。
这石门厚逾一尺，坚固异常，通体光滑，无凸凹之处可以攀拿，显然是靠机簧开关，人力无法打开。
风萧萧停到门前，道：“这一段路看似宁静，实则机关暗布，想必门后定是一处要紧所在吧？”
淡绿少女吃了一惊，没想到竟然被他瞧出了甬道中的布置，更没想到他分明瞧出来了，却怡然不惧的走了过来。
少女有些慌乱地答道：“这样的甬道前方还有三处……”忽地住嘴，有些胆怯的想道：“我怎么都告诉他了？”
风萧萧道：“不用害怕，请带路。”
淡绿少女听他言语温和，颇有抚心的舒适之感，定下了神，继续前行。
甬道越走越暗，两边石壁上燃着油灯，让甬道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中，深深的看不见头。
待又过了两处石门，风萧萧心道：“这般坚固且处处机关的地方，该是李秋水所建，专门防备巫行云这等绝世高手，只要放人进来，两边石门一封，机关发动，不死也会脱层皮，难怪李秋水在西夏安然无恙的活的这般滋润，巫行云拿她毫无办法。”
再转了几个弯，忽听得水声淙淙，经过最后一道石门，来到一个不大的平台上，平台前面是一处深涧，显然这里已经深入山腹之中。
一名紫衣宫女捧着托盘，低头候在一旁，道：“要去内书房，须得经过这道幽兰涧，风大侠请。”嗓音娇嫩，极是动听。
她站的位置颇为巧妙，四个明晃晃的火把往深涧探照，恰好照不到这灯下黑的一点，只隐隐看见肌肤雪白，举着托盘的皓腕如凝霜。
淡绿少女从托盘上取来两支造型华丽优美的银叉，相互一碰，只听得一声奇脆的声响。
风萧萧的顿时被银叉吸引住了目光，不禁动容。
这声音韵律奇特，只一声就悠悠扬扬，脆脆且绵长，意犹难尽，当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感，此物当真算得上绝世珍宝，不知用此奏乐，是何等的美妙动听。
淡绿少女已经有些隐隐惧怕风萧萧，不敢拿腔作调，轻声解释道：“深涧上有处机关，只能以凤鸣叉相互撞击才能启动。”
“凤鸣叉，好贴切的名字。”风萧萧眼光转动，凝视涧中，道：“不错，是崩直了一根细索。”顿了顿，好似在笑，道：“银川公主大费周章的引我来此，是不是希望让我连连出乎预料，以致心神不宁，暗生惶恐？”
“公主殿下的心思，奴婢不敢妄猜。”淡绿少女微有些惶惶然的道：“还请风大侠跟随奴婢。”
说着娇躯一摆，便往深涧里踏去，身形婀娜，娉娉婷婷的踏着细索，从涧上凌空走了过去。
风萧萧微微一笑，心道：“这个银川公主只是些小女孩的心思，等会儿还是让着她点，就算没有风雪之物，也不能真生她的气。”
李秋水的奇怪想法，他当然不会不晓得，只是故作不知。
现在银川公主来这一个下马威，八成是知道了此事，别说她堂堂一国公主，地位尊崇，就算换成个普通女子照样会生气。
如今只耍些小性子，并无大碍，应当理解，就算用风雪作借口骗他过来，也无须怨怪。

第503章 火中清露甘沁心
过了山涧，是一个巨大的洞门。
淡绿少女轻敲了几下，山洞门打开，然后说道：“请。”
眼前陡然一亮，两人缓行几步，已深处一座大厅堂之中。
这厅堂比之先前喝茶的凝香堂大了三倍有余，显然本是山峰中一个天然洞穴，再加上偌大人工修饰而成。
厅壁打磨得十分光滑，到处挂满了字画。
堂侧挂着一层幕帘，隐约可看见后面有一张书桌，几座书架，和三四方石凳。
淡绿少女道：“这里便是公主殿下的内书房，请风大侠随意观赏书画。”
已经不用她说话，风萧萧的目光早就定到了一幅图画上，无知无觉的靠了过去，口中喃喃道：“是她，果真是她……”
逍遥子曾为风雪作画，以山喻人，薄纱是雾，山石作身，明眸夺目，宛如真人，除此之外，长卷通篇再无风雪的正面，全是侧脸和背影。
这一幅图画却不同，风雪跃然于上，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面容秀美绝俗，神色间却冰冷淡漠，一双眼睛尤其传神，不过却隐隐带着些惆怅和失落。
风萧萧心中不禁一痛，伸手在画上轻轻摩挲，久久难言。
片刻之后，才缓缓道：“画的真好，画风鸾漂凤泊，笔势潇洒飘逸，莫非是公主殿下近日所作？”
淡绿少女闻言一颤，道：“风大侠为何如此发问？”
“你不必害怕，我只有感激之意。”风萧萧轻轻摘下画卷，慢慢卷起，道：“此画边角处总带着些小巧的回旋，像是出自女子之笔，而且虽然经过精心装裱，但我仍能辨出墨色尚新……银川公主有此造诣，定是位蕙心兰质的女子。”
淡绿少女略一犹豫，说道：“风大侠说的不错，这是公主殿下昨日所作。”
风萧萧叹道：“银川公子年纪尚幼，自然没见过风雪真人，想必是以无崖子的那幅画卷作玉骨，他人的描述作冰肌，如此内外俱全，竟画得这般相像，真是了不起。不过画人难画眼，画龙难点睛，她……她是照着……”
话到这里停住，心中一痛，想道：“是了，那种惆怅且失落的眼神，自是婉儿的，她的眼睛和风雪极为相似，李秋水也是知道的，这位公主真是一位大家，竟然能将从未见过之人画得这般传神……”
淡绿少女有些慌了神。
自打一开始，风萧萧便少言少语，可偏偏句句都命中要害，无有虚言，仿佛无所不知，能看透一切，让她很是不知所措。
风萧萧转身而望，目光穿过石门，越过深涧，道：“那位紫衣女官气质非凡，仪姿华贵，不知是不是姓李？”
李姓乃是西夏皇姓，他如此一问，分明就是认定此女是公主假扮。
淡绿少女惶惶的回眼看去，忽地定住了心神，说道：“公主殿下请风大侠来此，原是找到一封昔年‘巫神’的书信。公主现有三个问题，敬请风大侠回答。若是合了公主心意，自当请见，并将书信奉上。”
风萧萧向那紫衣女官遥望了一眼，并不言语。
淡绿少女忙道：“公主殿下说道：如果风大侠不肯回答，书信也会奉予。”
这倒出乎意料，风萧萧“哦”了一声，心中对这位公主升起了几分好感。
淡绿少女看了看他的脸色，又道：“不过，公主殿下还说道：如果风大侠果真不答，她只会为巫神前辈感到惋惜。”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道：“银川公主当真冰雪聪明，请问吧！”
淡绿少女道：“公主殿下要问的问题，都已告知奴婢。公主殿下有三个问题请教。第一问：风大侠一生之中，最爱的女人是谁？”
风萧萧已有所料，可亲耳听见，还是不免一阵心乱，好一会儿才道：“是风雪。”
淡绿少女道：“第二问：如果风雪和木婉清同时会死，救谁？”
风萧萧毫不犹豫的道：“木婉清。”
淡绿少女吃了一惊，一双美目瞪的溜圆，实在不敢相信他的回答。
风萧萧淡淡的往那紫衣女官处瞟了一眼，道：“风雪不会陷入绝境。”
话语中的自信扑面而来，让淡绿少女好一阵失神，顿了顿，道：“巫神前辈武功惊人，心智超群，当然不会陷入绝境，奴婢佩服。第三问：如果必须让木婉清离开风大侠，一生不见，风大侠肯不肯？风大侠先不忙回答，请看看那边。”
说着，后方山涧那边亮起火光，那名紫衣女官举起了一根火把。
她这时抬起了头，秀丽无双的姿容被火光照得分明，簇黑弯长的眉毛，似画非画，流盼生光的眼睛，黑白分明，其中闪烁着决绝之意。
淡绿少女颤声道：“公主殿下说道：风大侠的回答，决定巫神前辈的那封书信会不会被焚……”话未说完，眼中已不见风萧萧的身影。
紫衣女官忽地将手中的火把身前一抛，山涧边登时火起，如龙两侧伸展，立起了一道熊熊焚燃的火线，将山涧彻底封拦。
风萧萧此刻到了山涧的另一边，一下不停的飞身跃去，直冲火海，一掠数丈，霎时错过凶猛的火舌，停到了紫衣女官的面前，道：“银川公主何必亲身犯险？”
银川公主美目莹光闪动，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这里机关已开，石门封闭，无甚出路，如果你不肯过来，我便与书信同毁了。”
风萧萧叹气道：“是不是李秋水和你说了什么？”
他算是想通了，必是李秋水逼银川公主嫁于他，银川公主自然不肯，才设下此计，察他心性为人，如果不合心意，宁可去死，也不妥协。
妄他自负精明，以为看透了一切，实则被一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步一步都在公主的预料中，心中既敬且佩。
银川公主俏脸一红，直如美玉生晕，低声道：“火就要烧过来了，咱们先走吧！”
风萧萧“嗯”了一声，一扯背后大氅，将银川公主的身子整个覆住，内力灌注其中，以防焰火侵袭，忽地旋身掠飞，再次冲透火龙，落到了山涧的那边。

第504章 梦转幽回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震天喧嚣，隐隐传入深深的山腹之中。
淡绿少女见公主无事总算松了口气，听见外面的声响，又吃了一惊。
公主殿下此次行事颇为隐秘，瞒着皇帝和太妃，不该为旁人得知啊！
赶忙迎上前去，急声道：“像是皇宫大搜，公主殿下，快些回到前面凝香殿才好。”
莫不是被人发现公主不见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弄不好她们这些伺候公主的女官和宫女一个都别想活。
银川公主小声道：“从密道走。”她低着头，想要掩饰面上的红霞。
风萧萧道：“公主，信，风雪的。”
银川公主道：“我让人放到你的书桌上了。”
风萧萧微微一愣，道：“如此多谢。”
虽然才和银川公主见了短短一面，但这位公主已经让他数次出乎预料。
三人走向内室，通过书桌后的密道，很快回到了之前的青凤阁凝香殿中。
阁外已被数百名侍卫团团围住，更有高手伏于房顶，四方寻望。
一名锦袍贵官的人正在阁前来回而行，神情焦急紧张，不时往阁中看上一眼。
一个紫衣女官这时从阁中走出，道：“澹台将军，公主殿下有请。”
澹台将军面色顿松，行礼道：“不敢，末将搅扰公主娘娘休息，真是罪该万死。”
紫衣女官道：“澹台将军职责在身，不必自责，请进。”
澹台将军被引进了阁中，行大礼道：“末将澹台宝参见公主殿下。”
银川公主端坐于上手，轻声道：“澹台将军请起，不知发生了何事，竟让宫中如此喧嚣？”
澹台宝道：“刚才有人在大殿上突然暴起，欲加害陛下，此人武功太高，各位供奉与众位一品堂高手合力，才将他勉强逼退，现在此人逃出大殿，不知所踪。末将奉命前来护卫公主殿下，见殿下无恙，当真欢喜。”
银川公主问道：“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澹台宝回道：“此人复姓慕容，乃是大燕国的皇室后裔，拥有大燕皇帝世系谱表和传国玉玺，泣上血书，说是来进献一张至关紧要的地图。陛下怜其心诚，这才开恩召见，谁曾想此逆贼如此胆大包天，行刺陛下，当真罪不容诛。”
在内室倾听的风萧萧双目陡亮，转头而望，看向被层层砖墙、屋檐所遮挡的东方。
城东的一处宅院中，慕容复双目通红，呼呼的喘着粗气，身前站着三人，和一具倒地的尸体。
风波恶正大声道：“三哥，你虽没有了气息，想必仍要问一问公子爷：‘为甚么下毒手杀我？’”，眼光中充满了敌意。
慕容复抖着手中的一张羊皮地图，怒道：“你们难道不知此图关系我大燕复国？如今却在他手上被掉包，怎么不该死？”
邓百川朗声道：“公子爷，昨夜我们一同查看过此图，并无异样，才交于公子之手，如今被人掉包，确实蹊跷，但包三弟纵然有责，也该先查明缘由，到时公子爷对他是罚是杀，我们绝不敢有丝毫异议，何以竟致不分青红皂白，就立下杀手，取他性命？”
慕容复长眉一挑，道：“邓大哥如此说，是在指责此图是被我掉包的了？”
邓百川摇头道：“绝对不会是公子爷，但也不一定就是包三弟。”
慕容复咳嗽了几声，道：“怎么不是他？焉知他何时与风萧萧那狗贼勾搭到了一起，偷偷将地图掉换。”
风波恶大声道：“在公子爷心中，十余年来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包不同，便是这么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么？”
慕容复冷冷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神色剧变，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念相通，一齐点了点头。
邓百川悲声道：“难道在公子爷心中，我们都是居心叵测不成？公子爷，我兄弟四人虽非结义兄弟，却是誓同生死，情若骨肉，一起辅佐公子爷，希望能成就一番伟业，如……如今……”
慕容复脸面忽阴，森然道：“邓大哥觉得跟错了人，想要为包三哥报仇么？”
邓百川长叹一声，说道：“我们向来是慕容氏的家臣，如何敢冒犯公子爷？古人言道：合则留，不合则去。我们三人是不能再侍候公子了。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但愿公子爷好自为之。”
慕容复眼见三人便要离己而去，猛地一阵咳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心道他们要是心怀嫉恨，此去投了风萧萧，于自己岂不是大为不利？
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同时一揖到地，说道：“拜别公子！”
风波恶将包不同的尸身扛在肩上，三人出门大步而去，再不回头。
慕容复干咳数声，目中凶光毕露，身形突闪，瞬出三掌。
他也修炼“静心诀”，此时的武功和往昔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别说三人本就没打算反抗，就算真的想要反击，也是有心无力，根本接不下一招。
眨眼间，三人心脉同时被震断，一齐软倒在地，霎时没了鼻息，只各自留下两行清泪，显是临死之时，伤心已达到极点。
慕容复瞧见三人面上的泪水，猛然一呆，看向自己双手，喃喃道：“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心里传来一阵激烈的悸动，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从前到现在……
从焚烧少林藏经阁，一路西行，直到掉包地图。
被掩盖的记忆，冲破封锁，一一脑中掠浮，被扰乱的精神，恢复清明，寒意笼罩全身。
“风萧萧！”慕容复蓦然西望，梦呓般的叫出了这个名字。
他终于清醒的看见了一双眼睛，淡漠的眼神清晰可见，飘在虚空之中。
被久久压抑的怨气、恨意终于冲天，仿佛跨越了空间，淡渺了时间，聚成锐利的无形锋芒，直刺向那双眼眸。
恍惚，从未有过的恍惚。
风萧萧闭着眼睛，使劲摇了摇头，想驱除脑中的眩晕感。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一个熟悉娇柔脆声在耳畔响起，如此美妙的声音，让人不禁全身一震，怦怦心跳，热血如沸。
鼻尖传来一股清香，淡而缥缈，极是沁心怡人，脸颊被抚上了一只纤纤玉手，触感软滑，柔弱无骨。
风萧萧猛一睁眼，看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担心的望着他，漆黑的长发自肩披下，半笼着苗条的身形。
他忙一仰头，离远了些，才看清这是一张绝美，美到令人窒息的娇艳面容。
绝美女子穿着轻薄的白纱，下面羊脂般的肌肤隐约透出，正依偎在他的身侧，半露的粉嫩酥胸，正软绵绵的挤压着他的臂膀。
风萧萧又闭目摇了摇头，睁眼问道：“你是谁？”
绝美女子惊奇道：“陛下，你不认识嫣儿了？”
风萧萧脑中一阵混乱，道：“嫣儿？好像是朕的皇后。”
嫣儿微笑道：“对呀，你是大燕国的皇帝陛下，而我是大燕国的皇后。”

第505章 从头推到尾之从头
皇帝？皇后？
风萧萧半清醒、半迷茫的点点头，道：“对啊！我怎么突然记不得了呢？”
嫣儿咬了咬红通的下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的道：“陛下说过的，说嫣儿不但是陛下的皇后，还是陛下最心爱的女奴……陛下怎能忘了嫣儿呢！”神态腼腆，目光中流露出羞意。
风萧萧一个激灵，呆呆而望。
这是个清艳绝伦的女子，端庄中微带稚气，如今却丽色娇羞，说出这么一番诱人的话语，如何能让人不动心？
嫣儿忽感小腹处抵上了一股火热，玉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轻轻翻身，双腿夹住，趴到了风萧萧的身上，不住起伏摩挲，轻喘道：“陛下只要喜……喜欢嫣儿，嫣儿就好……好欢喜。”
“唔……”风萧萧脑中已经空空如也，好似所有的神思都聚到了一处，体会着无穷的快感。
嫣儿羞涩的褪开了身上的轻纱，让自己半身的粉红都裸露在他眼前微微晃动，道：“白天嫣儿是陛下的皇后，晚……晚上嫣儿就是陛下的女奴……任由陛下把玩……”小手拉起大手，覆在自己胸前抚摸。
风萧萧再也忍受不住，一阵乱顶，却半天不得其门入。
嫣儿被蹭到羞处，半闭着美目，鼻中嗯了几声，探下柔腻软滑的手掌，摸索的握上，让他深入自己的身体，呻吟道：“嫣儿是陛下的，身心都是，只要陛下喜欢，嫣儿做什么都欢喜……”
风萧萧舒爽的呻吟一声，被这些绵绵靡语彻底冲垮了意志……
之后几天，风萧萧食髓知味，都没出过殿门，一直在享受着皇后嫣儿的竭力奉承，不知天时，不见日月，抛开了一切，不知疲倦的探索、汲取。
皇后嫣儿好似更加欢喜，敞开了一切，每日在他耳边轻诉着自己的爱意和感受。
纯美的容姿，雅贵的气质，却说着淫靡的私语，诱人至极，让风萧萧每每不能自已，直感昏天黑地。
终于一日，情正浓时，忽有女官匆匆到了殿外，听见里面的响动，既羞且急，不敢进又不敢离，直像热锅上的蚂蚁，每隔半刻，就会向立在殿门两旁的内侍问道：“奴婢何时才能进去？”
左右两名内侍的神色也是无比慌张，一人尖着嗓子，无奈道：“陛下难得龙兴甚浓，留寝鸾凤殿数日，要是进去打断，别说陛下不肯轻饶，就连皇后……”
女官何尝不知，内宫的妃嫔就像是笼中之鸟，地位高不高，过得好不好，全在皇帝一念之间，就连位份尊崇的皇后也不例外。
虽然当今皇后性子温柔和顺，但要是有人敢搅散皇帝对她的恩宠，那便是天大的罪过，必不肯放过。
叹气道：“陛下在鸾凤宫呆了足足五日，前所未见，黑莲殿的那位娘娘哪里按捺得住。这不，已经找到太妃那儿去了，唉……”
另一名内侍哀声道：“要是太妃她老人家不耐久等，銮驾前来，咱们……咱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旁边伺立的内侍宫女皆是一脸苦相。
外面的情形和一众对话，风萧萧躺在床上听得分明，听到“太妃”二字，浑身突然一个激灵，长出了一口气，低头道：“快些。”
嫣儿双颊嫣红，正埋着头，跪在他的双腿中间，黑直的长发一边瀑布而落，一边勾于耳后，露出了晶莹的小耳朵，闻言双手也跟动了起来，不久之后，忽然闷闷的“唔唔”了几声，娇躯跟着轻颤不停。
风萧萧深深喘息了几口，四肢大张，无力的摊在软绵绵的床上，仿佛身处云端，无比飘摇。
嫣儿又微微的动了一小会儿，帮他清理干净，蚊虫低鸣般地说道：“嫣儿去去就来，陛下请稍后。”
风萧萧右手摇了摇，道：“一起吧，你等会儿陪我去见太妃。”
嫣儿“嗯”了一声，披上了轻纱，吩咐伺候在旁宫女去准备用具，这些日子，都是她亲自帮风萧萧洗漱。
又是一阵不短的旖旎，两人才盛装出殿。
与此同时，宫中另一处的气氛却截然相反。
一位服饰华贵、姿态雍容的女子正坐在软座上，道：“皇后王氏是哀家的女儿没错，但她也是陛下的表妹，本就亲密，而且向来贤良淑德，从未有过争锋献媚之举，这次能讨得陛下欢心，也是她心意至诚所至，彻底推开了龙心，哀家就偏袒她了，你又有何话说？”
她是个艳美的女子，虽然满脸不悦，却依然遮掩不住眉角的隐隐风情。
对面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只是太妃，又不是太后，若不是有这个做皇后的女儿，你的命令都出不了这曼陀宫。”
那太妃怒道：“那你来找哀家做什么？”
对面那女子一身黑纱长裙，更衬得肌肤白若冰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的寒意，尤其一双夺目的明眸，闪着冰晶般的光彩，冷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无耻！”
那太妃面上闪过一阵红晕，转瞬即逝，道：“木婉清，你快滚，不然我这就去找太皇太妃，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心中深藏的羞耻被陡然揭破，自是怒不可遏，竟然直呼其名。
木婉清冷声斥道：“太皇太妃又不是太皇太后，哼，李青萝，你们李家的女人都是荡妇一流，你那个太皇太妃的娘是，你是，你那个女儿也是，为了争宠，秽乱宫闱，无所不为，别以为别人都是瞎子。”
李青萝猛地站起身，伸手直指，发髻上的珠花一阵晃动，叫道：“你……你……”
“呵呵……”一段轻柔婉转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道：“为了争宠，自然是无所不为，讨好陛下，本就是宫中女人的本分，你说我们一家是荡妇一流，莫非你不是？”
从殿外缓缓走来一名极美少女，全身白色纱衣，轻薄欲飘，身形苗条婀娜，仪态万千，面容竟和太妃李青萝有四五分相似，却显得更加年轻。
轻笑道：“莫非你不是在陛下身下百般承欢，只要能讨得他开心，就肯做任何羞耻的事儿？啧啧，看你现在一脸的冷若冰霜，不知那会儿又是个什么表情？”
木婉清顿时红晕生颊，雪白的脸上更增三分艳丽，轻啐了一口，道：“真是毫无廉耻，亏你还是太皇太妃，什么话都敢说。”
李青萝起身道：“娘，你也看到了，她不分长幼……”
那极美少女眸光流转，笑嘻嘻的打断道：“那日我恰巧路过黑莲殿，听见里面有人说道：‘你心里有我，我……我还要你心里多些，都是我，装满我，不管是婉儿的心，还是婉儿的身体，都是你的，都要装得满满……’嘻嘻，好一个冰山一样的美人，什么话都敢说。”
她学得惟妙惟肖，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喘息，而后一句的讥讽之意更浓。
木婉清顿时羞愤欲绝。
这是她和心上人亲热时的私语，情到浓时，自是犹如飘在云巅上，忘乎所以下，才说出口的动情之语，如今被人当面讲出，真恨不得挖个大坑将自己给埋进去。

第506章 从头推到尾之连推
风萧萧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人明明未到，却又好似早已到了，身体在一边，陪着皇后嫣儿，魂魄又在另一边，看着李秋水、木婉清、李青萝三女斗嘴。
恍惚一瞬万年，恍惚一瞬眨眼。
该到的时候，他就到了。
不该留的人，已经没了。
一切都那么自然，无人能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仿佛这便是鸿蒙之中永恒不变的道。
“婉儿！”风萧萧贪婪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他的女人，在他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子会褪去冰冷的外衣，毫无保留的奉献出自己单纯善良的内心，妩媚温存，再无半点蛮横。
木婉清双颊如火，说不出的娇艳可爱，一双眼水汪汪地，纵身扑来。
风萧萧将她抱了个满怀，一时间鼻息中尽是幽幽沉沉，矩矩腻腻的香气，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着心中不由大荡。
“风大哥喜欢婉儿穿着黑纱裙……”木婉清美目半闭，低声喃喃：“婉儿就只爱穿黑纱裙……”说话间，踮起脚尖，挺翘的臀部前后耸动，润润滑滑的落入风萧萧的双手之中，感受着他的揉捏，不禁的轻声低喘。
风萧萧感到自己的火热忽地一紧，被裹着黑纱裙的一双玉腿夹在中间。
这种感觉好似手捋秀发，可以毫无滞碍的一顺到底。
风萧萧看着她海棠春睡般的脸庞，抱着她芙蓉初放般的身子，尽享她的丝滑，心脏剧烈怦动，几欲跳出。
木婉清唇中娇喘细细，浑身幽香阵阵，不知疲倦的讨好。
风萧萧突感身下极度鼓胀，一股兽性自下而上的直冲脑部，眼睛陡红，手现残影，瞬间将一身黑纱裙撕得七零八落，露出一片片泛着淡粉的肌肤。
木婉清感到了他纯粹的粗暴，极美的眼中显出一丝惆怅和失望，缓缓落下两行晶莹的泪珠，娇躯却更加配合，将他紧紧容纳，任他予取予求。
风萧萧的嘴顺着胸脯一寸一寸的往上吻，过了颈项，到了脸庞，终于将泪珠吻碎，尝到了其中的苦涩，蓦地回神，身子猛然僵住，心中升起无尽的懊悔。
“婉儿，婉儿……”风萧萧叫道：“你是我的女人，我也是你的男人。”
“她早就走了。”一个女声柔柔地说道。
风萧萧睁目一瞧，不禁一呆，道：“银川公主，怎么是你？”左右摆头，发现身处一间雅致的书房之中，他正坐在书桌后。
银川公主俏脸上隐有怒意，坐在他的身侧，道：“当然是你的银川公主。”“你的”二字咬音极重，其中蕴满愤愤，似有所指。
风萧萧不明白她为何生气，颇有些不知所措。
银川公主柳眉一扬，道：“你就是一个禽兽，没心没肝，无情无义。有了木婉清还不够，又强行夺了我的姐姐，占为己有，现在叫我来，是不是也不想放过我？”
风萧萧怒道：“朕乃大燕国的开国大帝，天下女人予取予求，尽归朕有，你怎能例外？”
“那还真是我的福气了？”银川公主冷笑道：“反正我也无力反抗，你想对我做什么，尽管来吧！”
风萧萧豁然起身，往外而行，在门口驻步，偏头道：“然而并不是现在，哪天你哭着求着跪着，让朕宠幸于你，待到那天，朕再好好的将你蹂躏个彻底。”一步迈出门外，抬眼便见到一张大床。
床上有两女相互交缠滚动，各自香汗淋漓，彼此的种种行为，甚至比男女之间更加的不堪入目。
大些的女子神情很是奇怪，像是极度痛苦与快乐杂糅，浮在俏丽的面容上，更显得一种彻底的淫靡。
小些的女子玉颜生春，双颊晕红，顾盼嫣然，仿佛懵懂的女童，可偏偏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芒，将大些的女子整治的死去又活来，好似正乐在其中。
风萧萧耳中听她不住喊着“崔绿华”三个字，心中却很清晰的感觉到，她分明是喊着“风萧萧”三个字。
这是将她当作了他。
“风萧萧！”小女童忽然惊叫一声，神情惶恐无比。
她最不愿让人知道的事情，出现在她最不愿被知道的人前。
一时间身上不着片缕，心中也无寸纱，由里到外都被看得赤裸通透，再无半点可遮羞之物。
风萧萧缓缓走近，轻轻道：“天山童姥，巫行云，巫小妹，小妹……没想到，真没想到。”
巫行云再无往昔的霸道，直像个柔弱女童，蜷缩到了一角，无力地抗拒道：“求求你，不要过来，我……我不能和你……真的不能……我不能为你陷进去。”
风萧萧道：“当一个女人开始想着如何折磨一个男人的时候，她便已经陷进去了，还能不能爬出来，不在于她，而在于那个男人。”
巫行云急声叫道：“我让崔绿华好好伺候你，好不好？你就放过我吧！”
风萧萧哂然一笑，轻轻勾了勾食指，道：“你自己爬过来。”
巫行云俏美的脸上尽是绝望，良久之后，小身子终于微动，慢慢的爬了过来……
风萧萧横躺在床上，神情畅快中带着惊异。
惊异巫行云对崔绿华的疯狂，和索求自己对她的疯狂，蹂躏她人的同时，又被他人所蹂躏，两种极端鲜明在眼前合二为一，竟能让人生出极端的快意。
兴奋良久，风萧萧终于感到了一丝疲累，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待睁眼醒来之时，便又看见了这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贴的很近，将他仔细端详。
巫行云笑道：“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你这口是心非、风流好色的坏蛋，你倒说说，是我赢了，还是你赢了？哈哈，哈哈，哈哈！”越笑越响，得意之极。
风萧萧反问道：“如今谁输谁赢还有意义嘛？”
巫行云呆了一呆，忽地一口咬上了他的肩膀，哭道：“我不管，我一生从未输过别人，就算是你也不能例外。”
“哟……”李秋水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吃吃笑道：“我还从未见姐姐哭过，还哭得这般伤心。”
她身后跟着一名少女，低着头，也正在哭泣。
巫行云神色大变，眨眼间衣物蒙身，怒道：“我数三声，你再不滚，我定杀你。”

第507章 从头推到尾之到尾
李秋水与巫行云斗了多年，向来嘴上占尽上风，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到最后每每吃亏。
巫行云脾气极大，又易冲动，可毕竟聪明绝顶，任凭李秋水狡诈多智，却没有什么伎俩能瞒得过她的眼睛，加之武功更高，总能胜过一筹。
但这次大不一样，李秋水眸光一转，笑道：“这里该是由陛下做主吧！”
风萧萧“嗯”了一声。
他虽然身不能动，手不能抬，只是这一声颇有威严，让巫行云顿时想起了方才自己的不堪行径，双颊透红，一时竟没出言反驳。
李秋水得意的轻笑一声，媚声道：“陛下，我将银川公主带来了，她方才对陛下无礼，我已经责罚过了，现在全凭陛下的心意，想怎么处置都行。”
巫行云哼了一声，道：“真是无耻之极，她可是你亲孙女。”
“皇后王氏也是我的亲孙女呢！”李秋水不以为然道：“寻常的礼仪道德是为了教化臣民，怎能约束堂堂的真龙天子？语嫣和清露跟着陛下，只会享不尽之福，怎算害了她们？我又哪里算得无耻了？”
巫行云冷笑道：“你果真会勾引男人，为争宠不择手段，是不是还想着三世同床，来一个大被同眠？”
李秋水眼眶一红，低声道：“师姐，要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何必出此下策，只求讨得陛下庇佑。”顿了顿，又似笑非笑的道：“你怪我淫荡，不守妇道，负了无崖子，所以才非置我于死地不可，如今你……”话停半截，意犹未尽。
这一下正中靶心，将巫行云逼得无言以对，面色青白流转，小身子不住颤抖。
风萧萧听得这番对白，隐隐感到有些熟悉，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一闪而逝的念头转瞬即没，狂妄的心思复起，笑道：“太皇太妃所言甚合朕意，朕乃天子，世间事物莫不归属于朕，你们也不例外。”
心思闪动间，周遭如狂风吹云，霎时而散，待一切清晰，已经身处一张极大的圆床之上。
床边一圈花团锦簇，各色鲜花纷纷怒放，见之心旷，各种芬芳流转环绕，闻之醉人。
床上玉体横陈。
李秋水依旧白纱掩体，半遮半露间，轻轻微笑，嫣然中带着妩媚。
李青萝绿衫环披，圆臀翘的老高，眉目间风情万种，一双眸中全是勾人魂魄的冶艳。
王语嫣羞涩含情，抱膝而坐，清纯中微带胆怯，又有极想讨好之意。
银川公主李清露则花容含怒，跪伏在床的正当中，俏脸高高扬起，毫无遮掩的显露，俏目想闭却闭不上，眼神羞臊且绝望。
四张相似相近的娇容，神情、姿态却各不相同，真真风情万种，任谁见了都会晕晕乎乎的不知所以。
风萧萧喜难自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很快就和众女滚成了一团，轮番宠幸。
尤以李清露最为迷人，他用各种方式要了一次又一次，好似要将她全身上下、由内到外，尽皆占有。
那种明明倔强，却不得不从的姿容，让风萧萧心中大起征服的快感，换着法的羞辱。
别说李清露初经人事，就连其他三女都看得暗自心惊，轮到自己身上时也忍不住的羞涩已极。
直到李清露被逼得和李秋水共同伺奉之时，终于抵受不住，眼泪如同长堤决口，彻底崩溃。
恍惚的极乐之中，无时无刻，无日月流转，无星辰闪烁，无休止、无尽头。
四女尽被折腾的筋疲力竭，连连告饶，可风萧萧仍是毫无兴尽收手之意。
李秋水只觉身上无一处不阵阵作痛，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头到脚，从手到足，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讨好地笑道：“贱妾不济，已经难承雨露，陛下何不召来其他妃子，侍奉陛下尽兴？”
风萧萧身体很满足，脑中却虚荡荡的，一丝念头都不愿意转，向她胸脯使劲一捏，道：“你看着办吧！”
李秋水低吟一声，笑道：“宫里还有一位佳人，虽然年纪尚幼，但已是绝色的美人胚子，陛下一定欢喜享用。”
风萧萧呓语道：“是有这么一人，是朕的女儿，襄儿……你让她过来……”
李秋水吃吃一笑，素手轻拍。
不远处的虚无之中，走来一人，生的清雅秀丽，小脸蛋红扑扑的倍增娇艳，容色光丽，难以逼视。
风萧萧眼神朦胧的望去，陡然如被一桶冰水自头上浇下，整个人瞬间清醒。
这个襄儿，没有“静心诀”的丝毫痕迹，定然是虚非实。
风萧萧精神的最外层，那层既厚且坚的铁幕蓦地龟裂，片片碎开，不远处亮起了一道有着莫名联系的光，那才是真的襄儿，真的“静心诀”。
周遭一切忽地旋成漩涡，如海上飓风一般卷浪席过。
片刻之后，只剩无尽虚空，和两双遥遥对视眼睛。
一双平静自然，一双黯淡无光。
风萧萧笑道：“我要谢谢你。”
他的冰冷，他的邪恶，全在方才的一念梦间，尽被撞成虚无。
慕容复低声道：“我也要谢谢你。”
他的精神，他的坚持，全在方才的一念梦间，尽被碾成粉末。
风萧萧道：“你的怨恨，你的意志，扫除了我心灵的厚厚蒙尘，得以从见天日，甚至更胜从前。我是真心的感激你，你有何未了之事，不妨说出，我定会牢牢记在心中。”
慕容复道：“你明明知道，何必再问？”
他的声音渐渐涣散。
风萧萧沉吟道：“慕容氏，慕容氏……算我欠你们慕容氏一份人情，可好？”
慕容复笑道：“竟能换得你的一份人情，我慕容复死得不冤。”
风萧萧沉默无语，看着对面那双眼睛如墙成沙，突然溃垮，四方散去。
这便是真真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心中一阵莫名的悸动，将要“飞升”了。
此次不同往先，风萧萧内力充沛，精神坚硬且澄明。
他知道，待他内力耗尽的那一刻，便是落到下一世的时刻。
而他的精神应该足以坚持到清醒降世。
可是越往前行，天地灵气更厚，无法言明的阻力更大，越行越慢不说，消耗也是渐渐倍增，不论内力还是精神。
不知行了多远，终究双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七部 一片冰心邀月明

第508章 风向西吹
雪虐风饕，仿佛被心爱男人抛弃的雪女的诅咒，沿着苍莽的昆仑山脊怒号翻卷，愤怒一切，嫉恨一切，想将世间万物都冻成一尊尊冰晶，永远留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一道人影，正走在其中，不快也不慢。
无论大雪盖天，乌风横扫，他都不急不缓，仿佛在春天的迷离细雨中漫行，细细的品味人生。
不过眨眼之间，他就已经不见了，深厚且细软的雪地上，没有留下一丝的足迹，唯剩下孤独的雪女，仍在无奈的叹息。
昆仑山深处，便是恶人谷。
这里是天下恶人聚集之地，其中之人没有一个不是十恶不赦，满手血腥；没有一个不是被江湖中人恨之入骨。
他们聚在一起，别人纵然恨不得吃他们的肉，也没有人敢走近“恶人谷”一步。
当年的“天下第一神剑”大侠燕南天，便是入了此谷，从此再无音讯，不知死活。
之后，恶人谷就变成了武林禁地，就算再嫉恶如仇的江湖前辈、再血气方刚的少年侠客，都是闻之色变，不敢越雷池半步。
不过此刻，谷中的众多恶人都已经慌了神，颇有些人心惶惶。
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口中讨论的都是一人、都是一事。
近来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物，如月当空，仰头可见。
“风神”的名号，当真似风一般，吹过大江南北，很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深处雪山中的恶人谷，也都是如雷贯耳。
所有人都知道他来去如风，举手投足间便可取人性命，从无一人能接下一招，可任谁也说不出，他用的是什么兵器，又是如何出招。
但凡见过他出手的人，全都异口同声，说那是一股风，一股看不见的风，只有当你被风拂过，才能亲身感受到那股微凉。
只是那时，你的生命已被吹离了躯体，被风带走，再也不属于你……
而此刻，这位“风神”正往昆仑山来，看方向，正是恶人谷。
几名刚刚投奔恶人谷的恶人，将“风神”说得活灵活现，可怖已极，在恶人聚集的谷中洒下了一片恐慌。
然后，他们就死了，死的莫名其妙，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最后尸身被分成了许多小肉块，正在旺火的锅中熬煮。
一个洪亮的语声在锅旁笑道：“听说这里面有一人练得是少林的横练功夫，已有七八成的火候，一身肉想必和牛肉干一样，要细嚼慢咽，才能尝得出滋味，少时定要仔细品尝。”
“哈哈。”一个圆脸胖子笑容可掬的道：“李大嘴怎地三句不离本行，好歹是阴老九帮你杀了这几人，你总该向他客气两句才对嘛！”
“我说哈哈儿，你怎么不早说！”李大嘴连“呸”几声，将搅动的锅勺往旁一扔，道：“我说怎么煮起来着一股怪味，原来是被阴老九的鬼手摸过，这肉还能吃么？”
突听一人道：“你怎地如此啰嗦，要吃就吃，不吃就扔了，大伙儿还等着商量事儿呢！”
话声缥缥缈缈，断断续续，第一句话明明在左边说的，第二句话听来便像是在右，别人说话纵然阴阳怪气，一口中气总是有的，但此人说话却是阳气全无，既像是大病垂死，更像是死人在棺材里说出来的。
李大嘴怒道：“阴九幽，你哪是‘半人半鬼’了，嘴里哪里有半句人话？多好多香的人肉，全被你给糟蹋了。”
一个娇美的语声笑道：“你们再吵呀，我看杜老大高兴的很，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这是一名十六七岁的俏美少女，穿着绿衫，正捂嘴轻笑。
她如此一说，李大嘴和阴老九顿时不出声了，好似非常忌惮她口中的那名“杜老大”。
哈哈儿笑道：“哈哈，还是屠娇娇说得在理，杜老大您说话。”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有甚好说的，当年那人如何，就让那‘风神’如何。”
这人身子又瘦又长，一身雪白的长袍，双手缩在袖中，面色苍白，白得已几乎如冰一般变得透明了。
他一说起那人，屠娇娇、李大嘴、阴九幽都是神色一变。
就连笑容不停的哈哈儿都脸面微抽，勉强干笑：“杜老大讲得好，不过我听说这‘风神’是个小白脸，想必没多大的能耐，何劳杜老大出手，让给李大嘴就行了。”
李大嘴笑道：“既然是个小白脸，想必细皮嫩肉，鲜嫩可口的很，你们把肉给我留下，可不能再糟蹋了。”
屠娇娇媚声笑道：“怎么，你又想吃肉，又不想出力？”
阴九幽冲锅内一瞅，阴阳怪气道：“我刚刚听这几人说，‘江南一枪’屠霸山，‘岭南三鹰’黄家兄弟，还有黄河九曲的总瓢把子洪镇天，全死在这个风神手里。论武功，他们哪一个都不会比李大嘴武功差上多少，可在这人手里，竟连一招都过不去……”
他一说出这几个名字，众人不禁动容，就连面色一直冷的发青的杜老大，脸上都掠过了一丝诧异。
阴九幽嘿嘿一笑，向屠娇娇和哈哈儿道：“李大嘴又不是笨蛋，你俩想拿他去投石问路，门儿都没有。”
李大嘴道：“阴老九，你也不必故意说些鬼话激我，你有种，你上。”
屠娇娇道：“听你们两个的意思，难道都不想出力？”
哈哈儿截口道：“看来这个风神是亦正亦邪，只要惹到他的头上，不管黑道巨枭、还是白道名宿，一概杀无赦。手还算狠，不知是个什么路数。未必就是来寻咱们麻烦的。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呢！”
屠娇娇吃吃笑道：“既然他是个俊俏的公子，我自然也欢迎的很，交个朋友也成。”
两人本来不将什么“风神”放在眼里，可听阴九幽如此一说，又见他和李大嘴都摆出一副不愿招惹的模样，心下顿时也有些怯了，话锋立转。
杜老大冷冷道：“都别废话，路数不明，来者不善，一起上。”
哈哈儿大笑道：“既然杜老大发话，那便如此定了，不过我倒有了个好主意。”
屠娇娇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哈哈儿道：“小鱼儿也长大了，都快成大鲨鱼了，成天闲在谷内四处生事，搅得咱们苦不堪言，何不让他去搅别人……”
阴九幽不等他说完，便已嗄嗄笑道：“妙极，果然妙计，若是那个‘风神’果然入谷，就让小鱼儿去探探情况，让那人也好好的尝尝个中滋味。”
屠娇娇咯咯笑道：“这最后一句真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
李大嘴怪叫道：“没想到阴老九总算说了一句人话……”转头道：“老哈，这主意极好，咱们就这么办了。”
甚至连杜老大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第509章 并不愉快的初见
“风神”已经到了恶人谷，但他轻功实在太高，根本无人察觉他已经到了。
而他其实也不清楚，这里乃是群恶聚集的极恶之谷。
他只是随着感觉找来，来找一个人，找一个身负“静心诀”之人。
确切的说，是两个身负“静心诀”之人，不过其中一个深处无尽连绵的山腹当中，他寻觅良久，都寻不到进去的门路，只得暂时放弃，然后一路向西，向另一人处赶去。
他不识路径，不过对修炼“静心诀”之人，他天然便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神秘感觉。
这种“静心诀”之间莫测的奇特关联，引着他从南到北，由北往西，一路直行，遇城横过，遇房跃穿，但凡有人敢拦道阻路，全部打倒，如若再敢纠缠不清，那就一杀了事，而后遇山翻山，遇水淌水。
他好像不允许自己停下片刻，慢上分毫。
如今，终于入到了昆仑山中。
他也终于找到了，找到了那个身负“静心诀”的人。
这人站在谷中一个僻静的角落，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子，看不出身材，头上也戴着个黑布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眼睛又大又亮，眸光闪动着全是冷漠的寒意，问道：“你是谁？”粗声粗气的嗓音，听不出男女。
“我是风萧萧啊！”那“风神”神情激动，忍不住上前一步，道：“你……你是……你不认识我？”
黑袍人道：“不管你是谁，你今天死定了。”语气无比肯定、无比冷傲，又似理所当然，仿佛天道如此，他让谁死，无论是谁都死定了。
说完，便横出一掌。
无法形容的快，连他刚说的话语都还没来得及飘过来，两人之间就没有了距离。
可风萧萧却更快，只轻轻一挥手，一柄无形之剑就平在了身前，而且好似一直都在哪里，亘古未变一般。
黑袍人霎时退出五步，叫道：“碧血照丹青？”语声不在粗沉，变得灵动、缥缈，不可捉摸，又是那么清柔、娇美，摄人魂魄。
世间之人，绝没有一人能听见这声音而不发痴。
风萧萧变了脸色，沉声问道：“你不是她们，你是谁？”
黑袍人反问道：“你怎会这套剑法，这套‘碧血照丹青’？”
风萧萧道：“什么碧血照丹青，我不知道。”
黑袍人道：“剑式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剑意留于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万变，的确己是天下无双的剑法，不是‘碧血照丹青’又是什么？”
风萧萧道：“或许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他方才所使，乃是大成的“六脉神剑”，其中糅合了自己毕生的领悟，包括“独孤九剑”剑意，以及对“降龙十八掌”的感悟，并以“九阳真经”为里，“九阴真经”为表，掺和阴阳二气的运用，以北冥神功驱动，最后精炼成一。
黑袍人缓缓走近几步，说道：“你的剑法已经到了剑法中的至高境界，可惜于刚过猛，于柔过轻，够坚不够韧，仍有瑕疵，我若要杀你，你非死不可。”
风萧萧心赞她的眼力，只一招而已，便能如此看得洞明，笑道：“这么说来，你现在又不想杀我了？”
黑袍人冷冷道：“我之所以饶你不杀，只是因为你还于我有用。”
风萧萧呵呵笑道：“大言不惭，先不说你是不是真能杀我，只看你这般鬼鬼祟祟的模样，藏头露尾的潜在附近，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要是与我交上手，必定闹得无人不知。”
黑袍人他如此形容自己，并且将自己的心思说个通透，眸光忽地极敛，连周遭都突然一黯，像是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到这双眼睛之中，再转成冷森森的光芒，直射而来。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正冷漠的俯视。
心智再坚之人，都会自惭形秽，忍不住的避开目光，低下头臣服。
风萧萧丝毫不为所动，迎着看去。
明明是虚无的两道目光，却偏偏如实质一般的碰撞，无声无息中，突然卷起了一阵狂风，激闪的电光明暗之中，天地都为之色变。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风萧萧的眼睛依旧清澈如水，明亮如星，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黑袍人闻言，冷漠的目光中，好似突然燃起了火焰。
风萧萧知她极想出手杀了自己，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现在出手，轻轻转头，望向远处的房舍，有恃无恐道：“看来还是惊动到人了。”
黑袍人身子微颤，极力克制心中的杀意，道：“我知道你了，原来你就是他们说起的那个‘风神’。”
风萧萧意外道：“还真有人这么称呼我啊，不过是一次戏言……”
黑袍人突然怒道：“闭嘴，快滚，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
风萧萧慢条斯理的道：“本来旁人的事我懒得插手，而且一开始是我认错了人，也就不好怪你突下杀手，这会儿嘛……嘿嘿，你不道歉，我还不走了，一旦来人，我就大呼你的名号，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黑袍人这一生从未陷入过如此窘迫的境地，方才两人虽然只短短的过了一手，她就知道此人的心智武功丝毫不在自己之下，一旦打起来，动静非小，若是惊动旁人，暴露了身份，她十多年的苦候、苦心，说不定就会付诸流水。
可她生性高傲，让她道歉？这比杀了她还要难上百倍、千倍。
风萧萧老神在在，不慌不忙的等着，真就一副你不道歉我就不走，你又能奈我何的模样。
黑袍人身子一阵颤抖，忽而飘远，迅疾无比的消失不见，蕴满恨意的声音却驻留在风萧萧耳边渺渺徘徊：“你要是胆敢向旁人说出我的身份，不管上天入地，我定要让你死难瞑目。”
随着她的远去，那边轰隆响动，山坡上一片树木，已被击倒了七八株之多，连着枝叶垮下，发出一阵震耳的声响，眨眼之间，这片小树林便被她滔天的怒火，彻底夷为了平地。
风萧萧抓了抓脑袋，自言自语道：“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把人都引过去了，这女人果真不简单，虽然被气的不轻，却也没失了理智。”
就算换成是他，遇上这种境况，短时间内也只能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顿了顿，又想道：“邀月怎么会‘静心诀’？而且颇有些似似而非。难道‘明玉功’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不成？这女人实在太难缠，我是不是该从怜星入手呢？”
他刚刚就曾想像控制慕容复一般，在邀月心中种下一颗精神的种子，却发现两人精神相当，一般的坚硬剔透，拼了个不相上下。
而之后的一番作为，便是想试探在报仇和妥协之间，邀月究竟会作出哪种选择。
果不其然，这女人高傲至极，的确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想用江小鱼和花无缺的秘密换得“明玉功”，那是休想。
若是强上，最后必定闹个鱼死网破，还什么都得不到。

第510章 那一笑，似繁星
哈哈儿的笑容已经僵硬；
李大嘴的大嘴已经没了口水；
屠娇娇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娇；
阴九幽再无一丝人色，简直比鬼还像鬼；
而杜老大常年冷冰冰的青脸，泛得比最红的玫瑰花还要红上十倍。
几人遥遥相望，望向那一片仿佛被飓风卷过的小树林，突然一齐止步。
哈哈儿干笑一声，听着在笑，声音却比哭还带着哽咽，愣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大嘴“唔”了一声，叫道：“我锅里还炖着肉呢！可别糊了……”转身就往回跑，看他急切的模样，像是一个三天三夜都没吃过东西的饿汉。
“哈哈……”哈哈儿总算笑得开心了一些，道：“同去，同去，我也正向尝尝你的手艺呢！”好似完全忘了那是一锅人肉。
屠娇娇燕子一般的跟着飞去，嫣然道：“我为你们烫几壶好酒来。”
阴九幽早已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一瞬之后，唯剩那个杜老大木头般站在那里，身侧一股鬼哭般卷过的山风，显得他那么的悲壮。
良久之后，哈哈儿的笑声从远方墙角传来：“哈哈，不愧是杜老大，胆色武功都是绝顶的高，小弟佩服已极。”
杜杀仍站在原地，这时才松了口气，又是一阵山风吹过，感到背心一阵发凉，竟然已被冷汗浸透，慢慢转身，一步一步的往回走去。
直到走到墙角，才发现不光是哈哈儿，李大嘴和屠娇娇都猫在这里。
几人没一个是笨蛋，要知恶人谷说是谷，其实更像是一座繁华城镇，镇中的居民不但彼此相熟，入谷前都是一方大恶，武功自是不低，而且个个精明透顶，否则也躲不开追杀，逃不到恶人谷，在谷中更是活不长久。
能瞒过他们的耳目进到谷来，如入无人之境，整个世间只有三人，其中一人就是昔年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
另外两人，便是比恶人谷更为神秘的移花宫的两名宫主。
当年恶人们使尽诡计，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燕南天擒住，如今已没胆子再干一回了。
当猜到摧毁树林之人，乃是移花宫宫主后，个个不露口风，却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杜杀却道：“不是移花宫的邀月、怜心两名宫主，看身形像是男子，此时该已经出谷了。”
“风神？”屠娇娇失声道：“难道真是他。”
“他来做什么？”阴九幽忽然鬼气森森的冒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里转的全是不好的念头。
他们都是这世间最恶之人，根本不会往好处想，自然只会将别人想的更恶。
屠娇娇叹了口气，道：“看此人的功力已经通天，别的不说，单说轻功，阴老九在他面前，只怕不比婴孩跑的快上多少。”
阴九幽脸色顿阴，不过他本就长得阴阳怪气，这时倒也瞧不出什么不同，只听他不满的冷哼一声。
屠娇娇嘻嘻笑道：“怎么，你不服气？”
哈哈儿道：“不服气又有什么用？你们没看见那些大树的模样，树干上分明连个掌印都没有，却棵棵连根倒了。哈哈，要我说，十个阴九幽也不够那风神一手掐吧的。”
他这话一说出来，不光是阴九幽，其他几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了，同时想到了当年燕南天的威风。
李大嘴叫道：“这恶人谷怕是不能呆了。”
屠娇娇道：“要是这人真的盯上了咱们，又能跑到哪去？难道还能躲他一辈子不成？”
几人一阵沉默。
他们根本不明白风神的目的，却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冒险，更不会傻到去面对面的问个清楚。
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远远传来：“屠姑姑，屠姑姑，你在哪儿？”
几人对视了一眼，各自目光明亮了起来。
屠娇娇咯咯笑道：“我怎么忘了这条小鱼儿了。”
哈哈儿摸着自己的脑袋，哈哈笑道：“咱们这就将这条小鱼儿给放出去……”
屠娇娇接口道：“以小鱼儿的性子，不管走到哪儿，必定都是最引人瞩目的，更何况还打着咱们恶人谷的名号。”
哈哈儿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道：“他在明处，咱们便躲在暗处，倒要看看那风神究竟想要干什么。”
阴九幽道：“既然要送他走，就越快越好。”
杜杀终于开口，道：“就是今朝！”
看几人迫不及待的神情，不光是为了探查风神的目的，更像是送瘟神一般……
这些恶人被吓得心惊肉跳，都要弃巢而逃了，风萧萧却毫不知情，他正远远的跟着邀月，想通过她进到移花宫，找到怜星，然后想法子取得“明玉功”，看看是否真的和“静心诀”相关。
邀月并未走远，只绕了一圈又返了回来，又回到了原地。
她轻功高极，无声无息，静静听完了众恶人的密谋，方才又心安、又兴奋的离开。
心安的是那个“风神”并未多嘴，她的身份没有暴露，兴奋的是多年的苦候，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
绣玉谷移花宫，是一个百花齐放，宛若世外仙境的地方，却向来是武林中的禁地，江湖中人对其畏惧之心，还要远超恶人谷。
但凡误入者，不论原因，不问缘由，只有一个死字，而谷中之人也少有出谷。
所以移花宫的美，几乎从没向外人展示过，好似一朵孤芳自赏的寒梅，只是在寂寞的开。
如今这朵梅花之中，忽然多了条人影，纤弱而苗条的女子人影，生的极美。
与她相比，满谷怒放的鲜花，仿佛全都失了颜色，自卑的合拢了花瓣，不敢升起丝毫的争艳之心。
一阵风吹过，众花在轻轻飘摇中伏下身子，欢呼着、簇拥着，送她远行。
这名女子刚行到一条溪边，便看到一个男子正在远处背对而坐。
她轻一皱眉，面上便多了一副沉香木雕的狰狞面具，将更胜春花的娇颜覆在其中。
男子不知何时转过了头，向她轻轻微笑，眼神无比明亮，像是半空闪动的繁星。
女子面具下的俏脸浮起两朵嫣红，整个人却冷冰冰的一刻不停，眨眼间便走的远了。
只听得耳边有个男声笑道：“怜星宫主你好，我姓风，有个悲壮又悲哀的名字，叫风萧萧。”

第511章 怜星之心
怜星这一生，从未如此渴望过，渴望上天降下一道闪电，将眼前这人劈成一摊焦炭。
这个叫风萧萧的男人，简直是一团又软又烫的糯米，黏住了她的手，糊住了她的口，打又打不赢，说还说不过。
你让他走，他说他正在走。
你说不想理他，他说他理你就行了。
你说再也不想看见他，他说还不赶快闭眼。
怜星果真就闭上了眼睛，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张可恶的笑脸。
若非是带上了面具，她娇颜的浮晕一定能让初升的红日都感到无比的惭愧。
怜星羞恼道：“你滚！”
女人口中说不要，心中所想一般都恰恰相反，但要是口中说你滚，那你就真的该滚了。
风萧萧很懂，于是真的滚了，滚得很远……一直滚到了茫茫草原。
黑的牛，黄的马，白的羊，浩浩荡荡，奔驰在蓝山绿草间。
怜星大半生都呆着移花宫中，但宫中再是花团锦簇，也掩饰不住那里无处不在、浸透骨髓的深沉冷寂。
她从未见过如此辽阔壮观的景象，已经心旷而神怡。
这时，风萧萧在前方招手笑道：“真巧，你也来了！”
是不是真的巧合，怜星并不知道，她却知道，往后的日子，自己很难摆脱这个男人了。
一阵风过，风萧萧到了身边，笑道：“你来的恰好，那边正有一出好戏，很有意思，你一定喜欢。”
怜星强行板起了脸，好让自己显得冷冰冰些，却忘了她一直戴着一副狰狞的面具，无论脸色是多冰多冷，对面那男人都看不见。
眸光转动中，远方一切纤毫毕现。
青草上的露珠娇娇欲滴，露珠旁的趴着一只小虫，正想凑上去吸食甘甜，却不知离它不远处有只大虫，正自跃跃欲试。
而准备饱餐一顿的大虫，却也不知更远处的空中，还有一只目光锐利的飞鸟，不住盘旋，死死盯住了它，打算大快朵颐。
突然一匹红马飞驰而过，马如火云掠飘，铁蹄重踩，瞬间将大虫踩成了肉酱，惊得飞鸟高起，只剩下那只畏缩的小虫懵懂不知，左顾右盼。
马上人红衣如火，手里挥动着根火红的鞭子，鞭子雨点般落下，眨眼间周遭几人抽得倒在地上打滚。
那鞭子就像毒蛇，就像火，但那几人眼见这鞭子抽下来，非但不敢逃，不敢招架，竟连惨呼都不敢呼出声来，只是咬着牙直哼。
火红的人马兜着圈子，那几人在地上直滚。
风萧萧向怜星凑近道：“这女孩该是近来江湖上很有名的‘小仙女’张菁，人长得美，功夫也还算不错，你看看这几人，刚才还威风八面，嚣张的不可一世，现在见了她，却被抽得连惨叫都不敢。”
怜星道：“一群蝼蚁，也值一提？”
风萧萧努嘴道：“这里可不光是蝼蚁，那边还有一条小鱼呢！”
怜星眼神变了，灵活的眼波变得无比锐利，果然看见一人伏在茂密的草丛之中。
这人隐藏得很好，别说场中之人没有发觉，就连怜星都被瞒过去了，虽然是因为她离得太远的缘故，但这人显然也是深谙此道，才能藏得这般无声无息。
怜星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警惕，冷声问道：“你知道小鱼儿？”
风萧萧道：“是小鱼，不是小鱼儿。我看了这小子一路，简直比鱼还滑不留手，不是一条小鱼又是什么？难道他真叫小鱼儿？好名字，真是贴切。”
怜星道：“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跟着我做什么，但要奉劝你一句，莫要干涉我的事，否则不论你武功多高，都必死无疑。”
风萧萧笑道：“你认识他？”
怜星道：“不要你管。”
风萧萧道：“好，我不管，我看戏总行了吧！”
“你……”怜星又气又无奈，撇开脸，不去理他。
风萧萧津津有味的看了一阵，又问道：“那个小仙女说是要找什么东西，像是个宝贝，你莫非是为此而来？”
怜星眼睛亮了亮，道：“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莫非你也想做黄雀？”
风萧萧笑了笑，眼睛比她更亮，道：“我正好缺些银子花使，你要是肯分我点，我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怜星一点也不信，就如同她知道风萧萧一点也不信她的话一般，但仍旧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风萧萧一副郑重的模样，道：“一定。”心里却笑开了花。
怜星忽然“咦”了一声，道：“没想到这小子竟有副好心肠。”
风萧萧转头望去，见小仙女身下的那匹火红色胭脂马真的着了火，马股和马尾巴拖起一道火光，嘶叫着狂奔而去，任凭小仙女如何惊呼，都丝毫的不减慢速度，反而越奔越快。
刚才“小仙女”张菁在逼问一个白衣的俊俏少年，抽了他几鞭，让他交出什么东西。
正当白衣少年无计可施的时候，那个隐藏甚深的小鱼儿偷偷潜到了后面，点燃了小仙女的胭脂马尾，为白衣少年解了围，然后拉着他就跑。
怜星目光微闪，一指“小仙女”张菁，又道：“你去追她，将她重新引回来。”
风萧萧摊手道：“引回来容易，但那个男扮女装的白衣少女又会去哪？”
怜星道：“你找到我就行了，我会跟着她。”又微笑道：“你刚不是说好巧么？说不定这次咱们还会巧遇。”
风萧萧眨巴眨巴眼睛，道：“你莫不是想甩开我，顺便独吞宝贝？”
怜星笑得比花儿还开灿烂，可惜这番极美被狰狞的面具所遮掩，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变得更加动人，嫣然道：“既然想要赚些银子，那么总归要冒些风险的，你说呢？”
“不错！”风萧萧说完就走了，带着一阵风，身形霎时不见，消失在茂草深处。
怜星没想到他真的就这么走了，竟然连句废话都没有，很是呆了一呆，好半晌才回过神，心中泛起一丝怅然的失落，但很快收敛心神，闪身一动，仙子御风一般掠飞而去。
很快便过了草原，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宅中，在几名婢女的服侍下褪去了身上宽大的黑衣，换上了一身极其华丽的宫装，只是面具仍未除去。
然后进到了宅下的一间密室当中，问道：“查的怎样了？”语气变得异常冷漠，颇有些高不可攀的味道。
一名面貌姣好的女子正候在里面，颤声道：“此人该是最近在江湖上名声大噪的‘风神’，三月前突然现身江南。此人来历神秘，不知师承，武功极高，其他……其他……”
怜星冷冷道：“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女子全身发抖，“噗”地跪了下去，痛哭道：“求求你……求求你饶婢子一命，婢子一定……一定会查出结果。”

第512章 蠢萌萌的小仙女
红衣红马红鞭，性如烈火，嫉恶如仇，这便是江湖上人见人怕的“小仙女”张菁。
然而她如今红衣满灰，红马不见踪影，手持的红鞭更是不知掉到哪去了，不过自她眼中冒出的火光，竟比烈火还要炽烈，卷着满身的狂怒往回飞奔。
然后……她就摔了一个大跟头，直摔出数丈之远，还往前滑出数尺有余。
若非地上青草极其茂密且柔软，只这一下，就能让她前身鲜血淋漓，惨不堪言。
但是现在也极不好受，往日自傲的胸前丰满，现在却成了剧痛之源，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希望……那里能小些、平些，最好没有才好……
“小仙女”张菁紧咬银齿，勉强止住了将要流出眼泪，支撑着爬起，一下子闪了回去，半途抬起了手。
姿势仍是那么轻柔而美丽，好似剧痛所产生的眩晕感并不存在，但如白玉般的手掌上，散布的只有死亡的气息。
一个男子正躺在前方的草地中，吸着冷气道：“哎哟……谁这么缺德？会不会走路，照我肚子就是一脚，可疼死我了……”
那只本要拍下的手，立时停住不动了。
那男子道：“今天可真是倒霉，刚才就被一个白衣的混蛋踢了一脚，连声道歉都没有……现在又被来了这么一下，哎哟……”
小仙女突然问道：“那个白衣的混蛋长什么样子？”
那男子揉着肚子，转过头，勉强笑道：“这位姑娘，是我不对，连着挨了两下，实在太疼了，所以才发了火，也怪我，哪里休息不好，非要猫在草丛里。”
小仙女颇为不耐烦，照她的脾气，这时该一个大耳刮子扇上去了，但听这人言语诚恳，又情有可原，而且她也是身受剧痛，所以对这男子的遭遇很有些同情，一时倒也发不出火来。
那男子奋力爬起，继续道：“啊，姑娘是问那个白衣混蛋？呃，他是个俊俏的少年，模样看着很有教养似得，谁知连一点礼数都没有，伤了人连声道歉都没有，自顾自的跑了。”
小仙女丝毫没听出这男子是在指桑骂槐，其实连她一起给骂进去了，急切地问道：“他往哪去了？”
那男子伸手向南一指，道：“那边！”
小仙女点点头，抛出了一小枚银锭，道：“拿去买点伤药。”
她刚想转身，却见那名男子一探手，轻飘飘的就将银锭接住了，心中大疑，厉声道：“你会武功？”
男子好似比她更加诧异，反问道：“如果不会武功，谁敢孤身跑进这茫茫草原？”
小仙女一下子就被问住了，眼睛眨巴眨巴，甚是娇丽可爱，再无一丝霸蛮的模样。
她心中只觉得极不对劲，但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男子笑道：“不怪你起疑，实是方才就被那白衣混蛋狠踢了一下，正坐着休息，谁曾想姑娘也急冲冲的跑来，这里草深茂密，你没看见我也属正常。”
小仙女这才释然，问道：“你既然会武功，那我问你，你姓甚名谁，什么门派？”
男子微笑着一拱手，道：“在下风萧萧，无门无派的无名小卒，会几手普通的拳脚，只是些庄稼把式，难登大雅之堂，这次绊倒姑娘，实属无意，还望姑娘宽恕则个。”
他当然是故意的，否则草原这么大，哪有这么巧，两人刚好撞到一起，只是他速度太快，小仙女根本来不及察觉，脚下便忽然多了一人。
“风萧萧？”小仙女念了几遍，没想出江湖中还有这个名字，目光转动，上上下下的一阵打量，觉得这人气质非凡，不似常人，但确实不像有内功在身，就算有，也必定粗浅的很，否则多少会有些外显。
风萧萧道：“看姑娘刚才神情焦急，匆匆赶路，像是有要事在身，这会儿怎么一点都不急了？”
小仙女猛然一惊，再顾不得东问西问，急急忙忙的去了，丝毫没发现自己像头蠢牛一般，一直都被人牵着鼻子走，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
风萧萧笑了笑，目送那一抹艳美的火红行远，自言自语道：“要是邀月和怜星也向她这般好哄，那该有多好。”
要是小仙女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留下的竟是蠢萌蠢萌的映像，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大疯特疯。
待风萧萧再见到怜星之时，天色已黑，怜星换回了那一身宽大的黑袍，幽灵般站在昏黑的荒地之中，静静的望着远方一间破屋。
朦胧的星光下，只依稀可见黑袍的轮廓，沉香木雕的面具脸庞上，映着一道清冽的月光，显得整个人是那么冷寂，唯有眼光依旧灵动，仿佛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风萧萧侧着头端详了一阵，好半晌才笑道：“实在太巧了，怜星宫主，咱们又见面了。”
怜星看都不向他看上一眼，说道：“风萧萧，男，模样年轻，双鬓却白，或许二十余岁，又或许三、四十岁。三月前突然现身江南，一言不合，杀‘江南一枪’屠霸山，以及在他家做客的‘岭南三鹰’黄家兄弟。次月，前后击散为屠霸山报仇的大小门派一共一十五家，让整个江南武林静若寒蝉，无一人再敢出头，最后留下字号，自称‘风神’。一月前现身黄河渡口，杀‘黄河龙神’洪镇天，只为抢他的那艘快船……”
缓缓转过头，目中闪着智慧的光芒，似笑非笑道：“武功极高，轻功如风，出手似电，无人能看清使得什么兵刃，杀人从不用第二招。”
风萧萧一耸肩，笑道：“我这人其实很讲道理，从不会无缘无故随便杀人。”
怜星道：“死几个人又有什么大惊小怪？何必解释？他们杀的人也不少，早死晚死，终归要死的，能死在你手里，他们该感到荣幸才是。”
风萧萧笑道：“能得怜星宫主如此夸奖，我才是荣幸呢！”
怜星微微转头，偏开目光，道：“我希望你能离我远些，若是让我姐姐知道了，你……你武功虽高，但……但不会有好下场的。天下间，就没有她杀不了的人，做不成的事。”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我还等着怜星宫主分我些银钱花销呢！你可别不认账啊！”
怜星知他心意已决，分明是在借口搪塞，叹了口气，道：“你这人呐！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风萧萧道：“自古以来，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若是怜星宫主肯多施舍一些，我说不定还能帮你做些事呢！”
怜星闻言，心中一动，目光轻闪，旋即黯淡，道：“我能有什么事，还非需要你帮忙？”
风萧萧努嘴道：“喏，小仙女到了，我这不是帮你做成了嘛？”
怜星笑了一声，道：“谁稀罕了，难道没你就不成么？”
风萧萧故作郑重的一点头，道：“宫主应该还有人手在附近，否则也无法把我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但是不让我帮忙，我就会去捣乱，你觉得还能成吗？”
怜星眼波不再灵动的流转，呆呆的望着他，颇有些哭笑不得。
她从没见过这般胡乱的人，武功却偏偏那么高，闹得她非但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连一丝脾气都生不起来。

第513章 怜星破心
怜星轻轻迈出了一小步，很小很小的一步，几乎都看不出她有动过，但心中却迈出了一大步，很大很大的一步，是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的一步。
或许……或许我……我不用什么都依着姐姐……
换作从前，这一番心思，怜星或许到死都不敢升起，如今却升起了，只因为一人，和他的几句话……
风萧萧在旁微笑着，眼睛闪亮，直如星光……
小仙女这时已经到了破屋门前，无声无息间抬手击去。
小鱼儿对背后的一掌似无所觉，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白衣少年道：“这人真奇怪，怎么躺在这里睡觉，叫也叫不醒……喂，喂！这位大哥，你醒醒呀，在这里睡觉要着凉的。”
小仙女陡然停住了手，问道：“你不认得此人？”
远处的怜星眸光一闪。
她此行是按姐姐的吩咐，一路护持江小鱼，既不能让他死于除花无缺之外的他人之手，也不能让他太好过了，为他设下重重危难，让他在绝境中得到磨练。
只有如此，他才有资格和花无缺拼命纠缠，直到一方死去。
否则若是太过不堪一击，对于多年苦候的报仇来说，快感岂不是显得太短暂了吗？
邀月的这番心思，怜星不寒而栗，但她不敢反抗，直到刚刚。
她突然心软了，想着任由小仙女将他打死也好，能现在死，对他已是一种无上的幸福。
只是没想到这条小鱼儿确实滑不溜手，这样都让他逃过去了。
之后事情的发展更让怜星无比惊讶，江小鱼非但连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轻而易举的将小仙女给制住了，甚至的连武功都没用。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小仙女武功还是不错的，嗯，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来说，应该算是很不错了，只可惜小脑袋瓜笨笨的，碰上个装傻充愣的，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怜星忽然说道：“你去杀了他。”
“她？”风萧萧眨眼问道：“杀谁？小仙女张菁？”
怜星口气有些软弱地说道：“杀小鱼儿。”黒木的面具下面，是一张苍白的脸。
多少年了，这是她头一次反抗姐姐邀月的命令，甚至还当着一个外人的面。
风萧萧摇头道：“我从不无故杀人。”
怜星话一出口，便已经开始后悔了，听他如此一说，反倒松了口气，笑道：“你刚刚不是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么，这会儿怎么就不记得了？”
风萧萧笑得比她还开心，道：“原来你想试试我听不听话？好，我这就去杀了他。”说着，身形跃出。
怜星大急，伸手一扯，拽住了他的手，道：“慢着！”
她的手特别冰凉，却又特别柔润，好似一块千年寒玉。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回，笑道：“我这人有个好处，就是特别听话，而且从不刨根问底。”
怜星面具下的双颊，简直红的比满山的鲜花加起来还要红上百倍，不过心中却是一松，开始觉得眼前这个处处想在前头的男人，真的有那么一点体贴，有那么一点好了。
当然，只是……一点而已。
怜星道：“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语气无比软糯，她这辈子都没和人这般说过话。
风萧萧笑道：“你在说，我在听。”
怜星道：“你跟着小鱼儿，找个机会，让……让他毫无痛苦的死去。”
风萧萧道：“这个容易。”
怜星见他欲走，忙道：“不要让人看出是你出手，否则我……我姐绝不会放过你……”
风萧萧微笑道：“然而，我并不惧怕邀月宫主。”淡淡的言语，重重的自信。
怜星摇摇头，道：“过两天，会有十二星相中的人物找上他，你若是能让小鱼儿死在他们手里，那就最好不过了。”
“十二星相”乃是近三十年，江湖中最残酷、最狠毒的一批强盗，他们平日极少下手，但若瞧见值得下手的东西，被他们瞧中的人便再也休想跑得了。
三十年来，“十二星相”唯一的一次失手，就是折在燕南天手中。
风萧萧对这十二个人可谓印象颇深，知道“十二星相”之中，为首的便是魏无牙这个大变态。
只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移花宫指使他们来对付江小鱼。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聪明绝顶，立时想通因果。
难怪江小鱼每每能化险为夷，除了本身机智，手段百出外，邀月精巧的布置也次次为他留出了生门。
这些人不过是邀月精心安排，专门为江小鱼准备的磨刀石，一旦用完，就可以去死了，当真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风萧萧心中暗紧，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将邀月给小瞧了，这女人实在太恶毒，而且太厉害了。
口中说道：“如此倒有些麻烦，这条小鱼油滑的紧，直接杀了还容易些，但想让他上当，却比登天还难……不过我有法子了。”
怜星轻轻“嗯”了一声，道：“如果有事需要找我，只要在随便一处药铺的墙上留下荷花的印记，自会有人引你来见我。”
她伸指半空虚划了几下，残影之中，真的好似显出了一朵刚绽的荷花，甚至恍惚间，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嫩嫩的粉红。
风萧萧点点头，转目瞟了一眼，道：“那条顽皮的小鱼儿总算走了。”
黑夜之中一点白，江小鱼骑着一匹白马，怀中抱着那个男扮女装的少女，飞快的远去，一阵欢快的歌声飘回：“小仙女，惨兮兮，掉眼泪，流鼻涕，小鱼儿听见了，拍手笑嘻嘻……”
风萧萧丝毫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忽一转身，往那间破屋走去。
怜星心情莫名的看了他一眼，黑袍恍逝，眨眼便不见了。
风萧萧笑嘻嘻的走到破屋门口，面色忽然变得愁苦，捂着肚子，“哎哟”道：“可疼死我了，今天真是倒了十八辈子的血霉……”
小仙女张菁正直挺挺的倒在屋内，小脸蛋红红似火，火中却烧着两串晶莹的水珠。
风萧萧好似吃了一惊，几步跑上前去，俯身叫道：“姑娘，怎么是你，你这是怎么了？”

第514章 娇蛮蛮的小仙女
小仙女现在一点也不像个仙女。
两腮同衣衫一般的红彤彤，左颊上还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本在喷火的眼中，蓦然布满羞赧之色，低呼道：“是你。”
风萧萧好似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她一通乱转，道：“怎么办，怎么办，姑娘你没事吧！”
小仙女见他脸上只有担心，像是没注意到自己的狼狈不堪，更不像起了歹心，心中稍安，细声问道：“你会解穴嘛？”
风萧萧猛地停步，苦笑道：“会倒是会一点，可是……”目光在小仙女玲珑有致的身上一扫而过，顿时偏头住嘴。
小仙女面颊更红了，道：“你去捡根木棍……捡根木棍就好。”
风萧萧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拾了根木棍回来，棍头指着小仙女，尴尬地笑道：“我怕力道用不好，非但戳疼了姑娘，还解不了穴。”
小仙女道：“我不是被点了穴，是被人截了脉，血脉不通、血行不上，所以才身不能动，你用木条轻拍我的‘伏兔’、‘髀关’‘气冲’三穴，只要血脉松动一通，我就能自己动手解其他穴。”声音越说越低，几乎细而无声。
前两穴倒还无妨，可是“气冲”一穴位于小腹往下，大腿根部内侧，这可是私密之极的位置，还让人用棍子拍……
小仙女咬了咬牙，道：“算了，你还是走吧！”
也幸好小鱼儿并无意杀人，只是截脉未曾点血，否则闭血时候太久，她就活不成了，如今却无大碍，时间一长，血脉便能自然畅通。
风萧萧笑了笑，背坐到一旁，道：“这里荒山野地，姑娘身形不便，要是突然来了个坏人怎么办？反正天色已黑，我就在这儿休息一晚，若是明早姑娘仍是不良于行，我再来想想别的办法。”
小仙女低声道：“谢谢……”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小仙女忽然起身，说道：“这位……这位风兄弟，谢谢你啦，今次维护之恩，张菁来日必报。”
风萧萧微笑着站起，拱手道：“姑娘莫非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小仙女’张菁？莫怪在下昨日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能再得一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小仙女道：“你以后在外行走，只管报出我张菁的名号，江湖上还没人敢不给我面子……”说到后来，颇有些惭愧，若是真的都给她面子，她怎会被人这般狠狠的欺负了一番？
风萧萧好似并未注意她的表情，道：“张姑娘的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了。”
小仙女舞着小拳头，羞恼道：“怎么，你莫非不信？我昨天是……只是一时不察，上了那坏蛋的当了。”
若不是记挂着风萧萧正人君子般的守了她整整一夜，这一巴掌早就扇上去了。
风萧萧听她红着脸拼命解释，心下暗笑不已，心知她看着凶巴巴的，其实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生怕被人瞧不起。
笑道：“岂敢，在下只是不常在江湖上行走，自然惹不上什么对头。”
小仙女这才释然，问道：“你是要去哪？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唉，我不是受了点伤么，想寻个城镇买点伤药，而最近的城镇就在这条道上，不曾想竟然又和张姑娘巧遇了。”
他一说起受伤之事，小仙女更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声道：“你伤得重吗？”
风萧萧揉了揉肚子，笑道：“没事，张姑娘不必在意。”
小仙女道：“你随我一起吧！”不由分说的出了门去，也不问风萧萧同不同意。
两人步行甚慢，小仙女红着眼不住眺望，仿佛能一眼瞪到小鱼儿那里，将他给大卸八块。
不过她虽然很是着急，却终究没有将风萧萧抛下不管，甚至连声催促都没有。
这让风萧萧对她大生好感，忍不住道：“姑娘若有急事，先走无妨。”
他毕竟不是铁石心肠，连连欺骗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了。
小仙女燥怒道：“让你跟着就跟着，哪那么多废话。”
风萧萧笑了笑，道：“是。”
突听一阵急遽的马蹄声，两人骑着大马，从后疾行而来。
小仙女眼睛回眸一望，顿时眼光大放，忽然横身侧步，拦到了道路当中，脆声叫道：“你们的马，我要了。”
两骑来速甚疾，又都是高头大马，眨眼间便到了小仙女面前不远。
马上的骑士一齐大惊，各自拉动僵绳，一左一右的闪到了道旁。
左面是个脸上带刀疤的大汉，将身下之马扯得前蹄高踩，怒道：“哪里来的野女人，滚开……”
话还未说完，突地身子浮空，半空连旋数圈，噗的趴到地上，压倒了一大片茂草，只感到面上火辣辣的痛，鼻头发酸，眼泪横流，晕晕乎乎的抬不起头，竟连怎么被打下马的都不知道。
右面是个瘦长脸的汉子，见状又惊又怒，抽刀吼道：“贱婢尔敢！”飞身跃起，当头挥刀。
他这一刀下来，是动了真怒，纯心要命了，一刀直朝那白嫩的脖子砍去，映着斜射的日光，刀光锃亮，气势十足，耀目之极。
谁知双眼只看到一朵红云飘来，仿佛火中舞动的精灵，飘摇抖动间，他手中登时一空，长刀莫名其妙的不知去向。
左脸传来的剧痛，让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惨叫一声，伸手去捂，哪知手才道半途，右脸又被一个耳光打了上去。
他想躲，却像是躲不开，直被打得滚倒在地。
小仙女提着长刀，冷冷道：“叫你嘴贱。”
瘦长脸正痛的不能自已，急怒攻心，吼道：“臭婆娘，我和你有什么仇恨，你要下如此毒手？”
小仙女冷笑道：“你不认识我？”
瘦长脸顿时一惊，睁眼看去，这下子总算是看清楚了，整个人都僵住，抖着嘴唇叫道：“你……你是小……小仙女张菁……”话未说完，小仙女的手掌已到了他面前。
这一掌招式倒也平常，但却奇快，瘦长脸就算再练十年，也照样躲不开，“啪”的一声脆响，好似自颅脑深处传来。
他的身子竟被打得直飞了出去，远远落在一丈外，在地上直滚。

第515章 辣手公主
“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小仙女目中怒意盎然，仿佛小鱼儿的那张可恶的脸又在她眼前晃动，又是左右十几巴掌拍了上去。
瘦长面上脆响不停，火辣刺痛，却连躲都不敢躲，心中直呼：“我真是瞎了眼了，怎么惹上这个姑奶奶了！”
不怪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实是小仙女长骑红马，手持红鞭，一身红衣，醒目的很，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若是惹她不起，远远看见便会躲开了，至不济也会赔上笑脸，任打任骂，绝不敢还手，总能留得一条性命。
但现下小仙女模样狼狈的很，非但眼睛红红的，像是痛哭了一场，原本艳丽的红衣更是灰一块、白一块，红马和红鞭早就不知丢哪去了，陡然一眼，那是谁也认不出来。
风萧萧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心道：“也该着你俩倒霉，小姑娘受了欺负，正没处撒气呢！碰上两个嘴里不干净的，可不正好犯到她手里了么。”
小仙女狠狠泄了一通火，又逼问了一番，这才知道两人是安西镖局派到草原来的大镖头，于是形容了小鱼儿的身形外貌，问他们见过没有。
瘦长脸连挨了许多巴掌，正自耳鸣脑晕，竟然没听清楚。
小仙女一刀便削掉了他的左耳，然后目光转动，瞪向那个正在趴在地上装死的刀疤脸。
刀疤脸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大声说“没有”。
小仙女道：“你俩快滚起来，去，去给我找到这个混蛋，找到还则罢了，若是找不到，找不到……哼！”
两人心惊胆颤的连连应是。
小仙女兀自不解气，气呼呼的跺了跺脚，方才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放马而行，向风萧萧道：“走了！”
风萧萧笑了笑，上马跟上，问道：“张姑娘口中的那个小鱼儿，是不是昨夜骑着一匹白马，怀里抱着一个男扮女装的白衣姑娘？”
小仙女吃了一惊，道：“那混……混蛋是骑白马不错……姓铁的……铁心男是……是男扮女装？”
风萧萧微笑道：“在下四方游闯多年，自认还有些眼力，该不会认错。”
小仙女低着头，若有所思。
风萧萧道：“那个小鱼儿莫非是个淫贼？无怪张姑娘发这么大的火，非要杀他不可。”
小仙女哼哼两声，忽然住嘴，向风萧萧怒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被他占……占便宜了，是不是？”
风萧萧岂会看不出她色厉内荏，故作惊讶道：“不会啊，昨夜看姑娘衣衫完好，就知并未吃亏。”
小仙女下意识的擦了擦嘴唇，俏脸涨得分明比衣衫还要红，却依旧嘴硬道：“你知道就好，可不许向旁人乱嚼舌根。”
“岂敢岂敢！”风萧萧连连摆手，道：“我是想说，昨夜撞见他们之时，他正骑马往南去了，而南边正好有一个小镇……”
小仙女眼睛一亮，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风萧萧一摊手，无辜道：“我又不知道张姑娘找的是他。”
小仙女急忙调转马头，然后侧头娇喝，让后面的瘦长脸和刀疤脸跑得再快一些。
人跟着马跑还能讨得好么？两人心中是叫苦不迭，却偏偏连一点不满都不敢表现出来，奋力快奔，不过自然是越离越远，很快就被甩得不见了。
风萧萧回眼一瞥，笑道：“看那两人气派不小，想必在江湖上也是很有身份的，没曾想在张姑娘面前，竟然都还不了手。张姑娘真是好厉害，难怪近来声名鹊起，在下佩服之极。”
小仙女总算是露出了一点笑容，道：“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人物而已，倒让你见笑啦！”
两人骑了马一路向南，速度自是快了不少，待到午时，就看到了一座小镇。
小仙女进镇之后逢人便问，确实打听到上午有二人骑着白马进到镇中，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形象奇特，颇为显眼，所以有人还记得，不过他们最后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了。
此镇是通往草原的最后一处歇脚之地，来去商客众多，颇为繁华，大小客店酒家不下十余家，如果想要一一搜遍，仅凭他们二人，没个几日功夫，根本不可能。
两人没头苍蝇似的在镇中转了一下午，依然没个结果，最后无奈进了一家饭馆，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
正是晚饭时分，店中客满为患，大都是衣着鲜明，背刀挎剑，尤以镖师居多，谈论的都是江湖之事。
说的最多的，便是已到草原的“小仙女”张菁了。
言语之中颇为恭敬，甚至带着些畏惧。
不过风萧萧耳明心清，却听得出其中暗含的羡慕之意。
小仙女出道才不过一年多，最少已有五六十个武林高手栽在她手里，自然是名声大噪。
但她武功再高，不过是在年轻一辈中拔尖而已，之所以人人畏惧，还是因为她的家世着实不凡，母亲便是昔日江湖第一美人玉娘子，和武林中鼎鼎大名的慕容世家乃是表亲关系。
要知这些个武林世家多年联姻，相互之间盘根错节，亲密非常，谁要是得罪了一家，就会扯出茫茫多的世家高手，成群结队的找来寻仇。
寻常江湖人士哪里惹得起，就算自己不怕死，总还要顾念师门、家人不是？所以被就算被小仙女给欺负了，也只能任打任骂，自认倒霉，绝不敢为亲朋招祸。
小仙女没听出众人语中的这些隐深之意，听得许多夸赞、仰慕，不禁有些得意，转念又有些咬牙切齿。
她是武林中的金枝玉叶，公主一般的人物，这辈子都没吃过亏，却让一条本来瞧不上眼的小臭鱼给狠狠的欺负了，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麻面大汉这时突然拔高声音，道：“众家兄弟可别忘了，北面有个‘小仙女’，南边还有一个‘风神’呢！两人都是近来出道，都是败下许多高手，年纪好似也差不多，只是不知究竟是谁的武功更高一些？这两人若是撞到一起，不知是个什么结果？又是谁向谁低头？”

第516章 南神北仙
麻面大汉的这番言语，将“风神”和“小仙女”放到了一起比较，登时引起了一阵轰动，这一下不光是他这一桌，饭馆里的众位好汉全都来了劲，纷纷交头接耳，讨论不停。
大半还是认为“小仙女”更胜一筹，毕竟没听说那个“风神”有什么根底，就算武功高些，想来也不敢开罪那些势力庞大的武林世家。
风萧萧听着一阵错愕。
他是和移花宫宫主平起平坐的人物，实没想到竟被人拿来和小仙女相比，怎能不哭笑不得。
小仙女听得颇为不忿，怎么这些人说着说着，就将那人和她相提并论了？简直岂有此理。
那麻面大汉又道：“依我看，‘风神’武功当真不凡，死在他手下的都是硬茬，全是在江湖中成名数十年，威名不减的人物，想来武功必有独到之处。而败在‘小仙女’手上的人数虽多，但论武功技艺，可能还是要差上一点。南神，北仙，或许南神该放在前……”
他说到最后一句，忽然被身侧的一名老者扯住。
饭馆中的好汉不乏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起哄道：“齐老兄说的不错，你们定远镖局分号无数，消息灵通，对各方的人物都有些了解，想来不会有错。”
麻面大汉身边那位老者赶忙起身，四方拱手道：“这只是齐老弟的一家之言，都是些妄语，和鄙号无关……”
一个又娇又脆的声音传来：“既然知道是妄言，他又为何要说？”
风萧萧在旁苦笑不已，以小仙女的脾气，能忍这么久才开口，而且没直接一巴掌扇上去，已经很出乎他的意料了。
数十道目光交错望来，各人神色都是一变，有人叫道：“是小仙女！”
饭馆中登时一片鸡飞狗跳。
他们竟然当着小仙女的面，对她品头论足，还能有好果子吃么？
“一共二十一个人，谁也不准走！”小仙女缓缓起身，眼中泛着艳红的火光。
说来也怪，她这一开口，众人全都不动了，就连跑到门口的几人也猛地停下了步子，不敢向近在咫尺的门外迈出一步。
小仙女冷笑道：“很好，你们都没有走，都很聪明。”
麻面大汉不住发抖，浑身大汗淋漓，已经瘫在了凳子上。
他身侧那个老者勉强笑道：“是我等妄言在先，任凭姑娘责罚，绝无二话。”
小仙女道：“好啊，知错就好，每人抽自己二十个耳光，一个也不能轻，一个也不能少。”
风萧萧轻咳一声，道：“张姑娘……”
小仙女恶狠狠的瞪来，道：“你敢为他们求情？”
风萧萧笑道：“只抽耳光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这里人不少，不是正好可以罚他们……”
小仙女叫道：“罚他们去找那个混蛋。”
风萧萧微笑着点点头，道：“事不宜迟。”
小仙女扭回头，冷笑一声，道：“既然他为你们求情，我便饶过你们这次，都快点给我滚出去，去找一个面上有道刀疤的小混蛋，每家客店都给我挨屋搜，每一个人都要挨个试，若是过了今晚还找不到，一人四十个耳光，不抽完不许走。”
随着她一声令下，众位好汉如蒙大赦，蜂拥着往门外挤去，霎时间走的一干而尽。
而定远镖局的那一桌五人，终究没逃过惩罚，被小仙女挨个的连扇了十几个耳光。
唯有那名谨言的老者逃过一劫，沮丧的带着他们走了。
风萧萧看得连连摇头，小仙女脾气太火爆太娇蛮。
要知打人不打脸，如果的真打了，就该斩草除根，若非是她的家世实在太好，让人不得不投鼠忌器，就算她武功再高些，只怕也活不长久。
小仙女兀自气呼呼的，仍未消气，见风萧萧晃着脑袋，怒道：“怎么，你也认为我比不过那个什么‘风神’？”
风萧萧笑了笑，刚准备说“我就是那个什么风神，要不你来试试？”忽然微微侧头，往窗外瞟了一眼，顿时改口道：“当然不会，我只是腹内隐隐作痛，想去买些药。”
小仙女恍然道：“也对，我差点都给忘了，你还受了些伤呢！”
风萧萧拱手道：“张姑娘，既然已经到了镇上，在下也该告辞了，后会有期。”
小仙女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但也并未真的将他当成什么恩人，只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让他走了。
风萧萧出门一拐，到了饭馆旁的一条小巷里，笑道：“怜星宫主，你干嘛笑的那么开心？”
怜星道：“你怎么知我在笑？”
她仍旧一身宽大的黑袍，面上覆着死眉死脸的沉香木面具，语气冰冰冷冷，确实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风萧萧道：“如果有一天，你看见一只蚂蚁爬在大象的背上，蹦蹦跳跳的要将大象一脚踩死，你会不会笑？”
怜星果然笑了，虽然无声，也看不见脸，但眼中已经充满了笑意。
她这一笑，仿佛连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温润起来，仿佛还带着丝丝的清新香气。
“南神北仙，她也配？”怜星笑嘻嘻的道：“你怎么能忍得住，不一掌拍死她？她甚至连见我面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换成她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的娘亲来，也不过刚刚够格叫我一声宫主而已，我愿不愿意答应，还要看心情呢！”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男人对女人，总比女人对女人要心软些。”
怜星目光闪闪，道：“真没看出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风萧萧不接她话，说道：“既然你在这儿，想必那条小鱼儿也到了吧！”
怜星不满的哼了一声，道：“不错，他就在两条街外的客店之中，你想怎么做？”
风萧萧道：“直接去找他，告诉他小仙女要找来了。”
他莫名其妙的上门，自然让人更加起疑，可一旦所言在之后被一一证实，而后再与小仙女顺理成章的闹翻。原本的怀疑，就会转变成感激，转变成内疚，之前的怀疑越多，那么感激和内疚只会更多，直至深信不疑。
怜星惊异的看着他，道：“你要是想骗一人，那人只怕到死还要感谢你呢！”

第517章 窗前戏鱼
风萧萧道：“那条小鱼儿鬼灵的很，没那么容易上当，只是开始而已……他其实很讨人喜欢，你真想让他死吗？”
怜星顿时沉默，心中想得却是另外一人，她自小带大的花无缺，长相越来越酷似江枫的花无缺。
她忽然恍然，知道为何姐姐让她来跟着江小鱼，而自己去跟着花无缺了。
姐姐是担心她心软，看着花无缺，便想起他的父亲，当年天下第一美男子“玉郎”江枫，她们姐妹都深爱过的那个负心男人。
而江小鱼虽然也是江枫的儿子，和花无缺乃是同胞兄弟，脸上却多了一道刀疤，长大后面容大变，江枫的影子已经很少了，少到让她仍是恨大于爱。
原本软化的心，这时又变得坚硬起来，喃喃道：“或许他不该现在死。”
只要江小鱼不死，到最后必定会和花无缺手足相残，这样才能让江枫死难瞑目……
风萧萧在旁轻轻微笑着，双目中星光璀璨，语气恍惚地说道：“其实小鱼儿离死还早呢！你大可以慢慢的等，慢慢的想，等到哪一天想通了，告诉我一声，到时他是死是活，全在于你一念之间。”
“不错！”怜星的眼光中浮出一片安慰，低声道：“我还有很多的时间去想……去恨……”
突然回神，看见风萧萧和曦的笑容，心中莫名一热，面上不由一红，掩饰道：“你……你快去，我……我定会再去找你的。”
她并没发觉，不过短短的日子，她脸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思绪也越来越紊乱，原本冰清冷寂的心境，正在悄无声息的融化……
铁心兰病了，病得很重，昏迷不醒中，呓语不断。
焦急、失望、险难、打击、伤心，再加上草原夜里的风寒，竟使得铁心兰在高热中昏迷了一天多。
江小鱼口中嘟囔着抱怨不断，却未曾真的将她抛下不管，买药、煎药、喂药的细心照顾了一阵，到了近黄昏时分，总算让她有所好转，虽然还是昏迷不醒，但面色已经红润许多。
然后，江小鱼就发现窗框上蹲着一人，一个奇怪的人。
他自幼浸泡无数药水，体质非凡，耳聪目明，却丝毫没察觉到窗户何时开了，甚至连一丝声音、一丝风，都没从外面透进屋来。
好似蹲在窗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墙，一面无形之墙，隔断了屋内外的一切。
见到如此奇怪的人、奇怪的事，江小鱼竟然很沉得住气，一点也不慌张，反而笑嘻嘻的一下子跃上了桌子，也蹲了下来，和那人面多面平眼对视，好似在比谁能不眨眼更久一般。
窗沿那人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来做什么？”
江小鱼笑道：“一定是好事。”
那人道：“何以见得？”
江小鱼笑道：“你若要做坏事，早就得手了。”
那人微笑道：“不错，你这人很有意思，我开始喜欢上你了。”
江小鱼道：“你什么时候蹲在那儿的？”
那人轻笑道：“就在你脱床上那个小女孩靴子的时候。”
他不光看见了脱靴子，还看见了别的事。
江小鱼面不红，心却怦怦数跳，口中道：“奇怪，我竟不知道。”
那人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江小鱼上下一阵打量，笑道：“你年纪不大，口气可真不小。”
那人道：“然而我很少说假话。”
江小鱼从怀里掏出了张发黄的羊皮纸，笑道：“你是为它而来？”
这张羊皮纸就藏在铁心兰的靴中，既然这个怪人那时便来了，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人向羊皮纸轻轻瞟了一眼，道：“如果燕南天的宝藏世间只有一人不想要，那人一定是我。”
江小鱼身子微微一震，失声道：“燕南天。”
那人见他惊讶的样子，微笑道：“看你年纪不大，也知道燕南天？”
江小鱼道：“我……我好像听见过，却已记不清了。”
燕南天废在恶人谷中的事，他不敢向任何人提起。
那人道：“正是昔年天下第一剑客燕南天燕大侠，据说里面有许多稀世珍宝，以及他无敌天下的剑谱，若非是他的珍藏，怎能引得小仙女穷追不舍？”
江小鱼缓缓点头道：“珍宝虽不足令人动心，但这剑谱却的确令人眼红，谁得了这剑谱，谁就可无敌于天下，那就难怪连小仙女都会动心了。”
“那倒不是……”那人微微摇头，道：“不过不管为了什么，小仙女已经到了，正逼着一群人在镇上寻你，估计马上就要找到这儿了……”
说着，往床上瞟了一眼，呵呵笑道：“既然小姑娘醒了，我就不搅你们的好事了。”
话一说完，人就不见了，而两扇窗户正缓缓的合拢，仿佛有一股滞留的无形之力，正在轻轻推动。
嘎吱一声，严丝合缝，像是从未开启过一般。
江小鱼的神情，也随着窗户的关闭，从而变得严肃起来，从未有过的严肃。
铁心兰已一骨碌爬起来，道：“他是谁？”
江小鱼转过身，面上又浮满了笑容，问道：“不知你有没有听过‘风神’？”
铁心兰低呼一声，道：“是他！”
江小鱼道：“虽然他没说出名字，但能有如此武功的人物，整个武林之中，一只手就能数出来，而唯一的男性，便是这个‘风神’了。”
他出谷之时，就曾听恶人们报出过几个名字，和他们的形容相貌，说是如果真的遇上了，能跑就跑，能躲就躲，能骗就骗，能笑就笑，反正就是不能打，其中便有这个“风神”。
铁心兰道：“听说此人出道不久，很是做了几件大事，轰动武林，江湖上已经有人将他和‘小仙女’张菁并提，都是新一辈中的翘楚。”
江小鱼嗤嗤笑道：“小仙女也配！”
铁心男笑道：“你虽然能从她手中救我出来，但其实打不过她的，她的武功也不知是谁传授的，出道才不过一年多，最少已有五六十个武林高手栽在她手里。”
江小鱼笑道：“那些一装一篓的高手算什么？”
铁心男道：“但其中却也有不少功夫是真硬的，譬如……”
江小鱼大声道：“这些且不去管它，你能动不能动，咱们该走了。”

第518章 或即或离
“风神”莫名其妙的来这一趟，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话，似警告、又似提醒。
江小鱼一时想不明白他究竟是何用意，但有三点可以肯定。
第一，这人不像有恶意，起码目前看不出来什么恶意，否则以这人的武功，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第二，铁心兰的那副羊皮卷，上面绘得是燕南天的藏宝图。
第三，他要有麻烦了，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燕南天的宝藏、秘籍谁不想要？整个江湖，甚至武林，都会为之疯狂。
区区一个小仙女与之相比，已经无足轻重。
没过多久，风神的提醒，果然得到了验证。
铁心兰刚刚起身没多久，受小仙女逼遣的众多好汉就找上了这间客栈，挨个房门的叫嚷，每间屋子搜查。
幸好江小鱼不但什么都会点，而且都还颇为精通，以易容之术改变了两人的相貌，装扮成了一对年老体弱的老头老太，瞒过了众位好汉，顺利的混出了客栈，一直到了镇外郊野。
而后便遇到了另一个奇怪的人，轻功高得出奇，竟然就站在两人身后。
若不是他气喘吁吁，活像一头喘着粗气的牛，江小鱼一时还发现不了呢！
这是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轻飘飘站在马屁股上，活像是黏在上面的纸。
他不但全身都被一件闪闪发光的紧身衣服紧紧裹住，一张脸也蒙着漆黑的面具，只剩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
黑的地方如漆，白的地方如雪，这双眼睛在夜色中一眨一眨的，里面映满了恐惧的神色。
铁心兰回头一眼，耸然动容，失声道：“你莫非就是黑蜘蛛？”
那黑衣人这才定住了神，勉强笑道：“不错，你居然认得我。”
铁心兰道：“你……你怎会到这里？”
江小鱼大笑道：“这还用问，你看他的神情，分明是被什么吓破了胆，逃过来的。”
黑蜘蛛冷冷道：“那是你不知道我遇上了什么，换作是你，想安安稳稳的坐在马上都做不到。”
江小鱼扭了扭屁股，蹭了蹭马鞍，笑道：“好了，我已经坐稳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铁心兰揪住他的小臂，使劲掐着，不住的向他使眼色。
黑蜘蛛眼睛一瞪，怒道：“你已经惹上大麻烦了，却还不自知，当真是不知死活。”
江小鱼笑道：“莫非你也是为那张藏宝图而来？”
黑蜘蛛看向铁心兰道：“不错，我本是为她而来，不过现在就算了。”
江小鱼笑道：“看来你果真被吓的不轻。”
黑蜘蛛哼了一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本来想帮你个忙的，既然你不肯领情，我也就犯不着再管你的事了。”
江小鱼问道：“你莫不是遇见了什么人？”
黑蜘蛛的蒙巾一阵抽搐，道：“不是人，是鬼……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我身后……”说着打了哆嗦，情不自禁的回头张望，好似自己后面真跟着个鬼似得。
江小鱼道：“或许只是个武林高手。”
黑蜘蛛沉默少许，道：“或许……或许你真不相信，就连我虽亲眼瞧见，都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有人比我的轻功还要高，而且高的不是一点半点。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究竟长得什么样，是人还是鬼。”
铁心兰“啊”了声，猛然勒紧了缰绳，目中满是不可思议，失声道：“不可能……”身下之马双蹄高扬，连连虚踩，陡然停住。
黑蜘蛛身体仿佛软滑的丝绸，四方飘摇，可双脚脚尖却像是紧紧黏在马股上一样，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江小鱼都看直了眼，这一手轻功，他简直闻所未闻，偌大的恶人谷中，奇功绝艺无数，但绝没一人能做到如此程度。
怔怔道：“这是什么轻功，果然很有两下子。”
铁心兰叹道：“岂止有两下子，‘神蛛凌空，银丝渡虚’，本就在江湖中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怎么可能有人比你的轻功还高？”
黑蜘蛛苦笑道：“若非如此，我怎会这副模样？唉！”
江小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黑蜘蛛道：“你去偷偷牵马的时候。”
江小鱼又问道：“你知不知道‘风神’其人？”
黑蜘蛛愣了愣，道：“怎么？”
江小鱼道：“你看见我那时，他才从我那儿刚走不久，又或许一直都没走，现在仍在附近看着我们呢！”
黑蜘蛛感到后颈发寒，蓦地左右四顾。
江小鱼笑道：“若他的轻功真像你说的那么神，只要他不主动现身，你就算瞪掉了眼珠子，也是找他不到的。”
黑蜘蛛突然回神，道：“他去找过你？你竟然没死？”
江小鱼笑道：“我若死了，你现在又在和谁说话？”
“不错，看来是我多事了。”。黑蜘蛛咯咯笑道：“他去找你，又没杀了你，反而赶走了我，说明他对你非但没有恶意，反而是一片好心。有他护着你，无论什么麻烦，都不算麻烦了。”
说话间，手突然一扬，月光下只见他袖管中仿佛有条闪闪发光的银丝，笔直飞了出去。
江小鱼眨了眨眼睛，愣是没看清他是怎么不见的。
铁心兰发了会呆，忽而叹气道：“难怪你说小仙女不配和风神相提并论，我现在信啦！他是你的朋友？”
江小鱼笑道：“以前不是，或许以后可以是。”
突然一人冷笑道：“只怕你做不成他的朋友了，因为你要死了，而他也活不长。”语声冷而美，赫然竟是小仙女的声音。
她搜遍了全镇，都没找到江小鱼，自是暴跳如雷，直逼得那群江湖汉子上蹿下跳，四处打听。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问得有一骑两人在傍晚时分向南出镇，往常这会儿只有人进镇打尖，从未见过往外行之人，没有谁会傻傻的留宿在野地，此时却忽然有了，岂不奇怪？
小仙女大喜过望，扯了匹马一路追了出来，没行多远，便隐隐听见远方的说话声，待又近了些，便听见铁心兰那句她不配和风神相比的话，自是气的三尸神暴跳，一刻不停的现身。

第519章 一勺醋和半桶水
小鱼儿快变成一条死鱼了。
小仙女出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狠，身子晃动的好似一片红云，白白的玉掌就是自云中飞出的无数冰雹，分明那么晶莹可爱，可砸到脸上、身上，却直让人眼冒金星。
江小鱼不停的起身，又不停的被打倒，到了第七次，终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小仙女瞧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也不知是愤怒，是痛恨，还是已有些可怜，有些不忍，但口中只是说道：“你只要服输，我就饶了你！”
江小鱼道：“放屁！谁要你饶我……要你求我饶你……我要扒下你的衣裳，把你吊在树上，狠狠地抽你……”
风萧萧正遥遥望去，不住啧嘴。
一阵清新宜人的香风拂过，不知怎么就飘到了他的身后，冷冷道：“这小鬼，真是嘴贱，该打。”正是带着面具、一身黑袍的怜星。
风萧萧连一丝诧异都没有，甚至都没回头，轻笑道：“你可小瞧他了，他这是故意相激……你没看见那个小丫头已经气喘吁吁了么！”
果然，江小鱼越骂越狠，小仙女越来越恼，不住乱打乱踢，胸脯剧烈起伏，手脚全然没了章法，却被忽然现出大力的江小鱼抓住了脚踝，使劲抬扯，然后一脚踹到了她的腰眼上。
小仙女顿时摔倒在地，还不等她回过神，一股无力感由小腿往上急升。
江小鱼已然飞身扑去，两只手片刻不停。
眨眼间，小仙女身上几百个穴道，至少被他点住了一半。
很快，小仙女就一点也不像仙女了，双颊上的掌印鼓的通红，眼泪不住顺着腮边往下流，咸咸的泪水划过红红的肿胀，激起了更大的刺痛感。
铁心兰终究不忍，道：“你就饶了她吧！”
江小鱼兀自不解气，叫道：“饶她！我为什么要饶她，她方才为何不饶我，我说过要扒下她的衣服，将她吊在树上……”
小仙女嘶声呼道：“你敢！你若真的，我……我死了也不饶你！”
然后，她软玉般的肩头就整个的露了出来。
小仙女终于害怕了，开始哭着求饶。
怜星见着这一幕，冷哼一声，道：“可恶的小鬼。”
风萧萧却道：“小仙女往日出手，只有比这更狠，怎么不见她有丝毫手软？怎么不见她对别人手下留情？轮到自己身上，倒是真怕了……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小丫头实在是被宠坏了，如今受点教训也好。”
怜星道：“你这会儿怎么又不怜香惜玉了？我看你不是挺心疼她，对她很好吗？”
言语中有股莫名的酸味，像一勺醋洒到空中，滋味弥漫遍布，但她自己并未觉察。
风萧萧侧头瞟了她一眼，笑道：“有时候别人面上对你好，才是真的不安好心，往往平常对你不好的人，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
怜星听得一怔，又想到了花无缺，被她们姐妹俩悉心照顾，用心培养，几乎倾囊相授，更让他做移花宫的少宫主，地位无比尊崇，世间没人能比她俩对他更好了。
但花无缺是不过为了报复江枫的工具而已，一旦她们报仇成功，花无缺岂不是一样死难瞑目，痛不欲生？
风萧萧又开始微笑，仍是那么和曦且璀璨的微笑。
怜星果然比邀月好对付的多，虽然两人精神、内力都相差不多，但怜星的意志却比邀月差得远了，短短的日子，就已经心神撼动，再难里外如一，保持澄透清明。
照此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他就击能破怜星的心防，在心底留下一颗种子，到时候别说问出“明玉功”，就算让她做任何事，也不过是在一念之间……
江小鱼走了，风萧萧来了，来的很轻巧，动作也很轻巧，轻轻拢上了小仙女的衣衫。
小仙女先是一惊，眼泪几乎都被吓了回去，随即心中一松，又哭道：“是你！”
风萧萧笑道：“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倒在地上……衣衫不整？”
小仙女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风萧萧蹲在一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哭。
良久，小仙女才慢慢停下哭泣，说道：“今天的事，你……你不准向第二人说起。”
她语气冷冷，好似威胁，风萧萧却听出其中颤抖的隐隐哀求之意，道：“好！”
小仙女咬了咬下唇，道：“你我扶起来，好不好？”
“不好！”风萧萧反而起身退了一步，道：“你下手凶的很，我一路上已经见识过了，要是不小心碰了你的身子，那可不止挨你耳光这么简单了。”
小仙女道：“你……你和别人不同……”
风萧萧笑道：“就因为我凑巧帮了你几次？”
小仙女低声道：“我今天才知道，像你这样的好人，是多么难得，换作旁人，早……早就起歹心了……你上次救我、帮我，我都没谢你呢！”
风萧萧道：“我记得你已经谢过了。”
“我……我只是口中说谢，其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小仙女有些羞赧、有些无力地说道。
风萧萧笑了笑，指影在她身上一阵晃动。
小仙女海棠般的身子顿时撑懒腰似的舒展开来，长长出了一口气，忽而一跃而起，道：“你……你会武功！”
娇脆的声音陡然高了何止八度，其中满是惊诧。
风萧萧道：“对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么？”
“不是……”小仙女是想问他为何武功超出想象的高，分明看着他身无内功，而方才这片虚空连点的指影，没有深厚的内力，根本连一指都用不出来，但她脑中正一团混乱，一时间竟然不知从何问起。
风萧萧见她六神无主的模样，笑道：“武功是学来用的，又不是学来显摆的，不必闹得人尽皆知吧！”
小仙女总算顺过了气，道：“那你也不必说自己都是些庄稼把式，难登大雅之堂吧！”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难道要我逢人便说，我武功是多么多么的高？”
小仙女面上一热，心中涌起许多羞愧，她不正是这样么！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小仙女是多么厉害、武功多么高强！
好在她现下面颊红肿的很，根本看不出新覆上的那层烟霞。

第520章 九秀山庄
小仙女听了风萧萧的一番话，或许真的有所触动，之后一路，不再像往日一般的张扬。
新换的一身红衣，依旧火红如昔，却显得更加收敛，在微风的吹拂下，飘摇的是另一种安谧的美。
不过风萧萧知道，她平静无波的娇容之下，仍旧烧着一团火热的心，就像一只正在涅槃的火凤凰，等待一个浴火重生的时机。
这是一个既美丽、又聪明的女孩，性子坚毅，百折不挠，只是脾气太倔、太火爆，初始便锋芒毕露，但过刚易折，难以驾驭，反而易伤己身，不经过仔细琢磨，难成大器。
正所谓欲用其利，先挫其锋，她这种性子，只要能好好的引导，他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风萧萧忽然觉得，小仙女就像一部活生生的“嫁衣神功”，或者说，她的性子最适合修炼“嫁衣神功”。
他动心了。
如果说“明玉功”可能和“静心诀”相关，那么能够与之匹敌的“嫁衣神功”又有什么玄妙？
是和“静心诀”相克，还是相生？或是既相克又相生？
“静心诀”绝对是一门魔功，虽然他已经踏出了那一步，克制了魔性，但犹有余根，随着时间日久，诡异的魔性将会继续成长壮大，直至重新掩覆心灵。
那时，又是一个轮回，又需要利用另一人来击碎自己的魔心。
不得不说，如此做风险实在太大，一个区区的慕容复，就让他彻底陷入幻境，比真实还要真实的幻境。
或者说，他从心底相信这幻境是真实的，一叶障目，几乎不能自拔。
若非郭襄的缘故，他会一直沉溺下去，直到肉身腐朽，生命不在，精神消逝。
对于“嫁衣神功”，风萧萧忽然势在必得，那么小仙女岂非是最好的人选？
“前面就是九秀山庄了。”小仙女神情变了，一股倔傲的气质，从她娇美的脸上重新显现出来，让人不可逼视。
风萧萧笑道：“我知道九秀山庄，知道江湖人称的‘人间九秀’的慕容九姐妹。”
小仙女有些不满地说道：“是啊！慕容家的女子不但轻功、暗器，可称天下一绝，而且每个人都是秀外慧中，只要是别人会的事，她们姐妹就没有不会的，所以，天下的名门世家，没有一家不想娶个慕容家的女儿回去做媳妇。”
看她眼中闪着的不忿，好似在说：“看来你也不例外。”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我不过是一介草莽，哪里敢和名门世家的俊杰相争。”
小仙女向他睨去，一脸的不信，自顾自地说道：“除了最小的九妹外，另外八姐妹嫁的不是武林世家的公子，就是声名显赫的少年英雄……你武功算是不错了，但想做慕容家的姑爷，光有武功可是不成的……”
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脆笑道：“不过我和九妹很是要好，说不定能帮你撮合撮合。”
风萧萧连连摆手，道：“不用了。”
小仙女嘻嘻笑道：“人间九秀中，就属九妹生的最美，绝没有没有男人看了会不心动的，只要你见了她，就不会这么说了。”
风萧萧笑道：“我早已成亲，可不敢妄想。”
“是吗！太可惜了！”小仙女满脸失望，叹气道：“你是不知道，这个九妹总想和我争个高下，什么都要和我比上一比……”
风萧萧顿时一脑门子黑线，截话道：“怎么？如果我娶了她，你就能高她一头了？我有那么不堪嘛？”
小仙女这才发现自己说露了嘴，面上一红，讪笑道：“怎会，我和她要好的很，怎么会害她？而且她性子可傲了，难得看得起什么人，我想你人很好，武功也不差，应该能入得了她的眼。”
风萧萧脸色更黑了，冷哼道：“我眼光也不低，就算她瞧得上我，我也未必瞧得上她。”
小仙女轻笑道：“好了，好了，你既然已经成亲，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天下闻名的九秀山庄，那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道路尽头，就是座庄院。
这庄院依山而建，占地并不广，气派也不大，但每一片瓦，每间房子，都建筑得小巧玲珑，别具匠心，看来别有一番风味。
小仙女风风火火的闯进了院子，呼道：“慕容九妹，你在哪里……小姐姐来瞧你了。”
门口忽然闪出两名婢女，不敢去拦她，却肩并着肩，阻到了风萧萧身前。
这两名婢女面容身材都相似的很，而且容色娇美，放到哪里都算是一等一的美人，如今却穿着丫鬟的服饰，候在庄门之后，让人陡生暴殄天物之感。
小仙女顿时回转，瞪着眼睛，叉着腰，喝道：“他是我带来的客人，怎么，你们还敢拦着不成？”
左面那名婢女福了一福，轻声细气的道：“菁小姐该知道九秀庄的规矩，从不接待外客，没有九小姐的吩咐，婢子们不敢坏了规矩。”
小仙女怒道：“你们九秀庄的破规矩多了，谁还能一一记得，我先带他进去，再向九妹赔罪。”
风萧萧笑道：“无妨，我等等也无妨。”
小仙女却哼道：“我小仙女行遍天下，谁敢不给几分面子？怎么到这儿就不好使了？不行，我今天非带你进去不可。”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轻咳一声，提醒她，她的面子可不光是这里不好使。
小仙女微微有些脸红，低声道：“那不一样，这里不一样。”
她到哪里都能收敛，唯独在这儿不行，她死也不肯向慕容九低头。
女人要是起了嫉妒心，定比海阔、比天高，自古皆然，从无例外。
风萧萧道：“此庄毕竟是女子的居所，我一个大男人直通通的进去，确实不太还好。”
小仙女跺了跺脚，道：“好，我这就去找九妹，你稍等片刻啊……”宛如一团浮掠的疾火，拖出长长一道火光，急冲冲的往院内烧去。
两名婢女看了看风萧萧，然后诧异的对视一眼。
她们从没见过小仙女这般好说话，非但从不肯服软，更不曾向谁解释什么，就九小姐都要让着她几分，可如今对着这名男子，甚至都显得有些低声下气了……
……

第521章 玉面神拳
风萧萧等在九秀山庄门口，那两名婢女静静站在他的对面，目不直视，但也不远离，非但没请他进门房奉茶，好似连搭理的他的意思都没有。
看她们的神情，仿佛这就是理所让然，甚至能让他待着这里，便是莫大的开恩了。
九秀山庄就是有这个底气，能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慕容家本就是天下闻名的世族大家，而此代的八个女儿已经出嫁，她们所嫁之人，没有一个不是声名显赫，或是武林世家的公子、或是名噪一方的少年英侠，各个家世不凡。
这是一张覆天的大网，足以笼罩整个武林之天，让任何人仰望……起码她们是这么认为的……
小仙女风风火火的进去了，但没过多久，便怒气冲冲的返回，叫了声：“咱们走！”竟连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去，直跑出里许，才气呼呼的连骂了好几声“可恶！”
风萧萧道：“怎么？受气了？”
小仙女跺脚道：“我……我见到了那个可恶至极的小……小鱼儿，我想要杀了他，九妹却非要护着他，说什么这庄院自从盖成以后，就没有杀人流血的事，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哼！”
她那句话学得惟妙惟肖，那股傲气油然而生。
风萧萧扬扬眉毛，笑道：“所以你就出来了？想等着小鱼儿自己跑出来？”
小仙女无奈道：“若是只有九妹一人还好说，但偏偏‘顾小妹’也在，他那一双拳头着实练的炉火纯青，一人守着房门，一人守着窗户，我……我冲不进去。”
顿了顿，解释道：“‘顾小妹’是顾人玉的外号，他比女人还容易害羞脸红，所以我向来这么叫他，不过他武功练的颇为扎实，‘玉面神拳’顾人玉这七字，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
风萧萧问道：“我问你，你真想杀了小鱼儿嘛？”
小仙女红着脸大声道：“当然，他那般……那般欺辱于我，我……我恨不得吃他肉……”
风萧萧微笑道：“这好办。”说着，转身便走。
小仙女看见他的笑容，心中莫名一慌，纵步拦到他身前，道：“你要做什么？”
风萧萧道：“去杀了他。”
小仙女忙道：“这里可是九秀山庄！我若是在这里杀了人，坏了九秀庄的规矩，顶多挨上一顿责罚……好歹我家和她家关系亲密的很，至多……至多被罚去面壁……若是换做旁人，只怕……”
风萧萧道：“没事，我常年孤身漂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找不到我，寻不了我的麻烦。”
小仙女急道：“你莫小看了这些世家的本事，你不是已经成亲了么？总要为你的妻子着想吧！”
风萧萧道：“我妻子并不在此世。”
小仙女呆了呆，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
风萧萧摇头道：“无妨！”继续迈步前行。
小仙女追着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杀他？他也欺负……欺负你了？”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小仙女杀人，什么时候需要找理由了？我也一样。”
“不……我是，我不是……诶，你等等，听我说啊！”小仙女几个大步，再次拦到风萧萧的身前，红着脸道：“我……我要亲手杀了他，并不想旁人插手！”
风萧萧道：“我又不是为了你！只是手痒了，想杀人而已。”
“不行！”小仙女实在找不到理由了，双手一张，拦到他的身前，胸脯不住的起伏，脸上满布红霞，怒道：“我说不行就不……”
可还没等她的话说完，风萧萧就已经不在眼前了，猛一转身，才瞧见他不急不缓的继续往庄门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淡淡的飘了回来：“然而，你说了不算。”
小仙女顾不得惊讶他的轻功如此之高，急追上去，叫道：“你……你……”
风萧萧突地停步，转过身子，直盯着她，一阵好瞧。
小仙女忍不住退了一步，心虚道：“你……你看我做什么？”
风萧萧轻笑道：“我忽然觉得你不是真心想杀他。”
小仙女俏脸上顿时怒红满溢，喝道：“胡……胡说……我恨不得他……他立刻就死在我的掌下。”
风萧萧道：“那你为什么千方百计的拦住我？好，我答应你，只要将他制住，便让你来动手好了。”
他见小仙女分明是鸭子死了嘴巴硬，暗暗偷笑，心道：“我倒想看看，待到那时，你是不是真的舍得下手！”
小仙女终于退无可退，猛一跺脚，咬牙道：“好！”
两人很快便重新回到了九秀山庄门前。
那两名婢女惊讶的迎了上来，一齐行礼，左面的婢女道：“菁小姐，你这是……”
小仙女沉着脸，道：“慕容九呢？叫她给我滚出来。”
她刚才来时可没这么叫唤，直接就冲进去了，如今口中嚷的虽凶，其实更证明她心中的忐忑不安。
“何必这么麻烦？”风萧萧微微一笑，眼神轻轻悄悄，好似看过空中飘舞的飞絮，又好似恋恋不舍的与情人告别。
两名婢女却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气息从上自下，陡然压上了她们的双肩，重如山、沉如岳，摧枯拉朽般压垮了二女的意志和肉体。
九秀山庄的婢女人人习武，而且武功都是不低，一般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还未必是她们的对手。
小仙女的武功虽然远胜，但真动起手来，起码也要个一招两招才能放倒。
但她如今没有感到丝毫的劲力半空纵横，更没听到一点的风声。
只是忽见两女花容抽搐，眼神中极尽恐惧之色，齿间格格碰响，额上冷汗淋漓，扑通扑通的双双跪到在地上，跪的笔挺，头却死死埋在胸前，像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正不住的流着泪，陷入无尽的忏悔。
风萧萧从她们身旁绕过，笑道：“走了！”
小仙女一动不动的瞪大了眼睛，愣是没瞧见他是如何出的手。
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这时匆匆从中庭走到前院，一眼看见风萧萧，问道：“你是何人？”余光扫见一旁的小仙女，面上红了红，道：“张姑娘，你……你又来了！”
他个子虽然又高又大，却是满面稚气，而且朱唇皓齿，一方脸颊竟比女子还要雪白，红脸的模样，竟让风萧萧都有种眩晕感，心道：“你叫‘顾小妹’？还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这位“顾小妹”一瞧见风萧萧身侧，跪在地上的那两名婢女，神色陡变，脸上晕红霎时无踪，沉声喝道：“大胆！”闪身一跃，凌空双拳飞击，拳风呼啸卷来，竟是雄浑沉厚，无与伦比！

第522章 口是心非
拳风激荡，迫体离近，卷的长发飞飘，红衣烈烈，小仙女终于回神，喝道：“顾小妹，住手！”
她深知顾人玉的武功，虽然扎实稳健，但比她还颇有不如，更别说连她都看不穿的风萧萧了。
她虽然气恼顾人玉方才帮慕容九不帮她，却也不想他向刚刚的那两名侍女一样，落个凄惨的下场。
然后，她就傻眼了，彻底傻眼了。
风萧萧只挥了挥衣袖，好似拂过近身的飞虫。
顾人玉就真的如飞虫一般，一下子被拍到了地上，四肢大开，脸颊一侧死死贴着地面青砖，额头青筋爆鼓，仿佛被重重拍落的苍蝇，不住的蹬腿，奋力想爬起，却又偏偏爬不起来。
小仙女惊叫一声，赶忙跑去，拉住他的胳臂，将他从地上拽起，转头暴怒道：“你……你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风萧萧一耸肩，无辜道：“你讲不讲理？明明是他向我出手。”
“你……”小仙女连跺了几脚，道：“我要去为他疗伤，你自便吧！”
风萧萧道：“疗什么伤？你当我是你啊！我下手很有分寸的，他顶多躺上一两个时辰就好了。”
小仙女呆了呆，问道：“真的？”低头看了看全身瘫软的顾人玉，活像是一团煮烂的面条，兀自不信。
“不信？”风萧萧笑道：“你摸摸他的脉搏，看看他是不是活蹦乱跳的。”
小仙女将信将疑的捏住了顾人玉的手腕，忽地展颜笑道：“真的呢！你果然没有骗我。”
“那你还等什么！”风萧萧往院后走去，道：“先去杀了小鱼儿再说。”
小仙女面色顿时发苦。
她方才只是一时赌气，原想着进庄后敷衍一下就行了，料想风萧萧也不可能在九秀山庄中横行无忌。
谁曾想这人的武功竟然高的离谱，远超她的想象之外，这下子算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脚，进亦不能，退亦难。
她跟着风萧萧一路往后走，沿途遇上的婢女和门前那两名婢女一样，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莫名其妙的跪到了地上，面容扭曲，泪流满面，却跪的直挺挺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见到如此诡异的情形，饶是小仙女素来大胆，也不由心中发毛、腿肚子发软，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这时，院侧的一处房门推开，铁心兰走了出来，见到两人愣了一愣，待看见小仙女，猛吃了一惊，叫道：“你怎么又来了？”
她从未见过风萧萧，唯一短短一面还是在小镇的客房之中，不过那时她病中初醒，才一睁眼，风萧萧便走了，是以并不认识他。
风萧萧刚想说话，小仙女却抢先问道：“小鱼儿呢？他是不是躲在里面？”不等铁心兰答话，飞身冲到了房里，片刻后转出，向风萧萧摇头道：“他不在。”
心下却道：“这条笨鱼，怎么就傻傻的躺在床上装死，人家要来杀你了，都站到门口了，装死管什么用？”
她却不知，江小鱼不是装死，而是真的快死了。
江小鱼在九秀山庄的药房中找到了不少珍稀的草药，牛嚼牡丹似的大吃大嚼了一通，又将慕容九辛苦炼成的许多珍贵丹药，磕豆子似的吃了个肚饱。
各类药性正充盈全身，烈火一般的烧，很快便头发焦黄，口干唇裂，不省人事。
要不是他自幼被万春流轮番喂食各种丹药，以及日日药水浸体，身子已有抗性，筋骨强健无比，如此猛烈的药性，早就死了好几回了。
最后被寻来的铁心兰拖回了房中，可是她也不知所措，正准备去找此地的主人慕容九救治，恰好碰上了风萧萧和小仙女。
“他是不是已经逃出庄去了？”小仙女故意问道。
铁心兰倒也不笨，稍微一愣，道：“你刚出去不久，小鱼儿就从后院走了。”
小仙女“哼”了一声，向风萧萧道：“我们快追，可不能让他逃远了。”
“他真的走了？”风萧萧道：“不如先在后院搜上一搜，再追不迟。”
他觉察出江小鱼的状态极是不好，仿佛一个鼓胀之极，将要爆裂的鼎炉。
小仙女急道：“搜什么搜？小鱼儿鬼的很，要是在这儿耽误久了，他可就跑得没影了。”
风萧萧饶有兴趣地说道：“我敢保证，只要我一走，小鱼儿就真的死定了，方圆千里之内，只有我一人能救他性命。”
他向小仙女说话，眼睛却看着铁心兰。
铁心兰的神情顿时慌乱。
小仙女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啊”了一声，急匆匆的回了屋中，冲到江小鱼的床边，仔细看去。
只见他双目紧闭，脸面焦黄，头发蜷曲，露在外面的皮肤裂口交错，整个人微微颤抖着抽搐，仿佛正被烈火灼烤一般。
小仙女伸手去搭脉，却被瞬间烫得缩回，不光是灼热，还有一股极为强烈的反震之力，让她根本贴身不得。
风萧萧缓缓进屋，似笑非笑道：“看来他就在这儿，并没跑呢！”
小仙女面上一红，垂下了头。
铁心兰跟着进屋，颤声问道：“你能救他？”
小仙女终于抬起头，咬着嘴唇道：“他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你……你先救活他，我再杀他不迟。”
风萧萧慢条斯理地说道：“可以，不过救他并不容易，于我损耗极大……他日若是有事相求，你可不能拒绝啊！”
他此次突然改变主意，返回九秀山庄，就是想以江小鱼为饵，让小仙女一步步的落套，好助他取得“嫁衣神功”，只是实没想到，机会竟能来的这么容易。
小仙女急道：“废什么话，你先救活他再说。”
风萧萧笑了笑，也不计较许多，到了床前，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江小鱼却从床上缓缓浮起，整个人忽而凌空一旋，直立起来。
小仙女和铁心兰见着这副奇景，登时惊讶的合不拢嘴，直勾勾的盯着风萧萧，全然一副看神仙的表情。
风萧萧看着江小鱼紧闭的双目，轻笑道：“真是便宜你了。”

第523章 畜生之流
如果没有风萧萧插手，江小鱼也并不会有事，毕竟他的根骨非同一般，足能撑过去不死，但这一身庞大的药力，却会在猛烈的冲突中消耗殆尽。
如今却不同了吗，有他帮忙梳理，就好似将四面八方乱窜的马群拢到一起，全朝一个方向奔腾。
万马齐奔之力，磅礴无比，能轻易冲开一个个穴道、一条条经脉，几乎能贯通全身。
虽然短时间内，于功力不会有太大的提升，毕竟药性有限，会被打通经脉的阻力渐渐耗尽。
但就好比将窄窄的渠沟扩成宽大的运河，往后不论是修炼还是运功，都是事半功倍，好处无限。
江小鱼身浮半空，缓缓而转，一时面对，一时背对，面色虽然青红交替，看着有些恐怖，但气息已平，龟裂的肌肤渐渐合拢，白嫩的好似初生的婴孩，衣袍无风自动中，整个人笼入泛起的浓雾之中。
小仙女终于舒了口气，望向风萧萧的背影，眼中除了惊诧，还闪烁着羡慕，甚至一丝崇拜。
她家学渊源，总算认出来了，这便是传说中的洗筋伐髓。
几十年前，慕容家有个不世出的天才，叫做慕容龙城，自幼天资绝顶，根骨极佳，前所未见。
为了培养他，几个互为姻亲的家族一齐联手，尽出高手，为他洗筋伐髓，几名绝顶高手奋力运功，三日三夜，方才功成。
自此，慕容龙城的武功精进果真一日千里，短短数年，便闯下了天大的名声，纵横江湖，当世无敌。
几个家族为此获益匪浅，得以稳稳立足于武林之巅，直至如今，便成了武林中的各大世家。
不过，那几名绝顶高手付出的代价极高，最快也用了足足三年才勉强恢复元气，甚至有一人功力大损，苦修到死，也未能恢复到巅峰之境。
可见此法不但逆天，而且消耗是多么的惊人，因为代价太大，所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使用过。
但风萧萧却突然用出了，而且看着再轻松不过了，别说汗水，甚至连面色都没有变上一变。
对于这名她认识不久的男人，小仙女越来越琢磨不透了，之前的诧异太过迅速，只在脑中一闪而过，现在静下心来仔细一想，除了深不可测，再无一词可以形容。
想着自己曾在他面前那么的骄狂，不可一世，如今想来，不由得面红耳赤，羞惭的不能自已，不知风萧萧会在心底如何嘲笑于她。
她忽然感觉自己像个三岁的孩童，却在一个强壮的成年人面前，拼命地炫耀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多大，岂不可笑？
风萧萧毫不费力的运功，一点也没觉得帮人洗筋伐髓是多么困难，甚至惊世骇俗。
虽然是有猛烈的药性相助，但想要驾驭这些烈火般侵略的药性，所需的内力同样骇人听闻。
到了此世，风萧萧突然发觉，在“静心诀”助力之下，内力的增加何止是水到渠成，简直想要多深厚，就能多深厚，想多精纯，就能多精纯，只要他精神撑得住，能够完全掌控不被反噬，那么功力几乎没有上限。
但道之所存，必有定理，极强便会极弱。
若是精神有失，深厚的内力便会成为最巨大的隐患，内力越深，反噬越狠，入魔爆体也只在刹那之间，而“静心诀”偏偏又那么邪门，天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不可预料的风险。
所以风萧萧才对一切与“静心诀”相关的事，都那么的上心，甚至只要有一丝的可能，都愿意大费心力，因为这关系到他的生死存亡。
铁心兰只知眼前一幕很是惊人，却不知是多么的惊人，很有些发傻，过了很久，终于回过神，又开始担忧小鱼儿被治好之后，小仙女会如何待他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日将西落，天色泛昏，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怪笑声。
“什么九秀山庄，什么狗屁规矩，还不能流血，不能杀人？老子今天不但要杀人，而且还要大杀特杀。”这人嗓门洪亮，一听就是个魁梧的大汉。
另一人尖声怪笑道：“那条小蛇还真是真不中用，不过被那个慕容家的小丫头出言恐吓了几句，就吓得傻了，巴巴的斩断的自己的手腕……咱们不如留下几个女人不杀，回去让那条小蛇安安神、泄泄火。”
铁心兰一听这番对话，就知他们口中的“小蛇”正是“十二星相”中的碧蛇神君。
之前她和小鱼儿抛下小仙女后，便遇上了碧蛇神君，之后被这人一路追杀，小鱼儿更是身中剧毒，两人一直逃到了九秀山庄之外，碰上了出外采花的慕容九，这才逃得一命。
而原本张狂无比的碧蛇神君一见到慕容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按着九秀山庄的规矩，一下子斩掉了自己的左腕，飞也似地逃走了。
远方一声大喝，“玉面神拳”顾人玉突然爆怒，砰砰的拳劲凌空。
他被风萧萧制住，本还没完全能动，只是不知看见了什么，怒气盈胸，一下子挣脱束缚，跃起狂攻。
小仙女终于被此声惊醒，叫道：“不好！”
听声音，分明是有外敌入侵，而原本护庄的侍女，全被风萧萧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给制住了，岂不成了一个个的待宰羔羊？
小仙女刚一冲到门外，就看见顾人玉喷着鲜血，倒飞着跌到了门前不远。
有两人肩并着肩走近花园。
前面一人高大魁伟，满脸横肉，一嘴络腮大胡子，看着雄赳赳，气昂昂，就像是条牛似的。
另一人一身白衣，弯着腰，驼着背，两条细眉小眼，一张脸就像是倒悬的葫芦，一嘴山的羊胡子，笑眯眯的模样猥琐之极。
他手中还倒提着一名婢女，抓在她的小腿上，就那么脸面朝下的拖在石板地上，带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线，不知死活。
小仙女怒喝道：“‘十二星相’？黄牛和山羊？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人转头看见她，都怔了半晌，魁梧的大汉抓抓脑袋，憨笑道：“你怎么知道俺？俺就是黄牛没错。”
那个驼背之人一下子猫到了他的身后，尖声叫道：“她是‘小仙女’张菁！”
他身子本就轻枯瘦小，又是个驼背，一躲在黄牛身后，身体根本不露出一丝一毫。

第524章 秋风残霞
黄牛咧着嘴道：“你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小仙女？俺看着轻飘飘的也没几两肉，怎会是燕大侠的女儿？”
小仙女一呆，漫天的怒火登时被压回了肚子里，问道：“什么燕大侠？你说我是谁的女儿？”
黄牛摸了摸头，道：“怪哉，你竟不知道你爹是谁？你娘难道没和你讲过？”
小仙女怒道：“我让你说，你就快说。”
黄牛怔了怔，道：“你爹就是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燕大侠啊！你娘是武林第一美人玉娘子，冷如冰、寒如雪，若非燕大侠这等超绝人物，她还能瞧得上谁？这事昔年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你不知道？”
小仙女一阵失神，低头喃喃道：“难道我真是燕南天的女儿？为什么娘亲就是不和我明说？”还未等她恢复清明，忽听见身前一股疾风冲来。
“大胆！”小仙女岂是这么容易被人偷袭的，眼光未至，手已动，短剑陡然划出，寒芒似电，忽显骤敛，一晃而逝。
只听见一声嘶啦的帛裂和一声惨叫，一道血练高高扬洒。
鲜红的血光之中，小仙女终于看清眼前，心中巨震。
这人既不是黄牛，也不是山羊，而是九秀山庄的婢女，方才被山羊倒提在手中的那名婢女。
现在半边身子都被锋利的短剑割开，内脏、血污混着原本白嫩的身子，情形是那么的可怖，噗的在地上摔成了一摊。
“不愧是小仙女，这一剑当真又快又狠……”山羊奸笑道：“你看看，刚好划透她的肌肤，却没伤到内脏分毫，啧啧，估计一下子还死不了呢！”
随着他的话语，小仙女目光转去，悲声叫道：“绿娥！”
这个叫绿娥的婢女果真还没死，半边脸被蓬乱的秀发遮掩，另一边则血肉模糊，右眼中闪着全是极度的惊惧和无尽的痛楚，再不见从前的爽快泼辣。
小仙女话语还未叫完，就听见身后有人急切地喊道：“小心。”正是铁心兰的声音。
铁心兰双拳齐出，快步飞奔，但已经救之不及，大眼睛里充斥着担心。
小仙女误伤绿娥，脑中一团混乱，彻底慌了神，突然觉得后颈剧痛，眼前顿时发黑，奋力扭头回望，就看见黄牛正向她憨厚的笑，然后浑身软麻，被点住了穴道。
黄牛一把揪住了她如云的黑发，整个儿的拎起，转身笑道：“站住，不然俺摔死她。”
铁心兰果真不敢动了，怒道：“你……你们好卑鄙！”
山羊伸出脚尖，一脚踩到了绿娥的身上，感受着她叫不出声的抽搐，嘿嘿笑道：“咱们十二星相是何等人物，江湖上哪个不知？这小妞自己笨死，岂不活该？”
铁心兰忍不住看向绿娥的惨状，顿时心悸不已，几乎吓得闭上眼睛，偏开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小仙女咬着牙道：“你们方才都是……都是骗我的？”
黄牛得意洋洋地笑道：“你娘‘玉娘子’和燕南天之间的事，江湖上早有传闻，只是谁也不知道真假，俺便试着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不知，一听便发傻了。”
山羊接话道：“刚才黄牛哥便让我拎个人质在手里，果然派上了大用场。怎样？刀刃过肉的畅快感，是不是很有一股子顺滑劲？还是女子肌肤柔嫩，换做男人，肌肉硬邦邦的，下刀子就没这么顺溜了。”
小仙女闭上了眼睛，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黄牛狞笑道：“玉娘子是武林第一美人，咱们混黑道的，是人人可望而不可及，顶多是做梦时想想，现在却可尝尝她女儿娇嫩的滋味，想必也是极好的，不会比她娘差。”
山羊应和道：“小仙女，好大的名声，告诉你，若在江湖中混，你还差得远呢！等下咱哥俩一定好好的教你如何重新做女人，嘿嘿！”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极尽猥琐，铁心兰娇躯颤抖，猛地娇喝一声，飞扑过去，双拳疯狂乱舞。
别看她平常文静秀气，一使出拳法来，直如疯子一般，威力实是惊人。
这一套“疯狂一百零八打”乃是十大恶人之中的狂狮铁战所传，招招搏命，有进无退，加之气势如癫如狂、拳力迅猛刚劲，就算武功高出甚多，一时间都会被打得发傻发愣，心生胆怯，一旦稍有不支，便会被直接殴打至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黄牛却极其阴险的用小仙女做盾牌，招招往铁心兰的拳上顶去。
铁心兰的拳法最重气势，如今自是处处受缚，十成功力还发挥不出三成，而她的武功本就远远不如，很快便被突然上前的山羊出手制住。
黄牛道：“俺知道你是‘狂狮’铁战的女儿，咱们‘十二星相’与‘十大恶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便看在你爹的面上，饶你一回，你走吧！”
铁心兰被山羊猛力一推，踉踉跄跄的好几步才站稳，回身道：“你……你们，要怎样才……才肯放过她！”
小仙女没想到铁心兰这时还想着救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叫道：“我不要你假好心，你快走！”
她之前为了燕南天的藏宝图，可是追杀了铁心兰一路，现在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感动，可是她生性要强，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面，向自己的手下败将求助。
铁心兰紧了紧秀拳，向黄牛道：“你们若是今天不放了她，我定会去找爹爹，将你们什么‘十二星相’一个个全部打死。”
一声轻叹幽幽传来，道：“十二星相怎会怕十大恶人？他们之所以放你走，也是不安好心呢！”
黄昏中花园，起了一阵秋风，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风萧萧似一片被风卷飘的落叶，轻轻悄悄的到了园中，一点也不突兀，再自然不过了。
他的声音在铁心兰耳畔徘徊：“这两人只是想跟着你找到小鱼儿，否则你的下场，只怕会和张姑娘一样呢！”
黄牛变色道：“你是谁？”随即双瞳涨到最大。
他看到了一柄剑，一柄本来看不到的剑，就抵在他的眉间，轻微的刺痛感和几乎冻结脑浆的寒意，不住提醒着他，虽然看不见，但这就是一柄杀气凛然之剑。
“这两人归你了！”风萧萧又在小仙女耳畔道。
然后，他便走了，同样轻轻悄悄，像一片秋叶，在漫天残霞映照下，消失在秋风的尽头……

第525章 慕容九妹
慕容九终于来了。
眼中除了怒火，便是烧得更旺的怒火。
她方才一直在一间密封的石室中闭关，一出石门便瞧见丹房中一片狼藉。
药架上的名贵药材仿佛猪啃白菜梆，除了齿印便只剩烂根，十不存一。
这些药草中，有些是极其稀世之物，万金难求，若是炼成丹药，一粒便可活人。
而盛装丹丸的玉罐碎散一地，除了地面上落着的零星几颗，所有丹丸全都不见了。
这些丹药的珍贵还在药材之上，不但炼制耗时良久，火候稍有不对，便会彻底毁了一炉的稀世药草，往往一年半载的功夫，才能炼出一盒，寥寥十数颗。
慕容九本想攒足七七之数，而后每日按时按需服用，好助她冲破内功的瓶颈，一举功成。
如今希望尽毁，想要重头来过，谈何容易！
而她也错过了练功最佳年纪和时机，只怕这辈子都难臻至绝顶之境，这让向来心高气傲、不甘于人下的她，如何能忍？
她心中的怒火，足以焚天毁地。
然后，就看见了夜色中的一地血红。
慕容九披头散发，眼睛里满是红丝，指尖不住发抖，冷冷问道：“你在做什么？”
小仙女根本想不到一向冷漠的她竟会是这副模样，大声道：“这两人禽兽都不如，我就是不想他们死痛快了，你想怎样？”
慕容九道：“小鱼儿在哪？”
小仙女原以为她是在质问自己，为何不管九秀山庄的规矩，弄得满地血腥，听她突然问起小鱼儿，不由一呆，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慕容九道：“我要杀了他。”
小仙女又怔了怔，道：“你刚刚不是还非要护着他么？怎么这会儿又要杀他了？”
慕容九道：“你管不着。”
小仙女大声道：“我偏要管。”
慕容九气的浑身发抖，道：“他到底在哪？”
小仙女一提手中沾满血痕的短剑，飞身高跳，一下子就跳到了屋顶上，纵跃不停的远去，叫道：“要杀也轮不到你，该是由我来杀。”
慕容九一跺足，跟着追去。
没过多久，铁心兰从房中探头探脑的往外看，见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刺鼻的血腥气息，再无其他声响，稍微心安，回去抱起仍在昏睡中的江小鱼，向床上躺着的另一人道：“顾少侠，委屈你了，过一会儿穴道就能解开了。”
然后偷偷摸摸的往外走去，刚出屋还没走上十几步，忽然惊呼一声，猛地后退。
慕容九就冷冷的站在花园正当中，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眼睛通红的盯着她怀中的小鱼儿。
铁心兰慌道：“你……你不是走了吗？”
“我就说她为甚走的那么急，果然有古怪。”慕容九一步步的靠近，道：“把他交给我，饶你不死。”
小仙女的声音急传而来：“你还不快跑！”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左近，闪电般连出七剑。
慕容九手腕一抖，闪电般连挡七刀，道：“你方才苦苦要杀他，此刻却反要救他，莫非……莫非是你对他……”
小仙女脸飞也似的红了，大声道：“你方才苦苦要救他，此刻反却要杀他，莫非……莫非是他对你……”
慕容九怒道：“胡说，他毁了我的丹房，今日无论是谁来拦阻我，我也是杀定他了！”
小仙女短剑疾动不停，好似银网漫空，道：“你方才不许我杀他，我现在也不许你杀他。”
慕容九无论如何都冲不出这张银网，眼睁睁的看着铁心兰带着小鱼儿消失在夜中。
小仙女略一偏头远望，连翻连跃，霎时远去，叫道：“我要亲手杀他，你就别想了。”
慕容九一刻不停的紧追而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她才有些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一头扎进了丹房后的石室中。
飞快的去除了全身的衣物，赤裸裸的坐到了一块巨大的冰块上面，摆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男人都为之血脉膨胀的奇怪姿势，玉体横陈，呆呆的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图画。
很快，冰块上冒出的丝丝寒气，被雪白的肌肤尽收其中，泛出了一层如玉如珠的光泽。
一阵闷咳之中，她吐出了一口污血。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咚咚咚的，不轻不重。
慕容九顿时大骇，这可是实心的铜门，专门特制而成，厚实之极，一旦封闭，外面就算用铁锤重砸，里面也是一丝声音都听不见的，莫非是见鬼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有客临门，慕容姑娘不想一见吗？”
这声音穿透铜门，依然无比清晰，仿佛就在耳畔徘徊。
慕容九眼神闪烁，道：“请稍后。”起身穿起衣物，行到铜门前，取出一柄黄金钥匙，只略一犹豫，便插入锁孔扭转，推开了铜门。
门外却空无一人。
慕容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猛地用力，“咣当”一声，又将铜门关拢了，背靠在铜门上，不住喘息。
那个声音却在石室中响起：“化石神功，功成九转，肌肤化石，万物不伤，九转功成，无敌天下……啧啧！”
慕容九差点吓得坐到了地上，睁眼望去，就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正负手站在墙壁前，微笑着观摩。
“我是人，不是鬼……”那男子缓缓转过头，笑道：“我姓风，风驰电掣的风，轻功自然不算差。”
“你……你找我做什么？”慕容九稳了稳心神，问道。
她虽然拼命想做出冷淡从容，若无其事的样子，却偏偏做不出，在风萧萧的微笑前，她感觉自己何止矮了一头，什么底气都提不起来。
风萧萧道：“慕容乃鲜卑王族姓氏，未知姑娘祖上可是大燕皇室？”
慕容九眼神一凝，忽的站直，所有胆怯一扫而空，极其自傲道：“不错。”
风萧萧笑道：“失敬，失敬，原来姑娘真的是位公主。”
慕容九道：“是又怎样？”
风萧萧道：“我欠慕容氏一人的一份人情，总归要还给慕容氏的，你有什么愿望，不妨说说看，我定会尽力满足。”

第526章 明月之下更月明
慕容九张了张嘴，风萧萧却立时打断道：“你可要想好了，我这份人情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当时那位慕容族人是用性命换来的，你可不要白白浪费掉，或是让我用命去还。”
慕容九冷冷道：“你除了轻功好点，喜欢故弄玄虚外，还会什么？”
风萧萧轻轻偏头，瞟着墙上的图画道：“比如这门‘化石神功’，口气挺大，还无敌于天下……呵呵，可在我看来，不过算个二流的功法，还勉强的很。”
慕容九忽然怒道：“你懂什么！”她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呆住了。
只见八方石粉簌簌而落，所有挂着图画的墙壁全都在飘雪，渐渐的现出一个个好似门框的深坑。
慕容九怔怔而立，娇躯不住发抖。
她自幼得到这门“化石神功”，便觉深奥不可测度，从所未见。
惊喜若狂之下，用尽所有心思，只为将这门绝世功法修至绝顶，自此无敌于江湖，重现先祖的辉煌。
但却卡在第三层，足足数年之久，为此她不惜血本，四方收罗珍稀药材，熬炼丹药，只为助她行功。
如今这梦境一般的执念，突然被风萧萧轻而易举的击碎，整个人、整颗心，都快冷透了。
“石头很硬么？”风萧萧仿佛连动都没曾动过，轻笑道：“就算真变成石头又能如何？照样不堪一击。”
慕容九颤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武功？”
风萧萧笑道：“怎么，你想学？”
慕容九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她从未如此心动着、期盼着。
风萧萧有些嘲笑地说道：“这也不过是一种一流的功法罢了，能放不能收，只是好看而已，还算不得绝顶，怎么，你的心就这么小？就这样还想称雄武林？”
慕容九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了，心中却烧着一团火热，道：“你刚才说，欠我们慕容家一份人情？是他……他用性命换来的？”
风萧萧摊手道：“所以你大可以漫天开价，我一定尽力满足。”
慕容九眼中冒出狂热的火光，道：“我要和你学武功，你会的一切，我都要学。”
风萧萧点头道：“可以，不过我只教你三年，究竟能学多少，就看你的资质和造化了。”
说着，丢出一本小册子，道：“这是本门的奠基心法，你体性偏寒，倒是颇为契合。”
慕容九一听“奠基”二子，颇有些失望，可接过随手一翻，就再也眨不了眼睛了，越看越如痴如狂。
风萧萧轻咳一声，道：“这是半本‘九阳真经’，全是内功习练之法。”
“为什么是一半？”慕容九猛地回神，抬头问道。
风萧萧笑道：“待你将这半部学完后，我便能知道你资质怎样，如若精进不错，我才会收你入门，到时再传你半部‘九阴真经’，全是武功使用之法。等你全都大成之后，我才会传你全本。”
慕容九道：“我的资质有什么好怀疑的！”
风萧萧淡淡道：“我一生见得奇才多了，你远远排不上号，若非是要还人情，你就算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多看上一眼。”
慕容九雪白的脸上一下子涨得通红。
风萧萧又道：“你还有半时辰，然后我会将此本毁去，你不说自己资质好么，现在便试试吧！”
慕容九看了看本中晦涩难懂的文字，怒道：“半个时辰哪够？”
风萧萧微微侧身，再不说话了。
慕容九深吸了一口气，低头默背起来。
半个时辰一过，她忽然觉得手中一空，急忙追着望去，就见漫空细碎飘零，已经粉的不能再粉了。
风萧萧问道：“背全了么？”
慕容九脸面发白，勉强点点头。
风萧萧道：“是不是不敢确定是否记得全对？”
慕容九有些羞愤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温声道：“无妨，你现在背给我听，我会指正错漏。”
慕容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背诵起来。
风萧萧一下子指出了十多处错误，然后又让她背诵一遍。
连着三次，都有错漏，慕容九都快抬不起头了，她一向自傲之极，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般难堪的时候。
风萧萧这时却一点嘲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柔声安慰道：“算是不错了，你要记住，想入我门，非是超绝之人不可，你并不是唯一的人选，不过我看你大有希望。”
慕容九心中稍定，问道：“你到底是何门何派？”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如果你真能入门，再知道不迟。”说着，人已经到了铜门旁，道：“我该走了，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不会让我失望。”
慕容九急忙问道：“功成那时，我要去哪找你？”
“哐当”声中，风萧萧的声音渺渺传来：“你不是想杀江小鱼么？我最近会一直在他附近……”
慕容九猛然一呆，想道：“他刚才说我不是唯一的入门人选？莫非另一个人选是小鱼儿？还一直跟在他身边，莫不是更为看重他？”
心中顿时又愤又急，面上更见冷寒之色，一下冲到门前，打开铜门，跃将出去……
……
风萧萧径直出了山庄，刚跃出围墙，就看见一个绰绰的人影正立在一旁，浑身泛着清冷的寒意，明明一身朦胧的黑，却比半空明月更加月明。
一阵风起，风萧萧微笑着到了她的身边，道：“实在抱歉……”
他口中说着抱歉，语气里却连一丝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两头畜生而已，做了那么多坏事，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抱歉的。”语声好似冰晶的轻轻互碰，冷脆中仿佛另有一股晶莹：“若非我不方便现身，他们还能痛痛快快地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么！”
风萧萧笑道：“小仙女一向手狠的很，这次又吃了这么大的亏，并没有轻饶他俩。”顿了顿，又道：“怜星宫主真不怪我？毕竟他们是在为移花宫做事。”
怜星道：“这是姐姐的意思，并不是我的。”
风萧萧无声一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怜星低头不答，沉默了片刻，忽而转头望来，流转的眼波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莫名的光辉，问道：“你去找慕容九了？”
风萧萧道：“我欠慕容家一份人情，早还早心安。”
“真的么？”怜星忽然笑了，好像笑得很是开心，宽大的黑袍微微抖动，一只如玉般的手掌拂到了嘴边，掩着被面具遮住的嘴角。
风萧萧道：“不然你以为呢！”
怜星道：“我……我能以为什么？我还……还管得着你么？”心中微微泛起一丝火热，面具下的脸颊绽得粉红。

第527章 不同的人，不同的心
风萧萧发觉，怜星其实是一个很爱笑的女人，一旦褪去她寂冷的移花宫主外衣，下面是一张清丽单纯，甚至有些许稚嫩的面容。
但随着两人越靠近蜀中，她的笑声明显减少，浑身上下又散浮起一股寒梅般的寒意，虽是香息怡人，却又冷彻心扉，让人只能远观，不敢近身。
这一日，怜星沉默了一阵，道：“我有事，要走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每隔几天，她都会这么消失一阵。
移花宫好似在各处都有行宫，怜星走到哪里都能有落脚的地方，后来与风萧萧渐渐熟络，也就没有避讳他，将他也带了进去。
虽然只是临时歇脚的地方，但行宫依然装饰考究，并且极尽奢华，风萧萧算是见多识广了，也从未过的这般安逸过。
只是有一次，怜星忽然来叫他连夜赶路，从此之后，再未带他踏入行宫半步。
风萧萧心里明白，定是被邀月发现自己了，说不定还下了严令，要求怜星将他如何如何，但怜星明显没有全然遵从，仍是和他结伴，一起尾随着江小鱼前往峨眉山。
怜星口中说走，身子却一动未动，忽然低下头，道：“你想不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
风萧萧摇头道：“不想。”
怜星一呆，问道：“为什么？”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他猜想，定是邀月再次传信逼她了，而她终究不敢抗拒。
怜星目光转远，眸中泛起一片朦胧的波光，不知是看着的山朦胧，还是眼中的水朦胧，道：“多年前，我也曾遇见过一名男子，他长得很好看，尤其是他笑的时候……”
她的脸已经红了，眼神迷离，陷入记忆里的微笑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道：“是姐姐救他回来的，百般照顾……姐姐她一辈子也没有对人这么好过……我也爱看他笑，却不敢当着姐姐的面，更不敢让姐姐知道，只能偷偷的看着……一天被他发现了，冲我笑了笑……我当时脸好烫，那种滚烫的感觉，我至今也没有忘记……”
说到这儿，她又陷入了一阵沉默，好久后，才低声道：“你笑的也很好看……谢谢你，你从没瞧不起过我。”
风萧萧知她是在指自己手足的残疾，微笑道：“看人，看心……你很好啊！”
虽只短短几个字，怜星却感到一种暖暖的感觉急速膨胀，瞬间塞满了自己的胸脯，几乎满而溢出，颤声道：“你真的觉得我很……很好？”
风萧萧看着这双灵气似仙泉，闪着期盼光芒的明眸，肯定道：“你真的很好。”
流转的眸光霎时变得雀跃明亮，比夜晚的最亮的星光还要耀眼。
怜星笑道：“我真的要走了，但一定还会来找你的。”轻柔的语音中，隐含着许多期盼，好似在说：“你一定要等我啊！”
风萧萧有些木然的点点头，看着她轻盈的远行，好似一片娇嫩的花瓣，在欢快的流水中飞速逝去，是那么的义无反顾。
方才是最好的时机，他只需稍稍一推，便能击垮怜星的心防，让她整个人彻底崩溃，轻而易举的种下精神的种子。
但最终，他并没那么做，而且也不后悔，只是低头骂了句：“‘静心诀’，真他妈邪门！”
……
小仙女感觉自己糟糕透了，小鱼儿和铁心兰又跑了，而且她还根本拦不住。
不说小鱼儿本就油滑无比，经过伐筋洗髓之后，功力大有长进，原来小仙女武功远高之时就连连吃亏，现在就更不是对手了。
这就算了，反正她吃小鱼儿的亏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嘴上可以硬着，心中承认他厉害就是了。
可被突然追来的慕容九给轻易制住了，还逼着她去找小鱼儿。
小仙女彻底郁闷了，不久之前她还能将慕容九打得狼狈而逃呢！这才过了多久？她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每日看着慕容九冷漠却又自傲的神情，小仙女都快气爆了，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努力跟上小鱼儿的步伐，进了川蜀，而后到了峨眉山脚下。
这里不时有些乌簪高髻、玄服佩剑的道人路过。
他们腰佩的剑又细又长，神情更是倨傲异常，既像是全不将别人瞧在眼里，但却又不时以锐利的目光去打量别人。
若是往常，小仙女说不定还会跑去故意招惹一下，如今却像打了霜的茄子，彻底蔫吧了，颇有些垂头丧气之感。
虽然慕容九极少出门，应该看什么都有些好奇，神情偏偏淡然的很，眼光从不乱飘，但又好似什么都瞧在眼中，这时问道：“他们不认识你？”
一路上她们遇见的江湖人士不少，但凡看见小仙女的一身红衣，个个好似见了鬼一样，忙不迭的躲开，实在躲不开，也都是毕恭毕敬的上前问安。
在慕容九心里，小仙女当然是比不过她的，对这些人自是爱答不理，她还从未见过敢在她面前眼高于顶之人。
小仙女有气无力地答道：“这些道人必就是‘峨嵋’门下，峨嵋剑法之辛辣迅急号称天下无双，这里又是峨眉的地盘，门下弟子的眼睛自然难免要生在额角头上。”
“峨嵋剑法有什么了不起？”慕容九冷冷道：“一群井底之蛙，能见过多少剑法，也敢号称无双，胆子到是真的无双的大。”
小仙女有些讥讽地说道：“对啊，论当今江湖中的剑法，当属你们慕容家的‘玄天剑法’堪称无双了。”
慕容九淡淡一笑，道：“慕容玄天剑法自然算得上江湖一绝，但说无双……”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姓风的神秘人，忍不住低头喃喃道：“他才真是无双呢！”
慕容九一生从未受过挫败，唯在风萧萧面前那次，她仿佛被扒光了自傲的外衣，苍白的内心一丝不挂，全然显在风萧萧的眼前，纤毫毕露。
而初学乍练“九阳真经”，功力增长便一日千里，远非往日所能企及，这让慕容九在惊喜之余，更是期望得到而后的功法。
待她从小仙女口中得知，风萧萧曾为江小鱼洗筋伐髓之后，自是更嫉更恨，脑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心思：“我决不能让小鱼儿得到他的传承，我才是未来的江湖第一。”

第528章 一言为定
小仙女最见不得慕容九那一副自我陶醉的神情，口中嘟囔了几句，道：“小鱼儿该是上山了，再不追上去，只怕又被他逃不见了。”
慕容九淡淡道：“他跑得了今天，还跑得了明天么？”
小仙女哼了一声，心道：“若不是他带着个拖油瓶铁心兰，哪怕你武功再高上数倍，也追不上那条滑不留手的小鱼儿。”
慕容九看也不看她，轻盈的身子，流云般飘了出去，说道：“今天若是寻不到他的踪迹，你就别想吃饭了。”
小仙女跺了跺脚，冲她背后舞了舞小巧的拳头，方才气呼呼的纵身跟了上去。
两人行了顿饭工夫，人声渐寂，在峨眉山中越走越荒凉，脚底似有浓雾生出，到了半山腰，人已在云雾里。
小仙女四方望了望，道：“真没影了，又被他俩溜走了。”语气极是莫名，也不知是欢欣，还是沮丧。
慕容九道：“附近有血腥气。”
小仙女嗅了嗅鼻子，笑道：“哪有？”
慕容九冷冷道：“我说有就有。”轻轻拨开身前的浓雾，缓缓走出了十几步，秀眉蹙道：“他死了。”
“谁？”小仙女还以为是小鱼儿，猛吃了一惊，大步上前，低头看去，心中顿松，道：“不是他……咦，这人我认识，是……是十二星相的碧蛇神君。”
慕容九道：“咽喉洞穿，是被剑所杀，不是小鱼儿下的手。”
小仙女突然叫道：“他身后好像有个山洞。”
慕容九早就看见了。
这洞穴前有茂密的山藤一条条垂下来，就像是一层层帘子，若不是碧蛇神君的尸体有一半陷在里面，就算凑近仔细瞧，也只会认为是一面爬满山藤的峭壁。
慕容九生性好洁，怎肯钻到死人身后的洞中去，说道：“你进去看看……若是敢擅自放走小鱼儿，我就去找你娘评理。”
小仙女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的娘亲，气愤愤的哼了一声，一脚踢向碧蛇神君的尸体。
哪知碧蛇神君好似又活过来了，突然翻了个身，飞快的滚进洞去。
小仙女这一惊非同小可，尖叫一声，腿都吓软了，身子前倾，扑到了山藤上，还不等她回过神，正自惊魂未定时，又感到手腕一紧，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将她整个人都扯了进去。
慕容九猛地拔剑在手，冷叱道：“是什么人装神弄鬼？”
洞中寂静无声，就连刚进去的小仙女都没了声息。
慕容九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免有些心中发毛了。
这山洞仿佛一个张着巨口的怪兽，吞噬着嘴边的一切，囫囵的咽进肚子里。
慕容九犹豫半晌，终究没敢进去，左右看了看，忽地跃起，落到了上方的一处岩石后面，掩住了她的娇小身形。
而小仙女一进洞里，就被人捂住了嘴，只听耳畔一个声音说道：“是我，不要出声。”
小仙女原本很慌张，可一听见这个声音，心中顿时一松，任由这人将自己拽着往里走。
洞中黑漆漆的，不能视物，小仙女估摸着走出了十几步才停下，又听那个声音笑道：“你还真是个笨蛋，你不知道碧蛇神君最拿手的是什么吗？还敢乱踢他的尸体。”
“是蛇！”小仙女陡然一惊，香汗津津，顺着光滑的额头一串串的落下，心中后怕不已，若是尸身上仍藏有毒蛇，她方才一脚踢上去，非被咬中不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忽然一转念，叫道：“你才是笨蛋呢！”
轻微的嚓嚓声中，一支火折陡然亮起，现出风萧萧带着微笑的面孔，他食指比在嘴前，“嘘”道：“小点声，她还没走呢！”
小仙女声音压低，道：“谁？九妹？”
风萧萧从鼻腔里“嗯”了一声，道：“她要是肯进来，我便算她一次造化，若是不肯或不敢……哼！”
小仙女自是不明所以，忽然又低呼一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火光照明四周，洞中地下，竟卧着好几具死尸！
除了碧蛇神君外，还有三具衣衫华丽的死尸，手里握着的剑，青光闪动，竟似名器，但三人尸身蜷曲，死得却极惨。
小仙女看见他们在火光下显得扭曲狰狞的面容，变色道：“是金陵三剑，他们是……是你杀的？”
风萧萧摇头道：“不是。”
小仙女脸色更白，道：“金陵三剑，其利断金，江湖上少有敌手，如果不是你，又会是谁能有这般高的武功？”
风萧萧往洞口处虚望了一眼，道：“是谁都无所谓，咱们该走了！”
小仙女道：“那……那九妹她……她怎么办？”
风萧萧撇嘴道：“她都不愿进来看看你的死活，你倒好心，还去管她？”
小仙女沉默了一阵，道：“不行，我要出去找她。”
一路上的怨气归怨气，但她终究和慕容九自幼关系便不错，总不能扔下不管。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要是知道这是哪里，就不愿让她也跟着进来了。”
小仙女很想不问，可终究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风萧萧笑道：“你追了铁心兰一路，是为了什么？”
小仙女眼睛一亮，喜道：“燕南天的藏宝图！在这里？”顿了顿，又狐疑道：“你怎么会知道？”
风萧萧见她目中全是警惕的神色，伸手往地上一指，笑道：“何止是我，你以为这些人是干什么来的？除了燕南天的宝藏，又有什么能让他们不顾生死的自相残杀？”
小仙女闻言一窒，望向那些尸身，转回头，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如果……如果真让你找到了，你分我一件可好……我不要金银财宝，只要燕南天随身的一个物件，拿去给娘亲……”
在她看来，以风萧萧的武功，若是下心参与争夺，只怕江湖上谁也争不过他。
风萧萧微笑道：“如果真有，我倒是愿意翻看一下燕大侠的剑谱……燕南天的物什，你想送给谁都行。”
小仙女心中一喜，举手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她的小手又白又嫩，在火折下泛着粉红的光。
风萧萧怔了怔，然后抬手贴了上去，掌心对掌心的轻轻一拍，笑道：“一言为定。”

第529章 聪明人往往是笨蛋
与此同时，洞穴深处，江小鱼接连遇到危急。
他甩开小仙女与慕容九之后，便和铁心兰潜入了此洞中，准备去找燕南天的宝藏。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人跟在他身后，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从未被他发觉。
这人正是之前打过交道，差点让他命丧蛇毒下，后被慕容九惊走的碧蛇神君。
碧蛇神君御蛇之术天下无双，尤其是在昏暗不见手指的洞中，细小却迅疾的毒蛇根本防不胜防。
饶是江小鱼机敏过人，也只能将将自保，奈何铁心兰很快被数条冰冷的毒蛇缠身。
女子大都怕蛇，铁心兰也不例外，感到脖间的那股无比腥冷的气息，天大的胆子都被吓得比针尖还小，惊叫一声，竟然吓晕了过去，危在旦夕。
幸好突然有人进洞，两方毫无准备，登时打了个照面，同时心惊，各自出手。
金陵三剑威震江湖多年，随便一人都剑法高超。
碧蛇神君连一招都没接下，就被洞穿了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金陵三剑也是惊魂未定，一齐斩杀正在疯狂乱串的毒蛇。
哪知这时又进来两个怪人。
金陵三剑一见之下，吓得魂飞魄散，同声惊呼道：“灰蝙蝠，猫头鹰。”
其中一人微微笑道：“还真是冤家路窄！”他带着一副古怪的面具，不但丑陋非常，甚至连眼睛都蒙上了。
另一人道：“这次可没有一大群人来帮你们了！”他说话的声音却好似枭鸟夜啼般难听。
无怪金陵三剑这般的恐惧，实是这两人武功出奇的高，三招两式便将他们杀个干净，而且出手酷辣，三人死得惨不堪言。
江小鱼总算寻到了机会，拖着铁心兰往洞中逃去。
忽听见身后有人桀桀笑道：“我就想问问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个蒙着面的怪人却拦到了江小鱼身前，他来的悄无声息，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江小鱼竟然一点也不慌张，眨了眨眼睛，寥寥数语，便让原本交好的两人自相残杀。
而灰蝙蝠和猫头鹰本就在奇怪，燕南天的藏宝图只有一张，只有他二人知道，怎么这会儿却来了这么多人。
既是疑心生暗鬼，又被贪婪蒙蔽了心智，是以江小鱼只稍作挑拨，两人便大打出手。
江小鱼果真是滑不留手，竟然又趁机带着铁心兰跑了。
洞中漆黑一片，不可视物，本就是瞎子的灰蝙蝠大占便宜，终于杀了往昔的好友，再次追上了江小鱼。
江小鱼就算智计百出，这时也该没法子了，却突然大叫道：“风神，风神，我都要死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风萧萧果然出来了，出来的飞快，而且忍不住的笑着。
他忽然发觉，江小鱼不是一般的聪明，简直聪明的烂透了，很有些怀疑究竟是他在利用江小鱼，还是江小鱼在利用他。
他非但忍不住的笑，而且忍不住地问道：“你怎知道我跟着你？”
江小鱼笑嘻嘻地道：“你轻功那么高，我哪会知道，只是实在没办法了，只是随口一叫罢了。”灵动的眼光，全是狡捷的笑，像是看透了一切，一点也没有随口的意思。
风萧萧道：“你是不是想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古人诚不欺我也？”
江小鱼笑道：“是奸是盗我不知道，但知道你又是帮我、又是救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却袖手不管的，否则岂不是白费力气么？”
灰蝙蝠的手掌已渐渐向风萧萧的背后伸了过去。
他也听过风神之名，可还不足以让他不顾一切的逃跑，尤其是燕南天的宝藏近在咫尺之时。
风萧萧忽一抬手，整个洞穴仿佛都跟着震颤，无尽漆黑支离破碎，变成细密的碎片，然后飓风一般的聚向他的掌间，凝成了一柄无形之剑。
这副离奇的场景，在灰蝙蝠脑中剧烈回响，他虽然是个瞎子，却能看见很多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从没有一次，能让他如此胆颤。
眉间骤跳，这是未知的感知在向他疯狂的示警。
刹那后，这种极度恐惧的感觉，便被彻透的寒意尽数冻住，意识已然凝结成万年不化的冰晶。
“噗通”，灰蝙蝠仰天而倒，双眉之间显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如果他眼珠仍在，现在一定是睁得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嚓地一声，火折亮起，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小仙女神情复杂，呆呆望着火光下的风萧萧，问道：“你就是‘风神’？”
她还记得，不久前，她还当着风萧萧的面前，气鼓鼓的想与“风神”一较高下，绝没想到“风神”一直都在她身边，还离得那么近。
风萧萧道：“不错……”
小仙女羞极反怒，叫道：“你为何一直瞒着我！”
她并不是极度的愤怒，而是极度的羞愧，脑中嗡嗡的鸣叫不停，好似四面八方都传来嘲笑的声音，嘲笑她不自量力，嘲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风萧萧呆了呆，没料到小仙女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见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晕红，眼光闪乱，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难堪，无地自容，想挖个坑埋住脸的神情。
然后，红云散远，小仙女彻底消失在昏黑的山洞中，只依稀听见一丝强抑的低泣，从漆黑不见处晃荡飘来。
江小鱼摇头叹道：“女人……唉，原来女人都有些神经病。”
铁心兰怒道：“你才是神经病……”又向风萧萧喝道：“你还不快去追她？”
江小鱼却向风萧萧笑道：“你若也和我一样聪明，就千万莫要接近女人，离的越远……”“哎哟”的大叫了一声。
铁心兰狠狠一拳，捣在了他的肚子上，跺脚道：“你们不去，我去。”说完，果真就跟着跑去了。
风萧萧道：“你怎么不去追？”
江小鱼也道：“你怎么不去追？”
两人相视一笑。
江小鱼道：“女人生气时，谁在旁边都是个出气筒，笨蛋才会这时去找她们呢！”
风萧萧微笑道：“铁姑娘的心总是不错的……”
江小鱼接话道：“她就是笨女人。”顿了顿，笑道：“不错，原来你也是个聪明人，聪明得出乎我意料之外。”
风萧萧笑道：“我也从没说不是。”

第530章 狐假虎威
江小鱼的胆子本就不小，如今就更大了，在山洞中大摇大摆的穿行，就差引颈高歌一曲了，一副快来人找我麻烦的模样。
闹得风萧萧哭笑不得，道：“你真当我是保镖了？信不信我会袖手旁观？”
江小鱼道：“不信。”
风萧萧笑道：“信不信我会等你被人打成半死再出手？”
江小鱼道：“没这个可能。”
风萧萧苦笑道：“不错，你那张嘴，都能将死人给说活了，将活人往我身上引有什么难的。”
江小鱼得意洋洋的道：“你知道就好。”看他神气的模样，明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他忽地双目一亮，兴奋地叫道：“那边是谁，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眼光所及之处，闪着耀亮火光，现出一条锦衣锅髯大汉。
这人分明一点鬼鬼祟祟的意思都没有，高举火把，昂然走来，虽然走在这种阴湿的洞穴，气概仍然不可一世，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江小鱼道：“你是什么人？”
那锦衣大汉厉声道：“你连某家都不认得，还能在江湖中走动么？”
江小鱼笑道：“如此说来，你倒像是有些名气。”
锦衣大汉喝道：“某家是两河十七家镖局的联盟总镖头，‘气拔山河铜拳铁掌震中州’赵全海。这名字你想必是听过？”
江小鱼眼珠子一转，侧头道：“老夫隐居几十年，久未在江湖上行走，你说说看，如今的江湖小辈中可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一番话说得老气横秋，比赵全海更加不可一世。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或许有吧！我不太清楚。”
赵全海怒道：“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也敢如此胡言乱语。某家儿子都比你们大得多。”
江小鱼道：“你可知道武功修炼至登峰造极，便可返老还童？”啧啧嘴，向风萧萧道：“看来你小子混得也不咋地，他连认都不认得你。”
他还记得小仙女之前的威风，所到之处，简直无人不识，无人不惧。
风萧萧笑而不语。
江小鱼见状颇感无趣，又向那赵全海道：“你真不认识他？他就是声震三山，名耀五岳，打遍寰宇，南七北六十三省无敌手的‘风神’风萧萧。”
赵全海怔了怔，凝目瞧着风萧萧，颤声道：“你是‘风神’？一招杀了黄河七十二寨总瓢把子，人称‘黄河龙神’洪震天的那个‘风神’？”
风萧萧还未说话，江小鱼却抢先道：“怎么，你不信？”
赵全海恭恭敬敬的行礼道：“不敢，若真是‘风神’驾临，在下代表两河十七家镖局一齐谢过。”
江小鱼笑道：“你们谢他什么？”
赵全海道：“洪震天雄霸黄河流域多年，统领七十二寨，一向霸道蛮横，无恶不作，咱们十七家镖局结成联盟，正是为求自保……”
江小鱼笑嘻嘻的打断道：“是了，他们失了总瓢把子，自是谁也不服谁，杀得昏天黑地，争得你死我活，再也顾不上找你们收买路钱了，是也不是？”
赵全海干咳一声，讪笑道：“不……不错。”
江小鱼笑道：“你们想必也省下不少的金子银子了。”
赵全海更见尴尬，抱拳的手仍在半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勉强“嗯”了一声。
他心想，莫不是来向他讨要好处来了。
江小鱼笑得更开心了，道：“那为什么你还来这儿和老夫抢宝藏？”
赵全海一呆，面色大变，道：“你……你，你怎么知……知道……宝藏……”
江小鱼一收笑容，淡淡道：“天下间除了燕南天的宝藏，又有什么值得老夫重新出山？”
赵全海怔了半晌，面色一阵青一阵红，颈上的青筋鼓胀之极，忽地挺胸道：“在下费了千辛万苦，方到此间，前辈要在下这样走了，在下实是心有不甘。”
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改了称呼，真叫江小鱼为前辈了。
江小鱼微笑道：“你要怎样？”
赵全海道：“只要让在下见识见识‘风神’的武功，在下拍手就走，绝无留恋。”
他生相虽然鲁莽，行事倒也精细，显见成名并非幸致。
江小鱼拍手一笑，冲风萧萧道：“该你上了，可别丢了老夫的面子。”
他左右不过几句话，就狐假虎威的将赵全海给绕晕了，还把风萧萧也给绕进去了。
风萧萧却道：“等等不迟，又有人来了。”
赵全海赶忙侧耳倾听，半天都没听到丝毫的声响，看向风萧萧的眼中多了许多怀疑之色，心道：“他莫不是个冒牌货，怕出手露陷，故意出言恫吓我吧！”
哪知就在这时，突听一连串刀剑相击自前面传了过来。
寻常刀剑相击，每一声之间总有间隔，但此刻这刀剑相击声，却又紧又密，前一声和后一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数十声刀剑相击，听来竟如一声。
赵全海霍然回首，变色道：“好快的剑！”又听了一阵两人的对话，登时吓的不轻，低声叫道：“是雪花刀和神龙剑。”忍不住的后退几步，显然恐惧的很。
江小鱼问道：“雪花刀是个女人？”
赵全海叹了气，道：“雪花刀叫柳玉如，就是昔日江湖中闻名丧胆的‘三罗刹’其中之一，刀法实已出神入化，死在她刀下冤魂无数，我……我如今又见到她，可算是倒了血霉了。”
江小鱼笑道：“有老夫在，你怕个什么？另一人叫神龙剑？好大的口气。”
赵全海看了风萧萧一眼，略微有些心安，道：“听雪花刀所说的话，这人想来必是关外‘长白剑派’中的巨子，‘神龙剑’冯天雨，此人剑法之快，委实可称是关外无双，也只有他的快剑，才能抵得上雪花刀的快刀，不过当然比不过‘风神’。”
江小鱼故意叹了口气，道：“老夫终究是老了，后辈中的成名人物，老夫多已不知道了。”
赵全海双眉深皱，道：“这藏宝之地如此隐秘，却怎会有这许多人来？奇怪……奇怪……”
江小鱼早就察觉出不对劲，原本该是隐秘之极的燕南天藏宝地，怎么像是闹得人尽皆知一般，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他偷眼瞧了瞧一直面带微笑的风萧萧，心道：“他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也必是知情人之一。”

第531章 星月同辉伴风生
一片刀光剑影，两道不住变幻的身影，着地飞滚而来。
“神龙剑”冯天雨剑法千幻，“雪花刀”柳玉如刀法多彩，两人不住缠分，刀剑不时掠过洞壁和地上，留下一路深痕，搅得飞沙走石。
赵全海显得很是不安，不知不觉的缩到了风萧萧身后。
江小鱼心有疑问，也就顾不上看戏了，出言打断了柳玉如和冯天雨的激斗，借着赵全海之口，又用风萧萧的名号狐假虎威了一番，从二人口中问得，他们手上果然各有一份藏宝图。
不得不说，江小鱼很会借势成事，一阵故作高深的恐吓，就将柳玉如和冯天雨吓得不轻，乖乖的跟在了后面。
几人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钟乳四垂，五光十色。
洞壁上插着几支火把，将整个洞穴映照的美轮美奂，恍如仙境一般。
可这仙境之中，偏偏气氛肃穆之极，五人或站或坐，正自拼斗不休。
赵全海是镖局联盟的总镖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五人竟都一一识得，登时开始后悔自己这趟寻宝之行了。
一个瘦小枯干的老人，是当今“鹰爪门”的第一名家，人称“视人如鸡”王一抓。
一位黄衣僧人，是五台山鸡鸣寺的黄鸡大师，掌力冠绝天下。
一名蓝衣老者，是气功独步海内的“一叱开山”啸云居士，与黄鸡大师数十年相交，乃是生死过命的交情。
一位是“天南剑派”的掌门，剑掌双绝的孙天南。
最后一位是枪法世家“浙东邱门”的当今掌门人，邱清波。
赵全海每说出的一名字，柳玉如和冯天雨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了最后，几乎都没人色了，真恨不得立刻就逃，逃得越远越好。
“视人如鸡”王一抓和五台山的黄鸡大师正面对面盘坐在地，双掌相抵，竟是以内家真力生死相拼。
站着的三人，亦是面色凝重，神情紧张，风萧萧等人进来许久，这三人竟连瞧都未瞧上一眼。
风萧萧看了一阵，道：“这几人武功不错。”
江小鱼知他既然肯开口说不错，那么这几人必有过人之处。
风萧萧低声笑道：“若单论武功，只怕这五人谁都不会比‘血手’杜杀差，已是江湖中拔尖的高手了。”
江小鱼猛吃了一惊，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杜杀，倒像是很清楚他的来历，故意如此说一般。
他左右一望，才发现旁边之人好似都未听见这句话，否则不会听见杜杀之名，却全无反应。
一人怒叱道：“只是不错么？”这叱声并不甚响，但人耳却极沉重，竟震得江小鱼耳朵都麻了，转目看去，瞧见蓝衣的啸云居士正瞪视过来。
风萧萧肯定地回道：“只是不错。”
他忽然感到邀月正飞速靠近，便不想在此多做磨蹭了。
“一叱开山”啸云居士喝道：“小子是谁，好大的口气。”
他的声音一直不大，却偏偏震得洞壁嗡嗡直颤。
站着的另外两人也都移转目光，看了过来。
唯有王一抓的黄鸡大师正斗到紧要关头，无法分心他顾。
孙天南皱眉道：“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
邱清波手握着一根黑沉的长枪，枪尾往地上重重一杵，道：“快说，你们来此地做什么？”地面上无比坚硬钟乳岩石，登时咔擦一声，龟裂了一大片，显是腕力惊人。
赵全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道：“我……我是陪这位……这位‘风神’来的……”
几道目光一起定到风萧萧的脸上。
“就是你杀了‘江南一枪’屠霸山？”邱清波顿时动容，上上下下的打量，又道：“你既杀了屠霸山，咱们本可以做朋友的……”
孙天南接口道：“可惜你还杀了岭南三鹰，他们三人都是鹰爪门的弟子，是王老兄的师侄，而王邱两门，素来是通冢之好。”
风萧萧微有些诧异道：“是嘛！那就奇怪了，那为甚岭南三鹰会去屠霸山家做客？”
邱清波明显和屠霸山不对付，可他派的好友鹰爪门却派弟子和屠霸山接触，岂不古怪？
江小鱼脑筋转得快，笑道：“这还不简单，定是为了谋夺那份燕南天的藏宝图了。”
心道：“又是一份藏宝图……铁心兰、赵全海、冯天雨、柳玉如，眼前五人该有两份，加上那个被风萧萧杀的屠霸山应该也有一份，现在我知道的就已经有七份了……究竟一共有多少份藏宝图？”
邱清波和孙天南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难看，他们毕竟是正道的门派，这种不地道的事被人当面讲出，自然感觉面目无光。
啸云居士回头喝道：“王一抓，还不快收功，你鹰爪派的大仇人到了。”
他这一喝，直震人心，王一抓、黄鸡大师陡然被震得心神分散，两双紧黏在一处的手掌为之分离。
啸云居士是黄鸡大师的好友，本就担心两人拼个同归于尽，只是自重身份，不能轻易插手其中，如今却是找到好理由了，任谁也不能说出个不是来。
王一抓猛的跳起，目光如鹰，沉声道：“仇人在哪？”
邱清波平枪一指，道：“他就是风神……”话音未落，只听见“叮”的一声，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除了惊惶乱闪的眼神，整个人没有一处地方能动弹分毫。
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彻寒透心，像是被冻僵了一般。
风萧萧淡淡道：“下次谁敢用兵器指我，断掉的就不光是枪头了。”
没有人看见他是如何出手，更没有人看见他使的是何种兵器，但都知道他出手了。
他就像一片伴着萧瑟秋风的落叶，秋风过后，落叶飘远，只剩下理所应当的孤冷和死寂……
江小鱼反倒松了口气，心道：“或许是我想多了，他对我该不会有什么恶意，以他这份武功，想来世间没有什么能真的让他动心了，都说高处不胜寒，或许是寂寞久了，便想找些乐子了。”
他只知道风萧萧武功很高，但直到现在，才知道已经高到让他无法测度，或许能和当年的燕南天相比。
就在这时，山洞顶上，现出个缺口，露出一片星光，接着，明月移来，月光也自缺口中射下。
风萧萧就站在星月同辉之中，显得无比清冷。
他仰头道：“星来了，月也来了，时候到了。”

第532章 碧血照丹青
月光明，星光耀，但再亮的星光，也抢不去冷月的光辉。
峨嵋山上，僻静之地。
两人正相对而立，分明站的很近，却又似格格不入，离得很远一般。
怜星仍是一身宽大的黑袍，沉香木雕成的面具，月光下的脸庞处，泛着柔和的光，道：“姐姐，我看到无缺了，只是那柄……那柄剑，怎么会在他手里？”
“是我亲手交给他的。”邀月穿着宽大的白袍，狰狞的青铜面具，淡淡的星光映照下，脸上发着渗人的青光，语气更是冷得发寒。
怜星垂下了头，咬着樱唇，道：“这是一柄魔剑，无论谁得到它，都只有死！”
邀月道：“你知道就好。”
怜星头垂得更低了，细声道：“我只是有些奇怪，以他的武功，还不用了这柄剑，他拿着，有害无益。”
邀月盯着她，眼中闪着冷森森的光，道：“怎么，你心软了？”
怜星目光转处，便是黑夜中连绵的山峦，轻轻道：“你别忘了，让他们兄弟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互相残杀……这主意是还我想出来的。”
邀月默然半晌，突然道：“风萧萧。”
怜星的身子，微不可察的抖动了一下。
邀月瞧在眼里，冷冷道：“你将这秘密向他说了？”
“没有！”怜星摇头道：“这件事与他无关。”
邀月目中光芒闪动，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离开我身边半步。”
怜星慌道：“往后小鱼儿那边……”
邀月打断道：“他就在峨嵋山，无缺也在，他们没有往后了。”灵动、缥缈的语音中，散发着无尽的冷漠与无情。
怜星叫道：“可是我与风萧萧……”
邀月怒道：“住嘴，你忘了当年的江枫了？你还想重蹈覆辙？”
听见这个名字，怜星娇躯巨震，好一会儿，才有些无力地说道：“他……他不一样。”
“天下男人都一样，他怎会例外？”邀月缓缓道：“他该死，就算你不肯杀他，他也活不长了。”
怜星颤声道：“你……你要去杀他……”
“何需我出手？”邀月嘴角终于现出一丝微笑，只可惜被狰狞冰冷的面具所遮掩，怜星根本看不见……
峨嵋派禁地，历代掌门厝灵之所。
燕南天的藏宝图，最终将人引到了这里。
虽然人人畏惧风萧萧，但终究按不下心底的贪婪，跟着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长长的石阶，进入了这个石室之中。
并没有什么宝藏，有的只是十几口棺材。
众人终于察觉出不对劲，认出了此地所在。
但千辛万苦到此，怎肯轻易退去，而且棺材中岂不是最好的藏宝之地？
一想通这一点，这群人便不顾一切的朝棺材扑了过去。
江小鱼面上虽仍带笑容，但心情也难免有些兴奋，有些紧张，无论如何，此中的秘密，他还是未曾猜透，忽一转念，瞧向了风萧萧。
这人来的莫名其妙、行事不明所以，根本猜不透、摸不着，但他心里隐隐有个念想，这人一定知道很多很多，该想个法子套出些话来才行。
他一旦想到便会去做，问道：“你好像对燕南天的宝藏并不感兴趣。”
风萧萧背负着手，站的笔挺，半仰着头，高处而看，眼神微闪，若不是石室有顶，倒像是欣赏夜中的星月交辉一般，闻言收回目光，道：“我对假的东西从来不感兴趣。”
江小鱼一点也没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似得，笑道：“那你为何来此？”
风萧萧道：“其实我是在等一个人，不过好像她不打算来了。”
怜星跟着江小鱼，邀月跟着花无缺。
风萧萧既然没忍心向怜星下手，便只能重新在邀月身上打主意了，可是这个女人不但是个疯子，而且是个武功超绝、心坚如铁的疯子，他一想到要和这女人斗法，自然不免有些头疼。
江小鱼听着很奇怪，刚想再问上几句，四面石壁突然开出了八道门户，八道强烈的灯光，自门中笔直射出，将场中诸人照得纤毫毕现。
众人被这灯光一照，一时间竟是动弹不得，眼睛更是无法睁开，隐约只瞧见灯光后人影幢幢，剑光闪动，却瞧不出是什么人来。
一个沉重的话声自灯光后响起，道：“何方狂徒，竟敢擅闯本门圣地！”
这人语音缓慢，但缓缓说来，自有一种凌厉逼人的气概。
黄鸡大师失声道：“莫非是神锡道长？”
那语声“哼”了一声，黄鸡大师道：“道长难道已不认得五台黄鸡大师了么？”
那语声道：“圣地之中，不谈旧谊，咄！”
十几剑交错纵横，个个快似闪电，光影重重中，寒意扑面，道道剑芒竟然压住了灯光，将石室内的所有人都笼罩在锐利的剑锋之下。
江小鱼动作飞快，一下子就缩到了风萧萧身后。
风萧萧却一动也不动，看向极明的灯光后面，他的眼光竟比灯光还要亮。
“嗤、嗤、嗤”十数声急风骤响，强烈的灯光，突然熄灭。
石室中突地寂静无声，但随即有数十人纷纷惊呼，有人叫道：“又有人闯进来了。”
“快拦住他们！”
“掌灯，快！”
一片混乱中，亮起了几处灯火，石室的正中，多出了两名少女，一人尖脸，一人圆脸，衣衫雪也似的洁白，头发漆也似的乌黑，那皮肤却更白于衣衫，眸子也更黑于头发。
两人的神情像是一个模子中刻出来，娇美的面容上，都是满带着冷漠傲岸之意，像似未将任何人瞧在眼里。
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意，并不是刻意的做作，像是有着一股慑人的魔力。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她们，却又不敢和两人对视。
唯有风萧萧看向了众人目光不及处，那里静静地站着一个白衣少年，容貌极其俊美，气质更是华贵无比，手中握着一柄剑，一柄无鞘短剑。
此剑通体墨绿晶莹，好似由宝石铸造而成，又似万年的玄冰聚凝，只不过看上一眼，都能感到冷森森的寒气迫向眉间，仿佛能够冻结意识一般。
风萧萧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这柄剑，心跳如疾鼓般咚咚连响，心里有个声音大叫道：“快逃，离这柄剑越远越好！”
却还有另一个声音急急道：“一定要拿到这柄剑，不惜一切代价！”
自从风萧萧练功有成，从此灵觉超人，能预感到将要及身的致命威胁，从无丝毫差错。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给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
星月光辉之下，微风浮动衣衫。
邀月不再理会怜星，目光转向本看不见的峨嵋后山山腹中，心道：“自然不需我出手，因为任谁拿着那柄‘碧血照丹青’，都是必死无疑，风萧萧也不会例外。”
碧血照丹青既是一柄剑，也是一套剑法，一种剑意。
自从邀月见过风萧萧出剑，就知道，只要让他见到这柄剑，就一定不会放过。
从古至今，但凡修出如此剑意的人，就绝不会放过这柄剑，都是千方百计的得到它，然后无一例外的横死。
这是一柄不祥的魔剑，剑上仿佛跗有一种恶毒的诅咒，克死了一名又一名的主人。
这是一柄上古神兵，威力无铸、蕴含无穷奥秘，引得无数惊才绝艳之士一只又一只的飞蛾扑火……

第533章 千里送剑
就在风萧萧发怔之际，峨嵋派诸人也从惊异中回神，数十柄长剑，已向那两名白衣少女交剪击去。
两名白衣少女神情冷傲，同时出手，四支纤手突然轻轻一引、一拨，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竟是巧妙之极，将近身的长剑全都引拨开来。
只听得叮叮连响，倒像是一半峨嵋弟子奋力帮她俩防守一般，截下另一半攻来的长剑。
“这……这是移花接玉！”神锡道长惊呼一声，叫道：“住手，都住手，快退下来。”
啸云居士、黄鸡大师、王一抓等人尽皆变色，目光急闪，其中的恐惧，竟比看着风萧萧的时候还要浓烈许多。
神锡道长一掠而出，道：“两位姑娘莫……莫非是来自移花宫？”
尖脸少女淡淡道：“亏你还有点眼力。”
圆脸少女冷笑道：“何露姐，别和他们废话，敢向咱们动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神锡道长面容惨淡，道：“正所谓不知者不怪罪，峨嵋派与移花宫素无瓜葛，两位姑娘此来，为的是什么？”
此番话由他这个一派掌门口中说出，已经是非常的低声下气了。
但啸云居士和黄鸡大师等人却一丝惊讶的神情都没有，像是理所当然一般，若是谁见到移花宫的人还敢趾高气昂，那才值得他们惊讶呢！
叫何露的移花宫少女却依然不依不饶，非要他们交出燕南天的宝藏不可。
而啸云居士、黄鸡大师俱都闭紧了嘴，谁也不说话，移花宫中居然有人重现江湖，他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已经彻底打消了争夺之心，毕竟有命拿，还要有命用不是？
神锡道长嘶声道：“这一切想必是个圈套，你我全都是被骗的人，你我若是火并起来，就正是中了别人的毒计。”
圆脸少女冷笑道：“你说圈套就是圈套？是真是假，让咱们搜上一搜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她话一出口，峨嵋弟子俱都勃然大怒，神锡道长更是须发皆张，怒喝道：“无论谁要开此灵厝，除非峨嵋弟子死尽死绝！”
这里可是峨嵋派历代掌门灵厝之所在，真让人给开了棺，他岂不是万死难赎？这和毁了峨嵋派有甚区别？他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峨嵋历代先师？
再说，他确实是怕移花宫没错，却不是真怕了眼前的这两名少女。
心念转动间，已有了杀人灭口之意。
又喝道：“移花宫欺人太甚，我峨嵋派和你拼了！”
反手一剑，直取何露的咽喉。
他暴怒之下，这一剑正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当真是快如电击，势若雷霆，声威之猛，震人魂魄。
何露毕竟功力还浅，眼见如此声威，竟不敢攫其锋锐，再施展那移花妙手，身形一闪，翩翩避了开去！
数十名峨嵋弟子见掌门大怒出手，也都重新举剑，继续围攻。
此刻不比方才，峨嵋诸人满心愤怒，唯剩杀意，一时间石室内清光疯涨，直如碧波大河，狂浪怒涛。
这一下，啸云居士、黄鸡大师等人都成了局外人，忙不迭的往旁退去。
黄鸡大师与峨嵋派有旧交，此时忍不住赞道：“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论辛辣迅急，峨嵋剑法当真称得上无双！”
他话音刚落，一条人影自他身侧掠出。
刹那间，只听剑击之声不绝于耳，数十柄长剑一齐落在地上，他口中无双的剑法已被人尽数破去。
黄鸡大师猛吃一惊，心中冒起一个名字，也只有这人才能有如此身手，失声叫道：“风神！”忙向风萧萧刚才所站之处望去，却见他仍旧站着不动，只是目光无比灼热，亮得逼人心魄。
神锡道长神情无比紧张，目光四下游顾，却丝毫没发现是谁在向他门下的弟子出手。
纵在火光之下，他竟无法瞧清来人是男是女，是何模样，以他的功力和眼力，也只看见一道模糊的白影闪逝晃过，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一个白衣少年自他身后缓步走出，向黄鸡大师从容而揖，道：“弟子移花宫花无缺，敢问这位大师，‘风神’前辈何在？”语声清朗，显得温文尔雅。
神锡道长惊得侧退丈许，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岂非只需轻轻一招，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场中之人，也只有风萧萧一人，将花无缺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见他分明正在夺向神锡道长手中长剑，听见黄鸡大师那一声“风神”，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风萧萧有些奇怪，问道：“你认识我？”
花无缺双手捧起，双掌掌心之中，是那柄墨绿色的短剑，在火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他说道：“晚辈出宫时，家师已吩咐过，如果遇见前辈，就将此剑奉上。”
一直猫在风萧萧身后的江小鱼微微探眼一看，耸然动容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柄上古神兵‘碧血照丹青’么？”
“不错！”花无缺目光转去，只看到了一双又大又明，闪着狡捷眼光的眼睛，并未见得全脸。
风萧萧沉声道：“邀月宫主？”心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花无缺目光转回，点头道：“正是家师，她曾说过，那日与‘风神’论剑，获益匪浅……”
风萧萧笑了笑，道：“获益匪浅，呵呵！”他完全可以想象出，邀月在说这番话时，那种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模样。
啸云居士、黄鸡大师等人一齐变色，他们才见过风萧萧出手，知他武功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然能高到和移花宫宫主论剑。
“……并认出前辈之剑法，好似早已失传的一套武林绝学。”花无缺看向自己手捧的那柄墨绿短剑，道：“便是与此剑相配的剑法。”
风萧萧登时记起，之前在恶人谷中一番交手后，邀月确实这么问过他，问他怎会这套剑法，这套“碧血照丹青”。
沉吟着问道：“莫非邀月宫主想成人之美？”
花无缺点头道：“家师还想请前辈帮弟子一个忙。”
风萧萧道：“什么忙？”
花无缺道：“帮弟子找一个人，此人来自恶人谷，名叫江小鱼。”

第534章 初得神器
花无缺如此一说，风萧萧反倒舒了口气。
估计邀月知他总是跟着怜星，在江小鱼身边晃荡，深怕坏了她的大事，所以想用此剑换得他离开。
风萧萧略微想了想，摇头道：“帮你不行，我顶多两不相帮，不插手其中就是了。”
神锡道长、黄鸡大师、王一抓、邱清波、孙天南、冯天雨、赵全海，俱都惊诧莫名，看着风萧萧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畏惧。
移花宫主竟然巴巴送上宝物，求人帮忙？这就算了，这人竟然还不同意？简直难以想象。
花无缺道：“家师说，如此也行！”
众人神色又是一变，移花宫主竟然还同意了。
风萧萧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看来他所猜不错，邀月果然只是想将他支开，莫妨碍她的事，否则不会这样嘱咐花无缺。
风萧萧一步上前，强行按下心中越发剧烈的警示之念，轻轻接过了“碧血照丹青”。
一股极冷顿时自短剑传至，寒意顺着手臂往上，径直冲入脑中，并波纹般向全身扩散。
只一瞬间，风萧萧就明白了邀月其实根本不安好心，以及一向百试百灵的感知，为什么会有截然相反的两种预兆。
这果真是一柄魔剑，无论谁得到它，都只有一死。
它不停散发着一股恐怖之极的气息，这便是风萧萧心中警示的来源。
无人能够抵御这种无形无质的侵袭，长久持有之人，定会肉身溃败而死，宛如中了诅咒一般。
但偏偏风萧萧会“静心诀”，他能够轻易分辨出这种恐怖气息的频率，就像感知天地灵气的频率一样，并以精神驾驭内力，时时刻刻与这股气息对抗。
如此一来，此剑岂不正是打磨精神的最佳之物？和神雕世界中的寒玉床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效果远甚！
邀月一定连做梦也想不到，她设下这个无比巧妙的害人之计，反而彻底成全了风萧萧。
这柄剑简直像是为“静心诀”量身而定做，对于修炼“静心诀”的人来说，此剑分明是一件无可替代的神器。
风萧萧几乎快要忍不住地呻吟出声，非但没有一点的不适，反而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着欢呼，神清气爽之极。
心情一好，自然看什么都顺眼起来，拂手一抹，便将此剑收入袖中，笑道：“请替我谢过邀月宫主的馈赠。”
花无缺道：“是。”
风萧萧目光转开，四方扫了一眼，道：“藏宝之事必属子虚乌有，这里既是峨嵋派的禁地，各位就请尽快散去吧！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今日之事，谁也休要提起。”
若是方才，神锡道长哪里知道他是谁，理都不会理，这会儿却大喜过望，行礼道：“多谢前辈！”
赵全海大笑道：“风前辈说的极是，今日之事，谁要是再敢记恨，就是与他老人家过不去了。”
黄鸡大师冲他一点头，合十道：“阿弥陀佛，风居士慈悲。”
啸云居士笑道：“自当如此。”
王一抓、邱清波、孙天南现在怕风萧萧都来不及，生恐他记起之前，几人还向他出手一事，忙不迭的应是。
他们都还记得，赵全海乃是跟着风萧萧来的，谁知道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态度一下子变得客气非常。
“雪花刀”柳玉如看赵全海的眼神都变了，眼波流转，轻悄悄的走了过去，娇笑道：“全海，咱们可是多年未见了，你待会儿可想去喝上几杯，好好的叙叙旧？”
“神龙剑”冯天雨勉强笑了笑，道：“原来二位是老相识，柳姑娘，在下刚刚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才是。”
柳玉如咯咯笑了两声，道：“风前辈都开口了，咱们哪能不听呢！不如一起找个地方聚上一聚？”
冯天雨喜道：“是极是极！”
神锡道长道：“是贫道的不对，诸位驾临峨嵋，贫道该当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黄鸡大师哈哈笑道：“敢不从命！”
一时间石室内的气氛陡缓，这群刚刚还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好似一下子变有了特殊的交情一般。
神锡道长见众人都在点头，向风萧萧道：“风前辈，你看……如何？”
风萧萧新得了宝贝，正想找个无人的僻静地，好好的研究一番，怎耐与他们纠缠，道：“我还有事在身，就让全海替我喝上几杯吧！”
这一声“全海”，叫的赵全海骨头都酥了，脸上止不住的笑成了一朵花。
众人看向他的眼光更是不同，隐约带上了几分尊敬。
……
自从花无缺提起江小鱼这个名字，江小鱼便聪明的闷不吭声了，连一丝的多余动作都没有，活像个透明人似得。
待众人簇拥着风萧萧与花无缺离开，他才偷偷摸摸从来处的洞窟返回。
江小鱼心里清楚得很，风萧萧这是故意的，之前向花无缺说什么“两不相帮”，也是在说给他听。
实际上，风萧萧没在此时提起他，就已经是在帮忙了，而且还故意走在头前，显然为了引开众人的注意，好方便他逃走。
暗道：“这家伙虽然古怪的很，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但对我其实还真不错。”
他在洞窟中走了很远，都快到洞口了，忽听到一声呵斥：“你到底走不走？”语气冷漠优美，正是慕容九的声音。
江小鱼暗暗叫苦，当真是前门去虎，后面来狼，竟是进退不得了。
又一个娇脆的声音响起：“我就不走！”
江小鱼一听，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心道：“铁心兰不是去追小仙女了么？怎么又落到了慕容九的手上，真是个笨女人！”
他知道铁心兰外和内刚，若是自己不愿意，那是宁可死都不会动上半步的。
而慕容九外面冷冰冰，心里只怕也是冷冰冰的，这种人最是不好惹了，要是真逼急了她，铁心兰只怕性命难保。
慕容九冷冷道：“你要是再不带路，信不信我一剑切下你的鼻子？”
铁心兰的声音中明显带上了哭腔，喊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带你去找小鱼儿的。”
江小鱼胸腹之中突然胀满了一股莫名的暖流，忍不住的跳了出去，大叫道：“放开她，小鱼儿在这儿呢！”心中却道：“江小鱼啊江小鱼，你自诩聪明，其实就是个大笨蛋。女人啊女人，果真沾不得，全他娘的是害人精！”

第535章 天上掉下个美少妇
风萧萧不知倒霉的江小鱼又倒霉了。
他正优哉游哉的漫步在山道上，脸上除了笑容，便是更灿烂的笑容，不时伸手摸一摸贴在臂弯上的那柄短剑，动作轻柔含情，像是拂过心爱妻子嫩滑的脸颊。
他长这么大，历事不算少，好宝贝也曾见过许多，但还从未对什么东西这般的恋恋难舍，甚至于贴在身上都觉得离的太远。
正在这时，从天上飞下来一个人，风萧萧很快便发现了，仰头看了眼，顿时收敛笑容。
月正当空，清清冷冷的照出这是一个女人，轻衫绿裙，鬓插茶花，脸颊雪白中带些淡红，双眼紧闭，容貌绝佳。
风萧萧目力惊人，借着从她身侧洒漏的些许月光，就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正在不停颤抖，不知是风吹，还是害怕。
她的长裙在半空招展，像一朵若有若无的薄云，轻轻掩住了明月，整个人翩翩而下，只不过落得快了些，而且不住的翻滚，更像是从上边悬崖上跌落。
看下坠的方向，该是正好掉到风萧萧的怀里。
风萧萧一点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追寻那抹翠绿的倩影，从上往下的看着，像是等着她在自己身前摔成肉泥。
突然间，一阵狂笑声远远传了过来。
一人狂笑道：“臭丫头，你跑不了的，老子这就下来找你！”
这话声显然是来自云雾凄迷的山头，但听来却如就在你耳边狂叫一般，震得你耳朵发麻。
绿裙女人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睛闭得更紧了，仿佛恐惧之极，已经没有勇气再度睁开。
听见这人狂笑的语声，风萧萧神色微变，忽然抬手虚抓。
绿裙女人顿时从秤砣变成了羽毛，宛如流风之回雪，轻盈飘摇，缓缓躺到了地上。
风萧萧蹲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这是一个俏媚的少妇，稍施粉黛便有种惊心动魄的美，闭着眼睛更显得楚楚动人，让人不禁升起怜惜之心，只想抱在怀中，好好疼爱。
她终于睁开双眼，眸光就像秋水般明亮，柔声道：“你救了我，我就该好好报答你，我要留在你身边，替你扫地煮饭补衣服……”双颊上泛起些许晕红，和淡红的胭脂配合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艳，少一分则黯。
风萧萧摇头道：“没有我，你也不会有事。”
否则那个狂笑的男人何必用“跑”这个字眼，无论是谁，只要成了一摊肉泥，就哪也去不了了。
绿裙少妇嫣然一笑，道：“像你这样又聪明，又英俊的男人，我找了十年都没找到，今天终于见到一个了。”妩媚甜美的笑容，美得像花，甜得像蜜。
风萧萧就算明知道她说的全没有一句真话，但不知怎地，听在耳里，心里还是觉得舒服得很，微笑道：“那个男人是个什么人？”
绿裙少妇的花容登时有些苍白，道：“他……他不是人，他简直是个老妖怪。”
风萧萧道：“你很怕他？”
绿裙少妇咬住嘴唇，不说话。
风萧萧道：“这人内功深的很，在江湖上应该名声不小才是。”
绿裙少妇长叹道：“咬人的狗是不叫的，你知道么？越是没有名的人才越厉害，他就算做了神鬼难容的事，别人也不知道。”
风萧萧露出一丝奇怪的笑容，道：“看来你也不是真的那么怕他，否则怎敢拿狗和他相比。”
绿裙少妇道：“他不是狗，而是一条龙，一条饥不择食的恶龙，你是不知道他是多么的凶残……淫虐……”
她住了口，神情是那么哀伤，那么无奈，像一朵凉风中微颤的娇花，好似一切尽在未尽的言语之中。
不论哪个男人见到她现在的音容，都会升起无比爱怜的心思，都会想要小心翼翼的安慰她、呵护她，并且对那个欺负她的男人又嫉又恨。
风萧萧声音放低了些，道：“他真有这么可怕？”
绿裙少妇凄然一笑，道：“你快走吧！他若知道你救了我，一定连你也不会放过的，我……我不希望你和我一样惨……”
任何一个有热血的少年，都会忍不住的挺身站起，但风萧萧连眼睛都没眨上一眨，反而笑道：“怎么？这男人还好男风？”
绿裙少妇低下头，咬了咬下唇，道：“他……他不但是个变态，而且你永远也想不到，他到底能多么的变态！”
风萧萧听着有些发呆，忍不住问道：“他究竟是谁？”
绿裙少妇道：“你不会知道他的，也不会想知道，十大恶人若和他比起来，都算是最乖的小孩子了。”
风萧萧飞快的起身，道：“你要是不肯说，我可就走了。”
绿裙少妇道：“你听过十二星相吗？”
风萧萧笑了笑，道：“倒是见识过几个，确实够奸够坏，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绿裙少妇叹道：“十二星相中人大都上不得台面，但其中有两个不常在江湖中现身，很少有人见过，可凡是见过他们的人，只要再听到他二人的名字，都会从心底发怵的。”
风萧萧微笑道：“一个定是魏无牙了，不知另一人是谁？”
绿裙少妇好似全身发软，鬓旁的山茶花，也簌簌地抖个不住，好半晌才说道：“四圣之首，龙翻江。”短短几个字，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整个人瘫到地上，动也不能动了。
“十二星相”虽是江湖巨盗，武林杀星，但偏偏又觉得做牛做马，大是不雅。
所以又引经据典，为自己找了个风雅的名字。
鼠号“无牙”、牛号“运粮”，虎号“山君”，兔号“捣药”，龙为“四灵之首”，蛇乃“食鹿之君”，猪为“黑面”，马虽名“踏雪”，又号“虎妻”，羊号“叱石”，鸡乃“司晨”，猴名“献果”，狗号“迎客”，这十二个风雅的名字，正是出自诗痴。
其中最卑鄙、最无耻、最难缠、名声最大的，便是鼠无牙。但武功最高、最霸道、最蛮横、最淫邪的，便是这个四圣之首，龙翻江了。

第536章 迷死人不赔命
“龙翻江？”风萧萧沉吟道：“他莫非还真有翻江倒海之能？”
绿裙少妇轻轻的站了起来，长叹道：“罢了！与其等着被他捉住，生不如死，倒不如现在先死了干净。”
风萧萧微笑道：“你想怎么死？”
绿裙少妇盈盈转身，素手一扯，便扯下了自己的腰带，往上一扬，飘的高高的，挂到了旁边的枝头上。
风萧萧虽然在她身后，但从她腰肢翘臀的窈窕曲线，亦能想象出前面微敞的起伏雪景，定是美不胜收，忍不住干咳一了声，道：“这样吊死，也未免死的太难看了。”
绿裙少妇纤腰一扭，回过身，凝眸瞧着他，缓缓道：“我一个人死也寂寞得很，你肯陪陪我么？”
她胸脯果然是雪白雪白的，鼓胀起的弧度是那么的完美，而透过松散的绿纱裙，隐约可见的只有更多更多……令人血脉膨胀，遐想无限……
风萧萧笑道：“像你这样迷死人的小妖精，定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陪你去死的。”
绿裙少妇咯咯笑道：“我三十七岁了，可不算小，哪里还称得上小妖精！”
风萧萧笑道：“肯说出自己年纪的女子，倒也独特的很，仅凭这一点，我就有些喜欢上你了。”
绿裙少女嫣然道：“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句话我一定永远记在心里。”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肯记住就好，你虽然叫‘迷死人不赔命’，但只怕今日非但迷不死人，反而要赔上命了。”
绿裙少妇突然不笑了，瞪大眼睛，道：“你……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风萧萧笑嘻嘻道：“我非但知道你这名字，还知道你叫萧咪咪，这会儿缠着我，假装要寻死，只是想让我拦下那个龙翻江罢了！如果我武功不好，刚才接不住你，我就成你垫背的缓冲了，你还会理我么？”
萧咪咪凝视着他，再也笑不出来了，缓缓道：“你只说错了一件事，我不是假装寻死，而是真的想死。”
说着，纵身跃起，白嫩的小手一阵翻飞，飞快的将挂在枝头的腰带打了个死结，同时将自己纤细的脖子给套了进去，而后双腿不住的前后乱蹬，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吊在了半空。
不多会儿，她的一双美腿便直挺挺的，再也一动不动了。
风萧萧目瞪口呆，怔怔看着，终于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个骗死人不赔命的小妖精，也是蛮拼的，我要是不帮你这一次，都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
远处走来了一名男子，月下的白衣是那么的皎白，手中拎着把折扇，很是风度翩翩。
除了花无缺外，风萧萧还从没见过这般温文尔雅的男子，他比花无缺少了的分灵慧秀气，却多了几分沉着稳重。
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嘴唇稍显宽大，额头也有些过高，但那双如秋门，如明星的眼睛，却足以弥补这一切，走在月光下，像极了一位饱读诗书的举人，正在酝酿能够流传千古的佳句。
唰地一声，折扇忽开，一条水墨黑龙跃然于上，兴云吐雾中，见首不见尾，翻江倒海里，尽显凶蛮。
一双龙眼，亮泽有神，竟是由两颗其稀有的黑宝石镶成的瞳孔，一样的形状，一般的大小，与半空星月交相辉映，闪着狠厉的光，瞪视着面对的凡人。
“老子没让你死，你竟敢死？”这人语如轰雷，已经怒得暴跳，却偏偏神情温和，仿佛在月下吟诗：“你是死不了的，老子说过，捉到你时，担保要你受十天十夜的活罪，若让你少受一刻，老子都不是人。”
无法形容风萧萧现在的惊讶，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简直合不拢嘴了，失声叫道：“你便是‘四圣之首’的龙翻江？”
这人微微一笑，神情尽显温雅，口中却截然相反，道：“老子就是龙翻江，你将她放下来，待老子弄活她之后，再来折腾你。”
风萧萧不停的眨眼，欲言又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折腾？”
龙翻江笑道：“就是折腾！折腾她，折腾你，或是一起折腾。当然，我也能让你折腾她……这女人媚骨天成，入魂，任谁只要尝过一次，保证食髓知味，一辈子念着，你要是肯乖乖听话，我让你天天都能折腾她。”
风萧萧长大了嘴，真真傻眼了，心中不住苦笑：“我自从来到此世，就没见过几个正常人，不是疯子，就是神经病，或是自恋狂，现在倒好，还真遇上一个彻彻底底的变态了。”
龙翻江忽然和曦一笑，扇上的龙眼中却闪起狰狞的光，一股气劲随着折扇前出。
刹那间，天昏聩，月黯淡，星无光，所有的光亮，全聚在一双龙眼上，狰狞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只有暴虐与疯狂。
除了邀月、怜星外，风萧萧还从没见过这般高绝的武力，凝聚的彻底，纯粹的彻底。
一柄折扇，如同来至无尽深渊中的黑色毒龙，疾升陡落，划破苍穹，割裂星空，向他头顶上斩来。
风萧萧挥剑了，碧血照丹青不再碧也不再青，只有红，通体的血红，殷红的渗人。
原本无比沉重的短剑，如今却轻盈如无物，恍惚间就到了该到的地方，寒气陡然暴涨，远超出一尺七寸的剑身，在剑尖又凝出了七寸的无形剑锋，至刚至柔的剑锋，寒意逼人的剑锋，无坚不摧的剑锋。
剑锋凝重仿佛极寒的冰晶至高空坠地，剑光流转又象是绚烂的孤虹。
剑招未至，剑式先成！
孤虹划过黑龙，一抹血光灿烂扬洒，龙头半空孤零零的飞滚，龙眼中再无疯狂和暴虐，只剩一片冷寂的寒。
人已跹回，剑意留存！
孤虹仍在天边，地上黑龙死灰。
龙翻江眼中同样泛起一片冷寂的死灰。
他问道：“这是什么剑法，什么剑？”
风萧萧轻叹了一声，一指抚过闪着妖异光芒的碧绿剑身，看向剑尖唯剩的一点点红，道：“这便是碧血照丹青，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剑法，天下无双的剑。”

第537章 祸兮福所倚
龙翻江虽然还不如邀月、怜星，但也差不了许多了，换成之前，风萧萧就算能赢，也决计杀不了。
可一持上碧血照丹青，杀他只不过一招而已。
此剑仿佛天生便是为这种剑法量身打造，剑身似金非金，更像是玉石一般，剑气进入非但无甚阻力、消耗，甚至可以一贯而入，一贯而出，与极寒气息合而为一，威力大增不说，更是锋锐已极。
剑身本至坚至脆，极其沉重，但充盈剑气之后，竟能兼顾刚柔，不但轻如无物，更是爆长数寸，能毫不费力的削金断玉。
龙翻江忽然笑了，笑得很是从容，再不似之前的癫狂，看了看手中只剩半截的折扇，道：“果然是天下无双的剑法，天下无双的剑，我死的不冤，不过我在死前，还想见一个人。”
风萧萧道：“慢走，不送！”
龙翻江道：“谢谢！”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慢，但很稳。
他心脏上中了一剑，只因刃口太薄，竟然血流不出，仗着绝顶的内力护住心脉，或许能很久之后才死，又或许很快毙命……
谁知道呢！一切全凭天意了。
风萧萧就这么望着他，直到背影消失在朦胧的夜中。
良久之后，原本挂在树上的萧咪咪动了，嘴在动：“他都走远了，你放我下来吧！”
风萧萧一动不动。
良久之后，又是良久，月已落，日初升。
晨曦的第一抹光自峰间亮起，一下子便驱散了夜中的墨黑，映红了层层袅袅的环山云雾。
萧咪咪突然翻身，轻盈的跃了下来，腰肢柔软，轻轻扭动着走了过来，如微风中荷花，再没有一丝吊得僵硬的模样。
她走的很轻，很小心，像一只正在捕鼠的猫咪，来无声息。
她的脸蛋很红，眼中不知闪着兴奋还是恐惧的光。
她将风萧萧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搜索了一遍，那种仔细的程度，就好像个妒忌的妻子搜查她丈夫的口袋一样。
然后，她的脸上发了光，眼睛也发了光。她终于找着了她所要找的。
一柄短剑，一柄仿佛开过光，不再是通体妖异的墨绿，而是泛着翠绿光芒的短剑，那么温柔的光芒，正是那柄天下无双的“碧血照丹青”。
她将短剑捧在怀里，贴在脸上，亲了又亲，哧哧地笑个不停，喃喃道：“心肝呀心肝，我有了你，还怕什么？今后天下武林第一高手是谁？你们可知道……那就是我，萧姑娘。”
风萧萧突然睁开了眼睛。
萧咪咪吓得全身一软，几乎忍不住跪到地上，颤抖的樱唇，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往日的机智、狡猾，在这道冷寂的目光之下，全被冻成了冰块，压到了心中的最底层。
她瘫软了好半天，见风萧萧除了眼光闪动外，再无其他动作，终于升起了一丝力气，转瞬充盈全身的站起，伸手摸了摸风萧萧的脸，咯咯笑道：“放心，我不会杀了你，你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要让你做我的皇后，以后每日都要好好的爱宠你……”
说到这儿，她几乎兴奋的不能自已，全身都泛起潮红，感觉自己身下都开始湿润了，几乎泥泞。
然后，她就尖叫了一声，好似被雷劈中一般，肌肉抽搐，被弹得飞起，在半空连甩数圈，啪地一响，重重的摔到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她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死活都爬不起来，却拼命的跪伏到了地上，恐惧地叫道：“求求你，你……你不要杀我！我什么都……都肯做……”
风萧萧还是一动不动，甚至又闭起了眼睛，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其实既不怒，也不恼，反而很是高兴。
碧血照丹青中竟然遗留着一股庞大的元气，被他的剑气所激发，一股脑的倒卷而回。
极其磅礴，简直无穷无尽，但是各种恐怖的幻想丛生，好似许多人惨死的怨念全都纠缠其中，若不是他精神如钻石般坚硬剔透，只怕已经变成了傻子疯子。
他好不容易才将这股元气重新迫回剑中，但仍好似冤鬼缠身，逼得他奋力化解，无暇他顾。
而经此一遭，剑内的蕴藏的元气纯净了许多，或许再来一两次，便能彻透无比，然后轻易收归己身。
至于剑被萧咪咪夺走，他一点也不担心，这个女人在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捉住她，取回剑，本就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半晌之后，萧咪咪才心有余悸的站起，根本不敢靠近他半步，更别提触碰他的身体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将怀中的短剑贴在心口上，捧得更紧了，咬了咬下唇，忽然飞也似的跑了。
日到当中，云雾更浓，山峦叠嶂的峨嵋山中，陡然响起一声极冷的语音，好似聚拢的全天下的冰，寒意铺天盖地，冻结了整个峨嵋山脉。
“你跑不了的……我来找你了。”
山的另一边，怜星转过头，面具下的脸颊上满布惊异，星光般的眸中全是疑惑，道：“是他……他这是怎么了？”
邀月忽而冷笑道：“不知是谁招惹上他了，这么胆大包天的人，我还真想见见。”
以她的冷傲自负，都不愿面多面的去惹怒风萧萧，实在想不出世间何人敢如此做，好似还做成了。
但她很快便不再关心，冷漠的目光忽然像火一般燃烧起来，远远遥望着一处崖边的两道人影。
一个是花无缺，一个是江小鱼。
江小鱼持着一柄匕首，刃尖却对着自己的心脏，缓步后退。
花无缺突似想起什么，失声道：“江小鱼……快快快站住……”
江小鱼厉声道：“你先站住！你只要敢往前一步，我立刻……”
他话未说完，往后退的左脚已一脚踏空。
他身后是一道悬崖，云雾凄迷，深不见底。
邀月脸色稍变，很快恢复如常，她听出江小鱼的呼声虽然尖锐，响彻山谷，却极其短促，明显没有没有跌到崖底摔死。
她的这种功力、耳力，旁人没有，铁心兰疯了一般的扑向崖边，嘶声道：“小鱼儿，你等着，我来陪你一起……”
花无缺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第538章 两女争师
慕容九方才听见风萧萧的声音，本已离开，想去寻他，这会儿回过身，怔怔的看着崖边发呆，苍白的脸上忽地显出一丝喜色，喃喃道：“小鱼儿死了？小鱼儿死了！那他只能传我一人了，唯有传我一人了，呵呵……”
她几乎雀跃了，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身姿曼妙的如云飘走了。
才到半途，就听到风萧萧的声音在她耳畔问道：“江小鱼在哪？”
慕容九很幸运，风萧萧也听见江小鱼的呼声，往这边疾赶而来，两人自然撞到了一起。
因为风萧萧知道，萧咪咪的藏身的地宫，就在江小鱼坠崖之处的下面。
慕容九道：“他死了。”她虽然故作冷漠，但语气之中，还是有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以及一丝期盼。
风萧萧面无表情，道：“我问他在哪？”
慕容九怒道：“你可曾记得，答应过我什么？他已经死了，小鱼儿死了！你的武功，现在只能传我一人了。”
风萧萧目光转动，终于落到了她的脸上，淡淡道：“好，跪下。”
慕容九闻言一怔，她这辈子只有人跪她，她还从没跪过别人，但心中转念，突然欣喜若狂，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她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跪在别人身前，还跪的这么高兴。
风萧萧道：“拜师礼不会吗？难道还要让我教？”
慕容九的脑袋，立刻重重的磕了下去。
她性子冰冷，但并非冷酷，只是一种淡淡的轻蔑与冷漠，她并非要对别人不好，只是对任何人都不关心。
除了风萧萧！
风萧萧那次惊鸿般的现身，在慕容九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无敌的印记。
她如今心甘情愿的拜服，与其说是在拜风萧萧，不如说是在拜她自己，未来的自己，那个无敌于江湖的慕容九。
正在这时，一个脆声响起，语气满是疑惑、惊讶和不解：“你……你们在做什么？”
风萧萧看见她，眼睛一亮，微笑着招手道：“小仙女，你过来……”
慕容九猛地支起身子望去，玉白的面上，流转着红晕。
她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又羞又恼的瞪视着小仙女。
磕头拜师是一回事，可是让人看见她磕头拜师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还是一个了解她的熟人，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小仙女呆呆的走了过来。
她深知慕容九的性子，世上无论多重要的人物，在慕容九眼中都不值一顾，如非亲眼所见，打死她都不会相信，慕容世家最高傲的九妹会向人低头。
风萧萧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收慕容九为徒，你和她交好，可以来做个见证。”
慕容九猛地跃起，急道：“不行！”
风萧萧眼神淡淡扫去，道：“再有下次，我便收回你练的九阳内功。”
他甚至连缘由都不说，直接说结果。
慕容九是个聪明人，风萧萧越是这么淡漠，她心中越是发怵。
她很明白，风萧萧一点都不喜欢她，只是想还上慕容氏的人情罢了，并不是真心想收她为徒，所以只要让风萧萧找到借口，他就一定说得出，做得到。
慕容九又扑通的跪了下去，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拳却紧紧握起，娇躯绷紧，微微发着颤。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在想，不管我怎么为难你，你都要忍下来，待学全了我的本事，再来报复不迟？”
慕容九冷冷道：“是。”
就算在这时，她还是那么的骄傲，骄傲到不屑说谎。
风萧萧微笑道：“所以你在学全之前，一定要乖乖听话，否则让我寻到借口废了你，你今日所受的屈辱，岂不是全白受了么？”
慕容九眼眶红了，咬着银牙道：“是！”
风萧萧道：“现在开始拜师吧！”
“等等！”小仙女忽然叫道。
风萧萧转头道：“怎么了？”
小仙女道：“你不能收她为徒！”
她性子冲动、火爆，但一点也不笨，现在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慕容九的武功会突然暴涨，定是学了风萧萧所传的什么“九阳内功”的缘故。
为此，她一路上受尽了慕容九的闲气，如若慕容九真的拜了风萧萧为师，她和慕容九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再也无望赶上了，往后岂不是要处处低这个女人一头？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如何能忍？
风萧萧笑道：“我要收谁为徒，你管不着吧！”
小仙女道：“论天资，论根骨，她又不是天下无双，世上比她好的人大有人在，你为什么偏要收她为徒？”她声音越说越小，脸蛋越说越红，头却不肯低下来，直勾勾的盯着风萧萧。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哦？江湖中的年轻一辈，竟还有比她更出色的人物？在哪呢？”甚至故意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向小仙女。
小仙女伸出纤细嫩白好似葱花的食指，点向自己的鼻尖，红着脸道：“我。”
慕容九身子一颤，向她怒目而视，却还记得风萧萧的警告，死命的忍住了，不敢出声。
风萧萧笑着摆手道：“我和你结伴了几次，算是熟识了，收你为徒……感觉怪怪的，有些不太好吧！”
如果江小鱼在场，一定会想：“小仙女这个笨女人，连这么简单的欲擒故纵都看不出来。”然后笑嘻嘻的看热闹。
但小仙女毕竟不是江小鱼，她没觉察出有丝毫的不对劲，大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你瞒了我那么久，害我……害我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你……你总要……总要给我个说法……”
她声音突然压的很低，细声细语的，很是淑女，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小仙女了。
风萧萧好似一下子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笑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说咋办吧！我依你一次便是。”
小仙女脸颊发烫，比她一身的红衣还要红，像一个熟透的苹果，道：“只……只要你……收我为徒，我就原谅你了。”说到最后一句，她倒颇有些理直气壮了。
慕容九终于忍不住了，向小仙女叫道：“不行！我慕容家用性命才换来他这一份人情，你……你这算什么？”
她焦急的转向风萧萧，道：“你不能……”忽地看见风萧萧面上闪过一丝青气，顿时改口道：“求……求你，不要答应她，我可是费了千幸万苦，才找到你的，而她……她什么都没做！”

第539章 尴尬的下崖
风萧萧哂然一笑，道：“是千辛万苦的追杀江小鱼吧！”
慕容九道：“他那么可恶，怎么不该死？”
风萧萧淡淡道：“你是看我替他伐筋洗髓，心生妒忌，才一心想要他死。”
“不错！”慕容九道：“是你太偏心，只传我半部九阳功，却下大功夫去栽培他？我当然不服气！我哪里不如他了？”
她虽是跪着，却挺直了身子，高扬着头，一点也不退缩的和风萧萧对视。
风萧萧微笑道：“如此说来，确实是我偏心了……也罢！你俩拜师之后，我自会一视同仁，替你们洗筋伐髓，你可满意了？”
慕容九很想说出不行二字，这分明是她据理力争来的，凭什么小仙女什么都没有做，却能够坐享其成？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也不敢说。
风萧萧目光转到小仙女的脸上，问道：“你真要拜我为师？”
小仙女略一犹豫，咬牙道：“不错！”
她就算方才只是在和慕容九赌气，这会儿也非答应不可了，否则慕容九洗筋伐髓之后，她岂不是一辈子都要仰视慕容九那副死脸子了？
风萧萧点点头，向两人扫视道：“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一门无甚门规，只有一条，上命如天！敢有忤逆者，就不光是死这么便宜了……你们肯接受，再拜师不迟，我绝不勉强。”
小仙女和慕容九一齐变了脸色，只不过小仙女是变得更红，慕容九是变得更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忽然一齐拜倒，口称：“师父！”
风萧萧微笑道：“好好，都起来吧！为师本有事在身，来的匆忙，身无长物，拜师礼容后再补。”
小仙女却不关心什么礼物，问道：“我和她谁是师姐？”
慕容九冷笑道：“当然是我！”她甚至不敢相信，小仙女白得了这么大的便宜，竟然还会问出这么一句。
小仙女道：“凭什么？我可比你大呢！慕容九妹！”九妹二字，咬的特别重。
慕容九哼了一声。
小仙女怒道：“你是不是不屑解释？是不是认为你就该是师姐，理所应当？”
慕容九扬了扬眉，看也不看她一眼。
小仙女忽然笑了笑，道：“就凭你这自我陶醉的本事，何止能当我师姐，都可以当我师傅了。”
慕容九跺脚，道：“你……你……”
她本是个冷漠寡情，不易动怒的人，这会儿却真的怒了。
风萧萧打断道：“为师丢了一个宝物，你俩谁能助我找到它，谁就是大师姐，另一人就要心甘情愿的做小师妹了。”
小仙女笑道：“如此也算公平。”
慕容九深吸了一口气，道：“好！我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风萧萧微笑的看了她一眼，道：“想找到这件宝贝，就必须先知道江小鱼现在在哪？”
慕容九眼睛一亮，心道：“我就知道，他还是偏心于我的。”忙道：“跟我来。”
一行三人很快便来到江小鱼坠崖之处。
下面烟笼雾锁，在日光下缭绕生姿，根本看不透有多深。
小仙女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问道：“小……小鱼儿他……他真跌下去了？”
慕容九仰起下巴，道：“自然。”
小仙女呆呆的望着乳白色的浓雾，无言的叹息了一声，却忽然感到自己背心一紧，整个人飞出了悬崖，只觉耳朵里都灌满了风，身子往下直坠，越来越快，下半身已似和上半身分了家。
她尖叫着扭头，才发现慕容九就和她面对面，同样是面无血色，眼神中尽是惊惶。
也许一瞬，也许好久，小仙女忽然感到浑身发涨，一股无比醇厚磅礴的内力透入背心，弥漫周身，离体生罡。
她的一身柔软的红裙仿佛变成了精钢一般坚固，裙摆伞一样的大张，猛地兜住了风，下落的势头突然缓了。
小仙女感到疾风过腿过臀，一种难以言表的麻痒丝凉，顿时让她羞得面红耳赤。
只听得耳边一声惊呼，她睁眼一瞧，才发现慕容九闭着眼，咬着唇，玉白的脸上已经红得发紫，一身翠绿的裙摆和她一样，坚硬的伞张，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风萧萧这时“咦”了一声，语气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好像估算错了，照现在的下坠速度，我该不会有事，你俩却惨了。”
顿了顿，又道：“你们的裙子怎么这么短？”
小仙女差点气晕过去，她性子泼辣不假，但也是个未经人事的黄花闺女，长裙向来与脚跟平齐，哪里短了？
忍不住喝道：“你……你……”
慕容九也喝道：“你……你……”
风萧萧自知失言，忙道：“等下我数三声，待听到三时，你俩一齐运功闭气，否则不死也会重伤，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小仙女怒道：“你还好意思说？怎么问也不问一声，就将我给推了……”
“一……”风萧萧急急大叫一声，声音拖得长长的。
小仙女只得住口，兀自红着眼瞪着他。
“二……”风萧萧顿了顿，有些尴尬的小声叫道：“二点五……”
小仙女和慕容九几乎岔了气。
“二点五什么鬼？”
“二点五是什么？”
风萧萧无言以对，死死地低着头，一副正用心估算高度的模样，突然面上一喜，叫道：“三……快，快运功闭气！”
小仙女和慕容九同时深吸一口气，紧紧屏住了气息。
风萧萧陡然运起乾坤大挪移，顿时乾坤颠倒，阴阳互转，将下坠的力道变成横挪。
三人三向，猛地弹开，三方掠飞。
四面是枝叶茂密的树林。
不过风萧萧早就瞅好了方向，让两女有足够的距离滑翔卸劲，以她俩的功力，就算最后撞到树木，也至多受些震伤，不会有大碍。
而他功力深厚，根本不在乎冲向的是坚硬的崖壁，回身一掌，便击得山石尽粉，抵消了冲力。
这里树绿花鲜，风景极好，宛如仙境。
只是太过寂静，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每一根草，每一片叶子，都是绝对静止的，竟像是没有丝毫的生气。

第540章 自恋狂和狂自恋
死人，到处都是死人！
山谷的下面，就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宫殿中，现在里面全是血的腥气。
小仙女向来手狠，但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雅致大方的陈设已被鲜血浸透，不知道有多少个青衫少年，倒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
凳子上、椅子上、屏风前、厅门旁，全是一具具横陈的尸身。
翻开他们的脸，有的七窍流血，有的血肉模糊，但有一点相同，全是大睁着无神的双眼，泛着死鱼的白。
小仙女的面色更见惨白，吞了吞唾沫，不知不觉的落到了风萧萧身后，而她这才发觉，那里已有一人，正是面无血色，已失去常态的慕容九。
风萧萧沉声道：“他们是身中剧毒，要死未死之时，又被人挨个补上了一拳，所以死后的情形，像极了被高手震碎内腑而亡……其实拳力微弱，武功并不高。”
慕容九略微舒了口气，道：“原来是有人在故弄玄虚。”
小仙女恨声道：“是什么人这么狠毒？真是该死！”
这时，一个呼声从地下宫殿的深处隐隐传来：“江玉郎……江小鱼两个坏蛋，你们在下面么？”
风萧萧扬眉道：“你俩要找的是一柄翠绿的短剑，就在她的手里，先入手者，不但是师姐，为师还另有丰厚的奖赏。”
小仙女皱眉道：“是个女人？”
慕容九却双目放光，叫道：“她跑不了！”身形如云，疾飘而去，眨眼间便过了转角，行的远了。
小仙女跺了跺脚，刚要去追，却突然感到手腕一紧，回头望去，诧异道：“你……”
风萧萧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让她去，你跟我来。”
这是一间厢房，装饰华丽，中间摆着一张圆床。
这张床很大，就算并排躺上四五人都显宽松，锦花的被垫，光看就知道软绵丝滑，躺着想必只会更舒服。
四周罩围着粉红的纱帐，映着铜灯的火光，房中散发着一种奇怪的香气，闻着既让人有些昏沉沉，却又感觉很舒服。
小仙女的脸蛋被映得粉彤彤的，她突然有种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
风萧萧道：“你坐到床上去。”
小仙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颤声道：“你……你……我已经拜你为师了……你……你……我……不能……”
风萧萧一巴掌拍上了她的后脑勺，道：“小脑袋瓜子在瞎想什么呢！为师要传你一门功夫。”
小仙女摸着后脑勺，嘟囔道：“传功就传功，干嘛非要鬼鬼祟祟的，领我到……到这里来，像是做什么……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得……”
风萧萧哼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一点也不喜欢慕容九。”
小仙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昨天在山洞里，你好像就故意躲着她。”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可欠下的人情又不能不还，所以我待会儿传你的东西，你一个字都不能和慕容九说，否则她真向我张了口，哼，你往后别想从我这儿学到真功夫了。”
小仙女怒道：“我刚才听她说，这是她们慕容家用性命换到的人情，你……你怎么能这般敷衍？”
风萧萧冷冷道：“是一条性命没错，不过……是我杀的。”
小仙女“啊”了一声，脑子有些糊涂了。
风萧萧轻声道：“武功到了为师这个境界，不管为善为恶，真善真恶，想要有所突破，必定要心无破绽，起码不能怀疑自己，自己否定自己……你大可以当我是个伪君子，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但我心无愧就行了，旁人怎么看，与我何干？”
小仙女眨了眨眼睛，道：“你是说，你自己认为自己还清人情就行了，至于九妹如何认为，你根本不想理会？”
风萧萧微笑道：“我传了她一套神功，她还会想要第二套，第三套，直到天下无敌，那时她会不会想做武林盟主？成为武林盟主之后，是不是还想做天下至尊？有种人就是欲壑难填，容不得自己落于人下，站的越高，想得到的更多……”
小仙女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风萧萧看人很准，慕容九妹确实是这种人。
风萧萧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要满足她到几时？又能满足她到几时？所以不管我给她多少，到最后她都会怨我、都会怪我，这是迟早的事……既知结果是个坑，我何必傻傻的往里跳？到头来得不偿失。”
小仙女沉默了一阵，道：“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风萧萧一摊手，笑道：“因为你并不是与我无干的旁人，我很看好你，是真心想收你为徒，传我衣钵，所以不想让你对我有所误会。”
小仙女从心底涌起一股热流，流转全身，感觉从里到外都是暖洋洋的。
往常拍她马屁的人多了，但要么是恐惧她的武功，要么是在意她的家世，真心在乎她，对她好的，唯有娘亲一人而已。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人……
风萧萧微笑道：“时候不早了，你如果准备好了，就坐到床上去吧！”
小仙女低低“嗯”了一声，身形闪动，乖乖的盘坐到了床尾。
风萧萧忽然翻身，头顶对着她的头顶，身体倒竖向上。
两人周身很快起了一阵浓雾，彻底掩住了身形。
……
慕容九其实一点也不笨，相反还聪明的很，却被风萧萧瞧出了弱点，摆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让小仙女受尽她的闲气之后，激起好胜之心，得以心甘情愿的拜入风萧萧门下。
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快些，再快些，将小仙女甩的远远的，幻想着自己先一步抢回那柄失落的短剑，得到风萧萧的认同，以及风萧萧口中那份丰厚的奖赏。
她完全没注意到小仙女根本没追来，又或许注意到了，却反而窃喜不已，暗暗嘲笑小仙女，竟然因为对方是个女人，就不好意思动手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萧咪咪。
萧咪咪也看见了她。
两人都是一身绿色的衫裙，身上挂了些精致小巧的饰物，面对面的对视着，好似在照镜子一般。
用江小鱼的话说，喜欢这种绿色的女人，正表示自我陶醉、自命不凡，而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正表示幼稚、虚荣、以及俗不可耐……
而用风萧萧的话说，这两个女人一个是自恋狂，一个是狂自恋……

第541章 香喷喷和臭烘烘
敌意，无声的敌意，却又好似有声。
这是一种闪电的声音，在两人的对视中噼啪作响。
萧咪咪缓缓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你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撒野。”
她语音很脆，说的很慢，一点也没有之前巧目盼兮、柔言娇语的妩媚样子，反而像个君临天下的皇帝，高高在上的俯视。
慕容九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这是哪里，你自己当自己是个宝贝，别人可不稀罕你，如今让我找到了你，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交出匕首，饶你不死。”
萧咪咪微微一窒，有些惶恐的往她身后看去，颤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此间入口，绝无人知道！究竟是……是谁让你来的，他……他也来……来了？”
只一瞬间，她就从天上坠下了凡尘。想要找她要回匕首的，只有一人，一个她连想都不敢多想的人。
她嘴里说着话，人已往后退去。
“还敢跑？”慕容九剑已出手，银光划出闪电，雷霆般击去。
她很自信，自信这一剑就够了，就连小仙女都接不下这一剑。
然后，就被萧咪咪一脚踢中了手腕，甚至连她怎么出脚都没看清。
萧咪咪柔软的腰肢轻轻扭回，短剑就已被接到了她的手中，一手拍着丰满的胸脯，咯咯笑道：“差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头大老虎，没想到只是只小白羊。”
慕容九还没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剑刃已经横到了她颈项上。
萧咪咪问道：“他现在在哪？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慕容九脸色无比苍白，勉强哼了一声。
萧咪咪用刀刃刮着她修长白皙的脖子，娇笑道：“好白的肌肤，不知配上点鲜红，会不会更加楚楚动人？”
慕容九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道：“你不敢杀我！”
萧咪咪将刀刃顺着领口往下探去，冰寒的刃尖很快便到了一处敏感的柔软突起，嫣然道：“要自己动手杀人，那多没意思，我一生中从未自己动手杀过一个人，全都是别人心甘情愿去死的。”
慕容九浑身发着软、打着颤，简直都快站不住了，叫道：“住……住手……”
萧咪咪轻轻滑动着刃尖，媚声道：“你信不信，你要是再不说我想听的话，等会儿你就会跪下来求我，求我让你去死。”
慕容九咬着牙，厉声道：“你敢！他……他……他绝不会放过你……”
萧咪咪顿了顿手，凑到她的耳畔，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慕容九感到耳中一阵麻痒，顿时浑身酥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道：“他……他是我师傅……你，你还不快放了我……”
萧咪咪变了脸色，转瞬笑道：“真是好笑，我就算放你了，他就会放过我了？”
慕容九有些绝望道：“你想怎样？”
萧咪咪眸光一转，望向转角处的一间小室，道：“那里有个好去处，你一定会喜欢的。”然后推着慕容九，走了过去。
慕容九忽然尖叫道：“你……你想干什么？”
萧咪咪嘻嘻笑道：“竟会有人愿意躲在粪坑下面，你说奇怪不奇怪，好笑不好笑？”
慕容九眼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往那里推去，俏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叫道：“我……我……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萧咪咪看着她嫩白娇滑的脸蛋，这是最豆蔻的纯美，无一丝岁月的痕迹，目中闪着嫉妒的光，笑道：“为什么要放过你？一个香喷喷的大美人，被塞到臭烘烘的茅坑里，这么有趣的事，一辈子也很难碰到呢！”
顿了顿，冲茅坑喊道：“哎！两个小坏蛋，你们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进去了。”
一个人大喊道：“你这老坏蛋，你进来吧！”
慕容九呆了呆，失声道：“小鱼儿！他果真没死！”
之前在外面，她就听见这个女人喊江小鱼和一个叫江玉郎的人，但她可是随着风萧萧跳下崖来的，深知悬崖的高度，实在不信除了风萧萧外，还能有人从这么高的悬崖掉下来而不死，是以一直将信将疑。
萧咪咪却不再多说，一下子将她踹了进去。
她明知道江小鱼和江玉郎就躲在茅坑里面，却根本不敢冒险下去，本打算一直在外面等着，等他们食水耗尽后自己出来。
不过慕容九来了，那说明风萧萧也不远了，她岂敢在此久待？于是先喊话说她要进去，然后再将慕容九塞进去。
无论江小鱼和江玉郎准备了何种恶毒的手段，也只会让慕容九生受了，不管怎样她都不会吃亏，更没有亲手杀人。
就算将来风萧萧追究起来，也不是她杀了风萧萧的徒弟，此举可算是一箭双雕，狠毒之极。
与此同时，厢房之中，风萧萧收功站起，微笑道：“这门心法叫做‘北冥神功’，我已经灌注了一些内力，让你能先够自保，往后我再慢慢传你使用之法。”
小仙女想要站起身，只微一用力，整个人却突然蹿起，砰的撞上了厢房的青石屋顶，啪的摔回到了地上。
她好一会儿才晃着脑袋站起，不住揉着脑门，惊得呆了，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风萧萧一直笑嘻嘻的看着，伸手指着屋顶道：“你说呢！”
小仙女仰头看去，只见坚硬的青砖石上面一个大坑，坑旁尽是龟裂的纹路，还有些细碎正在簌簌下落。
她惊讶道：“我怎么能跳这么高，还……还这么大的力道？”
风萧萧伸出手，轻轻抚弄她的刘海，拍去上面的石粉，微笑道：“你还没学会使用之法，一身内力，能用出的还不到三成，慢慢习惯吧！”
小仙女脸蛋红了红，道：“你渡了这么多内力给我，不要紧吧！”
风萧萧笑道：“内力于我，已经不算什么了，我现在追求的是境界，境界之下，内力再高也不过是浮云而已。”
小仙女摇了摇头，表示不懂，她从来只知内力越深厚，使出的招式就越厉害，从来没听过境界一说。
风萧萧耐心道：“你知道石墨吗？”
小仙女不明白他为何来这么一句，但仍点头道：“就是研磨后用来写字的嘛，上好的墨，又松又软，还带着一些香气，只要沾些水，在砚台上轻轻一磨，就能化成墨汁了。”
风萧萧道：“不错，石墨是最软不过了，可你知不知道，天下间最硬的宝石，和最软的石墨，其实是同一种东西。”
小仙女瞪大了眼睛，叫道：“不可能……吧！”
“境界，就是能将石墨变成钻石！”风萧萧微笑道：“再多的石墨，也只能让一颗宝石染上一层黑，但也仅此而已了。”

第542章 发火和撒娇
任凭风萧萧如何解释境界为何物，小仙女依旧似懂非懂。
不过风萧萧的目的也仅在于此了，只希望她有个概念而已，不至于在往后的修炼中，走错了方向。
小仙女忽然“啊呀”了一声，道：“九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九妹怎么还没回来？”
风萧萧毫不在意地笑道：“就算借萧咪咪十个胆子，也不敢真杀了慕容九，至多让她吃些苦头罢了！她既然想从我这儿得些好处，自然先要受些罪的，呵呵！”
小仙女失声道：“萧咪咪？莫非是十大恶人中的那个‘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这……这里是她的宫殿？”
风萧萧闻言，念头一转，笑道：“你不提，我差点都给忘了，这宫殿里面，可是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呢！”
小仙女急道：“管他什么秘密，那可是十大恶人之一，九妹……九妹……”她说着，已经奔了出去。
她速度是那般的快，竟然一下子没能收住脚，咣的撞到了房门对面的石壁上，啪的弹了回来。
风萧萧笑嘻嘻的走了出来，蹲下道：“还好你手快，及时护住了脸，否则你的小鼻子，啧啧……可就更要倒霉了。”
此刻不比刚才，小仙女情急之下用力不小，自然撞得不轻，鼻头仍是被手臂碰了一下，发胀发酸，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直流而下。
“你还幸灾乐祸！”小仙女羞恼道：“快扶我起来。”
风萧萧摇摇头，笑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适应，而不是帮助。”
小仙女抹了抹脸蛋上的泪水，嘟囔道：“可恶！”
她嘴上虽不服气，心里却服气了，支撑的站起，扶着墙壁，一下重一下轻的往宫殿深处走去。
这座地下的宫阙，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虽然灯盏不多，却给人明亮的感觉，毫不阴森恐怖，只是静得很幽寂，一点点的脚步声，都能传的很远。
小仙女走了好一阵，都没发现慕容九的踪迹，心中越发担心了，说道：“你……你快去找找她呀！”
风萧萧道：“这里实在太大，房间又太多，若是真有心躲藏起来，我也很难发觉。”
小仙女颤声道：“你是说，九妹她已经被捉住了？”
风萧萧道：“那是当然，据说，萧咪咪一生中有七百多个情郎，其中还包括了七大剑派中的子弟，每人只教她一手武功，就够人受的了。慕容九只是自命不凡，这下真碰上个不凡的，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了。”
小仙女顿时有些急了，问道：“你若是和那个萧咪咪动起手来，能有几分胜算，几成把握？”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就算让她双手双脚，她都死定了。”
小仙女“啊”了一声，忽然低下了头，沮丧道：“原来……原来我真是只井底之蛙。”
风萧萧柔声道：“现在不是了……”他话到半途，微微一怔，嘘了一声，小声道：“前面有人说话。”
小仙女压低了声音，道：“是谁？九妹嘛？”
风萧萧侧耳听了听，道：“是在地下，是江小鱼，他像是和人在争执什么……”
“我就知道，像他这种小坏蛋，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小仙女面上一喜，想要跑去，却被风萧萧扯住了手臂。
风萧萧道：“不忙，慕容九好像被人劫持了，你这么突然冲过去，只怕她性命难保。”
小仙女问道：“是萧咪咪？”
“是个男的，好像叫江玉郎。”
小仙女微舒口气，问道：“现在怎么办？”
风萧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了一会儿，笑道：“江玉郎这小子简直坏透了，不过江小鱼比他更坏，他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会儿正求饶呢！”
小仙女道：“九妹……九妹她没什么吃亏吧！”
风萧萧嗤嗤笑道：“江小鱼和江玉郎加起来都没她武功高，却偏偏被这两人耍得无计可施……吃点小亏，也能让她学得聪明一点。”
小仙女垂下头，道：“任谁碰到这条小鱼儿，都会吃亏的……”
她的脸蛋忽地红透了，忙抬头望向风萧萧，见他正闭着眼睛、歪着头，好似在用心聆听远处，并未注意到她说的话，提起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她很清楚，风萧萧肯定只是装作没听见，但不知怎么着，她心里好受多了。
风萧萧又道：“咱们先不要现身，等萧咪咪出现后再说。”
小仙女道：“要是她畏惧于你，就是不出来，或是直接跑了怎么办？
风萧萧道：“江小鱼和慕容九是在地下讲话，这么隐秘的地方，萧咪咪很有可能并不知晓，否则早就下去抓他们了。如果她没发现这个地方，很可能会跑，如果发现了，她不去看个究竟，死了也不会甘心的。”
小仙女问道：“你怎知她发现了？”
风萧萧道：“这里的地板、墙壁都是厚重的青砖，如在地底，声音根本传不上来，如今却传上来了，说明……”
小仙女恍悟道：“说明有通路，而且还是打开的！”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你若是运功，也能听得见他们说话，萧咪咪怎么可能听不见？八成是还没找到下去的通道，所以才一直不现身罢了。”
小仙女还没适应自己新得的深厚内功，这时一运起内力，果然远处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如在眼前，如在耳边。
不过才听了一小会儿，她就忍不住的面红耳赤，啐了一口，怒道：“这个江玉郎，真是太……太可恶了，怎么能……我……我一定要替九妹杀了他。”
风萧萧轻哼了一声，道：“慕容九自己的仇，我会让她有机会自己报的，你别乱插手，弄不好她非但不感激你，还会恨你呢！”
小仙女很不高兴，道：“你再不喜欢九妹，也是她的师傅，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人欺负，还能忍得住？”
风萧萧道：“江玉郎如此嘴贱，只是在试探江小鱼的底线呢！江小鱼机灵的很，不会让他有机会真动手的……”
顿了顿，叹道：“她是我徒弟我才这般忍耐，她的性子若是不被好好挫磨挫磨，早晚会吃大亏，现在被人口花花，总比将来真……真被人那什么要好多了，我又不能管她一辈子。”
小仙女红着脸，舞着小拳头，道：“要是哪天，我……我也被人这么欺负，你……你是不是也想我……我被人挫磨挫磨？”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我觉得吧……你已经被挫磨的够了……”
他话未说完，小仙女便又羞又恼的打出了一通乱拳，毫无章法的劈头盖脸。
看她的小模样，不像是发火，倒像是撒娇。

第543章 风水轮流转
世人大都畏死，但往往喜欢包着糖衣的毒药，就算明知道会吃死人，也总是带着几分侥幸，希望自己能舔尽糖衣，再将毒药吐出来。
于是舔啊舔啊……最后就真的死了……
如果是个聪明人，根本不会将糖吃到嘴里，如果是江小鱼，他只会将这颗糖塞到别人的嘴里……
现在这颗糖就在江玉郎的嘴里，可他的面色一点也不甜，反而很苦，苦的直想哭。
这颗糖就是长得比糖还要甜美，比花还要娇艳的慕容九。
江玉郎正抱着她，却丝毫没有软玉在怀的感觉，反而像抱着一株最毒最美的曼陀罗花，小心翼翼，提心吊胆，不敢松也不敢紧。
他费尽心机，自以为骗过了江小鱼，骗到了一个人质在手，却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比最娇柔的小百花还要娇柔百倍的女子，分明比最凶恶的母老虎还要凶上百倍。
只看她死死瞪着的双眼，和里面焚燃的火光，就知她只要手脚稍能动弹，就会将自己碎尸万段。
可江玉郎偏偏还不敢杀她，尤其是得知她是慕容家的九妹之后。
他不得不承认，江小鱼的那一番话说的很对。
“这小妞毕竟是世家子弟，对清白声誉看得比生死更重要，她若是活着出去，就算恨你入骨，也绝不敢宣扬自己如何受了欺负，你只用躲她一人就是了。可如果她死了，她那八个名震江湖的姐夫，嘿嘿……”
想到这个笑声，江玉郎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腿更加软了。
江小鱼笑嘻嘻的走在前面。
江玉郎双手都需抱着慕容九，等若戴了一副手铐，所以江小鱼好似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偷袭。
他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摇头又晃脑，显然是得意极了，晃晃悠悠的到了一个八面墙的大厅里。
厅中有八个绞盘，分别由金、银、铜、铁、锡、石头和木头制成，正对应着同样材质的八面墙。
现在八面墙已经打开了六面，唯有银墙和土墙仍然封闭着。
江小鱼笑道：“土墙看来是实心的，不会有什么，只剩下最后一堵银墙没有开启过了，出路，想必就在这后面。嗯，不错，将出路设在卧房里，正是合理得很。”
他转动了银绞盘。这银色的墙背后，竟是个奇妙的天地！
这里，才真正是地下的宫阙，萧咪咪那几间屋子也算奢华的了，但和这里一比，简直像是土窑。
江玉郎活像一个受尽婆家的闷气，却不敢反抗的小媳妇，跟在江小鱼身后进去了。
两人才进去不久，一道绿影忽地闪了进来，正是萧咪咪。
她又是惊讶又是兴奋的一圈扫视，然后悄无声息的飘到了银墙之后。
没过一会儿，风萧萧悠悠然的走到了厅中，一手捧着一盏油灯，另一手拎着一小桶灯油，笑道：“去，将这里点亮。”
小仙女应了一声，接过油灯和灯油，挨个点燃挂壁上的铜灯，很快厅中便灯火通明。
唯有开启的七面墙后是黑洞洞的，没有一点的亮光，什么也看不见。
风萧萧笑道：“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小仙女道：“等什么？九妹也在里面呢！”
风萧萧道：“慌什么？我和你打赌，要不了片刻，她就会被人恭恭敬敬的送出来。”
小仙女一脸的不信，既然萧咪咪不是他的对手，岂不是更会捉个人质在手里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萧咪咪便出来了，果然是恭恭敬敬的捧着慕容九，身后跟着江小鱼和江玉郎。
她娇笑道：“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她了。”如此娇媚的语声，足以让任何男人听得骨头都酥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想说，她被这两个小子给擒住了，而你费了好大劲，才将她给救出来？”
萧咪咪仍然在笑，只是笑容已经很勉强，道：“我就知道，世间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的眼睛。”
风萧萧淡淡道：“但你却不知道，我非但认识小鱼儿，还和他关系不错，就算他真掳走了慕容九，我也不好意思怪他。”
萧咪咪的面色唰的苍白，既然风萧萧认得江小鱼，她便什么都瞒不过了。
风萧萧道：“放下慕容九，还我剑。”
萧咪咪嘴唇已咬破了，眼泪已不停地往下流，突然跪了下去，将慕容九轻轻放在身前，颤声道：“求求你，莫要杀我，只要你放过我，我一辈子都做你的奴隶，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玉郎张大了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他刚刚才这样求萧咪咪饶命，萧咪咪那时还高高在上的调笑他，没想到风水忽转，萧咪咪竟然和他一模一样了。
这人究竟是谁？竟让女王一样的萧咪咪突然由猫变成了老鼠？
风萧萧笑道：“要是你将手从怀中拿出来，我或许还可以考虑考虑！”
萧咪咪的身子一僵，呆了好一会儿，才将手缓缓掏出，白嫩的掌心上，摊着一个黑黝黝的竹筒，慢慢的放到了身前的地上。
风萧萧瞟了一眼，道：“这是什么？”
萧咪咪垂着头，哽咽道：“这是昔年‘白水宫’的‘五毒天水’。无论是谁，身上只要沾着一点，不出半个时辰，便要周身溃烂而死。”
风萧萧笑道：“你倒老实。”
萧咪咪流泪道：“我……我是真的不想死……”
风萧萧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了？”
萧咪咪一呆，结巴道：“你……你真的不……不杀我？”
风萧萧淡淡道：“你也配让我骗？”
萧咪咪面露狂喜，支起身子，忙道：“不配，当然不配！”
风萧萧点头，一摊手，道：“剑呢？”
萧咪咪刚想张嘴，见风萧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终于不敢再动心思，老老实实的取出了贴身收藏的碧血照丹青，目光依依不舍的盯着，可眼睛一花，碧绿的短剑就已没了踪影。
风萧萧笑道：“你要是敢说藏在别处，此刻已经死了，像你这种人，是绝不会让它离身的。”
萧咪咪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骗不过你，所以也不敢骗。”

第544章 论S女的M性
慕容九已经被解开了穴道，她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地冲去，两根纤细的手指勾着滔天的怒火，直接插向的江玉郎的眼珠。
风萧萧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领，将她整个的提起，悬空转到自己面前，眼对眼地问道：“你做什么？”
慕容九怒极，道：“我……我要弄瞎他的眼睛，刺穿他的耳朵，切下他的鼻子，剁掉他的手脚，让……让他生不如死……”
风萧萧一个耳光扇了上去，啪的脆响，将她的怒火打回到了嘴里。
慕容九彻底呆了，大睁着眼睛，只感到耳中嗡嗡轰鸣，脸颊火辣，止不住的流下泪来，泪珠里有恨，有怒，也有不解……
风萧萧道：“我问你，你和他谁的武功更高些？”
慕容九立时叫道：“当然是我。”
风萧萧道：“那为什么是他擒住你，欺负你，而不是你擒住他，欺负他？若不是为师在此，如今是你杀他，还是他杀你？”
慕容九瞪着眼，咬着唇，很想狡辩一番，但终究垂下了头，无言以对。
“你当然可以杀他，但不是现在。”风萧萧将慕容九往地上一扔，道：“什么时候你不依靠我了，你就算将他碎尸万段，为师都不会管。”
慕容九支起身子，哭道：“师傅……”
风萧萧怒道：“连个小瘪三都摆不平，你还好意思叫我师傅？”
他很少发火，但只要一怒，必定震慑人魂。
别说慕容九被吓住了，就连小仙女和萧咪咪都浑身一哆嗦。
只有江小鱼歪着脑袋，笑嘻嘻的看着热闹，心道：“没想到一向臭屁，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慕容九，竟然也有害怕的人，看来还怕的不轻，就差没尿裤子了，嘻嘻，这女人若是真尿了裤子，想必好玩得紧……”
他越笑越甜，脑中不知道转着什么坏主意。
江小鱼做事全凭一时高兴，有时做对，有时做错，但是错是对，他全不管，只觉做了这件事，心里会很舒服，那就定会去做，至于做完了后果如何，他全不放在心上。
江玉郎又是庆幸，又是惧怕，抖着嘴唇，连站都站不稳了，忽然一指萧咪咪，向风萧萧大叫道：“她还藏了好东西，瞒着没有告诉你，是一本绝世秘籍，修炼了之后便能天下无敌，她……她定是打着将来报仇的主意。”
江小鱼笑道：“你还真有眼力，知道拍谁的马屁管用，这手见风使舵的本事，可真是又快有准。”
江玉郎正色道：“这位前辈英武非凡，当能明辨是非，小弟此言，全是出于敬仰之心。”他说的竟像是诚恳已极，居然没有脸红。
萧咪咪心中骂道：“吃里扒外的小色鬼。”面上却笑道：“这部秘籍本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我早就知道瞒不过你，怎会故意藏起来不给？只是一时间没来得及……”
江玉郎截口道：“早些给和晚些给可大不相同，焉知道你会不会先默背下来？”
萧咪咪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没曾想竟被这小色鬼一口叫破了心思，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忙将一本淡黄绢册向风萧萧递了过去。
风萧萧接过之后，看了几眼，讶道：“还真是堪称绝世……”忍不住又翻了几下，惊异道：“当真字字珠玑，了不起啊！”
萧咪咪心都在滴血，面上却嫣然道：“你的绝世武功，配上这绝世秘籍，世间还有谁是你的对手？”俏目盈盈含水，温润湿热，简直可以将人给瞧得化了。
她忽然跪下，膝行几步，爬到了风萧萧脚下，俏脸贴在风萧萧靴子上，媚声道：“像你这样的男子，岂不是绝无仅有？我就算能做你的女奴，也比世上大多数人高贵多了。”
她头伏的低低的，臀部翘的高高，现出一条完美的弧度，像一只猫，像一条狗。
她是个比花还娇艳的美人，妖娆如祸水一般的女子，如果能臣服在自己身下，任凭自己予取予求，岂非本来就是天下间所有男人的梦想？
不论是哪个男人，只要从上往下的这么向她看去，都会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小仙女的脸腾地红了，啐骂道：“贱女人！”
萧咪咪一点也不在意，牡丹般的嘴唇，吻上了风萧萧的靴子，甚至还伸出了软滑红嫩的舌头，轻轻的舔着，从鞋尖开始，慢慢往上……
她很懂男人的心思，知道怎样才能抓住他们的心，并且化在自己的手里，就算更下贱的事情，她都做过很多次了，只要能笑到最后，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江玉郎的左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右手，用劲之大，简直超乎想象，面上却依然带着笑。
这分明是他的梦想，在他每每伏在萧咪咪裙下百般哀求的时候、在萧咪咪换着花样摧残他的时候，他就梦想着有这么一天，让萧咪咪臣服在自己的胯下，像一条母狗似得，任他大发淫威……
江小鱼啧啧笑道：“我算是明白了，难怪你非要做什么女王，还养了那么多少年做自己妃子，原来是被人糟践多了，便换着法子找补回来……”
萧咪咪非但没有一丝的不好意思，反而媚眼如丝的仰起头，向着风萧萧轻喘道：“我是他们的女王，却是你的女奴，我百般折磨的他们，却只会万般的哀求你来蹂躏我……”
小仙女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脚将她踢了个跟头，气鼓鼓地叫道：“我要杀了你！”
风萧萧淡笑着将她一拉。
小仙女怒道：“你……你想留着她干什么？真想要……要她……做女……女……什么的！”她脸蛋瞬间便红透了，一个奴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风萧萧照着她的小脑袋就是一巴掌，道：“你想哪去了！杀她，你不怕脏了手啊？”
小仙女不满的嘟囔了几声，却果真没再动手了。
风萧萧俯视道：“你真想做我的女奴？我让你干什么都可以？”
萧咪咪没料到小仙女的劲力那么大，竟然远超慕容九，差点被踹的闭过气去，这时急喘了几声，重新爬到了风萧萧的脚下，柔媚的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萧咪咪的主人了，而我就是主人的一条母狗……”
她高仰着如花般的脸颊，恰到好处的闪过一丝羞涩的红晕，让自己的娇艳毫无保留的显现在风萧萧眼前。
风萧萧笑着一指，道：“好，现在你归小鱼儿了，他不论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
萧咪咪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说实话，她确实是真心的臣服于风萧萧，毕竟像这种人物，值得她用尽自己的一切来讨好，小鱼儿虽然很是讨她喜欢，但和风萧萧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还不等她念头转完，江小鱼便一推江玉郎，坏笑道：“喏，这女人归你了，我保证，你不管对她做什么，她都只会笑颜相待的……”

第545章 天地五绝
江玉郎飞快的拒绝了，看他言辞坚决的模样，简直就像个无比正经的正人君子了。
江小鱼看着他，心头竟突然生出股寒意。
他最清楚江玉郎的渴望，却能在唾手可得之时，强行抑制住了，这本来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岂非只有品德最高尚的人，才能摒弃自己的欲望？但放在江玉郎的身上，岂非显得更加可怕？
江玉郎有些尴尬的笑着，心中正在滴血，很努力的不让自己看向萧咪咪，深怕看过这个能迷死人的妖娆之后，按捺不住冲动，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风萧萧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算是个人物了，小徒栽到你的手里，并不算冤枉。”
江玉郎恭恭敬敬地回道：“前辈谬赞了，小人身陷囹圄，受尽折磨，一心想要逃走，正惶恐的躲在黑穴之中，慕容姑娘突然被萧咪咪扔进来，小人惊慌失措下，只求自保，这才……”
风萧萧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不知者无罪？”
江玉郎的脸居然红也不红，道：“前辈洞明烛照，当能明察秋毫。”
慕容九眼眶一红，俏脸罩上一层寒霜，很想质问他为何嘴里不干不净，说了那么多可恶的话，但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开口。
江玉郎根本没有看向她，却好似知道她想说什么，忙一指江小鱼，道：“小人当时见江大哥和九姑娘好似旧有宿怨，情急之下，这才说了不少口不对心的胡话，其实只想护住姑娘……”
慕容九终于忍不住怒道：“有你这么护人的么？”
江小鱼吃吃笑道：“这还不明白？他只有这样，才能将你牢牢地擒在手里，我不就杀你不得了？”
江玉郎没料到他竟会帮自己说话，怔了怔，叹道：“小人那时初识大哥，哪知他的为人秉性，更不会知道大哥是这位前辈的朋友，真是误会了。”
慕容九冷冷道：“我还要谢你了？”
江玉郎苦笑道：“何敢言谢？小人知道九秀山庄的规矩，也知道九姑娘的规矩，无论如何，小人都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说着，撸起了袖口，露出了手臂，道：“请九姑娘借刀一用。”
看他的模样，分明是想斩断自己的手腕。
慕容九怔了怔，向江小鱼道：“喂，快将我的短剑还我。”
江小鱼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递了过去。
风萧萧突然伸手，将短剑半途拿走了。
慕容九有些发呆的看着他。
风萧萧淡淡道：“你莫非忘了，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话？”
慕容九低下头，道：“你让我不依靠你了，才能动他。”
“还记得就好。”风萧萧微一转身，道：“小鱼儿，我曾答应过别人两不相帮，也就不好再留你了……”顿了顿，向江玉郎道：“你也快走吧，他日小徒自会上门讨教。”
江玉郎免去了断手之虞，但脸色更加苍白了，叫道：“前辈……”
江小鱼笑嘻嘻的将他一拽，推推搡搡的带着走了，直到穿过木墙，走上了一道长长的青石阶梯，才笑道：“你当他是慕容九那个傻妞啊？他几乎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了，只比我差上些许，你这些小伎俩还想瞒过他？”
江玉郎勉强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小弟怎么听不明白？”
江小鱼道：“你不就是想用一条胳臂，换得那傻妞往后不找你的麻烦嘛？一条胳臂换你的小命，当然是千值万值了！”
江玉郎道：“我……我……”
江小鱼道：“而你又明知道当着风萧萧的面，那傻妞根本动不了你，到最后，岂不是连胳臂都保住了么？如果这么划算的事都不做？你就不是你了。”
江玉郎叹了口气，道：“小弟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江小鱼道：“你却不知，这次自作聪明，其实蠢到家了，你要倒霉了，你知道么？”
江玉郎猛地停步，道：“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请教大哥你。”
江小鱼道：“本来那傻妞只是咽不下一口气，只是私仇而已，好对付的很，可你一番自以为是的辩解，将她师傅也给诓进去了，你当风萧萧那么好骗？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上一笔，将来慕容九要是不杀了你，风萧萧岂能饶过她，哈哈！私仇变师仇，你麻烦大了！”
江玉郎打了个寒颤，这才明白刚才小鱼儿为何帮他说话，根本是顺手挖了个坑，引着自己跳下去，顿时后悔透了，哀声道：“大哥，你一定要帮帮小弟。”
江小鱼贼笑道：“就看你听不听话了。”
江玉郎低声底气的道：“小弟一定全听大哥吩咐……”
……
待两人一走，风萧萧便直直看着慕容九。
慕容九被他瞧的忐忑不安，好一会儿才道：“你……你要做什么？”
风萧萧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慕容九终于低头，道：“我……我只是一时不察……我……我知错了。”
风萧萧道：“知错就该罚，你去将这里全部打扫一遍，房间都清干净，什么时候打扫完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慕容九不能置信的抬起头，有些结巴道：“什……什么？”
这一招她惯常用，之前一路寻找江小鱼踪迹的时候，小仙女就曾经被她饿过好几次，没想到竟然轮到她自己了。
风萧萧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呆这儿了，不好好清理一番，如何能住人？”
小仙女瞪着萧咪咪，怒道：“这淫贱女人住的地方，我死也不要碰。”
风萧萧皱眉道：“这里又僻静、又安全，是最好的练功场所了。”
萧咪咪笑道：“主人说的不错，这座地灵宫入口隐秘之极，常人决计是找不到的。”
小仙女不屑道：“那你说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萧咪咪愣了愣，道：“主……主人神通广大，自然不是常人可比。”
小仙女哼道：“马屁精！”
风萧萧道：“我知道你惦记着小鱼儿，想跟过去看着，但我既然收你为徒，该传的功夫还是要教的，待小有所成之后，你再去找他不迟。”
小仙女的脸蛋腾地红了，道：“谁……谁惦记他……他了。”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不惦记，就用心练功……”伸手一指，道：“什么时候能杀了她，你俩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萧咪咪笑颜顿消，面色唰地一白，道：“我……我……”
风萧萧冷冷道：“多活一段时间，总比现在就死强多了，你说是不是？”
萧咪咪彻底瘫到了地上，花容惨淡道：“是。”
风萧萧又道：“当然，你也有不死的方法。”
萧咪咪心中生出希望，黯淡的眼波重新发光，一下子扑到风萧萧的腿上，叫道：“我……我真的什么都肯做，只要主人饶我不死……”
风萧萧道：“往后三月，每月这个时候，她们就会联手来杀你，一日之内，你除了不能出地灵宫，不能伤她俩性命之外，大可以无所不用其极的保命。”
“三个月？”萧咪咪顿时喜道：“只三个月，三次吗？”
在她看来，慕容九的武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小仙女像是内力深厚，但比她还颇有不如，她绝不信短短三月，两人的功力就能突飞猛进，将她如何。
风萧萧道：“如果三次她俩还杀不了你，从此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都可以。”
萧咪咪道：“我哪都不想去，只想跟着主人。”
不得不说，这女人魅惑起男人来，简直能让人如浮在云巅上般飘飘然。
风萧萧明知她不安好心，可听着她娇柔的声音，仍然从头舒服到脚，不置可否的转开头，目光扫过小仙女和慕容九，道：“如果三次你俩还杀不了她，就老老实实的各回各家吧，我就当从没收过你们做徒弟。”
慕容九神色一变，道：“三个月哪够？她……她可是天下十恶……”
经此一遭，她算是想明白了，像萧咪咪这种恶名昭著、仇家遍天下的人，能活这么久，本就说明绝非寻常人物，往日只是她坐井观天，关起门来自认不凡罢了。
就算她再瞧不起萧咪咪的淫贱行径，也不得不承认，单论武功，她赶萧咪咪差得远了。
风萧萧淡淡道：“你以为她真的自甘下贱？”
他轻轻踢了踢萧咪咪，道：“‘迷死人不赔命’的名号，光报出来，都能在江湖上吓死一票人的，比你那九秀庄管用多了，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怕我？”
萧咪咪反而将柔软的身子凑了上去，蹭着他的脚尖，笑道：“在主人面前，我算得了什么？天下十恶又算的了什么？加起来也不够主人的百分之一。”
风萧萧不理她，道：“我敢保证，她虽然没有真动过手，但脑袋里早就转过千儿八百的念头，想着怎么弄死我了。”
萧咪咪的身子登时一僵，勉强笑道：“如果主人想杀我，我无论如何都死定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只有求饶，希望主人能饶我一命。”
慕容九眼睛忽然亮了，很亮。
她低下高傲的头，忍气吞声的拜风萧萧为师，不就是想学他一身武功，让自己能站在江湖之巅，俯视所有人吗？
如今终于能得偿所愿了，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她说道：“我这就去打扫宫殿。”
然后就走了，如风吹云，霎时散去。
这是个繁忙的一月，风萧萧教的很用心，小仙女和慕容九学的也很用心。
余暇之时，风萧萧便翻出那本五绝神功，细细研究。
这本神功是由号称“天地五绝”的五位绝顶高手合力而著。
“当世人杰”欧阳亭将这五人骗到这座地灵宫里，合五人的智慧与经验，共同探寻武功中最深奥的秘密。
但他们却想不到，他们成功的日子，便是死的日子。
而欧阳亭也在成功的那天晚上，与妻子共同饮下一杯庆功酒。
他也没想到，他的妻子与他有灭门之仇，这一杯酒，竟是杯毒酒。
所有的爱恨情仇，就此烟消云散，空留下这座宏伟的地下宫殿和几具似在不停倾诉的尸骨。
庞大的宝藏、种类繁多的神兵、各种天材地宝、数不清的毒药，都静静的留在了地宫里，以及……这本“五绝神功”。
这本功法极为特殊，是专门为绝顶高手所撰著，根本不是给平常武人修炼的，一般的高手拿着它，可能连看都看不懂。
第一诀讲“快慢”，第二诀讲“轻重”，第三诀讲“刚柔”，第四诀讲“阴阳”，第五诀讲“乾坤”。
全是理论，也只有理论。
例如其中的“快慢”一诀和“刚柔”一诀，两诀合一，完全可以推衍出后世的“太极拳法”。
“刚柔”一诀加上“乾坤”一诀，竟然能看到“降龙十八掌”的影子。
“快慢”一诀配合“乾坤”一诀，赫然是风萧萧无比熟悉的“独孤九剑”剑意。
而“轻重”一诀，全是力道的运用技巧，和任何一诀相融，便能立刻衍生出无穷无尽的招式，乃至无招胜有招。
其中最深奥的“阴阳”一诀和“乾坤”一诀，就连风萧萧看着都颇为吃力。
“乾坤”就算了，毕竟他只是粗通易理，将将会用而已，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那些深奥的卦象根本看不明白。
但他自认为比较精通的“阴阳”一诀，竟然也是怎么看怎么糊涂，只知道此诀尤其重意，如同他现在所使的剑法剑气一样，意在招先，意留招后。
正当他看得如痴如醉，废寝忘食的时候，忽然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形闪逝而去，眨眼间便到了地宫的一处出口前，按下了机关。
沉闷的轰响中，早被关闭的厚重石门缓缓挪开，已经封闭近月的地灵宫重新开启。
飞扬的微尘，掩不去一股沁人的淡香，就如同宽大的黑衣，掩不住曼妙的身姿一样，哪怕绝世的容颜未露，都仿佛耀亮的星光。
这是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萧咪咪的眼睛也很明亮，但和这对灵活的眸子相比，只能算是瞎子了。
风萧萧有些结巴道：“你……你怎么找来了？”
谁知那人好似比他还要惊讶，几乎同时出声：“怎么是你？”如此灵巧、活泼，又带着种天真稚气的语声，任谁只要听过一遍，都会深深刻在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风萧萧呆视了一阵，才回神道：“怜星宫主，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怜星轻笑道：“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语音里很有些喜滋滋，眼波中流转着全是缘……

第546章 星眸含情
这出乎预料的碰面，两人都是始料未及，怜星呆过之后是喜，风萧萧惊过之后是惭。
他躲进这地灵宫里，自然不光是让小仙女和慕容九练功，否则以她二人的家世，去哪找不到一个僻静的庄园？此举大半还是为了避开怜星……
他本想在地灵宫里一直等着，等到江小鱼和花无缺决战之时，再突然现身，顺手救下怜星，以偿还昨日之愧。
而且那时是邀月最脆弱的时刻，能轻易攻破她的心防，得到肯定和“静心诀”相关“明月功”。
他时间多得很，一点也不急，宁可缓而稳，不愿躁生败。
这世上太多不正常的人了，可偏偏不是武功绝顶，就是心机超凡，其中尤以邀月为最。
如果不是他身负“静心诀”，只“碧血照丹青”一计，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一直到死，都会感谢邀月赠剑呢！
若非必要，他真不愿和邀月这个疯子正面对上。
他突然发觉，这世上太危险了，武功再高，都不一定能派上用场。
销魂散……散魂水……雪魄精……摄魂钉……天绝地灭透骨针……
他在收敛地灵宫的时候，就察觉其中至少有三种毒药、以及两件暗器，能够在猝不及防下杀了他。
甚至有一种不是毒药的毒药、不是暗器的暗器，昔日“白水宫”的“五毒天水”，估计连百毒不侵的九阳内功都拿它毫无办法，真被人以此下毒，他最好也不过落个重伤而逃，没个几年功夫都别想缓过气来。
一身冷汗……
风萧萧怔怔出神，忽然感到手被牵起，一股软滑细腻的触感在掌心浮起，顺着手臂传入脑中。
“你……你是不是感觉不舒服？”怜星目中闪着担心，手握的更紧了，道：“姐姐送你的那柄碧血照丹青……其实是柄魔剑……她……她本就不安好心……你……”
风萧萧回神道：“我知道。”上次他不动声色的挣脱了，这次却没有。
因为他知道，缘分……并不是那么好挣脱的……
“你知道？”怜星无比惊讶。
风萧萧笑道：“你姐姐这次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此剑与别人是致命之物，与我……嘿嘿，却是人间至宝。”
怜星道：“此剑确实威力莫测，但……但跗有诅咒，不论谁持着它，最终都会死得惨不堪言，由古至今，从无例外，你……你千万不要被它的威力所迷惑了……”
风萧萧牵着她的手，轻轻一拽，道：“进来说吧！”
怜星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被他握住了手，面具下的脸颊升起袅袅烟霞，忍不住低下头，将手抽了回来。
关心则心乱，她丝毫没注意到，其实是她握他，而不是他握她。
风萧萧聪明的装作毫无所觉，自顾自的按下机关，封住了地灵宫的厚重石门。
然后，他说道：“我的功法很特殊，能够察觉到此剑中的诅咒，所以你姐姐根本是枉费心机，还凭白送我一个好宝贝，哈哈！”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得意，能让威震天下的移花宫邀月宫主吃瘪，本就是一件很值得得意的事了。
两人肩并肩的走在青石阶上，借着墙壁上的铜灯火光，缓缓往下。
风萧萧笑了一阵，问道：“对了，你还没说是怎么找来这儿的呢？”
怜星道：“本来姐姐根本不让我离开她身边……”说着这儿，她看了风萧萧一眼，眼波盈盈流转，好似嗔道：“还不是因为你……”
风萧萧根本没敢去看她的眼神，只“嗯嗯”道：“然后呢？”
怜星又将头低下了，继续道：“但是小鱼儿坠崖后就没了踪影，姐姐派人找了好几天，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
风萧萧笑着接口道：“所以才舍得遣你出来找了？找到了么？”
怜星道：“十几日前，有人发现小鱼儿正在长江上的一条船上，已经出了川蜀，顺流南行。”
风萧萧愣了愣，问道：“那你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
怜星道：“姐姐担心小鱼儿在这段失踪的时间，碰上了不该碰上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忽然住了口。
不该碰上的人，便是与燕南天相关的人，不该知道的事，就是小鱼儿和花无缺乃是同胞兄弟。
风萧萧清楚，怜星对他还是有所保留，起码对江枫的恨，还大于对他的情。
他故作不知地笑道：“所以，你就顺着小鱼儿的行程，反向找来了……原来你是来灭口的！”
怜星以手掩嘴，脆脆地笑道：“对呀，姐姐说了，不管这段时间小鱼儿遇上什么人、多少人？全都问个清楚，再杀个干净。”
风萧萧看向她玉白的小手，想起刚刚那柔弱无骨的触感，不免心中一荡，笑道：“我就想问问，我是第多少个？”
怜星听他问的有趣，忍不住格格一笑，然后说道：“小鱼儿可算是霉星高照，一路之上，他所见之人，几乎全死了，还都是些江湖中的好手，或是被人杀，或是自杀，竟没有一个死法相同的。我倒是想大开杀戒，但除了你，到现在竟连一个活口都没碰到过。”
风萧萧怔了怔，问道：“都有谁？”
怜星道：“‘天南剑派’的掌门孙天南，被人打断了整整十八根肋骨，人称‘视人如鸡’王一抓，被人在喉咙上抓出了几个洞，‘浙东邱门’的掌门人邱清波，自己拍碎了自己的脑袋……”
她一面说着，一面瞧着风萧萧的脸色。
风萧萧苦笑道：“你以为是我杀的？”
怜星道：“难道不是？他们的尸体，现在还躺在你这地宫的外面呢！”
风萧萧道：“绝不是！我若杀人，很少弄得血淋淋的。”
怜星微微一呆，喃喃道：“这就麻烦了……会是谁做的呢？”忽然眸光发寒，侧头道：“是谁？竟敢偷听我说话？”
若非这是风萧萧的地盘，她已经出手了。
风萧萧微笑道：“出来吧！过来拜见这位前辈。”

第547章 迷雾中的星光
慕容九从转角走了出来，好奇的打量着怜星。
任谁看着这么一个全身黑衣、头覆面具的怪人，都会感到好奇的。
风萧萧笑道：“喏，她是我新收的弟子……阿九，还不快来拜见这位前辈。”
慕容九发着呆，不明白师傅为何不说明的这人的身份，这要她怎么称呼、怎么拜？
“不必了！”怜星见风萧萧绝口不提自己的名号，暗赞他的体贴，很有些心安，问道：“这就是你之前所说，要还给慕容家的那份人情？”
风萧萧点点头，又道：“我还收了一人入门，这人你也该知道，就是玉娘子的女儿。”
“小仙女？”怜星语气莫名的道：“我就知道，你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她可是和风萧萧跟了小仙女一路，当时就觉得奇怪，风萧萧未免对小仙女太过关心了。
她丝毫没察觉，她现在口气，倒像个吃醋的女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而不是移花宫的宫主，一位冰寒无情的宫主。
风萧萧微微皱眉，道：“你想哪去了。”目光扫过慕容九，问道：“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听到这些阴私，慕容九很有些不知所措，心道：“难道师傅他对菁姐有别的心思？”嘴上却急忙答道：“今日刚好满月，只差一会儿便到时辰了……我……我想先来准备准备。”
风萧萧微笑道：“原来如此……”转目向怜星道：“你来的正好，她们正好要有场小比，你可愿意一观？”
怜星淡淡道：“好。”不管是语气，还是眸光，都已平静无波，无波中冒着丝丝寒气，好似历经千万年的冰晶寒玉。
慕容九只不过偷偷瞧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急忙转开目光。
风萧萧和怜星都武功高的非人，似缓实疾，只不过眨眨眼的功夫，两人便不见了。
慕容九左右四顾了一阵，这才松了口气。
她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羡慕，暗道：“这女人全身都遮的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为何见不得人？听声音像是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但武功好似并不在师傅之下，一双眼睛简直能冻住人的三魂七魄……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等功力。”
不过短短一月的时间，她便彻底的心悦诚服。
风萧萧所传，不但见所未见，而且博大精深，往日只听说的各种武林神技，好似就没有他不会的。
慕容九这才知道，什么剑气如虹、凭虚御风、隔空取物等等，竟然真的存在于世间，原来武林中的种种传说，全都属实，而且……竟然能任她随意挑着学。
慕容九心比天高，自然选择了她认为威力最大的无形剑气。
风萧萧便笑嘻嘻的将“一阳指”传给她了。
慕容九自然视若珍宝，可练了没几天便开始后悔了，初学乍练的指力自然无比孱弱，甚至经过洗精伐髓之后，威力也不尽如人意。
远不如小仙女剑鞭同使，如龙盘凤跃般华丽非常……既无比夺目，又凌然生威……
慕容九正想得愣神的功夫，突听一人娇笑道：“二小姐来的可真早。”
如此娇媚的语声，除了萧咪咪还有谁？
慕容九猛地一惊，身形忽动，绿裙似波，荡飘起旋。
萧咪咪比她还要惊讶，只感到眼前一花，便感到慕容九已然转到了她身后。
这并不是快，而是一种巧妙的步法，巧妙到难以用眼神来捕捉。
萧咪咪毕竟武功极高，一下子便闪得远了，美目涟涟似水流，其中流转的尽是惊恐。
慕容九不可思议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中狂喜的几乎颤抖了，想道：“原来师傅并没有骗我，也没有偏心，这……这的确是一门绝世的轻功，他日若是我习练剑气有成，剑气隔空……岂非只有我打别人，别人却根本打不中我？菁姐……哼！菁姐，她的长鞭倒是一种威胁……”
萧咪咪很有些胆寒了，这才多长时间？慕容九竟然能在她的眼皮底下，轻而易举的绕到了她的身后，刚才若是暴起一指，她……她哪还有命在？
想到这儿，萧咪咪不禁有些腿软，这才一个月呢！
看她现在心悸的模样，就算此刻风萧萧让她去跟一条狗睡觉，她都会千肯万肯的飞快答应了……只要能不死……
慕容九缓缓抬起头，冷冷道：“你还是自杀的好，免得弄脏了我的手指。”
她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高傲，面上现出了一贯淡漠的神情，眼睛明明看着萧咪咪，眸子里却没有这个女人分毫。
萧咪咪凝视着她，忽而叹气道：“我终究是活不成了，只求你……你不要让我死的太难看了。”
慕容九淡淡道：“你死成什么样，与我何干？”
萧咪咪苦笑道：“我看过大小姐练剑练鞭，要是死在她的手上，别说全尸，只怕身上连块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到了。”
慕容九眸光一闪，道：“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在激我……我定会亲手杀了你，只是想让师傅看看，到底谁才是他最好的徒弟。”
萧咪咪嫣然道：“那我就放心了，就算非死不可，我也想死的体面一些。”
慕容九不接话，转头看了看，喃喃道：“菁姐怎么还不来？”
她们目光不及处，风萧萧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越是来的早，越是心没底，越是来得晚，越是心中稳，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为什么就是想不明白呢？”
怜星哼道：“她也配当你徒弟？我敢保证，等会儿她……哼！肯定会和你的那个小仙女先打起来。”
风萧萧苦笑道：“我是喜欢小仙女没错，但绝非男女之情……”
怜星冷冷道：“你是不是男人？她是不是女人？”
和女人争辩，是最愚蠢的行为，风萧萧很懂，所以立即住了口。
怜星竟然没有不依不饶，眸光似波光，轻轻飘转向萧咪咪，问道：“这个女人又是谁？”
一个懂得适时住口的女人，定是个聪慧绝顶的女人。
风萧萧忽然发觉自己看不透怜星了，又或许从来没有真正的看透过……

第548章 好吧！文青是一种病，得治！
风萧萧微愣了一会儿，回道：“她是人称‘迷死人不赔命’的那个萧咪咪。”
怜星道：“天下十恶的萧咪咪？她可曾见过小鱼儿？”
风萧萧道：“当然，就是她将小鱼儿捉到这里来的。”
怜星道：“她死定了。”周身旋起一片冷寂的煞气，似在肯定她说的话。
风萧萧淡淡一笑，道：“那也要按我的规矩来，她如果真能撑过三月不死，我便不许旁人杀她，我答应过的事，从来不打折扣的。”
怜星宽大的黑袍忽然抖了抖，浑身的煞气顿消，突然显得很有些娇弱，低声道：“我也不例外么？”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如果你非要的话……我……”
怜星展颜一笑，打断道：“从前姐姐的吩咐，我也是从来不打折扣的，不过……不过你却是个例外……”
她的明眸如星闪、如秋波，喜滋滋的看着风萧萧，好似在说：“你肯为我例外，我自然也肯为你例外。”
这眼神，又似最醇、最陈的美酒，氤氲生烟，只一眼，便可醉人至朦胧中……
有些恍惚……风萧萧偏转了目光。
那边，小仙女已经来了，一身红衣如云掠至，还是那么风风火火。
果然不出怜星所料，还没说上几句话，慕容九竟和小仙女先打了起来，很快便激斗的难分难舍。
萧咪咪很有些瑟瑟发抖的缩在角落，像一只被剥得精光的小白羊，等待被人宰割，显得那么的无助。
但风萧萧心里很清楚，别看小仙女和慕容九近来武功大涨，其实如果真打起来，就算两人齐心合力，十成十都不是萧咪咪的对手。
十大恶人岂是易与之辈？惯常只有他们去招惹别人，又有谁敢去招惹他们了？
比如那个龙翻江，就连风萧萧都很是惊叹这人的武功了得，若是没有碧血照丹青，他都没有把握定能杀死此人。
萧咪咪却能惹恼了龙翻江之后，还能从这人手上逃得性命，足可证明不论是武功还是心智，她都有非凡的过人之处。
真正厉害的人物装成了小白羊，两只小白羊却自以为是老虎……
风萧萧定下的三月之期，绝非随口许之，到了那时，小仙女和慕容九联手，才大有可能杀了萧咪咪，还是在萧咪咪不敢下杀手的前提下。
如今这番情形，证明了一个道理，咬人的狗的确是不会叫的，待你听见它嘶吼的时候，它一定已经咬上了你的喉咙。
终于，小仙女和慕容九开始娇喘吁吁，动作不在那么凌厉，皆是香汗淋漓。
这时，萧咪咪出手了，很卑鄙的突然偷袭，却并没有一击击倒，而是恰到好处的与两女过上了十几招，才好似奋力的将她俩给制住了。
她非但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还给了两女一个错觉：连久战后的偷袭都那么费力，真要打起来，杀她并非难事。
小仙女和慕容九自是羞愤交集，果然认为并非是自己的武功不济事，而是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了，但最后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萧咪咪随即将两女的穴道解开，露出一副诚惶诚恐、极其后怕、极其侥幸的神情。
她如此做，又给了两女一个错觉：一方认输，比试就算结束了。
丝毫没注意到，风萧萧定下的是一天的时间，并且特意强调过，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两女表现不佳，连连上当还不自知，风萧萧却没有一丝的不悦，反而轻轻微笑着。
怜星有些不解，问道：“你好像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风萧萧笑道：“若是你被人这么坑了，你会不会记上一辈子？”
怜星淡淡道：“不过是些鬼蜮伎俩，根本上不得台面。”
她很自信，自信没人能骗得了她。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她们不是你，这回八成会被萧咪咪坑得很苦，只怕一辈子也忘不掉，往后不论干什么事情，都会多看看、多想想，再想被人骗可就难了，省了我多少功夫？”
“哪有你这样教徒弟的？”怜星嫣然道：“如此古怪的主意，也只有你才想的出来。”
风萧萧道：“主意好用就行，古不古怪又有什么关系。”
怜星格格笑了几声之后，忽然陷入沉默。
她低着头，道：“我该走了。”
风萧萧也沉默了一阵，道：“我送送你。”
两人肩并着肩，非但不说话，甚至连瞧都不向对方瞧上一眼，只是走的很慢很慢……
地宫的封门石缓缓开启。
怜星在前，风萧萧在后。
怜星忽地旋身，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微微仰起脸颊，看着风萧萧的眼睛。
这是怎样一副娇容？
夕阳西下，红彤彤的浮在两山之间，星光正在亮起，飞快的夺目、璀璨，然后照在这张脸庞上。
脸庞亮起了光，微寒中显得玉润，不知是眼睛映着夜空的繁星，还是夜空繁星映着这双眼睛。
绝世的容颜化不成词语，只深深地摩刻在心。
她说道：“我……我很害怕……”
微微颤抖的语音，带着一丝不安、一丝迷茫、一丝乞求，就和目中轻闪的光芒一样。
眼神似音，音似眼神，音在看，眼在说。
音容完美无瑕的合在了一起，只有这样悦耳的声音，才正好衬出这副玉颜。
风萧萧在心中不停的提醒自己，这不过是“静心诀”影响，她并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只是因为“明玉功”的关系，她被自己天然的吸引……
但他忽然发觉，不光是他吸引着她，她也同样吸引着她。
这是相互的吸引，或许一开始都不是发自内心，现在却已经不知不觉的各自入心，紧紧的黏到了一起，再也分不开、抹不去。
风萧萧笑了，笑容自然和曦，又无比灿烂。
几世行来，他躲避过、放纵过、无奈过、无情过、珍惜过、失望过、痛苦过、悲伤过……尝尽酸甜苦辣咸……
然后他就抱住了怜星，在怜星耳畔道：“怕什么？有我呢！”
怜星娇躯忽然僵硬，硬的好似最坚的金刚石……转瞬又软，软的好似最绵的丝绒团。
风萧萧轻柔的放开了她，道：“我知道去哪找你……一定会去找你。”
怜星走了，孤孤单单的走了。
但她这一辈子，都未像今天这般满足过，她终于获得了心灵的慰藉，舒畅而欢快……

第549章 堂皇败类
漫漫长江水，繁华汉口城。
江岸上，正有一群人，踏着青青的草地，谈笑着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鲜艳的，轻柔的春衣，他们面上的笑容是那么开朗而欢愉，春风轻抚着他们的春衣，阳光是那么温暖，而他们正年少！
在人流不息的江岸旁，他们永远是那么的显眼。
这里面有荆州总镇将军的公子，人称“绿袍灵剑客”的白凌霄白小侠。
有江南第一家镖局，金狮镖局总镖头的长公子李明生，江湖人称“红衫金刀”。
有大侠“玉面神判”的公子花惜香。
有轻功江南第一的“鬼影子”之子，叫“轻烟上九霄”何冠军。
甚至还有“崆峒”掌门人一帆大师关山门的弟子梅秋湖。
自然也少不了威名显赫的江南大侠之子，江玉郎。
等等……
有男有女，个个兴致高昂！
这里全是江湖中的年轻俊杰，老一辈眼中的骄子，少一辈眼中羡慕的对象。
但沿途的人们瞧见这一群人走过来，远远就避开了，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们，更像是瞧见瘟神恶煞一样。
不过此刻，这一群衣着鲜明的人正围着一个人，陪着笑，献着殷勤，他无疑正是一群人的中心。
这人便是永远温文尔雅的花无缺。
他也在微笑着，但他的笑，却多半是为他身旁那个娇艳的少女而发的……铁心兰也在笑着，面上似乎充满了幸福的光彩。
这群人丝毫没有察觉，靠岸的船上，正有着一双闪着火光的眼睛。
江小鱼正紧紧盯着他们，尤其是花无缺和铁心兰。
他的心火一般燃烧起来，他好恨，好嫉妒，却又好无力。
然后，他又看到了两个人，两个女人，正沿着岸边悠闲而行。
他忽然笑了，笑中或许含着泪，然后他便飞快的跳下了船，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需要人帮助，更不需要人可怜，他要靠他自己，也只能靠他自己。
夜深了，灯笼亮起，这群年轻俊杰兴致不减的往回走着。
花无缺已经不在，他们终于可以放浪形骸，恣意而行，或是大笑着高谈阔论，或是低着嗓音秽语调笑。
江玉郎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见街对面走来了两个人，两个女人。
他顿时收起了高涨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躲到了人群的最末尾，心中不停地祈求着上苍，千万莫要让她俩瞧见自己。
不过最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这些年轻的俊杰是从来不知道让路的，以他们的家世、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武功，岂非只有别人为他们让路才是？
江玉郎透过人之间的缝隙，惊恐的看着两方缓缓靠近，他不敢出声，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
他很想立即逃走，却发现已经被一道冷漠的目光锁定住了。
这道目光盯得是那么的紧，简直须臾不离。
眼见对方越离越近，这些年轻的俊杰竟然全都缓缓住了口，仿佛发了痴呆一般的抬头望去，一时间竟然连走路都忘了。
“绿袍灵剑客”白凌霄呆呆的喃喃道：“这两个都是谁家的小娘子？只看身形，就知道都是绝世的美人，我怎么从没在汉口城里遇见过？”
他眼中忽然冒起一道幽幽的绿光，只不过一闪而逝，倨傲的扬起脸，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深更半夜，都蒙着面做什么？”
江玉郎登时就想扑过去，一口咬断他的喉咙，根本忘了他俩昨晚还胡混在一起，不仅称兄道弟，甚至还共使同一个女人。
白凌霄的身边，一个十来岁的女孩闪着嫉妒的目光，呵斥道：“你们怎么不答话？知不知道这位是谁？他便是荆州总镇将军的公子，一句话就能将你们下入大牢。”
这少女并不难看，只是妆化的太浓了，就算放在一个韶华逝去的女人身上，也显得太浓了，而她才不过豆蔻年纪，绽放的实在太早了。
她正紧紧依偎在白凌霄的身侧，冷冷瞪视着对面的那两名女子。
她双手环抱着白凌霄的胳臂，本来不甚挺翘的胸脯，竟被挤的鼓起，好似要与对面的两名女子一较大小。
“红衫金刀”李明生大声道：“莫非是哪里来的江洋大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像是要凸了出来，目光肆无忌惮的扫视着，仿佛看着一条条赤裸的待宰羔羊，想着待会儿怎么拖回去，用尽各种方法烹煮……而后大快朵颐。
江玉郎已经站不稳了，双腿发软的抖着，一时间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白凌霄背负着双手，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你们还是乖乖跟我走吧！免得惊动我爹，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眯着眼笑着，上前了一步，伸手去摸对面一名女子的面纱。
江玉郎本吓得麻木了，这会儿却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力气，一下子跃了出去，将他给死死抱住，大笑道：“白公子，这二位姑娘都是同道中人，绝非什么江洋大盗，还请行个方便罢！”
白凌霄微一皱眉，低声道：“江兄，你认识她们？她们是你的朋友？”
对面一个声音冷笑道：“朋友？他也配！”声音又娇又脆，又道：“他们太可恶了，我实在忍不住了……九妹，待见到师傅之后，你可要为我作证啊！”
灯笼烛火下，照出一身火红的长裙，鲜艳之极，虽然纱巾覆面，但听声音，赫然是小仙女。
慕容九冷冷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为何非要跟来？非要插上一手？”
江玉郎心中顿松，暗道：“原来你俩的师傅并不在这里，那就好办了。”
这群青年俊杰的却面色一变，个个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那个浓妆的小女孩顿时回身，叉腰道：“好个没良心的江玉郎，你快说，你跟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凌霄嘿嘿笑着，将她一搂，道：“孙小妹，你现在知道谁对你更好了吧！”
只是他的目光依然放在慕容九的身上，赤裸裸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
孙小妹娇横了他一眼，立时瞧出他打得什么主意，将他使劲一推，恼道：“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坏东西。”
以慕容九冷淡的性子，都不免气的浑身发抖，咬着牙道：“菁姐，我应下了，如果师傅真的怪起，我和你一起担当就是了。”
小仙女缓缓地点了点头，素手忽然一抖，甩出了一根金光灿灿，好似一条金龙的长鞭，另一手则亮出了一柄几乎通红至白的长剑。
慕容九依然空着手，身形好似飘摇了起来，虽在平平的街面上站着，却好似踏在起伏的水波上一般。
江玉郎心中又是一紧，突然发觉慕容九的性子稳重多了，若是换做从前，这种侮辱她怎会受得了？只怕她早已不管不顾的冲将上来，大下杀手了。
他这时才发觉，其实从开始到现在，两女一直都是不急不缓的稳步逼近，他别说逃走，甚至连一点可乘之机都找寻不到。

第550章 大侠江别鹤
小仙女出手了，左鞭右剑。
一时间金龙起风、火凤横翔。
皎月照下，满街尽是灿烂的金光、绚丽的红光，声震人魂，呼啸巡回。
这是小仙女功成的后第一次与人动手，自是无比重视。
但她才提起劲力，招式甚至还没用到一半，便发现自己用兵器真是多余了。
这些刚刚还衣冠楚楚，气势轩昂不可一世的人，其实根本不堪一击。
小仙女双手一抖，剑鞭就从白嫩的掌中消失，“呼”地一声，探手连击。
只听得“劈劈啪啪”一串声响，白凌霄等人手里刀剑已全不见了，一个个捂着脸，两边脸色都红得像是茄子。
小仙女红衣招展，素白的手影快似一片皎洁的月光，而这些人只能不住的摇头，别说抵挡，连刚升起的念头，都被狠狠地抽了回去。
就在这刹那之间，他们竟已每人重重挨了个几耳掴子，被扇的晕头转向，不辨东西。
小仙女冷哼一声，陡然停住了身形，瞧向江玉郎。
江玉郎面色惨白，和一众同伴通红的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容九冷冷道：“菁姐，他是我的。”
小仙女多久没有打人耳光了？一下子竟打得顺溜了，差点没能收住手，意犹未尽的目光在江玉郎脸上很是转了几转，道：“师傅既然都吩咐过了，我自然不会和你抢。”
江玉郎已经骇破苦胆，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转眼瞧向白凌霄等人。
却见平常自诩胆大包天的李明生双腿发颤，裤裆间一片深色的斑迹，潮湿的微见水痕，竟是尿了裤子。
往日眼睛长在头顶的白凌霄更是不堪，竟已缩到了孙小妹的身后，死命的埋着头，好似她娇巧的身形，能遮住他魁梧的身躯一般。
孙小妹早就傻了，身子还没瘫下去，是因为完全地僵硬住了。
她是一行人中唯一没挨耳光的人，谁让她是个女人呢？
小仙女对男人手狠，对女人还算不错的，更何况这只是一个未长开的小女孩。
其余几人或是软坐在地上，或是紧紧捂着脸，皆是双目直愣，怔怔发着呆，显然还未从脑袋深处，阵阵的嗡鸣声中清醒过来。
慕容九迈前一步，喝道：“江玉郎，你是空手呢？还是拔剑？”
江玉郎忽而往地上一坐，道：“姑娘武功高强，自是要杀便杀，但我是不会丢下朋友兄弟逃走的。”
白凌霄等人尽皆向他望去，眼中已闪出感激。
要是让旁人看到如今的情形，听到江玉郎惨淡却坚定的话语，只怕都会不禁生出同情之心、佩服之意。
定会以为小仙女和慕容九才是仗着武功恶蛮霸道，寻衅生事的那方人。
慕容九淡淡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杀你了？”说话间，已身形飞掠，一指点出。
数月以来，她起码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想不清楚一人话语的用意，就应该让他赶紧闭嘴。
不可否认，她虽然十分轻贱萧咪咪，但确实从这女人身上学到了不少……
突然间，一人朗声笑道：“慕容家的姑娘俱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真要杀了犬子，也该说出一番道理才是。”
慕容九脸色微变，猛地停步。
她不能不停，因为她不光是风萧萧的徒弟，更是慕容家的女儿，风萧萧的徒弟可以无所不为，但慕容家的女儿不行。
一个青衫秀士已飘飘而来。
月光下，只见此人眉清目亮，面如冠玉，他含笑走过来，神姿更是潇洒已极。
白凌霄等人喜形于色，登时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纷纷叫道：“江大侠！”“江叔叔”、“江伯伯”，好似只要他一到，什么困难都能迎刃而解一般。
小仙女动容道：“你就是自燕南天以后，第一个当得起‘大侠’两字的人物？江别鹤江大侠？”
因为娘亲的关系，她对燕南天极富好感，连带着对江别鹤也看的顺眼起来。
江别鹤笑道：“那只是江湖朋友抬爱，鄙人怎担当得起。”
慕容九冷冷的扫视江玉郎一眼，道：“有其父必有其子，儿子如此下作，当爹的能又好到哪去？”
任谁听到这番辱骂，都会难以容忍，更何况还是从一个小辈口中说出。
白凌霄等人尽皆变色，只道江别鹤定会勃然大怒。
哪知江别鹤只是淡淡一笑，道：“定是鄙人疏于管教，以至犬子顽劣不堪，不知他是如何惹恼了姑娘，还请姑娘但说无妨。若犬子当真有过，任打任杀，鄙人绝无二话。”
好个大义凛然的一番话，简直掷地有声，白凌霄等人都是仰慕的目光望去，就连小仙女也不例外，暗道九妹好不会说话。
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慕容九的遭遇，甚至没听慕容九提起过，所以她只是一知半解，并没有切肤之痛，很难感同身受。
慕容九脸上转过一丝红晕，转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玉容白的发寒。
她如何能说？又能说什么？说她被江玉郎的脏手乱摸？被他调戏侮辱？
当着这些人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所以只能闭嘴，紧紧的闭嘴！
她的双眼死死瞪着江玉郎，开始冒出火光，冷彻的火光已经肆溢。
江别鹤微微皱眉，道：“姑娘似有难言之隐，不方便说出？”
慕容九哼了一声。
江别鹤沉吟道：“也罢！我去邀上几位高手名宿，他们都是年高德劭的江湖前辈，不论姑娘和犬子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他们都会秉公而断，而且绝不会流传于外……姑娘你看如何？”
好一个细致体贴的建议，任谁也说不出半点不是来，处处都在替慕容九着想。
慕容九顿时进退两难。
她性子高傲，如何肯将羞耻之事宣之于口？她连自幼亲昵的小仙女都不肯告诉，更何况外人呼？
但要是她不同意，作为慕容家的女儿，她便不能再找江玉郎的麻烦。
小仙女道：“九妹，这位江前辈说的有理，你不妨……”
“住口！”慕容九横了她一眼，道：“菁姐，你莫非忘了师傅是如何吩咐我的？当时你也在场啊！”
和现在的慕容九不同，小仙女对风萧萧很是尊敬，但并不是盲目的尊崇，微微摇头道：“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师傅他并不知道。”

第551章 极会讨好的萧咪咪
江别鹤虚向旁揖，道：“不知两位姑娘的尊师，是何方高人？”
他这一份尊敬的动作，让小仙女对他的好感又增，笑道：“家师不常在江湖上走动，但也有个名号，叫‘风神’。”
江别鹤耸然动容，喃喃道：“原来是他……”目光转来，道：“不知尊师落脚何处，请容鄙人前去拜会。”
小仙女叹了口气，道：“师傅他交代了几句话就突然走了，我们俩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不过应该就在江南一带。”
江别鹤微笑道：“尊师高人，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不定正在暗处护持着二位姑娘，也为未可知啊！”
小仙女点点头，心中却忽然生疑。
这个江南大侠怎么像是再套她的话？
虽然很不明显，但只要和萧咪咪呆过一段日子，对此就不会毫无警惕之心。
慕容九显然也有察觉，与小仙女相互对视了一眼。
江别鹤像是丝毫没看到两人交换眼神，微笑着拱手道：“无论何故，犬子和慕容姑娘之间都有误会，慕容姑娘既然一时难以决定怎样处理，不如请向尊师告知一声，鄙人在寒舍恭候‘风神’大驾，不知两位姑娘以为如何？”
他甫一出场，三言两语，甚至连武功都未用出，就彻底控制了局面，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的步伐。
他的风度，他的磊落，让人不由心折。
小仙女见他目光清澈，行事有礼，侃侃而谈，句句在理，刚起的些许疑心，如风吹云，霎时无痕，说道：“如此也好，就依江大侠之言。”
慕容九叫道：“菁姐……”
小仙女道：“我是师姐，自然是我说了算，咱们先去找到师傅，看看他怎么说。”
慕容九顿时好生沮丧，低声道：“是。”然后恨恨地瞪了江玉郎一眼。
两人随即告辞，寻了间客店住下了，准备明日便出去找寻风萧萧的行踪。
风萧萧在哪？
他并不在汉口，而是在安庆。
他本是来寻怜星的，岂知刚一到汉口住下，连屁股还没坐热，怜星便遣人送来了一张淡笺，想让他去帮忙找找江小鱼，顺便帮上一帮，最好还能教些武功。
就算用还没坐热屁股想，风萧萧都猜得出此信是邀月授意的，但怜星既然开口了，他也没有拒绝，随着记忆顺江而下，到了安庆城中。
他记得江小鱼在这里做了一间大药铺的管库头，只是不知经他一搅合，江小鱼的落脚处改变了没有。
就算没有改变，以江小鱼的机灵，又是为了避开熟人，有心藏匿，自然也是很难找到。
这一日，萧咪咪忽然兴冲冲的进到了房中，竟然连门都没敲。
风萧萧微微将眼睛从五绝神功上挪开，看向她。
萧咪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道：“主人，我……我……”
她真是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已死过一次的人，要么再也不怕死，要么更是变本加厉的求生。
而萧咪咪显然是后者。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种将死未死的孤寂感，是那么的黑暗，那么的寒冷，那么的沉重，那么的恐惧，那么的无助……
她虽然费尽心机，最终还是不敌小仙女和慕容九联手，装死了半日，快死了半日，总算撑过了一天，留下了最后的一点气息。
风萧萧果然没有食言，尽管她一口气里都只剩下了半口，但依旧生生地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萧咪咪重新活了！
她没有选择远远离开，而是真的留在了风萧萧身边。
一个曾经尝过孤魂野鬼滋味的人，便再也离不开绝处逢生之时，感受到的那一丝阳气、那一丝温暖……
“你竟然敢闯进来……”风萧萧有些不耐萧咪咪的发呆，说道：“若是没找到小鱼儿……”
萧咪咪猛地回过神，飞快的接话道：“那我就要倒霉了，我知道。”
风萧萧静静的看着她，眼神好似在说：“你知道就好。”
萧咪咪忙道：“庆余堂，是庆余堂，小鱼儿就在安庆城最大的药铺庆余堂里。”
风萧萧收起了手中的秘籍，问道：“你亲眼见到他了？”
萧咪咪笑道：“这条小鱼儿一向滑不留手，我要是真和他撞了面，他说不定已经溜走了。”
“说说看。”风萧萧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萧咪咪非但没有立即开口，反而往前走了几步，跪坐到了风萧萧的身侧，轻轻靠在了椅旁，仰起脸庞，眼中现出妩媚，柔声道：“主人，你一个人独处久了，不觉寂寞么？我……我也独处很久了，而……而且愿意为主人做任何事……你尝过滋味以后，一定会很喜欢的……”
风萧萧扬了扬眉毛，默不吭声。
萧咪咪很是失望的叹了口气，道：“我和段合肥的女儿三姑娘有了些交情，旁敲侧击的问出了一些事……”
她顿了顿，解释道：“段合肥是长江流域一带最大的财阀，这一带最赚钱的生意，差不多都被他垄断了，三姑娘是他的独生女儿，上面两个哥哥早都死了，所以段合肥一直将她视若珍宝，家里的生意大都交给她打理，庆余堂也归她管。”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你问出什么了？”
萧咪咪忽然吃吃笑道：“不是我问出什么了，而是那个万人迷的小鱼儿实在太讨人喜欢了，三姑娘为了他，几乎茶不思饭不想，我只不过稍稍勾带了几句，她就如竹筒倒豆般全都讲了。”
风萧萧心道：“只勾带几句？不太可能吧！”
萧咪咪眼波盈盈的瞧着他，几乎都快滴出甜水了，道：“我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一个晚上就足够了！小鱼儿又算得了什么？我现在就算让她来伺候主人，她也是拒绝不了的……主人，她身材高挑，容貌也属上佳，我昨晚很小心，她还是处子之身，你要是看了中意……”
风萧萧道：“略过这段，继续。”
萧咪咪咬了咬下唇，道：“之前段合肥往关外运了一大批银子，却在半途被人劫了，过程扑朔迷离，惊心动魄，镖银失而复得，得而又失，押镖的双狮镖局满门近百人，都被人灭了口，段合肥自然也是损失惨重，三姑娘急的没法，便找小鱼儿帮她出谋划策。”
“这事我管不着，也不想管。”风萧萧知道这是江别鹤父子演的好戏，和双狮镖局串谋，先监守自盗，再由江玉郎将镖银找回，然后把双狮镖局杀个干净，最后夺走镖银。
如此既能得到镖银，还能得到名声，更不会有人想到是他们父子所为，可以说是环环相扣，一举数得。
但风萧萧懒得管闲事，只问道：“小鱼儿现在在哪？”
萧咪咪嘻嘻笑道：“小鱼儿走到哪，哪里就有麻烦，哪里有麻烦，小鱼儿就在哪儿，现在麻烦就在地灵庄中，他就算还没到，想必也快到了。”
风萧萧怔了怔，道：“什么麻烦？”
“江别鹤正引着一个移花宫的小白脸，去找地灵庄庄主的麻烦呢！”
萧咪咪又叹了口气，道：“我萧咪咪虽然是十大恶人之一，但知道江别鹤的手段之后，才知道恶人之外还有恶人，我虽然看不透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但他已经做的，就比十大恶人多年所为，加起来还要恶得多了。”

第552章 视人如狗
萧咪咪口中的移花宫小白脸，定是花无缺无疑。
风萧萧思索了一阵，道：“你去将小鱼儿带过来，旁的事不要插手。”
萧咪咪苦笑道：“主人，他……他要是不肯怎么办？”
江小鱼是多么的滑不留手，萧咪咪比谁都要清楚，想让他乖乖听话做些什么，比杀了他还要难上十倍百倍。
风萧萧笑道：“你就告诉他我正在这儿等他，他无论如何都会过看看的。”
萧咪咪低声嘟囔道：“你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一趟？”
风萧萧哼了一声。
萧咪咪道：“我……我这就去。”
风萧萧想干什么，岂用向她解释？她自知多嘴，急忙起身走了。
风萧萧沉默了一会儿，起身道：“邀月宫主既然来了，为何不肯进来一见？”
暗香浮动中，一个白袍人忽然进到了房里，狰狞的青铜面上，泛着青冷的光。
她说道：“我是铜先生。”语音不可测度，既分不清男女，甚至都感觉不出好听不好听，只一股凌然的寒气在屋中弥漫开来。
风萧萧向来知趣的很，根本无意争论她的身份究竟为何，笑道：“铜先生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教？”
铜先生道：“我听移花宫主邀月提起，说你新得了一柄神剑？”
“是，碧血照丹青。”风萧萧微笑道：“不劳铜先生提醒，我保证不插手江小鱼和花无缺之间的任何事。”
铜先生冷冷道：“是吗？”
风萧萧道：“这次是怜星宫主让我找到江小鱼，并传他些功夫，可不是我想插手的。”
铜先生道：“你知道就好，除此之外，千万别多事。”
“当然。”风萧萧眉毛扬起，道：“不过我不多管邀月宫主的闲事，邀月宫主为何要多管我的闲事？”
铜先生问道：“邀月宫主多管你何事？”
风萧萧道：“我知道江别鹤是邀月宫主的人，可他现在非要将我的徒弟扯在身边，这事又该怎么算？”
铜先生眸光深处微不可察的闪了闪，道：“江南大侠名震江湖，显赫武林，怎会和移花宫有关系，你定然是猜错了。”
“或许吧！”风萧萧轻笑道：“既然江别鹤与邀月宫主无关，那我就放心了。”
铜先生道：“你放心什么？”
风萧萧面上露出一丝狞笑，道：“我就可以放心杀他了。”
铜先生沉默了一阵，道：“江南大侠与移花宫绝无干系，但却与我有些干系，你不能杀他。”
风萧萧冷笑道：“他儿子欺负过我徒弟，这事不解决，你当我会善罢甘休？”
铜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怎么办？”
风萧萧道：“江玉郎必须死，死在我徒弟手上。”
铜先生极明的眼光亮动着，道：“好！不过此事一了，你就必须让她二人离开，离江小鱼越远越好。”
风萧萧道：“投桃报李，本该如此。”
铜先生点点头，忽然从屋中消失了，只留下一阵醉人的暗香，仍在沁人心脾的弥漫中轻微的搅动，淡淡的搅动着。
她此来，便是发现小仙女和慕容九跟在江别鹤身边，担心风萧萧又搞什么鬼，特意跑来质问，如今却放心了。
至于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江南大侠，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一件工具、一条狗，如果只死个狗崽子，就能让风萧萧这种危险的人物离开她设的漩涡之中，自是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了。
日影偏西时，她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一间神秘的房中。
江别鹤正恭敬的等着，看他面上的神情，好似正在等候自己亲生父母一般。
铜先生道：“你有个儿子，叫江玉郎？”
江别鹤低头道：“是。”
铜先生冷冷道：“听说他最近惹上了一些麻烦？”
江别鹤干笑道：“些许小事，不敢劳动铜先生费心，在下定会处理妥当，绝不会耽误前辈的大事。”
铜先生道：“你以为他惹的只是小事？”
江别鹤愣了愣，道：“难道不是？”
铜先生道：“绝不是。”
江别鹤神情一变，道：“慕容家虽然势力不小，但毕竟家大业大，事事都需按照江湖规矩，由不得慕容九胡来，莫非……莫非是她的那个师傅……‘风神’？”
铜先生道：“你知道风神？”
江别鹤道：“在下曾经打听过一些，此人来历成迷，近二十年来，绝没有一个隐世的高人能与他对上号，或许只是偶有奇遇，得到了哪位先辈的隔世传承，武功虽然不错，但并没有什么势力，应该不足为惧。”
铜先生冷冷一笑，仿佛青铜面具上都挂上了一层寒霜，更显狰狞。
她说道：“他一人就足够了，比武林中任何势力都要可怕的多……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但若因此坏了我的事……”
她话未说完，却意已尽、人已走。
江别鹤全身都颤抖着，呆呆而立。
不知多久后，他才回过神，眉清目亮，面如冠玉的容貌，好似忽然间苍老了许多，猛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到了一间偏厅之中，向着一个仆人低声问道：“玉郎现在在哪？”
那仆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答道：“少爷正在花公子处，陪着铁姑娘，只等罗三罗九领着铁无双的人将段合肥父女劫走，再引着花公子去抓个现行。”
他显然是江别鹤的心腹，深知内情。
铁无双是三湘名侠，人称“爱才如命”，和地灵庄庄主赵香灵相交甚笃。
江别鹤设下了计谋，而且进行得十分顺利，赵香灵不但自己一步步走入了陷阱，而且将铁无双也拖了下来。
这样，铁无双不明不白地就做了真正劫镖人，江别鹤的替死鬼，江湖中甚至不会有一个人对此事发生怀疑的，更不会怀疑到江别鹤的头上。
这样，江别鹤很轻易的就可将铁无双的势力消灭，眼看江湖中反对他的势力已越来越少了。
在将要大功告成之际，他却保不住自己的儿子……
江别鹤道：“去找他回来，快！”
那仆人应了一声，疾步外走。
“等等！”江别鹤又道：“你先派人去张姑娘和慕容姑娘处，杀一个伺候她俩的侍婢，然后……”
他越走越近，声音越说越低……
那仆人的面色却越听越白，到最后几乎快无人色了，强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应道：“是。”

第553章 恶毒之计
一阵肉香飘徊于院内外，烹制这锅肉的人，显然是位手艺精湛的好厨子。
这股香味是如此诱人，就算是饱得快要撑死的人闻到了，都会忍不住食欲大动，想要再多吃上几口的。
这个厨子竟是个容貌上佳的圆脸女子，白嫩的小手正托着一个大瓷钵，钵里盛满了香喷喷的肉汤。
她匆匆的在院中穿行，丝毫没在意瓷钵的滚烫，一直从后厨走到小院中的一间厢房前，叫道：“公子，铁姑娘。”
吱吖一声，房门飞快的打开了，一个脸颊尖尖少女探出头来。
圆脸女子笑道：“何露姐，肉汤煮好了。”
何露道：“给我吧！”
她接过大瓷钵，放到了桌子上，先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闭目细细品味了一阵，又挑出一块肉慢慢吃了，才睁开眼睛，道：“公子，汤和肉里都没有毒。”
花无缺向两女道：“多谢！”
他永远是那么的温雅，不紧不慢的盛满了一碗汤，汤中全是肥瘦合宜的五花肉，面上还浮着些翠绿的葱花，看着是那么的诱人。
铁心兰正斜靠躺在房里的床头上，面色苍白，眼光有些微弱，像是大病初愈，身体仍虚弱的很。
花无缺端着汤，坐到了床边，道：“铁姑娘，可以吃了。”
铁心兰轻轻“嗯”了一声，脸颊泛起些许红晕，任他一勺一口的喂食。
何露和那名圆脸少女相互打了一个顽皮的眼色，悄悄的退了出去，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待走到院中，圆脸少女才笑道：“我跟着公子这么久了，还从没见他这般关心一个人，照顾一个人呢！”
何露故意叹了口气，道：“你也姓铁，也是铁姑娘，怎么不见公子喂你喝汤呢？”
圆脸少女面色微红，道：“别瞎说，咱们都是公子的婢女，专门伺候公子，哪有让公子伺候的道理？”
何露嘻嘻一笑，道：“谁让你叫萍姑，而不是心兰呢！瞧你，肯定是喝铁姑娘的醋了，是不是连做梦都想公子喂喂你呀？”
“何露姐，你……”铁萍姑满面绯红，羞臊的探出手，抓向何露的腋下，低声叫道：“让你胡说八道。”
何露咯咯笑着躲开了，道：“瞧你，莫不是被我说中了心思，恼羞成怒了？”
两名青春靓丽的少女或羞或笑的打闹着，让略显萧瑟的院中，顿时多出了几分暖意春色。
移花宫再是冷寂，也不可能真正浸透少女天性、少女的心……
正在这时，咣当的一声巨响，从前院传来，像是院门被人一脚踹垮。
两女的神色同时凛然生寒，突然分开，一左一右的闪到了房门的两边，戒备的守着。
一人忽闪掠来，窈窕的身子，穿着件比火还红的衣裳，发光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怒火。
这人竟是小仙女。
她人还未从半空落下，已经喊道：“宛儿在哪？”
另一人出现在她的身后，像是慢里斯条的走着，却几乎和小仙女一齐到了，肩并肩的站在了院当中。
她淡淡地说道：“你跑得再快，她也不可能还活着。”正是慕容九。
小仙女怒视她一眼，向何露和铁萍姑喝道：“果然是你们？花无缺当真在这里？”
这段日子，她一直和江别鹤走得很近，自然认识花无缺和他的婢女。
何露神情冰冷，道：“公子不见恶客，你们请回吧！”
铁萍姑道：“何露姐，她们如此闯了进来，分明不将咱们移花宫放在眼里，怎么能如此便宜的放过她们？”
小仙女冷笑道：“放过我？我还不想放过你们呢！”
眼见她就要动手，花无缺拉开房门，缓步走出，道：“张姑娘，慕容姑娘，今日怎有闲暇，光顾在下居所？”
小仙女喝道：“你出来的正好，快说，宛儿在哪里？”
花无缺摇头道：“在下从未见过姑娘口中的那位宛儿姑娘。”
小仙女怒道：“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了？待我搜上一搜，再来和你废话。”
何露和铁萍姑顿时大恼，同声娇斥，拦到了她的面前。
花无缺道：“且慢！你俩退下。”
何露和铁萍姑气愤愤的对视一眼，慢慢的退开了。
小仙女大声道：“你也不必故作好心，或是耍什么花样，无论如何我都是要搜上一搜的，待我找到宛儿，哼！再来领教领教花公子的高招！”
花无缺苦笑道：“在下又怎能与姑娘交手？只是房中有位病人刚刚痊愈，着实不宜……”
铁心兰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房中传出：“花公子，我于张姑娘是旧相识，无妨的……”
她才说了半句，就有些气力不支了，显然之前病的不轻。
小仙女目光转了几转，突然闪身飘掠，一下子冲到了房中。
花无缺都没有阻拦，何露和铁萍姑虽是满脸不忿，却也不敢擅自出手。
小仙女向房内左右一环顾，掌中红剑一挥，剑尖挑起了沉重的瓷钵，将钵里的肉全都泼在地板上，只见金光一闪，肉、汤混杂之中，竟有支女子用的金钗。
小仙女顿时尖叫道：“宛儿的金钗……宛儿的金钗果然在这里。”
花无缺呆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呆过。
铁心兰傻了，本就苍白的面色几乎变得透明。
铁萍姑往屋里瞅了一眼，目光就再也转不动了，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何露一个激灵，问道：“萍姑，你煮汤时可曾离开过？”
铁萍姑神情无比恐惧，摇头道：“没……没，我一直看着，从没离开须臾。”
慕容九慢慢走向屋子，缓缓道：“世上肉食众多，为何又要吃人肉，同类相食，你们难道连畜生都不如么？”
一向冷淡的神色中，泛起了一层极怒。
铁心兰已经开始呕吐，很快满嘴泛苦，连胆汁都吐出来了，弄得床上一片狼藉。
何露也在门外吐着，是那么的剧烈，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慕容九面寒如冰，道：“世上是有偏方，说人肉可以入药，有孝子割肉治母，也有贤母切肉救子，但……但，宛儿和你们非亲非故，你……你们怎能下得去手？”
小仙女眼眶通红，冲花无缺道：“宛儿是那么聪明可爱、天真善良，你不过为了给铁心兰补补身子，竟然就将她给煮了……我……我定要杀了你！”

第554章 变故连生
花无缺平时一举一动，俱是斯斯文文，对女子更是温柔有礼，但此刻却完全失了常态。
这张俊逸、潇洒、安详，充满了自信的脸，此刻却满带痛惜之色。
他本就是个惜花之人，更亲眼见过小仙女口中的那个宛儿，想到自己将这样一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的肉做成的汤，一口一口喂到铁心兰的嘴里，他的心、他的胃都在不停的抽搐着。
他心中很清楚，他是被人陷害设计了，也猜到了是谁在陷害他。
何露和铁萍姑俱是他的心腹婢女，他很了解两女的为人，不但决计做不出这种事，而且都是心细谨慎之人，唯一能被动手脚的地方，便是烹煮前的食材上。
只有一人能做到此点，便是为他们提供住所与用度的江南大侠江别鹤。
不过花无缺并未出声辩驳，因为他依然觉得自己罪不可恕。
小仙女实是一个动手多过动嘴的人，这时已经愤怒出招。
花无缺不想和这个女孩子动手，但也不想就这么死了，连眼睛都未曾抬起，只伸手一带，宛如抚轻纱、拨流水。
小仙女左手的长鞭莫名其妙的挂上了右手的红剑，一圈又一圈，像是蔓藤绕树，又似金龙裹丹凤，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移花接玉！”小仙女低呼一声，红裙突然高扬，脚尖甩起，直踢向花无缺的面门。
“呼”，这一脚毫无停滞，迅疾非常，倏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红通通的像是一道弯月般的火焰刀刃。
花无缺的身形蓦地倒退三尺，却肩未抖、脚未移，竟好似从未动过一般。
一股灼热的疾风自他面门前陡然削过，但除了让他额发剧烈飘抖外，并没能伤到他一丝一毫。
小仙女徒劳无功的退回到原地，眼中闪过些许惊异，喝道：“你以为不还手，我就会放过你了？纳命来！”
她身形再动，根本不管鞭与剑如何纠缠难分，竟一股脑的连剑带鞭的砸将过去，简直劈头盖脸。
“住手！”一道人影突地跃过围墙，半空叫道：“张姑娘，还请住手！莫要上了奸人的恶当了。”
最后一句果然管用，小仙女应声而停，问道：“什么奸人，什么恶当？”
来人却是江别鹤，他面色惶急，还挂着许多忧色，甫一落地便道：“犬子被歹人袭击，勉强逃得一命回来，只支撑着说了一句，便就此昏迷不醒了……”
他语速甚快，显然很是焦虑。
花无缺目光如厉电一般，在江别鹤的脸上扫过，道：“江大侠莫要着急，令公子境况怎样？”
江别鹤叹了口气，道：“所幸性命无碍，唉……”他目中显出忧虑，但很快被强行压下，道：“犬子说他刚一出公子的院门，便遭人袭击……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我担心花公子和铁姑娘，便急忙赶来……张姑娘，你怎么忽然和花公子动起手来，莫不是中了歹人的奸计？”
花无缺恨声道：“究竟是谁？竟处心积虑，三番五次的要陷铁姑娘于死地？这次更是如此狠毒……”
他从不动怒，这会儿却是真的怒了。
小仙女皱了皱眉，道：“如此说来，我那婢女宛儿不是被花无缺所杀害了？”
江别鹤大声道：“花公子温文尔雅，一派君子气度，令人心折，怎会作出这种焚琴煮鹅的恶事？鄙人愿以性命担保，自然不是花公子杀了宛儿。张姑娘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小仙女道：“是有人将一封信件托一个乞丐送上门来的，而我发现宛儿果然已经失踪了，所以不管真假，我总要来看看究竟，谁曾想……哼！”
一直冷眼旁观慕容九突然开口道：“江玉郎在此院门前，被人打成半死，为何不直接向花公子求助，反而拼着重伤，大老远的跑回去找你？”
江别鹤“啊”了一声，神情大变。
小仙女跟着恍然，冷笑道：“莫不出手袭击之人，就在这院中？江玉郎分明看出点什么，所以才宁可舍近求远……”
正在这时，江别鹤忽然如遭雷击，抬目远望，全身发抖的呆呆站着，忽然回神，发足狂奔，几个大步便闪得不见了。
小仙女和慕容九遥望远处，又诧异的对视了一眼，越发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小仙女向花无缺道：“你敢不敢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花无缺道：“正是要去。”低声想何露和铁萍姑吩咐了几句，让她俩护好铁心兰。
然后他便在小仙女和慕容九一左一右的注视下，大步走了。
……
江别鹤在安庆的下榻之处。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眼前火光通明，黑烟滚滚直冲向天，不大的一片院子，全都陷入熊熊烈火之中。
江别鹤老泪纵横，若不是被赶来救火的江湖同道死命拦着，只怕早已冲入火海之中了，最后只能悲切的叫喊道：“我儿啊……”
慕容九弯眉蹙起，道：“可恶！他就这么死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小仙女不满道：“他死都死了，你胡乱说些什么呢！”
慕容九看向火海，目光闪了闪，道：“江玉郎这人奸猾的很，你说他会不会已经逃出来了？”
小仙女看了眼正自悲戚的江别鹤，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这个花无缺都大有可疑，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了，可怜宛儿她……”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人群中响起：“九妹，菁妹，是你们么！”
慕容九和小仙女循声望去，面色都是一喜。
小仙女高摇起手臂，打着招呼，又转头笑道：“是你的两个姐夫，还有顾小妹，他……他们怎么找来了……这下可好了……”
她目光转向一直默然不语的花无缺，冷声道：“这回你可别想跑了。”
除了“玉面神拳”顾人玉外，还来了两位“九秀庄”慕容家的姑爷，一位是“南宫世家”的传人南宫柳，一位是江湖中的才子，也是两广武林的盟主秦剑。
而他俩既然到了，想必慕容九的姐姐也会来上几位，小仙女才不信花无缺还能翻了天。

第555章 烈火炼冰心
怜星来了，正负手站在廊旁，望着院中的那片被风吹皱的小池塘。
她背对着，只能看见宛如流云般的长发披肩，又似黑瀑般顺流落下，偶尔还有几处溅起的水花，显得那么灵动，那么俏皮，霎时冲淡了她身上的那股挥之不去的冷寂气息。
风萧萧缓缓走进了院子，道：“来的是怜星宫主，还是木夫人？”
“怜星就是木夫人，木夫人就是怜星……”怜星虽然没有转头，仍能让人感到笑意中带着些娇嗔：“你为什么故作不知？”
她显然不满意风萧萧语气这么疏离。
“怜星……”风萧萧去掉了宫主二字，笑道：“你姐可没你这么坦诚，所有人都知道邀月宫主就是铜先生，但她就是死活不肯承认。”
“并不是所有人……”怜星转回身，穿的是云霞般的锦绣宫装，长裙及地。
她娇靥甜美，更胜春花，轻笑道：“除了咱们姐妹俩，世间只有你一人知道，也仅有你一人知道，铜先生是她，木夫人是我。”
风萧萧有些怔怔的看着她。
怜星明显是精心打扮过，化了些淡妆，穿上了最喜爱的宫裙，显得那么高贵，那么华丽，又那么动人。
寻常人见到，自怕立刻就会自惭形秽，死死低下头，根本不敢直视。
风萧萧喃喃道：“是了，你是怜星。”
他还是头一次将怜心看得如此完整，如此纯粹，没有面具，没有黑袍，绝世的笑颜，窈窕的曲线，甚至连手足的残疾，怜星都没有丝毫的掩饰，只是面色霞红的望着他。
她流转的眼波，仿佛日照下的一汪春水，其中却闪着一些紧张、一些期盼。
她展示着她的美，也展示她的遗憾，永远难以启齿的遗憾，甚至羞于让姐姐看见的遗憾，头一次向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彻底敞开。
风萧萧握起了她的那只手，轻轻道：“还疼么？”
怜星身子有些发软、发烫，从未被人碰过的羞耻之处，被人抚摸着，这让她无比紧张，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这是多年前的创伤了，早已痊愈，所以疼的只有心，而不是肢体。
风萧萧已抱住了她，抱得很紧。
怜星闭上了眼睛，娇躯仿佛被重新注入了勇气，呓语般地说道：“我的手足，其实是被姐姐……残废的，就在我七岁那年……从那以后，我什么都不和她争，也不敢和她争，她说什么话，我都会听，我很怕……怕她，但也爱她，她毕竟是我的姐姐……”
风萧萧抚着她顺滑的秀发，道：“我知道了，我不招惹她就是了。”
怜星流泪了，低声道：“谢谢。”
她很感动、很满足，终于有一个男人，疼她、爱她、懂她，甚至愿意迁就她。
她是人人敬畏乃至畏惧的移花宫宫主，但被极寒紧紧冻结的最深处，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最普通的女人，和世间所有的女人并不丝毫的不同。
她最希望的，并不是她的男人是多么的强硬，多么的无畏，甚至多么的完美，而只希望他能包容、理解和体贴自己……这些看着无比的渺小，却是极其稀有和难得，世间又有几人做到过？
怜星动情了，娇躯烫的好似火烧，她已经准备好了，向这个男人献出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
风萧萧被火热所包围，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融化……
他说道：“有人来了。”他其实也动情了，却并未像怜星一样彻底的迷失，情火中焚烧的，分明是一颗冰冷的心。
怜星倏然回神，侧耳倾听，小声道：“是小鱼儿……我该走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面上的飞霞仍在浮动着，快速地说道：“江别鹤使了诡计，挑动你徒弟和无缺对上了，目的是让江玉郎借机假死逃走，并让你徒弟无暇顾及。姐姐很生气，她让我来告诉你，希望你能出面处理此事，但江别鹤还有用，现在不能死，之后姐姐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风萧萧摸了摸她细嫩的脸颊，柔声道：“放心吧！”
怜星无比满足的走了，就像来时一样的无形无迹，却仿佛留下了一股雀跃的欢快，在四周萦绕着。
江小鱼笑嘻嘻的走近了院子，忽然用力嗅了几嗅，笑道：“暗香浮动，淡雅清幽，定是一个绝色女子。”
萧咪咪娇笑道：“小嘴真甜，难怪能将三小姐迷得神魂颠倒。”
江小鱼横眼道：“你以为我是在夸你？”
萧咪咪道：“难道不是？这里可只有我一个女人。”
江小鱼坏笑道：“你身上的那股骚气，我十里外都能闻得到、辨得出，要是这股香气是你的，我就切下自己的鼻子去喂狗。”
萧咪咪气得俏脸发白，道：“你……你……”
她真恨不得立刻一掌拍死这个小坏蛋，可瞧了风萧萧一眼，马上低眉下气的道：“主人，我将这条臭鱼儿给你捉来了。”
江小鱼笑道：“喂，喂，可是我自己要来的，不然就凭你？连我的屁都闻不到。”
萧咪咪哼了一声，站到了风萧萧的身后，连看都不想再多看江小鱼一眼。
风萧萧微笑道：“你不想问问我找你做什么？”
江小鱼大大咧咧的道：“每次见到你，我都会得些好处，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风萧萧道：“你不想问问缘由？”
江小鱼笑道：“像你这种人，若是想和我说些什么，我就是想不听都不行，若是你不想说，我问又有何用？”
风萧萧叹了口气，丢出了一本小册子，道：“拿去好好学，若有什么不懂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江小鱼接过翻了几页，连眼睛都看直了，结巴道：“这是你的武学心得？”
萧咪咪顿时直勾勾的瞪着，眸中又嫉又妒，极不甘心。
她百般的讨好，也不见风萧萧给她点好脸色看，更别提传什么武功了，而这条小臭鱼什么都没做，竟然就凭白得了这天大的好处。
江小鱼眼珠一转，挥着手中的小册子，向风萧萧道：“我可没求你什么，也没想拜你为师，我高兴就看上几眼，不高兴就算撕了烧了，你也怪不着我。”
萧咪咪已经出离的愤怒了，她宁可为狗为奴都求不来的好东西，在小鱼儿的嘴里，竟连废纸都不如。
风萧萧却笑道：“只要不给旁人看，你爱怎样都行。”
“让我不给别人看？”江小鱼嘻嘻一笑，道：“那现在可是你在求我了？”
他居然都不脸红，说得理直气壮。
萧咪咪都快气晕过去了，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喝醉酒似得。
风萧萧微笑道：“对，正好求你帮个忙。”

第556章 院外之战
江小鱼来了又走了，带着疑惑而来，带着更多的疑惑而走。
第一，风萧萧为什么屡次帮他、助他？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江小鱼绝不相信有人天生的好心肠，只付出不求回报。
第二，刚刚呆在风萧萧这里的那个女人是谁？为何他一来，她就走了？
江小鱼生了一双比狗还灵的鼻子，只要闻过的女人香，就绝不会忘记，而那股清幽的香气似曾相似，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记忆中却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第三，风萧萧为何突然让他去对付江别鹤？
虽说有江玉郎得罪他徒弟慕容九的前提，可他亲自出手不会更好么？以他的武功，弄死个江南大侠，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
江小鱼百般的想不通，但却无从拒绝，因为他已经和江别鹤彻底杠上了，不管有没有风萧萧，他都不会放过江别鹤的……
风萧萧目送他出了小院，忽然笑道：“你知不知道在小鱼儿的背后，现在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萧咪咪摇头道：“他有什么好看的，盯着他干什么？”
她跟在风萧萧身边也有些日子了，绝不会真的一无所知，比如女人来过的痕迹，最先察觉的一定是另一个女人，但她却聪明的装成一无所知，甚至刚刚还煞有介事的和江小鱼开玩笑。
她的这些小心思，风萧萧怎会不知，但只哂然一笑，吩咐道：“你去向小仙女和慕容九说一声，她也俩该住手了，别真和花无缺闹起来了。”
萧咪咪道：“是。”
她很快就走了，但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回来，一进屋就说道：“主人，我已经和两位小姐打过招呼了，只是昨晚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两个人，两个往日的熟人，两个本该永远也坐不到一起吃饭喝酒的人，却在一起相谈甚欢。”
她面色奇怪的很，好似真遇上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风萧萧道：“你的熟人？是十大恶人中的谁和谁？”
萧咪咪道：“‘不吃人头’李大嘴和‘损人不利己’的白开心……这两人可是互相恨得入骨的冤家对头，怎么会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风萧萧道：“事有反常即为妖，你发现什么了？”
萧咪咪忽然展颜一笑，道：“我跟了他们一晚，才发现这个李大嘴，其实是那条小臭鱼假扮的，他的易容术当真高明，我瞧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和真的李大嘴有什么不同，甚至连动作、声音都一般无二。”
风萧萧道：“江小鱼要做什么？”
萧咪咪笑得更开心了，道：“他撺掇着白开心去栽赃江别鹤，他或许以为‘十大恶人’既然都是恶人，大家臭味相投，想必全是朋友，却不知‘十大恶人’之中也有死对头的。”
风萧萧道：“江小鱼上当了？”
萧咪咪娇笑道：“何止上当，他错信白开心，一条小命都差点没能保住。”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跟了整整一晚上，莫非是想告诉我，你一直在旁边干看着江小鱼寻死？”
萧咪咪顿时打了个寒颤，忙道：“我是……是刚想现身相救，哪知小鱼儿反将白开心给制住了，他武功不咋地，脑子转的却快，白开心一时不察，竟被他喂了颗毒药，只得老老实实的去陷害江别鹤了。”
风萧萧心道：“江小鱼武功不咋地？他只是显露出来的武功不咋地罢了！”口中却问道：“江别鹤上当了？”
萧咪咪道：“不由得他不上当，小鱼儿让白开心写了封信，送到江别鹤手上，说镖银已被转移走了。这批被劫的镖银足有八十万两之巨，江别鹤废了那般大的功夫才弄到手上，又有白开心这等高手亲来送信，他就算心中不信，也必定会去瞧瞧看的。”
风萧萧微微点头，道：“另一方被骗的是谁？”
萧咪咪叹了口气，道：“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小鱼儿也让白开心送了一封信过去，说江玉郎就躲在藏银处，而江别鹤就是劫镖银的元凶，江玉郎之所以假死，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好方便转移这批银子。”
风萧萧道：“小仙女和慕容九现在学乖了，绝不会傻到只两个人跑去，肯定会叫上慕容家的姐妹，还有姐夫什么的，而江别鹤也绝不会以真面目孤身前去，肯定会带着一群心腹去抢回镖银。”
萧咪咪道：“两方一碰面，江别鹤肯定不敢显出真身，否则他有几张嘴都说不清楚了，要么赶紧逃走，要么杀人灭口。”
风萧萧道：“那也不见得，江别鹤老奸巨猾，别人说不清楚的事，他嘴里未必也说不清楚，小鱼儿此招并未将他钉死呢！奇怪……”
萧咪咪道：“要不要我去和两位小姐说上一声，免得她们上当？”
风萧萧目光一闪，道：“没必要了，已经有人来了。”
他忍不住笑道：“这条小鱼儿实在太鬼灵了，原来是想将我也给绕进去，难怪没将江别鹤钉死，他其实是想钉我呢！”
萧咪咪吃了一惊，叫道：“难道……”
风萧萧苦笑道：“不错，小鱼儿信上留给两方的地址，八成就是我这里。”
……
院外，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几条黑衣人影，悄然掠了过来，几个人俱是黑衣劲装，黑衣蒙面。
他们围着小院飞快的绕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埋伏，停在院门前一字排开，相互对视一眼，一齐提起轻功，准备跃过院墙。
这时，马嘶蹄疾，一伙儿人呼啸着驾马奔来。
头前的骑士面貌俊朗，神情沉稳，朗声道：“前面可是江别鹤，江大侠？”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转回身，看着这一伙人驾马疾奔着围来。
神情沉稳的年轻人遥遥抱拳道：“在下秦剑，昨日江大侠才为咱们接风洗尘，怎么今日江大侠就不肯认在下了？”
他一连说了两个江大侠，显然也并不确定。
一个人影突然飞掠而出，模样俏丽，身姿优美，正是小仙女。
她瞪着眼道：“究竟是不是江大侠，扯下面罩不就知道了。”
为首的黑衣人一言不发，眼睛只是瞪着对方这一伙儿人，既未承认自己就是江别鹤，却也未否认。
他心知中计了，只是不知中了何人之计，与中了什么计，怎么竟被人一语叫破，这会儿多说多错，该当谨言慎行才是。
一名女子从马上跃下，喝道：“菁妹说的不错，是不是江别鹤，一看便知。”
她的脾气竟比小仙女还要急躁，竟然已经挥起一道剑光，连闪着刺去，直指黑衣人的覆面。
黑衣人手掌一动，也翻出了一柄剑，眨眼间寒光洒成一片，和她过了十数招，忽然退后道：“慕容二姑娘剑法辛辣，果真天下无双，在下今日领教了。”
慕容双杏眼圆睁，道：“你是想说之前并不认得我？现在才识得了我的剑法吗？”
只这一句，就知她虽然脾气急躁，但却聪明灵慧之极，竟是一语中的。
黑衣人避而不答，反问道：“慕容家的姑娘为何趁夜来此？”
他心计深沉，凡事都会多想一步，多想一层，绝不肯将话说绝，以至往后无转寰的余地。
只是这份谨慎，这时反而害了他。
因为他越是不肯亮明身份，慕容姐妹自然越是起疑。
另一名女子袅袅上前，柔声道：“阁下是因何而来？我们就是因何而来。”
黑衣人心中顿慌，他自然是因为被劫的镖银而来，若是接话，就无异承认镖银确是他动手劫下的，对方若只不过是做个圈套诱他吐实，他岂非便要上当了。
他这一迟疑，慕容家众人更是无比狐疑。
那名语气柔和的女子道：“若阁下真是江别鹤江大侠，该识得贱妾才是，昨日还笑语晏晏，今日怎么不敢相认了？”
黑衣人自然认得她，她就是慕容家的三姑娘慕容珊珊，但是现在打死都不能认了。
慕容九不住不觉中走到了最前面，冷冷道：“快说，江玉郎在哪？镖银是不是被你们父子藏在这座院子里？”
黑衣人这下再无怀疑，自己肯定是中了别人精心设下的圈套了，但一时间竟然毫无办法，陷入进退两难中。
他若是一开始就承认了身份，这时便能轻易辩解，可刚才他未说，现在再说，岂不是欲盖弥彰么？
无论他怎么辩解，都只会越描越黑。
黑衣人目光一转，忽而冷笑道：“什么镖银，我今天就是专门候在这里，只为取你们的性命，若要怨怪，就怪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吧！”
话声未了，已悄悄在身后打了个手势。
慕容姐妹决计看不到，但另外四名黑衣人却看到了，突然一起出手。
刀光闪动间，寒风乍起，转瞬铺天盖地。
只听“嗤，嗤，嗤”一连串声响，竟有几十道乌光自慕容珊珊处暴射而出。
这些暗器来得又毒又快，四名黑衣人猛然心惊，各自回刀急扫，“叮，叮，叮”，眨眼间，竟被逼回到了原处。
慕容家的轻功暗器之绝妙，本就举世闻名。
小仙女冷笑一声，将黑缎的斗篷扯得迎风飞舞，露出了里面一身火红的衣服，整个人仿佛夜中的火凤凰，右手现出一片红光，左手带出一条金龙。
她飞掠之中，喝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纳命来吧！”
四名黑衣人一齐上前拦阻，却在片刻之间惨叫着四面散退。
不是被抽得皮开肉绽，就是被又疾又狠的捅上了一剑。
伤口处无不犹若火烧，仿佛有滋滋的烤肉声在脑中萦绕。
慕容九忽然姿态曼妙，却又悄无声息的飘过，一人一指的挨个点倒。
杀人，却不见血！
为首的黑衣人陡然发现，只眨眼间，他就只剩孤身一人，被两女一左一右的逼来。
他竟一点也不慌张，掌中之剑灿烂生光，耀人眼目，一下子竟将小仙女和慕容九全身笼罩其中，随即噗噗砰砰的几响，两女踉跄不稳的数步连退。
黑衣人借长剑一挥之势退到墙角，冷冷笑道：“死到临头的究竟是谁，你们不妨瞧瞧吧！”
众人不由自主随着他目光转头一瞧，只见周遭外竟多了无数条黑衣人影，一个个俱已张弓搭箭。
土坡后、树林间，四面八方，到处都布满了黑黝黝的闪亮箭镞。
不管是小仙女、慕容九，还是慕容双、慕容珊珊，乃至一向沉稳的秦剑都不禁面色大变。
黑衣人冷冷道：“这所院外已伏下一百四十张铁胎弓，每张弓俱有三百石力气，我数到三，你们若还不放下掌中的兵刃，束手就缚。后果如何，你们自己也该想像得到！”
一百四十张铁胎强弓，若是分成两批，轮流不断发射，纵是顶尖的武林高手，最多也不过只能抵挡一时而已，尤其是在这无遮无拦的平地之上，任凭武功绝顶，只怕最后也难逃一死。
正在慕容家众人无比紧张，浑身冒汗之际，只听得吱吖一声，院门突然打开了，萧咪咪探出头来，盈盈的目光流转一圈，在众人面上扫过，笑道：“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不论是谁，初见她的笑颜，都会不禁呆住。
萧咪咪不但生的很美，而且美的很特别，一颦一笑间，便能轻易勾动人心中最深沉的欲望，不论是男是女，甚至让人分不清是想怜爱、还是想占有。
小仙女和慕容九更是惊了，齐声叫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萧咪咪甜甜一笑，道：“主人在这儿，我自然也在这儿。”
“师傅在这儿？”小仙女顿时大喜过望，大声叫道：“师傅，师傅！”
那名黑衣人却是神色剧变，已经高挥起的手臂，愣是久久没能挥下。
周遭百余名弓箭手未得命令，一时间都拉弓相待，弓弦满、箭光闪，直指着慕容家几人。
一阵风过，风萧萧忽然就站到了场中，目光四方一扫，扫过周遭的弓箭手，掠过正躲在阴暗处的江小鱼，以及数个隐藏极深的人，最后落在那个黑衣人的脸上。
他轻轻问道：“你撤不撤走？”语气风淡云轻，缥缈的不可能再缥缈了。
黑衣人目光连闪，高举的右臂晃晃悠悠的，似挥非挥。

第557章 吹皱一池水的燕南天
没人能说出这名黑衣人此刻心中的彷徨，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
待他听到小仙女叫出“师傅”二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今天要糟糕了。
小仙女的师傅不正是“风神”么？
能让铜先生特意跑来郑重提醒的人物，绝不是他能抵抗得了的。
他现在犹豫的并不是放不放箭，会不会被揭露身份后的身败名裂，而是如何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了。
不得不说，往日缜密的思虑，今天却害了他数次，这回也不例外。
因为风萧萧已经不耐烦了，他可没有傻等的坏习惯。
一抹翠绿之后，是一抹血光，这是一抹仿佛能贯透天地的血色长虹，映的夜空好似带着朝霞的初晨。
长虹来时，无比绚烂，不管是眼前还是心中，长虹去后，只剩死寂，不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严密布下的箭阵，刹那间便已大乱，长虹纵横之处，别说拉弓放箭，就连脑中的念头，都霎时被冻结成冰块。
黑衣人却不惊反喜，一个翻身，几乎连滚带爬的绕过了院墙的转角，到了众人目光不可及处。
他这会儿终于不在看一步想十步了，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他定是有意放我走！”
否则方才只随便一剑攻来，他就毫无疑问的必死无疑。
他甚至连接招的勇气都没有，可见眼前这剑法是多么让人胆寒。
除他之外，这群人里，唯有萧咪咪的武功最高，没有在这惊虹掣电的剑光之中彻底迷失，直看得美目涟涟，心道：“主人若是肯传我一招半式，我……我……”
她双腿不由自主的夹紧，双手环胸而抱，只不过想上一想，她都忍不住的兴奋，娇躯颤抖起来。
慕容九也怔怔的看着，秀气的小拳头早已握紧。
这是她能达到的巅峰么？一步杀十？十步杀百？剑过于无痕，追魂夺魄只在一阵风卷后？
小仙女却皱着秀美，手作剑指，有些无意识的比划着，心中只一个劲的道：“不对！不对！”
她发觉风萧萧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目不暇接，但出剑其实一点也不快，只不过每次都恰到好处，正好到了该到的位置。
这是极有韵律的一剑杀一人，不管离下一人是远还是近，中间有无阻隔，这个韵律从未变过。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却仍在她眼前发生着。
她百思不得其解，脑中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罩子给重重的包裹住了，灵感被狠狠地压抑着，想要喷发而不得。
秦剑是两广的武林盟主，自是用剑的行家里手，现在只满心的自惭形秽，喃喃道：“风起时，变幻莫测，风逝时，烟消云散，这是什么剑法、什么剑……或许只有当年大侠燕南天手中的一柄神剑，才能与之匹敌了。”
慕容双和慕容珊珊的武功要稍差一些，早已被炫目的剑光搅得头脑昏沉，一股眩晕乃至恶心的感觉油然而生，可一时间连目光都难以移开，仿佛被剑光上附带的一股莫名之力给吸引住了。
只怕再多看一会儿，便会因为神思枯竭而昏倒。
躲在阴暗处的江小鱼却毫不受影响，盘算道：“他为什么不杀江别鹤，甚至连身份都没有揭露，就这么轻易的放他跑了？这也太奇怪了，其中定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原因。”
他并不知道，那个原因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青铜的面具，雪白的宽袍，邀月宫主正静静地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明亮的月光辉映在她的身上，显得寂冷无比，好似连吹过她身边的风，都浸透着一股寒气。
她一向冷漠的眼中，竟然闪动着惋惜，无比的惋惜。
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绝世无双的剑法，会在不久的将来，随着手中那柄神剑一起埋葬……
就算以邀月的心性，这时都不免心生感慨，简直感慨万分了。
然后，她就走了，带着一声清冷的叹息，叹息中有股莫名的滋味。
她刚回到此地的一处行宫门口，就见怜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看怜星急促的姿势动作，像是遇上了极为恐怖的事。
果然，怜星一张口，就将邀月吓了一跳，而且还真的跳了，一蹦何止三尺高，直接掠上屋顶，只剩黑夜中一道缥缈闪逝的白影。
“我看见燕南天了！正和无缺在一起。”怜星才一说完，就见姐姐跑得远了，跺了跺脚，往相反的方向奔去。
这会儿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了，天欲破晓，泛着一点白、一丝红，感觉有种积蓄的张力，要将红日喷薄着顶出地平线。
风萧萧正教训着自己的两个徒弟。
他若真想杀人，必定迅如掣电，且全无声息，天下间没几人能看出他何时出的手，又是如何出的手。
方才声势不小，几乎惊天，但其实全是用给小仙女和慕容九看的，凭白多废了许多力气，自然想要收获些成果。
别说，两女都还挺争气，武功又是一脉相承，悟性皆是不低，还真是有不少的感悟。
风萧萧倾听着、指点着，忽然微微一顿，道：“今天就到这儿了，你俩先去休息吧！”
小仙女和慕容九意犹未尽的对视一眼，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应了一声，各自回房去了。
风萧萧待她们走远，方才问道：“你怎么现在来了？”
怜星娉婷的身姿出现在房中，摘下了面具，露出如花的娇颜，流着的泪水，像是清晨花瓣上的清露。
她说道：“我……我遇上燕南天了。”
风萧萧轻轻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坐下，柔声道：“你很怕他么？”
怜星将脑袋埋入他的怀中，道：“不……不是，我看见他，就想起了另……另一个人……”
她犹豫了好久，终于低声道：“你记得我和你提过么，我曾经和姐姐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她不敢去看风萧萧的眼睛，甚至不敢抬起头，她颤抖的娇躯，说明她真的很害怕。
风萧萧体贴的将她环在怀中，抱的很紧，道：“我知道燕南天有个义弟，昔年天下第一美男子，‘玉郎’江枫。”
怜星听见“江枫”二字，身子抖的更厉害了，道：“我……我……”
风萧萧笑道：“你怕我会生气呀？”
怜星忽而抬头，问道：“你不会么？”
风萧萧道：“当然不会，你不瞒我、骗我，我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生气？”
怜星身子软了，软的发烫，喃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气的，但不知怎么，我……我还是好害怕……”

第558章 富婆萧咪咪
大侠燕南天，多么响亮的名字，任何人只听“燕南天”三个字，都不免心向往之。
风萧萧将怜星轻轻扶起，问道：“燕大侠在哪？”
怜星脸颊上微带霞红，挂着还未逝去的泪珠，显得有些雨后梨花的娇弱，道：“是无缺碰见他了，他穿的破破烂烂，像是个毫不起眼的穷汉，懒洋洋的躺在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但我一看到他腰间的那柄锈剑，就知道，他一定是燕南天。”
风萧萧笑道：“说不定真的只是个寻常的穷汉。”
怜星忽的挺直身子，目光如星闪，道：“世间穷汉千千万，但只有一个叫燕南天，他的眼睛，和眼睛中的神采……你只要看过一眼，就知道他是燕南天……独一无二的燕南天……”
只一眼，就能让怜星如此作态，燕南天的风采可见一斑，风萧萧顿时肃容道：“真恨不能一见。”
怜星垂下头，低声道：“姐姐已经去了，就算是她，也以能与燕南天一战为荣。”
风萧萧沉思片刻，摇头道：“不会！”
怜星诧异道：“不会？”
风萧萧站起身，肯定道：“绝不会！”
怜星仰起头，星目闪闪中，满是不解。
风萧萧道：“她并没有把握能赢，而一旦失败，结果只有死，邀月宫主肯定不怕死，但她显然有心事未了，绝不会甘心现在就死了。”
怜星恍然道：“不错，没看到……姐姐她绝不肯死的……”
她含糊的隐去了一些，并不是不愿意向风萧萧吐露实情，而是实情太无情、太残酷，她很有些患得患失，真心不愿让自己的心爱之人，认为她是一个狠毒、冷酷到了极点的女人。
风萧萧很体贴的装作毫不在意，道：“邀月宫主非但不会与燕大侠一战，反而会躲得远远的，生怕燕大侠去找她一战。”
怜星忽然站了起来，道：“那无缺怎么办？燕南天和移花宫仇深似海，无缺他……”
她话未说完，身子已经到了门外。
风萧萧道：“关心则乱，如果燕大侠要杀花无缺，花无缺早就死了，你现在赶去又有何用？”
怜星果然停步，回身道：“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风萧萧柔声道：“花无缺不会死，邀月宫主也不会再跟着他，从燕大侠现身的那一刻起，不论是江小鱼还是花无缺，都已经脱出你们的掌控了。”
这就是大侠燕南天，他只不过露一露脸，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比别人干了千件万件事，还要管用的多。
怜星毕竟不是寻常的女人，她还是移花宫的二宫主，目中已闪起智慧的光，缓缓道：“不错，不过姐姐绝不会甘心的，燕南天跟着无缺，那她一定会去找小鱼儿！”
一个女声突然弱弱地说道：“我……我知道小鱼儿现在在哪？”
语音又娇又脆，却掩不住其中的颤抖和恐惧。
萧咪咪从墙角转出，然后就噗通地趴到了地上，死命的埋着头。
她从听到“移花宫”三字起，就知道自己快死了，如果这时再不说些什么，那么她就死定了。
不论什么人，偷听移花宫宫主的谈话，不管是无心还是有意，除死之外，别无他途。
可她还不想死，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的小命争上一争。
风萧萧竟然一点也不意外，轻笑道：“你还算聪明。”
怜星淡淡的看了萧咪咪一眼，道：“知道太多的人，总归不会有好下场的。”
萧咪咪没有出声，她甚至连嘴都不敢张开。
怜星的目光转向风萧萧，道：“我知道她是你的人。”
风萧萧笑道：“我还知道她是一个聪明人，知道怎样才能救自己一命。”
怜星咬了咬下唇，道：“我相信你。”
风萧萧微笑着看向萧咪咪，道：“我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能不能保住性命，只靠你自己了。”
萧咪咪颤声道：“是！主人！”
她舔了舔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道：“上次我不但看见了白开心和小鱼儿扮成的李大嘴，还发现了易容的‘半男半女’屠娇娇也躲在一旁，所以……所以……”
她很害怕，因为她昨天隐瞒了，并没有和风萧萧说，其中的小心思，自是不问可知。
风萧萧不在意的笑了笑，道：“你能发现她，她一定也能发现你，对不对？”
萧咪咪忙道：“是，是，屠娇娇和我说，不光是她，‘血手’杜杀，‘笑里藏刀’哈哈儿，‘半人半鬼’阴九幽，甚至真的李大嘴，都已经离开恶人谷，到了这里，寻找‘宁死不吃亏，拼命占便宜’的欧阳丁、欧阳当两兄弟，他俩卷走了当年这几人逃入恶人谷前的所有积蓄……”
怜星道：“这和小鱼儿有什么关系？”
萧咪咪知道她有些不耐烦了，吓得浑身一哆嗦，飞快地说道：“这两兄弟正和小鱼儿勾勾搭搭……他们为了避人耳目，这些年养的又肥又胖，形貌大变，化名罗三、罗九，既和江别鹤勾搭对付小鱼儿，又和小鱼儿勾搭对付江别鹤，所以屠娇娇让小鱼儿找机会将他们骗入陷阱之中……”
风萧萧问道：“这么说，小鱼儿正和这群恶人在一起了？”
萧咪咪道：“屠娇娇和我约好，只要擒住这兄弟二人，就让我替他们管理这些财物，所以到时一定会叫上我。”
风萧萧笑道：“他们倒是信得过你。”
萧咪咪道：“我……我从不贪财，而且身家丰厚，比他们几人加起来还要多得多，当年他们就是想让我来替他们保管财物，只是那时找不到我，才不得已找了欧阳兄弟。”
她的身家，风萧萧确实深有体会，光是地宫面上的那些，都已经算是富可敌国了，而她这些年勾搭了足有七八百名世家弟子、或是大派门人。
这些男子都心甘情愿的为萧咪咪倾尽所有，然后挨个的死光了，所遗留的财富，自然全被她尽数笑纳。
不止武功秘籍、金银珠宝，就连各地的房产、店铺都是不计其数，风萧萧这一路走来，竟然处处都有萧咪咪的产业，酒馆、饭店、当铺、赌场、青楼，简直无所不包，如今他的居所，也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处罢了。
风萧萧冷笑道：“像你这样一个富婆大老板，呆在我这里，岂非是太委屈你了。”
萧咪咪赶忙讨好道：“你是我的主人，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主人的……”
若非是怜星在旁边，她只会说的更露骨、更下贱，现在却猛地住口不言。
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人，也知道该何时住嘴。

第559章 众恶聚首
安庆城外的荒郊，有一处连鬼都不会停留的荒宅。
如今，破败不堪的烂墙里却隐隐飘出了人声。
一个娇脆的女声咯咯笑道：“江湖中若有人知道咱们这班老伙伴又聚在一起了，不知该如何想法？”这语音正是“不男不女”的屠娇娇。
她的目光忽闪忽闪的正向外瞧去，笑语晏晏地说道。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女人，娇艳的脸庞、柔软的身体、我见犹怜的神姿，不论什么人看了她，都会心中会好似火烧。
世间也只有“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才有这种惊人的诱惑力，这种让人不顾一切，只想将她按倒在地，扒光她的诱惑力。
“如何想法？”哈哈儿笑道：“他们只怕连苦胆都要吓破。”
李大嘴正色道：“苦胆千万不可吓破，否则肉就苦得不能吃了。”
这两人分明都看了过去，目光却根本不敢在萧咪咪的身上停留，或是盯着她身上的环佩，或是瞧着她腰间的飘带，反正就是不敢正视于她。
萧咪咪的笑容远比屠娇娇更要妩媚动人，扭着轻细的腰肢，袅袅婷婷的走到了进来，嫣然道：“他们为什么要害怕，见到我，他们只会开心的欲生欲死。”
“血手”杜杀的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且无血色，目光定在萧咪咪的脸上，仿佛在看一截木头，冷冷道：“你来了。”
萧咪咪笑颜不减，道：“杜老大，多年不见，小妹可真是想死你了，几乎夜夜都会梦到你呢！”
哈哈儿笑道：“哈哈，幸好你梦到的是杜老大，若是梦到我，那可就糟糕了，我肯定立刻跑出两百里，藏得好好的，免得一身肥油都被你榨干净了。”
屠娇娇道：“就你这一身肥膘，萧妹妹能看上你么？别说欢好，只怕压都被你给压死了。”
萧咪咪咬着下唇，吃吃笑道：“若是哈哥哥真的有此心意，小妹大可以给你压个痛快，定要伺候的让你尽兴，你说好不好？”
哈哈儿油亮的肥脸都挤成了一团，干笑两声道：“不用了，不用了，小哈我只是看着胖，其实都是虚肉，可经不起你吸上一回，实在享不起这等艳福。”
屠娇娇截口道：“这个小鬼头你认识吗？别看他年纪还小，其实鬼精鬼灵的，咱们可都怕着他呢！”
江小鱼笑嘻嘻的道：“屠姑姑说的哪里话，我和萧大姐最是亲热了，不久前我还是她的皇后呢！她还不了解我是什么人么？”
萧咪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啐道：“小色鬼，就知道占我便宜。”
他俩都很有默契的没提风萧萧，眼神一对上，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
屠娇娇掩嘴笑道：“看来萧妹妹也曾被这条小鱼儿搅的头疼呢！”
萧咪咪眸光轻转，道：“这便是欧阳丁和欧阳当么？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目光尽处，两个圆滚滚的大胖子趴在地上，皆是鼻青脸肿，有一人嘴角流着血，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颗带血的白牙。
屠娇娇叹了口气，道：“咱们可不比萧妹妹你富可敌国，几人合起来，也就那么一点点家当，却被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给昧了去，你说咱们该不该讨回来？”
萧咪咪娇笑道：“不如把他俩教给我吧！我保证不出三日功夫，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千肯万肯的。”
欧阳兄弟顿时面生惶恐，一齐叫道：“不要！”
萧咪咪的艳福，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得起，绝对是生不如死，偏偏还欲罢不能，最后一点点的无力死去。
那种滋味，没尝过的人很想尝，但只要看过这些人的惨状，绝对是逃得远远地，连碰都不敢碰她。
杜杀道：“三日，太慢。”话未说完，装在左腕上的钢钩已钩入了欧阳丁的肩头，将他整个人都钩了起来。
欧阳丁杀猪似的惨呼道：“杜老大，小弟并未说谎，你饶了小弟吧！”
萧咪咪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俩一个宁死不吃亏，一个拼命占便宜，但最怕从不爱占人便宜，只爱杀人的杜老大，快说吧！不然真的死定了。”
欧阳丁被钩得痛入骨髓，大呼道：“我说了，我说了，那批东西还在，我方才全是说谎的，你们饶了我吧！”
江小鱼叹了口气，喃喃道：“你明知要说的，为何不早说，难道非要人家用这种法子对付你不可？这也就怪不得别人心狠手辣了。”
欧阳兄弟最终还是说出了藏宝之地，更是画了一副地图，交由众人全都放心的杜杀保管，并共同许诺，只要寻到宝藏，便交由萧咪咪来经营。
毕竟恶人也是人，同样需要养老金的……
众恶人眼见养老有望，都不禁欢喜，就连杜杀的脸色都略微柔和了一些。
屠娇娇突然问道：“萧妹妹在外经营多年，不知道有没有听过‘风神’其人？”
萧咪咪神色不变，笑道：“哟，姐姐可是难倒妹妹了，小妹往日里只顾着躲躲藏藏，哪里还知道江湖上的事儿。”
心中却道：“他或许正看着你们呢！”
江小鱼眼珠溜溜一转，笑道：“萧大姐不是正和他住在一起嘛？怎么会不认识呢？”
这岂不是打听风萧萧的最好机会，他怎肯放过。
屠娇娇、哈哈儿、李大嘴都是神色剧变，忽而四方一动，将萧咪咪围在了当中。
他们当初逃出恶人谷，就是因为“风神”莫名其妙的闯入谷中，这会儿个个浮想联翩。
他们皆是天下最恶之人，自然一点都不会往好处想，一时间全想到最坏的方向上去了。
杜杀冷着的脸愈发寒得渗人，道：“说，是怎么回事？”
萧咪咪心中叫苦不迭，暗道：“我就知道，只要碰上这条小臭鱼，一准没好事儿。”面上却笑盈盈的道：“什么‘风神’，我连听都没听过。”
江小鱼敢卖她，她却没胆子敢卖江小鱼，否则主人肯扒她的皮，都是万分的开恩了。
屠娇娇轻笑道：“萧妹妹，我劝你还是说实话吧！杜老大可不是惜花之人，他绝不会介意在你小脸上，来来回回、横七竖八的划上十几道的。”
萧咪咪勉强一笑，故作恍然道：“你是说风萧萧风……风大哥吧！他……他哪里又是什么‘风神’了？”
她忐忑的很，不知道这一声大哥会不会让她回去后遭殃，但如果不这么说，她现在就要遭殃了。
而且她很确定，自己在风萧萧的眼中的地位，不会比家中养的一条狗强上太多，就算快死在路边，风萧萧说不定都懒得伸手救她……所以，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风神”姓甚名谁，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众恶人自然也是不知，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屠娇娇笑道“风……大哥，你还叫的真亲热呢！莫非他也是你的裙下众臣之一？”
萧咪咪面色有些发白，她相信只要自己敢点头，连神仙都救不活她，忙道：“我……我就不能真有个大哥么？”
众恶人的神色又是一变，屠娇娇的笑容变得相当和曦，近身道：“没想到萧妹妹竟还有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大哥呢！怎么不早说……不知你的这位大哥师出何门，又是哪家的子弟啊？”
别说众位恶人，就连江小鱼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萧咪咪。

第560章 磨刀不误砍柴
恶人之所以是恶人，便是敢做常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恶事。
更何况“天下十恶”本就是恶得不能再恶之人了，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做不出来的，真要落在这几人的手上，必定连死都难以瞑目。
李大嘴咧嘴一笑，白生生的牙齿闪着渗人的寒光，道：“萧妹妹，别怪大嘴哥不护着你，你究竟和你那个‘风大哥’打得什么主意，难道是想将咱们一网打尽不成？”
屠娇娇接口道：“李大嘴的性子你也知道，莫看昔年你俩交情不错，但他真起了食欲，连自己老婆都吃的下去，你这一身白嫩的香肉，他说不定垂涎良久了。”
哈哈儿皮笑肉不笑的道：“哈哈，只是不知道你死了以后，还是不是那么楚楚动人，还能不能让人欲仙欲死？”
屠娇娇横了他一眼，目光又转向萧咪咪，道：“你怎么还不肯说话？难道是在等阴老九么？想必你也清楚，就算阴老九在这儿，他也定不会替你说话的。”
阴九幽的武功阴气太甚，导致不能行人事，从此性情大变，专爱听男女之事的墙角……
这样一个阴人，和无男不欢、且不怕被人偷看，甚至越有人看越兴奋的萧咪咪自是相交不浅。
众恶人都与萧咪咪有些交情，甚至在某些地方还需求着她，比如屠娇娇和哈哈儿就指望着她来帮忙打理自己的积蓄。
若非如此，他们这会儿早就动手逼供了，就像对付欧阳兄弟一样，哪会废话许多的在这里软磨硬泡。
萧咪咪眸光转了几转又几转，反问道：“你们找他做什么？难道他得罪你们了？”
屠娇娇笑道：“岂敢岂敢，我们正是想问问，是不是咱们哪里得罪他了，为何无声无息的闯入了恶人谷……”
萧咪咪脑筋转的快，立刻接话道：“莫非他也去恶人谷找我了？”
众恶人闻言一呆，各自对视了一眼，屠娇娇笑道：“他去恶人谷，只是为了寻你？”
哈哈儿道：“哈哈，是了，任谁有你这么个可爱的小妹子，都舍不得放着不管的。”
李大嘴悠然道：“感时思姊妹，不寐百忧生。万里经年别，孤灯此夜情。兄妹情深，离别越久，思念之情越是难以自禁，是么？”
几人竟一下子就温情脉脉了，脸色变得比翻书还要快。
萧咪咪面上恰到好处的闪过一抹嫣红，细声道：“哥哥想妹妹，妹妹自然也想哥哥，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江小鱼略带讥讽地笑道：“女儿寻爹，哥哥寻妹，真是再寻常不过了，世间就没有比着更正常的事了。”
他心道：“这女人真是狡猾透顶，有一条小缝，就被她给溜过去了。”
却不知萧咪咪已是一身的冷汗，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屠娇娇笑道：“你是不知道，‘狂狮’铁战的女儿，也要去恶人谷寻他爹爹，也是无功而返，真是太巧了。”
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一下子就信了，起码面上都信了。
正在这时，突听一人悠悠道：“萧小妹迷起人来一向是六亲不认，不知道和你那哥哥是不是也有一腿？”
缥缥缈缈的语声中，窗外已多条人影。
哈哈儿道：“哈哈，阴老九果然是聪明人，早不现身，晚不现身，非等咱们误会澄清了，你才肯露面。”
阴九幽冷冷道：“你们以为我早就来了？”
屠娇娇笑道：“咱们都到了，你自然早就到了，以你的轻功，难道还能被谁缠住不成？”
阴九幽一字字道：“我正是被缠住了。”
江小鱼眼珠子一转，笑道：“天下间能缠住你的人可是不多，能让你害怕的，更加……”
屠娇娇跳了起来，失声道：“你莫非遇见了燕南天？”
阴九幽诡笑道：“我若遇上他，还能来么……我只不过远远瞧见他了，瞧见他骑在马上，生龙活虎，比以前好像还要精神得多。”
李大嘴、哈哈儿、萧咪咪、屠娇娇，脸上全都变了颜色，尤其是屠娇娇，一步冲过去，道：“他……他是往哪里去的？”
阴九幽道：“我怎知他要到哪里去？说不定是往这里来的。”
这句话说出来，名震天下的“十大恶人”们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大嘴大声道：“这里的确不是久留之地，咱们走吧。”
哈哈儿道：“走自然要走，谁不走我佩服他。”
欧阳丁颤声道：“求求你们，将我也带走吧，我……我也不愿见着燕南天。”
这“燕南天”三个字，竟像是有着什么魔力，竟能使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物顿时坐立不安，失魂落魄。
欧阳兄弟霎时被众恶人下了狠手，倒在血泊之中，四肢俱已分离，而众恶人也如受惊的鸟兽，霎时散得远了。
这间连鬼都不会停留的荒宅，很快就剩下两个快要成鬼的人了。
不多时，江小鱼忽然转了回来，蹲在将死欧阳兄弟身边，和两人交谈了几句。
方知这两人交给众恶人的藏宝图竟是假的。
那里非但没有宝藏，反而有个恶魔，这恶魔已有许多年未露面了，众恶人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会藏在龟山。
两人果然一个拼命也要占便宜，一个宁死不吃亏，宁可自己死了，也要将众恶人一起拉上，为他们陪葬。
江小鱼呆呆地看着两人死不瞑目的死了，他们临死前终于开始害怕，开始忏悔……
若让天下的恶人，全都来瞧瞧他们现在的样子，以后做坏事的人，只怕就要少得多了。
不过迟来的忏悔，总比死也不肯忏悔要好上一点。
江小鱼很是感慨了一阵，刚一转身，便瞧见人比花娇的萧咪咪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
她不知来了多久，看了多少，只是美目怔怔，仿佛也正叹息着。
江小鱼突然发现她安静的时候，恬美似画中的水墨佳人，比她娇笑的时候纯净多了，也更要美得多。
他笑道：“燕南天来了，你还不赶紧跑么？”
萧咪咪道：“你知道的，我是有主人的，主人没开口，我哪也不会去。”
江小鱼道：“那么你到这儿来，也是风萧萧同意的？”
萧咪咪身子往旁一闪，让开了门。
风萧萧缓缓走了进来，道：“当然。”
江小鱼很爱笑，而且几乎无时无刻不带着笑，这时却连一丝的笑意都没有，问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又要帮我、助我？”
风萧萧目中闪过一丝诧异，道：“我原以为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直接问我的。”
“因为燕南天！”江小鱼大声道：“我为什么不能学燕南天？而要学屠娇娇、李大嘴？为什么不能学燕南天那样，堂堂正正，反去学屠娇娇和李大嘴，只躲在暗中捣鬼？”
风萧萧忍不住的微笑道：“刚才你还是个孩子，再聪明机灵，也不过是个孩子……现在却是个男子汉了，一个男子汉本就该学会直面痛苦、承受痛苦，而不是千方百计的躲着它、避开它。”
江小鱼颤声道：“你真的肯说？”
风萧萧笑道：“只要你问。”
江小鱼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风萧萧道：“我并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帮你只不过是手段，而不是目的。就像拿刀砍柴，总要先将刀刃磨得锋利一些，砍起柴来才会又快又好。”
答案有些残酷，好在江小鱼从不认为自己真是什么天之骄子，别人都该时时捧着他。
他很聪明的没有去问风萧萧目的究竟为何，又道：“你身边那个好似无时不在，又好似时时都在的女人是谁？”
风萧萧道：“是移花宫的怜星宫主。”

第561章 横刀夺爱，仗势抢妻
江小鱼走了，心满意足的走了。
他虽然还未完全拨开眼前的迷雾，但远方却亮起了灯光。
能够穿透迷雾，依然清晰可见的灯光。
他虽然不知道搞的什么鬼，却知道是何人在搞鬼了。
移花宫……
他很小的时候，曾经有个神秘的人，潜入恶人谷中，告诉他是移花宫宫主杀了他的父母，他却总觉得这个人行踪太诡秘，说的话未必可信，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认为移花宫真的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如今他信了。
否则移花宫的花无缺为何千方百计的要杀死他？甚至还和江别鹤勾搭到了一起？
他此去，正是要找到花无缺，与其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
但不是立刻，而是相约。
因为他还需准备一些东西，探听一些事情，以及去见几个人。
江小鱼走远了，萧咪咪也很自觉的跑远了，因为她知道，知道越多的人，通常命越短。
女人大都好奇，但聪明的女人一定会装出一点也不好奇的样子。
果然两人刚一走，怜星就来了。
破败的荒屋之中，仿佛顿时多了一丝仙境的气息，隐有极乐渺渺，似有馨香怡怡。
风萧萧道：“其实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怜星叹气道：“你不要怪我瞒着你，如果我说了，姐姐她一定会发疯的，我……我不希望你有事，也不希望姐姐……你俩都是我最亲密的人，要是真有个万一，我只会比死还要难受。”
风萧萧微笑道：“我这就去找她……放心，她杀不死我，我也不会杀她。”
他的笑，若朝阳，明明温暖和曦，却又偏偏势不可挡的冉冉升起，那么的自信，那么的明朗。
怜星还能说什么呢？
她低头道：“我相信你。”
……
江别鹤很不开心，心情简直糟透了。
因为他远远看到了燕南天，就在郊外的树林中。
燕南天正和花无缺激战着。
江别鹤知道燕南天此刻只不过是想多瞧瞧移花宫独创一格之剑法的变化而已，否则花无缺早已毙命剑下。
然后，他就逃了，活像是一头尾巴被火点着的野猪。
他仓皇不堪，连一刻都不敢停，径直去了那处神秘的地点，神秘的房间。
他想找到神秘的铜先生，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帮他对付燕南天。
这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别院，四周花林环绕，一条潺潺的溪流自林中穿过，显得谧静清幽。
忽见一道人影兔起鹘落，飞旋盘舞之中，带起漫天花枝，身形姿态极尽轻灵美妙，但看上一眼，却又好似寒泉过心，全身都冻得彻透了。
宽大的白袍烈烈风动，狰狞的青铜面具闪着诡异的幽光。
江别鹤张了张嘴，无声地叫道：“铜先生。”
他已将自己的声音，整个的吞回了肚子里。
铜先生绝不会是在跳舞，这是正与人激斗！
透过重重叠叠的花林，隐约可见一道血色的飞虹，虽是血色，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邪恶的气息，反而如空山新雨后的彩虹，那么的通透，那么的轻轻巧巧，一头没入石上流的清泉中，另一头划过半空，洒向铜先生的遍体周身。
江别鹤这才发觉，铜先生是在截住长虹，或者说，是长虹想要贯穿铜先生。
他已耸然变色，足足呆了半晌。
这道掣电惊虹般的剑气他似成相识，是那夜的风神风萧萧！
这是足以震惊全武林的一战，却在这无名的别院中默默无闻的上演。
两个人的风姿尽展，一时间叶似雨落、花似云飘、风伴虹生，如何不堪称绝世？
风萧萧忽然翩然飞退，笑道：“铜先生有客来访，我就不多打扰了。”
叶雨、花云霎时如飞雪片片，自他身侧横刮而过，飘落在柔软清新的草地上，厚厚的渲染了一层颜色，更衬得他飘逸出尘。
邀月宫主身侧仿佛凝着一圈无形的寒霜，不论是树叶或是花瓣闯入，都像是冰雹般重重的坠下。
她哑着嗓音说道：“你所说之事，我会仔细考虑，但切莫要过份。”
风萧萧轻笑道：“无论如何，能得我相助，总比与我为敌要好，不是么？”
邀月宫主怒道：“你滚！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快滚！”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偏开头，道：“你来么？”
江别鹤这才发现，那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黑衣宽袍，带着一副黑檀木的诡异面具。
这人的目光如星闪烁，本也夺目无比，绝非寻常人物，但在铜先生和风萧萧的风姿掩盖下，竟然这时才被他看见。
就像明月当空的星光，虽然璀璨如常，却会被极明的月光抢去了所有的风采，宛如黯淡。
这人道：“我……我……”
声如幽谷清泉，却又好似将要干涸，断断续续、犹犹豫豫。
风萧萧微笑道：“你知道在哪可以找到我。”
这人道：“是。”
风萧萧道：“我那里不欢迎别人，但一定欢迎你。”
邀月宫主厉声道：“你还敢多嘴？”
风萧萧道：“我平生就这么坏脾气，尤其喜欢多嘴。”
他静静地凝注着邀月宫主，眼睛清澈如水，明亮如星。
邀月宫主沉默了一阵，淡淡道：“你那里欢迎她，她那里自然也欢迎你。”
风萧萧笑道：“看来铜先生是已经想通了。”
邀月宫主却不再想多看他哪怕一眼，背转过了身子。
江别鹤看着风萧萧牵起那个黑袍人的手。
谁知那个黑袍人反而雀跃的拉起他的手，风一般的不见了，沿路卷起了一地的落叶与花瓣，好似欢快的朵朵浪花。
江别鹤的一张脸，已变成青色，眼睛凸凸的远远瞪着，目光也似已变为惨青色。
这一幕像极了横刀夺爱，仗势抢妻。
他怎能不害怕？
铜先生或许争不过风萧萧，但想要捏死他，不会比按死一只臭虫难上多少。
他如今看见了这一幕，岂非不是往自己的脖子上系了根粗粗的麻绳嘛？
或许下一刻，铜先生就会毫不犹豫的将麻绳勒紧。
他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铜先生缓缓走近，只觉喉咙发干，双腿发软，一个字也说不出，竟似已骇破了胆。

第562章 香水一般都有毒
铜先生上下瞧了江别鹤两眼，冷冷道：“你怎么来了？”
江别鹤毕竟非常人，仍能勉强定住心神，干笑道：“晚辈今日倒瞧见了惊人之事。”
铜先生道：“什么事？”
江别鹤道：“燕南天并未死，而且又出世了！”
铜先生早就知道了，并不在意，反而问道：“我交给你办的几件事，都办完了么？”
江别鹤道：“那条小鱼儿果然油滑的很，晚辈虽是处处小心，还是差点被他给揭破了。”
铜先生道：“他武功怎样，比之花无缺又如何？”
江别鹤谨慎地说道：“他武功纵然比不上花无缺，但动起手来，诡计多端，只要稍微疏忽，便要上他的当。”
若是风萧萧仍在这里，定会明白原来江别鹤也只不过是一块磨刀石，和之前十二星相那几人一样，全是只是磨砺江小鱼的一件工具而已。
江别鹤忙加了句：“花无缺最近遇上些麻烦，和……和‘风神’的徒弟生了些间隙，我担心两方会闹得不可开交。”
他深知狡兔死，走狗烹，如若真的什么事都做完了，他离死定然也就不远了，更何况还在他知道铜先生的阴私之后。
铜先生一听“风神”二字，陡然间周身寒风起卷。
江别鹤的额上流落的冷汗，好似都被冻成了冰碴。
他铁青着脸，抖着嘴唇道：“不过晚辈已经想好了办法，定能让慕容家的丫头吃个大亏，还不敢说出去。”
铜先生沉默半晌，道：“那就去做……待你做完这事，我就再也不见你面，由得你做武林盟主也好，称霸江湖也罢。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江别鹤道：“是。”
铜先生道：“你只要知道普天之下，除了我之外，已没有别人能帮你的忙，若没有我，你非但做不成‘大侠’，简直连活都活不成了。”
江别鹤道：“是。”
铜先生挥了挥手，江别鹤便垂首走了。
他走的飞快，心思转动的也飞快。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定了，就在完成所有事情之后。
以己推人，他一点也不信铜先生的许诺，只相信铜先生的威胁。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以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铜先生，更别提燕南天了。
他还需要顶用的帮手。
他走着想着，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轻，眼睛也越来越亮。
他面上忽然露出喜色，失声道：“对了！我怎地未想起他来！他一个人力量纵然还不够，但再加上那老虎夫妻和我，四个人对他们单独二人，岂非大有胜算？”
……
这是一座华丽的行宫，比起风萧萧曾经去过的移花宫的几处落脚地，这里布置的更加富丽堂皇。
少女们都穿着柔软的纱衣，戴着鲜艳的花冠。
她们的脸，比鲜花更美，只是这美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也没有丝毫血色，看来就像是以冰雪雕成的。
这一副副似冰雕的俏脸，如今却闪着诧异、惊奇，以及……恐惧，但无人敢多上一句嘴。
有一男一女肩并着肩，走到行宫的最深处。
风萧萧忍不住道：“她们好像很怕我？”
怜星道：“这里从未有外人进来过，更没有男人能进来，你……你是第一个……”她两颊的红，竟比晚霞更艳更美。
说话间，两人进入了一间布置雅致的寝殿，其中弥漫着一种如兰如馨的奇异香气，竟像是一步踏上了百花怒放的花丛中。
怜星道：“……我做梦也没想到，姐姐她会答应……”看她脸上的神情，以及明眸中朦胧的光闪，好似仍在梦中。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她是以为我命不久矣，才会如此大度的。”
就算是一个疯子，也不会去和一个将死之人拼命的，更别提邀月还是一个绝顶聪明的疯子。
怜星眼光看向风萧萧的小臂，她知道，那里贴身放着一柄魔剑，带着诅咒的“碧血照丹青”。
她低声道：“或许连姐姐都感到一丝惋惜，可能还有一点愧疚……像你这种人，就算要死，也该是迎风战死，而不该慢慢的衰老无力……”
风萧萧笑道：“你知道的，我没有事，这柄剑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怜星垂下头，道：“我知道……”
她的眼神微有些慌乱，但很快就掩饰住了。
风萧萧敏感地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怜星叹了口气，道：“我在想，如果哪天姐姐知道了，这柄剑根本害不死你，她……她会怎么做……”
风萧萧自信的微笑道：“她什么也做不了……”
他见怜星仍是忧心忡忡的神色，赶忙将话锋一转，道：“我写封信，你派人去送给小仙女。”
怜星问也不问他写信是为了什么，亲自去取来了笔墨纸砚，然后依偎在风萧萧身侧，细细的磨着墨，几缕黑亮的发丝自耳畔落下，带着淡淡的香气，轻轻撩拨着风萧萧的脸庞。
两人显得很是亲昵，寂静之中，仿佛只剩心跳，以及莫名的升温。
虽然滴酒未沾，但风萧萧好似已经醉了，有些熏熏然的挥着毫。
他红着脸，没话找话地说道：“江湖传言，小仙女是燕南天的女儿，我好奇的很，不知他二人见面，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怜星道：“我也好奇的很……”
她停下手中的研石，玉白滑嫩的脸颊贴上了风萧萧的颈窝，闭着眼道：“我答应你，待到那时，我一定会带你去看着的。”
风萧萧面色酡红，苦笑道：“我记得有个人曾经说过，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原来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明朗、锐利，身体缓缓往旁软倒。
怜星低着头，将他紧紧搂在怀中，道：“我……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我不想让江枫的事，再……再来一次，我受不了……”
风萧萧双眼似睁非睁，神智仿佛已经开始恍惚。
听到耳畔那个娇柔的声音说道：“……我会用尽一切来爱你，做你的女人，永远讨好你、服侍你……萧咪咪能做的，我……我也能做……只要你喜欢……”
怜星眼中充满深情、依恋，以及坚定，她真的肯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卸下自己所有的高傲和冷漠。
风萧萧分明想笑，脸上却好似在哭，想道：“我以为只有邀月才是个疯子，我错了，原来怜星也是……”
当男人认为自己完全了解一个女人的时候，往往被完全了解的，只有男人自己……

第563章 床很软、被芬芳
床很软，被芬芳。
不论是谁，能睡在这样一张床上，都会懒洋洋不想起身的。
风萧萧正舒舒服服的躺在上面，呼吸均匀，睡得很香。
怜星痴痴的凝视着、依偎着。
她黑发如瀑，纱裙薄露，纤肢横展，肤若凝脂。
这是天地之灵秀聚而成的容颜，墨眉凝香，星光作眸，丹珠描唇，竟无一处不美得惊心动魄！
门外传来敲门声。
怜星的面色倏然收敛，一股淡冷的气质油然而生，冰霜若雪，似仙不似凡。
她缓缓起身，背门而站，低头看着甜甜入睡风萧萧，淡淡道：“进来。”
来人竟也是个绝色娇娆。
她低着头，神情无比恭敬的伏下了身子，额头紧贴在精致的地毯上，道：“萧咪咪拜见怜星宫主。”
怜星冷笑道：“你可知自己闯了大祸，若是他开口要罚你，我若让你痛痛快快的死，都算是便宜你了。”
萧咪咪顿时浑身发寒，失声道：“但……但这不是怜星宫主你……”
话未说完，只听“劈劈啪啪”一阵响，她脸上已着了十几掌，直打得她花容色变，鬓乱钗横，十几掌掴过，她已满嘴是血，哪里还能再说得一个字来。
怜星仍是背身站着，好似从未动过一般，冷冷道：“你要是再敢说错一字，我保证你只会想快点去死。”
萧咪咪往日最厉害的武器，便是动人的娇、惊人的媚，但在怜星面前，这些只会适得其反。
她心中很清楚这一点，忍着双颊的剧痛，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不敢乱动分毫，口齿不清地说道：“是。”
怜星全身都散发着一股深彻的冷寂，唯有看着风萧萧的眼神是温柔的。
她说道：“他是你的主人，你的死活，只有他能决定，但我既然是他的女人，便也是你的女主人，对你稍作惩戒还是可以的，你服不服气？”
萧咪咪道：“服气。”
怜星问道：“这份醉香幽露，能管多久？”
萧咪咪道：“不服解药，永不能解，四十九日后，便会真的睡去，到时再服解药也救不醒了。我曾经在一百多人身上试过药性，不论武功高低，效果毫无分别。”
怜星道：“你说每次只服一成解药，便会提不起一点功力，但只是宛如寻常人，并无其他副作用，我已经亲身试过了，的确无虚。”
萧咪咪干笑道：“此药绝非毒药，对人并无伤害，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是一种性质奇特的酒……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真的害死主人。”
她实没料到怜星竟会甘冒奇险，亲自体尝药性，眼中不免闪过一丝诧异、一丝惶恐。
幸好她当时胆怯，没敢真动什么手脚，否则怜星一旦出事，头一个死的便是她。
怜星一直背对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却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他是我心爱的男人，我怎会害他，轻易给他用来历不明的药？”
萧咪咪忙道：“宫主的一片真情，主人知道了，定会铭感于心。”
怜星缓缓坐到软床上，贴着风萧萧的身子，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人称‘迷死人不赔命’，对于男女之事，想必最是精通不过了。”
萧咪咪愣道：“宫主……我……”
怜星慢条斯理的道：“你把你会的，一一演示给我看，一丝一毫也不能落下。”
如此话语，自她口中说出，却显得再寻常不过了，好似在问如何做菜一般。
萧咪咪都忍不住脸红了，呐呐道：“现在……这里……我……我一个人么？”
怜星道：“奇怪，难道你一个人便不行了么？你不想要他知道此药是出自你手，那就最好照我说的去做。”
萧咪咪浑身都吓软了，天知道风萧萧知道以后，会怎么对付她！
她本就是被怜心逼迫，两大之间难为小，她谁也得罪不起，这才想出了一个勉强算是两全其美的主意，没想到怜心比她想象中还要智慧的多，轻飘飘的三言两语，就将她给逼上了死路，让她别无选择，不得不从。
她叹了口气，小手轻轻上下几拨，身上的衣物便松散了许多，道：“男人就是这么奇怪，你越是不肯脱尽，他就越感兴趣，你越是冷淡，他就越发火热，你越是高傲，待臣服在他身下那时，他就越是有股子征服的快感和喜悦……”
一开始还好，只是一些少为人知，顶多让人面红耳赤的理论，但越到后来，室内的气氛就越是猥亵，本来幽香素雅的卧房之内，渐渐的显出淫旎的粉红气息，到最后简直羞于进耳、不堪入目……
风萧萧好似昏睡了许久，待他能够睁眼，并刚一睁眼时，便瞧见了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正冲着他坏笑着。
风萧萧忍不住地跟着笑道：“小鱼儿，我怎么看你像是不怀好意。”
江小鱼笑道：“自然是不怀好意，你现在便是我的人质了，所以你可要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打你的屁股。”
他说到最后一句，简直笑的畅快极了。
一个女声冷冰冰的道：“还不快些将他架起来，你很悠闲吗？”
风萧萧转目看去，见是个圆脸的白衣少女，容貌俏丽，只是脸上挂着一层霜气，和所有移花宫的女子神情，都是一模一样冰冷。
江小鱼道：“她叫铁萍姑，若不是她，我还不知道你会在这里，还……啧啧，落得这般田地。”
风萧萧认得这女孩，原先一直跟在花无缺的身边，不知何时来这儿了。
他说道：“你们胆子不小，竟敢带走我？真不怕被人察觉么？”
铁萍姑冷冷道：“她们如今都已离开……时机难再，我只好冒一冒险了。何况，在这里的人，都不会关心别人的事，更是无人敢进你这里。”
“她们”明显指的就是邀月和怜星。
江小鱼看了眼铁萍姑，叹了口气，向风萧萧道：“她嫡亲妹妹死了，被邀月一掌杀……所以才想离开这……”
他虽然没有直接和铁萍姑打过照面，但暗中却见过这女孩曾陪在花无缺身边，依此推断，他很容易便猜到铜先生就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第564章 风子曰：三人行必有笨蛋焉
“住口！”铁萍姑一听“妹妹”二字，便死死瞪着江小鱼，喝道：“你莫非以为我不会杀你？”
江小鱼飞快的闭嘴，笑嘻嘻的将风萧萧架起，一面跟着铁萍姑往外走，一面向风萧萧道：“你猜猜我怎么会来这里。”
风萧萧撇嘴道：“除了被捉来，还有别的可能吗？”
江小鱼吐了吐舌头，笑道：“不错！我本以为会小命不保呢……不过现在有你在手上，就算真被人察觉追了上来，她们怎么也不敢伤了你的性命。”
风萧萧讥笑道：“这么蠢的主意，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
铁萍姑脚步一顿，回身怒道：“这主意哪里蠢了？”
江小鱼悠然道：“若光是我们跑了，邀月和怜星至多会派人出来找寻，若是他不见了，两位宫主还能坐得住？十成十会亲自追来的……”
顿了顿，努嘴道：“你看他现在浑身无力的样子，难道还能真指望他帮忙抵挡不成？怜星、邀月既然敢把他丢在这儿不管，自然是根本不怕他会跑走。”
铁萍姑颤声道：“你……你既然早就想到了，为何刚才不说。”
风萧萧笑道：“能看上一眼我倒霉的模样，他哪怕死了，都会觉得千值万值。”
江小鱼笑得开心极了，道：“能看上你一眼倒霉的样子，就算死十次百次，都是千值万值了。”
铁萍姑眼光散漫，显得犹犹豫豫。
风萧萧微笑道：“你现在再想抛下我，也已经晚了，哦，忘了告诉你，那道门上其实是有机关的，你再不走快点，就会有人循着铜铃声赶过来了。”
铁萍姑打了个寒颤，咬牙道：“快，跟我从这边走。”
一间偏房的复壁后，竟然有一条隐蔽极深的地道，曲折深邃，也不知通向哪里，一阵阵阴森潮湿之气令人作呕。
铁萍姑是收拾房间时发现的，她聪明的谁也没有告诉，这会儿便用上了。
地道中越走越潮湿，越来越黑暗，两边的墙壁也不再光滑平整，而是渐渐粗糙，上面长满了厚绒青苔，地上亦是越来越坎坷不平。
铁萍姑忽然亮起了一个精巧的火折子。
借着火光，三人发现，现在并不在地道里，而是处在山腹中，纵横交错的洞隙，密如蛛网。
风也不知从哪里吹进来的，吹得人寒毛直竖。
江小鱼苦笑道：“这个鬼地方，只怕比诸葛亮的八阵图还要复杂许多，咱们就算走上三个月，说不定又转回到了原地，饿死也走出不去。”
风萧萧努嘴道：“墙上有箭头。”
江小鱼顺着看去，果然发觉石壁上浓厚的青苔里，隐约仍可瞧见刻着个箭头，铁萍姑目光闪动，显然也瞧见了。
铁萍姑一个大步就随着箭头走了，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又发现一个箭头。
不过江小鱼和风萧萧两人，却是谁也没有动上一动。
铁萍姑回过身，奇怪道：“你们怎么不走？”
江小鱼冲风萧萧嘻嘻一笑，雪白的牙齿在火折映照中发着光。
他笑道：“这个小笨妞是不是笨的很可爱？”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咱们刚刚逃出的那座行宫，肯定不是新建的吧！”
铁萍姑皱眉道：“不错，原本是一座五胡乱华时的庙宇……那时人命贱如狗，这条密道想必是此庙的和尚，用来躲避兵匪所修。”
江小鱼笑道：“和尚仍只是和尚，还未成佛，想来走入这无比复杂的山腹洞隙中，也照样会迷路的，到时难免被困死，是也不是？”
铁萍姑不满道：“你们究竟想说什么？”
风萧萧道：“他们躲避兵匪进到这里，兵匪走后，他们又要回哪去呢？”
铁萍姑恍然道：“自然要回庙里……这些箭头是指向行宫的！”
风萧萧冲江小鱼笑道：“你看，这位小姑娘分明一点也不笨嘛！”心中却道：“三人同行，必有笨蛋，此言绝无虚假。”
铁萍姑忍不住垂下头，一张脸已红到耳根了。
江小鱼笑嘻嘻的瞧着她，瞧了许久，慢腾腾地笑道：“你脸红起来，才真正像是个女孩子，好看极了。”
铁萍姑要想板起脸，江小鱼却已扶着风萧萧大笑着转身走了，于是她刚板起来的脸，又忍不住嫣然一笑喃喃道：“我的脸真红了么？我实在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红时是什么样子，这只怕还是我生平第一次……真的很好看吗？”
江小鱼一路走着，一面毁去壁上所画的箭头。
不知行了多久，铁萍姑手上的火折闪了一闪，陡然熄灭了。
在这岔路无数，看不见日月，分不清方向的地方，没有了火光，便只能等死了。
狭窄、黑暗中的行走，远比想象中还要恐怖的多，只能听见心跳，以及感到自己体温上升，浑身冒着冷汗，脚步无比沉重。
江小鱼笑道：“我差一点就要绝望了，还好，还好。”
他突然发声，将铁萍姑吓了一跳，叫道：“你……你说什么？”
江小鱼道：“幸好我江小鱼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谁也别想瞒过我什么。”
铁萍姑道：“谁瞒你了？”
江小鱼笑道：“咱们这里有三个人，为什么却听得见两人的心跳？两个人的呼吸？”
铁萍姑颤声道：“莫非……有一个是鬼？”她倾耳一听，果然只听见自己和江小鱼的呼吸、心跳，顿时双腿发软，忍不住的打起寒战来。
风萧萧叹了口气，心道：“有时候，好习惯，却会坏事。”
江小鱼咧嘴笑道：“若非亲手抱着你，我死都不敢相信，竟有人能像截木头一般，偏偏还能活着……”
风萧萧截口道：“我天赋异禀，身体异于常人，而且目力、耳力惊人，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能看见，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我能听见。”
分明是借口，江小鱼根本一点也不相信。
他虽然很好奇，但现在并不想深究，只问道：“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了？”
“东面有清风，南面有人声。”风萧萧微笑道：“你想走哪边？”
“有清风必有通路，有人声必有趣事。”江小鱼眼珠子溜溜一转，道：“若不去凑凑热闹，我定会后悔一辈子。”

第565章 坏到姥姥家的龟儿子
江小鱼说的一点也没错，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趣事。
而那边两人何止是有趣，简直有趣极了。
江小鱼一看见他俩，脸上就已笑开了花。
风萧萧只认识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奸诈无比的江玉郎，另一个粗犷的大汉，他从未见过。
江小鱼笑道：“小无赖碰上恶赌鬼，就像是秀才遇上兵……这家伙，除赌之外，什么都不感兴趣，就算想要骗他，也得先赌过才行，不到一方输得精光，他是绝不会停手的。”
铁萍姑动容道：“恶赌鬼？莫非是十大恶人中的那个轩辕三光？”
她沉默了半晌，喃喃道：“不知十大恶人，究竟是些什么人？”
“你这话可算真问对人了，世上比我更知道十大恶人的，还真不多。”江小鱼掰着指头，将十大恶人挨个的说了一通，待他说到“不吃人头”李大嘴时，铁萍姑身子一颤，面色也变了。
江小鱼没看见，风萧萧却看见了，低声道：“名为恶人，不一定真是恶人，那些披着大侠外皮的人，说不定比恶人还要恶。”
江小鱼笑道：“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假。”
铁萍姑低着头，神情莫名地问道：“你……你们可知道他们现在哪里？”
江小鱼道：“只怕是在龟山一带……”
他的目光终于转回，在铁萍姑面上扫了一扫，道：“你为何问得这么清楚？”
铁萍姑勉强笑了笑，道：“我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他们说话声音很小，而轩辕三光和江玉郎明显赌得昏天暗地，竟然直到现在都没察觉有旁人到了。
江玉郎已经面无人色，轩辕三光却满面红光。
不由得江玉郎不紧张，因为他快输光了。
他和江别鹤苦心弄来的那些个镖银，以及后来从段合肥处卷来的白银、黄金，足有两三百万两之巨，如今都存放在这洞里，却已经快要不属于他父子俩了。
不料江玉郎忽然一笑，道：“还差一百万，以人来作数。”
轩辕三光狂笑道：“格老子，就凭你这龟儿子，也值得了一百万？”
江玉郎面色不变，微微笑道：“在下纵不值一百万，却有值一百万的人。”
然后他就提着铜灯往外走，稍后便牵回来了一个人。
轩辕三光瞪眼道：“怎么是个女人？从你这龟儿子手上送出来的剩货，只怕连一文都不值。”
江玉郎正色道：“这位姑娘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但我绝未动过她的毫发，阁下若不信，一试便知。”
铁萍姑不禁怒道：“这人竟把他老婆拿来和别人赌？”
不管是江小鱼还是风萧萧，根本没理她，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黑衣女子覆面的黑纱。
江玉郎伸手掀开她的面纱，灯光下，她的脸竟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
顿时，江小鱼几乎笑得直不起身子，差点就在地上打滚了，而风萧萧冷哼了一声，面色难看之极。
慕容九，这女子竟是慕容家的九妹，风萧萧的徒弟。
轩辕三光瞧见慕容九妹的脸，也不禁怔了半晌，方自叹道：“美女，果然是个美女，只可惜近二十年来，老子已对任何美女都不感兴趣了，你还是带她走吧！”
江玉郎微笑道：“这位姑娘虽美，但值钱的地方却不在她这张脸上，在她的身份。”
轩辕三光大笑道：“她难道还是位公主不成？”
江玉郎道：“虽不是公主，却也和公主差不多。”
轩辕三光怒道：“她究竟是谁？你这龟儿子说话怎地总要兜圈子。”
江玉郎缓缓道：“她便是九秀山庄的慕容九姑娘，风神新收的徒弟。”
轩辕三光顿时动容，喃喃道：“乖乖，你个龟儿子还真是乖乖了不得……”
莫说风神之名本就在江湖中正如日中天，他可是和江小鱼打过交道，彼此看得顺眼，相交不浅，曾听小鱼儿说起过这位“风神”种种奇异之处，当时就惊为天人，恨不能一见。
江玉郎缓缓道：“阁下请想想，若是能娶她为妻？只怕光嫁妆都不止百万，甚至还能一窥风神的武功奥秘……”
“好，老子就跟你赌了！”轩辕三光飞快的接口道：“格老子的，老子倒真想看看，你要是丢了这个老婆，她那一众姐姐、姐夫，还有风神，会如何将你扒皮抽筋，哈哈！”
江玉郎神色不变，道：“赌局还未开，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我输？”
轩辕三光大笑道：“老子纵横赌海几十年，还从未见过有人压上自己老婆以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你个龟儿子输定了。”
“他当然输定了！”风萧萧面色阴冷的缓缓走出，道：“而且他就是想输。”
江玉郎看见风萧萧，就像是挨了一鞭子，立刻踉跄后退了几步。
待看见风萧萧身后探出的那个头，更是吓得牙关得得，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颤声道：“风……风前辈，小……鱼兄……小的……小的……”
江小鱼笑道：“格老子，你个龟儿子还真是胆大包天，老子算是服气了，你连慕容九这小妞的歪脑筋都敢动，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
他聪明绝顶，学什么像什么，学起轩辕三光的口音，更是惟妙惟肖。
轩辕三光大笑道：“若是别人从里面钻出来，老子也要吃一惊，但你这鬼精灵，就算从地下钻出来，老子也不会奇怪的。”
江小鱼跳了过去，掰着他的肩膀，道：“我说老赌鬼，你往日这不是自诩赌得精嘛？这会儿怎么连被人骗了都看不出来？”
轩辕三光道：“老子是老赌鬼，这龟儿子顶多也不过算是个小赌鬼，他怎能令老子上当？”
江小鱼悠然道：“听说你不赌到天光、人光、钱光，是绝不会撤手不赌的？”
轩辕三光道：“当然，不然老子为何叫三光，而不叫四光、五光？”
江小鱼道：“你现在将慕容九这小妞赢走，他回去定会大肆宣扬，弄得人尽皆知，那么风神和那些个她的姐姐、姐夫，岂不是只会找你要人么？”
轩辕三光摇头道：“老子对女人不管兴趣，江湖上无人不知，只要他们能赌赢我，大可以将这小妞再给赢回去。”
江小鱼笑嘻嘻地说道：“可如果再此之前，你已将这小妞输给别人了呢？”
轩辕三光愣了愣，想了片刻，抓着脑袋道：“格老子，这倒是大有可能，我这人天生是不输光不肯停手的脾气，如果发了笔横财，不去赌赌，肯定连觉都睡不好。”
江小鱼道：“你将这小妞赢到手上无人不知，将这小妞输了却少有人知，他们不找你要人，又能找谁？”
轩辕三光面色发苦，大声道：“老子一言九鼎，说将人输了就输了，他们又能将老子咋地？”
江小鱼笑道：“你好好想想，不管是这小妞，还是这大批金银，过你一到手之后，岂不是全都干干净净了，简直比最爱干净的女子，还要干净百倍了。”
轩辕三光脸色难看极了，狠狠瞪了江玉郎一眼，大声道：“老子知道了，之后他定会做个局来诓老子，将这小妞和这笔钱财再次赢走，麻烦却全丢在老子身上了，格老子，这龟儿子真是坏到姥姥家了。”

第566章 小儿放屁
江玉郎不但是个坏到姥姥家的龟儿子，还是个精灵绝顶的龟儿子，趁着几人说话之际，身子已缓缓到了洞灯灯光的范围尽头。
在这不见暗无天日、又堪比迷宫的洞穴之中，他只要避开光亮，随便往哪个缝隙中一猫，就算神仙下凡，都难得找到他。
不巧轩辕三光正瞪向了他，吼道：“龟儿子难道想跑？”
江玉郎顿时冷汗如雨，干笑道：“怎会，怎会，只不过……”
话声未了，突听几声惨呼，自外面传了进来。
这惨呼声非但分外凄厉，而且历久不绝。
发出惨呼的人，不但像是瞧见了一些残忍之极、可怖之极的事，而且还像是在遭受着某种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江玉郎面色变得最快，也变得最惨，暗暗叫苦不迭。
外面都是他的手下，全是杀人不眨眼的硬汉子，能让他们如此凄厉的嘶喊出声，定是遇上了极其恐怖之事。
现在前有猛虎，后有群狼，他该如何是好？
不等他念头转完，黑暗之中忽然闪进来五个人。
这五人走在灯光不及的阴影里，冷冷的盯着灯光中的几人。
他们的眼睛亮得惨酷诡异，不像是人的眼光，倒像是一只只厉鬼。
黑暗中，只听得一阵阵令人寒毛悚遍的“吱吱”声，响个不绝，他们已缓步走了过来。
五人的皮肤都泛着惨绿的冷光，仿佛全身流淌的血液都是如此颜色，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轩辕三光大喝道：“朋友们是什么人？干什么来的？”
他喝声有如霹雳，震得声响回应不绝，正是借着这喝声露了手气功，想先给对方个下马威。
谁知五个黑衣人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眨，在众人面上不停地打转，突然之间，他们碧森森的目光陡然大亮。
一人怪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料到咱们如此好运。”
另一人道：“是极是极，若非这山中老鼠甚多，咱们一路捕来一路捉，岂不是正好错过了么！”
轩辕三光低着头，似有所思。
江小鱼目光一转，向风萧萧小声道：“他们怎么都盯着你瞧，你难道认识他们不成？”
风萧萧还未开口，那五个黑衣人一齐哈哈大笑，阴寒的笑声，在洞穴之中来回巡荡，直如鬼嚎枭叫，其中的不屑之意，简直明了的不能再明了了。
笑声一落，五个人嘴里便同时发出了吹竹之声，这声音宛如吹竹，却又不似，听得人又觉恐怖，又是恶心。
铁萍姑早已掩起了耳朵，江小鱼也听得牙痒痒的，全身不舒服，轩辕三光双目圆睁，目中却有惊恐之色。
江玉郎更是缩到了两块大石的中间，背靠着洞壁。
他比轩辕三光还要早些猜出五人的来历，这时念头疯转，忽然觉得自己逃生有望。
江小鱼忍不住一扯轩辕三光，悄声问道：“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轩辕三光怔怔的发着呆，竟然没听见他的问话。
就在这时，一大群老鼠，已从山石的裂隙中、黑暗的角落里，潮水般奔了出来，多得简直数也数不清。
五人的哨声一变，手里皆甩起一根长鞭，不住啪啪的抽响。
无数的老鼠好似军队听到了战鼓声，陡然转向，直朝灯光下的几人扑了过去。
本就不甚明亮的铜灯霎时黯淡，但依然可见老鼠的毛、老鼠的须，还有那一颗颗如绿豆大小的眼睛。
啪啪啪，又是几声鞭响，吹竹之声顿停，无穷无尽的老鼠已将风萧萧几人严严实实的围到了当中，一双双绿油油的豆眼，闪着一片片嗜人的绿光，四面八方的直盯着他们。
饶是江小鱼胆大包天，这时也不免感觉浑身寒气直冒，强忍着胃里的阵阵反酸。
铁萍姑却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吐了满地。
那五人好似胜券在握，一人桀桀笑道：“你便是那个所谓的‘风神’？”
江小鱼吃了一惊，道：“你们果然是来找他的。”
黑衣人看也不看他，阴森森的目光只是盯着风萧萧。
风萧萧皱眉道：“不错，你们找我干什么？”
黑衣人喜道：“你肯承认就好，若是不想遭罪，就乖乖的将自己给捆上吧！要是让咱们动手……嘿嘿！”
他目光在身前一片片的鼠群上扫过，笑道：“……只怕你身上不会再有一块好肉了。”
俗话说，蚁多咬死象，什么东西只要数量成千上万，且不惧生死，那么就连神仙都会惧上几分的。
老鼠不但体型小、速度快，还生有利齿，擅长啃噬，群起而噬下，就算有人能忍住恶心大开杀戒，也根本杀不胜杀。
江小鱼担心极了，别说风萧萧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他武功未失，又能杀得了几百几千？被鼠群淹没是早晚的事。
被这些肮脏的老鼠在爬满全身撕咬，想想都鸡皮疙瘩直冒。
江小鱼大叫道：“轩辕三光，你不来帮帮么？”
轩辕三光脸色发青，迟疑着，慢慢走过来。
那黑衣人厉声道：“轩辕三光，你既已猜出我等是何人门下，你还敢出手？”
轩辕三光怔了怔，竟然退了回去。
江小鱼大喝道：“轩辕三光，你难道也像女人，怕老鼠？”
轩辕三光竟索性转过头去，不瞧他了。
江小鱼心中真的开始发毛了，能让天下十恶的轩辕三光都没有脾气的人，不用多想，就知道定是极为可怖。
风萧萧微笑道：“无牙门下，谁人不惧，小鱼儿，你也别为难他了。”
黑衣人愣了愣，道：“你竟然也知道咱们无牙门。”
风萧萧道：“奇怪，你们既然以为我不该知道无牙门，就说明我应该从未的罪过你们，为何又要来捉我？”
另一个黑衣人冷声道：“等我们将你捉回去，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忽然迈步，缓缓而行。
说来也奇怪，他每往前走一步，鼠群顿时骚动着退开一些。
江小鱼仔细一瞅，才发现风萧萧身遭的老鼠，个个都伏在地上瑟瑟而抖，像是遇见了致命的天敌一般，竟连动都不敢动上一动，只是快被踩到的时候，才会忙不迭的让开一点点。

第567章 无胆鼠辈尔！
五个黑衣人脸色大变，一起吹起了哨竹，五根鞭子又呼呼的耍起，半空啪啪作响。
群鼠登时躁动，却并没有猛地扑向风萧萧，反而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团团的八方乱窜。
轩辕三光早就瞧好了地方，飞快的跳起，扒到了一处高高的石笋上，兀自惊魂不定的往下看去。
他看见铁萍姑疯狂的蹦跳，长长的尖叫了一声，竟然晕了过去。
江小鱼左拍右打，一下子就扯下了十几只老鼠，但身上老鼠非但没有少，反而越来越多，好似整个人都被一层毛茸茸包覆着，在地上不住的打滚，模样极是吓人。
江玉郎白着脸，也在不住地双手扑打，他三面都有石头护着，只用守住面前，一时间竟还没被鼠群没过。
慕容九好似死人一般的站着，一点生气都没有，群鼠只当她一根石笋，或撞或攀，却并没撕咬，否则她如花的娇容和柔嫩的身子，今日只怕在劫难逃了。
唯有风萧萧一点也不受影响，因为根本没有一只老鼠敢近到他周身一丈之内。
他悠悠然的走着，静静的看着，也不说话。
随着风萧萧越走越近，五个黑衣人的脸色，已由惨绿渐渐转为惨白，奋力吹着的哨竹与死命挥舞的长鞭，都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们全都骇呆了，张口结舌，呆呆地瞧着风萧萧，手里的鞭子连抬都不敢再抬起来。
哨音、鞭响一停，鼠群顿时如蒙大赦，唰唰嗖嗖的，如海水退潮般散去。
不多时，洞中已恢复宁静。
风萧萧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知道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否则回去以后，会死的很惨……”
他忽然狰狞一笑，道：“但你们信不信，魏无牙的手段与我比起来，只能算是小儿放屁，也就听点响罢了。”
五个黑衣人相视一眼，没有一个说得出话来，忽然一齐猛地咬牙，只一瞬间，五人的眼耳口鼻之中便有鲜血渗出来，这些血竟然不是猩红色，而是泛着一层渗人的惨碧色。
他们身体抽搐着缓缓倒下，待整个人倒地之时，身体已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无论怎么看，都不像个人了。
风萧萧既不惊讶，也不阻拦，目光反而转远，那边有一丝隐隐的光亮，像是此处的出口，正有两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疯狂的逃了出去。
他知道，无牙门行事向来一明一暗，明里对敌，暗里监视，如果行事的门人有什么不妥当的行为，隐于暗处的门人定会回去禀报，自然也不会漏说到底是谁招惹他们。
所以一旦惹上了无牙门下，定如跗骨之蛆，永远也甩不脱、躲不掉，直到惨不堪言的死去。
正在这时，江玉郎忽然一个大步，将呆站的慕容九扯到手里，然后猛地向风萧萧推去。
他本来只是有点起疑，是以将人一经推出，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可身后传来的声响，让他不禁回头一看。
原来风萧萧抱着慕容九踉跄了好几步，竟然差点摔倒，脚步虚浮，显然无甚功力在身。
江玉郎自是懊恼透了，但这时轩辕三光已然跃了下来，他再不走，就别想跑掉了。
江小鱼“哎哟”着爬了起来，冲风萧萧嚷道：“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萧萧按着慕容九的香肩，将她当成了拐杖一般，笑道：“我早就说天赋异禀，身体异于常人，是你自己不信的。”
江小鱼看向无牙门人惨不忍睹的尸体，苦笑道：“他们死的可真冤枉，竟被你活活吓得自戕了。”
“我有那么好杀吗？”风萧萧冷笑道：“鼠辈无胆，他们明明只要伸伸手，我都死定了，可他们偏偏不敢，看着像是死的悲壮无比，其实无胆鼠辈尔！”
江小鱼摇头道：“别说他们，刚才这一幕，实在太惊人……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了。”
风萧萧打断道：“江玉郎这小子不就看出来了么！”
江小鱼笑道：“所以我也只是说，差点被你骗过嘛！”
轩辕三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风……风神，你……你……”
他脑中现在正一团混乱，连想问什么都理不清楚。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栽到了移花宫怜星宫主手上，一身功力尽被封住，刚才实是在装模作样呢！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全身虚浮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当？”
轩辕三光却没听见最后一句，眼睛瞪的大大的，呐呐道：“你竟连移花宫的宫主都敢招惹……咳咳，魏无牙又算得了什么……”
江小鱼接口道：“那些老鼠怕你怕得要死，绝不是武功高就能做得到的，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天赋异禀了。”
风萧萧道：“我嘛，服食过不少天材地宝，蛇王、蛇神的血、胆什么的，也曾吃过不少，别说区区一群老鼠，就算来上一大批毒蛇，照样唯恐躲我不及。”
江小鱼道：“难怪难怪，鼠群定是嗅到了浓烈的天敌气息，所以才如此反常，根本不受他们控制了。”
风萧萧拍着慕容九道：“小鱼儿，你来，帮忙解了她的穴道。”
慕容九浑身一松，立刻低下了头，轻轻地叫道：“师傅。”
风萧萧哼了声，向轩辕三光和江小鱼拱手道：“我要寻地方修养一阵，就此告辞。”
他既武功不复，想躲起来恢复功力自是在情理之中，轩辕三光点点头。
江小鱼却目光目光灼灼，闪着些许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慕容九轻功很不错，虽然扶着风萧萧，却很快消失在洞穴的尽头。
她刚一见天光，眼睛还未适应，忽然腰肢一紧，整个人腾云驾雾一般的高高飞跃，只不过眨了几下眼睛，还没来得惊呼出声，就转到了一处山坳里。
风萧萧站定转身，冷着脸问道：“说，怎么回事？是谁将你擒住的？”
慕容九虽然被点了重穴，但耳还能听，眼还能看，方才所见所闻一点也没落下，如今大惊道：“师……师傅，你……你没事？”
风萧萧顿时想到之前行宫之事，面色极是不渝，忽叹了口气，忍不住喃喃道：“怜星……怜星……”
不是什么人，都能向心仪自己的女子下得去狠手的，哪怕这女人爱的手段过于激烈，甚至于疯狂……起码他做不到……

第568章 爱之深，恨之切
慕容九毕竟不笨，小心翼翼的瞧着师傅的脸色，她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也不敢说话了。
风萧萧发了会儿呆，回神问道：“是不是江别鹤做的？”
慕容九忙点头道：“是，是……我猜也是……他黑衣蒙面，突然出手，我……我……”
风萧萧柔声道：“罢了，你这回吃了不少苦头吧！都怪师傅不好，若非是我不在，没法护住你，他也得不了手。”
慕容九从未见师傅对她如此温柔过，这阵所受的委屈、一直满溢的担忧，一齐涌上心头，忍不住哭道：“师傅……呜呜……”
风萧萧报复迅猛强烈，而且简单粗暴……带着小仙女和慕容九径直打上门去。
只是江别鹤已不在了，偌大的一座宅院里，竟然连条狗都没有。
然后风萧萧就跑了，跑得简直比野狗还要狼狈。
他刚一走，又有两个人来了，两个女人，邀月和怜星。
怜星道：“他来过，我知道。”
她站在空旷的院中，低着头，眼中晶莹微闪，好似感受到了风萧萧还未完全散去的气息。
正当午时，阳光刺眼，当头暴晒，可再强的日光，都照不透环绕在她的周身，那股清清冷冷的忧伤。
邀月道：“现在你信了，他根本不在乎你，也根本不想来找你，甚至都不愿再看见你。”
怜星目光出神，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他待我那么好，那么体贴温柔，我知道他爱我，我也将自己的心全交给了他，毫无保留……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只要他喜欢……”
邀月冷冷的打断道：“事实胜于雄辩，他明显不和小鱼儿在一起，受钳制一说，已经讲不通了，他分明自由得很，若不是江别鹤报信，我都不知他竟会来这里。”
怜星猛地抬头，问道：“江别鹤……江别鹤怎会知道？”
邀月道：“江别鹤说风萧萧这人极其护短，此番他徒弟吃了大亏，怎会不报复回来。”
怜星摇头道：“说不通，他……他分明提不起功力，就算要报复，也不该是现在。”
邀月道：“江别鹤只是猜到风萧萧会打上门来，却不知道是何时，所以只是想让我们守株待兔而已。”
怜星又垂下头，道：“我终究是来晚了。”
邀月冷笑道：“风萧萧这人的心思比水晶猴子还要剔透，江别鹤能想到的，他怎会想不到？他来这么早，分明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想让我知道他功力已复，自然就不会紧盯着他不放了。”
怜星道：“不可能，醉香幽露的药性我曾亲身试过，不服足解药，根本化解不了。”
邀月目光转远，明亮的眸子闪起深邃的光。
她说道：“风萧萧这人神秘的很，你没有法子，不一定他也没有。”
怜星眼中忽然满含怨毒、怀恨，也满含埋怨、感伤，向地面呆呆望了半晌，幽幽道：“为什么，他如果功力已复，为什么不肯来找我？”
她也和世上大多数的人一样，只看得见别人做了什么，却看不见自己做了什么。
邀月道：“因为他心虚，他根本不敢面对你，他一点也不爱你，他只是在玩弄你的感情，他根本和就天下间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他和当年的江枫也一样。”
怜星脸颊上已有泪痕，笑道：“我全心全意的爱他，一心想做他的女人，一心想要讨好他，他却这样对我？他怎能这样狠心？”
她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凄凉，幽怨，而且满含怨毒。
邀月冷漠的道：“你现在醒悟还不算太迟，别忘了我当年和你说过的，对狠心的人，定要比他还狠心十倍才行。”
怜星流着泪，死死咬着樱唇，尝到了一丝血腥，苦涩的血腥味中，带着难以言表的酸楚。
邀月忽然走了，没带起一点风，却带走了此处所有的冷、所有的寒，只剩下一抹孤独的死寂。
她如此急匆匆，因为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风萧萧本就不是个性格张扬的人，怎会大张旗鼓的打上门来？像是生怕不弄得人尽皆知似的，莫非是刻意如此，就是想让自己认为他的功力已复？
风萧萧用心良苦，一直在人前隐藏功力，甚至放过了江玉郎。
因为江玉郎知道了，江别鹤就知道了，江别鹤知道了，邀月自然会知道。
他总算没有白费功夫，这一手虚中套实，实中藏虚，若是面对常人，只会弄巧成拙，但针对才智绝顶的人物，比如邀月，当真算得上神来之笔，火候恰到好处。
邀月果然中计了，她现在只想快些找到风萧萧，如果风萧萧当真功力未复，她绝不会再放过这个好机会。
怜心绝不会再拦着她，也没有借口拦着她，她已经无所顾忌。
而风萧萧正在暗处静静的等着，等到邀月顾虑全消之时，便是他突然出手之时。
他或许对怜星狠不下心，但对于邀月就不一样了。
他敢肯定，十成十是邀月影响了怜星，利用了怜星对他的爱，扭曲了怜星的所思所想，让她给自己下药……邀月这个女人，实在太厉害，太疯狂，也太可怕了，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不过，真正的原因，或许连风萧萧自己都没想明白，又或许只是逃避，根本不愿意想明白……
有这么一个问题，隐在他的思绪深处，从未冒起过，却一直存在着：我该怎么清醒的面对怜星呢？
如此尴尬，令人不知所措的场景，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起。
正在发怔的风萧萧突然被一阵喧闹吵醒，他转眼一看，不由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仙女道：“是江玉郎，我让九妹去清理客栈的房间，谁知江玉郎忽然从转角出来，进到小院里，九妹自然就追着去了，现在八成是打起来了。”
她是得了师傅吩咐，必须寸步不离，不然已她性子，早就跟着冲过去了。
风萧萧一口喝尽了杯中之酒，起身道：“既然饭吃完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待他们走入小院，恰好瞧见慕容九冲入了对面的房间里。
风萧萧和小仙女快行几步，忽听见慕容九叫道：“师傅，你不要进来。”她嘎吱一声，将房门给死死的关上了。
虽然只轻轻一眼，风萧萧却看见了一个几乎赤裸的女人，她正平躺在床上，容颜娇丽，身材姣好。
这女人风萧萧认识，正是带他逃出行宫的移花宫宫女铁萍姑。

第569章 好吧！弯弯绕也是一种病！
窸窸窣窣声传出来，像是慕容九在为铁萍姑穿上衣服。
房外，小仙女显然也看到了房内一幕，红着脸怒道：“好个可恶的江玉郎。”
将一个女孩子剥光放在床上，自然不会按了什么好心。
这时，有一个人在闪动的火光中出现了。
这人的一张脸，在火光下看来好像是透明的，透明得甚至令人可以看到他惨碧色的骨骼。
他一挥手，便有两具尸体血淋淋的飞了出来，啪啪地跌落在小仙女和风萧萧的面前。
这两具尸体已被撕开了衣服，只见那尸体上有十个发着碧光的字。
小仙女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叫道：“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
这人眸中绽着碧绿的诡光，毫不在意的扫过风萧萧，而后瞪着小仙女，道：“是你杀了他们？”
风萧萧此时的气质，和一个普通人一般无二，并不惹人注意。
小仙女摇头道：“不是。”
她顿时恍然，终于知道江玉郎为何刚刚不在屋中，分明是杀这二人去了。
这人忽然一笑，露出野兽般的雪白牙齿，缓缓道：“我就是他们的主人！他们本是我的奴隶！死了就死了，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小仙女道：“的确不是我杀的，但我却知道是谁杀的……是……”
嘎吱一声，慕容九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冷冷道：“师姐莫要上当了，他是想引开你的注意力，好趁机对师傅下手。”
风萧萧微笑道：“不错，很有长进，不枉吃了这么些苦头。”
之前在洞穴里，那几个无牙门人一眼就认出了他，而这人显然在无牙门中地位更高，不可能看见他却认不出来，自是另有所图。
这人笑了，他笑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老鼠在啃木头似的，令人听得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他大笑着道：“本来以为会很无趣，现在有却点意思了。”
小仙女双手一抖，一手红剑、一手金鞭，怒道：“我保证，等下定会有趣的很。”话音刚落，便火凤纵横，金龙掠空，宛如腾蛟起凤，惊艳之极，夺目之极。
这人挥了挥手，便有一种碧森森的火焰，飞射而出。
这股火焰并不算太快，但偏偏好似有股吸力，粘粘稠稠的泼了上去。
小仙女反应奇快，剑、鞭猛地往旁甩动，将这些火焰全甩到了旁边墙上。
这火焰光芒并不强烈，甩在墙上，立刻便熄灭，也根本没有燃烧。
但墙上已多了个大洞，无声无息中，便多了个大洞，像一张被水泼过的白纸，霎时破烂不堪。
小仙女惊得一呆，这人的武功她还没瞧在眼里，可这种火焰的威力，却让她心中发寒，忙看向自己的剑鞭，只见红剑黯淡，金鞭无光，上面满是锈了好久的斑驳痕迹，好似多动一下，便会毁烂一般。
她心疼极了，这一剑一鞭都是天下少有的宝物，她在地灵宫的宝库中寻觅了好久，才找出这两件称手的兵刃，不但锋利异常，而且还各有巧妙，想要再找一对替代，谈何容易？
风萧萧传她的武功，也几乎全是基于此剑、此鞭的同流之法，没了这一剑一鞭，她一身的功夫，少说也去了三成。
慕容九眼光闪动，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江湖上无人敢惹无牙门了，这些人实在太难缠了，稍不注意，便会让你吃亏，就算杀不死你，也要恶心死你，难受死你。
这人转目看见她的神情，狂笑道：“这只是无牙门下神功的一种，我还有至少一千种法子，你们还想见识别的么？”
风萧萧见他如此猖狂的笑，几乎忍不住要出手了，手都已经抬起，忽然间放下了，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来见我。”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窈窕的人影，面色有些苍白，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色和妩媚。
她远远的伏下了身子，道：“我知错了，任凭处罚。”竟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
因为她很清楚，该知道的，风萧萧都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一定瞒不过他，越解释越解释不清，越辩解只会越糟糕，只希望能寄希望风萧萧瞧她可怜，能够理解一二，饶她不死。
风萧萧一指那无牙门下，冷冷道：“弄死他，饶你这次不死。”
那人厉声道：“萧咪咪，你敢管无牙门办事？”
萧咪咪容色轻松了许多，站起了身子，嫣然道：“魏白衣，看在咱俩往日的情分上，我便许你自杀，你看好不好？”
她语音温柔无比，娇媚异常，好似一个妻子在问心爱的丈夫：你今天想吃什么菜？
魏白衣忍不住退了三步，喝道：“萧咪咪，你敢动我？不怕家师让你生不如死？”
“比起魏无牙，我更怕主人呢！”萧咪咪腰肢柳摆，袅袅前走，笑道：“你难道忘了么？你曾经说过的，为了我，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好好把握？”
魏白衣胆虽已怯，却仍狂笑道：“你也敢来和我动手。”
他身形滴溜溜旋转起来，四五道碧森森的火焰，忽然暴射而出，却看不出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小心！”就连小仙女都忍不住为萧咪咪捏了一把汗。
这火的威力，她方才已经见识过了，那时只不过一道而已，便毁了她的神兵，实不知萧咪咪空着双手该如何接挡。
谁知萧咪咪不接也不挡，反而挥出了一捧白粉。
说来也怪，碧森的火焰一碰上这捧轻飘飘的白粉，竟然火势疯长，眨眼间火光冲天，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转瞬间便烧干烧尽，掉下来一坨一坨的黑泥，落在地上，啪啪作响。
魏白衣尖声叫道：“化石霜晶，你……你怎么会有！”
萧咪咪已然到了他的身前，向他吹了口气，轻笑道：“你身上一共有各种暗器、药剂一百三十二样，其中三十一样能杀人，四十八样能让人只想快些死，有五十样是解药和克制之法，还有三样必死之毒，连你也没有法子化解。”
魏白衣晕晕乎乎的呆站着，感觉全身都发僵发麻，眼中已经极尽恐怖，哑声道：“你……你对我喷……喷了什么？”
萧咪咪咯咯笑道：“你这个坏蛋，从来都是口是心非，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何装成不知？”
魏白衣面容极尽扭曲，道：“是……是黑魄……”
他话未说完，脸上便浸出点点黑水，月光照下，闪着邪异的光，不光是脸，全身的衣物都显出了一块块的黑斑，好似全身都在流出这种黑水。
他再也说不出话了，嘴中流着同样的黑水，再也看不见了，因为眼中也在流。
萧咪咪叹了口气，道：“早让你自杀了，否则也不必死的这么痛苦，我看了好心疼。”
语音中竟满是惋惜之意，小仙女和慕容九却听得浑身发寒。
往日里萧咪咪对她二人恭恭敬敬，向来以奴婢自居，一口一个大小姐、二小姐，简直让她们忘了这女人是多么的奸狡狠毒，冤死在她手上的人，足可以堆成一座山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若是我也这么死了，你是不是也很心疼？”
萧咪咪顿时打了个寒颤，一下子跪到了地上，道：“主人你……你和他不一样，任谁也害不死你。”
“是吗……”风萧萧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咪咪见他虽然笑着，眼中却闪着寒芒，忙道：“这座客栈是我的产业，主人刚一进来，便被人认出来了，我接到了飞鸽传书，就急忙赶来了。”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风萧萧的脸色，又道：“我一发现主人离开行宫，我也马上逃了出来……主人，我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她……她……那人不会伤了主人性命，才勉强答应的……”
风萧萧冷笑道：“这倒奇怪了，你身上竟然有这种好东西，竟能够放倒我，为何一直不用？”
萧咪咪叹了口气，道：“我……我没把握，所以不敢，而且从没打算真的害死你……”
风萧萧笑道：“你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用致命的毒药，就算被我发现了，说不定也能饶你一命，可是若我无力反抗，生死还不是一样操之你手么？”
萧咪咪道：“主人，我承认一直在动心思，但除了上次被那人逼迫，一直都没真的出手过，不是么？”
风萧萧有些意外道：“你还挺老实的。”
萧咪咪垂头道：“我知道瞒不过主人，只希望主人能够体谅一二。”
风萧萧道：“也对，你是江湖上闻之色变的女魔头，往日里只有别人奉承你，畏惧你，逍遥自由惯了，自然受不了仰人鼻息，为奴为婢。但你莫非忘了，是你求着我当主人，可不是我求着你。”
萧咪咪颤声道：“我知道，只要我敢离开你，你绝不会放任我回到江湖上去，最后只有死路一条，我……我不想死。”
风萧萧冷冷道：“所以怪不得我对不对？你若是不曾招惹我，我管你杀了多少人，为了多少恶？谁让你起了贪心，打起我的主意呢？自己种下的罪因，自己就得吞下苦果，你说是不是？”
为此，萧咪咪早就不知道后悔多少次了，哭丧着脸，小声道：“是。”
风萧萧不冷不热的威吓了一番，总算将她的胆给吓破了，这才说道：“你说是自己逃出的行宫，我一点也不信，真当移花宫的人都是木头么？说吧，是不是有人让你来试探我的？”
萧咪咪一个哆嗦，好似脸上被人砍了一刀，顿时花容抽搐，浑身发软，几乎在地上软成了一摊，道：“我……我……”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和魏无牙对上了，正要去龟山找他的麻烦。”
他目光在好似被黑水融化的魏白衣身上转过，道：“你放心，我的确要去龟山一趟，也确实和魏无牙对上了，这不是正好有个无牙门人么，你就这么告诉她，她绝不会起疑的。”
萧咪咪心情一松，道：“是。”能得知风萧萧的行程，她回去后也能交差了。
两人虽然都没提“她”是谁，但都清楚，定是指邀月无疑。
萧咪咪刚一走，风萧萧便转回身，向小仙女和慕容九道：“你们两个，赶紧离开，给我去找江别鹤的麻烦，不用再谨言慎行，闹得声势越大越好，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小仙女急道：“师傅，可你的不能……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慕容九低声道：“师姐说的不错，总该有人护在你身边的。”
风萧萧微笑道：“无妨，想让人上当，总须要先下些本钱，记住了，你俩闹得动静越大，我就越是安全。”
他将两女遣开，自是为了证明他武功仍在，根本不用人护持，而他越是这么做，在已经起疑的邀月看来，便是他越发心虚的表现。
……
风萧萧如此忌惮邀月，步步为营，忍了又忍，邀月何尝不是一样，她在得知风萧萧已将两个徒弟遣开的消息之后，竟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亲自动身，找到了小仙女和慕容九，非要亲眼瞅上一瞅不可，然后就发现了正跟着两女，很有些失魂落魄的铁萍姑。
当日夜里，邀月便将铁萍姑悄无声息的擒了出来，逼问她所知道的一切。
铁萍姑连魂魄都快吓散了，本以为自己这回必死无疑。
没想到宫主非但不杀她，反而和颜悦色的让她去跟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从现在开始，你要千方百计的成为风萧萧的女人，你要万般的对他好，他无论对你做些什么，你都只能笑脸相迎，你也只能讨好他，若是惹得他不快，赶你离开，哼……”
邀月的语音不断在铁萍姑脑中浮现。
她很彷徨，很惧怕，很不知所措，但却无可奈何，因为她根本没法拒绝邀月宫主对她下的命令。
她按着宫主的吩咐，第二天和小仙女、慕容九说了一番话。
两女果然动心了。
慕容九向小仙女道：“她出身移花宫，武功自是不错的，足以应付大半的麻烦了。”
小仙女沉吟道：“不错，由她去照顾师傅是最合适不过了，她既反出移花宫，也算得上可靠了。”
风萧萧并未瞒她俩，她们知道师傅武功仍在，只是为了引邀月入彀，所以不方便出手，真遇上了逃不开的麻烦，岂不是只能吃亏？
小仙女道：“萍姑，你肯知恩图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往后咱们便是好姐妹了，你定要代我和九妹，在师傅身前多尽尽孝心。”
慕容九接口道：“说不定师傅看你顺眼，传你一招半式，保证让你一生受用不尽。”
她却是有些心生嫉妒，但就算冷漠如她，也无法向这个屡遭苦难的姑娘冷言冷语。
因为她也受过江玉郎的欺负，和铁萍姑算得上同病相怜，对铁萍姑是打心底怜惜。

第570章 妹控好还是兄控好？
邀月一生之中，从未这么得意过，或许只有待江小鱼和花无缺自相残杀，她彻底报仇之后，她才能比这次更加得意。
将铁萍姑推给风萧萧，简直堪称神来之笔，一举无数得，而且无论风萧萧怎样反应，她都不会吃亏，只会占便宜。
最妙的是，如果让怜星亲眼瞧见铁萍姑和风萧萧亲昵的在一起，昔日江枫和江月奴的恨事，一定会重新浮现在怜星的脑海中……
不由得邀月不得意，自从风萧萧现身以来，她从没有一事顺过，不管是暗里交锋，还是明里交手，她根本从未胜过。
虽然不住安慰自己，并未真的分出胜负，但其实心底很清楚，她不但败了数次，次次都还败的很惨，尤以送出“碧血照丹青”为最。
本以为能将风萧萧无知无觉的害死，她为此还甚是感到惋惜，若非有深仇在身，她真想与此人倾尽所有的大战一场，虽死无悔……立在巅峰的寂寞，本就难以忍受，并且少人懂……而不是让这个惊才绝艳的人物默默无闻的死去。
谁曾想，十拿九稳的主意，却成了十成十的败笔，当邀月从怜星处得知，风萧萧反倒因祸得福，武功大进，甚至于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
她出离的愤怒了，每次一想到风萧萧在背后嘲笑她的模样，她都会忍不住的浑身颤抖。
她是个都不屑于嘲笑别人的人，因为根本没人配被她嘲笑，如今却被人狠狠的嘲笑了，无异于被人当面扇了火辣辣的一耳光，甚至左右开弓几耳光……她怎能忍受的了？
邀月一时愤怒，一时得意，却没有发觉，她原本高高在上，缥缈着俯视世间的心态已经变了，倒像是跌落到了人间，和一个富有心计的狠毒女人并无二致。
一个女人若真的恨起一个人来，绝对是极其恐怖和不择手段的。
而一个女人为了报复一个男人，也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风萧萧再是智计百出，也不可能真的猜透一个女人心思。
为此，他已经深有体会了，不论是怜星还是萧咪咪，他都从没真的看透过。
他现在并没有看人，正翻来覆去的看着一封信，是小仙女写的。
他又抬头看了眼显得怯生生的铁萍姑，叹了口气，道：“难得她俩这般孝顺，你就留下吧！”
风萧萧还记得铁萍姑当初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傲气凌人，伴着花无缺，一经现身，就连峨嵋掌门神锡道长都低声下气，不敢有丝毫得罪。
可如今呢？
俏脸上再也没了往日常挂着的冷霜，有的只是茫然无助，眼睛里再也没有夺人的神采，有的只是乞怜之意，柔弱的身子柳絮般的站着，整个人显得可怜兮兮的。
她低着头，小声应道：“是。”
第二日，风萧萧就带着她直奔龟山。
风萧萧常年奔波不停，一个人自然能过，但毕竟也曾被人伺候惯了，多了个服侍之人，当然觉得很是舒畅。
而铁萍姑往日就是花无缺的贴身宫女，照顾起人来可算是得心应手，更烧得一手好菜，手艺几乎都能赶上黄蓉了，只是稍差了几分独具匠心而已。
这让风萧萧大喜过望，一次午饭过后，忍不住夸道：“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做妻子，才当真是好福气呢！”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铁萍姑自是脸蛋红得透了，头低低的垂下，下巴都贴到了鼓鼓的胸脯上。
当日晚间投宿，风萧萧是从来不睡觉的，正宝贝似的捧着那卷“五绝神功”看着。
按理说他过目不忘，早该全记住了，可每每翻读，或多或少，总能有所脾益。
这简直是一部能达到武学极限的理论巨著，六名几不逊于他的高手的毕生结晶，他极是爱不释手，甚至连毁去的念头都没有升起过……有这种念头，都能算是人间罪孽了。
只听门外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风萧萧愣了愣，道：“萍姑啊，进来吧！”
两人相处一路，日子也不算短了，所以他知道铁萍姑很懂规矩，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但不论你想要什么，她却偏偏可以先一步准备好，你一抬手，她就放到你的手上，很是体贴，甚至可心了。
不过，风萧萧现在对男女之事极其谨慎，曾向铁萍姑再三叮嘱过，而铁萍姑懂事的很，不该这么晚来他房里啊！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灯光下，只见铁萍姑穿着件雪白的衣服，乌黑的头发，长长披落，她的眼睛似乎微微有些肿，眼波看来也就更朦胧。
但她低垂着头，朦胧的眼波，始终也未抬起，顺手关上了房门。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你……是有人欺负你了么？”
铁萍姑轻轻摇了摇头，双手微微一动，白衫就自肩头剥落，直通通的落到了她的脚边。
她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象牙的白，樱花的红……
纤细的玉臂拢在胸口，但根本什么都拢不住……结实的小腹没有一点赘肉，闪着健康的光泽……紧夹的双腿，是那么的匀称修长，中间竟没有一丝的缝隙……
一切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映在明亮的灯光下。
风萧萧呆了呆，道：“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先将衣服穿整齐了。”
铁萍姑又摇了摇头，咬着红嫩的嘴唇，忽然扑了上去。
风萧萧诈尸似的一蹦三尺高，竟一下就跳到了床顶的帷帐上，吭哧道：“有话好好说，不要……那啥……”
他本想说“不要动手动脚的”，但立时便住嘴了。
铁萍姑呆呆的站着，眼中闪过绝望，闪过自卑，闪过无助。
她低着头道：“你若是不肯要我，就没人肯要我了……”
她本是孤苦伶仃的人，她本觉得茫然无主，无依无靠，现在更觉得自己低贱和一无是处。
风萧萧道：“谁说不要你了，你就算想走，我还不肯放你走呢！”
铁萍姑抬起头，眼中闪起异光，道：“真……真的吗？”
风萧萧柔声道：“当然，你先将衣服穿上，咱们再慢慢说话，好不好？”
铁萍姑犹豫着、迟疑着，慢慢的蹲下了身子，将雪白的衣衫重新裹上了。
她穿好衣服之后，才突然感觉到了羞，脸颊滚烫，全身发软，几乎快站不稳了。
风萧萧及时的跃下，顺手扯过了一张椅子，按着她坐下了。
这才稍舒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了，轻轻道：“你知道，人与人之间在一起接近得久了，就难免要生出感情，尤其是在困苦与患难中。”
铁萍姑浑身一僵，滚红的俏脸白了白。
风萧萧声音更柔了，道：“我绝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经历坎坷，又被坏人欺负，自然更加觉得哀苦伤悲……你如果不嫌弃，认我做哥哥好不好？我往后只会疼你、怜你，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于你。”
铁萍姑凝视着他，目中已流下泪来，呜咽道：“哥哥！”身子跟着扑去。
风萧萧顿时抱了个香软满怀，但这次没有躲避，反而轻轻拍着她的背，道：“我知道你心里很苦、很涩，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想找个依靠……现在我便是你的依靠，再没有人瞧不起你，你无论何时都该仰着头，我风萧萧的妹妹，本就该处处高人一等的，只有你瞧不起人，没人能瞧不起你。”
“哥哥……”铁萍姑仍是抽泣着，但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哭，还是在笑。

第571章 喝酒吃肉赏人妻
铁萍姑重新恢复了神气，比当初的她少了几分寒霜，少了几分冷漠，却多了几分娇艳，几分笑颜。
风萧萧看着她，也很开心，他很少这么开心。
能够帮助一个人，本就是值得开心的事。
只可惜客栈中已没有酒了。
开心的时候不能喝酒，简直就像炒菜不给盐，淡而失兴，于是两人走上了街头。
长街上的灯光全无，店铺也都上起了门板，放眼望去，空空旷旷，竟连一条狗都没有。
黑暗的角落里，突然闪起了一片阴森森的碧光。
碧光闪动，渐渐现出了两条人影。
这两人俱是枯瘦颀长，宛如竹竿，两人一个穿着青衣，一个穿着黄袍，脸上却都是碧油油的，像是戴了一层面具。
那青衣人碧森森的目光上上下下瞧了风萧萧几眼，阴阴笑道：“得罪了咱们无牙门，竟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夜街漫步，伴月而行，我当真是佩服你。”
黄衣人笑道：“他叫魏青衣，我叫魏黄衣，我们本不想捉你，怎奈家师再三叮嘱，定要捉你回去，我们也没法子。”
风萧萧很有些奇怪，问道：“我在江湖上逗留时日尚短，虽然略有薄名，也曾得罪了一些人，但从不记得和无牙门打过交道，为何贵门甫一见我，便要杀要拿呢？”
魏青衣道：“你难道不知道？家师不但是无牙门主，更是十二星相之首？”
魏黄衣接口道：“家师此番复出，第一个要捉的便是你，第二个要毁的就是移花宫。”
风萧萧顿时恍然，失笑道：“移花宫拿十二星相做垫脚石，杀了十二星相不少人，贵门自然会和她们过不去，而黄牛和白羊死在我徒弟手上，和我亲手杀的并无分别，难怪贵门会不依不饶。”
魏青衣冷笑道：“你好像还说漏了一人吧！”
风萧萧面色一沉，道：“不错，还有‘四灵之首’龙翻江，他……他不是去找他妹妹了么？”
龙翻江虽然个性极其怪异、变态，但对于这人的武功，风萧萧还是佩服在心的，这是他到此世以来，真正击败的一个同等高手。
而像他们这种层次，一旦使出了全力，其结果只有一个……
在分出生死之前，谁也不会退缩，谁也不会逃走。
这是绝顶高手的骄傲，一种立在群山之巅，常伴风、常伴雾，俯视众峰的骄傲。
魏青衣和魏黄衣听风萧萧一提起龙翻江的妹妹，忍不住相视一眼，一齐喝道：“闭嘴！”
风萧萧更觉奇怪，问道：“怎么，她妹妹是个什么人，竟连提都不能提么？”
魏青衣肩头微微一动，立刻便有一丝碧光自他掌中飞出。
碧光很细很小很快，闪动着一股莫名的幽荧，让人一见便能心悸不已，这是一种散魂灭魄的心悸。
铁萍姑一直站在风萧萧旁边，一直都没说话。
她很乖巧，不该说话的时候从不说话，她很懂事，该出手的时候早就出手。
风萧萧急喝道：“快退！”
铁萍姑武功很不错，就算以他的眼光看来，也算是不错了，却不该硬接这道碧光。
这道碧光绝非人力所能拦下，甚至连风萧萧都不敢肉身碰上，轻易沾身。
铁萍姑拦在了风萧萧的身前，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脸上没有恐惧，眼中只有满足。
她在这世上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已经死而无悔。
风萧萧叹了口气，抬起了手。
他刚刚才说要做她的依靠，怎能一转眼功夫就来依靠她？
一声暴喝，犹如虎啸长空，震碎了夜空，也震碎了那道碧光。
魏青衣和魏黄衣同时色变，转目瞧去。
只见一条大汉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着件五色斑斓的锦衣，面色黝黑，满脸虬须如铁，一双眼睛更是神光灼灼，令人不敢逼视。
他手中牵着一根细细的黑索，黑索的另一头竟然系在一头老虎脖上。
这是一头巨大的猛虎，额上的王形斑纹，虎视眈眈的大眼睛，和锋锐之极的利牙，都在证明着这的确是一头百兽之王。
但如今这头猛虎竟连半分虎威也没有了，乖乖地被牵着走，瞧那垂头丧气的模样，简直连只病猫都不如。
这大汉说道：“滚！”
方才还挺猖狂，甚至不将风萧萧和移花宫放在眼里的魏青衣、魏黄衣，此刻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两人转瞬走远，隐入暗夜，再不可见。
这大汉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虎目在风萧萧身上转了几转，大笑道：“你杀了龙扑腾，就是我的好朋友，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风萧萧道：“龙扑腾？”
这大汉道：“就凭那条小龙也想翻江？顶多在烂泥塘里扑腾几下罢了！”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你便是十二星象的白山君？”
这大汉咧嘴笑道：“俗话说的好，龙争虎斗，势均力敌，能与那条小龙争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自然只有我白山君了。”
风萧萧笑道：“不错。”
白山君抬起手，重重的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噗噗有声，道：“你杀了龙扑腾，我就请你喝酒吃肉，你来是不来？”
风萧萧笑着揉了揉肩膀，道：“有人请我喝酒吃肉，不去岂不是个傻子？”
白山君笑得更大声，也更开心了，道：“我若不交你这个朋友，我才是个傻子。”
两人竟然就这么勾肩搭背的走了。
铁萍姑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快步跟了上去。
这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庙宇，气派看来竟似豪富人家的庄院。
此时此刻，这庙宇的后院，居然还亮着灯火，而且灯火通明。
不但灯火通明，还有酒有肉，大碗的酒、大块的肉，以及一张大的惊人的圆桌，已经摆的满满当当，上面除了酒，便只有肉。
酒醇肉香，好不醉人！
风萧萧站在凳子上，一手拎起一个大酒坛，足有半人高、比腰还粗的大酒坛，就那么坛地朝天，高高举起，对着嘴，咕嘟嘟的一口……只一口的长饮，连口喘气都没有。
白山君何止是傻眼，简直全身都看得傻了。

第572章 喝酒吃肉赏人妻
酒坛啪的坠地，摔成了无处碎瓣，溅起点点酒花，风萧萧一抹嘴，笑道：“说好了十斤肉、一坛酒，你又喝了几坛酒、吃了几斤肉？”
白山君一拍圆鼓鼓的肚子，干笑道：“三坛酒，三十斤肉。”
风萧萧斜眼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白山君苦笑道：“我……我……这就喝，这就吃……”
看他抖着手，捧起酒坛的模样，好似正捧着一捧鲜花，准备送给最心爱的姑娘……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忐忑不安。
铁萍姑终于忍不住了，扯了扯风萧萧的袖摆，小声道：“哥……哥哥，算了……他……”
风萧萧捏了捏她软嫩的面颊，笑道：“酒桌上面是兄弟，赌局一开无父子，怎能算了？否则岂非不拿他是兄弟了？更是坏了自古以来的规矩？”
铁萍姑脸蛋红透了，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白山君见着这一幕，眼睛腾腾地亮了，大笑道：“胜负未分，怎能算了，我这就喝、这就吃……”
这时，厅中的幔布后探出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黄幔，露出了一张花容，无比妩媚娇艳的花容。
萧咪咪生的也很妩媚娇艳，还带着一点点小白花似的清纯，让人观她如嗅清冽的美酒，任谁都会有一丝熏熏然的。
但这个女人却大不相同，妩媚中带着一丝风骚，是那种风骚入骨的，是一种无论穿了多少件衣服，都好似光着身子、开着腿的风骚。
她柔媚人骨的语声带着笑：“既有贵客临门，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似怨似嗔，幽环婉转，听得人软绵绵、轻飘飘。
白山君正仰着头，往嘴里死劲的倒酒，呜呜的根本出声不得。
风萧萧却好似看得呆了，听得愣了，直勾勾的盯着那个袅袅走来的女子，目光竟一动也不动。
铁萍姑撅了撅嘴，夹了一块大肥肉，直塞到他正大张的嘴里。
她笑道：“看你口水流的，我就知道你眼馋这块肥肉很久了。”
风萧萧差点没被活活噎死，死命的嚼了几口，耿着脖子，好不容易才将肥肉给咽了下去，眨着眼睛，看向铁萍姑。
他头一次发觉，这个爱悲爱愁的小妹妹，竟也有这么狡捷调皮的一面。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那妩媚娇艳的女子掩着嘴轻笑着，柔软的身姿好似风吹花颤。
她笑道：“好一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人，请教两位高姓大名？”
风萧萧抱拳道：“风萧萧！”
铁萍姑红着脸，细声道：“我叫铁萍姑，他……他是我哥哥，不是情……情……”
那女子笑道：“不是亲哥哥，便是情哥哥……贱妾姓白。”
风萧萧道：“原来是白夫人。”
白山君的嘴巴终于离开了酒坛，口齿不清的嘟囔道：“她就是我的老婆……你不是早就睡下了吗？”
白夫人自怀中抽出一方香香的手帕，轻轻的为他擦去嘴边的酒渍，温柔的好似贤妻良母。
但风萧萧却可清楚的看见，她的胸怀微微敞开了一些，露出里面一抹淡粉的肚兜，肚兜无比鼓胀，露出一抹圆润的深沟，竟也是同一种颜色，显得又粉又嫩、又尖又挺。
白山君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正被人用眼睛吃着嫩豆腐，摆头道：“擦什么擦，擦了也白擦。”
他说的果然没错，因为他立马抓起了一块烧得又肥又烂的蹄髈，一大口咬了上去，顿时鲜香的汁水四处溅开。
白夫人嗔叫了一声，不住拍着丰满的胸脯，想抹去溅在上面的肉汁，但除了一阵令人眼晕的摇动，并无用处。
她娇媚的横了白山君一眼，牵起铁萍姑的小手，道：“小妹妹，随我去后面一下可好？”
铁萍姑点了点头，知道她想让自己帮忙打理一下。
风萧萧笑道：“我这小妹笨手笨脚的，做事尽添乱，白夫人可要当心了。”
白夫人嫣然道：“我瞧她乖巧伶俐，一见就喜欢的紧，怎会添乱呢！”手上轻轻一扯，铁萍姑就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
铁萍姑回头望了一眼，见风萧萧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心下顿时了然，暗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哥哥他早就看出这白山君不安好心呢！也是，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他说让白夫人当心，其实是让我当心……他……他这是在担心我么……”
几大坛子美酒灌进去，一桌香肉吃下肚，世间绝对无人还能站得稳，心不飘。
风萧萧自然也不例外，他脸上满是浓重的酒红，大着舌头道：“老……老虎兄弟，你……你输了……”
白山君比他还要不堪，竟然四肢大张的趴到了桌子底下，不停的吐着舌头，看体型像头大老虎，看模样却像只快死的哈巴狗。
“赢了睡……睡冷炕，输了玩老婆……”他含糊不轻的道：“俗话说……说的好，饱暖思……思淫欲，老……老子去……去玩老……老婆啦……你……你自便吧……”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咣的巨响，将身上的大圆桌给顶得七零八落，散的一地狼藉，好似这圆桌不是坚硬的老木紫檀，而是一捅就烂的黄麻纸。
他分明朝厅里走去，却歪歪扭扭的走得偏了，一头撞上了门旁的大柱子，又是一声咣的巨响，柱垮人倒。
哗啦哗啦的砸下了一大片砖瓦，将他整个人都埋到的底下，只剩一只长毛的手臂露在了外面，不停地划拉着。
风萧萧摇了摇头，似想将脑袋甩的清醒一些，叫道：“老虎兄弟，你……你还好吧！”
“他好得很……”白夫人不知何时到了，站在厅里，望着厅外，一双大眼睛闪着妩媚的光，简直勾魂夺魄。
她说道：“你难道看不出来么，他已经睡着了。”
果然，从废墟地下响起了一声声的呼噜声，好似自远方云中传来的闷雷。
风萧萧怔了怔，道：“我……我这就将他弄出来。”
白夫人吃吃笑道：“你弄他出来做什么？他每次喝醉以后，不睡上一天一夜，绝不会醒的。”
风萧萧道：“这不好吧！总不能让他……”
白夫人飘飘地上前几步，妖娆的身姿苗条坚挺，却又有妇人般成熟诱人的味道。
她咬着嘴唇道：“呆子，你难道不知道，这段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么？”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风萧萧脸都红了，忍不住退了一步，道：“嫂夫人说什么，我……我不大懂……”
白夫人眼波流转，道：“我知道你不是好人，还假装什么正经……”她轻轻扯着自己的胸襟，娇笑道：“你刚刚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
风萧萧干笑道：“没……没……”

第573章 喝酒吃肉赏人妻
“你怎么还不动？”白夫人面泛红霞，丰满的胸脯不住起伏，道：“难道你想就在这里……嘻嘻，当着我丈夫的面么……”
她如此说着，竟真的转过身，低下头，整个人伏了下去，跪趴在瓦砾堆上，一手握起白山君长毛的大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腰肢的弧线好似月儿弯弯，翘臀的弧线好似月儿圆圆……
她轻喘道：“快……快……”
风萧萧忽然笑了，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附。
他笑得直喘气，然后便一脚踹了上去。
白夫人惊叫一声，在瓦砾上滚了好几滚，轻纱的衣裙已被锋利有棱的瓦砾划出了道道破口，隐有鲜血渗出。
她竟不怒反喜，揉着屁股，娇笑道：“冤家……原……原来……你喜好这一口……”
她忽然闪到了厅中，素手回招道：“冤家，你……你过来。”身形一动，进到了黄幔之中。
她娇媚的声音从幔布后面传出：“你要是再不过来，你那妹妹……”
她话未说完，风萧萧便已经掀开了长长的黄幔。
这花厅前面一半，陈设精雅，堂皇富丽，但被黄幔隔开的后面一半，却什么陈设也没有，满地都是稻草，只有在角落里放着只水槽……这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简直像是猪窝、马厩。
这情况已经够令人吃惊的了，更令人吃惊的是，白夫人白皙的颈上缠上了一根粗铁链，而她扯着铁链的另一段，往自己的双峰上绕去……
风萧萧不禁一呆，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夫人使劲的勒着铁链，让原本就峰起的胸脯更显得高挺，忽然咔擦一声，卡上了链扣。
任谁被铁链这么紧紧地勒着，都会很难受的。
白夫人喘息着，趴到了地上，若是后面插根尾巴，就像一条被拴住的母狗。
她扬起俏脸，说道：“不妨告诉你，我将你那妹妹和一个小色鬼关到了一起……”
风萧萧沉着脸，道：“她在哪？”
白夫人并不答，反而娇笑道：“喏，你看看我身上的铁链连在哪儿？”
她颈后的铁链崩地直直的，铁链的另一端，深深钉入墙里。
白夫人笑道：“密门就在后院里，我若不使劲将铁链往外拉，机关就别想打开，密门更不会开启，你就算找上十天半月，也别想找到门户在哪？只怕那时什么都晚了。”
风萧萧道：“你要怎样才肯拉动机关？”
白夫人咬着嘴唇，眼中莹莹流光，简直都快滴出蜜来了，笑道：“真是个坏蛋，你难道不知道？”
风萧萧摊手道：“真不知道。”
白夫人嫣然道：“你难道没骑过马么？你不用鞭子使劲抽它的屁股，它就连半步都是不肯走的。”
风萧萧苦笑道：“你让我抽你？”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一时间竟连火都发不起来。
白夫人吃吃地笑道：“你想用什么鞭子都可以。”
风萧萧简直快晕倒了，他从没这么头晕过，他宁可去和邀月去大战三百回合，都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
……
这是一个昏暗的地牢，只有一盏破旧的油灯，亮着豆大的火光。
铁萍姑摇了摇有些迷糊的小脑袋，慢慢睁开了大眼睛。
她想要抬手扶扶头，却听见一阵悉索的声响。
她不禁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正被铁链绑着手脚，架在一个十字形的粗木架上。
“你醒了……”一个男子笑道：“我也算是你的老朋友了，你看见我怎么也不笑上一笑？”
铁萍姑的眼中霎时充满恐惧。
昏暗的灯火，只模糊不清的照着这个男子的半边脸，但这人的声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她失声而呼，道：“江玉郎，是你！”
江玉郎其实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目光依然锐利的很。
他微笑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定会记我一辈子的。”
铁萍姑浑身僵硬，连脚趾都冰冷了，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江玉郎缓缓走近，道：“你很怕我么？”
铁萍姑用力咬着嘴唇。
江玉郎抚上了她的脸颊，轻轻的摩挲着，道：“那天晚上我辜负了你的好意，这次再不会错过了。”
铁萍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风萧萧已经收了我做他的妹妹，你……你要是还不放了我，他……他……”
江玉郎好似一点也不吃惊，反而咯咯笑道：“这样不是更好么，我若是做了‘风神’的妹夫，江湖上敢得罪人，我便不会多了。”
铁萍姑手脚俱已冰冷，绝望道：“他定会杀了你的。”
江玉郎的手已经摸上了她圆润的香肩，哧哧笑道：“他会杀我，但你会拦着，不论如何，我都会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就算明明恨我恨得要死，但也舍不得真让我死了，你说是不是？”
铁萍姑闭起眼睛，眼泪涌泉般流了出来。
江玉郎已经将她给看透了，她就是这么一种女人。
江玉郎的手缓缓地从上到下。
他说道：“你不用怕，我会很温柔地对你，非常非常地温柔，你立刻就会发觉，你的前半生都是白活了。”
铁萍姑全身的肌肤都在他手指下颤抖起来。
从江玉郎嘴里发出来的热气，熏着她耳朵：“我知道你已喜欢我了，今天我可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铁萍姑忽然不抖了，冷冷道：“我还可以死。”
然后她就吐出了红软香滑的舌头，贝齿一张，死命咬了上去。
江玉郎的动作却更快，一下子便捏住了她的下颌，牢牢的钳制住了。
他轻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是风萧萧的妹妹了？莫非忘了有人吩咐过你什么事么？”
铁萍姑犹如五雷轰顶，彻底呆住了，愣愣的看着江玉郎，眼中闪出无尽得恐惧和畏缩。
邀月宫主吩咐她的事，江玉郎怎会知晓？
江玉郎笑得很开心，但在铁萍姑的看来，世上没有什么笑容，比眼前的笑容更加恶毒了。
江玉郎柔声道：“所以不要反抗了，我这也是为你好，为了帮你，要是让风萧萧知道了，他只会更怜惜你、心疼你，你说呢？”
铁萍姑垂下了头，大眼睛不住流着泪，里面却满是痛苦和无助。

第574章 忍无可忍
一阵虎啸天雷滚滚般传了进来，竟震得地牢嗡嗡作响。
白山君吼道：“臭婊子，你和他在做什么事？”
江玉郎立刻停下了乱动的手侧耳倾听。
铁萍姑的眼中顿时有了些神采，像是大病之人灌进了一晚浓郁的参汤，重新补充了活力。
江玉郎斜眼一瞥，道：“听说风萧萧一身功力半点也提不起来，这下怕是要糟糕了。”
铁萍姑的眸光又复黯淡，低声道：“或许……或许……”
江玉郎笑道：“他如果真能走下来，说明他武功未失，你便该好好的听从吩咐，探出他究竟有什么打算。如果……嘿嘿！他走不下来，咱俩的好事，便无人可以打搅了。”
铁萍姑俏脸苍白，再无一丝血色，喃喃道：“我……我没有别的路可走么……”
江玉郎道：“当然有，你可以将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你在骗他、哄他，惺惺作态只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剥光了你外面的那层衣服，你也不过是个无情无义的臭婊子。”
他的声音无比温柔，语意却无比恶毒，宛如一滴一滴的黑水流入铁萍姑心房中，简直比尖刀更利，比玄冰更寒。
“不要！”若不是被铁链锁住了手脚，铁萍姑这会儿一定抱头痛哭。
风萧萧下来了，既不是走下来，也不是杀进来，而是被拎着进来。
方才还和他称兄道弟，喝酒吃肉的白山君正抓着他的后颈，顺着地道，一步一步的走了下来。
他一面走一面说：“你可知道，世上有一种奇怪的人，别人若是爱她敬她，她就觉得痛苦，若是百般凌辱虐待于她，她反而会觉得舒服快乐。”
风萧萧明明被制住了，却没有一点的不自在，笑道：“我看出来了，你老婆就是这种人。”
白山君反而苦着脸，叹道：“据说她从小就是如此，非但从小就喜欢别人虐待她，而且她自己还要虐待自己。最近这脾气更是变本加厉，竟连普通居室都待不下去，非要将住处布置成马厩一般，而且还要我用铁链锁住她。”
风萧萧笑道：“现在不止要被锁，她好像还迷上了被鞭子狠抽。”
白山君道：“我虽然知道她这毛病，但有时还是不忍下手，也不愿意动手，所以她就时常会故意激怒我，为的就是想让我揍她。”
风萧萧苦笑道：“简直想不揍她都不行。”
白山君哈哈大笑，笑得开心极了，仿佛寻觅多年，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相互理解，分担痛苦的好朋友。
他忽然停住笑，说道：“不管怎样，我的老婆被别的男人尽情蹂躏了一通，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办？”
风萧萧脸色肃然，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白山君冷笑一声，努嘴道：“喏，那边的坏小子倒是给我出了一个主意，我很犹豫，不知道照不照他的意思去做。”
江玉郎见到这番情形，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了，笑道：“晚辈哪敢乱出什么主意，前辈取笑了。”
风萧萧瞟了一眼，道：“这小子的主意，一定是坏的无与伦比，没人想去尝尝的。”
江玉郎腆着脸笑道：“风神前辈说的哪里话，晚辈在您面前连半个主意都没有的，不论是好主意还是坏主意。”
白山君大笑几声，忽又沉下脸，向风萧萧道：“我也不贪心，听说你手上有一部五绝神功，只要你肯交出来，我不但立刻放了你，而且你若有所求，我必也件件应允。”
他一面说着，一面瞧向被绑的紧紧的铁萍姑，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风萧萧道：“这还不容易，就在我的怀里。”他说着，就伸手去掏。
“慢着！”白山君喝了一声，道：“我来。”
他的手慢慢伸向风萧萧怀里，突然停住，死死盯着风萧萧的表情，冷笑道：“你不心疼？或是有假？”
风萧萧道：“如果用一部神功去换黄金万两，我只会觉得太不划算，如果十部神功能够换得我小妹无恙，我只会觉得再便宜不过了。”
“哥哥……”铁萍姑哭道，眼泪决堤，汹涌而下，显得极其花容惨淡。
她知道那部五绝神功，就是风萧萧爱不释手，日日都要翻看的那部。
她此刻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心绪复杂的无与伦比。
白山君翘起大拇指，道：“好个重情义的汉子，不枉我和你兄弟一场。”
他竟然还有脸，就这么毫不愧疚的说了出来，面色都不见变一下。
就连江玉郎都看得心冒寒气，一个人若是像他这般不要脸，神仙见了都会抖三抖的。
风萧萧淡淡道：“拿了就快放人，你该知道，人不是那么好杀的。”
白山君笑道：“我知道像你这样的高手，总会有几手保命的绝技，绝不是那么好杀的。”
风萧萧道：“知道就好，我之所以不想死，只是怕死得太不值当，你千万莫让我忽然觉得死得很值就行了。”
白山君顿时打了个寒颤，一时间竟觉得是他被风萧萧抓住，而不是抓着风萧萧。
江玉郎眼珠转了一转，突然伸手一扳，只听得咣的一声，他面前落下了一道又粗又重的铁栅栏，将白山君和风萧萧隔在了外面。
白山君猛吃一惊，叫道：“你……你干什么？”
风萧萧终于色变，向着白山君冷冷地问道：“你这里还有什么机关？”
白山君苦笑道：“你还真是精明过人，不错，他那边还有一个扳手，只要一拉，就会打开另一条通向外面的地道。”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阵轻微的震响，铁萍姑身侧的墙壁陡然陷落，显出一个黑洞洞、阴深深的地洞。
江玉郎笑嘻嘻的解着绑缚铁萍姑的铁链，慢悠悠地说道：“风神前辈，你若是不肯将五绝神功扔过来，我可就要带着萍姑走了，待下次见面，说不定我和她都有儿子叫你舅舅了呢！”
风萧萧冷着脸一言不发，突然摸出五绝神功的绢帛，直接扔了过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谁也没有料到，白山君狂吼一声，扔下风萧萧，猛扑了过去，整个人撞到了铁栅栏上，哐当巨响，在地牢内不住回荡。
江玉郎接过绢帛，翻看了几眼，笑道：“果然是真东西，就算是大舅哥送给小弟的新婚之礼了。”
他竟一点放下铁萍姑的意思都没有，径直抱起，低头往地洞钻去。
风萧萧冷哼一声，右手突然一扬，一道绿芒掠闪。
江玉郎听见风响，回头张望，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道绿芒实在太慢了，甚至一个力气大的庄稼汉掷出烂锄头，都会比这快上许多，他闭着眼睛都能轻轻松松的避过，哪像是出自如风似电的风神之手。
看来风神武功尽失，并无虚假。
但随即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瞳孔不住的放大，因为他突然感觉全身都像是冻得僵了，手难抬起、脚难动。

第575章 流水落樱
眼见绿芒一寸寸的接近，江玉郎终于慌了，彻底慌了，他从没和死亡如此接近过。
他终于相信了白山君的话……像风萧萧这等高手，就算功力全无，也绝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报复来的如此迅猛，他一瞬前还得意洋洋，一瞬后便心如死水。
他奋力的扭转身体，他还不想死……可惜一切都是徒劳，碧血照丹青的诡邪，是连邀月都不敢忽视的。
江玉郎忽然做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他拼尽全力，终于让右手往旁挪动了半寸，然后一拉。
那道绿芒的确妖异，可速度实在太慢了，慢到陷落的暗门恰好闭合。
江玉郎在门的另一边，再也看不见那道被暗门挡住的绿芒，顿时感到浑身轻松舒透，仿佛如释重负，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畅快过。
但他突然惨叫一声，一下子将铁萍姑推倒在地。
他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耳朵，疼地跳起。
铁萍姑被点了穴，浑身都不能动弹，除了嘴……
随即，江玉郎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这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疼得他好似浮上天际，这股剧痛自他下身阵阵涌来，像是一波一波的刀刃聚起的浪潮，不住的攒刺着他的肉体，甚至灵魂。
铁萍姑看见一柄绿光莹莹的短剑，刺透暗门，慢慢的穿过他的大腿根部，从左入，从右出，一寸一挪，很慢很慢，却一刻也未停、也未缓。
铁萍姑忽然觉得解气极了，之前所受的全部委屈，一齐凝聚到了这一柄短剑之上。
她死死地咬着银牙，想象自己就是这柄短剑，一点点的割着江玉郎的肉，挫着江玉郎的骨，将他一点点的割透，很久很久……
江玉郎不停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伴着无与伦比的剧痛。
极度的绞痛，真真的深入骨髓，让他全身冰凉，迸沁着冷汗，他甚至已经产生了幻觉。
他仿佛被嗜血的恶兽凶狠的撕咬着，皮肤被撕开，肌肉被尖牙扯成一条一条，血糊糊的烂成一摊，白茬茬骨头被嘎嘣的咬裂咬开，里面的骨髓一滴滴的流了出来……
叮的一声脆响，碧绿的短剑终于走完了漫长的旅途，掉落到了地上。
剑身上竟连一丝血都没有沾上，仍就朦莹莹的闪着鲜亮的光。
江玉郎这时才流出泪来，很快便哭得一塌糊涂。
他抽噎着、痛呼着，发着莫名的呓语。
他乱滚着爬走，像是逃躲幻境中的恶兽，他身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猩红的可怖。
铁萍姑紧紧盯着江玉郎，胸脯不停的起伏着，俏脸止不住的潮红。
不知过了多久，暗门忽然开启，风萧萧慢慢走了进来，将她轻轻的揽起，道：“我很有分寸，他大概死不了，你说不定有机会再捅他一剑。”
铁萍姑忽然能动了，立刻反手抱住了他，脑袋死死埋在他的怀里，哭道：“哥哥，萍姑对不起你……呜呜……”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一瞧见江玉郎，我就什么都猜出来了，邀月宫主这是阴谋中套着阳谋，我哪怕早就知道了，也不会将你抛下不管的，幸好……”
他顿了顿，还是说道：“幸好江玉郎以为我这是拼死一击，应该还能瞒得过邀月。”
铁萍姑仰起头，泪眼朦胧中闪着惊讶，道：“哥哥，你……你真的没事么？”
她的胸脯一下子被幸福充满，无法言语形容的幸福，已经满而溢出，被人信任的感觉，本来就会让人感到幸福。
“当然。”风萧萧道：“邀月宫主不是常人，想要她死心塌地的相信，是不可能的，我只希望她到时能有一丝的迟疑，只要一丝就已足够了。”
如果要杀邀月，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去大战一场就行了，可如果想要问出“明玉功”，就没这么简单了，不彻底击破邀月的心防，根本没有可能从她嘴里问出半个字。
就像炼药需要一道药引，想要击破邀月几不可破的精神，也需要一个契机，和一丝缝隙。
缝隙已经有了，他隐忍这么久，就是为了保留这道缝隙，而契机也快要有了……就在龟山之上。
两人回到了地牢内，铁萍姑终于抹去了眼泪，虽然同在一地，她的心情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她好奇地问道：“白山君和她那个坏蛋老婆呢？”
风萧萧笑嘻嘻的掂出一个金色的圆筒，道：“天绝地灭透骨针，听过没有，我将这玩意儿一掏出来，那头老虎当场就跪下了……要不是怕伤着你，刚刚就对着江玉郎那小子来一发了，哼！”
“天绝地灭透骨针！”铁萍姑惊呼一声，不可思议的望向圆筒，道：“听说这暗器一发便是一百三十根，机簧劲力惊人，笼天罩地，让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不错！这里面每一根针都是用寒铁精心打制，连精钢兵刃都会被射成马蜂窝，不光难以躲避，甚至挡无可挡。”风萧萧笑道：“十步之内，连我都躲不开这玩意儿，若是有人从我背后突然来上一发，都不用瞄得太准，啧啧……”
他说着，将圆筒塞到了铁萍姑的手中，柔声道：“拿去防身，以后就算碰见邀月，你都能逃得掉。”
铁萍姑垂下了头，低低嗯了一声。
她没说感激的话，因为她知道用不着，她已欠哥哥的太多太多，她会用尽自己的一切去报答，绝不只是嘴上说上几句而已……
……
一条小溪，溪水潺潺，明媚的阳光照得流水彻透，映得随波的零落樱瓣更是娇怜。
一人俏生生的走了过来，她漆黑的长发披散肩头，一袭轻衣却皎白如雪。
人影与水中人影相互辉映，都是那么绝代的风华。
江玉郎有气无力的低吟着，干裂的嘴唇显出他是多么的干渴，却在离溪水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他再也爬不动了，力气已随着血液流失殆尽。
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奋力抬起了头，然后就痴了，就算这么疲倦，将要死去的时候，他仍是看得痴了，忽敢自惭形秽，不敢与她平视，忍不住地低下了头。
这个白衣少女是那么的独特，只看她一眼，满谷香花，都似乎顿然失去了颜色，本来因失血而黑白的视野之中，顿然生出彩光。

第576章 世上怪人多
白衣少女走到了江玉郎的身旁，轻轻道：“你把便是白山君夫妇说的江玉郎？”
她嘴里说着话，眼波却在数着溪水中的樱瓣。
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魔力，就算再是淡漠，也令人无可抗拒。
江玉郎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白衣少女道：“是被风萧萧所伤？”
江玉郎道：“是！”
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讲，添油加醋的念头根本没有冒起过，更没想过这女人来意究竟是善还是恶。
白衣少女的眼光终于转来，眸子直如明星耀亮，又如秋水行波。
她淡淡道：“此刻你血行过低，心脉将绝，面上已现死色，普天之下，已只有三个人能救得了你，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话说来虽平和，却令人只能信服。
江玉郎眼中闪出祈求之色，但不知怎么，面对这个女人，他竟连祈求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我自然会救你，你想死都死不了了！”白衣少女的目光又转向溪流，道：“凡是风萧萧要杀的人，我都要救，白山君夫妇如此，你也如此。”
江玉郎结结巴巴地问道：“敢……敢问姑……姑娘芳名？”
“苏樱……”
……
风萧萧向着龟山走，可越是离得近了，越是感到不安。
实在太平静了，自离开白山君夫妇宅后，就显得太平静了，一路上竟什么事都没再发生过，不论是好事还是坏事，不管是移花宫或是无牙门。
平静中显出一股无形的张力，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正在酝酿着，等待太阳的突然破出，瞬间无可抗拒的耀亮大地。
朝阳初升，喷吐光热，漫天红光映照下，出现了一个麻衣人。
这人身形飘飘荡荡，宛如御风而行。
他瘦骨嶙峋，麻衣高冠，双颧高耸，鼻如鹰勾，停在了十丈开外，山路正中。
他目光睥睨之间，充满冷漠倨傲之意，一点也没有想让路的意思。
风萧萧道：“阁下轻功不错，但不知找我何事？”
麻衣人笑了笑，道：“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风萧萧道：“哦，我与阁下好像素昧平生，不知因何感谢我？”
麻衣人道：“感谢你为我做了大媒。”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麻衣人冷冷一笑，道：“只要跟我走上一遭，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我这一路上遇见的怪人不少，却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奇怪的人，分明是来捉我的，怎么说得倒像是很感激我似的。”
麻衣人冷笑道：“我是真的很感激你，若不是你，那女人只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多瞧上我一眼。”
风萧萧道：“原来如此。”
“你竟然一点也不奇怪？”麻衣人反而奇怪地问道：“你就不想多问问吗？”
风萧萧苦笑道：“只要是沾上女人的事，就算再奇怪些，也算不得奇怪了。”
麻衣人倨傲的眼光霎时泯没，竟然跟着苦笑道：“女人如祸水，看来你也是深受其害。”
风萧萧双眉扬起，道：“简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麻衣人哈哈大笑，道：“既然是同难之人，想必你定能理解一二了……”
他的话声忽然停顿，目光霎时充满惊恐，道：“燕……燕南天！”
就连风萧萧都吃了一惊，忍不住扭头看去。
麻衣人的手已如电闪般的探出，捉住了铁萍姑又嫩又滑的小手。
铁萍姑虽然也吃惊回头，但她的武功绝不是白给的，只在被擒的瞬间就挣脱了出来，并且顺劲轻轻一推。
麻衣人明显没有料到这一招，任谁头次撞上这么奇怪的劲力，都会不知所措的。
他的右手，已死死抓上了他自己的左臂。
他根本没能来得及反应，依旧用力掐了下去。
他的指甲竟然是鲜艳的血红色，而且又长又利，只一下便深深没入了手臂之中。
鲜艳的指甲伴着浸出的鲜血，显得猩红可怖。
“移花接玉！”他惊叫着退开：“你……你是移花宫的……”
铁萍姑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眼神却有些不安的看了风萧萧一眼。
她向麻衣人冷冷的道：“你想干什么？”
才短短两句话的功夫，麻衣人就好似全身都被拔光毛的公鸡，泄气般的瘫软了下去。
他奋力掏出了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咕嘟地吞咽了下去，眨眼功夫，浑身又好似突然充气，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铁萍姑正想上前擒住这个突下杀手的麻衣人。
风萧萧却突然抬手拦住了她，饶有兴趣的向麻衣人问道：“你竟然不认识我这妹妹？”
麻衣人苦笑道：“若是知道她是移花宫的，打死我也不会向她伸手的。”
他武功本是不低，江湖中更是名声响亮，没曾想轻敌大意下，竟阴沟里翻了船，自己差点把自己给弄死了。
风萧萧啧啧道：“看来阁下果真是为了心爱的女人前来的。”
麻衣人道：“这是当然，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风萧萧悠悠道：“谁知道呢！或许是魏无牙派来的，或许是别人……”
麻衣人突然怒道：“我与老头子四年前就闹翻了，他怎能差遣的动我？”
风萧萧笑道：“我之前遇见过魏白衣、魏青衣、魏黄衣，不知你是？”
“魏麻衣！”麻衣人哼了一声，脸上闪过不屑之色，道：“他们几个只是老头子不收钱的奴仆而已，也配与我并提？”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魏麻衣面上阵青阵白，大声道：“我只是一时大意，若是知道她移花宫的，我绝不会空手去抓她。”
铁萍姑冷声道：“你用兵刃的下场也是一样……”
一根青竹“嗖”的飞去，霎时蹭过她的脸颊，斩断的几缕鬓侧的发丝。
发丝柔软，袅袅飘下，却硬生生的截断了铁萍姑的话语。
风萧萧动容道：“看来阁下不止轻功不错。”
他眼光高的很，能让他动容的武功，绝对有值得自豪之处。
魏麻衣自傲道：“只是不错而已么？旁人都叫我‘无常索命’，青竹追魂钉下，从无活口……我现在不杀她，只因她刚才没有趁机杀我。”

第577章 变态和女神
魏麻衣不认识铁萍姑，并不像是假装的。
这一种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但只有一种事绝不会去做，就是那自己的小命去假装……
这就说明他不但和魏无牙无关，与邀月也无关。
想通了这一点，风萧萧顿时轻松了许多，笑道：“现在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了，不知道是哪位佳人，竟能差遣得动你这位高手。”
魏麻衣蜡黄的一张脸，竟也像是红了红，道：“没人差我，是我自己来的。”
他顿了顿，又道：“你笑我自作多情也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罢，反正我只要将你捉到她的面前，她……她……”
风萧萧叹了口气，接口道：“她也是不会看上你的。”
魏麻衣神色显得有些懊丧，但转瞬冷笑道：“但不去做做，又怎会知道呢？”
风萧萧崭新的目光打量着他，突然问道：“这位姑娘到底是谁？”
魏麻衣长长吸了口气，大声道：“她是老头子的禁脔，别人只要瞧她一眼，老头子就会发疯，所以我……我……”
“什么？”风萧萧闻言怔了怔。
魏麻衣口中的老头子不正是魏无牙么，而魏无牙的禁脔岂不正是……苏樱？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回神，问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苏姑娘了？”
魏麻衣斜着眼睛瞪着他，却见他好半天都是一副茫然的神情，这才惊讶道：“你真不知道？”
风萧萧思索着摇摇头，道：“我之前从未和她打过交道。”
魏麻衣冷笑道：“这世间可没几人知道她姓苏，而你弄死了她的嫡亲哥哥龙翻江……”
看风萧萧吃惊的模样，好似正张着嘴巴，生吞着两个大鸭梨。
龙翻江这个男女通吃的大变态，竟然……竟然是苏樱的哥哥？
魏麻衣见他的惊讶不似假装，忍不住道：“你难道真不知道？龙翻江只是他的外号，他本姓苏，只是嫌自己的名字太过娘气，平常绝口不提的……就好像江湖上都管老头子叫鼠无牙，其实姓魏，也不叫无牙……”
风萧萧明显没有听见这几句，仍有些发呆。
原来龙翻江临死前说要见的妹妹是苏樱……难怪魏无牙下了死力气，派人来找他捉他，全是因为苏樱的缘故。
魏麻衣忽然垂下头，恨恨的道：“老头子虽然极端宠着她，但她根本不加辞色，从来都当作老头子自己犯贱，理当如此，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上一眼，更没有开口求过什么，这次……这次既然开了口，她……她只怕……”
他本就是魏无牙座下的弟子，而且是武功最高，最得信赖的一人，甚至就连他反出门去，魏无牙都没真的将他如何，可见往日确是极为得宠的弟子。
所以魏麻衣对魏无牙的心思有些了解，知道自己这个变态的师傅，很久前就有一个极大的心愿，就是终有一日，让高傲冷漠的苏樱跪下来求他，心甘情愿的求他尽情蹂躏作践……
一想到自己心中的女神，会彻底的臣服在魏无牙身下，他便面色怒红，浑身不住的颤抖，甚至都不敢再往深想下去，这才不顾一切的前来截住风萧萧……因为说不定，他也可以……
魏麻衣心绪转动下，恶相胆边生，目中闪过厉光，喝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风萧萧神情忽敛，淡淡道：“原来如此，我杀了龙翻江，他妹妹自然想要报仇，也算是人之常情。”
魏麻衣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气氛陡紧！
铁萍姑的右手已经笼在袖中，正握着那件“天绝地灭透骨针”。
她的武功虽然远在魏麻衣之上，但知道如果真的打起来，却未见得是这人的对手。
无牙门的门人，本就是世间最难缠的人，武功再高，都难免被他们活活阴死……对此，她早就见识过了。
风萧萧却向魏麻衣笑道：“好，我随你同去。”
不光是铁萍姑，就连魏麻衣都呆了，心思一转，冷笑道：“你真肯老老实实的跟我走？”
风萧萧摊手道：“为什么不肯？我若不肯，你现在就要杀我，我若肯了，是不是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呢？”
魏麻衣抚掌笑道：“不错，能活为何要死？就算能多活几天都是好的……走吧！”
他方才那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其实也已拼尽了全力，虽然惊着了铁萍姑，但他对于移花宫出来的人，其实还是颇有忌惮的，能不起冲突，是最好不过了。
而和风萧萧聊了这一段，他心中好感着实不低，若非苏樱的缘故，他说不定就放人一马了，可对风萧萧的武功，他却真没瞧在眼里，戒心不由小了许多。
刚刚青竹追魂钉一出，铁萍姑起码还来得及提起功力，风萧萧竟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可见功夫再高，也有限的很。
……
次日的黄昏，三人上了个山坡，极目望去，大江如带，红日如火，夕阳映照下的江水，更显得无比的灿烂辉煌。
魏麻衣忽然停下了步子，看他的神情，倒似像极了近乡情怯。
他叹了口气，道：“自从和老头子斗翻之后，我……我已经有四年……四年三个月，没有来过这儿了。”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边有一道流泉，自山岩间倒泻而下，飞珠溅玉，被夕阳一映，更是七彩生光，艳丽不可方物。
铁萍姑瞧得美目涟涟，叹道：“我原以为移花宫的美景人间无双，如今才知这里也有一处人间至境！”
魏麻衣突然“咦”了一声，叫道：“石门怎开了？”
他说话间，便已纵身飞掠，霎时闪了过去。
山岩边，浓阴下，有一面苍苔染成碧绿色的石门。
如今门户大开，被扯断的藤蔓山花零落一地，让这原本的仙境，染上了一丝不谐。
待离得近了些，便能听见一阵幽幽渺渺的女声，从洞府中隐隐传出。
语音优美，好似银铃，却仿佛蕴含了极大的痛楚，呻吟声直勾七魂，喘息声颤动六魄。
其中还夹杂着啪啪的脆响，魏麻衣一听就知，这是一根掺进金丝银丝的长鞭，使劲抽笞皮肉的声音。
他脑中立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显出魏无牙短小的身材、丑陋面孔，正留着涎水，满目兴奋，一脸狰狞，使劲挥着长鞭。
而他的女神正全身赤裸，蜷缩在魏无牙的脚下，不住地打滚求饶……

第578章 客随主便
魏麻衣去的飞快，回的更快，整张脸都抽成了一团，活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脸上，打陷了鼻子。
他很愤怒，他又很惶恐，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他呆呆的望着洞开的石门，嘴唇直抖，像是不停说着话，却无人能够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风萧萧不紧不慢的到了旁边，微微侧耳、微微侧目，道：“你好像很害怕。”
魏麻衣大声道：“我……”一个字后，声音不由自主的转低，道：“不……不怕，我当年敢反出门去，现……现在怎会怕……怕他……”
他嘴角抽动几下，像是想笑，模样却比哭还像哭。
然后他真的哭了，一下子扑倒，右拳往地上猛锤了七八下，哭得伤心透了，不住嚎啕。
风萧萧道：“你以为里面是魏无牙和苏樱？”
魏麻衣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到了草丛深处，闷闷的道：“难道不是？”
风萧萧悠悠道：“有没有魏无牙我不清楚，但里面那个女人我却知道是谁……”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面红，赶紧道：“绝不会是苏姑娘。”
魏麻衣弹簧一般，duang的一下，站的竟比竹子还要笔直，目中闪着期盼的光，死死盯着风萧萧的嘴。
风萧萧看着他火热的目光，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道：“是白山君的那个老婆……”
“马踏雪？”只看魏麻衣的眼睛，就好像他突然拥有了世界。
他又道：“是马亦云！哈哈！不错！”
然后，他低下头沉吟道：“她怎么会在这里？苏樱又在哪？”
他眼中显出愤怒，陡然转头瞪着洞门，低吼道：“他们夫妻好大的胆子，竟敢闯进这里胡搞乱搞……”
他知道白山君好妒，也知道马踏雪的古怪嗜好，这一对夫妻本就是秤不离砣的。
既然不会是魏无牙，魏麻衣满心的胆怯霎时消散，带起了一阵疾风，气势汹汹的冲进去门去。
“原来是那个坏女人！”铁萍姑恨恨的道，也准备迈步跟着进去。
风萧萧却抬手拦住了她，皱着眉头道：“奇怪，白山君夫妇怎么像没事似的。”
原来那日用“天绝地灭透骨针”将白山君逼住以后，他怕这对心怀叵测的夫妻再来捣乱，便挨个的使了“人生百味”这套酷刑。
这种指法无须内力，专走筋骨皮肉之间，让人浑身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轮转尽尝，挨中之人别说动弹，就算想运功自尽，亦不能提起内力，直至活活渴死饿死。
可是这还不过七日，怎么就这般精力充沛，甚至还先他一步到了此处？
正当风萧萧百般不解的时候，洞府内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魏麻衣带着一抹血色飞跌了出来，俯身跌在了他的脚前。
铁萍姑惊叫了一声，忍不住退了一步，捂着嘴，呆呆的看着眼见这人……姑且还算是个人吧！
只见魏麻衣遍体鳞伤，真正的鳞伤，浑身血痕纵横交错，从头到脚都是密密麻麻的菱形伤口，直像是一片片的血色的鱼鳞。
他抽搐了十几下，咬着牙低吟道：“有机关……”然后便忽然一软，一动不动了。
风萧萧却眼睛一亮，道：“原来如此！一切都说的通了！”
苏樱想要报兄仇，可是她根本不会武功，所以才求魏无牙帮忙，说不定真像魏麻衣所说，许下了能让魏无牙心动的什么诺言。
可是魏青衣、魏白衣、魏黄衣接连铩羽而归，苏樱终究是忍不住了，亲身前来，救了白山君夫妇，她本就是医学圣手，应该有法子解了他俩身上的酷刑。
她还是术道大家，便在自己的洞府内布下机关，准备引自己上门来，好亲手血仇……她定是有法子还未实施，自信能引着风萧萧非来不可。
只是魏麻衣不知从哪听得了消息，阴错阳差，不但抢先一步找到了风萧萧，更是抢先一步冲入了机关满布的洞府。
风萧萧想到这儿，不由得直冒寒气，若不是魏麻衣代他淌了此雷，他一旦毫无防备的走进去，这会儿可就难说的紧了。
他来此世之后，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武功高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事，无论是暗器、毒药，还是机关，只要运用的巧妙，都能将他给弄死。
一个柔美却淡漠的声音说道：“你若是要走，我自然拦不住你，但我却要告诉你，你能走了今日，也走不了明日。”
语音幽幽转转，好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风萧萧竟分辨不出是从何处传来，但知道这一定是苏樱。
他肃容道：“不错，如不和你有个彻底了断，只怕我今后永无宁日。”
苏樱道：“我在这儿等你，你能走进来，便能看见我。”
然后便再无声息，只有黑洞洞的门户，静静的敞着，像是一头凶猛的恶兽张着口，择人欲噬。
风萧萧偏了偏头，想要说些什么，铁萍姑却已大声道：“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她说着，便真的一个大步，跃进了门户之中。
风萧萧叹了口气，快步跟了进去。
他扯着铁萍姑，亦步亦趋的穿过门户的山壁，眼前出现一座幽静的小院。
此刻暮色渐深，院中明烛初燃，满谷醉人的花香，都随着温暖的晚风飘了进来，满天星光也都照了进来。
星光下可见此院花木错落，布置的独具匠心，显与隐运用到了极致，像极了一副水墨画图，勾画的是轮廓、是神采，留白的是意境、是遐想。
只一眼，便能看出此地主人福至心灵，却根本看不有什么嗜人的机关。
忽听得一阵咔咔的轻微响声，一个小小的木头人直直的、缓缓的滑了过来。
这木童手上，竟托着只茶盘，盘上有两只玉杯，杯中水色如乳。
苏樱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有客自远方来，纵然无酒，但一杯茶也总该奉上的。”
风萧萧捻起一杯，径直放到了嘴边。
铁萍姑才从这精巧的机关中回神，叫道：“哥哥，小心有毒。”
风萧萧笑了笑，道：“来者是客，客随主便，这一杯茶，是免不了的。”

第579章 被个女人意淫了
风萧萧说着，便轻轻抿了一口。
苏樱的清冷的声音散落在院中四处，显得悠悠然然，渺渺茫茫，道：“我若和你动手，自然连一分机会都没有。但我们是人，不是野兽。野兽只知道用武力来解决一切事，人却不必。”
风萧萧道：“不错。”
苏樱道：“所以不论我用何种手段，都不该算得上阴险狠毒。”
风萧萧笑道：“我擅武功，自然想一切事情都以武解决，而你擅长旁道，自然也想以自己拿手的方式解决事情，既然只是各用其道，又怎算得上阴险狠毒？”
苏樱道：“所以你才喝下这杯茶，是想给我一个公平杀你的机会。”努力平抑的语音之中，仍然微可听出一丝的惊异。
风萧萧微笑道：“不错，所以待我杀你的时候，你也该瞑目才是。”
苏樱沉默了一阵，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君子。”
风萧萧道：“我并不是君子，之所以说了这么半天，只是为了找出你在哪里罢了。”
他身形早已如电掠闪，咣的撞开了房门，话还没说完，便已闯进了左手边的一间屋中。
这个苏樱虽然连面都未曾露过，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这是一种能够危及他性命的无形压力，足以让他不惜显出一直都不肯显出的功力。
他是真动了杀心，打算将此处的人全部灭口了。
屋中果然有一个女人，颤抖着望着他。
但并不是苏樱，而是白夫人。
她被牛筋绳五花大绑的捆在一张铁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根细长铜管，苏樱说话的声音正在从管口幽转传出。
“你的武功很不错，但世上有很多事，并不是武功可解决的。人所以为万物之灵，只因为他的智慧，并不是因为他的力气，若论力气，连匹驴子都要比人强得多。”
伴着她的话声，整间屋子轰隆巨响，陡然被围成了铁桶，门窗全都落下了铁板，将这间屋子彻底与世隔绝，截断了明月星光，不但漆黑一片，甚至连外面的声音都传不进来了。
风萧萧除了苦笑，只能苦笑。
他正是感到这房里有个女人，又是声音的来源，这才冲了进来……结果被人当成蠢驴给关了起来。
“锵”的几声，火星四溅，四周莫名亮起了数盏铜灯，让房间重新明亮。
苏樱的声音又道：“这间屋子连地板下都铺着三层厚铁板，而铁板的间隙中，全是灌满了毒水的铜管，你如果用神兵去捅，只会死的更快。”
风萧萧冷笑道：“我还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知道你很不服气。”苏樱淡淡道：“我不妨告诉你，世上没有人能压倒我的，我永远都是高高在上，你就认命吧，不必再白费心机。”
风萧萧道：“你好像不希望我就这么死了。”
苏樱道：“因为我要将你留给哥哥处置。”
刚刚被机关给关起来，风萧萧都没吃惊，这会儿却吃惊了，连脸色都惊得变了，失声道：“龙翻江没死？”
他亲手在龙翻江的心脉上捅了一剑，剑气穿透下，必定气断脉绝。
虽然因为刃口太薄，血流不出，加之龙翻江内功太深，一时竟能撑住了一口气暂不得死，但根本无可救药，只要稍一用力，刃口错崩，就会立时毙命。
从峨嵋到龟山何止千里，风萧萧甚至都无法想象龙翻江是如何活着走来的。
苏樱道：“他还没死，但也没活。”听声音无比软柔，而且头一次显出了一丝的无奈，好似正在看着龙翻江一般。
风萧萧却道：“既然你也是做人妹妹的，想必也不会拿我那妹妹如何了？”
苏樱道：“忘了告诉你，江玉郎也被我救了回来，只是几日前让我给支走了，该在最近回转……”
她虽然连一个威胁的字眼都没说出，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加有效。
风萧萧的衣袍顿时抖了几抖，沉声道：“你想怎样？不妨直说。”
苏樱道：“现在是你在求我，我并没有求你。”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是，是我在求你，不该语气那么不好。”
苏樱嫣然道：“所以你该快点想出一个理由，让我饶过你妹妹的理由。”
风萧萧沉默了半晌，道：“好。”他行前几步，突然探手，在白夫人身上点了几点。
白夫人怯生生的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我也没法子出去。”
风萧萧道：“是么？我怎么不信呢！白山君还在外面，他能舍得你？”
白夫人摇头道：“他被锁了琵琶骨，就算再不舍得，又能如何？”
风萧萧斜眼道：“你好像一点也不着急，难道不怕死么？”
白夫人叹了口气，道：“这丫头的心比石头还硬，天下简直没有一个人能让她瞧在眼睛里，如果连你都没有法子，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风萧萧冷冷道：“谁说我没法子，只是不想弄得鱼死网破罢了。”
白夫人忽然媚眼如丝，扭动了几下被牛筋紧绑的身子，低喘道：“自……自从你在我身上施……施用了那套手法后，我……我感觉自己上半生全都白活了，就算再被鞭子抽，都丝毫提不起劲来，一点感觉都没有……求……求你，再对我用一次，好不好？”
她俏脸泛着潮红，一双长腿不住的交错摩擦着。
风萧萧撇了撇嘴，实在拿这个动不动就发情的女人一点法子都没有，叹了口气，缓缓盘坐了下来，一动也不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夫人出声道：“喂，喂，你能帮帮忙么……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双腿夹的紧紧的，屁股不自然的微微扭动着。
风萧萧死死闭着眼睛，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夫人咬着下唇，又喊了几声。
风萧萧仿佛聋了一般，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白夫人忽然动了，本来绑在她身上牛筋，莫名其妙的全解开了。
她站起了身，轻悄悄的伸出了素白且纤细的手臂，一掌拍上了风萧萧的脑门。
啪的一声脆响，风萧萧应声而倒。
白夫人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那丫头说的果然不错，只要喝了那杯茶，任他功力通天，也绝对撑不过半个时辰……这不，果真不能动弹了么！”
她扯拽着风萧萧，将他拖到了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上，不知道在椅子上按了什么，一蓬蓬的牛筋一下子全都绷紧了，将全身软软的风萧萧牢牢的绑缚住了。
她刚想伏下身子去按动机关，将风萧萧连人带椅的送下去，忽然停住了动作，咬了咬嘴唇，吃吃地笑了几声，飞快地脱光了自己的衣服。
她整个人都趴了下去，翘臀拱的高高的，使劲在自己丰满柔软的胸脯上，狠狠的揪了一下。
她顿时倒吸着冷气，不停的打着摆子，一手拽着风萧萧的裤脚，呻吟道：“求求你，饶……饶过我吧！”
她竟然幻想着自己正被风萧萧蹂躏着……
风萧萧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口运气，喷出了一口水。
他方才喝下的那口茶水登时被吐了出来。
他双眼发着幽光，无比湛亮，闪着无可抗拒光芒，慑人心魂。
他是再也忍受不住，也真的装不下去了，他宁可耗费大量的功力和精神，施展移魂夺魄之术，也不愿被这女人当成意淫的对象。
白夫人颤抖着、畏缩着，呆呆的站起了身，在椅子的一条腿上，轻轻的踢了一下。

第580章 画地为牢
不知不觉中，天光大亮，日头斜斜而照，虽然亮堂，却柔和的并不刺眼。
风萧萧终于出来了，但他仍在苦笑。
眼前是一座敞轩的后园，繁花如锦，小山上佳木葱茏，风景优美如画。
可偏偏在他面前竖着一道铁栅，铁棍比小孩的手臂还粗，将如花的美景尽数拦在外面，可望而不可及。
那边繁花深处，一条清溪蜿蜒流过，溪旁俏生生坐着个人影。
这是一个白衣少女。
她垂头坐在那里，似乎在沉思，又似乎在向水中的游鱼诉说着春青的易逝，山居的寂寞。
风萧萧只一眼，便认定这是苏樱无疑，因为她与龙翻江实在长得太像了。
一样的眉目如画，娇靥如玉，一样玲珑却显得稍大的嘴唇，高阔的额角。
在风萧萧见过的女人当中，她甚至都不能算美，但那双和龙翻江极其相似，如秋门、如明星的眼波，足以弥补一切缺陷。
这一双眼眸比龙翻江更显明亮，一点也不逊于邀月、怜星，她眸中的光彩，甚至连眼睛极美的木婉清都比不上。
她望了过来，带着一种绝代的风华，带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不敢平视的气质望了过来，眼波中带着一丝淡淡地惊讶。
她缓缓说道：“我就是苏樱。”
风萧萧微笑道：“我就是风萧萧。”
苏樱淡淡的看着他，好似能瞧入人心里，无论心里在想什么，仿佛瞒不过这一双美丽的眼睛。
风萧萧道：“你该知道，我那时对令兄下杀手，是因为尊重他，若是我手下留情，才是真的瞧不起他。”
苏樱静静地凝视着他，道：“你说这些话，只因你以为胜券在握，想让我自觉做错了，想压倒我一头，是么？你自然能轻易走出那道铁栅，但我若不允许，你是万万不敢的。”
风萧萧扬了扬眉，却没说话。
苏樱接着道：“我不妨告诉你，你那妹妹被我送到一个很舒适的地方……”
风萧萧忍不住截口道：“你究竟将萍姑送哪去了？”
苏樱淡淡道：“她现在还安全的很，但你要是自行出来了，那就难说了。”
风萧萧立刻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道：“我现在只希望每日的饭菜能够精致些，有酒有肉是最好了。”
心中却暗暗盘算着，两人现在离得太远了，他拿苏樱毫无办法，但苏樱若送饭到他的面前，那时不管是突然暴起，还是用移魂夺魄之术，他都能将苏樱轻易制住。
苏樱道：“你是想让我亲手给你送饭菜去么？”
风萧萧笑道：“你是此处主人，自然你说了算。”
苏樱目光转开，望向溪中翻起的几朵浪花，道：“你武功高的很，我是绝不会靠近你半步的。你该知道，这里机关处处，而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擒不住我，你妹妹的下场，只会比我被你擒住，还要惨上百倍。”
风萧萧苦笑道：“你放心，就算被活活渴死、饿死，我都不会往外走出半步的。”
苏樱不再说话，只轻巧巧的站起了身，往旁一转，人便隐于繁花丛中，再不可见了。
风萧萧除了苦笑，一点旁的表情都没了。
他还从没被人治得如此没脾气过，人家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上一根，就将他画地为牢的圈得不敢动了。
待到午时，只听得一阵咔咔的轻微响声，那个机关木童缓缓的滑了过来，手上的托盘里不再是茶，而是三盘小菜、一碗饭。
风萧萧刚探手将饭菜一一接过，忽地一皱眉，旋风般的往回闪去，跳入了来时密道，重新回到了刚刚被封闭的密室之中。
他突然想到，怎么只有一碗饭？还有一个白夫人被封在那边的密室中呢！
苏樱该不会放着她不管的，莫非……
密室中果真空无一人，门窗依旧被铁板堵的严严实实，但白夫人已经不见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上面。
这里虽然只是一处山洞，却明亮通透，舒爽有风，有软床、有大桌，布置得比大户人家的少女闺房还要舒服，总比那处暗无天日的密室强多了。
等到晚饭十分，木童仍是送来了三盘菜、一碗饭，却多了一壶酒。
风萧萧十分高兴的嗅了几口，但有些失望道：“太淡了，太淡了，这哪是男人该喝的酒。”
苏樱不知何时坐到了那边，仍是繁花深处、清溪前，和早晨的位置一般无二。
她说道：“这是哥哥爱喝的酒。”
风萧萧愣了愣，道：“你和我说说，他怎么能没死？”
苏樱淡淡道：“他身上有一颗我秘制的丹药，只要不是当场毙命，无论如何都能撑过半月的。”
风萧萧有些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道：“果然隔行如隔山，我实难想象，世间竟有这种神药，能让人心脉断后，还能撑着活这么久。”
他心中加了句，下次杀人，一定要照着脑门去剑，他倒想看看，脑袋被捅穿之后，还有没有人能够救得活。
苏樱道：“所以你下次杀人，一定要照着人的脑袋出剑，到时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了。”
风萧萧哈哈笑道：“真是个鬼丫头，简直聪明透了。”
苏樱却幽幽叹了口气，道：“可惜你的武功太过古怪，我分明已将他治好了九成九，但仍是心血郁结，怎么都化不尽、化不开……我估摸着，哥哥他该活不过这个月了。”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道：“你是想说，萍姑她也活不过这个月么？”
苏樱并不言语，起身走了，她走的并不远，转到了一处竹亭。
突听一人娇笑道：“好妹子，真有你的，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到了你面前都会乖得像只小狗……”随着娇笑声走进的，正是白夫人。
苏樱瞧也没有瞧她一眼，淡淡道：“他非但不是一条狗，而且一点也不乖，莫看他现在听话的很，只要让他找到一丝机会，甚至只是让他靠近一些……”
话还未说完，白夫人就打了个寒颤，顿时想到了那双幽亮的眼眸。
她勉强笑道：“所以我只求妹妹，这次能委屈些，迁就他一点，像他这种人，想弄死实在太难了，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
苏樱到这时才冷冷瞟了她一眼，道：“你觉得我对他这法子不好？”
白夫人赔笑道：“不是不好，只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想救龙大哥的性命，还需要他帮忙，所以……”
苏樱冷冷道：“你觉得我应该对他温柔些，应该拍拍他马屁，灌灌他迷汤，必要时甚至不妨脱光衣服，倒入他怀里，是么？”
白夫人娇笑道：“他的本事你也算见识过了，这样的人物，能嫁给他都是好福气，就让他占些便宜又有什么关系？”
苏樱已冷冷接口道：“老实告诉你，我对他若真用这样的法子，他只会越发的瞧不起，用这种法子来对付你的丈夫还差不多。”
“但是……但是……”白夫人柔软的身子顿时有些发僵。
她真的很害怕，要是将风萧萧得罪死了，她有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苏樱道：“对付他这样的人，就要用我这样的法子。骗他是骗不过的，只能让他自己去权衡利弊，自己想通……要么帮忙救我哥哥，要么他妹妹跟着一起去死。”

第581章 变成软妹的女神
苏樱每天早晨和傍晚时分，都会准时坐到繁华深处的清溪旁……清丽脱俗，高高在上。
风萧萧最喜欢这两个时候，他本不是爱说话的人，但毕竟山居寂寞，困顿洞穴之中，能与人说上两句话，已是很让人开心、以及仅有的娱乐了。
虽然苏樱从来都是爱答不理，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不过风萧萧从不在意。
他虽然不爱说话，却很会说话，而且一身所学涉猎甚广，又行遍天下，一来二去，苏樱竟然渐渐习惯了静静的坐着倾听，只偶尔才插上几句嘴。
这一日清晨，苏樱又坐到了那里，不过手上多了一份帛卷。
她低着头，翻看着。
清晨的朝阳，自树梢漏下淡淡的光，照射在她脸上，她星眸如丝，鲜花般的面颊更似吹弹得破。
风萧萧忍不住道：“这是我的。”
这份帛卷正是被江玉郎弄走的五绝神功。
苏樱连头都没有抬起，又翻了一页，悠然道：“你难道是怕我偷学你的武功么？”
风萧萧笑道：“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有一分爱武的心，此刻武功不会比我差上多少的。”
苏樱叹了口气，道：“你那日说的果真不错，隔行的确如隔山，我翻看了许久，也没寻出伤我哥哥的是何种武功。”
风萧萧道：“这是自然，你手中那部只是总纲性质，本就没有具体手法。就好比医学典籍中的药经，写有各类药物的性质与功用，或寒或燥，或却湿或退热，但真到如何治疗一个人，其中拿捏的分寸，以及如何对症开方，还要看医者自己的经验和本事了。”
苏樱忽然起身，斜照的夕阳，将她的倩影拖的很长，温柔的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转目瞧来，眼光泛着寒意，冷冷道：“你以为我是来求你，非要你相助不可？”
风萧萧微笑道：“其实我这人并不爱与人争个高下，但不知为什么，总想压过你一头。”
此刻，情形变了，他依然没有自由，但苏樱也是一样，因为她心乱了，也已经画地为牢。
两人各有掣肘，各有软肋，一人担心哥哥，一人牵挂妹妹，说不上谁囚禁着谁，只能算是相互囚禁，相互制约。
苏樱转身走了，第二日清晨，她并没有来……那边只余繁花独放，溪水空流。
风萧萧本本分分的盘坐着，一直等到晚间。
这一日，别说苏樱，就连木童也没曾来送饭菜。
风萧萧突然抬头，往远处淡淡瞟了一眼，却很快的低下了头，甚至闭上了眼睛，仿佛老僧入定。
只听得“当”的一声，一粒石子击在铁栅上，火星四溅。
接着，铁栅缓缓向上升了起来。
一道黑影背着夕阳，站到了洞口，一身青衣，面泛碧色，目光森森冷冷瞧着风萧萧，却不说话。
风萧萧睁眼瞧了瞧，笑道：“我认识你，你是魏青衣。”
魏青衣道：“站起来，跟我走。”
风萧萧摇头道：“不要。”
魏青衣冷笑一声，道：“现在可由不得你，要么你自己用脚走，要么我打断你的腿，让你用手爬着走。”
风萧萧探出了手，一道碧光还未现出，便已消逝在魏青衣的脑海中。
魏青衣的冷笑还挂在嘴角上，却永远的凝固了，眉心间浸出了一条细不可见的血痕。
他的身子仍是站得笔直，但是骨髓里的灵魂，已经被卷入了九天外的罡风，被撕扯地粉碎。
风萧萧叹了口气，起身扯起他的尸身，塞到了那间密不透风的密室之中。
他甚至重新关上了铁栅，又盘坐了下来。
他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肯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苏樱会不会有事，萍姑是不是安然无恙。
不知不觉中，清冷的月光洒向了溪流，映得繁花将颤欲颤、似抖非抖，越发显得娇怜可人。
忽听得苏樱柔声道：“那么你……你想怎么办呢？”
风萧萧从未听过她如此柔美的语音，从女神到软妹的落差，简直让人心中怦然热跳。
一人死死瞪着苏樱，道：“现在我已知道，你这人根本无情无义，无论别人对你多么好，你既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感激。”
月光透过花丛，将这人从头到脚照的分明。
瘦骨嶙峋，麻衣高冠，双颧高耸，鼻如鹰勾，只是脸上多出了十几条纵横交错的伤疤，竟是魏麻衣。
苏樱似是十分委屈，垂头道：“我……我真是这样的人么？”
魏麻衣恨声道：“我……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当年便亲手杀了魏十八，只因他欺负你，甚至反了老头子……这次我带来那个姓风的，只……只是想来帮帮你，你……你却是怎么对待我的？”
苏樱静静地瞧着他脸上的疤痕，直瞧了半晌，缓缓道：“你只是为了帮帮我么？”
魏麻衣面上红了一红，但转瞬冷笑道：“不错。”
苏樱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这次突然跑回去，告诉老头子风萧萧的事，难道也是为了帮我？你莫非不知道，若是没有这个人，我哥哥只怕再难有机会活命了么？”
魏麻衣哼了一声，道：“我劝你快点将这两人交给我，不然老头子对你，只怕就不会很客气了。”
苏樱微微一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要以他们来要挟我的，你究竟想要什么？难道还不好意思说？”
魏麻衣瞧着她那如春水般的眼波，瞧着她那在轻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只觉心跳加速，嘴唇发干，道：“……我要你……”
突然大喝一声，身形急转，在自己胸膛上打了七八拳，眼睛再也不敢去瞧她，大声道：“我只要你交出五绝神功。”
苏樱微微一怔，心中知道，定是那个江玉郎在搞鬼……江玉郎这种人自然绝不会为别人保守秘密。
她忽然笑道：“其实你就算要的是我，我也会将自己给你的，只恨你竟没有这个胆子，将大好机会平白错过。”
魏麻衣的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苏樱，气息宛如牛喘，一下子扑了上去，双手按在了苏樱的双肩上……

第582章 反客为主只等推
苏樱竟将整个身子都向魏麻衣怀中偎了过去，闭着眼道：“你要是胆子早有这么大，早就能得到我的人了。”
一个阴恻恻的笑声从花丛后响起：“你俩抱得这么紧，难道不怕师父他老人家吃醋吗？”
魏麻衣猛地扭过头，一下子推开了苏樱，失声道：“魏黄衣，你……你怎么来了？”
魏黄衣大摇大摆的从花丛之中走了出来，冷笑道：“你滚不滚，再不滚，我现在就回去告诉师傅……你觉得师傅他老人家会相信谁的话？你还当自己是原来的那个大师兄吗？”
魏麻衣愤怒着，颤抖着，目中的怒火将溢，像一座积蓄久矣，将要暴烈喷发的火山。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竟然真的慢慢的退走了。
他十分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还是退走了。
他始终低着头，根本不敢瞧向苏樱的眼睛……他已经没有胆子敢反魏无牙第二次了。
魏黄衣眯着眼瞧着苏樱，道：“姑娘最好将手上那枚带针的戒子给丢远一些，在下可不是魏麻衣那头蠢货，香软满怀，便连自己死到临头都不知道了。”
苏樱一只春葱般的纤纤玉手上果真有枚发亮的戒子，她轻轻的取下，扔进了一旁的花丛，柔声道：“那么你……你也想和他做一样的事么？”
她媚笑着，一步步过去。
谁知魏黄衣却突然倒退了几尺，道：“莫要过来。”
苏樱吃吃笑道：“你既然要我……为何又不让我过去呢？”
魏黄衣诡笑道：“在下自然是要姑娘过来的，只不过却要请姑娘先脱了衣服，而且要脱得干干净净，一件不剩。”
苏樱道：“我会不会武功，你难道还不知道？”
魏黄衣道：“姑娘虽不会武功，但那心眼儿之多，在下怎吃得消，只不过……”
他笑嘻嘻接道：“姑娘若是脱光衣服，在下就放心了，一个女人若是光赤赤的一丝不挂，她就玩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苏樱心中是真的慌了。
她素知魏黄衣心思缜密，手段阴毒，既然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她想要再使什么手段，只怕极难成功。
而这人也绝不是好心放走魏麻衣，只是想长久持着两人的把柄，便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苏樱忍不住借着月光轻眸回望，瞧见那道铁栅后面已经空无一人。
魏黄衣呆呆的看着苏樱绝世的神姿，想到马上就可以将她……鼻息不禁粗了许多，道：“姑……姑娘还在等什么？”
苏樱嫣然一笑，一双纤纤玉手，竟真的去解衣钮。
一声轻叹幽幽传来，风萧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魏黄衣眼中突然现出这道人影，简直吓的魂都散了，往后大退一步，颤声道：“你是……是……是你！”
风萧萧瞧也不瞧他一眼，向苏樱道：“你不怕我会放任不管么？”
苏樱柔声道：“你绝不会不管的，我也绝不会……”
突听“嗖”的一声，一道尖锐之极、猛烈之极的风声响过，魏黄衣扔出了一根黄针……
说是针，不如说是剑，因为绝没有这么长的针，说是剑，又像一根针，因为绝没有这么细的剑。
风萧萧只轻轻瞟了一眼，就认出这手法和魏麻衣的青竹追魂钉一般无二，只是少了许多凌厉，多了一点诡毒。
魏黄衣和魏青衣一样，并不认为风萧萧有什么厉害的，是以一认出是他，便一点也不慌乱了。
江湖上成名的高手，他也不知会过多少，比风萧萧有名望、有地位的高手大有人在。
但凡知道是他是无牙门弟子后，绝没有一人还能站的稳当，不管是大侠、还是巨盗，七大门派、或是世家中人，无不战战兢兢，唯恐躲之不及。
魏黄衣甚至怕误伤了苏樱，甚至都没有用出最拿手的功夫，免得将要到嘴的肥肉，还没来得及好好享用一番，就被那些阴毒的手段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苏樱微微笑着，看向他的眼神中，除了怜悯，只有怜悯。
这一点点的怜悯，让魏黄衣的心里冒出一丝的不妥当，但他的念头还没完全转完，整个人便彻底僵住了。
风萧萧好似从未动过，轻笑道：“这样的死，你还能救得活么？”
他口中虽是疑问，语意却无比肯定。
苏樱的眼光，一直放在魏黄衣的额头上。
除了本该看不见的风，她什么也没看见。
魏黄衣的额间已浸出了一丝血痕。
苏樱俏生生转回身，面对面的看着风萧萧，说道：“是你自己非要出手的，我可从没求过你……”
风萧萧笑道：“不错，就算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是我在多管闲事，反而扫了你的兴致。”
苏樱忍不住“噗哧”地笑出声来，道：“你知道就好。”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但我也是一片好心，这才擅自出了牢笼，你也怪不得我。”
苏樱嫣然道：“你既然都出来了，我还拿你有什么法子么？”
风萧萧道：“你不害怕么？这个距离之内，如果我想杀你，就算神仙下凡都不可能救了你。”
苏樱悠悠道：“如果害怕能够救命，我现在肯定已经吓的尿裤子了。”
风萧萧哈哈笑道：“不错，事到临头，害怕又有什么用。”
他的面色倏然收敛，沉声道：“你也该知道，我有的是办法，随便使出一种……我保证，到时不论我让你做什么事，你都会乖乖去做的。”
苏樱娇笑道：“我除了乖乖听你话，还有别的路可选么？”
“没有！”风萧萧露齿一笑，道：“我近日可是受了你不少的闲气，你可千万莫要让我有机会生起报复的念头。”
苏樱虽然还在笑着，笑声听来却没有那么悦耳了。
风萧萧道：“你听好了，第一，必须将萍姑毫发无损的交到我手上，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就把你吊到那边的树上去……用你的头发。第二，我是不会救助龙翻江的，我亲手杀的人，我为何还要救他？第三，就是现在……不管你想如何拖延，切莫让我失了耐心……”
他顿了顿，望向苏樱的目光转柔，道：“像你这样聪明智慧的姑娘，实在也少见得很，如非必要，我也不想焚琴煮鹤，辣手摧花，做出那些大煞风景的事。”

第583章 好吧！没推倒！
苏樱叹了口气，道：“那么……那么我也要告诉你三件事。”
她不等风萧萧开口，就接着道：“第一，你莫要忘记，你困在密房的时候，我本来有许多机会可以杀你的，但我却没有动手，你现在若对我下了辣手，岂非不义？”
风萧萧眼神淡淡的。
他可不个算是个君子，更何况，他也绝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苏樱见他这副神情，口风一转，道：“第二，你莫忘了，我是个女人，而且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大男人以强欺弱，来欺负一个弱女子，这非但无礼，简直是无耻了。”
风萧萧嘴角微翘，现出一丝讥讽。
只要他认为有必要，就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当年的赵敏是多么的聪慧绝顶，一点也不会逊于如今的苏樱，可就是没看透这点，最后吃了大亏。
苏樱道：“第三，不妨告诉你，我和铁萍姑刚刚结拜为了姐妹……你若是真将我如何，不知她会怎么想……”
风萧萧神色陡然一变，沉默了半晌，道：“龙翻天是被我的剑气所伤，这道剑伤除了薄不可见外，与普通剑伤并无不同，之所以难以痊愈，全是因为这柄剑……”
他右手一翻，亮出了湛翠的碧血照丹青，在月色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将剑横着递了过去，目光悠悠，转向远方，道：“这确实是一柄魔剑，跗有一种诅咒，中者必死，根本救无可救，你真的已经尽力了……若是不信，你自己拿去查看吧！”
苏樱娇躯剧颤，呆呆的探出芊芊玉臂，接过了短剑，低着头看去。
翠绿莹莹，泪眼蒙蒙，明珠颗颗，剑生软玉。
一串串的玉珠，顺着碧色的剑身滑落，坠入花丛深处，再不可见……
……
这是间宽大而舒服的屋子，四面都有宽大的窗户，微暖的阳光徐徐照进，显得明亮而温馨。
苏樱支起了最后一扇窗户，那双纤纤玉手，似已白得透明了。
龙翻江闭着眼睛，安详着躺在床上。
他身侧紧贴着一名俏美的少女，正小心的攥着一方湿巾，轻轻的为他擦着脸。
苏樱走了过来，道：“萍姑，还是我来吧！”
铁萍姑“嗯”了一声，俏生生的站起了身。
苏樱细心的擦拭着，娇容显得有些憔悴。
她轻轻瞟了眼铁萍姑，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曾和你说的那件事？”
铁萍姑摇摇头，道：“你莫要再说了，哥哥他很疼我的，我能感觉得到。”
苏樱轻叹一声，道：“你不觉得他实在对你太好了么？简直好得过分。”
铁萍姑红着脸道：“是……是么！”
苏樱看向龙翻江，道：“我也有哥哥，还是亲哥哥，但他从未对我那么好过。”
铁萍姑咬了咬下唇，道：“你不要说了。”
苏樱重新望向她，道：“你可能还未察觉，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他……他并不是真的当你是妹妹。”
铁萍姑虫鸣般说道：“我……我愿意为哥哥做任何事，只要他……他想……”
她低着头，脸蛋已经红透了，下巴碰到了丰满的胸脯。
苏樱摇头道：“你想错了，他并没有喜欢上你。”
铁萍姑眼神有些飘忽，道：“是……是么……我想也是……”
苏樱偏过头，望着窗外潺潺的溪流，道：“他对你太好了，简直就是最完美的好哥哥，就像书里写的，画中画的，但偏偏就是不像现实中的。”
她的语音娇柔而缥缈，似顺着窗外的花香飘荡进屋。
铁萍姑倏然回神，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樱目中闪着奇异的光，道：“他分明是照着书里写的，画中画的来对待你，并非出自他的本心……我有种感觉，他温柔体贴的下面，他这人的心，从里到外都是冰的。”
铁萍姑深喘了几口气，怒道：“你……你再这么说他，我……我就不理你了。”
苏樱毫不在意她本来就无甚威胁的威胁，继续道：“是了，就是这样没错，一切都说的通了。”
她嫣然笑道：“他是很关心你，像哥哥心疼妹妹一样的关心你，任谁也说不出他的丝毫不好。但我还记得，他说想压过我一头那时的眼光，虽然只有一瞬，我却发现了，这才是他的真心，其他全是装出来的……”
铁萍姑越听越糊涂，原本的怒色渐渐消散，美目中闪着全是不解的光。
苏樱嘻嘻笑了一声，握起了龙翻江的手，看着他的脸庞，柔声道：“原来如此，哥哥，我终于想明白了……世间竟有他这样的人，倒也实在有趣的很……”
隔壁房中盘坐的风萧萧忽然睁开了眼，眼神冷冷的、寒寒的，里面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一丝人的感情。
但这丝眼神，转瞬即逝。
他的眸光重新明朗、耀亮，仍是那么的和曦、温柔，低声喃喃道：“没想到，实在没想到……苏樱啊苏樱，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他又重新闭上了眼。
他一直都没发觉，他重新向入魔的陡崖下滑去。
他搜索着回忆，发现正是从怜星对他下手的那一刻开始的。
情是相互的，他虽是无意中勾动了怜星对他的情，但自己也不可避免的陷了进去。
怜星对他有恨，他何尝不是一样？
他这时才恍然，精神的种子，是不能乱种，甚至不能轻易尝试。
他虽然一直都是压倒性的主导，但不可避免，也会被撼动本来坚不可摧的心神。
因为两者几乎同源，除非彻底一方粉碎，就如当初的慕容复一般。
除此之外，根本无法以其他任何方式驱除……
拨云见雾，因祸得福！
风萧萧的心境豁然开朗，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明悟。
好像是道！
前方，他竟看见了独自漂泊的风雪！
后方，他竟看见了黄蓉和郭襄正在一起！
虽然与她们并不同处一世，但他竟然看见了！
这是只有在“飞升”那时，才有的短暂明示，现在却可以轻易做到了！
岂不是说，真到那时，可以更加清晰、准确！
也许下一次，就能尝试与她们汇合！
也许不久的将来，就能随意操控！
也许更久之后，甚至能够溯时而返……

第584章 江湖风动
龙翻江再也没能醒过来，最终还是死了。
苏樱竟然没有任何的愤怒表示，甚至连表情都是淡淡的。
风萧萧自不好在此地继续赖下去，只好带着铁萍姑走了。
刚出了谷口，就看见了一件怪事。
江小鱼正笑嘻嘻的倒吊在一颗大树的粗桠上，手里反拎着一根金银混缠的长鞭，不住的啪啪甩响。
对面的树上绑着两个人，竟是白山君夫妇，全被抽的皮开肉绽，连连痛呼。
只不过白山君是真的喊痛求饶，而白夫人喊痛的神情，却仿佛乐在其中。
江小鱼远远的瞧见风萧萧和铁萍姑从山谷转了出来，一个翻身坐到了树枝上，招着手大笑道：“喂！你快过来看看，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没瞧过这么奇怪、这么好玩的事儿。”
风萧萧带着微笑走了过来。
白山君夫妇一看见他，脸色全变了。
白山君变得面如死灰。
白夫人的神情更加复杂，妖娆的身子突地一僵然后一软，长裙前竟然浸出一大片湿渍，一双纤长的美腿，不住的发着颤。
江小鱼皱了皱鼻子，伸手扇了扇风，笑道：“看他俩怕你怕的要死的样子，嘻嘻，定是早就被你整治过一番了，我说怎么那么容易上手呢！”
风萧萧淡淡的向两人瞟了一眼，摇头道：“他们纯粹只是做贼心虚……你问出什么了？”
江小鱼就那么坐在树枝上，跷起了腿，半空不停的晃荡着，向铁萍姑打了个招呼，朝风萧萧笑道：“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儿。”
风萧萧耸了耸肩，道：“我又不是神仙。”
江小鱼刚要开口，白山君已经喊道：“是江玉郎，他……他……啊哟！”
他话未说完，已被江小鱼狠狠的抽了一鞭子，下半截话全被抽进了肚子里。
江小鱼“嗤”的一笑，道：“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说，这鞭子甩起来很顺手，我耍得并不费力。”
白山君立刻死死地闭起了嘴，看他额上鼓起得青筋，只怕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江小鱼从树枝上一跃而下，笑道：“俗话说的真好，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江玉郎这小子可是给你招了大麻烦了。”
风萧萧微微低头，很快抬起道：“五绝神功！”
江小鱼顿时苦笑道：“哎呀呀，我感觉我这天下第一聪明人的帽子，怎么这么轻飘飘的，好像就要飞走了似得。”
风萧萧笑道：“放心，我是绝不会和你抢的，不管它飞到哪，我都会躲得远远的。”
江小鱼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
他顿了顿，说道：“最近江湖上都快传疯了，说是风神得到了燕南天的宝藏，尤其以一部五绝神功最为宝贵……只旬日之间，就好似传遍了大江南北，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简直将你说成了如今的天下第一神剑，而且全是因为得了这部神功的缘故。”
风萧萧笑道：“这路数听着好耳熟。”
江小鱼一拍大腿，道：“不错，我以为江别鹤已经够坏了，没想到他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竟想得出来这种损招。”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看来我那两个好徒弟要倒霉了，燕南天的宝藏谁不想要，天下第一神剑的名头又实在太招人恨，他们找不到我，只好去找她们了。”
“那两个小妞前段时间风头太盛，四处追着江别鹤不放，追不上就开骂，追上了就开打，将堂堂江南大侠逼得只能每日东躲西藏，连头都不敢冒。”
江小鱼嘻嘻笑道：“这下可好了，现在反被人追得东逃西窜了，当真有趣极了。”
风萧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缓缓道：“她俩毕竟是世家子弟，真有人敢逼着她们不放么？”
江小鱼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看她们如今的境遇，啧啧……”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不错，说不定那些武林世家，比平常的江湖人还要觊觎燕南天的神功呢！”
江小鱼挥了挥手，道：“那你还不快走，要是再晚一些，那两个小妞只怕连皮带骨都被人给生吞了。”
“好！”风萧萧应了一声，施施然的带着铁萍姑走了。
江小鱼又跃回到了树上，等了好一会儿，忽将鞭子凌空甩得啪啪连响，向刚松了口气的白山君夫妇道：“刚才说到哪了？哦，天外天……”
“天外天？”风萧萧根本没走远，这时忍不住笑道：“我就知道这条小鱼儿没这么老实，肯定藏了一手，果然……”
铁萍姑脸色微变，道：“我听苏樱提过，她上次好像就是去了趟天外天，她那时神情就古怪的很，好似很厌恶，又很无奈。”
风萧萧沉吟了一阵，道：“你现在就去地灵宫，那里已经不安全了，待见到小仙女和慕容九之后，让她俩彻底封闭宫门，然后立刻到苏樱这儿来。”
他笃定两女藏无可藏，又不敢来寻他，最后只能逃入地灵宫暂避风头，但江玉郎是十分清楚那里的，说不定早就设计好了，到时顺势煽动一帮头脑发热的江湖人来个瓮中捉鳖，那可就糟糕了。
苏樱这儿就不一样了，别说江玉郎父子没这胆子，整个江湖都没几人敢踏入龟山，这里可是魏无牙的地盘……最起码也可以拖到他抽出身来。
地灵宫位置极其偏僻，但有处入口却好找的很，就在离峨嵋派不远处的一座破庙中。
风萧萧大致形容了一下，又说了进入的方位和开启机关的手法，铁萍姑很快便牢牢地记住了。
她俏脸微红的咬了咬嘴唇，细声道：“哥哥，萍姑这就去了，你……你好好保重。”
风萧萧“嗯”了一声，忽然又将她叫住，思索道：“你还记得那处客栈么，就是遇见我的那间。”
铁萍姑面色唰的一白，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那是一段极为不堪的回忆，她连想都不愿去想的。
风萧萧道：“你在那里可以找到萧咪咪，告诉她，如果还认我这个主人，让她自己看着办罢！”
铁萍姑眼光不明所以闪了闪。
风萧萧微笑道：“你就这么说，她会明白的。你记住，只要我还没死，又不牵扯移花宫的事，她就是可靠的，可以信任，你们能吩咐她做任何事。”

第585章 往事终于如烟去
江小鱼到了，说明花无缺也在附近。
他们本就相约在龟山做生死一战。
而他二人既然到了，那么邀月、怜星还会远么？
铁萍姑走出不足里许，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是两道。
怜星宫主正在冷冷地瞧着她，那闪动的眸光，寒似玄冰，却又焚似天火，实在比她脸上的黑檀面具更可怕。
这道目光是如此的可怖，竟然连一向明月当空般夺目的邀月宫主，一时间都没了存在感。
铁萍姑颤声道：“二……二宫主……”
怜星宫主突然一掌掴在她脸上。
铁萍姑眼中流着泪，口中流出血，似被这一掌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软塌塌趴在地上，连头都无力抬起。
怜星宫主一字一字的道：“从今以后，每天我都会很小心地将你身上的肉割下一片来，现在我就要先挖出你的眼睛，让你什么也瞧不见，先割下你半截舌头，叫你什么也说不出……不满二十年，你绝不会死。”
铁萍姑自然知道这不是吓人的，移花宫主若要人受二十年的罪，那就绝不会少一天。
但当着邀月宫主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大眼睛里现出一丝哀伤，仿佛看见风萧萧正冲她微笑着，是那么的温柔。
她想道：“刚才为什么不多看哥哥一眼呢……以后再也瞧不见了……”
就在这时，山谷间响起了一声冷哼：“你敢！”
怜星宫主身子一震，道：“你……”她忍不住低下了头，但又立刻抬起，笑道：“你还敢来见我。”
她眼中幽幽闪动着复杂的光，笑容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邀月宫主一直没有开口，她很细心的打量着，打量着风萧萧的一迈步，一摆手，细心的目光，简直像一个关爱孩子的慈母。
风萧萧一步步的走到了铁萍姑的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抬起手，一掌打到了怜星的脸颊上。
他动作很慢，慢的连一个寻常农夫都能躲开，但怜星偏偏没有躲开，生生的受了他这一巴掌。
黑檀的面具纷飞，怜星露出了苍白的花容，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动，挂着模糊却晶莹的泪珠。
然后风萧萧又抽了自己一巴掌，抽得又快又狠，脸上立时肿起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怜星呆住了。
风萧萧道：“你对我下毒，我该不该抽你这一巴掌？”
怜星低下了头，道：“该。”
风萧萧道：“你既然对我下毒，说明我对你还不够好，我自然也该挨这一掌。”
怜星倏然抬起头，流泪道：“这不怪你，都是我……”
她话还未说完，脸上又挨了一下，但并没有留下掌印，只是微红，甚至更显粉嫩。
风萧萧说道：“你不思己过，反怪我错，其后的用心何其狠毒，我该不该给你这一巴掌。”
怜星已说不出话，泪眼朦胧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反手又给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山谷中响荡。
他说道：“我在最不该逃走的时候逃走了，没有陪在你身边，安抚你、心疼你，懦弱的简直不像一个男人，自然也逃不过这一掌的。”
他这时又抬起了手。
怜星竟往前走了一步，闭起了眼睛，扬起了一侧的脸颊。
她愿意！
“啪”地一响，她粉嫩的脸上，印出了一道淡淡的掌印。
风萧萧刚一回手，就被怜星握住了手，她将他的手紧紧抚贴上了自己的胸脯，让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怦然而温热的心跳。
风萧萧没有挣脱，道：“萍姑是我认的妹妹，这一掌是为她打的，但你是……我……”
邀月终于忍不住了，冷笑道：“你倒是全推的一干二净，真是好手段。”
风萧萧横了她一眼，道：“你……闭嘴！”
邀月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大声道：“怜星不清楚，我却很明白，你温柔体贴的下面，你这人的心，从里到外都是冰的，万年玄冰！就算用太阳真火灼烧，也不会融化一分一毫，你绝没有一丝的感情，更没有一点的人气……”
怜星站到了风萧萧的身前，打断道：“大……大姐……我不……不许这么说他。”
邀月简直快气疯了，喝道：“你竟敢和我顶嘴！”
她费心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让怜星重新和她同一条心，哪知却抵不过风萧萧的稍露一面，和轻飘飘的几句话。
看怜星现在痴痴的模样，就算风萧萧拉着她去跳崖，她都会毫不犹豫的跟着一起跳下去。
风萧萧却怔了怔，就在不久前，苏樱也说了这么一番话。
他叹了口气，右手稍稍一用力。
怜星身子都软了，乖乖巧巧站到了他的身后。
风萧萧冷冷盯着邀月的脸，道：“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赶你走。”
他目光亮腾腾的，现在时机并不算好，邀月虽然气愤，但还远没有失去理智。
不过她如果真敢越雷池半步，风萧萧绝不介意此时和她算算总账。
怜星的眸光也如星而亮，直直的看向邀月。
邀月瞧着二人的眼睛，沉默半晌，淡淡道：“我这就走。”
她绝不甘心白白承受二十年的痛苦，更不甘心十多年来所费的心血完全白费。
这痛苦简直已将令她发疯了，她还是拼命忍受着，只因她知道总有一天，江枫的两个儿子会落入她一手造成的悲惨命运。
不看到这一天，她不能死，也不敢死。
她绝不能冒险，只能忍！只能走！就算再恨，也只能走！
她一字字的从牙缝中迸出，道：“我等了二十年，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它，你不能，谁也不能！”
怜星看了风萧萧一眼，低头道：“大姐，其实我已忘记那些事了……”
她伸出纤长白细的十指，紧扣住了风萧萧的手，依偎在他的身侧，道：“我也不想再记起。”
邀月目光刀一般瞪着她，良久良久，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
叹息还在山谷中幽转环绕，人已远去。
风萧萧这才收回眼神，转向正呆呆看着他们的铁萍姑。
他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怜星已将铁萍姑扶起。
铁萍姑直到现在还没能回过神。
她这才知道，一向冷漠高傲的移花宫主，原来也是女人，一样会恨，一样会怒，一样会吃醋……甚至还会撒娇……
怜星宫主红着脸，甜甜而笑的迷人风姿……打死她，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586章 燕绝天南
邀月走了，铁萍姑却没走成。
怜星哪怕随便一巴掌，都不是她能够挨得起的。
她半边的俏脸已经肿成了一个小馒头，全身更是像散了架似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风萧萧只好硬起头皮，打算再去苏樱那里，无论如何也要让铁萍姑好好的疗养一番。
原路回去，发现江小鱼已不再谷口了，他本就是沿着“血手”杜杀一干人留下的暗记追踪而来的，想要提醒这些将他养大的恶人，罗三罗九是骗他们来送死的，这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宝藏，只有魏无牙这个恶魔。
但江小鱼太小看这些恶人们了，他们早就知道这是魏无牙的地盘，自然不敢轻易招惹，是以故意留下了暗记，引着江小鱼先去替他们趟雷，他们却在后面躲的远远。
原本被绑在树上的白山君夫妇竟然也不在谷口……反而在谷里，并排躺在软床上，与方才境遇相比，现在简直舒服极了。
白夫人正娇笑道：“好妹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浑身的衣衫都快被鞭子给抽烂了，身上本该也是道道血痕才是，但苏樱不知用了什么药，竟然一下子就收口消肿了。
苏樱根本不瞧她，淡淡道：“你们既然伤好了，为何还不走？”
白夫人笑道：“我听说五绝神功曾在妹妹手上，所以要我想求妹妹，希望能誊抄一份，让咱们也开开眼界。”
白山君腆着脸笑道：“大家都知道妹子的天资万中无一，什么东西只要看过一遍都能记住，区区一部五绝神功，想必也不在话下。”
苏樱道：“不错，我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山君夫妇大喜道：“多谢多谢……”
苏樱淡淡道：“可我现在并不准备写下来给你们。”
白山君怔了怔，道：“那么……那么妹子你的意思是……”
白夫人赔笑道：“妹子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们呢？”
苏樱道：“也许三天五天，也许一年半载，也许十年八年，等我觉得腻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白山君夫妇面面相觑，怔了半晌。
白夫人赔笑道：“好妹子，你别开玩笑，若是等十年八年，岂非急也把人急死了。”
苏樱道：“你们急不急死，是你们的事，与我又有何关系？”
白山君目光闪动，忽然探手，指尖一按，竟将苏樱的穴道给点住了。
他叹了口气，道：“老头子拿你当宝贝一样，谁若碰着你一根手指，老头子不拼命才怪，我夫妇不想惹那老头子，所以一直都对你客客气气的。”
白夫人也叹道：“何况妹妹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鬼心眼却真不少，我们若不突然出手，倒真还未必能制得住你。”
白山君狞笑道：“若是妹子还是不肯，我就要借你的身子用上一用了。”
白夫人含着笑，道：“你个老不正经的，待会儿可要温柔些，妹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
苏樱竟一点也不慌张，反问道：“老头子是不是死了？”
白山君脸上的狞笑突然僵住了，长出了口气，道：“他虽然现在还未死，但已和死人无异了。”
白夫人眼中显出恐惧的光，道：“你知道我们刚才碰见了谁吗？燕南天……”
“燕南天”这三字仿佛有股魔力，只不过说起了三个字，白山君夫妇就好似光着身子，被扔到冰窖里一般，浑身都开始发起抖来。
苏樱不禁动容。
她少有这么吃惊的时候，但此刻狠吃了一惊，实在是只“燕南天”三个字，就已是传说了。
白夫人笑了，却比哭还难看，道：“幸好咱们被人给捉住了，还绑到了树上……”
白山君接口道：“幸好咱们还有这一身的鞭伤，幸好……哈哈！”
他可不是他老婆，有受虐的嗜好，但在这一刻，他真是觉得能被鞭子抽的如此之惨，根本就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无铸的恐惧拂过心头之后，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白夫人道：“你知道燕南天问我们什么吗？竟然也是天外天……”
白山君摊手道：“之前那个臭小子就算了，去天外天只是个死，但燕南天去了，死的就只能是老头子了。”
苏樱整个人都怔在那里，手心已出了汗。
无论如何，魏无牙总是她的恩人，魏无牙若是有什么不幸，她是万万无法置之不理的，但现在……现在她被人给制住了，又怎能走得掉呢？
“燕南天竟也来龟山了？”
一道人影飘进了屋子，她远比苏樱更冷漠，也更美丽，不过她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睛中，现在却有了不少柔和之意。
她的身子似乎比羽毛还轻，虽然扶着铁萍姑，仍似落叶飞飘，轻巧巧的站到了三人面前。
白山君瞪大了眼睛，喉间不由自主的嗬嗬作响，忽然一个翻身，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颤声道：“来的可……可是移花宫的二宫主？”
怜星笑道：“你认得我？”
白夫人也从床上爬了下来，赔笑道：“移花宫宫主的大名，天下谁不知道？”
怜星笑道：“我现在心情很好，否则就凭你俩刚刚的行径，我立刻就要你们的命！”
白山君夫妇顿时一身冷汗，整个人都虚脱了，心中大叫侥幸。
江湖上无人不知，移花宫主的话是从不打折扣的，说立刻要他们的命，他们必然不会活到下一刻。
这一下，就连苏樱都不免苦笑道：“不曾想蜗居简陋，竟能引凤前来，贱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怜星将铁萍姑往前一推，道：“听说你医术不错。”
苏樱忽敢浑身一轻，竟不知被如何解开了穴道，她瞟了铁萍姑一眼，道：“谁打的她？”
怜星道：“我。”
苏樱道：“你既然出手打她，为何又要救她？”
怜星并不言语。
苏樱竟也不再多问，到屋中惟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椅子的扶手很宽，竟也像个箱子，可以打开来的。
苏樱一面已将上面的盖子掀起，伸手在里面轻轻一拨，只听“格”的一声轻响。
怜星面前的地板，竟忽然裂了开来，露出了个地洞。
接着，又有张软床自地洞里缓缓升起。
苏樱又袅袅的行来，扶着铁萍姑躺下了。
怜星看到这一幕，看见那张椅子，不禁秀眉蹙起，问道：“你是魏无牙什么人？”
白山君忙道：“她是魏无牙的义女，老头子宠她宠得跟什么似的……”
他话音还未落，突然就没了声息。
白夫人一下子扑了上去，伸手摇了摇，突然惊呼道：“死了……我丈夫死了……”
怜星冷冷道：“我又没问他，他有什么资格回我话？”
她现在的心情明显又不好了。
白夫人嘶声道：“你好……好狠！”
怜星道：“死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道你想去陪他？”
白夫人立刻垂下了头，伏在白山君的尸身上，低低的抽泣着。
怜星目光转到苏樱的俏脸上。
她这才发觉这女孩的气质、容貌，竟和和姐姐邀月有七分相似之处。
她们都是绝世的美人，面色又都是那么苍白，神情又都是那么冷漠，看来简直就像亲生母女、同胞姐妹差不多。
怜星已气得发抖，咬着牙道：“魏无牙！”
风萧萧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握住了她的手，问道：“干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怜星身子软软的靠了上去，恨声道：“二十年前，魏无牙来到了移花宫，他……他竟然同时向我们姐妹俩求亲……”
她目光又扫过苏樱，道：“二十年后，他竟然养大了一个这样一个女孩……他……他好可恶，好恶心！”
魏无牙的目的，不问可知。
怜星简直恶心的快要吐了。
苏樱神情莫明的低下头，喃喃道：“他老人家对我好，难道就是为了我长得很像她们？”
正在这时，风萧萧忽然疾退，怜星自然不会抗拒他，被他搂着带到了房间的一角。
待风萧萧转回身，他手中已持着一柄短剑，碧血照丹青！
翠绿的荧光萦绕流转中，成了明艳的血色，红似滴血，顺着剑尖延展着一段凌冽已极的剑气。
风萧萧目光中闪着的全是惊奇，瞪视着门口站着那人。
这人身材很高，肩膀很宽，但却骨瘦如柴，身上穿着件短蓝布袍子，空空荡荡的，看来就活像是个纸扎的金刚，只要被风一吹，他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吹到屋顶上去。
他不但人长得很奇怪，脸也长得很奇怪，因为他脸上皱纹虽不少，但却连一根胡子也没有，也没有眉毛。
他眼睛已瘦得凹了下去，所以就显得特别大。他脸上虽也是面黄肌瘦，满脸病容，但一配上这双眼睛，就显得威风凛凛，令人不敢逼视。
他说道：“好剑，好剑法！若有一日，你能将剑气尽敛于剑身，当可世间无敌。”
他的声音低而嘶哑，嗓子仿佛已撕裂了，他说话的声音，只不过是自那些裂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风萧萧哑声道：“燕南天？燕大侠？”
怜星失声道：“不，他不是，我之前曾见过的……”
她口中虽这么说，但心里已经确定，这就是燕南天。
若说世间还有谁能行到她身后，却没被她发现，便只有燕南天一人了，就连她姐姐邀月，甚至风萧萧都不可能让她全无察觉。
燕南天沉声道：“移花宫怜星宫主？”
怜星身子忽地站直了。
明明在屋内，却忽然起了一阵风，带来寂冷的寒意。
寒意霎时充斥满布，无比肃杀。
整间屋子仿佛都在晃动着，也许崩塌就在下一瞬。
怜星现在不再是怜星，而是傲绝天下的移花宫二宫主。
她没有回答，却胜似回答。
自江枫死在邀月手里那时起，移花宫就与燕南天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白夫人已在颤抖，只伏在一旁，她都能感到肌肤刺骨的痛，就连她这种受虐的性子，都几乎难以忍受。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抬起头看去。
只要是江湖中人，就绝对舍不得不去观看这场将起的惊世之战。
只要是习武之人，谁不想知道燕南天和移花宫主究竟孰高孰低？
苏樱已晕倒，在寒风刚起的那时，她便毫无抗力的晕倒了。
铁萍姑奋力的探出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浑身发着抖，只希望寒意快些过去。
风萧萧不禁色变。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将邀月和怜星看得稍轻了些。
怜星这一刻的气势，绝不会弱于他分毫。
往日不觉得，是因为双方都未起生死之心，甚至和邀月过招那时，都不过是点到为止，两人极有分寸，谁也没曾全力运功。
怜星这一刻的绝代风华，简直星光璀璨般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在她的气势到了最巅峰的时候，燕南天出剑了。
剑轻飘飘的刺来，分明一点气势也没有。
风萧萧的目光却无比凝重，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怜星能不能接下这一剑，但他知道接不下的结果，只有死！
他能眼睁睁的看着怜星死在自己面前吗？
绝不能！
于是风萧萧也出剑了！
剑气绚烂，倏然划过天际，天光都为之一黯，人的眼中，只能映出这抹流转的孤虹。
这是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本就无坚不摧。
“叮”的一声，脆脆的自脑海深处响起，一瞬之后才传入耳中，玉磬般清脆，又如寒泉般清冽。
风萧萧踉跄而退，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好似全身的骨头都被震散了架。
但依然压不过他心中的震惊……无坚不摧，而且无形的剑气，竟然断了！
一击而断！
竟然是被斩断，而不是被击散！
他自得到碧血照丹青以来，剑与剑气早已合而为一，剑气透剑而出，刚可至刚，柔已至柔。
或许能被击散，但想要斩断……就好像一剑分水断流，这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却在他眼前发生了。
怜星惊叫一声，什么都顾不得了，一下子将风萧萧搂到了怀中。
风萧萧喘了口气，已经站稳了脚步，微笑道：“天下第一神剑，果真名不虚传，在下败得心服口服，若非燕大侠对我没有杀意，我此刻已经死了。”

第587章 神剑空利
燕南天道：“世间没人能完好无损的杀你，我也不能。”
他手中提着的剑，忽然从中而断，半截剑身咣当落地。
风萧萧静静的看着地上半截断掉的剑尖，道：“所以你也该知道，我虽败了，但并没有输。”
燕南天道：“不错。”
败并不可怕，总还能赢，而一旦输了，便只有死，就算人还活着，也等于死了。
风萧萧缓缓将碧血照丹青平起，剑是明艳的血红，映得他的眼也是通红的。
他看着燕南天，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还有剑，你的呢？”
他忽然胜券在握，因为他敢死，而燕南天不敢。
燕南天炯炯有神的看了他半晌，道：“我现在还没有。”
对他来说，手中有剑与无剑，其实并无分别，但他现在却没有心中的那柄杀之剑。
没有杀意的剑，是绝对杀不死风萧萧的，而杀不死风萧萧的结果，便是他死。
他现在不能死，在为义弟雪仇之前，他绝不能死！
风萧萧道：“我可以等，等到你有剑为止。”
燕南天道：“好！”
他说走便走了，毫不拖泥带水，高大的身形很快消失在门外忽起的西风之中。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燕南天变了，虽然我从前没见过他，但也知道他变了。”
怜星轻轻道：“我知道燕南天在恶人谷那十几年里所忍受的痛苦，在经过种种痛苦后，没有人还能保持不变的。”
她顿了顿，又道：“上次我见到的那个燕南天的神情做派，仍和十余年前传说中的燕南天完全一样。如今想来，应该是由别人假扮的……谁能想得到，向来一剑行遍天下的大侠燕南天，如今竟然也会使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了。”
“全是因为仇恨的缘故！”风萧萧不禁凄然地叹道：“人一旦心生仇恨，就有了羁绊，不尽除羁绊，就像被封禁在剑鞘里的宝剑……神剑空利，兀自嗟叹，却不得用耳！”
怜星眼中闪过一丝的明悟，低头道：“姐姐也是一样……原来的我也是一样。”
风萧萧微笑道：“若非如此，邀月宫主在我这儿受了那么多气，早就会和我拼命了，又岂会一忍再忍？”
怜星低声道：“你……你说，要是让姐姐撞见了燕南天……”
风萧萧冷笑道：“那时的燕南天便可尽情地拔剑出鞘了！邀月宫主说她等了二十年，燕南天又何尝不是忍了十几年，两人撞面……哼哼！”
怜星脸上不禁挂上了一层忧色。
二十年来的执念，已经让姐姐变得无比偏执、顽固，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报复江枫的。
如此下去，早晚都会和燕南天正面对上……
风萧萧忙道：“你大可不必担心，邀月的羁绊不比燕南天少，在羁绊尽除之前，她只会躲着燕南天走的。”
怜星仍是忧色不减，道：“你不知道，无缺和小鱼儿定下了龟山之约，一决生死，就在数日之后。燕南天如今也在龟山之上，只怕……只怕他们必定要撞面了。”
风萧萧颇有些不情不愿，愣是半晌没有接话。
和杀意全开的燕南天斗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为了怜星就算了，可他凭什么要为邀月去拼命？
但最终还是说道：“我好歹和小鱼儿相交一场，去看看也好。”
怜星喜动于色，低低的嗯了一声。
风萧萧看见她这副模样，禁不住心中一荡，柔声道：“刚刚我都吓了一跳，真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如果不用碧血照丹青，我还不是你的对手呢！以后可别仗着武功欺负我啊！”
怜星握起他的手，脸颊微红地说道：“不会的。”
看她朦光莹莹的眸光，蕴含着羞怯娇涩，好似在说：“我只愿意让你欺负我。”
她现在哪里是威赫天下的移花宫主，分明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愿为爱人奉献自己的一切。
铁萍姑已经醒了，看见这一幕，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大眼睛，心中冒出了一丝渺小的哀伤，但旋即被她强行地压了下去。
而白夫人早就聪明的一直装死，简直比白山君更像是死得透了……
还没等风萧萧去找江小鱼，江小鱼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看着一屋子的女人，大部分还是倒着的，甚至还有一个女人的衣衫破破烂烂，春光四溢……
他眨了眨眼睛，笑道：“我是不是来的很不凑巧？”
他嗅了嗅鼻子，目光好似漫不经心的在怜星身上扫过，飞快的移转开了。
风萧萧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江小鱼笑道：“你一向神出鬼没的，我哪会知道你在这里，我远远瞧见江别鹤孤零零的在谷口站了半天，谁知他想搞什么鬼，我当然要进来瞅瞅了，就从谷后面绕进来了。”
风萧萧和怜星相互对视了一眼。
怜星知道江别鹤乃是昔年出卖江枫的书童，他刚刚站在谷口，说明是被燕南天给制住了，很是奇怪燕南天为何没有杀了他。
风萧萧却明白，燕南天定是已经去过天外天了，逼得魏无牙交出了过来找他帮忙的江别鹤……燕南天八成是强行硬闯了进去，魏无牙根本没胆子敢不交人。
风萧萧道：“还真是可惜，你若是早来一会而，或是晚来一会儿，就能碰上燕南天了。”
江小鱼几乎都要跳起来了，却硬生生的压住了冲动，问道：“燕……燕南天他来过？”
他低下头，喃喃道：“难怪刚才杜伯伯他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原来是瞧见了燕南天。”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要去天外天么，怎么没去？”
江小鱼一点也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偷听，怎么，你没先去一趟么？”
风萧萧顿时无语，佯怒道：“好你个小鱼儿，竟然连我都敢诓。”
江小鱼笑道：“是你自己偷听，怪的着我嘛？”
风萧萧只得苦笑。
江小鱼忽然叹了口气，道：“你走后不久，我就碰上铁心兰那个小妞，她只说花无缺出事了，正没头没脑的四处找他。”
他有些烦躁的跺了跺脚，大声道：“她一直哭哭啼啼的，简直烦死我了，我就将她给赶跑了。”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道：“花无缺能出什么事。”
他看了怜星一眼，心道：“八成是被邀月给带走了。”
哪知江小鱼却说道：“那小子简直笨的不像话，别人拿铁心兰那小妞一逼他，他就乖乖的束手就擒，被人生生的给活捉了。”
他仰头想了想，道：“那人叫什么魏麻衣，一听名字就知道是魏无牙的手下……”

第588章 难解女人心
魏麻衣武功确实不错，比什么魏青衣、魏黄衣高得多了，那一手“青竹追魂钉”使将出来，就连风萧萧都会说个好字。
但花无缺是什么人？移花宫的少宫主，邀月、怜星的关门弟子，出道不久，一手“移花接玉”便轰动江湖，七大门派、八大世家无不另眼相待，人人叹服。
移花宫无缺公子的名头，绝对比“风神”叫得响亮的多，简直就是年轻女侠心中最佳的夫婿人选。
他就算绑上半边身子，魏麻衣都伤不到他一根毫毛。
这样都能被魏麻衣擒住，只能说花无缺实在对女人太好了，宁可自己吃亏受罪，也不愿铁心兰受到哪怕一点点的伤害。
风萧萧看了怜星一眼，道：“花公子简直就是男人中典范，女人心中最完美的男人，竟连一点瑕疵都没有，我真是自叹弗如也！”
都不用多想，花无缺的性格，分明就是照着邀月、怜星心中完美男人的形象所塑造出来的。
其用心和手段，与魏无牙从小培养的苏樱相比，竟没有一丝的不同。
风萧萧很想说一句，小人和女人的想法果然是大同小异，但他自然不会笨到当着怜星的面如此说，脸上却难免露出些许微笑。
风萧萧能想到这些，怜星自然不会想不到，她看风萧萧似笑非笑的神情，觉得可恶极了，玉颊不由得泛起嫣红，嗔怒道：“你……你不准乱想……无缺……”
她很想说无缺只是她的弟子而已，她绝没有别的心思，不过瞟了江小鱼一眼，顿时住口。
她并不想让江小鱼知道，她就是移花宫的二宫主。
风萧萧也看了江小鱼一眼，心道：“这鬼灵精八成早就猜到了，怜星这句‘无缺’只是让他更加肯定罢了，但他绝对会装成一副毫不清楚的模样。”
江小鱼果然眨巴着眼睛，一副“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的神情。
风萧萧也不去揭穿他，沉吟道：“花无缺被魏无牙擒住了，这倒真是出乎意外……邀月宫主八成要倒霉了。”
怜星不甚在意，淡淡道：“就凭魏无牙？他也配？别说……邀月宫主，就连花无缺……我相信花无缺不会有事。”
她连改了好几次口，总算认为自己的话语再平常不过了，却不知在旁人看来，这口气简直大得没边没沿了。
敢不将魏无牙放在眼中的人，全武林又有几个？
风萧萧的眼光闪了闪，好似自言自语道：“萍姑现在受了伤，我那两个小徒弟可就要糟糕了，不能放着不管……”
他看向怜星，道：“我在龟山还有事要办，你帮我跑一趟可好？”
他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一番，希望怜星能去一趟地灵宫，将小仙女和慕容九接来，但连提都未提及萧咪咪。
怜星极为不舍，但仍点点头，低声道：“我会快去快回的。”
她很快走了。
风萧萧看着她绰约多姿的背影，颇有些心神不宁。
他甚至可以为怜星去死，却不知道为什么，无法和她真的交心，毫无保留的交心……
江小鱼的笑脸突然凑了过来，笑嘻嘻的道：“你可真是个聪明人，这么容易就将个女人打发走了，你要知道，女人可不是好打发的。”
风萧萧斜眼睨着他。
江小鱼没有一点不自在，继续笑道：“她竟一句都没多问，就这么乖乖的走了，实在难得的紧呐！可不像铁心兰那小妞，小嘴一张开就合不上了，不刨根问个底净，是绝不肯闭嘴的。”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江小鱼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你有什么事在瞒着她，而她也有什么事在瞒着你。”
风萧萧沉默半晌，忽然展颜笑道：“若非我答应了邀月宫主，不干涉你和花无缺的事，这会儿还真想告诉一些事呢！”
江小鱼试探了半天，却只得了这么个结果，脸上难免显出失望之色，道：“你不愿说就算了，我早晚会猜出来的。”
他说完就走了，走的飞快。
这里又变得冷冷清清的。
风萧萧走到窗前负起手，静静看向窗外，只见西风起卷，舞着残花与败叶，心中突然有股说不出的孤寂味道。
苏樱看着他的背影，心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呢？”
凭她的聪慧，从方才的寥寥几语中，便已听懂了很多。
她觉得越来越奇怪了，暗道：“他将怜星宫主支开，分明是不想让她趟这趟浑水，去救花无缺。但他刚才又向我详细打听天外天的所在，明显是想自己去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风萧萧与魏无牙的那点恩怨全是因为自己，既然他连自己都放过了，便没必要再去找魏无牙的麻烦了。
难道是他和移花宫的邀月宫主有恩怨？想趁火打劫？
别人不清楚，苏樱却晓得，魏无牙本是江湖中有数的厉害人物，却不惜隐姓埋名，二十年来练就一种专门对付移花宫的武功，原因该是源于那次的求亲不成了。
移花宫邀月宫主再厉害，有心算无心下，只怕这次也会吃上大亏。
可风萧萧不应该知道这些啊！
苏樱忽然觉得这个人实在很神秘、很复杂。
风萧萧扭回头，道：“苏姑娘，我知道你从魏无牙那里学得了机关之术，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苏樱微笑道：“连移花宫的怜星宫主都对你服服帖帖的，我能拒绝你吗？”
风萧萧摇了摇头，道：“你在无意中曾帮过我一个大忙，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绝不会强迫你做什么的。”
苏樱凝视着他，道：“机关之术极其精巧复杂，你之前也见识过了，不怕我稍稍动点手脚，将你给害死吗？龙翻江虽然对我不太好，但毕竟是我的亲哥哥……”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愿意相信你。”
苏樱眼波流动，嫣然道：“如此，贱妾该当受宠若惊了。”
一阵微风自窗外拂进，吹乱了她的发丝，她伸出手来轻轻一挽……就是这么样轻轻一挽，已是令天下的男人都为之窒息。
风萧萧不禁看呆了，一时间几乎神魂俱醉，旋即苦笑道：“你放心，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苏樱悠悠道：“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信。反正你武功那么厉害，就算非要来个‘霸王硬上弓’，我也无力抗拒，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我还能不乖乖的听话么？”

第589章 监禁PLAY
苏樱都将话说到了这份上，风萧萧根本无言以对，他只能走。
他走了许久，淌过溪流，穿过树林，终于到了一片如屏风般的山壁前。
山壁上生满了盘旋纠缠的藤萝，尽掩去了山石的颜色。
他左右看了看，将一片山藤用手拨开。
这片山藤长得最密，但却有大半已枯死，拨开山藤，就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面连光都瞧不见。
风萧萧呐呐道：“这就是天外天么？果然像个老鼠洞。”
但他往里走了不过几十步后，就不得不承认，世上绝没有这么漂亮的老鼠洞。
明明黑暗狭窄的洞穴，竟豁然开朗，变为一条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旁，都砌着白玉般晶莹光滑的石块，顶上隐隐有灯光透出，却瞧不见灯是嵌在哪里的。
他低头看了看，叹道：“燕南天果然来过。”
只见这甬道的地上，竟留着一行脚印，每隔三尺，就有一个，就算是用尺量着画上去的，也没有如此规律整齐。
这定是之前燕南天闯入时所留，而且并非刻意，只是防备着机关暗器，功力自然而然的流转全身，无意之中留下的。
风萧萧忍不住提起功力，往前迈了几步，也踩出数个脚印。
他回头看了眼，心道：“这地板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绝非寻常的青石板，坚硬堪比金属，就算用刀剑来刻，也十分的不容易。单论功力，燕南天的强猛当真令人咂舌。”
他忽然挥剑，一抹翠绿霎时流转成血红，无形剑气透过剑尖划出，身前缓缓现出一道深刻的剑痕，深不见底。
他微笑道：“幸好我是靠剑吃饭。”
然后抬头道：“你说呢？”
只听一人咯咯笑道：“不错，就凭你这一剑，绝对上哪儿都不会被饿死的。”
随着刺耳的笑声，一辆很小巧的两轮车已自前方滑来。
这辆车子是用一种发亮的金属造成的，看来非常灵便，非常轻巧，上面坐着个童子般的侏儒。
他盘膝坐在这辆轮车上，根本就瞧不见他的两条腿。
他的眼睛又狡猾，又恶毒，带着山雨欲来时那种绝望的死灰色，但有时却又偏偏会露出一丝天真顽皮的光芒，就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
他的脸歪曲而狞恶，看来就像是一只等着择人而噬的饿狼，但嘴角有时却又偏偏会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
随着他的微笑，四面八方都传来了一阵剧颤。
风萧萧回头望了望，道：“但如今，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那侏儒笑道：“这些门户俱是万斤巨石，现在已被封死，连我自己也是开不开的。”
风萧萧看着自己手上的剑，说道：“我觉得你不会被饿死，因为在饿死之前，你已经被我砍死了。”
那侏儒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比两个人活活饿死还要恐怖的事，就是一个人活活饿死，不是么？”
风萧萧笑了。
他抬起头，道：“说的一点也不错。”
那侏儒又道：“何况，你真以为你能杀了我？”
风萧萧淡淡道：“十步之内，我起码能和任何人同归于尽，就算燕南天也不例外。我听说魏无牙机关暗器之术冠绝天下，不知道能不能挡住我这一剑。”
这侏儒一双豆般的眼睛泛着绿光，幽幽的瞪着他。
过了半晌才笑道：“但你并没有杀我。”
风萧萧道：“我本就不是为了杀你而来的。”
魏无牙有些惊异的哦了一声，道：“倒要请教。”
风萧萧道：“我正有些事要问问邀月宫主。”
魏无牙顿时桀桀的笑个不停，就将针尖在光滑的铁板上来回划动着。
他身下的轮车忽然往后一转，道：“你跟我来罢，一幕好戏，若是无人同观，本就少了许多兴味，嘿嘿嘿……”
他最后的笑声不但尖锐刺耳，更多了几分淫亵的味道。
风萧萧跟着他到了一间石室之内。
这里实在太矮了，明显是这侏儒专为他自己所准备的。
风萧萧只能弓着身子，低着头。
魏无牙的轮椅停在了一个方形的小口前，微微侧身，打起一盏灯光，直直照了进去。
他说道：“这便是世上最最高贵、最最美丽的女人，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一双极美，却又极度冷漠的眼睛，迎着灯光看了过来，只这一眼，就能让人浑身发寒，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这冷漠的眼神忽然颤动起来，好似在愤怒的说：“风萧萧，是你！”
魏无牙已经开心极了，兴奋极了，他浑身都在抖着，道：“你只要想想她临死前的痛苦之态，想想她被饥饿和恐惧折磨时，是不是还能保持这样圣女的模样！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么？”
风萧萧眼神淡淡的，说道：“那一定很精彩。”
魏无牙道：“这还不算什么……”
他眼睛里闪着光，笑道：“邀月宫主是从不肯随便坐下来的，无论什么地方她都嫌脏，但我敢担保，不出三天，她就会躺在这片肮脏的地上了。我甚至已经告诉了她，这地上我全留下过痕迹，男人的痕迹，嘿嘿……”
“你能想象吗？她冷漠的小脸，高傲的嘴唇，却只能贴在这片地上……”
魏无牙手舞足蹈，挥个不停，像是正在介绍世间最精彩的一幕戏。
“她平时什么东西也不肯吃，但再过几天，就算有只死老鼠，她说不定也会吞下去，你信不信？”
“我也告诉了她，我会在老鼠身上灌入一种极好的药，我叫它圣女醉，我真想看看，它是不是真能让圣女醉……”
魏无牙眼睛里充满了猥亵之意，脑子里似乎已在幻想着那时的情况，蜷曲着身子狂笑着说道：“到时就算丢进去一根木棍，她也会当成宝贝的。”
邀月气的脸都红了，偏偏又说不出话来。
风萧萧瞧向方洞里，冷冷道：“邀月宫主，我求你一件事，如果你肯答应，我保证你不用受着活罪了。”
邀月从牙缝里崩出两个字：“休想！”
风萧萧毫不在意，自顾自的道：“明玉功，我想要明玉功，只要你肯完完整整交出来，我保证让你死的毫无痛苦，就连尸身都不会被这家伙给糟蹋一通的。”

第590章 邪恶的密室
邀月已经冷静下来了，对于风萧萧的威胁，她根本充耳不闻。
风萧萧摊了摊手，向魏无牙道：“我本想帮帮她的，她不领情我也没法子。”
魏无牙阴笑道：“她若这么快答应了，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吗？”
他一面说着话，食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一敲。
这个动作太寻常了，寻常到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个不寻常的动作。
但一捧牛毛似的针雨，闪着邪恶黝黑的光，已经迎面射来。
似疾风，如骤雨，别说是在这连身子都直不起来的窄小石室里，就算四周无遮无拦，一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抹虹光骤起，整间石室都仿佛被映成了血红色，却偏偏感受不到一点的妖异。
红与黑在中间对峙不过一瞬，牛毛针仿佛烈日暴晒下的黑雪，一一根根的飞速融化。
孤虹忽然流转，如惊虹掣电，如半空惊雷。
从来没有人看见过如此绚烂，如此迅急的剑光。
整间石室的都像是颤抖着、龟裂着、风化着……
这一剑的彻冷寒意不止完全笼罩了身体，更冻得魏无牙连心都寒得透了。
他后悔了，本以为在此地他能占尽天时地利，没想到只这一剑，就破去了他所有的自信。
他现在信了。
十步之内，风萧萧能拖着任何人去死，甚至天下第一神剑的燕南天。
孤虹映目，眉间刺痛，让魏无牙感受到了一股冷寂的死亡气息。
他仿佛身处一望无垠的惨白空间，这里除了透心凉的死寂，便只有他自己，和眼前淡淡的虹光。
他孤独的坐着，一动也不能动，好似一直要等他肉身风化，化成此世的一捧白尘，与天地同归，为止！
魏无牙不甘心极了。
他还没看到邀月的百般丑态，他还没等到邀月再他身下百般求饶……他不能死！
淫恶的执念，无比顽固，终于透体而出，破开了他被禁锢的思维。
真气贯注指尖，指甲剑一般弹出。
虹光下，只见这十根指甲隐隐闪着乌光，显然淬着剧毒。
而魏无牙的轮车忽然原地兜起圈子，好似一个疯转的陀螺。
十根闪闪发着乌光的指甲，已经成了一圈剑轮。
叮！
十响合成一声。
被削断的指甲四方飞散，哆哆的钉入四周堪比精铁的墙面之中。
魏无牙如断了线的风筝，飞跌而退，穿出窄小的门洞，砰的撞到了墙上，双眼翻白，一口一口的吐着血。
而发着亮光的金属轮车，竟然已经粉碎，化成了飞蝶片片，伴着浓密不散的黑雾、白雾、红雾，在窄小的室内巡回狂舞。
风萧萧停住了。
他不能不停步，这架轮车看着轻便非常，却不知被装上了几十几百种毒药，几十几百种机关。
这一突然爆裂，简直触目惊心。
毒水四溅，毒镖乱飞，毒箭疾射，毒雾激荡……
魏无牙勉强抬起头，惨笑着叫道：“我这轮椅中有毒药三百六十七种，暗器一千零三件，你慢慢享受吧！”
然后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混着白沫的血水顺着下巴流下，配着他猥琐狰狞的面容，简直堪称世间最毒的毒药，让人一看就想吐。
风萧萧舞动着虹光，竟然将一切都迫在了身外。
不管是毒针、毒箭、毒水，甚至连毒粉、毒雾都侵不进虹光中分毫，简直无懈可击。
这还是人么？
魏无牙都快吓得尿裤子了，再也不敢多看一眼，翻转佝偻矮小的身体，双手撑着地，就那么爬着走了，看他咬着牙痛苦的模样，好像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风萧萧淡淡瞟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并没有追出去的意思。
没人会想以身试试魏无牙的毒药的，他也不例外。
他相信，这些爆裂的暗器毒药里面，绝对有能弄死他的玩意，而且绝对不止一种……
待一切烟消云散之后，魏无牙早已爬不见了，石墙的下面，拖出一条长长的血道。
风萧萧顺着血迹，慢慢的走着，一步一步很是小心翼翼。
这里是魏无牙的老家，天知道哪里藏着暗器机关。
风萧萧一直走到一扇很窄的石门，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钻了进去。
石门后竟是一间六角形的石室，再也没有别的门户。
这间石室中光线特别黯，小风萧萧看见里面有一口很大的石棺，还有许多石像。
这些石像竟全都雕成移花宫主姐妹和魏无牙自己的模样，而且都和真人差不多大小，每三个自成一组，每一个的姿态都不同。
第一组石像是移花宫主姐妹两人跪在地上，拉着魏无牙的衣角，在向他苦苦哀求。
第二组石像是魏无牙在用鞭子抽着她们，不但移花宫主姐妹面上的痛苦之色栩栩如生，那鞭子也好像活的一样。
第三组石像是移花宫主姐妹趴在地上，魏无牙就踏着她们的脊背，手里还举个杯子在喝酒。
越到后来，石像的模样就越不堪入目，而每一个石像却又都雕得活灵活现，纤毫毕露。
这里面足有二三十个魏无牙，个个宛如真人，但最真的那个，正气喘吁吁的趴在大石棺的顶上。
风萧萧道：“你怎么不跑了？”
魏无牙吐了一口血沫，咯咯笑道：“我已经将这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销毁了，你就在这儿慢慢等死吧！”
风萧萧连神色都未变上一丝，道：“我本就没打算杀你，还指望着你去帮忙吓唬邀月呢！”
魏无牙咽下一口血水，苦笑道：“是……是嘛！可惜我明白的太晚了！”
风萧萧猛地转回头。
邀月正俏生生的站在石室的门口，一身白衣如雪，冷冷的望了进来。
她转眼便瞧见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石像，顿时花颜变色，冰山破碎。
她气得全身发抖，忽然扑上去，提起个石像，摔得片片粉碎。
这些坚硬的石像，在邀月的手里，竟有如纸扎的一般，无数件心血的结晶，瞬眼间便化为一片碎石。
魏无牙喉咙里咯咯地响，一张脸已变成死黑色，眼睛和嘴都紧紧闭着，嘴角和眼角一丝丝的往外面冒着鲜血。
但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恶毒的微笑。
这丝微笑刚起，风萧萧便瞧见了。
他心念急转，猛然向外扑去，同时叫道：“别砸了，机关就在石像里，他这是……”
话未说完，石室仅有的一道门已被封闭。

第591章 肉债肉偿
石室仅有的一道门封闭住了。
风萧萧只得停步，剑虹似鞭又似电般的抽了上去，嗞啦一声，石门上顿时现出一道深深的刻痕。
他仔细看了几眼，叹气道：“还好，还好，最多几千剑就能出去了。”
他口中这么说着，人却一动不动。
连燕南天对上都会挠头的剑气，绝不只是挥挥手就能随便发出的。
别说几千剑，这么大威力的剑气，他一口气能出几十剑就很了不起了，而后就会力竭……
虽然很快就能恢复，但他背后可有个邀月……
风萧萧转回身，微笑道：“要不，咱们轮流来？”
邀月面色玉白，宛如柔润的寒玉。
她冷冷道：“我找来时检查过了，这里每一条出路的确都被封死了，就算出得了此间石室，仍是逃不过一死。”
风萧萧撇嘴道：“你难道情愿同魏无牙死在一起么？”
邀月脸色更白了。
风萧萧瞧了她一眼，又道：“更何况人有三急，你总不想当着我的面……吧！”
邀月的脸竟然红了红，宛如飘雪中的樱瓣，一点嫣红如此美！
但她的声音依然很冷，冷的发寒：“只要杀了你就好了。”
一时间，整间石室都仿佛陷入寒冬，充斥着寂冷的杀机。
寒风拂面，风萧萧却恍如未觉，道：“你是不是以为全无活路，所以万念俱灰……就算死，也要让我先死！”
邀月道：“如果真有出路，魏无牙就不会躲到这里来了。”
风萧萧淡淡道：“没人能中了我一剑还不死的，他本就精通医术，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这才引来了我，放出了你，然后只等你砸烂雕像触发机关……”
一提到“雕像”，邀月就气的浑身发抖，喝道：“闭嘴，你……你要是再敢提，我……我……”
风萧萧果然不提了，否则邀月肯定会和他拼命的。
要知这些雕像何止是不堪入目，简直下流，甚至下贱了，尤其最后那几组……不淫邪到一定程度的人，甚至都不会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就算换成别的女人，见着自己被人雕刻成这副模样，一样会发疯的，更别说一向傲气凌人、高高在上的邀月了……
风萧萧继续道：“魏无牙既然自知必死无疑，所以一定要和你死在一起……他就算死了，鬼魂也要瞪着你，看着你是如何慢慢地死，是如何的痛苦、疯狂、歇斯底里，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发泄，否则他死不瞑目。”
他的话语里好似带着一阵阴风，吹得邀月心中一阵发寒，浑身上下极不自在，像是感到魏无牙的鬼魂就腻在她身侧一般。
风萧萧话锋一转，道：“但以魏无牙的个性，我相信他定然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出口，否则大可不必非要将我也封在这间石室里……不就是怕我在外面乱串，找到那条出路么？”
邀月顿时不说话了。
如果能活，没人会想死的，哪怕希望很渺小……她也不例外。
风萧萧微笑道：“咱俩如果齐心合力，想摧毁这道石门，最多不会超过三天时间，但无食无水，又要全力运功……要是我所料有错，外面并没有出口，只怕谁也再挨不过一天了。”
邀月沉吟道：“无缺知道我在这里……”
她目光转向风萧萧，闪烁着狠厉。
风萧萧苦笑着一摊手，道：“我已将怜星支走了，没个十天半月，她绝对找不来的。”
他顿了顿，道：“如果我们丝毫不动弹，至少也可以撑过十天，或许那时花无缺已经想到了办法，打开了一条出路呢？”
邀月陷入两难之境。
如果费劲全力打破这道石门之后，仍旧没有出路，身体肯定撑不到外面的救援。
如果一动不动，以她的功力，确实能够活上很久，但若是花无缺没有来得及进来，又或是难以破开这坚固的地宫，她那时功力消减，只能全力维持生命……除了等死，再其他无办法了。
风萧萧却不再理会邀月，剑光化虹，转瞬十几剑，如流星、如掣电！
石门上顿时纵横交错，窸窸窣窣的掉着石屑。
现在他成功的勾起的邀月的求生之心，不再担心她会不顾一切的下杀手了。
邀月忽而冷冷道：“这是青玉石，不但无比坚硬，而且质地晶透，可天然消减内力，你用剑气这么乱砍一通，只会事倍功半。”
风萧萧顿时宝贝似的抱紧了碧血照丹青，回身叫道：“你休想！我就算困死在这里，也不会用它去砍石头的。”
邀月从没见过他如此孩子气的模样，一时间竟然很想发笑，但终究没笑，从袖中抽出了一柄寒气逼人的短剑，道：“你让开！”
素手、寒光，剑若电芒，白衣飘飘，冷若冰霜。
能在一旁，安然的看着邀月出剑，本就是一件极其赏心悦目的事。
邀月说的果然没错，以实剑划过那道青玉石门，果然每道刻痕都深了不少。
邀月出了十七剑，恰好比风萧萧刚才多出了一剑。
她倏然回身，安静的模样，冷漠却飘逸。
她说道：“该你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剑气横出，爆射中激荡，唰唰地连划一十八道。
然后……邀月十九道……风萧萧二十一道……邀月二十五道……
原本光滑、平整、晶莹的青玉石，一点也没了方才温润通透，好似玉石的模样，活像是被狗啃过肉排，被猪拱过的白菜，稀烂的不成样子。
风萧萧终于苦笑，说道：“如果三天的活，非要在一天做完，我保证咱俩谁也撑不到第三天。”
邀月沉默不语，但脸上已少了很多冷意。
风萧萧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手在怀中一掏摸，竟然掏出了一个油布包。
随着慢慢展开，飘起了一阵肉香。
风萧萧笑嘻嘻的晃了几晃，道：“幸好我顺路去了趟厨房，那小丫头虽然也是冰冰冷冷的，但做菜的手艺真的没的说，这块肉卤的……啧啧，真香！”
他晃着油布包，冲着脸色微变的邀月道：“来，叫声好听的，我就分你块肉吃……或者，嘿嘿，肉债肉偿也行……”

第592章 再冷的女人也需要大萝卜
风萧萧如此轻佻的行为和话语，邀月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偏过了头，看都不看他。
风萧萧突然觉得很有趣，世间最有趣的事，莫过于将一个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九天仙子拉下凡尘了。
他将油布包半拢着递了过去，笑道：“不管你怎么想我，我总还算是个君子……”
邀月转回了头，美丽的眼睛泛起些许讥讽。
风萧萧微笑道：“……伪君子也是君子，在某些时候，比真小人还是要强上那么一丁点的……比如现在，呵呵！”
他笑的笑容灿烂极了，也温和极了，柔声道：“我总不忍心看着女人挨饿，却自己先填饱肚子吧！”
远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视的邀月宫主，终于也和别人同样平凡。
也有人的各种需要，也有人的各种情感。
这是人对于生的天性向往，邀月宫主也不例外。
风萧萧甚至还体贴的站到了石门之前，背对着不去瞧她，直勾勾的盯着烂不成形的门壁，像是能从上面看出一朵小白花来似得。
过了一阵，邀月忽然问道：“你不饿么？”
风萧萧侧眼看了看她，忍不住笑道：“没想到，真没想到，邀月宫主这么有心，竟然还给我留了点。”
邀月立刻闭上了嘴。
风萧萧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白萝卜，晃悠悠地说道：“在这种地方，还是吃这个最好，不但能补充体力和水，关键是……嘿嘿，就算多吃点也不会老想着去上茅厕……”
邀月气的浑身都开始抖了，一下子将油布包扔到了地上。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笑道：“这下可糟糕了，我还打算将这油布包拆开了，留着慢慢用呢！这下全被你给糟蹋了。”
邀月很想不问，但看他无比惋惜的神情，忍了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有什么用？”
风萧萧眼中闪着怪异的眼光，道：“难道移花宫的规矩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上完茅厕都是用衣服，或者手……”
邀月已经一巴掌拍了过去，素手蹁跹如白蝶，却偏偏拖出一道冷冽的寒意，又似严冬飞雪飘。
风萧萧早就带着一阵风躲开了，叫道：“你如果想让我到时不偷看，就乖乖住手。”
邀月的脸不禁又红了，怒道：“你……你……”
她浑身颤抖着，两只玉白的手中掌上，甚至已经凝出了一层寒霜。
女人如果真的被惹毛了，可是会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风萧萧很懂，话锋忙转，道：“我这里还有些口粮，节省一点，两人撑过三日绝无问题，所以出了这石室之后，咱俩至少还有体力能多撑个两三日，就算没有找到出口，也大有机会撑到花无缺破开地宫。”
邀月虽是冷哼了一声，却果然停住了手。
“起码困在这里的时候，你要对我好点吧！”风萧萧笑道：“不管怎样，我这都有吃的和水……”
他也没指望邀月会真的做出什么表示，飞快的啃完了一根水灵的大萝卜，接着在石门上奋力的划刻起来。
全力运功，不但内力消耗大，体力更是消耗惊人，每次十几道剑气划出，然后才能稍微喘上一口气，十几轮过去，就已经相当费神费力了，一点也不比与燕南天大战一场来的轻松。
这里黑灯瞎火的不知天时，但估摸着已有一日过去。
风萧萧已经累的像条狗，都恨不得能趴在地上喘气了。
邀月终于也在地上坐了下来。
再是高傲，再爱体面，再爱干净，也抵不过肉体的疲乏。
两人破门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谁也无心再争什么。
你多出一剑，我非要比你更多出一剑，非要压过对方一头，这样的蠢事，他俩极有默契的好似遗忘了。
风萧萧又兴致勃勃的抱着一根大萝卜啃了起来，吧唧吧唧的汁水四溅，吃的好不快活。
但他仿佛都忘了还有邀月在这个人的存在，既不看上一眼，也不多说一个字。
邀月只是瞪着他，死活也不开口。
风萧萧舒畅极了，就像吃了一顿山珍海味般，拍了拍肚子，起身道：“我吃饱了，该干活了。”
他精力充沛的唰唰十七八剑，飞散的石屑甚至都迸出了火光，在昏黑的室内尤其醒目，像是节日的爆竹噼啪炸响。
他满意的点点头，仿佛刚作完一副极好的画卷，刚一回头，就发现邀月仍是目光发寒的瞪着他，一点想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甚至往后躺倒，右脚高高敲在左膝上，就那么晃晃荡荡的抖着脚，显得悠闲极了。
如果昨日没有吃过东西，或是不知道有吃的东西，邀月应该还能忍上很久，但她现在已经忍不住了。
她咬着牙道：“给……给我……”
风萧萧立刻duang地就坐直了，好似就在等她开口似得，竟一句废话也没多说，直接递出了……半根白萝卜。
邀月怔怔的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接了过去，慢慢的吃了起来。
风萧萧一手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
如秋水般的眼睛，柔嫩的脸蛋，鲜红的嘴唇，雪白的细牙，咬着同样水灵的萝卜，果真是个明眸皓齿的佳人，吃相竟如此勾人魂。
风萧萧忍不住说道：“这时你才像个女人，而不是冷冰冰的，只比死人多口气。”
邀月根本不看他，只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萝卜，模样真是美极了。
她只吃了一小半，便停住了嘴，白萝卜一晃就没了，连风萧萧都没看见被她藏去了哪里，手中取而代之的是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
她这次很卖力，竟一口气出了五六十剑。
风萧萧却看得直冒寒气，因为那面破烂不堪的门壁上，竟然刻出了一副他的人像。
虽然刻痕寥寥，于作画来说并不算多，但那眼睛、那鼻子，还有嘴角的那抹坏笑，活脱脱就是风萧萧现在的样子。
邀月最后三剑，一剑划瞎了人像的眼睛，一剑切掉了人像的鼻子，最后一剑尤其力大，竟深深的钉到了人像的嘴里……这可是无比坚硬的青玉石，能钉这么深，可见怨气之大！
而风萧萧几乎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第593章 哗啦哗啦什么鬼
又一日这么过去了……密室内不知天时，姑且算是一日吧！
原本平整光滑的青玉石门，上面满是深刻的剑痕，已经深深的凹陷了进去，足可容纳一个人。
可见石门之厚实，简直匪夷所思，从里面根本估摸不出到底有多厚。
风萧萧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心里早将魏无牙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也不知这老鼠头子究竟从哪弄来了这么多青玉石，又或许此山便盛产青玉石，这家伙就地取材，生生掏空了山腹，建起了这种座地宫。
因为不光是石门，风萧萧想起自己进来以后，一路所见的墙壁、天花板，甚至于地板，都是由这种晶莹透光，好似玉石的石材修建而成的，简直坚不可摧。
也只有这种见鬼的地方，才能困得住邀月宫主此等高手。
风萧萧正想着，突然听见“叮”的一响，半截短剑咻的从他耳畔射过。
他吓得一跃而起，向邀月看去。
邀月正呆呆瞧着她手中的半截短剑。
原本寒光闪闪的短剑，早已斑驳无光，此刻更是只剩一段并不平整的截面。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
以邀月的功力，手里就算拎着一根树枝，一样能够断金分玉，如今却护不住本就坚韧锋利的宝剑，功力消耗之巨，可想而知。
邀月立时便坐下了，垂下了仿佛永远不会垂下的头。
她如云的秀发，已经散乱的很，面颊也止不住的泛起润红，唇瓣微开，轻轻的低喘着气。
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如果让旁人瞧见，打死也不敢认这是威震天下的移花宫大宫主。
哪还有一丝冷若冰霜，蔑视人间的气质。
但这副模样，却极度惹人心怜。
她本就是绝顶的美女，仿佛天界的仙女，如今下到凡尘，散去了那股永远弥漫全身的寂冷寒意，真真美艳不可方物。
风萧萧也很累了，一屁股又坐回到了地上，苦笑道：“这下麻烦了，少了一柄剑，速度又要慢很多了，也不知道三天时间够不够破开石门。”
邀月很快平息了喘息，却不言也不语。
风萧萧也已经习惯了，自顾自地说道：“你说咱俩若是真的被活活困死在此，当有后人进来之后，会不会说，邀月宫主看来虽然冷若冰霜、高不可攀，其实却也有个秘密的情郎，两人竟到这种地方来幽会，而且……”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目光含笑的转去，想看看邀月被他气得全身发抖的模样。
这种临近绝境时候，最怕冒起悲观之念，所以他宁可让邀月心生愤怒，也不能让她心生绝望。
哪知邀月浑身颤抖不假，但却面色艳红，好似天边的一片晚霞，一点愤怒的意思都没有，倒像是极度的羞赧。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暗笑一声，故意起身道：“我休息够了，感觉精力充沛，就算一连出上二十剑……嗯，应该不成问题……”
他一面说着，一面踱步道石门跟前，喝道：“一呀那个一，二呀这个二，三呀我的三，四呀她的四……”
他的声音很大，出剑却很慢。
剑气锵锵的蹭着石门，刮得碎屑四溅，余波震得整个石室都在嗡鸣，声音大极了。
待出到第十剑时，只听后面“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风萧萧坏笑一声，急喊道：“十一，十二，十五，十八，二十……”
他不但数的快，甚至还跳着数，简直坏透了！
“哗啦哗啦”的声响顿时一乱。
风萧萧又慢悠悠的数道：“二十一呀滴滴滴，二十二呀笑嘻嘻，二十三呀老母鸡……”
他刚数到二十五，突感脑后生风。
邀月白衣招飘，凌空飞击，掌还未到，寒意先至。
她能不羞恼已极么？
刚刚她还觉得风萧萧确实很贴心，又是报上出剑数，故意留出时间，又是闹得震天响，像是能掩盖住一切羞人的声音……
虽然明知道风萧萧不可能听不见，但她也一厢情愿的愿意掩耳盗铃……无论如何都会好想一些。
谁知……
她一时别无旁念，只想与这个坏透了的家伙同归于尽！
风萧萧竟不躲也不挡，只转回身，轻轻微笑着，笑得和曦、温柔，只是在瞳孔深处，泛着一丝丝幽幽的光。
这丝光极冷，极寒，绝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蓦然看向这一抹微笑，这一双眼眸，就好像看见阳光下的飘雪，或许暖暖、或许寒寒，奇怪、诡异，却又是极美的景致，美的令人恍惚……
不知身处何处，不知是实是虚，不知是梦境，还是现实。
邀月已经很薄弱的心防顿时告破，精神迷乱，毫无抵抗能力，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她的思绪也不由自主的飞转溯回，仿佛回到了幼时……
一幕幕的重演！
邀月忽然看见了怜星……
这是她的妹妹，什么都要和她争抢的妹妹……
妹妹长大了，和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江枫！
再后来……一念一瞬许多年……
不知为何，邀月突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面色苍白。
她猛一抬头，好似大梦初醒，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红霞又重新罩上了脸颊，继续方才未使完的一掌。
风萧萧的眼神无比怪异，像是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不能再奇怪的事，竟然呆呆的不躲不闪，生受了这一掌。
他浑身发寒，止不住的颤抖，往后连退了五六步。
幸好邀月中途掌力断绝，只是再续，幸好她的功力所剩无几，威力不大。
风萧萧一手抚着胸口，不住苦笑，叫道：“认输，认输，再打我就死了。”
邀月好像根本不记得中间那段事，仍在为之前那不可压抑的羞赧而愤怒着。
她见一掌不成，又接一掌，素手翻飞中，几成透明，晶莹剔透，如宝石、如寒玉。
整间石室仿佛都在升温，将要灼热的燃烧，好似所有的寒冷，全都被一抽而尽，漩涡一般，疯狂地凝向这双玉手。
“你疯了！”风萧萧一眼瞅见，吓得魂都要散了，猛一咬牙，不退反进，合身扑了上去。
身形电闪，刹那间，竟隐有沉闷的轰雷声，可见速度是多么的惊人。
邀月才聚力到半途，竟被一下子捉住了双手手腕。
她刚一运起“移花接玉”，却发现一股相似劲力流转抗衡。
往常都是邀月移转别人的劲力，还是头一次被别人移转，一下子有些发蒙，没能反应过来，被带着双掌飞击，按上了石门。
咔！
石门上霎时显出了一双没入极深的小巧掌印，随着掌印起了道道白霜，冒着股股寒气，沿着龟裂的石缝，蛛网般蔓延。

第594章 践踏从心开始
一掌出完，邀月的身子便软塌塌的扑倒下去。
风萧萧明显惊魂未定，连喘了好几口气，才将她抱起，软绵绵的走向那具大石棺，将她平放了上去。
邀月很快就醒了，就那么睁着眼睛，也不说话。
气氛尴尬的很，风萧萧干笑了一声，没话找活道：“你那一掌可真厉害，一掌下去，我们起码能少了半天功夫。”
邀月的目光冷冷转来，道：“可惜没拍死你。”
她精致的脸上，竟隐隐透出玉石般的光泽。
风萧萧看得一阵心惊，忍不住摸了摸贴在右臂上的碧血照丹青。
他勉强笑道：“现在可好了，你也算因祸得福，功力大有突破啊！”
邀月淡淡道：“你要么现在杀了我，否则我定会杀了你。”
风萧萧忽然哂然一笑，道：“杀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人……”
邀月干脆闭上眼睛，连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你功力虽增进，身体却消耗太过，我若不给你吃的，你到死也别想站起来……”
他探出手，竟然就那么放到了邀月的肚子上，轻轻一按，柔声道：“你现在还感觉不到，但很快就会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极度饥饿的感觉，会飞快传遍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感觉会摧垮你的意志，那时……就算那块被你丢在地上，已经发臭的烂肉，你都会想要将它吃下肚子。”
邀月的腹中果真开始咕咕作响，她美丽的面容顿时变了颜色，刚因为被男人接触所浮起的晕红，全然散开。
风萧萧的手，在她腹部轻轻的抚摸着，动作轻柔和缓。
邀月却仿佛整个人都被按住了，连手都抬不起来。
风萧萧的声音很低沉，道：“你确实消耗太过了，我保证，不出半日，你就会因饥饿，而失去所有的理智。”
邀月睁开眼睛，忍不住道：“你……你究竟想做什么？”
风萧萧冷冷一笑，道：“我不急，可以慢慢等，等到你求我……心甘情愿做任何事为止。”
邀月道：“休……休想！”
风萧萧道：“从古至今，明明有东西吃，却能将自己活活饿死的，唯有伯夷叔齐二人而已，只要你心中还有一丝求生的念头，最终会屈服的……而在我看来，你有心愿未了，绝对不想死！”
邀月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想要什么？”
风萧萧不答，反而说道：“你知道我和怜星的关系，所以但凡有可能，我都不会对你太过分的。”
邀月哼了一声，但她的肚子竟然也跟着咕嘟一响，让原本的冷哼变得一点也不冷。
风萧萧却没笑，说道：“我确实有个心愿……”
他想要的无非是明玉功的口诀，这心法必定与静心诀有关，他势在必得。
但口诀这东西，哪怕错上十几个字，甚至只颠倒几句，都会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所以他根本信不过邀月，只想彻底击垮她的意志，控制她说出。
风萧萧念头转过，话语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道：“算了，我真的信不过你，还是等到你求我时再说吧！”
邀月终于感到了恐惧，一种从未有过，却笼罩身心的恐惧。
她不知道风萧萧想要什么，但一定会一直等到她彻底崩溃为止。
她紧紧闭上了嘴，努力的平心静气，对抗着渐渐汹涌猛烈的饥饿感。
风萧萧果然没有料错，邀月功力虽然暴涨，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潜能，若在平常倒也无妨，吃些补药就足够了。
但现在连食水都无法补充……邀月身体的每一处，都在渴望着能量……
她只觉得时间好漫长，明明没多久，却像是饿了足足几十年。
风萧萧一直瞧着她的神情，适时掏出了一根大萝卜，轻轻的蹭着她白嫩的脸颊，不时还划过她的嘴角。
邀月实在忍不住了，道：“好，不论……不论你想要什么，我……我都答应你……”
风萧萧根本充耳不闻，一口咬上了萝卜，溅出了一些汁水，有几滴甚至溅到邀月的脸颊上。
邀月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眼中发散着怒意，又闭上了嘴。
风萧萧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手握着萝卜，举在了邀月嘴唇的上方，道：“张口！”
邀月美丽的眼中泛起了矛盾，骄傲与羞愧激烈的交替着，最后竟然化成了点滴的莹光。
她嘴唇微抖着轻轻张开了，但她的神情不像是只张开了嘴，而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任其肆无忌惮的打量。
风萧萧却将手缩了回去，道：“还不够！你要只知道，人之所以张嘴，不光是为了吃饭的。”
还要说话……邀月很明白，风萧萧是要将她原本无比高傲的自尊，彻底践踏在地，还要踩在脚下使劲蹂躏一番。
她终于哭了。
这世间最高傲，最冷漠，最冰寒的女人，哭起来，也不过是个女人。
而她又是这世间最美丽，最动人，最脱俗的女人。
风萧萧都不免心软了，但他还是硬起了心肠，双目又泛起了幽冷的光。
但只片刻，他就闭起了眼睛，面色极其无奈。
他叹了口气，温柔的将萝卜送到了邀月的嘴边。
他所看到的东西，让他根本无法狠下心肠，第一次不行，第二次也不行。
邀月拼命的汲取着，很快就恢复了一些力气。
风萧萧已经站到了远方，道：“你该知道，起码现在你是奈何不了我的，一切等出去后再说吧！”
邀月并没有吭声，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风萧萧犹豫了很长时间，丝毫没有动弹。
他现在真的很怕，怕邀月不顾一切的给他来上一下，尤其是在剑击石门，必然会一阵空虚那时。
他眼神忽然凝定，终于下定了决心。
碧血照丹青被缓缓的抽出，忽然如一抹翠绿的冰晶自高空坠落，转瞬即逝。
坚硬无铸的青玉石门赫然被一贯而入。
碧血照丹青之锋利，简直无可披靡，竟然直没到柄。
风萧萧心疼极了，立时抽出，横剑细看，指尖轻抚。
完好无损！
连一丝灰都没有沾上。
风萧萧面上难掩喜色。
什么是神剑？这就是神剑！
就连心情无比复杂的邀月，都禁不住的目现讶异。
这道石门的坚固，她最有体会了，她那柄短剑也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宝剑，全力一剑下去，不过刻痕少许，百余剑后，已不复光泽，数百剑后，不堪而折断。
她旋即后悔，简直后悔透了。
碧血照丹青在她手上的时候，只是锋利而已，同样是断金分玉的宝剑，这柄剑却跗有必死的诅咒，用起来根本得不偿失。
所以她虽然喜爱，当时为了能无声无息的害死风萧萧，却也舍得送出。
实没料到，此剑在风萧萧手中，竟然大放异彩，威力竟至如斯。
难怪从古至今，那些修炼此等剑法的绝世剑客，宁可被诅咒活活克死，也都拼了命的要得到它。
早知碧血照丹青与风萧萧如此契合，邀月就算将它扔进大海，埋进荒漠，都绝不肯送出的。

第595章 一片冰心邀月明
既然碧血照丹青锋利如斯、完好如初，此道青玉石门自然再不成问题了。
碧光闪现中，似一方水嫩嫩的滑豆腐，嗤嗤数响，被生生划出了能容一人过的方孔。
风萧萧并未急着出去，反而捧起莹脆的短剑瞧了又瞧、摸了又摸。
看他眼中闪的光芒，仿佛正深情望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看他手指的摩挲，仿佛正爱抚着这女人似丝缎顺滑的秀发。
他和邀月两个世间的绝顶高手，用近两日的时间，都未破开的禁锢，在此剑锋刃下，却连两瞬都没撑过……
都无法用言语表达他此刻心中的喜爱……只能说，喜爱极了！
一阵风过，邀月闪了出去，飘飘地白衣一晃而逝。
这间石室她已呆得足够了，其中的屈辱几乎要将她逼疯，连片刻都不想等待。
风萧萧这才不急不缓的走了出去，悠闲地仿佛花间漫步，丝毫没担心有无能够出去的通路。
他很快来到地宫的大厅之中。
邀月正站在西南的角落，背对着风萧萧，面对着一块凸起的山石。
她身子微微发着颤，好似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听见身后轻缓的脚步身，并未回过头，只是慢慢说道：“我已在四面都很留意的探查过，这里每一条出路的确都被封死了，山壁上假如还有暗门，我也一定能看得出来的。”
风萧萧道：“噢，看来你的面前，此地就是唯一的出口了？”
邀月旋风回身，往旁让了一步，露出一方气孔。
这气孔虽比别的大些，方圆仍不及一尺，就算大点的狗，都钻不过去。
邀月瞪着风萧萧，一字一字道：“魏无牙是个畸形的侏儒！这气孔我们虽无法出入，他却可以钻得出去，他虽然留下了一条出路，于我们却是死路一条。”
风萧萧毫不动容，道：“那也未必。”
邀月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想仗着碧血照丹青强行挖出去，但……但我刚刚试探过了，这不但是个气孔，还是个深不可测的地道……掌风推进去，连点回响都没有，说明至少有十余丈长……你就算挖死，也挖不到头。”
风萧萧怔了怔，道：“如此，从里出去的希望就此断绝，只能指望外面的花无缺了。”
邀月偏转了俏脸，美丽的眼睛隐入风萧萧视线不及处，道：“这座地宫通体由青玉石建造，几乎坚不可摧，就算找来二三百人一起发掘，没有一月半月的功夫也不可能挖开……”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道：“或许吧！你难得说了这么多话，看来是有什么决定了。”
邀月转回头，眸光已经寒到了极致。
她说道：“我要你先死！”
风萧萧笑了笑，道：“可惜你现在杀不死我，而我要杀你却容易得很。”
邀月心里一震，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也没有像现在这般无计可施。
她安静了片刻，忽然说道：“怜星不清楚，我却很明白，你面上越是笑得温柔，心中越是冰冷，你待人越是体贴，越是没有人气，你就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偶，看着一举一动都细致入微，其实根本没有一丝人的感情，全都是装出来的……”
风萧萧忍不住道：“你不是第一次这么说我了，也不是第一个人……”
他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你还不是一样，一向冰冰冷冷的，只比死人多口气而已。”
邀月道：“我和你不一样，我其实还有恨，还有痛，还有……爱……”
她终于垂下了高傲的头，道：“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然后我又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风萧萧呆了呆，他之前两次都感觉到了，所以才生生的停住了惑魂之术，但实在没想到，邀月竟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他低声道：“你说的然后那人，是指我吗？”
邀月也呆了呆，随即怒道：“是，我爱上你了，明知道不该爱你，不能爱你，但还是爱上你了，所以我定要亲手杀了你，结束这场孽缘。”
她倏然席卷而至，手掌透明如冰晶，分明能感到上面散发着一阵凛冽的寒意，却只是寒在人的心中，实际上这股寒意极度内敛，绝没有一点的外露。
风萧萧没有动，因为他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杀意。
素玉般的手掌忽然停住。
邀月好像彻底崩溃了，直如长河决堤。
她瘫在风萧萧的脚下，泣不成声，像是将这辈子的眼泪都一次流完。
风萧萧叹了口气，坐到了她的身侧，道：“虽是冰心，但仍是一颗心，能分辨出对与错，爱与恨，我试过了……就算是装出来的，我也无法对一个爱我的女子狠下心。”
邀月扑到了他的怀中，冰冷的唇，吻上了他同样冰冷的唇。
她很生涩，但很努力。
风萧萧没有回应，轻轻将她推开少许，道：“你是不是以为死定了，所以……”
邀月道：“是……”
她恨恨地说道：“我为那个男人耗费了自己二十年的爱与恨，青春和心血，最终……”
她声音转柔。
她冷漠的声音本就动听之极，任谁听一次都绝不会忘记。
却从来也没人知道，她的声音竟会这么柔软好听。
“最后两天的时间，我想给你。因为不管怎样，你都会和我死在一起，再也不属于怜星。”
风萧萧道：“我不想骗你，我恰好会一门缩骨功，这方圆一尺的气孔，对我来说，和城门并无区别，进进出出，再容易不过了。”
若论宏大纯粹，当属九阳真经，但若论全面精细，天下武学各种门道，无出九阴真经之左右。
其中有一门收筋缩骨法，本为最下乘功夫，是鼠窃狗盗的打洞穿穴之术，但练到最上乘，却能将全身筋骨缩成极小的一团，就如刺猬箭猪之属遇敌蜷缩一般。
风萧萧敢这么跑到魏无牙机关满布的老鼠洞来，自然是很有自信，无论碰上何种境况，都能够活着出去。
否则他怎会冒此奇险的？

第596章 好吧！强推不成反被推！
邀月没有说话……她已无话可说。
她很有些失魂落魄，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此刻移花宫的大宫主，不再是原先那个威赫天下，旁人连名字都不敢提起的女魔头，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心防崩溃、情感决堤的女人。
也会患得患失，也会百味杂陈。
就在这时，突听“叮”的一声。这声音似乎是山洞外传来的，但回音却震动了整个山窟。
不等两人回神，又响起了“叮叮咚咚”的声响，但只敲击了十数声，便即断绝，直过了半晌，再无声音传进来。
风萧萧摇头道：“应该是花无缺，他试了十几下，该知此地难以挖掘了。”
邀月垂着头，粉嫩的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显得极是娇柔迷人，但却面无表情，任谁也猜不透她正想着什么。
风萧萧念头一转，忽然忆起了怜星之前的表现，心惊道：“你莫不是想让我陪你一起死在这里吧！”
邀月抬起头，道：“不错，你若肯答应我，我……我……这两天的时间，我会用我一辈子的爱来爱你，任你予取予求。”
她的声音微有些颤抖，似期盼，似恐惧。
风萧萧惊怒着起身，喝道：“你难道就没想过怜星么？”
邀月跟着站起，冷冷道：“爱上你这种这种男人，绝不会有好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我也是为她好。”
风萧萧竟然无言以对。
没错，他迟早是要走的，而且绝不会带上怜星。
邀月继续道：“你根本不是真的爱她，甚至她也不是真的爱你，这种感觉我很有体会……”
她目光中闪着许多不解，许多无奈，道：“但不知怎么，你的音容相貌总是不自觉地显在脑海里，而每次看见你，都会感觉到一种尤其特别的亲近感，我明知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却仍是止不住的陷了进去，越挣扎，反而越无力。”
风萧萧心道：“只有同练静心诀的异性，才会如此天然相吸，看来明玉功果真与之紧密相关。”
邀月看着他，美目涟涟闪着异彩，道：“或许只有你死了，怜星才会解脱出这种莫明的束缚。”
风萧萧沉默片刻，道：“我不能死，也不想死。”
他还有很多前世的牵挂呢！他还想一世世的找回去，找回那些痴等他的人……他不能死！
邀月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她一张脸非红非白，竟已变成透明的。
她肌肉里的每一根筋络、每一根骨头，都仿佛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一张绝顶美丽的脸，竟变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怕。
风萧萧忍不住退了一步，惊道：“你……你……明玉功到第九层了！”
邀月轻轻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眼，淡淡道：“二十年前，我已练到第八层了，本来要将这功夫练到第八层，至少也得要花三十二年苦功，但我和怜星却只练了二十四年，这进境实已超越古人，我以为最多再过四五年，就可练至巅峰……谁知却遇上了他……”
这个“他”定是江枫无疑，风萧萧缓缓提起了功力，右手摸上碧血照丹青的剑柄。
邀月叹了口气，道：“这二十年来，我被仇恨迷了眼、迷了心，也像凡俗中人一样，也有了烦恼和痛苦，再也无法像以前那么专心一意。功夫竟一直没有进境，竟似已只能到此为止，再也无法更上一层楼。”
风萧萧道：“看来如今你已经豁然贯通了。”
邀月道：“二十年无寸进，是因为他……如今想通，是因为你。”
她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轻轻的说着，白衣如飘雪，眸光如皎月。
风萧萧额上已浸出冷汗，右手虽然摸上了剑柄，却好似全身都僵了，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邀月一步一步的上前，直至他的面前，眼睛看着他，忽然一下子抱紧了他。
她的身子无比柔软，却冷似寒玉。
风萧萧仿佛被被冻在了玄冰之中，血液、气息都凝固住了，甚至连心，都被冻得不再跳动。
邀月低喃道：“我要你爱我，现在就爱我，哪怕只有这一次……”
风萧萧忽然能动了，不由自主的抚上了她的身子，双手渐渐融化了这一块从未融化过的坚冰。
邀月半闭着眼睛，任他肆意施为。
她沦陷了，心甘情愿，甚至无比喜悦，享受这种被心爱男人体贴、疼爱，甚至被征服的快感……
风萧萧的思维像是被抽离开来，凝视着自己正肆意妄为的肉身，和那具堪称天下绝美的花容与娇躯。
邀月沉溺其中，低喘、轻吟，无比投入，任凭这男人将她一点点的占有。
风萧萧却在恐惧，连灵魂都在颤抖。
因为他知道，在两人最巅峰的那时，邀月一定会拖着他去死。
他无力反抗。
此刻的邀月，已臻至此世的巅峰，不光是内力，甚至精神，都是完全的压制。
这等境界以下，就算内力相差无几，但真对上了，连剑都别想抬起，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间……境界的差距，根本无法以内力来弥补。
没想到邀月只是捧起他的脸，美目凝注着他，任凭他压在自己的身上，甚至修长的双腿紧紧缠到了他的腰间，好让他进入的更深……让他征服她，而不是征服他……
快感和恐惧交缠，竟产生了一种超群绝伦的感觉，让风萧萧彻底迷失……沉浸于美梦之中，真不知是真是幻？
邀月渐渐升温，很快热情如火，只知恩爱无极，尽情欢乐！
黑，风萧萧眼中只剩这种颜色。
是如丝顺滑的秀发，长长的睫毛，点墨般空灵的双眸。
空灵中忽然有了色彩，似爱怜、似决绝。
风萧萧只能苦笑。
实没想到他会死在这里，还是这种死法。
邀月吐气如兰，在他耳畔道：“出了这里之后，我还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而不是你的女人……”声音娇柔软腻，荡魄动人。
风萧萧愣了愣，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颈间一凉，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侧有光。
这是不可能的，整座地宫被封的严严实实，仅有的灯光，全靠机关开启，魏无牙死后，此地的光源早已断绝。
风萧萧直起了上半身，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整整齐齐，左右四顾，又发现地宫里面空空旷旷，只有他一人。
一切恍然如梦！
风萧萧顺光望去，瞧见青玉石的墙壁上，竟有一个大洞，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细细瞅去。
只见洞壁上道道指痕密布，竟像是被人徒手一下接一下，生生挖开的。
风萧萧脑中闪过邀月那双似玉般的纤手，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心道：“她……她还是人么？”
转念又想起她那双手的温柔软滑……那种勾魂的爱抚，浑身上下竟又开始火热起来。

第597章 总是被女人记挂的男人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压住了乱荡的心神，缓缓站起身。
只听“啪”地一响，一本小册子从他怀中掉出，落到了地上。
他惊讶的俯身捡起，入目竟是“明玉功”三字，字体涓秀，淡香扑鼻，墨迹仍潮，像是新作。
肯定是邀月特意留录的……
刚进地宫的时候，风萧萧曾经开口讨要过。
邀月那时只回了两个字“休想！”
没想到她竟然还记挂着，人虽走了，心法却给他了！
风萧萧心思复杂的叹了口气，飞速的翻看了几眼，便瞬间便迷了进去。
一遍看完，他已能确信，明玉功果然与静心诀紧密相关。
如果说“移魂大法”是一架马车的车轮，是使用的最终端，那么“静心诀”就是马，或者说是动力，“明玉功”则是车轴，能让两轮协调或同步。
这三部心法分明同源，皆出自一部功法，只是不知为何被拆分开了。
风萧萧又细细的研读了一遍，全身竟不由自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直认为静心诀很邪门，没想到将这三门心法完全组合之后，竟能拼成一门更邪门的神功，简直奇诡绝伦。
通篇虽然没有讲明具体使用之法，但三门心法作用明显，白痴都能看出三者合一是干什么用的。
“移魂大法”转讲如何将精神凝炼，甚至映入他人脑海。
“明玉功”专讲夺取，这种夺取和“北冥神功”很是相似，却又大为不同，夺取得并不是他人的内力，而是夺天地之造化，取日月之精华。
风萧萧直接就理解成天地灵气了。
几乎和“静心诀”的功用相同，但“静心诀”是掠夺在先，鲸吞海吸于天地，先吸饱再说，总量上要多得多。
而“明玉功”控制在先，化周遭灵气于自身。
所以此功练到极峰时，功力不往外挥发而是向内收敛，自成漩涡，周遭灵气纷纷涌至，故运功下非但不损耗内力，还可以增加功力。
这一点实在很了不起，要知风萧萧每每想将灵气转化为内力，至少都需数月，乃至近年的时间，而“明玉功”竟能随吸随转，可见将精神控制到了何等精细的程度。
风萧萧顿时恍然，难怪邀月、怜星明明精神弱他不少，他却还非要借助种种手段，来削弱她们的心防才能成功侵入。
就好像茫茫多的农民，也难以冲散全副武装的士兵……除非这些士兵士气极其低迷。
三门心法组合起来，此功的作用再鲜明不过了。
侵入、控制、掠夺！
最后能掠夺的不光是一身的功力，甚至包括精神、包括感悟、包括境界……
总而言之，修此功者，必须潜进对方心灵深处，播下自己精神之种，由无至有，由小及大，渐渐茁壮成长。
而被播种之人，俱是在茫不可测中，风光无限，有如大自然无穷景象，时而天晴风和，日照月映；时则阴云密雨，雷电交加，七情六欲，变幻难测。
如此境况都能安然者，必是天资卓绝之辈，能逆水行舟者，自然更是强壮，成就不可限量。
一旦此人境界功力俱到达巅峰，播种者便可探手取之，摘走最终的果实。
等若相当于一个身外化身，本体分身一同修炼，最后尽归于一人……
这理论简直完美无瑕！
风萧萧却知道并没有这么简单。
要知他曾数次入魔，冷得简直不像一个人，更没有人类的感情，自身却绝难察觉到，每次都差点万劫不复。
而且精神绝对是相互影响的，就算是强势一方，照样也冒着极大的风险，稍不注意就会形神俱灭。
慕容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要知这家伙才练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邀月、怜星也是如此，风萧萧只不过分别试探了几次，还没能播种呢！三人的关系就已经乱成这样了……
风萧萧一想到邀月和怜星，自是想的呆了，无意识的抚摸着“明玉功”的小册子，轻轻又缓缓，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心里是觉得很憋屈的……还不如自己的女人，本就是难以忍受的事。
先有风雪，后有邀月，他要是还能忍得住，就不是个男人了。
他收起了“明玉功”，反而掏出了“五绝神功”看了几眼。
就算是自尊心作祟也好，赌气也罢，他已下了决心，只要一日不超过邀月，他都不会再看“明玉功”一眼。
正在这时，从外面隐隐传进人言，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
风萧萧侧耳听了几句，便认出这是屠娇娇、哈哈儿、李大嘴、杜杀等恶人的声音。
他们好似很惊奇，这里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一个洞，人人口中都在指使着别人进来探探，但半晌过去，没有一个人真的走进来。
就连一向自命不凡的杜杀都没敢动。
几个恶人没有一个是笨蛋，看见能将风萧萧都吓住的洞壁指印，他们才没胆子大大咧咧的跑进来。
但他们又认为他们毕生的积蓄八成就藏在这里面，所以自然不肯轻易离开。
然后，他们又想起了江小鱼。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都笑了起来，屠娇娇的娇笑、哈哈儿的哈哈笑、李大嘴的大笑、阴九幽的阴笑，听着都那么不怀好意。
只有杜杀不爱笑，也没有笑，冷声道：“小鱼儿滑似鱼、油似鬼，他会来么？”
屠娇娇笑道：“有这个小妹妹在咱们手里，还怕他不来么，嘻嘻！”
他们身侧停着一辆骡车，骡车上拉着一块蒙布的铁笼子，笼子里发出一种很奇异的呻吟声，还夹着哧哧的笑声。
众恶人又一齐笑了起来，但笑声忽然断绝，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风萧萧皱着眉头走了出来，问道：“这里面还有谁？”
他听出笼子里是白夫人的声音，但感到还有一个女人并未出声，单凭感觉的话，好像是铁萍姑。
听见他的声音，铁笼子忽然颤抖起来。
众恶人相视一眼，忽然惊叫着四面八方的散去，就像火烧屁股似的。
他们倒不知铁萍姑是风萧萧认得妹妹，否则再借他们几个胆子都不敢捉她，现在只是像羊群遇上了猛虎，天然的恐惧，便足以让他们疯狂地逃走了。
风萧萧没顾上理他们，急走几步，揭开了铁笼的蒙布。
铁萍姑正蜷曲在角落里，双手盖着脸，仿佛既不愿让风萧萧看到她，她也不愿意看到风萧萧。
白夫人的身子却几乎是完全赤裸着的，而且不停的在扭动着，不停的在笑，又不停的在呻吟。
风萧萧很吃了一惊，他只看了一眼，都快忍不住闭上眼睛，不忍看铁萍姑现在的模样。
铁萍姑捂着脸，抽泣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风萧萧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数道剑气叮叮划过，将铁笼开了个大口子，将铁萍姑抱了出来。
笼子里的白夫人忽然跳了起来，道：“救……救我……”
她身上已布满了一条条伤痕，有的是鞭子抽出来的，有的是她自己抓的，她实在已被折磨得不像个人，已完全没有人的尊严，就连她的目光看来都已像是只野兽。
风萧萧已经点了铁萍姑的昏睡穴，冷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铁萍姑分明已经羞愧到了极点，他自是不忍心再伤她一次。
白夫人又开始扭动起来，仍是笑个不停，模样看着恐怖极了。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却满是惊恐和无助，道：“苏……苏……她在我衣服上下……下了药……痒……痒死我了……”
风萧萧道：“我是问萍姑怎么会被他们捉住，难道也是苏樱做的？”
白夫人笑声顿了顿，道：“不……不是，她是后来被……被捉住的……”
风萧萧稍舒了口气，不是苏樱就好，否则他再不情愿，也要辣手摧花了。
白夫人继续道：“他……他们拿我们做……做试验，看……看我们饿到什么时候才……才会没有力气……”
风萧萧目光扫了扫铁笼子，他早就发现里面遗留了很多的痕迹……她俩应该被关在笼子里有两三天之久了，没能离开半步，自然是不堪得紧，也难怪铁萍姑无颜见他。
他又将铁萍姑抱紧了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手上无比温柔，眼中却已经满布杀意。
他冲白夫人问道：“你是怎么被捉住的？”
白夫人已经一面笑着一面哭，双手在身上抓出新的血痕，道：“苏……苏樱将我赶……赶出来……就碰上他……他们……”
风萧萧冷哼了一声道：“活该。”
白夫人和她那死鬼丈夫白山君之前就想侮辱苏樱，逼其交出五绝神功，要不是风萧萧忽然到了，苏樱差点就吃了大亏，自然不会轻饶了她。
白夫人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我现在生不如死……”
风萧萧理都不理她，一阵风过，身形再不可见。
只听得后面传来一声近乎凄厉的惨笑，叫道：“求……求你……”
但声音很快便听不见了。
苏樱宅。
仍是高山流水，微风轻徐，阳光斜照，显得有些曲高和寡的寂寞。
风萧萧站在院里，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过了很久，苏樱才袅袅走了出来，道：“她已经睡着了。”
风萧萧这才松了口气，横眉问道：“你明知道她伤还没好，怎么就让她这么走了？”
苏樱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她说要去一间客栈，去为你办什么事。她一向拿你的话当金科玉律，我怎么拦得住？”
风萧萧顿时哑口无言。
他让怜星去接小仙女和慕容九，却没让她去找萧咪咪，没想到铁萍姑竟然还记挂着……
苏樱见他低着头不说话，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清溪，悠悠地问道：“老头子……他死了？”
风萧萧抬起头，道：“是。”
苏樱仰起头，眼波如雾夜的星光，看来是那么遥远，那么朦胧，美丽得令人不可捉摸。
风萧萧道：“他死在石棺室里，样子惨得很……你去拜拜他罢！”
苏樱摇了摇头，苍白着脸，向着地宫的方向跪了下去，恭恭敬敬拜了几拜，目中已流下了几滴眼泪。
风萧萧叹道：“也是，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他那般的模样。”
苏樱站起身，一身纱衣被微风吹拂着，像是风中的梨花，伤感道：“他的人长得虽然凶恶，但心却是很好的，尤其是对我，更好得不得了。”
风萧萧道：“我本不想杀他的，他作恶再多又与我何干？是他自己心生恶念，自己逼死了自己。”
苏樱道：“你不必解释，我还没那么自不量力，打算找你报仇。”
风萧萧又哑口了。
他本不是个拙言的人，但不知怎么，只要一碰到苏樱，竟总是无言以对。
他有些挠头的笑了笑，道：“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如果怜星她们来了……”
无论如何，那几大恶人都别想活了，他要挨个报复回去……敢动他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苏樱道：“你还是留下来吧！萍姑若是醒了看不见你，只怕又会胡思乱想了。”
风萧萧沉默一阵，问道：“她经常胡思乱想么？”
苏樱嫣然一笑，道：“我有时真奇怪，一个人分明心中冷冷的，却偏偏比任何人都体贴备至。”
风萧萧怒道：“谁说我心冷的？我只是修炼的功法邪门罢了，有时候确实一丝人气都没有，我……我已经尽力避免了，但仍旧难免，我又有什么办法？”
苏樱怔怔的看着他，忽而轻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感觉你这人才邪门的很，只要看过你一眼，就总会忍不住的忆起，明明应该恨你，却只是想你……你还是快走吧！我不想让自己也陷进去了。”
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将自己的心思给说出来了，倒让风萧萧的脸腾腾地红了，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尴尬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还没走出几步，苏樱又出声叫住他，道：“昨天那个喜欢坏笑的小鱼儿来过了，让你回来后去北山脚下的小镇找他。”
风萧萧扬了扬眉毛，回身道：“他还说什么了？”
苏樱道：“他说他被邀月宫主给擒住了，让你赶快去救他……”
她顿了顿，仿佛觉得颇为好笑，嫣然道：“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人，明明被移花宫主捉住了，竟还那么的兴高采烈，像是得了天下第一美差似得。”

第598章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
风萧萧心中五味杂陈，根本不想现在碰见邀月，但双脚偏偏不听指挥，竟不由自主的去了。
他看着暮色中的小镇，忍不住自嘲道：“这也算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吧！”
虽已夜深，但小镇上仍是灯火通明，街上走着的人，大多都是喜气洋洋，但十个中倒有九个看来不像规矩人。
风萧萧跟着人流随步而行，很快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客栈早已人挤人、人挨人，挤得满满当当，不时传来一阵欢呼，或是惊叹，竟是连连响彻夜空，闹得本就不大的小镇不得安宁。
风萧萧也好奇的很，推搡了半天，想进去看个究竟，里面到底在做什么，搞得这么大的动静。
但人实在太多了，除非成片推倒，否则根本别想前进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主人。”
萧咪咪黑纱覆面，带着一个宽大的黑斗篷，遮住了花容与秀发。
她站在客栈的转角，轻轻的挥着手。
风萧萧愣了愣，挤出人群，到了她面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咪咪苦笑着摇摇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主人，你跟我来。”
她引着路，从街角转过，到了客栈的后方，伸手在墙壁上敲了几敲，短短长长很有规律。
只听得嘎吱一响，客栈对面的小楼竟然开了一道门。
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人恭谨的站在门旁，垂眉低眼，既不多问，也不多看一眼。
风萧萧跟着萧咪咪径直上了三楼，眼前豁然一亮，对面客栈前的情景尽收眼底，目光再转远，竟然能看见此镇的镇口。
若是在白天，这里直可望见连绵龟山麓，滚滚长江水，片片天边云，当真是一处好位置。
就算现在深夜里，月光下的大江，环着黑沉的山峦，依然如水墨画般意境十足，美不胜收。
风萧萧忍不住赞道：“一壶清茶余香品之不尽，闲看山水心旷而神怡。”
萧咪咪果然殷勤的捧上了一杯热茶，笑道：“当初为得到这座位置极佳的茶馆，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和手段，主人只要喜欢就好。”
风萧萧斜眼道：“你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了，只是不知你的心思又费在哪方。”
萧咪咪摘下了面纱，露出有些苍白的俏脸。
她轻轻跪了下来，身子挺得直直的，双膝并得紧紧的，道：“当然在主人这边。”
风萧萧道：“邀月、怜星两位宫主往后……往后若是要你做些什么，你不得拒绝，也不用告诉我。”
萧咪咪猛吃一惊，脸色更白了，膝行几步，忙道：“我真的只对主人忠心……”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是在说反话？或是在套你话？”
萧咪咪低下头，小声道：“我……我还不配……”
风萧萧道：“你知道就好。”
萧咪咪却彻底松了口气。
两大中间难为小，她哪边都得罪不起，这下可好了，她起码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主人发现她和移花宫主还有联系，然后一巴掌拍死她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会有这种转变，但她显然不敢多问，只说到：“昨天邀月宫主让我……”
风萧萧神色一变，怒道：“闭嘴！”
萧咪咪顿时吓得全身都软了，猛然想起，风萧萧才说过的，移花宫主的事不要和他说。
风萧萧缓缓坐下，看着扑在自己脚下，不住发颤的萧咪咪，道：“有没有小仙女和慕容九的消息。”
萧咪咪抖得更厉害了，道：“她们就在镇里，只是……只是……”
她本想说，两女已被怜星宫主擒住了，而且就是从她手上带走的，但想起风萧萧刚刚的态度，哪还有胆子敢这么说？
风萧萧很有些意外，自言自语道：“我让怜星去地灵宫接她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咪咪闻言有些呆了，犹豫了一下，道：“前段时间，江湖上起了一阵传言，说主人得了燕南天的传承，就……就是那部‘五绝神功’，全江湖的人都在找寻主人的下落……”
风萧萧道：“我听小鱼儿提起过，他认为八成是江玉郎所为。”
萧咪咪点头道：“我也去查了查，传言最开始是从汉口城传出的，应该就是那个小坏蛋搞的鬼。我知道主人武功高强，那群江湖人不知天高地厚，简直如蚍蜉撼树，根本自不量力……”
她见风萧萧有些不耐烦了，忙转口道：“但是江玉郎鬼的很，知道弄不过主人，肯定会打两位小姐的主意，所以我找到了她俩，一路护送向龟山。”
风萧萧微笑道：“你还算有心。”
萧咪咪道：“只是几天前，怜星宫主忽然找来了，带……带走了两位小姐，我当时正在外面，四处打听主人的下落……”
风萧萧冷声道：“你就算说是你亲手将她俩交给怜星的，我也不会怪你。”
萧咪咪一额头的冷汗，支支吾吾的不敢应声。
风萧萧也不看她，问道：“她们现在在哪？”
萧咪咪仰头道：“移花宫在此地也有行宫，两位小姐应该就在那里。”
风萧萧喃喃道：“有怜星照看，她俩不会有事。”
他沉默了一阵，问道：“对面客栈是怎么回事，怎么人人都兴高采烈的。”
萧咪咪道：“都是‘恶赌鬼’轩辕三光搞的鬼，他非要在我那客栈里开什么赌场，一天恨不得输上个十万八万两白银。”
风萧萧恍然道：“有这么个冤大头，自然人人都疯了似得往里挤。”
萧咪咪道：“什么冤大头，他精得很，之前还哭穷来着，说什么好歹是多年的老交情了，腆着脸找我借住几天，连房钱都没有给。现在却闹得乱哄哄的，生意更是没法做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的银子。”
风萧萧笑道：“要是这些银子都输给你该多好。”
萧咪咪气鼓鼓的道：“就是！”
她见风萧萧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竟忍不住脸红了，忙笑道：“我是绝不会和恶赌鬼开赌的，别看他现在输得屁滚尿流，只是因为没遇上好对手，否则天下间可没几人真能在赌桌上赌赢他。”
风萧萧道：“看来你们天下十恶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啊！”
萧咪咪叹了口气道：“他们个个心怀鬼胎，又何曾真的对谁好了？勉强还算过得去的，也就是不赌钱时的‘恶赌鬼’和不打架时的‘狂狮’铁战了。”
风萧萧笑道：“一个好赌，一个好战，若不是好到了极致，也不会成为天下有数的恶人。”
萧咪咪道：“这两人非但算不上恶，甚至比江湖上的那些大侠都正派多了，只是一个赌起来就六亲不认，一个打起架就如疯似癫。”
风萧萧笑道：“那你定是个财迷了。”
萧咪咪低下头，道：“我拼命赚钱，拼命练功，拼命作贱自己，只是希望有那么一天，不再被那些恶心的臭男人踩在脚底下，任凭蹂躏，还要强装笑颜……我也曾青春单纯、少女怀春……没人天生下贱，也没人天生就想做恶人的。”
风萧萧怔了怔，道：“你起来吧！我答应你，用不了几年，定还你自由身……”
萧咪咪仍旧跪着没起身，只咬了咬嘴唇，道：“主人，你……你不一样，我……我是心甘情愿的。”
风萧萧没有接话，似有意似无意地问道：“不知其他几个恶人现在在哪里？”
萧咪咪摇头道：“自从他们进了龟山，就失去了踪迹，我想他们不找到那些被欧阳兄弟藏起的财宝，是绝不肯下山的。”
风萧萧道：“如果知道他们的行踪，记得通知我。”
萧咪咪眼光一凝，缓缓点头，道：“我……我和李大嘴关系还不错，如果……如果有可能话，主人给他个痛快吧！他也不是天生就爱吃人肉的。”
她一提到李大嘴，风萧萧忽然记起，铁萍姑不就是李大嘴的亲生女儿么！她之前就曾特意打听过李大嘴的下落……
这……
难怪当时铁萍姑那般无颜相对，掩面痛泣，原来不光是因为见到他。
萧咪咪见风萧萧无甚表示，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道：“李大嘴早先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是江湖中名声不小的少年俊才，被三湘武林盟主人称‘爱才如命’铁无双看重，最后娶了他的女儿，算是抱得美人归，只是他那老婆不但偷人，还骂他是个活乌龟……”
风萧萧横眼望着她，心道：“这种事难道你做少了？”
萧咪咪看见他的神情，垂着头不说话了。
风萧萧道：“人人都有不堪回首时，否则天下间就没坏人了，与我何干？不过你既然开了口，我会斟酌的。”
萧咪咪面色顿喜。
风萧萧转目望远，看着一朵一朵的浪花拍岸，犹豫良久，沉默良久。
他终于问道：“邀月……宫主昨天找你做什么？”
萧咪咪诧异的望去，她能轻易看出风萧萧现在的神情很迷茫，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风萧萧幽幽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想说便说，我不逼你。”
萧咪咪敢不说么？
她立刻接口道：“是玄武宫，她找我讨要镇东的那座玄武宫，并让我派人好好清理一番。”
风萧萧忍不住转回头，问道：“怎么哪里都是你的产业，你还经营道观么？”
萧咪咪的脸蛋忽然一下子红透了，细声道：“那里虽名‘玄武’，却不是道观，而是一座和尚庙，也不是庙……只是打着和尚庙的名头，其实是一个隐蔽的风月场。”
“风月场？”风萧萧瞪眼道：“青楼？”
萧咪咪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道：“那里位置刚刚好，离汉口城不远也不近，又隐蔽，又方便，风景又好，所以附近的达官贵人，世家中人，甚至江湖豪客，都喜欢去那儿寻欢作乐。”
风萧萧将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一阵打量，心道：“原本世界里你死的可真冤。”
萧咪咪简直就是地下世界中的女皇，竟然经营得无处不在，无所不至，天下间绝不会有人比她更消息灵通了。
风萧萧忽而回神，皱眉道：“这种风尘之地，邀月宫主怎会看得上？”
萧咪咪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但邀月宫主开口讨要，我哪敢拒绝，更不敢多问。”
风萧萧眉头紧锁，思来想去也没想出原因。
移花宫主姐妹都是极爱洁净之人，是绝不肯踏足这种地方的，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萧咪咪忽然腻了上来，咬着嘴唇，吃吃笑道：“主人，要不要我替你安排一下……保证都是未经人事的清倌儿，个个容色上乘，身材顶好，气质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很会伺候男人……”
风萧萧双目望天，好一会儿才说道：“玄武宫不是已经被清理了么？”
萧咪咪一看有戏，忙道：“玄武宫大得很，分成前后两片，有树林隔着呢！我将她们都赶到后面几座宫殿去了，让出了前殿、中院和广场，足够邀月宫主使用了。”
风萧萧“嗯”了一声，起身道：“这就去吧！”
萧咪咪吓了一跳，见楼外皓月当空，讪笑道：“现……现在？好……我这就去为主人备下车马。”
风萧萧道：“不用了，我不急，只是有些好奇……我还从没正儿八经去过那种地方呢！只是随便看看，随便逛逛，看个新鲜，走去就行了。”
萧咪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嘴上说不急，人都走到楼梯口了……怎么主人今天这么急色？嘻嘻，难道真是忍得久了？说不定今晚，我也能……”
她竟然想的脸蛋又红了，赶忙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下了楼。
风萧萧在门口顿了顿步子，道：“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免得撞见移花宫的两位宫主。”
萧咪咪正笼着自己的斗篷，闻言娇笑道：“主人大可放心，咱们不走前门，还有条小道呢！而且镇外黑灯瞎火的，想来两位宫主也不会出来乱逛。”
风萧萧这才颌首道：“有小路就好，有小路就好！”
他脸色怪怪的，萧咪咪有些看不明白，但既然都点头了，她便殷勤在前引路。

第599章 人比人气死人
风萧萧才走出十几步，忽然滴溜溜的一转身，又往茶楼走了回去。
他低着脑袋，耸着肩膀，像是深怕被什么人给看见了。
但为时已晚，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风神，我正在找你。”
风神！
这二字一说出来，旁边正赌得无比喧闹的客栈登时为之静。
那些江湖的豪客都手按兵刃，瞪起了眼，往外望来，个个蠢蠢欲动。
燕南天的宝藏谁不想要？更别提还有武功秘籍，据说练了就能天下无敌！
风萧萧回过身，不住苦笑，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心道：“真该着我倒霉，怎么撞上燕南天了。”
若非必要，这世上没人愿和燕南天正面对上，风萧萧也不例外。
燕南天大步走来，目光炯炯，凛然生威。
江别鹤一直低着头，跟着他往前走，一副“我没看见你，所以你也看不见我”的模样。
风萧萧见他这副鬼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想道：“八成又是这老小子使得坏，他和江玉郎真不愧一对父子，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都是坏透了。”
燕南天忽然停步，离风萧萧不多也不少，恰好三丈，简直比尺量还要精准。
他说道：“我想问问你，小鱼儿在哪里。”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这个嘛，我确实是知道的，但我不想说。”
现在的燕南天，像是一柄天下无双的神剑，只是被封在剑鞘之中，一旦拔剑出鞘，只会比“明玉功”九层的邀月更强、更猛、更锐，风萧萧真不想两边对上了。
燕南天竟然没继续追问，只道：“无妨，你知道就行了。”
风萧萧反而觉得更棘手了，苦笑道：“你莫不是想一直跟着我？”
燕南天已闭上了嘴。
风萧萧相当忌惮他，他何尝不是一样，若非必要，他也不愿和风萧萧正面对上了，只能用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
这时，客栈里外的人群分出了一条通道，一行人数人走了出来。
头前一人抱拳道：“在下秦剑，又见过风神！”
他说了九个字，便有九个人走了出来，男也有女。
女的固然是千娇百媚，艳丽中带着华丽，男的也都是风度翩翩的盖世佳公子。
除了慕容家的三姑爷，两广武林的盟主秦剑与妻子外，还有大姑爷“美玉剑客”陈凤超夫妇、二姑爷南宫柳夫妇、四姑爷“梅花公子”梅仲良夫妇、五姑爷“神眼书生”骆明道夫妇，江南武林的精华，可说已大多在此。
人人面带微笑，成双成对的站成了一排。
周遭的众人摄于他们的气势、风度，竟都不由自主的退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直如众星捧月般，将他们簇拥在中间。
风萧萧的确有些畏惧燕南天发飙，但怎会怕他们？
他斜眼道：“怎么，你们也是来找我要人的？”
秦剑微笑道：“不敢，只是家中长辈牵挂年幼的九妹，希望她能返家一叙。”
这些个世家弟子，说起话来不但温文尔雅，还能处处占住大道理，让人非但反驳不得，更是难以出言拒绝。
任谁也不能拦着晚辈在长辈的膝前尽孝不是？
但他们真心是怎么想的，那就难说的紧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好说，好说，虽说事师如事父，但我毕竟不是小阿九的骨肉血亲，让她回去尽尽孝道也在情理之中。正好我仰慕容世家久矣，他日定会携徒亲自拜会。”
秦剑步步紧逼道：“家中长辈实是思念的紧，更翘首盼望风神大驾光临……择日不如撞日，不知风神今日可有空隙，晚辈等人已备好了车马随从，只等风前辈移步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刚想说话，燕南天忽然道：“他不能跟你走！”
他的声音低而嘶哑，像是一字一字的挤出来的。
秦剑骤然见到这样怪模怪样的人，听到这样的声音，不禁怔了怔，脱口道：“他为什么不能跟我走？”
燕南天道：“只因他要跟我走。”
秦剑微笑着一抱拳，道：“在下蒙大伙抬举，忝掌两广武林，不知尊驾是？”
他虽然语中带刺，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不过大体还算有礼。
他妻子慕容珊珊脾气可暴躁的很，一指旁边的江别鹤，喝道：“与这个喜欢藏头露尾的伪君子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看剑罢！”
只听“嗖”的一声，慕容珊珊一招“分花拂柳”，迎面刺去，剑光闪动不歇，也不知是虚是实。
她这一招其实不在伤敌，只在眩乱人眼目，看似攻向燕南天，实则刺向江别鹤。
周遭那些泼皮无赖何曾见过如此迅疾狠辣的剑法，不少人都看得眼晕，脸皮发白。
那些稍微懂行点的江湖豪客们，更是惊得呆了。
燕南天随眼瞟向这柄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慕容珊珊掌中的这口剑，就忽然脱手飞出！
宛如一道青色的火花，在黑暗的天空中闪了闪，就消失不见，竟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江别鹤一直木头人般站在一旁，一点也没有吃惊，连头都未抬起，身子更是动也未动。
敢在燕南天面前亮剑的人，不是没有，对面的风萧萧定然可以，移花宫的两位宫主自然也行，但绝不包括这群自命不凡的世家子弟。
这些慕容家的女儿、慕容家的姑爷，一齐变了脸色。
唯有慕容珊珊还莫名其妙的空着双手，大眼睛呆萌萌的左右寻望，疑惑她的剑到哪去了。
风萧萧笑嘻嘻的单手拖着下巴，轻轻摩挲着，觉得有意思极了。
萧咪咪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主……主人，他……他是谁啊！”
她武功不低，眼力更是不凡，这会儿心中已经开始觉得不妙了。
风萧萧嗤嗤笑道：“还能是谁，燕南天呗！”
周遭忽然一片寂静，随后只听得噗噗连响，秦剑等五对夫妇一同翻身拜倒。
那些江湖豪客更是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去，里面除了崇敬和敬仰，绝没有别地神情了。
就连那些从赌场里散出来的地痞流氓们，也有几个听过“燕南天”这名字，更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咪咪直打了几个哆嗦，抖着腿，竟不由自主的往回缩去。
看她惊惧的模样，好似恨不得能两肋生翅，立刻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离燕南天越远越好。
风萧萧抽了抽鼻子，心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是不是往日太过收敛了，他们敢对我人五人六的叽叽歪歪，一见到燕南天，别说开口讲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哼！老虎不发威，都拿我当病猫了！”

第600章 惊世之战，伊始
燕南天道：“你们都是慕容世家的后辈？”
秦剑忙将众人介绍了一番。
燕南天打量着这几个慕容家的姑爷，道：“原来都是故人的子侄。”
秦剑道：“家父对燕大侠全是崇敬之语，晚辈等只恨生的晚了些，没曾一睹燕大侠的风采。”
燕南天“哼”了一声，道：“听说秦老二的家教很严，怎容得你这样的子弟在江湖中招摇？要知越是会武功的人，越该要自己收敛，像你等自觉高人一等，与纨绔子弟何异？这道理你爹爹难道未曾教训过你么？”
秦剑等人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汗流如雨，连声道：“是，是……”
风萧萧嗤嗤笑道：“这些话，也只有燕大侠才能说得，若换成是我来说，只怕已经与我刀剑相向了。”
秦剑忙道：“不敢。”
风萧萧回了一声冷笑。
刀剑相向他们应该不敢，但回去之后，肯定会添油加醋一番，给他扣上一顶顶的大帽子，指望着叫家长辈帮他们出头。
什么时候的世家弟子，都是如此，不分古今。
燕南天道：“只望你们以后莫要以武凌人，也莫要仗势压人。”
秦剑等人垂首，齐声道：“是。”
燕南天挥了挥手，道：“你们走吧。”
风萧萧身子一转，竟然也走了，走的比秦剑那些人快多了。
燕南天速度也不慢，霎时就跟到了后面。
风萧萧左右望了望，才在看见猫在角落里的萧咪咪，顿时没好气道：“你躲那么远干嘛？你去给我备间房，有我在这儿，你怕什么，他如果敢砍你，我就敢弄死江别鹤。”
江别鹤顿时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向燕南天身侧靠了靠。
他怎会不认得风萧萧？敢抢铜先生老婆的人，在他心中不会比对燕南天更少恐惧。
一夜无语。
待到凌晨时分，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风萧萧突然睁开了眼睛，旋风般的冲出了房间。
月还未落，但已不明。
江畔的小镇多了些缭绕的雾气，带着出尘的清新。
狰狞的青铜面具泛着冷光，宽大的白袍被拂来江风吹动。
明明和美一点都不沾边，但不知怎么，风萧萧觉得好心动。
仿佛怀中仍有亲密的余温，仿佛仍能嗅到清幽的体香，以及无尽的欢愉和袅袅地婉转低吟。
眸光冷寂地扫过，好似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泛着寒气的线。
风萧萧猛地停住了步子，叹气道：“铜先生，你……你好！”
邀月没有理他，甚至都没有看向他，目光转向远方，望向亘古奔流的江水。
风萧萧咬了咬牙，忽然张手扑了上去。
这一下太过突然，邀月是万万没想到的，竟然被他抱了个严严实实。
原本冷的像冰，硬的也像冰的身子，顿时有些发热、发软。
邀月哼了一声，像鸟儿在空谷啼鸣，道：“你找死么？”
风萧萧却听出了话语中的微微颤抖，和些许掩饰不住的灼热。
他顿时笑了，双手抱得更紧了，将宽大的白袍收的无比玲珑、娇娆。
然后，他便惨叫了一声，哆嗦着蹦了几蹦，活像一直被踩到尾巴的猫咪。
他还没顾上说话，又愣住了。
因为燕南天正站在那边。
魁伟的身形，在迷蒙的雾色里，看着就宛如群山之神自天而降。
他虽然是空着双手，却比拿着一柄神剑更让人心生恐惧。
邀月的目光和他对上了，就再也没有分开。
风萧萧这下真有些急了。
知道这二人已经开始交锋了，不动手则罢了，一动手，除非一方死透，否则谁也收不住手。
但风萧萧根本插不进手，这不是一招一式的比试，甚至都不是内功深厚的较量，这是精神层面的对决。
只要一方出现一丝的破绽，那么下一招，也是第一招，就能分出生死。
除了他们二人，也无人能插手其中，否则就像被针戳破的气泡，二人会不由自主的一同击去。
世间绝对无人能在这一击下存活。
江别鹤畏畏缩缩的躲在茶楼门口，偷偷的向外探头。
他彻底糊涂了！
风神不是抢了铜先生的老婆么？怎么这会儿又和铜先生抱一起了，难道……呃！
幸好他的武功不算低，起码知道铜先生现在不是和燕南天看对了眼，而是在作生死之斗。
江别鹤蹑手蹑脚的往里退去。
外面这三人，哪一个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如果不趁着这种好机会溜之大吉，他就不叫江别鹤了。
风萧萧面色一喜。
江别鹤的动静，根本瞒不过茶楼前的任何人。
如果燕南天能因此分心，胜败立分。
风萧萧转念又不禁黯然。
这样一位人物，若因此而死，也太不值了！
但他没有动，说他自私也好，小人也罢！
他终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邀月就这么香消玉殒。
谁知燕南天就像一根被绞得很紧的钢丝，绷得直直的，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长江的那头，突然升起一轮红日，世间霎时由黑变白，由暗变亮，转瞬鲜红如火。
红日奋力喷吐着光和热，照散了街上冷冷的雾气，映亮了远方渺渺的群山。
燕南天和邀月仍是面对的站着，眼对眼的看着。
已有少量早起的人们发现了这边的异样，远远地驻足而观。
在他们看来，这两人什么都没干，只是傻子似的你看我，我看你。
但在风萧萧的眼中，却看到一团灼热的火、一块寒冷的冰。
一个肆虐、一个寂灭，一个如磐石岿然、一个如漩涡极旋。
两人都在酝酿着，酝酿着惊天一击。
风萧萧再也忍不住了。
他已持剑在手。
翠绿过后是一抹红彤，这是能和红日争艳的红，浩浩荡荡，堂堂正正。
他缓缓的抬起剑，剑锋所指，便是两人中间。
他抬起的慢，放下的更慢。
但只微微的动作，便已惊风动雷，激荡着轰鸣！
不过许久过去，好似从未落下过一点点。
远处，终于有人惊叫出声，认出了燕南天。
然后在短短片刻之间，一传十，十传百，小镇轰动了。
虽然在此地的江湖中人并不算多，但也有个几百号人，尤其秦剑等人为首，纷纷挤到了街道的两侧。
人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的看去。

第601章 惊世之战，续缘
与安静对峙的两人相比，风萧萧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衣袂飞飘，似激流中的波浪，虹剑如血，亦如残阳，那么耀眼，那么毒！
一时间几乎夺去了所有人的眼球，想不看见都不行。
但风萧萧自己知道，他握剑的手正在发抖，虽然细微，却已然再抖，止不住的抖！
他无法将每一分力都凝聚到极致，并且均匀的充斥于剑上。
他无法将点滴精神都控制到入微，每丝每毫都锁定于一点。
同样是一剑之力，燕南天和邀月几可断水，而他只能开山。
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开山比之断水，难易无异于天渊。
相差何止百倍千倍。
其实风萧萧的功力与他们相差绝没有这么大，世间也绝没有人的功力能高他这么多……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同样大小的力道，有人可以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仍有余力。
有人却连一根稍硬的木头都劈不断，力道用尽，仍显不足。
这也是境界的差距。
风萧萧忽然发现，他就算想强行干涉其中，都无法继续出剑。
若不是碧血照丹青太过神异，换作寻常宝剑，这会儿已深陷泥潭，像被一大块又韧又稠的牛皮糖紧紧包裹，别说刺不入，就连拔都别想拔出。
风萧萧很难受。
他明知道邀月现在不是不看他，而是不能也无法看他，但他依然很难受。
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被自己的女人无视了！
邀月肯定不会有意的看不起他，但这种无意，岂不是更深的藐视么？
就像蚂蚁只能仰望人类，而人类绝不会去在意脚下的蚂蚁，踩死或者不踩死，根本不在他们考虑的范畴之内。
风萧萧算是个很理智的人，很少有冲动的爆发，但这会儿真的按捺不住了。
他喉中发出沉闷的低吼，不像野兽，更像一座积蓄久矣的火山，正是剧烈喷发的前奏。
往日的武学心得，如同一圈圈的白絮，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在一望无垠的脑海中漫空旋飞，肆虐纵横……渐渐有了规律。
但还远远不够，他所学太过多太博，而且大都并不相通，这会儿全成了障碍。
想要全盘砸成粉碎，再如和面一般，尽数揉成性质相同一团，谈何容易！
佛门管此叫武学障，也有他派叫知见障。
头脑越是单纯质朴，武功越是纯粹，少而精通的人，反而越是容易突破此障。
像风萧萧这种心绪繁多，所学武功过于庞杂，这会儿想要突破，简直难于登天。
不过他灵光一闪，忽然大有所悟！
不论什么武功心法，都有其基本纯粹的一面，亦如“五绝神功”所言。
“独孤九剑”不过是其中“快慢”一诀配合“乾坤”一诀。
而“刚柔”一诀加上“乾坤”一诀，不正是“降龙十八掌”的要诀么！
反过来想，天下间不论何种武功，岂不是都能划入五绝神功的五诀之中。
第一诀“快慢”，第二诀“轻重”，第三诀“刚柔”，第四诀“阴阳”，第五诀“乾坤”。
豁然贯通！
再无“独孤九剑”，再无“降龙十八掌”，再无“凌波微步”……
碧血照丹青剑尖透出的凌厉剑气缓缓回收，剑身倏然褪去鲜艳的血红。
仿佛世间所有的绿，都已握在风萧萧的手中。
天地俱宁静，翠色欲滴，但已淡。
可是，不论天边沸腾耀眼的红日，还是被映得波光粼粼的江水，都夺不去这一抹点滴的翠。
邀月的眸光一阵波动。
燕南天的瞳孔倏然缩紧。
两人终于无法再继续对视下去，一齐望向那恍如天地初开时便有的一抹翠。
勃勃生机中带着寂冷的死意，偏偏融合的那么和谐，竟一点也不突兀。
然后，二人便看见了风萧萧黑白分明的眼睛，和挂着淡笑的嘴角。
起风了！
其实江风一直再吹，却吹不进两人的周遭。
这一块连风都凝固的禁地，终于还是有了风！
燕南天目光望着远处一朵飘动的白云，沉默了很久，缓缓道：“看来现在还不到时候。”
风萧萧微笑道：“自然还不到时候，小鱼儿还活蹦乱跳的，你无论如何都该先见他一面才是。”
燕南天道：“不错。”
风萧萧道：“他就呆在离此镇不远的玄武宫中，我想没有什么人，能拦着你去见他。”
邀月的面具微微动了动，好似想出言打断，但终究没有开口。
燕南天双眼已发出光来，嘶哑的嗓子忽然间灌入了活力，道：“多谢！”
既然风萧萧开口作保，那么天下间就没人能不让他见江小鱼。
因为世间根本没人能挡住他二人的双剑合璧，邀月也不行。
他大步走了，连周身的风，都仿佛带上了一丝迫切，一丝激动，一丝欢快。
邀月低着头，怔怔的呆站了半晌，眸光淡淡幽幽地瞟了风萧萧一眼，转身走了。
她没有说话，却好似留下了一声缭绕的轻叹。
风萧萧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转瞬远去，由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远方合围的人群。
但在这群人的眼里，三人仿佛仍然站在哪里对峙。
沉寂了良久，这一大波人忽然如潮水般的涌了上去。
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们虽然大多弄不懂发生了何事，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各说各话。
但都兴奋不已，能亲眼看见这一场惊世之战，他们已有了一生都能够吹嘘的本钱。
人群中只有少数几人还算镇定。
秦剑晃了晃脑袋，像是才回过神，眼光追寻着三人消失的痕迹，叹道：“他们虽然一动都未动，但看来却比什么境况都要凶险的多，好像只要用一招攻出，立刻就可以分出生死似的。”
大姑爷“美玉剑客”陈凤超道：“久闻燕大侠剑法无双，没想到空着双手，一剑未出，就能迫退两大高手。”
二姑爷南宫柳笑道：“我倒认为是三方对峙，谁也压不过谁，这才罢手不斗。旁的不提，那铜面前辈可是与燕大侠对抗良久，丝毫不落下风的。”

第602章 前路或许漫长，但路已在脚下
五姑爷“神眼书生”骆明道摇着手里的折扇，道：“二弟说的不错，风神最后那一抹收敛的剑芒，我明明觉得一点也不刺眼，却偏偏不敢睁眼直视，随即硬生生的打断了对峙，武功自然不会比两位前辈要差，说不定还要更强一些。”
四姑爷“梅花公子”梅仲良笑道：“看来江湖传言果然不可偏信，风神哪是得了燕大侠的传承，分明自成一家，今日这旷世一战，谣言已不攻自破了。”
秦剑低头沉吟道：“风神前辈好歹在江湖上名声不小，那铜面前辈又是谁？难道是哪位避世不出的高人？竟能和燕大侠不分上下！”
五人相视一眼，心中一齐想道：“移花宫主！”
“神眼书生”骆明道慢慢合上手中的折扇，道：“看来大家所想都差不多，刚才听风神前辈提到‘玄武宫’……”
“梅花公子”梅仲良立刻精神一振，接口道：“如果不去看个究竟，我这辈子都睡不好觉了。”
二姑爷南宫柳温雅地笑道：“我虽然不精通武功，但一想到燕大侠、移花两位宫主和风神前辈齐聚一堂，都难免心驰神往，不能自制，也难怪四弟这般迫切了。”
秦剑仰头大笑，道：“又何止是四弟，全武林的人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哪一个不会快马加鞭的冲去看看？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他定会连换十八匹西域宝马，无论如何都要来看看热闹的。”
慕容家的姑爷在这里各自激动。
慕容家的姑娘却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菁妹和九妹真是好福气，竟能拜得风神前辈为师，他日成就自是不可限量啊！”
“我就说以九妹冷淡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拜师，原来是碰上了千年难遇的好师傅。”
“菁姐还不是一样，脾气那么火爆，原来是谁也看不上，谁也瞧不起，这会儿也该服服帖帖了。”
“嘻嘻，真不知在她们师傅面前，她俩还是不是一个冷一个热，又或是乖的想两只小猫咪。”
“哎呀，听三姐这么一说，我都恨不得立刻去看看她俩如今的模样了。”
……
邀月与风萧萧一前一后，一直到了玄武宫前的小树林。
邀月忽然停步，冷冷道：“你忘了我曾说的话么？现在我是铜先生，也是移花宫的邀月宫主，并不是你的女人……”
她虽没回头，但仍感到了风萧萧的动作，斥道：“你再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杀了你。”
风萧萧果然站住了，缓缓道：“我是来特意感谢你的。”
他如果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凑上去，邀月绝不会手软，定会一巴掌拍上去。
他如果伤春悲秋的一阵唏嘘，邀月更不会理他。
但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让邀月有些好奇了，忍不住转身问道：“你感谢我什么？”
毕竟两人曾那么亲密过，她虽然心防仍厚，已经很尽力克制自己了，但内心深处，难免会感到与风萧萧很亲昵。
风萧萧从怀中掏出了那部手抄的“明玉功”，低头道：“我为了它费劲心机，甚至害了你和怜星……”
就在发现邀月留下的这部“明玉功”那时，他便真的很羞愧了。
不管邀月现在如何冷淡，但在那刻，是全心全意的对他，简直毫无保留。
邀月的身子微不可察的颤了颤，道：“你是害了怜星，但也是她自己迷了心窍，活该！”
风萧萧听出邀月很决绝，她不光是在说怜星，更像是在说她自己。
他仰起头，扬起眉，道：“我不逼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如果真遇上了碍难，希望你还能记得有我能帮你，也愿意帮你。”
邀月冷笑道：“你如果真肯帮我，为何刚才不与我联手杀了燕南天……”
她一字字缓缓道：“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足足二十年的仇恨……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它，燕南天不能，你也不能……”
风萧萧顿时沉默。
邀月平静了下来，眸光中竟显出一丝羞涩，一丝柔情，轻轻道：“你……你如果真心肯帮我……那之后，我会陪在你身旁……”
风萧萧眼睛发亮，也一字字的道：“我绝不会帮我的女人，去向她喜欢的男人报仇，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我还算是个男人么？”
邀月有些忍不住的想低下头，但终究背转了身子，冷声道：“你不肯答应就算了……你记住了，往后我还是邀月宫主。”
音仍在林间缭绕，倩影已消逝远去。
风萧萧微微一笑，缓缓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他能感觉到邀月刚才有一点点的犹豫，虽然并不算多，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无论是谁，记挂一件事二十年，都会变成顽固的执念，想要撼动，自然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事。
能有这一点的犹豫，说明在邀月的心中，他的份量，已经远比江枫更重了。
风萧萧一直走到玄武宫前院，又停下了步子。
他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脑袋，心道：“这下糟糕了，我……我又该如何面对怜星……”
他内心深处，倒是已经习惯了，毕竟多世行来，沾染的情债不算少了，他尽心对每个女人好就是了。
没有惹上就算了，他能避就避，能躲就躲，可一旦惹上了，再避再躲，非但太不爽利，而且也太不负责任。
他现在有些明了了，“静心诀”本身就极易让女人对他产生好感，甚至也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心态。
而且他越是抗拒，压抑后的爆发，越是恐怖，反倒适得其反，还不如顺其自然，一心一意练到最巅峰。
待到那时，说不定能一一回溯每一世，用自己的后半生，善待每一个痴等她的女人，总比将她们全都抛下不理会，要强上太多了。
风萧萧产生这种想法，大半得益于前段时间，因为苏樱一句话而产生的顿悟。
他虽在此世，却已经能感觉到与风雪、黄蓉和郭襄三人有隐隐的联系。
就像在一片漆黑中行路，忽然间有了路标，也就有了方向感。
或许前路还很漫长，但起码知道了路在何方……就在他自己的脚下！

第603章 情劫将起
路在何方乎？
路在脚下矣！
风萧萧的思绪，从未如此澄透过。
他好似卸下了心头所有的重负，疲惫不堪身心重获自由，脚步轻松的来到了怜星的房门前，嘎吱一声，推开了房门。
怜星手托雪腮，神情幽郁的望着镜中人……她自己。
就算听见开门声，她也并未转过头，甚至连眼光都不曾闪动分毫。
她语气不悦地说道：“大姐，你不必时时来看着我，我不会擅自离……”
她话没说完，忽然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她还未来得及心惊，身子就已经软了下去。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将她环绕着。
她从心底就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原本幽怨的眼光霎时散去，透出无比的惊喜。
风萧萧在她耳畔轻笑着，说道：“我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原来是被禁了足。”
怜星缓缓地闭上了美丽的大眼睛，嫣红的脸颊在风萧萧的下巴上轻轻蹭着，乖得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她欣喜道：“我就知道，姐姐她拦不住你，你定会来找我的。”
风萧萧松开了她，牵着她坐到了桌旁，道：“邀月又做什么了？让你不敢来找我？”
怜星道：“姐姐将你那两个徒弟给关起来了，我要是敢擅自去找你，她俩就要倒霉了。”
风萧萧摸着下巴，道：“倒是和我想的一样，只是……”
他只是不知，邀月如此做，究竟是为了保护怜星，还是根本在喝她妹妹的醋。
怜星一直喜滋滋的望着他，这会儿问道：“只是什么？”
风萧萧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我和邀月算是共患难了一回，不再像从前那么敌对了。”
怜星意外道：“是……是吗！”
女人都是很敏感的，怜星也不例外。
她凭空就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幽幽道：“她在龟山中也不知碰上了什么奇遇，苦练二十年不成的‘明玉功’，居然练到第九层了，我……我实在为她高兴。”
风萧萧神情有些奇怪，语气同样莫名的奇怪，道：“这只怕是因为我帮了她的忙。”
他总觉得邀月之所以会大有突破，说不定是憋尿憋的……极度的羞耻，以及生存的无望，很可能会让人自暴自弃，但也很可能让人勘破参透。
巨大的压抑下，人的思想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也许在一刹那间，便能使人豁然贯通，境界大涨，他不正是一样么！
怜星双手握紧风萧萧的双手，咬着下唇道：“你帮了她什么，也帮帮我好不好？”
风萧萧神情更加古怪了，干咳了一声，道：“这个……这个……”
“人一定要靠自己！尤其是女人……”邀月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轻轻悄悄的。
她明亮的眸子里，溢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死死盯在两人交缠的双手上，冷冷道：“男人全都是靠不住的，他们嘴里甜言蜜语，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你看，哼！你让他真掏一个试试！”
邀月的目光，转向了风萧萧的心口，她右手泛起了通透的玉白，美的令人窒息，却也美的令人心悸、令人心寒。
风萧萧感觉自己心脏麻凉麻凉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干笑道：“这只是比喻而已，真要掏出来，人就死了。”
邀月再也不瞧他一眼，冷冷道：“快松手！”
怜星道：“松手……什么松手？”
邀月道：“你松开他的手。”
怜星叫道：“姐姐，他……他是我爱的男人……你是……是知道的……”
邀月道：“那又如何？我不许你爱上他。”
怜星道：“但我……”
邀月厉声道：“你还不松手？”
怜星哀求道：“姐姐，我从小什么都听你的，这次……”
邀月立刻截口道：“这次也不能例外！”
怜星眼神变了，失声道：“姐姐，莫非你也……”
邀月身子一颤，但转瞬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我也是人……只可惜我也是人，便只有和世人一样怀恨、嫉妒……”
风萧萧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还是出去透透气罢！你们姐妹俩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玄武宫的后面，是一片树林。
不知不觉中，一整天过去了。
月光透过林间，微风摇晃着枝叶，有些朦胧，有些美。
风萧萧仰视着天边初升的新月，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然飘来一阵笛声，在这清凉的晚风中，听来是那么悠扬，那么动人，而且还充满了喜悦之意。
无论任何人听到这优美的笛声，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好起来的。
风萧萧不禁动容，转身寻去。
笛声未消，琴音又起，洞箫伴合，更有一阵低沉的鼓声，虽然单调而无变化，但每一声都仿佛击在人的心上，令人神魂俱醉。
乐声越来越近，只见后殿前的石台上，排着几个人，或站或坐。
几人周遭点缀着四盏明亮的石座宫灯，将清冷的月色照得分外暖黄。
灯光下，可以看见这些人虽然有男有女，但一个个头发都已白了，有的甚至已弯腰驼背，像是已老掉了牙。
其中唯一一个年轻的女子自然最为显眼，螓首蛾眉，眼眸如波，正婀娜多姿的立在当中，娇嫩的红唇横吹着一支翠色的玉笛……竟是苏樱。
苏樱也看见了风萧萧。
她冲着风萧萧嫣然一笑，笛声越发婉转悠扬。
风萧萧还未来得及回上一笑，笛声陡然清脆似玉石轻碰，玎玲作响。
那些老人已经将他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那边的乐声和现在的乐声竟像是产生了重合，令人不禁心生恍惚之感。
而乐声的节奏，更像是重合了心脉的跳动，让人不禁心血沸腾，止不住的想要和声扭动。
风萧萧却一动也没有动，歪着脑袋，一直朝着苏樱瞧个不停，像是她的脸上生出了一朵花儿似得。
玉笛仍在吹，苏樱仍在笑，只是笑容已不那么自然。
那些老人的眼中，也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奏弄瑶琴的颀瘦老者摇了摇头，双手按住了琴弦，长叹道：“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矣。果真对牛弹琴，牛不入耳矣！”

第604章 苏樱的心
远处看这些老人，已经觉得很老了。
待他们围到周遭，风萧萧细看几眼，才发现他们实在比远看还要老十倍。
没有看到他们的人，永远无法想像一个人怎会活得到这么老的。
对于年长的老者，无论何人都会变得恭敬一些的。
风萧萧也不例外，是以虽然抚琴老者言语颇为不客气，直骂他是一头蠢牛，他也只是笑笑不语。
击鼓的老人忽然停住鼓，瞪眼道：“小子果然有些门道，竟能在咱们合奏之下还能站得稳。”
持萧的老妇笑道：“能在这一曲蝶飞花舞下还站的这么稳当，要么真是一头不通音律的蠢驴，要么就是精通到了极点。”
这是一个女人，虽然模样很老了，但眼神却仍很有风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那时定是个绝顶的美人，如果她脸上的皱纹能够少上几百条，那么现在的模样也不算差了。
抚琴老者摇摇头，缓缓道：“或者内功已臻至化境。”
击鼓老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道：“你就是那什么风神？据说击败了燕南天，成了现在天下第一神剑？”
风萧萧有些愕然，转目瞟了苏樱一眼，道：“击败不敢，只是交过手罢了！”
击鼓的老人追问道：“那到底是谁输谁赢？”
风萧萧沉吟道：“或许能分出生死，但很难分出胜负，因为我们谁也不想死。”
他挡不住燕南天一剑，燕南天也挡不住他一剑。
所以真到动手之时，自然谁也不会轻易出剑……除非寻到了对方的破绽。
而一旦出手，自然谁也收不住手……面对同层次的对手，必定是全力以赴，没人敢留手的。
击鼓的老人道：“那就是不分胜负了。”
风萧萧坦然道：“也可以这么说。”
这些老人相视一眼，抚琴老者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持萧老妇笑道：“你希望他来和你交手，是么？”
抚琴老者淡淡道：“你难道不想试试你那‘娥皇十八变’的新招么？”
他们说到这儿，风萧萧已肯定这几人都是谁了。
这些老人都是五六十年，甚至六七十年前的江湖名侠。
抚琴的就说自己是俞子牙，击鼓的就叫自己弥十八，吹箫的就称自己是萧女史云云，反正都要和历史上的名人扯上点关系，任谁也不知道他们本来的姓名身份。
而苏樱也在这里，不问可知，她定是在这些老人面前吹嘘风神如何如何，引得他们见猎心喜，这才一起找来了。
风萧萧自是没好气的瞪了苏樱一眼。
苏樱报以甜甜一笑，竟没有一点的不好意思。
据说世间有两件最愚蠢的事，一件是扶跌倒的老人，一件是将老人推倒……
风萧萧哪一件都不想沾边，自然是苦笑连连。
这些老人不但站位很讲究，将他围到了正中，而且个个身上弥漫起了一股气势，将这空间封的密不透风。
是真的不透一丝风。
风萧萧神情渐渐肃然。
这些老人的武功，单独任何一人，都不会比怜星，甚至明玉功未到九成时的邀月要差，如今合起来，竟然有了邀月和燕南天对峙时的气势。
风萧萧的手，缓缓向碧血照丹青的剑柄摸去。
他很犹豫，因为他一旦持上剑，就会立刻与这群老人拼斗上了。
到时气机牵引下，人人都只能全神贯注，功力拼命叠加，谁也收不住手，也不敢收手，直到一方死绝。
邀月和燕南天对峙那时，还有他来打断，现在谁能打断他们？
邀月？
邀月一来，只会想着将他们杀光了事。
然后以燕南天的性子，定会怒气冲冲的插上一手。
到时岂不是再也无人能够阻止了。
因为，世间的顶尖高手，全在这里打成了一锅乱粥。
风萧萧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朝苏樱瞪了一眼。
这小妞分明不通武功，却偏偏每次都能搞得他无计可施，灰头土脸。
他心中升起了许多埋怨，暗道：“此事一了，我不给你几分颜色看看，你真当我脾气好了。”
终于，起风了。
风萧萧已持剑在手。
远处风吹树摇，哗哗作响中明暗不定，仿佛连无形的月光都被吹得不住抖动。
但风萧萧的周遭十丈之内，并没有一丝风，有的只是难以言表的张力，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沉闷。
这些老人不禁俱都为之动容。
他们本只想挨个的拿风萧萧来试试招，看看燕南天与移花宫主的水平究竟如何，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只是他们现在都已经来不及后悔，因为根本无暇多想。
那抹生机勃勃的翠绿锋刃，所带起的分明是无尽的冷寂。
明明剑锋还远，却像是已刺到了每个人的双眉之间。
他们只得不停的提升功力，所有的心思全都凝聚在那柄翠绿的剑上，才颤颤巍巍的一起抗衡住了这股迫人的杀意。
他们当年都是武林中大有名望的豪侠，一生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次大小恶战，浴血无数。
可他们从不知道，决斗竟能这么凶险异常，甚至就算抖动一下睫毛，都会让自己陷入死地。
这根本不同于往日一招一式的比划，谁的内力高深，谁的招式精巧，谁的心思迅捷，谁的经验丰富，谁就能大占上风。
这里比的只是一瞬。
一瞬生，一瞬死！
他们也从没想过，竟然有这么一个人，需要他们合力才能勉强相抗。
俞子牙双掌按住的琴弦已经开始震颤，嗡嗡似低沉的呢喃。
弥十八手中的鼓槌凝定在半空，看着好似一动未动，细看又似敲击了成百上千次，连空气都仿佛被他咚咚敲响。
萧女史握着的洞箫散发着柔和的玉光，像是撑起了一圈光幕，似水波、似涟漪，圈圈荡开，显得极为神异，宛如仙人施法。
只是光圈最外围的凌乱波动，又是那么的无序。
一片落叶被风吹的晃悠悠，飘到了几人中间，忽然飞灰湮灭，仿佛从未飘来过一般，再无一丝一毫的痕迹。
苏樱见着这一幕，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她握笛的手很紧，紧的发白，但脸上却一直带着笑，甜甜的笑。
她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很少笑的这般甜如蜜。

第605章 害害人，脱脱衣
风萧萧终于收了剑。
林间的夜风又恢复了正常，徐徐吹拂着清凉。
那些老人已经横七竖八的散坐在地上，连脸上的皱纹中都爬满了嫣红的血色，个个浑身冷汗，人人喘息不休。
风萧萧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的走了，只是顺手拎走了一旁的苏樱。
这些老人的神色都很沉重。
俞子牙凝视着风萧萧的背影，道：“没想到他竟然能收住剑。”
弥十八按着跌落在地的鼓面，神情有些沮丧，道：“我宁可他没能收住，将我们全杀了才好，起码也说明我们给了他足够大的压力，能让他收不住手。”
萧女史叹了口气，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收剑竟比出剑还要困难上许多。”
俞子牙道：“舞戈容易止戈难，不知是我们往日太过妄自尊大，还是他的武功真的到了另一种境界。”
萧女史忽然笑道：“还真是好笑，你刚刚还说让我试试‘娲皇十八变’的新招，谁知人家一剑破万法，再精巧的招数，你连使都使不出来，人家根本用不着破。”
俞子牙道：“这也正是他厉害的地方，内力招式浑然一体，成了意境一般的存在。剑式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瞬间便能演化万千，如茂密的森林般一望无际，却树树皆不同。说他有招，招式根本喻于无形，说他无招，明明已出招，下一刻便可夺命。你如果强行出手，就必定有了破绽，如果不出手，岂非只能等死？”
弥十八大声道：“对上他，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他岂不已经天下无敌了？”
萧女史、祢十八、俞子牙对望一眼，面上都露出了黯然之色。
俞子牙长叹道：“不错，他实已天下无敌，我们这趟是白来的了。”
萧女史微微摇头，道：“不知燕南天与移花宫主，又是练到了怎样的一种境界……世间竟还有能与之抗衡的武功，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弥十八道：“燕南天的‘嫁衣神功’一旦练到最巅峰，功力便可和他的人结成一体，任何外力都不能将之动摇，如一座巍峨的崇山，外力不侵，亘古不变，完全可以与这位风神永远对峙下去，直至一方再也无法坚持而落败。”
俞子牙接口道：“而移花宫的‘明玉功’只要练到第九层，内力非但不向外挥发，反而向内收敛，就像海上的龙卷风，无论什么东西触及上去，都会被这真气漩涡卷而走，彼越强，她越强，也足以让这位风神不敢轻易出剑。”
萧女史微笑道：“世间能有这三位人物，倒也精彩的很，咱们毕竟是老了，看看热闹就好，也就不要抱着倚老卖老的心态……属于咱们的时代早就过去了，不是么？”
三人相视一笑，一扫方才的沉闷，经过刚才紧张的生死之间，到这里他们总算略为轻松了一些。
得胜风萧萧反而阴沉着脸，一直将苏樱拎到了树林的尽头。
他竟将苏樱给挂到了在一根粗大的枝头上，方才冷冷道：“说吧！你想受什么罪。”
他的眼光实在太冷，苏樱被他看得几乎连冷汗都流了出来，她勉强笑了笑道：“你真忍心对我下手么？”
风萧萧气愤道：“你之前三番五次害我，我都是心软来着，这次你差点逼死我，我岂能轻饶你？”
萧女史、祢十八、俞子牙武功自是不凡的紧，他境界未曾突破之前，顶多和其中一人相当而已，若在那时被三人围住，只怕就不止掉层皮那么简单了。
而他才突破不久，虽然不少人看见他与燕南天、邀月对峙，但消息应该还未传开，苏樱肯定是按照原来的标准在衡量他，引来这三人对付他，这是诚心让他死了。
苏樱道：“我若和你动手，自然连一分机会都没有。可我又想杀你报仇，你说我该怎么办？”
风萧萧横眉道：“我记得你曾说过的，不会不自量力找我报仇，难道你忘了？”
苏樱嫣然道：“对啊！我说的很清楚啊！没能力时自然不会找你报仇，可没说有了能力……嘻嘻，也不找你报仇。”
风萧萧顿时无语。
苏樱轻轻看了他一眼，低头道：“你又变厉害了，如果我之前知道，就不会有此一着了。”
风萧萧冷笑道：“你莫非还在怪我？怪我没事先通知你一声不成？”
苏樱竟然轻轻点了点头。
风萧萧的满腹怒火霎时化成苦笑，道：“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好说话，脾气又好，怎么被人害都不会生气？”
苏樱不答，眼光望向挂在树梢旁的新月，悠悠道：“刚才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她伸手扭动了一下玉笛，笛尾倏然冒出一截铮亮的短刃。
她将刃尖抵上自己的咽喉，道：“你只要点点头，我现在就死……我已经陷得太深了，只怕……只怕再过些日子，我就狠不下心杀你了，甚至连自杀的勇气都没了，因为我不知道……死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风萧萧脸都红了，有些做贼心虚的四面望了望，小声道：“你个姑娘家家的，说这些话也不怕害臊。”
苏樱道：“我为何不敢说出心里的话？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若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心里喜欢了别人，嘴里却不敢说，那才叫丢人哩……你说是么？”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苏樱道：“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
风萧萧哭笑不得，道：“你刚刚还想害死我，现在又说喜欢我……好吧！”
他高高跃起，将苏樱带下了树枝，道：“不管你究竟怎么想，我确实对你狠不下心，你请自便……随你想用什么方法杀我都成。”
苏樱道：“你很自信，以为我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杀不了你？”
风萧萧道：“不错。”
苏樱柔声道：“你错了，我至少还有十种法子。”
她伸手一拉肩带，雪白的长裙突然软飘飘地褪落到底。
她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身上竟已是完全赤裸着的。
月光，柔和地洒了她全身。
世上绝对无法再找出一样比这赤裸的少女胴体更美，更炫目的东西来，简直美得令人窒息。
一瞬间，风萧萧的思维都为之停顿。

第606章 脱脱衣，害害人
风萧萧连呼吸都停顿了，他颤声着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无比干燥，仿佛烈日下、暴晒中的灼热沙漠。
他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
这是令人窒息的美！
这是月光下的精灵！
苏樱轻轻往前走着，悠悠道：“你看我美么？”
她起伏着的胸膛，如最白嫩温软的玉瓜，点点嫣红又似鲜桃沾水的那一抹尖。
但她又是那么的圣洁，绝没有一丝艳美淫靡的味道。
风萧萧忍不住往后退着。
苏樱每前进一小步，他就会颤颤悠悠的往后一小步。
好似面前这个风吹就倒的娇弱女子，竟比十个燕南天都来得可怕。
他已不能正常的思考，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退了多少步。
他只觉得一个冰冷的、柔滑的身子，缠住他的身子，他的心房突然猛烈地跳动，手足也颤抖起来。
他已迷失！
苏樱在他耳畔吐气如兰。
“这才是第一种哩，我还有剩下的九种，你就不想全都亲口尝尝么？”
她的语音分明如空山新雨后的清泉叮咚，灵气十足。
风萧萧瞳孔却猛地缩紧，低叫道：“你……你……”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一个女人的声音便从林外传了进来。
邀月的声音依旧是冰冷淡漠的，却隐隐带着些激动。
“……无论如何，都等无缺和小鱼儿决斗之后吧！和江枫不一样，我真的不恨他，一点也不！我是心甘情愿将自己交给他的，只要……你不和我争，我……我不拦着他去找你。”
她竟然默许自己和妹妹同归一个男人，只要不当着她的面……
“姐姐……”怜星的语气有些凄然：“我从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但……但他是我心爱的男人，你是早就知道的……”
风萧萧好似被寒泉淋了一个透心凉，全身都被彻透的寒气给冻僵了。
怜星忽然惊叫道：“啊！”
邀月虽然没有出声，但她眸光中的寒意，已经可以冻碎天地。
风萧萧除了苦笑，只能苦笑，他看向苏樱闪着灵光、带着笑意的大眼睛，心道：“不用其余九种，这第一种就足够杀死我了。”
邀月素白的纤手，已经按上了他的后心，颤抖之中，寒意肆虐。
她并没有立即按下去，她语声突然变得像刀一般冷厉：“这么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苏樱突然嘤咛的哭了出来，将风萧萧重重一推，整个人蜷缩到了地上，哭叫道：“我是你妹妹啊！你……你……”
风萧萧根本无法抗拒，也不能抗拒。
他风一般的掠出十丈开外，回身叫道：“邀月，你听我……”
他话未说完，魂就快吓散了。
只见邀月双臂高举，周身已经凝出了一圈绕身而旋的龙卷寒风。
这绝不是内力所能造成的，甚至平常人看都看不见，这竟是毫无顾忌的将精神实质化出。
这一击出来，打不打的死风萧萧还在两说，但邀月她自己不死也会变成白痴。
所以，风萧萧只能逃，疯逃！
他绝不能让邀月这一招出手。
转瞬百里地……
风萧萧终于缓下了步子。
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忍不住笑道：“妈的，又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给耍了。”
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甚至连一点沮伤的神情都没有。
他笑了一阵，自言自语道：“萍姑啊！是萍姑……我真傻，将萍姑留在她那里，岂不是正好被她耍得团团转么！”
只听苏樱那一句“妹妹”，他便想清楚了很多，虽然不知道苏樱是怎么能准备的恰到好处，但萍姑肯定在当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要知铁萍姑原就是移花宫的宫女，后来又成了他的妹妹，就连怜星都爱屋及乌，高看她一眼。
不论是带苏樱去玄武宫，还是引着移花宫姐妹前来“捉奸”，铁萍姑肯定被利用了。
接下来苏樱肯定会装成他的妹妹，在移花宫姐妹面前博得同情……她本就和萍姑认了姐妹，有了这个人证，想要瞒过邀月、怜心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而移花宫姐妹虽然对男人都手狠的很，但对女子都还不错，尤其是被男人欺负过的女子……移花宫的宫女大都是这类人，或者自幼是孤女，才能被邀月和怜星收入宫中。
以苏樱的手段，又整天在邀月、怜心身边晃悠，别说跑去与她俩化解误会，只怕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让这两个已经发疯的女人，疯狂的来找他报复了。
风萧萧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他一点也不怀疑苏樱确实对他动了真情，毫不怀疑如果他死了，苏樱一定会跟着殉情。
所以他才这副古怪的表情。
因为他头一次对一个拼命想要弄死他的人，生不出一丁点的气。
这女人算是把他给看透了，脾气性格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他真的发火。也知道做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他不顾一切，去拼个鱼死网破。
风萧萧笑了笑，忽然返身而回。
苏樱一定不知道，他能轻易察觉到邀月和怜星的位置，能轻易避开两女，将她给捉出来。
苏樱的确不知道风萧萧还有这等神异的能力，但她的聪明智慧也是一种神异的能力。
她竟寸步不离的呆在移花宫主身侧。
风萧萧绕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可乘之机，一时间除了暗自佩服，再没有别的心思了。
邀月和怜星或许是一团火，或许是一块冰，或许是一柄剑，甚至可说是鬼，是神，但绝不是人。
她俩的性格，本就难接近的很，更何况还是在这种被气疯的情况下。
苏樱能安然无恙的呆在她俩身边，实在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风萧萧捉不到她，便只能去找江小鱼……若说世间还有一人能对付得了苏樱，那么一定不是他，而是这条滑不留手的小鱼儿。
他刚到门口，房门就被人拉开了。
燕南天高大的身子，将整个门都堵住了，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风萧萧笑道：“我和小鱼儿算是老朋友了，想找他叙叙旧。”
燕南天道：“小鱼儿都已和我说了，我也很感激你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说着，便已让开了房门，大步走到了院中，抱负着双手，望着无垠的夜空，悠悠道：“决斗的时间刚刚定下了，小鱼儿和花无缺……就在两日后的清晨。”
风萧萧忽然停步，转身道：“我想先和你聊聊。”

第607章 玉石俱焚
又是一天深夜。
仍是那抹新月。
月光下的玄武宫一片静寂。
风儿吹着窗纸，仿佛情人温柔的抚摸。
萧咪咪正蜷缩在床上，星眸半闭，面色潮红，红唇微张。
好似抱的不是一床被子，而是一个男人。
她怀中着薄被，已被一双玉臂勒得快要窒息，修长的两腿不再笔直，只相互的交缠，将薄被夹紧，腰肢微微的抽搐着、扭动着……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咳嗽，虽然极度低沉，几不可闻，但在萧咪咪的耳里，无异于轰轰天雷在耳畔巨响。
她全身都惊的凉透了，小脸唰的一白，猛地从床上坐起，她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除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低声叫道：“主人，是你么？”
“不错……”风萧萧沉默了片刻，道：“你整理一下，我等会儿再来。”
萧咪咪低低“嗯”了一声。
她本是个在情场中打过无数滚的女人，有些事看的很淡，有些事想的很开，现在却忽然感觉自己很是难堪。
待风萧萧进屋的时候，除了一些清新的淡香，他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淫靡的气息。
萧咪咪也恢复了常态，媚笑着将他引着坐下，道：“主人，你这么晚来找我，是不是觉得寂寞孤单了？我这就去帮你挑几个上好的处子……”
风萧萧打断道：“苏樱来找你做什么？”
“苏樱？”萧咪咪眨了眨眼睛，问道：“苏樱是谁？”
风萧萧仔细地看了看她，说道：“就是白天跟在邀月身侧的那个女人。”
萧咪咪摇头道：“她一直都低着头，也没说话，倒是邀月宫主让我带个口信给主人，我正发愁去哪找你呢！”
风萧萧神色一变，道：“她说什么？”
萧咪咪道：“邀月宫主说‘误会已解’。”
风萧萧顿时呆住了，好半天才问道：“就这些？”
萧咪咪道：“只有这四个字，她说你一听就会明白，我……我也不敢多问。”
风萧萧飞快的站起身，带着一阵风往外冲去，心喜道：“我真是个笨蛋，邀月多冰雪聪明的一个女人，哪那么容易上苏樱的当！”
但他手才摸到门栓上，突然停住了。
有些不对劲！
任何女人只要碰上这种事，都会被嫉恨蒙蔽了心智，更何况邀月本就受过情伤……旧伤新口，只区区一日，她就能摒弃怒意，发现不妥？
风萧萧回身问道：“玄武宫的前殿里，有没有暗道，能避人耳目的进出？”
萧咪咪怔了怔，道：“有，还不少。”
但凡是类似青楼这种风月场所，必定会设有密道暗门，方便一些不方便的人，方便一些不方便的事。
萧咪咪根本没想到风萧萧竟会知道这类隐秘……除非是熟客老手。
她吃吃的笑了几声，俏脸上像是绽出了一朵暧昧的粉花。
风萧萧斜眼睨视。
萧咪咪将柔软的身子贴近了些，甜腻腻的道：“主人是见过大世面的，玄武宫除了地方大点，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比京城的烟寒水月楼差得远了，难怪主人瞧不上眼……”
风萧萧打断道：“能不能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
萧咪咪眼波似水的瞟了他一眼，咬了咬下唇，道：“往常倒也不是难事，但如今里面住了不少高手，更何况邀月与怜星宫主就在那儿……一道薄薄的夹墙，根本不可能瞒过她们的耳朵。”
风萧萧皱眉道：“你就没有别的法子么？”
萧咪咪低头想了想，道：“我虽然不能让主人进去，却能让主人看见每间屋里的情况。”
风萧萧面色一喜，道：“这样也行，快带我去。”
……
窥视孔设得相当巧妙，正可瞅见梳妆台上的镜子，而镜面又刚好对着床，所以屋内的情形几可一眼看尽。
但只一瞬，怜星的美目便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很短又很长。
风萧萧彻底傻眼了。
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或者是真的恨入神髓？
怜星的身子忽然一阵颤动，到了窥孔之前，低声道：“是你么？”
风萧萧本还以为两人相隔的墙壁会轰然崩塌，怜星会怒卷击来，根本没想到，她竟只是这么一句软软柔柔的问话。
他不由自主地答道：“是我。”
怜星道：“你快来……姐姐她这次是真疯了，谁的话也不肯听……你一定不要上当。”
风萧萧愣了愣，小心翼翼的道：“你……你不生我气？”
怜星摇头道：“你忘了，我见过苏樱呢！她是魏无牙养大的义女，她说的话，她在做的事，我是一点都不信的，只是姐姐……姐姐她……唉……”
风萧萧道：“你等等，我从暗门进来。”
他在密道里绕了几绕，推开了头顶的一个翻版，跃了出来，才发现出口竟是床。
怜星低呼一声，已经纵体入怀，脸蛋红扑扑的，在风萧萧胸前轻轻蹭着。
风萧萧拍了拍她的背心，道：“邀月怎么了？”
怜星双手抱得紧紧的，闭着眼说道：“姐姐她……她想要和你同归于尽。”
风萧萧心道：“果然！”
怜星扬起俏脸，认真的瞧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所以，你一定不要去找她，也一定不要出现在她的眼前。”
风萧萧皱眉道：“这么老躲着她，终归不是个办法。”
怜星低头道：“我白天去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练‘玉石俱焚’，这是与敌同亡的招数，不管杀不杀的死人，自身都会化成飞灰……这本就是为了不被人擒住受辱，才创出的一招。”
风萧萧若有所思道：“前日夜里，邀月是不是就想用这招来着？”
怜星道：“我们姐妹俩一辈子都没遇上过几个像样的对手，更不曾需要拼到与敌同归的境地，所以姐姐只是知道此招，但从未练过，否则你根本就来不及逃开。”
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时邀月浑身弥漫的气息，可是将他的魂都给吓飞了，而这竟然还只是不熟练的结果……
怜星又将头埋到了他的怀里，道：“我们练的是‘明玉功’，像姐姐一般练到第九层，体内的真气，已能形成一种漩涡，无论什么东西触及她，都会如磁石吸铁般被她吸过去，而‘玉石俱焚’是将整个过程百倍千倍的提升，一旦使出，最终的结果就是吸尽周遭的一切，然后爆掉……”

第608章 杀鸡儆猴
风萧萧苦笑道：“那我就彻底和她融为了一体，再也别想分开了。”
他话一说完就愣住了，因为房门忽然打开了。
邀月浑身散都发着一种莫名的寒意，冷冷道：“我允许你们见面了么？”
她速度实在太快了，风萧萧才有反应，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她就已经到了。
风萧萧心惊肉跳的退了一步，将怜星护到了身后，大声道：“你就算想拖着我一起死，也不要带上怜星啊！”
邀月根本不再看他，只凝视着怜星。
怜星看着姐姐的脸色，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风萧萧轻轻拍了拍她的粉背，低声道：“你先过去吧！”
怜星垂着头，不敢看去看邀月的眼睛，虫鸣般说道：“不要。”
邀月一字字道：“从你七岁的时候，就喜欢跟我捣蛋，无论我喜欢什么，你都要和我争一争，无论我想做什么，你都要想法子破坏。”
她的脸色越来越透明，看来就宛如被寒雾笼罩着的白冰。
怜星全身都开始发抖，颤声道：“你……你莫忘了，我毕竟是你的妹妹。”
邀月缓缓抬起手，屋中的温度急剧下降，一瞬之间仿佛进入了酷冷的严冬。
就连梳妆台上的铜镜面上，竟都泛起了一层白霜，与她的玉手交相辉映，都闪着冰晶般的寒光。
风萧萧叹了口气，往前一步，摊手道：“我随你处置，绝不反抗，你大可以轻易杀了我，没必非要闹得同归于尽。”
邀月道：“这可是你说的。”
风萧萧干脆闭上了眼睛。
邀月沉默一阵，手缓缓放下了，道：“我不杀你……但从今以后，我不论叫你做什么，你都只能去做，我不开口，你什么都不许做。”
风萧萧睁眼笑道：“人只要还活着，总要出气进气，吃饭撒尿，什么都不许做，岂不是死人了么？”
白衣忽闪，邀月已一耳光打到了怜星的脸上。
怜星闷哼一声，嘴角流出了一丝鲜红的血，玉白的脸颊上肿起了一方小巧的掌印。
风萧萧一下搂住了她，捂着她的脸，怒道：“你……你打她干什么？”
邀月冷冷道：“你敢顶嘴，我就打她，你不服气？”
她又抬起了手，卷起了一抹刺痛人魂的寒意。
风萧萧立刻住嘴，甚至连眼皮都垂下了。
邀月转身道：“从现在开始，我到哪，你就到哪……”
她人已到了门外，声音悠悠地传了进来：“……不准带上怜星。”
风萧萧抚着怜星的脸颊，轻轻的吻了吻，道：“还疼么？”
怜星红着脸摇摇头，细声道：“你快去吧！不然她又要迁怒于我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松开她，出房去了。
怜星捂着脸，发了一会呆，喃喃道：“姐姐口中说得凶，其实根本舍不得打他……他甘心等死，也不全是为了我，而是怕姐姐心生死意……我在他们心中，又算什么呢？”
她想到这儿，大眼睛中不免泛起幽怨，身心都被屋中还未散去的寒意浸得透了。
邀月头也不回，径直回到了住处。
风萧萧一直跟在后面。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邀月是怎么发现他在怜星那儿的？
忽然冲来，竟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萧咪咪？
她应该还没这么大的胆子。
风萧萧一抬头，就看见了垂手站在屋前苏樱。
他冷笑道：“好你个鬼丫头……”
邀月出言打断，冲苏樱道：“你先回去。”
苏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腰肢微扭，佩带轻飘，款步姗姗，很是出尘脱俗。
风萧萧自是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忽然打了个寒颤，转目看见了邀月迸着火光的眸子。
邀月进到屋中，坐到了椅子上。
她就像个木头人似的动也不动，只是目光森冷，过了半晌才问道：“你为什么先去找怜星，而不来找我？”
她拼命要使自己语声平静，却还是不免有些颤抖。
风萧萧犹豫着不知该怎么答。
邀月咬牙道：“她说的果然没错，在你心里，我像鬼像冰像木头，就是不像人，对不对？”
她手掌紧握着椅背，握得那么紧，冷漠的目光，也变得比火还热，像是充满了痛苦，又像充满了仇恨。
只听“啪”的一声，柚木的椅靠，竟被她生生捏得粉碎。
风萧萧瞧得一阵心寒，忙道：“苏樱这鬼丫头哄起人来，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你不要信她。”
邀月冷冷道：“可她说中了你的心思，对不对？”
风萧萧怒道：“什么心思？我哪里不关心你了？我要不是担心你用那劳什子‘玉石俱焚’，担心你死了，你能威胁到我？”
邀月哼了一声，道：“若非如此，你刚才就死了。”
她口气虽然依旧生冷，目光却温和了许多。
风萧萧叹了口气，柔声道：“你看，我和苏樱那……那只是误会，你也该消气了吧！”
邀月盯着他，过了半晌，才缓缓道：“世上人人都怕我，你……也不能例外！”
风萧萧苦笑道：“只要你肯消气，我保证怕你怕的要死。”
邀月的眸光闪了闪，深沉处，显出一丝喜意，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我的男人，所以只要你不违逆我，我也会好好待你。”
风萧萧愣了愣，一脸子哭笑不得。
这话他听着好熟悉，不该是男人对女人说的么？
邀月见他这般模样，眼光又冷了下来。
风萧萧顾左右而言他道：“苏樱那鬼丫头实在可恶，你将她交给我，让我好好出这口恶气。”
邀月冷冷道：“我不许你见她，我也不许你再打她的主意。”
风萧萧扬眉道：“可是……”
邀月已站起了身，道：“明天就是无缺和小鱼儿决战的日子，那一定有趣的很……”
她嘴角渐渐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缓缓道：“等到明天，我会告诉你一切，你一定也会替我高兴的。”
风萧萧顿时打了个寒颤。
邀月分明是想杀鸡儆猴，用江枫的例子，来警告自己，如果敢背叛她，就算死都不会死的安宁的。

第609章 开始的开始
风还是那阵风，云还是那片云，但邀月却不同了。
她竟比昨日更显年轻，更显冷漠。
她的脸也不同了，虽然依旧和以前同样苍白冷酷，但脸上却多了种晶莹柔润的光。
她的脸以前若是冰，现在就是玉，隐隐可见肤底流转着荧蒙蒙的兴奋。
她到底在兴奋什么呢？
江小鱼想不明白，目光转向她身旁的那个男子。
风萧萧正一脸的苦笑，避开了他的目光。
江小鱼心中咔噔一响，忽然有些发虚了。
风萧萧前日和燕大伯私下交谈，燕大伯的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虽然两人都没透露细节，但从燕大伯的只言片语中，仍可感出他放下了心头的一块重负。
而风萧萧待他向来不错，那日更是暗示会在适当的时候帮他一帮……这会儿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江小鱼转目望向正孤独站在那边，显得无比寂寞的燕南天。
玄武宫的广场上，已有不少的人，但每个人都似乎距离他很遥远。
他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邀月也好，怜星也罢，甚至风萧萧，他都没有瞧来。
自他站到那里的一刻起，他就已经抛开了一切杂绪。
微风振起了他衣袂，白云一片片自他眼前飘过。
他眼里，也只剩这一片片同样孤独寂寞的云。
还有一人同样引起江小鱼的注目，那自然是花无缺。
他的目光却不在江小鱼的身上，而是一直凝视着铁心兰。
无比温柔的眼光，足以将任何坚冰融化。
江小鱼叹了口气，低下了头，忽然又有些奇怪的抬起了头。
花无缺，这个移花宫的少宫主，被移花宫宫主一手带大的少宫主……怎么不论是邀月还是怜星，都不理会他？
燕南天眼睛虽不看向江小鱼，但江小鱼却能感到他的心神，每时每刻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实在太奇怪了，难道两位宫主全不在意这个唯一的关门弟子么？
还是觉得花无缺无论如何都会赢，所以根本不必在意？
……
玄武宫分明很大，但现在却显得很小。
因为所有能来的人全都来了。
俞子牙、弥十八、萧女史这些绝顶的高手，慕容姊妹和她们的夫婿，以及闻讯赶来的各路江湖人士……
他们都屏着呼吸，望着场中这几人。
但这几人无一人看向他们。
怜星一直望着风萧萧的侧脸，面色虽然冷淡如昔，但眼神却略有些痴滞。
久戏花丛的人，一眼便可猜出是什么缘故。
但他们只敢心里揣测，绝不敢吐出一分一毫的言语。
如果死在移花宫主手中，只能是白死了，就算父母兄弟，生死至交，都不会升起哪怕一点点的报仇之心。
移花宫主，就是这么的尊严，就是这么的恐怖，威赫天下，俯瞰人间，不可揣度，只能仰视！
然后，他们的眼神变了，全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因为，怜星宫主的手，被一个男人牵起了手。
那双足以夺取在场所有人的性命，泛着寒气，不可逼视的手，现在却显得那么娇怜，那么柔软，恍若无骨一般。
风萧萧低声道：“等会儿不要作声，一切有我。”
怜星飞快的瞟了姐姐一眼，微不可察的“嗯”了一声。
邀月恍若未闻，恍若未见。
她冷冷瞪向了江小鱼。
只要今日事了，一切都好说了。
风萧萧将亲眼见到江枫两个儿子自相残杀的惨状，如果他往后再敢忤逆于自己，就会像江枫一样，哪怕死了，都永不得安生。
一阵风吹过，天地间仿佛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燕南天转身道：“时候已到了，你去吧！”
他这话虽只是对小鱼儿说的，但声如洪钟，响彻了群山。
花无缺也站了起来，向移花宫主躬身道：“师父还有什么吩咐？”
邀月道：“没有了，你去吧，我知道你绝不会令我失望的。”
她语音虽平静，心情却也不禁十分激动。
不论如何，她都为此刻准备了二十年，也等了二十年，心情之紧张和兴奋，世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能体会得到。
决战已开始！
风萧萧知道花无缺的武功不低，单论内力，比他也只逊了两三成，只是境界上差得太远了些。
这还在风萧萧意料之中，但他着实没想到江小鱼的武功竟然也不低。
就算没有他传授的心得秘诀，也算不上低了。
江小鱼一路遇险无数，几经生死，竟然从未表露过他的真实武功、真实实力。
两人的武功都宛如长江大河之水，滚滚而来，永无尽时，奇招妙着，更是层出不穷，简直令人目不暇接，不可思议。
萧女史不住摇着头叹息道：“可惜呀，可惜！这两个孩子都是百年难遇的武林奇才，无论谁死了都可惜得很。”
祢十八也不禁叹息着点了点头，道：“这就叫造化弄人……造化弄人……”
怜星的面色有些苍白。
她对江枫的刻骨仇恨早已烟消云散，心里喃喃自语：“花无缺是我从小带大的孩子，我怎么能眼看他死在我面前，甚至痛不欲生。”
她忘了风萧萧刚才的嘱咐，忍不住往前一步。
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场中激斗的二人，看得如痴如醉，但邀月却根本没有留心。
谁胜谁负于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只要一人生一人死就足够了。
她目光寒如刀、利如剑，直射向了怜星，一只手已经抬起。
风萧萧挡住了这道令人连骨髓都刺痛的目光，握住了这只冰冷的手，将怜星护在了身后。
邀月甩开风萧萧的手，喝道：“你敢拦我？”
又向怜星厉声道：“你难道想饶了他们？”
她的手再次举起，白得透明，似宝石、似玄冰，散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风萧萧叹道：“你可以不容忍别人，但怜星终究是你的妹妹……”
邀月缓缓道：“我等了二十年才等到今天，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破坏它，怜星不能，就算是你，也不能！”
她每说一字，手上的寒意就加重了一分，待一句话说完，她手掌周边的空气，都已冻得恍惚起来。

第610章 俺忘了这是第几次“飞升”了
风萧萧知道自己错了。
邀月永远是最高傲的，永远也不可能真的低头……哪怕面对心爱的人。
风萧萧却不同，他会低头……为了心爱的人！
他忽然扯着怜星退了半步，道：“我保证怜星不会多嘴。”
怜星怔怔望着激斗中的花无缺，道：“可是……可是……”
风萧萧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怜星顿时张不开口了。
风萧萧扶着她软柔的身子，温柔的微笑着。
这抹阳光的微笑，将邀月面上的寒意冲淡了些。
她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暖意，道：“你终于肯向着我了……很好！”
风萧萧目光转远，道：“你看，这一战已快结束了，你还满意么？”
邀月神色有点恍惚，低声道：“你知道么，当年我就是在这里遇见的江枫……‘玉郎’江枫，确实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风萧萧静静听着。
邀月眸光粼粼轻闪，如秋水行波，她面上竟泛起了少女般的羞涩，好似正在追忆。
她说道：“他很好看，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男人，你比他差得远了，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风萧萧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他擅长美，我擅长寻美。”
邀月不禁露出些许笑意，道：“不错，你的确比他有眼光多了。”
她声音蓦然转冷，道：“他竟然看上了宫中的一个贱婢！这贱婢哪一点比得上我？哪一点配得上他？这贱婢竟然……竟然还为他……”
她瞪视着正在激斗的江小鱼和花无缺，死死咬住了牙、狠狠闭住了嘴。
她只要想到这两人是江枫和那贱婢的孩子，她就会痛苦，无比的痛苦，就仿佛被烈火灼烧着她的心，让她很想大声宣泄出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但快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想道：“如果江枫爱上的是怜星，邀月还不会这么恨，江枫却偏偏爱上了一个从哪里看，都远远比不上邀月的花月奴。以她高傲的性子，哪里能受得了。”
他柔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往后定会好好待你的……”
邀月冷森森的望了过来，死死盯着他正揽住怜星纤腰的胳膊。
风萧萧要是再说话就是个十足的大傻瓜了，吸了吸鼻子，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风萧萧所知一样，江小鱼败了，死了！
邀月大笑着上前，将一切的真相说出。
花无缺不姓花，而姓江，与江小鱼并不是生死仇人，而是同胞兄弟，都是“玉郎”江枫的儿子。
这秘密实在太惊人，宛如晴空中忽然劈下的霹雳，震得所有的人全都呆住了，心里虽然激动，却反而连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邀月疯狂的笑声。
她摸着江小鱼的脉搏，得意的扫过所有人，目光最后定在了风萧萧的脸上。
像是在说：“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谁也不能背叛我，你也不行！”
风萧萧却没看向她，而是看着燕南天。
邀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觉得不妥。
燕南天实在太镇定了，镇定的简直不像一个人，倒像是一尊神像……威严到令人心悸的神像。
他缓缓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天边都仿佛传来一丝震颤，每说一个字，所有人的眼中，都仿佛映出一道雷霆。
他说道：“我一定要听你亲口说出，我才肯相信……我一直认为，人间绝没有像你这样残酷，这样恶毒的人！看来我错了，连阳光都照不到你的身上，你身上绝没有一丝的光明！”
邀月瞪着他，冷笑道：“江小鱼已死了，我已亲自检查过，现在你的时候也到了！”
她抬起了双手，泛着冷玉光芒的双手，仿佛捧着一瓶冰寒之源，往世间倾倒着，是那么的优雅，那么的美丽。
她的绝代风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怒放。
天地都为之黯淡，灌满了无尽的冷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气息。
光明和黑暗，灼热和严寒，无声无息的碰在了一起。
四下已经骚动起来。
他们根本站不稳，他们只能往后退。
刹那间，这里已变成人间地狱，一半是冰，一半是火，中间是冰与火纠缠的炼狱！
时间凝固，无人再能动弹分毫，所有人从心底战栗着。
这分明是天地之威！
他们除了祈求上苍降下福泽，再无任何办法。
天威过后，将万物死寂！
冰与火之间的炼狱里，忽然亮起了一抹翠绿。
每个人的心里，都闪出希望的亮光。
绿芒很快无边无际，仿佛地平线上的亮起的极光，如烟似雾，摇曳不定，时动时静，如云又如风，绚烂多彩，萦绕四方。
时轮重新转动。
原处只剩燕南天。
他目中闪过诧异，闪过不解、闪过恍悟，闪过羡慕，闪过期盼。
除他之外，竟没有一人还能站着，全在惊惧中回神，庆幸自己还未死。
过了许久，本已经死了的江小鱼忽然自地上坐了起来，叫道：“她什么都说了？”
死人竟真的复活了！
大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经过刚才那一幕，已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们更惊讶了。
几乎完全崩溃的花无缺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话来。
燕南天将他拉了起来，微笑道：“她什么都说了，你们本是亲兄弟，而且是孪生的兄弟。”
江小鱼欢呼一声，跳起来抱住了花无缺，大笑道：“我早知道我们绝不会是天生的对头，我们天生就应该是朋友，是兄弟！”
一切稍平，江小鱼忽然转目四望，道：“怎么只有怜星宫主？风萧萧呢？邀月宫主呢？”
他代大家问出了不敢开口的问题……无人能看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燕南天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怜星，叹气道：“他们走了！”
“死了？”江小鱼飞快的摇头，道：“风萧萧那种人，就算他自己想死，都是死不了的。”
燕南天望向天边的云，缓缓道：“如不是亲眼所见，我也实在不肯相信，原来武道极处，‘破碎虚空’，竟然是真的？”
江小鱼咋舌道：“燕……燕大伯，你说他……他们成……仙了，飞走了？风萧萧就算了，邀月宫主这种人竟然也能成仙？”
燕南天悠悠道：“或许吧！邀月明明已被我重创，谁曾想风神竟然能破开天地……唉，不去亲身体会一番，谁又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眼光中闪出烈烈地灼热，他已不在感到巅峰的那种寂寞，他已有了新的目标。

第611章 一群女人的鸡毛蒜皮
玄武宫一战，过去了许久，仿佛只剩传说，只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之中。
很多人都老了，很多人不再年轻，很多人已经忘记，很多人不愿想起。
移花宫早就失去了夺目的灿烂……昔年的繁花似锦，宛如一片片枯黄的落叶，渐渐消逝在西风的尽头，如今唯剩风萧瑟、满地残，唏嘘叹……
这是一处被人遗忘之地，这分明是一座冷宫！
两个女人忽然走进了这里，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容色绝丽，一双漆黑大眼甚是灵动，晶莹澄澈，光彩照人，明明是个豆蔻少女，却偏偏一副少妇的打扮。
小的那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年纪，但俏丽的脸上，竟显出一种超卓沉静的气质，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一种沁人心魄的美。
两人像是姐妹一般的携着手，缓步走。
她俩同样神姿迷人，仿佛两朵晨花沾露，被风轻徐，顿时让这座幽寒寂寞的冷宫，添上了许多春色、暖意。
“襄儿……”大的那女子说道：“只看这片花圃的规模，就知道往日的百花争艳是多么的美，实在太可惜了！”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在这片寂冷的宫殿里传播的很远。
那襄儿笑道：“蓉儿姐姐，你要知道人心里美，住的地方自然会美，人心里苦，住的地方就会寒，这里寒的入骨入髓，想必也是住着个苦命的人儿罢！”
她的声音脆似银铃，又有着一点小女孩的娇憨，偏偏说的话很有些年长者的感悟，一点也不像个还未长大的小女孩。
“来人止步！”一个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带着一阵森森的寒风，站到了两人面前。
她也是个极美的女人，模样很是娇媚，任何男人只要看她一眼，都会止不住得心摇神驰，意酣魂醉。
只是她一身素白的衣裙，散发着难以言表的冷意，冲淡了这一切，仿佛已和这座冷宫融为了一体。
她道：“擅入移花宫者死，你们自己动手吧。”
看她淡淡的语气，好像能允许这两人自杀，就已是天大的开恩了。
那蓉儿姐姐吐了吐舌头，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打扮，倒像是个年纪还幼的顽皮少女。
她笑道：“襄儿，看来人家不欢迎咱们呢！”
她眼珠溜溜转了几转，神情很有些跃跃欲试。
那襄儿紧了紧她的手，低声道：“找大哥哥要紧呢！”
转头又道：“这位大姐姐，可否行个方便，咱们是特意来找移花宫怜星宫主的。”
白裙女子眼神变了，好似正在回忆着什么，忽然眼中多了许多惊喜，问道：“你叫她襄儿，她叫你什么？”
蓉儿和襄儿神色一变，各自对视一眼。
那蓉儿的目光忽然变得相当锐利，上下打量着白裙女人，说道：“我姓黄，叫黄蓉！”
白裙女子的身子发着抖，偏过头，颤声道：“你便是郭襄了？”
那襄儿看了黄蓉一眼，有点不自然的点点头。
白裙女子竟一下子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双膝一弯，噗通地跪到了地上，伏下了身子，低声道：“萧咪咪见过主母，见过襄儿小姐。”
黄蓉和郭襄自是吓了一跳。
黄蓉拍了拍胸脯，笑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那大坏蛋又找了个老婆呢！哼！”
郭襄也松了口气，笑道：“你就是萧咪咪，快起来吧！小仙女姐姐的传信中提起过你呢！”
萧咪咪敛手站起，垂着头，道：“主人吩咐过我，也吩咐过两位小姐，在江湖中找寻主母和襄儿小姐的消息……这么些年过去，我还以为永远……”
黄蓉娇哼道：“还算这大坏蛋有一丁点良心。”
郭襄道：“大哥哥留下了什么书信或是物件嘛？”
萧咪咪点头道：“主人很早便留下了书信，封藏在一座地宫里……”
她回头望了望，压低了声音道：“两位小姐一直满天下追杀昔年的天下十恶中人，不过既然找到了你们，她们必定会放下一切事情，赶去地灵宫汇合，那里的机关早已封闭久矣，没有人带路，是决计找不进去的。”
郭襄笑道：“原来小仙女姐姐是让我们找怜星宫主帮忙带路。”
萧咪咪忙道：“我也知道那里，还是让我去带路吧！就不用劳烦怜星宫主了。”
她心中暗骂大小姐好不懂事，要是让怜星宫主知道主人的老婆来了……这两人如果一见面，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其实也怪不得小仙女，风萧萧和怜星虽然跟了她很长时间，但几乎没有同时在她面前现过身。
后来她和慕容九一直都被关在移花宫的行宫里，那日玄武宫一战，风萧萧和怜星的亲密行径，她俩更是不曾得见，在场看见的人，自然也不敢乱说。
所以她俩根本不知道师傅与怜星宫主还曾有过一腿，否则打死她们，她们也不会让黄蓉找来移花宫的。
反而只有一直跟在风萧萧身边的萧咪咪知道得最多，她这会儿除了苦笑，就只想快些将两女支走了。
黄蓉是多么精明透顶，一见她的脸色，就看出必有隐情。
她笑道：“既然咱们好不容易来了这里，总该见一见这里的主人才好，否则也太失礼了……我还听说怜星宫主不但威震武林数十年，更是一个绝代佳人，怎能不见上一面就走呢！”
她“数十年”几个字咬的很重，说得很大声，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似得。
郭襄扯了扯她的袖口，道：“先去看大哥哥留的信件要紧。”
后面的宫殿中传了“噗嗤”一笑，又一个女子袅袅婷婷的走了出来，嫣然道：“敢在移花宫中，笑话移花宫主年纪大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萧咪咪脸色一变，暗暗叫苦，面上却恭敬道：“苏小姐！”
如今偌大的移花宫只剩下了四个人，四个女人。
一个自是怜星宫主，一个是风萧萧的妹妹铁萍姑，一个是她，最后一个，就是这个让她头疼不已，又得罪不起的苏樱了。
至于为什么得罪不起……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受罪史……
像她这种人，如此清心寡欲，在这堪比活死人的墓的移花宫中呆了这么久，实在不容易，如果不是心中对主人那些难以割舍的依恋，她早就跑了。
黄蓉一见着苏樱，本能的就多了许多警惕，脆生生地问道：“你是谁？和萧大哥……我老公什么关系？”
苏樱微微一怔，笑道：“嫂嫂不必吃醋，我是他的好妹子呢！嘻嘻！”
没想到黄蓉跺了跺脚，道：“他就是个花心大萝卜，越是妹子，就越是糟糕。”
苏樱明眸一转，嘻嘻笑道：“这么说倒也不差，你还没见过他那两个徒儿吧！啧啧，都是武林中最顶尖的美女，我若和她俩比起来，简直……”
她话还没说完，黄蓉转身就走。
一面走，一面气呼呼的嘟囔道：“我倒要看看她们究竟有多美！大坏蛋，负心汉……”
郭襄脆笑一声，冲着苏樱行了个礼，才跟着去了。
萧咪咪却是愣了足有半晌，才发足狂追。
苏樱目送她们远去，忽而幽幽叹了口气，道：“我害了你一次，也帮了你一次，这下算是扯平了，你……你在那边还会想起我么？”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远方缥缈的云，喃喃道：“怜星宫主也很想你，都想得痴了！就连萧咪咪竟都肯为你洗心革面，禁欲多年……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就这么讨人爱呢？”
第八部 风卷素霓生

第612章 血之甘露
邀月在呻吟。
这是一种极度渴望的呻吟。
这是一种来自内心的最深层，乃至灵魂深处发出的呻吟。
她如本来如空谷清音般的嗓子，如今显得有些沙哑，但也更显磁性，更显动听，更加颤动人的心魄。
“水……”
她终于喝到了水。
她从不知道，水竟然能如此甘甜。
她也从未想过，她竟能如此满足。
她拼命的吸吮着，简直就像一个吸吮着乳汁的婴孩，那么贪婪，那么投入，却又那么的纯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总算积蓄了一丝的力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张熟悉的笑颜，可她忽然感觉口中发苦，腹部忍不住的开始痉挛。
“不能吐……”风萧萧的嗓子更哑，好似一只被人捏着脖子，只剩一口气的鸭子。
他一直微笑着，道：“不然我岂不是全白做了么？”
邀月终于知道她喝的并不是水，天下间绝没有任何一种水，充斥着如此浓重的腥味。
她喝的原来是血！
猩红的血液自风萧萧的手腕流落，一股股的落在她绝美的面容上，脸颊、唇边，让她不禁有了种魔女的美，带上了一种致命的诱惑。
风萧萧竟已忍不住的吻了上去，少许之后，才抬头笑道：“我从不知道，原来我的血竟然这么好喝，简直比我过去喝过最好的酒，还要醇上百倍千倍。”
邀月流泪了，她看见风萧萧的那只手腕上已经伤痕斑斑，流血的只是其中一处新口。
但她已发不出一丝的声音，更流不出一滴的眼泪。
风萧萧道：“你已经昏迷三日有余，再休息一会儿，咱们就该上路了，这鬼地方，我多一刻都不想呆了。”
邀月这才感到阳光是那么的毒辣，那么的刺眼，像是化成了实质一般，刺痛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太阳还是同一个太阳，只不过，太阳只要挂在沙漠的上方，就仿佛多了无上的威能。
它竟定住了风，一丝风都不能吹动，也没有丝毫声音。
在烈日下，只有凝固不动的灼热和无边无尽的死寂……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突有一座石山耸天而起，是那么的显眼，方圆百里之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见。
山上怪石如犬牙交错，满山寸草不生，分外险峻，但半山腰上，竟有一家客栈。
这客栈一看就知道坚固异常，全都是以两人合抱的大树做桩子，深深打入地下，四五丈高的木桩，露出地面的已不过只剩下两丈，空隙处灌的竟是铅汁，若有人被关在里面，要想逃出来就是难如登天。
这间客栈没有招牌，只在墙上有几个白字：“馍馍清水，干床热炕。”
对于在沙漠中行走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八个字更具诱惑力了。
邀月已走到了门前。
客栈的门又窄又矮，挂着一面脏兮兮的厚毡，闪着恶心的油光。
邀月怀里抱着好似熟睡的风萧萧，她双手搂的紧紧的，不愿松开分毫。
为了推开这沉重的门帘，她不得不用自己的肩膀顶了上去，甚至连脸都贴了上去。
这面连看上一眼都会觉得脏了眼睛的门帘，如今却和她紧紧挨在了一起。
她果然没有看，一直低着头，望着自己怀中的人。
里面是间不大不小的屋子，摆着四五张木桌子，十几二十张长条板凳。
正有七八条大汉围着桌子在赌博。
他们忽然一齐停住了动作，眼睛都亮了起来，亮得简直呆滞了。
左边的柜台里，坐着个三角脸，山羊胡子的小老头，他本来闭着眼睛打着瞌睡，这时眼睛却再也闭不上了，手里拖着的烟斗，已经啪嗒一声，掉到了台面上。
邀月一直没有抬起头，直走到柜台前，说道：“水，我要水！”
不知何人发出了一声怪笑，然后这种怪笑便充满了整间屋子。
着笑声很奇特，奇特到只要长了耳朵的成年人，都能听出是个什么意味。
那小老头也在笑，声音却正常了许多，或许是他实在太老了，老到已经不能对女人感兴趣了。
他笑道：“水？这里有的是，只要客官有足够的银子，让你喝上三天三夜都成。”
他话刚说完，咚的一响，他面前便多出了一个小布袋。
这是一个很小的布袋，绣工精致非常，一朵洁白中带着淡粉的荷花，仿佛真在池塘中摇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这么小的口袋，就算装满了银子，可能都不及这个布袋值钱。
那小老头好似也看直了眼，伸手抓起掂了掂，又摸了摸，摇头道：“不够！”
邀月抬头道：“这里面有十五片金叶子，足以买下一千间你这样的客栈。”
那小老头嘻嘻笑道：“客官若只想买十五片金叶子的水，自然也可以。”
邀月又低下了头，看向怀里的男人，道：“好！”
那小老头咳嗽了一声，道：“老颜，替这位客官送十五片金叶子的水来。”
老颜的目光一直就没从那迷人的腰肢上转开过。
他吞了吞唾沫，干笑道：“这就去，老子这就去。”
他口中说着去，身体却迟疑缓慢，目光更是须臾不离。
他去的很慢，来的飞快，提来了一个大茶壶。
邀月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这简直惊艳了众人，没有一个不痴痴呆呆的，眼睛都无法眨上一下。
老颜连手中的茶壶何时被夺走都不清楚，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咕咕作响，裆部都凸起了莫名的一块。
茶壶已在邀月的手里，她迫不及待的往风萧萧嘴边凑去，但动作极轻极巧，别说颤动，就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带起。
她忽然面色一变，道：“这里面没有水？”
老颜深喘了几口气，狞笑道：“怎么没有，我数的好好的，一共十五滴，少一滴都不可能。”
他身旁有人起哄道：“一片金叶子一滴水，这就是‘半天风’客栈的规矩。”
那掌柜悠悠然笑道：“客官若嫌水不够，不会再买些么？
那七八条大汉一齐站起，缓缓围了上来，脸上的笑容，简直是一头头发了情的公猪。
“若是没有银子，别的东西也可作数的。”
“老子正好积了不少水，一泡算你一片金叶子好了。”
“只要你伺候大爷们舒服了，让你怀中那小白脸也喝上几口。”
“不如先灌他喝上几口，那些个事有他在旁边看着，岂不是更刺激吗？”
“嘿嘿……”

第613章 做人人不成，做狗狗不就
那七八条大汉越走越近，越围越紧，有几人甚至动手解着自己的裤带，一个个竟是那么的迫不及待。
沙漠中遭难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不管她之前是个什么人，有多么重要的身份，哪怕是一派掌门，甚至贵为一国的王子、公主，但在这时，连头畜生都不如。
这座客栈在莽莽大漠中屹立久矣，对此早就司空见惯。
无论是行商来的商旅，踏足沙漠的大侠，掳人抢劫的强匪，还是西域小国的贵族，到了这里，只能是一条狗，一条为了能喝口水，咬口馒头，什么都肯做的狗。
但最终只能在受尽无穷屈辱之后，留下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然后被扔到沙漠中喂秃鹰，变成黄沙之下，无数皑皑白骨之一……他们绝不可能恢复力气，半天风也不会允许他们恢复力气。
遭遇最惨的，自然是还有些容姿的女子，她们都难免被废去武功，遭人尽情蹂躏一通后，被卖到遥远的他乡，成为一个最低贱的女奴，永世不得翻身。
在这些大汉的眼里，眼前这个虽然模样狼狈，但依然掩不住绝色的女子，已经是一条被扒得精光的母狗。
他们已经开始想象，这条母狗到最后会是怎样的摇尾乞怜……进到这里来的女人，不论之前有多强硬，有多高傲，最后也只有这一个结果。
饥、渴本就大漠中最凶恶的神器之一，也是他们最好的武器，一向无往而不利，任何人最终都只能屈服，从无例外！
邀月连眼角都未抬起，但这些大汉们忽然一起打了个激灵。
屋中已弥漫起了一阵莫名的寒意，就像沙漠夜间的寒，能够冻入骨髓的寒！
只听有人哈哈大笑，道：“住手，你们都给老子滚开！”
笑声如钟巨鼓，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屋子后的一扇门里，已大步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身长九尺开外，满脸虬髯如铁，他身上衣襟敞开，露出了黑铁般毛茸茸的胸膛，手提一柄九环金背刀，长达五尺，看来竟似有四五十斤重。
这样的人，这样的兵刃，当真教人见了胆寒。
他忽然看见了邀月的脸，大笑声顿时戛然而止，半晌才说道：“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既然到了这里，就要守‘半天风’的规矩。”
他虽然仍是一口一个“老子”的叫着，但明显斯文了许多。
邀月仍是看着怀中男人的脸，理也不理他。
虬髯大汉狂笑道：“好个小妞，听到‘半天风’的名号，身子都不带打颤的，好，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老子的厉害！”
狂笑声中，五十斤重的金背开山刀已直砍而下，刀锋劈空声，刀环响动声，震得人魂魄全都飞散。
邀月探出了一只手，玉白生光的手。
风萧萧的眉头皱起，脸色刷的惨白，与那只玉手相比，简直死寂的无一丝光。
邀月眼神顿时有些散乱，手又回到了他的胸口，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虬髯大汉却猛地停住了动作，直挺挺的站着，手中还握着那柄砍到半空的金背大刀。
老颜笑道：“二哥怎么刀下留情了，难道看这小妞细皮嫩肉，舍不得下手了？”
那些大汉们起哄道：“上次有个走镖的小妞，一样生得水灵的很，二哥还不是亲手砍断了她的四肢么？”
“那小妞越是喊痛，就越是紧，差点将老子的魂都给吸出来！”
“难道二哥想换个新花样，试试她的手脚……嘿嘿，细滑白嫩的，像能滴出水似得，老子光看着都快忍不住了，哈哈……”
大汉们的笑声越来越小，忽然停住了。
整间屋子陷入了见鬼一样的死寂，只有风沙撞到门毡上，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虬髯大汉面色铁青，眼珠还在转着，闪着极度恐惧与绝望的光。
他不但感觉自己头痛欲裂，身子也不能动弹了，别说手脚，就连眼皮都合不上。
大汉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个个张口结舌，根本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老颜偷偷上拍了一下，却尖叫着收回了手。
大汉们忍不住的一起看去，只见那只手掌竟已泛起了一层白霜，冒着缕缕的寒气，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手掌模样的冰块。
啪嗒一响，大汉们吓了一跳，转目瞧去。
顿时，他们一个个都惊吓的僵住了。
虬髯大汉倒在了地上，如同一尊轻脆瓷瓶，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没有一丝的血，只有大大小小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老颜扶着自己被冻硬那只手，一步步往后退，忍不住颤声道：“快……快摇铃……”
那小老头不知何时已走出了柜台，此刻突然拎起了他衣襟，正正反反，掴了他十几个大耳光。
老颜简直被打晕了，嘶声道：“老大……你为什么打人呀？
小老头怒道：“我不打你打谁？看看你方才说了什么？这是咱们的贵客，岂容你出言侮辱！”
邀月终于抬起头，道：“原来你才是‘半天风’。”
小老头松开手，走到她面前，恭恭敬敬，当头一揖，笑道：“区区匪号，贻笑大方了，弟兄们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之处，还望阁下恕罪。”
邀月道：“你说错了一件事。”
小老头赔笑道：“还请阁下指教。”
邀月淡淡道：“我不是贵客，这间客栈现在属于我了，而你们都是养在这里的狗。”
她的性子本来冷傲之极，这些人渣与她来说，别说作她的狗，就连多看一眼，都算是脏了她的眼睛。
但这些人刚才说的太过份了，过份到她已心生恨意，尤其是当着风萧萧的面前，她的羞愤简直满溢！
她不会让他们好好的活，也不打算让他们好好的死。
那小老头蜡黄的脸色，立刻变为惨白，干笑道：“阁下说笑了……”
他话还没说完，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惨嚎着打起滚来。
他一面滚着，带起连绵的咔嚓声，地上又多出了许多人肉的碎片。
这些多出的碎片，分明是他的四肢，却偏偏流不出一滴血，因为血液已冻成了细索的冰茬！
风萧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紧闭的眼皮颤抖着，脸上蒙上了一层死灰，几乎再无一点人色。
邀月眼神闪出一些慌乱和后悔，将他整个人搂得紧紧的，喝道：“水！十息不来，全死！”
明明深处炎热的大漠之中，却仿佛天降寒风，横刮大雪，那些大汉们皆从外到里冷彻了心，连滚带爬的往里间挤去。

第614章 杀手、驼背和麻子
邀月说了十息之内送水来，但偏偏无一人回来。
倒是四壁七八个一尺见方的小窗子，突然间全都打开了。
窗子外有人头闪了闪，接着，每个窗子里都放出一根利箭，箭头正对着邀月。
已是箭在弦上，引弓待发。
一人喊道：“你把老大放出来，不然放箭了！”
他喊的很大声，声音却打着颤，连一点气势都没有。
那小老头已经滚到了柜台的下面，抽风似的吸着冷气，叫道：“放箭，快放箭，这女人不能动……”
这人才真是个老狐狸，他已然察觉出来了，不管是杀假的半天风，还是断掉他的四肢，邀月的身体就从没动过，一直等着他俩靠近才出的手。
这女人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敢轻易动弹，否则凭她的武功，杀光他们，简直比喘几口气还要来得容易，怎么会与他们废话这么多。
唰唰连响，那小老头的话音还未落，根根利剑便射向了邀月。
邀月一直低着头，看着风萧萧苍白的脸。
她不是不能动，只是风萧萧已经受不了剧烈的震荡了，更不能被她松开。
她方才连着两次空出一只手，风萧萧就少喘了两口气，这时若再是松手，就不是少喘气的问题了……死人是用不着喘气的。
小老头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他所料果然没错，明明箭将及身，这恐怖的女人却真的一动不动。
他已咧开了嘴，准备笑出声来。
他已开始盘算，怎么料理这女人的尸身了。
如此绝艳的女子，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第二个，她就算死了，也足以让他这帮兄弟心满意足！
他现在只希望，这女人不会被箭射的太惨……
一阵寒风忽然卷而缭绕，邀月周身泛起了一阵霜气，掩住了她窈窕的身姿，隐隐约约中，仿佛广寒宫中的仙子。
霜气明明似云似雾，无有实质，显得缥缈的很，但所有飞射而来的利箭，却偏偏像是钉入了一堵坚实的冰墙，竟发出了咄咄的密集连响。
一时间连空气都凝固住了，所有放箭的大汉全傻眼了，心中冒起了一股渗人的寒意。
就算屋外的太阳当头暴晒，都化不开他们已被冻得硬邦邦的心。
而小老头的笑声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哗，箭矢散落一地。
小老头终于回过神。
他虽然眼中闪着极剧的恐惧，却依然厉声喝道：“再放……快，她撑不了多久……”
他毕竟是盘踞沙漠的巨盗，不论是眼光还是胆气，都远超常人。
既然已将这女人得罪死了，如果弄不死她……一定要弄死她！
在他心里，这女人……已经不算是个女人了，或许是沙漠之神、沙漠之妖，但绝不会是人！
他再也不敢升起一丝地淫念。
可屋外并没有一支箭射进来。
小老头奋力将头转过去，怒目喊道：“快放箭……”
狂吼声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门外己走进个人来。
这人惨白的一张脸，绝无丝毫表情，像是没有任何事能打动他的心，但那双眼睛，却尖锐得可怕，冷得可怕。
他手里还牵着两根绳子，绳子一拉，门外又有两个人跌了进来，一个弯腰驼背，一个又丑又麻，一跤跌在屋子里，还在不住喘气。
但这三人一看见邀月，都不禁怔住了。
白脸人已经忘记了说话，驼子和麻子甚至忘记了呼吸。
邀月本就美的令人窒息。
就算经过无情大沙漠的接连摧残，却依然有一种无法以言语形容的绝世风姿。
邀月看着白脸人，一字字道：“你杀了他们？”
这人倏然回神，道：“没有活人能用箭指着我。”
邀月冷冷的道：“我要杀的人，只能死在我手里。”
这人哼了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忽闪忽没。
那小老头往后仰，一点声息都没有了，他身上全无伤痕，只有咽喉上，多了一点鲜红的血。
致命的伤痕，只有这一点，这是纯粹用来杀人的剑法。
他转过头，冷冷瞪着邀月，道：“我要杀的人，也用不着别人动手。”
邀月没有再言语，只是盯着他。
饶是这人性子一向高傲偏激，这时也忍不住打了个颤，他从来也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目光，竟然能恐怖如斯，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绰约脱俗的女子。
他虽仍声色不动，眼睛却不禁向手中绳子牵着的驼子和麻子瞟了过去。
那驼子和麻子像狗似得趴在地上，并没有看他，而是相互交换个眼色。
邀月扫了这三人一眼，目光有些闪烁，有些复杂，又低下了头，望着风萧萧，道：“你们现在就滚，再也不准出现在我眼前。”
那驼子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就是石观音？”
这人语声又低沉，又清朗，带着种奇异的煽动力，和他的模样大不相称，实在奇怪的很。
邀月愣了愣，反问道：“石观音是谁？”
那驼子从地上爬起，缓缓道：“就是昔年那被江湖中公认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却又最高的女人！”
他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瞧着邀月的眼睛。
他一向认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不论人的心思隐藏的有多深，都能从眼睛中看出端倪。
但他这一仔细看去，却陷入这明亮的眼眸之中，差点不能自拔。
邀月淡淡道：“她也配！”
听见她冷漠却优美的语音，那驼子才从恍然中回神，微微一笑，道：“既然夫人不是石观音，请恕我等失礼了。”
邀月听见“夫人”二字，脸颊竟然微微红了红，只是脸上沾了不少沙尘，并不明显。
她低头看着风萧萧微颤的眉角，柔声道：“你们吵到他了，还不快走！”
她刚才用“滚”，现在用“走”，语音更是比刚才温柔了百倍千倍，闻者无不神魂俱醉。
就连性格最温雅的男子，这时都不免心中升起嫉妒。
因为她是在心疼另一个男人，她怀中的男人。
那驼子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水袋，递了过去，道：“这位兄台失血过多，再不喝水，只怕……”
他话未说完，手中的水袋已不见了。
那白脸人和那麻子还没觉得什么，以为是他故意如此。
可那驼子却是呆住了。
论武功，他还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但论速度，他如果出去自称天下第一，那么就算最自傲的人，也顶多敢称第三……

第615章 奇怪的人，奇怪的事
几口水下肚，风萧萧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一袋水喝完，他甚至已能睁开眼睛。
他只是陷入了一种石头般的死寂，好减缓体能的消耗，能撑得更久一些。
这一补充水分，就如同枯枝重新发出了嫩芽，整个人顿时舒展开来。
邀月的身子情不自禁的颤抖着，但很快便停住了，幽幽道：“你终于醒了。”
风萧萧看着她远比往日憔悴，甚至有些脏兮兮的面容，也不禁有些激动。
邀月虽只说了几个字，风萧萧却能想象她这一路上受了多少罪。
一望无垠的大沙漠，本就是最恐怖的所在，一个人不论武功多高，意志多坚，都无法对抗天地之威，甚至对抗自己。
极度的饥渴、白天的暴晒、夜晚的寒冷，遮天蔽日的狂风，悄然吞噬的流沙，无时无刻不在威胁着沙漠上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人们为了自己的生存，甚至可以放弃一切为人的尊严，更别说还要带着一个累赘了，这简直闻所未闻！
风萧萧沙哑道：“让你受苦了。”
邀月淡淡道：“你也是这么带着我的，甚至比我还苦。”
如果风萧萧不是失血太多……她能撑到现在，风萧萧自然也能。
风萧萧笑了笑，目光往旁一转，顿时吃了一惊。
这间屋里一片狼藉，冻碎的血肉，散落的箭支，死去的尸体，以及三个模样奇怪的活人。
任他智慧通天，一时也想不明白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那驼子微笑道：“这位兄台，你失血过多，不宜多动，最好能快些找处安全的地方好好休养才是。”
突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过来。
一人娇笑道：“大沙漠上变化莫测，人心鬼蜮，哪有一处安全的地方。”
娇媚的笑声中，一个豆蔻年华，明眸善睐，头上梳着两条乌油油大辫子的红衣少女，已盈盈走了进来。
外面风沙漫天，别人走进来时，一个个就像是用沙土塑成的，但这少女身上却是一尘不染。
这间屋外分明满是死人，但这少女却还是笑得那么甜，那么开心，她看来就像是刚从一个春光明媚，繁花如锦的花园走过来，走进她自己的闺房似的。
此时此地，竟会走进来这么一个女人，大家都有些看呆了，就连邀月也不例外。
以她的武功和爱洁的性子，都不可能在大沙漠中保持仪态，这女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红衣少女盈盈走到邀月面前，嫣然一笑，道：“如果非要说有一处又安全又干净的地方，我倒是知道在哪。”
她瞧着邀月无与伦比的风姿，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讥讽，说道：“你想去么？”
邀月根本不理她，低下头道：“你能站起来吗？”
风萧萧目光闪了闪，柔声道：“估计还需要躺上一夜，你放我下来就好。”
邀月移转了目光，悠悠道：“你想躺多久都可以。”
风萧萧嘴角微翘，在她怀中轻轻扭动了一下身子，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感觉柔软极了。
两人如此旁若无人，红衣少女差点气歪了鼻子。
那驼子却摸了摸鼻子，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心道：“这位夫人不但风姿绰然，世间无双，武功高得前所未闻，性子更是冷傲的紧……一颗心却偏偏全落在这位仁兄身上，也不知这位老兄是何等人物，竟能收得她的心。”
红衣少女跺着脚转回身，看见了这抹微笑，顿时娇哼一声，手中突然多出了一柄亮晃晃的小刀。
银光一闪，刀尖已到了那驼子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划，这人就必死无疑了。
眼看一条人命就要死在她的手上，她却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漂亮，好像是面对心爱的情人，而不是正在杀人。
只听得“铮”的一声，白脸人黑蛇般的剑鞘已格住了银刀，另一只手握上了剑柄。
他从不轻易拔剑，但只要一拔剑，必要死人，死的不是敌人，就是他！
现在，他已准备出剑！
红衣少女眼波流动，用纤手划着面颊，吃吃笑道：“‘杀人不见血，剑下一点红。’，难道名震天下的中原一点红，要欺负我这个小女孩么？也不怕害羞！”
一点红冷冷瞧着她，冷冷道：“我的剑，只杀人，你也是人。”
红衣少女瞟了那驼子和麻子一眼，笑道：“没想到一向冷血的中原一点红，不但会杀人，还会救人。”
一点红哼了一声。
红衣少女展颜笑道：“唷！你不过捉了两人当狗玩，竟还舍不得让他们死么？”
一点红忍不住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红衣少女笑道：“你不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么？
一点红道：“嗯！”
红衣少女道：“现在他们因为有要紧的事，所以不能来了，叫我来接你去。”
她目光转向那边的邀月，道：“你不一起来么，那里有清水软床，可以好好的洗个澡，香香的睡一觉。”
在穷凶极恶的大沙漠中，这已是仙宫般的享受了。
邀月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很有些心动，尤其是听到还能洗澡……
红衣少女的话虽然简单，却蕴含了无上的诱惑力。
女人最了解女人渴望着什么！
风萧萧笑道：“沙漠中竟有这种好地方，我要是不去看看，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那驼子不由向他看了一眼。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的人，不是头脑简单，就是心智超人，而且相当自负。
要这红衣少女行踪诡秘，武功不低，显然大有来历，此次相邀一点红，本是为了一件极其隐秘的事，却莫名其妙的邀陌生人同去……
如此蹊跷的行为，自然大有隐情，自以为聪明的人，只会躲得远远的，想要避开麻烦。
殊不知既然被人给盯上了，早晚会撞上麻烦，而且麻烦会来的各种不明所以，最后死的糊里糊涂。
不如顺势深入虎穴，探清究竟，就算死了，好歹也能当个明白鬼。
从哪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超绝的人物？
这驼子又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风萧萧也朝他看去。
两人的目光一相交，都各自微笑了起来，竟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照不宣。

第616章 默默的情，无言的意
茫茫沙海中，竟停了一艘船。
这简直和无尽大海中看见一头骆驼同样令人吃惊。
只见这艘船长而狭，船头和船尾，都有雕刻得极为细致的装饰，华丽的船舱四面，还悬着珠帘。
纵是烟雨西湖上最是逗人遐思的画舫，纵是月影笼纱，夜泊秦淮酒家旁的轻艇，看来也没有这艘船如此华丽。
众人刚刚出门就看见了这艘不可思议的船，一起都怔住了。
邀月吃惊过后，神色有些奇怪。
她本就是个非常讲究的女人，不论吃穿住用行，都是极尽考究，奢华无比。
但她也从没见过这般华丽的一艘船，何况还是在这无比贫瘠的大沙漠中。
风萧萧轻笑道：“你要是喜欢，就把它抢过来。”
邀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不是不能做，而是不屑做。
她现在相信这上面一定会有清水软床，可以好好地梳洗一番了。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一丝激动，竟连脚步都加快了些。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难堪的事，莫过于在心爱的人面前蓬头垢面了。
不论她武功多高，性子多傲，终究还是一个女人，一些心思和普通的女人并无二致。
众人上了船后，立刻瞧见许多只矫健有力的兀鹰，蜷伏在甲板上。
两个红衣童子，正用一大条一大条新鲜的肉，在喂它们，等人上了船，红衣童子从腰边解下条长鞭，“叭”的凌空一抖。
鹰群立刻冲天飞起，无数银光闪闪的潮水也被带起，潮水带动船身。
这艘船则立刻像雪橇般在平滑的沙地上滑行起来，开始时还很慢，到后来却是滑行如飞，直如御风而行一般。
风萧萧忍不住赞道：“好巧妙的心思，当真了不起。”
红衣少女得意笑道：“你说，要在沙漠行走，还有比坐这艘船更快，更舒服的么？
风萧萧微笑道：“不知此船的主人是谁，待我稍作打理后，定要前去拜会一番。”
红衣少女笑道：“这样最好。”
她明明是冲着风萧萧说话，眼睛却望着邀月，笑容有些诡异。
几人很快走到了第一个舱口。
红衣少女指着门帘，朝一点红道：“你带着这两个丑八怪进这里，他们在里面等着呢！”
又将邀月一直带到最后的船尾，才停步转身，道：“你们就住这里，里面有现成的清水吃食，保证管够！”
风萧萧道：“多谢。”
红衣少女道：“外面风沙太大，你们就不要轻易出门了。”
她语声委实动听，但语意其实是将两人给软禁了。
邀月冷哼了一声，准备一掌拍上去了。
风萧萧却按住了她的手，截口道：“客随主便，理当如此。”
刚一进舱门，邀月就缓缓说道：“你为何非要拦着我，你该知道，我要杀一个人，从没有人能拦得住。”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论武功，你自然无人能及，但论那些鬼蜮伎俩，你就差远了。”
这话要是换成别人说，邀月早就一掌拍上去了，这会儿却只是冷冷道：“不管是什么人，一概杀了便是，死人是什么伎俩都使不出来的。”
风萧萧的神色忽然有些萎靡，勉强道：“邀月，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是知道石观音的性子的，不但异常阴险狠毒，尤其是见不得有女人比她更美。
为此宁愿不惜一切手段，穷搜天地也要将这女人给找出来，让后毁去这份天赐的美丽。
那红衣少女就是石观音的徒弟，自然知道师傅的性子，所以见到邀月的风姿后，才会非要带着她上船，好让师傅亲手处置。
反正终究要和石观音撞上，与其让她找来，提防她各种阴毒难测的手段，不如先行找去，出其不备，攻其不易。
所以现在还不能杀了那红衣少女，否则必会惊动石观音。
邀月并不知道风萧萧脑中的这些弯弯绕，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风萧萧如今极其疲惫的模样，让邀月有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是心疼！
她目光已经很温柔，温柔的都不像是那个出手便夺命的女魔头。
不论如何，她愿意相信他！
风萧萧的眼皮越发的沉重，他毕竟消耗太甚，一阵精神之后，身体便再难坚持，终于昏睡了过去。
待他重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清凉的竹床上，这竹床不知是工艺特别，还是竹材极佳，竟然柔顺的仿佛像丝绸，感觉舒适极了。
邀月闭目盘坐，在他的正对面。
她已洗尽沙尘，甚至连衣服都变得素白如初，恢复了原先的明耀，且不可逼视的风采。
以风萧萧的心性，甚至都感到有些自惭形秽，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一怔，又低头看了看，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胸口、大腿……哪里都是干干净净的，甚至白里透红了。
他有些脸红的抬起头，欲言又止。
邀月一向都是高高在上，冷傲到无与伦比，何时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还是伺候一个男人洗浴……虽然自己是她的男人没错……
不过风萧萧用肚脐眼想，都知道他如果敢说破，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赶忙紧紧地闭上嘴。
邀月依然闭着眼，只是呼吸有那么一瞬的紊乱，脸蛋也有那么一瞬的红，这一瞬的美艳，简直勾魂夺魄。
风萧萧不禁看得痴了，好半晌才回神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邀月道：“三个时辰。”
风萧萧长出了一口气，微笑道：“这期间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没有？”
邀月忽然睁开眼睛，幽幽道：“我觉得有些奇怪，或许你和我说的都是真的，这……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
她数次弥留之际，风萧萧一面灌血救她，一面和她说了很多事，只是不想让她彻底睡过去。
她恍惚间似记得，似不记得，后来风萧萧失血实在太多，终于撑不住昏死过去，她又扯着风萧萧在无垠沙海中挣扎求生，根本无暇多想。
这会儿总算空闲了下来，她又重新忆起。
风萧萧柔声道：“我不会再骗你了。”
邀月道：“我相信你。”

第617章 冰火两重天
邀月沉默了一阵，说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那驼子和麻子明明身负最上乘的武功，为何装成那般不堪，刚刚听到他们一番交谈，才知道他们竟是有意如此。”
风萧萧四下打量了一下，恍然道：“这船全是由竹子建筑而成，难怪如此轻便清凉，不过并不隔音，咱们说话也要小点声才是。”
邀月一直能听到船头人说话，船头那几人自然也能听见他俩现在的谈话。
邀月瞟了风萧萧一眼，冷冷道：“你从来都是顾虑良多，干什么都畏首畏尾。”
风萧萧苦笑不语。
邀月一点压低声音的意思都没有，继续道：“驼子叫楚留香，麻子叫姬冰雁，他们跟着中原一点红混上船来，是为了找一个叫石观音的女人……”
她说到“石观音”三个字，本来冷漠的目光竟像火一般燃烧起来。
最美丽、最毒辣、最无情、武功又最高的女人，只能是她！
她的气势实在太凛冽，寒意萦绕不休，整个船舱霎时间竟像是成了一座冰窖，冷的刺骨，冷得渗人。
风萧萧小心翼翼的瞧了她一眼，道：“然后呢？”
邀月道：“没有然后了，他们三个都被擒住了，被押在船舱的最下面。”
风萧萧忽然笑了，笑嘻嘻的从床上跳了起来，连续蹦了几蹦，将地板踏得咚咚作响。
能将楚香帅踩在脚底下的机会可不多，这种感觉爽极了。
突听一声鹰啸，接着，“沙沙”之声，动地而来。
风萧萧停住蹦跳，侧耳道：“听声音，好像又来了一艘同样的船。”
邀月淡淡道：“我刚才听他们说了，这条船本就是去和石观音汇合的。”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道：“他们是谁？楚留香？姬冰雁？”
邀月道：“将楚留香擒住的人……”
说到这人，她的神情竟起了一丝的变化，道：“是个叫吴菊轩的文士，他是个绝顶聪明之人。”
能让她动容夸赞的人物，必定有极其过人之处。
风萧萧沉吟道：“他们既然言谈不回避，说明已将咱们当成死人了。”
邀月冷冷道：“所以我也不回避他们。”
言外之意，是将船头那几人也当成死人了。
几句话的功夫，船头那边脚步之声响起，显然那艘船已经到了。
只听红衣女子的语声缓缓传来，道：“弟子长孙红，叩见夫人。”
风萧萧道：“石观音到了。”
他的神色有些惊异，因为他听到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
他甚至能轻易分辨出是男是女。
唯独少了一人，少了长孙红叩见的那个人……石观音。
直到那几人客套恭维话完毕，脚步声重回船舱。
一个优美动人，光滑得像缎子一般的声音，才带着笑缓缓道：“两位天皇贵胄，功高盖世，日后凌霄阁上，必有姓名，贱妾又是何许人，两位如此客气，倒教贱妾置身无地了。”
这语音美的太极端了，竟比萧咪咪还要娇媚，比苏樱还要空灵，简直是仙子与魔女的复杂交缠……明明同时蕴含着两种极端，却偏偏混合的如此融洽。
风萧萧的面上浮起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神情，像是突然看见了水中火、火中水一般的奇景，明明神秘诡异，却偏偏发着极美的光。
他已合不拢嘴。
不是不想合拢，而是无法合拢。
他已被彻底冻结。
邀月玉白的手，宛如一尊鬼斧神工的精致冰雕，泛着霜白的寒气，已经按上了他的胸口。
一时间，风萧萧连眼神都仿佛被冻得扭曲了，他全身都几乎僵硬，只觉自己就好像赤身被浸入一湖寒水里，而四周的水正在渐渐结成冰。
但他看着邀月燃着熊熊火焰的眸子，一颗心又好似要被这汹涌的怒火给烧成了汁水，再蒸腾成雾！
身冷心热……这才是真的冰火两重天！
风萧萧勉强道：“邀月，我真快死了……”
邀月松开了手，盯着他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风萧萧冤枉极了，委屈极了，实在是石观音的声音太过惊艳，他已经很小心的忍耐了，不过神色稍微变了变而已，绝对没往偏了想……
他看见邀月又将手抬起，忙道：“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这时，舱门口传来银铃似的笑声，长孙红咯咯笑道：“你还真是个废物，怕老婆的男……”
她话未说完，突觉脖子上一阵剧痛，身子一麻，整个人竟都已被邀月提了起来。
邀月眼中浸透的全是刺骨的寒意，冰凉的手掌，越来越紧，竟要将长孙红纤细的脖子生生拗断。
她一字字道：“他是我的男人，全天下只有我能说他，只有我能生他气，只有我能笑他……”
长孙红大骇，叫道：“你……”
一个字的气都没吐完，她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娇躯整个的瘪了下去，秀美的脸颊往一边歪倒，美丽的眼睛大睁着，瞳孔上还蒙着一丝没有散尽的恐惧，以及一滴还未来得及滴落的泪珠。
邀月淡淡道：“我说话的时候，你应该闭嘴。”
她手一松，长孙红啪嗒一声，摔在了甲板上，软成了一摊鲜红的稀泥。
长孙红果然闭嘴了，永远的闭嘴了。
整艘船陷入一种死寂的气氛中，除了船破沙海的哗哗声，再无一丝别的声息。
此船通体是竹，毫不隔音，船上又几乎全是高手，这里的动静无异于在众人眼前发生。
舱底的楚留香和姬冰雁相视一眼，一起想道：“船尾这女人竟好似比石观音还要手狠，这两个女人碰到一起，可算是有好戏看了。”
只听船头一人缓缓笑道：“沙海无涯，谁曾想竟这般巧，偏偏让我遇上了贤伉俪，想是前生造孽太多了。”
这语声缓慢而优雅，已有个人自船舱中掀帘而出，往船尾走来，他笑道：“不知贱内是如何得罪了夫人，竟遭如此毒手。”
这人一张蜡黄的三角脸上，五官却似要挤在一堆了，颔下几根鼠须，却似被火烧过，又黄又焦，长得当真是獐头鼠目，不敢恭维，谁也想不到那么优雅动人的语声，竟是这种人发出来的。
更想不到，这样一幅尊容的人，竟是长孙红这种罕见佳人的丈夫。
邀月道：“你就是吴菊轩。”
她也吃了一惊，之前听那边的动静，此人可谓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不动声色便擒住了楚留香、姬冰雁、和中原一点红。
甚至说的三人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的认输认栽。
她只道定是个清雅高迈、智谋极深的文士一流，怎会长成这样一幅不堪目睹的模样。
风萧萧却是一阵心寒。
这人温言带笑，扫过长孙红的目光，竟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不像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也不像看一个曾经亲密的人，倒像是看着一堆与他无关的烂肉，甚至一坨路边的狗屎。

第618章 石观音的挑衅
吴菊轩远比风萧萧和邀月还要吃惊，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甚至已屏住了呼吸。
洗尽沙尘的邀月，尽展绝世风华。
粗一看，好似一个精致的人偶，冰肌玉骨又宛如一尊雕琢极巧的玉像，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秋水。
细一看……无法细看，只因她冷傲眸光中，自有一番慑人的气质，让人自惭形秽、不敢亵渎，恨不能永远低下头去，根本不敢再抬头瞧向她。
吴菊轩并非常人，转瞬间就已回过神，笑道：“夫人好耳力，在下正是吴菊轩。”
邀月一眼扫过死在脚下的长孙红，向他问道：“你想为她报仇？”
吴菊轩叹气道：“在下现在只想为她收尸。”
邀月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风萧萧则又是一阵心寒。
吴菊轩用“现在”二字，表明他并不是没有报仇之心，只是他一见邀月，便立时知道厉害，此心旋即打消。
此人眼光不俗，当断则断，当退则退，干脆的不同寻常。
任谁也不能拦着丈夫为妻子收尸，邀月也不例外。
吴菊轩抱起长孙红的尸身，头也不回的往回走去。
谁知他刚踏入船舱，忽然咔咔一响，整个船尾被猛地往后弹飞，整间舱房连同半截甲板，像一个被甩到半空的大方块，在船后浓重的风沙中翻滚。
风萧萧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邀月的手，另一只手则死死扣入了舱房墙壁。
天旋地转，昏天黑地中，石观音的声音徐徐响起：“我会去找你的，你定要等我哦！”
她的人虽还在远在船上，但这声音竟能穿透激荡的风沙，对着风萧萧的耳朵说出来，甚至还毫不掩饰的传到了邀月耳里……这简直是挑衅！
她内力之强，竟已能将声音凝练，并传的如此之远；她声音之柔，像是掺着花香的暖雾，熏的人陶陶然不知身处何方。
风萧萧面色一变，死死闭上了嘴。
他不住晃动的视野之中，那两艘华丽的沙船并排如飞，宛如飞骑般绝尘而去，眨眼便消逝在视野之外，留下数道平行的轨迹，直指沙漠的尽头。
啪的巨响，整间舱房砸入沙中，碎成了无数竹片竹板，伴着溅起的沙浪，哗的一圈高扬，如同石子砸入了湖面，溅起一大圈的水花。
风萧萧方才定神，才发现他是白抓邀月了。
邀月足踝深深没入一大块甲板之中，站的笔直。
她的纤腰明明看着那么柔软，却好似从头到尾都没弯过，一双美眸遥望远方，闪着冷肃的光。
敢当着她的面，挑逗她的男人……这样的女人她若不杀死，她就不是邀月了。
风萧萧干笑一声，道：“这下糟糕了，咱们又落到着该死的沙漠里了。”
他口中说着糟糕，其实一点也不着急，他现在精力充沛的很，任凭大沙漠的环境再如何残酷，也奈何他不得了。
他只是想将话题转开……因为他深知，吃醋的女人根本是不可理喻的。
邀月冷冷道：“有什么好糟糕的，不是还有她来找你么。”
她一面说着，一面甩开了风萧萧的手。
谁要接这话，谁就是个笨蛋。
风萧萧自然一点也不笨，目光四处转了转，忽而盯着邀月的脚踝，眼睛发出明亮的光。
或许是他的眼光实在太过灼热，邀月竟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脚，羞怒道：“你……你看哪里呢！”
足，和胸脯一样，本就是女人最隐私的部位之一，除了丈夫，是谁也不能碰的。
若是换做旁人敢多看一眼，邀月都会剐出这人的眼睛，挂在风中晾干以作惩戒，但这会儿，她却不禁有些脸热了。
风萧萧一拍脑袋，笑道：“你看你脚下踩着什么？”
邀月低头看了眼，道：“一块甲板。”
风萧萧道：“你有没有注意刚刚那两艘船，为何可以行驶如飞？”
邀月道：“不就是有一大群鹰牵着么！”
风萧萧摇头道：“鹰力虽大，但也拖不动那么大一艘船，何谈行驶如飞，其中另有原因，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吗？”
邀月秀眉微蹙，不悦道：“你有话不能一次说完么？”
风萧萧苦笑一声，道：“这种船大半都是用竹子建成，船舱是竹编的，甲板也是，是以船身特别轻，而船底则装着两条细长的板，看来就像是雪橇一般。”
邀月道：“雪橇？”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甲板，道：“你想将甲板当成雪橇，在沙上滑行？”
风萧萧笑道：“就像这样！”
他说着，纵身跳上了一方船身的细长碎片，咻的一声，竟滑出许远，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真好似御风飞行、踏沙凌波，简直潇洒之极。
然后……嘭的一响，一头撞上了前面高高鼓起的沙丘。
顿时，细密的沙砾，如天女散花般扬洒。
以邀月冷冷的性子，竟都忍不住笑了，几个起落跃了过去，探手将他拉了出来。
风萧萧连呸了几声，摇头晃脑的从沙坑中爬出，脸红道：“这次只是意外。”
邀月素手轻拂，拍去他身上的沙砾，嫣然笑道：“沙漠之中轻功几乎无用，你这法子的确极好。”
极尽人间最华丽的词语，都无法形容这一笑的美，连天边火辣辣的太阳，仿佛都一下子变得清凉了许多。
一时间，风萧萧看得痴了，喃喃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极美的笑容一闪即逝，邀月已收回了手，道：“你去选几块合适的竹板，越快越好。”
她目光转远，依稀是沙船消失的方向，其中冷寂的杀意，冻得风萧萧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急忙闪身避开了。
邀月有时会对风萧萧很温柔，温柔的就像是个尽职的妻子，但几乎从来没在风萧萧清醒的时候……她高傲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而风萧萧也从没指望过！
……
两道人影如风似箭，在广阔无垠的黄沙中纵横，没有人能看清闪过的是什么，或许只是一阵模糊的风。
然后，真的起了风。
沙漠中的风，就是地狱，没有任何活人能身在其中，而不瑟瑟发抖。
沙船行驶所遗留的痕迹，转瞬间便被一抹而平，沙浪滔天中，再猛烈的阳光都照射不透，漆黑宛如没有月的夜。
没有人能对抗这仿佛天地发出的怒吼，风萧萧已和邀月缩到一处石山的背后，两块大石的中间。
空隙很窄小，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风萧萧一声不吭的将邀月扯到了石块的最里面，他则用背当门，将龙吼般咆哮的风沙尽数堵在了外面。

第619章 绝境更易生情
永无休止的沙暴终于过去，烈日仍亘古未变似的当头暴晒。
大沙漠的形貌好似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来的沙丘已变成了凹谷，原来的凹谷变成了沙丘，当真沧海桑田，一瞬万年。
又好似没有一丝的变化，放眼望去，仍是无垠黄沙，连一点生机都没有，没有人，没有鸟兽，没有云，甚至再没有一丝风。
仿佛静止不动的画面当中，一座大沙丘的脚下，忽然沙沙轻响不停，细沙忽如瀑布滑落，探出了一颗人头。
正是风萧萧。
他脸颊竟是红果果的，做贼心虚的四下望了望，从沙丘中腾地蹿出。
他又左右看了几眼，才回身将手探入他刚钻出的沙洞中，道：“我拉你出来。”
好半天都无甚声息，过了良久，犹犹豫豫的伸出了一支胳臂，纤纤素指，皓腕玉臂，肌肤白嫩滑腻，像是要滴出水来，上面绝没有沾上一丝的沙尘，反倒是蒙上了一片晚霞般的嫣红。
风萧萧还没用上力，邀月不知怎么就出来了。
她脸颊竟也是霞云满布，虽然拼命板着脸，想做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缩在身后的手、紧紧并拢的腿，显出她现在的心情极不自然。
这一副羞涩的样子，是邀月从未有过的风情。
风萧萧怔怔的看着她，瞳孔扩大，眼神恍惚，好似仍在刚才的梦中。
邀月面上的红云终于散尽，冷冷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就算风萧萧没长耳朵，都能听出这冷冰冰的话语里，带着些许颤抖和软弱。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但旋即干咳了几声，道：“这下麻烦了，沙暴一起，所有的痕迹都没了，只怕短时间内，是跟不上那两艘船了。”
邀月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缓缓道：“她既敢招惹我，我便要她的命，谁也不能拦我，谁也拦不住我。”
风萧萧哪敢接话，只唔了一声，又钻到了方才那个沙洞中，取出了几块长条的竹板。
竹板上面，竟留着些奇怪的斑痕，沾染着不少黄沙。
邀月一眼瞟见，脸蛋竟然又红了，浑身冷冽的寒意再也维持不住，顿如烟散。
风萧萧忙将竹板翻了个面，尴尬道：“这一面没……没有，那啥……我再去下面看看还有没有干净的。”
正当他撅着屁股，钻在沙洞中翻找的时候，沙丘的背面突然响起了隐约人声。
这里原本是一座嶙峋的石山，沙暴过后，才被整个掩埋。
而沙暴将起时，方圆几百里内，也只有这一处勉强可以躲避沙暴的所在。
风萧萧没想到除了他俩之外，还有人赶到了这里避风。
他忙钻出沙洞，发现邀月果然已不见了。
沙面上留下了一长串小巧的足迹，每步相隔极远，几如飞行，而且足印不是往下凹陷，而是往上凸起。
这种奇异的景象，也只有邀月的明玉功才能造成了。
风萧萧愣了愣，闪身狂追。
以邀月的功力，能轻松做到踏沙无痕，一路飞掠几百里，都能不留下丝毫足迹，但如今留下这种痕迹，只说明她在全力运功。
一阵风卷过，风萧萧已到了沙丘那边。
邀月站在高处，冷冷俯视着两个人。
这是一男一女，一齐倒在沙堆上，一齐喘着气，身旁也是一个沙洞。
男人胡子拉碴，浑身脏兮兮的，极其狼狈，寻常的乞丐与之相比，都能算是王子了。
女人的模样看来比男人更惨，她一身的衣服几乎已裂成碎片，和脱光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从那双靓丽的眼睛，和一片片外露的雪白肌肤，仍能看出这定是一个绝世美女。
她两条长腿几乎全裸露在外，玉白细腻，修长笔直，只是根部处沾染了不少沙尘和鲜血，像是之前曾被人狠狠蹂躏过一番似得。
邀月的眼中已泛起了冰冷的杀意，目光重新转到了那男人的身上。
若不是这男人太过邋遢，她实在怕脏了手，这男人已然死了。
她却没想过，越是绝境之中，越是疲乏之时，其实最易产生情欲，方才她和风萧萧何尝不是一样，各自按捺不住了么！
虽然没真个践履其上，其实也差不多了，甚至还更羞人……因为两人功力深厚，就算无遮无拦，照样能撑过沙暴，所以两人都清醒的很，却偏偏都装成不甚清醒……
可那一男一女显然还没清醒过来，根本没有察觉到附近来了两个人。
他俩疲累的喘着气，连手臂都无力抬起。
不是每个人都有风萧萧和邀月这等功力的，能生生撑开一片空间，而不是被活活埋在沙中。
经历沙暴肆虐之后，还能活着的人，哪个不像是被刀活剐过一般！
风萧萧见到这番场景，不由皱了皱眉头，道：“沙漠已经很无情了，用不着咱们再多加上一分。”
邀月冷哼了一声，没有作声。
她想做什么，从没人能拦得住，她只将这番话当作耳旁风，没一掌拍上去，甚至没出言呵斥，说明风萧萧在她心中，其实已经很重要了。
那一男一女猛然听见人声，像是见了鬼似得，脖子无比僵硬，咔咔的扭过头，然后便呆住了。
要知沙暴刚过，极目望去，黄沙连着天，天连着黄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令人绝望的死黄色，再没有别的。
却突然冒出这一对恍如仙人的男女，男的气质出众，飘逸出尘。女的整个人美丽到无法形容，像是被一层美轮美奂的寒气萦转环绕，让人不敢直视。
两人同样白衣胜雪，同样衣袂飘飘，宛如乘风，好似随时就要飞走一般。
正无比疲累的一男一女，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实在太累了，导致生出了幻觉，陷入恍惚的梦境之中。
男人揉了揉眼睛，道：“我是快死了吗？怎么都看见神仙了。”
女人眼珠机灵一转，目中闪过惊讶，闪过欢喜……只要有人来了，他们也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风萧萧从怀中掏出来了一袋水，轻飘飘的扔了过去……“飞升”那么多世，他有一个很良好的习惯，就是只要有机会，身上总会带上一些干粮、一些水，还有一些金子，他之前在船上时，就顺手弄了点。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他失血那么多，简直将血当水灌给邀月，却还能挺过三天的原因。

第620章 翻花蝴蝶
风萧萧虽然只是随手一扔，水袋却不知怎么，下一刻就到了那邋遢男人的手中，简直像面对面塞进去似得。
那男人似乎连眼神都瞧得发直了，低头看了看水袋，又抬头看了看风萧萧，愣是半天没敢动弹。
邀月哼了一声，显然是不满意风萧萧将水交给这男人。
风萧萧装成根本没听到的样子。
他要是敢把水给那女人，邀月肯定就不只是哼一声这么简单了。
那男人终于在邀月清冷的声音中回过神，他先将水袋递给身旁的女人，才支撑着扭转身体，勉强抱拳道：“多谢兄台搭救！”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光用听都能感觉到他的嗓子仿佛正在冒烟。
风萧萧笑道：“沙漠无情，人却有情。不过若非我有富余，也未必会给你，不必感谢！”
那男人咧了咧嘴，好似在笑，只是喉咙太干，根本笑不出声，他咳了两下，道：“据说沙漠每个时辰里，都至少有十个人要被渴死，绝不会有人嫌水多的……在下胡铁花，大恩不言谢，改日请你喝酒。”
风萧萧眼神动了动，笑道：“好。”
这人既是胡铁花，那他身旁的女人，应该就是龟兹国的琵琶公主了。
琵琶公主显然已经干渴的不行了，咕嘟咕嘟，一口气将鼓鼓的水袋喝得瘪瘪，方才停住嘴，脸红道：“还有一点，你……你……”
她语声轻柔婉转，如出谷黄莺，只不过口音中微微带着些生涩，就正如吴侬少女，初学京语。
胡铁花笑道：“人人都说女儿家是水做的，男人却是泥巴捏的，所以女人就该多喝点水，男人有点水能和泥就行了。”
琵琶公主眼眶都红了，她低着头，将水袋塞到了他的手里。
胡铁花哈哈一笑，将水袋高高举起，壶口朝下，就这么仰起头，张大口去接。
这姿势不像是喝水，倒像是拎着一个大酒坛，往嘴里倒酒。
只可惜，根本没挤出多少，刚刚够润喉而已，都没有多的水足够流到腹中。
他目光中忽然满是惊骇恐惧之色，竟然被点滴的水给呛到了，一面闷咳着，一面搂起琵琶公主，猛地的在沙地上翻滚。
只见满天黄沙中，有两片黑影，一左一右，疾速俯冲而来，眨眼间，目光便可将其纤毫毕现……那尖利的喙，铁钩般的爪，闪着诡异的黑光，巨翅横招，竟是两头大漠苍鹰。
风萧萧仰头看了眼，皱起了眉，突然身子一拧，竟箭一般直向天空射了出去。
左边那头鹰苍窿双翅一展，竟然猛地半空顿住了，右边那头鹰则划出一道半弧，竟然半空截击。
这一顿一截，竟像是精通兵法，根本是诱敌深入，然后击人疲弱！
胡铁花大叫道：“小心，这两头畜生，是人豢养的……”
风萧萧哂然一笑，左手忽然一扬，左边那头苍鹰突然头从颈断，血洒长空，庞大的身子抖了两抖，最后无力的坠落。
另一头鹰悲鸣一声，巨翅一掀，化作了一道黑电，劈击而来。
风萧萧冲势已缓，却在不可能之中，身子打了一个旋，莫名其妙的就落到了冲来苍鹰背上，双手握住它的颈项，咔嚓一声，生生给拗断了。
胡铁花都快看傻眼了，直到风萧萧似羽毛般飘落，才大声喝彩道：“好威风，好个徒手搏鹰！”
琵琶公主却美目涟涟，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那突然火热的眼神，几乎都能将铁融化成了汁水，道：“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勇士。”
风萧萧哪敢理她，径直向邀月道：“西面来了一伙人，离得还很远，个个黑衣黑袍，明显是向这里赶来，这两头鹰八成是他们用来找人的。”
胡铁花失声道：“沙漠上的鹰，都是石观音的奴隶，来的人，也是石观音的奴隶。”
琵琶公主听到“石观音”三字，就已经花容失色，娇躯瑟瑟而抖，缩到了他的身后。
邀月并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了变，溢出了森森的冷意，她面向西方，静静遥望着。
胡铁花挣扎着爬起，道：“铁观音的奴隶都是疯子，是疯狗，绝不是人，一定不能被他们近身缠住了，否则武功再高都会吃亏。”
他说话的功夫，二十多条人影，忽然涌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很快，却又轻得像猫，踏在沙子上，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大汉都穿着紧身黑衣，头上包着黑巾，每个人行动都矫健得很，显然没有一个不是危险人物。
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各自只打了几个手势，人人眼中都冒出了一股杀气，像是看见了毕生的大仇人一般，不将对方碎尸万段决不罢休。
风萧萧和邀月还没动弹，胡铁花竟然大喝一声，扑了出去。
他整个人如飞将军从天而降，夹起一条大汉的头颅，飞起一脚，将另一条大汉，踢出三丈开外，出手一拳，将第三条大汉的满嘴牙齿都打了下来。
再看那一条大汉，一个头已被他生生夹扁。
他举手投足间，已有三个人倒下去，如此神威，当真令人胆寒股栗。
大汉们不禁都被吓得呆了，杀气为之一窒。
胡铁花大喝道：“胡某也不愿多伤无辜，只要放下刀来，绝不伤你们性命。”
谁知这些大汉们，竟像是疯了一样，还是不要命的扑过来。
胡铁花明明势大力沉，拳拳到肉，打得血沫横飞，招式却偏偏又巧妙非常，直如翻花蝴蝶，蹁跹起舞。
只是这些大汉好像神智已狂，完全不可理喻，就算鼻子被打陷，胳臂被打断，肩膀被打粉，腿被劈成两截，哪怕瘫在地上，却爬都要爬上来咬上一口。
胡铁花本就筋疲力尽，十几下一晃而过，很快就支撑不住了，几乎就要被这些大汉淹没其中。
琵琶公主见状大慌，忙向风萧萧叫道：“勇士，请你去帮帮他。”
风萧萧轻笑道：“胡兄弟好义气，这是怕我吃亏，故意上前证明这群人果然是疯子呢！”
他这话像是对着琵琶公主说，其实是对着邀月说的。
邀月特别讨厌自己要杀的人，被别人抢先动手，是以反而一直冷冷瞪着胡铁花。
她听到风萧萧如此一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却转开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身形闪现，下一刻，便到了蜂拥的大汉之中。

第621章 未蒙其面，已知其毒
风萧萧好似根本没有出手，但周遭的大汉却偏偏一个接一个的仰天而倒。
胡铁花眼尖的很，看清他们只每人眉间都有道几乎淡不可见的血丝。
这是什么剑法？
他武功着实不低，起码能看出风萧萧是在出剑。
琵琶公主远远瞧着，只见大汉们前赴后继，如同大浪拍石，挨个碎成浪花，但明知死也不退缩，竟没有一个人逃开。
眨眼功夫，黄沙之中，尸身遍地。
风萧萧拎着仅剩的一个黑衣人，来到邀月身边，道：“或许从他口中，能问出石观音的所在。”
胡铁花忍不住说道：“这些人恐惧石观音已到了极点，宁可受尽折磨而死，都不会吐露半个字的。”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道：“在我手上，没有人能不说实话。”
他眼光转回，瞳孔已经冒出了一片幽光。
这幽光是那么的诡异莫测，不单是胡铁花和琵琶公主，就连邀月都看的有些发怔了。
黑衣人忽然站的直挺挺的，恍如大梦初醒，眼中闪烁着奇怪的光。
风萧萧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问道：“你是石观音的人？”
黑衣人摇摇头，道：“我不是人，我只是她的奴隶，世间所有的男人，都是她的奴隶。”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她让你们来做什么的？”
黑衣人道：“来给你们送水。”
风萧萧怔了怔，道：“什么意思？她怕我们会渴死吗？”
黑衣人好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直翻着白眼，就是说不出话来。
胡铁花却大叫了一声，跑过去翻动那些黑衣大汉的尸体，果然他们人人都带着一个水袋。
胡铁花一脸的惊惧，道：“这些水喝不得，好狠毒的石观音。”
风萧萧斜眼道：“莫非水里被灌了毒？”
胡铁花苦笑道：“比毒还要可怕，这些水里定是下了大麻、罂粟……”
风萧萧一听到“大麻、罂粟”，顿时就懂了，道：“这女人果然够毒辣。”
这类东西并不致令人丧命，却可使人发狂，眼中生出的幻象，是好像有成千成百个恶魔围攻，于是就只能拼命逃，等到逃不了时，就拼命抵抗，直到将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光为止。
胡铁花继续道：“我之前就遇上过中了此毒的十几个镖师，一群人不住的疯狂凭空乱砍乱跑，活生生将自己累得脱力，直至连爬都爬不动了，只能任人宰割。”
风萧萧道：“她就是故意派这些人来送死的，待我们杀光这些人之后，自然不会怀疑他们身上带的水里会有毒。”
胡铁花苦笑道：“就算有所怀疑，真是渴到不行，也会心怀侥幸的尝上一口的，这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捡起两个水袋，塞到自己的怀里。
风萧萧不由笑道：“看来你是宁愿被人活捉，也不愿渴死了。”
胡铁花叹气道：“被人活捉说不定还能活，而渴死，就真的死了。”
风萧萧点头道：“不错，石观音是看清了人性，如果能晚一个时辰死，就绝不会有人肯少活一炷香的。”
邀月冷冷插口问道：“大麻、罂粟是什么？”
风萧萧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她，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要尝试，意志再坚强的人，如果被灌上几次上了瘾，照样会在此物下意志崩溃，已经不能还算是个人了……”
他一指那黑衣人，道：“就会变成像这样一条只听主人话，连命都不要的疯狗。”
邀月从没见过风萧萧如此严肃郑重，本想反唇相讥的话生生咽回了肚子，轻轻点了点头。
风萧萧朝那黑衣人道：“带我们去找石观音。”
黑衣人一声不吭，迈步就走。
胡铁花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回神道：“这一男一女好像比石观音还要邪性，他刚刚使得好像是一种惑心术。我原来曾听人说过，本以为只是世间传说而已，没想到还真有这种邪术。”
琵琶公主看着他们的背影，捧胸道：“好神秘的男人，又潇洒武功又高，竟然还会魔法，有他去找石观音的麻烦，石观音只怕就真的麻烦了。”
胡铁花“嗯”了一声，掏出了一块宝石，塞到了她的手里，道：“这就是极乐之星，你快送回去吧！”
琵琶公主道：“你呢？
胡铁花道：“我自然跟着他们去救老臭虫，你快回去吧，此行十分凶险，你却是个娇滴滴的大姑娘，万一有什么……”
琵琶公主眼波闪动，垂首道：“我既已知道他有危险，我难道还能放心走开么？
胡铁花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带你去，这实在太危险了。”
琵琶公主大声道：“你莫忘了，这里是沙漠，在这里我比你要有用得多，何况，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会跟着他们去。”
她说着，快步追了上去，腰肢扭摆，身姿轻盈，竟然很有些武功根基。
胡铁花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大步跟了上去。
黑衣人的目的地，是一片岩石。
大大小小，各色各样，千奇百怪的岩石，大的如石峰排云，高入云霄，直插入穹苍中，小的也高有数十丈，如太古洪荒时的恶龙怪兽，静静地蹲踞在那里，等着将全人类俱都吞噬。
这里不但像是已到了沙漠的尽头，简直像是已到了天地的尽头，再往前走，便要跌入万劫不覆的深渊中。
胡铁花一面走着一面叹，道：“这种鬼地方，天然就是迷宫，若是无人带路，就算走上一辈子，也绕不进去，也绕不出来，迟早活活困死在里面。”
风萧萧拿眼四方瞅了瞅，道：“这些石峰，半由天生，半由人力，其中道路盘旋，隐含生克变化之理，其实是一座大阵。”
胡铁花苦笑道：“我刚才还想记住进来的路线，可这秘谷鬼径转得我头都晕了，之前全白记了。”
风萧萧笑道：“其实很简单，你只要以正对面的山峰为标准，右边若是矮峰则转左，逢高峰则往南，我猜最后应该由北出阵，出来时正好相反。”
胡铁花惊异道：“没想到风兄弟你还是个阵法大家？”
别说琵琶公主，就连邀月都忍不住顿了顿步子，美目涟涟的瞧了过来。
风萧萧轻笑道：“不敢当，如果让我来破阵，那是绝无可能，不过如今既有人带路，我还是可以勉强推演一番的。”

第622章 冷漠的仙子，妩媚的妖娆
漫天黄沙之中，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影，似乎正拿着帚把在扫地，他们的动作是那么缓慢，却又是那么有规律，看来就像是一群没有生命的傀儡。
带路的那名黑衣人一见着他们，仿佛被什么奇怪的引力所牵引，一下子扯下了自己覆面的黑巾，轻飘飘的走了过去，也拾起了根帚把，低头扫起地来。
邀月此刻才发觉，这些卑贱的奴隶们，虽然蓬头褛衣，竟无一不是绝世的美男子，有几人甚至比得上当年的“玉郎”江枫。
只不过他们的面上满是痴呆迷惘之色，目中也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辉，看来不但已忘去了自己的身世，简直已忘记自己还是个人了。
风萧萧低声道：“这不是石观音的魔力或魅力，这是罂粟的毒力，不过最毒的……还是这女人的心。”
邀月娇躯微微一颤。
她苦恋一个江枫都被弃如敝履，石观音却将这些人物当成奴隶当成狗，她心中自然难免升起些失落感，现在……却好想多了。
风萧萧展颜一笑，道：“终于出了这座迷宫，不过危险才刚刚开始，等下大家一定要万分小心。石观音既然有罂粟和大麻，那么就必然种有罂粟花和大麻草，切记不可吸入花香。”
胡铁花是见过这两物厉害的，当下郑重的点着头。
琵琶公主却好奇地问道：“如果闻了又会怎样？”
她明明衣服破烂不堪，春光又露的太多，可偏偏一点害臊之意都没有，反而一直高挺着胸脯，好似生怕别人看不见她的傲人身姿。
风萧萧从头到尾都没敢看向她，这时无意瞟了一眼，竟忍不住有些口干舌燥，忙转开目光，道：“如果少闻点，只是会昏过去，如果闻多了，呃，堪比吃了极乐仙丹……”
他说的很隐晦，本当这位公主听不懂，谁曾想琵琶公主嫣然道：“是不是就会春情萌动，男人想要女人，女人想要男人……那还不如多闻点，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不会晕倒，嘻嘻！”
风萧萧忙一指那些扫地的男人，道：“这可不行，如果过吸得过多，就会像他们一样，最后失去灵魂，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琵琶公主竟好像有些失望，道：“这花香有这么厉害！”
风萧萧笑道：“光花香不至于醉人如此，但若是掺了这些花草中所提炼出的迷药，那可就厉害了，迷药混在同源的花香里面，任谁也分辨不出，什么是花香，什么是迷药。”
胡铁花大声道：“那怎么办才好？总不能闻见花香就屏息，就算憋气，又能憋多久？”
风萧萧微笑道：“所以你俩要留在这里，免得到时在旁边碍手碍脚的。”
胡铁花摇头道：“不行，我无论如何都要去救老臭虫……而且，你说的不过是推测，等真碰上了再说。”
琵琶公主瞪大了眼睛，瞳孔里几乎都闪着星光了，她捧胸道：“你是威猛的勇士，又是智慧的魔法师，绝不会扔下我一个柔弱女子不管的。”
有邀月冷冷的站在一旁，风萧萧哪敢接她话，道：“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到时真晕倒了，别怪我没空理你们。”
他说着，便当先而行。
走了也不知多久，风中果然传来一阵阵甜蜜的花香。
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也不是梅，不是菊……这花香甜蜜得竟非世间所有，而似来自天上。
风萧萧沉声道：“注意了，屏息！”
再走片刻后，山谷豁然开朗。
万峰合抱间，竟是一片花海，放眼望去，但见天地间仿佛已被鲜花充满，这些花无比的鲜艳，无比的美丽，美得一望无际。
胡铁花简直看傻了眼，这片花海连尽头都望不见，走都不知道要走多久，何谈憋气？
琵琶公主则有些神情恍惚，没有女人看见这片美极的花海，还能不深深陶醉其中……除了司空见惯的邀月。
移花宫内外的花海，丝毫不会比这里逊色，只会更艳更美。
风萧萧牵起邀月的手，带着一阵风，霎时就不见了。
特别美丽的事物，往往都特别的凶险，他可不想一时大意，在阴沟里翻了船。
此地只余刚回过神的胡铁花和琵琶公主，两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现在该进还是该退。
花海的尽头，是间石头屋子，有一缕清泉，自石壁上的虎口中流出来，几个赤裸着的少女，正在清泉下沐浴。
她们面貌虽不美，但结实的胴体，却充满着青春的魅力，正互相泼着水，格格的娇笑着。
忽然间，一男一女闯了来。
这两人手牵着手，一进屋什么都顾不得了，红着脸弯着腰，拼命的大口喘着气，活像一对煮熟的虾子。
少女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再也笑不出来，其中一人蹲下来用手掩住自己的胸脯，另一人却去抢衣服。
邀月喝道：“你不许看。”
风萧萧赶忙低下了头，只能听见耳边传来数声轻响和一片水花声。
邀月这时才道：“走。”
风萧萧偷瞟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停步怒道：“你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们呢！”
原来几名少女全都沉到了池底，水面上汩汩地冒着好几处水泡，显然她们全被点了穴道，正在呛水，却一时还不得死……这种死法，简直痛苦极了。
邀月冷冷道：“你到底走不走？”
风萧萧哼了一声，返身跃入了池中，将这几名赤裸的少女一个个全扔到了池边。
他绝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只是若非必要，并不愿让人死的太痛苦而已。
邀月气的浑身直抖，手掌数次抬起又放下，终于白衣恍逝，整个人消失在室内，彻底没了踪影。
风萧萧本还想挨个补上一掌，了结这几名少女的性命，但一转头发现邀月竟不见了，顿时愣了愣，心火大起，竟堵着气没再出手。
他脾气其实一点都不好，从来都是女人万般忍让着他，他能忍邀月这么久，不但事事看她的脸色，更是小心翼翼不触犯到她，这已是破天荒头一回了。
他阴沉着脸，深喘了几口气，嘟囔道：“不给你几分颜色看看，真当我是个吃软饭的了。”
几步走出，还没行多远，就看见廊道正中，站着个紫衣少女。
这少女双手叉腰，正瞪着一双秀目，樱口微张，好似将要出声喊叫。
风萧萧不及细想，身形突闪，下一刻，便到了她的身后，抬指便点。
丁琅琅的一阵脆响，风萧萧不禁呆住了。
这少女陡然间支离破碎，如破镜、如碎冰，整个人洒满了一地，也铺满了一地，哪还有一丝的人样。
定是被愤怒的邀月，活生生的冻成了一尊冰雕。
风萧萧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看上一眼，扭头就走。
一路上，尽是衣衫漂亮，身姿迷人，纤腰长腿，但面貌实在不敢恭维的少女，一个个栩栩如生，仿佛仍在散发着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点美，最后一丝余晖……
终于，风萧萧走到了路的尽头，面前是一堵高高的山壁，几乎垂直冲天，光滑如镜，人类绝不可能攀登。
这里没有冰雕，没有人，没有邀月，也没有石观音。
突听一人淡淡道：“你在找人么？”
这语声虽然十分淡漠，却是无比的优美，这种清雅的魅力，远比那种甜蜜娇媚的语声都要大得多。
这是石观音的声音，邀月呢？
风萧萧猛地转头，迈步进了旁边的一间大屋。
这间屋中没有妆台，没有绣被，没有锦帐流苏，也没有任何华贵的陈设，庸俗的珍玩，眩目的珠宝。
这屋子的精雅，正如天生丽质，若添脂粉，反而污了颜色。
无论如何，石观音的确是一个不俗的女人。
风萧萧缓缓抬起头，仔细看去。
他如今还真想见一见，这个只闻其声，便能让他心神颤动的女人。
缓缓入目的美丽，已是令人不能想像的，因为她的美丽，已全部占据了人们的想像力。
一时间，风萧萧好似连思维都被这份美丽所抹去了，往日占据他心头的爱人，仿佛被风吹走的薄雾，竟在这一刻，无踪无迹。
她的神情是无比冷漠的，显得那么的高不可攀。
可她的眉，朦胧婉约；她的眸，明亮温柔。
像是直接望到了你内心的最深处，看到了你的渴望，并贯通了一条可以直达的捷径，让你知道，你能轻易攀上她这座让人仰视的巅峰……她会全力满足你的渴望。
明明只能远观的气质，却偏偏勾起让你当面亵玩的本能。
冷漠的仙子，妩媚的妖娆，在她身上已最完美的平衡。
这是一种最剧烈的春药，绝没有男人能够抵挡。
风萧萧不由长叹了口气。
上苍怎会降下这样一个女人，这种女人岂非天生就是所有男人的克星！
石观音微笑道：“我本要去找你的，你却先找来了，是等不及想见我了么？”
她语声本就优美动人，如今见了她的面，再听到她如此柔美的语声，更令人心神俱醉。
风萧萧道：“不可否认，在我内心深处，确实有忍不住想见你一面的愿望。”
石观音嫣然道：“你现在已经见到我了，可还喜欢么？”
风萧萧道：“喜欢，喜欢到甚至想放弃所有，只让你占据我的脑海。”
石观音眼波忽然朦胧，柔声道：“你既喜欢，为何还不过来？
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抗这种诱惑的，不是么？
屋子里自然有张床，宽大而舒服。
石观音缓缓坐了下来，静静的瞧着风萧萧。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瞧着，没有任何言词，没有任何动作，但却比世上所有诱惑的任何动作和言词都要诱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轻盈的纱衣，掩盖着她的躯体，露出来的只有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一双纤美的足踝。
但这已比世上任何一个赤裸着的美女都要令人动心。
风萧萧的鼻息开始粗重，而且无常。
石观音的眼睛里像是笼罩着一片迷蒙的雾，耳语般柔声道：“无论今后会怎样，有了今夜，你就永远也不会后悔了。”
风萧萧眼神忽然变得淡淡的，道：“可惜这么完美的你，只有一点不完美。”
石观音嫣然一笑，道：“愿闻其详。”
她一双柔滑而匀称的美腿慢慢抬起交迭，深处隐约闪露的阴影，几乎令人见之发狂。
风萧萧悠悠道：“不论什么东西，只要被很多人用得多了，都会变得很脏。比如茅厕的坑，就算天天清洗打理、洒花喷香，甚至重新装饰一新，也一样会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屎尿骚臭味。”
石观音仍在笑，只是笑得远没有刚刚明媚朦胧了。
风萧萧正色道：“在我看来，你和茅坑并没什么不同，都是被无数人，轮番在里面尿过一通的。”
石观音已经笑不出来了，别说笑，她极美的眸中已经透出阴冷的光。
风萧萧反而微笑了起来，道：“三声之后，你不说出邀月在哪，我保证，会将你塞到最繁华闹市的茅坑最下层，没有二十年，你都别想出来透一口气。”
碧血照丹青已然在手，闪着妖异的翠绿光芒，似在肯定他所言绝无虚假。
石观音在这瞬息间已恢复了她那优美的风姿，淡淡道：“你难道是个疯子？
“一！”
石观音柔声道：“你忍心么？
她盈盈站了起来，那雾一般的纱衣，便自肩头滑落，露出了她那如象牙雕成的胴体。
世上竟有如此完美的胴体，如此纤细的腰肢，如此美的腿……
这光滑而温暖的胴体，已蛇一般缠住了风萧萧，坚挺的双峰，已压上了他的胸膛，那秀美的语声在他耳旁轻轻道：“我知道，你是个很有经验的男人！”
“二！”
石观音梦呓般低语道：“那么你就该知道，我现在是多么需要你，你忍心拒绝我么？
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世上永远没有任何事比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更令人销魂。
“三！”
三声一到，不等风萧萧出剑，石观音身后那张宽大而舒适的床上，突然探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美如软玉，冷如玄冰，闪着温润的珠光，带着森森的寒意，竟一下子就捏住了石观音纤细嫩白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扯到了床里，而她竟然毫无抗力。
风萧萧顿时蹦的老高，失声道：“邀月！”
邀月不知怎么就站了出来，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妩媚娇娆，不过一瞬之间，便让人只觉得美艳不可方物到了极致。
她这种从冷傲到妩媚的神情，所产生的巨大落差，实在太刺激，能让看到这一幕的每一个人，都神魂迷醉，至死方休！
她已扑到了风萧萧的怀里。
她的身子真轻盈，真柔软，真光滑、真诱人！
风萧萧抱着她苦笑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623章 孰赢孰输？
风萧萧是真的糊涂了，抱着邀月苦笑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邀月在他耳畔呢喃道：“她不是我对手，又不想死，所以她就和我打了个赌，现在……我赢了，她输了。”
风萧萧顿时恍然，定是赌他会不会被石观音迷得神魂颠倒，他不但最终把持住了，甚至还一心只念着邀月。
邀月的脸颊变得很烫，身子也忽然烫的火热，她紧紧搂着风萧萧，像是想将自己整个儿的挤入他的身体里面。
她低声道：“我刚才好担心，甚至好愤怒，只差一点，我就……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真心对我好。从此以后，我定会全心全意待你……”
抱着她柔弱无骨的身子，听着她低诉着情意，神仙都会大动凡心的，更何况风萧萧一个凡人乎！
风萧萧故作恼怒的将她推开少许，叫道：“好哇！枉我拼了命救你，死活撑着给你灌血，你竟然还不肯信我……”
他这番举动，其实只是为了好好看看邀月的脸。
想看看这个冷傲无双的女人，一旦动情起来，究竟是怎样一副神情。
他看到了，然后便呆滞了，口中的话语，都只是机械的说完，脑中早就空白一片……
不！脑中并不是空白，而是存粹的只剩下这么一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娇颜！
邀月急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不然在船上、在沙暴里，我也不会为你……”
她面颊上泛起了红玉般的晕光，竟像个普通的羞涩少女般咬了咬下唇，道：“只是见到了石观音以后，我又有些动摇了。她的确太美了，美到我忽然没了信心……”
她顿了顿，脸上竟又挂上了往日一贯的神情，冷冷道：“不过她毕竟不如我！”
这样一个高傲的女人，现在却软软的贴在风萧萧的怀里……风萧萧再也按捺不住了，搂着她狠狠翻身，一下子将她压到了床上。
没想到邀月不知做了什么动作，竟然反将风萧萧给按在了身下，道：“石观音的武功，其实并不比我差上多少，但偏偏最精通的武功，全在于如何对付男人，我记了几招，现在看来，果然管用。”
风萧萧脸上，现在除了苦笑，便只有苦笑了。
论真实实力，他要必须持上碧血照丹青，才能稍胜邀月一筹。
这一下他空手，邀月却多了几手专门针对男人弱点的绝学……此消彼长，他果然连翻身的劲力都提不起来了。
邀月已伏在了风萧萧的身上，一双纤美的手，温柔而缓缓地在他身体上移动着，冷漠目光，也开始变得炽热。
她痴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百般迁就我，受我的气几乎全都忍了。我也知道，你一直很尽心的照顾我，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她摸着风萧萧疤痕累累的手腕，并抬了起来，贴在了自己娇嫩白皙的脸颊上，感受着有些粗糙的摩擦，只不过几下，她竟已颤抖起来，浑身无比灼烫，忍不住的咬开了一个小口子，轻轻吮吸着。
那种朦胧般梦幻的感觉又回来了，最无助的时候，这是仅有的甘甜和希望，她简直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一时间，甚至连她的灵魂都已经彻底敞开。
虽然手腕刺痛着，但如此紧贴的接触，风萧萧能轻易体会到邀月身体的一切变化，而略微的疼痛和鲜血流失，更能激发出人的潜在欲望。
他嗓子都干哑了，连话都说不出，眼睛红通通的，好似能喷出火。
邀月目光也如火焰般燃烧起来，她忽然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喉咙里顿时发出了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呻吟，美丽的胴体也开始痉挛、蜷曲。
她呻吟着道：“但我也记得，在魏无牙的老鼠洞里，你是怎么羞辱我的，我……我当时耻辱的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风萧萧嘶哑的喘息声，倒真像是被碎尸了一般，但仔细听，却又不像，如果被碎尸真有这么极致的愉悦，那么这定是所有男人最愿意的死法了！
邀月咬着银牙，道：“我会用自己的一切来爱你，我也会用自己的一切来恨你……从没有人敢那样对我。”
风萧萧简直迷失了，魂魄好似飘到了九天之外，被烈烈罡风所层层包裹，这种感觉独特的无与伦比，他只是无意识的嗯着。
邀月直起了身子，眸光如星光般落下，就像在夜中云巅俯视着大地苍生，穿过耸立的山峰之间，最终落到了风萧萧的脸上。
她脸颊明明是羞涩的红，语音却偏偏带着些冷意，道：“你是我的男人，也只能是我的男人！永远！”
她的身子，突然开始悸动，这是一种好似永远也不愿停下来的悸动。
再冰冷坚强骄傲的女人，也有最柔软的地方和时候……比如现在……
风萧萧终于翻回了身，粗声粗气的道：“你是我的女人，你就算再高傲，再冷漠，也是我的女人。”
邀月几乎无力了，几乎窒息了，梦呓般低语道：“是……这世上，只有你真心对我好，能令我愉快，我也只为你愉快……其他人，都是废物，我连瞧都不愿多瞧，我……你的邀月只会为你低头……”
两人正恍惚到忘乎所以的巅峰时候，床下突然钻出了一个人……正是早被他们所遗忘的石观音。
石观音的美目之中，竟也燃烧着的情欲。
她狠狠盯着沉浸在独立世界的两人，双拳紧握，渐渐平静下来，露出一丝微笑。
她抬起了手，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笑容竟变得说不出的温柔。
一方绢帕，被她攒在了手里，只要她轻轻一抖，面前这一对男女，就会陷得更深。
但是还远远不够！
这两人意志太坚，刚刚用量那么大，连她服食了解药都快撑不住了，才不过稍微撼动了两人的心神，除非连续不断的大量用药，才能让他们彻底成为她的奴隶、她的狗！
石观音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如何在邀月的面前和风萧萧交欢了。
她就想看看，邀月那极不甘心，却又不得不仰起头，眼睁睁看着的模样。
她要用尽所有办法，让邀月彻底崩溃，心甘情愿的哀求伏祈，恨不得快些被她蹂躏至死才好，但却偏偏死不了……她方才能解今日之恨！

第624章 画眉之鸟
石观音微笑着，将手中的药粉，运劲洒了出去，却在眨眼之间倒卷了回来，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一口气吸了个干干净净。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翻身压制住了邀月，男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被再次压回，所以恨不能功力全开……而他最拿手的，也是现在最合适用的，自是九阳神功的护体罡气一流了。
如果石观音没有运劲，只是轻轻撒去，罂粟和大麻所提炼的药性太过独特，根本不会激起九阳神功的反应，但她偏偏贪心的很，恨不能将药粉直接灌入两人鼻中，这下顿时吃了大亏！
她现在再也顾不得将两人如何了，简直疯了一般的往外冲去。
她深知此物的毒性之猛烈，又是这么大的剂量，如果不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服食解药，全力解毒……她的下场，只怕还不如谷外扫地的那群奴隶。
风萧萧和邀月几乎同时从美妙中回神，各自的身子都止不住的僵了僵。
但两人却舍不得停住片刻，更舍不得分开，这种极剧却莫名的兴奋感早已充斥着他们全身，甚至大脑，几乎可以压倒一切理智……
时间，好像真的显形了，如流水般，将两人一点点淋湿。
床上尽是汗水的斑渍，竟是无处不在，浸透了每一处细微的角落。
风萧萧终于累了，无力的趴着，怀中是婴儿般熟睡的邀月，那么纯洁，那么美！
邀月好似很喜欢这种被风萧萧紧紧簇拥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时的大沙漠里。
她无意识的呢喃着，竟又寻上了他的胳臂，抱在怀里，挨在脸上，樱唇贴上了他很是粗糙的手腕，温柔的吻着，轻轻的吮吸着。
当她再次清醒的时候，浑身已经干干净净，甚至清清爽爽了。
素白的衣裙整整齐齐贴服在她的娇躯上，现出玲珑有致的身姿。
风萧萧靠坐在她的身旁，温柔的看着她，眼中闪着几许痴迷。
邀月猛地支起上半身，才发现她竟然还抱着风萧萧的胳臂。
她松开了手，起身道：“该走了。”
然后，她便走了，走得飞快，生怕被风萧萧看见她已绯红的脸蛋。
风萧萧很贴心的跟在她身后，绝不超出一步。
他很在意着邀月的感受，绝不让她羞涩到难以自抑。
如果没了那种冷傲的气质，邀月也就不再是邀月了。
不过风萧萧脑海里，却不停浮现出替邀月沐浴时的那种惊艳的美……那具如凝脂般，比泉水更清冽透心，比象牙更光泽莹润，比软玉更手感细腻的胴体。
邀月的神情，很快回复了一贯的冷淡，她皱眉道：“这是你做的？”
风萧萧从遐想中回神，转目一瞧，眉头也皱了起来，道：“不是，若非必要，我很少用这种酷烈的手段。”
这是花海前的石头屋子，不久前，还有着几个赤裸着的少女，在屋中的清泉下沐浴。
如今这几名少女依然赤裸，但一个个已惨不忍睹的死了。
一人颈上红印宛然，是被勒死的，一人口吐鲜血，是被人以重手法击毙，一人被拧断了脖子，一人被割下舌头，一人被挖去眼睛……
甚至沿途上，被邀月冻成冰雕的那些少女，也全在这间石屋中，她们身子挨着身子，整整齐齐地摆着，围着池子排成了一圈又一圈，就像是陈列什么货物，又像是一种神秘的仪式。
邀月道：“那就是石观音做的。”
风萧萧沉默了一会儿，道：“她着急解毒，是不会有这闲工夫的。”
邀月脸上倏然闪过一抹嫣红，但转瞬即逝，冷冷道：“难道除了我和你，还有别人进来过这里？”
清脆的语音里，是浸满寒气的杀意。
她和风萧萧的痴缠，让她愉悦，让她沉溺，但也让她不堪回忆……风萧萧就算了，这是她的男人……
可是除了石观音外，竟然还有活人在这儿？
所有在这儿的外人，只能死！
风萧萧道：“你瞧瞧她们的脸。”
邀月眸光一扫，道：“她们的眉毛，都被剃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风萧萧道：“可能只是一种标志，代表某一个人或是一个势力，就像移花宫的那朵荷花。”
他手指动了动，凌空而划。
邀月眼光闪了闪，道：“这不是移花宫的印记，这是代表怜星的印记，不论谁有这个印记，都能代表移花宫的二宫主……她果然什么都不瞒你。”
风萧萧愣了愣，顾左右而言他道：“石观音仓皇逃了出去，不知道有没有碰见那边的胡铁花，她中了自己的猛毒，应该不会是胡铁花的对手……不过也难说。”
石观音就算不用武功，就单凭她的魅力，也是世间最厉害的武器之一，胡铁花也是男人，他未必能够撑得住。
邀月根本不接话，只冷冷瞪着风萧萧。
风萧萧顿时一脑门冷汗。
邀月缓缓道：“我和怜星本是孪生姐妹，所以我俩的印记合起来，是一朵并蒂莲花。”
她伸指半空虚划了几下，残影之中，显出了一朵刚绽的荷花，如雾的寒气四溢，仿佛花瓣上还有将欲滴落，却已冻成冰晶的水珠。
风萧萧忙道：“我记住了，永远也不会忘。”
邀月道：“这样最好。”
她居然没有再生气，反而主动牵起风萧萧的手，恍惚间，人影闪逝，消失在石屋之中。
花海的这一头，已经空无一人。
别说胡铁花和琵琶公主，就连那些扫地的奴隶都不见了踪影。
这让风萧萧很有些奇怪。
胡铁花是个豪迈的汉子，虽然有些大大咧咧，但极重义气，若没特殊原因，绝不会轻易离开，难道是遇上了楚留香？
邀月却不甚在意，旁的人，她本就没有怎么瞧在眼里过。
两人在秘谷中绕行了一阵，转过一道山壁，竟然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紫衣少女，和被邀月冻成冰雕的少女们衣饰打扮都差不多。
她同样身姿妖娆，很是诱人，却再也辨不清她生前的美丑。
因为她满脸俱是已干涸的血，不但也被剃光了眉毛，她鼻梁正中，竟有一个恐怖的洞……任谁脸上有这样一个洞，都不会有丝毫美感的。
风萧萧俯身看了看，道：“凶器该是一柄短剑……”
他目光四下游移，果然在不远处沙砾上，看见了一柄翡翠雕成的小剑。
剑柄上飘着张翠绿色的纸。
纸上写着：楚香帅笑纳，画眉鸟敬赠。
邀月冷冷道：“什么画眉鸟，装神弄鬼。”
风萧萧却捻纸晃了晃，自言自语道：“看来楚留香果真来过。”

第625章 变态之人自有变态之处
对石观音来说，天下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山谷中无尽的花海里。
因为她知道，风萧萧和邀月死也不会踏进这里半步……哪怕猜到她就躲在这儿！
邀月或许没有想这么多，但风萧萧确实是猜到了，不过他一直都忍着没有吭声。
这片无尽又美丽的花海，在他看来，远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百倍，他绝不会放任邀月任性胡来。
而以邀月的性子，如果知道了石观音可能会藏在这里面，是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进来的……她想做什么事，本就无人能拦得住。
花海深处，石观音已将身上每一件衣衫，都脱了下来，竟是那么的迫不及待，不像是脱，更像是撕裂。
她那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躯体全都暴露在空气中，泛着可爱的红晕，美得连毒辣的日光都仿佛变得无比黯淡，美得连整片花海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她的手已在胸膛上、腿上……轻轻揉动着，她的手越动越急，越动越快。
她蜷缩在地上，翻滚在花中，无休无止的呻吟，永不停息的颤动……
花儿沾上了露水，自然会更显娇艳，可如果被反复的浇灌，就会蔫残。
无论多么令人愉悦的事，若是做的久了，都会变成一种痛苦，如果还不能停，那就会变成一种折磨。
石观音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就如在清泉旁磨刀，只是泉水已渐渐干涸，再也无法滋润。
刀和磨刀石的每一次摩擦、碰撞，都开始迸出火星！
刀在升温，甚至灼热到难以把握。
磨刀石上更是刻痕道道，凌乱不堪。
她咬着牙，痛苦的呻吟着。
她甚至只能靠脑海中幻想，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她喘息着呼喊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尝到这种滋味，不！你永远尝不到，因为我会用铁链把你一圈圈紧紧绑住，你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到时我就算牵条狗来，你都会百般哀求我的……”
“……我要他，我要他，你却只能干看着，日日夜夜，永远不停……”
“……我要憋疯你，憋疯你，最后要让你看见一根石柱，都会忍不住坐上去！”
她好恨，她好怒，她好疼，她很痛苦，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美丽的眼睛里，只射出恶毒的光。
她忽然停住了动作，缓缓坐了起来，不过转瞬之间，竟恢复了从容和优雅，像一座白玉观音，那么温润，那么光泽，那么非凡。
她微笑道：“你来的正好，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来找我的，现在还不算晚。”
花海之中，走来了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妇，蛾眉淡扫，不施脂粉，美得不带丝毫烟火气，脸上的轮廓和线条，简直完美得和一件精心的雕刻一样。
不过她的眉宇间，像是带着三分忧郁，脸色也苍白得不太正常，竟像是在生病，而且病得还不轻。
但这种病态的美，却最迷人。
石观音道：“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以为能杀死我？而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那少妇没有出声，但她的那双眼睛，已经说了很多话。
石观音冷笑道：“你永远也不会自由，想想你丈夫吧！你舍得扔下他不管么？”
那少妇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显得更加娇柔，也更加美。
石观音道：“他明明那么爱你，却每月都要看你那么的痛苦，受那种非人的折磨，他会多心疼。他恨不得是你，替你中这些毒、受这些苦。”
那少妇身子颤了颤，好似连站都站不稳了。
石观音微笑道：“所以，你该知道怎么做了？”
她的语音是如此缥缈，如此温柔，像是怜悯着受苦的苍生。
那少妇终于出声道：“是！”
她竟然趴了下来，手足并用。
明明这样一位清丽脱俗的佳人，现在却像一条狗，慢慢的爬到了石观音身前。
她黯然垂下了头，她不愿被石观音看到她的脸。
石观音道：“抬起来。”
那少妇只能仰起头，她的眉很淡，竟然是画上去的，而她的脸，已因痛苦而扭曲。
石观音笑了笑，道：“无眉，我知道是你将楚香帅引到大沙漠来的，你知道我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得到他，但你以为仅凭他，就能对付我？”
那少妇顿时惊乱了，身子开始瑟瑟发抖。
石观音淡淡道：“楚香帅的确是个迷人的男子，没有女人能够抗拒他的魅力，但所有的男人，都是只我的奴隶……”
她说到这儿，眼前竟不免浮出了风萧萧的形象，让她顿时一窒。
她突然有些恼火地说道：“你胆子不小，竟敢拐走了沙漠之王的女儿，和楚香帅的女人，却将所有线索都引向了我，你以为能瞒得过我？”
那少妇无眉道：“求求你，将解药给我，我……我一定永远做你的奴隶，再也不敢忤逆你……”
她眼中已流出泪来。
楚香帅不但威名赫赫，更是知交满天下，不然她也不会想引他来对付石观音，而沙漠之王更是势力庞大，连石观音都不敢轻易招惹。
如果这件事被揭露出去，她和她的丈夫，绝对没有好下场。
她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就算是最虚弱的石观音，也不是她能对付得了的。
她非但没能得到解药，更是被击中了心中最软的一处。
石观音喜欢看别人哀求她的样子。
她又感觉自己是高高在上了。
她轻笑一声，一双蜷曲的腿，也渐渐放松了，展开了。
那两条浑圆而修长的腿，线条是那么柔和，柔和得像是江南的春风，又像是蝴蝶张开了美丽的翅膀，轻轻扇动着，那么撩人，那么勾魂。
她一只纤手慢慢探下，轻抚着自己，神情竟是无比的怜惜。
她忽然轻喘了口气，道：“你该知道做什么。”
无眉软弱地伏在地上，玲珑的身子显得那么无助，她足足怔了半晌，终于将头凑了过去……
石观音像是得到清泉滋润的鲜花，重新盛放。
此时此刻，她依然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那个女人。
这种感觉，是最令人陶醉的春药，她几乎在无尽的满足中迷失。
但她不能迷失，身下这女人也不配让她迷失。
她还有要紧的事去做，一旦功成，她就彻底拥有了一个国家……到时候，不论是风萧萧还是邀月，都只能被她彻底禁锢在大沙漠中，被她一点点的玩弄，只能无力的挣扎，却永世不得翻身。

第626章 众人重逢
风萧萧忽然打了个莫名的冷颤，道：“怎么又起风了？”
沙漠中的风，永远不是好的象征，每次刮起时，一定会夺走许多人的生命。
邀月的衣裙被风卷起，身姿美的令人炫目。
她凝视站着远方，道：“不是风，是人。”
突听一阵急骤密集的蹄声响起，大漠上地质松软，待能听到蹄声时，奔马已到了很近的地方。
竟是茫茫多的骑兵，几乎一眼望不到头，这群骑兵川流奔腾中，竟能让沙漠都起了风！
忽然间，一骑离阵冲来，远远便大喝道：“你们是哪一国的人，可曾瞧见三十余人驾马逃来这里么？
风萧萧立刻回道：“我等是中原人士，一路上都不曾瞧见有别的人经过。”
他可不想与大股骑兵在这莽莽大漠上对冲，这是只有傻子才会做的事。
他甚至跨步挡在了邀月的身前，将她的绝世风姿尽数遮掩。
那人勒缰叫道：“我方乃是龟兹国兵马大总管，敏大将军髦下，逃的人乃是国王陛下的钦犯，如果你报出他们的下落，必有重赏，若是隐匿不报，从此在大沙漠上，你们将寸步难行，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邀月在风萧萧耳畔说道：“当时沙船上，便有一个龟兹国的大将军姓敏，和吴菊轩乃是同路人，必是石观音走狗之一。”
风萧萧微微颌首，向那人喊道：“的确不曾见过！”
他这次出声，运上了内力，宛如天边打了个旱雷，震得四面八方的沙砾都颤动起来，一时间甚至压过了无数骑兵奔腾而过的轰鸣声。
那人首当其冲，相隔十数丈，竟然头晕目眩，差点摔下马去。
他奋力扯紧了缰绳，狠狠的瞪了风萧萧一眼，似要将他的样貌深刻在心中，却终究调转马头，归往骑兵阵中。
他好歹还有些见识，知道有些人，不能够轻易招惹，更何况他还有要事在身，绝不能耽搁片刻。
骑兵奔腾甚疾，很快就狂风般卷逝，只留下一道宽阔如大河的凌乱沙道。
风萧萧才舒了口气，刚一扭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邀月已不在他身后。
只见沙道尽头，一道白影飘摇着远去，掠飞似白虹从风。
风萧萧只得埋头追了上去。
看来邀月是将石观音给恨透了，不捉到她，不杀死她，誓不罢休！
邀月身形轻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脸色却无比冷肃。
她的软弱，她的娇媚，只能让风萧萧一人看见、一人知道，旁的人，只能死！
沙漠之中，轻功几乎无用，纯以功力奔行，人又如何能追得上马？
但邀月偏偏就追上了，甚至连一丝香汗都没有流出。
她远远吊在骑阵的后面，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直过了许久，风萧萧才跟了上来，叹气道：“不管怎样，你总该先和我打声招呼。”
邀月冷冷道：“你总是婆婆妈妈，这也不行，那也要小心，何时爽快答应过什么了？”
风萧萧立时语塞，苦笑道：“总归是小心无大错。”
他忽然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沙丘。
一个人从沙丘那边探出头来，惊喜道：“风兄弟！是你！”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胡兄弟！”
这人正是莫名失踪的胡铁花。
他回头做了个手势，一下子跳了出来，大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有事的！”
他话刚说完，沙丘后面又走出一人来。
这人双眉浓而长，充满粗犷的男性魅力，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又是那么秀逸，他鼻子挺直，象征着坚强、决断的铁石心肠，他那薄薄的，嘴角上翘的嘴，看来也有些冷酷，但只要他一笑起来，坚强就变作温柔，冷酷也变作同情，就像是温暖的春风，吹过了大地。
他现在就在笑着，仿佛连炎热干燥的大沙漠中，都带上了一丝江南水乡的湿润。
胡铁花哈哈笑道：“别看他长得好看，其实是个坏透了的老臭虫。”
风萧萧道：“我们见过的，不是么，楚香帅。”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尽是些狼狈的模样，倒让贤伉俪见笑了。”
他这一开口，竟连邀月的目光都转了过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扮成驼子的楚留香。”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你们竟然认识？”
楚留香还未来得及答话，琵琶公主就突然冒了出来。
她眼睛亮的像星星，快步跑了过来，娇笑道：“勇敢的战士，智慧的魔法师大人，你终于来了，你是听到了我的虔诚祈祷么！”
风萧萧是从来不敢接她话，甚至不敢多瞧她一眼的，支支吾吾的应了几声，又扯着胡铁花聊了起来。
原来他和邀月霎时就走不见了，胡铁花自然不敢涉险，只能带着琵琶公主往后退去，打算先等等再说。
两人刚退回去没多久，那群本来只顾低头扫地奴隶们，突然间全发了疯，不要命的朝两人扑来。
胡铁花本就精力不济，还要护着琵琶公主，又是毫无防备，当时就被打蒙了，一路打打逃逃，在秘谷中四下乱串。
幸好他还记得风萧萧说过的出谷之法，总算在力尽之前，跑出了秘谷。
说来也怪，那群疯子竟然只追到谷口就不追了，眼见胡铁花一出谷，就一齐退去了。
胡铁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绝不敢再进去，只是候在谷口等待。
谁知风萧萧没等到，楚留香一干人等竟然先从里面逃出来了。
楚留香是好不容易寻得了机会，避开了石观音，逃过了那片花海，本以为石观音会立刻发现追来，所以他们一行人还在那秘谷中躲藏了许久，才敢动身出来。
楚留香自然不知，这时的石观音正自身难保，哪有空追他们。
他们比胡铁花还要狼狈，重伤的重伤，中毒的中毒，失力的失力，也是好不容易才冲出那群疯子的围堵。
楚留香还以为这就是石观音派出追杀的人，所以他们只能逃，也只敢逃，最后和等在谷口的胡铁花碰上了。
这群疯子这次没有停在谷口，反而追了出来，将他们撵地鸡飞狗跳，逃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将这些疯子甩开，却碰上了也在逃命的龟兹王一行人。
这下麻烦更大了，追他们的不再是一群疯子，而换成了一支放马奔腾的军队。
直到现在他们才将将避开了骑兵的追索，有些空隙喘口气。
胡铁花叹气道：“那群石观音的奴隶忽然发疯，我还以为，是风兄弟你被石观音擒住了呢！正打算撑过这一阵，立刻回去救你。”
风萧萧冲他笑了笑，然后眼光闪了闪，道：“这群人绝不是受命于石观音，石观音连逃命都唯恐不及，哪有空派人追你们。”
楚留香、胡铁花、琵琶公主，三个人同时怔住了。
过了半晌，胡铁花才小心翼翼的道：“石观音为何要逃命？”
风萧萧轻轻瞟向一脸冷漠的邀月，偷偷伸指点了点她。
胡铁花直瞪着邀月，连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

第627章 名侦探风萧萧
胡铁花还在瞪着邀月发呆，楚留香却已回过神，道：“既然这些人不是受命于石观音，那又是受命于谁呢？谷中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他顿了顿，沉声道：“画眉鸟，一定是画眉鸟！”
风萧萧叹道：“你果然见过那张纸条。”
楚留香点点头，道：“那惨死的紫衣少女是石观音的徒弟，用剑刺死她的人，手法很妙，而且也算准了力量，存心要她们奔到我面前再毙命。”
风萧萧将石室内的情形大致说了。
楚留香呆了呆，长长吐出口气，长叹道：“这画眉鸟好辣的手。”
他如此说着，眼光却不禁瞟往一旁的邀月。
风萧萧忙道：“邀月虽然也杀人，但事出有因，是石观音先对我们出手的，我们只是去寻仇。”
邀月哼了一声，道：“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好解释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道：“这画眉鸟，竟似觉得杀人是种很有趣的享受，很有趣的娱乐，竟然想出各种方法来杀人。”
风萧萧道：“她剃去所有人的眉毛，显然故意留下标记，好让旁人晓得，只要见到这种手法，就是她做的。”
楚留香沉吟道：“这人能在谷中来去自如，甚至还能号令石观音的奴隶……起码说明他和石观音大有渊源，只是不知为何，他又要杀光石观音的徒弟？”
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可惜中原一点红带着曲无容姑娘走了，否则曲姑娘应该会知道这人。”
胡铁花大笑道：“姬冰雁，你个死公鸡，怎么不装死了，终于舍得动了？”
姬冰雁瞧都不瞧他一眼，迈着虚浮的步子走了过来，显然有伤在身。
楚留香解释道：“曲无容姑娘也是铁观音的徒弟，不过这次也是她带着我们逃了出来，她之前便受了重伤，难以行走，一点红也是一样，他俩怕成为累赘……唉！茫茫大漠，生机渺茫！”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胡铁花，一时都沉默了，琵琶公主更是眼眶通红，垂下了头。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这画眉鸟又杀石观音的人，又追杀我们，他所作所为，实在令我琢磨不透。”
风萧萧道：“她或许只是想让你和石观音的仇，越结越深。”
楚留香动容道：“不错，若不是恰好碰见兄台，我们只会认为是石观音在追杀我们，而我们为了不被杀，只能硬着头皮和她周旋下去。”
姬冰雁冷冷的插口道：“我一直觉得有些奇怪，那些奴隶疯子，仿佛似有意似无意，将咱们往一个方向上逼。”
楚留香露出一抹微笑，道：“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也觉得我们遇上了被追杀的龟兹王，这也实在太巧了。”
风萧萧轻笑道：“她既如此做，定是有把握能让你们撞见石观音，说明石观音离你们已经不远了……这画眉鸟心机极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楚留香的眼光忽然发亮，道：“你是说，石观音其实就在龟兹王的身边？”
他口中虽是疑问，但明显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看向风萧萧的眼光更是不同。
只是寥寥线索，这人却能抽丝剥茧，三言两语就已将画眉鸟的心思彻底揭破，简直不可思议！这人才是个心机极深，不简单的人物！
琵琶公主神情剧变，大声问道：“不可能，你说她是谁！”
楚留香柔声道：“不管她是以什么身份接近龟兹王，但我知道，你一定不是她。”
琵琶公主跺着脚道：“当然不是我……不行，我要去找父王……”
她都等不及把话讲完，就转身飞奔着去了。
楚留香又揉了揉鼻子，收回目光，道：“不知兄台将要行脚何方？”
他明明对着风萧萧说话，眼光却扫向邀月，显然已看出谁才是能拿主意的人。
风萧萧竟有些脸红了，大声道：“我好歹和胡兄弟相交一路，彼此投契的很，区区一个石观音，我还不放在眼里，她若真敢来，我替你们打发了她便是。”
胡铁花哈哈大笑，一下子扯起他，笑道：“果然是好朋友，走，去喝酒。”
楚留香和姬冰雁相视一笑，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走远。
他俩都瞧出风萧萧色厉内荏，越是说的大声，其实越没底气。
没想到这个智慧超绝的人物，竟然如此惧内。
两人忽然同时打了个寒颤，一齐转头望去。
邀月的明眸中闪着冷月般的光，好似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甚至看穿了一切。
楚留香和姬冰雁简直被这道眼神给冻僵了，直到她不见了许久，才一齐松了口气。
楚留香叹道：“好可怕的眼神，难怪以一点红的性子，说起她时，都骇得直打哆嗦。”
“她可是能将石观音都逼得逃命的人物，你就庆幸吧！她好歹只是瞪你一眼，没直接拍你一掌……”
姬冰雁语声顿了顿，摇头笑道：“这女人冷的像冰，锐的像剑，根本不像个人，也不知那位风兄台究竟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忍了多少委屈，才能完好无损的站在她身边。”
楚留香道：“我能感觉到，这位风兄台身上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功力，绝不会在他夫人之下。”
姬冰雁怔了怔，喃喃道：“这个，我还真没看出来。”
他口中虽这么说，但心底已经相信了，因为楚留香的感觉，从没有出过丝毫的差错。
他忍不住道：“既然他功力有这么高，为何还……说不通，说不通。”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笑道：“一个男人若不爱他的老婆，就绝不会怕她的，这就叫因爱而生畏。”
姬冰雁顿时沉默了，眼光有些闪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间的沙漠，是极为寒冷的，就算烧得通红的篝火，也难以温暖冰冷的手脚。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有了风萧萧和邀月的加入，他们这些亡命奔逃许久的人，忽然一下子都放松了下来。
帐篷外，尽是兴高采烈的交谈声、碰杯声，多日以来，竟头一次有了欢声和笑语。
敞篷内，却很安静，安静的只有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你很怕我吗？”
邀月突然出声问道。
风萧萧猛地坐直了，发着愣，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邀月移开了目光，淡淡道：“往后在外人面前，你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风萧萧干笑了两声，道：“我是觉得有时候很没面子，但也仅此而已了，不会因此对你不满的。”
邀月目光又转了回来，冷冷道：“没有外人在时，我说的话，你只能听。”
风萧萧除了苦笑着点头，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听！

第628章 风萧萧的坏主意
帐篷外的人全都兴高采烈的喝着酒，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最开心的是一个卷须虬髯，头戴金冠的红袍人，他高踞在正中的一张矮几后，手持着金杯，开怀大笑，正是龟兹王。
琵琶公主亲密的依偎在他身边，脸蛋有些红，眼神有些朦胧，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留香和姬冰雁旁若无人的谈笑着。
胡铁花却拉着几个侍卫，正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
他脸都醉红了，连站都快站不稳，却依然拼命的往嘴倒着酒。
众人明明相谈甚欢，但偏偏无一人谈起风萧萧和邀月，好似这两人从未来过一般。
终于，夜深了，大家酒足饭饱，尽兴而散，各自回了帐篷。
很快，除了隐约的呼噜声，就只剩将要燃尽的篝火，轻微的噼啪着。
风萧萧的帐篷前，突然来了个不速之客。
可直到这人轻拍着篷帘，风萧萧才察觉到有人来了。
他按住了已抬起手的邀月，低声道：“是楚香帅吗？”
“不错，是我！”
楚留香没有进来，只在帐篷外小声道：“酒宴上，我趁机去查过了，她果然不是她，而且我还发现……”
他声音越说越低，风萧萧站起身，越走越近，最后干脆出了帐篷。
两人在月光下交头接耳，不时传来风萧萧低低的坏笑声，楚留香则满脸苦笑，不停揉着他的鼻子，简直都快被他给揉烂了。
……
龟兹王的王妃是个仪态高贵，不可方物的丽人，只是她缠绵病榻已有许久。
她的床榻旁，点着一盏小灯，照亮着她的脸。
灯光下，只见她星眸微晕，云鬓微乱，面上还带着三分病容，不过却更平添了几分娇艳。
她年纪虽已不小，但看来却仍是艳光照人，天姿国色。
塌边还站着两个垂手的锦衣女人，微弱的灯光照不了这么远，到她俩身旁时，恰好只剩下些许光晕，勉强可辨出是两个明眸皓齿的龟兹少女。
龟兹王虽然一向风流自赏，但对他的王妃，却显然爱之已极，生怕她忽又凌风而去。
所以就算如今逃亡之时，王妃的帐篷也被一层层的围在最里面，别说是人，就算有风，也吹不到这儿来。
但无声无息中，帐篷里却多出一个人。
帐篷里只有一盏小灯照亮床头，为了防风，篷毡更是加厚了几层，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如此微弱的灯光，就算目力再是惊人，也瞧不清门口来者何人，只依稀可辨出是个身姿妖娆的白衣女人。
本躺在病榻上王妃突然揭开被子，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层薄如蝉翼的淡黄面具便如蛇皮般脱下来，然后便垂手站到了榻边。
白衣女人取代了她的位置，慢慢地坐了上去。
朦胧灯光下，一张美丽的面容看来更有如雨中芍药，雾里桃花，美得简直令人透不过气，竟然和刚刚龟兹王妃的娇容一模一样。
只是她轻纱下并拢的双腿，闪着诱人的玉光，远比刚刚那王妃更雪白，更细腻，也更勾魂，更夺魄。
她轻舒了一口气，薄薄的白衣已从自肩头滑落，两朵粉嫩的花骨朵，骄傲的在空气中微颤着绽放。
她低下头，怔怔的看了几眼，美目中流露出了温柔而动人的笑意，道：“更衣。”
一直垂手的两名龟兹少女缓缓靠了上来，突地一人左肩，一人右肩，将这半身赤裸的女人给按住了。
而刚才那名王妃却倏然探手，揭下了白衣女人脸上的人皮面具。
几乎同时，整个帐篷忽然间四分五裂，像是被五马分尸般的撕扯开来。
月夜下的寒冷沙漠上，亮起了一片重重叠叠的火光，龟兹王就从火光中走来。
龟兹王本以为他的爱妃已是人间的无双绝色，谁知此刻出现在他的眼前的这张脸，却比他妻子还美丽千万倍。
他不禁失声惊呼道：“你究竟是谁？
“王妃”双肩受制，半身赤裸在众人眼前，竟然一点也不慌张，一点也不羞臊，淡淡道：“你已不认得我了，是么？
胡铁花忽从龟兹王身边跳了出来，大叫道：“但我却认得你，你就是……”
“王妃”的目光已转到他脸上，一字字道：“你认得我？我是谁？
她一双美丽的眼波，竟忽突变得鹰一般锐利，狼一般狠毒，刀一般冷酷。
胡铁花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嘴里的话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妃”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也不认得我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一个人认得我，因为只要是认得我的人，就没法子再活下去。”
本就寒冷沙漠月夜，像是刮起了一阵更寒的风，每个人手脚都已变得冰冷，几乎冷得要发抖。
每个人都知道她是谁了。
“石观音！”
但这三个字竟没有人敢说出口来。
石观音妙目一转，上下轻扫，忍不住笑道：“我只是万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楚香帅，竟肯如此屈尊，不但扮成一个女人，还躺在我的床上。”
站在她面前的那名王妃伸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了英俊的面容，只是他原本坚毅的嘴角上，露出的全是苦笑……他不但扮成了一个女人，竟还带了两层面具。
石观音眼波流转，道：“左边这位定是姬冰雁姬大侠了，不知右边这位是……”
右边那龟兹少女哼了一声，显得又脆又亮，不但确实是一个女人，而且竟是琵琶公主的声音。
她左手按着石观音的香肩，右手的刀刃明光晃晃，早已贴上了那白嫩迷人的纤颈。
龟兹王好似才回过神，身子忽然晃了两晃，倒坐到了地上，惨然道：“我不管你是谁，但我的王妃……你难道竟杀了她么？
石观音柔声道：“你也用不着难受，她虽然死了，但我却没有死，难道我还是比不上她？你难道还不满意？”
龟兹王失声道：“你？”
石观音笑道：“我既已代替了她，自然就会永远代替下去。”
琵琶公主看着父王失魂落魄的样子，美目中闪起狠厉之色，手中锋利的刀刃，也已经狠狠的切了下去。
她的刀一向很快，别说割一段柔软的喉咙，就算换成一方粗木桩，也能一削而断。

第629章 石观音的手段
琵琶公主美目中闪起狠厉之色，手中锋利的刀刃，也已经狠狠朝石观音的纤颈上切了下去。
谁知楚留香忽然探手，琵琶公主的手腕已被他捏住，别说手臂，连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
琵琶公主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大叫道：“你疯了么？”
楚留香来不及答她的话，拖着她一晃，两人便到了七八步开外。
他明明带着一人，身形依然如鬼似魅。
姬冰雁捂着右臂，踉跄退开，他的右手已止不住的发颤。
这一下不单是琵琶公主，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了，石观音定是已经出手了，只是他们谁也没有瞧清楚，她究竟是如何出的手。
琵琶公主忽然感觉自己颈侧些许微痛，伸手一抹，白嫩的掌上竟有了血迹。
她一双长腿都骇得抖了起来，若不是被楚留香搀扶着，一定瘫到了地上。
幸好楚留香眼疾手快的拉开了她，这伤口哪怕再深一点，她都死定了。
石观音面带微笑道：“久闻楚留香的武功，平时虽看不出有什么奇妙，但遇见的对手越强，就越能发挥威力，我今日有缘和你一战，也算是生平之幸！”
她将挺翘的胸脯赤裸裸的展露在众人眼前，还怕大家看得不太清楚，是以不时改变一下姿势。
所有人的眼睛都瞧得发直了，几乎没人注意到她都说了些什么。
就连楚留香也移转不开目光，却似乎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今天没这机会了。”
石观音柔声道：“贱妾虽然见识浅陋，却也知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昔年楚香帅左有飞雁，右有彩蝶，笑傲江湖，纵横天下……难道竟想要联手对付我一个女人么？”
胡铁花和姬冰雁心里不约而同的忖道：“凭我们三个人之力，石观音武功就算真是天下第一，古今无双，也得败在我们手里。只是三个大男人，合力对付一个女人，也的确太失颜面了。”
一声轻笑自后方传来，道：“如此说来，如果我要对你出手，也难免会落下个大男人欺负小女子的坏名声了？”
这声音温文尔雅，说的慢条斯理，但落在石观音的耳中，不啻于一声轰隆的雷鸣。
她仿佛被人重重抽了一鞭，浑身一阵抽搐，脸上的血色立刻褪了个干净，忽然从床上窜了起来，回身怒吼道：“是你！”
这风姿永远是那么优美，言笑永远是那么温柔的女人，现在竟像是忽然变成了一个泼妇，一只野兽。
她美丽的眼睛里，只射出了恶毒的光，似要将这人连皮带骨全都吞噬。
风萧萧不知何时到了，正悠悠然的坐在床榻的正中间，低着头，柔声道：“我劝你还是赶紧自尽的好，若是落到我的手上……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
……我保证，会将你塞到最繁华闹市的茅坑最下层，没有二十年，你都别想出来透一口气……
石观音如何不记得，那日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个恐怖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心，让她痛苦，让她扭曲！
谁知她脸上竟然又露出了温柔而动人的微笑，直瞧着风萧萧，也柔声说道：“你应该原谅我的失态，我并不是有心这么样做的，你总该知道，一个女人看见欺负过自己的男人，总难免会恼羞成怒，不是么？”
风萧萧一直没敢抬头看她，只笑道：“说的跟真的一样，我都忍不住想替你叫委屈了。”
石观音微笑道：“我说楚香帅怎会……”
她竟又坐了下来，就贴在风萧萧身边，丰润的胸脯好似熟透的大鲜桃，似要滴出水来，粉嫩的晃颤着，似有意，似无意的蹭过风萧萧手背，那种微凉的触感，简直令人心神迷醉。
她柔声接着道：“原来一切都是你的主意，也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会只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风萧萧忍不住咳了一声，往旁挪了几挪，笑道：“若非如此，你一见到我，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可没闲工夫在大沙漠上和你玩捉迷藏。”
他瞟了眼楚留香，又笑道：“再说，能看见香帅扮成这副美丽的模样，如此有趣的事，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错过的。”
楚留香只能揉着鼻子苦笑不停。
石观音妙目轻转，嫣然道：“换成是我，我也绝不肯错过的。”
直到此刻，她依然没有一丝的慌乱，仍旧巧笑嫣然，好不动人。
月光照拂下，沙漠夜风中，她白玉般的胸脯，好似不胜凉风的微颤着，带起点点嫣红，晃得人脑昏眼晕。
每一丝颤动，都仿佛来自她灵魂深处的渴望，每一丝颤动，都能众人的魂魄勾到云雾缥缈的天边。
没有男人还能对她升起敌对之意，甚至没有男人还能对她升起提防之心。
石观音纤手缓动，轻轻拢上了褪落到腰畔的白衫。
明亮的月光都像是黯淡了许多，人群中竟传来了失望的叹息声。
风萧萧终于抬起了头，目光中满是戏虐的笑意，道：“你是在找什么东西么？”
石观音原本优雅的神情，不知何时不见了，绝美的玉容上，已满是铁青，甚至隐隐显出些许灰败之色。
风萧萧嘻嘻笑道：“你莫非忘了，天下再也没有‘盗帅’楚留香偷不到的东西，旁人碰你一下，也就碰你一下罢了，若是被盗帅碰上一下，他就算将你贴身的肚兜给偷走，你都不会察觉到的。”
“风兄当真是玩笑了！”
楚留香今夜除了苦笑，就是不停的苦笑了。
他右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翠绿色的瓶子，他问道：“夫人是在找这个么？”
石观音美目中闪过些许绝望，缓缓道：“瓶子里装的是一种无色无味，就像雪花般的迷药，它还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眼儿媚’，只因它要迷倒一个人，就像少女们抛媚眼那么容易，而且飘飘然，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风萧萧面沉似水，若非他事先交待了楚留香几句，这一下可就麻烦了。
他是深知这迷药的厉害的，功力低的人不免晕倒，可像他这般功力的人，肯定是晕不倒的，只会变成一头猛烈发情的野兽，若是一个撑不住做了些什么……
更何况邀月也在不远处，她也撑不过这种迷药的，场中又这么多人……
风萧萧想到这里，浑身都打起了冷战，狠狠盯着石观音，心想这女人阴毒之极，手段层出不穷，一点都大意不得。

第630章 一个贱人
石观音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低下了头，轻声道：“盗帅之名，名副其实！你是揭我面具那时偷走的么？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风萧萧冷哼了一声，肃容道：“你已经无计可施了，不如自己了断，好歹还能死的好看一点。”
石观音眸光朦胧，喃喃道：“你那美丽又高傲的妻子呢？她怎么不出来？如果非死不可，我也想死在她的手上。”
风萧萧冷冷道：“你还不配。”
石观音娇躯猛然一僵，忽又软了下去，道：“是啊！你明明连一招都未出，我却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有夫如此，她已不必出手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动。
风萧萧就在她的身边，明明悠悠闲闲的坐着，却像一柄蓄势待发的神剑，一拔剑出鞘，定是风雷云动，石破天惊的一击。
而她连受挫败，胆气丧失殆尽，气势全无，好像一只被扒光毛的老母鸡，无论如何是避不开这一剑的。
对面的楚香帅星目中带着惋惜，摸鼻子的样子可爱得很，无论什么女人都会被这动作给迷住的。
但石观音绝不怀疑，她是根本走不脱的，楚香帅的轻功，本就世间无人能及。
更远些的胡铁花正虎视眈眈的瞪着眼。
他一人倒还无妨，石观音自信他接不下自己五十招，可若是和一旁的姬冰雁联手，再加上功力莫测的楚留香，她已不敢说自己定能胜了。
更何况，还有那个女人……
石观音目中的绝望逝去，开始燃烧起恶毒的火光。
她冷笑道：“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她口中忽然说出了四个名字，这四个名字一经说出，楚留香、胡铁花、姬冰雁，乃至龟兹王、琵琶公主，以及在场几乎所有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得极为难看。
“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黑珍珠！”
前三名女子都是楚留香的红颜知己。
楚留香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她们收到一丁点伤害。
而最后一人，则是沙漠之王札木合的小王子黑珍珠。
龟兹王本就是个亡国之君，在他四处借来的五路复国大军中，就有一路是沙漠之王的旧部。
沙漠之王札木合是大沙漠中最有力量的人物，就算他已经死了，所遗留的势力，仍是沙漠中最大的一股。
整个西域大沙漠中，各国不论大小，绝无一人敢开罪这一方势力。
如果龟兹王敢放任黑珍珠不管，他能肯定，别说再想要复国，只怕用不了几天，他的头颅就会悬在沙漠中最高的岩壁上，慢慢风干！
所以他已经大声喊道：“勇士且慢动手。”
就算不是真心实意，他起码也要做出想解救黑珍珠的姿态。
楚留香则仰首望天，慢慢道：“你将她们关在哪里？”
“你如果真想知道，就跟着我来吧！”
石观音轻轻站了起来，面上又露出了动人的微笑。
她看着风萧萧笑道：“现在，就算你想杀我，你的这群朋友也不会同意了。”
风萧萧淡淡道：“我要杀什么人，用不着他们同意。”
他掌心闪出了半抹莹莹的翠绿，四周的风都开始飞扬起卷，沙面在颤动着，远方好似响起了轰雷声，仿佛一场巨大的狂风暴雨正在天边蓄力，下一刻，便会迅猛威压而至。
“风兄！”楚留香郑重道：“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为了自己好朋友，大多数男人都会冒生命之险的。”
胡铁花已经一步蹿上前来，叫道：“风兄弟，你先别出剑……”
姬冰雁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人已经和胡铁花站成了一排。
风萧萧停住拔剑的手，认真瞧着眼前三人，缓缓道：“你们莫非看不出来么？她只是出言相诈，她不会知道你那些好朋友下落的。”
楚留香叹气道：“只要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会尽上全力。”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道：“你们真要跟她走？她的目的，只是想把你们全带入十八层地狱。”
胡铁花大声道：“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有些事明知不该做，还是非做不可。”
姬冰雁并没作声，只是坚定的往前迈了半步。
风萧萧倏然收剑入袖，一切声势忽然间烟消云散，本来冷暗已极的月夜，竟像是明朗了起来。
他微笑道：“我的剑不光能杀人，也愿意救人。”
推己及人，若是他的红颜知己遇到相同境况，他一样愿意甘冒奇险。
楚留香抱拳道：“风兄弟，多谢！”
风萧萧目光在石观音脸上转了两转，冷冷道：“其实依着我的意思，不如先把你彻底废了，总能拷问出实情的，没人能在我手底下不说实话，希望你不会留给我这个机会……焚琴煮鹤，毕竟不美，你莫要逼我行不愿行之事。”
“你大可以现在来试试……”
石观音嫣然道：“贱妾若真是忍受不过，随口说个地方，等楚香帅一来一回，那几个小姑娘可都会渴死、饿死了，会死的无比痛苦，扭曲的不成人形，种种不堪入目……”
她的目光温柔似水，语音冷漠却优美，竟有种清雅的魅力，让人难以抗拒，忍不住沉溺其中，恨不得再多看她几眼，再多听她几句。
但她口中说的话语，却又能让人在冷汗津津中猛然回神，不寒而栗。
“若是她们真饿到不行，理智便会慢慢散失，最后再也忍不住饥渴，像野兽般相互撕咬，相互啃食，一点点的将同伴啃成白骨，连一滴血、一丝肉都不会放过……”
风萧萧双眼泛起寒意，眉头数跳。
“……这类事在大漠上比比皆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若是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因为你的缘故，无奈饥渴至此，才真叫焚琴煮鹤呢！”
石观音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眼睛一直望着风萧萧，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尖锐的钢钉，狠狠钉入楚留香的心中。
楚留香心胆俱裂，热血一下子都冲上头来。
但他也知道，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是千万冲动不得的，一冲动，只会坏事，他只有拼命忍住。
这实在不容易，他紧握着双拳，指甲都已刺入肉里，满嘴的牙齿，都已几乎被他咬碎。
石观音得意极了，她就喜欢看别人被她气得发疯，却偏偏无可奈何的样子。

第631章 不寒而栗
风萧萧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笑得风雷云动，恨不得飞沙走石。
所有人都呆住了，石观音竟不禁有些心虚起来，失色道：“你……你莫非不信？”
风萧萧暴喝道：“拦住他们，我要杀了这个贱妇！”
一阵冷风起，月色再无光。
整片沙漠，似乎都已充满杀机，充满寒意！
是邀月来了。
她风姿绰约，缥缈如仙子蹁跹降临，她凌空御风，寒意似冰山当头压顶。
没人瞧见她是怎么来的，包括楚留香在内。
她身上似乎与生俱来便带着一种慑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她永远高高在上，令人不可仰视！
所有人，都被这种魔力夺取了心神，一瞬恍惚，一瞬万年。
当众人回过神的时候，邀月早已站在那里，白衣胜雪，裙袂飘飘，长发如云，绰然而立。
她泛着冷意的眸子，没有瞧向任何一人，却深深映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从心底冒出一缕彻骨的寒意，并流转全身。
就像一轮高悬的明月，清冷微寒的光是那么皎白，遍洒夜空，铺满山川，照耀江河，几乎无处不在，无所不至……
每个人都能感受得到这份美、这份寒，但每个人也都知道，明月亘古，永恒长存，绝不是为他而美、为他而寒。
邀月并没有说话，但每个人仿佛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敢踏前一步者，死！”
不敢动的人不敢动，而敢动的人已不能动。
楚留香就感到一股冷寂的杀机定在了他的额上，他眉心之间已快被冻僵了，甚至连念头都难以提起。
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除非肯做生死相搏，否则他绝对冲不过去。
他轻功再高，速度再快，也是整个人移动，绝不可能快过那双几成透明，寒雾笼罩中，显得飘忽朦胧的纤纤玉手。
连楚留香都是如此，其他人更是无法动弹分毫。
现在，再也无人能拦阻风萧萧出剑。
风萧萧还没有出剑，甚至连剑都没持在手上。
他淡淡道：“你现在若肯说实话，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石观音默然半晌，道：“论武功，我并不比你妻子差，论对付男人，我只会强她百倍千倍。我之所以不是她的对手，只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而你……却是一个男人。你赢不了我的，世间也没有任何男人能赢得了我。”
风萧萧忍不住道：“我听邀月提起过，说你对男人的弱点了如指掌，她向我试了几招，的确不凡的很。”
石观音嘴角挂起一丝淡笑，道：“我研究过一千八百六十五个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年长，有年少，有中原人，有西域人，有英俊，有丑陋……世间绝没有一个人，能比我更了解男人了。”
风萧萧静静听着。
这时的石观音，自有一股凛然的风范，不同以往的风范……不论如何，她都是一位非同凡俗的人物。
石观音好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似呓语地说道：“我研究过他们每一个人，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脉，每一道经络，把他们从头到脚，从皮到骨，从里到外，每一处，都亲手抚摸了一遍，细细感受了一番……”
在场所有的男人都是寒从心起，仿佛赤身裸体的被人活体解剖了一般，毫无秘密可言，这种感觉不禁令人双腿发软。
风萧萧也不例外，但他好歹没有变了脸色，只叹道：“难怪你万般瞧不起男人，任谁像你这样，对一件事物了解这般清楚透彻，自然而然会有一种神而视人的俯视感。”
石观音淡淡道：“男人看着坚强阳刚，其实最是脆弱不过，对付大部分男人，只需握住了他的命根子，他就会狗似得对你俯首帖耳，你手上多一分力，他就会软上十分，你手上软一分力，他就会硬上十分，无论如何，狗就是狗，不犯贱就不是狗了！”
这番本该听起来相当粗俗，甚至相当下流的言语，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竟是无比的温柔，无比的优雅，再自然不过了。
听见这番话的男人，皆是下意思的绷紧了大腿。
就连风萧萧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道：“还有少部分男人呢？”
石观音嫣然一笑，道：“比如楚香帅，比如你，你们才算是真的男人呢！不过像你们这样的男人，我也曾遇上过一些，但最终，一样会爬着来求我，心甘情愿的哀求着，要当我的奴隶、当我的狗。”
风萧萧冷哼道：“但凡还是个人，就一定会有爱有恨，只要还存有七情六欲，就一定会有弱点，再坚强的人，一旦被人抓住了弱点，迟早会屈服的，男人女人都一样，你也不例外。”
石观音缓缓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多么了解男人，你若和我动手，必死无疑……”
风萧萧竟然也不恼，悠悠道：“若真是如此，你则一定会落在邀月的手上，到时只怕不得好死，所以才想和我谈谈，看看能不能两全其美？”
石观音轻声道：“我既然知道如何让男人痛苦，自然也清楚如何让男人舒服，你只要点点头，我就彻底是你的人了，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她明亮的眸子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层薄雾，而她的手已在自己的胴体上轻轻移动着，圈划着，抚摸着。
无声的动作，远比诱人的言语更加动人，不是么？
邀月一直站在风萧萧的身前不远处，但她连余光都不曾向石观音瞅过去。
她怕她只要看向这个女人一眼，就会按捺不住的出手，将石观音整个人冻成冰屑，扬洒在漫天风沙中，永世不得超生……
风萧萧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包容，他的忍耐，他的牺牲，让邀月冷漠而又冰冷的心，早就有了柔软的一处，虽然隐藏的很深，她也少有外露，但的确存在着。
她开始体贴风萧萧的感受，照顾他男人的自尊心。
所以，她明明已气的浑身发抖，竟还是忍住了出手的冲动。
风萧萧竟也浑身直哆嗦，是被吓的。
石观音简直疯了，竟敢当着邀月的面……她或许是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搏，却完全将风萧萧给害惨了，邀月现在越是忍得住，私下里……
风萧萧甚至已不敢再多想。

第632章 要命的LOL
石观音简直疯了，风萧萧也差点被她给吓成了半疯。
风萧萧脸色顿时阴郁了下来，偷偷瞧了邀月一眼。
只见邀月的脸色又白得透明了。
月光映照下，她绝顶美丽的侧脸，竟变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怕，寒气森然中，散着刺骨的冷意，仿佛连落到她脸上的目光都被冻住。
寒意侵袭，竟让风萧萧的眼珠都有了些许刺痛感。
就在这时，石观音动了。
刹那之间，同时攻出七招。
风萧萧眉头一跳，目光才转了回来。
他惊讶的发现，这七招看来竟没有一招是虚招……起码他分辨不出那一招是实，哪一招是虚。
更为致命的是，这七招不但快极，而且前所未见。
不是厉害到毫无破绽，反而破绽处处，但他却偏偏破不得，也不敢破！
除非不想再做男人……一个完整的男人！
风萧萧历经大小何止百战，也曾见识过不少阴毒的武功，比如武当派就有虎爪绝户手，少林派的龙爪功中也有抓肾撩阴的招式，甚至各门各派中都存在类似的绝技。
但这些所谓的绝技，和石观音这七招相比，简直就像是微风拂腰，冷水冲凉般毫无威胁了。
风萧萧从没有想过，天下间竟有如此偏激的武功。
不错，他只要随手一剑，就能将石观音彻底钉在沙地上，但他偏偏不敢，别说是他，就算天下间最亡命、最不怕死的男人，同样不敢！
有些个滋味，是男人宁可去死，也不愿意尝尝的。
石观音玉容生光，一双素手轻扬起卷，没带上一丝的烟火气息。
看来就仿佛是一个风华绝代的舞姬，在心情最愉快的时候，随着最优美的乐声翩翩起舞。
只要还是个男人，见了如此美妙的舞姿，纵不意乱情迷，心里也会觉得愉快起来，那么就会在你心情最愉快的时候，捏爆你的命根子。
她红唇轻绽，柔声道：“我不妨告诉你，这一招叫做‘男人见不得’……”
一句话还没说完，风萧萧已退了七步，他非但不能不退，甚至连剑都无法拔出。
因为拔出也没用，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出剑才好！
一旁的楚留香神情虽仍十分镇定，但汗珠已一粒粒自鼻尖上沁了出来，他也无法破解石观音的这一招，甚至连躲都未必躲得开。
这种贴身的迅疾攻击，远远超出了人类移动的极限，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人怎能在刹那之间，同时攻出七招。
石观音已回到了原处，像是从未动过一般，笑道：“这也算不了是什么厉害的武功，但只要个是男人，遇着这一招就得送命，所以男人是万万见不得的。”
风萧萧沉声道：“这招对男人确实有奇效，但想要我的命，还远远不够。”
石观音笑了笑，道：“从没有男人能接下这一招，你却轻易避开了七次，我已经将你估的很高了，没料到仍是远超我的想象……你方才只要肯狠下心出剑，我就死定了。”
风萧萧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你不是不能杀我，只是不敢杀我罢了！既然如此，我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石观音微笑道：“现在，你还想和我动手么？”
风萧萧目光微垂，半晌不语。
石观音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看来还是那么美丽而安详，甚至连鬓角的发丝都没有乱。
她看来像是温泉浴罢，晓妆初整，正准备出去见客似的，哪里像是刚刚和人拼命，动过手的娘子？
但她的神情忽然变了，所有的悠然自得竟一下子烟消云散，目中泛起了无比的惊惧。
邀月已翩然到了她的对面，一字字道：“我要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她的手高高扬举。
白衣烈烈时，寒气缭绕起，她绝美的身姿隐入朦胧的薄雾中，好似一位高捧着一尊水瓶的仙子。
整片沙漠倏然变得燥热起来，若非明月仍在半空高挂，任何人都会以为到了火辣辣的白昼。
沙漠夜间的酷寒，仿佛被一抽而尽，聚到了那一双似冰晶，又似玉石的纤手之上，在场的所有人，像是全被这无铸的极寒给冻结住了，身体却偏偏开始热得冒汗。
楚留香倒吸的一口冷气，全堵在了喉口，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他微微摇了摇头，心道：“这已不能算是武功了，这分明是一种境界，不到这种境界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究竟是什么，又何谈应对？”
冷寂的寒意终于升到最高点，石观音首当其冲，一双美目之中，更是显出了极度恐怖的眼神，可她连眼珠子都无法再转动分毫！
楚留香见到这一幕，不禁想道：“石观音若是对付男人，也算是到了一种至高的境界，但如今对手换成这位夫人，她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了。”
石观音的美丽，她的气质，其实并不逊于邀月分毫，但论神姿，却差了何止一筹！
她已被完全压制，或许在下一刻，她就会变成一座巧夺天工的极美冰雕。
没想到，风萧萧竟突然在两人中间现身。
邀月顿时停住了双手，冷冷道：“她好生可恶敢对你无礼，我定要生擒她，让她受尽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风萧萧柔声道：“还是我来吧！”
邀月跺脚道：“可是……”
她本想说你根本无法杀她，但立时闭住了嘴。
风萧萧的袖口闪出一抹翠绿，碧血照丹青被他缓缓抽出。
邀月怔怔的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风萧萧的神情很温和，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决。
邀月从未见他如此坚决过。
寒夜的大沙漠，刹时就变得正常起来。
但这种正常，却让在场的人变得不正常。
除了寥寥数人功力深厚，还能站得住脚，绝大部分人都受不了这酷热与严寒的瞬间转换……就算身体强健受得了，精神上也承受不了。
像是一块块突然化冻的肉，一个个烂泥般的瘫倒了地上。
楚留香还好，面色还算镇定，可胡铁花、姬冰雁都忍不住露出惊骇的神色。
明明一招还未出完，甚至只是微不足道的余波，却能至此境地，简直耸人听闻！
若非亲眼所见，哪怕打死他们，他们都不会相信的……这简直已不是人，而是神！
正当两人恍惚失神的时候，风萧萧出剑了。
一抹翠绿好似自地平线的边缘浮起，转瞬却如破晓的红日，怒升！
石观音颤抖着，畏惧着，使出了她最拿手，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
眼见自己的纤细的指尖离风萧萧越来越近，她嘴边忍不住露出尖利的笑容。
“我就算死，也要彻底废了你，让你那美丽又高傲的妻子，守一辈子活寡，痛苦永随，至死方休！”
石观音在心中发下了世间最恶毒的诅咒，她目中更是闪着世间最狠辣的眼神。
她不再畏惧，也不再颤抖，一双纤纤素手竟显得无比温柔，泛着朦莹莹的光泽，如爱抚心爱的男人一般，轻轻的摸了上去……

第633章 更要命的LOL
两道人影倏合倏分，一抹鲜红半空扬洒，在无尽黄沙的衬托下，显得那么艳，那么红！
风萧萧低沉的闷哼一声，双眼突地血丝满布，全身僵直的好似一条干枯至极的木头桩子，握剑的手绷得紧紧的，不住的颤抖着。
他手背的青筋凸凸鼓动，虬结似老树盘根，涨得将欲爆裂，好似手中之剑足有万斤之中，他快要提之不起。
石观音则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捂脸飞逃，她纤细小巧的手掌，不再白皙如玉，已被指缝中渗出的道道猩红所浸染。
风萧萧瞪着眼，望着她急速闪远的身形，咬牙道：“你记住，你败了，败在一个男人的手上……嘶……扒去你这点自信，你也不过是条下贱的母狗……”
声音徐徐传去，如冷风过耳。
石观音娇躯猛震，顿时一个踉跄，几乎栽到了沙地上，扑腾了好几下才爬了起来，继续奔逃。
寒月映照下，她的身姿依旧那么玲珑妖娆，却再无丝毫优美之感，倒像是一条被人踹了肚子的母狗，简直悲鸣如犬吠，连滚还带爬，狼狈至极了。
风萧萧终于收回了目光，他面色已红得发紫，倒吸着冷气，身躯晃悠着，摇摇欲坠。
他已倒了邀月的怀里。
邀月心都快疼化了，俏脸上不见往昔的玉白生光，只剩无血色的苍白，她眼神惶急，朱唇微颤，哪还有一丝冷傲的模样……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心疼自己男人的普通女人而已。
霎时一阵风起，两人转瞬不见了。
只剩龟兹王一干人等，个个面面相觑，仿佛大梦初醒，还在回味着刚才的不可思议。
胡铁花忽地一拍脑门，跳着脚叫道：“糟糕！石观音这一逃，苏家妹子她们的下落怎么办？”
姬冰雁冷冷道：“老臭虫早就追上去了，如果等你发现，连骨头都被人吞肚里去了，哪还有肉吃？”
胡铁花尴尬的笑了笑，却也舒了口气，道：“娘的，还是风兄弟够狠，这种美得冒泡的小妞，换成是我，是肯定下不去剑的。”
姬冰雁斜眼道：“如果换成是你，你还想出剑？石观音用一只手，都能将你摆出十八个花样来。”
胡铁花怒道：“胡说，老胡我宁折不弯，大不了一死而已，她能掰得动我？”
姬冰雁这下连话都懒得说了，只向他的腰身轻轻瞟了一眼。
胡铁花顿时语噎，脸涨得通红，干笑了两下，大声道：“风兄弟不知怎么样了，我看他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但应该无甚大碍，毕竟又不是被捏了外肾……”
姬冰雁皱眉道：“看他痛苦的样子，像是伤得不轻，会不会……”
胡铁花嘿嘿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他现在越是装的痛苦，待会就越是舒服，他那老婆虽然厉害的不像人，但毕竟不是个男人，不会切身知道究竟哪儿会疼，哪儿被碰一下，其实根本无所谓的。”
风萧萧倒不是一点不痛，他是真的很痛，只是心理的惊惧，远大过肉体的疼痛罢了，任哪个男人经此一遭，都会吓成半死，冷汗直冒的。
待邀月将他抱到一处无人石山垭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
若没十分的把握，风萧萧绝不敢赌着气真向石观音出剑，现在的境况，已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了。
他刚想向邀月说一声：“我没事了。”却忽然住了口，声音有些发颤道：“邀月……”
邀月冰一样苍白冷酷的脸上，出现玉一般晶莹柔润的光，苍白中浮起一丝晕红，眼波似水，温柔的流转着。
她轻轻道：“这样，你……你感觉好些了么？”
风萧萧抖着嘴唇，道：“你这是……”
邀月面上闪过担忧之色，道：“我轻一点就是了，但淤血一定要揉开，不然……”
她竟忍不住低下了头，秋水般的眸光躲躲闪闪，不敢和风萧萧对上了。
风萧萧感受着她柔软的爱抚，看着她羞怯的模样，思维几乎陷入了无序的混沌。
邀月的性子太过冷漠高傲，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自己娇柔软弱的一面，包括风萧萧……这还是头一次，两人都是无比清醒，彼此面面相对，肌肤紧贴，如此的亲密无间！
风萧萧的眼神一下子就迷乱了。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无比冷漠的女人，极度骄傲的女人，女神似的女人，正努力放下自己的一切矜持，爱抚着他……
“你不要这样……”
邀月忽然低吟了一声，美丽的眸中闪出一点火星，优美的语音更是燃着些许火热。
风萧萧鼻息粗重，似要喷出心头的热火，对着她小巧晶莹的耳朵道：“这样才更容易化开淤血，不是么？”
邀月的脸蛋瞬间就红得透了，耳畔升起了一阵难以言表的麻痒，这阵麻痒传到了她的心中，蔓延到了四肢，乃至全身上下……
她娇躯顿时发软，忍不住依偎到了风萧萧的怀里，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她搂着风萧萧，还是风萧萧搂着她。
反正两人相拥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风萧萧已寻上了邀月粉嫩的唇瓣。
虽然略微有些冰冷，但丝毫无损那惊艳的触感，香甜似樱瓣，柔软似糯米，蕴含着惊人的弹性，让人根本舍不得分开毫厘。
邀月被堵着嘴，支吾着道：“你……你不要……”
她的声音不但灵动、缥缈，不可捉摸，而且清柔、娇美，摄人魂魄，又说着如此勾人的话语……
风萧萧已经痴痴的陷进去了，含含糊糊的道：“手，不……不要停，淤血还没化开呢！”
邀月突然用力推，推开了他的肩膀，冷冷道：“我是担心你不错，但也没允许你为所欲为。”
她手中紧了紧，又道：“你……你再敢碰我，我就不光是化瘀血了。”
风萧萧苦笑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邀月咬了咬下唇，面色显出一丝羞赧，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的手又温柔地揉动了起来。
风萧萧看着她冷漠高傲的样子，感受着她弱肉无骨的纤纤素手……这双手，竟然也是冷冰冰的。
冷冰冰的手，做着热腾腾的事，这更加激起了风萧萧的火热。
邀月本就是一个绝世美人，拥有绝顶美丽的脸和一双明亮的眼睛，而且气质出尘，绝代风华，并且冷漠、无情，令人世人战栗。
如今却是他的女人，做着只有他的女人才会做的事，任谁都会膨胀到无以复加的。
风萧萧现在就像是一壶烧开的水，蒸汽沸腾，噗噗不休，都快涨得破了。
然后，终于破了……
邀月挺立的娇躯忽然一抖，顿住了动作，周身泛起了一阵极冷的寒意。
风萧萧打着寒颤，仿佛连脑浆都快被冻僵了。
他哆嗦道：“邀月我……我是一个没忍住……”
邀月的一双秀目似要喷出火来，却深吸了几口气，移转了目光，淡淡道：“你是我的男人，我不怪你……”
她从怀中抽出了一方香帕，低着头，拭着手，动作很轻，很优雅，也很细心。
见到这一幕，风萧萧简直都快醉了，心头燥热再起，几乎不可抑制。
但他的理智却在告诉他……有危险，很危险，邀月绝不是这种软绵绵，可以随意欺弄的女人。
邀月的纤手又握了上来，动作依旧温柔舒适，只是她的嘴角，隐隐带起了一丝奇怪的笑。
风萧萧早在第一刻起，就彻底迷失了进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丝微笑，不过就算他注意到了，想必也不会在意的。
第二次的时间很久，但也更加绵长舒爽。
第三次，感觉还不错，这时的风萧萧已经觉出了不妥。
第四次，痛苦微起，但更多的却是恐惧……对邀月的恐惧。
第五次，简直痛不欲生，他甚至想出言求饶了。
第六次刚一开始，他便再也忍不住的求饶了。
邀月冷漠的声音中，竟没有蕴含一丝的情意，道：“忍忍吧！正帮你化瘀血呢！”
风萧萧使劲的挣扎着，扭动着，悲怆道：“淤血早就化开了。”
邀月只一个眼神，就止住了他的所有动作，冷笑道：“什么时候化开，我说了才算。”
然后第七次……
正在痛苦的人，不光是风萧萧一个。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花海还是那片花海，人还是那个人。
石观音却不是从前那个石观音了。
原来的石观音，算得上世上武功最高，心肠最冷的女人，也可算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
现在的石观音，还不如一条狗。
整片的花海娇艳的开，掩住了她本来掩不住的风姿。
她的伤并不重，起码不足以致命，但她高傲的心，已彻底碎掉，她的自尊已是残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再美再艳，也只是从前！
她匍匐在花海之中，一点点的挪着身子。
她素白的衣衫早已破碎殆尽，无尽的春光裸露着，娇嫩的肌肤上面，却有血痕道道，交错纵横，擦伤无数，片片血淋。
这一副情景，竟产生了一种淫虐之极的美感，足以让天下间每一个男人都兽性大发！
一个温婉的女人走进了花海，她低头看着石观音，静静的站到了一边。
石观音毫无所觉，她一直努力的往前爬着，身后留下了一长段的斑斑血痕。
她的坚挺，她的娇嫩，全都成了血糊糊的一片，但她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一切。
那女人轻叹了一声，道：“师傅，我就知道，你最终一定会回来这里的。”
石观音充耳不闻，甚至连动作都没缓上半分。
那女人抬起了头，初升的太阳还不那么刺眼和毒辣，照亮了她妩媚动人的俏脸。
三分忧郁七分娇，这是一张几乎毫无瑕疵的脸，显得楚楚动人，只是她并没有眉毛，她的眉毛是画上去的，竟是之前那个少妇无眉。
无眉莲步轻挪，缓缓跟在石观音的身边，一步一顿。
她是那么的弱不禁风，任何人见之，都会升起将她搂抱在怀里，好好怜惜的心思。
她的秀美微微蹙起，柔声道：“师傅，我真为你伤心。”
石观音赤裸的香肩颤了颤，依然如象牙般光滑细腻。
她终于停住了爬动，嘶声道：“你为什么要为我伤心？我不用任何人为我伤心。”
她或许不在优雅，不再高贵，风姿黯淡无光，嗓子也有些干哑，但声音仍旧那么娇柔清脆，那么好听。
无眉又叹了口气，道：“师傅，你已经败了，败给了你最瞧不起的……男人。”
石观音仿佛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给劈中了，娇躯猛烈的颤抖起来，忽而翻过身体，大笑道：“那又如何，我输给的是他，不是你，你还是我的奴隶，你还是我的一条狗……”
无眉动也不动，淡淡道：“你以为我还会听你话么？”
石观音眼中闪着恶毒的光，神情竟然又显出了高傲，仰头道：“当然，你的解药，全天下只有我一人有，你如果不想你的丈夫继续为你痛苦、为你伤心，你就乖乖滚过来趴下，用你的舌头，将我全身舔得干干净净的，就像上次一样！”
无眉目中闪过悲怆，低头道：“不！我再也不是你的奴隶，不是由你任意亵玩的一条狗。”
石观音横眉冷笑几声，道：“柳无眉，你真能不管你的丈夫吗？”
柳无眉忽然变得无比淡然，美目遥视远方，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我真的只能再活三个月，与其被你这般糟蹋，不如用我剩下的生命，去好好爱他，尽全力爱他。”
石观音神情突变，道：“你不是这种人，我将你一手养大，我最了解你，你是最倔强的，从不肯服输……”
她顿了顿，眸光闪动，叫道：“你……你莫非是找到了其他解毒的办法？不……不可能！”
柳无眉冷冷看着她，冷冷道：“不错。”
石观音竟又微笑了起来，道：“你莫不是想用罂粟以毒攻毒么？哈哈，不错，罂粟虽能使人沉沦，但有时却也是止痛解毒的良药，因为它能使人完全麻醉，根本忘记了痛苦……”
柳无眉接口道：“我自然也知道若以罂粟来止痛，实在无异饮鸩止渴，最终会成为罂粟的奴隶。”

第634章 垂死挣扎
柳无眉道：“我自然也知道若以罂粟来止痛，实在无异饮鸩止渴，最终会成为罂粟的奴隶。”
石观音眼中竟闪过几许惊惧，道：“你……你难道真找到了？”
柳无眉一字字道：“天下间，最会用毒的人，并不是你。”
石观音顿时舒了口气，笑道：“你是说水母阴姬么？不错，天一神水，确实比……”
柳无眉打断道：“我早就去找过她了。”
石观音有些惊异的看着她，问道：“水母她怎么说？”
柳无眉有些悲切的摇摇头，道：“她提了一个我根本办不到的条件，否则我何必再回到大沙漠上来，任你百般羞辱。”
石观音微笑道：“就算当一条下贱的母狗，也总比死了好，不是么？”
柳无眉收敛神情，面无表情的道：“不过，现在却可以办到了。”
石观音眸光轻闪，道：“水母阴姬月前通告天下，‘盗帅’楚留香盗走了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却未赴一月之约，亲上神水宫去解释原委，原来是你……”
柳无眉淡淡道：“不错，我故意将‘盗帅’楚留香引来大沙漠，引来找你，就是让他无法赴神水宫之约。水母阴姬是何等人物，敢得罪她的人，全都死绝了！她现在便要取‘盗帅’的性命，用以警示天下！”
石观音眼神有些凝固了，颤声道：“所以不论我和楚留香究竟谁生谁死，你都坐收渔翁之利……亏我养育你这么多年，竟没看出你有这等心机。”
“如非我处处讨好你，行事小心翼翼，从不显露太多的心思和本事，我能安稳的活到现在么？”
柳无眉低头叹了道：“你见无容她……她生的美，就毁去了她绝世的容颜，她不过稍微显露了一点精进的武功，你就让她自断右腕，以免威胁到你……她实在太好强，这点和我不一样……”
“那又怎样？你们都是我的奴隶，你们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的，你们的一切当然全都是属于我的！”
石观音尖声道：“你想要我给你解药，那是休想！从没有人能背叛我，你也不能，我就算死，也要让你生不如死！”
柳无眉轻轻摇头，淡淡道：“这些年来，我一直跟着你，真的学到不少，想想你是如何折磨那些奴隶的，想想他们是如何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却连自杀都不敢……你还敢拒绝我么？”
石观音全身都颤抖了起来，是那么的剧烈。
她脑中忽闪过无数的画面碎片，那些生不如死的男人，他们的扭曲的面孔，他们的惊惧眼神，他们茫然的跪伏……
她在无比惊悸之中回神，尖利地笑道：“你……你不能这么对我，哈哈，你并不知道，楚留香先你一步找到我了，我什么都和他说了，他知道他那些女人都在你手上，他马上就回去找你了，而只有我，才能对付他！”
柳无眉轻叹了一口气，道：“你难道忘了么，你进帐篷的时候，我就等在不远处，我亲眼看着你被击败，亲眼看着你逃走，自然也看见了楚留香去追你。”
石观音不住的喘着粗气，道：“你既然知道，就更不能这样对我了。”
柳无眉道：“我虽然离得很远，但你和楚香帅说了些什么，我全一字不落的听到了……你什么也没说，因为你还想借此把柄要挟于我，你甚至还想报复回去。”
石观音神采顿失，整个人像是漏气了一样，干瘪了下去，再也无原先的丰润娇娆。
柔软的花泥地，忽然被打湿了，是冷汗，又或是……
柳无眉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唏嘘道：“那位说的果然不错，一旦扒光你的自信自傲，除去你高高在上的光环，你也只不过是条下贱的母狗罢了。”
石观音烂泥般的瘫在地上，双眼光芒黯淡散乱，再无一丝风韵，更无一点美感。
柳无眉高高俯视着她，道：“楚香帅的确是个惜花之人，他终究没有杀你，他的手上，从没染过丝毫血腥，更不会沾上任何女人的鲜血，我却不一样，我只会让你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石观音勉强挺直了身子，惨然道：“你赢了，我将解药给你，你……你让我痛快死吧！”
柳无眉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突然出手，捏住了石观音的下颌，纤指探进去一扣，掰出了一颗牙齿。
她紧紧攥着这颗牙齿，冷冷道：“直到此刻，你竟然还不安好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随时都能服毒自杀……你给我任何解药，我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的，因为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你只会拖着我给你陪葬，你绝不会起一丝善心。”
石观音面如死灰，再无一丁点人色。
柳无眉还不肯放过她，继续道：“原本能救我的人，只有你和水母阴姬，现在却不止你们了，还有那一对神鬼莫测的夫妇。我不论是向水母阴姬献上楚留香的人头，或是去求那对夫妇，总还有活命的希望，而你……无论如何都死定了。”
她抬手将万念俱灰的石观音擒起，仿佛抓着一个邋遢的破布口袋，飞快的往花海外掠去。
石观音的那间精雅的秘室，依然是美丽而温馨的，淡淡的灯光里，依然弥漫着醉人的甜香。
现在，柳无眉已带着石观音到了这里。
这里依旧是那么安详而美丽，仿佛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墙角垂着一面天青色的布幔，仿佛遮掩着什么巨大的宝物。
柳无眉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将石观音扔在了布幔跟前。
石观音露出了极剧惊恐的眼神，她已明白柳无眉将要做什么，她的意志彻底崩溃了。
她抱住了柳无眉的腿，匍匐着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做你的奴隶，做你的狗，我一定给你解药，求求你，让我离开在这里……”
柳无眉笑了，笑得无比畅快，她所受的屈辱，仿佛在这一刻，已经清洗的一干二净。

第635章 无间地狱，大沙漠的终结
柳无眉伸手拉起了青色的布幔，露出了一面晶莹而巨大的镜子，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
就算是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也夺不去这面镜子的光彩，这镜子本身，就像是带着种神秘的魔力。
无论谁走到这镜子前，几乎都会忍不住要向它膜拜下来。
石观音却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声，一头向地板栽去，她现在只想速死。
柳无眉钳住了她的脖子，撑开了她的眼睛，将她的脑袋按到镜子面前。
石观音像是被人来回打了一千个耳光，双颊通红地涨起，瞳孔散得很大，其中流露出的，全是到了极点的痛苦。
柳无眉微笑道：“我知道你很多的秘密，尤其是这一面镜子，它不光是一面镜子，更是你的爱人，你的一切。这许多年来，你已将自己的精神寄托在这镜子上，你爱的是镜中的你，你爱的只是你自己。”
石观音只能往镜中看去，只见一张满是血污尘土，带着一道裂伤的脸，惶急、凶狠、恶毒、怨恨、痛楚、恼怒，种种丑恶之情，尽集于眉目唇鼻之间，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风姿优美、冷漠高傲、完美无瑕的绝色美人？
她胡乱的蹬着一双纤细的长腿，她口中嗬嗬的怪叫作响，她甚至快窒息而死。
柳无眉妩媚的嘴角，浮起一丝恶毒的笑。
“呛啷”一声，镜子里的人被击碎，镜子外的石观音也像受了重重一击，整个人都怔住了，停住了挣扎，停住了扭动，停住了一切……
柳无眉抓着她的长发，像是拖着一条死狗。
她带着舒畅的微笑，缓缓往外走去，身后是一道污浊之极，并掺着血迹的斑痕。
她柔声道：“我若是将你交给那一位夫人，她一定会好好感谢我的，说不定愿帮我解去所中之毒，呵呵……你若是被塞在茅坑底下，不论那座茅厕在哪儿，我一定会天天去光顾的。”
她语音优雅清脆，令人听之心旷而神怡，但其中的毒意，却比天边的日头还要来的炙热、火辣！
但若是有人知道了她的经历，她的遭遇，她的痛苦，就不难理解她现在的心情了……仇恨，本就是世间最毒的毒药，它能轻易扭曲一个人的灵魂，并带着这灵魂，堕入无间地狱……
……
现在，已是黄昏。
这里是个很热闹的城市，街道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扶着老人的，抱着婴儿的……
大多数的人看来都很愉快……辛勤劳累了一天，此刻岂不是最放松的时候么？
所以，当有一个人，愁眉苦脸的混在其中，就变得相当的显眼。
更何况，他身侧还有一个惊艳之极的女人。
一身随风飘摇的白衣，虽有面纱的遮掩，却依然掩不住那冷傲的风姿。
她将行之处，众人全不由自主的往旁避散，甚至纷纷垂下了头，不敢抬眼望去。
所以，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到了旁边那名男子的身上。
那男子本也神采飘逸，风范不凡，但无论多么潇洒的人，只要苦着一张脸，都不会再有丝毫气势。
这一对奇怪的男女，正是邀月与风萧萧。
终于，两人到了一间人满为患的旅店之前。
无论是谁，只要从严酷的大沙漠中归来，都会无时无刻不渴望着清凉的水，柔软的床。
风萧萧好似松了口气，展颜笑道：“美酒香肉，我来了！”
邀月一言不发，但她冷漠的眸光竟有了一丝颤动。
大沙漠是世间最险恶的一处绝地，就算是她，都已不堪折磨，现在的心情也不禁放松了许多。
旅店的伙计带着愉快的笑容，道：“两位来得真是凑巧，今日是三小姐出嫁的大喜日子，美酒管够，香肉管饱。”
“还有这等好事？难怪这么多人聚在店里店外！”
风萧萧笑容满面，拱手道：“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两位快请进！”
自一望千里无人迹的大沙漠归来，能见到这许多和气的、愉快的、善良的人，任谁都会变得愉悦起来。
风萧萧和店中所有的人一样，大口的吃肉，大口的灌酒，吃的好不快活。
邀月很喜欢清净，厌恶人多处的肮脏和喧嚣，但这时竟没流露出丝毫的不悦，安安静静的端坐在一边，只偶尔喝几口清水。
风萧萧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暗暗发笑。
若是将世上所有爱干净的人，全都扔到沙漠里滚过一道，那么这世上绝没有人会有洁癖了。
喝多了酒，吃多了肉，自然就想去茅厕。
风萧萧也是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晃荡到了后院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由苦笑着喃喃道：“这么大一间旅店，怎么只有这一处茅房，都这么晚了，竟然还要排队，真是简直了……”
反正秋意正浓，月光照梧桐，院内的景致很好，风萧萧也不介意多站一会儿。
终于轮到他了，他才慢慢悠悠的走了进去，撩袍子、解腰带，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舒爽，畅快极了。
只是他一低头，突然怔住了，笑容整个的僵在了脸上。
这茅坑被这么多人用过，自然肮脏、恶臭的令人不忍看，不想闻，而且坑挖的极深，昏暗的烛光根本照不到底部。
但风萧萧是什么人，一双眼睛几可虚室生电，只要身侧还有一丝光存在，他都能如望白昼，一览无余。
他低着头，僵硬的脸颊抽动了几下，显出的全是惊诧和不可思议。
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猛地系上了裤带，风一般的冲出了茅房，站在后院正中，缓缓旋身绕视。
风吹叶落卷，香自四方来，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阵桂子的清香，浮荡在整座院中。
除此之外，再无一个可疑的人，再无一件可疑的事。
风萧萧一步步回到了前面的店中，眼光扫过，不放过见到的每一个人。
他最后才慢慢坐到了邀月的身边，微笑道：“你不再吃点么？”
他好像失忆了一般，忘记了刚刚所见到的怪事。
邀月脸上的轻纱微微一晃，冷漠道：“这里闹得很，我不喜欢，换一个地方。”
风萧萧柔声道：“我倒是很喜欢这个地方，好久都没见过几个活人了，就热闹一次吧！”
邀月目光冷冷，落到了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第636章 画眉鸟的礼物
江湖上有个颠簸不破的道理，那就是店小二永远是多嘴的。
江湖上还有个摔不烂的道理，那就是店小二总是知道很多。
风萧萧自然很懂这个理，一袋银子哗哗的扔了出去，他就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
“说来也真巧，咱们店近些日子喜事不断，先是老太爷做寿，哗啦啦的排开了大几十桌的席面，那才真叫一个热闹，十里八村来赶集的人，都闹哄哄的来了，一连几天，流水一样的席面从早上到打烊，就从没消停过……”
“……熟话说的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太老爷精神头一好，太奶奶自然也高兴，竟然重病痊愈，明明瘫了三五年，突然就能下地走了，还真是托上苍庇佑，老板一家人都积福积德，广结善缘，才有这些善报……”
“……紧接着没几天，大小姐又出嫁了，然后又就是二小姐，和今天的三小姐，短短十来天，竟是喜事不断……”
“……当然了，宴席也是日日不断，唯一美中不足，是偏巧茅厕塌了一个，害得大伙儿只能挤那一处……”
风萧萧不禁心生寒意，面上却笑道：“小祸大福，这可是最好不过的预兆了。”
那伙计连笑称是，道：“小的也这样想，嘻嘻，八成是大家伙儿看中老板一家全是有福之人，取了王家的女儿，多少也能沾点福气不是？于是上杆子的都来求亲了！”
风萧萧道：“定是如此，准没跑了。”
那伙计又道：“我看客官也是福厚之人，否则也不会恰好赶在这等好时候，来咱们店里不是？”
风萧萧笑了笑，问道：“不知你们老板最近有可曾有客人来访？”
那伙计道：“还真被您给猜着了，之前是有人来找过老板来着，说是多年前的故交，不过不是小的接待的，小的只是听说，并没亲眼见过。”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又细问了几句，但那伙计却一问三不知了。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
那伙计伸头往院内一瞅，顿时下了大一跳，叫道：“你……你们什么人，要做……做什么？”
原来院子里竟有十几名大汉正在忙活着，有人拖拽着大捆大捆的白棉布，有人在那里打桩子、搭架子。
那伙计赶忙迎了上去，还没问出话，就被匆匆转来的掌柜给叫走了。
风萧萧一动也不动，抱负双手，冷眼旁观。
很快的功夫，大汉们就搭出了一个大棚子，大匹的棉布重重叠叠，将半边院子都罩了进去，然后便鱼贯而出。
不多时，从前店又进院来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老妈子，一个个撸胳臂挽袖子，咬着牙、瞪着眼，拎着刷子、抬着桶，一个接一个的冲到了布帐里面。
而后，布帐里传来一阵阵的呕吐声，许久才消。
待这些老妈子也走了之后，清冷的月光下，整座院子忽然显得静悄悄的。
那伙计竟又转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翠绿的纸条，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着。
风萧萧的眼光立时就聚上去了，风一般的飞掠，将纸条夺到了手中。
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画眉鸟敬赠。
风萧萧目光灼灼，沉声问道：“这纸条哪来的？”
那伙计显然被他鬼魅一般的身形给吓傻了，他实没看出这个笑容温和、言谈有礼的少年，竟是江湖上的强人。
他颤声道：“是……是掌柜的让小的交……交给大爷……”
他话还没说完，风萧萧便已到了前店之中。
这里面一片狼藉，全是歪七梭八的桌椅板凳，四方散落的盘坛碗筷，却没有一个人，活人死人都没有，更没有什么掌柜。
邀月不知何时来了，静静的站在院口，刚刚那个店小二，正蜷缩着倒在她的脚边，看不出是死是活。
她冷冷道：“后院客房之中，没有人会武功。”
风萧萧不禁笑道：“好，好一个画眉鸟，竟能在我眼皮子低下，玩出这种花样，算你还有点本事。”
不用多想，这一切定是被特意设计过的。
应该早在十几天前，画眉鸟便在此布局，她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了这间旅店老板一家，每日在旅店大办宴席，一直等到风萧萧和邀月到此，被这里的热闹吸引住，入到店中来。
她算准了风萧萧会发现茅厕中的蹊跷，算准了风萧萧会通过店小二的问出一些事情，然后撤走了少许知情的掌柜……其实就算抓到这个掌柜也没用，他不会清楚更多的事。
就目前的线索而言，风萧萧除了知道这是画眉鸟所为，并且手段特别狠毒之外，应该什么都不会知道。
邀月道：“绵帐里有个活人。”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去看看吧！我就不进去了。”
邀月疑惑的走了进去，而后飞快的闪了出来。
她玉白的脸颊，竟然变成惨白了，道：“怎么是石观音！你早就知道是石观音在里面？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风萧萧贴近她，柔声道：“我刚才看到了，怕你不喜见她，就没说……这画眉鸟做事还算谨慎，已清洗打理了一番，才将这礼物送给你，你还满意么？”
邀月冷哼道：“又是装神弄鬼。”
风萧萧道：“不管怎样，这确实是一份礼物，她也将这份礼物，送到了你的手上。”
邀月道：“这画眉鸟藏头露尾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风萧萧心道：“还不是怕你一个不爽，一掌拍死她……她像是挺了解邀月的，她要是敢直接送礼上门，这会儿已被邀月怒杀了。”
他心里这么想，但自然不敢这么讲，笑道：“线索太少，我也猜不出个究竟，不过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这画眉鸟该不会送了礼，而没有下文的，咱们不必着急，着急的反倒该是她。”
邀月眸光闪动，轻轻点头，道：“不错。”
就在这时，风萧萧忽然抬头，往对面屋顶上瞧了一眼，笑道：“半夜上房，畏首畏尾，不是小偷就是淫贼！”
突有一条人影疾掠而去，在房顶上或奔活跃，速度竟是快的惊人，而且明明是在一栋栋并不相连，且相隔很远的屋顶之间窜行，却偏偏如履平地，霎时远去。
除了楚留香外，风萧萧还从没见过有人竟能跑得这般快、这般稳。

第637章 一团乱麻
这人穿着一件极紧身的黑衣，脸上也有黑巾蒙面，行动之间，速度飞快，却又似狸猫般轻捷无声。
他背上以十字带绑着个剑鞘，虽然好似逃走，长剑却早已抽了出来，隐在肘后，一反手、一转身，剑锋便可取人咽喉。
风萧萧眉头动了动，道：“行踪暴露，便即退走，虚逃实攻……这人一定是个杀手，只是不知他是冲着谁来的，难道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人物不成？”
只一句话的功夫，那黑衣人便已奔出许远。
白影闪逝，仿佛仙子凌波，邀月已飘然追去。
她的优雅却冷漠的语音渺渺而回：“捉住问问，不就清楚了。”
两人一逃一追，眨眼间便离开客栈很远。
风萧萧只得跟了上去。
邀月身形朦胧似雾又似风，竟像无形无质。
但那黑衣人甚是警觉，邀月稍一追近，他便已察觉，眼光回转一望，心中猛惊，知道再要跑直线，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了。
他突地掠下屋脊，不走大路，专穿小巷，身形如游鱼般东一滑，西一折，忽然不见了。
风萧萧远远瞧见这一幕，暗暗摇头，想道：“我和邀月人生地不熟，在这种错综复杂又四通八达的巷子里，别说追一个善于隐匿的杀手，就算明知他在哪，也未必能够找到。”
他身子刚转过墙角，就看见邀月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瞧见了什么，竟是花容轻颤，眸光闪烁，少见的动容。
风萧萧掠到她身边，才发现这是一个死巷子，那名黑衣人仰天躺在地上，脸面上泛着怪异的银光。
此时夜深露重，已起了一层薄雾，轻轻的、淡淡的在死巷中缭绕，甚至缠到了黑衣人的身畔，情形显得越发诡异起来。
风萧萧皱起了眉头，缓缓走近，才发现那黑衣脸上扎满了一根根的细针，密密麻麻的，深没入骨，甚至连一双眼珠都被扎烂了，却不见针尾，想来是已射入脑中。
而黑衣人脑袋四周的地面上，也有一圈细密的小孔，只是被射入太深，同样看不见针尾露在外面。
风萧萧转目巡视，瞥见死巷尽头的地上，有亮光闪闪的东西，他过去捡起来一看，竟是个扁扁的银匣子。
这银匣子七寸长，三寸厚，制作得极为精致，匣子的一旁排列着三行极细的针孔，每行九孔。
匣子的上面，雕刻着极细的花纹，仔细一看，才知道这花纹竟是两行字，好似钟鼎文。
邀月的语声竟有些许颤抖，道：“这是‘暴雨梨花钉’，移花宫中也有一筒，针筒上面刻得是小篆，写着：出必见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
风萧萧怔了怔，叫道：“暴雨梨花钉！”
邀月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件暗器之王。”
风萧萧道：“听说这‘暴雨梨花钉’发射后，天下却无一人能闪得开。”
邀月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这下真是惊了，失声道：“难道连你也不行？”
邀月道：“此物只要一经发射，连我也避不开，不过我虽然避不开这件暗器，却能抢在它发射之前，杀了发射之人。”
风萧萧晃着手中的匣子，苦笑道：“若是两人武功相差并不太大，持此物者岂不是必胜无疑。”
邀月冷冷道：“如果你持着它，能轻而易举的杀了我。”
风萧萧哪敢接话，目光转开，道：“看这黑衣人倒地的姿势，该是面对着死巷尽头的高墙，然后被人当面用这暗器给射死，这说明他认识杀死他的凶手，否则深更半夜，任何人见到死巷中站着一个陌生人，都不会进来的，更何况他还在逃跑当中。”
邀月道：“你想说，杀他的人，就是雇他的人？”
风萧萧点点头，肯定道：“只有这一种可能，两人正是约好，在此死巷中会面。”
他皱着眉头，又道：“我只是觉得奇怪，那人为什么要将这暗器抛在地上呢？这么珍贵的暗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难道又是画眉鸟做的？”
他口中是疑问，但心中已经肯定了。
他记忆当中，“暴雨梨花钉”的确在柳无眉夫妇的手上。
不过，他实在猜不出，柳无眉究竟想做什么，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子，解开了黑衣人的衣襟。
里面是空的，这种人自然绝不会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带在身上做累赘。
但风萧萧却在他贴身的小衣里，发现一面形状很古怪的铜牌。
只见这铜牌正面的花纹，雕刻着十三柄剑环绕着一只手，剑的形状，正和这黑衣人所使的完全一样，而铜牌的反面，刻着个“八”字。
这是来自一个杀手组织的身份标记，坐头一把交椅的杀手，是曾经和风萧萧、邀月有过一名面之缘的中原一点红。
在风萧萧的记忆中，这杀手原本是被柳无眉雇来佯杀楚留香的，而她正好可以是施以援手，换得楚留香的人情。
如此，不管日后她怎么陷害楚留香，楚留香都不会向她下手了，她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这方法对重情义的人尤其有效，就算楚留香真的瞧破了其中的玄机，也只会默默的承受。
难道，柳无眉想依样画葫芦，在自己身上也来这一手？
风萧萧有些想不通。
按理说，柳无眉既然将石观音当成礼物送了过来，这份人情业已足够，起码风萧萧已将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往后有机会，定会还上。
柳无眉用不着这么多此一举吧！
若是稍不留神，岂不是弄巧成拙，搞得得不偿失？
风萧萧带着许多不解，和邀月重新回到了旅店之中。
至于那件世人无不想要得到的“暴雨梨花钉”，他顺手就给揣怀里了，却并不打算使用。
因为他根本没兴趣从死人的脑中取出飞针，而没有飞针的“暴雨梨花钉”，和一段木柴无异。
他出剑杀人，不会比这件“暗器之王”慢上多少，依赖这玩意，只会让他的境界停滞不前，只要不让这暗器落到别人的手里就足够了。

第638章 夜会柳无眉
旅店的后院，夜雾弥漫，在清冷的月光下，宛如缭绕的仙境。
层层叠叠的绵帐随风飘荡着，伴浓郁的桂花香，笼罩了整个院子，只是中间已然空空如也……石观音不见了。
风萧萧失声道：“那人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好救走石观音？”
他刚刚还肯定此事定是柳无眉所为，现在却推翻了之前的猜想……柳无眉若是想将石观音劫走，又何苦非将人送过来？
这岂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嘛！
若不是柳无眉做的，那么又会是谁呢？
不管石观音之前如何声威显赫，又如何美丽动人，现在却只不过是一个废人，除了能折磨一下出出恶气外，已经无甚价值了，谁又肯花费偌大的力气，前来救走她？
风萧萧的念头飞转，喃喃道：“莫非无花没死？”
无花是石观音的儿子，在风萧萧原本的记忆力，无花不敌楚留香，应该早就死在大沙漠里，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产生了什么变数，以致无花并没有死？
儿子救母，自然是天经地义，除此之外，风萧萧再想不到有第二个人，和第二种可能了。
邀月忽然出声问道：“无花又是谁？”
风萧萧回神道：“无花就是那日沙船上的吴菊轩，长孙红的丈夫，据说他是石观音的儿子，扮成那般丑陋的模样，只是方便协助石观音谋取龟兹国。”
邀月眸光闪了闪，道：“原来是他……你去将他带来，我到要看看，他面具下面，究竟生的是个什么模样。”
她说着，便已转身，下一刻，便到了客房之中，嘎吱一声，房门无风自关，紧紧的合上了。
风萧萧傻站了半晌，忍不住叫道：“这大晚上的……我……我是你男人，又不是你手下……”
房内并没有声音传出来。
朦胧的月光透过缭绕的夜雾，带着些寒意洒下了白光，将房檐的阴影映在门板上，像是显出一张正在讥笑的笑脸，仿佛在说：有什么区别么？
风萧萧跺了跺脚，恨不得抬手抽自己俩耳光，心道：“叫你犯贱，叫你多嘴。”
从大沙漠一路归来，沿途上，除了看不尽的黄沙，就是数不清的戈壁，真是枯燥、苦闷极了。
更何况，邀月根本不许风萧萧再碰她……哪怕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一座算是繁华的小城。
这里有美酒、有香肉，有舒适的客房，软软的床，甚至还有一个用来沐浴的大木桶……风萧萧可是期盼好久了，或许可以……
这一下，娇美老婆热炕头，全都和他没关系了！
一阵秋风卷，满地落叶飘，更衬迷蒙的院内一片萧瑟，更显得孤零零的风萧萧好生凄凉……
有家不能归的男人火气大，有火没处撒的男人更可怕。
风萧萧红着眼，晃荡在无人的街上，顺手就弄死了几个不长眼的小贼，甚至还吓疯了一个。
不知此后城中，会不会留下白衣恶鬼，雾夜巡城的传说，被父母们用来吓唬自己的孩子。
风萧萧如此一想，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心情稍微好些了，低着头开始琢磨，究竟去哪找那个见鬼的无花。
忽觉旁光中闪过光亮，风萧萧猛地抬起头，眉毛很是跳了几跳。
只见长街尽头，亮着两点幽幽的红光，浮荡在朦胧的浓雾里，微微起伏着，显得那么的诡异阴森，像是一只混沌中狰狞巨兽，正喘息着伏在混沌中，睁着灯笼般的巨大双瞳，怒目瞪视着。
风萧萧勃然大怒，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霎时间，长街上弥漫的浓雾翻腾起来，被搅出了一阵好似暴风的漩涡。
本来无形的剑气，终于在雾气中显形，从暴风中突出，尖锐的一击，转瞬掠出数丈之远，遥向刺击。
幽亮的红光顿时灭去其一，仅剩一道红光也在晃荡中闪烁不休，往后退去，像是被刺瞎一只眼的巨兽，正在痛苦抖动着，畏缩的倒退着。
风萧萧才追出几步，另一道红光业已消失，待他到了方才巨兽所待的位置，这里已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足印、没有血，更没有什么巨兽，仿佛这里本就空无一物一般。
风萧萧目光巡视着，眼神忽然一凝。
远方又闪起了朦胧的红光，依旧是两道红光。
风萧萧这次并没着急出剑，他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两道红光也慢慢后退了一些，他快行几步，两道红光退去的速度，竟也快了一些。
风萧萧顿时明白了，这是想引着他去哪里。
他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想带我去哪？”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轻柔的女声自浓雾的彼端响起：“贱妾柳无眉，风大侠对贱妾的礼物可还算满意吗？”
“是你，画眉鸟！”风萧萧皱眉道：“自石观音那里起，你没有一次不是在装神弄鬼的，想吓唬谁呀！”
柳无眉叹气道：“贱妾柔弱无力，又畏惧石观音，所以在大沙漠里，不得不隐形匿踪，步步小心，还望风大侠谅解一二。”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这里可不是沙漠，石观音也被废了，你还敢当着我的面弄些机巧，你想死啊！”
柳无眉轻声道：“实是风大侠出剑太快，贱妾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震伤了内腑，半天也没喘上一口气，贱妾怕风大侠误会，所以才熄灯暂退，等气息调匀之后，再来向风大侠解释。”
她的声音又柔又糯，口齿清晰，一番话说来，条理清晰，解释的清清楚楚，就算有天大的怒火，都会被这动听的语音抚平、抚顺。
风萧萧笑了笑，道：“算了，这次是我莽撞了，你伤得不重吧！”
柳无眉终于走出了浓雾，莲步轻移，身形娇弱，如一朵香韵袅袅的莲花，有点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盈盈福身道：“贱妾柳无眉，谢过风大侠伉俪的救命之恩。”
她两只纤手里分别提着一盏红红的灯笼，两盏灯光同时落在她脸上。
这是一张秀美的脸庞，玉白的毫无瑕疵，两颊上铺着柔和的红光，掩去了少血的病容，显得鲜妍明媚，美的令人窒息。
风萧萧不禁屏住了呼吸，微微低头看过去，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双眉，的确是没有眉毛的，她的眉毛果然是画上去的。
他这么直勾勾的盯女人的容颜，显然很是无礼。
柳无眉的俏脸上流转过一抹晕红，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她垂下了长长的睫毛，低声道：“风大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贱妾来一下好么？”
她轻轻巧巧的抬起左手，递出了手中的灯笼，恰好挡住了风萧萧看向她的目光。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就算想拒绝什么，也是那么委婉自然，不带一丝烟火气息，既不会让别人为难，也不会让她自己为难。
风萧萧蓦然回神，接过灯笼，微笑道：“长街漫漫，月黯雾浓，应该不会再有行人，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边走边说。”
他是在表明自己并无非份之心，无论如何，也没人会在大街上对女人做出什么企图的，虽然此时深夜无人。
柳无眉果然听懂了他意思，嫣然道：“不妨事，贱妾住所离此并不远，早备上了一些酒水小食，以待风大侠光临。”
她一面说着，一面斜过了身子，探出灯笼，往先引路。
风萧萧缓步跟着，见她身形纤细窈窕，素白的手，艳红的灯，走在朦胧的雾中，带着丝空灵怡人的香气，显得很是出尘脱俗，忙移开了目光，问道：“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何以让姑娘这般感谢？”
柳无眉明眸回转，柔声道：“风大侠不知，贱妾乃是石观音的徒弟……”
她停住了话，似在等待风萧萧做出惊异的反应。
风萧萧神色不动，似在静静听着。
柳无眉倒有些惊异了，明亮的眼光莹莹闪转几下，道：“不过早在很久之前，贱妾便已逃离了大沙漠，逃离了那座魔窟，所以在石观音看来，贱妾自然是背叛之人……”
风萧萧插话道：“画眉鸟，画眉鸟，我见到的那些被剔了眉毛的女子，以及那封写给楚香帅的信，都是你做的了，那日你果然也在。”
柳无眉轻轻点头，道：“是，贱妾看见石观音突然仓皇的奔走出逃，于是偷偷跟了上去……”
她如云的长发被夜风拂动，似柳条轻摆，整个人显得娇弱柔美，一点也无法想象，她竟是残忍虐杀石观音那些徒弟之人。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道：“然后呢？”
柳无眉忽然沉默了很久，面色苍白得可怕，甚至连灯笼之光，都映不红她的脸。
她眼睛里更充满了怨毒之色，道：“也就在那时，我被她擒住……”
风萧萧虽然并不知道她经受了什么，但见她这副恨入骨髓的模样，也知道她的遭遇定是不堪的很。
柳无眉幽幽叹了口气，继续道：“若不是风大侠伉俪击败了石观音，只怕贱妾再难逃出她的魔爪，只能一辈子做她的奴隶……永远也翻不了身了。”
风萧萧道：“我夫妇二人本与石观音你死我活，并不是刻意救你的，你不必记挂在心。”
柳无眉略微低头，柔声道：“贱妾是真心感谢。”
风萧萧不置可否转开目光，道：“最后你擒住了石观音，将她从大沙漠带了出来，送到了我那里。”
柳无眉面上木无表情，淡淡道：“风大侠莫怪我对她如此狠毒，这是她应得的报应，贱妾也不怕羞于启齿，风大侠到来之前，宴会已开了足足一十三天，前来吃喝的客人少说也有五六百，好酒管够，香肉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而我，每夜都会去光顾她几次的……”
风萧萧不禁打了个寒颤，竟连脚步都慢了些，好一会儿才喘了口气，道：“只是你用的这法子，莫不是听我那番话才……”
柳无眉的脸颊浮起红云，竟是惊人的美态。
她低声道：“贱妾不是有意探听贤伉俪的阴私，很早便退出去了。”
风萧萧摇头道：“我那妻子醋劲大得很，脸皮又薄，她要是知道了那日你也在，是绝不会放过你的，你还是快点走吧！我尽力帮你隐瞒就是了。”
柳无眉突地停步，回身道：“所以贱妾才想尽了办法，只为先与风大侠一见。”
风萧萧心中一惊，顿时想通了一切，叫道：“你说什么！难道那杀手是你请的，也是被你所杀？”
柳无眉好似比他还要惊讶，道：“不错！风大侠如果不知道，又是怎么找来的？”
风萧萧的脑子很有些乱，问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柳无眉道：“我在‘暴雨梨花钉’的银匣内，留了署名画眉鸟的字条，约风大侠在此单独会面……怎么，风大侠竟然不知道么？”
风萧萧猛地掏出怀中的银匣，用力扳开，果然看见里面夹着一张淡绿的纸条。
柳无眉道：“风大侠竟没收回‘暴雨梨花钉’么？”
她语气里尽是不可思议和惋惜之意。
风萧萧苦笑道：“这暗器之王虽然厉害，与我却无大用，所以……唉，也是巧了，我只是觉得气闷，随便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反而阴差阳错，真的碰见了你。”
被邀月拒之门外这么丢人的事，打死他，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柳无眉微微摇头，道：“也难怪，这城本就不大，又只有这一条大道，只要风大侠出门，就一定能碰到我的。”
风萧萧低头看了看纸条，问道：“你费这么大功夫，就为先见我一面？为什么？”
柳无眉并没答话，抬了抬头，道：“就是这儿了，风大侠请跟我来。”
这是一座闹市中的别院，虽是深夜，还有浓雾，却隐隐可见院内树木不少，很见清幽。
柳无眉推开了院门，引着风萧萧穿过前院花道，进到了厅中坐下。
她则去点燃了厅中的烛火，不多时又回到了风萧萧面前，忽然并着双膝，轻轻跪下了，道：“求风大侠救救我！”

第639章 风水轮流转，今日轮到你
柳无眉是个很清丽脱俗的女人，何况眉宇间总是带着三分忧郁，让人很难不升起怜惜之心。
她如今轻轻一跪，却像是重重跪到了人的内心深处，就算最强硬、最粗鲁的男人见到这一幕，都会不禁变得斯文，变得心软。
风萧萧道：“邀月是知道那日画眉鸟也在，想要杀了解恨，不过你只要不找来，不亮明身份，她也没工夫去找你，你何苦兜这么大个圈子，非把我也给绕进来。”
柳无眉道：“我有苦衷，非求两位不可，但尊夫人如果见到我，我是不会有机会说话。”
风萧萧愣了愣，心道：“还真是，以邀月的性子，一旦知道了柳无眉就是画眉鸟，肯定一掌就杀了，哪容她多言一句。”
柳无眉垂下了头，道：“风大侠与尊夫人伉俪情深，根本是形影不离，我跟了一路，都没找到空隙，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伉俪情深，形影不离？
风萧萧忽然有些脸热了，干咳了一声，道：“我看你精明过人，把我都哄得一愣一愣的，还有什么事需要来求我。”
柳无眉咬着牙，道：“当年我虽然逃出了沙漠，但也中了石观音的毒，所以她算准我一定会爬着回去求她，否则我就要死在沙漠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没有回去？”
柳无眉嘶声道：“我用罂粟麻痹了自己，撑住了难忍的痛苦，逃出了魔窟。我知道，她想要我跪在地上求她……她喜欢看别人哀求她的样子。”
风萧萧道：“最终你还是回去了。”
柳无眉幽幽道：“以罂粟来止痛，实在无异饮鸩止渴，只是我实在痛得无法忍受，渐渐沉沦在罂粟中，成了罂粟的奴隶……我越来越上瘾，用量也越来越大，每年花重金收罗来的剂量，早已不堪使用……”
她黯然垂下了头，她不愿让人看见她痛苦的脸。
风萧萧柔声道：“你此去大沙漠，一是想收些罂粟的果实，二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取得解药。”
柳无眉低声道：“是，我没想到，我辛苦支撑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逃出石观音的魔爪，成了她的奴隶，成了她的狗……”
她忽而仰起脸庞，道：“所以，我是真心感激风大侠伉俪，你们虽是无心，我却得以逃出生天，大恩无异于再造，感激难以言表，柳无眉愿以一切来报答二位。”
明亮的灯光下，是她的精致秀气的脸，动人的风韵中，显出迷人的美……
风萧萧连心跳都满了半拍，移转目光，道：“你身中之毒，我是没法子解的，最终也没能救你，其实算不上什么恩德。”
柳无眉螓首低垂，下巴抵上了微微起伏的胸口，细声道：“无眉早有夫家，彼此相爱甚深，所以不能自荐枕席，侍奉榻前，还望风大侠谅解……除此之外，无眉愿为风大侠做任何事……”
她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不可闻，脸颊越来越红，更增十分的娇艳。
风萧萧久于花丛，却听出她的语气软弱，隐隐带着些仓惶和不安。
这不是拒绝，这分明是无法拒绝。
风萧萧有些恍然。
深更半夜，柳无眉既然将他领到这座僻静的小院，孤男寡女面面相对，这已是有了心理准备了，只要能解毒，便愿做任何事，只是她还很犹豫，一直下不定决心。
柳无眉见风萧萧神情不定，低着头站起身，双眸似晨露泫然，道：“我去房间打理一番，你……你……随时可以进来……”
风萧萧吓了一跳，而且真的跳了，脑袋恨不得撞上了房梁，连连摆手叫道：“不用了，不用了！”
他就算有这色心，也没这色胆……邀月是真会发疯的！
柳无眉幽幽叹了一声，道：“除此之外，无眉已没什么……能让风大侠瞧上眼了。”
风萧萧已站的远远的，都恨不得缩在角落的最里面了，道：“我不是在玩什么欲迎还拒的把戏，我的确不会解毒，对石观音的毒，我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柳无眉带着点期盼问道：“不知尊夫人……”
风萧萧摇头道：“邀月只稍通一些医理，但比我强不到哪去，要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人的精力智慧都有限度，武功高些，其他地方就难免要差些。”
柳无眉神情黯淡，一时间万念俱灰，娇躯浑身发软，一下子瘫坐到了地上，双手捂着脸，低声抽泣起来。
她这副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是人看着都会心酸的。
风萧萧终究不忍心，沉吟道：“何必如此沮丧，你大可以逼问石观音，她……她现在是抗拒不了你的。”
柳无眉泣啼道：“她……她是绝不会说实话的，她一心只想我生不如死……活的比她还要惨……”
风萧萧笑道：“这倒不妨事，在我手里，没有人能不说实话。”
柳无眉止住了哭泣，心中升起希望，支起身子，道：“只要风大侠肯救无眉出苦海，无眉愿以身伺候，一定竭力侍奉，只是……只是不要让我夫君知晓就好……”
风萧萧又往后缩了缩，道：“我真没这个意思。”
柳无眉定定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不是无眉天性淫荡，想要对不起自己的夫君，只是……只是夫君爱我太深，我每次毒性发作，痛不欲生，他……他比我还要痛苦，我……我不想让他这么痛苦……”
风萧萧动容道：“一个女子为了他的丈夫，竟肯牺牲至此，好教风某汗颜！你放心，对付现在的石观音并非难事，举手之劳而已，我一定逼问出解药，让你们夫妻早日脱出苦难。”
柳无眉这才相信他果然无旁心，不由很是欣喜，起身抹了抹眼泪，福身道：“风大侠大恩大德，无眉铭感五内。”
她有些红肿的眼睛中，闪着感激的光……若非实在无奈，她自然也不愿对不起深爱自己、自己也深爱的丈夫。
风萧萧微笑道：“不知石观音如今在哪，我现在就可以……”
柳无眉吃惊道：“她不就在风大侠那儿吗？这是我亲手安排的。”
风萧萧不能置信的瞪着她，失声道：“你后来不是将她又带走了么？”
柳无眉摇头道：“绝无此事！”
风萧萧眉头紧锁，面上浮起一层阴霾之色，思索道：“不是你，又会是谁呢？”
无花？柳无眉刚才就说了，无花已经死了，是楚留香亲口说的，肯定不会有假……还会有谁想得到石观音呢？是为了报恩，还是为了报仇？
报恩？不太可能，石观音仇家满天下，找她报仇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一下，线索已全部断了。
柳无眉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整个人呆呆的站着，娇躯轻轻的颤着，美目发怔，其中再无光泽，更无一丝的神采。
风萧萧很快回神，见她这幅样子，实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好。
他叹了口气，道：“石观音应该还没死，你……你要是寻到了她，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忙的！”
柳无眉毫无反应，仿佛魂魄已被夺走。
风萧萧又温言说了几句，仍是如此，他只得住嘴。
良久，柳无眉的眸光忽然回缩，闪过一道令人发寒的厉色，盈盈跪下，低头道：“不论如何，风大侠都是无眉的恩人，往后不管何事能用得上无眉，无眉绝不推辞。”
风萧萧看见了那道目光，顿时不寒而栗，这才想起，柳无眉绝不像面上这般娇柔顺从、清丽可人，实是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他不由皱眉道：“你是不是想去找楚留香的麻烦。”
柳无眉略一犹豫，咬着嘴唇道：“无眉不敢欺瞒风大侠，天下间还有一人能解去石观音的毒，便是那神水宫的水母阴姬，而楚香帅得罪了神水宫，水母阴姬答应过我，若是能杀了楚香帅，她便愿意替我解毒。”
她这么坦诚直言，反倒让风萧萧无言了，沉吟道：“看你先来求我，就知道你并不是真正恶毒之人，唉！人皆向生惧死，为了求生……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柳无眉幽幽道：“无眉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只可惜上苍不眷顾，降下了这许多苦难，无眉好不甘心，只盼着和心爱的夫君白头偕老，不求风光无限，只求安稳度日，连这一点点渺小的希望，难道都不可以么？”
风萧萧还能说什么呢？柳无眉心意已决，他说什么也没用了。
他长叹了一声，道了声保重，便大步出门。
旅店的小院风景如故，但人的心情已经不同。
柳无眉对丈夫的深情，是那么的无私，这是一种奉献和牺牲的爱，相信她丈夫对她也同样如此，只可惜有情人却偏偏多灾多难，苦不堪言，上天何其不公也！
风萧萧神情倦怠的拍着门，道：“我回来了。”
他也不等邀月答话，径直推门进房。
邀月正在静静地闭目调息着。
风萧萧轻轻坐到了她的身边，凝视着这份无可比拟的娇颜。
就算静坐时的邀月，依然是那么冷若冰霜、高不可攀，只看一眼，都会寒到心里去，让人只想低头，不敢再看。
但她偏偏生的那般美，不光是长得美，气质更是美得惊心动魄，只一眼，便可以深深刻入人的心中，绝世的风姿，几乎亘古长存，再难抹去。
风萧萧忽然怦然心动，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热，他的手缓缓摸了上去。
邀月的手很冷，泛着像玉像冰的光泽，触感却很柔软细腻，让人根本不舍得放开。
风萧萧低声道：“邀月，我想你了。”
邀月睁开了眼睛，妍丽的眸光竟有若实质，在脸上扫过的感觉，就像是冰块抹过一般。
和以往相比，她语气并不算太冷漠，甚至反握住了风萧萧的手，问道：“你精神不太好，是遇敌了？”
风萧萧摇摇头，将他此夜的经历缓缓道出。
邀月面无表情的听着，忽而冷笑道：“好了，你去吧，将她的人头带回来。”
风萧萧全身都僵了，颤声道：“什么！”
邀月竟闭上了眼睛，再不理他。
风萧萧怒道：“你还是人么！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同情心？”
邀月猛地睁眼，眸光已经开始燃烧，缓缓道：“别人休想沾着你一根手指！她竟然敢对你动心思，现在……她已可以去死了！”
风萧萧瞪视道：“邀月，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虽然冷傲，却还是一个人，我能感觉得到，你心里还是有柔软的地方……原来我错了……”
邀月冷漠的神情颤动起来，似在破碎边缘。
她一字字道：“竟连你也这么说我？”
风萧萧深吸了一口气，道：“是我话说重了。”
邀月轻轻将头靠到他的怀里，幽幽道：“我也是人……也和世人一样怀恨、嫉妒……我只要想起你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心中就很痛苦，丝毫不能减轻的痛苦……你可知道么？我有多爱你……我愿为你放下所有的冷漠与高傲，你……你是知道的……”
她少见的这般温柔，玉白的脸上已浮起了让人惊心动魄的红晕。
风萧萧紧紧环住了她，柔声道：“邀月，我也爱你。”
邀月突然重重将他推开，冷冷道：“快去！”
风萧萧道：“去哪里？”
邀月道：“去将她杀了。”
风萧萧失声道：“你竟还是不肯放过她？”
邀月道：“若有别人的男人敢多看我一眼，我一定会为你杀了他，你为什么不行？”
风萧萧激动道：“这……这不一样！”
邀月翩然起身，道：“你不愿去，我不怪你，我去！”
风萧萧彻底惊了，从后面将她搂住，道：“我不许！”
邀月怒道：“你竟然为了她，而拦着我？”
风萧萧比她更怒，一下子将她全身的穴道点住了十之八九，道：“我就拦了，你想怎么着吧！”
邀月又惊又怒，她实在没料到，风萧萧竟会对她出手。
风萧萧一把将她脸面朝下的按到了床上，气呼呼压了上去，在她耳畔咬牙道：“不好好教训一下你，真当我是吃软饭的了，上次你差点弄死我，七次啊七次，这回换你了……”

第640章 攻受兼备
这是一种小猫撑腿伸懒腰的姿势，邀月这辈子都没摆出过这一种姿势。
风萧萧也没想到，他只不过随手这么一按，就将邀月按成了这种姿势。
邀月的头深埋在被子里，如云的秀发散披，零落如蚕丝，顺滑如轻绸。
她惊怒的声音从被下传来：“你休想沾着我一根手指！”
只是这声音透过柔软芬芳的被褥，显得娇媚朦胧，非但感觉不到一丝的强硬，甚至勾得人魂魄都要离体了。
风萧萧有些迷离了，目光顺着她腰肢的弧线往回滑动，不止呼吸已经停止，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
多么完美的弧度，似上弦月轻轻勾搭着下弦月，滑过圆润软滑的臀，直到修长匀称的腿……
风萧萧不禁喃喃地说着些什么，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正说着些什么。
邀月怒道：“你敢……”
语音颤抖着，亦如她优美的身段一样颤抖着。
她突然变得极其窘迫，她埋着头，眼里不经意的蓄满了泪水。
绝对无人能想得到，从来高傲冷漠，风姿绝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邀月，也有这一天。
极度的羞耻，已开始燃烧她冰冷的心，烫得她精神恍惚，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语音中已带上了哭腔。
这是一种惊人娇艳之态，简直倾国倾城……
只是这副惊人的容姿，深深的陷入软被之中，无人得见。
这是也邀月仅剩的一点自尊中，仅剩的一点安慰。
身后的人，毕竟是她的男人，是她最亲密的人，她面上虽然一直冷傲相对，但内心里其实早已容忍、接受许多。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愿自己软弱娇媚的神态显露在外，她天生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性……也不允许！
她现在只希望，身后的风暴快些过去，她不想在这阵战栗的风暴中彻底迷失。
风萧萧显然是被压抑的够久了，以他似水般阴柔的性子，都已忍受不了邀月刻在骨子里的冷傲，这种扑面而来的冷意，寒得入骨入髓，可以让任何人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起。
可如今，一向高贵冷艳的邀月，现在只是一只在暴风中颤抖中的柔弱女子，毫无抗拒的被他征服着、肆虐着……
甚至还能从她压抑的呻吟中，听出难以言表的屈辱，以及隐隐的哀求之意。
这种满足感，几乎瞬间就引爆了风萧萧。
久久压迫下的爆发，自是无比炽热猛烈，几乎无休无止，狂卷似浪，拍击如潮，一波接一波的连绵不断，像是永远不会停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上已铺着一层静谧的明亮，客房内依旧是暴风骤雨。
邀月不知何时已扬起了她的俏脸，双眸紧闭，表露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可两颊浮着如巫山云霞般的艳红，又将她的欢愉，甚至淫靡之态，都毫无保留的显现在外。
只不过看上一眼，便已天昏地暗，世间任何光彩，都夺不去这一抹的娇艳于心。
风萧萧果然更兴奋了，简直把邀月当成了最听他话、最乖巧、最会讨好的女人，极尽机巧之能事，将她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里到外，都享受到了最彻底的地步。
邀月心中的羞耻早已满溢，她从没想过，一向高傲冷漠的自己，竟会做出这等淫荡、甚至下贱的事了……就算是自己的男人也不行！
她简直快昏晕过去，但她坚强的意志，却让她根本晕不过去，只能清醒的承受着，完完全全的感受着这一切，甚至种种细节都纤毫毕现在她眼里，在她脑中……
风萧萧看着她、抱着她、占有着她、享受着她。
他所享受的，不光是她身体，甚至于她的灵魂……
邀月无力的闭着眼睛，轻轻的低吟着、哀求着，那么婉转动听，那么诱人神魂。
她的娇躯，已在连绵不绝的兴奋中疲倦透了，就算穴道早已松解，也只能软弱的被摆弄来去……
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温暖舒适。
风萧萧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慢慢从无比香甜的沉睡中苏醒。
他仿佛做了一个难以形容滋味的美梦，让他沉溺其中，久久回味，怎么都不愿睁眼。
在梦中，邀月的神姿是那么优美，整个人拥抱在怀里，只觉柔弱无骨，舍不得放手片刻，肌肤又是那么嫩滑细腻，让人爱不释手，只想爱抚到时间的尽头。
她挺翘且妖娆的身子，她怨怒中含着屈辱的神情，配在这样一副绝美又冷傲的娇容上，看着她倔强的眸光如寒冰渐渐融化成春水……这份令人窒息的转变，简直让人只想不停索取，永远感受这如春风化冻般的舒爽！
风萧萧嘴角带起了一丝莫名的微笑，咂了咂嘴，舔了舔有点干硬的上唇，只是忽然间全身一僵，如坠入最深层的冰窖之中。
前一瞬还和曦如春，下一瞬突然严冬！
风萧萧从心底冒出一种恐惧，这种恐惧令他心悸，一时间都难以转动思绪，只勉强睁开了眼睛。
邀月就站在床边，静静的站着。
白衣胜雪，长发如云，风姿绰约，宛如仙子。
只是她木无表情，面上泛着寒霜般的白，仿佛比胜雪的白衣还要白上许多。
风萧萧见她一身的衣裙裹得紧紧地，显出的玲珑修长的身材，不禁想起宛如在梦中的那一幅幅淫靡场景，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头竟又腾地火热起来。
可这一捧热火，刹那间就被冻成了一团火焰形的冰坨子。
邀月淡淡道：“你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我忽然觉得，让你无知无觉的死，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她语气淡淡的，眼神竟也是淡淡的。
风萧萧终于清醒，他一下子全回忆起来了，全身心的开始恐惧起来。
他知道，邀月的愤怒倒还不算可怕，因为愤怒总还有宣泄的余地，但越是这样冷淡，后果岂非越是不堪设想么？
邀月的眸光缓缓转到他的脸上，道：“你怎么不说话？你昨晚逼我说了那么多你爱听的话……”
她淡淡的眸光，竟然开始燃烧，却偏偏没有一丁点炽烈灼热的感觉，反而寒气阵阵肆虐。
她冷冷道：“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第641章 被通缉的风萧萧
男女之间如果有了爱、欲，那么就会变成一种不是你征服我，就是我征服你的游戏……其结果，不是彻底反目，就是相互妥协。
接下来的三日，是被永远铭记的三日，也是被永远遗忘的三日。
这不算短的三天两夜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风萧萧不打算向任何人说起，甚至包括他自己。
邀月仿佛还是那个邀月，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自以为是，永远可以主宰一切，永远不会改变……只是究竟如何，只有她和风萧萧彼此才最清楚。
往后的日子，平淡又不平淡。
平淡的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好像海上飓风过后，一片波澜不惊的安谧。
不平淡的是江湖。
邀月喜静，讨厌吵杂和喧嚣。
是以两人行路往往避开人多之处，但就算这样，也避不开沿途众多行色匆匆的江湖人士，他们的目光警惕又戒备，像是一只只惊弓之鸟，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四散而飞。
虽然风萧萧涉此世未深，但也瞧出江湖上正暗潮涌动中，仿佛酝酿着更大的暴风雨。
风萧萧有心想要打探一番，只是邀月却并不关心这些，她现在一心只想去移花宫看看……虽然隔世，那里八成什么都没有，但她不亲眼看看，总归是不甘心。
风萧萧自不会在这些琐事上和她拧巴，也就强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并不刻意去探究。
不过，两人都知道了柳无眉明面上的身份，简直想不知道都不行。
实在是她夫家的名声太过显赫，别说江湖人士，就连寻常百姓都知道姑苏海碧山的“拥翠山庄”，庄主乃是昔年叱吒风云的李观鱼。
要知近二三十年来，最轰动武林的大事，就是李观鱼在拥翠山庄剑池的试剑石边，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最著名的剑客，煮茶试剑。
他以一口古鱼肠剑，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公推为天下第一剑客，绝世之风采，令世人无不叹服。
而画眉鸟柳无眉，正是李观鱼独子的媳妇。
邀月听到“天下第一剑客”这几个字，冷漠的眸中又闪起了火光。
她自然想起了燕南天，想起了玄武宫的那惊世一战。
风萧萧轻声道：“你那时……其实并没有输。”
邀月沉默不语。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骄傲到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失败。
风萧萧道：“若不是江小鱼的手动了动，你也不会分心……”
邀月冷冷道：“我不但输了他，还输给了那条小鱼儿，而且……最终还是没能报仇。”
风萧萧握起她的手，道：“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邀月眸光微转，瞧向天边辉煌的落日，缓缓道：“太阳落山了，还会升起，有些事错了，就无法从头。”
她的美目回转，凝注在风萧萧的脸上，一字字道：“我绝不会一错再错，你知道么？”
“我当然知道！”
风萧萧其实并没有作声，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邀月竟然承认自己错了，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这是在表明自己的心意，绝不会让风萧萧变成另一个江枫！
风萧萧怎能不感动？
高傲的邀月能为了他，竟能容忍至如此境地，简直让他的心都要化了。
两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漫行在长堤上，夕阳之下，微风拂动衣衫，泛着金黄绚烂的光，和堤外波光粼粼的河水相映，显得那么亲密而温馨。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女人，身形婀娜，面容娇美，也是一个风姿绰然的俏佳人，但站在邀月的面前，她的光彩所剩无几。
邀月目中已有光芒闪动，冷冷问道：“你就是画眉鸟？”
对面那女人并没有眉毛，她的眉毛是画上去的，这种特征太过显明，是以邀月一见便知。
柳无眉柔软的腰肢一折，盈盈拜了下去，道：“贱妾柳无眉，叩谢夫人救命大恩。”
风萧萧忽然握紧了邀月的手，道：“夕阳落山，现在已是晚上了。”
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邀月脸颊上却闪过一丝不可察的红晕。
她俯视着柳无眉低垂的头，冷笑道：“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柳无眉只觉浑身发寒，身子不住发着抖，额头上浸着细密的冷汗，心道：“风大侠留下暗信，让我只能在太阳落山后来找他，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看来他该是和他夫人有什么约定，只能在晚上护住我不死……他夫人的冷煞之意实在太可怕了，只不过看着我，我就已抬不起头来……石观音和她一比，简直就像是三岁幼童……”
风萧萧松开了邀月的手，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因何而来？”
柳无眉吸了口气，稳住了冷颤颤的心神，道：“好教风大侠和夫人得知，前日里神水宫通牒武林，凡是帮助风大侠的人，一律是神水宫的敌人……”
她竟一口气说完，都没顾上喘气，显然在邀月的注视之下，她感受到了极为恐怖的压力。
在一个稍微抬手，就能轻易取你性命，也很想取你性命的人面前，还能忍着没尿裤子，甚至还说完这一番话……柳无眉的胆子其实已算是很大了。
风萧萧愣了愣，道：“神水宫？水母阴姬？她这是想做什么？”
柳无眉摇摇头，道：“无眉不知，不过……”
风萧萧勃然大怒道：“不过什么，说！”
他不去找人麻烦就算了，竟还有人敢找他的麻烦，真是岂有此理，当他好欺负吗？
柳无眉差点真的尿了裤子，这才想起，风萧萧也是一个呼吸间便能取她脑袋的人物，以往收敛着气势，一直温言和蔼，倒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这时一发怒，顿时让她感觉天昏地暗，几乎窒息。
她抖着嘴唇，颤声道：“据无眉所知，石观音从前只怕一个人，她曾说过，这人简直是她的克星，她所有的本事，若用到这人面前，就变得不值一文。”
风萧萧见她脸色有些发青，语气放缓了许多，道：“你说从前，那么这人肯定不会是邀月，那么就是神水宫的水母阴姬了。”
柳无眉道：“是，所以我就想，水母阴姬只怕能解得了石观音的毒，才会去求她解毒。石观音以前也曾对我说过，以后我无论遇着什么危难，都可以去神水宫求一个青衣女尼的庇护，我也是有这位女尼引路，才得以进了神水宫……那时，师傅实在对我不错的……”
风萧萧皱眉道：“你是说，石观音从前很可能与神水宫有些纠葛，而她忽然消失不见，也很有可能是神水宫的人做的？”
柳无眉低声道：“若非如此，神水宫的这道通传江湖的谕令，根本无法解释。”

第642章 无独有偶
看着低眉顺目的柳无眉，风萧萧神色忽敛，道：“你说了这许多，无非是想说水母阴姬或许和石观音曾经有些交情，所以想要找我报复，是么？”
柳无眉道：“是。”
风萧萧冷笑一声，并不言语。
柳无眉低声道：“风大侠是不是认为，其实是我在中间搞鬼，挑动水母阴姬来找风大侠的麻烦？”
风萧萧冷冷道：“难道不是？”
柳无眉仰起脸，两行清泪已从面颊上滑落，道：“风大侠助我报了石观音之仇，还答应为我救助……大恩大德万死难报，所以就算会得罪阴姬水母，就算会让风大侠误解，无眉也定要前来通报消息。”
风萧萧冷着脸，仍是无甚表情，讥讽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来告诉我神水宫在哪的？好让我和水母阴姬去拼个你死我活。”
柳无眉摇了摇头，颤声道：“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绝没有男人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我只希望风大侠永远不要踏进神水宫半步。”
风萧萧有些意外的哦了一声。
柳无眉垂头道：“风大侠或许不知，半月前在拥翠山庄，无眉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但仍是彻底败在了楚香帅的手上……如今希望断绝，再无别的法子解毒救命，无眉现在只想安安静静陪着丈夫，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奢求了。”
风萧萧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柳无眉就这么走了，窈窕的身姿消逝在渐起的夜色中，从她的脸上，看不出高兴或者失望。
邀月道：“你相信她的话？”
风萧萧淡淡道：“她的话在情在理，我没有理由不信。”
邀月点点头，道：“不错。”
风萧萧看了她一眼，心道：“若论武功，邀月可算是天下无双，但若是斗起心眼儿来，她可不如人多矣了！”
他微笑道：“我无法怀疑柳无眉的话，却也信不过她，如果我俩和水母阴姬起了冲突，最后能受益的人中一定有她，单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完全信任她。”
邀月美目转来，眸光中闪过些许不解，但并未出言询问。
风萧萧赶忙解释道：“就算这件事与她无关，她也定是乐见其成，毕竟如果我们杀了或是擒住水母阴姬，她都有机会寻得解她之毒的解药。”
邀月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放她离开？”
风萧萧叹道：“我曾答应帮助她，自是不好食言。”
邀月不满的哼了一声。
风萧萧轻笑道：“柳无眉不但很聪明，而且做事非常小心，像她这种人，不论想要做什么事，必定先留好退步，绝不令自己陷入毫无转圜之境地……这女人，不简单呐！”
邀月跺了跺脚，怒道：“你答应过救她，我可没有，她再敢出现在我眼前，她就死定了。”
风萧萧心道：“那可未必。”
他口中却道：“如果再有下一次，我绝不护着她就是了。”
邀月颔首道：“你肯这样说，很好。”
风萧萧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坏笑，道：“邀月你看，天已经黑了，咱们是不是该找地方休息了？”
邀月面色微变，冷着脸道：“既然已是晚上，自然你说了算。”
风萧萧嘿嘿坏笑了两声。
天边的晚霞还未散尽，薄云下的月光泛着暧昧的红，映着这抹笑容，显得那么的不怀好意。
邀月瞟了风萧萧一眼，冷冷道：“你要记住，白天还是我说了算！你要想日子好过些，就别太过份了……”
她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字，霜白的脸颊上竟有几缕红晕流转，至耳尖，至耳后，直至粉颈。
这惊人的美丽，让风萧萧眼睛都看直了，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喃喃道：“不如一一尝试下，我就知道如何才算过分了。”
邀月被他气得发起抖来，深深呼吸了两次，娇斥道：“你敢！”
可这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软弱无力，毫无威慑力，遑论风萧萧了。
风萧萧只牵起她的手，轻轻一带，她便软绵绵的跟着走了。
路的尽头，是初升的月，忽然轻风吹来浮云，明月便羞滴滴的躲在云彩后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只听得咣当一声，震碎了早间的宁静，一道人影伴着声响从天而降。
人影头下脚上，浑身都裹着一层霜白的寒气，栽入院落正中的深井之中，噗通一声闷闷的水响，然后便再无声息。
“不好啦！有人落井了！”
客栈中顿时骚动起来。
不少住客半披着衣服就跑出房门，有人冲向井边，有人奔向前堂。
不多会儿，衣衫不整的店老板便带着个店小二惶惶跑来。
店小二将麻绳扔到井里，店老板往井底探入长竹杆，喊道：“快，快抓住了，我们拉你上来！”
众人也一起围上来帮忙拖拽。
片刻之后，大伙儿拖上来一个浑身透湿的少年，看他脸青唇紫直打哆嗦的模样，不像是被水呛着了，反倒像是被冻得不轻……
那掌柜见人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转瞬怒道：“好你个不懂事的小子，要是再晚上一点点，你还有命在么？”
开客栈的，自然最害怕客人在自己店里丢了性命，闹不好连生意都没得做了。
那少年哆嗦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喘上口气，道：“放我下来。”
他看着年纪不大，模样也颇为狼狈，但说出话来偏偏颇有气势，众人全都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甚至还有几个胆小的往后退开了几步。
那少年冷哼了一声，甩了甩还在滴水的袖口，大摇大摆的上楼去了。
围观的众人好半晌才回过神，觉得这人好生无礼，被人救了，竟然连个谢字都没说，甚至还甩脸子给人看。
众人低骂了几句，颇感无趣的散开了，只剩两个一看就不普通的两个人。
两人似乎都在强忍着笑意，脸涨得通红，肩膀不住耸动着。
其中一个明显忍不住了，身形一闪，一跳便跃过了院墙，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他速度虽快，却还有迹可循，但另一人却像是鬼魅一般，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竟连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像是一缕袅袅的香气，你明明知道他就在那里，却偏偏看不到、抓不了。
“哈哈哈……我说老臭虫，可算死笑死我了，堂堂‘风神’，竟然怕老婆，还被修理的这么惨，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简直让人笑得直打滚的，哈哈哈！”
旁人说笑得打滚，通常只是比喻一件事很好笑，但这人说笑得打滚，是真的在地上打着滚。
“胡铁花，花疯子，你能站起来说话吗？”
楚留香一脸无奈，眼中却闪着隐隐的笑意，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夫人，那一手冰寒至极的掌力，简直冠绝古今，连石观音都接不下的一掌，任何人都会敬畏几分的。”
胡铁花根本没有在意，仍是笑个不停，断断续续道：“看他衣衫凌乱，连裤子都是用手提着的，八成是一大早想找他老婆亲热，却被他老婆从床上一脚踹飞了，哈哈，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楚留香道：“不是踹飞，是拍飞。”
胡铁花总算停住笑，起身叫道：“我说踹飞，就一定是踹飞，不服气你去亲口问问他啊！”
他颇为得意的睨视着，觉得自己这次是赢定了，因为如果楚留香敢这么去问，保准会被恼羞成怒的风萧萧一掌拍飞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道：“看他脸青唇紫直打哆嗦，不像是呛了水，而是被冻得不轻，能将功力深不可测的‘风神’冻成这样，也只有她夫人的那一掌了。”
胡铁花怔了怔，道：“或许只是井水太寒呢！我走过南闯过北，能活活冻死人的寒泉，也曾遇上过几口，你可骗不过我。”
楚留香微笑道：“井水不同泉水，是深处地底，常年恒温，冬暖夏凉，是不会很冷，也不会很热的。”
胡铁花不服气道：“就算你这些说的全对，但有寒掌，就一定有寒脚，是踹飞，一定是踹飞！”
楚留香慢条斯理道：“看‘风神’一手不停的揉着脖子，就知是那里挨了一掌，想要以脚击中颈肩处，两人离得越近，那么脚就必须抬的越高，这种姿势，绝不是正经女人会摆出的。”
胡铁花耿着脖子，道：“他们本就是夫妻，有什么正经不正经，还有什么姿势是不能做的？”
楚留香走到他面前，嗤嗤笑道：“不信你做一个试试看。”
胡铁花叫道：“做就做，我怕你啊！”
谁知他刚一抬脚，才到半途，就面红耳赤的将腿收回来了，连呸了好几声，怒道：“滚你大爷的，胡大爷就算自认错了，也不能当了兔儿爷。”
楚留香目光转远，淡淡道：“你难道没想过，怎么会这么巧，我们昨晚才到这儿，今儿早就发现风神夫妇竟也在这儿，不奇怪么？”
胡铁花瞪眼道：“他们故意在我们眼前露面？你可是有毛病么？他们夫妻随便哪一个，一只手都能将我的脑袋给拧下来，用得着这么现眼吗？”
楚留香笑了笑，道：“他们自然不会，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胡铁花简直要跳了起来，叫道：“画眉鸟……是柳无眉做的？”
楚留香叹了口气，道：“两个同被神水宫水母阴姬通缉的人，恰恰好好的走到了一起，还真是无独有偶啊！”

第643章 不觉间，已名动天下
无论到了任何地方，胡铁花第一件大事，就是喝酒，他可以不吃饭，不睡觉，酒却非喝不可。
他现在便是高仰着头，大张着嘴，拎着个坛子，咕嘟咕嘟地往喉咙里倒着酒。
楚留香右胳臂轻轻搭在窗框上，左手举着一只碧玉小巧的酒杯，静静的望着窗外，勾起的嘴角，带着淡淡笑。
这两人一粗犷一温雅，却偏偏坐在一起，自然尤其夺人眼球，简直想不被人看见都不行。
现在已是午后，早就过了饭点，二层上只有几桌散客，全都有些发傻的看着胡铁花如此牛饮，个个瞠目结舌。
正在这时，风萧萧匆匆上了楼梯。
他脸色有些阴沉，眼中也闪着些许难以被人察觉的怒火。
他刚上二楼，就不禁愣了愣，脚步顿缓，转瞬如常，道：“真是巧了，我正愁一人喝酒实在太闷呢！”
胡铁花还在灌着酒，只眼光飘来，呜呜了几声……就算现在天崩地裂了，他也要将手中这坛酒喝完再说！
楚留香站起身，行礼笑道：“还真是巧了。”
他其实是故意等在此的，从这扇窗户往下看，客栈的门前一览无余，不论风萧萧何时出门，他都能看见。
如今不说破，是为了给风萧萧留着颜面，否则岂不是等若承认他看见了早晨的那一幕，知道风萧萧也在这里。
他只是没想到，风萧萧非但没离开客栈，反而上楼来找酒喝，恰好和他撞上了。
世上少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凡是巧合，大半都是有前因的，但风萧萧现在明显没心情深究，勉强笑道：“自大沙漠一别，和二位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今日可算是酒水充足，香肉管饱，咱们总算可以好好喝上一回了。”
一说及大沙漠，三人都不禁心生唏嘘，恍如隔世之感，就连胡铁花都放下了酒坛，抹了抹嘴，大笑道：“对！就要喝个够，吃个饱，沙漠哪是人呆的地方？我要是再去第二回，我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楚留香笑道：“这个乌龟王八蛋你是做定了，你莫非忘了，姬冰雁还留在那边，并未和咱们返回中原，你难道一辈子都不想见他了？”
提起姬冰雁，胡铁花开朗的笑脸上忽然有了阴影，拎起酒坛喝了一大口，重重拍了拍桌子，大声道：“我真不懂这死公鸡为什么不肯和咱们一齐走，为什么要回家？
楚留香微笑道：“你若知道家里有人在等着你时，你也会急着回家的。”
胡铁花许久没有说话，又喝了一大口酒，才长叹道：“不错，无论如何，一个男人若知道他的家里随时都有人在等着他、想念他，那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楚留香笑道：“但最重要的，还是他心里必定要有个值得他怀念的人，否则他的家就算是世上最美丽的地方，你就算用鞭子去赶他，他也不会回去的。”
风萧萧听了这一阵，原本阴沉的神情舒散了许多，嘻嘻笑道：“只希望他不会被他老婆一脚踹飞就好，咳咳……”
他忽然有些尴尬的干咳了几声，停住了话语。
楚留香和胡铁花相视一眼，面色竟都有些奇怪。
胡铁花忍不住道：“怎么是踹……”
他眼中闪起得意的光，像是冲着楚留香说道：“看看，今早还是被我说对了吧！”
楚留香却立马回了一个让他快些闭嘴的眼神，否则就等着风萧萧发飙吧！
胡铁花毕竟不笨，打了个激灵，忙岔话道：“堂堂大老爷们，竟会被自己老婆一脚踹飞么？实……实在难以想象。”
这话兜得实在太生硬，他的脸都不禁有些红了，难免磕磕巴巴。
风萧萧大声道：“就是，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窝囊男人，岂不是太丢咱们男子汉大丈夫的脸了，来，来，别光顾着说话，咱们喝酒喝酒……”
楚留香应了一声，暗暗偷笑，一向精明的风萧萧，竟然都没能注意到胡铁花的不对劲，说明他比胡铁花还要心慌呢！
也对，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被一顶怕老婆的帽子扣在头上，哪怕真是如此，在外面也要打肿脸充胖子，死都不能认的。
这里并不是有名的酒馆，也没什么配方独特的佳酿，酒的味道其实并不算好，只勉强可以入口而已，但三人依旧喝得兴高采烈。
风萧萧是真爱喝酒，胡铁花却更爱喝酒时那种氛围，楚留香则是单纯喜欢和朋友呆在一起。
三人虽然相处时间并不算长，但不知怎么，颇有一见如故之感，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什么隔阂和戒备。
更何况，酒总是能带给人们热闹和欢乐，不是么？
十几大口酒吞下肚，气氛果然愈发热烈起来。
“此趟沙漠之行虽然受了不少活罪，但能交上你们几个好朋友，这罪……哈哈，也算受的值了！”
不喝酒时的风萧萧，神情气质和楚留香十分相似，但一沾上酒，模样几乎就和胡铁花差不多了，也是大口吞酒，挥手抹唇，拍着桌子，纵声而笑，看着豪爽极了。
一桌三人，只有楚留香还是举着玉杯，轻笑慢酌，显得风度翩翩，说道：“风兄台此番横扫大沙漠，力败石观音，早已名动天下，楚留香能交你这个好朋友，自然是与有荣焉。”
风萧萧怔了怔，问道：“这事怎么会传到中原来？龟兹王不是已经复国，早就回去了么？”
胡铁花放下酒坛，笑道：“当时在场的又不止是龟兹王一行人。”
风萧萧摇头道：“自然还有你、香帅和姬老兄，但你们都不是多嘴的人，不会刻意去传播的。”
胡铁花道：“也不光有我们几个，龟兹王为了复国，简直下了血本，请来了好几个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就有‘龙游剑’的名家吴家兄弟，和威震两河的独行大盗司徒流星当时都在场，亲眼见你大发神威，一剑便击溃了石观音那恶妇。”
楚留香道：“尤其是华山派的‘神龙剑客’柳别飞也在那儿，他隐姓埋名，苦苦追查多年，只为寻得被石观音所害，消失已久的‘华山七剑’之首，‘仁义剑客’皇甫高。”
风萧萧听到“华山派”三字，眼光莹莹闪烁，唇沾酒坛沿，久久未动分毫。
楚留香继续道：“此番他带着皇甫大侠重返了华山，向华山剑派当代掌门人‘枯梅大师’禀明了他多年以来暗查到的一切……”
胡铁花接口道：“昔年华山剑派和黄山世家有血海深仇，一场决战之后，华山派受到重创，竟战死几百人，而黄山世家则彻底覆灭，只逃出了一个姓李的姑娘，她东渡扶桑，学到了一身神秘的武功后重回中土，几乎杀光了华山七剑，只剩七剑之首的皇甫大侠被她囚禁折磨多年……这李姑娘嘛，就是石观音了。”
楚留香道：“如今皇甫大侠重回华山，华山派上下顿时轰动了，无人不对风兄台感激涕零！”
风萧萧喃喃道：“华山派么……”
楚留香缓缓道：“不知道风兄台可知，神水宫水母阴姬向全江湖发下了一道谕令……”
风萧萧点点头。
楚留香道：“听闻此事后，枯梅大师立即发帖通传武林，与你为敌者，便是华山派不共戴天之仇敌！是以，不过旬月之间，风兄台伉俪的事迹便已轰传四方。”

第644章 狂风暴雨前
这是个小小的山城，再进去就是绵亘百里的山区。
风萧萧、邀月跟着楚留香、胡铁花到这里的时候，已然傍晚了。
离神水宫越近，一行人越能感到江湖平静下的不平静。
他们一路上遇见的江湖人着实不少，都朝同一个方向而去……和他们同一个方向。
此刻，宁静的山城，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前面忽然走过来几个人，风萧萧一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他们也是江湖客，和他沿途遇见的那些，并无二致。
江湖客的嗓门一般都很大，走路也很有些张扬跋扈的意味，毫不在意是否惊扰到别人了，所以他们人还离得远，声音便已传了过来。
只听一人道：“……短短半年时间，神水宫竟两度遣使，分别针对‘盗帅’和‘风神’发下的谕令，这可是近来江湖上最轰动的事了！”
胡铁花闻言一笑，向风萧萧道：“怎样，贴切不？这还是我给你起的呢！没想到都传到这里来了。”
风萧萧笑了笑，没有吭声。
对面中间那人惊异道：“楚香帅简直家喻户晓，只要还长着耳朵的人，哪个不知道？可‘风神’又是哪路神仙？竟敢称神？”
“这个‘风神’嘛！我倒是不太清楚，只听说他年纪不大，剑法不错，还有个美若天仙的老婆，嘿嘿……不妨告诉你，此人的脑袋，可是值一份‘天一神水’……”
第三人是个大胡子，嗓门特别大，一看就是个粗犷的汉子，他自己还以为是压着嗓子说话，其实话语已经传的满街回响。
中间那人顿时连嘴都合不拢了，不能置信的瞪着眼，颤声道：“神水宫的‘天一神水’？你……你所言属实？”
大胡子怫然不悦道：“我的话还能有假嘛？咱们俩兄弟一得知这消息，立马就跑来找你了，连半刻功夫都没敢耽误，就怕被人抢了先……”
第一人听他语气太生硬、太露骨，忙截话道：“雷老弟，你最擅长寻踪追人，若是帮咱们兄弟俩寻到这人的踪迹，必有重酬！”
中间姓雷的那人眼珠一转，低声道：“这好办，不管什么风神、雨神，只要他来了，就避不开咱们的耳目！只是小弟我还有一事不明……”
他说话间，已到了一家酒楼门前，几个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声音被酒楼阻隔，再不可闻。
没片刻功夫，大胡子的大笑声传了出来：“雷老弟你也太小心了，楚香帅咱们确实惹不起，但区区一个不明来路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嘛？”
这时，风萧萧一行人恰好走到门口，正好听得一清二楚。
楚留香和胡铁花相视一眼，皆都哑然失笑。
风萧萧神色不变的停下了步子，抬眼看了看，道：“太白楼，好名字，不如进去喝几杯？”
胡铁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常无事都是要闹些事来的，更何况还有酒喝。
他一个大步蹿进楼去，嘻嘻笑道：“好极，好极！”
喝酒看热闹，对他来说，本就是天下间最有意思的事了。
楚留香往里扫了一眼，顿时轻笑了一声，知道胡铁花今日是看不成热闹了。
因为酒楼一角，正端坐着一个他的熟人，有此人在，这些看似跋扈的绿林人士只会坐得比绵羊还乖，缩得比小猫还小。
还不等他进楼，胡铁花就已叫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黄老剑客，咱们又见面了，不知道你的酒量比你的剑法如何？”
楚留香紧跟着进楼，笑着打了声招呼，介绍道：“风兄台，这位老人家便是武林中人称‘君子剑’的黄鲁直黄老剑客，黄老剑客是位诚实的君子，生平从来也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那边还在大声喧哗的几个绿林豪杰，霎时间便没了声息，看他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是连起身逃跑都双腿无力了。
“君子剑？”
风萧萧的神情虽然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失礼，一怔之后，便行礼道：“黄老剑客好，在下风萧萧！”
黄鲁直一见着楚留香和胡铁花，面上的神情似乎比风萧萧还要奇怪，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道：“原来是一剑败退石观音的‘风神’风大侠，请恕老朽失礼了！”
只听得扑通的响声，那几个绿林豪杰竟有两人连坐都坐不稳了，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剩下几人也是汗如雨下，死死压着涨红的脸，连抬都不敢抬起，活像一个个将要过门的小媳妇。
一剑败退石观音？
这可能么？还是人么？
实在是石观音成名太久，简直是神话中的人物，和昔年“天下第一剑客”李观鱼乃是同辈高手，竟被人一剑击败？
他们刚刚还在商量着怎么取其首级，去换宝物呢！
现实却立刻回了一个天大的耳光，扇得他们个个头晕耳鸣，脑中一团混乱，活像一只只被打散黄的鸡蛋。
他们虽然至极的惊讶，却绝没有一人怀疑黄鲁直的话。
别说一剑败退石观音，就算黄鲁直说有人一剑劈下了太阳，他们也只会相信他的话，而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江湖上无人不晓得这位黄老剑客的事迹，天下若有一个不说谎的人，那人必定就是这位“君子剑”了，别说对朋友，就算对他的仇敌，也一向是实话实说，从来不肯说谎的。
这位受人尊敬的黄老剑客，此时的神情却极不自然，看他坐立不安的样子，像是恨不得拔腿就跑。
楚留香实在是觉得有些奇怪，目光转到了坐在黄鲁直对面的那人身上。
这是个容貌平凡，神气冷漠的剑客。
楚留香在拥翠山庄和此人见过面，也曾交过手，当时他被困在剑阵中时，已觉出这人功力之深厚，剑法之老辣，绝不在黄鲁直这个前辈名剑客之下。
何况这人还是李观鱼的好友，应该是成名已久的前辈，但楚留香却偏偏想不起前辈名家中有这样一个人来。
而黄鲁直如今窘迫的很，却偏偏没有介绍此人的打算，更加说明这人来历定是个极大的秘密。

第645章 天一神水
楚留香虽然对这个神秘剑客的身份越来越好奇，但他实在是个很替别人着想的人，是从不肯让人难堪的，更何况还是让这么一位受人尊敬的长者难堪。
他当下岔话道：“风兄台一剑败退石观音，消息一经传开，江湖上便有好事者将他与当今天下第一剑的薛衣人相提并论，不知鲁老剑客对此有何高见？”
他这般一问，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屏住了呼吸，就连风萧萧也不例外。
与上代的李观鱼相比，薛衣人虽是晚辈，但他性子却激烈许多，名声更加响亮。
他年少时快意恩仇，杀人如草芥，大小恶战无数，非但从未败过，手下更是无一个活口，外号“血衣人”……一身血衣，全是由对手的血浸染、浸透！
中年后虽已火气清磨，退隐林下，但他一柄剑练得越发出神入化，据说四十年来，从无一人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
如此剑道宗师，凡是练剑高手闻之，自是心旌摇曳，恨不与之一见，恨不与之一战。
风萧萧双眼一眨不眨，紧紧瞪着黄鲁直，想听听这位武林名宿是如何评价。
在场人中，也只有邀月的面色无甚变化，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连眸光都未转来，冷漠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视，整个人与此间格格不入，仿佛飘然于世外。
黄鲁直见楚留香岔开话，顿时暗松了一口气，沉吟少许，道：“老朽此番临行前，与几位知交好友也曾有过一番讨论，他们最终一致认为，薛衣人薛大侠若不击败这位‘风神’风大侠，他天下第一剑的名头，便算名不副实。”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俱都震动不已，仿佛被轰雷劈中一般。
黄鲁直的知交好友，全是武林中的前辈名家，不但和上代的天下第一剑李观鱼论过武，也曾与此代的天下第一剑薛衣人试过剑，他们评价如此之高，实是令人咋舌。
风萧萧听了，都不禁有一丝飘飘然。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皱眉道：“风兄台的武功剑法，晚辈曾亲眼得见，近乎于道，的确不同凡响，但薛大侠毕竟成名数十载，剑法之高，傲世江湖，一向无人能及。”
风萧萧也皱起了眉头。
在那些武林名宿眼里，鼎鼎大名的薛衣人竟然成了弱势一方，此结论一旦传扬开来，岂不是逼着薛衣人来找他挑战么！
黄鲁直的确是个耿直的君子，完全没意识到他这番话将会掀起一场大风波。
他虽仔细听着楚留香的话，却根本没听懂其中的隐意，摇头道：“石观音成名久矣，已是神话一样的人物，盘踞大沙漠，从来没人能奈何得了她，与拥翠山庄李观鱼李兄，神水宫水母阴姬三人并立于世。薛大侠虽然也称雄江湖数十年，但从未真的让所有人都对他心服口服！”
胡铁花大声道：“不错，当今武林有三大世家，历史之悠久，名声之响亮，俱不在三大帮、七大派之下，薛衣人在自己锋芒最盛、最狂之时，也不敢找上门去寻衅滋事，其威势可见一斑！而这三大世家全都对李老前辈心悦诚服的。”
楚留香轻叹道：“所以风兄台击败石观音，便隐有凌驾之势，一跃成了江湖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风萧萧也叹了口气，道：“名声，就是麻烦，名声越大，麻烦也就越多，我宁愿这事无人不知，也不愿闹得满街尽闻。”
黄鲁直目光一凝，冲他好一阵打量，半晌才道：“名声最是累人，老朽也是年过花甲才悟出这个道理，而直到年过古稀才能彻底放下，没想到小兄弟似不过而立之年，却有此一悟，难得难得，佩服佩服！”
他对面那个冷漠剑客也看了过来，面上虽是无甚表情，眼中却闪着唏嘘的光。
楚留香一直留心着他，此刻更是确信无疑，这人定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如今脸上必是带着一副人皮面具，就是为了不被人认出身份。
正在这时，周遭忽然变得明亮了一些。
众人各自转目，这才发现，有个伙计正点起一盏盏油灯，照亮整间酒楼，还有两个伙计张罗着给各桌添酒添菜。
原来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很晚了，门外夕阳西下，街面上余光黯淡，不见行人，风中飘摇的幌子，影子拖得老长。
黄鲁直忽然有些坐立不安，看了看大门，又看了看楚留香，欲言又止，脸涨得通红。
就连大大咧咧的胡铁花都看出他该是在等什么人，而且还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
楚留香实在是个细心而体贴的人，忙起身告辞。
黄鲁直顿时如释重负，笑颜欢送。
楚留香的脚还没迈出大门，突听得几声凄厉的惨叫，和扑通连响，他转目回去，神色大变。
方才那些战战兢兢的江湖客，现在全死了！
店里几个伙计连滚带爬的想要跑开，可是手脚都软成了面条，根本爬不动，只在地上胡乱扑腾着。
连一丝风响都没有，楚留香人已到了那里，他只瞧了一眼，就忍不住偏开头，不忍再看。
这一桌江湖客本来是胖是瘦，他已完全瞧不出，只因他们全身都已浮肿。本来是老是少，他也已瞧不出，只因他们全身须毛头发，竟赫然脱落一地。
他们的眼珠个个胀得爆烈而突出，露在外面的皮肤，已变成一种令人恶心的暗赤色。
风萧萧不知何时蹲在了一旁，倒吸着冷气，瞪着眼，失声道：“好厉害的毒！”
楚留香轻声道：“这便是天池‘神水宫’自水中提炼出的精英，江湖都称之为‘天一神水’，而‘神水宫’门人都称之为重水。”
风萧萧愣了愣，站起了身，低头沉思。
胡铁花一手揪起了一个店伙计，怒道：“谁让你下的毒？”
那店伙计早吓得屁滚尿流，整个人抖如筛糠，哪里还讲得出话？
楚留香道：“与他们无关。”
胡铁花一怔，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转过去瞧楚留香。
楚留香不动声色，向瘫在地上的店伙计问道：“是谁让你们添酒加肉的？”
胡铁花登时醒悟，刚才还没在意，此刻一想，的确是奇怪极了，酒楼开门做生意只为赚钱，若没人付银子，怎会无缘无故给店里的客人又上酒又上肉？

第646章 风耙耙，软耙耙
转瞬之间，一桌人横死，并且死的惨不忍睹。
晃动灯光中的酒楼，顿时笼上了一层渗人的昏黄色。
每个人心头也蒙上了一层寒透心的阴霾。
那伙计颤声道：“是……是个白衣姑娘，长什么模样，小的……的的没敢看……”
楚留香暗暗摇头，这伙计早就被吓破了胆，磕磕巴巴的，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话。
风萧萧缓步回到了方才的饭桌边，一掌拍开了新上那坛酒的泥封，探头看了看，又持起筷子扒弄了一下桌上还冒着热气的卤肉。
他目光轻转，扫过神情各异的众人，摇头道：“与之前的酒菜并无丝毫不同。”
楚留香道：“据说这‘天一神水’五色无味，怎么也试不出异状，无法辨别，自然也就无法防范，常人只要服下一滴，立刻全身爆裂而死！”
他目光已转到横死的那一桌人身上，这便是最好的明证了。
风萧萧脸色有些阴沉，他从没离死亡这般近过，或许是因为天一神水并不算毒药，所以他一向敏感的灵觉并未示警，要不是楚留香及时说走，他可是差点就喝下去了。
这不算毒药的毒水，却比世上任何毒药都毒，他完全没有自信，能喝下去而不死！
楚留香叹了口气，向黄鲁直道：“黄老剑客，下毒之人目的不明，或许并不是针对我们。”
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天一神水”是何等珍贵，漫天下也只有神水宫能出产少许，而神水宫的人想要杀几个江湖客，不过是眨眨眼皮的功夫，何必大费周章用“天一神水”？
黄鲁直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不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
他有意无意瞟了那神秘剑客一眼。
楚留香终于忍不住问道：“不知黄老剑客可是在等什么人么？或许下毒人的目的与之相关！”
黄鲁直终于回神，沉吟了半晌，苦笑道：“楚香帅若问及老朽自己的事，老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这件事却有关别人的秘密，恕老朽不能多说了。”
他说话的时间，又瞟了那神秘剑客一眼，忽然抱拳道：“老朽言尽于此，就此告辞。”
那神秘剑客已转过身，向几人匆匆一揖，快步外走，两人都似乎再也不愿在这里停留半刻。
但两人突然停住了。
邀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明月不知何时升起，月光不知何时洒落，映着她的周身，分外清冷中带着扑面而来的寒意。
她虽然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眸光都未落在两人身上，但两人分分明明感觉一种如冰山压顶般的寒意，霎时冻结了他们骨髓，甚至脑浆。
黄鲁直简直惊颤了，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巅峰时的李观鱼，柬邀天下三十一位最著名的剑客，煮茶试剑时的李观鱼，令三十一位名剑客都心悦诚服，公推为天下第一剑客的李观鱼！
面前人虽不同，但这惊艳且绝世的风采，以及不可逼视的气质，简直和那时的李观鱼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霎那，黄鲁直简直认为面前这女人是水母阴姬或是石观音了，世间也只有这两个女人，能有如此极致的风华！
风萧萧朗声道：“明月初生，夜色无边，两位走好，恕不远送。”
黄鲁直顿感周身一松，透入骨髓的寒意立时消减，只剩晚风轻拂的凉。
他深出了一口气，双手显得有些颤颤巍巍，冲风萧萧抱了抱拳，道：“多谢，告辞！”
他根本不敢看向邀月，邀月从头到尾也未向他看过哪怕一眼，但那明亮却冷漠的眼睛，却深深的刻入了他的心！
楚留香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只看黄鲁直和那名神秘剑客的脚步竟然稍显虚浮，就知他们刚才必是承受了难以想象的莫大压力。
要知黄鲁直可是天下闻名的剑客，功力之深厚，在那些前辈名剑客中都算得上名列前茅，却经不住邀月轻轻往那一站……
幸好这位令人战栗的女人已为人妻，有了牵绊和桎梏，否则以她的冷傲性子，只会比石观音更加恐怖，世间便又多了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女魔头！
风萧萧神情有些不自然，悄悄抹去额上的冷汗。
虽然与邀月有约在先，白天夜晚分别听从对方的话。
莫看邀月现在这般听话，不声不响的让开了去路，但以她的性子，风萧萧胆敢真的命令她做什么、不做什么，是一定会付出惨烈代价的，惨到风萧萧甚至不敢多想。
胡铁花忽然一扳风萧萧的肩膀，道：“风耙耙，你怎么让他俩走了？他们在等的人，肯定就是神水宫的人。”
这一路朝夕相处……然后风萧萧就多了这么一个外号。
不得不说，胡铁花很有给人起外号的天赋，甚至还编了首打油诗，专门用来取笑风萧萧。
风耙耙，软耙耙，白天怕老婆，晚上要跪啥？
风萧萧一听他又这么叫自己，顿时翻着白眼，没好气道：“如果不让他们走？去哪找神水宫的人？还有，别这么叫我！”
胡铁花眼睛一亮，根本没在意他最后一句，笑道：“我懂了，你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跟着耗子找到窝！那咱们还不快追上去！”
楚留香自是忍俊不禁，强忍着笑意，拼命板起脸，道：“黄老剑客可不是耗子，而是个耿直的君子，但那个神秘剑客就不一定了，若咱们跟在他们身后，我估计非但找不到神水宫的人，甚至会被带入歧途。”
风萧萧赞同道：“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胡铁花跺了跺脚，道：“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胡大爷我今天差点就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出了这口气，我下半辈子都睡不着觉！”
风萧萧笑道：“你着什么急嘛！结网捕鱼的人，一旦将网撒开了去，总要扯上来看看收获的，否则岂不是白费功夫了么？”
胡铁花一怔，然后抚掌笑道：“对呀，那人既然下了毒，总要回来看看有没有得手。”
楚留香却摇头道：“这里已是神水宫的势力范围，她们若想得知什么事，根本不用亲来一趟。”
这下轮到风萧萧发怔了，沉吟道：“香帅可是有什么好主意么？”
楚留香微笑道：“风兄台方才不是说了么，我们不用着急，着急的也不该是我们。”
风萧萧顿悟，若有所思道：“不错，是神水宫通缉咱们，又不是咱们通缉神水宫，如今既然发现了咱们，又出了手，却无功而返，肯定不会没有下文的，只是……”
楚留香接口道：“风兄台放心吧！神水宫留给江湖人的印象虽是神秘可怖，属于男人的禁地，我却知道神水宫门下在外行走时，俱都骄傲的很，一种手段不成，是绝对不屑再用第二遍的，神水宫深严的门规也不许。”
风萧萧顿时舒了口气，他知道楚留香有个红颜知己的姑姑就是神水宫门下，此话八成不会有假。
“天一神水”确实厉害，无色无味无法防范，简直是杀人的最佳之物，真将风萧萧吓得不轻，开始琢磨着怎么弄一些到手上，或许能研究出防备之法。
而且这玩意儿能于无形中杀人，或许在某些时候，能收得奇效。

第647章 风神洗剑录
就在风萧萧低头琢磨的时候，一向不怎么开口的邀月忽然说道：“‘天一神水’并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洗剑。”
“洗剑？”
风萧萧一怔，问道：“洗什么剑？”
邀月没说话，只是目光转向他的右臂。
风萧萧下意思的伸手按去，眼光忽地一凝，失声道：“碧血照丹青？”
邀月道：“据说此剑最初通体泛紫，包裹着无上雷电之力，常人根本无法把握，强行握之，便会如遭雷击，心悸而死，后有世外高人偶得一份天下水之精华，以此洗剑，强行洗散剑体的雷电紫气，竟露出湛蓝剑身，性质也由雷转寒，功力极高者，便可暂时抵住反噬，勉强御使之，发现其果然威力无铸。”
风萧萧问道：“湛蓝？不是墨绿么？”
他顿了顿，沉吟道：“此剑已辗转多人之手，或许曾被水之精华洗过多次。”
邀月道：“不错，我得此剑时，剑身已是翠绿，以水精洗过三次之后，翠色转深，方成墨绿，虽然反噬仍在，但已难以察觉，非但能自由御使，威力更胜从前，莫可匹敌。”
风萧萧不禁想到了从前，那时的邀月正是想仗此剑独特的性质，以此害死他。
邀月淡淡看了他一眼，道：“此剑原本的主人，不论多么惊才绝艳，武功多高，全都禁不住反噬，被活活克死，也只有你……你难道未曾发觉，自从此剑颜色变淡后，反噬之力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威力却大不如前么？”
风萧萧摇摇头，道：“我的感觉恰恰相反。”
邀月冷冷道：“你的剑法和此剑相得益彰，所以你每次功力稍有提升，威力都会倍增许多，远远抵过了此剑消散的剑力，但这只是暂时的，待到剑力消散殆尽，全转成反噬之力时，你未必能抵受得住。那时，此剑也无甚威力，只剩锋利了，强行使之，得不偿失。”
风萧萧悚然一惊，以他的武功，能让他拔剑的人已经不多了，自从得到碧血照丹青后，其实使用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他身负“静心诀”，此剑的反噬对他有益无害，是以并没有察觉到这些变化。
若真像邀月所言，真有一天，连“静心诀”都抵不住此剑的反噬，此剑的威力也所剩无几，那可真是糟糕透了！
风萧萧对碧血照丹青的喜爱，绝对是毋庸置疑的，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最后是这个结果。
他下意思的捂紧了袖中的剑，急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情急之下，语气竟颇为严厉。
邀月美目泛起寒光，冷声道：“萃取水精之法早已失传，我原本也只有三份而已，早就用完了，说之何益？”
风萧萧瞧得一阵心悸，忙赔笑道：“是了，刚刚听香帅说起‘天一神水’，你便知道这是水之精华了，立刻就告诉了我，你这么惦记着我，真让我高兴。”
邀月哼了一声，偏开了头。
风萧萧尴尬的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楚留香一直饶有兴趣的在旁看着，适时解围道：“既然‘天一神水’能够洗剑，那么风兄台何不用这些剩酒试上一试？”
胡铁花笑道：“老臭虫说得对，会变色的剑，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呢！”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走向饭桌，缓缓抽出了碧血照丹青，轻轻提起一坛酒，慢慢向剑身上倾倒。
奇特的事瞬间发生了！
酒水在碧血照丹青上一股滑落，行径之处，翠绿的剑身忽然像晶体般似坚似柔，散发着淡淡的黄光，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
风萧萧、楚留香、胡铁花三人都看得傻眼了，这副奇异的景象，一点都不像会在现实中发生，只会在梦境中……
只有邀月依然眸光冷冷，无甚表情。
待三人回过神，碧血照丹青早已恢复原态，仿佛从未产生过丝毫变化。
风萧萧喃喃道：“看来这坛酒里的‘天一神水’实在太少了，根本没有用处！”
楚留香揉了揉鼻子，道：“不知风兄台有没有注意，这柄神剑最初是紫色，而后湛蓝，我想接着该是青色，到风兄台手上后是绿色，现在又泛有黄光，剑身内部却隐有红纹……”
风萧萧回神道：“莫非是像彩虹一般赤橙黄绿青蓝紫，只不过顺序是颠倒过来的？”
楚留香笑道：“我想，若是有足够的‘天一神水’，能将此剑彻底洗清，最后或许是通体赤红，性质该如天火般灼烈了！”
风萧萧抖着手，竟连着两次才把碧血照丹青顺利收入袖中，颤声道：“我想也是！”
楚留香和胡铁花对视一眼，一齐想道：“看他如此激动的模样，水母阴姬该有大麻烦了！”
风萧萧低着头，发了一阵呆，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抬头道：“总等着神水宫的人找来，也太被动了，楚香帅有没有直接找去神水宫的路子？”
楚留香心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摇摇头，叹道：“听蓉蓉说来，那里像人间仙境，在柳无眉眼里，那里却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她们两人都去过神水宫，所见所闻却截然相反，我现在也迷糊了，不知道事实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何谈找去？”
楚留香口中的蓉蓉，是他的红颜知己之一……几人一路上谈笑甚欢，看对方都很顺眼，已经颇有交情了，是以对彼此的一些经历，都还算清楚，除了一些实在不方便讲的事情外，基本不会隐瞒什么。
风萧萧拍手叫道：“对啊，柳无眉，柳无眉去过的……我这就去找她……”
话语仍在酒楼中飘着，他人已不在。
看着邀月像冰一样的脸色，楚留香和胡铁花不禁打了个寒颤，一同为风萧萧默哀不已。
半夜三更，丢下老婆去找别的女人，甚至还当着老婆的面讲出来……
这么爷们的事，真不像往先那个风耙耙做得出来的。
就连胡铁花都在心里给风萧萧比了个大拇指，暗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他了，其实他是个最纯的纯爷们！
哪知不过片刻功夫，风萧萧竟又转回来了，尴尬地笑道：“邀月，我……我一时情急……那个……”
邀月没有作声，没有呵斥，但她冷峻的眸光，却更加令人胆寒。
风萧萧目光轻转，扫过像是望着门外发呆的楚留香，扫过偷眼瞧来，暗暗偷笑的胡铁花，咬牙道：“夜色已深，咱们也该休息了，回房回房！”
他一把牵起邀月柔软却冰冷的手，大步往里走去。
良久，胡铁花忽然捧腹大笑。
他拍着桌子，喘着气道：“老臭虫，你说风耙耙今夜会不会在床头跪上一整晚？”
楚留香揉着鼻子，轻笑不语。
他俩并不知风萧萧和邀月的约定，所以他们一直都想错了。
风萧萧白天虽然总是一副倒霉样，但晚上通常艳福无边。
他这时正恶狠狠的想道：“反正总是要倒霉，今晚怎么也要捞回本……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生着气的邀月，那时候的模样才是最诱人呢！”
他这般想着，脚步竟变得轻快起来，竟颇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648章 比花还娇的男人
夜色仿佛是一种神秘的轻纱，不论什么事在此时发生，那么就会被披上这层莫名的纱。
“或许……她不会来了。”
低沉的语音在朦胧的月夜下传出，似倾诉，似低喃，包涵着彷徨，包涵着失望，很难辨清是男是女。
另一人勉强笑道：“绝不会不来的。”
山坡挡住了星光，但依稀仍可辨出这人的面目，竟是“君子剑”黄鲁直。
他对面的黑衣人，岂不正是那位神秘的剑客？
神秘剑客转过身，将脸面隐入月光不可及处，黯然道：“其实，她不来也好，我若是她，也未必会来的，我……”
黄鲁直轻叹着打断道：“现在还不到三更，咱们再等等。”
神秘剑客仰头望月，怔怔道：“我这些年来总是疑神疑鬼，也只有你……你对我却始终不弃。”
洒落的月光照亮了他的脸庞，竟是个很美丽的少女，穿着漆黑的衣服，站在凸出的山崖上，满头黑发和漆黑的衣袂同时在风中飘扬，看来是那么神秘绝俗。
不过细细一看，便能发现他喉头有结，胸脯平坦，绝对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看着他娇美的面容，不论何人都会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比女人还要好看的男子？
黄鲁直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我不怪你，在你这种环境下，谨慎小心些本是应该的。”
这位神秘又美丽的剑客并未出声，只是目中现出感激之色。
黄鲁直朗声一笑，忽又沉默了下去。
过了会儿，他低声道：“昨日酒楼，真把我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楚香帅竟和风神走到了一起，而她……她贸然出手，一下子便彻底得罪了这两位，这……唉！”
神秘剑客摇摇头，道：“不是她，不是她，我了解她，她……她是个单纯、乖巧、善良的好姑娘，绝对下不去手害人的，更别提杀人了，你只要瞧着她，就知道她一定是个美丽纯洁的好孩子。”
黄鲁直皱了皱眉，很想说：“不是她，又是谁呢？”
他这句话，终究没问出口，只勉强笑道：“我不必看，也知道她必定又纯洁、又美丽。”
昨天是约好的时间，约好的地点，如果不是那位姑娘来的，岂非证明出了什么变故么？
他看着多年老友略显焦急的神情，在心底暗暗叹息一声，他是君子，却不是笨蛋，多年的江湖经验还是有的。
他知道肯定是出变故了，他只是希望，希望结局不会太糟糕……
神秘剑客是个绝顶精明之人，多疑多智，又怎么会想不到这点？
他只是打心底都不愿往坏处想！
黄鲁直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次你们父女见面后，你就带她走吧！带她离开神水宫……那位风神太不简单，还有他的那位妻子……”
他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低声道：“水母阴姬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他们夫妻二人合力之敌手，神水宫这次……恐怕是惹错人了，结局……只怕难料……”
神秘剑客眼中也露出惊惧之色，显然想起了昨日邀月的绝世风采，和那无法抗拒的威压。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能这么做，况且，阴姬……阴姬她也未必不是对手。若在别处，结局或许难料，但只要她还在神水宫里，只要她还在水里，她就是无敌的，世上绝没有人能在神水宫里击败她，世上也绝没有人比她更熟悉水了，我……”
突听一声冷哼，神秘剑客和黄鲁直霍然转过身，就发现一条飘逸而苗条的白衣人影，正侧身站在不远处。
虽然是夜晚，月色朦胧，四下都昏暗不清，但两人都是功力深厚的高手，很快看清了来人的容貌。
这仙子般的白衣人，赫然与神秘剑客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黑衣人面上刚流露的喜色转瞬即逝，失声道：“宫姑娘，怎么是你？”
白衣女子侧着身子，只露出半边脸庞。
她淡淡道：“我忽然有些私事，所以来迟，抱歉得很。”
她嘴里虽在说抱歉，但语气冷漠，谁都可以听出她连一分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神秘剑客怔了半晌，垂下了头，道：“小静她……她不能来了，是么？”
白衣女子道：“她若能来，我就不会来了，是吗？”
神秘剑客茫然点着头，喃喃道：“不来也好，我早就说过，她不来也好。”
白衣女子道：“她不是不想来见你，而是有事不能来。”
神秘剑客忽然欣喜若狂，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不是真的不想见我。”
白衣女子冷冷道：“不过，她以后也不会来了，永远不会来了。”
神秘剑客面上陡然褪去所有的血色，颤声道：“阴姬她……她答应过我……”
“住口！”
白衣女子冷声斥道：“家师尊讳，岂是你能叫的？”
神秘剑客嘴唇抖了抖，低头道：“是！”
但他很快又不甘心的抬起头，问道：“为……为什么？你师父明明答应过我，每隔五年让我见她一面的，现在为什么反悔了，为什么？”
白衣女子淡淡瞟了他一眼，道：“因为司徒静奉命去杀几个人，而她要杀之人，绝不是她能杀得了的，她只要一去，必死无疑！人死了，自然不能来见你了。”
神秘剑客怒红着脸，瞪视道：“小静奉谁的命？她怎么会下这种命令？她怎么能让小静去杀人？去送死？说，是不是你下的命令？”
他的手，已握上了剑柄，他的手，握得很紧，以至纤细的指尖发着不正常的苍白。
白衣女子道：“是我又怎样？你敢杀我？你敢碰我一根毫毛？”
“你……你……”
神秘剑客浑身颤抖，白皙的颈上，已布满鼓起的青筋，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出剑。
黄鲁直忙道：“不知她要去杀何人？”
他满怀焦急的望着白衣女子，白衣女子却依旧侧着身子，连瞧都不瞧他一眼，淡淡道：“楚留香，以及风神夫妇！”
别说神秘剑客如遭雷劈，黄鲁直也傻眼了，两人呆站半晌，纹丝不动，活像两尊泥塑的雕像。

第649章 无形打脸，最为致命
若是楚留香也在此处，听见白衣女子这番话，定会连脸都气白了。
他肯定想不到这位看起来圣洁的白衣女子，说起谎话来就像吃白菜似的，因为那位叫司徒静的女孩，早就死了……为无花殉情而死！
但这白衣女子竟还利用她，利用她的父亲！
白衣女子冷冷一笑，忽然扔出了一个泛着荧光的小玉瓶，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怎么做，还用我来多教么？”
神秘剑客茫然的探手一接，可突如其来的沉重，远超他的想象，以他的功力，竟然几乎拿捏不住这个不过拇指大小的玉瓶！
他接连鼓起两次内力，才将小玉瓶紧紧握在了手中。
他顿时惊叫道：“天一神水！”
黄鲁直慌道：“不可！”
他猜到白衣女子想做什么了，这是想故伎重演，给风神一行人下毒！
而风神他们绝不会想到，也是绝不会防备自己的！
神秘剑客低着头，死死盯着手中攥紧的小玉瓶，缓缓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鲁直惊怒道：“你不能这么做！”
说话间，他已冲了过去，一拳击出，直击向神秘剑客握瓶的右手。
神秘剑客并没有闪避，因为成名江湖几十年的“君子剑”这一拳击出，竟变得全无丝毫力气，就算连一个幼童都伤不了的。
黄鲁直脸色已大变，脚步踉跄着后挪，身子慢慢软倒。
他瞪着神秘剑客道：“你……你为何……”
神秘剑客目中热泪盈眶。
他垂下头道：“我……我实在没有什么话好说，你……你……保重！”
白衣女子冷笑道：“不愧是昔年恶贯满盈的雄娘子，光这一手无形无迹下毒的绝技，就不知羞煞多少使毒著称的高手了，而这反手对恩友的行径，又不知羞煞多少自以为恶的恶人。”
黄鲁直瘫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不闭上眼，瞪着雄娘子，一字字道：“我绝不会看错你！”
雄娘子目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痴痴的望着地上已昏迷了的黄鲁直，忽然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脱下身上的长衫，盖在黄鲁直身上。
他的手在颤抖，颤声道：“我对不起你。”
然后起身狂奔而去。
白衣女子终于转正的身子。
她出尘脱俗的美丽脸庞上，露出了一丝讥嘲的冷笑。
天边的云朵忽然被一阵轻风吹开了少许，一抹明亮的月光自云间的缝隙射了下来，彻底照亮了她白皙的脸庞。
她冷漠又高傲的眼神中，突然闪出了一丝极度的羞恼。
她本来完美无瑕的右颊上，竟有着一个通红却小巧的掌印。
她伸出纤细白嫩如葱段的指尖，轻轻在脸颊鼓胀的掌印上划着，然后嫉恨的望着远处依稀有些灯光的小镇，往地上重重吐了口血沫。
不过，当她瞧见雄娘子闪逝在月夜下的背影，嘴角又泛起一丝恶意的微笑！
……
风萧萧现在心情很不好，任谁正在兴头，正将到巅峰的时候，突然让人打断，一下子被踹到峰低，心情都不会好的。
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邀月的心情通常不会差。
虽然她绝美的脸庞上，依旧冷冷的没一丝欢喜之意，但明亮的眸中少了许多冷漠，多了几分灵动，让见着她的楚留香和胡铁花都有些惊了。
他俩只看了一眼，就赶忙偏开了目光，心中竟有慌乱且恍惚的感觉，一时间都有些发痴了。
邀月的美丽，是一种到了极致的美，仿佛似雪山巅峰上傲立的一朵雪莲，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
只是这份美丽，从来都被浓烈的寒意环绕着，又似巍峨、崇高的雪峰，冷峻、危险，令人都不敢正眼去看，任谁都生不起一丝亵渎之心。
如今冷意稍褪……这份显露少许的美，简直引人犯罪！
也幸好楚留香与胡铁花都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换做别的男人，这时定然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
看着这两人极不自然的神情，风萧萧的面色不禁舒缓了一些。
不论如何，能拥有这样一位风采绝世、美丽动人的女人，任谁都会忍不住心生得意的。
楚留香忽然揉了揉鼻子，道：“昨晚不请自来的那个姑娘我曾有过一面之缘，她是神水宫的弟子，水母阴姬的徒弟，名叫宫南燕，是个冷漠又高傲的姑娘……”
他说到这一句，忍不住偷眼瞧了瞧邀月。
邀月无甚表情，仿佛昨晚那狠狠一耳光和她全无干系似得。
风萧萧听楚留香如此一说，顿时有些懊丧，叹气道：“早知如此，我该擒住她的，不就不愁找到神水宫的入口了么？”
邀月美目生寒，道：“你怪我放她走？”
风萧萧双手连摆，赔笑道：“怎会？你怎么做都是对的，我怪你做什么？”
邀月冷笑道：“你用不着奉承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不许你做。”
风萧萧能想什么？自然想着去找柳无眉问出神水宫的入口了！
自从得知“天一神水”能够洗剑之后，他便兴奋到了极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夺取到手，要不是碍着邀月，他恨不得这会儿就已经冲进神水宫了。
碧血照丹青可是他的命根子，一向爱不释手，简直当成了亲生女儿一般爱护。
他一听剑力正在逐渐消散，而唯有“天一神水”能够挽救，甚至使威力其更上几层楼之后，简直快疯了，换做旁的人敢稍阻他分毫，挡他去路，他估计会毫不犹豫的一掌拍死。
这下听邀月如此一说，他顿时有些蔫了，垂头丧气的应了一声。
楚留香暗觉好笑，心想胡铁花给他起得这个“风耙耙”的外号，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任谁能想到，功力深厚至无法想象，剑法高绝已近乎于道，如今武林中炙手可热的“风神”，竟然如此怕老婆？
胡铁花却已经笑出了声。
风萧萧低着头，默默哀叹不已，想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都是女人百般讨好他，可一碰见邀月，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原来敌对时，他还能大占上风，处处压得邀月连头都抬不起来，可两人亲密之后，他便缚手缚脚，不论邀月如何待他，他竟连一点气都生不出来，难道这女人真是他命中的克星么？
他心绪转了几转，想道：“或许就是因为所有女人都百般的顺着我，所以遇上一个恰恰相反的邀月，我才完全无法抑制的心动了。”

第650章 剑走偏锋
不管一个人有多聪明、多理智，知道多少别人一辈子也想不明白的道理，但道理只是道理，它永远在那里，不管你懂或不懂。
当这些道理真的着落到你自己身上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知道容易，而行难！
因为当你想按着道理施行的时候，你又会发现……其实，你仍旧什么都不懂。
风萧萧实在是个很纠结、心绪繁多的人，但他有时候偏偏很豁达。
他忽然抬起头，瞧着邀月绝世美丽，却高冷异常的容颜，竟露出了一抹笑容。
邀月有些诧异，她从来没见风萧萧笑得这般灿烂过，好似初晨的天光黯淡，而璀璨的星光重新自天边升起，那么深邃，那么迷人。
她竟然觉得自己有些脸热起来，忍不住的偏开脸，道：“你去将昨夜那个宫南燕找来……”
她顿了顿，又道：“神水宫，水母阴姬……我真想见识一下。”
她明知风萧萧很想找去神水宫，越早越好，但她早就想好，一定要多晾几天，让风萧萧着急到开口求自己为止。
但看到风萧萧这副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有些心软了……
邀月是个异常冷漠又高傲的女人，这辈子几乎都没心软过，甚至面对她的亲生妹妹也是如此。
可自从与风萧萧结伴后，心软却仿佛变成了时常，虽然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的……哪怕是在自己心底！
邀月已经走了许久，楚留香和胡铁花仍旧站在原处，一动也未动，风萧萧也一样。
三个大男人就像三个傻子，呆呆的立在院子正中，一时间，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都说女人可以如琼浆玉液，香美到极处，便可醉人神魂，果然……是真的，风兄台真好福气。”
良久，楚留香才轻叹着说了这一句。
风萧萧喃喃道：“她很少脸红的，今个儿这是怎么了？”
楚留香微笑道：“以尊夫人的性子，嗯……的确难得一见。”
胡铁花哈哈一笑，拍着风萧萧的肩膀道：“要是有一个女人，也肯这样为我脸红，我也甘心做个胡耙耙了。”
楚留香大笑道：“胡疯子，你难道忘了高亚男？你记不记得，那天你喝醉了酒，还答应要和她成亲，她的脸……岂不也是红彤彤的么？”
胡铁花的笑容顿停，苦着脸道：“我怎么不记得，第二天我酒醒了，也就把这回事忘了，谁知她还未忘记，竟逼着我和她成亲，还说我若赖账，她也没有脸活下去，她就要自杀，害得我只好连夜跳下湖，落荒而逃……”
他还未说完，风萧萧和楚留香都已笑得前俯后仰。
高亚男是华山派当代掌门枯梅师太的得意弟子，以华山派武学“清风十三式”剑法闻名江湖，在风萧萧的记忆中，这是个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美丽姑娘。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你这小子，还好意思给我起外号？好，我以后就叫你胡跑跑了。”
“胡跑跑？”
楚留香已笑得直不起腰，喘着气道：“比胡疯子好听多了！”
胡铁花只能低着头苦笑。
“三位小友不知为何笑得这般畅快？”
一个苍老却清朗的声音自大门处传了进来，三人顿时停住笑，一齐转头望去。
是“君子剑”黄鲁直？
风萧萧脑中掠过一丝不妥的念头，但并未来得及深想，因为黄鲁直已经大步走近，问道：“不知三位可有闲暇，与老朽同去拜会水母阴姬么？”
风萧萧顿时喜道：“黄老剑客是已探明神水宫的入口么？”
黄鲁直微笑道：“不错！”
风萧萧兴冲冲的拽起他的胳臂，道：“那还等什么，快去快去！”
“不忙！”
黄鲁直捻须道：“老朽还有一位好友要来，不妨先等等他。”
楚留香忍不住问道：“是前日那位黑衣前辈么？”
黄鲁直颔首道：“是他。”
楚留香对此人的身份极为好奇，张了张嘴，还想再多问几句，但黄鲁直好似不愿多提及此人，目光一转，向风萧萧问道：“不知尊夫人可要同往？”
风萧萧一怔，犹豫着道：“她……她，我过会儿再去叫她，咱们先等人呗！”
红着脸的邀月虽然诱人之极，但她就像一朵罂粟花，越美丽时越危险，他可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黄鲁直道：“前院有酒，不妨畅饮。”
他面色虽无变化，语气却仿佛有些失望。
风萧萧和楚留香都留意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不过他俩谁也没有多想。
而胡铁花只要有酒喝，才不会多想，当即就跑不见了，声音从前院传了回来：“咱们边喝边等！你们还不快来？”
谁会怀疑从不说谎的“君子剑”黄鲁直呢？
没有人！
楚留香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秘剑客的身份，而风萧萧则想着过会儿怎么对付闻名遐迩的水母阴姬。
自从与石观音一战后，风萧萧变得越发谨慎，在这世上，他确实站在武学巅峰处，但并非无敌。
譬如石观音的综合实力就差他许多，不论轻功、剑法、内力，尤其对武学的感悟更是差了不止一筹，可偏偏一身所学全是针对男人。
风萧萧对上之后，确实发觉自己缚手缚脚，十成功力发挥不到七成，以致险胜而已。
水母阴姬，虽然还未曾蒙面，不知其武功根底如何，但她是石观音生平仅惧的一人，堪称克星，而且既敢号称水母，自然在水里有惊人的技艺。
更要命的是，神水宫里全是水，风萧萧偏偏不善水，这一增一减下，他自觉如果正面对上，或许并无必胜之把握。
风萧萧这一顿酒喝的心不在焉，正盘算着怎么剑走偏锋，突然觉得不对劲。
他正喝的酒里有古怪，大古怪！
胡铁花酒量惊人的很，可明明没喝多少，就已醉眼朦胧，双颊红通，大着舌头说话了。
至于他说些什么，风萧萧并未听清，因为他只觉得头重脚轻，脑袋昏沉沉的，眼皮沉重，直欲合拢。
他立刻明白，这是中毒了，却并非致命之毒，否则他的一向灵敏的灵觉应该能感受到预兆才是。
他本还想着剑走偏锋对付别人，却没曾想反而被人剑走偏锋了。

第651章 惑迷神水宫
风萧萧所遇见过，唯一能让他感受不到预兆的毒药，便只有不算毒药的天一神水，不过若真是天一神水，他这会儿估计已经死透了，所以八成是一种极为厉害的迷药。
风萧萧动了动好似没有知觉的双脚，仿佛软绵绵的踩在云巅上，虚虚的毫不受力。
他勉强转动眼珠，瞧见坐在对面的楚留香竟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黄鲁直正静静的坐在一旁，轻轻的嘬着酒，双眼没有瞧向任何人，目中闪着莫名的光。
他是在后悔，还是悲哀，还是惋惜，或是其他？
这目光显得太复杂，以至风萧萧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便已昏了过去。
不过他一点也不惊慌，因为他知道，世间绝没有任何迷药能迷倒楚留香，也没有什么迷药能瞒过楚留香。
楚留香打得什么主意，风萧萧只一瞬间就想到了……无非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风萧萧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发觉自己已躺在一间简单的石室里。
石室中只有一床一几，一个并不太大的衣柜，和一些铺在地上的坐垫，除了这些生活上最低限度的必需之物外，这屋子里简直没有一样东西是多余的。
简单却不简陋，严谨而自律，这是风萧萧对此地的第一映像。
他刚坐起身，就瞧见石门上有一个半臂长、一掌高的方形的窥孔，一双黑漆漆的眼珠正亮亮的看着他。
眼珠的主人像是一名女子，因为只有女人的波光才这般汪汪如春水，不过这双美丽的眼睛中，正闪着讥讽的光。
风萧萧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却摸了个空，碧血照丹青并不在那儿。
他心中一紧，面上反而舒展开来，并未说话，只是微笑着。
不明情况的时候，多笑笑，总比多说多错好得多。
门外那女子似乎有些惊奇，只是这份惊奇隐在晃动的眸光中，并不显明，过了会儿，她见风萧萧仍是微笑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么？”
她说话轻而快，仿佛玉珠落盘，清脆且清晰，相当动听。
风萧萧仍不说话，笑着摇了摇头。
那女子冷笑道：“你难道不着急你那位朋友么？”
风萧萧暗道：“怎么只一位？是楚留香还是胡铁花？”
他心中这般想，却不会笨到问出来，嘴角微微上翘，微笑变成了讥笑。
那女子愤愤道：“你不说就以为我找不到他么？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该是楚留香！”
风萧萧心头一松，这里八成就是神水宫，而能在神水宫里神不知鬼不觉，来无影去无踪，任谁也找不到，也只有楚留香了，胡铁花的轻功虽不差，却没有楚留香如鬼魅般无声无息。
他心中大定，虽不过寥寥几句，他便已知道楚留香无事了，而胡铁花不知为何，并未进来。
那女子见他竟然还在笑，而且还笑得更开心了，顿时怒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说着，便伸手去扣动门环。
只听得哗哗轻响，石门将要开了。
风萧萧笑容不改，眼神却凝定了起来，只要石门一开，他就如鱼入大海，龙出升天，再没人能拦得住他了。
“九妹，你在做什么？”
一个冷漠的语音将门环的晃动声打断。
风萧萧笑容收敛，听出来人……是那夜被邀月一耳光抽飞的宫南燕。
那九妹急道：“四姐……”
宫南燕冷冷道：“宫主让你来盘问他，却不是让你来被他盘问，你非但没问出话，反而差点将他放跑……”
风萧萧笑着截话道：“宫姑娘所言差矣，风某自来此地之后，这还是开口的第一句话呢！何谈盘问一说。”
宫南燕眸光如寒电，透过窥孔，冷冷扫过风萧萧的笑脸，淡淡道：“九妹江湖不老，自然难免上当，骗过她，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九妹脸都气红了，不过她明显很畏惧宫南燕，反而冲风萧萧怒道：“你跑得了么？莫说你还有没有力气站起来，就算你出得来这道门，宫中机关处处……”
“住口！”
宫南燕变了脸色，教训道：“我看你是在宫中呆久了，真不知天高地厚……你先回去，我有话问他。”
“是……”
那九妹明显不服气，却不敢违逆宫南燕，跺了跺脚，扭身走了，走到远处还能听见砰的一响，像是怒气冲冲的一脚踹墙。
风萧萧忍不住哈哈笑道：“好个大脾气的小姑娘。”
宫南燕冷笑道：“你是否自觉武功不弱，所以敢闯到这里来？竟还敢言笑无忌，是否毫不将神水宫放在眼里。”
风萧萧微微一怔，心道：“她怎么说我是闯进来的？我难道不是被她迷晕后捉进来的么？”
他这下真有些糊涂了，不知他昏迷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宫南燕见他不说话，竟似默认，面色顿时挂霜，寒声道：“我知道你是江湖中大有名望的人物，武功也高的惊人……不过绝没有男人进到神水宫，还能活着出去，你就死心吧！”
她说着，便已侧转身体，余光一瞥，忽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冷笑道：“你放心，自从擒到你，我便放出了消息，你那位妻子会找来的……”
她的笑容，竟是如此不怀好意。
风萧萧不由皱了皱眉，道：“你想做什么？”
宫南燕轻轻往前走着，缓缓道：“我要当着她的面抽你耳光，你说她愿不愿意以抽自己耳光来交换呢？”
风萧萧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语声，喃喃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敢打邀月的主意的人，没一个死得不惨的……”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心道：“只希望我是个例外……”
区区一道石门，能关得住风萧萧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宫南燕甚至才过转角，风萧萧便已站到了门外。
他扭了扭脖子，撑着双手，拉伸了一下身体，然后似幽灵般跟了上去。
不过很快他就跟不上去了，因为宫南燕忽然轻盈的跃入了身前的湖中，溅起的水花，甚至还没一颗石子落水大。

第652章 星光月光下
水中的白影，是那么朦胧，宫南燕湿透的白衣，紧贴着她几乎完美的曲线，隐约的露出，竟是如此诱惑，她窈窕的身形在水中划过，倏然就不见了。
风萧萧只瞧了一眼，便很肯定，他在水里，只怕连这宫南燕都胜不过……因为连追都追不上。
他四方转头，忽然真的有些担心了。
在星光下看来，平静的湖水灿烂如银，起伏的群山重拖似墨，很有些美的意境。
只是这一放眼望去，远方全是山，周围尽是水，除了零星冒出湖面的几处黑洞洞的房舍外，根本没有旱路相连。
风萧萧犹豫少许，咬了咬牙，整个人跃入水中。
平静的湖水被激起了一片水花，幅传着向四方扩去。
这片水花仿佛触动了山水中的精灵，连带着远方也起了一阵波澜。
隐约间，有人影晃动，不过片刻功夫，一条白衣人影掠了过来。
这是一名少女，几乎和宫南燕同样美丽，飞掠的姿态也是那么动人，竟是在湖面上凌波而行。
她明亮的眼波四下一转，皱了皱眉，轻唤道：“三姐。”
一名白衣美妇几乎和她同时掠到当下，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女道：“我方才见到这里好像有人的入水，三姐可曾看到是谁么？”
白衣美妇道：“我只是听到些许响动，九妹你生得一双夜眼，难道没瞧清是谁吗？”
那九妹摇摇头，道：“我远远瞧见一人站在湖边，原以为是四姐，也就没有在意，只是四姐入水，绝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白衣美妇目中闪着不解的光，喃喃道：“警乐方起，人必定还未入谷，怎会到了这里？”
九妹目光闪动，忽叫道：“不好！”
她身形已往石屋闪去。
白衣美妇跟着移步到石屋门口，戒备的四方巡视。
少许功夫，九妹重新走了出来，面色很是难看，低声道：“他……他不见了。”
白衣美妇道：“他既敢跃入神湖，便是入了一条不归路，死活就由不得他了，你再到别处去看看，免得他从旁上岸。”
九妹点头道：“我会带人去巡视的，三姐你也开始准备吧！客人只怕已快到了，人家既然敢到这里来，我们总不能让人家失望。”
只见她飞仙般白银湖上掠过，转瞬便已不见。
白衣美妇望着湖水呆呆的出了半晌神，喃喃道：“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替我向香帅问声好，危机犹在，小心小心。”
平静的湖面忽然起了一阵轻轻的涟漪，似在遥向感谢。
风萧萧潜入水底，心还是跳得很厉害。
在这种满是水的地方，脚下踏无实地，周身无处借力，凌波而行还容易，想要与人交战可就难了，要是被一群深谙水性的神水宫弟子围上，他能不能自保都难说了。
不过现在已安全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湖水出奇的清澈，就像是一大块透明的水晶，天上的星光月色，几乎可以笔直地照入湖底。
湖底铺着雪白的沙子，也在闪闪发光。
风萧萧虽然看不见自己的全身，但也知道自己的姿势定是难看的紧，与这难得一见的湖底景观大不相称……任谁只会狗刨式，在水里都不会好看的。
而他此刻心中，不安的感觉正在逐渐增长。
这美丽的小湖，竟是个死湖，水面下竟没有什么生物，没有鱼虾，没有蚌蛤，甚至连水草都没有。
风萧萧觉得自己就仿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这城市虽然整齐而洁净，却连一个人也没有，静寂以至诡异。
小湖的四周，都堆砌着巨大而美丽的青白石块，瀑布落在水面，在水底激了一串串珍珠般的泡沫。
风萧萧奋力的游动，游了许久，才寻到了一处隐蔽的所在，这是两块巨石之间，就算冒头出水，也不虞被人轻易发现。
刚才白衣美妇分明是故意提点，说有客入谷，客人是谁？
结合宫南燕之前的一番言语，不难想到，客人定是邀月无疑。
不论风萧萧或是邀月，在这种满是水的地方，都难以发挥实力，他十分担心邀月会受不得激，硬是要下水，以至吃大亏。
山谷中一直很平静，从水底下露出半边脸来看这山谷，那感觉又和自己置身在谷中时不同了。
所有的景物都更遥远、更朦胧，完全不像是真实的，只像是一幅图画、一个梦……
不过风萧萧此刻并没有心情来欣赏这梦般朦胧的美景，他只是留意着黑暗中那些最幽秘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遥遥望见湖的最远端，忽有一点白影晃动，是那么明显，那么耀眼，丝毫没有隐藏的打算。
只一瞬之间，仿佛起了一阵寒风，冷寂的杀机降临人间，已夺取了天上星光月光的所有光彩。
也就在这时，忽然出现了十余条白衣人影，有的站在树梢，有的随风飘荡，就像是一群黑夜的幽灵。
那白影停了下来，带着慑人的风姿，一双比星光更明亮的双眸，闪着比月光更清冷的光。
风萧萧不禁有些发怔。
这种气质，这种风采，确是邀月没错，只不过她竟然褪去了往日的白衣，换上了一身如雪的宫装，长裙及地，长发披肩，宛如流云，令人窒息的高贵、威严，简直扑面而来。
那些白衣女子并没向她扑过去，只是远远的站着，静静的望着，异样的沉静，气势同样令人窒息。
不过没过多久，她们就心胆颤动，纷纷移转了目光，不敢再直直而视。
终于，有人受不了这种近乎寂灭的氛围，大声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神水宫？”
邀月没有作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光忽聚，变得比刀更利，比冰更冷。
这女人忍不住回退了一步。
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这一退，邀月动了……
风萧萧只看了一眼，就将头埋入湖水中，不忍再看。
他的心肠不算软，但也受不了眼前这幅场景。
他忽然发现，自己算是白担心邀月了。
因为待他再次冒头的时候，那些白衣女人已成了一艘艘冰船，又似一长串霜冻的浮桥，仰面在湖面上飞速滑动着，一个接着一个，首尾相接，带起一阵阵若有似无的涟漪……
她们睁得大大的眼睛中，神采尽无，脸上泛着铁青色，无比惊恐的表情已经永远凝固。
星光月光下，邀月踏着浮桥，霎时逝远……

第653章 潜入神水宫
风萧萧回过神，刚想大声叫住邀月，但从深水中传来的波澜，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身侧不远的青白石块突然退开，十几道白影鱼一般，接连从里面滑出，分别扭了几扭，各自四散开来，朝邀月离去的方向追去。
她们游动的无比迅捷，竟似平地上射出的一支支箭矢，带起了一排一溜的水泡，眨眼及远。
风萧萧不及细思，便双手扒着水，钻到石块的后面。
若能进到神水宫中，只要脚踏实地，他就无所畏惧了。
他毕竟不是邀月，很难真的狠下心，对神水宫的女子下如此狠手，而且他也没有邀月那种冻人成冰的本事，被他击杀的人，只会漏气般的沉下水底，根本浮不起来，又何谈借力？
青白石块里果然有条秘密的水道，秘道中的流水与湖水相通，亦是清澈如镜，极目望去，不见人影。
水道两旁都铺着白玉般的大理石板，风萧萧双脚乱蹬着，使劲游了进去。
身后洞开的青白石块突然一合，来路便被严丝合缝的闭拢了，将所有的星光月光全都关在了外面，水道中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风萧萧还未来得及舒口气，心下陡然一沉，猛地旋身。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到一股尖锐的水流向他刺击而来，迅如闪电又悄无声息。
这种程度的攻击，若是换在陆地上，他甚至连身子都不用动，手都不用抬，眨眨眼就能反制回去，只是如今人在水下，他就算很奋力的转身，速度却何止慢了一百倍。
任谁速度慢了这么多，都不可能躲开这一刺的。
刹那间，风萧萧已转过许多念头。
他有些懊悔，这水道的门户后，显然是有人在操纵枢纽，他方才怎么没想到呢！
不过现在懊悔已经无济于事，他仍然没有想到任何一个能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也唯有鼓起全身功力，准备硬挨这一下！
神水宫门下的弟子，显然都练有一种在水里动手的独门招式，一刺来得不但快，而且相当玄妙。
风萧萧不得不承认，除非他精通水性到一种极高的程度，甚至比鱼还要滑溜百倍，否则任凭功力再深厚，也是避不开的。
微痛，从胸前传来，电闪般的刺击不免缓了一缓。
风萧萧终于来的及探出双手，摸到了一件寒彻透心的兵器上面。
这是一柄很细的分水刺，正被一双紧绷的小手把握着，虽然这双手很用力，绷得很紧，但触感依然柔软、很温暖。
小命在上，风萧萧这会儿可没有一丁点怜香惜玉的心思，猛力一捏。
虽然隔着重重湖水，依然能听见骨骼断裂乃至粉碎的咔咔响声。
就算瞧不见，风萧萧也能想象这名女子因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已极的脸。
扑腾的水花突然大作，咕嘟的呛水声亦起。
风萧萧一手夺过分水刺，一手拽住了那名女子的头发，刨着水、蹬着腿，自以为很快，其实很慢的往前游去。
水道并不短，风萧萧摸索着连转了三个弯，几乎快转晕了，才到达尽头，水面上隐隐可看到灯光闪动。
他抬手一扯，将那名刚刚还在不停踹腿，现在却一动不动的女子给扔出水面。
刚才动静不小，他估摸着已经惊动了上面留守的人，这一下算是投石问路，至于这名女子的死活，全看她的师姐妹下手狠不狠了。
水道的出口，是个石砌的小池，池畔的石头并没有什么夸张的雕刻，简单的线条看来反而分外明朗悦目。
这时池畔正有两个很美丽的少女在整理着萝丝，看来既不像蚕丝，也不像银丝，质地轻柔而坚韧，正是她们做衣服的质料。
她们发现同门的身子忽然自水池中浮出来时，面上都露出惊异之色，立刻跃过去将她接了上来。
她们过惯了单调、寂寞，而且平静的生活，对任何意外的事都不知该如何应付，更未想到水下面还有人。
风萧萧从未想过竟会这么顺利，轻易的点了她们穴道，然后将她们都抬出水池。
一离开水，之前那女子便大口的咳嗽着、呕吐着，细长的双手不正常的扭曲着，泛着恐怖的紫血色。
她娇弱的身子也因剧痛而蜷曲，并且不停的颤抖着。
另外两张美丽的脸上犹凝结着惊悸之色。
风萧萧一见之下，顿时熄了杀心，只要还是个男人，看见这三个眼光如此干净纯洁的少女，都生不起丝毫杀心的。
他甚至怀疑，若是刚才水道里还有光，他的双手能不能使劲捏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自言自语道：“反正也只是破了点皮……”
他叹了口气，出手抚平了剧痛中少女的手。
少女们的脸色虽仍是苍白的，但目光已渐渐平静下来，她们虽不知道这温雅的男人是谁，却觉得他并不像个坏人。
风萧萧四面望了望，有些为难的摸了摸下巴。
这里一如他被关押的石室，简单却不简陋，只是稍微大了点，并多了这一个水池而已，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可以藏下三个人的地方。
正在他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对面的衣柜里忽然有人说道：“你将右手那盏灯向左边一扳，就会现出一扇门，你可以将她们藏到那里面去。”
话音未落，衣柜门就已推开了一半，楚留香英俊的脸从里面探了出来。
他看着模样狼狈的三女，不由叹了口气。
风萧萧倒也不吃惊，只是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楚留香对待女人的态度天下皆知，世上根本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怜香惜玉的男人了。
风萧萧虽然没感到楚留香就藏在对面衣柜里，却猜到他早就混了进来。
而他既然混了进来，那么就算他从水母阴姬的衣服里冒出头来打招呼，风萧萧都不会觉得吃惊的。
要知道，楚留香的藏身本事比他的轻功还要惊人。
就算面对面站着，仍能让灵觉无双的风萧萧觉得身前好似无人。
这手彻底匿踪功夫，风萧萧可是觊觎久矣了，简直是杀人放火，还能片叶不沾身的不二绝技，他甚至愿用自己的剑道心得去交换。
楚留香倒是很大方，毫不隐瞒，通篇告之。
风萧萧一听之下却傻了眼。
因为原理实在很简单，如果皮肤毛孔俱能呼吸，根本用不着换气，轻功自然要比别人强得多，藏起来自然也没人能找得到。
但练起来可就麻烦了，绝对没有一丁点取巧之处，哪怕十几年的水磨功夫，也未必能练至如斯……谁能没事就憋着气，时刻记着不用鼻子呼吸？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也只有天生鼻子不太通气的楚留香，才能自然而然的练成了。

第654章 御水凌空
风萧萧一愣神的功夫，楚留香已经扳动了墙上的机关，打开了暗道的密门。
门后竟已有三名少女，肩并着肩，并排靠坐在墙角，身子一动一不动，该是被点住了穴道。
她们眼中略含些慌张，却一点也不显惊恐，看见来人是楚留香后，竟然都轻轻地低下头，个个双颊泛起云霞般的嫣红。
风萧萧忍不住啧啧几声。
楚留香混进来才多久？这么快就勾搭得人家少女春心萌动了？
楚留香揉揉鼻子，将被风萧萧点住穴道的三名少女也藏了进去，甚至还撕下了自己的衣角，用伤药将手骨碎裂的那名少女细心治疗一番。
风萧萧简直快看晕了。
只瞧那少女羞涩之极，却又盈盈含春的双眼，若是楚留香肯勾勾手指头，她说不定就愿意献身了。
楚留香的手很稳，动作很轻也很温柔，好一会儿才忙完了一切，合上了密室的密门，然后说道：“听她们说，很少有人会进到这里来，起码短时间内是安全的，不虞有人发现。”
风萧萧幽幽道：“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也不会被起个‘风耙耙’的外号了。”
他这句话说得极是动情，甚至像个满怀幽怨的弃妇了。
楚留香只笑了笑，并不接话，道：“我知道你现在心中定是有很多的疑问，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他说着，返身钻回了衣柜，轻轻一招手，示意风萧萧也进来。
风萧萧并没有动，反而向着衣柜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我不会和任何男人，挤在这个只能紧拥在一起……才能容得下两个大男人的地方的。”
楚留香愣了愣，干咳了几声，又钻出了衣柜，好似自言自语道：“水母阴姬不久前才从那水池出去，我估计她一下子也回不来。”
风萧萧微微皱眉，道：“该是因为邀月来了。”
楚留香动容道：“原来如此。”
风萧萧摇摇头，道：“我担心在水里交手，邀月会吃大亏。”
楚留香沉吟道：“我刚才在衣柜里瞧见了，水母阴姬的武功的确还在石观音之上，竟能御水凌空，我万万不是对手，不过以尊夫人的武功，就算是在水里，水母阴姬应该也奈何不了她。”
他说得很委婉，但风萧萧已听出其中的含义，他并不看好邀月，起码认为邀月无法得胜，顶多能够自保而已。
风萧萧犹豫着问道：“我该不该出去帮帮忙？”
楚留香眼光瞟向密门，道：“你的水性实在不好，只会越帮越忙。”
风萧萧干笑道：“也是，一个神水宫的普通弟子都能闹得我手忙脚乱，何谈对上水母阴姬了。”
楚留香环顾四周，道：“或许我们能将水母阴姬封在这间屋子里。”
风萧萧摊手道：“如果水母阴姬能够御水凌空……这等功力，我的碧血照丹青又被搜走了，无剑在手，想要得胜，绝对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看着楚留香询问的眼神，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或许要等一方饿死才能分出胜负了。”
楚留香笑道：“足够了，又不是非杀她不可。”
风萧萧双眼一亮，道：“不错，我想水母阴姬也不是个白痴，和邀月和我先后打过一场后，不会还傻到再与我们过不去的。”
楚留香微笑道：“我相信只要见识过风神夫妇的武功，世间绝没人再想与你们过不去的。”
此言并不尽然，起码那个宫南燕就不会认同，但无论如何，楚留香的恭维都让风萧萧心情大畅，只是……他的剑，还有“天一神水”，他实在不太相信水母阴姬肯轻易拱手交上。
他的犹豫，楚留香全看在眼里，低头思索少许，道：“不如这样，我这就去找回你的那柄剑，说不定还能弄回点‘天一神水’，你就留在这里，尽量不要惊动水母阴姬，以免引起神水宫的全面戒备，那时再想隐秘行动就难了。”
风萧萧展颜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
开玩笑！
盗帅夜留香，威名震八方！世间有什么东西是楚香帅想偷却偷不到手的？
没有！
楚留香走了，风萧萧躲进了衣柜里。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很是忐忑不安，虽然明知道邀月该不会有事，他却依然止不住的担心。
他自嘲一笑，心道：“这便是关心则乱吧！”
柜门细小的缝隙，恰好对着水池，没过多久，本来平静的池面便起了一片涟漪。
这涟漪来的很是奇怪，突然间便向空坠落，却不像一股的喷泉，反而像是瀑布倒流，倏地升起了一大片水瀑。
水瀑撞上房顶，又溅起朵朵水花，缤纷飘落，在明亮的烛光下，竟五光十色，梦幻之极。
风萧萧立刻断定，这必定是水母阴姬回来了，而且八成和邀月交过手，只是不知道谁胜谁负，邀月有没有受伤。
水母阴姬已自池水中出现，她脚下仿佛有人托着似的，缓缓自池水中升起。
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很浓的眉，鼻子更坚挺而硕大，薄薄的嘴紧紧闭着，显示出她是个很有毅力和决心的人。
这是张很不平凡的脸，那坚挺的鼻子使她看上去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她的神情更显出她一向是唯我独尊，从来也没有人敢反抗她，除了神水宫主水母阴姬外，别人绝不配有这么样一张脸。
这却并不像是一张女人的脸，若非她的身材很明显是女人的，无人会觉得她是个女人。
而且就算不论长相，她的体型也绝不像个女人，没有哪个女人会像她一般高大壮硕。
风萧萧的个头已经不算矮，但他大约估摸了一下，水母阴姬起码高他不止两个头，腰身宽度更是多出他一整圈，想来体重更是不会轻。
风萧萧见过最魁梧的人，便是义兄萧峰和他爹萧远山，但与水母阴姬相比，都不免相形见拙许多。
水母阴姬如此重量，竟能让水瀑将自己缓缓托起，这份功力，就连风萧萧都狠吃一惊，这何止是御水凌空，简直就是……真的御水凌空了！
风萧萧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更好的词，只得承认楚留香形容的相当贴切。
他只一瞬间就死死屏住了呼吸，并且拿定了主意，如果没有碧血照丹青在手，打死他也不会和水母阴姬交手……就算不在水中也一样！

第655章 畸形之恋
阴姬水母明显心有烦忧，双眉紧紧皱着，脸上带着怒容。
一走进屋子，她就躺到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屋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有往衣柜这边瞧一眼。
没过一会儿，另一名女子从水池中湿漉漉的走了出来，正是宫南燕。
宫南燕本就是个清冷出尘的美人，现下与水母阴姬同处一室，相比较之下，她更是美得令人窒息。
天下所有的弟子走入师长寝室中，一定都会先禀报，再问安，武林中人虽不拘小节，但师徒之礼还是不可失的。
何况神水宫规矩之严，更是天下皆知。
奇怪的是，宫南燕却随随便便的就走了过去，就像是妻子走入自己丈夫的寝室似的。
而且居然当着水母阴姬的面，褪去了湿透的白衣，全身光溜溜的，曲线玲珑，堪称完美。
她就那么侧伏到了床上，贴到了水母阴姬的身边。
阴姬还是躺在那里，连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徒弟坐到她床上，甚至还轻抚着她的脸，她竟然一点也不在意。
风萧萧早就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这才真是美女与野兽呢！”
只听宫南燕吃吃笑道：“怎么，你看上她了？”
风萧萧一怔，忍不住睁开眼睛，心道：“她？难道是指邀月？”
正好瞧见阴姬翻身坐了起来，一把揪住宫南燕的头发，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宫南燕用力咬着嘴唇，道：“我就知道，你定是看上她了。”
阴姬道：“你……你胡说什么！”
她的手转动，将宫南燕的头发缠在手上。
宫南燕痛得几乎要流出眼泪，但嘴角却泛起了微笑，道：“只可惜她武功实在太高，你根本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该是在说邀月没错了！
风萧萧不知此刻的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反正怪异的很。
在他记忆里，水母阴姬本来就是个不正常的女人，她的情感是畸形的，她讨厌男人，却将情感在女人身上发泄。
所以她收了很多美丽的女弟子，而且建造了很多秘道，可以直达她所有女弟子的寝室……
但风萧萧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不但莫名其妙多了个情敌，而且这个情敌还是个女人……虽然水母阴姬比绝大多数男人还要壮硕的过份！
阴姬道：“她口中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风神？”
宫南燕不怀好意的笑着，道：“怎么，你嫉妒他了？”
风萧萧微微皱着眉头，寻思道：“奇怪，我明明被关在神水宫里，怎么水母阴姬竟不知道我？难道宫南燕并没有告诉她，而是自己私下做的？”
水母阴姬显然也不笨，宫南燕的黑发已被她揪紧，喝问道：“除了通缉楚留香，带回石观音，缉捕风神，你究竟还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宫南燕已痛得身子直颤，粉挺的胸脯也在空中剧烈的抖动着。
风萧萧瞧得一阵眼晕，赶忙又闭上了眼睛。
但听宫南燕的声音，仿佛笑意更浓了，道：“维护神水宫的名声，维护你的名声，又有什么不对？你觊觎石观音久矣，当我不知道？你做梦都想让大姐屈服于你，这一对姐妹花，你难道不喜欢？况且我不但为你捉来了‘风神’，还将他的女人送到了你的面前，你不应该好好感谢我么？”
阴姬笑了，笑得却有些令人心生不安之感。
她笑着道：“我真要好好感谢你！”
只要不是个白痴，就能听出她笑语中的寒意。
宫南燕眨着眼道：“如此一石三鸟的好事，你当然应该好好感谢我。”
她不等阴姬开口，便掰着指头道：“只要有了那女人，石观音肯定千方百计来讨好你，她是大姐的亲妹妹，有她在，不愁大姐不向你低头。有了风神在手，他那绝世美丽的妻子相当于已到了你的嘴边，你只要轻轻张口，就能轻易吞下她。而捉住了风神夫妇，神水宫的名声也会更甚从前，江湖上人人都会知道，威严的神水宫主，是绝不能开罪……亵渎的！”
“威严、亵渎！”
这两个词，在宫南燕的嘴里，不但嘲笑意味甚浓，更多了几分淫亵的意味，尤其她正赤身裸体的依偎在水母阴姬身侧。
阴姬的手忽然颤抖了起来，放松了她的头发，道：“你真这么想？”
宫南燕将头发甩到面前，轻轻的抚摸着，喃喃道：“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她脸上渐渐泛起一阵红潮，像是已有一股热流自心底升起。
听到这一番对话，风萧萧真是惊了，他甚至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该暴怒还是该傻眼。
宫南燕星眸朦胧，柔声道：“现在，你该感谢我了，我想要你抱着我、抚摸我……”
阴姬一动也不动。
宫南燕用舌头轻轻舔着她的脸，用胸脯摩擦着她的胸脯，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呻吟般的喘息声。
阴姬却推开了她，道：“我静静的歇一歇，你走吧！”
宫南燕美目泛着湿润，盈盈似一汪春水，咬着嘴唇，道：“你……你不要……”
阴姬突然暴怒道：“你一直都自以为是，我何时想……你大师姐她，她是……你为此带回石观音，招惹风神，你知不知道惹下了多大的麻烦？”
宫南燕不知所措的呆呆望着她。
阴姬道：“那女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要让神水宫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着进出，她一定说得出做得到。”
宫南燕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身子，道：“你方才不是击败她了么？她不是你的对手！”
阴姬木然道：“在水里不是，一旦出了水……”
这句话并没有说话，但宫南燕的面色已变得和心一样，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她急声道：“神水宫那么大，她一个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封锁住的。”
阴姬并不接话，神情竟有些茫然，有些无奈，道：“现在我的心情不好，你走吧！”
宫南燕从没见过她如此暴怒，如此失态过，记忆中的水母阴姬，一向都是深不可测，天下间根本没有能难住她的事，更没有她对付不了的人。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起身披上了衣衫，冲过去跃入了水池。

第656章 将错就错
听了水母阴姬与宫南燕之间的这番对话，风萧萧顿时明白了不少。
或许水母阴姬确实对许多事并不知情……至少事前并不知情，全是宫南燕自作主张搞出来的。
宫南燕就像是一个深陷情爱中的女人，甚至已经到了疯狂的境地，容不得自己爱人的名声有一丝的受损，受不了自己爱人有一丁点的遗憾。
通缉楚留香，是因为天一神水失窃，这事明明是无花勾引着司徒静春心萌动，才犯下此错，可是为了维护神水宫在江湖中的威望，宫南燕竟然全栽在楚留香的身上。
而石观音忽然不见，果然也是她做的，她的目的，只是想让她的大师姐向水母阴姬屈服，为了让石观音甘心合作，她毫不在乎的招惹上风萧萧，才引出了后面这许多事。
或许在宫南燕的眼里，水母阴姬根本是无敌的，就算她明知是错的，也要将错就错，反正水母阴姬能轻易对付任何人，所以她才这般毫无顾忌，简直肆无忌惮了。
直到邀月现身神水宫，宫南燕突然发现，水母阴姬头一次对一个人这般无奈，并非如她所想，真的那么全知全能。
看她烫红的双颊，失魂落魄的双眸，冲入水池的仓惶模样，竟好似又被邀月狠狠扇了一耳光……
风萧萧一阵暗爽，这宫南燕一直臭屁的很，总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瞧不起男人的模样，看着讨厌极了，就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总以自己为后台够硬，不论干了什么事都能摆平。
如今虚空一耳光打得脆响，风萧萧不禁在心里为邀月喝彩了一声，论起冷傲的境界，邀月才算得上是人上之人，也只有因为自己，她才会偶尔流露些许女儿心态……光是想想，就已勾魂极了。
轻微的脚步声，让风萧萧从遐想中回神。
阴姬已走到衣柜前。
风萧萧突地心惊，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错。
不光是他没发现，甚至连楚留香也没想到……水母阴姬自水中出来，自然有一件事是非做不可的，那就是换衣服！
但是不知为何，水母阴姬只是呆呆的站在衣柜前，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并没有拉门。
风萧萧不敢双目直视，深怕引起高手的那种直觉感应，而是用旁光注意着柜门间细小的缝隙，若是水母阴姬抬手拉门，他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办法，若无碧血照丹青在手，他真不想和这个看不出功力深浅的女人正面对上。
水母阴姬果然抬起了手，却并没有拉门，她双手中捧着一抹仿佛初春嫩叶的翠绿，竟是碧血照丹青！
风萧萧顿时喜出望外。
这柄剑八成是被宫南燕从他身上搜走，然后献给了水母阴姬。
而他现在只要伸手推开柜门，就能夺回他的宝贝。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不住回响，让他几乎快按捺不住的出手了。
不过理智又告诉他，像水母阴姬这种高手，偷袭几乎无用，就算换成是他，哪怕正失魂落魄中，也能在遇袭时瞬间反应过来。
风萧萧不愿正面对上水母阴姬，自然更加不愿正面对上手持碧血照丹青的水母阴姬……他最清楚此剑的厉害，十分不想挨上一剑。
他只是有些奇怪，水母阴姬既然持着碧血照丹青，没理由会输给邀月啊？
何况还是在最熟悉的水里交手！
正在这时，水池水花响，宫南燕突然又跃了出来，急急道：“我刚遇上九妹，她……她说风神已逃走！”
阴姬连头都没转过去，只淡淡道：“我知道了。”
她忽然双手一合，将碧血照丹青当门栓一样，拴在了衣柜门上。
这衣柜也是用很厚的大理石制成的，无论谁被关在里面之后，都休想能破壁而出。
风萧萧一颗心立刻沉了下去。
水母阴姬难道发现了衣柜里有人？这不太可能吧！
风萧萧的隐匿功夫虽然比不上楚留香，但那只是在移动之时，若是像现在般一动不动，短时间内，他藏得不会比楚留香差多少。
幸好衣柜的上端还有些雕空的花纹，人关在里面，还不至于窒息，但这种滋味也不是好受的。
阴姬道：“原以为是楚留香，没想到会是你！风神，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风萧萧手脚发凉，叹气道：“原来你早知道有人躲在衣柜里。”
他一说话，宫南燕便惊怒失声：“你一直躲在这里面？”
她与水母阴姬的畸形爱恋，是她最不愿让外人知道的事，她只要想到自己刚才淫荡的行为，全被一个男人瞧在眼里，她就止不住的全身发颤，胃部痉挛。
阴姬道：“他藏得确实好，我根本感觉不到屋子里有人的气息，直到走近衣柜，闻到有股血腥味。”
风萧萧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干笑道：“水母好灵的鼻子，这只是一道很小的伤口罢了。”
宫南燕得意道：“若是在水里，哪怕远处有一丝血腥味，她都能察觉得到。”
风萧萧哼了一声，根本不接话，瞟着被当成门栓的碧血照丹青，道：“你们现在想怎么对付我？”
宫南燕恼道：“我要将你……”
阴姬用眼神将她的话语打断，道：“我刚刚和南燕的对话，你不全都听见了么！”
风萧萧面色一僵，颤声道：“你……你什么意思……”
阴姬道：“我觉得南燕的办法很好，一石三鸟，简直最好不过了。”
宫南燕忽然平静了下来，明亮的眼波微微转动，朝着衣柜，不怀好意地笑道：“还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么？我要你那妻子自扇耳光，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瞧着。”
风萧萧见她竟真的打起了邀月的主意，怒道：“我与神水宫与你，事先都无冤无仇，若非你劫走石观音，还冒用水母的名号，在江湖上公开通缉于我，又怎会闹到如此境地？”
阴姬冷冷道：“你不必告状，她所做的一切，我事后都已知道了。”
风萧萧道：“你既知道，还由着她胡来？”
阴姬道：“她做这些事，也是为了我好，为了神水宫好，我一点也不怪她。”
风萧萧冷笑道：“看来你为了保全神水宫和你自己的名誉，不惜将错就错。”
阴姬厉笑道：“为了保全神水宫和我的名誉，我不惜做任何事。”

第657章 水之沙漠
风萧萧终于知道宫南燕为何如此肆无忌惮了，原来是因为有个水母阴姬这样的师傅加爱人，如果心理不扭曲变态……才让人奇怪呢！
风萧萧忽然笑了，道：“我知道了，你是真怕了邀月，刚才连头都不敢冒，现在终于有我这个人质在手，指不定心里多庆幸呢！自然不敢放我出来，和我一决生死了。”
阴姬神色一冷，道：“你激将也没有用，我要杀你，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可是我又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风萧萧叹道：“我实在低估了你，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精明得多。”
宫南燕冷笑道：“你知道的实在太晚了，这下我看你还怎么逃。”
风萧萧也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之前是怎么逃出来的？”
阴姬沉声道：“别跟他废话了，你将这衣柜抬出去，放入水牢。”
宫南燕应了一声，只听得机簧响动声，她仿佛在开启一个秘密的门户。
接着，风萧萧就感觉到衣柜被缓缓拖动。
没过多久，听得一声水响，有水流入了衣柜，直至灌满。
风萧萧整个人都被泡在水里了。
水的压力已经越来越重，他什么都看不到，更无法呼吸，只知道石柜正在水底拖动着，往那水牢而去。
幸好只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机簧声又起，水的压力渐渐减轻了。
接着，水渐渐自石柜中漏了出去。
风萧萧顿时舒了口气，整个人被泡在水中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还被禁锢在一个黑暗窄小的空间里。
但过了良久，他才发现，苦难不过才刚刚开始。
因为衣柜中的水并未流光，他只有一个脑袋露在水面之上，脖子以下，仍旧浸在有些冰凉的水里。
如果短时间还好，可只要时间一长，只怕全身的肌肉，都会被无孔不入的寒水泡烂！
风萧萧苦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原来这就是水牢。”
一个女人突然惊叫道：“风萧萧！”
这声音虽然尖锐，却依旧清脆动听，只是语气实在复杂，不但夹杂着惊惶、恐惧，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惊喜。
风萧萧诧异道：“石……石观音？”
女人的沉默，更像是在默认。
风萧萧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观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风萧萧笑道：“我先问你的。”
石观音冷笑道：“你能来这陪我，我真是再高兴不过了，我们有大把的时间耗着，直到你想说为止。”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据我所知，水母阴姬想用我，换你屈服于她。”
石观音道：“你知道错了，再没有人瞧得上我……不管男人还是女人！”
她话语里的怨毒之意，简直让本就冰冷的水，又寒上了几分。
风萧萧干咳了几声，道：“是我说的不清楚，听说你有个姐姐是水母的弟子，一直不肯屈服于她，如果你肯帮忙，不愁她不向水母低头。”
石观音道：“不错，不过她是在痴心妄想！我死都不会帮她的。”
风萧萧实在没料到这个视男人如猪狗，以折磨人为乐趣，而且极度自恋的女人，竟然也有在乎的人。
石观音冷笑道：“你是不是很惊讶？”
风萧萧老老实实道：“是！”
石观音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并不打算告诉你。”
风萧萧不以为然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无非是你们姐妹俩长得太好看，水母阴姬见到你俩，自然会生出畸形的爱恋，不得到手，誓不罢休！”
石观音沉默片刻，道：“你知道实在太多了，既然你知道阴姬最大的秘密，你想她还会让你再活着么？”
她的话语里竟全是惋惜之意，简直让风萧萧不寒而栗，这是恨有多深，才会生怕他死了？
风萧萧道：“既然你不想让我死，就说点我不知道的。”
石观音道：“我之所以远赴大沙漠，一呆就是几十年，只有一个原因，水母阴姬绝不会去一个连走上几十天，都见不到一丁点水的地方的，她若敢来，她只有死！”
风萧萧叹道：“水中的水母就是无敌的，这还用得着你说？可惜这是神水宫，不是大沙漠，这里除了水，就只有水了。”
石观音道：“你错了，神水宫有一处水，阴姬是绝不敢下去的，那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水一样的沙漠，甚至比沙漠还要残酷得多！”
风萧萧失声道：“天一神水！”
石观音道：“是未萃取过的天一神水。”
风萧萧有些激动的扭了扭身子，问道：“在哪？”
石观音笑了，笑声明明很优美，风萧萧听来却浑身发冷。
她笑道：“你以为这儿是哪儿？”
“水牢……”
风萧萧的身子顿时僵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道：“你是说，天一神水就是从这里萃取的？”
石观音的声音中满是怨毒，道：“放心，这里的水并不致命，顶多会让你时不时的痛苦一阵罢了。”
风萧萧一下子扒住了柜门，用力朝门缝外望去，果然瞧见黑洞洞的水中，亮着一抹蒙蒙且奇异的光……正是被当成门栓的碧血照丹青！
石观音缓缓道：“你难道还没发觉么？这水明明有形，却偏偏无质，好似能穿透你的身体，冲刷你的每一根神经……你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扒皮抽筋了……”
她好像正咬着牙说话，伴着一阵轻微的铁链响，随后铁链拍动水花，声音越来越大，她的声音也变成了惨叫……无比凄厉且痛苦的惨叫，好像自地狱中传来的惨叫！
惨叫之后是谩骂，风萧萧从未听过这般粗俗的骂声出自一个女人嘴里，就连他一个大男人听了都不免脸红，更何况他认识的石观音一直都是个美丽优雅，气质绝佳的女人。
谩骂声渐渐微弱，哀求声取而代之。
只要见过石观音美丽的人，听到这哀求声，都不免心神荡漾，生出一种彻底征服的快感。
可不论谩骂或是哀求，全都无济于事，根本无人理会，根本无人回应！
良久之后，石观音的声音渐微，水花铁链声渐小。
她低低的喘息着，笑道：“快轮到你了，我很期待……”
风萧萧终于从惊呆中回神，吐出了一口气，道：“放屁，我这就出来了！”

第658章 神剑或有灵
没在水中的碧血照丹青，翠绿的剑身已如晶体般似坚似柔，散发着淡淡的黄光，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
是以风萧萧相信石观音所言无虚，这水牢果然与“天一神水”相关，因为碧血照丹青确实会对天一神水产生如此反应。
“天一神水”的厉害，风萧萧已经见识过了，那几名死得惨不忍睹的江湖客的下场，正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水牢中虽然只是未被萃取过的“天一神水”，但石观音的惨状，已刺激得他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所以他立刻运起功力，想要隔空御剑……
其实只打开柜门，对风萧萧来说并非难事。
他的剑道独特，就算剑气离体，仍能稍作控制，虽然只有一瞬，但只要连续出剑，便好似一柄可以真正挥舞的无形之剑，可削可挡，而非将只是将剑气射出。
只需透过细小的门缝，以剑气击上剑身，被当成门栓的碧血照丹青，便会一点点的往旁挪开。
风萧萧本就可以轻易脱身，所以就算被关入水牢，他也一点都不惊慌。
谁知剑气一触剑身，如泥牛入海，霎时无踪！
而剑身周围的流水，被突然暴涨的剑光映得蒙蒙发亮，竟旋起漩涡，仿佛沙漠中一个干渴已久的人，突然落到了一池清凉的水中，欢呼着畅饮！
失控的碧血照丹青，让风萧萧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不管石观音的性子如何狠毒，但确实是个无比坚强的女人，能让她如此失态的痛苦，风萧萧是绝不想经历的，于是他再次射出剑气。
碧血照丹青只是更亮更耀眼，剑身周遭流水的漩涡转得更快。
风萧萧自然不死心，干脆双手齐出，剑气轮转，疯狂而射。
不知过了多久，碧血照丹青终于有了震动，低沉的嗡嗡声渐渐增大，颤动着水花，剑身内云霞般的血纹渐渐变粗，盖过淡淡的黄光，整柄剑很快血红的夺目。
这是一幅难以言表的奇幻场景，连始作俑者风萧萧自己都没想到。
石观音突然叫道：“你……你在做什么……”
她刚刚昏晕过去，却被海潮般的漩涡卷醒。
一抬头，入目全是一片血红，仿佛整座水牢灌满的都是血水，血浪翻腾不休，宛如地狱的景象。
风萧萧一下子回过神，惊奇的发现，衣柜中的水，竟在缓缓下降，刚才还没到脖子，现在只到胸膛了。
仿佛碧血照丹青是个情欲的无底洞，正贪婪的吸入水牢中的水。
石观音手脚上都紧紧绑着手腕粗的铁链，而铁链的两头，深深没入左右两面石壁中。
她整个人都被铁链拉成了一个大字，水浪一起，她根本无法躲避，连呛了好口水，大叫道：“住手……住手！”
风萧萧怎么会管她的死活，双手已晃成了残影。
可是正在他兴奋的时候，心中悸动忽起，竟是前所未有的剧烈，这是致命的危险将要降临的预兆。
他顿时停住手，但剧烈的悸动依然未消，反而越增越强。
突然间，红光大盛，好似初生红日，无比绚烂的喷吐光和热！
这亮光是竟如此炽烈，简直无孔不入，透过柜门的缝隙，射入一片猩红的光。
血浪席卷，竟将厚重的大理石衣柜猛地晃动起来，仿佛地动山摇。
就连身在衣柜中的风萧萧都难以忍受，不由自主撑住衣柜内壁，想要稳住身形。
石观音更是难受，她可是无遮无拦的暴露在血浪之中，更是被铁链拴住了四肢，被激流冲得七荤八素。
碧血照丹青忽然弹起，剑身散出一片红芒，在半空乱转着横扫。
石观音瞧得僵住了，因为红芒所过之处，不论什么，不论远近，全都一分为二……除了实在厚重的大理石衣柜。
也幸好碧血照丹青削不动衣柜，以至弹了起来，不然红芒会刚好将石观音拦腰斩断，而不是她双手的铁链。
她简直看得痴了。
这一瞬或许很长，又或许很短！
待风萧萧终于站稳身子时，一切已归于平静。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摸了摸头，想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正在这时，水声伴着铁链的哗哗声响起，只听石观音长笑道：“好剑，好剑！”
风萧萧吃了一惊，向门缝望去，拴在门上的碧血照丹青果然不见了。
他顿时抬脚，朝柜门踹去。
只听得喀拉一响，两扇合拢的柜门竟然半空断成了四截，哗啦啦的摔入已只有半腰身的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风萧萧瞧得有些傻眼。
他一脚可以轻易踹死一头牛，但绝对不可能踹断这扇厚实的大理石门。
别说用踹的，就算给他一把铁剑，没有大半个时辰，也别想弄断这扇石门……否则他早就一脚踹开了，何苦费这么大的功夫。
石观音正将碧血照丹青横在胸前，笑盈盈的看来。
本来漆黑的水牢，被仍泛着红光的剑映得蒙蒙亮，也映得她的脸颊嫣红。
风萧萧的脸色顿时阴沉之极，道：“交剑不杀！”
石观音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她竟真的将剑一抛。
风萧萧接过剑，目光有些呆滞，好半天没有作声。
刚才虽只一瞬间，他却已转过很多念头，比如石观音是想趁他分神偷袭等等，却完全没想过结果竟然这么简单。
石观音道：“你再不走，我可走了。”
风萧萧“唔”了一声，转目四望，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虽然剑上的光芒不再像刚才那般耀亮，但依然可借着光亮，瞧清周遭。
这座水牢竟是一个钟乳石洞穴，钟乳四垂，被蒙蒙的红芒映得五光十色，美丽极了。
只是头顶不少钟乳石已经残缺不堪，像是被利刃削断，断口平滑，宛如镜面。
风萧萧顿时低下头，果然看见半腰身的水里，有着不少落下钟乳，散落其中，显得有些凌乱不堪。
石观音笑道：“都说神剑有灵，我往日不信，今日却不得不信了，你这柄剑竟能自己舞动，剑芒所划之处，无不一分为二，真是蔚为奇观。”
风萧萧却望着大理石衣柜发呆，心道：“真是万幸，要不是有这厚重的衣柜挡了最初那一下，如今被一分为二的便是我了。”

第659章 可惜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这里才是真正的神水宫，是一座美丽而幽静的山谷，再不像风萧萧之前所见的那么空旷，那么寂寥，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湖水，与零星露出湖面的房舍。
如今是一幅图画般的山林间，还亮着一点点灯光，映着那一幢幢亭台楼阁，竹篱茅舍，也映着那一道瀑布。
瀑布从天而降，飞珠溅玉，灿烂如银，奇怪的是，这么大的瀑布自半空中倒挂而下，泻入湖中，水声并不震耳，反而如鸣琴奏玉，听来但觉神清气爽，显然水力已被巧妙的宣泄了很多。
只是偌大的山谷里，竟没有一丁点的人声，亭台楼阁里，也绝没有哪怕一丝人影。
风萧萧一开始还谨慎的持剑慢行，但很快就发觉没有必要了，因为他沿途路过的一间间房舍里，根本连一个人都没有。
不少房门洞开，桌面与床铺的凌乱，说明此间的主人是匆匆而走，屋子里几盏仍在晃动的灯火，说明此间主人才走不久。
风萧萧很有些失望。
神剑刚开锋，他正想以人血祭之，还有谁的血，会比水母阴姬更合适呢？
自出水牢后，石观音就一言不发，轻轻悄悄的跟在后面，这时却突然说道：“你既答应不杀我，那么我就走了。”
风萧萧扭过头，问道：“你打算去哪？”
石观音木然道：“我要去一个阴姬永远也找不到我，邀月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所以你就不要多问了。”
风萧萧怔了怔，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能想通，这很好……只要往后你不在邀月面前现身，我保证她不会特意去找你麻烦。”
他一点都不相信石观音会真的放下仇恨，洗心革面，但石观音老老实实交还了碧血照丹青，他心底已还有一些感激，并不想深究。
石观音笑了笑，道：“神水宫下，水道纵横，地下的规模，远比地上更庞大，看如今的情形，该是神水宫骤遇强敌，她们或许是避入了水道之中。”
风萧萧道：“没错，邀月正堵在谷外，伺机入谷。”
石观音道：“水母阴姬在水中就是无敌的，莫以为仗着神剑之利，就以为真能将她如何。奉劝一句，既然都已大占上风，见好就收罢！”
风萧萧微怒道：“是邀月大占上风，我可是受了不少气呢！”
石观音道：“言尽于此，只是为了感谢你不杀之恩……希望后会无期……”
风萧萧皱着眉头，看着她的窈窕的身形消逝在幢幢屋舍之间，喃喃道：“你想吓唬谁呢！”
他下意识的抚摸着碧血照丹青，又道：“我知道，你和我想的一样，对不对？”
碧血照丹青嗡嗡的颤着，发着莹莹的虹彩，似在回应。
风萧萧道：“不过石观音说的并非全无道理，要是能将水母阴姬逼出水，胜算岂不更大些！”
碧血照丹青更显殷红，好似一抹鲜血，水银般缓缓流动着。
风萧萧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夜半无人放火时，人我杀过不少，却还没放过火呢！都说水火不相容，不知道水母阴姬怎么看……”
烈焰焚天，烧得山水红彤，几乎和如今的碧血照丹青一样的红了。
甚至连天边的皎月，都被蒙上一层朦胧的血色。
血月当空照，或许预示着地上将血流成河。
炭灰似飘雪，掠过一幢幢亭台楼阁，竹篱茅舍，就连瀑布都被笼罩。
风萧萧长身立在风中，衣袂浮动间，双瞳已被通红的火焰映得红通。
热风中的湖水，不再平静如镜，起了一阵阵的波澜，而波澜之中，突然生出湍激的水流，冒出了一长串的水泡。
两个人自水泡之中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白色的长袍，虽然在水中，但长袍并没有湿贴在身上，反有如在风中一般飘动。
风萧萧已认出这两人分别是阴姬水母和宫南燕，她们的眼睛在水中看来，都显得更朦胧、更深邃，却也都闪着几近疯狂的火光。
刹那间，但见一股强烈的激流，自湖心冲起，形成了一条水柱，将水母阴姬直接托了上去，升起三丈后，才四下溅出。
火光灿烂，水柱也闪闪的发着红光。
远远看来，就仿佛地狱的恶魔自湖底飞升，站在一座冒着火焰的莲台上，威势恐怖，令人不敢仰视。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幕，这一人！
水柱变幻成水浪，火光映照下，水母阴姬似踏着火浪，威风赫赫的席卷到岸边，双目怒视。
这时宫南燕也自湖心如飞仙般掠到湖岸，面罩秋霜，目光如电，扫过陷入一片火海的亭台楼阁，怒道：“风萧萧，你好大的胆子！”
风萧萧笑道：“我胆子向来不小。”
宫南燕道：“你是真的不怕死，竟敢火烧神水宫！”
风萧萧道：“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宫南燕顿时语噎，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难以遏制的电光。
水母阴姬忽然道：“二十年来，从没有人敢在神水宫杀人，更从没有人敢在此地放火，你们夫妻果然好大的胆子。”
风萧萧不屑道：“难道是我想来这儿的？明明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欲，硬生生逼着我来的。”
水母阴姬道：“我只有找你，因为是你击败了石观音，所以只有杀了你，才能证明我在石观音之上，否则江湖中人又怎会相信呢？”
她语气中居然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反似觉得理所当然。
风萧萧都有些无语了，缓缓道：“就为了这点面子，你竟不惜陷我于死地？”
水母阴姬淡淡道：“你在我眼中实不如条狗，莫说死了一个风萧萧，就算死一千个，一万个又有何妨？”
风萧萧气极反笑，道：“或许在我眼里，你们才不如狗，而我烧一座狗舍，你们有什么好生气的？”
宫南燕冷笑道：“你就笑吧！反正猖狂不了多久了。”
风萧萧再也不看她一眼，向水母阴姬道：“我不管你是为了面子，还是你那畸形的嗜好，既然当初敢招惹我，现在又何必怨怪我杀人放火？”
宫南燕怒道：“你胡说什么？杀人放火还有理了？”
水母阴姬的畸形嗜好，是神水宫中公开的秘密，她建造了很多秘道，可以直达她所有女弟子的寝室。
所以她的那些美丽女弟子没有一个不知道的，但从没有人敢明着说出，都是默默承受着。
如今却被风萧萧当面揭破，这让宫南燕根本无法忍受。
水母阴姬神情肃穆，冷冷道：“你想要怎样？”
风萧萧摸着碧血照丹青，道：“以你之血，祭我之剑！”
宫南燕目光闪动，道：“一柄烂剑，大言不惭。”
风萧萧左手一挥，宫南燕立时凌空翻滚，一个跟头栽到了水里，哗的一响，溅起一片水花。
风萧萧微笑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邀月要抽你耳光了，果真是舒服极了。”
水母阴姬的身子突地向下一沉，双手在水柱上按了按，水柱上立刻聚出一道喷泉，直射而出。
喷泉的水力本已极强，此刻再加上水母惊人的掌力，水箭如龙，其速度和力量纵然雷霆闪电也不可比拟。
风萧萧收敛笑容，蓦地双手举剑，高过头顶，然后一寸寸的前压。
似缓似快间，仿佛天外飘来的一片虹光，如此辉煌，如此迅急，整片湖水都已在剑气笼罩下。
这一剑的锋芒，世上绝没有人能抵挡。
平静的湖面上，忽然起了汹涌的浪涛，就仿佛风和日丽的海岸，骤起暴风，风在呼啸，海也在呼啸。
又仿佛在湖底来了两条上古洪荒时的蛟龙，正在海中作生死的搏斗。
只见山谷在摇晃，湖水在沸腾，仿佛末日降临！
蒸腾的水雾已弥漫天地，烧天的火势更见雄烈，竟似直直烧到了湖上，目光所及，竟没有一处不是红彤彤的。
阴姬水母突然一个翻身，自水柱上跌落，只一瞬间的碰撞，她面上已褪去所有的血色。
冲天的水柱也高高的跌落，激起了一阵汹涌的大浪。
风萧萧有些发怔，他完全没有想到，碧血照丹青的威力竟变得这般宏大，一剑挥出，简直摧枯拉朽，根本无可匹敌。
他有些喜悦的摸了摸剑身，一跃入水。
突起的暴风骤雨，突如其来的席卷而过，只是湖岸内外，再无半点人影。
湖底，宫南燕正抱着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水母阴姬。
无法形容她的震惊，她从没想过，竟有人能够一剑击败水母阴姬……就算是武功绝世的邀月，在水上也只能勉强相抗而已。
水母阴姬自水柱跌落的那一刻，她毕生的信仰仿佛也跟着崩塌了。
她仓惶的拖着阴姬，茫然的在水底游动着，刻在骨子里的水性，使她仍比鱼游的还要快。
风萧萧瞪着眼，四肢齐动，连连刨水，想要追上去，却依然越离越远。
一串混着血沫的水泡咕咕冒起，水母阴姬重新睁开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难以形容的明亮，如同水中亮起了两个太阳。
水母阴姬的武功和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不相同，她的武功是自“水”中练出来的。
她的力量也正和“水”一样，看来虽柔和平静，其实却是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
滴水已能穿阶，洪水更能使山峰移形，城市毁灭，自古以来，天下就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抵抗水的力量。
风萧萧心中忽生警兆，这才发现，他实在是低估了水母阴姬，世上最可怕的原来就是水。
无情的水。
水母阴姬的出手更无情。
刚才一招落败，让她不可遏制的羞愤，而如今在水中，她重新找回了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量。
她的身形还未改变，那种澎湃如潮的掌力已如水中无铸的暗流，犹若实质般，直冲风萧萧而去。
迎面而来的巨潮还未及身，风萧萧便已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无形巨力。
他有些后悔，他确实不该进入水里的。
事不宜迟，他只能全力挥出碧血照丹青。
湖水中立时现出了一道彩虹，像一面明艳的半弧，笼罩到他的身前，闪着绝世凄美的光。
能够粉碎一切、压扁一切的巨潮，倏然拍击而至。
突如其来的声响，竟一下子超出了人耳所能听到的范围，虹光四溢中，宛如身处一片茫茫血海！
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一瞬之后，湖水支离破碎，如同炸开的镜面。
方圆里许内，整片水域竟似瀑布倒流，冲天而起，令人震撼至不能出声。
良久，风萧萧猛地抖动了一下身子，从冰冷的湖水中清醒。
他呛了几口水，一扭身，冲出了水面。
雨纷纷，水哗哗，雾蒙蒙，火烈烈。
风萧萧深喘了一口气，重新钻入了水底。
还是那块青白石块，石块后面的水道，可以直通水母阴姬的卧室。
水道自然是关闭的，但根本难不倒风萧萧。
他平剑连划，轻易便削开了一个能够通过一人的大洞。
剑锋所指，坚硬的青白石块根本和豆腐一样。
不过风萧萧忽然僵住了，因为他发现，手中的碧血照丹青竟已褪去所有的血色，恢复翠绿的剑身，那种无法匹敌的剑力，已然悄悄消逝。
正在这时，一道白影从水道旁蹿出，来速之快，风萧萧根本反应不及。
这人竟是那么的义无反顾，一下子扑上了剑尖，朵朵血花登时在湖水中怒放，似落入水中的黑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风萧萧刚回过神，便发现自己被这人死死抱住了。
身躯触感柔软温软，简直令人迷醉，该是个女人，只是用力甚大。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往湖底沉去。
风萧萧用力一扳，才发现这张娇美的容貌如此熟悉，脸颊还挂着一道通红的掌印，竟是宫南燕。
宫南燕面上带着微笑，眸中全是解脱。
能够在水中重创水母阴姬的人，世上再没有人能够抵挡。
宫南燕十分清楚这一点，于是她一早就潜在水道门后，等待风萧萧闯进来，她便用自己的性命，换得半刻拖延，只希望水母阴姬顺利逃脱。
她却不知道，碧血照丹青已完全褪去血红，现在的风萧萧在水里就是个半残废。
如果她不是以命换之，而是以招攻之，风萧萧不死也会重伤，可惜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看着宫南燕舒展的娇容，带着满足的微笑，渐渐合眼，风萧萧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暗暗叹息，忽然觉得这女人也没那么可恨了。

第660章 入宝山空手回？
无论什么人，被剑洞穿身体，力气都会随着血液的流失，而飞速减弱。
任何人都不例外。
或许已经模糊的意识，让宫南燕仍觉得紧抱着风萧萧，实际情况却正好相反……是风萧萧正紧抱着她。
虽然她身上得穴道已被风萧萧点住，流血的伤口暂时闭合，但她越发铁青的脸色，显出生命正在逐渐逝去。
风萧萧手忙脚乱的划着水，终于转过几个转角，游到了水道的尽头，从水母阴姬卧室的水池里浮出水面，将宫南燕小心翼翼的抱出水，横放在床上。
侧身躺下后，宫南燕的脸色稍好了一些，铁青慢慢褪去，只剩无甚血色的惨白。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珠转动扫过四周，不禁露出了一丝惊奇之色，微声道：“我不要你救。”
风萧萧柔声道：“我并没打算救你，只是冰冷的湖水里，并不适合你长眠。”
如果被普通的长剑洞穿，或许还可以救活，但碧血照丹青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中之必死……就算医术几乎通神的苏樱在此，一样会束手无策。
宫南燕双眼中忽然流露出一种强烈的爱意，就像是正看着自己恩爱的情人，喃喃道：“不错，能死在这里，很好……”
她的脸上已浮现出一抹奇异的玉色光泽。
风萧萧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他轻轻的站起身，悄悄的走出门去，静静的等了很久，才慢慢的回屋。
如非实在难舍碧血照丹青，他本不愿再来搅扰宫南燕的长眠。
水母阴姬的床上，宫南燕默默躺着。
她仍是个很美丽的少女，穿着雪白的衣服，黑发如云摊开，只是眼睛已经合上，再也看不见她明亮的眼波，而她的嘴角带着满足的微笑，再感觉不到一丝的冷若冰霜。
她平躺在床上，素白的纤手交叉放在小腹中央，正好遮住了剑创，碧血照丹青掉落在床旁的地上，发着蒙蒙的光。
风萧萧轻叹一声，拾起碧血照丹青，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不知最后的时刻，宫南燕会想着些什么？是爱还是恨？是回忆还是后悔？
他也不想知道！
他脑海中忽然浮出王三炮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一定要杀死一个人，一定不要看着他最后一刻的眼睛，因为他眼中流露的感情，会令人疯狂……”
王三炮是风萧萧第一个师傅，更是风萧萧的启蒙老师，他说的话，风萧萧原来一直都不懂，但已慢慢开始懂了……
整个神水宫人心惶惶，仿佛一群无头的苍蝇，一个个茫然的四下奔走着，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如今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因为水母阴姬不见了。
她们早已惯了神水宫里单调、寂寞，而且平静的生活，习惯了不论什么事都由水母阴姬安排的生活，失去了水母阴姬，她们就失去了信仰，失去了神！
本来密布处处的机关暗道，已形同虚设，根本没人记得去把守，只一股脑的闯进神水宫里所有能装下一个人的地方，只为找到水母阴姬！
这种混乱不堪的情况，给风萧萧提供了无比的便利，他很轻易的跟着三五成群，四处乱窜的神水宫弟子，到达神水宫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是不可多得的时机，没了碧血照丹青的无敌剑力，再想重创水母阴姬，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风萧萧要趁着她没喘过气的功夫，将这段恩怨彻底了结！
奇怪的是，答应去偷“天一神水”的楚留香一直也没有踪迹，神水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该连一点反应也没有。
风萧萧不禁有些担心，却又不知道担心什么。
楚留香的武功自不必提，轻功更是高到没人能杀得死他，而且精通水性，他在水里甚至比在陆地上还要自由畅快，没道理会遇上什么危险！
更何况，唯一能对楚留香造成威胁水母阴姬已经重伤，现在整座神水宫对他来说，应该和逛街没什么两样了，怎会一点踪影都没有呢？
起码该留下些痕迹，好让风萧萧发现他的存在……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转悠良久后，依然什么发现也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或许水母阴姬和楚留香都已离开了。
这么一想，他倒是舒心了。
堵在谷外的邀月可不是吃素的，水母阴姬也不是楚留香，能来无影去无踪，她只要敢出谷，她就死定了！
风萧萧再次回到水母阴姬的卧室，从那儿的水道潜出了神水宫。
一夜过去，火势并不见小，反而愈烧愈烈，湖中雾气缭绕，不可视远。
天上已蒙蒙的下起了细雨，口鼻里全是焦炭的气味，一种寂寥的感觉不自主的油然心生。
风萧萧爬上湖中的一块大石上，四方巡视着，找寻出谷的方向，忽然眼神一凝，犹豫片刻，又跃入了水中，奋力的刨着水。
他忽然想起，神水宫只有一处地方，他还没去查探过。
石观音口中的水之沙漠，水母阴姬口中的水牢！
对于水母阴姬来说，这里自然是最危险的地方，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岂非也是最安全的地方么？
越离越近时，风萧萧忽然听到了人声。
他少有这么吃惊的时候，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真的很吃惊。
隐隐传来的声音，优美清脆，又顺滑如丝绸，不是石观音还能是谁？
她不是早就离开了么？
“……他自以为聪明，其实是个笨蛋，入宝山空手回……我可不是……你不是很喜欢我么，我现在就很需要你，你忍心拒绝我么？”
石观音语声带笑，虽是断断续续，却依旧那么诱人动听，但风萧萧熟悉这笑声，笑声下面浮动的，定是无比恶毒的寒意。
一个粗粗的喘息声重重传来，风萧萧忍不住缓了缓步子，心中叫道：“水母阴姬！她……她果然躲到这儿来了！”
石观音颤声道：“你还在等什么，有了此刻，你就永远也不会后悔了。”
她的喘息声简直勾魂，没有人能听了而不发怔的。

第661章 水母之精
石观音和水母阴姬同在一处……
风萧萧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有什么“宝山”值得石观音冒这么大的风险……当世间她最惧怕的三个人都在附近，随便碰上哪一个，她想死都未必能死成了！
不过风萧萧又不得不承认，石观音赌注下得的确很准，起码在水牢里，她已控制了局面。
水母阴姬明显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闭嘴！”
阴姬的拒绝，感觉那么有气无力，反而更像是邀请。
风萧萧就算没有亲眼看见，亦能想象出石观音朦胧的眼波，以及带着那抹诱人微笑的嘴角。
石观音秀美的语声，已梦呓般低语道：“有了我，你就会知道，你以前全都白活了。”
窸窸窣窣，伴着些许水花响，风萧萧仿佛再次看到了石观音如象牙雕成的胴体……坚挺的双峰，纤细的腰肢，细长的美腿，像蛇一般的缠绕……
他不得不承认，不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石观音都是女人中的女人，绝对可以让世上九成九的男人都心甘情愿的为她倾尽所有，只贪赏那短暂的欢愉……在她身上的欢愉！
啪的一声，阴姬喘息着道：“不许你再说下去！”
石观音吃吃笑道：“原来你好这一口，真比男人还要男人呢！”
阴姬怒道：“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有多脏？”
就算将世上所有最恶毒的话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句话这么伤人。
柳无眉的所作所为，对于石观音来说根本是噩梦中的噩梦，她甚至刻意遗忘，都不想报仇了，因为她连忆都不愿忆起。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钉锤，重重的敲在石观音的痛脚上。
她的优美风姿，动人笑容，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都发起抖来，嘶声道：“你一定要我杀了你？”
阴姬冷笑道：“不错，我宁可死，也不愿碰你，你穿着衣服还好些，脱光了只有更令我恶心，屎观音！”
风萧萧忽然有些明白了，水母阴姬分明是故意激怒石观音，唯有令石观音气得发疯，才能有一丝致胜的机会。
水母阴姬的目的果然达成了。
石观音果然气成了半疯，她虽然明知水母阴姬是在故意激怒她，但还是没法子控制得住。
重殴声闷闷传来，然后便是大片的水花响，水母阴姬整个人都被她踩到了半腰身的水里。
少许沉默后，石观音悠然道：“你若答应，就是终生的欢乐，你不答应，就只有死，这选择难道还不容易？你难道还拿不定主意？”
回答她的只是一阵突然掀起的闷响！
石观音惊怒之下，忘记了一点……永远不要让水母阴姬碰到水！
突如其来的轰鸣浪响，简直让人置身大海上的风暴中。
隐身在外的风萧萧都不免被余震晃动了身子，仿佛他站在一艘惊涛骇浪中的海船上。
咔咔的断裂声突起，被击碎的钟乳石根根坠落，伴着窸窸窣窣的碎石，纷纷击在水面上，哗哗乱响不停。
石观音狼狈的从水中爬起，如同一只湿透的落汤鸡，红白相间……白色是她如玉的肌肤，红色是她的鲜血！
她颤声道：“不……不可能，这里的水，你不能碰……”
听到这一句，风萧萧立时明白，并不是石观音不够谨慎小心，而是她知道此处是水母阴姬的禁地，根本不担心水母阴姬会碰到这里的水。
阴姬好似也有些愣了，呆呆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很清楚，石观音说的一点也没错，这里是“天一神水”的出产地，虽然未曾被萃取过，但其中的蕴含的份量，依旧远超普通水。
这里没有昆虫，没有鱼类，没有动物，没有植物，没有藻类……没有生物能在这种水中生存。
常人浸在这水里，绝对活不过三天，就算石观音这种高手，都只能苟延残喘，时不时地经受扒皮抽筋的痛苦。
此地虽然全是水，但与沙漠无异！
尤其对她更为致命，在这里，她非但借不到一丁点水的力量，反倒会因为太过适应水性，而根本无法抗拒这种独特水性的侵袭，功力大减。
她刚刚只是作垂死挣扎，疯狂的胡打一气。
若是她事先有所准备，石观音这会儿不死也半残。
风萧萧记起之前在这水牢里的惊人一幕，下意识的摸了摸碧血照丹青，心道：“莫不是水里蕴含的神秘力量全被你吸收走了，所以……现在这里只是一池普通的水了？”
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失望。
吸收了这些力量的碧血照丹青的确无比强大，连最巅峰的水母阴姬都接不下区区一剑，但……只强大了这么一小会儿。
倒真像是后世的手电筒，电池一旦用完，就不亮了……这可是天下仅有之处，他再去哪找这么一大池啊？看来一定要弄些“天一神水”在手里了。
正在这时，阴姬闷哼了一声，被蓦然飞击而至的掌力拍中。
她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竟又重新跌入水中。
石观音喘息笑道：“我就知道，你根本外强中干！风萧萧有那么好惹么？惹上他，算是你前世作孽了。”
她抓着水母阴姬的头发，将她从水中拎了起来。
这一幕看着奇特的很，因为水母阴姬实在太高大，石观音虽然身形修长高挑，但也不过才到她胸口而已，却能将水母阴姬整个的举过头顶。
石观音冷笑道：“你还不肯交么？难道水母之精在你眼里，竟比性命还重要？”
“水母之精？”
虽然只是头一次听说，可风萧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阴姬微弱的笑了一声，道：“你别痴想妄想了，我就算死，也不会把它交给你。”
别说石观音，就连风萧萧都有些火冒三丈了。
石观音冷笑道：“也好，我这就带你出去，让世人都知道水母阴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变态。”
她分明只是随口一句赌气的话，没想到却产生了预想不到的效果。
阴姬魁梧的身子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
好一会儿，她垂下头，缓缓道：“你既知道神水牢是水之沙漠，难道就从没想过为什么？”
石观音的双手也跟着颤抖起来，发软的手，再也举不起沉重的水母阴姬，让她重重的跌回水中。

第662章 踏月留香
风萧萧的身子也兴奋的颤抖起来。
阴姬水母所言，让他恍然大悟。
水牢既然是水之沙漠，自然不会没有原因的。
石观音颤声问道：“莫非是因为‘水母之精’？”
阴姬支撑着站起身，道：“不错，没有此物，就没有神水牢，没有神湖，也没有神水宫，更不会有‘天一神水’……”
她话还未说完，石观音便已抓起她，飞掠而去。
沿着水道上行，越往深处去，水道越窄。
石观音并未走多远，便看见有一道石栅。
她说道：“打开机关。”
神水牢共有两处水道，一处直通神水宫上，那里的石栅已被风萧萧持剑破坏，另一处被石栅拦阻，不知通向哪里。
石观音重新进来后，已将整座水牢探寻得了一遍，唯有此处无法通行。
她曾一掌击去。
但并不算粗的石栅上，却连一个掌印都没留下。
原来这石栅和那边的石栅一样，竟也是通体金刚石……就算使宝剑削切，都别想轻易弄断，想要彻底破坏，也只有风萧萧的那柄神剑了。
阴姬沉默一阵，忽然抬手在左面凸起的钟乳上拍了几下，长长短短，很有规律。
过了半晌，看着像是实心的钟乳石，竟然传出了回响。
阴姬又拍了几下。
只听得咔咔几响，石栅缓缓打开。
石观音惊叹道：“好精巧的设计。”
阴姬冷笑道：“神水牢本就坚不可摧，机关一旦封闭，绝没有人能逃得出去，也没有人能闯得进来。”
石观音嘴角带起一丝讥嘲的笑。
阴姬顿时沉默。
石观音轻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惹上他了？”
阴姬冷冷道：“我只后悔当时不够心狠。”
当时她若是将困在衣柜的风萧萧直接沉到神水湖底，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
石观音却低声道：“如果你真的把他给害死了，就等着那疯女人血洗神水宫吧！”
阴姬哼了一声。
石观音嫣然一笑，伸手将她一推，道：“我是个女人，女人总是比较心软的，看在姐姐的份上，我总会给你留条命，你可千万莫要负我呀！”
阴姬理也不理她，缓缓淌水前行。
越往深处走，水位越低，而且越行越亮，仿佛前方已出了湖面，直接天光。
洞内到处都是钟乳石，湿润清新，有的像玉柱从顶垂直到地，有的像雨云倒悬空中，有的像白浪滔滔，波涌连天，真是气象万千，蔚为奇观。
而洞穴的中央，有一个钟乳簇拥的小水池。
水池的正中央，有一道自穴顶垂落的小瀑布，正冲刷着一个亮着五光十色的晶莹太阳，光芒明明无比绚丽，却一点都不刺眼……原来这才是光源。
石观音彻底看呆了，美丽的双眸中，闪着痴迷的星光。
她梦游般的走了过去，走入水池中，伸手抚摸上去。
不过一瞬的触碰，仿佛已达到了至极的巅峰。
石观音赤裸的肌肤泛着粉嫩的潮红色，双腿发软，几乎都快站不住了。
她这辈子拥有很多男人，却从没有一个男人，能令她兴奋到如此云巅！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晶石，七彩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动，发着令人震撼的美。
石观音高潮般的轻轻将它捧起。
谁知刚用力一抬，七彩顿碎，迷离成一篷粉光。
眼前陡然黯淡……破碎的余光并不足与耀亮整个洞穴。
石观音浑身都僵住了。
仿佛从九天之外，一下子坠落到无间地狱！
她努力收敛的眸光中，亮着火光电闪，缓缓转过身，瞪向水母阴姬。
没想到水母阴姬的神态，更是已经傻掉了。
她甚至已瘫坐了下来。
这倒出乎石观音的预料，咬着牙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阴姬完全充耳不闻，只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石观音冲上去，使劲摇晃着她，嘶声道：“怎么回事？”
阴姬终于回神，深喘了几口气，道：“水母之精，不见了……这不可能，我……我昨夜进来时还在的……”
石观音摊开手中七彩的粉末，道：“这又是什么？”
阴姬失魂落魄的道：“这只是被晶化的水，水母之精原本就搁在这上面的……”
石观音疯子一般的扑向水池，忽然又僵住了。
她方才只顾注意水池中间的七彩，全然没有发觉水池旁正铺着一张短笺。
七彩的余光，将淡蓝的纸映成一种奇妙的浅紫色，也使那挺秀的字迹看来更飘逸潇洒，信上没有具名，却带着郁金香的香气。
“闻君有水母之精，天然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已踏月取之，君素雅达，必不致愠恼也。”
“盗帅夜留香，是楚留香！”
石观音晃了几晃，竟也瘫坐了下来。
得而复失的失落感，已充斥了她的全身。
风萧萧已经走了，带着喜悦走的……迫不及待的喜悦，让他甚至忘了去处理这两个女人。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哪也找不到楚留香了，原来楚留香一直都跟着水母阴姬，直到找到这座钟乳洞，取走了水母之精……盗帅就是盗帅，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任谁都料想不到。
钟乳洞的尽头，有一处很明显的机关，扳下之后，咔咔的落下来一张床。
风萧萧跳了上去，随着床榻缓缓上升。
眼前一亮……这里竟然还是水母阴姬的卧室，身侧不远，便是那座通向神水宫外的水池。
风萧萧明显呆了一呆，一时间，浑身有些发凉……宫南燕在哪？
莫不是神水宫的弟子收敛了宫南燕的尸身，或是路过的楚留香做的？
不太可能呀！
这里是水母阴姬的卧室，就算神水宫弟子进来看过，没有水母阴姬的吩咐，她们也是不敢妄动的。
而楚留香就更不可能了，以他惜花的性子，绝不会打扰一位姑娘长眠的。
风萧萧再是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想在此耽搁了，一个纵身，跃进了水池。
此刻，地下的钟乳洞中。
阴姬高昂地站着，睨视着地上一具看着恐怖之至的肉体。
膨胀的血肉，溃烂的肌肤，鼓胀的全身，完全没有了人形，却仍在不停扭动着……明明无法想象的痛苦，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阴姬冷笑道：“你既知道水母之精，怎么忘了‘天一神水’？你以为‘天一神水’是怎么来的？你以为池中的水是什么？从你走进去的那一刻起，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模糊的血肉电击般的抽搐了一下，突然抬起了胳臂。
阴姬的身子猛地一震，茫然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身子歪了两歪，慢慢倒了下去。
空寂的钟乳洞中，唯剩一抹郁金香的香气，正在缓缓的飘……

第663章 杀手组织
神水宫的出口之一，是一座菩提庵，而到达这座菩提庵，需要沿着一道地下的水流往前走。
本来风萧萧是根本发现不了这条隐秘的通道的，他只是来到了当初看见邀月现身的地方，没想到这条通道并没有关合，开在瀑布的旁边是那么的显眼。
该是楚留香所为！
风萧萧如此一想，顿时心安了许多。
但略微的悸动感，又让他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顺着水道前走，地势渐高，尽头处有十余石级，石级上就是出口，竟也是大开着，一线天光斜斜照了进来，寂静无声中，光亮里有些灰尘流转，显出点诡异的味道。
风萧萧顿时定神，缓缓持剑在手，慢慢上行。
既然飞灰在动，如不是门户刚刚开启，就是有风……有人就有风，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风萧萧终于出来了，从一个蒲团旁钻了出来。
他皱着眉四方一望，只见庵堂的光线并不亮，日色被浓阴所掩，仿佛自古以来就照不到这里，使得这古老的佛堂，平添了几分凄凉之意。
黄幔低垂，也看不出神龛里供的是什么佛像，案上铺着和神幔同样陈旧的黄缎，低垂到地。
风萧萧忽然动了动鼻子，收起了碧血照丹青，哈哈笑道：“胡跑跑，原来是你，装神弄鬼，想吓唬谁呢？”
黄幔轻晃，胡铁花神龛后面闪了出来，笑道：“我哪知道是你，还以为是神水宫的弟子呢！”
他顿了顿，又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我根本连一丝动静也没发出，就算老臭虫都没有发现我。”
风萧萧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你那一身酒味，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的好酒……呃，少说也是二十年的佳酿！除非我鼻子坏掉了，否则你就算把自己给埋到土里，我都能闻得到。”
胡铁花揉了揉鼻子，苦笑道：“原来如此，亏我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风萧萧四下转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邀月和香帅呢？”
胡铁花笑容一收，叹气道：“别提了，你那婆娘可真是个煞神，若不是老臭虫出来的及时，外面差点就血流成河了。”
风萧萧怔了怔，问道：“出什么事了？”
胡铁花道：“还不是水母阴姬那道谕令惹的祸，你俩可是价值三瓶‘天一神水’，好家伙，江湖上都快传疯了，如非是咱们动作快，抢先来到这神水宫，肯定被密密麻麻的江湖人围个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风萧萧皱眉道：“莫非是那些江湖人士看见邀月落单，想要围攻？”
胡铁花抓抓脑袋，道：“一开始他们是准备这么做来着，可是你那婆娘在众目睽睽下，竟从神水宫杀了出来，又返身杀了进去，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日半，然后……就谁也没胆子敢惹她了。”
风萧萧颌首微笑道：“她现在人呢？”
胡铁花的笑容更苦了，道：“昨日神水宫那边突起大火，她进去转悠了足足半天也没能找到你，还以为你被烧得尸骨无存了，所以……”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道：“所以她就大开杀戒，以泄心中之愤？”
胡铁花抖索了一下，似是心有余悸，好半晌才道：“幸好老臭虫突然跑了出来，否则……外面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风萧萧道：“你绕了半天，还没说她在哪呢？”
胡铁花又揉了揉鼻，道：“你那婆娘或许是急火攻心，不论别人说什么她连听都不听，于是老臭虫只好引着她到处绕圈子，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跑哪去了，倒是那些个江湖人趁机全溜了，只有我留在这儿着等你……”
他的眼神忽然幽怨之极，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怨妇，道：“整三天过去，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只能扒到树上找些虫子吃了。”
风萧萧干笑了一声，斜眼道：“好歹还有一坛美酒，饿上三日也不算冤。”
胡铁花拍拍肚子，笑道：“这话倒也没错，谁能想到，这座毫不起眼的破庵里，竟藏着如此好酒！”
风萧萧疑惑道：“原本庵中的人呢？”
在他记忆中，这庵里的女尼，就是水母阴姬的大弟子，也就是石观音的姐姐。
胡铁花砸砸嘴，好似仍在回味美酒，闻言道：“说来也怪，那青衣女尼不但被铁链拴着，还和一个手臂毛茸茸怪人的系在一起，两人竟撞破墙壁，从你那婆娘手里逃走了……”
他说着，转到了神像旁，往后一指，道：“喏，若非如此，我哪知道墙里还藏着美酒！我可没你那比狗还灵的鼻子，深埋地下的酒味都能闻得到。”
风萧萧顺眼望去，果然瞧见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墙外古树浓阴，木叶甚密，有几棵大树连根而倒，树干上依稀可见一些被铁链抽刮的痕迹，以及一些发黑的血斑，显是曾经激战过一场。
邀月虽然追逐着楚留香，但以楚留香的轻功和机智，两人应该都不会有事。
风萧萧终于缓了口气，又问道：“那日我们在酒馆被迷晕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我一睁眼，就被关在神水宫里？”
胡铁花揉了揉屁股，道：“你只是被关着，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就知没啥屁事，活该只有我一人倒霉。”
风萧萧笑道：“你有什么不开心，不妨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胡铁花顿时气呼呼的瞪着眼，好一会儿才道：“我是被疼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五个黑衣人围攻那个‘君子剑’黄鲁直……”
说到这儿，他犹豫着道：“这五人的剑法很独特，招式并不好看，却偏偏狠毒致命，一点也不花俏，手法像是……像是中原一定红……”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然后呢？”
胡铁花道：“我当时那……那什么上中了一剑，又不明情况，于是半眯着眼睛装晕，发现那黄鲁直绝不是真的黄鲁直，他更擅长暗器和小巧的功夫，根本不精通剑法。”
风萧萧心道：“莫不是那个雄娘子？奇怪，他怎么会被杀手组织的人给围上了？”

第664章 剑客之道
在风萧萧的记忆力，所谓的杀手组织，其实就是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之弟薛笑人创办的，组织里的第一杀手，自然就是中原一定红了。
说起这个薛笑人，实在也是个悲催的孩子，因为哥哥薛衣人的成就太高，又对二弟薛笑人要求太严。
薛笑人觉得永无出头之日，于是干脆明面上装疯卖傻，暗地里却组织起刺客集团杀人。
风萧萧不禁想道：“某非是因为江湖上的传言，说我的剑法还在薛衣人之上，所以薛笑人想要杀了我，以此证明他比他哥哥强？”
胡铁花继续道：“那个假的黄鲁直武功虽不错，但依然不是那五个黑衣人的对手，只能抛下我们三个，边打边逃，谁知那五人将他赶走后，便朝咱们来了？”
风萧萧心道：“果然！”
他口中却说道：“原来他们的目的是我……我们，为什么？”
胡铁花摊手道：“这种要动脑筋的活计，我就留给你和老臭虫了。”
风萧萧微微摇头，道：“然后呢？”
胡铁花哼了一声，道：“然后？然后我就知道老臭虫根本没晕，稀里哗啦的就把那五个家伙打跑啦！他明明装晕，却眼睁睁瞧着我屁……那上中了一剑也不管……”
风萧萧笑吟吟的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香帅是怕因小失大，好啦，我保证记得你这一‘腚’之情，有机会一定还上，呵呵……”
胡铁花的脸腾地红了，气哼哼的道：“你和老臭虫果然是一丘之貉，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风萧萧忙转话题道：“之后香帅是不是让你继续装晕躺着？他却躲不见了？”
胡铁花“嗯”了一声，道：“他说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又有着什么目的。”
风萧萧想道：“楚香帅确实机智无双，应变得体，反应快极了。”
胡铁花道：“过了许久，没瞧见那假的黄鲁直回来，反而是神水宫那个冷冰冰的小妞宫南燕找来了，她……哼，她踢了我一脚，却把你给扛走了！这不是瞧不起人么？我……我哪里比你差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红着脸道：“除了武功外，你的酒量也未必在我之上，也不见得比我吃的多……”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她是有眼不识泰山，哪里认识天下第一酒囊饭袋的胡铁花胡大侠！”
胡铁花忽然直瞪着他笑道：“酒囊饭袋也比男人怕老婆强上百倍千倍，你有种去嘲笑你那婆娘去，你要真敢做，我老胡才敬你是条汉子！”
风萧萧登时语塞，再也笑不出来了，左右转头，喃喃道：“奇怪，奇怪，真奇怪……”
“风耙耙，软耙耙，没胆鬼……”
胡铁花不屑的撇撇嘴，但瞧见风萧萧渐渐凝重的神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忍不住跟着他的目光望去，问道：“不过是窗外的一棵树，有好什么奇怪的？我都看了三天了，也没见上面开朵花儿出来。”
“不对，不对……”
风萧萧飞掠出窗，立到了茂密的树冠中，低头道：“树上开花有什么好稀奇的，树上若是长出了一个人，这才算是稀奇事呢！”
胡铁花扒在窗口，仰头道：“树上长人，你什么意……”
他的话语突然顿住，离得这么近，他已能清晰的看见，覆着一层绿藓的树干上，有几处很小的坑迹……坑迹实在很新鲜。
风萧萧皱眉道：“这里还有个脚印，很轻微，不久前曾有人站在这里……会是谁呢？不论是谁，轻功很高……”
不管胡铁花多么大大咧咧，但他的武功就算在世间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中，也算很拔尖了，只隔着一扇窗户，想要瞒过他的耳目，漫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胡铁花跟着跃了上来，果然在茂密的树冠中，看见了一双细微的鞋印。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要想到这三日有人潜伏在侧，冷冷的看着他，而他竟然还不知道，自然浑身都不舒服了。
前面的密林中，忽然传出了一声惨呼。
呼声凄厉太甚，夹杂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风萧萧与胡铁花已抢入密林。
只见一个青衣女尼正扑在一堆黄幔上，一个黑袍客正平着一柄剑，指着她的背心。
黑袍客目中露出一丝轻蔑之色，冷冷道：“你感情如此脆弱，根本就不配练武的，我索性成全了你吧！”
青衣女尼仿佛根本听不到，长剑已缓缓刺下。
突听一人道：“住手！”
黑袍客居然真停住了手，却未回头，只是淡淡道：“风神？”
风萧萧缓下了步子，道：“不错。”
黑袍客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转身道：“很好，我早就知道你我两人终有一日会见面的。”
他穿着件长可及地的黑袍，脸上戴着个紫檀木雕成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几乎完全是死灰色的眼睛。
面具显然是高手雕成的，五官栩栩如生，嘴角仿佛还带着一丝笑容，几乎连一根根眉毛都数得出，但颜色却是红中露紫，紫里发青，再加上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看来更是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他手里那柄狭长的剑，剑尖还在滴着鲜血。
看着那柄剑，风萧萧只一瞬间就出神了。
他已持剑在手，翠色的剑尖，斜指着身侧。
看见风萧萧的剑，黑袍客死灰色的眼睛露出一种炽热的火焰，说道：“剑客而无对手，其心情之寂寞苦闷，常人只怕很难想像，这十年以来，我时时刻刻都寻一对手而不可得……”
他目光凝注到风萧萧面上，道：“直到我听人说起你。”
胡铁花突然闯了过来，大叫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目光扫过周遭，不禁停下了步子。
是青衣女尼和那披着黄幔的怪人，让他停住了步子。
这两人的武功，他可是亲眼见过的，能在邀月的手下逃生，本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这黑袍客的武功难道竟比邀月还高？
黑袍客瞧着胡铁花，冷冷道：“你的武功，在江湖中也可算得上是一流身手，可是今日你的精神、体力俱已将崩溃，强行出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令他分心。”
胡铁花大笑道：“就算我已饿了三天又怎样？无论你怎么说，今天我们也是要两个打你一个的，就算你说破舌头，也休想我上你的当。”
风萧萧却微笑道：“能与一位绝世剑客比剑，实在不甚欣喜……胡兄弟，还请你带那边二位回庵中去。”
黑袍客的眼睛蓦然亮了起来，缓缓道：“我有种预感，不论这一战结果如何，必定令我终生难忘！”

第665章 剑客是什么？
一阵风吹过，黑袍客掌中剑尖已挑起。
杀机本来只在他眼睛里，但他剑式一起，天地间立刻充满了杀气。
原本杀气是一种让人心生死意的感觉，但这黑袍客却已将本身的杀机与剑气合而为一。
这杀气竟似活的，竟似无处不在的氤氲，无孔不入的流动着。
窜入你的眼睛，窜入你的耳朵，窜入你的鼻孔，窜入你的衣袖……
只要你有一丝的变化，露出一丁点的破绽，杀气就会霎时袭入，而后便是染血的剑尖……染着你的血！
风萧萧仿佛已被这团杀气重重包围，落入下风！
而胡铁花早已眼睛发直，满头冷汗，持着一柄长刀……他自命双掌无敌，对敌时平生从不使用兵刃，但此刻却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柄折铁刀。
可是掌中的刀似乎已变得重逾千斤，他纵然用尽全力，却连刀尖也举不起来。
风萧萧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却宛如拦住了虚空中翻天的巨浪，将所有的杀气尽数挡在身前。
胡铁花终于舒了一口气，他知道人在饥饿、疲倦时，肉体不支，精神更脆弱，内贼已将生，外贼自然更容易乘虚而入。
那黑袍客说的不错，他如今在这里，只是个累赘，除了能帮倒忙，他帮不上其他一丁点的忙。
良久，本来无风的密林中，风非但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晃得大树摇曳，落叶纷飞。
黑袍客道：“既然已无外物搅扰，你不妨出剑。”
风萧萧有些失望的轻叹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是名真正的剑客……可惜可惜！”
黑袍客缓缓道：“十年前，我远游关外，曾经遇着个无名剑客，在长白山巅的天池之边和我大战了两日两夜……那一战实在痛快淋漓，令我终生难忘，只可惜那一战之后，我就再也遇不着那般称心如意的对手了。”
风萧萧道：“你想证明你是一位真正的剑客，你却不知道，剑客碰面，只用剑说话，而不是用嘴。”
黑袍客冷冷道：“既是如此，你为何还不出剑？”
风萧萧微笑道：“你的身法看似破绽百出，其实因为破绽太多了，反而让人不知该如何下手……无招胜有招的道理，我二十岁时就已明白了，你却还自鸣得意，想诓我先出剑，好被你抢得先机，对不对？”
黑袍客死灰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了一股青光，正如火焰已烧成白热，能融化世间的一切。
他实在没想到，风萧萧竟轻易瞧破了他的心思。
风萧萧仍在微笑着，只是双眸似星光耀闪，纵然在白日，太阳亦不能夺其光彩。
在光彩最亮的时候，他出剑了。
黑袍客的眼神有了一丝颤动。
他更没想到，风萧萧明明已瞧破了他的心思，却偏偏还是出剑了，毫不在乎的出剑了！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打算，但我根本无所谓！
和风萧萧的耀亮的眸光相比，这一剑绝没有一丝风采……没有风，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快！
无法想象的快！
黑袍客的长剑突然化为一片光幕。
抖动间，剑尖破风，尖锐如哨，毫无花俏的一刺。
这一刺，不是一个人、一柄剑，而是一缕混沌的、奇特的、妖异的杀气！
这缕杀气是一个奇人和一柄魔剑混合凝结成的，人和剑已凝为一体，几乎已无坚不摧，无懈可击。
他已成了剑中之魔，剑已成了人的魂魄。
黑幕蓦地笼天罩地，世间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死寂的杀气！
可突然之间，风来了，光来了，声音也来了。
宛如春风吹来了一片新绿，吹来了万物复苏的声音。
静听中，一朵娇柔的小花，嫣红的绽开！
风萧萧已抽回了碧血照丹青，翠绿剑尖的一点嫣红，是那么的鲜艳夺目。
他凝视着那点嫣红，道：“两个真正的剑客碰面，绝不可能大战两日两夜，更不可能痛快淋漓，或许只有寂寞才是真的……”
黑袍客道：“原来如此！”
风萧萧叹道：“你一心想做一个真正的剑客，可惜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剑客，你一直在模仿，却根本模仿不出一个真正剑客的骄傲，所以就算你的剑法再高超，也终究没有活生生的灵魂！”
黑袍客目中闪着晶莹，喃喃道：“原来我终究比不上他，无论我多么努力，都比不上他。”
风萧萧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不妨快些了结吧！人在临死前，总会有很多遗憾的，你很幸运，还有点时间。”
他说着，已转过身，缓步而行。
黑袍客长长吐出口气，仰视着苍穹，痴痴的出了半晌神，缓缓道：“你是个真正的剑客，我可以信任你，我死了之后，希望你立刻将我火化，然后再把我的骨灰撒到薛家庄里。”
“‘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的薛家庄？”
风萧萧停住了步子回过身，上上下下冲着黑袍客一阵打量，好一会儿才道：“好！”
黑袍客眼中闪着一丝解脱的笑意，道：“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谁，所以也希望你不要揭开我的面具。”
风萧萧郑重的点头道：“好！”
黑袍客缓缓垂下头，道：“你帮了我一个忙，我也会帮你一个忙……如果想要水母之精……”
风萧萧登时愣住了，一时间思绪打结，眼光迷乱。
黑袍客从怀中掏出了一请帖，道：“按帖上的时间、地点，自会有人与你接头。原本去的人若不对，接的人也就不会接了，不过我这份请帖不一样，并没有注明身份……因为从没人知道我是谁，呵呵！”
风萧萧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问道：“你怎么知道水母之精？又知道它在哪儿？”
黑袍客道：“楚留香实在是个君子，而君子实在可欺……”
风萧萧突然喝道：“宫南燕是不是你带走的？她到底死了没有？”
黑袍客一个激灵，道：“她的确死了，我只是骗楚留香用水母之精能救活她。”
风萧萧顿时好生失望，叹气道：“香帅的确是个惜花的君子……”
他只说了半句，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黑袍客眼中忽闪过一丝明悟，喃喃道：“剑客是什么？什么是剑客？或许我真的错了，一直都错了……”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直至再不可闻，精致可怖的面具下方，浸出了一些猩红刺眼的鲜血。

第666章 幕后黑手
飞灰漫卷中，烈火艳艳！
风萧萧的双瞳被火光映的明暗不定。
良久后，他叹息道：“人生在世本就苦，苦中寻欢仍有愁，愁丝千转终将尽，尽到极致始成甜。这三人都在苦海中熬了一辈子，反而在临死前不再愁苦，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胡铁花大大咧咧的坐在一边，正仰头喝着坛剩酒，闻言一怔，抹着嘴笑道：“有酒有肉就没什么好苦的，我看呐，他们全都是自找的。”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鬼魅般闪了进来，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一把夺过了胡铁花手中的酒坛，对着嘴咕嘟咕嘟的灌了起来。
胡铁花简直吓了一跳，猛地跳起，一跃三丈远，定睛叫道：“老臭虫！”
他从没见过楚留香如此狼狈过，就算在无比严酷的大沙漠中，也不曾见过！
楚留香头发蓬乱，一袭白衫半边打着霜，另半边却冒着烟，双腿还直打着颤。
哪有一丁点盗帅夜留香，销魂不知在何方的潇洒？
若非亲眼所见，胡铁花绝不相信这是一向风度翩翩的楚留香！
风萧萧的目光却往四周扫视。
既然楚留香回来了，邀月还会远么？
可是邀月并没有出现。
楚留香喘了几口气，苦笑道：“别找了，我围着树林放了把火，没有小半个时辰，她绝对绕不过来的。”
风萧萧抬头朝远方望去，果然密林的尽头，起了一大片烟雾，缭绕升天，只是这片烟雾几乎和神水宫仍未平息的大火接在一起，所以他刚才并未注意到。
他低下头，有些尴尬地说道：“邀月性子偏激，倒让你受罪了。”
楚留香微笑道：“你没事就好。”
这一趟神水宫之行，过程之曲折，之侥幸，之惊心动魄，俱出乎众人的预料。
虽然经历了不少艰险，但如今大家全平安无事，自然都舒了口气，自然将自己别后经过都说出来。
大体上的事，风萧萧都听胡铁花提起过，只有水母之精的下落，楚留香并不知道。
那夜，楚留香跟着水母阴姬，到了她卧室下的钟乳洞中，寻了个机会，悄然盗走了水母之精，重新上去后，却发现卧室里竟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躺在床上的宫南燕，另一个便是那个黑袍客了。
说起这个黑袍客，楚留香不禁摇头道：“这人剑法超绝，与一点红兄的剑法同出一源，却更要狠毒致命，应该就是那个杀手集团的首脑，也的确只有你才能击败他，我则完全不是对手，幸好他的目的好像并不是我，而是要救宫南燕宫姑娘。”
风萧萧叹着气，苦笑道：“你被他骗了，他临死前，已经说了实话，宫南燕是真的死了，他的目的，不过是想骗取你手上的水母之精。”
楚留香微微一怔，沉思道：“难怪，难怪他非要将我逼走，急匆匆的不肯让我多留片刻。”
他双目闪着歉意的光，道：“风兄台，是我大意了，要是知道水母之精对你这么重要，唉……”
风萧萧笑道：“无妨，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总算给了我水母之精的下落，我总能弄到手上的。”
楚留香伸手从怀里掏出三个莹蒙蒙的玉瓶，道：“这就是‘天一神水’，我只找到这么多了。”
风萧萧收拾了有些失落的心情，微笑着接了过来，顿时惊讶道：“真重！”
他原本还有些奇怪，楚留香的速度根本无双无对，再无一人及得上。
邀月的轻功虽然也很不错，但真跑起来，半盏茶的功夫估计就会被楚留香甩不见了。
楚留香本不该逃得这么辛苦，原来是他身上揣着“天一神水”的缘故……任谁凭空重了几倍，还能跑起来就已很了不起。
风萧萧光用想的，就知道楚留香这一圈绕得多么辛苦……发疯的邀月，绝对是世间可怖的人了，没有之一！
但他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感激的点点头。
邀月终于回来了，一瞧见风萧萧，原本散着霜气的面容，竟变得更透明，更冷，直如千年万年之久的寒冰，美丽的双眸也闪着比刚才更寒的光……她竟没有一点意外、一点欣喜的模样。
风萧萧再有千言万语都被堵回了嗓子里，好一会儿才干笑道：“邀月。”
楚留香和胡铁花相视一眼，顿时很没义气的猫起身，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邀月的恐怖，他们早已见识过了，如今还有百八十具尸体，就分躺在神水宫内外，一个个栩栩如生，一具具历历在目呢！
他俩可不想呆在冷着脸的邀月身边，不管什么锅，一股脑全丢给风萧萧就好了。
风萧萧有些莫名的心虚，忍不住左右望了望，这才发现楚留香和胡铁花全不见了。
他心里暗骂两人实在没义气，但看着步步逼近的邀月，总算壮起了胆子，道：“邀月，你还好吧！”
邀月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竟连目光好似都已结成了冰。
风萧萧忍不住想要低下头，但一转念，自忖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他是被人拐到神水宫，才有后面这些事的，又不是故意想让邀月着急！
他既没做错事，又何必怯懦，登时大声道：“你想怎么着吧！是不是几天没见我，脾气见涨，不将你男人我放在眼里了？”
邀月眸光一凝，肆虐的寒意简直冻的风萧萧脸都僵了。
她缓缓道：“你走之后，我去找过柳无眉了。”
邀月突然这么一句，让风萧萧愣了愣，问道：“你找她做什么？”
他确实知道柳无眉偷偷跟过来了，毕竟这女人还想渔翁得利，弄到解药呢！自然不会离得太远。
邀月道：“她什么都交代了，是她将石观音的下落告之神水宫，也是她让水母阴姬对付你，她甚至还请来了一个神秘的刺客，去神水宫抢一块宝石……”
风萧萧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原来如此，柳无眉曾经是石观音最亲密的弟子，石观音和水母阴姬的往事，她很可能早就知道……

第667章 结束又是开始
柳无眉实是个气质出众的美女，既然来过神水宫，面见过水母阴姬，以水母阴姬的怪癖，和她不择手段的性子，两女八成是一拍即合，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她或许是听说了水母之精后，自以为这至宝能够解她之毒，不过水母阴姬无论多喜爱她，也不会将这镇宫的宝物交给她。
恰好那时，“天一神水”被无花勾搭着水母阴姬的女儿司徒静偷走，水母阴姬为免家丑外扬，干脆一股脑全推到了楚留香的身上，顺便向柳无眉提出了一个她永远也做不到的事……用楚留香的性命来换。
柳无眉只能失望而回，但她实在是个坚毅的女人，竟重新打起了石观音的主意……掳走了楚留香的红颜知己，并故布疑阵，引着楚留香到了大沙漠……这便是之前大沙漠所有事件的起因。
不过结果并不如人意，楚留香屁事没有。
柳无眉于是一面继续引着楚留香去拥翠山庄，想用她夫家的朋友，那些武林名宿来对付楚留香，一面去求横空出世的风萧萧。
对付楚留香的那一路并没有好结果，但风萧萧这边却有了意外之喜，柳无眉便一步步引着风萧萧和神水宫对上了，不论谁胜谁负，她都坐收渔翁之利。
就算这样，她仍不放心，不知怎么联系上了黑袍客，请他趁乱出手去抢水母之精。
风萧萧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柳无眉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黑袍客并没打算将水母之精交给她。
要知黑袍客不光是杀手集团的首脑，还是薛家庄的二庄主，天下第一剑客薛衣人的亲弟弟薛笑人。
风萧萧已看过薛笑人所赠的请柬，他是想将水母之精卖给“销金窟”，以换得大批金银与神功秘籍……他这一辈子都活在哥哥的光环下，做梦想的事就是压过哥哥一头。
“水母之精”这么珍贵的宝物，可以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机遇，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的。
风萧萧从思索中回过神，望着邀月发呆，好一会儿才问道：“那……柳无眉现在……”
邀月淡淡道：“死了。”
风萧萧心道果然，摇着头叹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误了卿卿性命，可惜了，不论心智武功、才貌性格，她都属上乘，也算得上一位世间的奇女子了……”
他正喃喃有词，感叹这位难得一见的佳人香消玉殒，忽敢浑身发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猛一抬头，看见邀月冷凝之极的双眸。
风萧萧顿时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当着邀月的面夸别的女人好，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没想到邀月竟忽然偏转了目光，冷冷道：“你还……好吧……”
她语气仍是冰冷冷的，但其中蕴含的担忧，已完全烧暖了风萧萧的心。
风萧萧忍不住上前一步，捉住她发凉的双手，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你总归是在乎我的。”
邀月娥眉微蹙，想要抽回双手，但风萧萧握得很紧，一下子竟没能抽出来，带她再想运劲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风萧萧已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破庵里走去。
远方近处，尽是烈火炎炎，照得两人双颊通红，浓烟氤氲，笼盖苍穹，映得世间好似黄昏。
……
黄昏。
夕阳映着滚滚江水，江水东去。
江湾处泊着五六艘江船，船上居然也有袅袅炊烟升起，仿佛是个小小的江上村落。
江船中有一艘显得分外突出，因为有个极尽妍丽的女子，正俏立在船头，白纱衣被江风拂起，贴身的飘，显出她婀娜多姿的身形，而风舞的轻纱，更像是仙子的羽衣。
她的双眼如星海中的星光，精致的玉容，比最光滑的瓷娃娃还要光滑无暇，嘴角的微笑好似江南的春风。
周围江船上的男人，都不时偷偷的向她瞄一眼，却偏偏都装作自己很忙，或扯渔网、或紧锚绳，反正都挤到了甲板的一侧。
以至江船上的女人个个面色愠怒，胆小的一面忙着手里的事，一面碎碎念不停，胆大的已跑到甲板上，揪回了自己的男人。
但不论周遭起了什么样的波澜，那白衣的美丽女子却依旧神情自如，仿佛正观赏着被落日染得血红的长江。
只是奇怪的是，她温柔似水的双眸，不并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反而着落在岸边。
当半边夕阳都没入江水中的时候，远方岸边的尽头，出现了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人并肩走着，步子明明很缓，步幅明明也不大，但却好似眨眼间就到了近处。
随着两人的到来，江上也起了风，比刚才更大的风。
周围江船上的男人忽然一齐揉了揉眼睛，发现那个站在船头的美丽女子，已经不见了，而风中飘来了一缕清新怡人的淡香。
那女子正站在船舷旁的岸边，笑吟吟的道：“弟子南宫燕，特来迎驾，想必两位贵客旅途劳顿，船上已备好饭菜酒水，还请两位上船稍事歇息。”
她不但话说得婉转客气，笑容更可亲。
高个的男人微微抬头，遮脸的斗篷里，露出一双闪着隐动光华的眼睛。
他问道：“我是叫你宫南燕，还是叫你宫南燕？”
南宫燕目中掠过一丝诧异，但仍微笑不改，道：“贵客说笑了，弟子南宫燕。”
高个的男人的眼睛忽然爆亮了一瞬，却很快黯淡。
他略微偏开头，道：“或许是我认错人了，不过你又怎么知道贵客是我，而非别人呢？”
南宫燕笑道：“贵客身份特殊，所以请贴上洒着一种奇特的香，这香味道极淡，几不可查，无法用来做胭脂香粉，不过却能够经久不散，正好可以作为辨识的标记。”
她的笑容一直很温柔，连一丝变化都没有，让人看着很舒服，只是细看又有一丝诡异。
高个的男人佯怒道：“你们既知我身份特殊，为什么还用这种能够暴露我身份的东西？”
南宫燕讶异道：“这是贵客之前要求的，因为不能露脸，所以……”
她的笑容顿了顿，又很快展颜笑道：“是弟子多嘴了，但凡持此请贴者，便是弟子的贵客，不问缘由，不问身份。”

第668章 南宫燕，宫南燕
高个的男人，自然是自天池远道而来的风萧萧。
黑袍客薛笑人的请帖，所指明的时间，指明的地方，正是夕阳下，长江边上的这艘船。
但请帖上并未指明，来接头的人竟是宫南燕，不……是南宫燕！
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晚饭，进到舱房后，风萧萧终于忍不住问道：“邀月，你觉得世上真可能有两个人长得这般相像么？”
他想到了一个人，他的记忆中，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和宫南燕长得极为相似，除了性别不同、年龄不同外，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这人正是水母阴姬唯一的男人，司徒静的亲生父亲，曾经扮作“君子剑”黄鲁直将他迷晕的雄娘子。
这个雄娘子是江湖早年间最著名的淫贼，也是武林中易容术最高明的两个人之一。
那日被五名杀手截击之后，雄娘子已不知下落，风萧萧一直以为他被宫南燕杀死了，难道如今的南宫燕正是雄娘子假扮的？
可是在晚饭时，他特意留心过，这个南宫燕并没有喉结……绝对不是个男人。
邀月站在窗前看着江，眼神冷漠，像是根本没注意风萧萧说了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风萧萧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在意，继续道：“你不知道，刚一见面，我曾用惑心术试探过，结果差点被反噬，这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她的功力比我更高，起码也不能比我低。吃饭时我也试探过了，她武功不错，但仅仅只是不错了。”
邀月淡淡道：“抓来问问不就清楚了。”
风萧萧摇摇头，道：“就算问清楚又能怎样？说不定反而会失了水母之精的线索，我虽然有些奇怪，却不想冒此风险。”
邀月道：“宫南燕，南宫燕，又有什么区别？”
风萧萧道：“她究竟是谁自然无甚大碍，但却能证明薛笑人是否说了实话。”
正在这时，船身轻轻一震，缓缓驶离岸边。
风萧萧站了起来，走到邀月身边，隔着船窗，看着初升明月下的江面，道：“我不担心谎言，只担心半真半假的谎言。薛笑人为何在临死前还要骗我？宫南燕的生死又有什么秘密？又关薛笑人什么事？完全没道理啊！”
邀月冷冷道：“宫南燕是被谁杀的？”
风萧萧微怔道：“我……”
他顿了顿，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皱眉道：“我很肯定，宫南燕的确死了，别说她已没了呼吸脉搏，更何况是被碧血照丹青所伤……”
邀月打断道：“她绝不是宫南燕，不管你信不信。”
风萧萧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碧血照丹青的确魔性的很，明明没有毒，却中之必死，从无例外，可是我心里仍感觉有些不安。”
邀月有些不耐道：“静观其变就是了。”
风萧萧只好住口，目光重新转向江面，眨了眨眼，道：“看来咱俩并不是唯一的客人。”
背着初升的新月，一首华丽的大船迎面驶来，船上灯火通明中，是那么的显眼。
这是一艘崭新的船，江水映灯光，照在船身上，仿佛连漆都还未干。
这艘船气势汹汹，直冲冲驶来，几乎都快要撞上了，才一错身，在江面上划了个半弧，并排而驶。
两艘船的船舷相隔并不远，能清楚看清对方的一切。
对面船窗上悬着竹帘，竹帘半卷，船舱中亮着灯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端坐在船舱正中的紫檀木椅上。
她右手扶着根龙头拐杖，左手藏在衣袖里，一张干枯瘦削的脸上，满是伤疤，耳朵缺了半个，眼睛也少了一只，剩下的一只眼睛半开半合，开合之间，精光暴射，无论谁也不敢逼视。
她脸上绝无丝毫表情，就端端正正的坐着，全身上下纹风不动，像是亘古以来就已坐在那里的一尊石像。
她身子很瘦小，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威严，无论谁只要瞧上她一眼，连说话的声音都会压低些。
这位老妇人已是十分引人注意的了，何况她身旁还有两个极美丽的少女，一个斯斯文文，秀秀气气，始终低垂着头，仿佛羞见生人，另一个却是英气勃勃，别人瞧她一眼，她至少瞪别人两眼。
起码风萧萧就被狠狠瞪了两眼，赶忙转开了目光。
他倒不怕这个少女，他是怕邀月……
南宫燕的声音清脆的传来：“不知这可是蓝太夫人的座船么？”
听到这个称呼，风萧萧的眼光不由闪了几闪。
在他记忆中，所谓蓝太夫人其实是华山派的当代掌门人枯梅大师，而且还是此行销金窟的幕后黑手之一。
枯梅大师一直都端坐不动，却向身侧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女微一示意。
风萧萧还是忍不住偷眼一瞥。
因为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胡铁花“胡跑跑”外号的由来，是逼着他跳船逃婚的那个高亚男。
高亚男一身青衣窄袖，慢吞吞的走到船头，上上下下打量了南宫燕几眼，冷冷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风萧萧不禁失笑，明明是她们直冲冲的闯来，目的明确的很，态度却好像南宫燕才是闯入者，简直盛气凌人极了。
南宫燕行礼笑道：“弟子南宫燕，但求蓝太夫人及两位姑娘上船。”
她不但恭敬有礼，而且笑起来的确很好看，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高亚男的脸色不觉也和缓了些，语气也不再冷冰冰了。
南宫燕又赔着笑说了几句话，高亚男也回答了几句。
风萧萧一直冷眼旁观，觉得南宫燕的为人做派，的确和冷若冰霜的宫南燕太不相同。
只见南宫燕已上了那艘大船，恭恭敬敬向枯梅大师行过礼，问过安。
枯梅大师也点了点头，右手的龙头拐杖在地板上顿了两顿，说了几句话。
南宫燕的脸色顿时显出些不安，美目向风萧萧这边瞟来。
原来枯梅大师竟是吩咐自己这艘船直接开走，根本不理会南宫燕乘来的船。
风萧萧想道：“这老女人当真霸气的很。”
两艘船顿时离远，她们再说些什么，风萧萧就已听不见了。
南宫燕不时的转头回望，脸色略显焦急。
不过风萧萧一点也不着急，怡然自得的斜靠在窗边，笑盈盈的看着。
要是一路上什么事都被安排好了，他才会挠头呢！

第669章 红衣少女
风萧萧预想的很好，如果枯梅大师命船回转，就说明南宫燕就是宫南燕。
“风神”的名号如今在江湖上响亮的很，但真正见过他，并能认出他相貌的人，并没有几个，南宫燕肯定不认识，但宫南燕肯定认识他。
而他与此世的华山派也颇有渊源。
大沙漠中，他间接救助了原华山七剑之首的皇甫高，顿时成了华山剑派的大恩人。
要知皇甫高不但在华山剑派中地位甚高，乃是当代掌门人枯梅大师的大师兄，在武林中更是声威赫赫、侠名非凡，公称“仁义剑客”。
之前水母阴姬向全江湖发出谕令，凡助风神者，便是与神水宫为敌。
整个江湖一时失声后，便涌起无数个想用“风神”的人头，换取“天一神水”的江湖客了。
唯有枯梅大师广派弟子，发帖通传武林，非但不遗余力的为他声援，甚至聚集门下高手，准备远赴天池神水宫，以鼎力相助……他们自然没有风萧萧一众人的脚程快。
虽然华山派最终并没来得及帮上忙，但这份情，风萧萧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枯梅大师知道“风神”在这儿，她无论如何都会返程一见的。
如此，便能证明南宫燕与宫南燕实为同一人了。
可是，枯梅大师所乘的大船渐渐使远，很快消逝在月色下的江面。
风萧萧不禁有些挠头了，难道南宫燕真的不认识他？
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他只能走出舱去，吩咐船家赶紧靠岸停船……没有向导，鬼才知道那劳什子“销金窟”在哪！
这一停，这一等，就是足足三天。
风萧萧渐渐有些焦急起来，这可是“水母之精”的唯一线索，如果失去了，再想找到，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百倍了。
这天傍晚，江上面突然来船了，却明显不是枯梅大师的那艘新船，而且也并不止一艘，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船上的船家骚动起来，有人叫道：“头前是神龙帮的船。”
又有人道：“好像再追前面那艘船。”
他俩声音太大，引得船后的两个船家也钻了出来。
“谁那么胆大包天，敢在长江上招惹神龙帮？”
“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当然，咱们江上讨生活的人，谁没受过神龙帮的照拂……”
船老大大声打断道：“别影响客人。”
但见他目不转睛的模样，显然也是蠢蠢欲动。
风萧萧探头出窗，笑道：“神龙帮是本地的帮会么？我怎么没听过？”
船老大略一犹豫，道：“看客人穿着打扮，也是江湖客，说说也无妨。神龙帮乃是长江上第一大帮，历史之悠久，几乎已经和丐帮差不多了，而且行事也和丐帮差不多，正派得很……”
他目光有些殷切的望着风萧萧，又道：“要是客人常在江上行走，就知道神龙帮里也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并不在丐帮之下。”
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驾船过去帮忙。
风萧萧却只笑了笑，便缩回了脑袋，他只是有点好奇，可不会没事找事。
但他不找事，事却偏偏来找他了。
原来说话的功夫，江上逃窜的船忽然一转向，向岸边驶了过来。
船老大顿时喜动于色，摩拳擦掌道：“众位兄弟注意了，都睁大眼睛看着点，别让人弃船跑不见了。”
然后，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因为那艘船不偏不倚，船头正直直冲着他们这艘船。
众人顿时慌了神。
他们不过是最普通的渔民，偶尔载载客人，一个个都拖家带口。
人多势众时帮帮忙可以，但却不敢当面锣对面鼓的惹上江湖上的强人。
风萧萧又探头出窗，仔细飞快驶近的小船上望去，竟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不但很漂亮，而且年纪很轻，长得美极了，直鼻梁、樱桃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天上也找不出这么亮的星星。
她打扮得更特别，穿的是一件绣着金花墨凤的大红箭衣，一双粉底官靴，配着同色的洒脚裤。头上戴着顶紫金冠，腰上束着同色的紫金带，骤然一看，正活脱脱像是个刚从靶场射箭下来的王孙公子。
她手里正捏着把亮闪闪的长剑，虚划着舞动着。
旁边的几名船家脸胀得通红，双手拼命的抡着桨，激起飞洒的水花，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这样的船，能不快么？
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离得很近了，红衣少女气势汹汹的跃了过来。
瞧她的样子，不像是被人追，反倒像是正追着人。
她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每个船家都被她瞪了几眼，一个个全头皮发麻，双脚发软。
风萧萧有些看怔了。
这气质，这神态，这模样，如果把手中的长剑换成长鞭，活脱脱一个小仙女张菁。
红衣少女忽然大声道：“方才有个和破了吧唧的小船逃过来，你们瞧见了没有？”
众人全都蔫了，哪还有刚才的气势，一个个耸搭着脑袋，没一个再敢瞧她，没一个敢张嘴的，也没一个敢动弹。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往旁一指，道：“姑娘是不是说那艘船？”
离这儿并不远，有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乌漆墨黑的棚子，显得脏兮兮的，正靠在岸边，被拍岸的江水摇得一败一晃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红衣少女眼睛一亮，道：“船上那人往哪跑了？你看见了么？你说，说出来有赏。”
她随手抛出了样东西，咚的一响，重重的砸到甲板上，竟是锭黄澄澄的金子。
风萧萧轻轻瞟了一眼，随手一指，笑道：“那边。”
红衣少女跟着望去，然后目光又在风萧萧面上转了几转，凶巴巴的道：“如果你敢骗我，你就惨了！”
她轻盈的蹦了几蹦，就已从船上跃到了岸上，风风火火的，很快就不见了。
众船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半晌没有吭声，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没过一会儿，神龙帮的一片船队也到了。
船老大突然脸色一片惨白，不知该如何向神龙帮的好汉交代。

第670章 也很萌的火凤凰
神龙帮几个身份高的帮众，被手下簇拥着跃上了船，问明了红衣女子的去向后，然后径直一挥手，跟着便急匆匆的走了。
而余下帮众便下饺子似得从各自船上跳到水中，蜂拥着往岸上游去，片刻功夫，一大票人散的一干二净，只余十几艘空荡荡的船，在江上无主的飘。
船老大简直看傻了眼，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风萧萧倚在窗旁，正冲着船头的篷布笑个不停。
篷布的下方，忽然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转动间，显得很张惶，一瞧见四周无人，便一下子窜了出来，连滚带爬的溜进了舱房里。
他动作看着很乱，却出乎意料的快，而且竟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他已一进来，就舒了口气，低声道：“多谢兄台，不过兄台还是快些走吧！一旦那小妞发现你骗了她，再想跑可就晚了。”
原来神龙帮不是追红衣少女，而是正帮着红衣少女追他。
只是红衣少女的性子太急，竟驶船冲到了最前头，而今天傍晚的天色实在不够明亮，这人的船又太黑太小太破，实在不显眼，所以远远看来，反而像是红衣少女被人追着。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会惹上她了？”
这人苦笑道：“我本来也不敢打她的主意，但那颗珠子……唉，那颗珠子她实在不该戴在头上的，我只瞧了一眼，魂就飞了，不知不觉的就下了手……唉，我又怎会想到她只随便招呼一声，神龙帮就似疯了一般，几乎倾巢出动了！”
风萧萧手拖着下巴，轻轻摩挲了几下，问道：“你就是‘快网’张三？”
这人明显吓了一跳，身子已然矮了下来，半蹲着蹭着舱门边，看样子只要一个不对劲，他就二话不说，直接逃走了。
风萧萧见他样子滑稽的很，笑道：“我听楚香帅说起过你，说张三嗜珠，胡疯子嗜酒，你看到珍珠，就好像胡铁花看到好酒一样，一个手不肯停，誓要弄到手上，一个嘴不肯停，誓要喝进肚里。”
这人顿时舒了口气，站直笑道：“救苦救难活菩萨，我张三果然是福大命大，到处遇见贵人。”
他顿了顿，又摇头道：“就算楚香帅在这里也不行，那小妞香帅或许还惹得起，但她的奶奶却是万万惹不起的！咱们还是快逃吧！”
风萧萧道：“哦，她奶奶是谁？”
张三的眼角无缘无故的跳了两下，一字字道：“她奶奶就是‘万福万寿园’的金太夫人，她就是金太夫人第三十九孙女‘火凤凰’金灵芝。”
风萧萧心道：“果然是她。”
若以武功而论，石观音、水母阴姬、薛衣人……这些人的武功也许比金太夫人高些。
但若论势力之大，江湖中却没有人能比得上这金太夫人了。
金太夫人一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二十八个外孙。
她的儿子和女婿有的是镖头，有的是总捕头，有的是帮主，有的是掌门人，可说没有一个不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
其中只有一个弃武修文，已是金马玉堂，位居极品。还有一个出身军伍，正是当朝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
她有九个女儿，却只有八个女婿，只因其中有一个女儿已削发为尼，投入了峨嵋门下，传了峨嵋“苦因大师”的衣钵。
她的孙儿孙女和外孙也大都已成名立万，“火凤凰”金灵芝是最小的一个，也是金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个。
最重要的是，金老太太家教有方，金家的子弟走的都是正路，绝没有一个为非作歹的，是以江湖中提起金太夫人来，大家都尊敬得很。
这样的人，果然没人惹得起！
张三已有些捶足顿胸，道：“我真是吃鱼吃昏了、喝酒喝疯了，怎么就偷了她的珍珠呢！”
他模样看着后悔，却明显没打算将珍珠还回去。
风萧萧一阵好笑，道：“香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大可留在我这里，那姑娘如果再来，我帮你打发了。”
张三怔了怔，讪笑道：“不是我张三信不过兄台，只是……”
他声音压低了些，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看，你还是……”
风萧萧摇头道：“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一个脆脆的女声在外得意地叫道：“臭小偷，你以为骗过本姑娘了么，告诉你，你就算躲到森罗殿，姑娘也要追你见阎罗王。”
“是金灵芝！”
张三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直接从门边蹿到了船窗旁，一只脚已垮了过去，回神向风萧萧道：“快逃，一起逃……”
风萧萧见他惶急之中竟还记得自己，自是好感大增，笑道：“放心吧，只她一人回转，没有人多势众的神龙帮，她留不下你的。”
张三着急道：“这小妞武功可不是盖的，她……”
他话未说完，一阵剑光自窗外亮起。
这一剑不但又快又狠，而且一出招就是要人命的杀手，转瞬间已刺出了十七八剑。
女子使的剑法大多以轻灵为主，但金灵芝的剑法走的是刚猛一路，只听剑风破空之声哧哧不绝。
张三武功还算不错，避的很迅速，但很快就被不绝的剑光绕得七晕八素，失去了重心，生生的往前俯倒，栽向了船窗外。
金灵芝美丽的大眼睛里冒出喜色，就想一剑结果这个可恶的小贼。
谁知一只手从船窗里探了出来。
金灵芝吃了一惊，长剑回转，连连平削，却根本削不到这只手。
仿佛这胳臂是虚是幻，似云似雾，根本没有实体。
金灵芝眼见手掌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的剑法忽然一变。
只见剑光绵密，如拔丝、如剥茧、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不但招式奇幻，而且毫无破绽。
就算不识货的人，也看得出这种剑法非寻常可比。
可依然全无用处，那只手掌丝毫不为所动，仍旧缓缓而来，甚至连速度都未变过，轻轻巧巧的捏住了她的手腕。
金灵芝彻底呆住了。
她使得这套剑法非同小可，乃是华山派的秘传绝学“清风十三式”。
要知武林七大门派虽然齐名，各有擅长，但论起剑法，无论是哪一门，哪一派的，都绝不敢与华山争锋，只因华山派这一套“清风十三式”的确是曼妙无俦，非人能及。
这套剑法妙就妙在“清淡”两字，讲究的正是：“似有似无，似实似虚，似变未变。”
正如羚羊豹角，无迹可寻，对方既然根本就摸不清他的剑路和招式，又怎能防避招架？
这种剑法的变化本来谁也捉摸不到，却被一个人轻而易举的，一只手就给捏住了……怎能不让金灵芝大吃一惊？
更何况，她根本不是华山派的弟子，这套绝学剑法的来路不正，如非情急之下，她绝不会轻易使出的。
只见这人眼中带着微笑，从船窗中探出头，虽然有斗篷遮着，仍是看不清脸，但这笑抹意怎么看怎么可恶，正是刚才骗她的那个大骗子。
她使劲往回抽手，但除了手腕越来越痛，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脸蛋怒红，叫道：“放开我！”
风萧萧登时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然后他就松开了手。
金灵芝正在使出吃奶的劲往后扯呢！
这下顿时没了着落，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的射了出去。
她曼妙的身姿直通通的撞上了后方船舷。
喀嚓一声，撞破了一大块木板。
金灵芝彻底飞到了船外，身子已飞翔在江面上。
她双腿朝天乱踢，想要平衡身体，自然无济于事，一阵迅速的滑行后，一脑袋栽入江里，砸起一大片水花，半天都没能浮起来。
江面上，只剩一长串汩汩冒起的水泡。
张三简直看傻了眼，忽然扯起风萧萧往外拉，慌张道：“这下麻烦大了，还不快跑！”
江面上一阵翻花的水浪，金灵芝狼狈的浮出江面，头上戴着顶紫金冠歪在了一边，长发湿漉漉的不住流水，湿透的大红衣裙紧贴着圆润的双肩和不时露出水面的胸脯……竟显得特别的丰满、特别的鼓……
她双手奋力的划着水，手中的长剑已不知甩到哪里去了。
她恶狠狠的瞪了过来，眼中似冒出火来。
张三早就躲到了风萧萧身后，愁眉苦脸的伸缩着脖子，偷偷往窗外瞧着，不停的叹着气，好像连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但他终究没跑，这让风萧萧对他的好感更多了，笑道：“香帅的朋友，果然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
张三的脸色更苦了，甚至连嘴里都是苦的，苦得他已说不出话来。
金灵芝水性还算不错，很快就游到了岸边，一刻不停的就飞奔了过来，双眼通红，大颗的泪珠在眼眶里转动着，将欲落下来。
她娇脆的语音里，已带上了些许哭腔，远远冲着风萧萧喊道：“我问你，你是干什么的？有种就报上名来！”
她就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孩子，想要回家去找大人帮忙，狠狠修理欺负她的大坏蛋。
风萧萧看着她委屈之极，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间真觉得自己是个大坏蛋了。
毕竟这事儿不是这个小姑娘引起的，她只是想追回自己被偷的珍珠，虽然下手狠了点，但张三毕竟没事，不是么？
正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岸上飞掠过来，径直到了金灵芝身边，微笑着道：“多日不见，金姑娘怎么又与人起了冲突了？”
只见这人长身玉立，轻衫飘飘，面上的笑容更是温柔亲切，叫人一见了他就会生出好感。
金灵芝见了这人，显然吃了一惊，脸色立刻变了。
这人往风萧萧这边看了一眼，依旧微笑着道：“这两位朋友，在下是认得的，但望金姑娘看在下薄面，放过了他们吧！”
金灵芝虽然满面怒容，居然忍了下来，只是冷冷道：“他们一个是小偷，一个是骗子，你难道会有这种朋友？
这人笑道：“姑娘想必是误会了。”
金灵芝冷笑道：“误会？他们亲手把我推到江里去，怎会是误会？”
这人又瞟了风萧萧一眼，道：“这两位都是江湖上大有名望的人物，尤其是这一位，论起武林中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在金太夫人之下。在下可以保证，他们两位绝不会是坏人。”
这几句话说得非但分量很重，而且也相当难听了，简直就相当于指着金灵芝的鼻子说：“就算你奶奶在这儿，这口气，她也得忍下了。”
金灵芝面色又变，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不再吭声了。
只是她的眼睛，还是狠狠的瞪着风萧萧，一眨也不眨，冒着电光火光。
她号称“火凤凰”，脾气的确和烈火差不多，对这少年居然能将脾气忍住。
张三长舒了一口气，却依旧不敢冒头。
风萧萧笑道：“不知尊驾是？”
那少年行礼道：“弟子丁枫，特来迎驾，之前属下行事不周，害得前辈在此耽搁三日有余，多有得罪之处，但求前辈恕罪。”
风萧萧摩挲着下巴，问道：“原来如此，南宫燕是你的下属？”
丁枫道：“不错。”
风萧萧展露笑颜，道：“请上船。”
丁枫恭恭敬敬的点点头，慢慢走来，走前还轻轻拍了金灵芝的肩膀一下。
金灵芝顿时垂下头，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忍气吞声的跟着走来。
风萧萧一拍张三，笑道：“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他日遇上楚香帅和胡疯子，待我向他们问声好，就说风萧萧想他们了。”
张三一怔，颤声道：“你……你就是‘风神’？大沙漠一剑击败石观音，一把火烧尽神水宫的‘风神’？那还有个女魔……”
他目光一转，才发现船舱里竟还有一个人，身披件素白的连头斗篷，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冷漠的望着远方江水，仿佛远离尘世，飘然于天外。
张三一下子跳了起来，双腿却软了，竟差点没站稳。
“风神”的名声最近传得喧天震响，只要是老江湖自然不会不知道，说起来都是叹服不已，但所有人一提起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心中便只剩畏惧。
尤其从神水宫活着回来的那些江湖客，更是将这女人形容的尤为恐怖，无论谁靠近了她，都会被活活冻成一尊尊冰雕，连七魂六魄都被彻底冻结，永世不得超生。

第671章 高深莫测的男人和萌萌哒的女人
风萧萧和邀月一样，一直穿着件蒙头的斗篷，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一双手露在外面。
他倒是不是怕露面，而是邀月都这样穿了，他不好不穿。
没想到这个丁枫竟好似知道他就是“风神”。
虽然他口中并未明说，一直都是前辈前辈的叫着。
但丁枫上船之后的言语作派，风萧萧只要稍一琢磨，就能察觉到丁枫已将他给认了出来。
要知风萧萧只在张三面前露了一面，送走张三后又蒙了起来，这才出来会见丁枫，而且就算没有蒙面，丁枫也不应该认得他的脸、听过他的声音。
风萧萧脑筋一向转的很快，一下子便想到了两种可能。
要么南宫燕就是宫南燕，已将他认了出来，然后告诉了江枫。
要么这个金灵芝并不是偶然出现的，全是江枫一手安排的，就为了试探出他的武功根底。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江枫就实在太厉害了，安排的简直顺理成章，又天衣无缝。
风萧萧就算有所怀疑，也无法肯定。
因为他相信“快网”张三绝不是丁枫所能控制的，这就说明江枫或许只是随机应变，一切的设计，只在一个念头间就转完了，并且顺顺利利的安排妥当。
丁枫的笑容还是那么亲切，已举杯道：“再次向前辈至歉，南宫姑娘初出茅庐，一遇上意外情况，就不知所措了。”
他一提到南宫燕，风萧萧顿时有了兴趣，问道：“不知你是何派高弟，南宫姑娘与你又是何关系？”
丁枫笑道：“弟子既无前辈这样的赫赫大名，也极少在江湖间走动，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辈而已，至于南宫姑娘，她可是大有来头，乃是出身三大武林世家之一的南宫世家，而且还是嫡系一脉……”
风萧萧与胡铁花喝酒时，曾听他说过这些典故，当下接口道：“哦，昔年‘南宫世家’的南宫平，曾在一夜之间，扫平太行十八寨，而令横行天下四十年的太行贼寇，从此一蹶不振……”
他目中透着些狐疑，细细的盯着丁枫的眼睛。
如果南宫燕真是南宫世家的嫡系一脉，能跑来做丁枫的属下？
丁枫微笑一直不变，道：“前辈见闻广博，所言不差，只可惜这已是五十年前的旧事了，昔年风采翩翩的南宫公子，也已在十年前便羽化登仙……”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寻常人都以为世家代代人才辈出，只是都谨守家规，极少在江湖间走动而已，但其实世间之事，俱有定数！朝代有兴亡，凡人有死生，武林之事也一样，有盛就有衰，世家子弟肩上与心头的负担，远比平常江湖人更重，唉……”
风萧萧不禁动容，道：“不错！”
当先辈曾有过偌大的名声，后辈弟子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经营，生怕辱没了先祖，尤其在本身实力、势力都不出众时，为了不坠先祖名声，就算咬着牙，也要死撑着极盛时的排场、风度。
南宫世家或许是彻底没落了，以至嫡系子弟都要放下身份，出来当人属下，看人脸色行事……
前几世，岳不群领导下的华山派，何尝不是如此？
风萧萧也曾亲身参与，不但耗心耗力，苦苦打拼，而且低声下气，四处求人，其中的酸甜苦辣，自是深有感触。
他重新打量着丁枫，微笑道：“看你风采不凡，见解独到，想必也是世家出身了？”
丁枫笑道：“弟子出身平凡，得蒙师傅垂怜，悉心教导，所学所知，都来自恩师。”
风萧萧眉头动了两动，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位高人？”
丁枫微微一笑，避而不答，转头看向一直垂着头，乖乖坐在一旁的金灵芝，道：“金姑娘和南宫姑娘相识久矣，彼此都知根知底，前辈若对南宫世家的事有兴趣，不妨问问她。”
金灵芝抬起头，瞪眼道：“我根本不认得他，他凭什么问我？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他？”
丁枫笑道：“这位前辈并不是外人，无妨的。”
金灵芝大声道：“他连脸都不曾露过，你又知道他是谁了？”
丁枫笑道：“这位前辈的名字，又是什么人，几乎无人知晓，但他所经手的事，无一不轰动江湖，今天你能见到他，实在是好福气。”
金灵芝“哼”了一声，还未说话，丁枫已抢先笑道：“既然前辈垂询，你知无不言就是了。”
风萧萧道：“我只是随口问问，算不上有什么兴趣！倒是你，好像比我还在意呢！”
他见丁枫好像一直似有意似无意的将话题往南宫燕身上扯，自是不免心生疑虑。
丁枫笑道：“南宫姑娘曾与我提过，说和前辈一见面，就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差点生出误会，今日凑巧，正好金姑娘也在，所以这不……”
风萧萧颌首道：“原来如此。”
他转向金灵芝，笑着举杯道：“今天确实是我欺负小姑娘了，这一杯酒，当作赔礼……”
金灵芝咬着嘴唇，偏开俏脸，只是不理。
丁枫轻咳了一声，她才不情不愿的端起了身前的酒杯，装模作样的沾了沾嘴唇。
风萧萧却是一饮而尽，而后问道：“金姑娘和南宫姑娘既然都是世家弟子，想必走动不少，是彼此熟识的好朋友，不知最近见她是什么时候？”
金灵芝冷着脸，撇着嘴，道：“谁和她是朋友了？成天假笑，看见谁都摆出一副清纯圣女的模样，简直讨厌死了！”
风萧萧略微有些错愕，然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忽然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直来直去的小姑娘了。
或许心思多的人，看直脾气的人便尤其顺眼，比如他对胡铁花，其实就比楚留香更喜欢一些，特别是喝酒的时候！
金灵芝本就觉得他眼里一直流露的笑意很讨厌，现在却觉得他笑得不但讨厌，而且可恨极了，忍不住大叫了起来，道：“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准笑，不准笑！”
风萧萧果然收了声，道：“我不笑，我不笑就是了，只不过……”
他说到这里，忽然就没有下文了。

第672章 好友重聚
金灵芝等了半晌，反而沉不住气了，忍不住问道：“只不过怎样？
丁枫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觉得风萧萧对女人很有一手。
女人大都奇怪的很，你越逼她、追她，她越不想理你，如果你反而转身不理她，她倒会追你、逼你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只想请问金姑娘……南宫燕多大了？”
他前半句说的云淡风轻，后半句却问得尤其突兀，问完后便盯住了金灵芝的眼睛。
金灵芝迟疑道：“二十五六，或是七八，又或是更大些，我又不喜欢她，才不清楚呢！”
风萧萧一直认为南宫燕和宫南燕是同一个人，现在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想错了。
因为一般人很难记得身边不同龄朋友的具体年岁的，大都只有一个大概多大的印象而已。
如果金灵芝磕磕巴巴一点都说不出来，那么两人一定没见过面，但如果金灵芝很准确的说出了南宫燕的岁数，不用多想，一定是事先背好的。
风萧萧瞟了丁枫一眼，心道：“但也有可能是他算无遗策，早就做了准备，如果是这样，这人就太可怕了……”
丁枫适时接话道：“其实南宫姑娘还不到二十，她只是看着少年老成，其实年纪并不大。”
风萧萧“哦”了一声。
丁枫又道：“因故耽误了前辈数日，实在抱歉的很，所以今晚弟子要摆酒向前辈赔礼。”
风萧萧摆手道：“这倒不用了。”
丁枫笑道：“要得要得，何况今晚不但南宫姑娘想亲向前辈致歉，还有几位朋友也会来……”
他使了一个眼色，结尾半句说的意味深长。
风萧萧恍然，看来今晚宴请的不光是他，还有几位同去销金窟的客人。
他沉吟少许，摇头道：“不必了，我不喜见生人。”
丁枫起身笑道：“那弟子也不再强人所难，前辈大可以呆在这里……或者一日，最多两日，就会有船来接前辈。”
风萧萧点头道：“如此最好。”
丁枫又行一礼，恭恭敬敬的退走了。
金灵芝仍是垂着头，跟在他身后，看不出一点小女孩的娇蛮模样。
风萧萧目光灼灼的看着两人出船，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薄雾迷茫，月色锁江。
江上驶来了一条船，船并不大，而且已经很破旧了，只要长眼睛的人，只要看见这条船，就会认为船沉或许只在下一刻。
不过这船偏偏驶得出乎预料的稳，甚至还来的飞快，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般。
风萧萧见过这条船，这是张三的那艘破船。
他知道，这条船实是张三自己花了无数心血造成的。
船上每一根木头、每一根钉子都经过仔细的选择，看来虽是破旧，其实却坚固无比，只要坐在这条船上，无论遇着多么大的风浪，都绝不用担心。
船来的很快，但比船来得更快的，是胡铁花爽朗的笑声。
“风耙耙！”
胡铁花站在船的最前头，脖子伸得老长，手也举得太高，不住挥舞着，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正在他身边微笑的英俊男人，不正是楚留香么？
风萧萧走出船舱，立在船前，揭下头罩，任凭江风吹得头发乱舞。
他也微笑着，眼中也全是喜悦。
很快，近了。
胡铁花不等船停，已一个大步跳了过来，扳住风萧萧的肩膀，笑道：“算你有口福了，张三这小子别的不行，但烤鱼的功夫天下第一，想吃上可不容易，‘神龙帮’的云从龙已想了很多年，就硬是吃不到嘴。”
张三从船尾探出头来，道：“其实云从龙也并不是什么坏东西，只不过他以为我既然在长江上混，就该听他的话，我就偏偏要叫他看到吃不到。”
风萧萧笑道：“更何况他今天还派人追你，我看他这辈子是别想吃上张三烤鱼了。”
胡铁花忽然收敛笑容，道：“不错，他这辈子都已吃不上了。”
风萧萧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楚留香飘飘的飞了过来，解释道：“方才晚宴上，云从龙已经死了。”
胡铁花摇摇头，道：“他也算是条好汉子，实在可惜了。”
楚留香接口道：“风兄或许不知，神龙帮有一个多年的对头，是十二连环坞的凤尾帮，两边为了争长江上的势力地盘，整整斗了二十年，乃是世仇，长江水都洗不去的仇怨，却在今日合并了。”
胡铁花大声道：“云从龙当了一辈子长江上的总镖把子，却终究瞎了眼睛，收了个吃里扒外的弟子。明眼人都看出是这弟子伪造了云从龙的遗书，说什么将帮主之位传给凤尾帮的帮主武维扬，简直不能再无耻了。”
张三慢慢走了过来，叹气道：“早知云老大最后是这种下场，说什么我也要为他烤一次鱼了。”
胡铁花冷冷道：“江湖上都说武维扬不但武功极高，为人也极刚正，可算得上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子，如今一见，狗屁都算不上。”
楚留香道：“这本是他们两帮的私事，咱们还是少管些的好。”
胡铁花瞪了他一眼，道：“我当时就纳闷，那个小白脸丁枫如此说就算了，你为何也这么说，要不是你拦着我，我当时就想给武维扬这老匹夫点颜色看看。”
风萧萧一拍胡铁花的肩，笑道：“香帅明智的很，可不像你，这分明是有人设局，你不明情况就胡乱插手，只会越搅越乱，说不定到最后反帮了倒帮，甚至连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问道：“香帅刚才说……丁枫？”
楚留香道：“这人不简单，用计环环相扣，一计之外，还有二计，实在让人难以瞧破，我敢打赌，他的目的绝不止让神龙、凤尾二帮合并而已。”
风萧萧目光闪动，道：“当然，这是想洗牌江湖，绝不直接插手，只竖起明面上傀儡，是不愿引起武林七大门派的注意罢了。”
这种事他从前也曾做过，是以一听就明白了。
胡铁花默然半晌，摇着头叹道：“那丁枫的确是个了不得的角色，也只有像你们两个这样的人，才能看清丁枫这种人的奸计，我的确还差得远了，那些阴险狡诈的事，我非但做不出，简直连想也想不出。”

第673章 扑朔迷离
胡铁花如此一说，风萧萧和楚留香都不禁失笑。
风萧萧笑道：“多日不见，你骂人的本事见涨啊！骂了咱俩这么一大段，竟连一个脏字都没有带上。”
楚留香微笑道：“我与胡疯子自幼相识，他往先可不是这样的……”
风萧萧故作错愕道：“难道全是因为后来认识了我？香帅，你才是真的骂人不带脏字呢！”
三人相视一眼，一起大笑了起来。
张三凑头过来说道：“别都站着傻笑了，快来帮忙搭架生火，开始烤鱼咯……”
深夜的风中，已飘起一阵阵烤鱼的鲜香，在月光下，在薄雾中，顺着大江东去。
张三的船头上放着个红泥小火炉，炉子旁摆满了十来个小小的罐子，罐子里装着的是各式各样不同的佐料。
炉火并不旺，张三正用一把小铁叉叉着条鱼在火上烤，一面烤，一面用个小刷子在鱼上涂着佐料。
他似乎已将全副精神全都放在手里这条鱼上。
任凭风萧萧三人如何谈笑甚欢，大声喧嚣，张三也丝毫没有注意。
他烤鱼的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管的，无论有什么事发生，他也要等鱼烤好了再说。
香气越来越浓了，简直比最勾魂的女人还要勾魂。
风萧萧三人不由自主的停下了交谈，眼睛直勾勾的，一齐盯向冒起香烟的烤鱼……浓郁的香气正从滋滋的爆裂声中一朵朵绽开。
楚留香道：“鱼是人人都会烤的，但张三却比别人都烤得好，就因为他比别人专心，‘专心’这两个字，就是他烤鱼最大的诀窍。”
风萧萧吞了吞口水，道：“娘的，如果他是个女的，我非娶了不可……”
楚留香哑然失笑。
胡铁花却大笑起来，道：“你有种在你那婆娘面前也这么说。”
风萧萧斜眼睨视他半晌，道：“你知道我几天前看到谁了么？胡跑跑！”
“胡跑跑”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胡铁花一愣，颤声道：“你看到谁了？千万……千万别是……”
“你想对了，就是高亚男！”
风萧萧笑得开心极了。
胡铁花自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楚留香却笑道：“别看他摆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其实心里不知多想见高亚男一面呢！”
风萧萧摇头道：“他不敢，他没这胆子。”
“我怎么没胆子了？”
胡铁花一蹦三尺高，叫道：“我……我，你说她在哪，我现在就见给你们看！”
风萧萧坏笑道：“她正和枯梅大师在一起呢！你去吧！胡跑跑！”
胡铁花顿时不跳也不叫了，抓起一坛酒，直往嘴里倒。
楚留香笑道：“胡疯子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枯梅大师却是万万不敢惹的。”
风萧萧道：“我听说枯梅大师已有二十余年未履红尘，但这一次不但下山来了，而且居然改作俗家打扮，被人称呼为蓝太夫人……”
楚留香和胡铁花同吃一惊，摆出了真正活见鬼的表情。
风萧萧道：“这还没什么，还有更奇怪的事……”
正在这时，张三起身了，手中烤鱼的铁叉一撩，便止住了所有的话语。
这条烤鱼不但肥大，而且色泽金黄，香气浓郁之极……不知别人是怎么样，因为风萧萧根本都顾不上看，他只知自己一回过神，口水就流已到前襟了。
他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香的烤鱼，光这香气，都不用尝，就知道味道绝不会比小黄蓉的手艺差。
他已扑了上去，立刻发现了另外两双手，正是楚留香和胡铁花的。
一条香喷喷的肥美大烤鱼，顿时被撕成了三份。
风萧萧咬了一大口，无与伦比的美味感觉就在口里爆开。
他含含糊糊的道：“娘的，就算他是个男的，我现在他妈的也想娶了……”
张三含着笑，得意洋洋的看着，自豪极了。
三人之中，也只有楚留香的吃相仍是那么优雅斯文。
他向风萧萧问道：“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比枯梅大师还俗更让人奇怪了。”
风萧萧抬起头，抹了抹嘴唇上的香油，喝两口酒，道：“怎么说呢……我见着了一个和宫南燕长得一模一样的南宫燕……”
他咬一口鱼肉，喝一口酒，说一句话，将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全都细细讲了出来，包括自己的怀疑与推论，一直说到金灵芝和丁枫。
关于这两人，张三也是亲历者。
他接口道：“没错，在神龙帮的船上，我确实也瞧见了那个叫丁枫的少年，他和云从龙好像相处的并不愉快，到最后嘛……甚至算得上不欢而散了。”
楚留香叹道：“或者就因为云从龙拒绝了丁枫，所以最后才落得如此下场。”
风萧萧道：“丁枫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一开始便让金灵芝帮忙牵线，如果不能说服云从龙，便让凤尾帮的武维扬暗下杀手，并且收买了云从龙的心腹弟子，取而代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厉害！”
楚留香沉吟道：“风兄，你不觉得奇怪么？你能得出南宫燕与宫南燕不是同一个人的结论，其中的种种原因，不管明里暗里，其实全与丁枫有关，他这一种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做些什么，或说些什么的。”
风萧萧悚然一惊，喃喃道：“对呀，别的不提，光是金灵芝……不论她说得、表现的多合情合理，她和丁枫关系深厚是不争的事实，我不能完全信她。否则就会像那个云从龙一样，深陷局中而不知，直到被人索命一击！”
楚留香思索道：“或许那个黑袍客骗了你，他真的用水母之精救活了宫南燕……”
风萧萧微微摇头，道：“他将自己最大的秘密，他的真实身份，展露在我面前，而且人死如灯灭，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需要欺骗我了，起码我想不出任何理由。”
楚留香微笑道：“你只是想不到而已，却并不能证明真的没有。”
风萧萧摩挲着下巴道：“不错。”
胡铁花已囫囵吞枣般的将手中的烤鱼吃了个干净，正吧嗒着嘴，小口喝着酒。
这时他好奇地问道：“那黑袍客究竟是谁？剑法简直不能再高了，在他面前，我差点都吓尿了裤子，他一定是个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可是我这一路打听，没听过有哪位剑法高手突然失踪啊！”
风萧萧叹道：“你想错了，除了建立杀手组织外，他个人在江湖上还真没什么名声，几乎没人知道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是不会说出他身份的，就让这个秘密随他逝去而逝去吧！”
楚留香微笑道：“就因为他的身份这样隐秘，所以你正好取而代之。”
风萧萧颌首道：“不错，此去销金窟，我的身份并不是‘风神’，而是黑袍客！”

第674章 风子曰：什么时候都有潜规则
乘风破浪中，顺江东去！
这是一艘豪华之极的大海船，呆在这上面极目望去，就会有一种任凭多大风浪也不惧的安全感。
紫鲸帮一向在海上活动，所乘之船自然是条好船，在区区江面上，当然安稳的不能再安稳了，站在船上，绝没有一丝的起伏晃动，就像站在陆地上一样。
当今的“紫鲸帮”帮主海阔天是有霸才的枭雄，多年经营，已使紫鲸帮纵横海上，再无敌手，一家独大，富可敌国。
而这更是堂堂紫鲸帮主的座船，自然越发的坚固、轻捷、光滑、华丽，甲板上也洗刷得一尘不染，就像是面镜子，映出了满天星光。
好船就正和美人与名马一样，一旦驶起，自有一种动人的风姿神采，令人不饮自醉。
船上来了不少的客人，这些客人里，要么是江湖上名声显赫的人物，比如楚留香，比如胡铁花……
要么就是神神秘秘的人，比如风萧萧，比如邀月……
他们虽然明明相互认识，却偏偏装成了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风萧萧遮头又遮脸，不愿显露身份，便以为自己是最奇怪的人了，上船后才知道并不是，这船上的怪人，比船上的正常人还要多。
勾子长，这名字实在奇怪得很，无论谁只要听过一次，就很难忘记，但谁也没听过江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他穿着件极讲究的软缎袍，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皮箱，衣服是崭新的，皮箱却已很破旧，但从不离手，不管走到哪，都紧紧的提着。
他的人很高，腿更长，皮肤是淡黄色的，黄得很奇怪，仿佛终年不见阳光，又仿佛常常都在生病。
他的一双眸子却很亮，和他的脸完全不相称，就好像老天特地借了别人的一双眼睛，嵌在他脸上。
这人年纪并不小，却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看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想问。
不多久的功夫，他几乎和船上每个人都说上了几句话，只大都碰了壁，碰了一鼻子灰。
他倒也不沮伤，依然笑容满面，继续找人聊天，直到他遇上了邀月……不是什么人被邀月冷冰冰的看上一眼，都还能说得出话、笑得出来的。
风萧萧适时解围道：“勾兄这般窜来窜去，还问东问西，难免让人觉得你在四处的探人底细，自然不受欢迎了。”
勾子长笑道：“除了楚香帅和胡大侠外，你还是唯一主动与我说话的人。”
风萧萧道：“你好像很奇怪？”
“有人再三叮嘱过我，说船上有一个人千万不能得罪了。”
勾子长亮亮的眼睛微微一眯，偷偷瞟向侧边船舷旁的丁枫，显然他口中的“有人”，是指丁枫。
他眼睛看着丁枫，口中说道：“那就是阁下了，他说不论我得罪了谁，说不定还有机会能捡回一条命，可若是得罪了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风萧萧道：“这首船上如今群雄聚会，不少是江湖上显赫一方的大人物，别说船的主人是堂堂紫鲸帮的帮主，还有凤尾帮主武维扬，‘海上孤鹰’向飞天，金太夫人的孙女金灵芝，得罪了哪一个都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的，就连新上船的一老一少两个怪人，武功也是不低，行为更是古怪，一见就知道绝非普通人。”
勾子长淡淡道：“我本就是个无名小卒，那些帮主小姐的怎会瞧我在眼里，我远还不够资格得罪，至于向飞天，既然号称‘海上孤鹰’，轻功必是极高明的了，有机会倒想与他比上一比。”
风萧萧道：“勾兄看来对自己的轻功很自信，想来必有惊人的技艺傍身。”
勾子长笑道：“轻功好的人，麻烦也多，因为总以为自己打不过也还能跑得掉，所以习惯性的惹是生非。”
风萧萧道：“能说出这番话，你一定是个滑透了的老江湖。”
勾子长哈哈笑道：“这话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楚香帅说的。”
风萧萧这时很想摸摸鼻子，就像楚留香的习惯动作一样，但他强行按捺了自己的举动。
他现在并不是“风神”，不能表现得和楚留香太熟。
勾子长见他眼中带起笑意，叹道：“我本以为阁下是个很难接触的怪人，没想到一见之下，竟感觉如此亲近。”
风萧萧指着自己覆面的斗篷，道：“你如果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勾子长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不管阁下是干什么的，我是一定不会惹你生气的。”
丁枫分明倚着船沿看着江水，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勾子长脸色一变，他就恰好转回身，微笑着走了过来。
而勾子长一见他走了过来，便出言告辞了，看他行走的方向，正是船头。
金灵芝正站在船的最前头，发梢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乱，轻轻舞动着，阳光下的侧脸，被照得微红，虽然仍是一身活泼的大红衣裙，却显得那么的贤淑美丽，而且安静。
风萧萧只来得及瞟上一眼，就听丁枫笑道：“耽搁前辈数日，一直没机会正式致歉……”
他招了招手，南宫燕就俏生生的走了过来，微笑着欠身道：“是弟子思虑不周，以至耽误了前辈宝贵的时间，还请前辈大人大量，宽恕则个。”
风萧萧却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南宫燕的笑容微僵，道：“弟子早就得了吩咐，对于前辈的身份来历，不准打听，不准猜测。”
风萧萧道：“如果我非要你说呢？”
他的目光忽然灼灼发烫，显得很是咄咄逼人。
南宫燕显然抵受不住，忍不住垂下头，道：“前辈，我……我……”
丁枫含笑解围道：“前辈的身份，我倒是略有猜测，只是未得前辈同意，我绝不会向别人泄露丝毫的。”
风萧萧道：“不说就好……”
他目光一转，冷冷道：“不过看这满船的人，我还真有些担心呢！”
丁枫收敛笑容，叹气道：“前辈与他们不一样，本来是有单独的船，专门负责接送，如此才够隐秘和安全……”
他看向南宫燕，道：“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让贵客不满意……你自己看着办吧！”
南宫燕的俏脸唰地失去血色，红彤彤的朱唇颤抖着，竟也显得有些发白了。
风萧萧转身便走，道：“我在舱房等你。”
他言下之意，简直再明显不过了，奇怪的是，一旁的邀月竟完全无动于衷，一点要发飙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轻轻飘飘的跟着走了。

第675章 真真假假假似真
房，自然是好房，又大又宽敞，但陈设却不怎么考究，虽然摆着些华丽的装饰，显得很是华丽，但暴发户的气质更浓些。
不过风萧萧也不是挑剔的人，能在船上有这么一间还算舒适的舱房，他已经很满意了，没看到楚留香、张三和胡铁花都只能三人挤住在一间么？
勾子长、向飞天和丁枫三人勉强共宿一室，他们隔壁还有间小房，住着新上船的那两个怪人。
其余的十七八个水手全挤在船的下层，和堆置粮食货物清水的地方挨在一起，终年不见阳光。
整条船上，也只有金灵芝这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才和风萧萧一样，占着一间大舱房，与南宫燕同住，就连此船的主人海阔天，都不得不在前舱搭了铺子，才有地方睡觉。
风萧萧一进房，就径直坐到了床上，翘着二郎腿，慢里斯条的道：“你还在等什么？”
南宫燕停在门口，稍一犹豫，缓缓走了进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慢退着，关上了舱门。
她的神色算不上惊慌，双颊虽然无甚血色，但更多却是一种无奈的苍白。
风萧萧皮笑肉不笑的道：“难道还要让我教你么？”
南宫燕目光略微有些散乱，看了眼负手立在窗旁，好似正聚精会神看着江水的邀月。
她仿佛被烈火烫了一下，脸蛋腾的红了，低垂着头，细不可闻地问道：“现在？这里？”
风萧萧笑道：“你大可以走近一点，动作慢一点，我不急。”
就算不得不受人欺辱，南宫燕自然也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前，可她的这番意思，却被风萧萧硬是曲解成迫不及待了。
是个女人都会受不了的，南宫燕的眼眶已经红了，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正不住的颤动。
她抹着眼睛，挪着步子，一点点的移到了风萧萧的身前，然后停住了。
她的双手微微发抖，放在了自己不住起伏的胸前，但连续几下，也没能将衣衫解开。
这是一副会让任何男人兽性大发的娇弱模样，没有什么比这么一朵欲拒还迎的小白花，更能让人产生征服的快感……以及点燃兽性的欲望了。
风萧萧的眼神却偏偏很冷。
他仔细看着南宫燕梨花带雨的脸颊，仿佛真能从上面看出一朵花来似得。
终于，白衣顺着凝脂般的双肩滑落，露出如丝缎般的白嫩肌肤。
圆润丰满的酮体，匀称修长的双腿，现在只有一件素白的绣花小衣勉强遮掩着。
只是小衣既然是小衣，自然是遮掩不住的，尤其是这种令人一眼便销魂的弧线，起伏的弧线，完美的弧线，喷薄欲出的弧线。
风萧萧的目光移到了正中间，他的眼神忽地缩紧，竟似被电到了一般，偏头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南宫燕像是被人突然一拳打在了脸上，面色一阵青红白的乱转。
如果就继续下去，她被彻底被欺负了，自然会伤心，会委屈，会难过，会后悔，可是半途被人赶走……
万般难言的滋味，便只剩下一种……羞辱！莫大的羞辱！
南宫燕尖声道：“我为什么要走？所有人都看见我进来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做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
她话未说完，脸上便“啪”地一声脆响。
邀月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前，一耳光直接将她抽飞了出去。
南宫燕捂着脸，半伏在地板上，低低抽泣着。
她几乎全裸的娇躯，像一尊玉雕的像，微颤已至极美，又太显得楚楚可怜。
风萧萧站起身，走到窗边，道：“你可以穿上衣服，休息一下再走。”
南宫燕并不说话，她抬起头，美丽的眼中，闪着恶毒的光芒，以及莫名的泪花。
风萧萧背着身子，柔声道：“还记得我提过的宫南燕么？她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南宫燕怨毒道：“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了她，要……”
邀月的目光冷冷转来，南宫燕顿时浑身发寒，哆嗦着闭上了嘴。
风萧萧缓缓道：“她小腹上有一道前后贯通的剑创，而你没有，所以你真的不是她。”
南宫燕轻哼了一声，但在邀月面前，她已不敢回嘴了。
风萧萧道：“我听说你是南宫世家的嫡系子弟？”
南宫燕道：“是……又怎样？”
风萧萧道：“听说南宫世家已经没落了。”
南宫燕怔了半晌，忽然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低低道：“是……又怎样？”
风萧萧笑道：“所以你大可不必发恼，有我欠你的一个人情，你可以用来做很多事的。”
南宫燕有些呆了，她支起上半身，目光闪动着，颤声道：“你什么……什么意思……”
风萧萧道：“今日确实是我太过分了，所以便应下你一个人情，你可以慢慢的想，想想自己想换些什么，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这份人情如果用得好，说不定能帮助南宫世家走出低谷。”
南宫燕目光闪烁了好一阵，才蜷缩着取回了掉落在地的衣裙，慢慢的穿上。
待她站起身的时候，她嘴角又带起了那种一贯亲切的笑意，若不是脸上那个掌印实在太煞风景，她整个人简直就像是一朵素白纯洁的雪莲花了。
她轻咬了一下唇瓣，走到了风萧萧身后，问道：“前辈此言可是当真？”
“你还有时间……”
风萧萧转回身，道：“路途还长，再我返回之前，你大可以仔细考虑，不用着急。”
南宫燕嫣然道：“我知道前辈身份虽然隐秘，少有人知，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然……他……”
她含糊了几个字，道：“他也不会这般重视前辈……一切有劳前辈了，往后若想要弟子做些什么，一定万死不辞！”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不用刻意打探我究竟是谁，你若想知道，便回去问丁枫，他就算不肯说，也会暗示你的……做我这行的，小心才使得万年船，怎么谨慎都不为过，所以……”
南宫燕微笑着接口道：“弟子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前辈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就成了。”
风萧萧颌首道：“我就知道你聪明的很。”
南宫燕莲步轻挪，倒退着走向舱门，道：“弟子告退了。”
风萧萧道：“不送。”
良久，邀月出声问道：“她真不是宫南燕？”
风萧萧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尖锐。
他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江岸，斩钉截铁道：“不，她就是宫南燕。”

第67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那么一段时间，风萧萧确实是被虚虚实实的糊弄住了，但他刚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在他记忆中，世间本就没有南宫燕这个人，现在这个女人却偏偏出现了，就在宫南燕生死不明的时候！
世上绝没有这么巧的事，所有的巧合，一定是有因由的，只是这个因由，他暂时还没想到而已。
楚留香之前有一句话说的简直对极了：“你没有想到，却并不代表真的没有！”
风萧萧虽然想不明白宫南燕为何没死，甚至也没想明白她小腹上为何没有剑伤，但已认定，南宫燕就是宫南燕！
有了这个判定后，风萧萧纠结久矣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他微笑道：“我倒真想看看，她还能做些什么。”
邀月冷冷道：“她若敢多事，我便要她的命！”
风萧萧轻轻揽住她的香肩，柔声道：“杀人实在很容易，难的是想清楚为何要杀人。”
他忆起了宫南燕临死前的眼神，暗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才不可活，如果你真的已经死过一次，既然有幸又活了回来，希望不要重蹈覆辙才是。”
邀月哼了一声，风萧萧便惨叫了一声，触电般的缩回了胳臂。
他抱着手，倒吸着冷气，只见指缝间正飘着一股袅袅的霜气。
邀月嘴角泛起了笑，虽然蒙着面看不见，但风萧萧依然感觉到了她眸光里这抹笑意中的冷意。
风萧萧忍不住退了半步，结巴道：“我刚才绝对没看别的地方，真的……”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更没指望邀月会信了。
幸好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风萧萧顿时如蒙大赦，兔子一样的蹦到了门前，一把拉开了舱门，笑道：“海帮主，你来的真巧啊！”
这人正是此船的主人，紫鲸帮的帮主海阔天。
他此刻看来有些像是心事重重，脸色也很凝重，虽然也在笑，却笑得很勉强，而且目光闪动，不时四下张望，又回头紧紧的关起房门，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海阔天一进来便低声道：“我听丁公子说起过兄台，知道兄台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一定见多识广。”
风萧萧道：“见多识广谈不上，倒是还去过不少地方，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出海，海上的事，不会比海帮主知道的更多。”
海阔天眉头紧锁，显得有些忧郁不绝。
他沉吟道：“新上船的那两人，也就是公孙劫余和他的徒弟，不知兄台以前可曾见过他们？”
风萧萧道：“是出什么事了么？”
海阔天叹了口气，道：“不是在下疑神疑鬼，只因这两人的行踪实在太可疑，尤其是徒弟，看来简直像是个白痴，武功又深不可测。”
风萧萧道：“世间高人无数，性格做派怪异的并不在少数，海帮主未免多虑了。”
海阔天摇摇头，声音更低了些，悄声道：“在下带兄台去看样东西，你就明白了。”
舱房外有条很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个小小的楼梯。
这楼梯就是通向下面船舱的，海阔天当先领路，走得很轻、很小心，像是生怕被人听到。
下面的船舱终年不见阳光，阴森而潮湿，一走下梯，就可看见一间像是堆置货物的舱房。
门上重锁，两个人守在门外，手掌紧握着腰边的刀柄，目中都带着惊慌之色。
海阔天当先走了过去，沉声道：“我走了之后，有别人来过么？
两人一齐躬身道：“没有。”
海阔天道：“好，开门。无论再有什么人来，都切切不可放他进来！”
门一开，风萧萧就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又臭又腥，有些像咸鱼，有些像海菜，又有些像死尸腐烂时所发出的臭气。
货舱中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其中竟然有几百坛酒。
中间本有块空地，现在却也堆着些东西，上面还置着层油布。
海阔天用力将油布掀起，道：“兄台，请看这是什么？”
油布下盖着的，竟是七口棺材。
风萧萧道：“海帮主莫不是想说，之前并没有这七口棺材，待那两人上船后，便有了？”
海阔天面色凝重的点点头，道：“在海上生活的人，在海上生，在海上死，死了也都是海葬，根本用不着棺材，而且只要是在海上混过的人，是绝不会带棺材上船。”
风萧萧道：“不错，我听说出过海的人，都会难免心生敬畏，绝不会带上这种晦气的东西出海的。”
海阔天叹道：“大海广阔，天机莫测，每一次出海，老练的水手固然重要，但运气更加重要，若是走了背字，遇上老天变脸，龙王出海，任凭经验再丰富，武功再高，也只有葬身鱼腹这一条路！”
风萧萧道：“原来如此，这里有七口棺材，说明船上有七个人要死么？”
海阔天道：“楚香帅、胡大侠、张三、金灵芝、勾子长、丁枫、南宫燕、公孙劫余、白蜡烛，再加上我和向天飞，一共是十一个人。”
风萧萧道：“海帮主和向飞天都是海上的男儿，自然是用不着棺材的，所以这人的意思是说，十一人中，至少九就个人非死不可……海帮主好像没有算上我和我的朋友。”
海阔天道：“因为兄台二人，是唯一事先并不准备乘我这艘船的人。”
风萧萧笑道：“所以海帮主才来找我？而没有去找最是机敏的楚香帅，和同样绝顶聪明的丁枫了，因为他们都可能是送来棺材的人。”
海阔天沉着脸，长叹道：“十一个人，九个人死，两个人活，那么活着的两个人，至少有一个是凶手，或者两人都是凶手。”
风萧萧笑道：“所以你便认为，这两人是结伴上船，又来路不明的公孙劫余和白蜡烛师徒么？”
海阔天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十一人中，除了楚香帅和胡大侠是凶手的可能性实在比较小，在下现在看谁都像是凶手，而且越看越像。”

第677章 古人诚不欺俺也！
风萧萧笑了笑，道：“海帮主好像忘了一件事，我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真的不打算乘这一艘船？全是丁枫告诉你的，你既然怀疑他可能是凶手，那么也不应该相信连面都不肯露的我。”
海阔天沉默不言，头上已见冷汗。
风萧萧忽然越过海阔天的肩膀，瞟了舱门一眼。
他话锋一变，淡淡道：“我对你们的这些破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你确实找错人了，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去，安安稳稳的回，得到我应得的东西……只要不妨碍到这点，你们全死光了又如何？”
海阔天沉默半晌，道：“既然如此，在下想与兄台做一个交易，万一如有不测，只求……”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已自怀中取出个小小的檀香木匣。
风萧萧暗暗摇头，他已猜到木匣里装的是什么，定是去销金窟的海图……海阔天纵横海上，又专门负责接送来往销金窟的客人，自然是有这份海图的。
他也知道在舱门外偷听的是谁，是丁枫……丁枫绝不会让这份海图落到别人手里的。
海阔天这是在自寻死路了。
果然，突听“咚咚”两声，似乎有人在用力敲门。
海阔天面色变了变，立刻又将匣子藏入怀中，一个箭步窜到门口，低叱道：“王得志、李得标！”
王得志和李得标自然就是方才守在门外的两个人，但也不知为什么，这两人并没有回应。
海阔天脸色变得更可怕，一把拉开栓，推门走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已变成了两具死尸。
尸体上看不到血渍，两人的脸也很安详，似乎死得很平静，并没有受到任何痛苦。
海阔天解开他们的衣服，发现他们后心上有个淡红色的掌印，显然是一掌拍下，两人的心脉就被震断而死。
风萧萧道：“像是摧心掌、碎心手一类的功法。”
他来的完全悄无声息，已站到了海阔天的身后。
海阔天猛地一惊，闪到了三尺开外，背靠着舱壁，目光闪动道：“这是朱砂掌，初练时掌心会发红，但练指大成后，便能返璞归真，只有在使用时，掌心才会现出朱砂色，平时是看不出来的。”
风萧萧不理他，径直在尸体上掏摸了一阵，捻起一颗龙眼般大小的珍珠，细细的打量着。
这该是金灵芝身上的一颗珍珠，丁枫知道他见过一颗一模一样的珍珠……因为张三曾偷过一颗的，然后逃到了他的船上。
丁枫将此珠留在尸体身上，就是为了误导他，让他以为此事是金灵芝所为，起码也能让他疑神疑鬼一阵。
如此，丁枫便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好来得及收拾收尾……亏得他的脑子转得这么快，几个呼吸间就想了这么多！
海阔天双眼死死盯着珠子，口中却道：“现在，别人都有杀死他们的可能，只有你我二人没这可能了。”
风萧萧将珍珠轻轻抛了一抛，然后收入怀中，笑道：“这可不一定，我还有个朋友知道我过来了呢！而你，既然是这艘船的主人，想要指使手下杀两个人，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海阔天颤声道：“不……不是我。”
风萧萧横了他一眼，道：“这绝对是熟人下的手，而且还是能指使你这两个手下的熟人，因为你刚刚吩咐过，让他们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可他们却背心中掌……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连声都不出，只用手势就能命令他们呢？”
海阔天呆了半晌，忽然听到一声惨呼。
这呼声仿佛是从甲板上传下来的，虽然很遥远，但呼声凄厉，极其尖锐。
海阔天顿时回神，发足狂奔，直往船的上层冲去。
当风萧萧走上甲板的时候，船尾已挤满了人，楚留香、胡铁花、张三、金灵芝、丁枫、南宫燕、勾子长、公孙劫余、白蜡烛，全都到了。
本在那里掌舵的向天飞已不见了，甲板上却多了滩血渍，血渍殷红，还未干透。
海阔天眼睛发红，向着慢慢走出舱来的风萧萧道：“除了我，还有一个人能命令船上的水手，就是我的向二弟，但绝不是他，因为他……他……”
他伸手指着一名水手，厉声问道：“钱风，你说，你发现了什么？”
钱风颤声道：“我……我听到一声惨呼，立刻就赶过来，还没有赶到，又听到‘噗通’一响，再看向二爷，就已看不到了。”
众人对望一眼，心里都已明白，那“噗通”一声，必定就是向天飞尸身落水时所发出的声音，向天飞必已凶多吉少。
风萧萧暗暗叹口气，心道：“丁枫的手脚就是快，立刻将唯一的嫌疑人灭了口，海阔天已经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了。我明明都提示的那么明显了，海阔天怎么就是想不到呢？丁枫或许早就把他的手下收买了个遍，自然也能命令他们的，甚至比他的命令更管用！”
要知向飞天毕竟只是老二，老大海阔天既然下了严令，向飞天若是靠近，守门的两人绝不会一点动静都不发出。
只有一种可能，丁枫早就在背地里收买了海阔天的手下，所以他才能悄悄的站在门口偷听，而两名守卫那时还活着，只是装作视而不见。
丁枫既然在偷听，耳朵自然要紧贴在门上，两名守卫却没胆子偷听，仍是正襟危站，继续装成站岗的样子。
他们分站在门的两侧，都背对着丁枫，丁枫只要双手一抬，就能拍中两人的背心，甚至都不用转身。
待到海阔天想要向风萧萧交出海图时，丁枫大惊之下，立下杀手，并敲动舱门，打断海阔天的举动。
然后丁枫立刻跑到了船尾，杀了向飞天，并将尸体抛下海去，落个彻底的死无对证。
风萧萧不禁想道：“这事就算换成我来做，或许比丁枫手脚更快，却绝不会做得更好了。”
海阔天与向天飞相交多年，目中已将落泪，喃喃道：“二弟，二弟，是我害了你，我本不该拉你到这里来的……”
风萧萧看向众人，问道：“你们都是听见惨叫而来的？”
丁枫马上接口道：“是，不过向二爷武功极高，又怎会轻易遭人毒手？”
他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又道：“向二爷武功之高，在下是知道的，在下不信他会遭人毒手，只因江湖中能杀死他的人并不多。”
说这话时，他目光依次从勾子长、楚留香、胡铁花、白蜡烛，甚至风萧萧的面上扫过，却没有瞧公孙劫余、南宫燕和金灵芝一眼。
他的意思自然是说，能杀死向天飞的，只有这五个人而已。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贼，果然都是贼喊捉贼的，古人诚不欺俺也！

第678章 死亡之船
船已停，这时正行近海口，波涛汹涌。
张三水性精熟，无人可比，便自告奋勇，跃下水去，看看能不能捞起向飞天的尸体。
海阔天则在船上指挥着清点人数，很快发现除了舱下两个死人，以及向飞天外，其他一个人都没少。
别人都在，死的自然是向天飞了，已确定无疑！
海阔天忽然在那摊血渍前跪了下来，低垂着头，再不言语。
楚留香目光闪动，显然对这事颇感兴趣，已打算查个清楚了。
胡铁花却正瞧着楚留香，好似想说什么，却碍着人多眼杂，一直都欲言又止。
风萧萧见众人都神情各异，嗤嗤地低笑一声，自顾自的转身去了。
丁枫看着他的背影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到天亮的时候，船上的嘈杂声已经渐渐淡去，但暗里的涌动却更加烈了。
丁枫忽然来了，他敲开房门，一进来，就忙将门关了起来，低笑道：“晚间在船尾，弟子看前辈好似若有所思，不知是有什么发现么？”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道：“我发现这艘船上，有不少本不该来的人，所以你只打算带走该走的人，对吧？”
丁枫收起笑容，道：“前辈的意思，弟子不怎么明白。”
风萧萧道：“海阔天这艘船，本是来往运送销金窟的客人，可如今船上，又有几人是正真的客人呢？”
丁枫沉默不言。
风萧萧一抬手，扔出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在桌上滴溜溜的转动着。
他缓缓道：“你杀人的证据，就是这颗珍珠，你以为张三偷了金姑娘的珍珠，又逃到了我的船上，我就该见过这颗珍珠？你错了，我一点也不关心，所以根本没让张三将珍珠拿出来让我看看。”
丁枫目光随着珍珠转动着，就和他的心思一样。
风萧萧道：“我是猜到这颗珍珠是属于金姑娘，而不是因为我见过，所以这事在我眼中就变得很奇怪了。”
他见丁枫仍是不动声色，笑道：“为什么金姑娘的珍珠会出现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呢？他的目的，是不是想引起一个应该见过这颗珍珠人的注意呢？否则岂不是毫无用处？”
丁枫眼神一凝，伸手按住了桌上转动的珍珠。
风萧萧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四个人，你、我、张三、金姑娘，金姑娘理所当然的嫌疑最大，但连你自己都暗示过了，她的武功还杀不死向飞天，至于张三，他的武功还不如金姑娘呢！对上号称‘海上孤鹰’的向飞天，他别说杀人，能侥幸不死，都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丁枫的目光终于起了波澜。
风萧萧眼中闪起笑意，道：“是你自己帮我将所有的嫌疑人都排除了，独独只剩下你一人。”
丁枫将珍珠收入怀中，惜字如金道：“不错。”
他无异于承认他就是凶手，却不肯透露太多。
风萧萧道：“海阔天其实想错了，留下七口棺材，意思就是七个人死，剩下的人未必都是凶手，起码还有真正的客人，我说的不错吧！”
丁枫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道：“楚留香，胡铁花，张三肯定不会是好客人，销金窟绝不会请他们，公孙劫余师徒不请自来，自然也不会是你们的客人。”
丁枫展颜笑道：“楚香帅、胡大侠一定是好朋友，却一定不是好客人。”
风萧萧也笑道：“楚留香爱管闲事的性子，爱得人爱死，恨得人恨死，你们躲他都来不及呢！自然不会请他来。”
丁枫根本不接这话，道：“公孙劫余师徒，确实不是我们的客人，按我们的规矩，不是客人而上船……他们非死不可。”
风萧萧缓缓道：“如此，就已占了五口棺材，剩下两口棺材，其实是留给海阔天和向天飞的。”
丁枫笑道：“何以见得？”
风萧萧道：“你虽然常年出海，却只走固定航线，向来都是平平安安，只见过大海的壮阔，从未见过大海的恐怖，哪里会对大海有所敬畏？更不会知道海上人生于海、死于海的习俗。”
丁枫叹道：“是，一个人只要对大海有丝毫的敬畏，都不会带着棺材出海的。”
风萧萧道：“你听到我与海阔天的交谈，便灵机一动，顺手将向飞天扔下了水，以混淆视听。”
丁枫缓缓道：“我和海帮主是老相识了，自从航道伊始，便是由紫鲸帮护航，只可惜人心不足，欲壑难填，这样的人，自然难以善终。”
风萧萧笑了笑，道：“说到航道，销金窟的位置，实在是你们最大秘密，绝不能泄露出去分毫，所以不光是向飞天、海阔天，这船上的水手，一个都别想活。”
丁枫再难掩饰住他心情的激动，终于脸色大变。
风萧萧悠悠道：“这艘船本就是死亡之船，注定一路血腥，满船消亡，销金窟真正的客人是不会上来的，而我是不是也在死人的名单里？”
丁枫勉强笑道：“前辈之所以错上此船，全是弟子的过错，如有责罚，绝无二话！”
风萧萧目如朗星，微笑道：“我已经罚过南宫姑娘了，一错不罚二回，这是我的规矩。”
丁枫叹气道：“前辈宽宏大量，弟子万分佩服！唉，弟子本以为这一番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前辈的眼里，竟是破绽处处，弟子实在汗颜的很。”
风萧萧淡淡道：“论杀人与暗杀，我才是专家……你不是！”
他如今扮演的身份，就是以血腥闻名江湖，以信誉著称武林的杀手组织首脑……也就是薛笑人暗地里的身份。
丁枫怔了怔，讪笑道：“是弟子班门弄斧了。”
风萧萧道：“我能看穿是你动的手脚，楚留香一定也能看穿，只是时间长短而已。我奉劝一句，楚留香不是那么好杀的，所有想让他死的人，最后反而自己死了，若无十分把握，慎将他推入绝境……你死不死无所谓，但绝不能耽误我的事。”
丁枫自信地笑道：“前辈无需担忧，弟子已有十成的把握……何况，弟子不论生死，都不会影响前辈此行的目的。”

第679章 百思不得其解
早些时候，风萧萧还以为丁枫认出了自己是“风神”，所以才一直都是毕恭毕敬的，唯恐开罪于他。
后来他却渐渐发觉，丁枫明显是将他当成了杀手组织的首脑，也就是薛笑人的身份。
薛笑人苦心经营多年，已将这杀手组织变成了江湖人心头的噩梦，极为神秘，而且恐怖血腥。
旁人对这个组织所知并不多，只知道里面全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号称无人不可杀，无人不能杀，以卓著的信誉闻名江湖，天下第一杀手“中原一点红”就是其中的翘楚，除此之外，再无所知。
这样组织的首脑，丁枫自然是不敢、也不愿得罪的。
是以风萧萧眼中稍微露出些不信之色，丁枫便压低声音，悄声道：“前辈还记得南宫姑娘曾经上的那艘船么？”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当然记得，我还是头一次被人抛下不管呢！”
丁枫干笑一声，道：“那艘船昨晚便已出了海口，正在前方缓行相待，等弟子处理完此船上的一切首尾后，便会引前辈追上那条船，就算弟子有所不测，南宫姑娘也会替代弟子引路。”
风萧萧道：“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打算与楚留香正面交手，只需暂时引开他的注意力，等此船驶到了海外后，找个时机弃船就是了。那时，这船上的水手已经死绝，又无海图指路，楚留香除了等死，再无其他路可走了。”
丁枫笑道：“是。”
风萧萧道：“不过，张三可是水中的好手，扬帆驾船对他说，简直比吃饭还要简单，想在海上困死楚留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丁枫略一犹豫，叹气道：“实不相瞒，勾子长手中有一个皮箱，是从来不离手的，连睡觉都要抱着，旁人自然会以为沉甸甸的皮箱里，装得是金银珠宝……前辈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去打开它。”
风萧萧道：“原来勾子长也不是客人，而是你的人，他的箱子里……是火……”
“嘘！”
丁枫打断道：“勾子长确实不是客人，但也不是我的人，他只是一件货物，一件非常值钱的货物，如果前辈真的对他有兴趣，到时不妨出价买下他。”
风萧萧笑道：“如果我现在追问他为什么那么值钱？是不是就坏了你们的规矩？”
丁枫微笑道：“是，不过弟子可以向前辈保证，他这个人起码价值十万两白银！”
风萧萧道：“起价十万两，最后成交肯定不止十万两，你们的盘口这么大，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囊中羞涩了。”
丁枫笑道：“前辈出手的才是真宝贝，无价之宝！恩师曾向我嘱咐过，若是这宝贝此次无人拍得，他也愿意以一百二十万两现银来购下此宝！也就是说，前辈参加此次拍卖，无论想买什么，只要在一百二十万两之内，全可以先由我方垫付。”
这么大一笔银子，而且还是现银，就算富可敌国的武林三大世家、七大门派，短时间内都不一定能凑得出来，可在丁枫的口中，却那么的轻描淡写，仿佛挥挥手，白花花的银子就能从天上飞来似得。
任谁得了这么一大笔现银，都应该欢喜若狂了，但风萧萧竟然极不满意。
他冷笑着道：“你师父还真是一厢情愿，我虽然不像你们这般财大气粗，动辄百万两现银，但银子这东西，少时嫌少，多时就会嫌多了。我并不差银子，区区百万两，也不值得我亲来一趟！我差的是用银子难以换得的东西，而且需要很多，否则我何必来找你们？”
丁枫面现难色，犹豫道：“如此，弟子便做不得主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那就找个能做主的来见我，别一直浪费我的时间。”
丁枫微微一愣，恭敬道：“是，弟子一定尽快收拾好收尾，然后送前辈离开这里。”
他说到做到，立刻便转身出房了。
风萧萧沉思片刻，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明明一切很顺利，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安呢？”
一直静静站着的邀月忽然冷冷道：“因为你忘记了宫南燕。”
风萧萧悚然一惊，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带起了一阵风。
邀月一言惊醒梦中人，既然南宫燕就是宫南燕，那么丁枫应该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其实是“风神”，而不是什么杀手组织的首脑。
可丁枫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所给他的感觉，完完全全是将他当成了薛笑人啊！
难道这是丁枫故意给出的错觉？
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了隐瞒宫南燕的身份？
若是真想隐瞒，大可以不让宫南燕现身就是了，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让她在自己面前晃荡！
或是宫南燕其实并没向丁枫说实话？
没有道理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宫南燕是怎么成为丁枫属下的！
难道水母阴姬从前就与销金窟有所联系？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但他隐隐觉得，如果不想明白这些，之后一定会发生极为不利于他的事，而他心中隐隐的悸动也在告诉他，甚至会要了他的命！
邀月身形一飘，掠到了舱门前。
风萧萧抬起头，愕然道：“你做什么？”
邀月也不回头，道：“你为何要自己胡思乱想？都抓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风萧萧立刻道：“不行，在不知道水母之精的下落前，我不能自断线索。”
邀月蓦然回身，重新立到了窗前。
风萧萧见她不悦，忙走近了几步，解释道：“早在神水宫一役时，薛笑人就已将水母之精送走。这么贵重的东西，丁枫不可能随身带着，我估计此物现在已到了销金窟，或是销金窟主人的手里。”
他顿了顿，沉吟道：“不知为何，惑心之术对南宫燕竟然无效，而丁枫此人意志坚定、绝顶聪明，以我观之，对他师傅感恩戴德，尤其忠心。像这一种人，不论用何种办法，都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有用的消息，如果这两人都抵死不从，我便再难寻得水母之精的下落了。”
邀月道：“这次不行，再慢慢找寻就是了，时间还很长。”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不，我的时间不多了。”

第680章 将近尾声
又是整整一天过去，丁枫的计划正稳步进行，接近尾声了。
海阔天已经失踪，真正一点痕迹都未留下，或许他已飘荡在冰冷的海水中，与他的向二弟去作伴了。
楚留香真是焦头烂额了，千头万绪理不清，陷入一团乱麻中，而且他突然发现，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身边竟已无一人可以帮忙。
胡铁花被金灵芝彻底缠住了……无论谁都无法拒绝这么一个姑娘的邀请，更何况还是喝酒！
对于胡铁花来说，世上没什么事，能比喝酒更重要了。
都说美酒佳人，人生乐事！不过是说女人与美酒，而不是女人喝美酒。
女人给人的印象是美丽、娇柔，需要呵护，很难联想到女人喝酒上，可真正能喝酒的一定是女人。
金灵芝的酒量简直惊人，虽然她自己也醉了过去，却也将号称千杯不醉的胡铁花给灌到不省人事。
而张三，只能守护着喝醉的胡铁花……船上接二连三的出事，他自然连一刻都不敢离开。
南宫燕则照顾同样醉昏过去的金灵芝。
楚留香在最无奈之下，只得独自一人调查船上发生的一切。
可是勾子长与他寸步不离，一副极为好奇的模样。
楚留香一开始自然信不过他，直到勾子长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并牵扯出了一桩巨案。
原来两个多月前，自关外押解贡品上京的镇远将军本来驻扎在开封府的衙门里，突然在半夜失去了首级，准备进贡朝廷的一批东西，也全都失了踪。
随行的一百二十人竟全被杀得千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但人算不如天算，凶手以为这案子做得已够干净了，却不知老天偏偏留下了个人来做他们的见证。
这人是镇远将军的一个侍妾，那时她侥幸躲到床下，逃过一劫，虽未瞧见做案的面目，却将他们说的话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做案的是一老一少两个人，事成之后，就准备逃到海外去，找个“销金窟”享受一辈子。
勾子长就是根据这条线索，才追到这里来的。
而他的身份，其实是关外熊大将军的一个贴身卫士，正是奉了熊大将军之命，特地来追查这件案子的。
勾子长如此一说，只要不是白痴，就已猜出作出如此大案的一老一少，定是公孙劫余师徒无疑。
这一下，楚留香在此船上，还能相信，并且能引为臂助的人，唯有勾子长一人了。
楚留香就算对此有所怀疑，也无丝毫证据能够反驳自己的怀疑。
若是给楚留香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查明一切，知道勾子长只是贼喊捉贼，他才是真正作案的犯人，公孙劫余师徒才是真正的官府中人。
可惜时间不多了，丁枫并不需要永远隐瞒住一切，他只需要暂时扰乱楚留香的思考方向，无法及时注意到他接下来的行动就行了。
不过楚留香绝非常人，就算在万难之中，他仍是抽丝剥茧，得出了丁枫就是凶手的结论。
可就在这个时候，勾子长失踪，丁枫突然暴亡！
楚留香已无计可施，束手无策……
当他来找风萧萧的时候，风萧萧除了苦笑，便只能苦笑了。
船舱中已燃起了灯。
风萧萧回到桌子旁，缓缓坐下，苦笑道：“你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楚留香顺手关上了舱门，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风萧萧沉默一阵，忽然侧头道：“就听你的，将他们全都擒下吧！”
邀月略一点头，曼妙的身形已消失在房中，顺着窗子掠不见了。
楚留香揉着鼻子，道：“看来我是坏了你的好事。”
风萧萧笑道：“不，你是帮我做了个决定。”
只不过两句话的功夫，甲板下方，传了轻微且沉闷的打斗声，只是很快便停止了。
楚留香也跟着坐下了，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真的闹不明白了。”
风萧萧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团油纸，轻轻地放到了桌面上，说道：“如果你来晚一步，我就已经走了，而你只会发现这张地图。”
楚留香怔怔的盯着蜡丸，竟然也从怀中掏出一团一模一样的油纸。
他问道：“莫非你那张地图上，也画着一只蝙蝠？”
风萧萧点点头，道：“这是绘有销金窟位置的海图，只要有了这张图，张三能够轻易驾船找到蝙蝠岛。”
楚留香道：“蝙蝠岛？就是销金窟？难怪，难怪云从龙临死之前，郑重其事的偷偷交给我，果然关系重大。”
风萧萧道：“丁枫故布迷阵，目的只有一个，让你无法发觉他正准备弃船，并领着我们离开。”
楚留香沉吟道：“丁枫果然是装死，‘你们’又是指哪些人？”
风萧萧道：“我、邀月、金灵芝、南宫燕、勾子长。”
楚留香明显一愣，失声道：“勾子长？”
风萧萧笑道：“你没想到吧！整艘船上，除了你们三个外，其他全是丁枫的人，从水手到乘客，无一例外……在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
楚留香呆了片刻，问道：“海阔天和向飞天二人也是？”
风萧萧悠悠道：“他们死前，自然也是。这么多人围着你演戏，你若是还能不上当，那才是见鬼呢！”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更没想到吧！这艘船出发之前，就已满载死亡，丁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艘船到达销金窟……”
“当”地一声，舱门忽然被踹开了，胡铁花面色通红，酒气熏天的闯了进来，身子摇摇晃晃的，大着舌头喊道：“老臭虫，出……出什么事了？怎么……怎么……”
张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慌张道：“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
楚留香站起身，一面引着两人进来坐下，一面道：“现在已经不用着急了，不妨慢慢说！”
胡铁花大声道：“怎么不急？你难道没听清嘛？所有人都死了！死了！”
张三接口解释道：“我刚才听见底舱中有打斗声，就急匆匆的跑去看看，谁知……底舱中所有的水手竟已全都变成死人了！”
风萧萧笑道：“你听错了，打斗声是从船外的下方传来的，不是从底舱，也难怪，里外只隔着一层甲板，任谁也不会想到打斗声是从海面上传进来的，自然容易听错。”
张三久于行船，一听就明白了，叫道：“甲板上本有一条危急时救生用的小艇，难道已下了水？”

第681章 真相将白
突然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大震，整个船舱都被震动得摇晃起来。
风萧萧的眼神蓦然一紧，下一刻，便从房中消失了，带起迅疾的风，晃得窗框哐哐急摆。
本来无比平稳的大船，正剧烈的起伏波动着，激起的浪水，大片大片的四方扩散。
像是浮在水面的叶子旁，砸入了一块石头，将叶子高高抛弃，又重重跌落，而且循环往复。
邀月正站在船头，右手掀起了宽大的黑斗篷，黑羽般的挡住了身前，拦住了激荡的余波，飞溅的水花，而她的左手，则将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扯到了身后，正是南宫燕。
风萧萧已到了船头，只见海面上一艘小船正凌空前飞，滑翔足有十余丈远，才重新摔入海里。
小船上的人并不多，只有丁枫、金灵芝和勾子长三人，他们的脸色都是一种白茬茬的惨白，眼光无比散乱，显然惊魂未定。
只有丁枫还算冷静，船刚一入水，他便双手齐抡，简直将船桨舞成了花，小船如离弦之箭，霎时离远。
风萧萧根本顾不得理会他们，忙扶住了邀月，急声道：“你还好吧！”
邀月望着远去的小船，冷冰冰的眼光，让风萧萧都不禁心生寒意。
她眸光忽敛，将手中的女人一松，道：“他们已走了。”
南宫燕垂首道：“是！”
邀月道：“但他们却没有管你。”
这两句话实在像两支箭，刺穿了南宫燕的心。
她惧怕极了，浑身颤抖着，强忍着几乎快要落下的眼泪，道：“他……他们不敢救我。”
邀月冷笑道：“很好，原本该四人受的罪，你便一人受了吧！”
“等等！”
楚留香大步飘来，身后不远，是胡铁花和张三。
公孙劫余师徒也从另一侧的舱中匆匆赶来。
发声这么大的动静，船上只要还是活人，一定会被惊动的。
楚留香自然是拦不住邀月的，风萧萧却拦得住，道：“别弄死了，我有话问她。”
南宫燕却忽然一挺身，叫道：“我不怕死，我都已死过一次了，难道还会怕死么？”
风萧萧抢到她身前，皱眉道：“你承认你是宫南燕了？”
南宫燕冷笑道：“是，我承认了，那又如何？”
风萧萧道：“你既然连死都不怕了，想来也不怕向我道出始末了吧！”
南宫燕，不，宫南燕大声道：“你就算知道又能如何？这条船上已无食水，船舵也已毁了，你除了陪我一起去死，再也无第二条路可以选。”
就连胡铁花都看出来了，她是色厉内荏，叫的越大声，其实越没底气，她是在给自己壮胆呢！
宫南燕的声音果然越说越大，竟从地上爬了起来，道：“你是不是很疑惑？我怎么突然成了丁枫的属下？”
风萧萧道：“是。”
宫南燕得意地笑道：“你自诩聪明，难道就想不到么？”
风萧萧道：“我想到了，只是一直都不能确定而已。”
宫南燕笑声顿时一窒，转瞬又大笑道：“你不妨说给我听听，如果真的猜对了，我一定会夸你的。”
风萧萧道：“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不得不说，你做着实漂亮，将我瞒住了好久。”
宫南燕眼中全是讥讽之意，道：“怎么？说不出来？想拖延时间？”
风萧萧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用南宫燕的身份第一次见我，是在长江边的船上……”
“废话！”
宫南燕不屑一顾道。
风萧萧毫不在意，继续道：“我按着请帖的时间，来到了请帖的地址，自然理所当然的认为，等在那儿的你，是接头人。”
宫南燕笑道：“本来就是我。”
风萧萧摇摇头，道：“你并不是接头人，你只是装作接头的人，在那儿等我。”
宫南燕虽然仍是在笑，但笑容已经开始变得勉强。
风萧萧道：“收了我的帖子之后，你便一直候在船边，等待销金窟真正接头人的到来。”
宫南燕收敛笑容，道：“我是销金窟的属下，等候安排出海的船，有什么好奇怪的？”
风萧萧道：“销金窟一向是认人不认贴的，但我这份请帖比较特殊，为了不暴露身份，双方事先便已约好，认贴不认人。所以才给了你转寰的空间，哼！你当时装得确实像，我果然上当了，真以为蓝太夫人脾气火暴，径直让船驶走，实际上，当时她都不知道我正等在一旁的船上。”
宫南燕面色渐渐阴沉下来。
风萧萧冷哼道：“你收了我的请帖，上了真正销金窟的船，移交帖子之后，你便成了销金窟的贵客。”
宫南燕旋身圈指，朝众人指指点点道：“这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销金窟的贵客，丁枫对你千依百顺，为了平息你的怒火，甚至让我侍寝赔罪……”
这事确实众人全看见了，如今瞧向风萧萧的眼光都有些怪异。
风萧萧忙道：“的确，宫南燕扮成南宫燕，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实在是惟妙惟肖，金灵芝那个南宫世家的故事，和你船上楚楚可怜的表现，真的差点就将我给骗过了……”
胡铁花偷偷向他眨了眨眼睛，又眯了邀月一眼，嘴角带着坏笑，像是在说：“你小子，顾左右而言他，得了便宜还不敢承认。”
风萧萧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这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宫南燕面带讥笑，并不言语。
就连楚留香都觉得风萧萧这话也太没底气了些。
风萧萧叹道：“我一直以为我是销金窟的贵客，所以还一直傻乎乎的装成了杀手头子，自然不会防备你和丁枫的这番设计了。”
宫南燕冷笑道：“说实话，你装的还真是像，丁枫曾和我说过，他认为你真的干过杀手！”
风萧萧根本不理她的打岔，向众人道：“这艘船其实是专门用来灭口的船，我相信现在没人会怀疑这点了吧！”
楚留香等人相互而视，都点了点头。
船上的所有活人，如今都已在这儿了，出发时的满满当当三、四十人，现在仅仅剩下他们这几个人了。

第682章 优柔寡断的男主和心狠手辣的女主
风萧萧冲宫南燕道：“一开始时，我真的信了，相信全是因为你的失误，才导致我上了这条船。”
他自嘲一笑，又道：“直到不久前，我终于确定你就是宫南燕，而丁枫应该早就知道我是个假冒的，他却并不揭穿，反而处处应合着我。我这时才恍然，其实我并不是销金窟的贵客，你才是！而我……只是被灭口的对象之一。”
宫南燕已笑不出来了。
风萧萧幽幽道：“我等在江边的三天时间里，你已和销金窟的首脑达成了一项交易，用水母之精，换我的命，是不是？”
宫南燕神情震颤，嚷道：“胡说八道，丁枫明明已经安排你离船了……”
她偷偷看了邀月一眼，声音变低了些，道：“如不是她……你已经跟着我们走了。”
风萧萧冷冷道：“我现在想想，还真是后怕，若是真的跟你们上了那条小船，我才真的必死无疑了。”
胡铁花疑惑道：“怎么说？”
楚留香接口道：“方才有巨大的响声和震动，想必是精致的火药造成的，若是平地还无妨，以风兄的武功，还能来得及避开，但如果在一艘小船上引爆……”
胡铁花嗤嗤笑道：“那他们也跟着死了，丁枫有那么蠢嘛？”
张三若有所思道：“不见得，若是我，就会先一步跳到水里去，火药威力虽大，却穿不透水的。”
楚留香叹道：“但风兄并不善水性，到时火药在船上引爆，他跳还是不跳？”
风萧萧目光闪动，道：“不错，我在水里就是个半残废，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用游得远些，等着我淹死就行了。”
张三道：“不过在海里泡久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实在危险的很，我估计，他们还有别的方法。”
风萧萧道：“不需要，你们或许还不知道，真正销金窟的海船，一直在前方缓行相待，离这儿并不远，或许已经派出小船来接他们了，他们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与小船汇合，而我……只能泡在海里等死！”
宫南燕终于说不出话来了。
风萧萧看着她，缓缓道：“能想到的我都已说了，看来是对了！现在该你说了。”
宫南燕沉默许久，沙哑着嗓子道：“你想知道我为何没死？”
风萧萧道：“不错。”
宫南燕忽然笑了起来，很快笑得花枝乱颤。
众人都奇怪的看着她，风萧萧却还是静静的看着。
笑了良久，宫南燕垂着头，喘息着笑道：“我为什么没死？不，我已经死了，死在神水宫里，死在你的剑下，死在……她的床上……”
她暮然抬起头，眸光中闪动的全是怨毒之色，嘶声道：“是天意让我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是老天给我这个机会，为她报仇！天都让你死，你怎么能不死？你一定会死！”
风萧萧只低叹了一声。
宫南燕笑道：“其实很简单，是水母之精救了我，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你让我脱下裙子，不就是想看看那道伤口么？”
风萧萧怔了怔，道：“原来如此……”
他早该想到的，“天一神水”既然能大幅提升碧血照丹青的品质，说明二者的性质极为相谐，那么“水母之精”能化去碧血照丹青所附带的诅咒之力，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宫南燕道：“你肯定想不到，在江边，我以南宫燕的身份，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水母之精其实就在我的身上……”
她好似笑得很开心，也很恶毒，道：“你若是当时不那么犹豫，水母之精早就落到你的手里了。”
风萧萧偷瞟了邀月一眼，叹道：“不错，我为人行事，确实太优柔寡断些。”
邀月当初就曾提议，不管三七二十一，不管南宫燕还是宫南燕，先抓起来再说。
但风萧萧害怕断了线索，而且他一向百试百灵的惑心之术，竟然在宫南燕的身上失效，所以犹豫不决，以至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现在想来，或许“水母之精”真有神奇的效果，屏蔽了他施展开的精神冲击。
宫南燕笑容变得很明媚，道：“现在，你只能带着遗憾去死了，只可惜……我看不见了……”
一旁的邀月忽然探出了手，一下子便钳住了她的下巴。
宫南燕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目中闪烁起恐惧。
邀月冷冷道：“我要你受四个人的罪，在此之前，你是死不了的。”
丁枫几人当着她的面逃走了，甚至还将她弄得灰头土脸，让她在风萧萧这里大失面子，这口气如果还能咽下，邀月就不是邀月了。
她冷笑着，拇指轻轻按上了南宫燕的一只眼睛……仿佛听见了结冰的声音。
见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从心底冒出寒气，感觉嗓子眼都堵住了。
楚留香更是长叹了口气，撇开了脑袋，不忍再看。
风萧萧吞了吞口水，赶紧岔话道：“不论如何，我们不能在船上等死，要想办法先让这艘船开动起来。”
张三的腿都软了，忙道：“我……我下水去船后看看，看看能不能将船舵修好。”
风萧萧道：“好好，咱们都去四下里找一找……”
他话未说完，邀月便已收回了手，顺手一抛，咕嘟一响，轻微的落水声，从船外传来。
这下胡铁花实在受不了了，宿醉的酒气，正在他胃里不住翻腾着。
他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都趴到了船沿上，大吐特吐。
最恐惧的人，自然是南宫燕，而更恐惧的是，她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心灵的痛苦，远比肉体的痛苦更难熬……
不管宫南燕现在多么的恐惧，但她之前说的确实没错，船上所有的食水全没有了，除了到处是死人外，再没有一丁点可以食用的东西……如果真到饿极的时候，不论什么人都会这么想了。
幸好张三不辱使命，总算修复了船舵，让船不再一个劲的在海面上绕圈子，勉强可以变换方向了。
丁枫实在是个聪明人，几乎掐断了所有的生路。
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云从龙在临死之前，将销金窟的海图偷偷塞给了楚留香。
他更想不到，风萧萧先知先觉，抢在海阔天被杀之前，替换掉了海阔天手中的那份海图。
两份海图一拼，几无错漏，又有张三这个航海能手，寻到海上销金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第683章 蝙蝠岛惊魂
销金窟就是蝙蝠岛，蝙蝠岛就是销金窟。
传说，这里面什么都有，古玩珍宝、神功典籍，绝世美人……
只要你有足够挥霍的金银，那么你在这里就有着挥霍不尽的人生！神仙般的人生！
蝙蝠岛上，只没有一样东西……没有光！连一丝都没有！
东方，终于现出了曙色。
蝙蝠岛的轮廓终于慢慢的出现了。
从外面看来，蝙蝠岛只不过是座光秃秃的石山，孤零零的浮在海面上，岛上没有花，没有树，没有草，没有野兽，没有生命，没有一切！
又有谁能够想到，这座无比冷寂的死岛，里面竟会另有一番洞天呢？
胡铁花站在船头，不能置信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怪叫道：“这里就是蝙蝠岛？这里就是销金窟？就这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销什么金？鸟粪金么？”
楚留香目光凝注，并不说话。
在还没有弄清楚一件事之前，他从不开口。
这件事他显然没有弄清楚。
风萧萧道：“如果两幅海图都无误，那么这里就是蝙蝠岛，就是销金窟！除非……”
胡铁花又忍不住了，叫道：“除非什么？”
风萧萧笑道：“除非张三看不懂海图。”
胡铁花也笑了，道：“若说张三看不懂海图，不如说我吃烤鱼不吐鱼刺，还要更靠谱些！哈哈！”
一旁的公孙劫余跟着笑了起来，他已褪去了之前的伪装，现在不再像原先的装扮那么古怪，只是个模样普普通通，看起来枯瘦矮小，穿着朴素的秃顶老人。
不过他的一双耳朵，竟不知怎地不见了，却装着对灰白的假耳朵。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双耳朵乃合银所铸，只要听到一人的呼吸之声，便可辨出那人是男是女，有多大年龄？是何身份？无论是谁，只要有一丝呼吸声被他听在耳里，就一辈子再也休想逃掉，无论逃到哪里，他都追查得到。
他就是六扇门中的老前辈，长着“白衣神耳”的英万里。
白蜡烛也褪去了伪装，不过和没褪去并无两样，一样是面无表情，不爱说话，也不爱笑。
他出身军旅，而且久在军纪最严、军威最隆的熊大将军麾下，自然不苟言笑。
他还是熊大将军麾下的第一高手，练的混元一气童子功，内力之强，关外已无人能及，但凡是军中的将士，只要提起白猎其人，无不佩服！
楚留香也没有笑，他看着越离越近的岛屿，神情越来越沉重。
寸草不生。
石头是死灰色的，冷、硬、狰狞。
怒涛拍打着海岸，宛如千军呼啸，万马奔腾。
岛的四周礁石罗列，黑色的礁石，像突出欲射的长矛利戈，又像交错生长的锐齿。
整座岛屿，仿佛一只被笼罩在无边的神秘与黑暗中的硕大怪兽，正长着一口发寒的尖牙，令人不禁心生战栗、恐惧感。
张三从船尾探出头来，喊道：“前方礁石太多，船已经驶不过去了。”
风萧萧思索道：“我们不能全都上岛，定要留人守船！”
楚留香同意道：“不错，大海茫茫却无归路，只怕是世间最可怕的事之一了。”
张三急忙嚷道：“我，我……”
他一下子便将手中的船锚抛下了海，飞奔着从船尾跑到船头，叫道：“我守船就好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又道：“英老前辈和白猎兄弟是为破案而来，肯定要上岛查个清楚的。”
英万里道：“不错！”
白猎点点头。
风萧萧继续道：“我和香帅自然也要上岛去的……”
胡铁花瞪着眼睛，大声道：“虽然这个鬼岛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但我也是一定非上去看看不可的！想让我饿着肚子，留在船上，既没有酒、也没有肉……你是休想！”
风萧萧笑道：“同去无妨，我回舱和邀月说上一声，让她留在这里好了。”
张三顿时结巴道：“我想……我还是跟你们一……一起去了好了……”
只不过短短两三日功夫，他却已经怕极了邀月。
喊不出声的痛楚，每日从舱房中隐隐透出，宫南燕虽然是个绝世美人，但她一刻不停的呻吟和喘息，绝不能让人产生出一丝的美感和欲望，只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而这份压抑，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来愈大，有增无减，全转化成对邀月的恐惧！
和邀月一起守船？张三想想都腿肚子发软。
风萧萧有些莫名的脸红，干咳一声，道：“谁都能上岛，唯独你不能……”
张三神色慌张，叫道：“为……为什么？”
楚留香叹道：“此去风险未知，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咱们有船都回不去了！”
胡铁花本来还想为张三讲两句好话，这会儿立刻闭了嘴。
没错，海上行船远比比江上更危险百倍，没有经验丰富的好手掌舵，一定十死无生，连一点侥幸都没有！
虽然张三惨兮兮的神情是那么让人心软，但几人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上岛冒险的，仍是硬着心肠收拾准备了一番，然后匆匆忙忙的从船上跳上了礁石。
一行人就在张三可怜巴巴的目光中，消逝在蝙蝠岛的深处。
邀月不知何时站到了船前，凝视着犬牙交错的礁石。
海风拍浪，浪卷起潮，潮水怒涛，涛波碎散。
她遮头的斗篷已经换下，一身华贵的素白宫装在漆黑如墨的礁石中间是那么的显眼。
散开的水花，正伴着风，吹着裙，凌乱中，竟好似也带着几缕担心。
张三想走又不敢走，双腿软似面条，却偏偏又像钉子似得钉在了甲板上，死活都迈不动步子。
他干笑着，嗫嚅道：“放……放心吧！他们不……不会有事的，我想这世上还没有什么地方，是楚香帅和风神进去出不来的……”
他根本不敢看向邀月，而且微微透体的寒意，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正站在一座冰山脚下，而且这座冰山像是随时都会崩塌、倾倒，掩埋一切，冻结万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只听邀月冷冷道：“你的话完了么？我再给你片刻时间，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他如果出不来，你也就不用再说话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张三颤声道：“说……说完……完了……”
“他出来之前，不要让我再听见你的声音。”
邀月已走了，但她冷漠的语音，已寒透了张三的整颗心。
他再也站不稳，一屁股摔坐到了甲板上。

第684章 蝙蝠岛惊魂
一块屏风的岩石后，悬着条钢索，吊着辆滑车。
钢索通向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都没做声。
胡铁花忍不住道：“难道这里就是销金窟的入口？”
风萧萧道：“应该是了。”
胡铁花摇摇头，道：“难道销金窟就让远道而来的豪客们坐这种滑车？这根本不像通往什么销金之窟，反而像是通往十八层地狱。”
楚留香道：“或许另有通道是专门为上岛的客人准备的，可惜我们并不是客人。”
风萧萧道：“恶客，也是客。”
胡铁花笑道：“说的对极了，只是这山洞深不可测，乌漆墨黑，上不见顶，下不见底，竟连一丝光都没有，不管恶客还是豪客，只要进去，就变会成了瞎客了。”
楚留香若有所思道：“蝙蝠，岂不就是瞎子么！”
风萧萧道：“蝙蝠岛……或许就是这个意思，不管什么人来到这儿，都会变成瞎子。”
英万里已侧着耳朵听了半天，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里面没有火的声音，起码我听不到。”
胡铁花诧异地问道：“火还有声音？”
英万里郑重的点头道：“世间万物都有声音，鲜花绽开的声音，抽枝嫩芽的声音……”
胡铁花瘪嘴道：“我就不信了，你说说看，石头有什么声音？”
英万里瞟了他一眼，淡淡道：“石头自然也有声音，内部崩裂的细微声响，就仿佛它会呼吸一样，只是一呼一吸之间，时间会过很久很久，不过这满岛的巨石叠加起来，却是一刻不停的响。”
胡铁花瞪大了眼睛，赞道：“‘白衣神耳’果然名不虚传，我今天是服气了。”
风萧萧笑道：“能让这混小子服气，英老前辈，我也服了。”
楚留香微笑着点点头。
英万里呵呵一笑，继续道：“火也有声音，油灯燃灯芯，火把烧脂油，甚至于火折，都会发出声音，不过这洞里……只有死寂的声音，这种声音没人听得见，但人人都能感觉得到。”
胡铁花又忍不住地问道：“什么感觉？”
英万里沉声道：“如果你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颤……这就是了。”
他说的果然没错，众人一坐上滑车，刚一进洞，果然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点光都没有。
也没有声音。
每个人的身子随着滑车往下滑，心也在往下沉。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的确就是黑暗，就是看不见！
很快，就连入口处的天光都瞧不见了，每个人都觉得越来越闷，越来越热。
无尽黑暗中，亮起了一点昏黄，像是落日的余晖，虽是昏黄，却能蒙蒙的照亮世间的一切，尤其照亮了此刻人们的心，驱散了心头笼罩的乌云。
碧血照丹青！
它已不再绿！
三瓶“天一神水”，虽然不能让它如对战水母阴姬时那样夺目璀璨，无可不催，却依然大幅提升了品质。
楚留香喃喃道：“洗剑而出尘，当真神剑也！”
风萧萧没顾上笑，他持着莹亮的剑在身前，缓缓地来回划着半弧，目光灼灼的扫视着所见的一切。
这里没有机关，没有暗器，因为根本不需要。
滑车经过的下方，隐隐可见无数的石柱，高到看不见底，而上部竟像树一样分支分叉，每根枝桠、每片树叶都是锐利的石尖，活像一支支巨大的铁刷，就是给死猪刷毛的那种。
任谁从滑车中跳出去，都会跌进这密集如枪林般的石林中，除了千疮百孔、血流如注，以自己最后的一身烂肉，滋润这亘古长存的石树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了。
漆黑和石林，已是最致命的机关，根本用不着有人再来画蛇添足！
见到这一幅场景，所有人的额上都流出了汗水，虽然已深处地底，极其闷热，但每个人都很确定，自己流的一定是冷汗。
石洞好深，还没有到底……
风萧萧忽然沉声道：“小心了，运轻功……跳！”
钢索的尽头是个坎，拦住了在钢索上疾驶的滑车，若是看不到这个坎，滑车猛停之下，绝没有人还能稳住身形，而不被甩飞出去。
一瞬之间，众人纷纷跃起。
楚留香最快，也最优雅，悠闲的像一只海面上飞翔的海鸥。
风萧萧的速度像是最慢，几乎是一寸一寸的半空挪移着，却无比平稳，仿佛有一座大山突然倾倒撞来，也不能让他偏离分毫，而且明明看着那么缓慢，却偏偏紧跟在楚留香的身后。
胡铁花的动作最大，甚至还凌空翻了个跟头，可是姿势很美，像只蹁跹花间的蝴蝶，光看他的轻功，实在不会想到他其实是个大大咧咧的豪侠。
英万里的轻功中规中矩，和前面这三人自然没得比，不过借着巨大的冲力，一下跃过着五六丈的距离还不成问题。
唯独白猎脸色涨红，身体在空中不稳的晃动着，像一块被抛石机砸出的石头，能落在哪里，只能全凭天意了。
他是军中的高手，擅长内功和硬功，悍不畏死、勇猛无铸，就算碰上天下第一高手，他也不会胆怯分毫，硬打硬抗从来不惧任何人，至于轻功……对于军人来说，战死是荣誉，逃跑是耻辱！
离白猎最近的英万里，已看出他的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如此下去，绝对会踩空。
英万里没有多想，立刻探出了手，抓住了白猎胸前的衣襟。
但以他的轻功，显然是带不起两个人的。
在猛地顿停之后，两人便一起往下坠去。
这一下产生了连锁反应，胡铁花也毫不犹豫的伸长了胳臂，攥紧了英万里的袖子。
风萧萧叹了口气，身体半空停住了一瞬，然后竟然暴退了半丈，抓住了胡铁花的头发。
不过他毕竟是人不是神，虽然深吸一口气，凌空变换进退，带着三人往前飞挪了不少，却依然离突出的台面很有一段距离。
楚留香已踩上了实地，旋即回身，但他胳臂再长，也不可能挨得上风萧萧了。
眼见四人一串的往下落去，楚留香将腰间的包袱一抖，竟然拎出了一捆绳子。
无论是谁，迟早总会佩服楚留香的，因为他思虑周密，远非常人所能及，近乎于一种直觉了，总能在事前想到别人事后才能想到的事。
绳子已经高高抛甩了出来，无人不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台面的转角突然冲出了两个人，一刀砍向楚留香，一刀砍向半空飘飞的绳子。
砍向楚留香的那人立刻就倒飞了回去，砍向绳子的那人脚步一下踉跄，再也稳不住下盘，直接往前扑倒，但他离手的刀终于碰了绳子一下。
刀很锐利，虽然空中的绳子虚不受力，但仍被彻底划断……亦如风萧萧等四人的性命！
断落的长绳，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无助的扭动了几下身子，最后无力的跌落。

第685章 蝙蝠岛惊魂
绳落，人也落！
或许在生死之间，人才会激发出难以想象的潜力！
风萧萧的手，已经动的比他的脑子还要快。
他甚至还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捞住了掉落的绳头，运劲一抖。
断掉的长绳忽然变得笔直，硬如铁棍、锐如长矛，在突出的平台石壁上狠狠的咄了一下。
碎石飞溅，簌簌滑落，这一下竟不知钉入了多深！
待长绳再次变软的时候，风萧萧终于借上了力……很微小的力，只能让他在半空滞留一瞬而已！
但业已足够！
绳子又被抽了回来，长鞭一般的往上卷去，勾住悬空的钢索。
风萧萧一刻不停，眨眼间便摆荡到了平台上。
这时，他才感觉到背心发凉，显然已被冷汗浸湿。
他松开了手，回头笑道：“我说胡跑跑，你是不是该洗头……”
笑声戛然而止。
胡铁花正发着怔，目光呆滞的望着手中的一块破布……这块破布，是从英万里的袖子上扯下的，袖子的主人又在哪儿？
胡铁花一下子惊醒过来，趴伏到平台边，伸长了脑袋，往底下看去，只可惜除了黑暗，便只有更黑暗。
风萧萧探出了碧血照丹青，但蒙蒙的光亮，显然照不到底。
胡铁花伏在地上，双拳紧攥，猛地捶地，道：“我……我怎么就没抓紧……”
风萧萧道：“这不怪你……”
他终于想明白了，他为什么只用一根勉强生根的绳子，就能凌空带起四个人的份量……因为其实只有他和胡铁花两人而已。
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懊悔……如果英万里和白猎没有掉下去，他如今只怕也已掉下去了。
不过他很快便已没心思想这些了，因为石台上除了他和胡铁花，再无一人！
楚留香呢？刚才出来搅局的两个人呢？
他们怎么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方才情势太过紧张，风萧萧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绳子上，根本没注意平台上的动静。
现在他忽然察觉到动静了，简直想不察觉到都不行。
四面八方都充满了一种奇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风萧萧将剑抬过头顶，缓缓四方挪动着，但亮的只有他自己，和他周身七八丈的昏黄光圈。
这地方肯定已被重重包围住，但他根本看不清远方来了多少人，也不知是些什么样的人。
突听一人道：“要绝对黑暗！”
话声很熟，赫然正是丁枫的声音。
风萧萧立刻转身，顺着声源昂头瞧去，透过剑身的昏黄，望向远方，只看见混沌般的黑，仿佛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丁枫缓缓道：“在蝙蝠岛上，绝不许有一线光，无论任何人，都绝不允许带任何一种可以引火的东西上岸。就连吃的东西，也都是冷食，因为只要有火，就有光。这是蝙蝠公子的命令！”
他一说话，四周顿时安静了，好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连眼睛都一眨也不眨。
风萧萧笑了，道：“你就不奇怪，我怎么没死在海上，甚至还找来了么？”
丁枫淡淡道：“公子说了，只要风神和香帅呆在一起，世间就已没有绝对！”
他果然早就知道风萧萧就是“风神”了！
风萧萧笑道：“蝙蝠公子抬举了！”
丁枫道：“不过，坏了蝙蝠岛规矩的人，绝对死定了。”
风萧萧晃了晃手中的剑，带起了几道飘忽的光带，如落日散落的余晖，简直美丽极了。
他微笑道：“我说，要有光，这里便有了光，你的那位蝙蝠公子说的话……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丁枫叹道：“‘风神’剑法之超绝，弟子也早有耳闻，能击败石观音，斩杀水母阴姬的剑法，没人想去亲身尝试一下的，我们就算一涌而上，只怕也不够你杀的。”
风萧萧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丁枫道：“不过，你现在没空找来杀我。”
风萧萧根本不接这话，自顾自转身打量，打算寻路离开这座平台。
胡铁花却从平台边缘爬起身来，大声问道：“为什么？”
丁枫道：“因为你们要去救人，救跌落下去的同伴。”
胡铁花颤声道：“他们没……还没死？”
他很难相信有人能摔入铁刷般的石林中还能不死，但他多么希望他们真的没死！
丁枫道：“平台的下方，恰好设了一张捕捉网，不论谁掉了下去，都会被一网成擒，而后拖入石牢中关起来。”
胡铁花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他们没死……他们没死就好。”
丁枫又道：“他们现在没死，不代表等下还不死。”
胡铁花怒道：“你什么意思？”
丁枫道：“蝙蝠岛有三层，你们现在是在最下面一层，石牢也在这一层，若是在我下去之前，你们还没救出他们……他们就没有以后了。”
他的声音缓缓远去，随着他远去的，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像冰冷的蛇群。
胡铁花忍不住向风萧萧道：“我们快去救他们。”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莫非看不出来么？他这是故意逼我们去石牢，那里定然有我们想象不到恐怖，让他自信能够留下我。”
胡铁花大声道：“我怎么想不到？我就问你，你去还是不去！”
风萧萧又叹了口气，刚想同意，忽听见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吹气声。
这是平台旁的石壁凹陷处，虽然离的并不算远，但碧血照丹青的光亮还不会转弯，自然是照不到的。
风萧萧想探剑过去照亮，只听楚留香的声音，从那里极细极小的传来：“不要暴露我，你上去，我救人……最好将剑收起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风萧萧顿时一喜。
原来楚留香是故意藏起身来，就等这一刻了。
任谁看到只有他和胡铁花还在这平台上，都会以为其他人全被网到了石牢里里。
盗帅就是盗帅！
黑暗，岂不也正是他的好朋友么！
胡铁花低声道：“我也要去救人！”
他一直在内疚，刚才为什么没能抓紧一些。
风萧萧摇头道：“你会拖累香帅的，他一个人最方便，在这种没光的地方，以他的轻功，想要刻意隐藏行迹，神仙也找不到他。”
胡铁花顿时恼极了，迈步就走，怒道：“胡大爷我还不信了，我他娘的怎么就成拖累了！”
风萧萧苦笑了一声，只得跟了上去。

第686章 大开杀戒，伊始！
黑暗，黑暗果然令人恐惧，让人忍不住的胡思乱想，而且越是臆想越是恐惧。
你永远也不知道前面等着你的是什么？
是一个装满锐钉的大坑？还是一排直对着你的弩弓？触动的机关是不是就在脚下？或是手扶的墙壁上？
因为看不见，所以不知道！
就连一向胆大包天的胡铁花，大步走出几丈后，也渐渐变得畏缩起来，步伐越走越小，越走越慢，到最后几乎是在一寸寸的往前挪了。
原本一瞬就能掠过的距离，两人足足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更多是时间里，风萧萧是在和自己战斗，无形的战斗……强忍住拿出碧血照丹青的冲动。
无尽黑暗中的唯一一点光明，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需要有多大的克制力，才能有却不用！
风萧萧想到了大沙漠。
这里的光，就像沙漠中的水，不，简直比沙漠的水还要珍贵。
沙漠再严酷，也总还有零星的绿洲，只要运气够好，总可以饱饮一通，这就是希望！
而这里，绝没有哪怕一丁点光！唯一的希望就在他的身上，他却不能拿出来。
胡铁花这才发现，他想先去救人，完全是个笑话。
不认识路，也看不见路，现在会走向哪里，都已全凭天意了。
风萧萧虽然什么都瞧不见，却忽然感觉到有人来了。
来的有两个人。
两个人走路虽然都很小心，但还是带着很轻微的脚步声。
还有滴滴嗒嗒的低低响声，像是身负重伤的人正在不住地滴着血。
胡铁花顿时一喜。
两个人，还受了伤，莫非就是英万里和白猎么？
他们逃出来了？
胡铁花话刚想大步过去，却被风萧萧按住了肩膀。
滴答声虽然极其轻微，风萧萧却仍能分辨出，声音是从墙壁上传来的……人若流血，只会滴到地上，绝不会滴在墙壁上！
胡铁花性子豪放，但并不是笨蛋，他立刻停住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一阵风起，风萧萧已经不在他身后了。
在对面两人刚察觉到微风拂面，想要出声喝问的时候，他们就已叫不出声了……风萧萧顺着他们的鼻息，已经寻上了他们的脖子。
风萧萧并未问话，反而在他们身上摸索了一番，除了兵器和令牌外，两个人的手上都有一根很细很长的棒子。
原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就是棒子触碰墙壁产生的，这枝棒正如昆虫的触角，在黑暗里，代替了人的眼睛。
风萧萧一阵庆幸。
他忽然想到，这里任何人都看不见路，人人都要扶着墙壁走。
如果真有机关，那么引发机关之处绝不会设在地面上，而是会设在墙壁上。
想要不引发机关，自然要用细细的棍子点着墙壁走。
风萧萧摸索着，将另一根棍子交给了胡铁花，然后拗断了两人的脖子，将尸体码在了墙角下……有棍子的守卫，离墙壁自然而然会有一段距离，绝不会踢到尸体的，起码短时间内发现不了。
不用担心触动上机关，两人便走的很快了，虽然仍比平常走路慢些，但比他们刚才的速度已经快上很多了。
一路上，不明方向，不知路到底通往何方，不过他们起码知道并未不停的绕圈。
因为已经有门！
有门就有房！
有房就有人！
每间房里，都有轻微的声音隐隐透出。
断续的、妖艳的笑声，女人的笑声。
粗粗的、重重的喘息，男人的喘息。
风萧萧是个有经验的男人，当然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什么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除了声音，还有味道！
复杂的香气，有酒香，有果香，有菜香，还仿佛有女人的脂粉香。
人一旦看不见，其他的感觉就会变得很敏锐。
风萧萧已经觉得自己走对了路，这条路必定是通往大厅的路。
果然，房屋相隔越来越近，巡查的守卫也越来越多。
在干掉第八组守卫之后，他又听见了丁枫的声音，从旁边的一间房里轻轻地透了出来。
“又是第几班的巡逻？”
一人道：“是第六十五次和第六十九次巡逻的四个兄弟。”
风萧萧不禁暗叹一声，这些守卫真是训练有素，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尸体。
丁枫缓缓道：“第七十次巡逻开始，每个时辰多加六班巡逻，只要遇见未带腰牌者，格杀勿论！”
那人道：“身死的几组兄弟全都未曾发出一丝声响，想必是一招便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很不理解，丁枫分明是让兄弟们排着队去送死。
丁枫淡淡道：“我只想知道风神现在到哪了。”
那人顿了顿，道：“是！”
原来如此，有死人的地方，必是风萧萧走过的地方，这个道理，简直再简单不过了，却也足够冷酷、无情！
门忽然开了，风萧萧已扑了进去。
他一招便结果了开门的人，几乎将那人拍得四分五裂。
屋中下起了雨，温热并且突如其来，好似夏天的暴雨倾盆，带着丝丝的暑气。
风萧萧倏然穿透血雨，下一招，向丁枫处击去。
他不想耽误片刻，绝不能让丁枫逃走。
却击了个空。
丁枫果然已经不见了。
屋角传来一阵轻微的翻板声。
风萧萧用细棍点了点，触感软软，像是一张床。
胡铁花恼道：“这混蛋溜的真快！”
风萧萧忽然听到一种奇异的声音，四面八方全是这种声音。
世上只有蝙蝠可以凭自己的触觉飞行。
蝙蝠飞行时，总会带着一种奇特的声音，如果这声音触及了别的东西，蝙蝠自己立刻就会有感应。
奇异的声波，奇异的感应。
原来蝙蝠岛上真正的守卫，是蝙蝠，不知数量的蝙蝠，而不是人。
人只能在屋内说话，只要屋外发出的声音稍大，就会惊动栖息在这里的蝙蝠。
而胡铁花说话时，并没关上门。
胡铁花一惊，下意识的就往床上扑去。
风萧萧扯住了他，急声道：“不要进去，跟我走！”
丁枫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机敏的少数几个人之一，这样的人，焉知会在逃走的密道里开启什么恐怖的机关？
风萧萧已扯着胡铁花重新回到了门外。
他知道地狱中的蝙蝠已向他飞过来。
但他不能不出来，他不能躲在密室里等死！

第687章 大开杀戒之血雨腥风
有一种蝙蝠，嗜血！
不巧的是，蝙蝠是群居动物。
不幸的是，现在铺天盖地的全是这种蝙蝠！
更不幸的是，风萧萧恰好浑身上下都是血……方才为了图快，他毫不犹豫的将开门那人击得四分五裂，以免肉身拦住他的路。
现在，报应来了！
一只蚂蚁，人可以轻易碾死，十只蚂蚁，也不过是一脚的事，一百只、一千只蚂蚁，无非是多花点力气，要是一万只、十万只呢？
死的就不光是蚂蚁了！
亦如现在漫天的蝙蝠！
夕阳的昏黄，在漆黑中散布开来。
光圈辐射之中，尽是密密麻麻的蝙蝠！
很狰狞的蝙蝠。
相貌看起来非常丑恶，猪一样的鼻子，老鼠的眼睛，像羊角的耳朵，大张的嘴中，犬齿似刀。
泛着荧光黄的碧血照丹青，如同一道道太阳的辐射，又如凤凰身侧的炙热焰流，漫空流转。
蝙蝠群就好似飞到了正在猛烈爆发的火山口上，被四散怒射的焰流喷个正着，星星火点般哗哗掉落不停。
但更多的蝙蝠，却依旧无恐无惧，如宿鸟归巢般聚向这一点。
四面八方都充满了一种奇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声音风萧萧听过，最开始碰上丁枫时，他就听过这种声音。
那时他还以为是很多的人围在周围，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是无尽的蝙蝠。
蝙蝠岛竟然能控制这些蝙蝠！
风萧萧脑筋转的极快，很快想到，能控制蝙蝠的，一定是声音……或者说是一定频率的音波！
这个知识对于现在的人们神秘的很，因为他们无法知道蝙蝠为什么能在黑暗中群起飞行，而不相撞。
他们以为是因为蝙蝠的听力超绝。
其实并没错，但人们不知道的是，蝙蝠是先用口鼻发出远远超出人耳频率的超声波，超声波遇到物体便会反弹回来，再用耳朵接收后，就会知道前方有无障碍物。
只要让它们听不见就行了！
风萧萧大声道：“运功，护住耳朵！”
胡铁花略微一愣，立刻双手抱头。
风萧萧深吸了一口气，突然间咆哮起来！
声浪如海潮，狂涌席卷！
蝙蝠如冰雹，横刮中，竟被一扫而空！
片刻之后，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宁静。
风萧萧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回过神的蝙蝠很快就会重新涌来。
岛上的蝙蝠群数量太过庞大……杀，是杀不完的！
风萧萧一拽胡铁花，道：“快走！”
胡铁花晕头转向，脑中嗡嗡乱响，整个人好像喝醉了酒，面色酡红，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下一刻就会栽倒。
风萧萧只得收起剑，一手将他扛起，一手点着细长的棍子，迅速的离开。
他这一走，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不！是到处在现。
他既知道了丁枫找到他的办法，这办法自然不会再奏效了……
丁枫现在已经焦头烂额，巡逻守卫开始陈尸处处，竟是无所不在。
倒像是有千百个武林高手，从四名八方杀了进来。
而最关键的是，每一组守卫都会发出凄厉的惨叫，待蝙蝠群被声响惊动，铺天盖地的冲去之后，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人是经不起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的，蝙蝠也一样。
丁枫渐渐察觉到，蝙蝠群不再那么听话了，它们已经顾不得守卫身上被抹了克制它们的药水，开始啃食尸体的血液……蝙蝠原本是不会理会死物的，这是几近疯狂的预兆！
若是再来几回，嗜血的蝙蝠便会陷入狂暴，再也不受控制和驱使。
疯狂、嗜血的蝙蝠，会袭击蝙蝠岛上的每一个人。
不是什么人都能像风萧萧一样，在无穷无尽的嗜血蝙蝠围攻之下，还能硬生生地冲破蝙蝠群所铸成的铁幕，逃得性命的！
蝙蝠岛上，注定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风，开始吹了！
虽然深处在地下的销金窟，一直都很闷热，但丁枫仍感觉到了一阵寒风侵入他的身体，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叹了口气，终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他已彻底无计可施，只能去找蝙蝠公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在哪呢？
自然在黑暗之中！
丁枫说完了一切，然后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站。
沉默了很久，一个声音才缓缓道：“只听闻风神以剑法霸绝江湖，不想竟也如此富有才智，若能与我为友，何愁不能雄霸天下。只可惜……”
说到这里，他语声忽然停顿，仿佛在叹息。
丁枫静静的听着，并不出声。
蝙蝠公子说话的时候，他从不插口。
蝙蝠公子感慨了一阵，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丁枫道：“我担心蝙蝠群失控，会袭杀岛上的每一位客人。”
蝙蝠公子道：“那又如何？世间之事，看似玄妙，千头万绪，错综复杂，不可推测，其实一饮一啄，自有天定。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世上无论少了谁，时间都不会停止的。”
丁枫道：“弟子不懂！”
蝙蝠公子语气淡淡的，近乎于缥缈，道：“江湖上的人，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尽一片，来年还会长出新的一片。而新草哪知旧草的苦楚，他们只会汲取旧草燃尽的灰肥，来壮大自己。”
丁枫道：“是，弟子明白了，弟子不会留下活口的，他们遗留下来的势力，弟子也会派人留心的。”
蝙蝠公子道：“与其担心别人，你为什么不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丁枫错愕道：“担心我自己？”
蝙蝠公子道：“你就从没想过，为何‘风神’好似处处不在，却又处处皆在？”
丁枫的气息顿时有些乱了，道：“他……他是在找我！”
蝙蝠公子道：“你在找他，他自然也在找你，岛上所有的消息，最终都要汇聚到你这里，他只要跟着传信的人，不难找到你。”
丁枫干笑一声，道：“弟子很小心，每次接到传信，都会换一处地方，换一个口令……”
蝙蝠公子“哦”了一声，道：“一次无妨，两次还好，这么多次，他总能寻到你的踪迹的。你若不信，不妨亲自问问‘风神’。”
门开了，彻底的黑暗之中，亮起了蒙蒙的黄光，风萧萧缓缓地走了进来，道：“蝙蝠公子？真是久仰了！”
辐射的光圈之中，只有他和丁枫两人而已，哪有第三个人？
蝙蝠公子呢？
在这个一览无余的窄小石室中，没人能瞒过风萧萧的感知，无声无息的逃走！
连楚留香都不能！

第688章 盛于蝙蝠，亡于蝙蝠
蝙蝠公子冷冷道：“你很聪明，只可惜无论如何都已活不长了。”
声音仿佛很遥远，但每个字听来都很清楚。
这里只有两个人。
风萧萧和丁枫，但这句话显然不是他俩说的。
蝙蝠公子又道：“你不说话，莫非是不信么？”
风萧萧忽然抬头，立刻发觉屋角上竟藏着根铜管。
管口很大，宛如喇叭，然后才渐渐收束，直埋人石壁深处。
声音就是从这铜管里发出来的。
说话的人在铜管另一端，显然也可以从铜管中听到这里的动静，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另一端也能在那里听得清清楚楚。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蝙蝠公子技高一筹，风某佩服！”
丁枫颤声道：“原来你早就找到我了，之所以一直不杀我，就是想跟着我找到公子？”
风萧萧讥笑道：“我只是没想到，蝙蝠公子竟如此胆小，就连在自家的地盘，见自己的弟子，都藏头露尾，不肯露面。”
蝙蝠公子沉默了一阵，道：“你想知道楚香帅的结局么？”
楚留香去石牢救人了，听他意思，竟是已遭遇不测，又或是故意如此说，想扰乱风萧萧的心神？
换成胡铁花，甚至随便一个人，都会忍不住多问两句的。
风萧萧却只微微一怔，然后便笑道：“就算楚留香亲口告诉我，他已经死了，我都是不会信的。”
蝙蝠公子竟也笑了起来，道：“没想到‘风神’不但剑法超绝，竟然如此诙谐有趣，可惜，可惜……”
第一声可惜时，石室的门突然关上了，咔哒的声音，说明机簧已经扣死，绝非一两下的功夫能够打开。
第二声可惜还没说完，就突然变了，变得说不出的尖锐。
骤然听来像是一种声音，但仔细听来，却又像无数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快，又像是千万柄刀剑互相在摩擦。
铜管也被震得起了回应。
整个山窟都似乎震动了起来。
没有人能忍受这种声音。
风萧萧刚刚才用音波震散了蝙蝠群，现在轮到他被震散了！
丁枫已经忍受不住，他用手去堵住铜管，但一触铜管，整条手臂就都被震麻了，他的人也像是一片风中秋叶般跌了下去。
他全部力量都已被这种声音所摧毁，惟一能做的事，就是用两只手紧紧塞住耳朵。
但声音还是透过了他的手，往他耳里钻，往他心里钻。
他精神都已几乎完全崩溃，几乎要发疯，只要能停止这种声音，他不惜牺牲任何代价都情愿。
要他死，他都情愿。
但声音就像是永远也不会停止，谁也不知道还要继续多久……
风萧萧身形也不太稳，强忍着难忍的痛苦，苦苦思索，但脑筋转起的速度，好似平常慢上了万倍！
他知道，任凭一个人的功力再深，也不可能用声音造成如此的破坏。
铜管喇叭形的结构，几乎百倍千倍的放大了音波的威力，变得无坚不摧，竟连石室的墙壁都已颤动着，开始粉碎落灰！
不过在石壁彻底垮碎之前，里面的人一定先粉成两滩肉浆。
无形的声音，如何能阻挡？
能阻挡声音的自然只有声音！
风萧萧有些浑浊的目光忽然变得清澈起来，他张开嘴，猛地吸气……然后对着铜管咆哮怒吼！
地震？轰雷？天崩地裂？
都不足以形容这一瞬的震撼！
仿佛连时间都已在这一刻停止住！
风萧萧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大音希声！
人的听觉是有范围的，超出范围的声音人是听不到的。
越大的声音，人耳反而越听不见！
现在，便已远远超出了极限！
但身体，和周围物体的不正常的振幅，显示了声音的威力，无比霸道，而且无所不在！
碧血照丹青发出的光芒，都已开始扭曲！
音波自然是不能扭曲光线的，所以风萧萧知道，被扭曲的是他的眼睛，他的脑袋！
喇叭形的管口也开始扭曲，渐渐变形，慢慢合拢，竟似融化……（注一）
一片死寂！
风萧萧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可怕的声音却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他试着走了几步，除了软绵绵外，好似踩在云巅，甚至还留下了清晰可见的脚印……他全身都被汗水浸得透湿，像是才从海里爬到岸上。
他没想到，蝙蝠公子的内力如此深厚，竟能和他争锋相对这么久，甚至还隐隐压他一头，简直不可思议！
他却不知，蝙蝠公子的心中比他还要震撼！
这条传声铜管是精心设计过的，曾参考过许多珍贵的典籍，能将人的声音放到极大。
具体放大多少，谁也不知道，因为听到人没有一个还能活着！
经此一遭，蝙蝠公子很肯定，“风神”不但剑法超绝，内力也高他绝不至一筹，如果面对面撞上了，必是一场生死只能由天定的苦战、恶战！
他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自信就算风萧萧的剑法、内功都高于他，他也能够与之一战！
当风萧萧走出连门都已垮碎掉的石室时，外面也变了，从地狱变成了炼狱！
漫空全是奇异的声音，是蝙蝠群在迅疾的巡飞。
到处都是听起来几近扭曲的尖叫和惨叫声！
方才的音爆已彻底惊疯了这群魔鬼般的蝙蝠，它们正成群结队的袭杀所有人，只要会动，会喘息，会流血，全都逃不脱它们疯狂的扑击。
不时传来的怒吼，和沉重的拍击声，说明这里有不少江湖高手。
但这些声音，正在飞速地减少！
风萧萧有些失望得叹了口气，知道这里不能再呆下去了。
世间绝没有人，能再数以十万计的嗜血蝙蝠围攻之下还能活着，他也不能。
蝙蝠岛，盛于蝙蝠，亡于蝙蝠，结局已经注定！
海风拍浪，日已西斜。
但阳光还是很灿烂，海浪拍打着礁石，激起一连串银白色的泡沫。
五七只海鸥在蔚蓝色的天空下，蔚蓝色的海洋上盘旋。
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骤然见到阳光，都不禁闭起眼睛，让眼帘先接受阳光温暖的轻抚，然后才能接受这令人心跳的光明！
风萧萧深吸一口气，空气竟仿佛是甜的……原来光明，真的这么美好！

第689章 决战之前
那边遥远的礁石上，胡铁花正用抱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木箱，从这块礁石跳到另一块礁石，两边的礁石上，都还堆着不少的木箱。
箱子里尽是食物和水。
若没有这些，没有人能活着渡海返岸！
风萧萧刚一走出洞窟，便见到这一幕，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他为了珍贵无比的“水母之精”，为此不惜奔波万里，更是远渡重洋，一路上费尽心机，却没曾想到，最后最珍贵的，竟然只是最平常的食物和水。
一个人从洞窟中闪了出来，正是楚留香。
他背上背着个四肢都无力下垂的年轻人，看面容，是军中的高手白猎。
白猎的眉头蹙起……能让这个性子坚毅的军中高手如此难以忍受，定是极大的痛苦。
风萧萧并没有瞧见英万里。
但见楚留香狼狈的衣着，疲累的面容，以及白猎紧闭的双眼，就知道他们经历过难以想象的危险，或许英万里已遭不测。
果然，楚留香摇了摇头，道：“英老前辈，唉……”
风萧萧叹了口气，也摇了摇头。
那边的胡铁花顿时扔下了抱着的木箱，回身叫道：“你们总算出来了，还不快来帮忙，我都快累死……”
他的话语顿住，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
他已狂奔了过来。
白猎忽然睁开眼睛，沙哑着呻吟道：“勾……勾子长……”
楚留香柔声道：“他临死前终于说出了那笔赃物的下落，你放心，只要你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告诉你！”
白猎嘴角动了动，一向不笑的他，竟然好似在笑。
他伤的很重，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楚留香的意思，是让他一定要活下去……他也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他的任务。
他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合上了眼睛，他现在只需要好好的休息！
风萧萧又叹了口气，道：“每个人将死的时候，都会变得比平时善良些的，勾子长也不例外。”
楚留香的神情一直都不好看。
他侧身看向黑漆漆的洞窟，道：“可惜金姑娘还在里面，还有……”
胡铁花已到了当下，大声问道：“还有谁？”
楚留香略一犹豫，道：“还有……高亚男……”
胡铁花第二次走入了山窟，大步而行，连头也未回。
楚留香没有阻拦，他知道，任谁也拦不住的，他只是看向风萧萧。
风萧萧嚷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死也不会再进去的！”
蝙蝠岛，现在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蝙蝠岛，里面除了蝙蝠，不会再有别的活物！
嗜血的蝙蝠已经彻底失控，数也数不尽，杀也杀不完，见人就疯狂地涌上，啃食、撕咬，不死不休，就算神仙陷在里面，都未必能够逃出来！
楚留香道：“我需要你，没有你的剑法，我已无法再往返一个来回了。”
他最擅长的还是轻功，但在这个洞窟里，有数不尽的蝙蝠，每一只蝙蝠都比他的速度还要快！
人毕竟只是人，只要还在地上跑，就不可能跑过天上飞的！
风萧萧转头望了望，并没有看见来时的海船，自然也看不见邀月。
这里应该才是蝙蝠岛的真正入口，海船或许在岛的另一边。
风萧萧嘟囔道：“和你们交上了朋友，算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楚留香笑了笑，他知道风萧萧或许有很多缺点，但确实是个足够讲义气的好朋友。
风萧萧虽然抱怨不停，身子却果然往洞窟走去。
他忽然顿了顿步子，扭头道：“你就别跟来了，我如果出不来，多来你一个也是白搭。”
楚留香笑道：“我一定要来，如果你回不来，绝对没人能够生离此岛，就算早晚是个死，我也不愿意被活活冻死。”
风萧萧不禁愣了愣，苦笑道：“是啊，邀月……”
楚留香说的不错，邀月的确就是这种性子，如果他死在这里，邀月一定会让所有的活人为他殉葬！
楚留香微微侧头，道：“你去吧！我要先将白兄弟送上船。”
……
黑暗的洞窟已不黑暗。
昏黄却不昏暗的光，如流星横掠。
不像第一次在洞窟中的谨慎，风萧萧已毫无顾忌，身形连闪中，带着疾风、带着光！
没有人能在蝙蝠群中隐藏身形，因为蝙蝠根本不是靠嗅觉来辨物。
只要你还在动，就不可能不被它们发觉。
既然如此，快就行了。
突然，仿佛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风萧萧立刻飞掠过去，道：“胡……”
他语声立刻停顿，因为他发觉这人绝不是胡铁花。
这人正想往他身旁冲过去。
风萧萧一剑横出，拦住了这人的去路。
他的剑法不可谓不快，但这人却宛如幽灵。
风萧萧一剑不中，转瞬七剑，却连这人的衣袂都未沾到。
他简直已怀疑黑暗中是否有这么样一个人存在了。
他从未有连续七剑都碰不到对手的时候，除非这人能忽然化为轻烟消失！
因为碧血照丹青的光芒辐射下，竟连一个人影都没瞧见，有的只是模糊一晃，真似轻烟袅袅！！
若非风萧萧知道自己绝不会看错，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忽而冷笑道：“蝙蝠公子？”
目光不及的远处黑暗中，突然又响起了这人的咳嗽声。
咳嗽声未停，风萧萧就感到眉心刺痛，心悸若狂。
他大骇之下，挥剑舞出一道短暂的闪电……夕阳下的闪电！
无人能说出这种奇景的美妙，也无人能说出这种奇景的可怕。
两种极端的力量，竟完美的糅合在一柄剑上。
这人终于显形了。
不，显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长袖！
如天外飞来的一片云，那么飘渺，那么柔！
轻轻遮住了夕阳，缓缓抵住了闪电，化一切于无形，寓万物为有意！！
在无形与有意之间，风萧萧暴退三丈，横剑问道：“蝙蝠公子？”
同样一问，他语气里已带上了尊敬。
原本他并不太将这个人放在眼里。
视人命为草芥就算了，他同样杀人盈野，但这人竟连自己弟子的生死都毫不在意。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尊敬。
但风萧萧发现自己错了。
言语可以作假，行事可以虚伪，但意境是绝对模仿不出来的。
这人并不是藐视生命，他是看得太破，看得太清，看懂了万物生长，看懂了世事变迁，才能如此漠然，才能如此缥缈。
剑芒蒙蒙黄光的映照中，这人缓缓走了过来。
他是个干净斯文，带着微笑的年轻人。
他笑容温柔而亲切，但一双眼睛里，却带着种说不出的空虚、寂寞、萧索之意。
他长长一揖，微笑着道：“佳客远来，却如此招待，恕罪恕罪。”

第690章 忘了这是第几次“飞升”+1
蝙蝠公子就是这么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
他举止是那么安详，走起路来又那么稳定，看起来就是一个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
风萧萧知道，他的确是世家子弟！而且来自威名赫赫，长盛不衰的太原“无争山庄”。
三百年前，原青谷建“无争山庄”于太原之西，这“无争”二字，却非他自取的，而是天下武林豪杰的贺号。
只因当时天下，已无人可与他争一日之长短了。
自此之后，“无争”名侠辈出，在江湖中也不知做出了多少件轰轰烈烈，令人侧目的大事！
近五十年来，“无争山庄”虽然已没有什么惊人之笔，但三百年来的余威仍在，武林中人提起“无争山庄”，还是尊敬得很。
就连号称“第一剑客”的薛衣人，在他锋芒最露、最会惹事的时候，也未敢到“无争山庄”去一撄其锋。
现今“无争山庄”的少庄主，名叫原随云，自幼便是个“神童”，长成后更是文武双全，才高八斗，而且温文尔雅，品性敦厚。
武林前辈们提起这位原少庄主，嘴上虽然赞不绝口，心里却都在暗暗的同情、惋惜……只因他自从三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后，就已双目失明，是个瞎子！
不错，原随云是个瞎子！
他就是蝙蝠公子！
他就是这座蝙蝠岛，这座销金窟的主人！
风萧萧看着他向自己行礼，也持剑回了一礼，道：“恶客不请自来，打扰主人，得罪得罪！”
原随云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你。”
风萧萧笑道：“怎么？你是以为我已死在音攻下了么？”
原随云摇头道：“我以为你绝不会进来第二回。”
风萧萧一怔，苦笑道：“原本我也不想的……”
他顿了顿，问道：“胡铁花呢？”
原随云道：“胡大侠似有急事，匆匆之下，并未留难与我。”
风萧萧道：“如此最好！”
他已平剑在侧，缓缓道：“神剑有灵，光彩伴身，可亮十丈，以我之目力，三丈之内，纤毫毕现。”
原随云微笑道：“你不愿占我这个瞎子的便宜，所以告诉我，你其实看得见？”
风萧萧道：“不错！”
原随云淡淡一笑，道：“其实不必。”
他笑得虽淡漠，却带着种逼人的傲气。
风萧萧道：“我的启蒙师傅曾告诉过我，尊敬可敬的对手，就是尊敬自己，击败可敬的对手，才有意义。”
原随云道：“你有个好师傅。”
风萧萧都：“不错！”
原随云沉默少许，道：“我会的武功一共有三十三种，我俱已练到了顶峰，无论哪一种，都能让人忘记我是个瞎子。”
就算江湖中初出茅庐的小子，都知道杂而不精的道理，但他这般说来，却只让人心生骇然之意。
他说的顶峰，一定全是顶峰！真正的顶峰！
风萧萧伸出手，持剑拭之，缓缓道：“我初时学内功，而后练拳掌轻功，最后连剑，剑法大成之后，从未败过！”
他也是个骄傲的人，只是他的骄傲平常并不外显，却深深的刻在了骨子里。
不远处不知何时燃起了一把火，但这火很快便熄灭了。
来的人是楚留香，但他并不打算插手这二人的决斗，这也是一种尊敬！
风萧萧和原随云遥遥对视着，谁也没有望过去一眼。
忽然之间，起风了。
原随云长袖已流云般飞卷而起。
不是流云，是狂风。
狂风卷起，原随云的人似也被卷起。
如果说楚留香的轻功如鬼似魅，迅疾而不可测度，那么原随云便如轻烟，缥缈而无法把握！
轻烟袅袅，似静似动，仿佛触手可及，但每当你伸出手，想要抓住的时候，手掌带起的那一丝微风，便能将轻烟彻底冲乱。
抓不住的轻烟，只会在你掌边缭绕……
风萧萧的剑，追着轻烟，就像夕阳下的风，追逐着夕阳下的云。
风吹云动！
风不停，呼啸中，好似带着电闪雷鸣；
云不休，分合里，散了又聚，聚了还散。
一时间，仿佛盆地里的暴雨，盆地外一片宁静。
一时间，仿佛风暴眼的宁静，风暴外狂风骤雨。
一旁的楚留香看得眼花缭乱，真不信有人能在方寸之间，演绎出世间的风云变幻。
更令他惊奇的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他，却仿佛远在天涯，绝没有一点的劲风冲击而来。
他周遭凝滞的简直不像现实，倒像是一处远离尘世的桃花源，静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最终风中带了血，云里有了红！
最终云雨初歇，烟消云散！
风萧萧持着剑，静静的站着，面上无悲亦无喜。
原随云也静静的站着，他空虚的双眼里，仿佛发出了光。
他淡淡道：“‘风神’果真名不虚传，在下本以为武功练到极致，便已再无能够突破的余地，这才弃武转文，开创了蝙蝠岛的基业，原来我错了。”
风萧萧道：“你并没有错，功力确实有极限，练到一定的层次，就无法再提高一分一毫，只是我比较特殊，我的剑也比较特殊，能够突破这一方天地的桎梏。”
每一世的天地灵气浓度，决定了当世人武功的极限，人的天赋再高，也无法突破这个极限。
单以功力深厚论，这世随便一个三流高手，都能去碾压前世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但如果这些天资卓绝的人物也能来到此世，他们依旧是世间顶尖。
原随云喃喃道：“是么？实在可惜了，我是等不到突破的那天了。”
世间最残酷的事，莫过于临死前才看到希望。
风萧萧道：“你有何心愿未了？”
原随云微笑道：“没有。”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珠子，道：“水母之精，是我杀你的酬劳，如今你没死，它就只能归你了。”
这颗珠子外表斑斑驳驳，像是锈了千年万年的铁坨，毫不起眼，若是随手扔在一旁，就和洞窟里的普通石头一样，绝对没人会去多看上一眼。
风萧萧伸手接过，道：“多谢。”
原随云没有出声，他静静的伸着手，再未动过分毫。
无论什么事都有结束的时候。
越冗长复杂的事，往往结束得越突然。
楚留香已重新点燃了火把，走了过来，他并没有来得及去瞧原随云，因为奇怪的事在突然间发生了。
原来风萧萧将水母之精在手里掂了两下，发觉这颗珠子的内部竟然透出了光。
而且离碧血照丹青越近，光斑越明显。
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将两者合在一起的。
碧血照丹青霎时血红，然后红光漫天！
整个洞窟，宛如陷入了一片血海！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风萧萧的身子不自主的漂浮了起来，他的心，已被从未有过的悸动感完全填满。
他甚至都来不及说出一个字，便已化虹而去。
原处，只留下了仍在轻轻闪着红光的碧血照丹青。
在楚留香的眼中，这光线是如此的妖异，仿佛这柄剑正在呼吸一般。
良久，他苦笑着将剑拾起，缓缓抚摸着剑身，喃喃道：“你怎么不把我也给吃了，被你吃了，总比活生生的冻成冰雕强多了……”

第691章 论在野区不打野的后果
时间，其实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当你看着日月轮转，斗转星移的时候，当你看着别人老去，自己也老去的时候，便会知道时间果真如流水，奔流不尽，永不回头。
但也只有这样，时间才有了意义。
空间，也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当这里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你的一切的时候，你根本感觉不到空间的存在。
而当这一切被流水般的时间冲走，唯剩你孤零零一人的时候，你会开始感觉到孤单，开始思索他们在哪里，而你又在哪里？
于是，空间也有了意义。
也就是说，人其实只是一个坐标……当时间的经度和空间的纬度，在你的身上交汇的时候，时间和空间才有了意义！
而你，也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在没有时间感与空间感的莫名之路上，风萧萧开始思索自己。
如果将他一路所经历的每一个世界，都看成一颗颗珠子，那么时间，就是串成珠子的线。
而他，就是串珠针头，他身上承载着时间，将空间连成了一长串。
风萧萧不禁思考道：“风雪呢？黄蓉呢？郭襄呢？甚至于邀月呢？”
她们是不是也代表的各自的时间，串着自己的路？
只有当她们和他在空间上交汇的时候，所有人的时间才统一了起来？
这个答案是无解的，就像薛定谔定律里的那只猫，在没有打开盒子之前，这只猫既是死的又是活的，处在活与不活的叠加状态中。
同理，风萧萧只有与众女汇合，才能知道答案，可一旦汇合，他们的时间便已统一了起来，再也无法知道答案。
所以，在风萧萧与众女并未见面的时候，各自的时间便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可能同步，可能不同步。
儒家大儒一派宗师王阳明曾经说过：“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说的也是同样一个道理。
不过因为“静心诀”的关系，风萧萧能清楚感应到众女的方位，这让他有了莫大的安慰，起码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变幻，而和众女彻底错开，再也不能相见。
风雪一如既往领先在前，不过风萧萧能感觉得到，两人相距已并不算远。
但让风萧萧惊讶的是，离他最近的人，居然不是刚刚才分开的邀月，而是黄蓉与郭襄。
风萧萧很努力的想要弄清原委，自然而然的将所有精神都放在了“静心诀”上，然后便听到了一声银铃般的脆笑。
“我不论走到哪？都听说天下第一剑是燕南天，而天下第一聪明人却是一条小鱼儿，我一直很奇怪，鱼怎么会比人还要聪明呢？”
风萧萧一阵激动，他听出来了，这是小黄蓉的声音，也只有她的声音，才这般灵动，这般欢快，让人一听，就发自内心的愉悦起来。
风萧萧张嘴笑道：“她最擅长做鱼了，不论是煎是炸、是烤是蒸，都好吃极了。”
风萧萧顿时骇然，这不是他的笑声，这也不是他想说的话，他的声音更不会如此娇憨动听……这是襄儿的声音！
黄蓉嘻嘻笑道：“我起码知道三百七十一种做鱼的方法，保证天天给你换着花样，就算连续做上一整年，都可以不带重样的。”
郭襄苦着小脸道：“天天吃鱼？那我不是也成一条小鱼儿了？”
黄蓉冲着她的小脑袋就是一个爆栗，道：“叫你吃就吃，就从今天开始，就从烤鱼开始吃。说到烤鱼，嘻嘻，首先要将小鱼儿洗净、挖腮、去鳞、抠出内脏，不过一定要从鱼背上下刀刨开，这样才能烤得均匀入味……”
郭襄揉着脑袋，吐着红红的小舌头，冲对面的那人做了个可爱的鬼脸。
风萧萧顿时看清了，对面那人竟是江小鱼！
江小鱼现在一点也不小了，起码身材壮实了许多，不过脸庞英俊依旧，面上的刀疤仍是使他多了种难言的魅力，嘴角总是带着那抹挥不去的坏笑，只是他眼中苦笑的意味更浓一些。
当着小鱼儿的面，说着整治鱼儿的方法，甚至还冲他比划着，像是考虑着如何下刀，其中嘲笑的意味，就连白痴都能看出来了，更何况天下第一聪明人的江小鱼呢？
以往认识他的人，都亲昵的叫他小鱼儿，不过近来江湖上，叫他江大侠的人越来越多了，让他不禁总是想到另一个江大侠，江南大侠江别鹤。
他这回重新出山，也正是为了江别鹤，为此，还特地叫上了他的兄弟江无缺。
眼见离江别鹤的居所并不远了，他们两兄弟却突然撞上了这个奇怪的女人，这个带着个可爱女孩的奇怪女人。
要说美女，江小鱼可是见过不少，邀月和怜星就是世间少有的大美人儿，只是她们太过冷寂了，冷寂到无人敢接近……也就是风萧萧那种怪人，才会生冷不禁，也不怕吃了以后会拉肚子！
风萧萧的两个徒弟，“小仙女”张菁和慕容九也是少见的美人儿，性格迥异的两女，一人性如烈火，一人冷若冰霜，若是肩并着肩走在街上，绝没有人能不被吸引住的，意志薄弱点的人，说不定已想入非非无数次了。
还有那个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她如果想要男人脱下裤子，甚至都不用说话、不用动，只需使个眼神，就已足够让一个男人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唯剩一个地方硬了。
风萧萧的那个干妹妹铁萍姑，也是个惹人怜的可人儿，尤其是曾见过她一开始生人勿进的风貌，和后来娇弱梨花的情形，两相对比的冲击感，可以轻易摧毁一个男人的理智，引出心中最深层的欲望。
苏樱更不用提了，这个女人美在她的智慧，美在她的聪颖，她是一种让人自惭形秽的美，像远方冰山绝壁、巅峰之处的雪莲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至于铁心兰，江小鱼连想都没有想，这个曾经让他无比心动，甚至让他逃避内心的女人，已是他兄弟的妻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或许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才是江小鱼的最后归宿，他早已无怨无悔。
这么多女人，这么多性格不同，却同样称得上绝世美丽的女人，就算聚在一起，围成一圈，也抢不走对面这个女人的风采，也抢不走那个小女孩的娇憨。
虽是一大一小，一个女孩，一个女人，却同样的星眸皓齿，巧笑嫣然，容色光丽，难以逼视，眉目之间，隐隐相似，像是一对娇娆的姐妹花，简直看得人心花乱颤。
不过，他却没有想到，他和站在他身边的江无缺，岂非也是一堆英俊到了极点的双胞胎么？
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会忍不住想道：“绝代双骄、绝代双娇！”
比如现在的风萧萧。
不过他知道，江小鱼绝不是个受人取笑，还能闷不吭声的家伙，脑子里只怕已不知转过多少坏主意了。
果然，江小鱼笑嘻嘻的蹲了下来，和郭襄面对着面，大眼瞪着小眼，像是比比谁笑得更开心。
黄蓉本来很开心，自顾自的说着烤鱼的一十三种方法，这会儿才说道第六种，便已说不下去了。
正在取笑的人，根本不理她，任谁都会觉得意兴索然的。
而另一个观众，只是沉默的微笑着，虽然这微笑看起来很优雅、很温柔，却也更让人觉得好生无趣。
黄蓉将郭襄扯到身后，瞪着杏眼道：“你看什么看？别想打什么坏主意。”
江小鱼身子动也未动，笑道：“我只是有些奇怪，像你这样的美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看起来却像个一对姐妹似得。”
黄蓉的脸蛋红了红，道：“我哪有孩子了，襄儿同我本来就是姐妹。”
女人都喜欢听好话的，尤其是被人夸赞年轻漂亮。
江小鱼笑道：“不知哪个男人有这么好的福气，竟能娶到你这样一位又聪明，又美丽的姑娘。”
黄蓉虽然长得脸嫩，像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却偏偏一副少妇的装扮，这在民间很普遍，在江湖上可并不多见，任谁都会感觉奇怪的。
黄蓉的脸蛋更红了，低低啐了一口，道：“是个大混蛋。”
她心里加了句道：“丢下人家不管就算了，还到处拈花惹草……哼！”
江小鱼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认识的混蛋可不算少，大混蛋也有好几个，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最混蛋的那个？”
黄蓉娇哼道：“当然……”
她忽然回神，斥道：“你套我话？果然也是个坏蛋，我就说嘛！大坏蛋的朋友，怎么可能会是个好人呢？”
“我的朋友？”
江小鱼真有些挠头了。
风萧萧让萧咪咪发动麾下所有的产业，暗中寻找黄蓉和郭襄，知道这件事的人本就不多，除了萧咪咪外，便只有小仙女和慕容九，加起来也不过三个人而已。
江小鱼自然是不知道的，任他再聪明百倍千倍，他也想不到黄蓉会是风萧萧的妻子，只凭邀月和风萧萧的关系，就会阻止他往那方面想了……
有他父亲江枫的先例，他死也不相信风萧萧敢脚踏两条船……
风萧萧也忍不住地苦笑，想道：“让我算算，两条船、三条船、四条船、五条船……”
风萧萧的船还没数完，郭襄的小脸蛋忽然泛起了红晕，她晕晕的晃了晃脑袋，踮起脚尖，冲着黄蓉的耳朵，低低的说了一声。
然后风萧萧的脸也红了……起码他是这么认为的。
他才意识到一件事，他现在好像就是郭襄，而他现在想去茅房……
山里自然是没有茅房的，山里只有茅草。
郭襄现在就在一个深深的茅草丛里，正动手解着自己的裙子。
风萧萧有些慌了神，他奋力的左望右望，却根本望不出郭襄的视角。
他这时才会意到，他并不是郭襄，他只是不知以什么途径，纯意识的附到郭襄身体里了，可以感受她的一切，甚至感受她的所思所想，却绝对无法控制，无法影响。
如果能闭上眼睛，他真的很想闭上，可是并不能，所以他只能不住的默念道：“她还是个孩子，她还是个孩子，她还是个孩子……她只是个孩子！我他妈快成禽兽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黄蓉忽然探头过来，道：“那条小鱼儿要走了，你快点吶！哼！天下第一聪明人？我到要看看，他究竟有多聪明……”
她顿了顿，自言自语道：“奇怪，没起风啊？怎么有些凉了？”
郭襄红着脸，小心翼翼的拢着裙摆，道：“你想人家快点，就别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人家。”
黄蓉笑嘻嘻的道：“我又不是个男人，你害羞什么？”
她口中虽这么说，身子却缩回了茅草丛里。
风萧萧舒了口气，他方才死命的挣扎，没想到竟直接从郭襄的身上，直接跳到了黄蓉的身上。
这下可好了，黄蓉毕竟是他的女人，她无论做什么，他都不用避开了……
想到这里，风萧萧竟不禁坏笑了起来。
他忽然有点盼望天快些黑了。
许久不见，小黄蓉长得越发的好了，像个熟透的水蜜桃，却带着些挥之不去的青涩，简直不能忍！
见黄蓉终于走了，郭襄脸上的晕红才褪去了一点点，低着头，解开裙带，缓缓地蹲了下去……
正在这时，黄蓉的脑袋从茅草丛中探了出来，笑道：“羞死你！”
郭襄尖叫一声，双腿死死拢在了一起，膝盖紧紧并着膝盖，小手拼命地围护在小腹前。
她脸蛋都快红的冒气了，羞恼道：“蓉儿姐姐！你……你……”
快冒气的绝对不止是她，还有风萧萧……
黄蓉忽然“咦”了一声，四下打量。
郭襄娇嚷道：“你还不快走！我……”
她的话语也顿住了，因为周遭闪起了不正常的白光，像是微型的闪电，在不住的割裂着空气。
风萧萧同样无比诧异，他剧烈的精神波动，竟然能够显形？
还没等他想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股无形，却无法抗拒的巨力，在意识中产生……
江小鱼和江无缺听见郭襄的尖叫声，自是一刻不停的飞奔了过来，可是除了草丛中的一小滩湿迹，以及旁边落着的一条软软丝绸青带外，什么都没有了！
第九部 风神有剑名为心

第692章 不想脱衣服的男人和只想脱衣服的女人
马在奔腾，风在咆哮，十数骑一路绝尘，席卷而过。
风萧萧忽然从街边上的窗户里探出了头，目光闪动着，望着这群骑士疾驰远去。
这是第十几批人了？还有完没完？真想逼得大爷我大开杀戒不成？
风萧萧在心里恶骂着。
不过他也知道，他也只能这样想想了，就算想要做，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刚来到此世时，他的第一反应事瞧瞧黄蓉和郭襄在不在……结果不在。
第二个反应是想找找她们在哪？
结果他差点连站都站不稳了……一身的内力竟然全没了，一丝不剩！
内力没了也就算了，反正只要有“静心诀”在，内力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然后，他就彻底傻眼了……内力似泉涌般冒出来没错，但转瞬便如江流入海般地涌走了。
他现在就像个闸门大开的大坝，不管上游流进来的水有多丰厚，都会一刻不停的泄去。
内力消失的源头在哪？
风萧萧低下了头，从怀中掏出了罪魁祸首。
水母之精！
所有的内力，全都被它鲸吸了进去！
圆滚滚的珠子，黄蒙蒙的光，看着是那么温暖，但风萧萧就像是看着冬日里的太阳，明明很亮，却只让人感到浑身发寒。
这颗珠子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凶兽饕餮，无比贪婪地吞噬着他新生出的一点内力，简直丝毫不剩。
丢了？
风萧萧自然不肯，他全部的功力都在这里面呢！那么庞大的功力，再想重新聚起来，少说也要数年功夫。
不丢？
他连一丝的内力都无法运转，别说凝练内力以至“飞升”，就连自保都难了。
犹犹豫豫中，他从荒无人烟的野外，回到了尘世间。
无论如何，人总是要吃饭的。
浑浑噩噩中，又过去了半个月。
日日夜夜，风萧萧一直拿着水母之精反复研究着，可一直都没找到取回内力的办法，但是却忽然有人来找他了。
财不露白，是他第一个反应。
怀璧其罪，是他的第二个反应。
风萧萧大手大脚惯了，钱来的容易，自然花的也快。
无论是谁，在这个不大的小城里，用金叶子换得几百几千两银子，都会引人注目的。
更何况，一家铺子还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但又不愿推掉找上门的大生意，于是便同城里交好的几家大商铺拆借。
不大的城里，消息传的快，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有人在暗地里关注这只肥的不能再肥的羊了。
盯过几天的梢之后，风萧萧这只不会武功，又未带保镖的肥羊，简直就等于已经剥了皮，只等他们下锅了。
风萧萧在杀了七八个地痞混混后，一路狂逃出城。
他毕竟是个极为机敏的人，而且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从小城到小镇，风萧萧本以为可以喘口气了，谁知没过几个时辰，又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些地痞混混竟似一个组织的！
于是风萧萧只能逃。
但他不论逃到哪里，总会有人很快的追来，并且一个个越来越厉害。
一开始只是些街面的恶霸无赖，人数虽众，却不足为虑。
风萧萧就算不用内力，也是一把好手，轻轻松松便能杀出重围。
可慢慢的，开始有了佩刀带剑的江湖人。
风萧萧只能重新用起了早就不用的拳法，杀了几人之后，又夺了把剑，一套“独孤九剑”使开，简直所向披靡，反而追着这群鼠散而逃江湖客。
不过很快，又轮到他逃了。
这里不比前世，天地灵气太过浓厚，随便一个修炼过内功的江湖客，都能将一套招式耍得劲力四溢，一个个的杀过去不是不行，但难免会受伤。
这种情况不明的地方，情况不明的时候，情况不明的人来追杀，风萧萧无论如何都不敢受伤的，否则轻伤会变成重伤，重伤就等于死。
于是风萧萧继续逃跑。
渐渐的，追杀的江湖客变成了武林人，三五结队，驾马成群。
于是风萧萧从逃变成了躲。
武林人都是有根底，有门派的，武功更是能在江湖上叫得响名号，以风萧萧现在的情形，就算对上哪怕一人，都不是十招八招能够解决的，而且还不能保证不受伤，更何况他们总是三五成群了。
所以，风萧萧只能找地方躲着，亦如现在的青楼里。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一个完全赤裸着的女人。
雪白的皮肤，丰满的胸脯，修长结实的腿。
这是个任何男人一看见她就会联想到床的女人。
她斜靠在床上，咬着嘴唇，笑道：“外面有什么美景，能比我还好看么？”
风萧萧头也未回，轻飘飘的扔去了一锭银子，道：“你把衣服穿上。”
女人的眼睛更亮了，一只纤手抹过，银子就不知被她藏到哪里去了……明明她身上什么都没有穿。
她甜甜的笑容像是已滴出了蜜，轻轻巧巧的穿上了贴身长裙。
然后她素白的玉臂，腻腻地环上了风萧萧的脖子，尖挺的胸脯，紧紧的压着结实的背，轻微的磨蹭中，带起消魂的声音：“原来你喜欢自己亲手脱。”
风萧萧又扔出了一锭银子，道：“离我远点，离银子近点。”
这锭银子不偏不歪的落到了软绵绵的床上。
没曾想这女人非但没过去，反而搂得更紧，蹭的更用力了，诱人的低喘声，随着一根香软的舌头，竟钻到了风萧萧的耳朵里。
她一点都不笨，做这行的女人简直没有一个是笨蛋，一小锭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像这种撒钱连眼睛都不眨的大豪客，岂非才是个最大的银子么？
她柔地发腻的双手，甚至已经探到了风萧萧最贴身的衣服里，不住摸索着，而她水蛇般扭动的身子，使刚穿好的长裙几乎又全掉了下来。
风萧萧只得拢住衫领，伸手将那女人一抓，径直扔得飞起，一屁股坐到床上。
谁知那女人反而转过身子，爬到了床边，圆润的臀部高高的翘起，回头吃吃地笑道：“旁边的衣柜里不止有鞭子，咱们可以一样一样……慢慢来。”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将长裙褪去了半边，双手甚至扒开了两片弹性十足的臀瓣，而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像是真的快滴出水来。

第693章 爱玩的女人和被玩的男人
风萧萧苦笑一声，彻底没法了，背着身子，坐到了桌旁。
女人翘着屁股，趴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目中闪过失望之色，叹了口气，翻转了过来，重新坐到了床边，低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我……我可以去叫别的姐妹来。”
她眼睛红了起来，低泣道：“只希望你能和妈妈说一声，说我已经伺候过你了，只是……只是我身子弱，受不过……”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如果我不说会怎样？”
女人目中闪过恐惧，声音里也带着恐惧，颤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我，我也不想说……”
能让这样一个女人都羞于启齿的事，风萧萧不用多想，就知道定是不堪到了极点。
他柔声道：“你不用走，我也不会再叫别人来，我会在这里住上两天，该付的银子，一两也不会少，刚刚两锭银子，权当你的赏钱了。”
女人怔怔的看着风萧萧，好一会才说道：“你……你真是个好人。”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饿了，你去帮我叫些酒菜上来，我就在这儿吃。”
女人应了一声，窸窸窣窣的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盈盈起身，笑道：“你为什么还不肯瞧瞧我？”
风萧萧果然转回了头，笑道：“很好看。”
女人莲步轻摇，走到了门前，回眸嫣然道：“往后在你面前，我一定不会再光着身子。”
风萧萧微笑道：“我相信你。”
女人走的很慢，回来的却很快。
她一进门地笑道：“多亏了你的赏银，接下来的十几天，我的日子会好过多了，你是没看见妈妈的脸，都笑得像绽开的牵牛花。”
风萧萧静静听着，并不应声。
女人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就养了盆牵牛花，天天看着它，就像看着我自己，总想爬蔓出窗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可是每每无依无靠，无可依附，次次都不能成功。”
风萧萧笑道：“我可能还要在这儿呆上一段时间，如果你肯听话，往后就有依靠的人了。”
女人眼睛亮了亮，道：“真的么？”
风萧萧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道：“大家都叫我九姑娘，可我自己不喜欢，你要是愿意，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
风萧萧道：“就叫你九姑娘吧，这名字其实挺好的。”
九姑娘道：“是！”
风萧萧很会说话，但不爱说话。
九姑娘也很乖巧的不再说话，只是双手撑着雪腮，呆呆的看着他的脸。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她笑着起身，道：“该是酒菜送来了……”
风萧萧却猛地起身，将她直接扯到了身后，抽出了横摆在桌上的剑。
“呛”地长剑出鞘声，想必是惊动了门外的人。
哐当一响，房门彻底散了架，一个紫面虬髯的大汉径直扑了进来，手中的一双银钩亮闪闪的，晃得人忍不住想要闭眼。
风萧萧已出了剑。
虽然速度慢得他自己都不忍看，剑上更是一点内力都无，但方位之准，运劲之巧，让他有了些欣慰，练剑这么多年，总算没有白练。
紫面大汉连换了三四种身法，竟然发现自己别说前进一步，就连后退都难了。
他的紫面更紫了，大喝一声，双钩运转如飞。
他已看出风萧萧的剑上无甚力道，纯心想将剑砸飞了。
一时间，嗤嗤的劲力四方而散，不论是桌子还是床，甚至墙壁都簌簌落粉，现出一道道看着吓人的刀痕。
可不论紫面大汉如何勾、如何削，根本碰不到长剑分毫，反而被剑背狠狠抽了一下手，手背顿时红肿起来。
他几乎发狂的怒吼一声，合身扑来。
风萧萧轻轻一笑，剑尖往前一刺。
紫面大汉惨叫着打了个哆嗦，比扑来时更快的退了回去，这一退，就直接退到了房门外。
风萧萧横剑虚划，道：“敢进此门者，死！”
紫面大汉捂着肩头，鲜血正从指缝中不停的流出，但他理也不理，只是恶狠狠的瞪着风萧萧。
一个刀疤汉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冷笑道：“你真以为仗着一手好剑法，就能让我们死了？你不妨回头看看，再来说话。”
风萧萧笑得比他更冷，道：“没人能离我三丈，还能不被我察觉，想诓我……”
他话语顿住，身子忽然摇晃起来，手中的长剑不住的抖，好似连握都握不稳了。
一阵袅袅的红烟，从后面飘了出来。
风萧萧只能转头，奋力转头。
九姑娘正笑盈盈的瞧着她，美丽的眼睛中尽是讥讽，手里还晃着一方素白的手帕，帕上沾着些粉末，像是女人擦腮的嫣红脂粉。
风萧萧颤颤悠悠的往旁连退几大步，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怒道：“你……原来是你去报的信！”
九姑娘嫣然一笑，双手轻动，长裙自白皙的肩头滑落，直到水嫩的脚边。
她又是赤裸裸的了，修长的身子挺翘的臀，还有微微颤抖的胸脯，如同不胜凉风的粉色蓓蕾。
紫面汉子和刀疤汉子的呼吸声顿时粗重，两人甚至都忘记了说话。
风萧萧恼极了。
这女人方才的话语，仿佛犹在耳畔……亏他还如此同情，真打算救她出苦海。
九姑娘吃吃笑道：“我不光自己爱脱衣服，也爱脱男人的衣服，不论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正光着身子，就只能老老实实的不老实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目光已不怀好意的看向风萧萧的胯下。
紫面大汉吞了吞口水，走进房来，道：“你和他费什么话，我这就将他绑起来送走。”
九姑娘娇横了他一眼，道：“这是我的地盘，没有你说话的份，都给我滚出去。”
紫面大汉和疤脸汉子都怒瞪着她，但最后也只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紫面大汉停了停步子，又道：“你动作快点，还有，不能将他给玩废了，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九姑娘冷冷道：“什么后果，我比你清楚，滚出去！”
紫面大汉深喘了几口气，气呼呼的走了。

第694章 一剑飘血
待九姑娘转头回来的时候，俏脸上又带起了甜如蜜的笑。
她扭着纤腰走到衣柜前，笑道：“方才我想让你对我用上这些，你就是不肯，现在换我对你用这些了……”
风萧萧怔了怔，脸色有些发青，刚才九姑娘说过，这衣柜里不止装着鞭子……全是给有怪癖的男人准备的，专门用来折磨女人的东西。
九姑娘伸指捏起一个只剩半截铁和尚，叹道：“可惜，可惜，这个好玩意儿被那个粗鲁的男人给削坏了，不过幸好还有个铜制的……”
她转回身，手上果然握着一个完整的铜和尚，这东西本就很粗很大，上面竟还有着凸出来的浮点，显得越发硕大，与之相比，她纤细的胳臂竟然更见纤细了。
风萧萧神情反而冷静下来，笑着问道：“这玩意儿是女人用的，男人怎么用？”
九姑娘咬着下唇，吃吃地笑道：“男人自然也可以……嘻嘻，我平常若是要用，都会在里面灌注些热水，否则那种冷冰冰，却深深钻进身体的滋味，啧啧，会让人哭都哭不出来。”
她脸上露出些厌恶的神色，道：“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风萧萧不动声色，道：“听你的意思，是打算用我来试试，并且不准备灌热水了？”
九姑娘嫣然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男人，我喜欢伺候聪明的男人，但你刚才却做了蠢事，所以我也只得用对付蠢男人的办法来对付你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对你还算不错，你为何这般不讲情面。”
九姑娘已伏到了他的身上，娇躯竟似火般热起了来，泛着片片嫣红，衬得她的肌肤更显娇嫩。
她闭着双眼，喃喃道：“谁让你得罪了青衣楼呢！”
风萧萧不禁一呆。
“青衣楼”并不是一座楼，青衣楼，有一百零八座。
每楼都有一百零八个人，加起来就变成个势力极庞大的组织。
他们不但人多势大，而且组织严密，所以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成的。
九姑娘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笑道：“看来你也听过青衣楼……在江湖上混的人，又有谁没听过青衣楼呢？”
风萧萧怒道：“我只不过杀了几个抢我钱的小混混，怎么就得罪上青衣楼了？”
九姑娘淡淡道：“青衣楼里有画像，青衣楼外有身份，青衣楼的每个人，都有着两张面孔。”
风萧萧苦笑道：“原来如此，我是不小心到了青衣楼里哪位大佬的地盘上，杀了他的人，他不肯善罢甘休是吧？”
九姑娘道：“几个小混混的生死，本来还传不到楼里人的耳中，可是你千不该外不该，不该一次次的杀人，又一次次的逃走，到了如今的地步，若不抓住你、杀了你，以儆效尤，往后青衣楼在江湖上，岂不是颜面全无了么？”
风萧萧道：“看来九姑娘也是青衣楼的人了？”
九姑娘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道：“刚才那两人，都是在楼里挂有画像的人，无论谁都知道，只要能够在那里有画像的人，就已经能够在江湖上横冲直闯了。那使双钩紫面汉子叫‘勾魂手’，他的一双银钩也的确勾过很多人的魂，没想到一碰到你，非但连近身都不得，甚至还中了一剑。”
风萧萧不以为然道：“在我看来，他俩加起来，都比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
九姑娘嘻嘻一笑，将头埋到了他的怀里，脸颊在他胸膛上蹭着，笑道：“你的嘴巴真甜，我都有点舍不得将你送给他们了呢！”
风萧萧眼光闪了闪，道：“你真这么想？你刚才还说要折磨我呢！”
九姑娘低喘道：“我故意吓你的，像你这样的男人，我喜爱都来不及呢！”
她的嘴唇已经寻上了风萧萧的颈项，香舌软卷，贝齿轻咬。
风萧萧的手很无力，但仍无力的想将她推开。
九姑娘含糊道：“你满足我一次，我就满足你一次，好么？”
她的手，竟已往下探去，而她的唇，也缓缓往下吻去……她的确是个很有经验的女人，知道怎么让男人瞬间变得火热起来。
和她的手法比较起来，邀月简直就是个青涩的不能再青涩的小姑娘了。
风萧萧除了苦笑，就只能苦笑了。
他并不是第一次被女人反推，但还是头一次被一个比他还有经验的女人反推。
正在这时，那个号称“勾魂手”的紫面汉子和疤面汉子一起冲进屋来。
两人来的风风火火，像是很急。
勾魂手叫道：“你还磨蹭什么，快跟我们走！”
九姑娘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冷冷道：“我的房门被你们踹垮了，却不代表你们可以不敲门就进来。”
勾魂手皱眉道：“你不愿来就算了，我去找别的女人也是一样，要不是你这婆娘舌头上的功夫好，伺候大爷我狠狠的舒服几回，抓陆小凤这等好事，我会想到你？”
九姑娘顿时停了下来，美目中光彩涟涟，问道：“哪个陆小凤？”
疤面汉子接口道：“当然是长着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他一句话说完，九姑娘已站起了身，甚至已经穿好了长裙，就准备迈步出门了。
勾魂手笑骂道：“我就知道你这骚婆娘的性子，一听到英俊的男人，就……”
九姑娘打断道：“床上那人，你们来处理吧！你们是知道的，我从不杀生，血腥味只会冲乱我身上的香薰。”
她话语里冷冰冰的淡漠味道，像是在说一头待宰的畜生，简直和刚刚的她判若两人。
风萧萧的脸上，现在除了苦笑，不会再有别的表情了。
勾魂手狞笑着走来，探出的双钩闪着恶狠狠的光，真的要开始勾魂了。
和陆小凤比起来，床上这个男人自然已无足轻重，可以去死了。
风萧萧自然能感觉到杀气，他不想死，可他现在除了瞪眼，浑身上下连一点劲都没有，连手都抬不起来。
于是他只能拼命的瞪着眼，拼命的想象着，将眼前这人一剑捅死。
然后，便起了一阵寒风。
寒风过后，勾魂手的魂已被勾走……
他眉心中间有道浅浅的剑痕，虽然很浅，但流出了掺着白浆的血！
风萧萧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而剑，正握在他的手中，剑尖上，也是白中带红。
一旁的疤面汉子本来一副等得极不耐烦的模样，现在脸色却彻底变了，不光是脸色变了，甚至连眼睛的颜色都变了……他正流着泪！血红的泪！
很快，他不光是眼睛流泪了，他浑身都开始无缘无故的流泪，竟也是血红的！由上至下，浸透了衣衫！
九姑娘刚才已走出门去，可屋内突如其来的莫名狂风，让她忍不住返回过来看看。
一见之下，她顿时尖叫起来，凄厉的尖叫，蕴含着无穷的恐惧。
屋内，正站着两具血人，像是全身的皮肤俱已崩裂，化成肉糜，身上还有不少地方，正在往外飙着血。
房间中，已飘满了血红的雪，大片纷纷，袅袅而落。
九姑娘吓得整个人都僵了，除了尖叫，她已忘了做任何事，包括逃跑。
其中一个血人听见尖叫声，竟转过了身体，瞪着红透的眼睛，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九姑娘感到血糊糊的一双手摸上了她的脸，她终于回过神，用力一推。
那血人好似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天而倒。
九姑娘也倒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花容惨淡，唇瓣哆嗦个不停，修长的美腿也止不住的颤抖着，而她的身下，很快便显出了一大滩水渍。

第695章 极强又极弱
风萧萧又软倒在了床上，他发觉他仍是浑身无力，显然身中的迷药并未解掉。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剑的威力实在惊人，或许只有当初借助巅峰的碧血照丹青，败退水母阴姬的那一剑可以远超。
除此之外，他竟再无一剑可以媲美刚刚那一剑之威。
还没等他想明白，房间里已开始飘雪！
是雪，不是血！
白色的雪，是墙壁飘下的粉！
千百年的风化，像是浓缩在了瞬间，簌簌中，整间屋子真似樯橹飞灰。
轰隆震响，屋顶已重塌下来。
九姑娘被这副景象给彻底惊呆了，她忘了害怕，忘了恐惧，甚至忘了继续尿裤子。
整座青楼都垮了半边，露出了天光。
高照的阳光，毫无遮挡直映进来。
暖阳披身，九姑娘却感不到一丝的温暖，从心底最深处翻腾起来的寒意，几乎冻僵了她的全身。
她翻过身子，匍匐在过道上，僵硬的爬向楼梯口，她的双腿仍在抖，她已骇得站都站不起来，就那么滚着下楼了。
一个正站在楼下，仰着头看傻眼的伙计，忽然感到有人在拽他的裤脚。
九姑娘颤声道：“带……带我离开，然后你随便想对我怎样都行，只要快……”
伙计眯着眼睛，看着裙下那又白又结实的长腿，顿时露出个贼兮兮的笑容，一下子就将她扛到了肩上，一溜烟的跑出门去。
九姑娘趴在伙计的肩头，屁股冲天头冲下，看着飞退的街面，总算稍微舒了口气。
她奋力仰起俏脸，望向青楼那处已成废墟的房间。
瓦砾轻动中，好似翻起了一个人影。
“啪”地一响，那伙计照着九姑娘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一抹圆润的挺翘，在风中销魂的颤动着。
他坏笑道：“不愧是咱们楼的头牌姑娘，骚劲十足，在大街上都能尿得出来……”
黄昏，已是黄昏，只是不知这是第几日的黄昏。
风萧萧又开始杀人了。
一开始最多，一日最少要杀三十人，以至他所过之处，无不是腥风开道，血雨铺路。
而后，死在他剑下的人越来越少，但武功越来越高，江湖上的名号也越来越响，大有永无休止之势。
不过当王锋也变成了铺路的鲜血后，前来送死的人，便飞速递减。
江湖中人都知道王锋叫“闪电剑”，他的剑若不是真的快如闪电，“霹雳刀”皇甫松也不会死在他的剑下！
王锋杀皇甫松，也不过为争一个“快”字。
一个字，一条命！
待王锋杀了皇甫松之后，江湖上便有了一种传言，认为他或许已能有资格挑战用剑如神的西门吹雪了。
他见到风萧萧后，的确出了八剑，的确快得让人咋舌。
不过这八剑，却是在他死后出的。
任谁眉心处中了一剑，都不可能再活着了……他死的速度，竟比他的剑还要快。
所以，到了这一日的黄昏，风萧萧整整一天都没机会让剑饮血！
他手中的剑，是最普通的剑，从一个最普通的江湖客手里抢来的。
稍有点身份的江湖人，都会嫌弃此剑太掉身份，绝不会配在身上，就算在最好的铁铺里，打造一柄这样的剑，也绝不会超过五两银子。
但这柄剑，却好似能和碧血照丹青相媲美了。
风萧萧从这柄剑上知道了一件事，原来“静心诀”不单可以聚集内力，也可以用来杀人。
“静心诀”本就能将人之精神凝练得无比坚硬，而与之相谐的“移魂大法”，就是将这无坚不摧的精神力昭现于外的方法。
往日内力充盈，简直取之不竭，用之不尽，风萧萧自然不会用“移魂大法”这种极耗功力的武功去杀人。
这么做，就好比十万真金去买一根绣花针，如此傻事，自然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但在没了内力的情况下，这却是个仅剩的好法子了。
凡是境界之下，一剑秒杀，甚至想不杀都不行。
精神之力玄妙的很，能放不能收，如果真收回来了，一定不会是好事。
要么是因为精神不如人，被人反攻回来，要么是因为精神枯竭，神思倒卷。
反正结果都是个死！
如今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保命，又是连续不停地使用，风萧萧渐渐发觉，相比于内力使剑，精神御剑其实更胜一筹……起码威力胜了不止一筹。
几乎不需要什么招式，更不用耍什么花俏，意在剑先，剑至人死。
杀“闪电剑”王锋时，旁观的人都以为是风萧萧出剑太快，但风萧萧自己知道，他出剑其实根本不快……他一点内力都使不出来，就算再快，又能快到哪去？
其实是所有人都变慢了，首当其冲的王锋所受的影响自是最大。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
风萧萧认为，除了同等的精神可以抗衡之外，再深厚的内力，也只能减小影响，却难以正真对抗。
就像风吹树林，得多大一片叶茂枝叠的树木，重重设阻，才能彻底挡住一阵拂来微风？
不过，如果一个人的内力，真能练到极深的地步，其意志、精神自然也不会太差。
若是遇上了这样的对手，风萧萧就真的无法了，那时精神施加的影响相互抵消，不足以压垮对方的意志，于是又会变成功力的对抗。
幸好“静心诀”实在是个变态的存在，多年的修炼，已将风萧萧的精神凝练的无坚不摧，让他有自信能在精神强度上，力压世间的所有人！
而且，他毕竟天赋过人，这段时日的不停杀人，已让他琢磨出了一套纯以意御剑的方法。
这方法说起来也简单，最大限度的将精神力凝聚于剑尖的一点就行了。
精神力发散开来，虽然造成的效果很是骇人，几乎如罡风席卷，粉碎周遭的一切，但一遇上真正的高手，便会因为力量太过分散，而无甚威力了。
待风萧萧真练到这等境地，就算碰上了绝顶高手，他至不济也是个不胜不败的结局，正面对抗中，他或许杀不了人，别人也休想杀了他。
他如今最担心的不再是高手，反而要时时注意周遭情形，千万别在阴沟里翻了船。
没有内力傍身，一勺最下三滥的蒙汗药，就足以结果他了。

第696章 风神之名
风萧萧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受人的气，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于是没过多久，江湖上便又有了“风神”的名号，简直如日中人，炙热的简直不能再炙热了！
不论任何人，只要敢与青衣楼作对，都会出名的飞快，但也会死的飞快。
大多数人都是叹一口气，道：“年轻人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定是活不过一个月了。”
没错，敢得罪青衣楼的人，从没有一个能活过一个月的。
青衣楼，本就是个任何人都惹不起的组织！
风萧萧其实最擅长的并不是杀人，而是报仇。
他性子机敏，细致入微，就算发现一丁点蛛丝马迹，都能顺藤摸瓜，一路斩杀，直如切瓜。
他历事甚多，老谋深算，几乎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能将他彻底蒙蔽，就算暂时被引入歧途，也能出其不意的杀回正路，突然反戈一击。
就连青衣楼这种极为严密的组织，也被他寻到缝隙，钉子似得生生楔了进去……任凭风疾雨大，我自岿然不动。
越是严密的组织，规矩越多，为了掩饰彼此间明面上的身份，每座楼与每座楼、甚至同一座楼中的人，相互间几乎全不认识。
或许这两人还是常在一起喝过酒、玩过同一个女人的好朋友，或许这两人是争得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人，但他们绝对不知道对方其实也是青衣楼的人。
只有每座楼的楼主，才知道自己楼中的一百零八人究竟有谁，所以根本不可能出动几十上百人，正大光明的前来围攻。
这种情况，简直让孤身一人的风萧萧如鱼得水。
他在此世没有亲朋好友，也就绝不会被熟人所欺骗，凡是近来接近他的人，不论男女，不论正邪，不论接近的理由是多么的理所当然，他一概杀了了事。
根本没人能接下他轻轻地一剑，于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其中或许有冤枉的，但一定没有漏网的。
风萧萧每多活过一天，“风神”的名号就响亮一天，而且越来越响亮。
他根本不用刻意去找青衣楼的人，青衣楼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他……不杀了他，青衣楼还有脸在江湖上混么？
江湖上的人，也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变成了目不转睛。
不知有多少门派的探子，已跟到了风萧萧附近，就想看看这场好戏最终如何收场，就想看看到底哪些人，其实是青衣楼的人。
有“闪电剑”王锋死在前面，这时还敢来杀风萧萧的人，自然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不是自负武功，也不敢前来找死。
虽然他们打着各种各样的名号而来，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必是与青衣楼有关。
其中不乏纵横关外的大盗，威震关中的名侠，江南水寨的当家……却都是直着来，横着走，无一例外。
不论是谁，不管理由是什么，是不是只为了自保……一旦杀了这么多江湖名人，都会难免让人心生畏惧的，“风神”的名号也就自此蒙上了一层恐怖的血色。
青衣一百零八楼，每座楼中的一百零八人，俱都或明或暗的动了起来，江湖顿时波涛汹涌，就算是最普通的江湖客，都能感觉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青衣楼会彻底撕下伪装，不顾一切的围杀“风神”之时，忽然风住雨歇，恍如烟消云散般，一切都归于平静。
青衣楼的人好似突然间全缩了回去，再无一丝的动作，简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才是最让人目瞪口呆的结果……就算风萧萧神一般的将青衣楼上下屠了个干净，也不会让人这么吃惊。
青衣楼，居然认怂了？
势力遍布天下，高手无数，谁都不敢招惹的青衣楼，竟然对一个人认怂了？
风萧萧也很是莫名其妙。
他知道，江湖人在江湖上混，面子一定比命重要，而像青衣楼这种秘密组织，更是将面子看得比什么都要高。
没有了面子，就没有了威望，没有了威望，就不会再有人尊重，没有人尊重，就会失去最重要的势力与地盘，最终无可奈何的消亡。
这本就是个你死我活的死结，风萧萧都已做好了准备，青衣楼若真的遣来大批高手围攻，他一定二话不说，扭头就逃。
就算内力仍在，他也不会是万人敌。
别说万人，真正的绝顶高手只需来上三五个，武林高手涌来几十人，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得跪。
风萧萧打算边逃边杀，反正他孤身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耗上个三年两载，不信拖不跨青衣楼。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独行高手的原因。
任谁也架不住你今天杀几人，明天杀几人。
青衣楼算是点子背，谁曾想这个一开始连被一群混混围攻，都要逃跑的男人，竟然是个剑法通神绝顶的高手！
待到发觉的时候，已骑虎难下了。
风萧萧一开始还以为青衣楼是在酝酿什么大动作，可谨慎小心的等了月余，才不得不承认，青衣楼像是真的放弃杀他了。
别说杀他，整个青衣楼都仿佛消失了，江湖上再没有一丁点的消息。
风萧萧自然很好奇原因，而且他被青衣楼拖住数月有余，期间经历了各种匪夷所思的遭遇，有几次甚至连厕所都没上完，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起，就不得不拔剑杀人。
小心翼翼的撑了这么长时间，受了这么多活罪，是个人都会憋一肚子火的，如今连撒气的地方都没有了，风萧萧岂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遇上的青衣楼的人，都已被他一剑杀了，唯一还活着的，就唯有九姑娘一人了。
所以，风萧萧又回到了那座青楼，想试着将九姑娘找出来。
而等待他的，是一片焚烧殆尽的废墟，轻烟仍在袅袅，火却像是已熄灭很多天了。
风萧萧站在废墟前，怔怔的想了好久。
他觉得很奇怪，就算青衣楼是不想被人顺藤摸瓜，所以才放一把火，泯灭所有痕迹，但为何要在废墟上，系起一个鲜血般艳红的缎子呢？
这么显眼的在风中招展，简直想不看见都不行。
风萧萧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深入废墟，取下缎子看去，鲜红的缎面上，正绣着一朵精致的黑牡丹。

第697章 绣花大盗
江湖是许多人的江湖，自然不会只围着一个人转。
正当“风神”之名响彻天下的时候，另一件震惊武林大事也悄然发生了。
东南王府失窃了，被盗了十八斛明珠。
在很多武林名宿的眼中，这件事虽然远比不少“青衣楼”和“风神”之争那么激烈，却更为重要，毕竟争得是别人，死的也是别人，事不关己，看看热闹也就是了。
但这件事，却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乃至荣辱存亡。
因为除了东南王府之外，一个月之间，竟出了六七十件大案，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价值连城的字画、镇远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保的一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
这么大量的金银珍宝，自然不会是无主的，其中不知道牵扯到了多少人的身家。
而且这一连串大案，竟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做下来的，一个会绣花的男人。
这男人不但会绣花，还会绣瞎子，两针就可以绣出一个的瞎子，一月之内，他至少绣出了七八十个。
每一个瞎子的脸上，都被蒙上了一块绸缎，鲜血的红，绣着黑牡丹。
这些瞎子能和这么大批财物扯上关系，自然也不会是无根浮萍，其中又不知道牵扯出了多少门派。
当风萧萧看见自己手中那块艳红的缎子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被红缎子一映，显得更是苍白了，神情就像是光着脚踩中了一坨牛粪，又恶心、又无奈。
他知道，他再次卷入麻烦中了，天大的麻烦！
他并不是个怕麻烦的人，却实在不愿平白无故的沾上麻烦，所以他立刻找了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藏了起来。
再大的麻烦，只要谁也找不到他，麻烦也就不是麻烦了。
谁知第二天，就有人找来了。
江湖上无人不知，陆小凤是个很奇怪的男人，许多人只要只见他一面，就永远再也不会忘记，他不但有两双眼睛和耳朵，有三只手。
两双眼晴和耳朵，当然是说他能看见的和听见的都比别人多。
三只手也许是说他的手比任何人都快，都灵活。
当然，最容易让人记住他的，还是因为他长着四条眉毛。
不论是谁，看见一个长着四条眉毛的男人，只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比如现在的风萧萧。
披着大红披风，长着四条眉毛，他要是还认不出来这人是谁，他就真是个傻子了。
“陆小凤？”
这人点头道：“你看见我，好像并不惊讶，你就不想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陆小凤笑道：“这世上有一个人，他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而你恰好有一处呆了几个月的房子。”
风萧萧道：“我知道你说的是谁，江南花家的七子花满楼，瞎子既然看不见，耳朵和鼻子自然比常人灵敏很多。”
他想到了同样是瞎子的原随云，是那么惊才绝艳，和这种人在一起，很容易就会忽略他是个瞎子的事实，因为这样的瞎子，直看本质，往往比常人看得还要清楚彻透。
陆小凤笑了笑，道：“不错。”
风萧萧问道：“花满楼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陆小凤道：“他说你身上杀气太重，恨不得一里外就能感觉得到，所以他就不愿进来了。”
风萧萧只能苦笑。
陆小凤道：“我一直以为杀人如麻的‘风神’会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兄台看起来竟是那么的斯文，笑起来那么腼腆。”
风萧萧道：“我从不无故杀人。”
陆小凤道：“兄台是想解释什么吗？”
他这一问很短，却尤其犀利，甚至比问上千句百句更让人难以招架。
风萧萧掏出了那块绣着黑牡丹的红缎，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而来，我只能说，我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这块红缎会到了我的面前。”
他顿了顿道：“我无法证明我的清白，却知道我自己是清白的，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找上我？是不是从什么人那里，听到了什么消息？”
陆小凤怔了怔，道：“兄台是想说，如果你是清白的，那么这一切都是被人故意设计的，一方面陷害你，一方面引着我来找你？”
风萧萧道：“不错，这么做的人，一定才是真的凶手。”
陆小凤微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尖，道：“那么这凶手一定是我了。”
他或许是真的追着什么线索找来，又或许只是为了保护那个提供线索的人。
因为现在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风神”不但剑很快，而且剑下从不留活口，焉知他会不会跑去灭口。
风萧萧道：“你真的认为我就是绣花大盗？”
陆小凤道：“你不承认？”
风萧萧道：“我当然不承认，而且仅凭一块莫名其妙的红缎，你也不能证明我就是绣花大盗。”
陆小凤道：“仅凭这块红缎自然不成，但你偏偏又有作案的时间，和足够的武功，以及……动机。”
风萧萧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陆小凤道：“敢问上个月，兄台在哪？”
风萧萧皱了皱眉，道：“你刚才不说了么，我有一处呆了几个月的房子。”
陆小凤道：“青衣楼消失了一个月，在附近凑热闹的江湖人也散走了一个月，有人能证明你一直呆在那儿吗？”
风萧萧笑道：“我若不是刚从那儿离开，就算花满楼的鼻子再灵上百倍，也闻不到一丁点气味的。”
陆小凤道：“这只能说明你最近回去过一趟，并不能说明你一个月内一直都在那儿。”
风萧萧道：“你也不能证明我一个月不在那儿，不是么？”
陆小凤摇了摇头，掏出了一片金叶子，道：“兄台仔细看看，这是你的金叶子吗？”
风萧萧一见之下，心慢慢的沉了下去，这几片金叶子是从上世带来的，上面印纹很特殊，确实是他的。
陆小凤瞧着他渐渐阴沉的脸色，道：“就是在上个月，就在王府案发的前一晚，有个蒙面人用这片金叶子，在王府附近的铺子里，买了一套紫红缎子大棉袄，而绣花大盗，也正好穿着一件紫红缎子大棉袄。”

第698章 天外飞仙
会用金叶子去买女人棉袄的男人自然引人瞩目，更何况这男人还蒙了面，而且正值盛夏，又有谁会去买棉袄呢？
自然只有绣花大盗！
风萧萧缓缓道：“我就是因为用这几片金叶子去换银子，才会和青衣楼渐渐闹得不死不休，也就是说，就算这片金叶子出现在东南王府附近，也不能肯定就是我用的。”
陆小凤道：“兄台是想说，其实是青衣楼故意陷害你？”
风萧萧道：“不错。”
陆小凤摇头叹道：“不可能，青衣楼的楼主如今正被关在他自己建造的牢笼里，永远也别走想出来。所以，早在一个月前，青龙会便已群龙无首，做不成任何事了。”
风萧萧有些无奈的道：“就算如此，这片金叶子也只能当成间接证据，或许只是巧合下流通到那儿，或许另有人刻意如此，根本证明不了什么的。”
陆小凤道：“如果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风萧萧呆了呆，苦笑道：“看来你已认定我就是绣花大盗。”
陆小凤缓缓道：“兄台以前一直默默无闻，无人知道你的武功来历，却忽然在几月前声名扶摇直上，将江湖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你的身上，如果青衣楼没有消失，而是聚众前来杀兄台，兄台又会怎么做？”
风萧萧的面色变了，变得很难看，道：“我会边打边逃……”
陆小凤道：“所有人都会认为在青衣楼众多高手的围攻下，不论什么人，一定只能仓皇逃命，根本无暇他顾，我却知道，对于真正的高手，凡是逃命的时候，最多的反而是时间，尤其是孤身一人的时候。”
他说的一点都不错，只要随意逃往一处方向，追得人却要同时兼顾四个方向……追的人远比逃得人更忙。
风萧萧笑了，道：“这种情况下，任都谁想不到我会跑去东南王府偷东西了。”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还知道，一个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的人，一定是个极为自信的人。
风萧萧道：“你还没说我的动机呢！”
陆小凤道：“银子！钱！”
风萧萧笑道：“银子谁不爱？每个人都有这种动机。”
陆小凤转着手中的金叶子，道：“你是个很会享受的人，我在你那处房子里，看见了几个空酒坛，我一闻就知道，非是三十年的老酒不可。”
风萧萧道：“若非有这几坛子好酒，我也不会买下那栋房子。”
陆小凤道：“我问过那处房子原来的主人，他说你是个厉害的买主，生生压了他三成的价。”
风萧萧道：“普通人面对江湖上的好汉，总会先怯三分的。”
陆小凤悠然道：“一片金叶子，至少可以兑换三百两银子，黑市上还能换得更多，可你用五六十片金叶子，只换了万两银子，起码亏了七八千两。”
风萧萧道：“钱来的容易，自然花的不心疼。”
陆小凤道：“一个不在乎七八千两银子的人，却为了区区几百两银子和人讨价还价，只能说明一件事。”
风萧萧苦笑道：“说明他的银子快用完了。”
说到现在，甚至连他都认为自己非是绣花大盗不可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还不肯承认吗？”
风萧萧也叹了口气，道：“看来我现在就算想否认，也没有用的！”
有足够的作案时间，足够的武功，以及足够动机，而且还有证据，他否认当然没有用。
陆小凤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风萧萧凝神想了半晌，道：“不管是谁在陷害于我，这人都已做到滴水不漏，我完全没法子能撇清自己。”
陆小凤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剑已在手，风萧萧凝视着剑尖道：“你如能接下我这一剑，我就跟你走。”
话说完，风已起。
忽然间，陆小凤整个人都已在剑气笼罩下，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气。
剑光如匹练，迅疾如惊虹！
这一剑的速度根本无法用言语来诉说，这柄剑甚至已超越了人类思考的速度！
陆小凤也已出手！
他突然伸出了两根手指一夹，竟赫然夹住剑锋！
没有人能形容他这两指一夹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亲眼看见的人，甚至根本就无法相信。
“叮”的一响，剑尖折断，剩下的半截剑身继续插向陆小凤的胸口，却在贴上衣衫的那一刻，力道彻底用尽，倏然停住。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看来我非跟你走不可了。”
他很失望，本以为这一剑之下绝无人能够抵挡，甚至能与西门吹雪一较长短了，没想到还是被陆小凤夹住了。
虽然仍然能够继续出剑，陆小凤或许能夹得一次两次，但绝不可能夹中八次十次，但说是一剑，就是一剑，输了就是输了，他还不屑于耍赖。
陆小凤浑身发凉，背心已全是汗水，他将剑尖递还，道：“我现在觉得你不是绣花大盗了。”
“何以见得？”风萧萧接过剑尖，插入剑鞘，又抚了抚剑身，叹了口气，将剑身也插入剑鞘。
不论这剑如何差劲，毕竟伴他数月，助他连退强敌。
陆小凤双眼紧盯着这柄剑，好似有些不可思议的摇摇头，道：“不论什么人能用出这招‘天外飞仙’，都用不着去做强盗了，更不会去抢王府。”
“天外飞仙？”风萧萧有些惊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道：“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陆小凤看他惊异的神情不似作假，道：“你莫非不知道？你这一剑就是‘天外飞仙’，我不久前才见叶城主使出这一剑，绝不会认错！”
风萧萧沉声道：“或许剑道无穷，殊途同归，你真的认错了也说不定。”
陆小凤摇头道：“你也该知道，这是纯以剑意的剑法，剑招或可相似，剑意绝对不同，若要真说不同……”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什么不同？”
他很着急的想知道，他和叶孤城的剑法究竟孰强孰弱。
陆小凤沉吟道：“你剑上实在无力，否则我不可能一指夹断。”
风萧萧叹了口气，不知该喜该悲。
他知道，陆小凤之前也曾接住了叶孤城的一招“天外飞仙”，所以他的评价可以算得上相当公允了。
陆小凤认为他如果剑上着力，那么这一剑就能与叶孤城相比。
也是就说，在陆小凤看来，风萧萧其实与叶孤城剑法相当，只逊在功力。

第699章 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
风萧萧实在好奇的很，究竟是什么人设下这样一个局，让他甚至辩无可辩。
而且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所以他只能跟着陆小凤走。
花满楼就站在那儿，面对着满山盛放的鲜花，他安详宁静的脸上，带着些喜悦的微笑。
他自然看不见陆小凤，自然也看不见风萧萧，却微笑道：“风神？”
风萧萧凝视着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姓原？”
花满楼实在和原随云太像了，不单都是瞎子，还有那种气质，甚至连容貌都有几分相似。
两人唯一不同一点，就是一看见花满楼，就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悦动，而原随云更显看透世事的冷漠，对一切的漠视！
花满楼微笑道：“在下一向很相信缘分。”
原和缘本就同音。
风萧萧笑了笑，并没有纠正，说道：“听说你能在一里外就感觉到我身上的杀气，是真的么？”
花满楼淡淡道：“利剑出鞘，必有剑气，‘风神’杀人如麻！身上的杀气自然比别人更浓郁些！”
风萧萧笑道：“我身上的杀气与西门吹雪相比，谁更重一些？”
一旁的陆小凤立刻竖起了耳朵。
花满楼微一皱眉，沉吟道：“西门庄主的杀气锋芒毕露，正如他的剑法一样，无双凌厉，而你的杀气……却如陈年的老酒，后劲弥辣，绝非一日之功。”
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想，死在你手上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陆小凤有些吃惊的看着风萧萧。
花满楼的感觉从来没错过，他也从来不说假话。
“风神”既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在江湖中一直都默默无闻？
风萧萧打量着两人，笑道：“或许见过我的人都死了，死人自然无法宣扬是谁杀了他。”
陆小凤被他森然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道：“虽然听起来实在很荒谬，却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风萧萧笑道：“所以说，我一定不是绣花大盗，因为若是我做的案子，根本不会留下活口。”
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亮，道：“不错，绣花大盗作下这么大的案子，明明能够杀人灭口，却偏偏只刺瞎他们的双眼，实在有些奇怪……”
风萧萧道：“或许是有什么理由，非要留下活口不可。”
陆小凤陷入沉思。
风萧萧接着道：“要是我来查这件案子，我一定会重新考虑所有证人的证词，因为这些证词里面，说不定就有绣花大盗想要让我知道的。”
陆小凤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的道：“兄台莫非是出身……皇族？”
会“天外飞仙”，身带大批金叶子，从前杀过很多人，却一直默默无闻，如今又这么精通查案的门道……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受世间律法约束，自幼看惯尔虞我诈的皇家子弟，说不定就是个世子、王子什么的。
风萧萧愣了愣，哈哈笑道：“冒充皇族可是灭九族的重罪，我虽然自负，也不想为这点事就得罪皇家。”
陆小凤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无边的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
疏星刚升起，一弯蛾眉般的下弦月，正静悄悄的挂在天边。
风中还带着花香，夜色神秘而美丽。
陆小凤的脚步忽然变得欢快起来，一溜烟的跑远了。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花满楼微笑道：“他是着急去见一个人。”
风萧萧道：“一定是个女人。”
花满楼微笑不语。
这是个客栈，陆小凤欢喜着进去，神色焦急的出来，只让他二人稍等片刻，便眨眼消失在晚风中。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陆小凤的神色，却也能感觉到他内心的不安。
风萧萧道：“他是想带我来见这个女人么？”
花满楼道：“是。”
风萧萧道：“这个女人不见了。”
花满楼道：“是。”
风萧萧冷冷道：“如果我所想不错，就是这个女人提供的线索，让你们找到我的吧！”
花满楼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风萧萧道：“如果找不到她，是不是我的嫌疑更大了？”
花满楼道：“或许。”
风萧萧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是这个女人骗了你们？”
花满楼淡淡道：“陆小凤相信她，我相信陆小凤。”
风萧萧闭上了嘴。
陆小凤直到第二日午时才回到客栈。
他面容有些憔悴，非但像是一夜未睡，还像是劳累了一整晚……比如男人和女人的那种劳累。
因为他眼神中颇有光彩，仿佛激动中带着点兴奋。
风萧萧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陆小凤将他领了过来，却又抛下不理，这非但很无礼，而且很不尊重人了。
如果陆小凤真是有火上房的急事，不得不走，风萧萧并不是小气的人，自然可以理解、体谅，可如果只是为了和女人亲热一番……
风萧萧的手已按上了剑柄。
就算是断剑，他一样能将人捅出十七八个窟窿！
一旁的花满楼立刻感到了这股肆虐而起的杀气，他的手，也放到了桌面上，只是正在微微的发抖。
都说瞎子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此话一点也不假，他现在就仿佛看见了一张令人战栗的巨弓，正拉满了弦，箭尖上凝聚着恍若实质的杀意。
这杀意是那么的寒气凛然，像是无穷无尽的冷意集聚于一点，凝结成了锐利的冰锋！
这一剑还未出，气势便已能压得人连头都抬不起。
这一剑出时，必是石破天惊！
花满楼不禁有些怀疑，陆小凤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这人老老实实的跟了过来。
他原以为是风萧萧技不如人，所以不得不来，现在看来，绝不是！
仅凭这未出的一剑，就绝没有任何人能强迫这个人做任何事。
陆小凤兴匆匆进来，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周遭卷起了一阵寒风。
他兴匆匆的道：“你们都还在，实在太好了，我有线索了！”
风萧萧目光冷冷，并不作声。
花满楼急忙接口道：“什么线索？”
陆小凤的眼里好似发出了光，笑道：“我知道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红鞋子的人。”
花满楼原本茫然的眼中竟好似也发出了光，道：“是不是鲜红的绣花鞋子，就像新娘子穿的那种，但上面绣的却不是鸳鸯，而是只猫头鹰？”
陆小凤头点的飞快。
他只是装作没有受到这股迫人剑意的巨大压力，并不代表他背心没有冒出冷汗。

第700章 失踪的薛冰
风萧萧问道：“什么红鞋子？”
陆小凤道：“那绣花大盗是个武功极高、扮成个大胡子，就是想让谁也想不到她其实是个女人。可是百密终有一疏，王府那次作案，她忘了换鞋子，王府的总管江重威，偏偏是个眼光明锐的好手，他在被刺瞎前，勉强看到了一双红鞋，绣着猫头鹰的红鞋子！”
风萧萧“哦”了一声，松开了剑柄。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九姑娘……脚上也穿着一双红鞋子。
虽然她像是很喜欢脱得精光，但偏偏没有脱下鞋子。
在青楼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赤裸的姑娘和鲜艳的鞋子，所以风萧萧当时并没有在意，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双红鞋子的面上，绣着一只鸽子。
鸽性淫而易合，故名。
现在想来，穿在九姑娘的脚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风萧萧松开了剑柄，陆小凤便暗舒了口气，笑道：“我虽然不知道这女人现在在哪，却已知道她将要去哪。”
风萧萧问道：“去哪？”
给他设局的人，或许就是“红鞋子”！
那块绣有猫头鹰图案的红缎子，或许就是九姑娘故意留在废墟中的，也只有这个女人，才知道风萧萧会回去找她。
和青衣楼一样，红鞋子也是个秘密组织，只是这个组织里全都是女人，在莫种程度上，甚至连青衣楼都要受她们的控制。
这也能解释，为何在青衣楼中挂有画像的勾魂手会那么忌惮九姑娘。
对于风萧萧的追问，陆小凤只是笑了笑，却未回答，反而道：“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住处，你一定会喜欢的。”
的确是个好住处，虽然外面是条肮脏恶臭，飞满苍蝇的黑街，里面却完全是另一片天地。
风萧萧见过许多装饰华贵的屋子，却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间屋子无论如何都能称得上相当奢华了。
屋子里每样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喝茶的杯子是用整块白玉雕成的，装果物蜜饯的盘子，是波斯来的水晶盘，墙上挂的书画，其中有两幅是吴道子的人物，一幅是韩干的马，还有个条幅，居然是大王的真迹。
一个人正靠在张软榻上，微笑着看着陆小凤。
风萧萧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么瘦的人。
这人不但手上没有肉，苍白的脸上，几乎也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陆小凤介绍道：“他就是这条街上的王，大家都叫他蛇王，他手下有三千兄弟，只要有他一句话，这些人随时都可以替他去卖命！”
蛇王微笑道：“有你一句话，他们也愿意为你去卖命。”
他目光转动着，落到了风萧萧的脸上，光芒微闪中，笑道：“风神？现在江湖上，流传最广的画，就是你的画像了，看，我这也有好几幅。”
风萧萧歪着脑袋瞅了几眼，笑道：“怎么都是瞪着眼睛的，其实我很爱笑。”
不论什么人，都不可能一边笑一边瞪眼，不信自己对着镜子去试试~hhh~。
蛇王笑道：“或许画像的人，觉得不这样画，不足以显出风神出剑时的风采。”
他好似不愿和风萧萧对视太久，扭头问道：“花满楼花大侠呢？我可是慕名久矣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就你门外那条爬满苍蝇的臭水沟，他一辈子都不会靠近此处三里。”
蛇王有些失望，道：“实在可惜，我特意准备了一间堆满鲜花的房间……”
风萧萧接口道：“给我准备的房间里，是不是堆满了剑？”
蛇王大笑，道：“想不到风神竟如此风趣。”
房间里，果然已装满了剑，铺在床上，挂在墙上，长短都有，粗细不一，一推开房门，就有一股迫人的杀意直冲眉睫。
风萧萧不由看傻了眼，苦笑道：“我现在相信蛇王是个真有本事的人了。”
他不过一句玩笑的话，短短一盏茶的功夫，竟然真的准备好了。
看其中还有不少的剑鞘满是古朴之意，压抑着鞘中隐隐透出的杀意，就知定是剑中的上品，价值不菲。
陆小凤笑道：“无论谁能交到他这种朋友，都是运气！”
风萧萧道：“你特意让我来此，肯定不止想让我见见你这个朋友吧！”
陆小凤笑容忽然收敛，叹气道：“薛冰失踪了，我原本让蛇王派了几个兄弟保护她，可是他们全死了，我怀疑这是红鞋子做的，而凑巧的是，蛇王有个仇人，也是穿着红鞋子的女人，她忽然发了帖子给蛇王，就在今夜，彻底了结这段仇恨。”
风萧萧道：“你认为是你连累了蛇王，害他暴露在红鞋子的面前，所以要代替他去赴约，却又担心这是红鞋子的声东击西之计？”
陆小凤点点头，道：“她好像总能比我抢先一步，所以……”
风萧萧道：“你想让我护着蛇王？你别忘了，我也是有嫌疑的人，说不定那个薛冰就是被我掳走的呢？”
陆小凤叹道：“不可能是你，薛冰失踪的时候，我正和你在一起。”
风萧萧道：“这么说，我已没有嫌疑了？”
陆小凤道：“绣花大盗既然是个女人，自然不会是你。”
风萧萧问道：“你凭什么能这么肯定？”
陆小凤苦笑道：“如果你是绣花大盗，我和花满楼昨天就死了，我相信你不会在意手上是不是多出两条人命的。”
风萧萧微笑道：“话虽不错，不过我又不是你的朋友，为何要帮你？”
陆小凤淡淡道：“因为你想知道，究竟是谁将你诬陷成绣花大盗。”
这下轮到风萧萧苦笑了，道：“不错。”
陆小凤缓缓道：“只要找到薛冰，我相信她会告诉我原因的，而蛇王已派出了他几乎所有的兄弟，只要薛冰还在城里，他就不可能找不到。”
风萧萧道：“所以我一定要保证蛇王不死？”
陆小凤道：“不光是蛇王，还有薛冰。”
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很消沉，道：“我一定要找到她。”
冰盘般的明月，已渐渐升高了，朦胧的月色映入窗来，地板上皎洁的玉盘，美得令人心碎。

第701章 别人的监禁play
陆小凤所料不错，确实有人来杀蛇王了，就在他刚走不久后。
不过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看起来很英俊、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年纪看来也不大。
他穿的衣服，质料是最高贵的那种，手工也最精致，他手里的一柄折扇，一看就是价值千金的精品。
这一定是个生活过得很优裕，保养得很好的男人，一点也不像个杀手，反而像个走马章台的花花公子。
看到这个男人进来，蛇王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像条死了三天，都已僵硬发臭的死蛇。
他沙哑着嗓子道：“我已全照你的吩咐做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男人微笑道：“这个结果，你一开始就应该能够想到。”
蛇王脸色更白了，喃喃道：“不错，一个出卖朋友的人，本不配在世上活着。”
男人温和地说道：“不论如何，你都保住了你手下的三千弟兄，我保证，没有你，他们只会过的更好。”
蛇王惨笑道：“我相信你，我也只能信你，羊城的捕快，都是你的徒子徒孙，你又成为王府的总管，我若敢不听你的话，你随时都可以将我这班兄弟连根铲出去。”
男人笑道：“你肯相信我就好。”
他慢慢走到蛇王的身后，从袖中抽出一条缎带，灯光映照下，显出鲜血般的殷红。
蛇王认命的垂下了头，合上了眼，任凭这条还带着体温的缎带，蛇一样的缠上了他冰冷的脖子。
他忽然又睁开了眼睛，问道：“薛冰……她会死得痛快吗？”
男人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很羞愧？”
蛇王缓缓道：“我虽然助你掳走了薛冰，却不希望她受活罪，否则我就太对不起陆小凤了，就算死一万次，都不能赎我的罪。”
他干瘦的双手已然绷紧，像两条紧绷的弓弦，又似两条受惊的毒蛇，将欲反咬，拼死反咬！
男人微笑道：“你认为我是个风流的男人，所以见到薛冰那样的绝色美女，一定会把持不住，对吗？”
蛇王道：“别人都说她是条母老虎，但我却知道，在你看来，她只不过是条小猫而已。”
男人手中的红缎渐渐的收紧，慢悠悠的道：“不论如何，陆小凤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我只是想借他之手，帮我洗清嫌疑，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我很明白，我可以杀薛冰灭口，却不会碰她哪怕一根头发的。”
蛇王紧绷的双手忽然松弛，但他的脖子却紧绷了起来，一双眼睛也慢慢凸出眼眶。
他用仅剩的力气，将最后一句话挤出了喉咙：“金九龄，你如果敢骗我，我用我的魂魄起誓，定会在地下诅咒你……”
男人松开了缎带，殷红的缎带无力的垂在蛇王的颈后，亦如蛇王的脖子，无力的垂在胸前。
他盯着蛇王的脖子，眼睛里已露出一种奇特而残酷的笑意，轻笑道：“你真傻，我现在就要去见她了，我相信许久之后，她才会去找你的，然后亲口告诉你，你是有多傻。”
蛇王凸出的眼珠，已失去了光彩，显得是那么狰狞，又那么的无奈。
一片寂静中，风萧萧忽然走到了厅中。
他看着软榻上的蛇王，叹道：“你故意将我安排在那间房里，就是想让我看见这一幕么？你明知道我就在旁边，却不肯求救，是一心求死么？”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迈步而行，自言自语道：“不论如何，你都已经赎罪了，现在该轮到他赎罪了。你既然送了我那么多剑，我会用其中的一柄，刺入他的脑袋。”
遮月的云忽然飘开少许，冷清的月光洒进厅来，映在蛇王凸出的眼珠上，好似闪起了奇异的光，像是在笑。
月光不止照在这里，还照着一条深深的巷子，深巷的尽头，就是月光的尽头。
一扇小红门，拦住了月光，门的后面是座院子，院子里只有两间平房，房里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站在床边，女人躺在床上。
男人手里拎着件衣服，又白又软的衣服，一件女人的衣服。
女人身上盖着条被子，严严实实的被子，显出玲珑的曲线。
男人是金九龄，女人是薛冰。
金九龄将衣服捂在脸上，深深的嗅了一口，笑道：“这么样一个羞人答答、香喷喷的小姑娘，居然就是江湖中人人见了都头大的‘冷罗刹’薛冰，你说奇怪不奇怪？”
薛冰的脸已红了，红得就像是远山的夕阳一样，她果然很害羞。
金九龄笑得更开心了，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了，道：“我敢打赌，你很快就会想从被子里钻出来的。”
薛冰已闭上了眼睛。
金九龄悠悠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因为饿了整一天，就吃那么多东西，还喝了那么多水。”
薛冰的脸不再红了，转瞬发白，白的就像是最无暇的玉诀，她已经开始恐惧。
金九龄笑道：“到时你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的从被窝里爬出来，除非你想全身上下都臭烘烘。”
薛冰睁开了眼睛，愤恨的瞪着他。
金九龄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忍不住哈哈笑道：“一个臭烘烘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好看的，我绝不强迫你，到时去不去茅房，你自己拿主意吧！”
说着，他又嗅了嗅手中的衣服，一副很陶醉的模样。
薛冰死死盯着他手中的衣服，眼光忽然复杂起来。
金九龄闭上了嘴，他是很清楚，他的话已经足够多了，想要使人恐惧，并不需要说的太多、做的太多，只需起一个好头，人的想象力便会无限放大自身的恐惧感，直至将自己的意志完全摧垮。
他是六扇门的高手，天下第一名捕，平生遇见的恶霸强盗不知有多少，可是再强硬的人，遇上了他，就没有不彻底屈服的，区别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一旦一个人的意志彻底垮掉，他不论想让这人做些什么，都能轻而易举的予取予求。
薛冰的脸色慢慢由白转红，瞪眼道：“你……你将衣服还我。”

第702章 掣电惊虹
薛冰口中虽凶，但金九龄知道，人越是这样，其实越是无力。
他笑了笑，道：“陆小凤或许就快找来了，当他看见你光溜溜的尸体，或许会很伤心，但看见你臭烘烘的尸体，不知道又会是个什么心情。”
薛冰的脸又白了，头却没有低下去，反而盯着金九龄，问道：“你是不是想要我？”
金九龄很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竟会这么直接。
薛冰道：“你不但想要得到我，还要我求着你，随你想怎么玩弄都好，对不对？”
金九龄终于笑道：“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我喜欢聪明的女人。”
薛冰冷冷道：“你只是喜欢玩弄聪明的女人，喜欢她们自己扯光自己的高傲和矜持，荡妇般的跪下来求你玩弄，对不对？”
金九龄虽然还是带着微笑，目光却死死盯着薛冰。
薛冰嫣然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你想要怎么我都会顺着你，你现在就可以上来了，不过最好还是把我穴道先点住，免得我不小心用劲大了些，捏碎了不该捏碎的东西。”
金九龄忽然觉得手脚发冷，有些笑不出来了。
但很快，他又笑了，笑得很开心，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碰你了？”
薛冰眨眨眼，笑道：“那你怎么还不来，难道还等着我勾引你吗？你莫要忘了，我全身都已光溜溜了，难道这样的勾引还不算够？”
金九龄淡淡道：“你好像忘了我是什么人？你这点欲擒故纵的伎俩能骗得过我？你要知道，我最少有一千种法子，能让一个人该笑的时候哭，该哭的时候笑，我知道你是个大家闺秀，一定没见过死牢里的种种腌臜，甚至连想都不曾想到过。”
薛冰觉得喉咙发干，勉强笑道：“你是六扇门的老手，无非是对我上刑，还能怎样？”
金九龄斜眼道：“上刑是最下九流的手法，依我的身份还不屑于用，不过我保证，世上有很多手段，远比酷刑更令人恐惧。”
他冷笑着从袖中拎出了一条蛇，是条磷光闪闪的小蛇，斑驳的纹路，闪着暗红的花纹，就像是干涸了几个月的血斑，伸伸缩缩的蛇信子，正嗤嗤的发着响。
薛冰整个人都僵住了，没有女人不怕蛇的。
金九龄反手就将这条小蛇塞到了被中，然后顺手点了薛冰数处穴道。
薛冰现在别说想动，就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她死死咬着银牙，秀美的娥眉已拧到了一处，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又冷、又黏、又滑的蛇已开始挪动了起来，顺着她的小腿慢慢的往上爬……
金九龄面上带着微笑，看着薛冰因为极度恐惧而有些扭曲的俏脸，慢条斯理的道：“蛇是冷血的，而且现今天气有些寒冷了，说不定……它就会找个温暖的洞穴，准备冬眠……”
他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嘴角的微笑是那么的恶毒。
很快，薛冰美目中只剩下惶恐，被下玲珑的身子不住的颤动着，无法动弹的僵硬中，带着近乎于抽搐的痉挛。
就在这时，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连续不断的门响，像是许多人挨家挨户的拍门。
只听一人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喊道：“官差捉拿逃犯，胆敢窝藏者，一律同罪论处！”
金九龄皱了皱眉，闪身到了桌旁，刚想吹灭油灯，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如今正值深夜，虽然亮灯的院子零零星星的并不算多，却也总会有几家，这时如果忽然有个院子灭了灯，岂不是更容易让人觉得可疑吗？
外面又有一人嚷道：“快开门，不然我就砸门了！”
金九龄听见这个人的声音，面色顿舒，笑着低骂道：“孟伟这个小兔崽子，当个班头就敢这么嚣张了，看来还需好好地调教调教。”
他转头看了眼床。
薛冰几乎快要昏了过去的，却偏偏不敢晕过去，极恐的双眸泛着愤怒却无力的红，打转的泪珠，映着眼中难以言表的羞耻，就像一朵带着朝露的梨花，不堪狂风蹂躏，娇柔模样简直醉人。
金九龄依依不舍的又瞧了两眼，笑道：“真希望我回来后，你还能继续像刚才那样的倔强，而不是可怜兮兮的哀求于我，否则我还有很多手段，就不能在你身上挨个的试上一遍了。”
他无比惋惜的语气，顿时让薛冰连心都僵住了，颤抖的目光中，现出深深的恐惧和软弱。
现在的她，的确不像江湖上闻之色变的母老虎，而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金九龄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院门外的巷中静悄悄的，没有月光，也没有人，黑洞洞、阴森森。
金九龄眼神一凝。
若是平常人，这会儿定是下意识的往院子里跑，可他并不是平常人，一个翻身，反倒跃上了对面的围墙。
果然，一道黑影如陨石般砸来，撞在坚硬红木的院门上，咣当一响，一时竟然还没倒下，只晕晕乎乎的扶着头。
金九龄回眼一瞧，认出了这人，正是他的老部下，南海的班头孟伟。
若非他不退反进，这会儿一定被砸个正着。
不过金九龄有些奇怪，孟伟的武功他是知道的，这家伙人称三头蛇，在九大名捕中，一向是手段最毒辣、对付犯人最凶的一个，若是武功不够好，早就被恨他入骨的仇家杀了一次又一次了。
只看孟伟毫无抗力的被人扔过来，出手这人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可这人这么高的武功，扔一个人过来，却连院门都没撞破，实在有些奇怪。
风萧萧从墙角走了出来，一阵寒风周身起卷，卷得白衫烈烈。
金九龄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脚心，全身都忍不住的绷紧了。
他与无数的巨盗大恶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哪一个不是杀人如麻？
一夜之间灭尽满门百余口的狠人，他也曾遇见过几个，却也没想到，一个人的杀意，竟然如此犹若实质，简直像是能冲散九天外的浮云！
风萧萧缓缓拔剑，道：“你是金九龄？”
他手中的剑一寸寸的拔起，每拔起一寸，寒风就凛冽一分，而天边斜照的月光竟也黯淡一分。
金九龄瞳孔猛地收缩，道：“风神？”
他是六扇门中的老字辈，风萧萧的画像，蛇王都有几幅，他自然不可能没有。
风萧萧道：“我收了蛇王的一柄剑，所以要替他还你一剑。”
月光已彻底黯淡，亮的只有如掣电、如孤虹的剑光，在肃杀的寒风里空灵流转！

第703章 风萧萧的报复
金九龄实在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武功也实在是深不可测，绝不像平常表现出来的那样……虽然他平常的表现，就已让他稳稳占住了天下九大名捕之首的位置。
而他隐藏起来的武功，已足矣让他与世间任何顶尖高手比肩！
但风萧萧只出了一剑，只一剑就洞穿了他百般变化后，重叠在一起，护在额头的双掌。
锐利的剑尖已迫在眉睫，金九龄的眉心已被剑气划开了一道小口，一丝鲜血轻轻的浸了出来，配在他惨白的脸上，就好似一朵落在雪地中的梅花，零落的凄美！
风萧萧横剑捧在身前，指尖拂过剑尖，抹去了剑尖上的血，悠悠道：“下一剑，你必死。”
金九龄双目满是不可置信，尖声道：“不可能！你不可能这么快！没人能出剑这么快！”
风萧萧缓缓道：“你武功的确很高，已到了化而形之的至高程度，可你的心却不诚，如此杂乱的心，对我来说，根本是漏洞处处、毫不设防，就算你功力再深厚百倍，我照样能一剑即破。”
语停，剑光又起，转瞬化电！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灿烂和辉煌，也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
这不仅是一柄剑，而是雷神的震怒，闪电的暴击！
剑光一闪，消失。
风萧萧回到了原处，血甩在地上，剑已归鞘。
他淡淡道：“网，永远挡不住风！不管是铁网、钢网，甚至天网，全都一样。”
金九龄的眼光最后闪了数闪，然后彻底黯灭。
他的身子从高高的墙上跌落，扑腾地栽到了巷中，万般不甘的扭动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风萧萧在走，孟伟在退。
他不能不退，就算双腿软如面条，就算双腿抖如筛糠，就算坐在地上，他也要退，哪怕离这人多远一丈、一尺、一寸都好！
他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但他的心中唯剩无尽的恐惧，对死的恐惧！对风萧萧的恐惧！
坐着退，自然比不上站着走，风萧萧很快到了他的身侧，道：“我并不在乎多杀一个人，但我需要一个证人，一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证人。”
孟伟顿时浑身有劲了，他一个翻身就趴在了地上，伏着头道：“小人久混公门，如果还弄不清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早就尸骨无存了。”
风萧萧点头道：“很好，你说说看，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或生或死，全在于你自己。”
孟伟偷眼瞧了瞧剑鞘的末端，吞了吞口水，略一思索，道：“金老总十三岁入公门，到如今已近三十年，从来也没有做过一件枉法的事，深受大家的尊敬，不论是谁杀了他，都一定会引来天下公门的疯狂报复……”
他顿住了话语，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瞧着风萧萧的脸色。
风萧萧眼光一闪，道：“继续。”
孟伟道：“不过我却知道，金老总并不是真正干净的人，他太喜欢花钱，太喜欢享受，也太喜欢女人，别人都认为他在女人身上不必花钱，但我们公门中人却知道，再漂亮、再有礼的婊子，也是个婊子，她们眼睛里一向是只认得钱，不认得人的，就算是潘安再世，宋玉复生，也一样要有钱才能进得了门。”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暗里留了一手？”
孟伟道：“像我们这种办差的人，为上司卖命时，定会做些不干净的事，所以一定要留上一手，但又绝不能让上司知道。其实不光是我，金老总的这帮老兄弟，谁手上没有留点保命的东西？否则早就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风萧萧微笑道：“金九龄很精明，他真能不知道？”
孟伟坦然道：“金老总肯定知道，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咱们不太过份，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装作不知道。公门虽然不入流，却也紧挨着官场，同样明里有律法，暗里有规则，大家只要不想死，谁也不会踩过线。”
风萧萧道：“你也是个精明的人，金九龄既然已死，你大可以将所有不干净的事，全往他身上推，证据确凿下，又死无对证，他自然是辩无可辩，你也可以博得个好名声，踩着他的尸体上位，对吧？”
孟伟讪笑道：“他毕竟是大家公认的天下第一名捕，小人如不这样做，实在难以平息六扇门上下的怒火。”
风萧萧不置可否，又问道：“和陆小凤又怎么说？”
孟伟这次连想都没想，径直道：“实话实说，陆大侠是个真正的聪明人，或许可以瞒他一时，却绝对瞒不了他一世，只有实话，才经得住推敲。”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逼死蛇王，活捉薛冰，你定也参与其中，就不怕陆小凤冲你撒气？”
孟伟坦然道：“不怕风大侠笑话，做咱们这行当的人，必须生得一双毒眼，辨得清什么样的人可以得罪，什么样的人要躲着走，陆大侠是个君子，而且是个奉公守法的君子，他就算再不喜欢我，只要我还披着这身皮，他顶多也只会瞪我两眼，最多抽我两耳光，倒是……薛女侠她……”
风萧萧道：“我保证她不会杀你。”
孟伟大喜，在地上连磕三头，道：“小人此后风里来雨里去，只为风大侠卖命！”
风萧萧道：“你现在就去蛇王那儿，等着陆小凤回来，将一切都告诉她，让他来这儿找我。”
孟伟忽然有些迟疑，道：“小人觉得，还是迟一点为好，小人也好安排一下首尾。”
他见风萧萧神情不变，才大着胆子道：“不瞒风大侠，金老总有一个相好，是红鞋子里的首脑之一，所以他才能将绣花大盗的所有线索，全指向红鞋子，如果陆大侠将错就错，查明绣花大盗就是出自红鞋子，小人对江湖，对朝廷，才能有所交待，不然那么大批的金银财宝和红货，就彻底断线了。”
风萧萧眼光微闪，问道：“我的那片金叶子，是怎么和绣花大盗牵扯上关系的？难道也是金九龄一手安排的？”
孟伟摇头道：“据金老总说，这是红鞋子的首脑一手安排的，那人发觉陆大侠越查这个案子，竟然离她们越近，于是怀疑身边有人背叛了她，便做出了这个线索，想祸水东引，引到风大侠你的身上来，好为她留出时间，查出叛徒究竟是谁。”
风萧萧冷笑道：“她这是自寻死路……好，就依你的，晚点再去找陆小凤，一定要将绣花大盗的名头，给我死死安在红鞋子的头上。”
孟伟爬了起来，躬身道：“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第704章 又红又白的女人
薛冰自然还躺在床上。
风萧萧一进屋，就已发觉她极不正常的神态。
是羞耻？还是恐惧？还是两者兼有？
风萧萧曾不止一次见过这种神情，却无一例外，都是在女人极度窘迫、极度无助的时候。
他上下打量着，道：“我不会解穴，你却会眨眼，我问你答，一下是‘是’，两下是‘否’。”
他当然会解穴，但没有内力，什么穴道都难以解开，尤其是被高手点住的穴道……金九龄当然是高手中的高手。
薛冰涨红着脸，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充盈眼眶的泪水，顿时顺着红嫩的脸颊流进了白皙的颈窝。
风萧萧飞快的瞟了一眼，立刻就转开了目光，问道：“你现在很难受？”
薛冰眨了一下眼睛，泪水已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风萧萧道：“需要我帮忙么？”
薛冰直挺着颈子，瞪大了本就不小的眼睛，不肯眨上哪怕一下。
风萧萧沉吟道：“很难受，又不能让我帮忙……是需要找个女人来帮你么？”
薛冰长长的睫毛微颤着，像是很犹豫，但身子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她便开始不停的眨眼睛，忽闪忽闪的，伴着哗哗的泪水。
风萧萧摇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这么晚了，我去哪找个女人来？”
他顿了顿，问道：“你很着急么？”
薛冰仍是连眨着眼睛，简直像是不会停了。
风萧萧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水母之精”，远远的搁在了桌上，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薛冰不知风萧萧想要做什么，但她身上的难受，让她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一双美眸中，闪烁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和恐惧。
她感觉到自己的矜持正在飞速的消减，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刚才为什么不答应这男人的帮助呢？
风萧萧忽然飞剑横点，掠过薛冰身上的薄被。
薛冰马上就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忍不住的发出尖叫，双腿乱蹬着，双手在被中一阵掏摸，扔出了一条水淋淋的小蛇……
剑光一闪，这条小蛇便断成了两截，而风萧萧正瞪着眼睛，怒视着薛冰。
但他立刻就愣住了。
他一直都闭着眼睛，却发觉好似一件暗器的东西朝他飞来，自然会以为薛冰恩将仇报，突下毒手了。
不过，任何人只要看见薛冰如今的样子，都会知道这样的一个女人，绝对没空害人的。
所以风萧萧飞快的转开了头，重新闭上了眼。
可是脑中竟是挥不去的倩影，抹不去的情形。
风萧萧看不见，所以只能想，他越想，面色越古怪，竟有些莫名其妙的脸红了。
他摸索着取回了“水母之精”，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没想到刚迈出房门，就听见薛冰微声叫道：“你……你给我留件衣服……”
风萧萧愣了愣，然后二话不说的开始脱衣服。
披风加外袍，足够遮住一个身形比男人娇小的女人了。
起码风萧萧是这么想的，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有些女人确实很有资本，比如薛冰这种女人。
明明是一件很宽大的外袍，却只勉强遮住她的上半身……反正白花花的晃动，很是让人眼晕。
披风成了半截裙子，很短……短极了！
就算风萧萧勉强回忆着现代的情形，也觉得这条裙子实在太短了，尤其是紧紧裹在身材如此娇娆的女人身上，除了诱惑，不会再有别的意思了。
于是风萧萧问道：“你愿不愿意穿死人的衣服，比如金九龄的？”
薛冰至出门起，双手就一直环抱在胸前，笼着遮体的衣服，也一直都低着头，这时终于抬头问道：“金九龄……死了？”
风萧萧点点头，伸手往外一指。
他很尽量的克制自己，如果能和这个女人只说一句话，他绝不会说两句，如果不需说话，他绝不张口。
薛冰顺着风萧萧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了金九龄死不瞑目的尸体。
她红着的脸，忽然白了，冷冷道：“我宁愿光着身子从街上走回去，也不会穿他的衣服。”
风萧萧道：“我穿他的衣服，你穿我的衣服。”
他实在不能忍了，如果薛冰就穿着这一身走回去……他敢保证，城里所有夜里游街的混混，都会被他杀个精光。
薛冰白着的脸又红了，垂着头，轻轻道：“好。”
风萧萧的动作一向很麻利，飞快的讲金九龄拖回了屋里，几乎扒了个精光，他再出来时，竟然很是风度翩翩了。
金九龄本就是个很会享受的男人，不是一流的缎子，一流的绣工，一流的衣服，他是绝不会穿的。
薛冰用眼角瞟着风萧萧，脸更红了，但目光凝在衣服上，脸色竟然又变白了。
风萧萧觉得很有意思，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女人，脸色竟能红了白，白了又红，来回换来换去，而且都这么好看。
薛冰低着头，接过风萧萧递来的衣衫，蹭着步子，慢慢挪进了屋中。
女人换衣服向来都很慢，但风萧萧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薛冰更慢了。
就算洗个澡，修个脚，再咪个觉，都该出来了，可是薛冰竟然还没有出来。
若不是风萧萧能明显能听到薛冰的呼吸声，还真以为她自己偷偷溜跑了呢！
良久，薛冰终于出来了，依旧红着脸，垂着头。
但风萧萧往屋内瞧了一眼后，他都忍不住冒冷汗了，暗道：“金九龄啊金九龄，你风风光光的混了一辈子，怎么就不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呢？女人，是绝不能得罪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你要是能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说不定就能活过来了……气活的！”
薛冰轻声道：“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也还没谢过你呢！”
风萧萧道：“你都不认识我，为何能指认我是绣花大盗？”
薛冰怔住了，好半天才道：“你……就是‘风神’？”
风萧萧扬眉道：“我问你，九姑娘你认识吗？”
薛冰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道：“告诉我，她在哪。”
薛冰咬了咬嘴唇，道：“我不知道。”

第705章 十妹是谁？
薛冰不肯说出九姑娘的下落，风萧萧竟然也没继续追问，反而问道：“你现在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薛冰或许武功很不错，非但足以自保，而且还能让别人无法自保，但并不是现在，现在的她，简直比刚生过娃的女人还要虚弱。
薛冰道：“我……我无处可去。”
她的神情有些茫然，有些挣扎，还……有些难言的羞耻。
风萧萧道：“我送你去找陆小凤，好不好？”
这本来是一句最理所当然的问话，却像是擦中了薛冰的麻筋，让她火辣辣的跳了起来，活像只被踩人了尾巴的小猫咪。
她大声道：“不要，我不想见他……”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想见谁？”
薛冰眼波流转，咬着嘴唇道：“我想见你。”
风萧萧忍不住退了半步，道：“再见！”
他扭头就走，走的飞快，几乎是跑了。
薛冰有些发恼的跺了跺脚，叫道：“你这人，怎么和十妹说的不一样……”
风萧萧的步子缓了下来，耳朵也竖了起来。
薛冰一见有效，嫣然笑道：“十妹说你是个十足的花心大罗卜，看见漂亮女人就迈不动步子……”
风萧萧已往回走，沉声问道：“你……你说的十妹，她叫什么？”
薛冰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轻道：“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跑？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风萧萧苦笑道：“你很漂亮，是我错了……十妹叫什么？”
薛冰笑嘻嘻的一扭腰，轻飘飘的走了。
风萧萧只得跟了上去，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告诉我？”
薛冰笑道：“十妹就是十妹，我们从不相互打探底细的，所以我真的不知道。”
风萧萧道：“我不着急，我可以一直跟着你。”
薛冰脸红道：“谁要你跟着我了？我很稀罕嘛？去找你的十妹去。”
她越这么说，风萧萧自然越不肯走了，道：“我跟定你了，行了吧！”
薛冰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并没有求你，反而是你求我，对吧？”
风萧萧苦笑道：“是。”
薛冰嫣然道：“那我如果想让你帮些小忙，你也一定不会拒绝了？”
风萧萧只得道：“当然。”
薛冰吃吃地笑道：“我要你去帮我教训一个人。”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陆小凤？”
薛冰咬着嘴唇，道：“十妹说的不错，你这个人简直精明透了。”
风萧萧摊手道：“现在你说了算，你想说什么，想怎么说都行。”
薛冰忽然沉默了下来，许久才幽幽道：“我知道陆小凤他不是故意抛下我不管的，他一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是我……”
风萧萧不禁默然。
在风萧萧记忆中，陆小凤的确没有抛下薛冰不管，可是他的注意力，却每每都被绣花大盗的线索带偏了。
对一个大侠来说，陆小凤锲而不舍的追查，确实值得敬佩，但对薛冰来说，却彻底断送了她的一切。
若是没有风萧萧的插手，薛冰不知会受尽何等的屈辱，最后在极度的绝望之中，被金九龄灭口……
薛冰或许一直盼望着，盼望着陆小凤来救他，所以她才不惜付出一切，宁愿讨好金九龄，也想要活得更久一些。
她相信，陆小凤一定会来救她出苦海。
她也相信，最后，陆小凤绝不会嫌弃她。
可是来的人……是另一个男人！
她明知道其实怪不得陆小凤，却还是忍不住的怨怪……令她窒息的怨怪。
看着薛冰落寞的样子，风萧萧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也不想安慰。
薛冰忽然精神一振，道：“我想到个好主意了。”
风萧萧道：“但说无妨。”
薛冰伸出胳臂，亲昵的挽起他的手，笑道：“带我去见陆小凤，就是现在！”
风萧萧现在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就像是打翻了一桌子的饭菜酒水，一塌糊涂极了。
他又不是个傻子，就算真是个傻子，这会儿也该明白薛冰想要做什么了。
但他只能苦笑着点点头，谁让他迫切的想知道十妹究竟是谁呢！
陆小凤十分会找人，江湖中简直没有他找不到的人，可别人想找到他就难了。
江湖中简直就没有能找到他的人。
于是风萧萧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蛇王的窝里，自然是蛇王的尸体。
薛冰厌恶的看了一眼，问道：“谁杀了他？”
风萧萧道：“金九龄。”
薛冰道：“狗咬狗，杀的好，金九龄总算做了件好事。”
风萧萧叹气道：“蛇王他……已经赎罪了，不然我也找不到你。”
薛冰道：“是吗？”
她沉默一阵，道：“那我不怪他了。”
风萧萧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爱了。
等待，从来都是很无聊的事，尤其对女人来说，更是无聊透顶了。
薛冰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问长问短。
风萧萧嘴上敷衍的应声，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红鞋子的事。
如果十妹是黄蓉或郭襄之一，为何要参与设计陷害于他？
如果不是，薛冰又怎会知道两女对他的看法？甚至连语气、神态都模仿的像极了！
难道其实是红鞋子擒住了她们么？
不太可能吧！
风萧萧是了解黄蓉的，就算不用武功，也只有黄蓉欺负别人的份，能让她吃亏的人，还真不多，更别提擒住她了。
郭襄也是机灵的小丫头，心智绝不像看上去那么幼小，而且她那么纯洁、那么善良、那么可爱，讨人喜欢极了，就算世上最恶的人遇上她，都会被她的天真纯良唤醒心底仅剩的一丝良心……绝没有人会忍心害她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萧萧忽一转念，神色大变。
他刚刚才让孟伟将绣花大盗的帽子扣到红鞋子的头上，这是他的报复，报复红鞋子竟敢无故陷害他。
要是黄蓉或郭襄也是红鞋子的人，岂不是将她俩给牵连进去了么？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绣花大盗作案之大，可以令任何人咋舌，几乎将皇室，朝廷，武林、江湖，所有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死了，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任谁都会被刮掉一层皮。

第706章 原来是她
一夜过去，陆小凤并没有回来，孟伟却找来了，脸色轻松的像是便秘多年的人，忽然间一泄如注。
孟伟号称“三头蛇”，自然有着三种面孔，看见风萧萧，他不但态度恭敬，笑容也很可亲。
而看到薛冰，他立刻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惶恐，可怜兮兮的模样，简直能让任何人心软。
很难想像到这么样一个人，会时常在暗室中摧残、蹂躏于人，使人畏之如虎，谈之色变。
风萧萧的脸色不太好看，孟伟回到这里，只说明一件事，红鞋子要倒霉了。
事关自己的前程与性命，孟伟一定比任何时候都要上心，估计能安排的，他肯定全安排好了。
所有的绣花大盗的证据，将会直接指向红鞋子，而红鞋子又确有高层参与其中，证据确凿下，根本辩无可辩，事情看来已无法挽回。
果然，孟伟道：“我已飞鸽传书，现在羊城和我南海的两班捕快，都已知道公孙大娘就是绣花大盗……”
薛冰神色剧变，道：“你……你说什么？”
孟伟忙缩到了风萧萧身后，勉强一笑，继续道：“我……我说现在羊城和南海的两班捕快，都已知道红鞋子的首领公孙大娘就是绣花大盗，用不了多久，官府中便会画影图形，通缉天下。”
薛冰呆若木鸡，垂在大腿两侧的纤手，微微颤动着，显是心神不宁之极。
风萧萧道：“你要是现在就带我去找公孙大娘，事情或许还能挽回。”
薛冰有些失神的道：“就算找到她……又能怎样？”
风萧萧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只想找到薛冰口中的十妹，才不想管公孙大娘的死活，也没法管。
毕竟绣花大盗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皇室，朝廷，武林，江湖，朝野上下，凡是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死了。
一旦形象暴露在世人面前，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逃过无休无止，乃至无孔不入的报复。
所以当初陆小凤找上风萧萧时，风萧萧才百般配合，他可不想只为逞一时的痛快，而惹上这种几乎无解的麻烦。
孟伟能成为天下九大名捕之一，察言观色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立刻就发觉不对劲。
他忍不住问道：“薛……薛女侠和公孙大娘是？”
薛冰没有作声，但她的脸色已可以说明一切。
孟伟顿时觉得双腿发软，恨不得马上溜走。
风萧萧一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说保他不死在薛冰手里，自然会说到做到，一挥手，示意他快点走。
孟伟如蒙大赦，几乎连滚带爬的跑了。
薛冰根本顾不上理他，喃喃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风萧萧歪着头，想了半晌，摇头叹道：“你什么也干不了，我也一样。”
薛冰回过神，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摆，急声道：“十妹曾说过，你是最聪明的男人，从来没什么事能难得住你，你……你一定要帮帮……十妹……”
她本来想说“帮帮我”，可忽然想到，风萧萧非但和她无亲无故，甚至还救了她一命，只有她欠人家的，人家凭什么帮她？
虽然美人的软语相求，让人很是享受，但风萧萧是真的不想掺和进去，这次的对手可不是青衣楼，打不过总还能逃……和全天下作对，他还没有发疯，除非……是为了自己的女人！
风萧萧沉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十妹是谁？”
薛冰略一犹豫，道：“红鞋子也跟青衣楼一样，是个很秘密的组织，组织里原有十位首脑，我……我行八……”
风萧萧道：“九姑娘就行九了？”
薛冰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道：“我们这个组织中，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出了家的尼姑，有混迹青楼的姑娘，有人出身巨富之家，咱们不论身份贵贱，但唯一相同的，就是只收女子。”
风萧萧沉吟道：“你说原有十位首脑，也就是说，十妹也是其中之一？”
薛冰道：“原来的十妹其实另有其人，只是她在数月前便死了，如今这位十妹刚刚进来不久，我也只见过她一面，她曾嘱托我，让我帮忙寻个男人，就是你了。”
风萧萧道：“原来是这样……看来不光是你受了嘱托，其他几位首脑也收了嘱托。”
薛冰道：“不错，关于你的消息，最初就是九妹传回来的，那时我们才知道，原来十妹要寻找的男人，就是和青衣楼作对的‘风神’。”
风萧萧沉着脸道：“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还要诬陷于我……十妹她知情么？”
薛冰沉默了一阵，道：“其实，这本就是十妹的主意。”
风萧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声叫道：“什么？”
薛冰忙道：“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风萧萧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在听。”
薛冰缓缓道：“之前陆小凤找到了我，帮他辨识一个大案子的线索，这是一块鞋面的红缎子，我一看就知道，这块缎子不论是样式、质地，与我们红鞋子所使用的鞋面，根本是一模一样。”
风萧萧道：“所以你一面跟着陆小凤，一面将消息传回红鞋子？”
“是！”薛冰道：“接下来的事，更让我措手不及，陆小凤竟然被人引到了另一位姐妹处，而且发现她脚上的鞋子也是红缎子的，在陆小凤的逼问之下，她只能逃走。”
风萧萧道：“一次或许是巧合，两次就难说了，所以你们开始怀疑出了叛徒？”
薛冰点点头，道：“大家都是相处多年的姐妹，彼此知根知底，交情一向很好，所以……”
她面色一红，垂下头，顿住了没说。
风萧萧接口道：“所以，自然而然的怀疑是新近的十妹做的？”
薛冰叹道：“我当时跟着陆小凤，并不知道大姐她们是怎么考虑的，不过没有多久，我就收到了消息，让我将绣花大盗的线索往你身上套，引着陆小凤去找你。”
风萧萧摇头道：“你既然没有回去，又怎么知道这是十妹的主意？”
薛冰道：“因为字迹！传来的暗信里，写着详细的设计……我对每个姐妹的字迹都熟的很，而信上的字迹并不是我熟悉的，但大姐的签名与暗记都确实无误，所以我认为这是十妹的字迹，计划也是出自她之手。”
她偷眼瞧了瞧风萧萧，红着脸道：“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既然是暗信，自然阅后即焚。”
风萧萧叹道：“我就知道。”
薛冰道：“我虽然只见过十妹一次，但也看出她是个聪明却倔强的女子，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绝没有人能逼迫于她的。”
风萧萧冷笑道：“那可未必，说不定她只是为了保命，于是拖延时间，好让我来得及去救她。”
“不可能！”薛冰斩钉截铁道：“红鞋子都是女人，所以有条规矩，绝不伤害女人，就算我们之中真出了叛徒，她顶多被赶出去，却不会因此丢掉性命。”
风萧萧哂然道：“这种破规矩……红鞋子竟还能存活到现在，还真是个奇迹。”
薛冰立刻瞪眼道：“因为女人本就比男人厉害。”
风萧萧顿时不说话了。
和女人争强赌气，作无谓的口舌之辩，只会将本来很顺的事搅得一团乱，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
薛冰像是也有点不好意思，眨着眼道：“当然，我承认你也很厉害就是了。”
风萧萧心道：“当然，否则现在就不是你求我，而是我求你了。”
但他面上不动神色，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十妹没事，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想保全十妹，也就要保全你们，可你想过没有，十妹如此陷害我，我为何还要帮她？”
薛冰笑了笑，悠悠道：“她说过，只要她不给你戴绿帽子，她不论怎样，你都舍不得怪她的。对这话，我一直是不怎么相信的，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男人？”
风萧萧苦笑道：“我现在知道十妹是谁了。”
除了调皮的小黄蓉，谁能说得出这么古灵精怪的话。
薛冰咬着嘴唇，道：“现在你肯帮忙了？”
风萧萧咬牙道：“帮，当然要帮。”
薛冰嫣然道：“看来十妹真是好福气。”
风萧萧恨恨的嘟囔道：“不帮她这次，我怎能打她的屁股，哼！”
薛冰的脸又红了，红得就像是春天里的桃花，红得就像是水蜜桃。
风萧萧这才发觉失言，干咳一声，低着头，沉吟道：“现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陆小凤捉住你的大姐，否则他将人往六扇门一送，那么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薛冰自信地笑道：“大姐是初唐教坊中第一名人公孙大娘的后代，所以知道她的人也都叫她公孙大娘！‘剑器行’你总该听过吧！”
她清了清嗓子，吟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风萧萧不由动容，倒不是为了此诗，而是薛冰的嗓子好听极了，婉似鹂啼，脆如清泉，她又是个绝色佳人，画面美的简直让人拔不出眼睛。
薛冰用眼角瞟着风萧萧，道：“剑器并不是舞给别人看的，剑器也一样可以杀人，而且我保证，剑器杀起人来，不会比任何剑法慢，陆小凤撞见她，能够逃命都算很了不起了。”
风萧萧笑道：“既然你这么自信，何必求我帮忙？”
薛冰怔了怔，垂头道：“我了解陆小凤，他虽然是个大笨蛋，却是个最聪明的大笨蛋，最擅长在绝路中求生，在死中求活，别人眼里往往不可能办到的事，他却每每都能马到功成。”
风萧萧心道：“可不是么！”
在他记忆里，公孙大娘的剑法的确高超，决不会比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差，还不是被陆小凤捉个正着，一路押了回去……有时候，脑子远比剑法更好用！
薛冰板着脸，冷冷道：“喂！你到底肯不肯帮忙？”
风萧萧知道薛冰的气恼并不是冲他来的，而是因为提及了陆小凤。
他摊手道：“要么你带我去找公孙大娘，要么你自己去想办法。”
薛冰略一犹豫，银牙一咬，道：“好，我带你去！”
一棵浓荫如盖的大银杏树，遮着一座小楼。
这就是红鞋子往常聚会的地方，可惜现在已人去楼空，除了剩下满楼的凌乱外，一个人影都没有，显然原本楼里的人走的很是匆忙。
薛冰急惶惶的在楼里转了一圈，最后不得不呆站在厅中，眼眶红红的几欲垂泪。
事已至此，连风萧萧都彻底没法了。
只要陆小凤将公孙大娘往六扇门里一交，红鞋子就彻底完蛋了，里面所有的女人，谁也逃不脱干系。
风萧萧扯起薛冰，转身就走，带着杀意、带着剑。
事已至此，他只能试着找到黄蓉，然后带着她亡命天涯，寻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静静的等待“飞升”……
人们常说，天无绝人之路，幸运的曙光果然总亮在人最绝望的时候。
一回到羊城，甚至还没走多远，孟伟就急匆匆的跑来了。
这实在有些不正常，像孟伟这样的聪明人，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在薛冰的面前露脸的。
孟伟气喘吁吁地道：“风大侠，风大侠，刚刚陆大侠找到我了，他说他捉住了绣花大盗，让我去找金老总，请金老总明夜子时，在蛇王老窝等候。”
风萧萧问道：“你都和他说了什么？”
孟伟偷偷瞟了薛冰一眼，摇头道：“自从知道薛女侠和公孙大娘有关系后，我就想着事情或许有了变化，一切决定都要问先过你。”
风萧萧笑道：“好极了，好极了。”
孟伟微红着脸，腼腆的笑着，简直像是个情窦初开少年了。
风萧萧冷冷一笑，道：“你好像并不懂。”
孟伟愣了愣，额上冒出了莫名的冷汗，结巴道：“风大侠是……是什么意思。”
风萧萧悠然道：“因为陆小凤一定就跟在你后面，想看看究竟是谁在主使你、差遣你，也就是说，找到你，就等于找到了我，这下我又背上黑锅了。”

第707章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
风萧萧的猜测一向都很准，不过这回他并不是猜中的，他是看到的。
薛冰的脸色，已说明的了一切。
风萧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看见了陆小凤。
陆小凤缓缓走来，正对着他微笑，道：“我是陆小凤，又不是陆小猪，同一处地方，上一次当就已足够了。”
薛冰冷冷道：“你不是陆小猪，你是陆三蛋，不但是个大笨蛋，又是个大混蛋，而且还是个穷光蛋。”
陆小凤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眼中隐隐有一丝难耐的激动，却被她冰冷的语气浇了一头的冷水。
风萧萧却有些意外，向陆小凤问道：“你竟没怀疑我？”
陆小凤苦笑道：“我的确怀疑过你，因为漫天下能杀死金九龄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而身在羊城的高手，更是没剩几个了。不过当我看见那条勒死蛇王的红缎后，我就已能肯定，绣花大盗一定是金九龄。”
风萧萧道：“何以见得？”
陆小凤道：“用那条缎带勒死蛇王，本是准备嫁祸给公孙大娘的，但公孙大娘与我交手时，剑上的缎带已被我削断了，这种缎带并不是随时可以找得到的，那时候我一直紧追着她，她根本没有机会去找！”
风萧萧沉吟道：“所以你就心中起疑，开始觉得蛇王其实是被人灭口，而不是被人仇杀。”
陆小凤惊异的瞧了他一眼，点头道：“于是我开始怀疑，蛇王很可能是在替金九龄做事！因为只有金九龄才能要挟蛇王……”
他顿了顿，叹气道：“任谁手下有三千弟兄需要照拂，都不可能再随心所欲了。”
风萧萧道：“虽然他出卖了你，也出卖了薛冰。不过，他最终以死赎罪，并引我去救出了薛冰。”
陆小凤笑了笑，笑声中充满了一种无法描叙的悲痛，道：“如果他还活着，我还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风萧萧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陆小凤唏嘘道：“只要有一点漏洞，已足以造成堤防的崩溃，何况金九龄的漏洞还不止一点！他实在不该掳走薛冰的！”
薛冰嘴角动了动，终究垂下了头，没有出声。
风萧萧道：“不错，薛冰是公孙大娘的八妹，就算公孙大娘真的是绣花大盗，也不必对她的八妹下毒手！”
陆小凤有些吃惊的看看他，又看看薛冰，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真是……”
薛冰咬着嘴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风萧萧反问道：“你竟不知道？”
陆小凤苦笑道：“我只是猜测，猜测而已，并不能肯定，其实我是想说，金九龄他实在不该掳走薛冰，以至让你有机会找上门去。”
风萧萧道：“不错，没有薛冰，我也找不到他。”
虽只短暂的交手，但风萧萧发觉金九龄实在是个十分谨慎的人，若不是为了薛冰，依这人处处小心的性子，哪怕听到门外有一丁点响动，八成都会一撤了之，根本不会出来查看究竟，让他有正面交手的机会。
陆小凤叹道：“金九龄之前还曾对我说，‘风神’一介无根草莽，名气再大，也是过境流星，不足为虑，现在他总该知道了，‘风神’的剑，的确让人头疼的很。”
风萧萧冷笑道：“他当然应该知道，尤其当我的剑刺入他脑袋的时候。”
陆小凤道：“他的确一直都低估了你！甚至根本没把你纳到他的计划中去，没想到最终却死在你的剑下。”
如今总算真相大白，陆小凤虽然很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无论如何，金九龄都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往日种种，把酒言欢，场景重新浮现心头，自然令他十分难过。
风萧萧道：“既然我再没有嫌疑，也不想在此地耽搁了，就此告辞。”
现在此案该如何收尾，已和他无关了，就由陆小凤去操心吧！
薛冰一直都低着头、不说话，这时忽而抬头道：“要走一起走，你救了我一命，我就要好好报答你。”
这实在不像是能从薛冰口里说出的话，但她就偏偏这么说了。
陆小凤的脸色顿时难看极了，活像是一只被人一脚踹到肚子的狗。
风萧萧也有些吃惊，瞟了陆小凤一眼，道：“我……”
薛冰咬着嘴唇，打断道：“你难道忘了昨晚答应过我什么？”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道：“走。”
晚霞的云，带来了鲜艳的颜色，微凉的风，吹来了醉人的花香。
花满楼好似总是站在花丛间，身后是晚霞，身侧是香风。
风萧萧只能停下了步子。
花满楼道：“我知道薛冰一直都很喜欢他，他也一直都很喜欢薛冰！”
风萧萧还没说话，薛冰抢着说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花满楼的眼睛，却一直看向风萧萧，虽然他根本看不见。
风萧萧很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薛冰威胁的眼神，只得无奈道：“我只能说，我不拦着薛冰走，也不拦着陆小凤来。”
花满楼静静的站了片刻，忽然道：“白云城主已约好了西门吹雪，下个月十五在紫金山决斗！三百年中，武林中最负盛名的两位剑客，就要在紫金山决斗，这一战不但势必轰动天下，也必将永垂不朽，我想你是绝不肯错过的！”
这一下，不论薛冰怎么拿眼瞪着风萧萧，风萧萧都根本不理会了，径直道：“当然！”
薛冰的心思他很清楚，其实只是想暂时远离陆小凤，能够静下心来好好地想一想。
花满楼的心思他也很清楚，这是想让陆小凤能够轻易找到薛冰。
不过风萧萧却觉得花满楼这次做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女人是绝对逼不得的，就像个气鼓鼓的皮球，越是用力按她拍她，只会反弹的越厉害，还不如等她静静的泄气，之后才能水到渠成。
薛冰果然不再作声了，眼波转动间，不知再想着什么。
花满楼微笑着拱手道：“风神兄慢走，薛姑娘再会……”
他良久未动，像是在等什么人，而且果然出现了几个人……三个青衣妇人，带着三个瞎了眼的男人，从附近的树梢上跃了下来。
这三个青衣妇人乍看面貌几乎完全一样，仔细一看，就可以看出她们都是经过易容改扮的。
她们带来的三个瞎了眼的男人，一个紫红面膛，脸上带着三条刀疤；一个颧骨高耸，神情肃然；另一个却是锦衣华服，满面病容的老人。
若是金九龄还活着，这时也一定会想死了。
因为这三个人的眼睛，都是被他刺瞎的，一个是镇远镖局的副总镖头常漫天，一个是原东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一个是华玉轩的主人华一帆。
若是风萧萧还在这里，一定会感叹陆小凤的思虑周全。
三个苦主，自然是见证人，而三个青衣妇人，却是最后的杀手锏。
因为花满楼一开口，就叫明了其中一个青衣妇人的身份：“公孙大娘为何不叫住薛姑娘？”
有个剑器如神的公孙大娘，加上花满楼和陆小凤自己，三人合力，已可以留下世间的任何人了。
公孙大娘笑道：“你或许可以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却一点也看不穿女人的心思，这一点，‘风神’可比你瞧得明白多了。”
花满楼不解的摇摇头。
公孙大娘又笑了笑，却没解释，只摇头叹道：“我原本还不信他能杀死金九龄，但一见他浑身弥漫不散的浓重杀气，就不得不信了。”
花满楼动容道：“公孙大娘也能察觉到杀气？”
公孙大娘笑道：“剑器者，舞也！原就是出自宫廷健舞，与剑道并不一样，是以入门便需学观气，否则剑器舞动间，不小心冲撞了真龙之气，岂不是大不敬么？”
花满楼微笑道：“原来如此。”
江重威原是王府总管，这时自然好奇的很，问道：“人真有这种气势么？”
他本想问天子是否真有龙气，可久居王府，习惯性的谨慎，让他换了个不失敬的问法。
公孙大娘道：“所谓气势，并不是真的可见，但又真的能感觉到，就好像你站在崇山峻岭前，便能感受到雄壮伟岸，你站在大海边，便能感受到辽阔无垠……”
众人听得有些入神，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公孙大娘继续道：“所谓杀气，便是让人感受到死亡。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人的杀气，能像‘风神’般浓郁不散，几乎都快凝成实质了。我想，他若是一剑挥出，甚至都不需提起内力，光剑上附着的这股杀气，都足以让人肝胆俱碎，僵直难动，只能任其宰割，非心智弥坚者，不可防也！”
她这一段话说的半文半白，说到后面，不像是在讲话，倒像是在背书。
要是风萧萧听到她的这番话，定会大有所悟，原来早就有人明白精神力的作用，说不定也有专修功法……就像“静心诀”一样。
常漫天闯荡江湖三十多年，走了大半辈子镖，生里来死里去，算的上看惯生死，这时若有所思地问道：“剑法练到他这等境地，实在让人可望而不可及，只是不知与白云城主和西门吹雪二位相比，究竟孰高孰低？”
众人顿时一齐思索起来，连性子一向淡泊地花满楼都不例外。
华一帆虽然是高望重的武林名宿，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个商人。
他忍不住盯着公孙大娘，说道：“现在已有很多人赶到紫金山去，据我所知，还有人在他们身上下了很大的赌注，以三博一，赌叶孤城胜！”
公孙大娘实在是个不简单的女人，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心思，嫣然道：“剑器与剑道其实大不相同，他们之间究竟谁更技高一筹，我可说不上来。”
华一帆面色凝重，紧闭的双眼眼角微微抽搐着。
他这双招子已经彻底废了，而被抢的那些珍宝字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虽然他的武林地位仍在，老朋友也很多，但想想也知道，定会一日不如一日，总要趁着现在还能动弹，为家中后辈好好打算一番，铺好路子，不是么？
最好的机会，不就是这次震动天下的比剑么？一旦赌胜，只怕十几辈子都不用为再钱发愁了。
在场之人，除了花满楼外，和华一帆一样想法的人，几乎就是全部了，包括公孙大娘。
众人沉默了一阵，江重威哑着嗓子道：“敢问公孙大娘，你可知道，‘风神’他修得是什么剑法？可是剑道么？”
他当王府总管时，自然前呼后拥，风光无限过，可自从王府失窃，他瞎了双眼，自然没脸在王府继续呆下去，仅凭往日的积蓄，只怕都不够养老了。
是以他最是急迫，问出了大家都忍着没问，却又最关心的问题。
公孙大娘微笑道：“或许是，或许不是，我从没见过他出手，岂敢断言？”
众人都是老江湖，城府皆深，听到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虽然心思各异，但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倒是花满楼轻叹了一声，道：“我曾听陆小凤说起过，说‘风神’的剑法，几乎就是‘天外飞仙’了。”
常漫天、江重威、华一帆一齐色变，相视了一眼，却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吭声……
公孙大娘微微一笑，曼声长吟道：“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风萧萧自然不知道他又被人惦记上了，他现在只恨不得两肋生翅，能一飞冲天。
因为薛冰终于肯带他去找“十妹”了。
一进这个僻静的院子里，并没瞧见“十妹”，院里只有九姑娘。
九姑娘看见来人竟是风萧萧，如花的笑颜顿时僵住了，“八姐”两个字更是还没叫出声，便已彻底堵回了嗓子眼里。
风萧萧现在心情好得很，简直开心的不得了，甚至都不想找她的麻烦了。
他只呲着牙，冲着九姑娘露出个白森森的笑容。
九姑娘身子抖了两抖，竟直接坐到了地上。
风萧萧轻轻瞟了她一眼，旋即转开目光，干咳道：“‘十妹’在哪？”

第708章 青衣楼主
“十妹在哪？”这显然不是个很难的问题，但对于九姑娘来说，这简直是强人所难了，因为她不但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可问的人却是风萧萧，虽然他并没有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可在九姑娘心里，世间绝没有比他更可怕的人了。
那两个血糊糊的人影，一直都在她的梦里徘徊着，伸着滴血的双臂，渐渐地向她逼近，虽然走的很慢，却从未停过步子。
噩梦，无休无止，日日夜夜煎熬着她的心。
风萧萧看见她惶恐却茫然的双眸，心已沉了下来，匆匆的在屋内外找了一阵，自然一无所获。
他瞪着薛冰，一言不发。
薛冰正扶着九姑娘，低声安慰着，感到犹如实质的目光冷冷刺来，不禁抬起头，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只说十妹会来这里，可没说她一定就在这里，又怎么能算骗你？”
她的火气好像比风萧萧还大，理由好像比风萧萧还充足十倍，又道：“何况，十妹她有手有脚，想去哪有谁能拦得住？她要是想见你，自然会见你，她要是不想见你，你怎么不想想原因？”
风萧萧沉声道：“什么原因？”
薛冰轻抚着九姑娘的粉背，使她从颤抖中平复下来，冷笑道：“你难道不知道？”
风萧萧说不出话来了，男人遇着女人，就好像秀才遇见兵一样，根本就没什么道理好讲。
女人的心里，好像根本就没有“是非”这两个字，无论做什么事，只凭她高兴不高兴，你若要跟她讲道理，她的理由永远比你还充足十倍。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九姑娘，你骗了我，我也难得动了同情心……所以你该死，不过我不杀你，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九姑娘畏缩的点点头，薛冰却抢话道：“你问你的，她想不想说，你不能逼她！”
风萧萧根本不接话，径直问道：“十妹是不是来过这里？”
九姑娘点点头。
薛冰气呼呼的跺了跺脚，咬着嘴唇，道：“你怕他做什么？我就不信了，咱们十姐妹向来一体同心，他敢将你怎样？”
风萧萧眼神转冷，却仍是不理她，继续向九姑娘问道：“你见过她？她说过什么没有？”
九姑娘偷偷瞄了薛冰一眼，低头道：“她说紫金山出了一件大事，她要赶去凑凑热闹，别的……没了。”
风萧萧露出一个微笑，喃喃道：“她还是那么爱凑热闹。”
这个笑容明显让九姑娘感到心安了许多。
风萧萧突然问道：“十妹是个什么身份？”
红鞋子的每个人都有明面上的身份，有人负责情报，有人负责聚敛财富，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只是不知黄蓉是负责哪一块。
薛冰立刻叫道：“不许说！”
但已迟了，九姑娘已被吓得一抖，道：“青衣……”
“青衣楼？”
风萧萧真的惊了，张着嘴，半晌都没说出话。
薛冰道：“你别想多了，我们一直都在渗透青衣楼，但并没有完全掌握，而负责此事的，就是咱们原先的‘十妹’，名叫上官飞燕，可是在将要成功的前夕，她死在原青衣楼主霍休的手上，所以青衣楼追杀你，并不是十妹的意思。”
风萧萧道：“你说‘原青衣楼主’？”
薛冰嫣然道：“你的确太聪明了，不错，霍休被囚禁后，如今真正掌控青衣楼的人，便是‘你的十妹’了。”
她似笑非笑，“你的十妹”四个字，咬得很重。
风萧萧皱着眉，有些不信。
小黄蓉调皮贪玩，很难想象她会耐下性子掌控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
薛冰道：“你好像不信？”
风萧萧道：“是。”
薛冰道：“霍休本就是个神秘而古怪的老头子，连他最亲信的部下，都一向不知道他的行踪，所以他一向是靠标有暗记的密信，来操控整个青衣楼的……”
她笑了笑，道：“你能想象嘛？十妹用一根香肠和两个饼，就从霍休那儿换回了五万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风萧萧不禁叹道：“比穷死更可怕的事，就是活活饿死了。”
薛冰道：“经过霍休多年经营，青衣楼的组织无比严密，井然有序，日常管理根本用不着他来操心，不论想要做什么，只需发封密信就行了，而平常的时候，霍休只是个闲散的江湖巨富，每日会会朋友、喝喝酒，简直悠闲的不得了，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江湖散人，会是青衣楼的楼主。”
风萧萧道：“这也就给了你们可乘之机，只需逼出所有的暗记手法，青衣楼就是红鞋子的了，不过……有这么容易么？”
薛冰道：“霍休当然是个老狐狸，怎肯全盘说出，不过你的十妹很有办法，短短三日功夫，就把霍休脑子里的东西，榨了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了。”
风萧萧心道：“一定是‘静心诀’！”
天下间所有问供的法子，绝不会有比“静心诀”更加方便的了。
薛冰道：“十妹如今只需在纸上写上几个字，就已能决定江湖上大部分人的生死荣辱……”
她斜眼睨视着风萧萧，道：“若不是因为你，青衣楼的势力只会更庞大，而不会缩减这么多了。”
风萧萧“唔”了一声，苦笑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薛冰道：“这下你总该知道了吧！你的行踪对于十妹来说，根本就是透明的，若是想见你，她下一刻就能出现在你面前，若是她不想见你，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她年纪不大，胆子却越来越大了。”
薛冰吃吃笑道：“你敢这么说她，我保证，你就快要倒霉了。”
风萧萧冷笑道：“我原来就不怕青衣楼，难道现在会怕？”
薛冰明眸光转，嫣然一笑，道：“她当然舍不得杀你，不过在你饭里下点泻药，在你床下丢条小蛇，可是太容易不过了，再说，你现在已知道青衣楼是她的了，你还下得去狠手么？”
风萧萧顿时想起前几个月中，那些无孔不入、花样百出的青衣楼杀手了，他不禁有些头大起来，苦笑着想道：“她要是真敢这么对我，等逮住她后，我一定要狠狠打她的屁股。”

第709章 聚众豪赌
江湖上忽然起了很多传闻，虽然人人都在传，但并没有人能说出根底，更没人能拿出证据，就如峰巅弥漫的云，远观可见，近看却无。
头一件事，是关于白云城主叶孤城。
有人说叶孤城与蜀中唐门的大公子唐天仪起了冲突。
叶孤城虽然以一招“天外飞仙”重伤了唐天仪，可是他自己也中了唐天仪的一把毒砂。
蜀中唐门的毒药暗器，除了唐家的子弟外，天下无人能解。无论谁中了他们的毒药暗器，就算当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这消息传开后，那些买叶孤城胜的人，一个个全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有的人急得想上吊，有的人想尽了千方百计，想将赌约作废。
江湖顿乱！
第二件事，是关于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失踪了，虽然全江湖的人都在找他，可是谁也找不到。
那些买西门吹雪的胜的人，自然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找不到西门吹雪，却找到了西门吹雪仅有的朋友，最擅长找人的陆小凤，可连陆小凤都找不到失踪已久的西门吹雪。
就算叶孤城身受重伤，可如果西门吹雪连人都不在，岂不是一样胜定了？
于是，江湖更乱了！
背叛、杀戮，无时无刻不在江湖上错综复杂的演绎着！
一时间，就连江湖的风，都仿佛带上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第三件事，是关于风萧萧。
据说，“风神”竟然抛弃前嫌，加入了青衣楼，这本来是一件惊掉人们眼球的事，但更让人惊讶的消息随之传来，“风神”竟也会使“天外飞仙”！
所有无根无据的消息中，唯有这一件最真实，因为这是出自老实和尚之口，消息的来源是陆小凤。
所有人都知道，老实和尚从不说谎，老实和尚的信用，能够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这件事随后便得到了的证实，因为陆小凤的朋友实在太多，几乎遍布天下，三教九流中都有他的朋友，好友相询，他不能不说。
于是，本就一身麻烦的陆小凤，又多了一件麻烦事，就是找到风萧萧。
人赌到眼红的时候，往往会不惜一切，甚至不惜压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如今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人已赌得双眼通红了。
这种时候，消息就显得十分重要，谁的剑法强一些？谁的牵挂少一些？谁的状态更好？
或许一丁点的提示，就能决定赌局的胜败，决定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可是能提供消息的三位绝世剑客，全都不见踪影，陆小凤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再也笑不出来，头一次觉得，朋友太多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尤其当所有朋友一齐来找他帮忙的时候。
现今江湖上还能笑得出来的人，并不算多，青衣楼却是个例外，因为几乎所有的赌盘，都是青衣楼在经营，也唯有青衣楼才有这样的财力、势力、实力和信誉。
大家都相信，这么大的盘口，只有青衣楼赚得起、赔得起、不会赖账，也没人敢赖青衣楼的账。
大家同样相信，已揽入“风神”的青衣楼，或许可以预知这场比剑的胜败，所以参与赌局的人，都密切关注着盘口的赔率变化。
若是叶孤城的赔率开得太高，大家就会一窝蜂的冲上去，将赔率生生买低，反之亦然。
因为他们相信，或许能预知结果的青衣楼，是绝不会放任自己赔钱的，所以谁的赔率低，就说明青衣楼更看好谁。
这样一来二去，没过多久，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赔率，竟然就是一比一了。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因为这意味着无论谁赢谁输，他们都只可能赔钱，却不可能赚到钱。
就好比你花了一两银子下了赌注，赌赢了，赌场便还你一两，要是输了，则全部输走，这种傻事，会有人愿意么？（注一）
这下，连青衣楼都笑不出来了，稳赚钱本来是件好事，但若因此得罪了全江湖的人，那就有命赚钱、没命花钱了，青衣楼势力再大，也不敢真犯了众怒。
这种情况下，风萧萧终于见到了黄蓉……的信。
她也实在顶不住了，青衣楼各处分舵的信件如雪花般的洒来，几乎都快将她给掩埋过顶了。
都是在问，赔率究竟定成多少才好！
要知道，参与赌局的筹码，已是个天文数字，无数的金银、珍宝、产业全汇聚在此，甚至有人压上了自己的整个帮派和势力。
稍有闪失，把青衣楼全卖了也赔不起，是以除了青衣楼主，没人敢做这种决定。
风萧萧拿着信，呆呆看了半晌，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反正气是生不起来了。
通篇都是撒娇，小黄蓉的明媚娇嗔，仿佛就在眼前，只在结尾淡淡提了一句赌局的事，便把这个烫手的铁坨子，生生扔到了风萧萧的手上。
不过，对于熟知结果的风萧萧来说，真不算什么难事，寥寥一笔，便定下了赔率，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媳妇儿赔钱不是？
剩下的，便是通篇的怨怪了，怪小黄蓉不念旧情，明明知道他在哪儿，都不来找他、陪他。
没曾想只一盏茶的功夫，黄蓉的回信便到了。
信上只有一句问话，却让风萧萧彻底无言以对。
“你怎么不让邀月和怜星来陪你？”
吃醋的女人通常是不可理喻的，所以风萧萧只能坐在房里叹着气、发着呆，想着小黄蓉气鼓鼓的跺着脚，亦嗔亦怒的模样，一阵心热一阵心凉。
薛冰转着眼珠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轻轻问道：“你现在想什么呢？”
风萧萧也不抬头，闷闷的道：“我在想是不是应该逼问你，信从何处来。”
薛冰嫣然道：“我知道，你不会的。”
风萧萧抬眼瞪着她，问道：“她有没有和你说起过，要怎样才肯见我？”
薛冰慢悠悠的道：“当然。”
风萧萧沉声道：“告诉我。”
薛冰笑嘻嘻的道：“可以，不过你先和我说说，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你究竟更看好谁？”
风萧萧微微一怔，忽而冷冷道：“你不是薛冰，你是谁？”

第710章 卸枷去锁
这个“薛冰”真是十分的像，不论样貌、言语、做态，几乎都无二致，如果不是她的言语露出了马脚，风萧萧还未必会起疑。
不过他既心中起疑，眼光自然而然就变得敏锐起来，登时发现不少小破绽。
比如睫毛要短点，脸颊稍微尖点，头也低的太低了，像是刻意用下巴遮住脖子……明显是为了遮住喉结，“她”竟然是“他”！
“薛冰”抬头笑道：“我扮成薛冰后，就连陆小凤一时间都没认出来，没想到却被你一眼瞧破了，看来‘风神’果真名不虚传。”
他笑的时候，除了一张大嘴咧开了之外，脸上并没有别的表情，而抬起头后，脖子上果然长有喉结。
风萧萧道：“我本来也看不出来，但你实在不该问我，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谁更厉害的，因为我早就和薛冰说过了。”
“全是贪心惹的祸！”
“薛冰”苦笑道：“现在江湖上最值钱的，不是什么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而是你的这一句话，我要是将这句话卖出去，起码二十年都不用开工干活了。”
风萧萧道：“这么说，是有人雇你来的？”
“薛冰”叹道：“是，只不过那人是个穷光蛋，非但没付我一两银子，反而骗走我一坛好酒，我自然要捞点外快，不然这一趟岂不是亏死了？”
风萧萧笑道：“我猜是陆小凤。”
“薛冰”笑而不语。
风萧萧问道：“薛冰在哪？”
他目光上下扫视着，神情有些古怪。
因为“薛冰”不但穿着薛冰的衣服，甚至领间隐隐露出的里衣，都是薛冰的……薛冰现在岂不是只能光溜溜的了？
“薛冰”却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风萧萧道：“我猜你是个叫司空摘星的小偷。”
“薛冰”叹了口气，道：“不错，我就是司空摘星，但却不是小偷，是大偷，因为我不光偷东西，也会偷人，尤其是偷女人。”
风萧萧悠悠道：“如果是陆小凤请你来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如果不是，要么把薛冰完好无损的交回来，要么我把你拆成七零八落的送出去。”
司空摘星苦笑道：“看来小偷也怕强盗。”
风萧萧笑道：“小偷不是怕强盗，而是怕死。”
司空摘星咧嘴笑道：“简直说的太对了。”
风萧萧道：“你不肯交？”
他的手，已摸上了剑柄。
司空摘星沉默少许，摊手道：“不管你信不信，薛冰真的不在我手上。”
风萧萧面无表情，缓缓抽剑。
司空摘星明显吓了一跳，往后疾退，摆手道：“有话好好说……”
不过他很快就站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再敢退后一步，活的司空摘星就要变成死的司空灾星了。
正在这时，房门嘎吱一响，薛冰匆匆走了进来。
风萧萧稍一愣神，目光再转时，司空摘星便已从屋内消失了，只有窗户正轻微的扇着。
薛冰也呆了呆，问道：“她是谁？”
风萧萧道：“司空摘星。”
薛冰跺了跺脚，恼道：“我就知道是他。”
风萧萧道：“怎么？”
薛冰道：“我刚才去取十妹的回信，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他了，我还问他，‘你做贼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改行来赶车。’他笑嘻嘻的说什么贼也会缺银子的，不捞点外快他吃什么？然后我就发现十妹的回信不见了，一抬头，他……他也不见了，哼！”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你明知道他是偷王之王，还敢坐他赶的车，被偷了东西，能怪谁？”
薛冰红着脸道：“他是陆小凤的朋友，我……我原以为他不会对我下手的。”
风萧萧摸了摸下巴，道：“这就奇怪了，他既然不是来偷你，又是来偷什么的呢？”
薛冰脸更红了，道：“他偷我干什么？”
风萧萧摇头道：“他连你的衣衫都装扮的一丝不错，明显事先早有准备……奇怪，真奇怪。”
薛冰连耳根都红了，垂着头轻轻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他如果是陆小凤请来找你的帮手，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带你走，可他偏偏只从你身上偷走了十妹的回信，然后扮成你到我这儿来，说明他的目的并不是你……”
薛冰脸白了，喃喃道：“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了不起，谁稀罕他找我了？”
风萧萧沉思少许，神色微变，失声道：“他的目标其实是我！”
他立刻在身上一阵摸索，忽然整个人都僵住了……怀中的“水母之精”，不见了！
薛冰见他脸色突变，问道：“你怎么了？”
风萧萧无暇理她，低着头，努力回忆着。
扮成薛冰的司空摘星，曾经递信给他！
因为是黄蓉的回信，又是薛冰递来的，他自然不会有戒备之心，那时……的确有过身体接触，很平常的接触，和任何人交换东西时，都会有的接触。
没想到就这一下的接触，司空摘星就已将东西偷到手了，偷王之王，果真名不虚传！
风萧萧原本是可以察觉的，因为“水母之精”一旦离身，内力便无处可泄，开始聚集、恢复。
可自从来到此世后，这么长的时间里，风萧萧早已习惯了没有内力的状态，甚至方才拔剑时，也是下意识的凝结精神，而不是提起内力。
再因为黄蓉的回信也确实让他心神不宁，以至完全没有注意丹田的情况，更没察觉到内力其实已经重新聚起了一丝。
薛冰见风萧萧终于平静下来，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风萧萧缓缓起身，微笑道：“不管是谁偷了我的东西，他都大错特错了。”
“水母之精”对他来说，既是难以舍弃的宝物，也是坚不可摧的枷锁，让他缚手缚脚，弱点处处。
没有内力，他就像一个移动缓慢的攻城重弩，虽然一击击出，威力无铸，无人能挡，自身却也尤其脆弱，若是不够小心，一个没注意到的小混混都能杀了他。
如今枷锁已去，内力只需恢复少许，便能身形如闪电，万毒难侵身，再加上以意御剑的剑法，就算他自己想死，都难！

第711章 一定要养成顺手关门的好习惯
风萧萧忽然发觉，“水母之精”丢了，也许是一件好事。
因为他又能感觉到黄蓉了！
“静心诀”间一直有着有某种奇特的联系，能让修炼的主体，也就是风萧萧，察觉到其他同修者的位置，甚至思想。
不过这种神秘的感觉，到此世后便已随着内力消失而消失了。
风萧萧一开始以为是“水母之精”的影响，后来也曾试着放远一些，仍是无济于事。
现今这种感觉重新出现，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确实是“水母之精”的影响，之前没能成功，是因为离得还不够远。
风萧萧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上世他与装成南宫燕的宫南燕头回见面时，曾经用惑魂之术攻击过宫南燕，却发现毫无作用。
现在想来，原因很简单，“水母之精”那时就在宫南燕的身上，它屏蔽了风萧萧施展开的精神冲击。
如果真是这样，只要将“水母之精”佩戴在身上，就能保证不受别人精神的影响，不过有利也有弊，若带着此物，也休想拥有一丁点的内力。
风萧萧不由想道：“若是能找到从‘水母之精’里取回内力的办法，那么只要身上带着这东西，岂不是无敌了么？”
你的精神能影响别人，别人却影响不到你，加上水母之精可以存储的庞大内力，远超自身的丹田容量，如果平常无事就存点，待到战再时取出来……
如此，内力岂不是无穷无尽，哪怕和下凡的神仙打起来，耗也能将他给耗死！
风萧萧想得正美呢！忽然感到有人在推他，抬眼一瞧，薛冰正睁着大眼睛，一脸担忧的看着他，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什么东西被偷了？让你急的脸都红了？”
风萧萧这才想起，“水母之精”已经被人偷了，他想得再美，也全是白日做梦。
他吸了口气，道：“走！”
薛冰赶忙追问道：“你要去哪？”
风萧萧道：“当然是去找你的十妹！”
薛冰急道：“休想，我绝不会告诉你她在哪的！”
风萧萧笑道：“用不着！”
薛冰跟着他下了楼，跟着他上了街，跟着他转了弯，一直跟着他到了一座僻静的小院前。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你刚才是不是偷偷跟着我？”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来敲门，不然我就冲进去了。”
薛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道：“十妹这下子该恼死我了，都怪你……”
她口中虽然这么说，却老老实实的在门上长长短短的敲了几下。
门开了，但出来应门的并不是黄蓉，而是一个和尚，一个看起来就很老实的和尚。
这和尚倒也长得方面大耳，很有福相，可是身上穿的却又脏又破，脚上一双草鞋更己几乎烂通了底。
他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合着十，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脚很脏，甚至比他的烂草鞋还要脏。
风萧萧向他打量着，问道：“你是谁？”
和尚好似很有些害羞，低着头不敢抬起，道：“施主找谁？”
薛冰忽然趴在风萧萧耳畔，小声道：“他就是老实和尚。”
她松开了风萧萧的肩膀，冲着老实和尚笑道：“我问你，你最近找过我姐姐没有？”
老实和尚皱了皱眉，又叹了口气，道：“和尚不知道薛施主在说哪个姐姐。”
看他的表情，无论谁都看得出他已不愿再和薛冰说话。
可是薛冰笑得更开心了，道：“当然是我的欧阳姐姐。”
老实和尚的脸似已有点发红，嗫嚅道：“我最近找过欧阳。”
薛冰道：“你找她做什么？”
老实和尚的脸更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找……找她说……说会儿话。”
他好像已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才总算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薛冰吃吃笑道：“你真的只和她说了话？难道就没有做些别的事？”
老实和尚已经窘迫的不行了，他的脸已像个熟透了快烂的大番茄，吭哧吭哧的道：“没……没……”
薛冰笑道：“我不信，欧阳倩可是怡情院里的头牌姑娘，没有男人见到她不神魂颠倒的，你去找她难道只为了说会儿话？”
老实和尚呆呆的怔了半天，才叹息着，喃喃道：“我佛慈悲，为什么叫我昨天早上遇见陆小凤，今天晚上又遇见薛冰？”
一听“陆小凤”三个字，薛冰的脸就沉了下来，冷冷道：“喂，你在哪儿见的他？”
老实和尚却好像没听见她的话，嘴里还是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看来坏事真是万万做不得的，我真该死，菩萨应该罚我爬回去。”
他念着念着，忽然伏在地上，竟真的一路爬着走了。
风萧萧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问道：“老实和尚和你们红鞋子有什么关系？”
薛冰“哼”了一声，道：“有红鞋子，自然也有白袜子……”
她忽然回神，直将风萧萧往门里推，道：“你问那么多干嘛！你不是想见十妹么，还不快去！”
咚咚咚！
这回开门的是黄蓉了。
黄蓉看着门口冲她微笑的风萧萧，小脸蛋顿时红了，白玉般的脸上透出珊瑚之色，娇如春花，丽若朝霞，又像春天里初绽的桃花儿。
她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冲着院门那边嗔道：“八姐，你……你坏死了！”
风萧萧有些激动的打量着她，情不自禁道：“小蓉儿……我，我好想你！”
黄蓉现在不止是脸红了，眼眶也红了，晶莹的泪珠打着转，呜咽道：“大坏蛋，就知道说好听的话来哄我。”
她脸上稚气大消，已长成一个亭亭少女，眉目间少了几许纯真烂漫和娇憨顽皮，却多了几缕温润清雅和柔婉细腻之色，显是经历江湖风尘，使她成熟了不少。
风萧萧忍不住将她搂在怀里，感受着柔弱无骨、且有些温热的身子，轻轻道：“咱们进去说会儿话，好不好？”
站在院里的薛冰瞧着风萧萧将黄蓉抱进房里，而且反手就关上了门……
她红着脸啐了一口，嘟囔道：“好一个说会儿话……这话说的，简直和那个明明不老实的老实和尚一样了？”
不多时，房里便隐隐传出奇怪的脆响，和一些更奇怪的声音。
薛冰的脸越发红了，忍不住退远了些，心道：“我记得他说过要打十妹屁股的……十妹气韵清新纯净，又是精灵般的绝色美人儿，分明那么惹人爱怜，换作别人，疼她都来不及呢……他还真下的去手啊！”

第712章 俺的老婆是大佬
风萧萧正襟危站，模样简直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
可是像只小猫咪般伏在他腿上的黄蓉，却让这一幕看起来简直不正经到了极点。
黄蓉慵懒的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我都说了这么多，该轮到你说了。”
风萧萧干笑道：“我……我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过是交上几个朋友，惹上几个人，然后一杀了事。”
他心道：“不要问我怜星、不要问我邀月、不要问我风雪……反正什么都不要问我就是了。”
黄蓉按着他的腿，撑起身子，似笑非笑道：“风雪你能忘了？还有怜星呢？邀月呢？移花宫里还住着好几个苦熬日子的女人呢！”
风萧萧拉着脸道：“看来我刚才打得还不够狠。”
黄蓉一个咕噜坐了起来，双手捂着屁股，嗔道：“你就会这一招，你明知道，你……你一碰我那儿……我……我就受不了了。”
风萧萧坏笑道：“古人说的好，一招鲜，吃遍天。”
黄蓉小脸蛋红扑扑的，热得发烫，道：“这是哪个古人说的？肯定也是个老不正经的坏东西。”
风萧萧笑道：“我可一点都不老。”
黄蓉啐了一口，道：“坏东西，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打起八姐的主意了？”
“薛冰？”风萧萧忙否认道：“没……”
黄蓉道：“哼，你别想瞒我，你这一路上吃了几次饭，喝了几次水，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瞧她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对劲。”
风萧萧将她香喷喷、软绵绵的身子揽在怀里，笑道：“我差点忘了，蓉儿现在可是无所不在的青衣楼楼主呢！”
黄蓉被他的下巴一蹭着脸蛋，顿时就说不出话了，半闭着眼，鼻腔里轻“嗯”了几声，忽然伸手推开他，秀目一瞪，道：“好个八姐！你……你还说和她没关系，她怎么什么都不瞒你？”
风萧萧一怔，道：“她没和你说过，我都已知道了？”
黄蓉道：“没！难怪她见我时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瞧我，原来是将咱们的底子全泄给你了。”
风萧萧道：“若非知道你是青衣楼主，我怎么肯答应加入青衣楼？”
黄蓉冷着脸道：“你怎么不肯答应？哼，你难道不清楚青衣楼有多么的庞大，就算你武功再厉害，单一个人也无法抗拒的。”
风萧萧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黄蓉道：“你知道白云城主叶孤城么？”
风萧萧眼神一凝，道：“知道。”
黄蓉道：“看来你知道他很厉害。”
风萧萧道：“不错，难道他也是青衣楼的？不可能吧！”
黄蓉道：“当然不是，不过像叶孤城这样的高手，青衣楼却能请到，而且绝对不止请到一个，虽然付出的代价比较大，但请出两三个追杀你，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风萧萧道：“幸好有你夺取了青衣楼，否则我岂不是死定了。”
黄蓉从他身上跳了起来，双手叉着小蛮腰，嗔道：“你好像不信。”
她的反应，就像一个被家长怀疑能力的孩子，不服气极了。
风萧萧苦笑道：“不是我不信，而是太匪夷所思。”
黄蓉道：“你不知道许多内情，也难怪不相信。”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黄蓉瘪嘴道：“你不知道的多了，比如叶孤城正有要事相求青衣楼，我一直压着没答应，若是我提出交换条件，他一定会疯了似的追杀你，你信不信？”
风萧萧愣了会儿，苦笑道：“信！”
在他记忆中，叶孤城正帮着南王世子谋取皇位，天下间还有比争皇位更大的事么？为此，别说杀一个人，就算杀一千一万人，哪怕让京城血流成河，叶孤城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黄蓉嫣然道：“求青衣楼的人很多，不光是叶孤城，他剑法虽厉害，但势力并不算大，武林中还有几股神秘的势力，其中都有不逊叶孤城的高手，所以我才说请出两三个，根本不算难事。”
风萧萧沉思道：“你一直没答应，是怕青衣楼被人吞并么？”
黄蓉皱着秀气小巧的鼻子，甜甜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不错，自从霍休被囚，青衣楼中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绝顶高手，虽然势力仍在武林中最为庞大，但那是因为青衣楼实在太富有了，而且也没人知道青衣楼主换了人，否则早被人一拥而上，瓜分干净了。”
风萧萧恍然道：“所以你才迫不及待的放出消息，宣告我已加入青衣楼？”
黄蓉叹了口气，道：“蓉儿本不想将你牵扯进来，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风萧萧问道：“出什么事了？”
黄蓉道：“青衣楼虽然没有绝顶高手了，但红鞋子有，公孙大姐的武功就不会逊于任何一人，本可倚为臂助，但前段时间大姐传来急信，说她被人盯上了，让我查明是谁。”
风萧萧道：“是谁？”
黄蓉道：“南王世子的人。”
风萧萧道：“叶孤城？”
黄蓉无奈道：“叶孤城好像已知道红鞋子谋取了青衣楼，他求我不得，也找不到我，便另辟蹊径，盯上了大姐，这实在很奇怪，大姐善于易容改扮，一向神出鬼没，连我都不知道她的行踪，叶孤城怎么会知道的？”
风萧萧略一思索，道：“公孙大娘近来是不是跟陆小凤接触过？”
黄蓉眼睛一亮，道：“不错，陆小凤帮红鞋子洗清了嫌疑，大姐很感激他，自然不会防备着他。叶孤城是陆小凤的朋友，有大把的机会探出大姐的行踪。”
她忽然一跺脚，急道：“糟了，大姐有危险。”
风萧萧道：“你不是说公孙大娘的武功不会逊于任何一人么？我想叶孤城剑法再高，也不可能轻易杀了她。”
黄蓉摇头道：“大姐会防备叶孤城，但绝不会防备陆小凤，若是叶孤城跟在陆小凤后面，有心算无心，突然出手……”
风萧萧叹道：“这种层次的高手，哪怕抢得一丝先机，都是生死立现，若是叶孤城不顾身份，甘做杀手，任谁都死定了。”

第713章 剑意如神
门忽然开了，一个白衣人静静的站在门口，他手中握着一柄剑，却并没有拔出来，只是用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冷冷的看着风萧萧。
风萧萧也在看着他，道：“白云城主叶孤城？”
白衣人冷冷道：“你看得出？”
风萧萧道：“本来看不出，但你来了，我就已知道是你。”
叶孤城道：“为何？”
风萧萧道：“知道这里的人很少，恰好司空摘星知道，可惜他有些贪心，任务完成后，并未第一时间回去禀报，反而抢在薛冰之前，到我这儿来打秋风。”
叶孤城道：“哦？”
风萧萧撇嘴道：“所以我才知道，他正为一个人做事，而现在谁找来，就说明司空摘星为谁做事。”
叶孤城道：“我？”
风萧萧看了黄蓉一眼，笑道：“恰好我又知道叶城主正在千方百计找寻青衣楼主，所以来人是谁，并不难猜。”
叶孤城道：“不错。”
风萧萧忍不住翻了翻眼睛，心道：“既然都承认了，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叶孤城从开门到现在，竟然才说了十个字，整整十个字！
风萧萧还只是在心中腹诽，黄蓉却已脆声道：“你多说两个字会死啊！”
叶孤城认真的看着她，道：“青衣楼主？”
果然不多不少，正好多说了两个字。
饶是以黄蓉古灵精怪的性子，这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她不怕碰上话多人的，却拿这种惜字如金的人毫无办法。
风萧萧插口道：“叶城主若是有事，不妨直说，若是无事，还请走。”
叶孤城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剑上，道：“你是风神？”
风萧萧缓缓将剑斜举在胸前，道：“叶城主若是一直都以剑客的身份说话，我也只好奉陪到底。”
剑客怎么说话？自然只用剑说话！
叶孤城冷冷的打量了片刻，目光终于从剑上离开，落到风萧萧的脸上，淡淡道：“我不但是名剑客，还是白云城主。”
风萧萧落剑身侧，笑道：“那就好，敢问叶城主不请自来，是有何事？”
叶孤城道：“你能做主？”
风萧萧还未说话，黄蓉抢先道：“他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青衣楼的意思。”
叶孤城道：“如此，很好。”
他凝视着风萧萧，缓缓道：“我现在需要青衣楼的帮助。”
风萧萧摇摇头，断然道：“不可能。”
不论任何人，任何势力，只要卷入皇位的争夺，绝不会有好下场，就算从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细细数来，能得善终的人都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叶孤城没想到风萧萧拒绝的这么干脆，甚至都没问问什么事。
他的双眸又如寒星般闪起，手中那柄形式极古雅的乌鞘长剑已横在胸前。
风萧萧也不再说话，他掌中已有剑，剑仍在鞘。
他的人比剑更锋锐、更凌厉。
这时的叶孤城不再是白云城主，而是叶孤城，一名剑客！
剑客只会用剑说话！
风萧萧也一样！
两人既没出手，也没出剑，房中却已寂静的仿佛连心跳和呼吸都没有了，这种静的压力，却比动更强、更可怕。
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就像剑锋相击一样。
黄蓉秀气的鼻尖竟浸出了几颗冷汗，她忍不住往后往后再往后，一直退到了墙边，粉背贴墙，退无可退。
显然，这种压力虽然看不见，却绝不是无形的。
良久，叶孤城忽然问道：“你有牵挂？”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的牵挂更多。”
叶孤城沉默良久，道：“不错。”
风萧萧道：“那么叶城主就该知道，要与你比剑的人不是我，不是现在，也不是这里。”
叶孤城道：“我知道。”
风萧萧道：“慢走，不送。”
叶孤城转身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
风萧萧一直都没放下剑，静静的瞧着叶孤城的背影走远，转过墙角，再看不见。
黄蓉全身都有些发软了，一手伸手抹着脸上的香汗，一手撑着墙壁，想要站直身子。
正在这时，薛冰急匆匆的从转角跑了过来。
她花容失色，眼中带着惊惧，一进门就叫道：“十妹你没事……”
她忽然呆住了，彻底呆住了。
因为随着她话声的震动，屋中忽然刮起了风，飘起了雪。
不论是桌椅板凳，还是屏风字画，俱都化作飞灰，弥漫中，如烟如云又如雾。
风萧萧已揽着黄蓉冲到了屋外。
黄蓉挥着手叫道：“八姐，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出来？”
薛冰被烟雾呛得咳嗽了几声，忙掩着口鼻跑了出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风萧萧微微摇头，不答。
黄蓉却心有余悸的道：“幸好萧大哥也在这儿，不然蓉儿今天可惨了，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她有“静心诀”傍身，也“飞升”了数次，武功自然不会太低，但方才剑气都未起，甚至两人连剑都没拔，她便已感到浑身僵硬，提不起一丝的反抗之心，只能退，一直退，直到退无可退。
听小黄蓉终于又叫起久违的“萧大哥”，语气那么的亲近，风萧萧不由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道：“这并不是你的武功差他太多，而是你被我俩的交锋夺了心智，所以才如待宰的羔羊，毫无抗力，我只要传上你几手，你就算一时敌不过他，也足以自保，总有一天能胜过他的。”
黄蓉也会“静心诀”，内力深厚，精神更是无比坚硬，只需稍稍打磨，就能御形于外，一身武功就似脱茧重生，自此大进。
黄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笑道：“知道了。”
薛冰跺脚道：“到底出什么事了！那人又是谁？”
风萧萧道：“叶孤城。”
薛冰有些呆了，喃喃道：“难怪，难怪我连人影都没瞧见，就被点住了穴道，原来是他。”
风萧萧微笑道：“今天确实很险，不过经此一次，叶孤城绝不敢再轻易挑衅，他承受不起代价！”
如果叶孤城真的出剑，立刻就会发觉他只是个气势滔天的花架子。
要知道，两个人精神交锋若是不分胜负，谁也压服不了谁，那么接下来又会变成剑法与内力的比拼。
“水母之精”刚被偷走不久，风萧萧一身的功力恢复不足一成，若与叶孤城这时实打实的交锋，他一定死定了。
幸好叶孤城绝对想不到，一个剑意如神、杀气似海，甚至隐隐胜过他一筹的人，内力竟还比不上一个最普通的江湖人。
别说叶孤城，任何人都想不到。

第714章 来自青衣楼的报复
袍色明黄，领袖俱石青片金缘，绣文金龙九，列十二章，间以五色云，领前后正龙各一，左右及交襟处行龙各一，袖端正龙各一，下幅八宝立水裙左右开。
这是皇帝的朝服。
皇帝是独一无二的，是天之子，在万物万民之上，绝不容任何人僭越。
所以能穿这件衣服的，只有皇帝。
叶孤城轻轻拨开房中的纱帐，静静的站到这人的对面，淡淡道：“世子，青衣楼已明确拒绝。”
这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缓缓道：“连叶城主都无法让青衣楼俯首帖耳？”
叶孤城紧了紧手中的剑，想到的却是风萧萧的剑。
他沉默少许，道：“没人能让青衣楼俯首帖耳。”
这人道：“叶城主有没有提过南王世子的名号？”
叶孤城微微摇头。
南王世子舒了口气，道：“那就好……不过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冒一点险。”
叶孤城道：“所以我带回了公孙大娘。”
南王世子眼睛一亮，道：“红鞋子的首领公孙兰？”
叶孤城道：“她是青衣楼主的大姐，有她在手，青衣楼便会投鼠忌器，起码短时间内会被缚住手脚，不至干扰世子的大事。”
南王世子沉吟道：“公孙兰还知道些什么。”
叶孤城道：“红鞋子的老四欧阳情，在妓院里撞见了王总管与海南剑派的人见面，她已将这事告诉了公孙兰。”
南王世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道：“王太监是皇宫的总管……公孙兰和欧阳情绝不能再活在世上。”
叶孤城道：“现在不行，否则我们就要面对青衣楼和红鞋子的双重报复。”
南王世子道：“叶城主不是曾说过，青衣楼刚逢大变，这时最脆弱吗？”
叶孤城道：“我去晚了一步，青衣楼已重新招揽了一个绝世剑客，除此之外，青衣楼在江湖上本就没有对手，根本无懈可击。”
南王世子忍不住道：“难道以叶城主的剑法，也无法对付他？”
叶孤城沉默片刻，缓缓道：“现在这个时刻，我不能冒险。”
南王世子道：“青衣一百零八楼，多少人物缥缈中，这么庞大又神秘的组织，我若得之，必定如虎添翼……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能给我们添乱！”
叶孤城道：“如今青衣楼是‘风神’掌权，以我观之，此人心智坚毅，想要以利诱之，几无可能。”
南王世子喃喃道：“风神，风神，我听过他，就是他杀了金九龄……他最初不是与青衣楼势不两立吗？”
叶孤城道：“如今的青衣楼主是个女人，与风神关系亲密。”
南王世子道：“女人，女人，他若喜欢女人，岂不好办？他要多少女人，就送他多少女人，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就送他什么样的女人。”
叶孤城非但不说话，连目光都转开了。
南王世子叹了口气，道：“叶城主莫怪我太激动，实是事关重大，又是紧要关头，唉！还劳叶城主想个主意。”
叶孤城淡淡道：“金九龄虽然死了，他的女人却没事，依然是红鞋子的人，如果她忽然死了，死在京城，死在陆小凤的手里。”
南王世子喜道：“青衣楼和红鞋子肯定会疯狂的追杀陆小凤，这样他们就无暇捣乱了。”
叶孤城冷冷道：“陆小凤绝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只要能撑过九月十五这一天，不管是青衣楼，还是红鞋子，或是陆小凤，都已不足为虑。”
“不错！”
南王世子大笑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纱帐，却穿不透这座迷雾深锁的神秘院落……
陆小凤现在很仓皇！
他不能不仓皇，这几天，他已见惯了死人……死在他手上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第一个，是公孙二娘。
她是公孙大娘的亲妹妹，如果公孙大娘死了，也只有她才能接替公孙大娘的位置，接管红鞋子。
公孙大娘早就知道她背叛了红鞋子，她为了要供给金九龄挥霍，已亏空了很多。
但金九龄已死，公孙大娘毕竟心疼妹妹，打算将这事湮没在心中，再也不提起。
陆小凤对此也有所猜测，不过他自然不会越俎代庖，更不会下手杀一个女人。
直到现在，他仍无法相信，二娘竟死在他的手里。
第二个死在他手里的女人，是欧阳情。
欧阳情不单是红鞋子的四娘，还是怡情院的花魁，是个只爱钞不爱俏的姐儿，但陆小凤知道她守身如玉，仍是个处女之后，对她的映像大为改观。
这样一个明媚娇娆的女子，竟然也死在他的手中！
陆小凤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脑子一直都处浑浑噩噩中，回不过神来。
杀了欧阳情和公孙二娘，他自然无处可去，无人可找，只能去找公孙大娘！
他已做好了准备，不论公孙兰如何打他、骂他，甚至杀了他，他都不会还手！
可是，动手的并不是公孙兰，而是他。
暮色下的雾气深沉而浓郁，含到嘴里，仿佛都是带着血腥的苦涩味道。
陆小凤还清楚的记得，公孙兰绝望的眼神，和她无力的挣扎，直至一双明眸渐渐失去神采！
高贵艳丽公孙兰……竟被他活活掐死了！
浓雾锁街，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陆小凤一看见这人，神情顿时松弛下来。
他眼中带着解脱的笑意，道：“你终于来了。”
风萧萧紧握着剑，道：“你见到我，好像很高兴？”
陆小凤道：“当然，我现在起码不用担心会失手杀了你，我就算有心想杀，也杀不了。”
风萧萧道：“我根本不相信你会杀了她们，就算你亲口承认我也不信，就算我亲眼所见，我都不信。”
陆小凤怔了怔，苦笑道：“可你还是来了。”
风萧萧道：“我不能不来，因为我虽不信，奈何却有人信。”
黄蓉从浓雾中走了出来，她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薛冰也来了，她没有哭，她只是垂着头。
白似玉的脸颊，已说明了一切。
忽然卷起的寒风，吹散了街上原本化不开的浓雾！
直面这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寒风，陆小凤知道，待风萧萧拔剑的那一刻，他就死定了。
因为卷起的其实并不是风，根本是无形却有质的剑意！
虽然天边明月昭昭，却已照不亮他的心！

第715章 无言的通牒
剑意起时，连月光都要让路，剑意落时，天地已无光！
风萧萧的剑已出鞘！
一抹惊电的寒芒，刺亮了陆小凤的双眼。
所有的星光、月光，乃至世间所有的光，仿佛全聚在剑刃上，这一剑的灿烂与辉煌，已非言语能够形容！
这是一种可以令人连骨髓都冷透的剑光！
剑光的尽头，是眉心。
陆小凤垂手站着，一动不动。
或许“灵犀一指”可以夹住一剑，却绝不可能夹住第二剑。
他无论如何都死定了！
剑尖在他的额前停住了。
剑气止不住的外泄，眉间已崩开了一处小口，一丝鲜血嫣红的浸了出来，像一朵新绽的梅花。
陆小凤有些惊讶，他明确感受到了风萧萧毫无保留的杀意。
所以风萧萧绝不会停剑，因为想让这样一剑停下来，远比刺进去还要难上百倍！
他若想停剑，一开始就不会出剑！
陆小凤顺着风萧萧的目光看去，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静静地站在长街一侧，面对着天边的秋月，一身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
风萧萧回剑入鞘，默默的退开了三步，站定。
“好小子，你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陆小凤大叫：“这些天来，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
任谁都找不到的西门吹雪，怎么会忽然在这里出现？
西门吹雪冷冷道：“一个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该这样说话的！”
陆小凤愣了愣，苦笑道：“我本不想活了，所以也不算被你救了。”
风萧萧插口道：“既然西门庄主来了，想必我是不能杀你了。”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道：“他的运气一向不错，不像是短命的人。”
风萧萧笑道：“任谁有西门庄主这个朋友，运气都会很好的……告辞！”
他说走就走，带着不甘心的黄蓉，带着心情复杂的薛冰。
西门吹雪回过头，凝视着陆小凤，道：“你好像天生就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
他的脸色还是苍白而冷漠的，声音也还是那么冷。
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已有了种温暖之意，一种只有在久别重逢的朋友眼睛里，才能找到的温暖。
陆小凤一直盯着薛冰的背影。
倩影在风中单薄，显得那么的柔弱无力。
陆小凤叹了口气，终于也看向西门吹雪，道：“最近你的运气看来也不坏。”
西门吹雪冷冷道：“我的运气不好，被人找上门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陆小凤忍不住叫道：“谁？连我都找不到你，还有谁能找到你？”
西门吹雪的目光转远，悠悠道：“刚才还想杀你的人。”
“风萧萧！”
陆小凤跳了起来。
他居然还能跳起来，只不过两条腿还有点软软的……任谁被风萧萧的剑锋逼到眉睫，都会腿软的。
陆小凤不可思议道：“怎么会是他？”
他顿了顿，又道：“他既然不想杀我，为何又要杀我？”
陆小凤自认这辈子曾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但不得不承认，无论哪一次，都比不上这一次古怪！
西门吹雪道：“因为他不想杀你，但他身边那个女人想杀你，他无法拒绝。”
陆小凤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但又不禁觉得奇怪，问道：“你是从几时开始了解男女间这种感情的？”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这句话，却又转过身，去看天边的明月。
月色温柔如水，现在已是九月十日的晚上。
陆小凤也看向明月，喃喃道：“离比剑之日，只剩五天了。”
他略一思索，道：“风神是故意给我留出时间，好让我证明自己的清白，而最后的期限，就是九月十五日……你与叶孤城比剑之时，自然无暇护住我了。”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的剑法并不再我之下，刚才就算真的要杀死你，我未必来得及出剑拦下，所以他下一次来找你时……”
陆小凤苦笑道：“我就死定了！”
西门吹雪道：“你看起来比刚才要清醒很多。”
陆小凤揉了揉脸，又拍了两下，道：“是么？”
西门吹雪道：“我从未见你的双眼像刚才那样失神。”
陆小凤忽然皱了皱眉。
他皱眉的时候，胡子好像也皱了起来，就像他的眉毛一样。
西门吹雪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陆小凤点点头，问道：“你认不认识薛冰？”
西门吹雪道：“‘针神’薛夫人的后人？”
陆小凤道：“她是薛夫人最疼爱的孙女，刚才就站在风神的右手边，一直低着头的那个。”
西门吹雪道：“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
陆小凤道：“你有没有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西门吹雪道：“是兰花。”
一个绝世剑客，无论站到哪，都会记住周遭的一切，再细微也不例外。
陆小凤道：“这就对了，我自认识薛冰起，她就喜欢用兰花的花香熏衣，我第一次正式见到公孙大娘时，也觉得她很香，却不是兰花，而是一种比兰花更清雅的幽香，她们虽然是姐妹，但并不用同一种熏香。”
西门吹雪静静听着，他知道陆小凤这时一定没空说废话。
陆小凤沉下了脸，道：“可我最后一次见公孙大娘时，她浑身都弥漫着一种很艳的浓香，甚至比青楼女子日常使用的那种，还要浓郁许多。”
西门吹雪道：“你当时没在意？”
陆小凤的脸色更见阴霾，道：“我去找她之前，是从欧阳情那里出来，她就是怡情院的花魁，用这种浓香，再正常不过了。现在想来，两人身上的香味，几乎相同……不光是她俩，死在我手里的三个女人，身上的香味简直一模一样。”
西门吹雪道：“你觉得这种香味有问题？”
陆小凤点头道：“这种香味很独特，虽然浓郁，却不刺鼻，好闻的很，我记得曾有一小段时间里，从心底升起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说到这儿，不禁黯然失色。
西门吹雪道：“或许这种香味能够迷乱人的神智。”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不论如何，只要找到香味的来源，或许就能找到是谁在害我。”
西门吹雪抬头望月，道：“京城很大，你的时间却不多了，准备从哪开始找？”
陆小凤用指尖抹着自己的胡子，道：“花满楼。”

第716章 皇城云诡
现在的京城一点都不平静，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尤其是暗地里！
深入了解青衣楼后，风萧萧发觉了一些他一直了解很少的事。
如今在京城中活动的隐秘江湖势力，绝对不少于十个。
除了势力最大的青衣楼和红鞋子外，还有白袜子，这是太平王世子的势力。
老实和尚，就是白袜子！
风萧萧想起当日来找黄蓉时，就曾在门外撞见了老实和尚。
听黄蓉说，老实和尚是想和青衣楼做笔买卖，关于消息的买卖。
不过他口风很紧，虽然没和黄蓉谈成，却也没暴露他想买什么消息。
风萧萧却明了，在他记忆中，太平王世子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和南王世子一样，同样也觊觎皇位，想买什么消息，不问可知。
除此之外，幽灵山庄的人也在京城活动频繁，不过大都离陆小凤不远，曾数次暗中相助陆小凤。
所以这次就算没有西门吹雪的出现，风萧萧也未必能杀了陆小凤。
因为当时起码有两个绝顶高手就在不远处，左右夹击下，风萧萧再自信，也仅能自保。
风萧萧记得很清楚，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是陆小凤的忘年之交，武当长老木道人。
此人自称下棋第一，喝酒第二，使剑第三，其实他在轻功、内力、谋略方面能完全压制陆小凤。
他是当今天下武功真正能达到颠峰的六人之一，内外功都已达于化境，与少林派方丈大悲禅师、白云城主叶孤城、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青衣一百零八楼的霍休、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齐名。
所以西门吹雪那时才意味深长的说，陆小凤运气很好！
他分明也察觉到了有两位绝顶高手就潜在一旁，而且剑锋直指着风萧萧。
除此之外，魔教也有人手在京城蛰伏，不过魔教的人本就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只要不惹到他们，他们也从不惹事，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青衣一百零八楼的势力果真不是胡吹的，基本上没有什么事能逃过青衣楼无处不在的耳目。
不管黄蓉想知道什么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现在就秀目通红的看着一封信。
风萧萧凑过去瞧了一眼，道：“你现在该相信陆小凤是无辜了？”
黄蓉道：“这种香薰专供大内，怎么会落到大姐她们的身上呢？”
她喃喃了一阵，目光忽然转到了风萧萧的脸上。
风萧萧干笑一声，道：“你不要这样看我，皇宫进好进，想出来可就难了，我又不是神仙，也会流血，也会死的。”
黄蓉噘嘴道：“大内四大高手，名声响得很，不过他们没有一个能接下你一剑，一人一剑，也不过四剑而已。”
风萧萧瞪眼道：“还有八百带刀侍卫，三千御林军，一万禁军，你怎么不算了？会死的，会死的！如果闯皇宫有那么容易，叶孤城早就冲进去把皇帝一剑杀了，用得着废这么多事么？”
黄蓉眼眶又红了，耸搭着小脑袋，道：“你说怎么办？大姐她真的待我很好，我……我……”
风萧萧将她娇软的身子揽到怀里，道：“让陆小凤去皇宫查吧！他门路不小，朋友更多，总有办法混进去。”
黄蓉顿时不说话了，漆黑的眼珠灵动的转着。
风萧萧皱眉道：“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不过这回你定要听我的话，不准胡闹。”
他了解黄蓉，这时不把话说狠点，以黄蓉古灵精怪又记仇的小性子，定会将局面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黄蓉委屈的推了推他，道：“你这么凶人家干嘛！”
风萧萧双臂紧了紧，柔声道：“你放心，陆小凤查的越深，真正的凶手便会越着急，只要跟着陆小凤的身后……哼！谁急着灭口，谁就是凶手！若是我们自乱阵脚，说不定正中别人下怀呢！”
黄蓉轻轻“嗯”了一声，依偎到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风萧萧见她粉嫩挂红的两腮竟美若朝霞，心头火热起来，于是手也跟着火热起来……
这边是被河蟹的火热，那边却如严冬！
还是那座神秘的院落，还是那身只有皇帝才能穿的衣衫，只是他对面的那人却已不是叶孤城，因为叶孤城绝不会伏在地上和人说话！
“……陆小凤已找到了门路，估计午时就能进入禁城。”
南王世子握紧了藏于长袖中双拳，语气却依然平淡，道：“青衣楼的人没有跟着他？”
“带他入禁城的杆儿赵，可能就是青衣楼的人。”
南王世子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道：“你还知道什么？”
“杆儿赵只是个小人物，顶多带陆小凤进到禁城西北角，那里是个腌臜的地方，住的都是太监们的本家，他应该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南王世子的瞳孔却猛地缩紧，似有似无地问道：“王总管的本家也住那儿？”
“是，宫里所有太监的本家们都住那儿。”
南王世子道：“安排生些乱子，把陆小凤逼出去，至于杆儿赵……一并处理了。”
“是！”那人起身离去。
南王世子道：“慢！你告诉海南剑派的人，下次与王总管的见面，是最后一次，此后不能再让王总管见到任何活人。”
“是！”
这人刚走不久，叶孤城就悄无声息的来了。
南王世子也不意外，径直道：“叶城主，你不能再回太监窝了，刚刚收到消息，陆小凤已经找去了。”
叶孤城道：“就算陆小凤没有找去，我也不会回去了。”
南王世子道：“为何？”
叶孤城道：“因为我在那里看见了老实和尚。”
南王世子的眸光起了波动，道：“我知道他，他是太平王世子的隐形人，他去太监窝做什么？”
叶孤城道：“他想弄清楚世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南王世子道：“我知道太平王世子的心思，真到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将太平王府连根拔起……老实和尚，留着总是个祸害。”
叶孤城道：“现在还不能杀他，否则必会惊动太平王世子，他现在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因为猜不出世子的目的所在。老实和尚如果死了，他只要一查老实和尚死前的行程，就会知道世子打算干什么了。”
南王世子冷笑道：“皇宫的事，外人弄不懂，但自然瞒不过同是皇族的太平王世子。不能让他起疑，就暂且留老实和尚一命。”

第717章 决战前夕的江湖琐事
不论什么时候见到陆小凤，他都是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现在也不例外。
风萧萧还是头一次遇见个比他麻烦还多的人，所以忍不住微笑道：“你好像又惹上麻烦了。”
陆小凤抬起头看向他，大声道：“风神怎么来的这么迟，可惜我的缎带已经发完了，我原是想给你留一条，可江湖上的朋友实在太多，拒绝谁都不好，只求那些缎带快些出手……结果糊里糊涂缎带就发完了。”
风萧萧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要缎带，而不是来杀你的？”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不久前突然发觉，杆儿赵其实是青衣楼的人，所以不论我查到了什么，你们早该知道了，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真正凶手是谁，但一定不会是我。”
风萧萧皱了皱眉，道：“杆儿赵是青衣楼的人？”
陆小凤疑惑道：“你不知道？”
风萧萧道：“我又不是青衣楼主，怎会认识青衣楼所有的人？”
陆小凤点点头，道：“杆儿赵是京城地面上所有乞丐的总管，在市井中的势力极大，我原本也奇怪他怎肯帮我进到皇宫里去，可是今早他被人杀了，我正疑惑的时候，忽有两个人前来找他。那两人我恰好认识，都是青衣第一楼里挂有画像的人，听完他们一番对话，杆儿赵的身份我就全清楚了。”
风萧萧这下明白，是黄蓉私下里派人插手了这件事。
他不动声色道：“他们有没有查明是谁杀了杆儿赵？”
陆小凤摇头道：“一剑封喉，干净利落，是职业杀手干的，没留下一点线索。”
他顿了顿，又道：“你既不知道这些，难道真是准备来杀我？”
风萧萧笑道：“我若要杀你，就不会与你说这么多话了。”
陆小凤道：“那你找我做什么？”
风萧萧从怀里抽出一条缎带，道：“我想让你看看这个。”
陆小凤看着这条闪闪发光的缎带，眼睛都瞧直了，愣了好半晌才问道：“这条缎带是谁给你的？”
风萧萧反问道：“你认为是谁？”
陆小凤沉吟道：“木道人？不可能！古松居士？不可能！难道是老实和尚，或是司空摘星……”
风萧萧听见司空摘星的名字，神情顿时阴沉下来。
陆小凤并不知道他和司空摘星的恩怨，继续道：“九月十五，紫禁之巅，空前绝后的叶西之战，只要是学武之人，就绝不肯错过的，怎么会将当夜进入皇宫的唯一凭证送人？”
风萧萧晃着手中的缎带，道：“我在黑市上买的，五万两银子一条，我一口气弄了三条。”
他说着，果然又从怀中掏出了两条，一束缎带握在手里，被照进屋的阳光一映，竟发着五光十色的幻彩，不停变换着颜色，美丽极了。
和这瑰丽的绸缎相比，陆小凤的脸色简直难看极了，胡子和眉毛一起皱成了一团，就像是吞了一把苍蝇屎，不敢吐，更不敢咽。
他勉强笑道：“风神果真财大气粗……”
风萧萧淡淡道：“如今京城中卧虎藏龙，五万两银子虽不算小数目，但对不少人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按规矩，不论多有钱，一个人都只能买一条。”
陆小凤瞧着他手中晃动的三条缎带，干笑道：“任谁都要给青衣楼、给风神你几分面子的。”
风萧萧冷冷道：“我原也这么想，可世上总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小凤惊道：“风神杀了他们？”
他原以为是他的朋友中有人将他送的缎带卖了出去，这时自然又惊又急……风神一剑之威，他已见识过了，哪个朋友死了他都不敢想。
风萧萧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卖缎带的三个人，穿着打扮不同，口音也不同，但武功竟然同出一门。”
陆小凤怔了怔，道：“不可能，缎带一共有六条，我送的人都是一派宗主身份的武林前辈，爱惜羽毛，自尊自重，绝不会将缎带卖出去，就算老实和尚和司空摘星想卖来换钱，他俩也不是同出一门。”
风萧萧道：“自然不是他二人，我也问过青衣楼的人，连他们都看不出这三人的身份，应该此前从没在江湖上露过脸，可偏偏武功都还不低。”
能让风萧萧说武功不低的人，一定能在江湖中闯出名号，这个道理陆小凤自然很清楚。
他思索片刻，道：“这真是一件怪事，这种缎带本来只有六条，九月十五当天，若无此缎带，无论谁擅闯禁城，一律格杀勿论。我曾问过大内四高手之一的魏子云，他说这种变色缎还是大行皇帝在世时，从波斯进贡来的，本就不多，近年来已只剩下一两匹，连宫里的姑娘都很珍惜……怎会莫名其妙多出几条？”
风萧萧道：“我现在很奇怪一件事。”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风萧萧道：“香薰和缎带都是大内之物，又都流出在外，其中会不会有所关联？”
陆小凤叹了口气，他也是这么想的。
能从戒备深严的皇宫里偷出东西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正在京城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嫌疑无疑最大。
但司空摘星是他的好友，他实在不愿这么想，他更愿不相信司空摘星会害死他。
风萧萧冷冷道：“你若是查出两者之间的关联，不妨与我说上一声，之后的事……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他知道多出的变色缎带是南王世子和叶孤城搞的鬼，所以只要陆小凤能证明香薰和缎带来历相同，那么害死公孙大娘、公孙二娘、欧阳情的凶手已不问可知！
陆小凤看风萧萧眼中闪动的寒芒，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道：“司空摘星啊司空摘星，可千万不要是你做的，不然你就会变成司空灾星了！”
风萧萧为此而来，现在既已讲明，自然转身就走。
陆小凤却突然叫住了他，搓着手，干笑道：“我觉得这些缎带是个烫手的山芋，一时间急于脱手，所以……居然竟忘了替自己留下条缎带。”
风萧萧一怔回身，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喘着气笑道：“有时你精明的吓人，有时又糊涂到家了，像你这种人，当真少见的很。”
陆小凤红着脸，胡子与眉毛挤成了一团，看起来滑稽极了。

第718章 恶人果然自有恶报
风萧萧从陆小凤那儿出来，来到了街上。
街上的人倒不少，酒楼茶馆里的人更多，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窃窃私议。
风萧萧用不着去听他们说什么，就知道他们必定是在等着明夜一战的消息，其中有很多人，必定已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身上买下了赌注。
这一战的影响力不但已轰动武林，而且已深入到京城的下层社会里，古往今来武林高手的决战，从来也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可是这些人永远也想不到，这一战不单是两名绝世剑客的决战，其中内情之复杂莫测，简直出乎任何人的想象。
风萧萧觉得很好笑，因为他的插手，他相信就算始作俑者都想不到会变成如今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前面有个耍猴戏的人，已敲起了锣，孩子们立刻围了上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根拐杖，蹒跚着从一家药材铺里走出来，险些被两个孩子撞倒，却依旧站立不稳，踉跄着步子，往风萧萧的身上靠来。
在人不少的街上，这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了，平常到任何一个人都会去伸手扶住这个老人。
风萧萧也不例外，他已伸出了双手，道：“大爷小心。”
白发老人弯着腰，喘息着道：“谢……谢……”
风萧萧的笑容微微一僵，但他并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任凭这个老人蹒跚着远去。
许久后，他才缩手入袖，摸着一颗触感圆润的珠子……突然多出来的一颗珠子。
好不容易才聚起来的内力，正泄洪般的被这颗珠子席卷吸走，定是“水母之精”无疑。
老人当然是司空摘星假扮的，但他的蹒跚绝不是装出来的……不是谁没了内力都能像风萧萧一样无所谓的。
任谁持着这颗珠子，都别想留下一丁点的内力，司空摘星也不例外，“水母之精”只会痛痛快快的吸个饱。
风萧萧摸着袖中的珠子，不由露出一个笑容。
这种感觉，就像是丢了的彩票突然又找回来了，而且还中了大奖。
不过，很快他又苦笑起来。
叶西之战在即，京城顶尖高手汇聚，他要是没了内力，再难游刃有余，可要将“水母之精”存在别处，他又实在难以放心。
对风萧萧来说，世间不会有什么东西能比“水母之精”更宝贵了，里面所蕴含的庞大内力，就算被一头驴子得到了，都能让它变成一头所向披靡的……超驴。
怎么办才好呢？
王三炮曾说过，只要和女人无关的事，若是怎么都想不明白，不妨回家问问老婆。
风萧萧当时还小，自然听不懂，而王三炮的老婆早就死了，所以他说这话时流露的眼神，让风萧萧连看都不敢看。
时间证明，王三炮说的话大都很有道理，所以风萧萧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回去找黄蓉。
黄蓉葱花似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圆滚滚的珠子，随即像只受惊小鹿一样，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要不……蓉儿给你绣个荷包？”
风萧萧一脸子苦笑，道：“别说几层薄薄的布料，就算隔着木匣铁块，它都如若无物，照吸不误。”
黄蓉道：“爹爹曾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克星，十步之内必有解决之道，我不信这颗亮闪闪的珠子没有。”
风萧萧微微一愣，道：“或许曾经有，但已隔世，再也无法寻到了。”
黄蓉道：“你再仔细想想，你看见这颗珠子时，它旁边有什么？只要还是人间的东西，蓉儿就能替你找来。”
风萧萧手扶下巴，凝神回忆。
那是个钟乳簇拥的小水池。
水池的正中央，有一道自穴顶垂落的小瀑布，正冲刷着一个亮着五光十色的晶莹太阳，光芒明明无比绚丽，却一点都不刺眼……这是托着“水母之精”的天然台座。
这样奇幻的场景，一辈子也难得见到一回，是个人就忘不掉的，更何况风萧萧本就记忆超群，过目不忘。
风萧萧闭上了眼睛，眉头也皱了起来，喃喃道：“瀑布……水……那瀑布有些奇怪，垂下的瀑面，竟像是面镜子，都可以照出人影了，四溅水花也很奇怪，不像平常水花那么粉碎，反而像是一串串五光十色的珍珠……”
他忽然睁眼，眸光大炽，道：“是水银！一定是水银！”
黄蓉歪着小脑袋，道：“水银要用铅匣装，京城郊外恰好有座白云观，白云观主顾青枫恰好是青衣一百零八楼的楼主之一。”
有道士，自然就有铅汞，这本就是道家炼丹的材料。
风萧萧喜道：“要快。”
黄蓉道：“顾青枫刚刚接手京城城北李燕北的地盘，还有李燕北的三十个公馆以及公馆里的三十房姨太，正上杆子的求我派些高手，助他稳固新得的地盘和女人……”
她忽然笑靥如花，道：“蓉儿保证，他一定比你还着急……任谁有了这么多女人，都会急得像只发情的公猪。”
风萧萧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尴尬的干咳了几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幸好黄蓉不是邀月，就算再吃醋，也只是嘴上刺两句，而不是直接动手。
装着水银的铅匣很快就送来了，匣盖刚一合上，风萧萧就已喜动眉梢。
“水母之精”的影响，果然没了，彻底没了！
风萧萧喜滋滋的将铅匣揣到怀里，丝毫不顾这无比沉重的份量。
黄蓉一双妙目直在他身上打着转，吃吃地笑道：“你的胸脯，简直比……比女人还要……鼓呢！”
风萧萧低头一瞧，果然都已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
他抬起头，不怀好意的瞅向黄蓉，坏笑道：“我来比一比，看看有没有你鼓……”
黄蓉脸上雪白的肌肤之中透出一层红玉般的微晕，羞嗔道：“大坏蛋，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她娇美中略带羞怯，自然更增风致。
风萧萧心神一荡，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黄蓉尖叫一声，往旁躲开。
风萧萧伸手一扯，只听嘶啦一声，衣衫……破了！
不过破的不是黄蓉的白裙，而是他的胸襟……灌满水银的铅匣，自是超出想象的沉重！
他结实的胸膛，正完完全全的露在外。
黄蓉秋波流转，娇腮欲晕，口中却格格笑道：“叫你尽不想好事，恶人果然自有恶报。”

第719章 第十三个女人
夜幕下的京城，有种凝重的气氛，伴着风都化不开的湿气，飘荡在街道上、巷子中。
天边的明月，已经很圆很亮，玉盘孤悬，不见星光。
月光照不到的隐秘处，杀戮伴随着血色，正在城中上演。
血腥味也散在了微凉的风中，吹过一道道街、一条条巷，越远越淡，若有似无的飘进了风萧萧的鼻中。
风萧萧紧了紧手中的剑，走入黑暗中。
他本可以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抱着喷香的老婆的，现在却要走在微寒的风里，心情自然不会好。
可是再不爽，他也不得不出来。
因为青衣楼的人死了，死得不止一个，也不止十个，死了整整三十人！
青衣第一楼在京的高手，几乎被一扫而空。
这些都是黄蓉身边的人。
没有了这些人，黄蓉顿时变成了瞎子、聋子，再也无法看清笼罩在京城中的浓重迷雾。
幸好还有一批高手之前就被派给了白云观，帮助白云观主顾青枫稳住新得的地盘。
风萧萧检查过被杀死的青衣楼高手，得出了一个结论，杀人之人，无外乎西门吹雪、叶孤城、木道人、古松居士四人之一。
只有他们的剑才能那么快，快到整整三十名高手，竟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院门！
肯定不会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视杀人是一件最神圣的事，杀人前，一定先斋戒三日，再焚香沐浴。
而他为了准备明晚的决战，已经独处很久了，连他新婚并怀孕的妻子都不见。
木道人和古松居士一直离陆小凤不远，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的确是陆小凤的至交好友，在他们与陆小凤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谁敢动陆小凤一根毫毛，必定要直面二人之利剑。
况且幽灵山庄孤处贫瘠之地，与青衣楼在暗地里交易颇多，关系算的上相当密切，不会轻易开罪青衣楼。
叶孤城的嫌疑自然最大，但很凑巧的是，事发当时，陆小凤正在他的身边。
陆小凤追寻着缎带的线索，终于找到了叶孤城。
叶孤城装成了重伤难以起身，骗过了陆小凤。
看着这个孤高的剑客如今好似老人垂暮、廉颇老矣。
陆小凤除了心中悲恸，自然不会对再生怀疑。
于是他只好连夜去追查另一条线索，出自皇宫的香薰。
明日就是九月十五，明月升起时，就是叶西决战时！
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风萧萧知道叶孤城的重伤是装出来的，但也的确排除了他杀上青衣楼的可能。
杀手究竟是谁？
风萧萧根本没有一点头绪，他现在只能去找白云观主顾青枫。
顾青枫是青衣一百零八楼的楼主之一，而且是排名很靠前的第三楼楼主。
如今第一楼有一批高手在他那儿，若是也全军覆没……青衣楼在京城的势力，等若被连根拔起。
顾青枫并不在白云观，他在城北一座公馆里。
这是李燕北三十个公馆中的第十三个公馆。
顾青枫接收了李燕北的地盘，顺便也接收了李燕北所有的公馆和女人。
李燕北这个曾经在京城叱咤风云，跺跺脚，整个京城街面都会起一番震动的大佬，只能带着自己的十九个儿子，黯然返回江南老家。
他不能不走，他输不起！
叶西之战，他和城南的老大杜桐轩打了赌，赌上了自己的所有身家，输的人，将输掉自己的一切。
很残酷不是么？
李燕北年轻时并不知道什么叫残酷，可他现在是一个刚过五十岁，最小的儿子才两岁的男人。
他终于胆怯了，他不敢继续赌下去……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孩子们挨饿受苦。
顾青枫不但愿意承认他跟杜桐轩的赌注，也愿意为他解决这件事，而且还保证将他的全家大小全都平安送到江南去。
所以他只能走，叶西之战还未开始，他便已远离京城。
风萧萧也在走，看着很慢，其实很快。
他不能不快，因为他已闻到了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
原本温馨且旖旎的公馆，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除了死人，便只有血！
风萧萧紧握着剑，穿梭在几乎成片的尸体中，眉头也越皱越紧。
所有的剑痕竟一模一样，不论深浅宽度，甚至连流出的血量，都似乎是一样多！
一剑穿心！
而且出剑之人显然深谙杀人之道，每一剑的剑尖都有扭动的痕迹，被杀之人会死的相当痛苦，却不会有太多的挣扎。
五十六个人，又多了五十六条人命。
第五十七个死人，是顾青枫。
他端坐在大厅的主座，双手按在扶手上，像是仍在用力，只是头已垂下，下巴着落处，胸口的鲜血已经粘稠，像是液体，却不再流动。
虽然风萧萧没见过顾青枫，但看他修洁的仪容，和身上仍存留的翩翩风采，以及身后那柄垂着黄惠的乌鞘长剑，就知道他一定是顾青枫。
他显然是想要起身迎敌，却在起身前，便被人一剑洞穿了心脏！
风萧萧的神情越发凝重起来，握剑的手也更紧。
道教有南北两宗，南宗的宗师是龙虎山的张真人，北宗的宗师是白云观主，也就是顾青枫！
这样一位宗师人物，竟然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了，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杀他之人的武功、剑法之高，让风萧萧颇有不可思议之感。
风萧萧也有信心能一剑杀了顾青枫，甚至让顾青枫还不了手，但……一定是一对一！
要知在场还有五十六名高手！
三十多位青衣第一楼的高手，还有十多位是道教北宗的高手。
其中随便一人，走到江湖上，都能响亮的喊出自己的名号，引起一方震动，却在这华丽的公馆中，被一人一剑，如同割韭菜一样的杀光了！
一时间，风萧萧的神情有些恍惚。
谁杀的他们？是人？还是神？
风萧萧的鼻尖已浸出了冷汗。
他在公馆中缓缓走动着，找寻一切可以找寻的蛛丝马迹。
除了死人，什么也没多！出了人息，什么也没少！
风萧萧忽然停住了步子，目中散起耀亮的精光，喃喃道：“不对，不对，少了，少了……”
少了一个本该在，如今不再的人……一个女人！
一院的死人中，并没有女人！
李燕北有三十座公馆，每个公馆里都养着一个女人，他虽然带着儿子们走了，女人却没法子带走！
这是第十三座公馆，那么第十三个女人在哪里？

第720章 有人死了活，有人活了死
一定要马上找到失踪的第十三个女人。
风萧萧脚步快了起来，飞速掠往院口……陆小凤是李燕北的朋友，他一定认识这个女人，而要找一个失踪的女人，没有人能比陆小凤更擅长了。
可是看着公馆中遍布的死人，风萧萧还是忍不住缓下了步子，他忽然觉得黄蓉犯了个错，大错！
她不该让青衣第一楼的高手全聚在一起的……青衣楼最厉害之处并不是人手最多，分舵最多，也不是因为高手最多，而是因为隐秘，极其隐秘！
没人知道谁是青衣楼的人，甚至连青衣楼自己人都不知道。
这就意味青衣楼可以无所不至，无所不知！
敌人甚至都难窥青衣楼的全貌，自然也就无处下口。
如此，哪怕遇上了难以抗拒的致命袭击，青衣楼也能像壁虎断尾一样，舍小存大。
然后袭击的敌人，就会面对青衣楼最残酷的报复！无处不在的报复！
这才是青衣楼最让人畏惧的地方！
而今青衣第一楼的人手全都聚在了一起，看似实力汇集，无所畏惧，其实最强之处也是最弱之处，终究被人一网打尽。
风萧萧刚冲出公馆大门，眼角的余光就看见了一道黑影，缩进月光照不到的转角。
这黑影速度超乎想象的快，绝对不是风吹叶影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武功很高的人……起码轻功很高。
这种程度的轻功，换做常人，根本来不及看见，只会当自己眼花。
但风萧萧不是常人，而且自从他踏入这座公馆，发现不知名的对手是一个剑法超神的敌人后，他便全神灌注，右手紧握着剑柄，雷霆之击，一直蓄势待发。
这时，旋身一折，直接跃起，从院墙上飞掠。
人还在半空，剑光已起。
一时间，不止风在颤抖，甚至连月光都开始颤抖！
明月照耀下的挥剑，是一种致命且冷酷的潇洒。
黑影被迫体的剑意震慑入魂，别说继续逃走，除了不停的发抖，已做不出任何动作！
剑，忽然停住了。
因为剑锋之下，是一张女人的侧脸。
虽然脸上黑不溜秋的，但掩不住似秋水的眼眸，小巧的鼻子和丰润的唇。
风萧萧平剑缓转，转到这女人的身前，问道：“你是十三姨？这座公馆的女主人？”
这女人本来怕得瑟瑟而抖，简直像熟透的风中麦穗，好似下一刻就会伏倒在地。
但她一瞧见风萧萧被月光映亮的面容，略怔之后，竟欣喜若狂，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风萧萧剑尖点上了她的额头，道：“说话。”
眉心的微痛，让这女人瞬间回神，叫道：“我知道你是风神，是十妹的男人，我是欧阳情！”
欧阳情不是早就死了么？死在神智失常的陆小凤手上。
风萧萧诧异的打量着，剑却纹丝不动。
这女人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虽在剑尖下，居然笑得很甜。
她长得的确不丑，虽然脸上脏兮兮，头发也蓬乱的很，但笑起来脸上一边一个酒涡，一双眼睛也甚是迷人。
风萧萧摇摇头，道：“欧阳情已经死了，我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信陆小凤会看错，你就是十三姨！”
他记得这座公馆的女主人十三姨是欧阳情的闺蜜，两人相交甚密，相互模仿起来想必不是难事。
关键是这女人出现的时间、出现的地点实在太凑巧了，巧到除了十三姨，不会再有别人了。
这女人一愣，旋即骂道：“陆小凤就是一头猪，不但是头蠢猪，还是一头笨猪，更是一头傻猪，加起来正好是陆三猪。”
风萧萧道：“这话确实像欧阳情的口气，但并不能证明你就是欧阳情。”
他双眸幽光微微闪起，准备使“移魂大法”，却被这女人的一句话打断了：“我知道十妹叫黄蓉，有个妹妹叫郭襄。”
风萧萧顿时回剑入鞘，问道：“什么？”
知道黄蓉是青衣楼主都不算稀奇，如今江湖上倒也有几方势力知道，但知道黄蓉姓什么叫什么的人可就少了，更何况还提到了郭襄……这女人应该是欧阳情无疑。
欧阳情见风萧萧终于收剑，舒了口气，笑道：“你只要听我说说经过，就知道为什么陆小凤是陆三猪了。”
风萧萧摇头道：“你说郭襄？”
欧阳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啊！你难道不认识她？”
她能不奇怪么？这人竟然不关心她这一个死了人为什么还活着，反倒追问一个已经死了许久的人。
风萧萧的手又握上了剑柄，道：“我问你呢！”
欧阳情瞧着他的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依旧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一定全告诉你。”
她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将任何人都当做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干她这行的，只要有这一样本事，就已足够了。
风萧萧被她笑眯眯的看着，心底竟然升起一种飘飘然的感觉，忙紧了紧握剑的手，问道：“郭襄现在在哪？”
欧阳情道：“她死了。”
风萧萧的身子抖了抖，差点连剑都握不住了。
欧阳情瞅见他的神情，立刻垂下头，轻声道：“小襄儿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姐妹们都喜欢的不得了，要不是因为她的关系，当时的十妹上官飞燕死后，咱们也不会接受黄蓉当咱们的十妹。”
风萧萧道：“襄儿是怎么死的？”
欧阳情叹了口气，道：“有一天小襄儿说自己得病了，很不舒服，想让她姐姐黄蓉去陪她，咱们当时谁也没在意，谁知才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她就撒手人寰了，唉！我们竟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且她还那么小……”
风萧萧的身子已经不抖了，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们先认识的襄儿，然后才认识的蓉儿？”
欧阳情点点头，道：“当初是襄儿求咱们的，让咱们帮她找寻失散江湖的姐姐，姐妹们都很喜欢她，自然不遗余力……”
她仰头想了想，道：“大概找了一年多吧！还是上官飞燕从青衣楼打探到了消息，于是黄蓉也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青衣楼，帮飞燕出谋划策，如何接近霍休，以及收买青衣楼的高层。”

第721章 神秘的人，奇怪的人
郭襄自然不会病死了，定是假死掩盖“飞升”，黄蓉是知道真相的，所以只和风萧萧说郭襄“飞走”了，根本没提过什么假死的事。
就这一丁点误会，险些闹得风萧萧心境大乱，对于目前主修精神的风萧萧来说，这种剧烈神思的波动，简直再危险不过了，稍有差池，说不定会万劫不复。
风萧萧忙在心中检讨了几句，才向欧阳情问道：“你怎么没死？”
欧阳情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风萧萧忽然掩住了她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被一个男人的手，亲密的贴着脸颊，欧阳情不禁有些脸红起来，幸好她脸上抹着一层厚厚的锅底灰，并不外显。
她一时没想到，脸红其实不光是颜色的变化，也是温度的变化……
风萧萧感到自己的掌心温热渐起，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被火烫了似得缩回了手，忙掩饰般的又做了几个手势。
欧阳情点点头，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墙边，侧耳倾听公馆内的动静。
好像从公馆的深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点尖锐的嘎吱响，像是关合房门，只是木质房门的声音不会那么沉重。
欧阳情扯了扯风萧萧的衣角，作口型道：“十三姨！”
风萧萧不明白她为何那么肯定，但既然只是个十三姨，他干脆直接越墙过去，现身逼问就是了。
欧阳情好像知道风萧萧想做什么，手中风萧萧的衣角攥得更紧了，咬着唇，连连摇头。
风萧萧仍是不明原因，但依旧顿时停下了动作，继续静静的听。
脚步声隐隐传了出来，轻盈却虚浮，明显是个不会武功的女人。
风萧萧更疑惑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欧阳情。
欧阳情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风萧萧正不明所以的时候，公馆的大门被十三姨推开了，她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忽而轻笑道：“永别了，十三姨，你以后再也不是十三姨了，往后只有你养着一群男人，而不是一个男人养着你。”
她声音柔媚，语气却显得复杂，既有嫉恨，也有欣喜，甚至还有一丝怀念？
风萧萧很奇怪她在怀念什么。
没想到这时有个磁性且冷峻的男声问道：“你在怀念什么？”
风萧萧猛然一惊，他竟然完全没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存在。
这男人是一直在那儿，还是刚刚才来？
风萧萧从没听过这个声音，说明他从未见过这个男人……难道就是那个剑法如神的剑客？
他握紧了剑，开始蓄势。
十三姨的声音在颤抖，道：“你……你答应放过我走的……”
那男人道：“你在怀念什么？”
他语气冷酷，给人一种“若是让我问第三遍，你就死定了”的感觉。
十三姨无疑是个聪明的女人，也很擅长分辨男人的语气。
她老老实实答道：“我自从被李燕北赎身，就一直住在这座公馆里，这公馆虽然是我的囚笼，却也让我度过了一生中最安稳平静的时光，所以……”
那男人道：“李燕北的女人，并不止你一个，你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这种日子你过不下去，却又没法子逃避，所以你不想再重复下去。”
十三姨道：“是，李燕北走了，抛下我走了，就像抛下一件穿腻的旧衣服，毫不留恋的扔给了另一个男人……”
那男人道：“你忘了一件事。”
十三姨道：“什么事？”
那男人道：“一张一百九十五万两的银票。”
他冷笑着，又道：“若没有这张银票，你也不会下毒手，你也不敢！”
十三姨道：“像我这样的女人，身上若是有了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天下就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不能去的，也没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了……我不想做一件衣服，我想做穿衣服的人，难道有什么不对？”
那男人沉默少许，道：“你走吧！”
十三姨颤声道：“你真的不杀我？”
风萧萧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准备出手了。
他还有很多事并没弄清楚，绝不能让这个女人死了。
一个绝顶高手，就算走路时可以完全没有声息，但杀人时绝不会没有一点动静。
很快，动静有了，是十三姨琐碎的脚步声……难道那男人已经出手？十三姨正踉跄着跌倒？
风萧萧有些怔住了，他完全不信，这男人不但能瞒过他的感知行动，还能瞒过他的感知杀人。
欧阳倩忽然挺直了身子，从墙角转了出去。
风萧萧这时才回过神，跃到了她的身前。
一剑似出非出，整个人就像一张蓄满力的强弩，只等离弦的闪电一击。
但，除了十三姨窈窕的身形，他什么也没瞧见。
根本没有什么男人，除了十三姨，就只有她月光下拉长的影子。
刚刚那个男人居然不见了……还是一切都只是幻觉？
欧阳情从风萧萧的身侧走出，幽幽道：“他是个守信诺的男人，说不杀你，一定不会杀你，否则我已死了，就死在这座公馆里……所以我知道，他同样不会杀你，他只会放你走。”
听见欧阳情的声音，十三姨浑身都僵住了，咔咔的扭回头，花容失色中，带着惊恐的仓惶。
欧阳情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道：“我自打认识你，就当你是好姐妹，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毫不犹豫的置我于死地。”
十三姨连舌头都发着抖，道：“我……我……”
欧阳情道：“是，那夜我逃命到你这儿，你收留了我，我很感激你，所以我不会杀你……”
她微一侧头，道：“但我不能保证他也不杀你。”
风萧萧不知何时已到了旁边，手已握上了剑柄。
十三姨被他微露的杀气一激，顿时烂成了一摊稀泥，一团死死扒在地上的稀泥。
风萧萧问道：“那男人是谁？”
十三姨只是拼命摇着头，娇躯已抖得像过筛的面粉。
欧阳情往她身下瞟了一眼，有些脸红的偏开头。
十三姨毕竟是她亲密的闺蜜，她实在不忍看见十三姨这般不堪的模样，尤其还是当着一个男人的面。
所以她马上接话道：“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丰神俊朗的男人，目光却像毒蛇一样，只要看你一眼，你就忍不住会想到死……”
看着欧阳情恐惧的眼光，风萧萧的神情很凝重。
欧阳情的武功并不算低，放在江湖也是一流的好手，连她都抵不住这男人的眼光……这说明，这个男人的确是个绝世的剑客，起码不会弱于他！
难怪欧阳情一直拽着他，不肯让他现身，这是担心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起码也是担心两败俱伤！

第722章 真相往往一文不值
神秘的剑客，目光如毒蛇的剑客，究竟是谁呢？
风萧萧一时间没有头绪，也就暂时搁置一旁，不再深想，开始询问十三姨，究竟发什么了什么事，为什么公馆中的人被割草似的杀光了。
风萧萧的杀意这么明显，十三姨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就说了实话。
其实很简单，十三姨是个对迷药很内行的女人，在顾青枫吃的甜点里下了些药。
份量很少，如果只吃一口两口，根本不会有事，所以像顾青枫这样的老江湖都没能察觉。
但如果把全一份甜点全都吃下肚，就会使人恍惚……十三姨又在一旁温言软语，巧笑嫣然。
这种飘飘欲仙的恍惚感，顾青枫说不定还当成自己心思大动，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正想害死他。
就在这时候，那个神秘的男人来了，从院外走到厅中，剑尖上滴落着新鲜的血。
顾青枫大惊之下，摁着椅把，想要起身迎敌，结果……风萧萧已经知道了。
风萧萧唏嘘着摇摇头。
美色误人，红颜祸水，堂堂道教北宗宗师，大派掌门，竟死在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女人手上。
风萧萧目光转动，落到欧阳情的身上，问道：“你呢？当时你又在哪里？”
“我也中了她迷药，缩在厅中一角……”
欧阳情瞧着十三姨，叹了口气，道：“她却不知，这种迷药我早就知道，第一次我都能躲开，第二次自然也不会药倒，我只是装作恍恍惚惚的样子，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直到那个男人进屋……”
风萧萧颌首道：“所以你救不了顾青枫，你只能先保住自己的命。”
欧阳情瞪了十三姨一眼，道：“她竟然要杀我，幸好那男人只看了我一眼，竟然让我走了。”
风萧萧心道：“是怜香惜玉，还是另有目的？”
但他现在暂时没空想这个，追问道：“第一次？第二次？”
欧阳情身子颤动，明眸蒙雾，道：“是，第一次就是陆小凤来杀我那次。”
风萧萧见她神情颤动，显是尤有余悸，温言道：“不着急，慢慢说，从头开始说。”
欧阳情缩了缩脖子，道：“那夜一打开房门，我就瞧出陆小凤很不正常，他眼光极其混乱，神情呆滞，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似得，尤其是我闻到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浓香……”
风萧萧眼神一凝，道：“我之前便猜测，这股浓香有迷人心智之效。”
欧阳情点点头，道：“是，这种香薰，和我惯常使用的一种香薰味道尤其相似，所以一瞧见陆小凤失常的模样，我便留了心……”
她脸蛋红了红，停下不说了。
风萧萧继续问道：“然后呢？”
欧阳情低声道：“我虽身在青楼，其实从没真的留宿过客人，为了不让人起疑，就使用一种能够使人神智恍惚的香薰，然后让我的贴身侍女代替我……”
在风萧萧的记忆中，欧阳情好像的确还是个处女。
所以他有些恍然了，道：“你用惯了这种香薰，再次闻到，自然便起了警惕心，所以陆小凤没能失手杀了你！”
欧阳情叹气道：“他杀的其实是红梅，这小丫头一直都代我受罪……没想到最后还代我死了。”
风萧萧皱眉道：“到底是什么香薰，竟有如此作用，连陆小凤都承受不住？”
欧阳情红着脸，扭捏道：“其实并不是什么香薰，是一种秘制的春药，专供大内。此药用量若少，便是最好的助情之物，若是用量过多，就可以使人变成一个仍存有理智的疯子……”
风萧萧微微一怔，问道：“既然专供大内，你是怎么会有的？”
欧阳情略一犹豫，忽然一掌砍到了十三姨的脖子上，将她击晕过去。
然后她才小声说道：“红鞋子有门路，每月都能从大内弄到一点点，因为量太少，每次都要用混酒使用。”
风萧萧追问道：“什么门路？”
欧阳情这下不肯说话了，紧紧闭着嘴，一副你不要多问的表情。
风萧萧沉声道：“你一定要告诉我，青衣楼为此已死了六七十人，公孙大娘和公孙二娘……也死了，若非看到活生生的你，大家都还以为你也死了！不找出凶手，不杀了凶手，别说蓉儿会怪我，别人也会当我好欺负呢！”
欧阳情突然僵住了，颤声问道：“大……大姐，二姐，她们……死了？”
风萧萧道：“不错，同死在失神的陆小凤手上，情况和你一样。”
欧阳情花容失色，尖声道：“不可能！”
风萧萧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道：“你不会是想说，那种香薰，其实就是公孙大娘和二娘弄来的吧！”
欧阳情低着头，喃喃道：“是，大姐和二姐身世特殊，在后宫中很有些门路。这香薰，就是她们弄出来的，所以她们和我一样，只要一闻到这种味道，就能立刻反应过来，绝不至于被陆小凤杀死。”
她忽然仰起脸，问道：“她们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其实早就逃了出来？”
风萧萧柔声道：“或许……”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从陆小凤手里逃出来后，为什么不来青衣楼寻求庇护，反而逃到了十三姨这里？”
欧阳情道：“不是我不想来，而是不能来。红鞋子有规矩，不论谁遇上了致命的袭击，都必须藏身至少一个月，确定没有人跟在身后，才能去寻找别的姐妹……所以大姐和二姐很可能都还没死。”
风萧萧可不这么想。
这规矩和青衣楼隐瞒身份的规矩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防止被人一网打尽，给自己人留出反应的时间。
但公孙大娘可不是死板的人，尤其当时青衣楼的势力未损，一旦有她这种高手加入，在京城里除了惹不起护卫大内的禁军外，根本没有敌手，完全可以不惧任何人。
所以她若是真的没死，一定早就回来与黄蓉汇合了。
不过风萧萧看着欧阳情闪着期盼目光的双眸，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只叹了口气，苦笑道：“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红鞋子的头上，线索又断了。”
使陆小凤失智的香薰，来源竟然是公孙大娘和二娘，这下子根本没办法再继续追查下去。
风萧萧仰头眺望，月悬中天。
明晚就是九月十五，叶西之战。
不论此战结果如何，所有在京的江湖人都会一批批的撤走……到时，不论还有什么线索，都会被人轻易抹的一干二净，再也追查不到了。
留给风萧萧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723章 真相大白
最后一条线索，就像最后一根救命的绳索，风萧萧无论如何都不会撒手的。
神秘剑客是谁？
看着风萧萧无比郑重的问出这个问题，欧阳情却有些茫然的摇摇头，道：“他绝不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高手，凡是江湖中有名剑客，我不可能不认识。”
欧阳情是红鞋子的首脑，江湖中少有她不知道的事、不知道的人，她既然说的这么肯定，那么这人以前一定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风萧萧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武功绝世，却名声不显的年轻人。
宫九！
太平王世子，宫九！
白袜子的老实和尚，就是他的隐形人。
风萧萧握紧了剑，冷笑道：“咱们走。”
欧阳情诧异道：“去哪？”
风萧萧道：“青衣楼！”
黄蓉在哪，哪就是青衣楼！他需要知道宫九现在落脚在哪！
但他忽然停步，因为两道人影正飞速的掠近，不但快，而且各具飘逸。
月光洒下，照亮的是陆小凤和花满楼。
不提两人看见欧阳情的惊讶，风萧萧径直问道：“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陆小凤满脸苦笑，摸着胡子，瞟着欧阳情，道：“是味道，我们是追着那种香薰的味道找来的。”
风萧萧看了眼皱着眉的花满楼，道：“你们来晚了。”
他侧过头，冷冷道：“青衣楼在京的高手，已全都死在这座公馆里，被人一剑一个，没有活口。”
花满楼长叹了声，道：“难怪这么浓的血腥味，难怪风神杀气凛然。”
陆小凤瞪大了眼，道：“谁做的？”
风萧萧冷笑道：“我还没找到他，但总会找到的。”
陆小凤更吃惊，甚至恐惧了，失声道：“一个人？”
风萧萧不答，反而轻笑道：“你们来的正好，帮我个忙，明晚叶西之战，我可能不会参加，你们帮我带上一个人，不论发生何种情况，你们都不要离开她半步。”
陆小凤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杀气，脸色变得极其凝重，道：“青衣楼主？”
风萧萧道：“不错。”
他之所以敢丢下黄蓉一个人出来，是因为旁边住着西门吹雪，不论任何时候，能跟在西门吹雪身边，都是最安全不过了。
他可不想自己去杀人的时候，却被别人抄了老家。
陆小凤道：“没问题。”
他也早想见见青衣楼的这位新楼主了。
风萧萧道：“谢谢。”
他刚想走，陆小凤却叫住了他，道：“有一件事我该和你说一声。”
风萧萧疑惑的看着他。
陆小凤叹道：“你还记得金九龄扮作绣花大盗，盗走的那一大批财宝吗？”
风萧萧道：“不是一直都不知所踪么？难道有下落了？”
陆小凤点头道：“被南海的班头孟伟找到了，他本想报信于你，却苦于到处都找不到你，于是托我转告。”
风萧萧无所谓的道：“他还算有心。”
陆小凤笑道：“他说此事全赖风神鼎力相助，不然那天他已被金九龄灭口了，所以在情在理，该通报你一声。”
他说着笑着，声音却渐渐变得有些低沉，显然想到了与金九龄交好的时光。
风萧萧心道：“这个孟伟，倒也会圆谎，不愧是混六扇门的。”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振作了下精神，笑道：“其实宝物不在五羊城，但藏得实在也不算隐秘，在京城，就在东城金鱼胡同外的一间药铺的库房里，门外就是京城最热闹的大街。”
风萧萧愣了愣，道：“老庆余堂？”
陆小凤道：“怎么你也知道这家药铺？”
风萧萧沉声道：“我曾看见司空摘星从这间药铺里走出来。”
那时，司空摘星扮成个颤颤巍巍的老头，将“水母之精”还了回来。
司空摘星一向无病无痛，比大多数被他害过的人都健康得多，当然不会去买药吃。他既然是从一家药铺走出来的，这家药铺就多多少少总跟他有点关系。
而风萧萧恰巧知道，司空摘星正在为叶孤城做事。
叶孤城在帮南王世子……
陆小凤神色一变，道：“司空摘星是神偷，金九龄是神捕，神偷也难免有失手的时候，他曾经落到金九龄的手里，金九龄知道司空摘星迟早一定会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就故意施恩于他，将他放过了！”
风萧萧道：“现在司空摘星再为叶孤城做事，金九龄盗走的财宝在司空摘星的手上？这就说明……”
陆小凤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道：“金九龄其实是叶孤城的人。”
他顿了顿，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司空摘星是叶孤城的人？”
风萧萧道：“叶孤城派司空摘星寻找青衣楼主，就这样被我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他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公孙二娘是金九龄的情人，金九龄是叶孤城的人，也就是说，她从宫内弄出的那种使人失去神智的香薰，叶孤城也能得到……
杀公孙大娘时，杀公孙二娘时，杀欧阳情时，以及十三姨的公馆，不同的地方，却出现了同样的香薰。
说明这一切事情，都有南王世子的插手。
这一下，所有的事都能串到一起了。
金九龄扮成绣花大盗，盗取了大批财宝，其实是听从南王世子的命令……想要篡位，自然少不了银子开路。
于是金九龄利用公孙二娘，将所有的线索都引到了红鞋子的身上，不论成功与否，都没人会怀疑到南王世子身上。
金九龄死后，这批财宝的下落最有可能的知情人，便是公孙二娘了，但公孙大娘心疼妹妹，连提都没提这码事。
如今这批财宝忽然到了叶孤城的手上，说明公孙二娘已经和南王世子勾搭到了一起。
她利用这种特殊的香薰，迷昏了陆小凤的神智，做出她被杀死的假象，好让谁也怀疑不到她的身上。
但只她一人被杀死，未免太过显眼了，于是便拖上了公孙大娘和欧阳情，顺便也瓦解了红鞋子的势力。
黄蓉果然无所适从，红着眼，定要杀了陆小凤报仇，幸好风萧萧理智尚存，想法子阻止，才使得此事能继续调查下去。
陆小凤调查的太紧，竟然沿着缎带的线索，寻上了叶孤城。
叶孤城虽然装作重伤，骗过了陆小凤，自己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真要被陆小凤查明真相，随之而来的，必是青衣楼疯狂的报复。
所以他干脆先下手为强，清除了青衣楼在京城的所有人手。
最后这一步，应该是南王世子和太平王世子联手做的，如此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叶孤城没有出手。
他用不着出手，因为有个同样厉害的剑客可以替他出手，就算青衣楼在京的所有人手全死光了，他也一点嫌疑都没有。
青衣楼完全没理由找上他，报复他。
只要撑过九月十五日，他助南王世子成功篡位……青衣楼在庞大、再神秘，也不可能和皇帝对抗，也不敢！
虽然以上这些只是猜测，但这是江湖，不是衙门！讲证据的人，是陆小凤，不是他风萧萧……对风萧萧来说，仅有合理的推测，业已足够！
他仰头看向悬于中天的皎白玉盘，已握紧了剑！
很快，月光将是血色！

第724章 突如其来的审判
九月十五，月刚落，日初升。
晨雾已散，天空澄明。
风萧萧握着剑，走在京城古老的街道上。
他步子虽然跨得很大，却很稳，所有的琐事都在昨夜安排完成，现在他别无旁念，脑中只剩下一件事……杀人！
北国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的，今天比昨天更冷，说不定随时都可能有雪花飘落，风萧萧的身上便已带上了霜气，刺骨的霜气。
不过他每走一步，身上的霜气便减弱一分，待他走到一座宏伟的院落门前时，已经平静的好像一个最普通的路人，唯一不同之处，只有他的剑！
王五和李四正站在院门前，两人的腰虽然还是挺得笔直，但眼中却已有疲倦之色。
他们虽然都是身手不错的好手，但任谁一动不动，在微寒的风中站了一整夜，都难免会疲倦，也难免会打瞌睡。
他们现在只盼着接班的人快些来……温暖的被窝、香软的女人，正盼着他们、等着他们！
正想着最美的时候，他们瞧见了一柄剑。
只不过瞧了一眼，两人就好似被针扎了一下眼睛，好似温软的被窝里被倒上了一盆冰水，好似怀中香软的女人变成了冰雕。
眼痛！身麻！流出的泪，就像流下的血，怎么止都止不住！
一个人若是看不见，听觉就会变得相当敏锐。
他们听见了开门声……
每月一大笔银子，老百姓难以想象的银子，让他们可以花天酒地，玩最好的女人，喝最好的酒，并不是让他们干站在门前的，是让他们死在门前的……当有人闯进来的时候，他们必须死在门前。
最怕死的是江湖人，最不怕死的也是江湖人，王五和李四曾经是纵横蛮荒的巨盗，手上的人命，简直比寻常百姓一辈子见过的人还要多。
虽然多年温柔乡的生活，已麻痹了他们的身子，但骨子里的悍勇，被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彻底激发出来。
两人紧闭着流泪的眼，死咬着牙，竟一左一右的猛扑了上去。
剑光直接在脑中亮起，最后也归于脑中。
风萧萧持着剑缓缓走入门中，剑尖已在滴血。
这只是开始……
江湖中没有什么事能瞒过青衣楼，尤其是全力报复时的青衣楼。
虽然在京的高手被铲除干净，但连环锁般的设计，使得黄蓉很快便联系上了已经脱节的下属……那些被杀青衣楼的高手在江湖上都是一方人物，自然不会是孤身一人上京的。
副帮主变成帮主，副掌门变成掌门，长老变成一派之主……
有青衣楼主的许诺，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青衣第一楼又是一百零八人了。
重新运作起来的青衣楼，是个庞大到极点的组织，根本无所不至。
太平王世子在京的别院，便如黑暗中亮着的火把，简直想找不到都不行。
风萧萧进入的这一处，只是第一处。
他一定要把宫九找出来。
因为叶孤城和南王世子已经不见了，他们一定藏在了皇宫之中，为今晚的篡位做最后的准备。
风萧萧是不可能光天化日冲进皇宫杀人的，所以想杀叶孤城和南王世子，只有在今夜，在叶西之战时，那时他才能进入皇宫。
而叶西之战后，宫九一定会走，所以风萧萧只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错过了今天，再想找到宫九的踪迹，可就有得等了。
宫九杀了青衣楼七八十人，所以风萧萧打算杀他七八百人……这不是风萧萧的规矩，这是青衣楼的规矩！
风萧萧自己也没想到，他竟会替一开始便敌对的青衣楼杀人，而且还杀得这么爽。
无论什么事做多了，都会上瘾的，杀人也不例外。
看着血如梅花飘，风中朵朵散，风萧萧的剑，根本停不下来。
这已是第三处别院！也是最后一处！
风萧萧一进门，就看见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不是一间别院，这竟是一个衙门。
院子里冷冷清清，大殿里灯火却明亮，一个气派很大的高官贵吏坐在一张气派很大的桌子后，两旁的肃静牌下，垂手肃立着好几个旗牌卫士，还有戴着红缨帽，挎着鬼头刀的捕快差役。
这些人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木头人。
整座大殿，连一丝风都没有，寂静的像是阎罗王的森罗殿。
风萧萧却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是木头人，都是活人，而且武功都很高，高到每一个人都能从活人变成木头人。
他冷冷一笑，大步走了进去。
堂上的高官穿着身唐时的一品朝服，头戴着紫金冠，手里拿着块惊堂木。
随着风萧萧走入殿中，他终于动了，表情很严肃，板着脸道：“你到了刑部大堂，竟还敢如此放肆？”
风萧萧问道：“你是刑部尚书？”
那高官打扮的人一拍惊堂木，瞪眼道：“不错，我就是刑部贺尚书，大胆狂徒，见到本官还不快跪下！”
风萧萧笑道：“你既是刑部尚书，总理天下刑狱，为什么不认识我？”
贺尚书道：“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审问你！你姓甚名谁，家又住哪里？可知自己所犯何罪？”
风萧萧道：“杀人。”
贺尚书厉声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犯下杀人重罪，还不乖乖俯首听判？”
风萧萧笑道：“我承认杀人，却为何要认罪？”
贺尚书怒道：“短短半日，你便尽屠两院，杀了一百二十八人，满手血腥，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你难道还不认罪？”
风萧萧悠悠道：“短短一日功夫，你的主子便杀了我青衣楼八十多人，你怎么不去判他有罪？”
贺尚书瞪眼道：“本官奉命查察你的案子，旁事一概不管，就问你，你是否认罪？”
风萧萧冷笑道：“原来如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贺尚书又用力一拍惊堂木，道：“既然你死不认罪，就莫怪本官无情了，来人，上刑！”
随他话音一落，旁站的几个捕快一齐动了，刀光四面八方而起，简直像一张闪着寒光的大网，就算最疾的惊鸟，也不可能飞得出去。
这座看似滑稽的刑部大堂，其实一点都不滑稽，他们说要判你三十年苦役，绝不会少上一天，他们说要判你砍头，你就绝不会被吊死。
所以，他们说要上刑，一定会把你变得不成人形！

第725章 卖糖果的小姑娘
风萧萧是青衣楼最厉害的杀手，但青衣楼的杀手不止是风萧萧。
一上午过去，死人的不光是宫九的两处别院，全城都在死人。
街角、巷口、澡堂里、茶馆中，总有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忽然倒下。
然后，陆小凤就见到了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就倒在他的院子里，像是已晕了过去。
陆小凤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将他扶起，摇醒。
老实和尚一睁眼，便蜷起了身子，缩起了脖子，用一双手抱着自己的光头，念念有词道：“阿弥陀佛，不要杀我，和尚的肉酸得很，一点不好吃。”
陆小凤忍不住笑了，呲着白生生的牙，笑道：“谁说和尚的肉很酸，不好吃？好吃，一定好吃的很，而且越老实的和尚的肉，越好吃。”
老实和尚摸着头，苦笑道：“看来和尚的名字应该改了，应该叫做倒楣和尚！”
陆小凤道：“和尚几时倒了楣？”
老实和尚道：“和尚若不倒楣，怎么会有人要杀了和尚吃肉？”
陆小凤皱起了眉毛，两道像眉毛的胡子也跟着皱了起来，道：“谁要杀你？”
老实和尚道：“不能说，不能说，和尚若是说了，只会死得更快，和尚活的很开心，和尚还不想死。”
陆小凤忍不住又笑了，道：“开心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和尚也是人，也一样会长命百岁。”
老实和尚道：“往日总觉得陆小凤的烦恼多，和尚的烦恼少！现在和尚忽然觉得，认识一个烦恼多的陆小凤，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陆小凤好奇道：“为什么？”
老实和尚笑了笑，道：“因为烦恼多的陆小凤，不会在意烦恼是不是变得会更多。”
陆小凤大笑道：“你是我的朋友！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
他这一句话说完，院墙外便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叱道：“撤！”
然后破风声传来，“嗖嗖”地远去。
陆小凤的神情凝重起来。
他知道有人正伏在外面，却没想到竟有十几个之多，隐藏的如此之好，显然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弱手，难怪连一向武功深不可测的老实和尚，都被逼得狼狈逃窜。
老实和尚合十道：“阿弥陀佛，看来和尚今天不会死了。”
陆小凤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惹上了这一伙强人？”
老实和尚苦笑道：“和尚怎会惹强人，和尚只会化缘。”
陆小凤道：“他们都走了，你还不肯说？”
老实和尚道：“不肯。”
陆小凤叫了起来，道：“为什么不肯？”
老实和尚道：“因为和尚知道只要跟你说了，用不了多久，他们也会知道了。”
陆小凤道：“难道你以为我跟他们是一伙的？”
老实和尚道：“不管你是不是一伙的，和尚都不会告诉你。”
陆小凤道：“你一定不说？”
老实和尚道：“一定不说。”
陆小凤道：“你不后悔？”
老实和尚道：“不后悔。”
陆小凤道：“好，不说就不说，可是我要说的时候，你也休想要我不说。”
老实和尚忍不住问道：“说什么？”
陆小凤道：“说一个和尚逛妓院的故事。”
老实和尚立刻道：“青衣楼。”
然后他一个咕溜翻上了院墙，连蹦带跳，飞奔着跑了。
陆小凤有些发呆。
他完全没弄明白老实和尚的意思。
老实和尚是说那伙人是青衣楼的人呢？还是让他去找青衣楼？或者是让他小心青衣楼？
幸好他知道青衣楼在哪？直接去问问不就清楚了。
陆小凤昨夜跟着风萧萧见过青衣楼主一面，虽然是深夜，但仍可瞧见她全身白衣，长发披肩，头上束了一条金带，月光一映，更是灿然生光，全身装束犹如仙女一般。
依稀辨出的容貌，便让陆小凤肯定这是一个年幼貌美的小姑娘，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只是他有些不敢见薛冰和欧阳情。
不过满腹的疑惑，却像一万只蚂蚁在陆小凤的心里一窝一窝的乱爬，暗道：“反正风萧萧拜托我今夜带青衣楼主去皇宫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早见晚见迟早要见的。”
这么一想，他就拿定了注意，施施然的出门走了。
这是闹市中的一处商铺，卖得是果脯蜜饯，任谁也想不到，堂堂青衣楼主，竟会住在这个地方，还卖着只有小女孩才爱吃的糖果。
不过陆小凤一点也不惊讶，因为隔壁是家字号很老的糕饼店，西门吹雪就那里，谁又能想到西门吹雪竟会做糕饼店的老板？
穿过精雅的花园，前面就是间糖果店，四开间的门面，门上雕着极精致的花纹，金字招牌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
上面写的什么字，陆小凤根本没空看，因为薛冰就站在门口，冷冷的盯着他。
陆小凤忍不住低下头，道：“薛……薛姑娘……”
薛冰怔怔的瞧了他一阵，忽然叹了口气，道：“若是大姐无事，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言外之意，若是公孙大娘真的死了……
陆小凤终于抬起头，勉强笑了笑，道：“我找黄楼主。”
薛冰再没有说话，只侧过了身子，让开了门。
陆小凤在她身前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往里走了。
过了前面的铺面，还有第二道门，欧阳情可不像昨夜那么脏兮兮的了，更没像昨夜那么的狼狈模样。
她拧着娥眉，瞪着秀目，道：“你是不是来的太早了？现在离午夜还久呢！”
她现在可不是见人就笑的青楼花魁欧阳情，而是红鞋子的四娘。
不论如何，陆小凤总归是亲手杀了她的心腹婢女，公孙大娘和二娘也不知是死是活，她见到陆小凤，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陆小凤自知理亏，连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道：“我有急事，想问问黄楼主。”
欧阳情叉腰道：“要问什么事，你先告诉我，我再告诉你十妹她见不见你。”
陆小凤苦笑着摸摸胡子，张口道：“我……”
欧阳情立刻回道：“好了，你已说了，我也知道了，十妹她不肯见你，你晚点再来吧！”
陆小凤除了苦笑和不停的摸胡子，简直不知该做什么好了。

第726章 人即是剑
一个女人想要拒绝一个男人，自然有一千种理由和一万种办法。
欧阳情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连嘴都不让你张。
黄蓉清脆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四姐，让他进来吧！”
欧阳情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路。
陆小凤这才舒了口气，几乎逃跑似的进到了里屋。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黄蓉的声音虽然甜美迷人，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好听。
“四姐说你是蠢猪、笨猪、傻猪合三为一的陆三猪，果真一点也不错。”
黄蓉俏脸上挂着一层寒霜，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难道你没听过吗？”
陆小凤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果然眉目如画，丰姿绰约，心想难怪连“风神”都肯为她加入敌对的青衣楼，果然生得明艳无俦，生平未见，就连薛冰和欧阳情这等绝世美女，与之相比，都不免逊色了许多。
但猛然听到她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陆小凤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失声道：“什么？”
黄蓉睁着一双晶莹澄澈的美目，往他脸上瞧了一瞧，道：“你想的不错，确实有人跟在你的身后，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陆小凤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失声道：“不好，薛冰……”
他的轻功绝不是盖的，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白衣似雪，西门吹雪像尊石像般站在花园中。
他静静的面对着门，薛冰正在他的身后，神情是惊惶过后的些许平静。
陆小凤知道，今夜就是叶西之战的日子，西门吹雪绝不会轻易从闭关的屋子里走出来的，而如今却破关出来，只说明必来了强敌。
西门吹雪终于动了，侧头道：“你来了。”
陆小凤道：“人呢？是谁？”
“走了，不认识。”西门吹雪的回答一向简短直接。
陆小凤顿时舒了口气，笑道：“我现在越来越佩服‘风神’了，难怪他非要做你的邻居，有你这样的邻居，什么恶客都别想进门。”
西门吹雪道：“的确是个很厉害的恶客，却不配用剑。”
陆小凤好奇道：“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剑是用来杀人的，若是持剑逃走，就不配用剑。”
陆小凤大笑道：“面对你的剑，还能不逃的人，世间还真没几个。”
西门吹雪凝视着自己的剑，缓缓道：“还有几个么？真是一件好事。”
陆小凤吞了吞口水，道：“你不会还想以后和‘风神’也来一次比剑吧？”
西门吹雪不答，平静无波的眼中，已冒起了狂热的光。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你自信今夜一定会胜过叶孤城？”
胜不过就是死，他知道西门吹雪的骄傲……人死了，自然就没有以后了。
西门吹雪道：“西门吹雪是江湖上最有自信的人。”
陆小凤不说话了，他已无话可说。
风萧萧同样无话可说。
他在这座看似滑稽的刑部大堂里，碰上了几个看似滑稽的人，但这些人的武功一点也不滑稽。
凡是能要命的东西，尤其是能要自己命的时候，当然没人会觉得滑稽。
要命的刀光如练如幻，八方密合，已经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
只一眼，风萧萧就知道，这些都是杀人的刀。
因为扑面的刀气里充满死意……混着浓重血腥味的死意。
这几名扮成捕快的刀客，一定都是杀人如麻的高手，而且一定是闯过尸山血海的亡命之徒。
因为他们一个个都是一往无回的挥刀，竟没给自己留下一丝生的余地……不是敌人死，就是他们亡。
不过，最令风萧萧吃惊的还不是这几人的刀法，而是一直坐在大案后面的贺尚书……他的人，竟然比刀光闪得还要快！
刀光刚起，他便动了，刀光盛到极盛时，他的人已到了风萧萧的身前，手中的惊堂木横在胸前，蓄势待发。
就算风萧萧能躲过密布周身的刀气，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他的雷霆一击。
风萧萧如今已陷入天罗地网中，境况像似已糟糕的不能再糟糕。
不过他一动都没动，甚至连手都没握在剑柄上，只是冷冷看着贺尚书。
这一个人，比在场所有的刀客加起来还要厉害。
如果不能解决掉他，不论风萧萧怎么出剑，结果都是个死。
正在这时，一个多出来的人，忽然到了大堂中，刀锋般的目光，正透过骇人的刀光，盯着风萧萧的脸……毒蛇一样的眼睛，看你一眼，就会让你想到死！
漆黑的发髻一丝不乱，雪白的衣衫上连一道皱纹都没有，轮廓美如雕刻的脸上带着种冷酷、自负，而坚决的表情。
他冷冷道：“我就是宫九。”
随着他的说话，所有的刀光都戛然而止，贺尚书横着惊堂木也随之放下。
风萧萧的手，却握紧了剑柄……现在才是最糟糕的情形！
宫九道：“你是风神？”
风萧萧道：“我就是。”
宫九道：“你一定想不到我会回来找你。”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能回来……除了证明你是个懦夫，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宫九脸上完全没有羞愧之色，就好像刚才从西门吹雪那里逃走的不是他一样。
他只静静的瞧着风萧萧一会儿，忽然道：“你知道我会找去青衣楼？”
风萧萧道：“除了釜底抽薪，你还能怎么办？青衣楼永无休止的疯狂报复，会让任何人在江湖上都寸步难行，就算你贵为天家子弟……也不例外。若不斩得首脑，只怕你下半辈子都要缩到壳里，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宫九道：“所以你就安排了西门吹雪在那儿等我？”
风萧萧笑道：“谁又能安排西门吹雪？若不是你一身杀气、满怀剑意的冲去，就算青衣楼被人屠个干净，他都不会多瞅上一眼。”
宫九道：“原来如此。”
他这才明白，风萧萧的安排其实很简单，却简直滴水不漏。
若不是他去，青衣楼留守的高手便足以应对任何情况，若是他去，必定会引起西门吹雪的强烈反应……见过西门吹雪，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人，这是一柄剑，一柄天下无双的剑！

第727章 寒风起，梅花绽
宫九凝视着风萧萧，过了很久，忽然问道：“你真以为我不是西门吹雪的对手？”
风萧萧反问道：“难道是？”
宫九淡淡道：“西门吹雪就算曾经是一柄绝世好剑，而今也已剑光蒙尘，黯淡不少，绝不是我的对手。”
风萧萧神情一紧，握剑的手也紧了，缓缓道：“你莫非是想和我说，你已经杀了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本就不是个有情感、有血肉的凡人，他的生命已奉献给他的剑，他的人已与他的剑融为一体，也已接近“神”。
可是现在他有了孙秀青，有了爱，他已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人，已有了血肉，有了感情，他是不是还能使得出他那种无情的剑法？他能不能击败宫九？
宫九摇头道：“我为什么要杀他？”
这是个十分奇怪的问题，奇怪到风萧萧都不知该怎么接口。
宫九阴冷的眼神中，冒出些炙热的光，道：“我不会杀他……今夜，他应该会死在叶孤城的剑下，但我不会杀他。”
风萧萧更奇怪了，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宫九没有回答，反而慢慢的握住了剑柄。
他的剑很华丽，剑鞘是最上等、最稀罕的黑蛟皮，黑的深邃、黑的无垠，上面镶着大大小小的宝石，就像晴朗的夜空，闪烁着点点星光。
这并不像是一柄杀人的剑，更像是王孙贵族踏青游玩时，用来显摆的佩剑，的确可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但剑出鞘以后，所有的星光顿时黯淡无光，名贵的宝石就像一坨坨石子那样毫不起眼。
亮的只有剑！
这时候，风萧萧不得不承认，宫九或许说的都是真的。
他的剑意虽然仍是比不上西门吹雪锋锐，但却更存粹，纯粹的无情。
风萧萧剑已在手。
剑还远未交击，眼神的碰撞便好似卷起了一阵风。
并不是真的风，因为根本看不见、摸不着、闻不了，无形无态、无质无量，却绝对存在。
因为不管是那些装成捕快的刀客，还是那个武功极高的贺尚书，全像似被狂风席卷，被刮得站不住脚，腾腾的往后退去。
他们都能感觉到从两人身上弥漫开的煞气和剑气，简直迫人眉睫，紊乱心率，令人窒息，使人眩晕！
他们不能不退，不退，就是个死！
没人能在这两股肆虐纠缠的剑意中保住自己的性命……
秋风起，秋叶落，一片黄叶飘飘，荡入大殿，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随即粉滅于无形，竟没留下一点曾在世间存在过的痕迹！
宫九忽然动了，剑已刺出！
刺出的剑，剑势并不快，甚至很慢，简直比三岁的幼童走路还要慢。
那些捕快们的眼中不免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们都知道，宫九只要出剑，就从没人能从他剑下活着。
贺尚书的眼中却闪出些许恐惧。
他的武功很高，相当高，一只脚踏上了武学至境的门槛，虽然目前还达不到那种地步，但也能拨开笼罩巅峰的云雾，窥探一二。
他知道，宫九先出剑，并不是胜券在握，反而是被逼得不得不动……宫九无法抗衡风萧萧的剑意，所以只能强行出剑，借剑之助，缓解被强加于心灵的压力。
他忽然又发觉，宫九的剑其实一点也不慢，因为就在他转念的瞬间，宫九的剑就已到了风萧萧的身前，并且已有了十几种变化。
这一剑的速度，竟然比人的眼睛看的还要快，比人的脑子转的还要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
还能动的，只有这两个人，两柄剑！
这一战既算不上激烈，也算不上精彩。
贺尚书却已经汗流浃背。
宫九的对手若不是风萧萧，他掌中的剑每一个变化击出，都是必杀必胜之剑！
当你看见这柄剑正向你刺来的时候，其实这柄剑已经刺入了你的身体……只怕你死了，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如果说宫九的剑还能勉强看得见……虽然总迟上一步，但总算能看得见。
那么风萧萧的剑，贺尚书完全看不见。
他只发现一阵风，一阵萧瑟的风，吹来了死寂，吹来了严冬，将宫九的剑一层层冻结，一点点的凝固。
见到这一幕，贺尚书有些绝望，他知道，二十个变化后，宫九的剑就会彻底停滞，等待他的，只能是额上一朵嫣红的梅花。
如今城里，已寒梅遍洒，飘零四处。
所以，在京的江湖人都知道，“风神”杀人，从来不封喉咙、不刺心……就像一朵随寒风飘来的梅花，轻轻落在你的额头上。
飘来的是花，夺走的是命！
剑锋是冰冷的。
冰冷的剑锋，已点在宫九的眉心，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尖触及他的思绪、他的灵魂。
而他的剑尖，离风萧萧的心脏也只差一丁点距离。
一丁点是多少？
一件衣服，一层皮，一层肉……
本来微不足道的距离，如今看来，却隔着生与死的鸿沟。
宫九瞪着眼，道：“你胜了，但你不会杀我。”
一丝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流过眼角，像是红色的泪，显得他相当狰狞。
风萧萧淡淡道：“不错，人最坚固的地方就是额头，我刺进去的同时，你有足够的时间，将剑刺入我的心脏。”
宫九道：“你或许不会死，我却死定了，不过……你敢试试么？”
风萧萧道：“我不是西门吹雪。”
只有西门吹雪那种孤高到极点的人，才会无情到对自己也无情！为剑而生，为剑而死！
风萧萧的确不怕死，但他只会因争命而去拼命，终究是为了活着，他绝不会因拼命而去拼命，只为了追寻虚无缥缈的剑道至境。
宫九道：“我知道你不是西门吹雪，所以我可以走了？”
剑归鞘，他已退远。
风萧萧悠悠道：“下一次见你时，你必死。”
他当然自信，每多过一天，他的内力都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恢复，只要下次能多刺半寸，宫九必死无疑。
宫九的声音遥遥传来：“下一次，死的只会是你。”
那几名刀客相互看了几眼，手中的刀又横了起来，作势欲攻。
贺尚书的眼中却只剩绝望，咬着牙道：“你惹上了我们，你死定了。”
风萧萧抬起剑锋，淡淡道：“我知道，你们隶属于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杀手组织，但你别忘了，江湖上本就没什么组织，能比青衣楼更神秘、更强大，是你们先惹上了青衣楼……话不多说，永别了……”
顿时，寒风起，梅花绽……

第728章 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九月十五日，夜。
月明如水。
风萧萧踏入了皇宫。
一路上的巡卒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若没有手中这条变色的缎带，无论谁想闯进来都很难，就算能到了这里，也休想再越雷池一步。
这地方虽然四下看不见人影，可是风萧萧能很清晰的察觉到，黑暗中到处都有大内中的侍卫高手潜伏。
大内藏龙卧虎，有的是专程礼聘来的武林高人，有的是胸怀大志的少年英雄，也有的是为了躲仇家，避风头，暂时藏身在这里的江洋大盗，但更多则是皇家自己培养的心腹侍卫。
对于皇室来说，什么天材地宝，什么神功秘籍，简直唾手可得。
如果皇帝下一道命令，全武林各大门派的掌门，一定会兴高采烈的将派中珍藏的典籍双手奉上。
什么祖宗家法、什么门派规矩，一旦碰上天授皇权，都只不过一张废纸而已……
这并不是风萧萧第一次进入皇宫，却是第一次窥得前朝。
丹墀下的两列品级台，看来虽然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几十块石头，可是想到大朝贺时，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垂首肃立，完全可以想象天子传呼时的壮观景象。
世上的奇才异士，英雄好汉，绞尽脑汁，费尽心血，有的甚至不惜拼了性命，为的也只不过是想到这品级台上来站一站。
不亲身站到此处，就无法切身体会这种感觉……天威难犯，九重天子的威严，的确让纵横武林的豪杰不敢轻犯。
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
普通人对于皇权，有着天然的敬畏感，能力再大，实力再高，也抵消不了这种深刻在血脉里的敬畏感。
不过风萧萧来于现代，知道天子也只是个人，并不是真的上天之子，他现在只是单纯的敬畏天子的势！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除了天子，还有谁能比得上？
你武功再高，能一剑杀死成百上千人么？
你剑法再强，难道还能力压八荒，使万民臣服？
天子之剑，才是世间最厉害的剑。
所以风萧萧已带上了十几分的小心。
如非必要，他也不愿直面天子之剑的锋芒。
但往往天不遂人愿，你越是小心谨慎，麻烦反而来的越快。
斜里忽然窜出条人影，背后斜背长剑，一身御前带刀侍卫的服色。
他脸色铁青，沉着脸道：“我知道尊驾是武林中顶尖儿的人物，可是尊驾也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请上太和殿顶，莫要在此停留太长时间。”
他一开口，就是一顿官腔。
风萧萧也只好听着，这件事他们担的关系实在很大，心情难免会紧张，脾气也就难免暴躁些。何况，这里的确也不是能站着观赏风景的地方。
所以风萧萧点点头，抬眼望向大殿的飞檐。
太和殿，便是金銮殿。
这是皇城里最高的地方，也就是紫禁之巅！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叶西之战将会在这上面开始。
从下面看上去，太和殿的飞檐，就像是个钩子，连月亮都可以钩住。
这么高的地方，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一掠而上，风萧萧也不能。
只听那一品侍卫冷冷道：“尊驾既然能来到这里，轻功当然有两下子，可是我还想提醒尊驾一声，那地方可不像平常人家的屋顶，上面铺着的又是滑不留脚的琉璃瓦，尊驾脚底下可得留点神，万一从上面摔下来，大家的漏子都不小。”
风萧萧歪着脑袋，道：“你以为我肯定上不去，所以才故意这么说，想看我的笑话，是么？”
那侍卫冷笑道：“如果尊驾上不去，又何必要来？”
风萧萧慢条斯理的道：“想上去，实在很容易，最简单的办法，从旁边稍矮的偏殿掠上去，或者找条绳索挂上去，但你既然将我堵在这里，又说了这么一番话，我若用这些取巧的办法，岂不是被你看轻了么？”
那侍卫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的心思被风萧萧一语道破。
他定了定神，负手冷笑道：“尊驾既然这么自信，在下便拭目以待。”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突然问道：“太平王世子来了么？”
那侍卫下意识的张口道：“他……”
他猛地住嘴，睁大眼睛，死死瞪着风萧萧。
风萧萧轻笑道：“看来他是巴不得我与皇宫的侍卫打起来呀！”
那侍卫眼神带着讥讽，道：“你敢么？”
只要风萧萧按捺不住脾气，敢在这里动手，禁城里的八百侍卫和三千禁军，就能教他好好做人。
若是他不敢动手，自然会被挫掉锐气，乖乖的夹着尾巴滚到一边去，老老实实的呆着。
风萧萧笑了笑，忽然拔身而起，一脚踩上了那侍卫的脑门，霎时借力，直掠到了檐顶，又向下俯视着笑了笑。
那侍卫这时才来得及抬起头，望着站在高高飞檐的人影，简直瞧傻眼了。
好一会儿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恼羞成怒的伸手高指，道：“你，你……”
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这下再清楚不过了。
风萧萧速度实在太快，这一脚除了他自己能感觉得到，没人能瞧的见……敢在大内羞辱大内侍卫，绝不是件小事。
不过，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上杆子的和同僚们说，自己被人踩着脑袋羞辱了一通，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风萧萧根本不再理他，已转身走了。
殿脊那一边，已聚集了十好几个人，月光下，遥遥可见一袭遮头白袍，连脸都蒙的严严实实的黄蓉，只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带着笑意看过来。
她身边是陆小凤，一身鲜艳的大红袍，更衬得他有些精神不振，胡子和眉毛都软哒哒的耸搭着，很是丧气的模样。
这半天时间，黄蓉根本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更是冷嘲热讽不停，他偏偏还发不出火来，精神能好才见鬼了。
花满楼也在，他正微微仰头，看向明月，虽然他根本看不见，但并不妨碍他的欣赏。
木道人和古松居士自然也在，他们正凑在一起轻声交谈。
瞧见风萧萧走来，两人一起露出微笑。
刚才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木道人笑道：“风神或许不知道，和你说话那位，是大内四高手之一的‘富贵神剑’，殷羡殷三爷。他是白云观主顾青枫的方外至交，顾道友不幸死于非命，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说话也难免会带上几分火气，还请‘风神’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第729章 禁宫之变
木道人明明就是话里有话。
风萧萧微微一怔，便听出了其中的隐意。
也对，顾青枫暗里的身份是青衣第三楼楼主，当时又带着大批青衣楼的高手随行，自然会小心隐瞒自己的行踪，怎么会被宫九堵个正着？
说不定就是被相熟的人告的密。
联想到刚刚提及太平王世子时，殷羡的反应，答案已不问自明，告密的人就是殷羡。
木道人这么明显的示好，风萧萧自然不会无礼，颌首道：“多谢。”
陆小凤看见风萧萧来了，顿时如蒙大赦，两人的话刚一说完，他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笑道：“你可算来了，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武当长老木道人，号称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这位是黄山古松居士，内外功都已达于化境……”
木道人和古松居士明面上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名宿，其实两人都是幽灵山庄的首脑，而幽灵山庄和青衣楼的关系素来密切，他们俩的身份，虽然在江湖上很神秘，无人知晓，但对青衣楼的高层来说，并不算秘密。
风萧萧、木道人、古松居士三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说破。
陆小凤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眼光扫远了些，低声道：“这些人很可能都是黑道上的朋友。”
紫禁之顶很大，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完的，看来也不似是间屋顶，却有点像是片广场，中间有屋脊隆起，又像是片山坡。
陆小凤的眼光就落在山坡的那边，一共有十七八个，大多数都是单独一个人站在那里，静候决战开始，绝不跟别的人交谈。
他说道：“据魏老大说，这两天京城里黑道朋友也到了不少，据说其中有几位是早已金盆洗手的前辈豪杰，也有几位是身背重案，又有极厉害仇家的隐名高手，都久已不曾在江湖中走动。”
木道人接口解释道：“‘潇湘剑客’魏子云是大内四高手的老大，为人稳重，相熟的朋友都叫他魏老大，他虽是大内侍卫之首，少出宫门，但江湖上的朋友却不少，门路广的很，消息也灵通。”
风萧萧一边点头，目光一边往那边扫去，笑道：“这就难怪这些人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了。”
陆小凤道：“这些人行踪秘密，来意却不恶，也许只不过因为静极思动，想来看当代两位名剑客的身手风采。”
木道人道：“他们的轻功都很怪异，我也看不出来历，实在奇怪的很。”
陆小凤的声音更低了，道：“魏老大一共交予我六条变色缎带，如今却来了这么多人，人人手上持的缎带都是货真价实，所以魏老大怀疑是出了内鬼……”
古松居士笑着接口道：“魏子云已下令，将这地方的守卫暗卡全都增加一倍，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还让殷羡将乾清门侍卫和里面轮休的人也调集过来，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风萧萧冷不丁的道：“听说乾清门后便是天子寝宫？”
陆小凤忙嘘了一声，道：“话虽不假，但不可多说。”
妄图窥探后宫，哪朝哪代都是死的不能再死的死罪。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只是想问问，侍卫如果都调来这里了，谁去护卫天子？”
别说陆小凤，连木道人和古松居士的脸色都变了。
陆小凤简直都快趴到风萧萧的身上了，伸手捂着他的嘴，急道：“这话要是传到魏老大的耳朵里，一个妄图谋大逆的帽子扣下来，你就算真是神仙，今夜也非死在这儿不可……”
风萧萧干咳一声，将陆小凤推开，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晚了？”
陆小凤摇摇头。
风萧萧道：“我进宫前，忽然得到消息，南城的一条背街里死了一个人。”
陆小凤的胡子和眉毛一起皱了起来。
这些天里，京城死的人多了去了，要么是青衣楼的人，要么就是被青衣楼杀的人，他不明白风萧萧为什么单单说起这一个人。
风萧萧看了眼黄蓉，道：“报信的人是欧阳情，她很着急，却死活进不来皇宫，恰好她看见了我，于是就告诉了我。”
陆小凤神情凝重起来。
风萧萧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欧阳情是为了找青衣楼主，非要立刻告诉青衣楼主的消息，自然非同小可。
就连一向淡泊的花满楼这时都不免心生好奇，转头看了过来。
风萧萧缓缓道：“死去的这个人，被人砍了头，本来辨不出样貌身份，但偏偏这人下面也少个头……”
陆小凤略微一愣，问道：“这人是个太监？”
风萧萧点头道：“宫里太监这么多，偶尔一两个死在宫外，本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欧阳情曾经见过这个太监，而且相当熟悉，只看身形就将他给认了出来。”
陆小凤颤声道：“这太监是谁？”
风萧萧道：“太监姓王，是宫里的总管，他曾去过怡情院数次。一个太监老是逛妓院，自然很奇怪，所以他每次都会让欧阳情整夜作陪，并花银子堵她的嘴。”
陆小凤这两日一直在追查缎带的线索，早也有了些眉目，只是线索追到叶孤城那里，便全都断掉了，这时一听太监姓王，不免激动起来，问道：“王总管在怡情院见得什么人？”
风萧萧道：“海南剑派的人。”
陆小凤欢呼一声，竟忍不住翻了个跟头，然后一个猛子往殿下跃去。
木道人皱眉道：“海南海南，叶孤城久居南海飞仙岛，海南剑派不正是……”
风萧萧笑道：“叶孤城在南海说一句话，只怕比皇帝还管用呢！毕竟天高皇帝远嘛！”
古松居士沉吟少许，忽然将变色的缎带掏了出来，道：“宫里的总管……他是不是能够拿到这种缎带？”
风萧萧道：“当然，不然陆小凤为什么那么兴高采烈？”
正在这时，下面忽然有了动静，腾腾腾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面容清癯的老人大步疾走而来，他也穿着一品侍卫的服饰，身旁跟着陆小凤。
他双臂一振，旱地拔葱，“嗖”的一声，稳稳跃上了偏殿的檐顶，径直来到风萧萧面前，抱拳道：“在下魏子云，敢问‘风神’，所言属实？”
风萧萧反问道：“难道王总管还好好的呆在宫中？”
魏子云眼光爆亮，一转身就往下跳去，半途还不忘挥手，叫道：“你们全都跟着我来，快！快！”
随着他的喊话，唰唰唰的响成一片，檐上檐下，四面八方不知冒出了多少弓箭刀斧手，全是禁宫的侍卫高手，他们疯狂的向魏子云聚去。
魏子云疾奔之中还不忘回过头，冲还在紫禁之巅的人们喊道：“诸位，你们也全都跟我来！快！”

第730章 明月秋风冷
忽然间，“喀嚓”一声响，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殿脊上直滚下来。
接着，一个无头的尸身也直滚而下，穿的赫然竟是大内侍卫的服饰。
不等风萧萧他们回过头，又是几具流血的尸体滚了下来，无一例外，全是大内的侍卫。
尸体高高的跌下，啪啪的摔落到魏子云的周围。
魏子云大惊失色，回头仰望。
十二个身上系着缎带的夜行人正在殿脊上四处窜动着，明晃晃的剑光映着月光，甩出的却是鲜红的血光。
眨眼间，又有几个从殿檐上起身的大内侍卫被乱剑砍死，不停的从高处栽落。
还有个紫衣人手里拿着柄雪亮的弯刀，刀尖还在滴着血，正大鸟般的往下扑去，刀锋直指魏子云。
这十三个人刚才混在殿脊那边的人群里，好像互不相识，想不到却是一条路上的。
风萧萧终于知道为什么木道人说这些人身法极其怪异了，因为这根本不像人能使出的轻功，不但闪动迅速，而且若有似无，粗粗一看，竟像是一段一段的瞬移。
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实他们只是很善于隐蔽自身，总是往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或是目光的死角处掠行。
木道人眼光闪烁，道：“这些人都是死士，不计代价的出手，就是想拖着不让魏子云走。”
大内侍卫的武功都算不低，只是一时间被人杀了个措手不及，一旦反应过来，很快就能将这些夜行人逼得避无可避、藏无可藏，最后一个都逃不掉，迟早会死个干净。
风萧萧点点头，表示认同。
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精于暗杀的职业杀手，武功虽然算不上多高，杀起来人却有效率极了。
不过刺杀和搏杀不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就算武功高出人家十倍不止，不察之下一样会被阴影中突然伸出的剑，一剑封喉。
可一旦显于明处，这些只精通暗杀的杀手，就会像泥捏的一样，被人一碰就粉。
见朝夕相处的同僚不停惨死，魏子云已勃然大怒，拔剑高扬，一抹锐利的剑光随着尖啸声刺出。
木道人不由动容，发觉自己虽然一直高估，但仍是小看了这个大内侍卫之首。
仅凭这一剑，魏子云就能稳稳列于江湖顶尖高手之列，皇宫中果真卧虎藏龙！
扑到半空的紫衣人冷冷一笑，手中的弯刀竟直接甩出，激电似的划出一道怪异的弧线，绕过了魏子云刺出的长剑，直抹向他的脖子。
月光下的刀刃闪着紫汪汪的光，显然是一口见血封喉的毒刀。
如此快的速度，简直超出人的想象，也说明这不光是柄毒刀，更是一件暗器，机簧驱动的暗器。
木道人暗叹一声，知道不论魏子云武功再厉害，这回也死定了。
紫衣人分明是有备而来，十分了解魏子云的武功路数以及强弱之势，知道他的剑法能刚难柔，易放难收。
若是平常对敌，魏子云绝对不至于如此不留余地的出剑，就算被人针对弱点，以他的功力，也顶多暂时落于下风，总还能有机会翻盘，但此刻他心急如焚，一心只想快些赶去护驾……
如此，便彻底落入了别人早就设好的陷阱中，再难翻身。
相隔太远，就算木道人想要出手搭救，也是有心无力。
眼见魏子云必死无疑，一片红云仿佛从天边飘了过来，虽然看起来又软又柔虚不受力，但泛着紫光的刀刃却偏偏割不破、冲不出，被裹挟着往旁横飞，咄的钉入左面的殿墙。
魏子云余光瞅见一旁的陆小凤正抬着手，身上穿的大红袍已经不见了。
他暗舒口气，随即大喝一声，掌中剑光暴涨直刺，一心要将这名紫衣人彻底洞穿，但……居然刺了个空。
紫衣人倏然闪不见了！
人刚刚还在半空，无处借力，怎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陆小凤大叫道：“左边……”
魏子云目光转去，又吃一惊。
紫衣人竟凌空虚渡，往左掠飞，只一瞬之间，双脚便踏在了殿壁上，用力一蹬，继续朝他冲来，手中一柄长鞭破空呼啸，宛如紫电惊雷。
月光照得分明，魏子云这下瞧清楚了，抽来的并不是什么长鞭，而是一条被细索连着的弯刀……难怪紫衣人可以凌空横掠。
弯刀并不是冲着他，而是砍向他身边的陆小凤。
刀上或许有毒，陆小凤自然不敢伸指去夹，他只能退……人自然不可能比飞在空中的刀要快，迟早退无可退。
幸好魏子云反应迅捷，一剑拦出，与那细索撞出了一点火花。
但那细索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没被利剑削断。
魏子云神情陡沉，因为经此一撞，弯刀变向反折，竟朝着他的脖子绕来。
下一刻，就能绕住他的脖子，削掉他的脑袋。
紫衣人已露出狰狞且残酷的笑。
他的确是死士，此来皇宫，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如果能杀了魏子云，绝对能赚回本，而且大赚特赚。
陆小凤脸色大变。
要知禁宫规矩森严，没几个人能在深夜中下令打开宫门，如果魏子云死了，一时半刻，他们绝对无法穿过乾清门，只能枯等在门外干着急。
这段时间内，谁知道皇帝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时，一道迅疾辉煌的剑光一闪而过，本来狰狞的刀鞭突然断掉……就像条被斩掉头颅的死蛇，头虽掉了，身子却还在扭动不休。
风萧萧不知何时站到了一旁，掌中剑已归鞘。
正疾扑来的紫衣人莫名其妙的停下了冲势，踉跄的落在地上，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只是额上的一朵血花越绽越大，终于一头往前栽倒。
木道人翩然落地，笑道：“老了老了，我明明先你一步动身，却偏偏晚你一步到达，人不服老不行吶！”
他有意藏拙，风萧萧自然也不会揭破，微笑道：“其实我们出不出手都无妨，魏老大也不会有事。”
魏子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西门吹雪不知何时从房里出来了，白衣如皎月，静静的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剑，瞧着风萧萧的剑。
风萧萧又道：“他们也是傻，如今天下高手汇聚大内，他们竟然还敢动手？真当咱们会袖手旁观？”
他微微抬头，往上看去。
檐脊上数道人影纷飞，正拦截住四下窜动的夜行衣杀手。
正是古松居士，以及另几个身份莫名的人，甚至连一向不喜沾血腥的花满楼都参与其中。
魏子云这才放下心，抱拳笑道：“多谢诸位出手相助，在下等人感激不尽。”
风萧萧心道：“他们敢不相助么？皇宫行刺的罪名谁都承担不起，这时不表明态度，往后一准倒霉。”
有这些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协助，大内的侍卫们很快控制住了局面，将一十三名杀手一一捕杀。
只是，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切都还来得及么？
风萧萧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感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他是个多出来的变数，影响世界的同时，也被世界影响着。
叶孤城是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了计划？
起码这十三个杀手确实变了，记忆中只是微不足道的拦阻，却忽然变成了一十三个绝顶的刺客，差点就成功杀了魏子云。
刺客和侍卫的鲜血，染透了金色的琉璃瓦，顺着水槽汩汩流下，像是飘起了雨，绝望的雨……
乾清门，风萧萧又看见了殷羡，他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嘴角带着几缕讥嘲的笑。
城楼上的不光是他，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两人，也都穿着一品侍卫的服侍。
听木道人介绍说，这两人分别是大内四高手的老二和老四，“大漠神鹰”屠方和“摘星手”丁敖。
难怪刚才一直只有魏子云在指挥侍卫，原来其他三人都到这儿来了。
殷羡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魏子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我等已奉圣命，即刻起封闭内宫所有门户，任何人不得进出。”
魏子云胆子再大，也不敢质疑天子的命令，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胆子！
风萧萧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感从何而来了。
是殷羡！
之前才听木道人说过，殷羡负责太和殿的守卫，可刚才出事时，他竟然连人影都没见到，原来是到这里假传圣旨来了。
那十三个刺客舍命忘死，其实只是为了调开魏子云，帮殷羡争取到时间。
魏子云心惶惶的盯着屠方和丁敖。
如果圣旨有假，他二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一细瞧，登时瞧出些不对劲。
两人直挺挺的站着，面无表情，可是眼珠子却乱转个不停，里面闪烁的光，竟比他还要惶急。
魏子云的心已沉入冰冷的水底，却已无计可施。
总共四个侍卫首领，如今三个人站在城门上面，只他一个在下面，就算他不顾一切的下令闯进去，他手下的侍卫绝对会先把他给绑起来……
现在，已是深夜，月色如水，无奈的水！
一向宁静的南书房也似水般起了些许波澜。
年轻的皇帝登基虽已很久，却还是和做太子时一样读书不倦，还是常歇在南书房里。
可如今书房里已没有了令人心旷神怡的书墨香，只有刺鼻的血腥味。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人穿着只有皇帝才能穿着的朝服，微微笑道：“我就是大行皇帝的嫡裔，南王爷的世子，也就是你的嫡亲堂弟，没想到吧！我竟然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真正的皇帝直挺挺的坐着，双拳紧握，全身都已冰冷。
现在他总算明白这是件多么可怕的阴谋，但他却还是不敢相信。
不过四具仍在冒血的尸体正在不住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他，却已无能为力。
因为他最后的贴身护卫已死，被人一剑杀死。
这柄剑在一个白衣人的手里，雪白的衣服，苍白的脸，冰冷的眼睛，傲气逼人，甚至比剑气还逼人。
这里是皇宫，皇帝就在他面前。可是这个人却好像连皇帝都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皇帝居然也还是神色不变，淡淡道：“叶孤城？”
白衣人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动天听。”
皇帝道：“天外飞仙，果然是举世无双的好剑法。”
叶孤城道：“本来就是好剑法。”
皇帝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叶孤城道：“成就是王，败就是贼。”
一个声音打断道：“贼就是贼。”
风萧萧站窗外秋风中，身后是月，月满中天！
叶孤城失声而呼道：“你怎么进来的？”
风萧萧道：“你不是也来了么？”
当然只有无视皇权的人，这时才有胆子进来。
风从他身侧吹进来，月光从他身侧照进来，风和月同样冷。
叶孤城瞳孔忽然收缩，肌肉忽然绷紧。
两人的目光相遇，竟似化作了实质的剑锋，连空气都在交击中变得颤抖、变得模糊！
风萧萧忽然道：“你会天外飞仙？”
叶孤城道：“听说你也会。”
风萧萧道：“剑式形成于招未出手之先，剑意留于招已出手之后。以至刚为至柔，以不变为万变，的确己是天下无双的剑法。”
叶孤城道：“不错。”
风萧萧一字字道：“我的剑法叫做碧血照丹青。”
叶孤城道：“天外飞仙！”
同样的剑意，同样的剑法，究竟是“碧血照丹青”还是“天外飞仙”？
剑客只用剑说话，剑已在手，已将出鞘。
秋风中浮动着桂子的清香，桂子的香气里，忽然充满了肃杀之意。
正在对峙的两人都忍不住转开了目光，望去。
因为两人都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剑气，就像一重看不见的山峰，向他们压了下来。
月色凄迷，仿佛有雾，前面皇城的阴影下，有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身白衣如雪。
只有西门吹雪，只有他的人比剑更锋锐、更凌厉。
南王世子的鼻尖已冒出了冷汗，几乎都快站立不稳。
世间没人能挡得住风萧萧和西门吹雪的合力一剑，叶孤城也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西门吹雪站定，手握剑柄，凝视着风萧萧，冷冷道：“我若与叶孤城双剑联手，普天之下，有谁能抵挡？”
没有人！
就像世间没人能挡得住风萧萧和西门吹雪的合力一剑一样！
南王世子的脸色急转直变，露出难以形容的欣喜。
年轻的皇帝神情却没有变化，只是静静的听着，不过微微闪动的眼光，说明他的内心也不平静。

第731章 夜半叙话时
风萧萧并不像西门吹雪，一生只有一个信念，专为剑而存粹。
所以他心里不由涌起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
如今谁来当皇帝？他竟然一言可决！
西门吹雪不过是想继续还未开始的叶西之战。
风萧萧只要肯点点头，叶孤城就已不成威胁……如此，南书房里的两个人，谁皇帝谁是世子，他的剑说了算！
南王世子的眼神很热切也很迫切。
年轻的皇帝还算冷静，眼光却很复杂。
他明明是天子，可以决定万民生死的皇帝，此刻生死，却只在别人一念之间……
风萧萧瞧着西门吹雪，缓缓道：“皇帝受命于天，奉诏于先皇，乃是当今天子，更是禁宫的主人，你若想与叶城主续未尽之战，于紫禁之巅，不如请旨。”
皇帝立刻道：“准！”
南王世子的脸色顿时苍白，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听见皇帝这一声“准”，他便知道自己犯了大错，风萧萧说话时虽然眼睛看着西门吹雪，但任谁都知道，西门吹雪是绝不会请旨的。
所以，这话分明是对着他和皇帝两个人说的，如果他先应话，他就是当今天子。
真天子还是假天子，在这一刻，竟是那么的分明！
风萧萧的眼光瞟过，心道：“你虽身着黄袍，却没有一颗皇帝的心，生死两条路摆在面前，全在你一念之间，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怪不得任何人。”
叶孤城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天子手中虽无剑，心中却有剑……世子，你输了。”
风萧萧微笑道：“天子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自然永无更改，两位，请……”
一轮圆月，仿佛就挂在太和殿的飞檐下，人却已在飞檐上。
人很多，却没有人声。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逼人的压力。
忽然间，一声龙吟，剑气冲霄。
叶孤城剑已出鞘。
剑在月光下看来，仿佛也是苍白的。
苍白的月，苍白的剑，苍白的脸。
他的心不静！
心乱，剑就乱！剑乱，人必死！
西门吹雪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此刻只求与叶孤城一战，生死荣辱，他都已不放在心上，所以他愿意等，一直等到叶孤城心静为止。
而叶孤城现在只想找人说会儿话。
所以风萧萧和陆小凤一起坐到了滑不留足的琉璃瓦上。
叶孤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着转，忽然道：“你们并不是朋友？”
风萧萧道：“不是。”
陆小凤笑道：“或许以后会是。”
叶孤城道：“所以我想不通，你们怎么会通力合作？”
风萧萧道：“我是个有老婆的人，想法子帮自己的老婆出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陆小凤笑道：“我是个麻烦缠身的人，想要摆脱麻烦，总会拼命挣扎的。”
叶孤城道：“青衣楼是不是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风萧萧笑了笑，道：“不错，不过青衣楼不知道的秘密也有很多，若没有陆小凤紧紧追查，逼得你们数次更改计划，我也很难发现其中的漏洞。”
叶孤城道：“我们这计划，很妙、也很周密，漏洞在哪里？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风萧萧沉吟道：“我原本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单纯的想要找出杀害公孙大娘、公孙二娘，以及欧阳情的幕后黑手，不过当我知道金九龄其实是你们的人后，我就全部明白了。”
叶孤城叹道：“公孙二娘是金九龄的情人，金九龄被你杀死后，她就一心想报复于你，所以找上了我们，不但交出了被金九龄藏匿的财宝，红鞋子对我们来说，也不再有任何秘密。”
风萧萧道：“所以你才能轻易找到公孙大娘和欧阳情？”
叶孤城点头道：“公孙大娘还好说，其实可杀可不杀，不过当我们知道欧阳情是红鞋子的四娘后，就非杀她们不可了。”
风萧萧道：“不错，欧阳情认识王总管，并且知道王总管总在怡情院与海南剑派的人密谈，这些事她都公孙大娘说了。”
陆小凤急声问道：“公孙大娘她……她现在……还活着么？”
叶孤城默然半晌，道：“除了我，没人能长时间禁锢于她，我也不可能时时守着她，所以她只能死。”
陆小凤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风萧萧道：“公孙大娘、欧阳情都必须死，顺便也能掩盖公孙二娘的假死，对不对？”
叶孤城道：“不，公孙二娘真的死了。”
风萧萧奇怪道：“她真死了？”
叶孤城道：“她说只有她死了，才能让这件事真正天衣无缝，让你只能去追杀陆小凤。”
风萧萧沉声道：“任何人想杀陆小凤，都必须面对西门吹雪。”
叶孤城道：“西门吹雪朋友一向很少，陆小凤是唯一一个……想要杀死一个绝世剑客，自然需要另一个绝世剑客。她想的很明白，她死的也很甘心。”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自有情一字伊始，便总能让人义无反顾……可惜她失败了。”
叶孤城道：“不错，你非但没杀陆小凤，反而放任他去调查缎带和香薰的线索，的确让我们措手不及，只能仓促变更计划。”
风萧萧道：“所以你们找上了宫九？”
叶孤城看了眼还在发呆的陆小凤，道：“他追查的太紧，青衣楼在京城的势力又实在太庞大，一旦报复起来，实在是个无法解决的大麻烦，所以我们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先下手为强，翦除青衣楼在京的所有人手。”
风萧萧道：“只要你们的计划最后能够成功，再大的麻烦自然也不算什么麻烦了。”
陆小凤终于回神，问道：“宫九是谁？”
风萧萧道：“殷羡或许就是宫九的人，这场阴谋，宫九终究还是插上了一手。”
叶孤城道：“这是妥协，否则宫九怎么肯出大力帮忙？不惜亲自出手对付你？”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麾下被你和青衣楼铲除干净，甚至连自己都惨败而逃，彻底血本无归，不知宫九会不会气得吐血。”

第732章 决战紫禁之巅，或许只是开始
听到两人的对话，陆小凤若有所思，道：“昨天全城处处都在死人，原来是青衣楼在剿灭宫九的人？”
风萧萧道：“不错，只可惜殷羡刚才被我顺手杀了，如今死无对证，也不能拿宫九如何。”
叶孤城道：“宫九行事一向很小心，就算殷羡没死，也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风萧萧微微点头。
不错，除开他原有的记忆外，其实他根本无法将宫九和太平王世子联系起来。
陆小凤迟疑着道：“老实和尚……”
不知为什么，他联想到了老实和尚，昨日实在有些太巧了，他刚见过老实和尚，一番交谈后，他便带着疑惑赶去了青衣楼，随即就有一名神秘剑客找来了青衣楼。
这名被西门吹雪逼走的神秘剑客，是不是就是宫九？老实和尚是不是被青衣楼的人追杀？他是不是宫九的人？
陆小凤想问些什么，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孤城冷笑道：“难道你真的以为老实和尚很老实？”
陆小凤笑了笑，道：“我虽然常常看错人，做错事，走错路，但我总还是愿意相信朋友……”
他凝视着叶孤城，慢慢地接着道：“我总觉得你也是我的朋友。”
叶孤城扭转头，他是不是已无颜再面对陆小凤？
风萧萧道：“我原以为自己算是一名剑客，今天我才发觉，我还算不上。”
叶孤城道：“哦？”
风萧萧叹道：“我和你一样，都做不到诚于人。”
叶孤城忽然笑了，道：“你既学剑，就该知道学剑的人只要诚于剑，并不必诚于人。”
风萧萧微笑道：“道理永远只是道理，真到实处，你能无愧否？”
叶孤城站起身，淡淡道：“当剑出鞘的时候，我心中便只有剑。”
风萧萧看着他大步走出去，走向西门吹雪，忽然觉得秋风已寒如残冬……
这时候，月已淡，淡如星光。
现在，已经到了决战的时候。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唯有风萧萧已背过身子，看也不看。
他不必看，他已知道结果。
道理永远只是道理，真到实处，无人能够无愧！
一个人的心，若是已不纯粹，他的剑如何能够纯粹？
这时候，星光月色更淡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辉，都已集中在两柄剑上。
两柄不朽的剑。
剑已刺出……
叶孤城从心底深处长长吐出一口气！
剑上还有最后一滴血！
西门吹雪轻轻吹落，仰面四望，天地悠悠，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寂寞。
这时的他，已不再像一个人，更像是“神”，剑神！
然后，他看向了风萧萧的剑。
风萧萧缓缓转过身，瞧着叶孤城的脸色，就像黎明前的曙色，寒冷、朦胧，却带着脱离黑暗的希望。
他目光转动，和西门吹雪的目光相交，叹道：“你不必这么看我，我的心，永难平静。”
他或许有一天，能胜过西门吹雪，但一定不是因为剑法！
就好像木匠之于鲁班，就算后人在技艺上远胜，也不过是因为先进器具之功，而非有一颗纯粹的向道之心。
若没有静心诀，他如何能够与西门吹雪这种愿以身殉剑道的人物的意志相抗衡？
西门吹雪道：“我可以等，等你心静为止。”
风萧萧笑了笑，道：“好！”
大殿下已有人在高呼：“圣旨到。”
一个黄衣内监，手捧诏书，匆匆赶了过来。
大家一起在殿脊上跪下听诏：
“奉天承运，天子诏曰，召风萧萧即刻到南书房，其它各色人等，即时出宫。”
……
人生就是分分合合，有时纠缠难分，刀砍不开、斧剁不断，有时又忽然就没了交集，就算用最结实的铁链，都拴连不到一起。
陆小凤有自己的人生，风萧萧也有。
距离叶西之战已过去了许久，风萧萧不时还能听到些陆小凤的消息，毕竟身处青衣楼，想不知道什么消息都难，但陆小凤却再没听到过风萧萧的消息。
好像这人就像一阵风，风过之后，除了吹乱了你的头发、你的心，再没留下一丝痕迹。
所以当陆小凤再见到风萧萧时，心情不免有些激动起来，大声招呼道：“有肉吃、有酒喝，愿不愿意带上我？”
风萧萧正埋着头，捧着一大碗牛肉汤，汤香浓郁，却是滚烫烫的，他小口小口的吹着热腾腾的气。
听见陆小凤的声音，他自然而然抬起了头，笑道：“酒可以分你点，牛肉却是休想，我自己还没吃够呢！”
陆小凤喜不自禁的在对面坐下了，倒了碗酒，喝了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风萧萧吹着汤碗里的热气，头也不抬的道：“我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到这种地方，还能有别的理由不成？”
陆小凤笑容里透着些古怪，压低声音，道：“我记得你是有老婆的人，你自己亲口说的。”
风萧萧这才瞥了他一眼，道：“到这里来的男人，十个里面倒有九个都是有老婆的，剩下一个是你！”
他一句话说完，又垂下了眼，继续吹着汤碗里的热气，好像永远都吹不够似得。
陆小凤这下子笑不出来了。
他原本可能会有个老婆的，但这个老婆却一直都跟在风萧萧身边……
亏风萧萧如今还说得出这种风凉话。
陆小凤有些发恼道：“你就不怕你那神通广大的老婆，知道你来这里鬼混？”
风萧萧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汤，砸吧着嘴，道：“好喝！真好喝！”
陆小凤用力拍了拍桌子，道：“喂！我在和你说说话呢！”
风萧萧终于抬起头，道：“我只是来这里喝碗牛肉汤，她管得着我么？”
陆小凤嗤嗤一笑，站起身大声道：“喂喂，这家伙说自己来‘狐狸窝’，只是想喝碗牛肉汤……”
屋子里本就是烟雾腾腾，令人汗流浃背，这一下更是火热起来。
有人怪叫道：“大爷也是来喝汤的，不过不是牛肉汤，而是女人汤！”
满屋子里哄然大笑，那些个正狠狠赌钱的壮汉们也从牌桌上抬起了头，跟着起哄。
“不知你喜欢喝上面的汤，还是下面的汤？”
那人一下子拽过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头往女人胸前埋去，还摇着脑袋，闷闷地叫道：“骚汤……”
女人吃吃的笑着，双手虽在不停推着那人，不过看她娇媚的模样，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众人见状，笑得更大声了，赌得也更起劲，喝酒也更起劲，抱起身边的女人来，也更像是一头头饿虎。

第733章 会做牛肉汤的牛肉汤
陆小凤本想看看风萧萧窘迫的样子，但很快发现，满屋子都是热火朝天的男人，窘迫的人，其实只有他自己。
因为风萧萧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众人的嘲笑，只顾埋着头，小口喝着牛肉汤。
也因为一个胸脯很高，腰肢很细，年纪却很小的女孩子忽然走了过来，亲热的依偎到风萧萧的身边。
她眼睛里充满了热情，用两根并不算难看的手指，夹起块牛肉往风萧萧嘴里塞。
陆小凤瞧得一阵眼晕，他知道要糟了，这种手段对付别的男人还行，对付风萧萧……
他还记得，当初青衣楼与风萧萧交恶时，起码派出了七八个江湖上有名的娇媚娘子，每一个都是能让任何男人魂色授予的大美人。
风萧萧那时连眼睛都没眨，一剑一个，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谁曾想这时的风萧萧非但没有拔剑，甚至还主动张开了嘴，一口就将这块牛肉吞下了肚子。
他嘴张的飞快，闭的也飞快，不但吞下了牛肉，甚至还含住了女孩纤细的手指。
女孩格格的笑着，飞快的收回了手，身子却倒向了风萧萧的怀里。
陆小凤眼睛都瞧直了，脸也憋红了，好半晌才问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你的剑呢？”
风萧萧正努力将小女孩抱到自己的腿上，头也不抬的道：“卖了。”
“卖了！”
陆小凤声音陡然高了何止八度，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一位绝世剑客，竟然把自己的剑卖了？
简直闻所未闻！
风萧萧有些不耐烦的横了他一眼，道：“否则她怎会趴在我身上，而不是趴在你身上？”
言外之意很明显，因为他出了银子……卖剑换的银子。
陆小凤傻着眼，盯着风萧萧的脸，像是从上面看出了一朵大喇叭花。
风萧萧也在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根狗尾巴草。
不是什么男人抱着女人的时候，都喜欢被另一个男人盯着看的，这道理简直连傻子都该知道。
陆小凤显然不是一个傻子，但他偏偏也不肯转开目光。
他现在只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风萧萧不在乎青衣楼主的老婆，甚至不惜卖掉自己的剑。
女孩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媚笑，看着还算甜美，却不免显得有些僵硬。
这只是一个说不上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的女人，不，她甚至都算不上女人，只是一个女孩，小女孩……
风萧萧歪着头，道：“你看够了没有？”
陆小凤道：“看够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陆小凤从风萧萧的眼睛里看到了这句话，所以他只能走。
他可不想试试没有剑的风萧萧和有剑的风萧萧究竟有什么区别。
很快他就觉得自己英明极了，因为窗外忽然“格”地一响，一排九枝弩箭射了进来，直打风萧萧的后背。
箭矢破空，风声很尖锐，箭上的力道当然也很强劲。
风萧萧没有回头，只探出了手。
当他捏住其中一根箭矢的时候，陆小凤不由狠打了个激灵，觉得无比燥热的屋子突入严冬。
八根箭矢以闪电般的速度倒劈了回去。
陆小凤还没来得及反应，窗外便响起了惨叫声。
他也箭一般窜出去，等他到了窗外，外面只有两个死人……两个人倒地的姿势虽然不同，但脸上不多不少都插着四支箭，甚至连位置都分毫不差，两支插两眼，还有一支插着额头，一支插着喉咙。
他再回来时，风萧萧还在。
小女孩也在，正坐在风萧萧腿上哭，而风萧萧正努力的哄她笑。
最后那根箭矢，在他指尖旋转，呼呼生风，很是好看，像是比京城天桥最卖力的艺人还要技艺精湛。
陆小凤的脸色精彩极了，只看眼前这一幕，如何想到刚刚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剑，竟是被这个人，用这支箭使出来的？
他愣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难道一点也不吃惊？一点也不好奇？”
风萧萧盯着小女孩的脸蛋，指尖箭转不停，口中道：“所以我只杀了两人。”
陆小凤低头看着自己拾回的弩匣，忽然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傻子。
九枝箭，当然不会是两个人射出的，三个人，一弩可射三支。
陆小凤苦笑道：“你故意放走一人，就是希望他还会领人来杀你？”
风萧萧皱了皱眉，盯着他道：“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烦？如果还没有，马上就会有了。”
陆小凤只能摸着自己的胡子，赶紧灰溜溜的走了。
不过陆小凤一向是个好奇心极强的人，一旦遇上弄不明白的怪事，就一定非要弄明白不可。
幸好他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都会有办法。
付出了一点“遮羞费”之后，他就让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变得更花枝招展，而那个小女孩也就到了他的面前。
只是小女孩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和依偎在风萧萧身边时的神情，简直判若两人，对这个长着两道眉毛般怪胡子的大叔，她显然没有丝毫的兴趣。
陆小凤却对她感兴趣极了，笑嘻嘻地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面无表情的道：“随你怎么称呼都行，小鸡、小猫、小狗，叫我小王八都可以，这里的男人只关心女人的身子，名字本就没什么用。”
陆小凤顿时语噎，苦笑着又摸了摸胡子，问道：“刚才那男人叫你什么？”
小女孩忽然笑了，笑得远比刚才职业化的笑容甜美多了，道：“他说我做的一手好牛肉汤，所以就叫我牛肉汤，我喜欢他叫我牛肉汤。”
“牛肉汤？”
陆小凤一脑门子黑线，这是女人的名字么？这是人的名字么？
牛肉汤脸色很欢喜，又道：“我外婆常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最快的一条路就是先打通他的肠胃，看来果然不错。”
陆小凤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马上，他也不敢说什么了，因为走廊那头的房门忽然打开了，风萧萧探出了脑袋，冷冷的瞧了过来。
牛肉汤余光瞧见，脸上又露出了职业化的媚笑，开心的跑了过去，拉着风萧萧的手，道：“你现在是不是想睡觉？”
陆小凤这时很想对牛肉汤说，你刚刚的笑容，远比现在笑得好看多了，但瞅着风萧萧阴沉的脸色，他顿时出了身冷汗，夹着尾巴溜走了。

第734章 狐狸窝的老狐狸
陆小凤自然不会走远，若不弄清楚心中一大堆的为什么，他的心只怕会被活活痒死。
他缩在走廊的转角，看着楼下火热朝天的男人，和花枝招展的女人，当然，也看着那扇门。
风萧萧是不是正和那个叫牛肉汤的小女孩睡在一张床上？
陆小凤砸吧着嘴，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女孩分明那么小，别说当妹妹，当他女儿都绰绰有余了，亏得风萧萧竟还下得去口……
不过他一转念，又觉得牛肉汤除了脸蛋长得稚气外，不论是神情谈吐，还是身材举止，都是个女人中的女人，就算她并不算出众的外貌，细想起来，也属于相当耐看，越看越美的那一类。
不过和青衣楼主的相比，小女孩无论从各方面都差了何止一大截，不啻天渊。
陆小凤实在想不明白，风萧萧怎么会口味变化这么大，胆子也变得这么大。
那扇门里，突然传来牛肉汤的惊恐尖叫声。
陆小凤下意识的就想扑过去，踹开门。
幸好他脑子里还留有些理智，硬是忍住了没有动弹，不管什么原因，他只要敢闯进去，天晓得风萧萧会作何反应？
嘎吱一声，门开了，风萧萧的一条胳臂伸了出来，扔下了一条断成两截的蛇。
乌鳞鳞的蛇，身上泛着恐怖的血纹，一看就知道剧毒无比，一时竟还没死透，不停扭摆着身子。
随即，门又关上了。
稍等了片刻，陆小凤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从地上把那条死蛇拿了起来，就着走廊上的一盏灯笼看了半天，又轻轻地放了回去。
蛇的七寸已断，是用两根手指捏断的，这条蛇不但奇毒，而且蛇皮极坚硬，连快刀都未必能一下子斩断。
没想到风萧萧不但剑法绝世，就连手指上的功夫，也不会比陆小凤差。
陆小凤只有暗暗苦笑：“我还是快点走吧！要是听见些不该听见的声音，他说不定会这样捏断我的脖子。”
夜终于深了。
陆小凤也已躺下。
现在外面已只剩下海涛拍岸声，对面房里男人的打鼾声，左面房里女人的喘息声。
这喘息竟然也和海浪一样，一阵高、一阵低，吵得陆小凤实在睡不着。
他双手枕着头，脑子里胡乱转个不停，想要想些事情，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风萧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海边，出现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狐狸窝”里？
他是青衣楼最厉害的高手，青衣楼主的丈夫，没什么事，怎会一个人的跑到这里来？
难道还有什么事，是如今的青衣楼都摆不平的，非要他亲自出马不可？
陆小凤想了一阵，自然没有任何头绪，转念想道：“‘风神’嗜杀的名声不小，却没有好色的名声，怎会看上一个并不怎么出色的女人？甚至连老婆都不顾，甚至连自己的剑都当了？他还会缺钱么？”
记得当初在京城，风萧萧面不改色的买了三条变色缎带，每一条都要五万两银子……五万两银子，足够买下五个狐狸窝，足够买下一百个像牛肉汤这样的女人。
陆小凤揉着脑袋，自言自语道：“又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行刺他呢？”
江湖上的人，就算脑袋被门夹坏了，都不会想着去行刺西门吹雪，因为那意味着你死定了，你绝不可能接下“剑神”一剑。
江湖上的人，就算脑袋被雷劈焦了，都不该会想着去行刺风萧萧，因为那意味着你全家都死定了，你非但不可能接下“风神”一剑，更挡不下青衣楼的疯狂报复。
陆小凤一咕溜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失声道：“难道是青衣楼的刺客？”
他越想越觉得十分有可能。
风萧萧莫不是和青衣楼主闹翻了，所以只有孤身出走，青衣楼主咽不下气，自然会派出杀手。
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风萧萧再怎么被杀手缠得不耐烦，也不会真忍心去干掉自己的老婆。
杀又杀不得，青衣楼又遍布中原无处不在，所以风萧萧只能扬帆出海，彻底避到青衣楼的势力范围之外？
陆小凤摸着胡子，摇着头苦笑道：“男女之间的事，总归是没人能想明白。”
他不禁又想起了薛冰，而一想到薛冰，他就忽然好想喝酒。
不论何时，狐狸窝里一定不会缺酒和女人，所以很快他就醉了。
喝得太多，睡得太少，陆小凤醒来时还觉得肚子发胀，头痛如裂。
还不到中午，前面的厅里还没有什么人，刚打扫过的屋子看来就像是口刚洗过的破锅，油烟煤灰虽已洗净，却更显得破旧丑陋。
陆小凤找来一壶茶水，想要让自己干涸冒烟的嗓子滋润滋润，然后他就瞧见了“老狐狸”。
老狐狸当然不会真的叫老狐狸，只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一条老狐狸，和你说话的时候，更像一条老狐狸，这座狐狸窝，就是他的窝。
他现在就笑眯眯的道：“船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后就可以出发。”
陆小凤看见他的笑容，脸色就沉了下来，问道：“最近三天，还有没有船要出海？”
老狐狸笑道：“除了我这艘，最近三十天都没有任何一条船能出海。”
陆小凤“哦”了一声，道：“我记得我付了五百两银子，把这条船包下来了。”
老狐狸笑得跟开心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不错。”
陆小凤道：“我就想问问，是不是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外人会上这条船？”
老狐狸笑容不减，道：“那是条大船，多坐一个人也不会沉的。”
陆小凤却笑了，笑得像是偷了只母鸡的小狐狸，努嘴道：“你问问他怎么说。”
老狐狸一回头，就瞧见了面无表情的风萧萧。
而牛肉汤则低着头，双颊带着些红晕，小手紧拽着风萧萧的衣角，她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个做了坏事不敢见父母，怯怯缩在哥哥身后的小妹妹。
风萧萧道：“我记得我也付了五百两银子，把那条船包下了。”
老狐狸用他长满了老茧的大手，拍着风萧萧的肩膀，笑道：“船上的人越多越热闹，何况，能同船共渡，也是五百年修来的，你若想换条船，我也可以把船钱退给你，可是最多只能退四百两。”
风萧萧笑了笑，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慢慢的道：“我耳朵不怎么好，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没人能被风萧萧捏着脖子还能说出话来，但偏偏风萧萧好像就是不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他面上带着笑，侧着耳朵，很用心的在听。

第735章 扬帆出海
风萧萧好像突然间有了一种奇怪的能力，一种就算你不必开口说话，他也能听见你说话的能力。
因为他正诚恳的点着头，好像老狐狸正语重心长的教他人生的哲理，而他正虚心的受着教。
陆小凤简直看得哭笑不得。
老狐狸也算是成了精的老江湖了，只是常年在海上跑船，对近两年才在江湖上的显名的风萧萧，着实不太了解，否则借他两个虎胆，他也不敢对风萧萧耍这种小机巧。
不过陆小凤一转念，又觉得其实也怪不得老狐狸失了眼，实在是风萧萧如今的变化太大，根本不像个绝世的剑客，倒像个犯了大案的逃犯……今朝有酒今朝醉，看见女人不择食。
像这一种人，一心只为了逃命，自然不敢得罪能带他出海的船老大，无论受了什么气，都必须忍了。
若不是陆小凤早就认识风萧萧，只初次见面的话，说不定也会瞧走眼。
老狐狸一口气死活都过不了嗓子，脸色已由红转白，再从白变紫，现在已经紫的发黑了。
陆小凤可不想见他真的死了，忙道：“马上就要开船了，没有船老大，谁也别想出海。”
风萧萧慢悠悠的道：“听说常年混海上的人，气都长的很，少说也能憋上半个时辰，我总也不信，好不容易有机会，终于可以试一试是不是真的了。”
“半个时辰？”
别说老狐狸的脸上已快没了人色，陆小凤几乎也一样，干笑道：“传言终究只是传言，当不得真的……”
风萧萧道：“不试试，又怎会知道是真是假？”
牛肉汤终于忍不住从他身后探出头，只瞧了一眼，脸蛋唰的一白，小脑袋又缩了回去，身子抖个不停，像是又要开始哭了。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总算松开了手。
老狐狸顿时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又咳又呕，口水鼻涕弄得满脸都是，浑身都打着哆嗦，止不住的痉挛着。
风萧萧牵起牛肉汤的小手，笑道：“你有句话说的总算不错，那的确是条大船，多坐一个人也不会沉的，带上这个小姑娘，更是不会有什么影响，不错吧？”
老狐狸急喘了几口气，忙道：“不会错，不会错……”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总是要出海，当然宜早不宜迟，你说呢？”
老狐狸敢说不么？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向门口，叫道：“现在就出发，越快越好！”
风萧萧却没动，斜眼瞧着陆小凤。
陆小凤刚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道：“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风萧萧道：“那艘船我已包下，现在没你什么事了。”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苦笑道：“那的确是条大船，不但多个小姑娘不会沉，多我一个大男人，想必也是不会沉的。”
风萧萧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道：“多一个男人自然不至于会沉，但多一个不论走到哪，都是一身的麻烦，而且麻烦比船还重的男人，那可就不一定了。”
陆小凤大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难得无事一身轻，特意去海外散散心……”
他也露出一个同样莫名的笑容，低声道：“听说海外有座大岛，那里的女孩子，不但美丽多情，对男人更温柔体贴，丈夫要出门的时候，妻子总是跪在门口相送，丈夫回家时，妻子已跪在门口等着替他脱鞋。”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也对，你好歹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一个人到了三十岁还没有成家，心情怎么会好得起来？有这种好去处，你自然非去瞧瞧不可的，说不定还能抱得娇妻归，从此生活乐无边。”
陆小凤见他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只能苦笑道：“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干等薛冰回心转意吧！”
听他提起薛冰，风萧萧忽然沉默了一阵，道：“既然事关你的人生大事，为何你还在这里墨迹，还不肯上船？”
明明是他拦着不让，如今却说的好似陆小凤死活都不肯走一样。
不过陆小凤已经很喜出望外了，也就不计较风萧萧的语气如何……说实话，他也不敢计较。
“起锚！”
“扬帆！”
“顺风！”
嘹亮的呼声此起彼落，老狐狸的大海船终于在灿烂的阳光下驶离了海岸。
船身吃水很深，船上显然载满了货。
狐狸唯一的弱点就是贪婪，所以才会被猎人捕获。
看来老狐狸也一样。
陆小凤也很想抓住这条老狐狸来问问，船上究竟载了些什么货？又会不会因为载货太重而发生危险？
他没有抓住老狐狸，却撞翻了牛肉汤。
牛肉汤被牛肉汤泼了一身。
牛肉还是热的，汤汁也是烫的，滴落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就像是火山在冒烟。
小女孩放声大哭，陆小凤手忙脚乱。
但他很快发现，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他总不能伸手去擦小女孩鼓起的胸脯……
幸好风萧萧来了，来的飞快，走的也飞快，抱着小女孩进了船舱。
陆小凤揉着发苦的脸，自言自语道：“难道我还在走背字？还是走到哪儿，都会有一大堆的麻烦事缠身？”
他现在已经开始担心风萧萧会来找他的麻烦了，只可惜如今是在茫茫大海中的船上，他非但无处可逃，甚至连躲得地方都找不到……船上任何一处稍大点的空间，已全被老狐狸的货物塞满了。
幸好风萧萧并没来找他，来找他的是牛肉汤。
她身上当然已没有牛肉汤，脸上自然也不会有笑容。
陆小凤尴尬的笑了笑，道：“刚才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牛肉汤淡淡道：“你是他的朋友，我只是他的一个新鲜玩物，说不定哪天就会腻了，随手抛弃，我怎有资格打你罚你？”
陆小凤愣了愣，道：“他是我朋友？”
牛肉汤道：“如果不是，他怎会让我给你做饭吃？”
说到饭，陆小凤真有些饿了，不由得摸了摸早已发瘪的肚子。
中午走的太急，直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呢！
牛肉汤腰肢一扭，转身笑道：“都已做好了，保证热腾腾、香喷喷。”
陆小凤跟着她走，也笑道：“做的什么吃的？”
“牛肉汤。”

第736章 喝牛肉汤
牛肉汤果真的能做得一手好牛肉汤。
陆小凤吃的舌头都快被他给吞下肚了，连连称赞，赞不绝口。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风萧萧要留下这个小女孩了，就凭这碗酥烂入味，味道绝美的牛肉汤，理由便已足够充足。
他甚至已经开始嫉妒风萧萧了，往后竟能天天吃到这么好的美味。
不过陆小凤毕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觉得现在也不错，尤其是捧着热腾腾的牛肉汤，站在船舷上，望着这波澜壮阔的大海，吃着香喷喷的牛肉，人生简直不能再美好了。
他仰起头，将碗里最后一点汤汁喝干净，咂巴着嘴，刚想再要一碗牛肉汤，一根船板突然向他压了下来，接着又是一阵劲风带过，又有一条船橹横扫他的腰。
他的人在船舷上，唯一的退路就是往下面逃。
下面就是大海。
等到陆小凤听到“噗通”一声响的时候，他的人已落在大海里。
冰冷的海水，咸得发苦……
牛肉汤木无表情的站在船舷上，随手扔下了手中的船橹，转身走了。
风萧萧幽灵般的从角落转出来，略微一想，扯断了船舷旁绑着救生艇的绳索……现在离陆地并不算远，以陆小凤的功力和阅历，只要有了这条小艇，不可能回不去。
牛肉汤又端着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牛肉汤回到了船舱，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风萧萧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出着神，也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牛肉汤脸上又带起了那种职业化的媚笑，道：“想不想要我喂你？”
风萧萧道：“不想。”
牛肉汤脸上的失望之色一闪而逝，笑道：“刚才我去洗澡，你有没有偷看我？”
风萧萧转过身，道：“没有。”
牛肉汤双手拎开裙摆，溜溜的转了一圈，笑道：“你想不想看？”
风萧萧道：“不想。”
过了很久，才听见牛肉汤轻轻地叹了口气，道：“你买下我，难道只是为了喝牛肉汤？”
风萧萧纠正道：“是喝你做的牛肉汤，不是喝你的汤。”
牛肉汤忍不住笑道：“原来你没有那么正经。”
风萧萧也笑道：“当然。”
牛肉汤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甜：“你要是喝过我的汤，就不会觉得我做的牛肉汤很好喝了。”
这一瞬的明媚风情，简直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他鼻息不禁粗了些，道：“是嘛？”
牛肉汤已扑到了他的怀里，低喃道：“牛肉汤一定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果然比牛肉汤更热腾腾，更香喷喷，身子也比牛肉汤里的牛肉还要酥软，还要多汁……
船身猛地巨震起来，明明风平浪静，如此震动，定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连窗外的太阳，好像都在旋转。
太阳自然不会旋转，旋转的只能是船。
牛肉汤像似忽然间就被海风吹凉了。
风萧萧反而越发火热。
牛肉汤双手用力撑起他的胸，问道：“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风萧萧道：“还能有什么事，能比现在的事更重要？”
牛肉汤道：“如果船要翻了呢？”
风萧萧道：“翻了岂不是更好？免得等下去洗澡了。”
牛肉汤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竟不知该怎么接口了。
不论什么人碰到风萧萧，迟早总会被他弄成哭笑不得。
好在老狐狸来了，替牛肉汤解了疑惑。
原来是船上的货装得太多，竟忘了装够水，在大海上，就连老狐狸也没法子多找到一滴可以喝的淡水。
他们只有再回去装水。
牛肉汤的脸色变了，但她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
风萧萧明明看见了，却也偏偏装出没看见的模样。
于是风萧萧又见到了陆小凤。
而陆小凤竟然还在笑，被人推到汪洋大海中，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牛肉汤也在笑，只是她的笑容比之前那种职业化的媚笑还要僵硬。
陆小凤会不会猜到是谁将自己推下了海？
风萧萧会不会因此怀疑她的身份和目的？
牛肉汤想的有些发怔了，手脚也冰冷了起来。
下一刻，风萧萧的剑，会不会插入她的额头？
牛肉汤实在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她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用尽了各种手段，自认已十分了解风萧萧。
风萧萧的性格嗜好，喜欢什么口味，平常有什么小动作，甚至喜欢什么女人，牛肉汤全都一清二楚。
她是个天才，尤其是对付男人，她很自信，自信一定能引得风萧萧上钩。
风萧萧果然上钩了，最终乖乖的上了这条船，但让牛肉汤没想到的是，那个最最讨人厌，也最最好管闲事的陆小凤竟然也跟上船来了……他必须死！
谁知阴错阳差，老狐狸的船竟然没装足淡水，让陆小凤又活蹦乱跳的回到了船上。
牛肉汤看着他的笑脸，努力使自己笑得更甜美、更开心一些。
就算非死不可，她也希望自己能死的漂亮一点。
她了解风萧萧的一切，所以知道“风神”在杀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手软……无论杀的是不是一个女人，或者两人刚才还火热的抱在一起……
没想到陆小凤刚一上船，就拍着风萧萧的肩膀笑道：“你越是不想让我跟着你，我偏偏就跟定你了，就算你再次把我推下海，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你只是推我一下，而不是给我一剑，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光牛肉汤愣住了，就连风萧萧也愣了一愣，旋即皱眉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陆小凤嘿嘿一笑，扭头就走，便走边笑道：“下次推我的时候，不妨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在你伸手之前，自己就先跳下去。”
牛肉汤不由暗舒了一口气。
陆小凤若是认定是风萧萧下的手，自然最好不过了。
牛肉汤十分擅长将本来模糊的事情搅得更乱。
所以她立即叫道：“那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还不快跳下去？”
听见这一番话，风萧萧只会觉得她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但听在陆小凤的耳朵里，无疑相当于牛肉汤替已风萧萧承认是他做的了。
可惜牛肉汤看不见陆小凤的正脸，自然也瞧不到他嘴角那一抹狐狸般的笑。

第737章 郁闷的陆小凤
船上的货，只不过是些木刻的佛像和念经用的木鱼。
很大的佛像，很大的木鱼，每个都已大到起码能够装下一个人，佛像的雕刻也的确很精美，木鱼也是上好的选材。
但在中原，这批货寻常的很，根本值不了多少钱。
可是听老狐狸说：“扶桑岛的人，近来笃信佛教，所以佛像和木鱼都是抢手货，他们那里虽然也有人刻佛像，却没有这么好的手艺，所以这一船的木头，说不定可以换回一船的金子。”
能换回一船的金子？陆小凤自然不信。
别说一船金子，就算是只装上小半船金子，也能把这艘破船给压沉了。
不过也说明这批货确实很值钱，难怪老狐狸会财迷心窍，将船塞得满满的，以至连淡水都忘了装足。
陆小凤终于打消了怀疑，回到船舱里，在床上躺平了。
他在海上漂浮了半天，人已经很疲倦了，这时自然需要好好的休息。
只是他怎么都睡不着，脑袋转的飞快，根本停不下来。
一定是牛肉汤将他推下海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虽然事情发生的太快，他并没亲眼看见牛肉汤出手，但他有一双十分灵敏的鼻子，尤其是闻女人的时候。
何况，牛肉汤新浴后身上散发的香味，是个男人都会忘不掉的。
而救生船一定是风萧萧扔下的，除了风萧萧，船上没人能只用两根手指，截断又粗又结实的船绳……若是绳子不够结实，怎么能经得起海浪的冲袭和拍击？
陆小凤又十分清楚，风萧萧绝不可能和牛肉汤是一伙的。
风萧萧若是想将他推下海，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将他推下海。
风萧萧不会、也没必要在任何人的身后动手脚。
那么问题就来了。
风萧萧为什么会放任牛肉汤的所作所为？究竟有着什么目的？
陆小凤有些迷糊了，他昨晚还以为风萧萧是和青衣楼主的老婆闹翻了，所以不得不出海避之，现在想来，绝没有这么简单。
还有一个疑问，让陆小凤一直都难以释怀。
牛肉汤的武功为什么那么高？
虽然是突然偷袭，但陆小凤不得不承认，就算牛肉汤面对着面的推他，他一样会掉进海里，完全没有反击的机会。
武林中除了寥寥几个人，他还从没见过一个人的武功竟能这般高，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一个年纪不算大，身份最卑微的女人……在狐狸窝里，只要肯花上一点点银子，任何男人都能任意践踏她。
陆小凤想不通的事还有很多，但他越想头越昏，终于沉沉的睡去了。
船返航又出航，行已三日有余。
这三天日子居然过得很太平，海上风和日丽，海面波澜不惊。
陆小凤过的很舒服，很惬意，却也很奇怪。
因为不但风萧萧没来找他，牛肉汤竟也没有来找他。
本来就不大，又被货物塞满的船，船上的两个人若是想不撞面，简直比老鼠和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彼此却相安无事还要奇怪。
陆小凤自然好奇的很，他的心如同被猫爪狠狠的挠着，简直痒的不行。
于是他就在船上四处转着，四处打听。
从水手们讲的荤段子，和隐晦的笑声中，陆小凤知道了原因。
这三天的时间，风萧萧和牛肉汤几乎就没走出舱门一步。
别说吃饭是在房里吃，就连洗澡的木桶和热水，都会让人送到门口。
两人吃喝拉撒洗和睡，竟然都在同一间房里。
陆小凤彻底迷糊了，难道风萧萧真的和牛肉汤十分亲密不成？
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风萧萧的舱门前，舱门正巧打开了，牛肉汤正小媳妇似的低着头走出来。
她脸蛋微红，像是挂着晨露的红桃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羞怯怯的，浑身散发着一股动人的风致。
陆小凤是个十分熟悉女人的男人，瞅见牛肉汤这副模样，她刚刚做了什么、或是被做了什么，简直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
牛肉汤抬头瞧见他，本来红彤彤的脸颊瞬间就挂上了粉霜，叉着腰，气势汹汹的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不是偷看来着？”
陆小凤摸着胡子苦笑道：“路过，我只是刚好路过……”
风萧萧懒洋洋的声音从舱里传来：“谁呀？出什么事了？”
牛肉汤的神情一变，扭过头甜甜笑道：“没事，你继续躺着就好。”
她转回头来，竟然又是冷若冰霜了，将陆小凤腾腾地推开，道：“还不快走，信不信他把你再次扔到海里去？”
她脸变得如此之快，一前一后，简直判若两人，陆小凤心底难免生出一股莫名的醋意。
往先他也曾遇见过薛冰几次，薛冰也和现在的牛肉汤一样，提起风萧萧时都是带着甜甜的笑，可一看向他，却马上冷的不能再冷了。
若非这样，陆小凤也不至于心情如此低落，大老远的跑来海外散心，没想到都已出了海，竟然还是躲不开这些令人烦心的事。
想起薛冰，陆小凤的心情不免又低落起来，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的船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了，什么都不愿想了。
头一次，他感到无比孤独，孤独的好像全世界都跟着他一起陷入死般的寂静……
可是，这条船突然变得很不平静。
陆小凤一下子被弹了起来，然后就几乎撞上船板。
这条船竟然忽然变得像个筛子，人就变得像是筛子里的米。
平静无波的海面上，竟忽然起了暴风雨。
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实在很难想像到这种暴风雨的可怕。
外面满是奔跑惊呼声！
海水倒卷，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又像是一柄巨大的铁锤，一锤一锤的击打着船身，不彻底锤得粉碎，誓不罢休！
看着裂开的船舱，风夹着水，疯狂涌入，陆小凤立刻清醒过来，这艘船根本坚持不住，要毁了。
陆小凤是个反应极其快的人，立刻想到了老狐狸这艘船上的货物……上好的硬木，巨大的佛身，不论什么样的风浪都锤不碎、压不沉！
他奔出了几近破碎的船舱，入眼就是山峰一般的巨浪，当头压来。
他还看见了老狐狸。
老狐狸眼中闪着绝望之色，疯狂的奔来，陆小凤的身侧就是货仓……他显然和陆小凤想的一样。
只是他远没陆小凤那么幸运，一阵海浪半路截卷而来，老狐狸的人竟被弹丸般的抛了出去，一转眼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轰隆隆，整耳欲聋！
完全听不清是海浪发出的巨大声响，还是海船发出的最后绝望。
陆小凤立刻抓紧每一样可以抓得到的东西。
然后，这条船就像玩具般被巨浪打得粉碎。

第738章 风神之剑
陆小凤是被渴醒的，他舔着干裂的嘴唇，慢慢的睁开了眼。
他头一次觉得，海上明媚的阳光，竟是这么的刺眼。
然后，他开始奇怪，因为他身上竟是干干的，他不是泡在海水里。
难道已被海浪卷上了岸？
陆小凤刚坐起身，就看一个人站在头里，衣袂烈烈，风卷发飘，落日的余晖映照在他肩头，像是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披风，恍如神仙中人。
这人回身笑道：“你醒了。”
陆小凤叫道：“风萧萧。”
他又揉了揉眼睛，左右望了望，才发现他其实仍在海上，身侧的海里飘的全是佛像和木鱼，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佛像和木鱼，也在顺着海流向前漂动。
一丈高的佛像，恰巧是仙佛中块头最大的弥勒佛，倒卧在海面，就像是条小船。
风萧萧立在佛头，而陆小凤就坐在弥勒佛的肚子上。
陆小凤揉着仍有些发昏的脑袋，问道：“是你救了我？”
风萧萧笑了笑，道：“其实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陆小凤道：“怎么说？”
风萧萧淡淡道：“因为你一直都抓着我的胳臂，死都不肯撒手……”
陆小凤尴尬地笑道：“原来我抓住的是你。”
风萧萧道：“所以风平浪静后，我就给了你一拳。”
陆小凤更尴尬了，揉着脑袋苦笑不停。
难怪他像是昏迷了许久，而且头到现在还是昏沉沉的，原来是风萧萧下的手。
风萧萧的耳朵忽然一动，突然回身向海面点去。
陆小凤瞧得分明，风萧萧的手中竟出现一柄闪着七彩琉璃光的长剑，竟似剔透的宝石做成得一样，直插如水，竟看不出有多长。
平静的海面剧烈翻腾起来，佛像也摇晃起来，碧蓝的海水中冒出了一股浓重的鲜红。
陆小凤用看神仙的眼神瞧着风萧萧。
还没等他从吃惊中回过神，一条足有大半个人长的海鱼从水中翻腾了起来，尖锐的牙，泛光的硬鳞，显然这条鱼并不是吃素的，只是鱼腹上正汩汩的冒着血。
陆小凤见七彩琉璃的剑突然不见了，不由叫道：“这是什么剑？”
风萧萧根本不答，顺手一挥，那柄似有形似无形的长剑再次显出，一剑就削飞了大鱼狰狞的头，然后硕大的余身就被他提在手里一阵抖落，内脏什么的，全都一坨一坨的掉入海中。
陆小凤忍不住道：“血腥味说不定会引来成群结队的鲨鱼……”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道：“那样有什么不好？你就不必再为食物发愁了。”
大海上最让人恐怖的生物，在他嘴里，竟然只是食物，一副巴不得它们快点找来的模样。
陆小凤只能苦笑，心道：“风神风神，他不会真的是神仙下凡吧？”
风萧萧将大鱼一抛，道：“给你吃吧！”
陆小凤下意识的伸手接过，有些发呆的瞧着风萧萧，目中已有感激之色。
谁知风萧萧忽然坐了下来，用海水洗了洗手，然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大块牛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甚至还掏出了一只小巧的白玉葫芦，仰头喝了一口。
海风中顿时弥漫起了一阵香味，一闻就知道定陈年美酒的醇香。
陆小凤看了看风萧萧手中的酒和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血淋淋的大鱼，有些傻眼了。
他腆着脸，凑过去道：“给我吃一口牛肉、喝一口酒，好不好？”
风萧萧斜着眼，道：“你知不知道，为了引这条鱼过来，我足足废了好几块牛肉，和小半葫芦酒混着扔下海？”
陆小凤怔了怔，似信非信。
“不信？”风萧萧伸手一指弥勒佛的脖子，道：“不信你就自己拉起来瞧瞧。”
陆小凤顺着手指望去，见佛像的脖子上拴着一根粗绳。
他将鱼搁在腿上，摸索着拽起水淋淋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闪闪发着光，竟是个青铜铸成的夜壶。
夜壶里自然早就灌满了海水，不过依稀可闻见一些肉香和酒香……
陆小凤一想到自己将要吃下肚子的鱼，竟是被夜壶里的味道引过来的，他顿时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了。
人不吃东西就会饿死，不喝水就会渴死，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强多了，这个道理陆小凤再明白不过，而且他估计自己如果敢从风萧萧的手里抢东西，他就等不到自己饿死和渴死的那天了……
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啃起了手中的生鱼肉。
肚子里有了东西，人也就有了精神。
人一旦有了精神，自然就坐不住了，想要四处活动活动，但偏偏现在除了干坐着，哪里都去不了。
但是佛像在动，海洋中仿佛有股暗流，带动着浮在海面上的许多佛像和木鱼往前走。
前面是什么地方？
前面还是海，无边无际的无情大海。
落日虽然辉煌，却已为海面蒙上了一层绝望的色彩。
不过看着风萧萧慢里斯条的悠闲模样，陆小凤的心中不免又生出了一些希望。
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前面是哪？”
风萧萧摇头道：“不知道。”
陆小凤问道：“你是不是早就安排了船只来救我们？”
风萧萧摇头道：“没有。”
陆小凤还不死心，又问道：“你是不是有办法回去陆地？”
风萧萧终于点了点头。
陆小凤舒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办法的人。”
风萧萧道：“就算在海上飘上十年，我也死不了，只要海里还有鱼，我就死不了。”
陆小凤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风萧萧淡淡道：“其实世上真的有人能憋气半个时辰还不死，比如我……所以再大的风浪也淹不死我，我想这尊弥勒佛坚持个几年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飘回陆地了。”
陆小凤傻眼了，嘴唇哆嗦着，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在茫茫大海上飘上几年？就算身处十八层地狱，也不会有比这更煎熬的事了。
风萧萧忽然展颜，笑道：“逗你玩儿的，没人能在海上飘上几年还能活着不死。我只是坚信，前面一定有座岛。”
陆小凤勉强一笑，道：“是吗！”
他显然不太相信，以为风萧萧只是宽言安慰他罢了。
风萧萧慢悠悠地道：“你知不知道我的牛肉和酒是从哪里弄来的？”
陆小凤摇摇头。
风萧萧笑道：“这是牛肉汤为她自己准备的。”

第739章 屁股下的牛肉汤
“牛肉汤为自己准备的酒肉？”
陆小凤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风萧萧道：“她这几日一直都缠着我不让我出舱房，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察觉她在暗中做些什么。”
陆小凤道：“她在偷偷贮藏酒肉？她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么？”
风萧萧道：“当然，她已经开始怀疑我在怀疑她的身份，所以变得异常谨慎，只在每次做饭时，偷偷藏上一点，她动作很小、很隐蔽，所以足足用了三天的时间，才藏够了三日的份量。”
陆小凤问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风萧萧道：“宫主。”
“公主？”
陆小凤一下子跳了起来，结果差点从佛肚子上滑到海里，忙稳了稳身子，又道：“她是公主？她竟然是公主？她怎么可能是公主？”
一个混在狐狸窝的女人，竟然是位公主？最低贱和最高贵忽然混淆，让他实在难以置信。
风萧萧笑道：“不是‘公主’，是‘宫主’，皇宫的宫。”
陆小凤这才舒了口气，问道：“她是什么宫的宫主？”
风萧萧道：“她本来就姓宫，叫宫主。”
陆小凤道：“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风萧萧笑道：“她虽然不是公主，但论身份也比公主差不了多少，她其实是位郡主，货真价实的郡主。”
陆小凤张大了嘴，简直合不拢了。
风萧萧轻笑道：“你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女人，身份竟如此高贵吧？”
陆小凤只能点头，不停的点。
风萧萧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一位郡主，会混在狐狸窝这种地方？”
陆小凤点头，他的确很想知道。
风萧萧道：“她其实是在等我。”
陆小凤并不意外，自从知道牛肉汤是位郡主后，他忽然觉得已没什么事能让他意外了。
风萧萧道：“你记不记得皇帝曾将我单独叫进了南书房？”
陆小凤道：“记得，怎会不记得，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你救驾在先，又有了这一着，不论在朝还是在野，江湖上的，朝廷里的，任谁见到你，都要恭谨几分。”
风萧萧笑道：“你以为皇帝是特意招我去感谢一番？”
陆小凤道：“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风萧萧道：“我其实并没有救他，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然后，他将当日的情形简短说了。
陆小凤瞧他的眼神都变了，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问道：“如果那时，是南王世子应的声……”
风萧萧斩钉截铁道：“当时谁应声，谁就是当今天子。”
陆小凤苦笑道：“你还真是……”
他想了下措辞，叹道：“真是胆大包天。”
风萧萧淡淡道：“功高莫过于救驾，看似一条终南捷径，可是你也别忘了，功高不赏，等若自取死路。而且我是个江湖人，混迹于江湖，笑傲在山林，他皇恩再是浩荡，又与我何干？我又何必自找麻烦？”
陆小凤微微一愣，竟然还真想不出反驳的言语，想了想，道：“皇帝召你，莫非就是为了这个宫主？牛肉汤？”
风萧萧苦笑道：“他毕竟是皇帝，真开了龙口，我也不好拒绝，何况这事确实与我也有些关系。”
陆小凤问道：“牛肉汤到底是个什么郡主？”
风萧萧道：“太平王郡主。”
陆小凤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皇帝亲自向你下令？”
风萧萧道：“你还记得宫九么？”
陆小凤回忆道：“你和叶孤城谈话时，曾经提到过这个人，说大内侍卫四首领之一的殷羡，其实是他的人……宫九也姓宫……他莫非就是太平王世子？”
风萧萧微笑着点点头，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皇帝让我来查这件事了吧！”
陆小凤握拳道：“南王世子参与谋反，皇帝没有饶过他，如果太平王世子也参与其中，皇帝自然也不会饶过他。”
风萧萧冷冷道：“宫九杀了我青衣楼近百人，我也不会饶过他。”
陆小凤道：“皇帝为什么不直接下令，召宫九回京，反而让你出来暗查？”
风萧萧道：“因为没有证据，无法证明宫九是太平王世子。”
陆小凤笑道：“皇帝杀人，还需要证据？”
风萧萧瞥了他一眼，道：“皇帝先杀个寻常百姓，自然不需要证据，可皇帝想凭白杀个王爷世子……也绝不是张张嘴就能成的事……”
陆小凤思索道：“你此趟出海，就是为了找太平王世子宫九？”
风萧萧道：“宫九行踪很神秘，尤其是叶西之战后，他彻底得罪了青衣楼，自然不敢在江湖上露面，我苦苦寻了两年，都没找到他任何一点的蛛丝马迹。”
陆小凤道：“如果宫九真是太平王世子，想要隐瞒自己行踪，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风萧萧道：“正当我无计可施的时候，我忽然发觉，有人设了个连环局，想把我往海边引。”
陆小凤道：“所以你将计就计，跟过来了？”
风萧萧道：“不错，我在狐狸窝见到了牛肉汤，半推半就跟她上了这条船。”
陆小凤皱眉道：“你怎么会知道牛肉汤是太平王郡主？”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道：“我从老实和尚嘴里问出来的。”
陆小凤吃了一惊，叫道：“老实和尚……他，你没把他怎样吧？”
风萧萧歪着脑袋，瞧着他道：“你还当他是朋友？”
陆小凤道：“他就是我的朋友，一直都是。”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他没死……其实他和我们坐同一条船来着。”
陆小凤叫道：“什么？”
风萧萧拍了拍弥勒佛的肚子，笑道：“你难道没发觉么？这些佛像，其实都是空心的……”
陆小凤眼神显出恐惧之色，望向四周海面上漂浮的一大片佛像，道：“难道……难道每个佛像里面都装着一个人？是你装的？”
风萧萧摇摇头，道：“牛肉汤装的，她给每个人都喂了一种药，使人能像蛇一样的冬眠，呼吸和脉搏都几乎没有，如此不吃不喝，半个月也不会死。”
陆小凤忍不住扭了扭屁股，指着身下的弥勒佛道：“这里面装的是谁？”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牛肉汤为自己预备的酒肉，会在我的手上？”
陆小凤顿时跳了起来，硕大的弥勒佛震动起来，溅起了一卷水花。
他失声道：“牛肉汤？里面是牛肉汤？”

第740章 洗着澡、哼着歌、偷偷窥、打打洞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你记不记得，风暴来临，你曾在我门口撞见了她？”
陆小凤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道：“她至此一去不回，其实本在饭点，她觉得自己出去半个时辰，我会以为她在做饭。”
陆小凤回神道：“她却不知道，你其实一直幽灵似得跟在她的身后，她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你。”
风萧萧笑道：“她还使了个一个小诡计，先跑去洗澡了，不论我是不是跟在她身后，她都可以借机摆脱我。”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道：“她没想到和她呆在同一间屋子里好几天，却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的男人，其实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
风萧萧笑道：“我当然不是正人君子，偷看女孩子洗澡的事，我偶尔也会勉为其难的做上一做。”
陆小凤苦笑着摇摇头，继续问道：“你都看见什么了？”
风萧萧淡笑道：“看见一个赤裸的小姑娘，一边洗着澡，一边哼着歌，一边偷偷往外面瞧我有没有跟来，竟还能一边打着洞……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究竟是怎么做到一心四用的。”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笑道：“我也在船上洗过澡，那里的下面就是货仓。”
风萧萧道：“她一进货仓，就从角落里翻出了肉和酒，然后吞了颗药丸，钻进了这尊佛像的肚子，很快呼吸和心跳都没了。”
陆小凤沉吟道：“酒和肉怎么会藏在货仓里？那里离厨房可不近，莫非船上还有她的人？偷偷帮她的忙？”
风萧萧道：“船上除了咱俩外，都是她的人，包括老狐狸。”
陆小凤闻言一怔，随即苦笑道：“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要推我下海了，原来我真的上了条贼船。”
风萧萧道：“说来也怪，牛肉汤刚进佛像没多久，风暴就来了。”
陆小凤的胡子和眉毛一起皱了起来，道：“难道她竟知道那时海上会有风暴不成？这些太神了……”
风萧萧道：“所以我怀疑，船上还有一个神秘的人物，能预知风暴的时间，所以老狐狸才会返程去装水，其实是为了配合风暴的时间，所以才能顺便捞你重新上船。”
陆小凤道：“你怎么知道这个神秘人，不会就是牛肉汤呢？”
风萧萧摇头道：“听说老狐狸要返程，她比我还吃惊，显然是来自另外一个人命令。”
陆小凤道：“那人是谁？”
风萧萧叹气道：“不管是谁，他应该没在船上，否则不太可能瞒过我的耳目。”
陆小凤目光往四周一转，道：“会不会是佛像肚子里的某一个人？”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缓缓道：“如果真是这样，这人一定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
如果一个人能在一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三五天时间里不吃不喝，一动也不动，甚至连呼吸和脉搏都几乎没有，那么这人不论忍耐力还是功力，都一定高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陆小凤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揭开这些佛像，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
风萧萧道：“第一，在海里打开佛像，佛像就会进水，里面昏睡的人，自然也就死定了。第二，佛像有大有小，大的移动的慢些，小的移动的快些，而你已经昏迷接近一天，还在我们周围的佛像，其实不到原先的一半，很难说那人还在不在这里面。”
陆小凤听到第一个理由时，就已经绝了打开佛像的念头。
他一转念，说道：“那位神秘人既然能够预知风暴的时间，说不定也能预知海水最终会将咱们冲向哪里。”
风萧萧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否则牛肉汤岂不是也死定了么？我想她准备这些酒肉，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就算真被海水冲的偏离了航线，也能有时间撑到救援。”
陆小凤顿时轻松多了，笑道：“难怪你那么悠闲，原来是早就知道会没事。”
风萧萧道：“现在还可以悠闲一会儿，等真上了陆地，就悠闲不起来了。”
陆小凤感到他身上旋起一股惊人的煞气，忍不住往后挪了挪屁股。
风萧萧的煞气一放即收，道：“现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陆小凤叹道：“这的确是一个精心设计好的杀局，可以让你这样一位绝世剑客都难逃一死的杀局，若非不是你，换做另一个人上了此船，只怕都难逃一死，而且就算死了，都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怕死了，都还以为自己死于天灾，决计想不到竟是人为的！”
风萧萧眸显冷光，道：“敢杀我的人，都必须死。”
陆小凤忙道：“你难道还想一路杀进去，杀光为止？别忘了，你还要向皇帝交差，何况……也不见得所有人都该死啊！”
风萧萧轻笑一声，道：“我有那么蠢么？如果惊动了宫九，让他驾船逃了怎么办？茫茫大海，我再去哪找他？”
陆小凤道：“你想怎么办？”
风萧萧道：“好办，你明，我暗。”
陆小凤不由点头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风萧萧道：“一到岸，我就藏起来，你装作被海潮卷来的样子，上岸摸摸情况，我会一直跟在你的后面，一旦发现首脑，哼！”
陆小凤拍了拍身下弥勒佛的肚子，问道：“牛肉汤怎么办？”
风萧萧道：“你装作无意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她，而后将她带在身边，如此，也更容易混进去。”
陆小凤眼睛一亮，笑道：“能做一位郡主的救命恩人，一定会被当成贵宾，好好的混点美酒佳肴，填填肚子。”
两人又开始商讨一些细节，声音越说越低。
远方的落日也越来越低，泯灭了最后一丝余晖，沉入海平面，世间彻底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待太阳再次升起时，眼前已是人间仙境。
阳光灿烂，沙滩洁白柔细，海水湛蓝如碧，浪涛带着新鲜而美丽的白沫轻拍着海岸，晴空万里无云，大地满眼翠绿。
这不是仙境是哪里？这不是仙岛又能是什么？

第741章 仙岛上的恐怖
陆小凤以为这是一座仙境般的岛，但当他踏足之后，很快就发现，这座仙境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美好。
区区一日的功夫，他就已经苦不堪言。
这岛上非但没有人，连狐兔之类的野兽都没有，有的只是致命的毒蛇虫蚁，甚至还有会吃人的怪草。
整片丛林里，竟连个能安生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别说睡觉，就算停下脚步稍事歇息，都会被各种恶心古怪的虫豸爬得满身。
各种大大小小的虫子，或是毛茸茸，或是全身倒刺，或是色彩斑斓，反正每一个都那么恐怖、恶心……让人只想走快些，再走快些。
人一走快，又不可避免的会踩上一些不该踩上的生物，比如毒蛇，或是一些叫不上名字，却一看就知道很危险的生物。
不过陆小凤是个很有决心的男人，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可以打出一条出路来。
只是这座岛实在不算小，丛林中也太过难行，整整两日过去，除了一双又痛又肿的脚和满身伤痕外，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背上的牛肉汤也一直没醒，若非她身上还有些许温度，简直静得不像个活人。
陆小凤这时不得不佩服风萧萧了，他明知道风萧萧就跟在他附近，却偏偏发现不了一丁点的蛛丝马迹。
他实在想不出来，风萧萧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能一面应付那些数也数不尽的毒蛇虫蚁，还能隐藏起自己行踪。
到了这日傍晚，夕阳斜下，林间渐渐昏暗。
陆小凤跃到了一颗大树的枝桠上，准备搭一个简易的睡棚，忽然感到身后一阵由缓到疾的心跳。
他先是愣了愣，旋即想到，定是牛肉汤要苏醒了。
他连忙弯腰侧身，准备将背上的牛肉汤放下。
谁知牛肉汤双臂忽然动了，蛇一样的绕上了他的脖子，猛地勒紧！
陆小凤耳畔传来牛肉汤清脆却冰冷的声音：“怎么是你？”
虽然是问话的语气，不过她显然没有让陆小凤回答的打算……她的双臂反而越勒越紧了，任谁被这么勒着脖子，都不可能说出哪怕一个字。
陆小凤自然不想死，耿着脖子红着脸，想要抬起胳臂。
只是牛肉汤除了双臂绞紧他的脖子外，双掌也扣住了他的肩膀。
陆小凤见多识广，立刻认出这是“如意兰花手”中的一招，不由暗叫“我命休矣”。
“如意兰花手”名字虽美，却是武林中最可怕的几种功夫之一，分筋错脉，伤人于无形，被此招按住的人，别说想抬起胳臂，施手的人只要用力稍微重上一点，两条手臂就永远废了。
陆小凤自然而然的剧烈反抗起来，他手不能动，却还有脚，猛力一跃，从高高的树丫上跳了下去。
岛上这几日，让他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每到太阳下山之后，丛林里那深藏在地底的虫豸就会纷纷翻出地表，全是各种奇模怪样，恶心透了的昆虫。
只要他能在地上打个滚，说不定就能逃出生天。
毕竟女人大都爱洁，而且尤其恐惧这类东西的，天性驱使下，牛肉汤说不定会忍不住松开手。
牛肉汤果然在半空就松手了。
不过陆小凤还来不及欣喜，忽感后脑剧痛，眼见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待陆小凤呻吟着醒来的时候，发现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耳边倒是能听见不少人呼吸声，又像是喘息，有气无力，离得似近又似远。
他忍不住想用手摸索周围，却发现自己是站着的，而且好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手脚，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很快发现，自己就像被塞到了一个密封的木筒里。
是那些空心的佛像！可以装人的佛像！
陆小凤已猜到，他正在其中一个佛像的肚子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救牛肉汤的恩人，怎么都会被好吃好喝好招待，没想到如今却落得这么个结果。
原先想好的说辞根本来不及出口，牛肉汤也根本没打算听。
狭窄的空间，黑暗、闷热、潮湿，非但一动不能动，而且只能被迫站的笔直。
陆小凤想要运功破开佛像，却发现连一丁点的内力都提不起来。
他大声叫喊了一阵，根本无人回应，只有周围一直存在的微弱呼吸声。
他不禁苦笑着想道：“如今只能指望风萧萧真的一直跟着我了。”
昏天黑地中不知天时，自然也辨不出时间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一月？
陆小凤没等来风萧萧的救援，却发现了一件最可怕的事……站着！
站着是最简单的事，正常人都会，但如果腰不能弯、腿不能蹲，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随着时间流逝，就会变成一种最痛苦的煎熬，尤其还饥肠辘辘，干渴难耐。
陆小凤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围的喘息声都有似有似无了，因为实在太累，让人几乎连呼吸都没了力气。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陆小凤心中先是一喜，随后一沉……这并不是风萧萧的脚步声，风萧萧几乎就没有脚步声。
随后，接近的不在是脚步声，而是一道道轻轻的呻吟声。
牛肉汤的声音传进了佛像里，传到了陆小凤的耳中：“牛肉汤不但好味，而且滋补，你们乖乖的喝下，就可以多活些时候。”
连续不断的呻吟声由远及近，很慢却很稳定。
牛肉汤喃喃道：“我知道你们都嫌少，可是牛肉汤每天只有一锅，刚好每人一勺。”
刚好每人一勺？
这里到底摆了多少尊佛像？又装了多少人？
每个人都紧紧的被关在一尊钉得死死的佛像里，只能站着一动不动，每天只靠一勺牛肉汤维持活命，这样的日子，岂不是比呆在十八层地狱还要恐怖么？
脚步声终于到了陆小凤的身前停下了。
过了好一会，牛肉汤才轻声道：“你害得我脑门直到现在还很疼，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
陆小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干涸的嗓子，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笑声。
原来那时牛肉汤是用脑门撞了他的后脑。
牛肉汤慢慢道：“所以今天的牛肉汤，没有你的份了。真希望明天你还有力气说话，有力气求饶，若是想求饶时，却没了力气说话，那就糟糕了，不是么？”

第742章 一直在倒霉的陆小凤
正在陆小凤不知道该说什么，绞尽脑汁的想对策的时候，风萧萧的声音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毕竟救了你，你怎么还要饿着他？”
风萧萧的声音很柔和，仿佛还带着微笑。
陆小凤心下大喜，虽然迟了点，但风萧萧果然找来了，有他在这里，牛肉汤除非真的不想活了，否则连个屁都不敢放的。
牛肉汤果然乖乖的“嗯”了一声，盛着牛肉汤的勺伸进了佛像的嘴巴里，也就放到了陆小凤的嘴边。
陆小凤一口吸完，同样发出了轻轻的呻吟声，他忽然觉得，幸福原来真的这么简单，他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美味的牛肉汤。
风萧萧又微笑着道：“他还护着你穿越丛林，自己弄得一身伤，却没让虫豸毒物沾上你一丁点的肌肤，就凭这一点，你也该多喂他一勺才是。”
牛肉汤道：“是。”
于是陆小凤又美美的喝上一大口牛肉汤。
或许着味道鲜美牛肉汤果然滋补，他已有了些力气，笑道：“别磨磨蹭蹭了，还不快放我出来，可累死我了。”
风萧萧道：“他的话？你没听见？”
牛肉汤立刻听话的打开了佛像。
陆小凤有些腿软的从佛像中钻了出来，几乎都快站不住了，扶着风萧萧的肩膀，忍不住埋怨道：“你怎么来的这样迟？”
风萧萧顺手解开了禁锢他功力的穴道，道：“碰上个高手，追了他很久。”
牛肉汤一直都很淡定，就算风萧萧突然现身，她虽然表现的很老实，但神情并没有一丝的变化，这时她的目中却忽然露出了恐惧之色。
陆小凤问道：“宫九？”
风萧萧道：“要是宫九，早就死了。”
他一偏头，向牛肉汤道：“宫九在岛上么？”
牛肉汤垂下了头，道：“现在不在。”
风萧萧道：“也就是说他会来？”
牛肉汤道：“他会乘下一趟船。”
风萧萧道：“什么时间？”
牛肉汤道：“每个月都会有一条船从中原来。”
风萧萧柔声道：“或许宫九和那个小老头联手能够杀了我，这是你唯一的希望，也是我的期盼，不是么？”
牛肉汤道：“是。”
风萧萧道：“你这样很好，我其实并不喜欢杀人，你也不希望这座岛上的人全都死光吧！”
陆小凤插嘴道：“什么小老头？”
风萧萧道：“是个高手，我在丛林里追了他一整天，最后发现，如果他自己不愿意停下，我也没法子能让他停下。”
牛肉汤更恐惧了，头也垂的更低，手中的长柄汤勺轻轻颤着，几乎都快拿捏不住，掉到地上。
陆小凤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问道：“那个小老头很厉害？”
牛肉汤瞟了他一眼，眼神中尽是蔑视，道：“你武功还不如我，而我接不下他随手一招。”
陆小凤很有些不服气，毕竟他两次失手，都是牛肉汤偷袭在先，若真正面对，牛肉汤未必能接下他一招。
牛肉汤的手动了动，像是很想教训一下陆小凤，但偷眼瞧了瞧一旁微笑着的风萧萧，马上一动也敢不动了。
风萧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你武功比他高，可是现在你的对手是我而不是他，不是么？”
陆小凤恼道：“竟连你也认为我不如她？”
风萧萧道：“论武功，你确实比她差点，论杀人，你更是比她差远了，这个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其实是个很厉害的职业杀手。”
陆小凤顿时不说话了，只是眉毛和胡子都蜷成了一团，显然不服气极了。
风萧萧毫不在意，道：“现在是不是该走了？”
陆小凤一指满屋子的佛像，道：“这些人怎么办？老实和尚在哪里？”
风萧萧横了他一眼，道：“与我何干？你想救，自己救。”
牛肉汤终于抬起头，道：“这些人，你救不起。”
陆小凤哼哼了两声，一掌劈开了身旁的一尊佛像。
果然有一个人掉了出来。
这个人陆小凤竟然认识，是镖局业中资格很老、实力很大、名气也很响的通镖局的总镖头，“大力神鹰”葛通。
陆小凤一下子就扶起了他，叫道：“还不快拿些牛肉汤来喂他？”
牛肉汤道：“可以，不过要拿银子来换。”
陆小凤瞪眼道：“刚才你怎么没要银子？”
牛肉汤道：“关在佛像里，自然是我来管，现在你将他弄出了佛像，自然由你来管。”
陆小凤见风萧萧老神在在，一副毫不理会的模样，只得咬牙道：“好，我来管，需要多少银子？”
牛肉汤道：“一勺牛肉汤，是一百两，若是要一碗，我可以只算你一千两，若是要一锅，我算你一万两好了。”
“一千两？一万两？”
陆小凤虽然站了一整天，腿有些发软，这时竟也跳了起来，叫道：“什么牛肉汤？金牛……不，宝石牛的肉吗？”
牛肉汤道：“你不要忘了，这里并不是中原……大海孤岛，最珍贵的是食物和淡水，最不值钱的就是金子、银子。”
她顿了顿，不屑道：“我说了，你养不起。”
陆小凤瞪着风萧萧道：“你怎么说？”
风萧萧耸了耸肩，道：“我一来就发现了，这岛上的东西的确很贵，不论想要干什么，都很费银子。难道你想让我当强盗？我倒是不介意多杀几个人，就怕你不同意。”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道：“你是说这岛上的人都这么花银子？”
牛肉汤道：“这里有世上最好的酒和最好的厨子，无论哪一种享受都是第一流的，可是收费也很高，没有能力赚大钱的人，很难在这里活得下去。”
陆小凤斜眼瞧着她，道：“你会赚钱？”
“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规矩，可是大家都能谨守一个原则……自食其力，我当然也不例外。”
牛肉汤道：“而且，我赚的钱是最多的。”
风萧萧微笑道：“我说过了，她是个很厉害的杀手，自古以来，杀手都是最赚钱的行当之一。”
陆小凤皱眉道：“你也打算在这儿花银子？”
风萧萧点点头，道：“我其实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到一处地方，就守一处地方的规矩，除非这规矩让我活得不舒服，否则我何必费心干涉？”
陆小凤道：“一勺牛肉汤就要一百两银子的地方，你能活得下去？”
风萧萧微笑道：“你难道忘了，其实我也是个杀手，在这种地方，像我这种人，绝对不会为银子发愁的。”
牛肉汤嫣然道：“不论你想花多少银子，我这里都有。”
陆小凤手指着自己的鼻尖，道：“那我呢？”
牛肉汤淡淡道：“像你这种人，岛上多得是，我为什么要为你花银子？”

第743章 兄控牛肉汤
陆小凤此刻心里，极不是滋味。
要知他少年成名，名满天下，知交好友无数，他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江湖的焦点，众人的中心，何尝被人如此无视、甚至蔑视过？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承认，牛肉汤的话果然不错，岛上像他的这种人，的确多的是……
身上没银子怎么办？来钱最快的办法，自然是赌！
而且这座岛上，也真的有一座赌场。
陆小凤海上飘零，身无长物，根本没有一件值钱的物件，一身的衣服倒是上等的料子，上好的绣工，但他总不能光着身子和人赌吧？所以他只能借！
幸好风萧萧一向是个很大方的人，尤其是花别人钱的时候。
他嘴一张，就找牛肉汤要了十万两银子。
更让陆小凤吃惊的是，牛肉汤竟连眼睛都没眨，冷冷道：“谁帮我扛五箱银子过来，我出五千两，一箱一千两。”
赌场里立刻站起了五个人，旋风一样的奔了出去。
陆小凤彻底傻了眼。
不单是因为这五个人轻功各具奥妙，都有极高的水准，还因为只扛来一个箱子，就能有一千两的酬劳？
不知是这里的银子太不值钱，还是牛肉汤实在太有钱！
陆小凤现在只懊悔自己的反应为什么那么慢。
早知道扛个箱子就有五千两银子，他不如自己扛来，然后将借来的十万两银子还给风萧萧，最后再把五箱银子银子扛回去，这一来一回，不久入手一万了么？
任何人只要有了一万两银子，就有了了资本，在任何赌场里，都一定是贵宾。
不过，陆小凤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他在赌场里转悠了一圈，竟没发现任何一个五百两以下的筹码……在这赌场里面，不论你想玩什么，都是五百两起步，一万两银子，只够赌上二十次。
若是手气不够好，一万两银子甚至都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陆小凤现在终于相信，在这座岛上，一勺牛肉汤真的能卖一百两了。
在看过这群赌徒赌了几把之后，陆小凤喜难自禁，因为这些人赌得很大，比他想像中还要大，但是赌得并不太精，既不会找门子，更不会用手法。
最近几年来陆小凤都没有赌过钱，他本是个赌徒，六七岁的时候已经会玩骰子。
到了十六七岁时，所有郎中的手法，他都已无一不精，铅骰子、水银骰子，碗下面装磁石的铁骰子，在他眼中看来，都只不过小孩玩的把戏。
普普通通的六粒骰子，到了他手里，就好像变成了活的，而且很听话，他若要全红，骰子绝不会现出一个黑点来。
能使出灵犀一指的手指，自然是最快、最稳的手指，不但能夹住闪电般刺来的一剑，自然也能让一粒滚动的骰子任何点子上停下来。
所以，陆小凤带着十万两的筹码，兴奋的加入了赌局。
风萧萧站得远远的，冷眼旁观，忽然道：“在这里，若是欠下了一大笔银子，会怎么样？”
“去杀人。”
牛肉汤道：“这是世上第二古老的行业，收入比较好，迟早总能还上的。”
风萧萧道：“如果不愿杀人，那么还有第一古老的职业可以选，是么？”
“是。”
牛肉汤淡淡道：“自从远古以来，女人就学会了卖淫，用各式各样的方法卖淫，不过如果有人看上了，男人同样也可以卖的。”
风萧萧笑道：“会有人看上他么？”
牛肉汤道：“如果你不肯管他，我就会买下他。”
风萧萧道：“你看上他了？”
牛肉汤摇摇头，道：“我会把他关回到佛像里。”
风萧萧若有所思道：“不错，在那里呆的时间久了，到时不论想让他做什么事，他都会答应了。”
牛肉汤道：“曾经有个人撑了三个月，但最终还是屈服了，我倒真希望陆小凤能撑得久些。”
风萧萧道：“哦？”
牛肉汤的眼里闪过一些寂寞，道：“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不会缺，什么都是第一流的，但千篇一律的日子实在太乏味了，没有点期盼，日子真的很难熬。”
风萧萧笑道：“看来陆小凤是非回佛像里不可了。”
因为陆小凤已经开始输了，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身前的筹码就已少了一半。
牛肉汤道：“有资格在这里赌钱的人，都不会比陆小凤差，不如他们的人，在这岛上根本活不下去。”
风萧萧一转目，道：“那个女人呢？”
这是个很值得注意的女人，而值得注意的女人，通常都不会难看的。
她也许太高了些，可是修长的身材线条柔和，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脸部的轮廓明显，一双猫一般的眼睛里闪动着海水般的碧光，显得冷酷而聪明，却又带着种说不出的懒散之意，对生命仿佛久已厌倦。
她正也看着陆小凤一眼，猫一样的眼睛中充满轻蔑讥诮的笑意。
牛肉汤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她？她是我未来的嫂子，不论输了多少钱，都会有人帮她付账的，而且她也很少输。”
风萧萧道：“为什么？”
牛肉汤道：“因为在这岛上，没人敢赢她。”
在这座岛上，没人敢得罪宫九，自然也没人敢得罪宫九的女人。
风萧萧道：“你好像并不喜欢她。”
牛肉汤道：“你是不是觉得她孤高冷傲，冷若冰霜？是个特别引人注目的女人？”
风萧萧道：“的确是个出色的女子。”
牛肉汤道：“你猜我哥哥是从什么地方把她救出来的？妓院，一家最见不得人的妓院……”
她冷笑道：“那时她刚被她自己的哥哥卖到那家妓院里，若不是我哥哥，现在她不知已被糟蹋成什么样子了。”
风萧萧道：“所以你觉得她配不上宫九？”
牛肉汤道：“我哥哥这样对她，她至少也应该表示点感激才对，谁知她反而总是给气让我哥哥受，像我哥哥那样的男人，竟然会喜欢这么样一个女人，你说奇怪不奇怪？”
风萧萧笑了笑，道：“所以你就吃醋了？难道你和宫九有一腿？”
牛肉汤突然跳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小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几乎都要扑着咬上来了。
风萧萧却笑道：“看来我果真没有猜错，只要带你在身边，不愁宫九不来找我。”

第744章 扮猪吃老虎
牛肉汤就算再生气，自然也不敢真的咬风萧萧。
所以她只能气鼓鼓的瞪着陆小凤，盘算着等会儿怎么拿他撒气了。
而陆小凤在输光了所有的银子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岛上的确藏龙卧虎。
他还明白了另一件事，不是这些赌徒不会找门子，不会用手法，而是大家都会，而且太会，于是只能回归赌博的本质……纯靠运气！
所以他一施展手法，就等若破坏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他就输光了……
当庄家和赌徒都针对你一个人的时候，任你赌技通天，就算手法比每一个人都要高明，也八成是个输。
陆小凤越想越后悔，心里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进这个赌场，甚至根本不该来这座岛。
正常人在这时候应该欲哭无泪了，但陆小凤偏偏笑了起来，大声道：“喂，风神，我好像输光了。”
风萧萧的眉毛动了动，道：“难道你想让我再借你十万两银子翻本？”
陆小凤笑道：“不错。”
风萧萧歪着脑袋瞧着他，道：“你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输光了十万两，还想借钱翻本？”
陆小凤笑道：“我现在欠了十万两银子，而且无法偿还，你要是不借我，这钱就没法还你了。”
风萧萧道：“如果你仍是输光怎么办？”
陆小凤道：“那我只能卖了自己，不过如果非要卖了我自己，与其卖给牛肉汤，不如卖给你，起码你不会把我关起来饿着，每天只能喝一勺牛肉汤。”
风萧萧道：“我为什么要买你？”
陆小凤淡淡道：“不然你为何要借给我银子？”
风萧萧也笑了，道：“不错。”
陆小凤道：“你孤身在这里，再厉害，也总需要个帮手，这座岛上，除了我，你还能信得过谁？”
风萧萧向牛肉汤努嘴道：“他的话，你难道没听见？”
牛肉汤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没想到陆小凤还有这么一手。
如此不论输赢，她都不能将陆小凤如何，甚至还要被陆小凤狐假虎威的节制着。
她等若自己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这块石头还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银子很快就来了，不过这回是银票……牛肉汤心情差极了，再没心思炫富，随手就从怀里甩出了这一叠。
陆小凤拿着厚厚的一叠银票，笑嘻嘻的回到了赌桌上，刚好还轮到他坐庄。
赌桌上的其他人也是眉开眼笑，就好像已经将这叠银票看成了自己的囊中物，七八只手一起伸出来，金珠银票立刻押满了一桌子，算算至少也已有百把万两。
不过大家立刻就傻眼了，陆小凤坐庄，但他只有十万两银子，如何输了，怎么赔得起着大家百万两？
庄家无钱可赔，就叫做喝汤，在赌徒们眼中看来，天下只怕再也没有比喝汤更倒楣的事了。
眼见赌局进行不下去，风萧萧忽然插口道：“无论他这把输多少银子，都算在我的身上。”
赌桌上的人都抬眼瞧了过来，那个孤高冷傲的女人道：“我怎么还没有看见你的银子？”
风萧萧道：“因为我还没有拿出来。”
女人猫一样的眼睛中充满轻蔑的笑意，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要看见银子才算数。”
她瞧着牛肉汤，嘴角也带起一些讥讽，道：“她也不例外。”
风萧萧又向牛肉汤努嘴道：“她的话，你难道也没听见？”
牛肉汤的脸色更难看了，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叠银票，“叭”的摔在陆小凤面前，咬牙切齿道：“这里有一百三十五万两，不够我还有，要多少有多少，但你最好希望哪天别落在我的手里。”
她是不在乎这点银子，却不愿意当冤大头，为了风萧萧就算了，只当给自己的买命钱，但为了一个陆小凤，她自然觉得千不值万不值。
陆小凤哈哈一笑，忽然摇起了色子。
赌桌上的人神情顿时齐变，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几乎和牛肉汤一模一样了。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的手法，忽然间全都失效了。
三粒色子终于停了下来，竟然是三个六点……平常要摇出三个六，简直再容易不过了，这里任何一个高手都能借着桌子，隔空传力，想让色子有几点，就能有几点。
但现在能摇出三个六，说明陆小凤力压赌桌上的众位高手，成了最大的赢家。
他大笑道：“三六一十八，统杀！”
七个字说完，桌上的金珠银票已全都被他扫过去了。
这下子，轮到牛肉汤诧异了，她呆呆的瞧着陆小凤，像是从没见过这个人似的。
风萧萧道：“我忘了告诉你，像陆小凤这种人，也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为银子发愁的。”
陆小凤抽出一百六十万两银票，还给牛肉汤，笑道：“一百三十五万两，加上之前的二十万两，一共该还你一百五十五万两，多的五万两，就算利钱了。”
风萧萧道：“你倒出手很大方。”
陆小凤抖着手里的银票，笑道：“钱来的实在太容易，花起来自然就不心疼。”
牛肉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她能不恼火么？
原以为陆小凤只是只掉毛的鸡，看得不爽就踹上一脚，好欺负的很，没想到人家真是一头凤凰，只是一直扮猪吃老虎，指不定如今在心里如何嘲笑她呢！
那冷若冰霜的女人忽然走了过来，道：“沙曼。”
风萧萧微笑道：“风萧萧。”
沙曼冷冰冰的脸上全无表情，道：“你害我输钱了。”
风萧萧道：“害你输钱的是他……咦……”
他一转脑袋，发现陆小凤竟然不见了。
他再转回头，就发现自己的脖子和脑袋不能动了。
沙曼正认真的看着他，猫一样的眼睛已发出绿玉般的光。
风萧萧终于知道陆小凤为什么一见她走来，就飞一般的跑了，因为这个女人的身上实在有一种神秘的魔力，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明媚的阳光斜照进门来，但一照在沙曼的身上，仿佛瞬间就已失去了耀眼的光彩。
她就站在阳光中，穿着件轻轻飘飘的袍，脸上不着脂粉，却好像百花齐放一样鲜艳夺目。
风萧萧艰难的扭动着脖子，往旁看去，道：“你想我让怎么赔你？”
沙曼就这么样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既没有动，也没有开口，像是正在思考。
风萧萧忍不住目光回转，又落到了她的脸上，却不敢看向她猫一样发光的眼睛。
沙曼忽然往门外走了，风萧萧竟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第745章 失去和得到
走过一条铺满朱石的花径，前面一丛月季花掩映中有栋小小的屋子。
沙曼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栋小屋无疑就是住的地方。
小屋的门还开着，屋里寂无人声。
风萧萧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沙曼就在门后，掩起了门，拥抱住他。
她的嘴唇灼热，身子火烫。
风萧萧再起身的时候，已近黄昏。
沙曼正站在窗口，背着他，纤细的腰肢伸展为丰盈的臀部，双腿修长笔直。
风萧萧几乎看得痴了。
不过他很快就清醒了，他知道沙曼为什么会这样做。
一个柔弱的女人如果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她只有用女人最原始的一种武器。
沙曼没有回头，却已知道他醒来，忽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我本想将自己交给陆小凤，最终交给了你。”
风萧萧道：“为什么？”
沙曼还是没有回头，可是肩头颤抖，心情仿佛很激动。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道：“陆小凤杀了我哥哥，我曾经不止一次发过誓，无论谁杀了他，我都要将自己的身体作为酬谢，我已没有什么别的法子能表达我的感激。”
风萧萧道：“我听牛肉汤说起过，说你哥哥将你卖入了妓院。”
沙曼的身子在颤抖，道：“不错。”
风萧萧道：“那你为何选择了我？”
沙曼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宫九毕竟救了我，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希望他死。”
这下轮到风萧萧沉默了。
沙曼道：“你不同意？”
风萧萧道：“不，我同意，不过，你应该先将我的匣子还我。”
铅做的匣子，灌满了水银，里面装着水母之精，他一直带在身边，系在腰畔，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沙曼仍然没有回头，又道：“我答应自己的事，我做到了，我答应别人的事，我也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事，你还没做到。”
风萧萧眼神锐利起来，道：“你答应什么人？什么事？”
沙曼忽然转身，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美丽的眼睛却已因愤怒而变得利如刀锋，冷冷道：“难道你得到我还不够？”
风萧萧知道她认为自己贞操比世间任何东西都要珍贵，也是她的唯一拥有，如今一交给了他，等若已失去了所有。
他叹了口气，柔声道：“我不从你要，我只想问问，是什么人？”
沙曼看着他，冷漠的眼睛里似有了笑意。
这男人在意她的贞操，并没有用价值来衡量……一旦贞操有了实际的价值，就等于将她当成了妓女。
风萧萧思索道：“是不是吴明？”
吴明是个风度不凡的小老头，是这座岛的实际控制者，是宫九和牛肉汤的父亲，更是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风萧萧追了这家伙整整一天，发现这家伙如果自己不肯停下，他也一点辙都没有。
沙曼道：“是他，他找到了我，让我从你身上取走一个匣子。”
风萧萧道：“你能得到什么？”
沙曼缓缓道：“自由，他给我自由。”
她用自己的贞操，报答了宫九的恩情，换来了自由……恩情无价，自由也无价。
风萧萧立刻道：“你欠陆小凤的恩情，我替你还。”
沙曼看着他，目光渐渐温柔。
她看得到他心里多情霸道的一面，她并不想抗拒这种霸道。
风萧萧沉吟道：“吴明为什么非要让你这么做？”
沙曼盈盈走了过来，坐在床边，道：“他说这个匣子对他很重要。”
风萧萧神情一凝，道：“他知道匣子里是什么？”
沙曼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问道：“对你也很重要？”
风萧萧道：“是，但一定没你重要。”
沙曼又在看着他，美丽的眼睛中有了笑意，终于真的笑了。
她的笑容就像是冰河解冻，春回大地，新生的花蕾在阳光下开放。
她又拥抱住风萧萧，低喃道：“我姓江，叫江沙曼，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
她的嘴唇冰冷，却柔软芬芳甜蜜如花蕾。
这一次他们已没有火焰般的欲望，却有一股柔情，温柔如水。
……
陆小凤又见着牛肉汤了。
她现在已完全变了个样子，高贵像是公主中的公主，无论谁看见她，都会觉得自己只要能被她瞧上一眼，就是天大的光荣。
牛肉汤冷冷地盯着陆小凤，却好像根本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陆小凤一点也没有光荣的模样，他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不停的苦笑。
旁边一个小老头问道：“你认得她？”
陆小凤道：“本来我以前是认得她的。”
小老头道：“现在呢？”
陆小凤叹道：“现在看起来，她也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她。”
牛肉汤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些话她似已听见，又似根本没听见。
她向小老头道：“我是不是可以去找风萧萧？”
小老头目中充满慈爱，道：“已经很晚了，你应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明天再说。”
牛肉汤道：“我不想睡觉，我现在只想去见见他。”
陆小凤很有些奇怪，牛肉汤一直怕风萧萧怕的不行，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这会儿怎么忽然转性，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见风萧萧了？
牛肉汤的目光转向他，道：“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之前怕风萧萧怕的不行，现在却这么着急见他？”
陆小凤道：“是。”
牛肉汤道：“我之前怕他，是因为岛上无人是他的对手，我若敢惹他不快，我就死定了。”
陆小凤道：“现在呢？”
牛肉汤眼睛里发出了光，道：“现在他若敢惹我不快，他就死定了。”
小老头眨了眨眼，道：“你若不快些去睡觉，他还是会打你的屁股，我可不会帮你。”
陆小凤更奇怪了。
他已经知道这个小老头是什么人，就是风萧萧口中的那个高手，只是之前还被风萧萧追着跑的人，这会儿怎么让牛肉汤如此笃定，一定能杀了风萧萧呢？
牛肉汤嘟囔道：“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今天不行吗？”
小老头道：“早知道你这么沉不住气，我应该明天早上再告诉你。”
牛肉汤道：“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我受了多少欺负，他实在太可恶了，我要把他扒光了衣服，捆了手脚，丢到木人阵里去。”
小老头哈哈笑道：“像他这种人，就算只用脑袋，都能将木人阵拆成一堆只能用来烧火的木柴。”
牛肉汤道：“那你说怎么办，才能出了我这口恶气？”
小老头淡淡道：“你只要嫁给他，就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出这口恶气了。”

第746章 圣舍利
小老头的语气实在很平淡，牛肉汤目中却忽然露出了恐惧之色。
她甚至都没有出声，因为她能分辨出小老头什么话只是对她的慈爱，而什么话不容反驳。
小老头道：“你现在该去睡觉了。”
牛肉汤立刻垂着头走出去。
看着她走出去，小老头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她的外号是什么？”
陆小凤不知道，牛肉汤的外号当然不叫牛肉汤。
小老头道：“她叫蜜蜂！”
陆小凤道：“蜜蜂？”
小老头道：“就是那种和雄锋交配过后，就要将情人吞到肚里去的蜜蜂。”
陆小凤的脸红了。
小老头却还是笑得很愉快，道：“我也知道一个做父亲的人，本不该用这种话来批评女儿的，可是我想要让你知道，她为什么一定嫁给风萧萧。”
陆小凤神情微变，道：“你想让她亲手杀了风萧萧？”
小老头并不否认，微笑道：“杀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是如果要杀得很技巧，那就很不容易了，尤其是杀死风萧萧。”
陆小凤道：“的确不容易，风萧萧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就算真的上当了，以他的武功，也很难置他于死地。”
小老头道：“这是考验。”
陆小凤道：“你让牛肉汤杀风萧萧，就是在考验她？”
小老头道：“是的。”
陆小凤道：“她若经不起考验，岂非就要死在风萧萧手里？”
小老头淡淡道：“她若经不起那些考验，以后行动时还是要死，倒不如早些死了，也免得连累别人。”
陆小凤摇头道：“牛肉汤死定了。”
小老头道：“杀人是一种古老的行业，不但需要极大的技巧，还得要有极精密的计划、极大的智慧和耐心，只要具备这些素质，不论什么人，她都能杀得死，包括风萧萧。”
陆小凤忽然想到了海上，他忍不住将海上的事说了。
小老头笑道：“不错，是我安排的，我知道那时海上会出现一场风暴。”
海上的风暴，竟然可以预测，这小老头对于天文气象之学，显然也极有研究。
陆小凤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实在是不世奇才，武功文才都深不可测。
小老头道：“只可惜我没料到风萧萧会让船提前半天离岸，所以不得不想法子叫老狐狸再回去装一次水。”
老狐狸船上的船夫，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怎么会将淡水那么重要的东西忘记装载？
陆小凤到现在才明白其中蹊跷，他试探着问道：“你那时……莫非也在船上？”
小老头道：“不错。”
他微笑道：“其实我一直离你们不远，你们在海上的所有对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小凤道：“你果然藏在一尊佛像里，你隐藏的实在太好，连风萧萧都没有察觉到。”
小老头道：“他一开始的确没察觉到，但他既然都猜到了我会在佛像里，我就算藏的再好，也不可能瞒过他。”
陆小凤吃惊道：“可他说你可能早就飘远了，让我不必打开每尊佛像，免得佛像里的人活活淹死。”
小老头道：“他本不是个会在意人命的人，我之前也没想到他不打开佛像的原因。直到你入了丛林，他就直接向我扑了过来，这时我才发现他真的发现了我，我也立刻想到了的原因。”
陆小凤道：“什么原因？”
小老头笑了笑道：“他不善水，在海里他没把握能胜我。”
陆小凤道：“所以他追了一整天，都没能奈何你？他根本不敢入海？”
小老头淡淡道：“他武功的确很高，我虽然已经很高估了，但仍然出乎我的预料，不过我之所以一直在逃，并不是因为不是他的对手。”
陆小凤好奇道：“那是为什么？”
小老头一抬手，拎出了一个精致的铅匣，笑道：“因为它。”
陆小凤定定的瞧着铅匣，问道：“这是什么？”
小老头好像很开怀，笑道：“这是圣舍利，我实在没想到，竟还能看到它。”
“圣舍利？”
陆小凤更好奇了，道：“是什么？”
小老头瞥了他一眼，道：“这是一派宗主的权位身份的象徵，更代表一种至高的功法。”
陆小凤又问道：“什么宗主？什么功法？”
小老头并不答，只笑了笑，道：“风萧萧若是佩戴圣舍利在身上，我就绝不能向他出手，不过他既失了圣舍利，那就无妨了。”
陆小凤惊道：“你会去杀了他？”
小老头忽然哈哈大笑，简直畅快极了。
陆小凤却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浑身都不自在了。
小老头终于止住了笑，道：“要杀他的人不是我，是牛肉汤，或者是宫九。”
陆小凤道：“若是他们杀不死风萧萧怎么办？”
小老头淡淡道：“杀不死，就只有死，他们三个，只能有一人活着。”
陆小凤顿时不寒而栗。
都说虎毒尚不食子，但在这个小老头的口里，他儿子和女儿的性命，就好像一只蝼蚁般无足轻重。
小老头忽然打开了铅匣，道：“我已和你说的足够多了，你现在可以去找风萧萧了。”
陆小凤道：“你想让我传话给他？”
小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探入满匣的水银，捻出了圣舍利，悠悠的瞧了许久。
圣舍利原本晶莹泛黄的朦胧光泽，忽然转变成了刺眼的殷红。
陆小凤目不转睛的看见这奇幻的一幕，好似嗓子眼都已干涸，竟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小老头忽然将圣舍利塞到了他的手里，笑道：“你现在就去还给他。”
陆小凤不由自主的道：“是……”
“圣舍利？”
风萧萧瞧着陆小凤手掌心上滴溜溜、圆滚滚，泛着邪恶血红的圆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来自现代的八十年代，那时没有“大唐双龙传”，所以根本没听过“圣舍利”这个名称。）
水母之精怎会突然变了颜色？
小老头明明已经取走，为何还要还给他？
风萧萧心中有很多的疑问，但最让他想不清楚的事，是陆小凤拿着水母之精，为何没有被吸光内力？
不过想得再多，他也抵受不住水母之精失而复得的喜悦，终于伸出手，将这颗血红的珠子，握到了自己手中……

第747章 男人的剑
水母之精刚一入手，血光就好像从珠内浮动而出，似红雾弥漫。
而后血雾中黄芒倏现，将风萧萧彻底笼罩往诡异的暗黄色光内。
红雾与黄芒混杂，交织流转，形成一幅令人迷醉的图案。
风萧萧却彻底僵住了，一时间，他只感到脑海中幻象丛生，像千万冤魂齐来索命。
陆小凤也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不过很快回神，伸手去推风萧萧。
但任凭他适合运劲，一双手都插不进似云雾般无形的光芒里。
以他的功力，能够轻易分金断玉……这云雾竟比实质还要坚硬。
一瞬之后，云雾忽然烟消云散。
风萧萧浑身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显出身形，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像是站立不稳。
陆小凤忙上去扶住他，叫道：“你没事吧？”
风萧萧晃了晃脑袋，苦笑道：“我现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
陆小凤失声道：“那个小老头？”
风萧萧转头回眼，向已到屋门口的沙曼露出一个“你放心”的微笑，才慢慢道：“是他，他不是说过，我、牛肉汤和宫九，三人只能活下一个么？”
陆小凤道：“不错，他亲口说的。”
风萧萧道：“你知道养蛊么？”
陆小凤点头道：“苗疆流传的邪术，让各种毒物在缸中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最后只剩下一个……啊！”
风萧萧笑道：“看来你也想到了，我们三个就是缸中的毒物，小老头吴明就是养蛊的人，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下来。”
陆小凤看着他手中已褪去血色，只泛黄光的珠子，道：“他究竟做了什么手脚？”
风萧萧低头看着水母之精，淡淡道：“他封闭住了我的精神，让我只能动用内力，否则无论是牛肉汤或是宫九，都接不下我随手一剑。”
陆小凤有些不太懂。
风萧萧也不细解释，继续道：“他将我们三人的武功，拉到了同一个水平上，我能杀了牛肉汤和宫九，他俩也有机会能杀了我。”
陆小凤皱眉道：“小老头他为何这么做？他如果想杀你，现在就可以出手了。”
风萧萧悠悠道：“他应该在做什么选择，不过究竟是什么选择，只有最后活着的那个人，才能知道了。”
他低下头，沉吟道：“他让牛肉汤回去睡觉，明天……明天，也就是说，我们三人之间的杀戮，将会在明天开始。”
陆小凤道：“你想怎么办？”
风萧萧慢慢转身，笑道：“明天的事，明天想，我今天的事，还没做完呢！”
沙曼看着他，猫一样的眼睛里闪着绿玉般的光。
风萧萧道：“你说是不是？”
沙曼淡淡道：“是。”
她双手到了风萧萧的颈间，解开了衣襟上的一颗钮子，忽然嫣然一笑，道：“后面有个小小的厨房，我去烧点菜给你吃，柜子里还有点酒，我可以陪你喝两杯。”
风萧萧看着她，不但看见了她的美，也看见了她对他的感情。
他忍不住又要去拥抱她。
外面忽然有人在高呼：“九少爷回来了，九少爷回来了。”
沙曼的脸上立刻起了种奇怪的变化，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忽然被父母抓住。
风萧萧柔声道：“你要是想见见他，我不会反对。”
沙曼没有走，反而拽住他的手，将他带到房里，轻轻合上了门。
风在窗外轻轻的吹，仲夏日的夜晚，竟是那么的美，又明亮，又朦胧，又浓烈……
清晨的窗台上，搁着一朵冰花。
现在正是仲夏，这朵花却是用冰雕成的，透明的花瓣还没有开始溶化。
要在多么遥远的地方才有窖藏的冬冰？
要费多么大的苦心才能将这朵冰花完完整整的运到这里来？
虽然是一朵小小的冰花，可是它的价值有谁能估计？
又有谁知道其中含蕴着多少柔情？多少爱心？
这南海中的岛屿上，只有炎热，终年看不见冰雪，是谁带来了这朵弥足珍贵的冰花？
风萧萧看着沙曼的脸，问道：“是他？”
沙曼也在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竟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风萧萧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他说？”
沙曼慢慢地点了点头，从床上站起身，丝绸的轻衫掩住了白玉般无暇的身躯。
她缓缓走到窗台前，拿起那朵正在融化的冰花，走出房门，回头向风萧萧道：“你一定要在这里等我。”
风萧萧笑道：“一定。”
他看着沙曼的倩影消失在阳光里，消失在花丛中，忽然很想喝酒。
于是他翻出了一瓶酒，猛灌了一口。
他知道，如果沙曼决心要做一件事，别人的想法和看法，她根本不在乎，也没人能够阻止。
不过，他相信她。
突听一个人带着笑道：“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要不要我陪你喝？”
牛肉汤已银铃般娇笑着走进来，笑容焕发，她笑的时候实在比不笑时迷人太多。
尤其她现在的装扮、气质，已和从前判若两人，高贵得出众，让人很难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风萧萧却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道：“吴明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不过你该知道的，就算这样，我如果真想杀你，其实并不算难。”
牛肉汤道：“不错，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你难道甘心任由他来摆布？”
风萧萧笑了笑，道：“不错，我为什么要听凭他的摆布？他是你爹，又不是我爹。”
“对啊！他是我爹，他让我嫁给你，所以我只能乖乖的听话……”
牛肉汤抢过风萧萧手里的酒瓶，一下子就坐到了他大腿上，柔声道：“现在我们就可以亲热了，随便你怎么亲热都行。”
风萧萧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害臊？”
要知道他还没起床，自然没有穿着衣服，和沙曼度过这一夜，甚至还没梳洗过……
牛肉汤咬着嘴唇，笑道：“你连我身上最不能被人看见的地方都看过，我为什么不能看看你？”
她吃吃的笑着，甚至还扭了扭屁股。
风萧萧苦笑道：“你再不站起来，我真要动手杀你了。”
牛肉汤的手忽然探了下去，嫣然道：“你是想用这柄剑杀死我么？”

第748章 奇怪的妹妹和更奇怪的哥哥
风萧萧已抓住了牛肉汤的手腕，只见她的手在清晨的阳光下看来洁白柔美，和以前的粗糙已大不相同，想到那天在船上她哼着歌、洗着澡的样子，不禁有点心动。
牛肉汤又笑了，低着头道：“说不定你的这柄剑……嘻嘻，真能杀死我哩！”
风萧萧无语了一会儿，问道：“宫九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提起了这个人，牛肉汤眼睛里立刻发出了光，道：“他给我带了好些礼物，我很喜欢……”
她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只怕会是最后一次了。”
风萧萧道：“什么意思？”
牛肉汤道：“因为我不敢再见他的面。”
风萧萧道：“为什么？”
牛肉汤道：“他会杀了我。”
风萧萧笑道：“宫九毕竟是你嫡亲的哥哥，我相信他下不去手。”
牛肉汤摇头道：“他这个人实在太复杂，太奇怪，可是连我那宝贝的爹爹都说他是个了不起的天才，我实在猜不透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风萧萧道：“你在颤抖，你很害怕？”
牛肉汤小声道：“是，无论多难练的武功，他全都一学就会，无论警卫多森严的地方，他都可以来去自如，你心里想的事，还没有说出来他就已经知道，假如你要他去杀一个人，不管那个人躲在什么地方，不管有多少人在保护，他都绝不会失手。”
风萧萧道：“所以你很怕他？”
牛肉汤道：“也许你不会相信，可是他的忍耐力的确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他可以在海底呆一天一夜不出来。”
风萧萧眨了眨眼，道：“他精通天竺的瑜伽术？”
牛肉汤诧异的瞧了他一眼，点头道：“他简直好像可以不必呼吸一样，有次老头子也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气，把他钉在棺材里，埋在地下埋了四五天，后来别人忍不住偷偷的把棺材挖出来，打开棺材盖一看。”
风萧萧接口道：“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就走了？”
牛肉汤低头道：“而且，他……他还是我的哥哥，我会的，他全都会，我不会的，他也会，他如果要杀我，我死定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好像忘了一点，如果我想杀你，你也死定了。”
他的手已扶上牛肉汤纤细柔软的腰肢，只要他稍微一运劲，就算牛肉汤是个铁人，她肚子里的一切，都会被暗劲搅得稀烂。
牛肉汤格格一笑，好似怕痒的缩起着脑袋，整个人都扑到了风萧萧的怀里，搂住了风萧萧的脖子，喘息着笑道：“你是不是想强奸我？”
风萧萧道：“现在的样子……更像是你想强奸我。”
牛肉汤又笑了笑，柔声道：“你……你快把你的腿拿开，你抵得我好痒。”
风萧萧真无语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我的确不想听凭吴明的摆布，凭什么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凭什么他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不过如果你真敢对我下手……”
牛肉汤扭着腰肢，轻轻咬着他的耳朵，道：“你帮帮我好不好，我现在只想躲得远远的，不让爹爹找到我，也别让哥哥找到我。”
风萧萧皱眉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牛肉汤叹气道：“只要他们都找不到我，我也就不必非要杀你和哥哥了，哥哥也就不必杀了我。”
风萧萧沉默不语。
牛肉汤道：“爹爹他绝不会离开这座岛，而一旦到了中原，没有谁的势力能比上青衣楼，加上有你在，哥哥无论如何都只能断了杀我的心思。”
风萧萧道：“要是我不想走呢？”
牛肉汤支起身子，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绝不会是爹爹的对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或是将来，如果你不肯听从他的安排，你就死定了。”
风萧萧悠然道：“我昨夜听陆小凤提过一句，吴明说只要我佩有圣舍利，他就绝不能向我出手，我虽然不明白原因，但除了他，我在这座岛上本就没有对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或是将来……”
他顿了顿，微笑道：“手长在我自己身上，我倒想看看，吴明有什么法子能逼我出手。”
牛肉汤嫣然道：“太容易了，不是还有沙曼么？”
风萧萧又沉默了下来。
牛肉汤道：“我已经偷偷找了条船，只等沙曼回来，咱们马上就能离岛。”
风萧萧忽然起身，道：“我去找沙曼。”
牛肉汤抓着他的手，道：“她不是让你在这儿等她么？你刚才也答应了。”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他转过身，从床上抓起衣衫，飞快的往身上套。
牛肉汤的脸色好似变了变，道：“难道你不放心她？”
风萧萧淡淡道：“我忽然开始不放心宫九了。”
他已大步往外走。
牛肉汤赶忙走在头里，道：“我带你去……”
风萧萧伸手将她推开，道：“用不着，我怕你会带我兜圈子。”
牛肉汤大步拦到他的身前，道：“你知道她在哪儿么？”
风萧萧歪着脑袋，斜眼一阵打量，缓缓道：“你或许不知道，其实我的鼻子也比狗还灵。”
不得不说，风萧萧的确开始担心了，牛肉汤越是阻拦，他就越是担心。
尤其听见房中传来一阵阵呻吟和低喘之后。
这是一间布置得精雅而华丽的房间，墙上有面很大的镜子，看来显然是名匠用最好的青铜磨成的。
镜子里正映着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也是手工精致、质料高贵的上等货。
当然还有人，赤裸的男人。
镜子中，一个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年轻人，正半裸着在地上挣扎翻滚。
他的躯体苍白而瘦弱，带着斑斑的血渍，一道道交错纵横，竟然全是鞭痕。
鞭子正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中，沙曼！
幸好沙曼是穿着衣服的，而且包裹的很紧，她神情冷酷，却更显艳丽。
见到这一幕，牛肉汤神情忽然惶恐，刚想叫出声，却被风萧萧捏住了脖子……被他捏住脖子的人，别说出声，就连身上最细的汗毛，都不可能被最大的风吹动分毫。
“用鞭子抽我……用力抽我……”
看着沙曼玲珑且完美的曲线，以及她手上舞动的鞭子，年轻人的眼睛里充满了乞怜和哀求。
而当鞭子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眼里就会发出光，泛着疯狂情欲的红光。

第749章 深不可测的人
风萧萧都不用多想，这个喜欢被人虐待的年轻人，一定就是宫九。
沙曼手中的鞭子越重，宫九的眼睛越红越亮，其中闪动的光芒，也就越多欲望，而他的笑，也就更加疯狂。
他疯狂般撕抓着自己本就鲜血淋漓的皮肉，喘着气狂叫：“打我！打我！”
沙曼美丽的眼睛闪着海水般的光，其中有怜悯有同情有无奈，以及……恐惧。
因为宫九的眼中，不但有疯狂和欲望，还有仇恨和怨毒，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沙曼忽然感到害怕了。
她十分担心如果继续的鞭笞下去，会使得宫九最终突破底线，她手中的鞭子，不由轻了些。
宫九眼中的仇恨和怨毒之色顿时更浓了，喘息着道：“你喜欢什么？喜欢风萧萧？”
他忽然大笑，疯狂般大笑：“你还以为自己是个淑女，你错了，你只是婊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婊子，若不是我将你买了回来，你现在只是一条下贱的母狗，为了一块肥肉就能陪人上床睡觉。”
沙曼手中的鞭子忽然顿了顿，但很快更重的抽了上去。
宫九大笑道：“你是不是生气了？因为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你除了能陪人上床睡觉，还有什么值得风萧萧喜欢？”
沙曼可以忍受宫九的辱骂，却无法忍受辱骂中带上了她所爱的人。
她这一鞭子下去，竟是前所未有的狠，宫九血肉模糊的胸膛上，仿佛隐约可见白茬茬的骨头。
宫九眼里发出了光，嘴里却还在不停的辱骂，鞭子抽得越重，他眼睛越亮，也骂得越凶，兽性的喘息，也就越发浓重。
他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而像一头遍体鳞伤的野兽，瞪着通红的眼，狂吼欲噬。
欲望累积到顶端，急需发泄！
沙曼将自己交给了别人，已使宫九的仇恨与怨毒到达了极点，就像美好的梦境被人一下次戳破，原本的完美无瑕被人彻底玷污。
他突然扑了上去。
沙曼手中甩动的鞭子，竟变得那么无力！
她根本无法抗拒。
幸好风萧萧及时冲了进来。
宫九的脸，被他重重的踩在了地板上。
用劲是如此之大，以至宫九的整个脑袋都深深陷入地板中，只有一只血淋淋的耳朵还耸搭在外面。
沙曼默默的看着风萧萧，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来了多久？”
风萧萧道：“刚来。”
沙曼垂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
风萧萧笑了笑，道：“不想。”
沙曼的呼吸急促了些，抬头道：“他一直有这个嗜好，今天求我最后一次，我……我不能拒绝他。”
风萧萧柔声道：“我看出来了，我也知道你是个恩怨分明的好姑娘，若不是他要碰你，我是不会出手的。”
沙曼的猫一样的眼睛似海水一样波光粼粼，竟是那么碧绿诱人。
她慢慢走了过来，轻轻依偎到了风萧萧的怀里。
风萧萧揽着她的肩膀，道：“我本不打算过来的，免得让你难堪，不过我刚知道了一件事，害怕你会出事，所以还是来了。”
沙曼道：“我相信你。”
风萧萧忽然转头，皱眉道：“他溜的倒快。”
因为地上的人不见了，除了散落的衣衫和血迹，宫九已无影无踪。
待风萧萧牵着沙曼走出房门，发现原本被他制住牛肉汤也不见了。
沙曼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风萧萧转头遥望东边的太阳，道：“我们该走了。”
“去哪？”
“回中原。”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旁边的走廊慢慢地走了出来。
漆黑的发髻一丝不乱，雪白的衣衫上连一道皱纹都没有，轮廓美如雕刻的脸上带着种冷酷、自负，而坚决的表情，而眼神锐利如刀锋。
这样的宫九竟是刚才那样一个人，有谁能相信？
宫九道：“你是不是后悔刚才没有杀了我？”
风萧萧道：“我正在嫌我的鞋子脏了，准备回去换双鞋子，而我手上没剑，又不打算换双手，所以……我为什么要杀你？”
言外之意，嫌杀了他，是脏了自己的手。
宫九脸上竟完全没有羞愧之色，更没有被脚踩过的痕迹。
他突然解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膛和后背，他的肌肤光滑洁白如玉。
风萧萧道：“你是想证明，就算刚才我想杀你，也无法做到？”
宫九道：“老头子从未说过一句虚言，更没有一件他办不到的事，他说你杀不死我，你就一定杀不死我。他说我们三人只能活下一个，就一定只有一人能活下来。”
风萧萧冷笑道：“言外之意，最后能活下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牛肉汤轻盈的走了过来，她眼睛里充满了骄傲，笑道：“当然是。”
风萧萧歪着头，道：“你莫非不知道你也会死？”
牛肉汤紧贴在宫九身边，亦如沙曼紧靠在风萧萧的身边。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温柔，道：“我心甘情愿。”
风萧萧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只想找艘船快点逃。”
牛肉汤嫣然道：“我若不这么说，你会急匆匆的跑来找沙曼么？”
沙曼的脸色变了，风萧萧的脸色也变了，道：“你什么意思？”
牛肉汤笑靥如花，道：“若是你看见沙曼正和我哥哥亲热，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风萧萧沉着脸道：“心乱，则剑乱，剑乱，我就死定了。”
牛肉汤叹了口气，道：“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精明，还长了一只狗鼻子，竟来的这么快。”
她转瞬又笑了起来，道：“不过现在也算不错，你越是舍不得沙曼，你死的就越快。”
有了牵挂，剑自然快不起来，情丝绵绵，削不断、扯不烂，会紧紧缚住人的手，人的剑，人的心。
风萧萧冷冷道：“是吗！”
他伸出手，接过一直抓在沙曼手里的鞭子，用力抖了抖。
长鞭发出刺耳的“刷”“刷”声。
宫九脸色微变，握剑的手指变得苍白，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风萧萧笑道：“现在心乱的不光是我了。”
沙曼用悲悯的同情眼光，看着宫九。
她知道宫九的这个弱点，只是没料到风萧萧竟也猜到了。
宫九看见这道目光，不光手抖了起来，连身子都开始微颤。
风萧萧又“唰唰”的甩了甩鞭子，喝道：“滚！”
宫九飞快的抱起牛肉汤，狂风一般的往屋子里冲去。
屋中立刻响起了皮鞭的抽打声，和他兴奋的喘叫声。
沙曼瞧着风萧萧，欲言又止。
风萧萧叹了口气，解释道：“他精通瑜伽术，若是不能一击击中致命的要害，随之而来的反击，死的只会是我……吴明说的不错，如今的我，真的杀不死他。”
沙曼道：“现在该怎么办？”
风萧萧牵起她的手，道：“回中原，我要将你安顿下来。”
沙曼道：“没有船，怎么回去？”
风萧萧笑了笑，道：“找陆小凤。”
陆小凤果然不会让人失望，他真的弄到了一艘船，而且这艘船还不小，食水充足，足以远渡重洋。
这倒让风萧萧很好奇了，不过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等宫九发泄完了，定会不依不饶的再次追上来。
要知人的欲望如果刚刚发泄过，就会平复很长一段时间，宫九的弱点也会被暂时的掩盖。
在这座岛上，宫九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以及情况不明的小老头暗中推手，风萧萧却有甩不开的牵挂，如果继续在此岛上纠缠不清，后果难说。
换到中原，风萧萧便胜券在握，所以他并不愿意冒险。
船走得很平稳，今天显然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待再也看不见那座小岛了，风萧萧才算舒了口气，有闲拽着陆小凤询问。
从哪弄来的船？又是从哪找来的水手？
原来这是宫九的座船，陆小凤一直暗地里跟着牛肉汤，一直跟到一个偏僻的小湾，发现了这艘正在运装食水的船，而船长是个风萧萧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老狐狸谄媚的笑着，还不停的抹着自己脖子的汗，显然对风萧萧仍是心有余悸。
风萧萧诧异道：“你怎么还没有死呢？”
老狐狸眨了眨眼，道：“你有没有看见鱼淹死在水里？”
风萧萧道：“没有。”
鱼可能死在水里，却绝不是被淹死的。
老狐狸笑道：“我在陆上是条老狐狸，到了水里，就是条鱼。”
风萧萧道：“是条什么鱼？”
陆小凤大笑：“当然是条老甲鱼！”
风萧萧却没心情笑，他现在只想着一个人，小老头吴明。
这真是一个神秘的人。
不但神秘，更是个不世的奇人，惊才绝艳，深不可测。
风萧萧甚至都还没与他真正的交过手、说过话，就已经完败，到目前为止，他竟连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这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风萧萧握着“水母之精”，瞧个不停。
晶体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散发着淡淡的黄光。
这模样风萧萧记得自己曾经见过，当初“碧血照丹青”被“天一神水”洗过时，也曾有过这种美轮美奂的样子。
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而与小老头吴明又有什么关联？
他为什么叫“水母之精”为“圣舍利”？甚至还能改变它的性质？
他说这是一派宗主的权位身份的象徵，更代表一种至高的功法。
功法……莫非是指“静心诀”？
不论从什么角度上看，“静心诀”自然都能称得上至高的功法。
但一派宗主又是哪一派？
“为什么小老头会说只要‘圣舍利’佩戴在我身上，他就绝不能向我出手？”
风萧萧眉头紧皱，喃喃道：“莫非他就是那个神秘门派的弟子？要严守宗门的规矩？”
他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所以只能再次找来陆小凤询问。
“他是我生平未遇的高手。”
陆小凤叹道：“我见过不少高手，比如西门吹雪，比如你，比如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但我能肯定的说，你们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他。”
风萧萧皱眉道：“西门吹雪也不行？”
陆小凤点点头，道：“自从叶西一战后，他的剑术已臻至‘无剑’的境界，他的人已与剑融为一体，他的人就是剑，只要他的人在，天地万物，都是他的剑。”
风萧萧道：“这样的西门吹雪，已是剑中的神剑，人中的剑神。”
陆小凤道：“不错，但我认为，他远不是那个小老头的对手。”
风萧萧道：“为何？”
沙曼忽然插口道：“我只知道‘无剑’的境界，并不是剑术的高峰。”
陆小凤和风萧萧都望着她。
沙曼淡淡道：“既然练的是剑，又何必执著于‘无剑’二字？”
陆小凤沉默了一阵，道：“不错，‘无剑’的西门吹雪，最终还是拔出了他的剑。”
风萧萧抚着沙曼漆黑柔软的长发，就像抚摸着黑暗中的波浪，柔声道：“你懂剑？”
沙曼像一只慵懒的猫咪，缩着脖子，在他怀中依靠的更舒服了一些，道：“还行，而且我也听人说过。”
风萧萧道：“吴明？”
陆小凤道：“宫九？”
沙曼咬了咬嘴唇，道：“吴明对宫九说的，我当时在旁边。”
风萧萧“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传授剑道的感悟，无论在何时、对何人，都是最私密的事，沙曼能在旁边听着，说明不论小老头，或是宫九，都没将她当作外人。
陆小凤见到两人这副模样，知机的退了出去。
寂静中，沙曼忽然问道：“你吃醋了？”
风萧萧还是没有作声。
沙曼看着他，瞪着他看了很久，道：“你为什么不问我，我和宫九究竟有多亲密？”
风萧萧道：“我不必问。”
沙曼道：“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风萧萧叹气道：“我有很多女人……”
沙曼立刻接口道：“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一个，所以你认为没资格问我？”
风萧萧没有否认。
沙曼又瞪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你忘了一点。”
风萧萧道：“什么？”
沙曼道：“我已给人做了很久的情人，我并不在意是不是会给你做更久的情人。”
这下轮到风萧萧瞪着她了。
沙曼忽然伏在他的大腿上，温柔得像一只波斯猫，柔声道：“我是个很会吃醋的女人，可是这次我说的是真心话。”
她半闭着眼睛，喃喃道：“所以你什么都可以问我，而我什么都不会瞒你。”
风萧萧忽然用力抱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滚到柔软的床上。
海风温暖而潮湿，浪涛轻拍着船沿，温柔得就像是情人的呼吸。
什么话风萧萧都没有问，沙曼也不必回答，这一切都不必解释了。
现在他们做的事，就是最好的解释，在真心相爱的情人间，永远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

第750章 岸上惊变
狐狸窝已经不再是狐狸窝。
狐狸窝变成了安乐窝。
何为安乐？
安逸快乐！
低矮破旧的平房已变得焕然一新，窗户上也糊起了雪白的窗纸，里面已不再有粗犷豪迈的男声，也不再有狐媚软柔的女声。
这是整片海岸上，最整洁干净，清爽静怡的地方，和旁边码头上的喧哗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最大的改变，建屋的木板已换成了墙砖……青色的墙砖！
看到这栋青色的小楼，风萧萧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陆小凤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道：“自求多福，后会有期。”
他说完这一句，就一溜烟的跑不见了。
风萧萧忽然也很想跑，拔腿就跑，可他知道，他一定跑不掉。
不过他很快发现，跑不掉的不光是他，陆小凤也没能跑掉。
陆小凤已苦笑着退了回来，回来的速度甚至比跑掉的速度还要快。
风萧萧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过没等陆小凤回答，他就看到了原因。
薛冰从那边走了出来。
看着她越离越近，风萧萧和陆小凤不约而同的咽了口口水。
尤其是风萧萧，他的手已经很疼，沙曼捏的。
薛冰俏生生的到了对面，目光缓缓转动，扫过陆小凤，扫过风萧萧，最后落到了沙曼的脸上。
两个都很美丽的女人相互打量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下，风萧萧不光是手疼了，好似连心脏都开始痉挛。
薛冰终于移开了目光，道：“不得不说，你运气真好。”
风萧萧道：“怎么？”
薛冰道：“如果你早到半天，就会碰见十妹了。”
风萧萧的心悸感顿时没了，神情轻松道：“她去哪了？”
薛冰似笑非笑道：“你可以去找女人，她自然也可以去找男人。”
风萧萧的心不由又紧了起来，他忍了半天，终究没忍住地问道：“谁？”
薛冰瞧着风萧萧和沙曼紧握在一起的手，冷笑道：“你吃醋了？”
风萧萧只能低下头，却并没有松开沙曼的手。
薛冰咬了咬嘴唇，道：“是皇帝。”
风萧萧皱眉道：“怎么是他……”
“皇帝？”陆小凤叫道：“他有什么事？”
薛冰横了他一眼，道：“当然是大事。”
能让皇帝亲自召见的，自然是大事。
陆小凤问道：“什么事？”
薛冰道：“一百零三个精明干练的武林好手，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竟在一夜之间全都神秘失踪。”
陆小凤的胡子皱的眉毛一样紧。
薛冰道：“这趟镖的来头极大，竟然上动天听，若是找不回来，非但所有的保人都难免获罪，连委托他们护镖的太平王府都脱不了关系。”
陆小凤道：“保人都有谁？”
薛冰道：“当然都是江湖中极有身份的知名人士，中原武林的九大帮、七大派，几乎全都有人被牵连在内。”
风萧萧道：“关青衣楼什么事？皇帝为什么要突然召见蓉儿？她为什么非去不可？”
陆小凤突然插口道：“青衣楼有没有人作保？”
薛冰瞧了他一眼，道：“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道：“一百零三个人中原镖局的精英，经太行，出潼关，却在太行山下一个小镇上忽然失踪，唯一剩下的一个活口，竟在十二连环坞的总舵密室中，被人灭口。”
风萧萧沉着脸道：“江湖上、武林中，所有的势力都被牵扯其中，唯独青衣楼没有，别人不怀疑青衣楼，才真是见鬼了。”
陆小凤苦笑道：“这么大的单子，这么多高手护送，竟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除了你们青衣楼，还真没别人干得出来，我现在都开始怀疑，一定是你们做的了。”
风萧萧冷冷道：“越是通顺的思路，越是合乎常理，就越是假象，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陆小凤摇头道：“事情已闹这么大大，甚至上达天听，那么究竟是谁做的，就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够资格来当这个替罪羊，用以平息众怒。”
风萧萧自然比他更清楚这一点，冷冷道：“所以皇帝召去蓉儿，想让她当替罪羊？”
薛冰道：“皇帝本来是召见你的，可是你已出海，十妹她不得已才守到海边等你归来，可是左等不回，右等不回，她不得已之下，只能替你上京，你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陆小凤道：“天子召见，谁敢让他干等着？黄楼主只怕真是迫于无奈。”
风萧萧哼了一声，向薛冰道：“蓉儿她安全么？”
薛冰道：“进宫之前，一定安全，禁宫里面，就难说了。”
风萧萧道：“皇帝怎么找到她的？天下间，可没几人知道她的下落。”
薛冰道：“我也很奇怪，一个太监突然领着一群大内侍卫带着圣旨找来，守卫第一楼的高手根本不敢拦阻。”
风萧萧沉思不语。
他忽然想到了牛肉汤。
当初牛肉汤设了一个连环局，想引他来海边，为了寻找到宫九的行踪，他也将计就计，跟了过来，青衣楼的位置，八成就是那时候暴露的。
这件事，一定跟太平王世子宫九脱不开干系。
风萧萧抬头道：“蓉儿走了不过半日，我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只是……”
他望向沙曼，沙曼也正看着他。
薛冰冷笑道：“怎么？你还想带着她不成？”
风萧萧只能苦笑。
薛冰板着俏脸，冷冰冰的道：“你走，她留下。”
风萧萧苦笑道：“薛冰你……”
薛冰道：“你是信不过我？”
沙曼忽然道：“好，我留下。”
风萧萧诧异的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沙曼点点头。
风萧萧大步走了，顺手从隐在暗处的一个青衣楼高手手上，取走了一柄剑，而他一拿上剑，身上便带起了一股浓重不散的杀气，似寒风远去。
没人能动他的女人，皇帝也不行！
只剩两个女人，陆小凤立刻连头都不敢抬了，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赶快溜走。
薛冰道：“你怎么也不送送他？”
沙曼淡淡道：“他知道我对这些外在的形式一向没有兴趣，又何必多此一举？”
薛冰道：“你对他外在的形式没兴趣？是不是只对他的心有兴趣？”
沙曼默认。
薛冰冷笑道：“只可惜他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心全送给你的。”
两个人言来语去，仿佛都带着很浓厚的醋意，陆小凤听了后，心中不是滋味。
原本他和薛冰才是一对，现在的薛冰非但对他视而不见，更为了一个别的男人而吃醋，他好像忽然间变得不值一文了。
一个人活到这种地步，倒真的不如死了算了，陆小凤现在连理由都不想想了，埋着头就走。
薛冰总算注意到了他，道：“你想去哪？你哪也别想去。”
陆小凤苦着脸，回身道：“还有我什么事？”
薛冰瞟了沙曼一眼，道：“我很想听听，风萧萧出海后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陆小凤的脸色更苦了。
沙曼道：“问他，还不如问我，你是不是想学学？我可以教教你，保证一点都不私藏。”
薛冰的脸红了，道：“谁要跟你学，我是替我家十妹问的。”
沙曼道：“不是你自己想知道，你脸红什么？”
薛冰的脸更红了，却不肯相让：“这么说来，你是不想跟我说了？”
吃醋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而两个吃醋的女人凑在一起，就是人间地狱。
陆小凤深知这一点，于是趁着两女口舌争锋，互不相让的时候，麻利的溜远了。
薛冰口上虽凶，却终究替沙曼安排好了一切。
她都没动用青衣楼的人手，让红鞋子帮忙准备了一辆马车，并准备将沙曼安排到红鞋子的一处隐秘的据点去。
她甚至还将在场的青衣楼高手全都调离他处，等若向黄蓉暂时隐瞒了这件事、这个女人。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或许是同情？
或许是羡慕？
又或许是同病相怜？
行驶的马车上，最后只有她们两个人，一路无话。
人总是要吃东西的，晚上也要睡觉，所以两女也会夜宿客栈。
虽然彼此谁也不理谁，但她们偏偏睡在一间房里。
薛冰对此理直气壮，在她看来，沙曼就是个囚犯，而她是看守，当然要时刻注意沙曼的一举一动，至于心底真实的想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这日傍晚，客栈房间。
薛冰端进来了两碗汤、两碗饭，搁到了桌子上，美滋滋的喝了一大口汤。
她不必说话，浓汤扑鼻的香气，自然会引得沙曼过来吃晚饭。
沙曼本来一直都漫不经心的坐着，这会儿脸色却突然变了，问道：“这是什么汤？”
两人一路几乎都没讲过话，所以薛冰愣了愣才回道：“牛肉汤。”
她立刻发觉自己的头有点晕晕的，失声道：“这碗汤里下了药。”
沙曼缓缓起身，道：“应该不错。”
薛冰变色道：“是谁下的药？”
沙曼道：“牛肉汤。”
薛冰有些迷糊，不知是迷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晕沉沉的道：“我知道这碗是牛肉汤，我是问谁下的药。”
门外有银铃般的笑声：“是牛肉汤在牛肉汤里下的药。”
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煮得出这种美味的牛肉汤，独一无二的香味，独一无二的味道。
牛肉汤做出来的汤又香又好看，她的人也很香，很好看。尤其是今天。
看来她好像是特地打扮过，穿的衣服又鲜艳，又合身，脸上胭脂不浓也不淡，都恰好能配合她这个人。
薛冰头又已发晕，眼睛也有点发花，就好像已经喝醉了的样子，忽然大声道：“你是谁？”
牛肉汤笑嘻嘻的道：“牛肉汤。”
于是薛冰更晕了，几乎都快站不稳。
沙曼却没晕，眼睛一直都在刀锋般盯着牛肉汤。
牛肉汤笑道：“我做的汤很好喝，连风萧萧都爱喝的不行不行的，你为什么不尝尝？”
沙曼慢慢地从衣襟边缘抽出根很细长的钢丝，拿在手里摆弄着。
钢丝细而坚韧，闪闪的发着光。
她的手纤长而有力，钢丝在她的手里，很快的变成一个舞剑女子的侧影，尖锐的一端就是剑。
她的手指轻拨，剑式就开始不停的变幻。
薛冰看了更觉头晕，吃惊道：“原来你剑法这么好！”
沙曼淡淡道：“这世上想不到的事本来就很多。”
牛肉汤已经不笑了，任谁被这根尖锐的钢丝尖抵着脖子，都笑不出来的。
沙曼道：“你的汤炖得的确很好，不喝光了实在可惜。”
牛肉汤二话不说，走到桌前，喝光了剩下的那半碗牛肉汤。
沙曼道：“还有我的一碗。”
牛肉汤丝毫没犹豫，一口喝完，甚至都不怕烫着舌头。
待吃光了最后一块牛肉，她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沙曼道：“不行。”
牛肉汤道：“你还想要我干什么？”
沙曼道：“脱光。”
牛肉汤道：“脱光？把什么脱光？”
沙曼道：“把全身上下都脱光，能脱的都脱光。”
牛肉汤脸色变了，狠狠的瞪着她。
沙曼完全没有表情，手里还在摆弄着那条钢丝。
坚韧的钢丝在她纤纤手指里，柔软得就像是条棉线。
牛肉汤立刻开始脱衣服。
穿衣服的时候，她是个很好看的女人，脱光了更好看。
她的腿非常直，非常结实，皮肤光滑紧密，双腿并拢时中间连一只手指都插不进去！
她无疑正是那种可以令男人销魂蚀骨的女人，对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有信心。
可惜现在屋里只有女人，并没有男人欣赏。
不过不管有没有男人在这里，只要一个女人赤裸裸的没穿衣服，她就施展不出任何诡计了。
于是沙曼舒了口气，问道：“宫九在哪里？”
牛肉汤道：“在你身后。”
沙曼自然不会相信，不过身后突然传来浓重的喘息声，让她不由转回了头。
薛冰现在不光是脸红了，连眼睛的都已通红，迷离的眼光，痴痴的看着牛肉汤赤裸的胴体。
沙曼失声道：“你下的不是迷药，是什么？”
但等来的不是牛肉汤的回答，而是她的手。

第751章 满箱春色关不住
沙曼中的钢丝，被牛肉汤闪电般的夺了过去，钢丝的尖锐，现在反而指着沙曼的脖子。
牛肉汤喝的牛肉汤最多，但是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已吃了解药。
她愉快地笑道：“脱光……”
她的眼睛里发着光：“你们两个统统脱光，能脱的都脱光。”
沙曼脸色苍白，薛冰的脸色却更红。
牛肉汤道：“我数到十，你们如果还没有脱光，这里就多了个死人。”
薛冰已经开始在脱，沙曼也不能不听话，她知道牛肉汤一定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一，二，三……”牛肉汤数的很快，两个女人也只能脱得很快。
牛肉汤吃吃地笑道：“原来你们也是经常脱惯了衣服的。”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纸包，笑嘻嘻的道：“你知不知道我这碗牛肉汤为什么这么好喝？”
看着这个纸包，沙曼的脸色更白了。
牛肉汤看着她，眼睛里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欲望。
也不知为了什么，沙曼的脸突然红了。
牛肉汤慢慢地向她走过去，腰肢摆动，带着种奇异邪恶的韵律。
她眯着眼笑道：“你难道忘了，不但哥哥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还记不记得，哥哥每次想发泄的时候，总是让我抱着你，代替他……”
“住口！”沙曼的脸更红了。
牛肉汤道：“你如果吃下这包药，我保证放过你这次，让你自己解决，好不好？”
沙曼迟疑着，看着她的眼睛。
牛肉汤的眼睛里充满了邪恶淫荡的魅力。
沙曼终于点了点头，接过了药包，将药粉慢慢的咽了下去。
很快，她变得和薛冰一样，不光是眼红、脸红了，全身都泛起了一种燥热的红。
牛肉汤扭动着身子，光溜溜的贴了上去，胸脯也贴了上去，甚至连膝盖都贴了上去，就抵在了沙曼最隐秘之处。
沙曼喘息着，勉强道：“不行，你……你答应……过我……”
但她的身体的动作却明显和她嘴上说的话并不相符，她已不由自主的张开了自己光滑笔直的双腿。
牛肉汤晃动的胸脯蹭着沙曼晃动的胸脯，而她膝盖竟然也抵着蹭了两蹭，笑道：“我当然不会骗你。”
她停下动作，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忽然放出光来，从床下拖出了一口大箱子。
这是用来装行李衣服的大箱子，并不是用来装人的，不过如果紧紧拥抱，倒也能够勉强装下两个苗条女人。
现在的箱子里，忽然尤其香喷喷了。
牛肉汤大笑着合上了箱盖，然后耳朵紧贴上去。
箱子很快颤动起来，这是一种销魂的颤动。
激动而兴奋的欢愉声隐隐透了出来，是两个人的，两个欲望被勾动如天火的女人。
牛肉汤吃吃笑道：“我答应让你自己解决，并没有食言吧！只要你自己能忍得住……”
她顿了顿，笑得更迷人了：“药效可以持续整整一天一夜，希望那时你俩还有些力气，能自己从箱子里爬出来……”
箱子的震颤越来越大，仿佛里面也越来越激烈火热。
牛肉汤的脸蛋也不由的红了起来，她咬了咬嘴唇，慢慢直起身子，笔挺的双腿忽然分开，整个人都骑到了箱子上……
风萧萧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握剑的手更紧，走的也更疾。
他的轻功很高，哪怕去追杀陆小凤，就算先让陆小凤跑上个一天半天，他都能很快的追上去杀掉。
可如今追着一大群人，连追了数天，竟然连一点消息都没打听到，沿途根本没有人见过一群人经过。
这是不可能的。
莫说前来传旨的太监和大内侍卫就已不少，保护黄蓉的青衣楼高手只会更多，这么大一群人，怎能无声无息的消失呢？
本来从一开始，风萧萧就发现不对劲，自然而然的心生疑虑。
可是他信任薛冰，相信薛冰绝不会骗他，黄蓉肯定带着人上京去了。
或许是黄蓉特意交待需要隐瞒行踪，不让那群大内侍卫大张旗鼓，所以才无路人察觉。
不过数日过去，风萧萧的信心已经动摇。
因为不但连他没发现一点的蛛丝马迹，就连行经的青衣楼分舵，也没得到任何消息。
这实在太反常了，事有反常即为妖。
风萧萧顿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返身回赶。
变成青衣楼的狐狸窝，已经空无一人。
沙曼不在，薛冰不在，陆小凤不在，一个人都不在！
于是风萧萧去找老狐狸，没想到老狐狸也不在。
听码头上的人说，他出海了，而且是和陆小凤一起……
风萧萧更是陷入了云里雾里，虽然睁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看不清任何事，也找不到任何人。
风萧萧毕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不再找沙曼和薛冰，他找宫九和牛肉汤。
像宫九这样张扬的人，向来都是鲜衣怒马，豪华车架的，若是换做别的地方，这样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只要少露面，根本查不过来。
不过若是从不久前才离船上岸的人开始追查，那就会容易很多了。
风萧萧没查到男人，却查到了一个女人。
一听人形容装扮模样，他就知道这人定是牛肉汤。
可还不等他沿着线索追上去，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远处蹄声响动，还有二十来个骑士在附近往复巡弋，穿的竟全都是七品武官的服色，一个身着黑色服饰人慢悠悠的直向风萧萧走了过来，身后是十几个和他装束差不多的黑衣人。
另一个穿着七品服色，全身甲胄鲜明的武官，一直都在躬着身跟在他的身后，微微低着头，像是十分恭敬的正说着些什么。
那黑衣人只是不停的摇头。
那一直低着头的武官，头忽然抬了起来，那一直趾高气扬的黑衣人却倒了下去。
风萧萧瞧得分明，那武官手里刀光一闪，刺入了黑衣人的腰。
后面那群黑衣人大惊失色，个个拔出刀来，蜂拥着围了上去。
那七品武官竟然是个了不得的高手，挥刀狂舞，在一群人中竟游刃有余，左冲右杀。
远方那些游曳的骑士们突然动了，纵马奔腾中，只见刀光乱闪，血光四溅。
风萧萧瞧了几眼，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看这些黑衣人的轻功和招式，分明是天龙南宗的人。
他知道天龙南宗的大师兄是个天阉，干脆就索性净身入宫做了太监，这些年在宫内权力不小，于是就将他的师弟们都引进宫去。
所以天龙南宗的门下，十个中倒有九个是大内侍卫。
这七品武官竟这么有胆子？敢袭杀大内的侍卫？
而这群大内侍卫，是不是就是接走黄蓉的那一帮？
黄蓉人呢？

第752章 突如其来的反击
很快，那些看起来趾高气昂的黑衣人就被杀个精光。
骑在马上的武官们冷眼看着风萧萧，手中的刀都在滴着血，为首的那个武官也是同样的目光，刀上的血更多。
他忽然笑了笑，客客气气的拱着手道：“我们劳师动众，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这些罪恶滔天的盗匪，惊扰之处，多有得罪。”
别人笑的时候，风萧萧一般也会笑，而且这一次笑得尤其灿烂，道：“看你对我这么客气，莫非是认识我？”
那武官笑道：“我等虽然身在朝廷，却也是江湖出身，‘风神’之名早已如雷贯耳。”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们认得我，却不认得天龙南宗的人？”
听到“天龙南宗”四个字，那武官顿时笑不出来了。
风萧萧慢条斯理的道：“天龙南宗的弟子，十个里倒有九个是大内侍卫，平常不出宫，出宫必是为了办皇差，更何况还一次来了这么多人，你要说不是天子派来的，我一定不信。”
那武官干笑道：“他们就是些江洋大盗，一群亡命之徒，怎么会是大内的侍卫？”
风萧萧淡淡道：“你是说我认错了他们的武功？”
那武官道：“或许只是相似。”
风萧萧握住了剑柄，道：“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那武官道：“在下说的就是……实话……”
他恭恭敬敬的躬身抱拳，可是他的头刚一低下，几十个骑士，就突然变成了一张网，一张四面八方围来的刀网！
风萧萧顿时变成了一条鱼，网中的鱼。
鱼在落入网中时，会挣扎、会摆动，想冲出网去。
不过风萧萧不是鱼。
他是杀人的剑。
他在出剑，人在死！
剑光带起了风，刺骨的寒，寒风中飘起了花，鲜血的红！
很快，寒光四射的刀网变成了零落满地的残花。
风萧萧道：“现在，你肯不肯说实话？”
剑已入鞘，他的手甚至都没握在剑柄上，但那武官却吞了吞口水，惊惶的模样，像是正被利剑抵着喉咙，定了定神，颤声道：“你……你想知道什么？”
……
一座王府的奢华，绝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牛肉汤现在的模样，让人简直不敢抬起头看她。
一阵着地的白裙，素雅别致，脸上只略施粉黛，便已动人心魂，慑人魂魄。
她简直好像已完全脱胎换骨。
而她的语气，更有些高高在上的淡漠味道，却又让人不能质疑：“马车停在这儿，你们全都退下，不准靠近这座院子半步。”
很快，这座幽静的院子空空落落的只剩秋风中的树、秋风中的花。
牛肉汤忽然眼睛发光，好像又变了个人。
她从厚帘重垂的马车里，抱出了一个大箱子。
微微颤抖的箱子，像是有生命的韵动着。
牛肉汤轻轻的爱抚，低笑道：“整整一天，都抱着同一个人，做同一件事，你们是不是也快腻味了……”
她将箱子放到了屋里，关上了门，返身回来敲了敲箱壁，笑道：“我看这箱子还挺大，我想就算再塞一个人进去，也应该能勉强容纳的下，所以不用着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个新鲜的人儿来陪你们了。”
箱子里颤动缓了下来，不过这一整天的时间，颤动就从没停下来过，只是有时疾、有时缓。
牛肉汤笑靥如花的道：“这是九哥答应送我的礼物，听说是个精灵般的可人儿，我想你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她一屁股坐到了箱子上，两只脚前后的晃荡，箱壁“咚咚”的作响。
箱子里的停不下来的喘息声中，带上了痛苦的呻吟……在密闭且狭小的空间里，这种躲不开的震响，足以使人发疯。
牛肉汤道：“你们是不是想问问是谁？这人沙曼一定想认识，就是风萧萧的老婆，青衣楼的楼主。”
她嘻嘻一笑，道：“这一路上我帮你们数了数，沙曼叫‘风萧萧’的名字叫了三百四十一次，薛冰叫‘风哥’叫了四百二十五回，看来你俩都是这位黄楼主的情敌呢！”
箱子的震动头一次完全停了下来，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牛肉汤笑得更开心了，戏虐道：“我若是把她也和你俩塞到一起，你们是不是应该好好的感谢我？感谢我让你们有‘亲手’报复情敌的机会？”
镔铁撞击石板的“咚咚”声从门外传了进来，像是离得还远，又像是离得很近。
牛肉汤一下子从箱子上跳了起来，叫道：“是木一半吗？”
她欢喜的冲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个怪人，独臂单足，拄着根铁杖，右腿齐根而断，右臂也被人连肩削掉，脸上一条刀口，从右眼上直挂下来，不但右眼已瞎，连鼻子都被削掉一半，耳朵也不见了。
这个人本来也不知是丑是俊，现在看起来，却显得说不出的诡秘可怖。
牛肉汤看见他却好像很开心，带着笑道：“九哥回来了？他答应给我带的礼物呢？”
木一半左腿弯曲，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道：“小人木一半，参见郡主。”
他还没有跪下去，牛肉汤已伸手扶起了他，对这个又丑又怪的残废，她十分客气，想必是看在她九哥的面子上爱屋及乌。
木一半道：“九少爷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吩咐我回来告诉郡主，立刻离开王府，最好轻车简从，什么都不要带，越快越好。”
牛肉汤犹豫着道：“现在就走？”
木一半叹气道：“王府里出了叛徒，青衣第十楼、十二楼、十四楼均已倾巢出动，要不了多久，就能将王府的各条出路封锁的严严实实，若是等风萧萧闯了进来，那时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牛肉汤回头瞧了眼搁在房里的大箱子，很有些不舍，道：“他们敢冲进王府？九哥呢？他怎么不回来？”
“青衣楼都是江湖人，未必有这个胆子，但风萧萧连禁宫都敢闯……”
木一半又叹了口气，道：“九少爷正在追捕青衣楼主，那女人十分精明，不知从哪瞧出了破绽，在九少爷到达之前，就已先一步逃走，而且她武功超乎想象的高，只能由九少爷亲自出手，兄弟们根本拦不住她。”

第753章 古灵精怪，令人不止是头疼
黄蓉在喝一碗肉汤，她捧着热腾腾的汤碗，悠闲的吹着飘起的香气。
已近深秋，天气已寒，有这样一碗美滋滋、热呼呼的汤，实在是一件好事，不但能一饱口福，而且还很滋补。
桌的对面，忽然坐下了一个人，漆黑的发髻一丝不乱，雪白的衣衫上连一道皱纹都没有，轮廓美如雕刻的脸上带着种冷酷、自负，而坚决的表情，是宫九。
黄蓉歪着头望着他。
而宫九的眼神锐利如刀锋。
黄蓉笑道：“你又来了，我一个人好无聊，正想找伴儿。”
这么一句幽默的话，宫九实在想笑，只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黄蓉瞧着他有趣的表情，格格的笑起来，道：“你是不是又想请我吃饭的？”
宫九阴森森的道：“你错了。”
黄蓉道：“哦？”
宫九道：“我这次真是来杀你的。”
黄蓉道：“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宫九道：“你真不怕死？”
黄蓉道：“怕，但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会杀我。”
宫九道：“为什么？”
黄蓉道：“你看过猫捉老鼠吗？猫会一下子把老鼠吃掉吗？”
宫九刀削似的面孔上，竟不由流露出一丝紧绷的笑意，道：“你知道害怕了？”
黄蓉噘嘴道：“你就是要让我知道你跟着我，想让我坐立不安，既想找到萧大哥，又不敢真去见他，你要看着我日渐消瘦，看着我饱受内心的折磨。”
宫九瞪眼望着她，不说话了。
黄蓉又笑了，笑得很甜，就像是远山外、新雨后的桃花，道：“你就是个外表光鲜的大变态，我早看出来了。”
宫九的手忽然按上了剑柄，有那么一瞬，他真的想立刻杀了这个女人。
他性子阴冷似毒蛇，少有这么冲动，按捺不住的时候，随即却呆住了。
因为“哗啦”一响，他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让他有些发懵，尤其是听见正在远去的银铃般的脆笑声，竟让他的脸不由有些红了。
更何况本就火热的饭馆里，还坐着不少客人。
宫九忽然有种杀光在场所有人的冲动。
不过他只是沉着脸站了起来，低头瞧向凳子。
凳子的四条腿几乎都被平整的削断了，只差一点就会彻底断开，正常坐在上面，一点事都不会有，但只要扭动身体，或是运劲，其结果……宫九已经知道了。
本来以他的武功，没有凳子也能凭空安稳的坐着，不过一来实在没想到，二来被黄蓉一语道破了心底不为人知的隐私，稍一失神，就着了这种最简单的道。
宫九在桌上留下一锭金子，缓缓的走出门去，他走的很慢，但眨眼就消失在饭馆里。
他忽然有种感觉，他不是捉老鼠的猫，而是被老鼠戏弄的猫，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被老鼠戏弄，或许也不是最后一次……
风萧萧也觉得自己被人戏弄了，因为偌大的太平王府里，形形色色的什么人都有，却偏偏没有王爷、世子和郡主。
看着他渐渐阴冷的神情，那个武官开始瑟瑟发抖，嚷道：“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可惜并没有说完……死人是不会再说话了。
不过风萧萧很快发现，他真的错怪这名武官了。
牛肉汤确实回来过，好几个王府的下人都能证明这一点，只是很快又走了，起码她的马车是走了。
牛肉汤的闺房很大，闻起来香香的，床也很大，摸起来软软的，只是牛肉汤却不在。
风萧萧在床下发现了一个大箱子，奇怪的大箱子……会颤动或喘息的箱子，自然很奇怪。
他伸手敲了敲，侧耳听了听，于是他的脸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比一个红着脸的女人还要诱人的是两个红着脸的女人。
两个女人都低着头坐在床边，抓着裙子、拢着腿，忍不住偷偷相视了一眼，随即像是触电似的飞快转开了头。
风萧萧的脸竟然也是红的。
他有些做贼心虚的左望右望，手却悄悄的抚了抚皱巴巴、水淋淋的床单，没话找话的道：“牛肉汤的衣服是有点小，呃……你俩先将就穿吧！”
薛冰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沙曼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想着牛肉汤？也是，你也不是没有看过她脱光。”
她在吃醋。
一个正在吃醋的女人，通常都是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风萧萧只能装作没听见的傻笑，只是笑得有点痴呆！
沙曼冷冷道：“你为什么还不走？难道一夜不够，还想要我们一次？”
薛冰的脸更红了，头也垂的更低，连下巴尖都抵上了胸脯。
看她的这副羞滴滴的模样，哪里像江湖上人人见了都头大的“冷罗刹”？
风萧萧一拍脑袋，道：“你们说过的，牛肉汤去哪了？我昨夜没听清楚。”
沙曼道：“你听见了什么？难道只听见我们叫唤你的名字？”
这下连风萧萧都受不了，和薛冰一样，也红着脸低下了头。
沙曼看着他，目光渐渐温柔。
虽然有药粉的原因，但昨夜她也是心甘情愿的，不光身体没有抗拒，心也没有抗拒。
毕竟她和薛冰在一个箱子里痴缠了一整天，彼此间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最后又是一起和心爱的男人……虽然很羞耻，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听她柔声道：“牛肉汤去找宫九了，而宫九正在追捕……”
薛冰抬起头，接口道：“他在追捕十妹！”
风萧萧霍然起身，随即神情变得有些羞赧，道：“蓉儿，对，蓉儿……”
他却不知道，正在这时，牛肉汤也再次见到宫九，一看见他的脸，便大吃一惊，奔过去叫道：“九哥，你的眉毛……呢？”
宫九的脸孔被闪烁的灯光照得忽明忽暗，仿佛也和他的性情一样，阴晴不定，亦如他只剩半边的眉毛。
牛肉汤伸手轻轻摸着，心疼道：“什么人胆子这么大？这么可恶？”
宫九的脸色很奇怪，道：“在一间酒馆里……唉，总之是失心大意了。”
牛肉汤道：“是不是黄蓉？”
宫九的脸色更奇怪了，竟然莫名其妙的红了一红。
他向来是冷酷、自负，而坚决的，如今这副表情，应该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

第754章 若敢装逼，打成死逼
这是一间路旁的面摊，毫不起眼的面摊。
黄蓉又捧着一碗汤，小口的吹着气，同样的热腾腾、香喷喷，这不但是一碗牛肉汤，还是一碗牛肉面。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忽然从镇门那边奔驰而来。
黄蓉端着碗，看着这辆豪华的马车，她认识这辆马车，这是宫九的马车。
马车到了面摊旁时，劲装的马夫一拉缰绳，马车戛然而止。
车内传出甜美的声音道：“你想不想尝尝我煮的牛肉汤？”
这是牛肉汤的声音。
黄蓉并不认识牛肉汤，但她知道宫九一定也在车内。
牛肉汤满脸笑容，端着一碗牛肉汤，盈盈的放在黄蓉面前，道：“你一定会喜欢喝我煮的牛肉汤，风萧萧就很喜欢，天天让我做给他喝。”
黄蓉精于烹调，所以只闻了闻汤碗里飘起的浓香，就不由的动了容，这定是一碗好喝极了的牛肉汤。
宫九已下了车，他又是两条眉毛了，不过只要细看，就会发现，他左面那条眉毛是画上去的。
牛肉汤是个女人，是个女人都会画眉的。
宫九并没有走到黄蓉桌旁坐下，甚至都没有靠近她，远远闪烁的目光，就像是沙漠中饿极的秃鹫。
黄蓉端起牛肉汤的牛肉汤，瞧着牛肉汤，神色有些怪异，问道：“萧大哥天天让你给他做这种汤喝？”
一个精于烹调的好厨子，只需闻上一闻，就能大致辨认出菜里加了什么料。
而黄蓉是个顶好的厨子，她只闻了一闻，就知道这碗汤不但好喝，而且会让人喝得欲仙欲死。
牛肉汤笑道：“你为什么不尝一尝？你也一定会爱喝的。”
黄蓉却不笑了，问道：“你就是牛肉汤？”
她看着年幼甜美，但俏目含霜的模样，忽然自有一股气势。
牛肉汤的笑，变成了干笑，不由自主的道：“是。”
不过很快，她的笑容又甜美起来，道：“你怎么还不喝汤？”
黄蓉道：“我为什么要喝？”
牛肉汤道：“猫捉到老鼠，总是要调侃一番，现在猫儿叫老鼠喝汤，老鼠会不听话吗？”
黄蓉冲着宫九展颜一笑，道：“原来你是为他来出头的。”
牛肉汤冷笑道：“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黄蓉溜溜的转了转漆黑的眼珠，并不作声。
牛肉汤道：“你是不是还指望着风萧萧会赶来救你？别痴心妄想了……”
她吃吃地笑道：“两个赤裸裸、光溜溜，痴痴唤他名字的女人，足可以缠住他一整晚，待他清晨再出发，除非知道你在这儿，直奔而来，否则无论如何是到不了的。”
黄蓉望了望天，现在恰是正午，日头虽然高照，可吹过的风还是很凉。
牛肉汤嫣然道：“所以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我可以慢慢的玩儿你，你却只能等着被玩儿。”
她笑得胜券在握，不过这还不够，她要将这女人的信心彻底摧垮，方能解心头之恨，解哥哥之辱。
所以她又道：“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不论你走到哪里，九哥都能找到你？”
黄蓉撇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不就是让沿途的酒家在幌子上做个记号嘛！这招老套的很，我很早之前就已用过了。”
牛肉汤和宫九惊讶的相视了一眼。
宫九终于开口道：“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已经放出话去，只要看到一个身穿白衫，发束金带的漂亮女子走过，就在幌子上做上箭头，如果看到这名女子歇息或用饭，就画上三角。”
黄蓉笑道：“想要破解其实也很简单，我随随便便就能想出三五十个法子。”
牛肉汤不服气的嚷道：“你说！”
黄蓉道：“最简单的法子，找一个衣铺，买几十套不同颜色的衣服……”
牛肉汤不无嫉妒的道：“你这样的漂亮女人，穿什么衣服不会被人认出来？这么笨的主意，也叫办法？”
黄蓉淡淡道：“这衣服又不单是给我自己买的，随便找家青楼，都能寻出一二十个漂亮的女人，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想让她们往哪走都行。”
牛肉汤顿时不说话了，拿眼瞪着她。
宫九却冷笑道：“你知道又为何不用，现在还不是被我们抓住了？”
黄蓉歪着脑袋，嘻嘻笑道：“这些记号，你们能看到，自然别人也能看得到，你们能找到我，自然别人也能找到我……”
宫九脸色陡变。
黄蓉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道：“既然有人好心帮忙指明我的行踪，我何必自己费心费力去找他呢？”
宫九按住了剑柄，冷冷道：“你忽然这么自信，是笃定风萧萧已经到了？”
黄蓉笑道：“你不觉得这里很眼熟么？”
她伸手指向杆上飘飞的幌布，道：“你眼力好，看看幌子上有几个三角？”
幌子虽在风中舞动，但宫九依然瞧的分明，上面不多不少，正好是两个三角……这地方黄蓉之前来过！
他又不是傻子，顿时恍然大悟，道：“你在和我兜圈子！兜了一整圈，回到了原点！”
黄蓉不紧不慢的道：“你或许不知道，萧大哥他其实是个路痴，如果没有参照物，他一定会不停的原地兜圈子，所以不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记住沿途的一切，所以只要他看到两个相同的记号，就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宫九忽然转身，沉着脸道：“你既然早就来了，为什么不过来？”
风萧萧缓缓走来，笑道：“幸好青衣楼不是吃干饭的，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发现蓉儿其实是在绕圈子，我来的也就还算及时。”
他顿了顿，失笑道：“一条眉毛的宫九，这么有趣的事，真应该让四条眉毛的陆小凤瞧瞧。”
宫九阴沉的脸色越发阴沉了，握剑的手也更紧。
他以为自己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想到其实是被人给玩儿了，从头到尾，都在被人玩儿。
风萧萧悠悠道：“你为什么还不束手就擒？或是自寻了断？方圆十里内，起码有三百个青衣楼的高手，你要是还敢装逼，保证把你打成死逼。”

第755章 看到结尾别打俺！
看着风萧萧悠然却自信的表情，宫九忽然笑了，道：“你以为杀得死我？”
风萧萧扬眉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宫九诧异道：“你不杀我？”
风萧萧淡淡道：“第一，是小老头吴明要我们相互残杀……我这人就是头犟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弄清原因，我非但不会杀你，也不会让别人杀你。”
宫九道：“有一就有二。”
风萧萧道：“第二，皇帝让我证明宫九是太平王世子，你若是死了，我去哪证明？天子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点的。”
宫九道：“第三？”
风萧萧道：“价值三千五百万两金珠珍宝的劫案，不把你交出去，往后青衣楼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宫九微笑道：“所以我现在还死不了？”
风萧萧斜眼睨着他，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所以你最好老实点，也免得让我多费心。”
宫九道：“我还听过另一句话，知时务者为俊杰，我深以为然，所以……你想让我怎样？”
风萧萧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道：“牛肉汤做的牛肉汤很好喝，可惜已近深秋，天气凉了，汤自然也凉的快，你要是还不喝个干净，这碗美味的牛肉汤，就实在可惜了。”
宫九的表情变得更奇怪。
牛肉汤忍不住叫道：“不行……”
风萧萧打了响指，顺便也打断了她的话。
那边也行来一辆马车，四个壮硕精干的汉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并且扛下了一个很大的红木箱子。
风萧萧笑道：“泰景阁的丝绸，红瑾轩的棉被，凤玉翔的枕头，虽然里面空间小了点，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世子请吧！”
宫九握剑的手在颤抖，眼光也在颤抖。
牛肉汤忽然扑到了桌前，端起了那碗牛肉汤，一口喝了个干净。
风萧萧森然道：“你最好还有，不然我就只能卸了他的手脚，打碎他满口的牙。”
牛肉汤的脸忽然红了，身子也开始颤抖，双手抱胸，道：“不管是佐料还是解药，我都没有了，不信你来搜我身。”
风萧萧偷瞟了黄蓉一眼，摇头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持剑在手，缓缓向宫九走去。
牛肉汤红着眼，转目扫视，发现周遭起了些骚动。
树林中、房舍后皆是人影憧憧。
风萧萧没有骗人，也并不是虚张声势，附近果然全是青衣楼的高手。
牛肉汤忍不住叫道：“好，我给你。”
风萧萧又打了个响指。
周围憧憧的人影顿时停住晃动，又缩了回去。
风萧萧道：“你要是再敢骗我一次，我就不会停下了。”
牛肉汤的身体已经开始晃晃悠悠，露在外面的肌肤全泛起了粉嫩的红、细密的汗。
她勉强道：“难道你想让我当着几百人的面，脱个精光？”
风萧萧愣了愣，道：“你想怎么办？”
牛肉汤道：“让我进箱子，我全给你。”
风萧萧沉吟道：“好。”
牛肉汤跌跌撞撞的走到大箱子旁，一下子翻了进去，眼睛却一直瞪着风萧萧。
风萧萧努了努嘴，扛箱的汉子顿时背过了身。
牛肉汤还是瞪着风萧萧。
黄蓉忽然道：“你为什么不转过去？”
风萧萧有些心虚的干笑一声，微微侧身，盯着宫九。
牛肉汤是个很会脱衣服的女人，很快就已赤裸裸了，衣裙全丢在箱外，只剩她手上一个不大的纸包，而她一口就吞了下去，然后大骂道：“风萧萧，你这个王八蛋！我绝不会饶了你的，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切碎了煮来吃！”
风萧萧虽然盯着宫九，余光却也对牛肉汤须臾不离，这时忍不住转过头，叹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牛肉汤浑身都是不正常的烫红，淡淡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胴体就像新嫩的桃瓣般柔滑光，她冲宫九嫣然一笑，缓缓合上了箱盖。
宫九神情颤动，面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黄蓉突然嗔怒道：“大坏蛋，你看够了没有？”
风萧萧干笑一声，转身向宫九道：“牛肉汤真给我出了个难题，不过……”
他话还没说话，陡然闪身，在宫九身上连续数点。
宫九像是还没回过神，竟连一下都没避开。
风萧萧笑道：“人生百味……好久没用，都有些生疏了。”
宫九猛地蜷缩在地上，痉挛抽搐，额上的青筋爆出，眼珠子也像是快瞪了出来……极度的痛苦，却偏偏喊不出声。
风萧萧嘿嘿笑了两声，道：“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希望你能好好享受。”
到了这时，风萧萧总算松了口气，只要有宫九在手，不管是对皇帝，还是对武林，都能有所交待了，唯一还剩的碍难，就是小老头吴明。
再没弄清吴明的目的之前，风萧萧的心总是悬着难以放松。
吴明现在在做什么？他又会做什么？
这人才是真正难以对付的人物。
“是不是觉得如今岛上很安静？”
依旧是圆圆的脸，半秃的头，脸上还是带着那种和蔼的笑容，身上还是穿着那质料极好的衣服。
陆小凤却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是从他背后冒出来的，而且离的很近，仿佛就是在他耳边。
他猛地转过身，发现小老头吴明果然就站在他身后，来的悄无声息，来的不知不觉。
小老头微笑道：“静得可以听到花开草长的声音，是吗？”
陆小凤也微笑道：“你的出现，总是那么突如其来？”
风萧萧有风萧萧的事，而他有他的疑虑，所以他逼着老狐狸又出了趟海，又来到了这座神秘的小岛。
小老头道：“你看起来很疑虑，是不是觉得这座岛很神秘？”
陆小凤道：“神秘极了。”
小老头道：“我是这个岛上的主人。”
陆小凤道：“所以你理所当然的透着神秘？”
小老头道：“一点不错。”
陆小凤道：“你知道我这次重回岛上，有什么目的？”
小老头道：“我当然知道，你有很多疑问，需要我给你答案。”
陆小凤道：“你会给我答案吗？”
小老头道：“你看呢？”
陆小凤道：“会。”
小老头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以你的武功，以你的智慧，你根本不必隐瞒任何事。”
小老头道：“你说得很对，只是我却另外有一个希望。”
陆小凤道：“什么希望？”
小老头道：“我希望回来的并不是你。”
陆小凤道：“风萧萧？”
小老头叹道：“他这个人天赋不错，机遇更好，只是有一点很不好。”
陆小凤好奇地问道：“哪一点？”
小老头道：“太不果断，婆婆妈妈毫不利索。”
陆小凤摇头道：“我看他杀人时利索的很。”
小老头似笑非笑道：“他本可以和你一样，大大方方的前来问我，但他思前想后，最终却离岛了。”
陆小凤道：“因为他怕不是你的对手？”
小老头摇头道：“他虽然实在不够聪明，但毕竟不是个笨蛋，猜得出我不会对他出手的。”
陆小凤点头道：“对，你曾说过，只要‘圣舍利’佩戴在他身上，你就绝不能向他出手？我一字不差，如实转达了。”
小老头道：“说的好听点，他这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说的难听点，他就是个自以为精明果敢，其实只是个欺软怕硬的蠢蛋。”
陆小凤道：“你好像很了解他。”
小老头道：“不错。”
陆小凤试探着问道：“你好像对他有什么期待。”
小老头叹道：“虽然他有诸多让我不满意的地方，却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接班人，根本无人可以取代他。”
陆小凤道：“为什么？”
小老头道：“因为他会道心种魔大法。”
“道心种魔大法”陆小凤喃喃的念了一遍，这名字邪气的很，一听就不像正道的功法。
小老头开怀道：“我本以为自我以后，本宗无人能堪大用，定会泯灭于世，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了传人。”
陆小凤吃惊道：“风萧萧和你竟是同门？”
小老头笑了笑，道：“不错。”
陆小凤迟疑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宫九和他争个你死我活？”
小老头淡淡道：“因为他和我一样，都走错了路，我已彻底无法挽回，他却还有希望，所以我要让他看到另一条路。”
陆小凤道：“什么路？”
小老头看着他，道：“人路！”
陆小凤不懂。
小老头叹道：“只见珠光宝气耀眼，不解人之珍贵，我的一番苦心，他全无感悟。”
陆小凤沉吟道：“是不是‘圣舍利’有什么问题？”
小老头赞道：“若非有他，我一定选你当我的接班人，你比他聪慧太多了。”
陆小凤摇头苦笑道：“幸好有他，不然我只怕无福消受。”
小老头缓缓道：“圣舍利虽然异常珍贵，但毕竟只是死物，如果在上面陷的太深，就会和我一样，再也无法回头了。”
陆小凤还是不懂。
小老头道：“道心种魔，何为种魔？其实就是择一天资超绝之人作为鼎炉，播下魔种，由无至有，大法始成。我当初迫于无奈，只能选择以圣舍利为魔种，不过死物毕竟是死物，就算其中的精元再充沛，也不会真有人的感悟，终究使我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陆小凤不寒而栗？以活生生的人，作为鼎炉，还播什么魔种，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小老头继续道：“我封住了他的精神异力，再让宫九和牛肉汤不择手段的杀他，就是希望他能在绝境中摒弃圣舍利，发现人之妙用，不过他终究选择离岛，错过了这次大好机会。”
陆小凤道：“如果他没离岛，要么是他死，要么是宫九和牛肉汤死……”
小老头看了他一眼，道：“圣门规矩，胜者生，败者死。”
陆小凤心中直冒寒气，暗暗腹诽道：“什么圣门？是邪门吧！”
小老头淡淡道：“宫九和牛肉汤这次返回中原，虽然之前设计的很精巧，但也只怕凶多吉少，风萧萧别的本事不行，但小机巧还是不少的，更何况还有青衣楼鼎力相助。”
陆小凤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小老头笑道：“其实宫九和牛肉汤都是身有魔种的人，这魔种虽然和风萧萧无关，但冥冥之中会有一种神秘的联系、一种神秘的力量，让风萧萧无论如何都杀不死他们。”
陆小凤越来越觉得这门功法着实邪门，叫道：“如此说来，风萧萧岂不是最终会死在他们的手上？”
小老头背负着手，悠悠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不绝人，总会留有一线生机，宫九和牛肉汤想活，只能杀了风萧萧，风萧萧如果想活，只能收了二人的魔种，他们都在争这一线生机，就看谁先醒悟了。”
炎热的南海海岛，忽然吹来了一阵寒风，让陆小凤不由打了个冷战，但他又忽然发觉，并不是岛上真起了风，而是他的心里起了风。
寒风不止是吹在陆小凤的心里，也吹在风萧萧的心里。
他现在就冷得不行，一来是深秋风的确寒，一来是也的确有他发寒的理由。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如果还是三个吃醋的女人，那就是叮叮锵锵的水陆道场，超度的并不是亡魂，而是风萧萧自己。
反正风萧萧现在就觉得自己已快被超度了。
他好不容易瞅准个机会溜出了屋子，在院子里透着气。
秋月无边，皎皎在天。
平静后的风萧萧，心中忽然起了兴致，到了另一间屋子里。
堂堂的太平王世子已经不再风度翩翩，高贵冷傲。
他蜷缩在地上，轻微的扭动、抽搐，像一团肮脏的烂猪肉。
人生百味，这种手法极其残酷，专走皮肉筋骨之间，让人麻痒疼痛交替、酸甜苦辣尽尝，却动弹不得、出声不能，各种滋味闷在肉里，真真的生不如死。
所以风萧萧久也不用，要不是实在没法子禁锢宫九，他也不会轻易对人使出这种极其残酷的手法。
他不免有些许心软，于是蹲在地上，看着宫九的眼睛。
不过他突然身体发僵，像是被彻底吓住了。
因为宫九看着他的眼神里，不但有痛苦，竟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享受，甚至还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这种情绪他在自己的女人眼中见过多次……是爱！

第756章 接二连三的麻烦
看着宫九眼里流露的爱意，风萧萧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他再也忍受不住，冲出了屋子，在院里吐了起来。
风萧萧不反对男人之间的爱，比如东方不败和杨莲亭，就收到了他的祝福，不过不代表他自己也能接受。
宫九如今的模样，除了再次证明他的确是个心理畸形的变态外，再无其他的可能了……竟然会因为受到前所未有的残酷刑罚，而爱上施刑的人……
风萧萧呕吐了一阵，终于直起了腰，摸摸索索的又到了另一间房里。
这是一间简陋的柴房，房里除了四处乱堆的柴火外，只有一个很大的红木箱子。
牛肉汤害人终害己，她一口气吃下的剂量实在太大，这一路上，木箱的震颤几乎从没停过，那隐隐的呻吟声，也时刻伴着箱子萦转环绕。
不过一直都是沙曼在照顾着她，风萧萧还没真的接近过。
他默默地打开箱子。
牛肉汤赤裸着蜷伏在箱子里，肌肤粉红，香汗淋漓，笔直的大腿夹着双手，绸缎般光滑的胴体不住的耸动着，像是抽搐，又像是痉挛。
风萧萧道：“药效还有多久？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牛肉汤微微抬头，身子蜷缩的更紧了，手却没有停下来。
她似羞似恼的道：“我为什么要出来？这箱子里又暖和又舒服。”
风萧萧偏开头，犹豫着道：“我想让去陪宫九。”
不得不说，他真有些怕了，一想到竟有个男人喜欢自己，他的腿都是软的……一定要想法子阻止！
牛肉汤道：“我为什么要去陪他，我现在只想陪你。”
她忽然站起来，赤裸的胴体在夜色中发着光，正好面对着风萧萧。
她眨着眼问道：“你又不是没看过我脱光，为什么现在不敢看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
牛肉汤笑道：“是不是担心有人会吃醋？”
风萧萧道：“你到底去不去？”
牛肉汤嫣然道：“难道你心里其实有鬼？”
风萧萧道：“你要是不肯去，我就走了。”
牛肉汤忽然扑到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挂在他身上，就像一只树袋熊紧紧抱着树。
她吃吃的笑着道：“原来在你的怀里，比躺在箱子里还舒服得多。”
风萧萧额上冷汗津津，他当然知道牛肉汤是故意捣蛋，要是让黄蓉、沙曼、薛冰三女看到这一幕，那还了得？
牛肉汤的鼻息忽然粗重，脸蛋也更红了，在他耳畔闷闷的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将自己给你，却让沙曼抢了先……不过现在还不算晚，你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动？”
风萧萧拽住她的胳臂，将她整个人从身上扯了下来，道：“如果真有人来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把你打成一摊肉酱，你信不信？”
他的动作实在很粗鲁，下手也实在很重。
牛肉汤忍不住痛呼出声。
风萧萧道冷着脸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老实点，从头到尾我都没打算要你的命，你不要自寻死路，逼得我非杀你不可。”
牛肉汤捂着胳臂、捂着胸，破口大骂道：“风萧萧，你个王八蛋，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切碎了做成汤，一口一口喝下去。”
风萧萧突然发现，他来找牛肉汤就是个错误，这女人死活都不会让他好过的。
他匆匆将牛肉汤推回了箱子，砰的合上了箱盖、扣上了锁。
正在风萧萧不知所措的时候，陆小凤也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小老头问了句很奇怪的话：“你知不知道岛上佛像里关的都是些什么人？”
陆小凤并不知道，但心头已覆上一层阴影，他忽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小老头笑道：“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在太行山下失踪，一起失踪的还有一百零三个精明干练的武林好手。”
陆小凤失声道：“莫非佛像里是……”
小老头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行当的人？”
陆小凤沉声道：“我记得风萧萧提及过，说牛肉汤是个很厉害的杀手，难道……你也是？”
小老头道：“杀人实在很简单，但想要在杀人之后全身而退，而且要绝对不留痕迹，那就难了。近年来够资格加入这行业的人已越来越少了。”
陆小凤道：“要怎么样才算够资格？”
小老头道：“第一要身世清白。”
陆小凤道：“杀人的人，为什么要身世清白？”
小老头道：“因为他只要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了一点不良的记载，出手的前后，就可能有人怀疑到他。万一他的行动被人查出来，我们就难免受到牵累。”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有道理。”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只有身世清白的人才够资格杀人。
小老头道：“第二当然要有智慧和耐心，第三要能刻苦耐劳，忍辱负重，喜欢出风头的人，是万万不能做这一行的。”
陆小凤道：“所以做这一行的人，都一定是无名的人。”
小老头道：“不但是无名的人，而且还得是隐形的人。”
陆小凤动容道：“隐形的人，人怎么能隐形？”
小老头道：“隐形的法子有很多种，并不是妖术。”
陆小凤道：“我不懂。”
小老头道：“在风萧萧告诉你之前，你看不看得出来牛肉汤是个杀手？”
陆小凤苦笑道：“就算她将我推下海之后，我都没猜出她是个杀手。”
小老头笑道：“这就对了，只要别人想不到，就相当于隐形了。”
他笑了笑，又道：“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三千五百万两的金银珍宝一失踪，所有人都会认为是青衣楼做的？”
陆小凤道：“青衣楼树大招风，此案又没有留下一丝线索，除了他们，没人想得到还有谁能做下如此大案，而且还能做的如此干净，不留一点线索。”
小老头道：“你现在懂了？”
陆小凤摸着胡子苦笑道：“懂了，名声就是麻烦，越大的名声，麻烦也就越多。”
小老头接着道：“风萧萧想要为青衣楼翻案，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宫九交出去，但他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陆小凤道：“怎么？”
小老头道：“护镖的一百零三个武林好手中，如果有几个奄奄一息的现身中原，一口咬定自己是青衣楼的人，而后被人灭口……”
陆小凤有些傻眼了。
小老头笑道：“在众人严密的保护下，这些证人被人一一灭口，你会怎么想？”
陆小凤沉声道：“定是无孔不入的青衣楼做的，他们做贼心虚，所以杀人灭口。”
小老头淡淡道：“谁又会想到，这些证人其实是自杀呢？”
陆小凤忍不住的道：“怎会有人甘心自杀？”
小老头瞟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在佛像里呆的还不够久。”
陆小凤打了个寒颤。
的确，有时生不如死的感觉，会让很多人巴不得快点去死，死了就能彻底解脱了。
小老头道：“所以，风萧萧非但不能证明劫案是宫九主使的，也不能证明此事与青衣楼无关，甚至他都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如果你是风萧萧，你会怎么做？”
陆小凤思索了一会儿，叹气道：“我会回来找你。”
小老头哈哈笑道：“这就是你比他聪明的地方，他如果受不得委屈，只会以杀止杀，最后越陷越深，殊不知你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杀尽天下人么？不知釜底抽薪，这也是他蠢笨的地方。”
陆小凤道：“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不打算放我离岛了？”
小老头道：“恰恰相反，我只希望你快点走，走的越快越好。”
陆小凤道：“为什么？”
小老头道：“算算时间，风萧萧将会有大麻烦了，我希望你能在他深陷之前，赶到他的身边。”
陆小凤还是不懂。
他发现小老头明明每件事都解释的很清楚，但他却越来越迷糊了，怎么一会想将风萧萧逼入绝境，一会儿又在为风萧萧担心？
风萧萧现在很清醒，因为院中站着一个人，就站在他的对面。
白衣似雪，西门吹雪像尊石像般站在院中，站在花旁，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泛着银光，更显孤傲清冷。
任谁看见浑身杀气的西门吹雪，都会一个激灵，无比清醒的。
风萧萧道：“你怎么来了？”
西门吹雪静静的瞧着他，道：“我的朋友并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
风萧萧道：“我知道。”
西门吹雪道：“但陆小凤却一直是我的朋友。”
风萧萧道：“我知道。”
西门吹雪道：“他人在哪里？”
风萧萧愣了愣，道：“他好像又出海了，或许现在正在南海的一座孤岛上。”
西门吹雪凝视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没有撒谎。”
风萧萧道：“当然。”
西门吹雪的手松开了剑柄，风萧萧也松了口气。
他笑道：“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一向很少走出万梅山庄。”
西门吹雪道：“为了朋友，我偶尔可以破次例。”
风萧萧皱眉道：“谁给你报的信？你怎么会信？”
西门吹雪道：“老实和尚，他说陆小凤有难。”
风萧萧顿时明了。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老实和尚从不说谎，江湖上的人也都知道，老实和尚是陆小凤的好友，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老实和尚其实并不老实，更没几个人知道，老实和尚其实是宫九的隐形人。
风萧萧又问道：“老实和尚还说了什么？”
西门吹雪道：“陆小凤和你一起出海，一起回来，结果你还在，他却不见了。”
风萧萧苦笑道：“看来老实和尚也不算说谎。”
西门吹雪淡淡道：“他若说谎，我看得出来。”
他瞟了风萧萧一眼，道：“你心很乱，比上一次见你时，还要乱，这样的你，已不值得我拔剑。”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境界是被功法强行拔高的，不久前受了些挫折，境界顿时颠覆。”
西门吹雪道：“你入了歧途，既不诚于己，也不诚于剑。”
风萧萧道：“不能依赖外物的道理，我也懂，只是……”
西门吹雪冷冷道：“你若瞧不破，终难有寸进。”
风萧萧苦笑道：“或许吧！”
西门吹雪转身道：“门外来了一群杀你的人，我走了，他们就会进来。”
西门吹雪要杀的人，自然没人敢和他争。
风萧萧神色微变，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已消失在皎皎的月光里。
很快，蹄声阵阵响起，这座不大的院子，已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风萧萧握着剑，皱着眉，发着呆。
当今武林中，竟然还有人敢围攻他？
究竟是些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事？
叩门声响，一个人道：“十二连环坞鹰眼老七求见‘风神’。”
鹰眼老七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十二连环坞的势力远及塞外，黑白两道中都有他的门人子弟。
所以鹰眼老七不管走到哪里，都很罩得住，很受当地黑白两道热烈的招呼。
不过风萧萧却知道，他也是宫九的人。
鹰眼老七来此，难道是为了营救宫九？
风萧萧平息了思绪，道：“进。”
院门被推开，一个人施施然走了出来，钩鼻高颧，目光如鹰。
他行了一礼，恭敬道：“鄙人就是鹰眼老七。”
风萧萧只“哦”了一声，冷冷的瞧着他，除此之外，再没有作声。
鹰眼老七那双炯炯发光的眼睛也在盯着他，道：“请问青衣楼的黄楼主在不在？”
风萧萧眼神更冷了，道：“你好像有持无恐。”
鹰眼老七干笑一声，道：“风神莫怪鄙人鲁莽，实在也是迫不得已。”
风萧萧道：“为什么？”
“因为是我下的命令。”
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服饰极其华贵，气派着实不小。
风萧萧目中显出诧异之色，道：“魏老大？”
这人竟是大内侍卫的首领，“潇湘剑客”魏子云。
魏子云拱手道：“数年不见，风神风采依旧。”
风萧萧道：“好说好说，不知魏老大兴师动众，又是为何？”
魏子云眼中的笑意泯去，目光变得尤其尖锐，道：“大内侍卫奉圣命出宫传旨，三十八人却无一个活口，我身在其位，自然难辞其咎，当然要来查个清楚、问个明白。”

第757章 小老头的目的
听到魏子云的话，风萧萧忽然一个激灵，终于发现自己翻了个大错。
他的对手其实根本不是宫九，其实一直都是小老头吴明。
他一开始针对的目标就错了，以为擒住宫九就没事了，一切真相都会自然而然的大白于天下，魏子云突然到来，当面质问，不啻于当头棒喝，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一下子醒悟过来。
魏子云见风萧萧神情变幻，冷冷道：“三十八名大内侍卫无一存活，风神对此有什么话要说吗？”
风萧萧沉吟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魏子云不由愣了愣。
他没想到风萧萧既没有解释，也没有推脱，直接就来了这么一句。
风萧萧笑了笑，道：“魏老大以为如何？”
魏子云道：“我凭什么信你？”
风萧萧淡淡道：“凭我明明能够杀光你们，却没有动手。”
魏子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什么意思？”
风萧萧目光扫动，道：“相比魏老大也清楚，仅凭这区区几十号人，根本不够我杀的，你之所以敢打上门来，无非也是自信我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当众杀你着个大内侍卫首领，不错吧？”
魏子云手按剑柄，道：“你敢吗？”
风萧萧微笑道：“如果我今天把你们全杀光了，明天我就成了天子的敌人，全天下的人都会与我为敌。”
魏子云道：“你知道就好，我既然敢来见你，自然就不怕被你杀死。”
风萧萧冷笑道：“不过你好好想想，如果我想走，你们能拦得住？与天子为敌又何妨，以我的剑法，如果想当杀手，世上有什么人是我杀不死的？”
魏子云额上的冷汗忽然冒了出来，锵地拔剑出鞘，喝道：“你……你什么意思……你好大的胆子！不怕被株连九族吗？”
风萧萧淡淡道：“所以，你也不想闹得鱼死网破吧！”
魏子云低下头，握剑的手崩的很紧，指尖已经发白，好一会才说道：“你可以走，但院子里的其他人，必须跟我回京城。”
风萧萧瞟了鹰眼老七一眼，道：“可以，不过我要带走三个人。”
魏子云瞪眼道：“黄楼主和薛冰必须留下，否则我根本无法交差。”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不是她们。”
魏子云松了口气，道：“除此之外，你想带走谁都行。”
鹰眼老七忍不住叫道：“魏老大，这……不行吧！”
魏子云横了他一眼，道：“这里谁说了算？”
风萧萧冲鹰眼老七笑道：“反正不是你。”
魏子云回剑入鞘，道：“风神，记住，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死的就不光是我了。”
风萧萧拱手道：“我知道魏老大会为此担下莫大的干系，此情此意，定有后报。”
魏子云摇摇头，道：“不光是你，现在连青衣楼也脱不开干系了，我虽然一直觉得事有蹊跷，奈何我只是一个侍卫，很多事都无法左右的。”
“青衣楼？”
风萧萧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鹰眼老七抢着说道：“价值三千五百万两的金珠珍宝，就是你们青衣楼抢的，你莫非还不承认？我……”
风萧萧冷冷的瞧了他一眼。
鹰眼老七顿时浑身发寒，闭上了嘴。
魏子云叹了口气道：“护镖的一百零三个精明干练的武林好手原本全都失踪，不过半月前，忽然有几个奄奄一息的被人找到了，他们临死前，俱已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风萧萧闻言一怔，道：“什么身份？”
魏子云道：“他们都承认自己其实是青衣楼的人。”
风萧萧目光闪烁起来，过了很久，才说道：“然后他们全都莫名其妙的被人灭口了？”
魏子云道：“不错，难道你知情？难道真是青衣楼派人灭得口？”
风萧萧冷笑道：“如果真是青衣楼做的，一开始就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你不觉得这些人出现的太巧了，死得也太巧了吗？”
魏子云缓缓道：“事实究竟如何，如今已不重要了，这么大的案子，总要有足够份量的人来承担后果，一个月后，如果你没能带着办法回来，那么需要承担后果的……也只能是青衣楼。”
风萧萧拱手道：“后会有期。”
魏子云也拱手道：“静候佳音。”
车缓缓驶离小院，风萧萧转头回看，心里惦记着黄蓉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俩不会有事，你要多多珍重。”
风萧萧相信以黄蓉的聪慧，一定有法子自保，所以他其实并不担心黄蓉的安全，他担心的是黄蓉和薛冰会不会好好的相处，像原来那样亲密的相处。
一旁的沙曼不无醋意的道：“才刚刚离开，你就开始想她们了？”
风萧萧转回头，岔话道：“那个鹰眼老七是宫九的人，他此来应该是打算顺手救出宫九和牛肉汤，如今我把他们带走了，鹰眼老七一定不肯善罢甘休，说不定前面就会遇上拦截，你也要多几分小心。”
沙曼问道：“你打算去哪？”
风萧萧望着天边初显的曙色，缓缓道：“回岛！”
海边，狐狸窝。
风萧萧在等一艘打算出海的船。
海浪大，海风凉，沙曼轻悄悄的走近，帮他披上了一件大氅，双手温柔的系着颈间的绳带。
风萧萧凝视着被礁石击碎的浪花，道：“牛肉汤还老实么？还有没有想着逃走？”
沙曼道：“自从看见宫九那副样子，她已经老实多了，为了照顾宫九，她应该不会再起逃走的心思。”
风萧萧笑道：“也是，这套手法，除了我，也没人能解得开，牛肉汤如果想带着宫九逃走，才是真的害苦了他。”
沙曼柔声道：“你为什么非要回岛不可？吴明是个深不可测的人，没人知道他有究竟多厉害，也没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是为了纠正此前犯下的错误，我总不能一错再错。”
沙曼问道：“你犯了什么错误？”
风萧萧道：“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吴明的目的根本的不是青衣楼，而是我。”
他顿了顿，道：“他其实就是想让我回岛。”
沙曼担心道：“你明知道他的目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风萧萧摇着头，苦笑道：“这老家伙实在太厉害了，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结下的死结，只有他才能解得开，除此之外，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沙曼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风萧萧亲昵的捋了捋她额前的发，笑道：“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应该对我没有什么恶意。”
沙曼急道：“你怎么知道？”
风萧萧道：“因为西门吹雪。”
沙曼不懂。
风萧萧道：“如果老实和尚送的不止是口信，而是送的陆小凤的尸体，西门吹雪会怎样？”
沙曼惊道：“他会杀了你！”
风萧萧道：“对，那样，我连一丝解释的余地都没有，西门吹雪也不会让我有解释的机会，失去境界的我，根本接不下他一剑。”
他低下头，缓缓道：“吴明这是借西门吹雪之口告诉我，他明明可以轻易杀了我，却偏偏没有这么做。”
沙曼听得很明白，可是还是想不明白。
风萧萧抬起头，握着她的手，道：“我真蠢，过了这么久才猜到吴明的目的，如果我当时没有匆匆离岛，而是直接去找吴明问个清楚，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了。”
沙曼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轻轻道：“现在能想明白，还不算晚，吴明的心思向来高深莫测，本来就没人能想得明白，你已经很厉害了。”
风萧萧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微笑道：“你不用安慰我了，在吴明面前，我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什么也隐瞒不住，怎么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沙曼正色道：“我不是在安慰你，吴明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若有意成名，应该很久之前就可以名动天下，这么厉害一个人，为什么至今默默无名呢？”
风萧萧沉吟道：“能成名而不成名，这本就是一种至高的境界。”
沙曼道：“他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对世间的一切都看得很透彻，也正因为看得透彻，才能对什么都有一种超然的态度……”
她依偎到了风萧萧的怀里，轻轻道：“我有时候觉得，他已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个神仙，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人间的一切，对他来说，好像只是一种有趣的游戏，用来排解身在尘世的寂寞。”
风萧萧不由动容，笑道：“这么说来，我输给他，不算一件丢人的事了？”
沙曼扬起俏脸，亲了亲他的嘴唇，嫣然道：“宫九在他面前，连小孩子都不如，连头都不敢抬呢！你还能与他交手几个回合，你要知道，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
风萧萧不由拥紧了她，笑道：“你可真会安慰人，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咳咳……”
牛肉汤忽然从后面冒了出来，冷笑道：“你们亲热够了没有？今天的时辰到了，应该给九哥解开穴道了吧！”
她目光中充满了莫名的怨毒和妒忌。
风萧萧道：“我本来心情很好，可一看见你的眼神，心情就立刻不好了。”
牛肉汤的冷笑忽然变成了媚笑，道：“这也不能全怪我是不是？她毕竟曾是九哥的女人，或许还会成为我的大嫂，看见你们这样亲热，我心里自然不会好受。”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是么？”
牛肉汤道：“你凭良心说，做那种事，究竟是我好，还是她好？”
风萧萧自然不会傻到出言解释，只是眼神变得更冷了。
沙曼也没有说话，她在牛肉汤面前几乎都是低着头的，毕竟宫九确实对她有恩，也一直待她很好，她心中很难说没有愧疚。
牛肉汤看着风萧萧，声音忽然又变得很温柔：“你是不是觉得她很体贴、很温柔，腻在你身边时，就像一只温顺的猫咪，不过她以前好像也这么睡在我九哥旁边。”
沙曼的身子颤动了起来，风萧萧将她拥得更紧了。
他当然相信沙曼，也相信牛肉汤嘴里没几句实话，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至少他的脸色已经有点变了。
牛肉汤在笑，开心的笑。
风萧萧收敛神情，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打算带着宫九逃走？”
这下轮到牛肉汤脸色变了，她干笑道：“你胡说什么？反正你都是要回岛，我只会巴不得快点回去，怎会想要逃走呢？”
风萧萧道：“因为你知道回岛会面临什么……”
牛肉汤笑着打断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你解穴，九哥只会永远这么痛苦下去，我又怎么会忍心？”
风萧萧悠悠道：“吴明说过，我们三个人，只有一个能活着，所以一旦回岛，你担心吴明逼迫我们决斗。再痛苦，也总比死了要好，何况没什么穴道能被点上一辈子解不开。”
牛肉汤已经笑不出来了。
风萧萧道：“所以你才来惹我生气，不论我是回去质问沙曼也好，还是安慰她也好，都没空去搭理你们了，是吧？”
牛肉汤垂下了头。
风萧萧道：“不错，我是弄不赢吴明，但你们两个哪一次不是被我弄得灰头土脸的？所以你担心只要回到岛上，你俩就死定了。”
牛肉汤忽然抬起头，颤声道：“是，就算你说的都不错，但我们也有机会杀了你，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何不放我和九哥离开，去一个让爹爹永远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风萧萧道：“难道你就从没想过，为什么我们这一路都平平安安，连一个打搅我们的闲人都没有么？”
牛肉汤摇摇头。
风萧萧道：“事情闹的这么大，我相信关注我行踪的人很多，我也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为何连一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牛肉汤神色大变。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笑道：“你猜的不错，我们周围已经被人清场了，若是我们一路往海边走，那就一点事都没有，如若不是……”
他嘿嘿笑了笑，道：“你就算逃走，也绝对逃不出吴明的耳目，迟早还是会不得不回到岛上的，既然如此，咱们谁也别多费心思了。我的时间并不多，没工夫跟你们瞎耗。”

第758章 追本溯源
终于，船来了，老狐狸的船。
来的不只是船和老狐狸，还有陆小凤。
陆小凤一看见风萧萧就笑了起来，而风萧萧一看见陆小凤就皱起了眉头。
陆小凤很是欢喜的从船上跳到了岸上，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笨蛋。”
风萧萧道：“笨蛋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陆小凤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谁要认为你是个笨蛋，那人就是个蠢得无药医的蠢蛋。”
风萧萧道：“我要不是个笨蛋，现在从船上跳下来的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陆小凤道：“这也怪不得你，你有牵挂，而我只是个浪子，我可以毫无顾忌的四处漂泊，你总需要为自己的家人打算。”
风萧萧歪着脑袋瞧着他，道：“你好像比我还要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小凤苦笑道：“不，我什么都不明白，只是恰好遇上了一个什么都明白的人。”
风萧萧道：“吴明？”
陆小凤点点头，笑道：“不过在这儿看见你，我就知道，原来也有他不明白的事。”
风萧萧道：“什么事？”
陆小凤道：“他很担心你，担心你会受不得委屈，和官家的人彻底决裂，闹得不死不休，最终难以收拾局面，现在看来，并没有。”
风萧萧道：“他担心我？”
陆小凤将吴明与他的谈话大致讲了一遍，然后叹道：“我也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是个什么门派，不过你们这个门派的规矩，当真……”
他犹豫了一下措辞，谨慎道：“与众不同。”
他本想说“邪门”二字的，但不管在哪里，敢当人家弟子面前如此形容人家的门派，大概都会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道心种魔大法？”
风萧萧模样显得很吃惊，也很激动，双手死死按着陆小凤的肩膀，问道：“他说道心种魔大法？”
陆小凤比他还要吃惊，问道：“怎么？看样子你竟像是不知道？”
风萧萧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错，我并不知道，我练的这套功法只是残卷，一直以来，我都称之为‘静心诀’。”
若说长久以来，让他最牵挂的一件事，自然就是“静心诀”的来历与过往，如今突现如此明显的线索，他几乎都难以按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陆小凤头一次听风萧萧说起自己的武功家数，自然不免留意上心。
只是“静心诀”三字实在普通，根本不像是神功秘籍的名字，倒像是道家或是佛门的俗世经文。
风萧萧眼光很亮，缓缓道：“我自幼习武，拜得恩师也有数位，如今也算有所成就，但我一身武学的根本，还是全系于这部残缺的‘静心诀’……”
他顿了顿，道：“如果‘静心诀’就是‘道心种魔大法’，我……我，我……”
陆小凤见他说话竟开始结巴，显然是激动至难以自持。
风萧萧慢慢吐出一口气，平复了心境，道：“你或许不知道，我这功法威力无铸，更是妙用无穷，根本难以用言语尽数形容，但真的修炼起来，却是困难重重，稍有闪失，便是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眼光明灭不定，似在回忆过往：“有好几次，我都是纯靠运气才将将躲过了死劫，直到刚才，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正确的修炼。”
陆小凤惊讶的望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糊里糊涂就能修炼就到如此境地？简直不可思议。
风萧萧低下头，喃喃道：“不假外物，不假外物，歧路、歧路，水母之精，圣舍利……”
他忽然微笑道：“原来如此，吴明说的人路，西门吹雪说的不诚，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原来我真的错了，一直都错了。”
陆小凤好奇道：“你好像悟通了什么。”
风萧萧盯着他，好一会儿才道：“原本我不想说的，不过你传信于我，也算一份恩情，就与你说说也无妨。”
陆小凤更好奇了，四条眉毛一起翘了起来。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其实‘道心种魔’这四个字就已说明了这套功法的核心，如果我早知道这个名字，也就不会走这么多弯路了……”
陆小凤道：“吴明说过，何为种魔？其实就是择一天资超绝之人作为鼎炉，播下魔种，由无至有，大法始成。”
风萧萧点头道：“他解释的很好，这套功法专修精神异力，将整个天地的灵气不住由自己的毛孔吸入体内，转化作真元之气，不住强化凝聚精神，克制对手心神，是夺天地造化，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
陆小凤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问道：“这是武功？这是修道的法门吧？”
风萧萧微笑着摇头，道：“这套功法可以使精神有若实质，无孔不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陆小凤若有所思道：“难道这就是境界？比如西门吹雪，他只要往哪儿一站，就好像全世界都是剑，他只要看着你，就好像冰冷的剑锋已经刺入了你的喉咙，让你连动都不能动，只能引颈受戮。”
风萧萧微笑着点头，道：“西门吹雪是诚于剑，诚于人，诚的专一，诚的纯粹，他的精神已经升华到一种极高的境地，所以他剑锋所指，才无坚不摧，无人能挡……”
他顿了顿，感叹道：“他是凭着自身的诚，生生修炼到如此境地的，而我只是占了功法之便利，被强行拔高了境界，所以我很佩服他。”
陆小凤道：“西门吹雪确非常人所能及。”
风萧萧赞同，而后继续道：“想要像西门吹雪一样的精神纯粹，谈何容易，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的？‘道心种魔大法’就可以使人强行做到，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使这套功法有个极大的弊端。”
陆小凤道：“什么弊端？”
风萧萧沉吟道：“举个例子，雪和冰的本源都是水，但坚硬程度不啻天渊，想要让雪结成冰，是不是可以靠挤压做到？”
陆小凤道：“是。”

第759章 受虐的境界
风萧萧道：“如果挤压的力道不够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精神源自于人的脑袋，而人的大脑最是神秘不过，敢在这里面施力，稍有闪失，是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小凤道：“当然。”
风萧萧笑道：“这就是了，如果力道足够，如西门吹雪，天赋加上感悟，自然能水到渠成，可如果力道不够，就只能不断的施压，一次又一次，是不是动辄就会让人神魂俱灭？”
陆小凤揉了揉脑袋，道：“是。”
风萧萧道：“所以当力道不够时，只能寻求他法，争取一次功成。”
陆小凤的心脏忽然急跳了几下。
风萧萧看着他变色的脸色，淡淡道：“你想的不错，‘道心种魔大法’的本质，就是以两个人的功力和境界，最终助一个人成就圆满。”
陆小凤在心中大叫了几声“邪门”！这和噬人有什么分别？
风萧萧道：“西门吹雪天赋再高，也终有尽头，但这套功法，理论上可以使人的精神无限的增加，无限的压缩。”
他忽然又笑了笑，道：“你知道人和神灵的区别吗？”
陆小凤的脑袋有些发懵，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风萧萧笑道：“人和神灵的分别只在精神波动层次的不同，如果有一天，一个人的精神无穷大，又无限小，那么这人就不再是人，而是神灵了。”
陆小凤呆呆的望着他，像是真的看见了神灵。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实际上最难保证的还是肉身的延续，应该没有人能活着到成神的那一天的。”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嗓子很有些干，沙哑道：“难道世间真的有神？”
风萧萧笑道：“或许有，或许没有，谁又知道呢？”
陆小凤定了定神，道：“吴明说他自己入了歧途，迫于无奈，只能选择以圣舍利为魔种，不过死物毕竟是死物，就算其中的精元再充沛，也不会真有人的感悟，终究使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风萧萧眼神一凝，道：“我何尝不是一样……”
他掏出了“水母之精”，举在眼前，细细的瞧着，道：“我知道吴明想做什么了，他是想让我在生死之间感悟这个道理，我当时杂绪繁多，竟没能领悟他的这番好意。”
“好意？你竟然认为他这是好意？”
陆小凤看着风萧萧发呆，他发现风萧萧忽然变了。
原来的风萧萧虽然说不上悲天悯人，但起码心中还存有些善良，杀人虽狠，却从不无故杀人，说明他心中还是将人命当作一回事的。
可听他如今的淡漠语气，竟像是和小老头吴明一模一样了，当真视苍生为刍狗不成？
要知道，为了这份“好意”，已经有多少人死了，还有多少人正在生不如死！
风萧萧偏头瞧向陆小凤，笑道：“放心吧！我可不是吴明……我现在已知道他的目的了，待我去了结这一切之后，没死的人，都不会再死了。”
陆小凤勉强笑道：“这样最好。”
风萧萧抬起头，望向辽阔的大海，感受着海风拂面，道：“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什么时候可以出海？”
陆小凤道：“老狐狸说，食水需要补给，船员需要休息，最快也需三日才能再次扬帆启航。”
风萧萧甩开大氅，回身大步而行，道：“三日，好，我就再等三日。”
三日本该转瞬即过，风萧萧不认为会出什么事，但偏偏就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出事了。
宫九正静静的站在狐狸窝里，头发漆黑，衣衫雪白，俊美的面容是冷静至冷酷的表情，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锋，甚至比刀锋更甚。
因为这眼神已化成了实质，刺得风萧萧的脸面都疼了起来。
宫九道：“我要谢谢你。”
风萧萧沉默不语。
宫九道：“你不想问问为什么？”
风萧萧道：“不必，我猜到了。”
若论忍耐力，精通瑜伽术的宫九可以算是世间翘楚，“人生百味”最终并没有征服他，反而助他更上一层楼。
宫九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猜得到。”
风萧萧冷冷道：“受虐都能被虐出此等境界来，你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宫九脸上却完全没有羞愧之色，反而浮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凝视着风萧萧，缓缓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但我不会杀你。”
看着他露出这种奇怪的神情，风萧萧的胃又开始痉挛了，道：“你以为胜券在握？其实鹿死谁手，还为未可知。”
宫九微笑着，柔声道：“随你怎么说，我不想同你争辩。”
风萧萧已经旋风般冲了出去，扶着门外的柱子，干呕了起来。
沙曼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被，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风萧萧接过她递出的香帕，擦了擦嘴，勉强笑道：“放心吧！我还有一个杀手锏一直留着没用，他……他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沙曼从后面抱住他的腰，道：“我试过了，他已经完全不惧鞭子，他已经没有了破绽。”
风萧萧反身搂住她，轻声道：“我这个杀手锏并不是鞭子，虽然用起来很不划算，但一定能胜过他。”
沙曼这才舒了口气，道：“这就好。”
风萧萧又轻声安慰了几句，拉着她回房。
只是在路过宫九的房间时，风萧萧的脸色又变了。
房里有鞭笞的声响，还有牛肉汤的呼吸，以及……宫九喘息的喊话……
只听了几句，风萧萧的脑袋简直就快炸掉了，他一脚踹开了门，抽剑就冲了进去。
宫九赤裸的蜷缩在地上，身上血痕道道，显得凌乱恐怖。
而牛肉汤举着鞭子，愕然的望着风萧萧，神情也是那么的奇怪。
风萧萧红着眼，几乎都快失去理智了，剑当菜刀，当头砍去。
自然砍了个空，别说宫九，就连牛肉汤都轻轻松松的让过了。
好在风萧萧毕竟回神的快，闪电般的飞起一脚，宫九直接被踹到了墙角。
他同时探手，一下子掐住了牛肉汤的脖子，将她直接拎了起来。
他脸色已黑的像锅底，森然道：“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第760章 决战之前
面对风萧萧的质问，牛肉汤的脸蛋很红，红得发烫，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掐住了脖子，气息不畅，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宫九施施然的站起身，随手披上了一件外袍，好整以暇的系着腰带，道：“你很愤怒？”
风萧萧冷笑道：“如果你是诚心想激怒于我，那么……你成功了。”
他左手扔开牛肉汤，指尖拂过剑刃，瞧着明晃晃的剑身，道：“我本打算回到岛上再和你做个了结，看来不必了。”
他的神情已冷静了下来，周身却像是弥漫起了一阵刺人的寒意，而这股寒意正顺着指尖的滑动，缓缓向剑尖凝聚。
宫九没有说话，只是被风萧萧的杀气迫得打了一个冷噤。
风萧萧失去了境界，本来不会有这样明显的杀意外露，可想而知，他冷静的面容下，定是只剩按捺不住的愤怒。
于是他出剑了。
很绚烂的剑光，仿佛永夜中的极光，迅疾多彩且缥缈灵动，像是根本无可捉摸。
这一剑若是放在江湖上，能接下而不死的人，绝对不会过超过十个。
宫九手中本没有剑，但下一刻，剑就到了他的手中。
风萧萧空着手连退数步，脸色又变了。
他终于理解原先别人面对他时的感受了。
不是宫九太快，而是他变慢了。
境界之下，果然全是浮云，你功力再高，也会被无孔不入的精神异力压制到底，几乎毫无无反抗之力。
风萧萧目光似冰，总算彻底冷静了下来，道：“你心无杀意？”
宫九道：“我已不必杀你。”
风萧萧眼光闪了闪，道：“不必？你好像认为自己已经可以违抗吴明的意愿？”
宫九道：“不错。”
他缓缓走近，将剑插回风萧萧手中的剑鞘，又微笑道：“所以我很感谢你，若不是你对我做的这些，我也没有今天。”
风萧萧也笑了笑，不过笑容却显得很冷，道：“如果我再对你用上一次，你是不是应该更加感谢我？”
宫九的喘息声忽然变粗，他的目光也起了波动，其中露出的神情，简直奇怪极了。
沙曼缓缓走到风萧萧的身侧，道：“他现在看你的目光，就和原来看我一样。”
风萧萧又觉得自己的胃开始不舒服了。
他突然伸手入怀，握住了“水母之精”，冷笑道：“去死吧！”
剑又在手，忽如孤虹，剑光一闪一收，快如电光火石。
宫九第一次看到这么快的剑。
剑分明已经回鞘，但剑光仿佛仍然留在眼中。
就像闪电劈过之后，仍然浮现在眼中的残光。
风萧萧冷冷道：“你躲得很快，只是不知你还能躲过几剑？”
宫九的胸膛已经血流如注，汩汩不停，这个伤口，离他的心脏只有半寸。
但他的脸上竟连一丝痛楚的表情都没有，有的只是诧异，诧异的盯着风萧萧手里握着的那颗珠子。
风萧萧很快变得比他还要诧异。
因为宫九身上的创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紧，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光滑洁白如玉了！
若非他笼身的衣衫上还有个洞，风萧萧甚至都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真的中了自己一剑。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这真是瑜伽术？”
他虽然一直知道宫九身负瑜伽术，但从不知道瑜伽术竟能将人的肉身变得这么恐怖。
宫九摇摇头，道：“不管是瑜伽术，还有老头子教我的刑遁术。”
他不论摇头还是说话，目光都须臾不离风萧萧手中的那颗珠子。
风萧萧分明失了境界，可一握上那颗珠子，就立马鸟枪换炮，一剑就刺伤了他。
若说这珠子没有鬼，连鬼都不信。
“刑遁术……”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道：“真是奇怪的名字。”
宫九的目光终于从珠子上移开，转到他的脸上，道：“听老头子说，刑遁术本有九章，其中两章专论遁术，其它章节讲的是各种酷刑和逼供的残忍手段，不过全本早就遗失，连老头子自己都只是略通皮毛，所以也只传了我皮毛……”
他的话语顿住，表情似笑非笑。
风萧萧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用多想，他就猜到宫九个什么意思：“就算是皮毛，也已够用，足以让任何人生不如死。”
宫九又道：“想要使人痛苦，自然需要对人体的种种痛苦有切身的了解，所以刑遁术开篇，就是教授如何对自己施刑。”
风萧萧拿眼瞪着他，不作声了。
对别人狠算什么，敢对自己狠的人，才是真的狠，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他终于知道宫九畸形的性格是如何产生的了，原来是自虐太多，都养成习惯了。
宫九继续道：“当时为了能够捱的久些，我就去学了瑜伽术，或许连老头子自己都没想到，刑遁术配合瑜伽术竟然如此神效。”
风萧萧冷笑道：“是虐的多了，身体都习惯受创流血了吧！”
宫九的表情没有一丁点不自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道：“现在你是不是已明白了？”
风萧萧道：“明白什么？”
宫九道：“无论你出多少剑，都是杀不死我的。”
风萧萧道：“不知道你的脑袋上中了一剑，还能不能不死。”
宫九道：“你要是有把握刺中我的脑袋，早就出剑了，怎会还在这儿与我说话？”
风萧萧沉默不语。
宫九道：“所以你应该和我联手，而不是与我敌对。”
风萧萧低着头，好半晌才抬头道：“怎么联手？”
宫九道：“现在，已没人能杀的死我，老头子也不例外，所以我有能力不再遵从他的意愿。”
风萧萧道：“真是如此，你直接杀了我不就好了。”
宫九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微笑道：“我真的不想杀你。”
风萧萧深喘了几口气，强行压下了腹中的翻江倒海，勉强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瞧吴明了？我不信他会拿你没办法。”
宫九叹了口气，惋惜道：“信不信是你的事，如果你不同意，回岛的那天起，你的死期也就快到了。”
风萧萧握紧了“水母之精”道：“咱们走着瞧。”
宫九瞧向了“水母之精”，缓缓道：“我相信这颗珠子一定是有限制的，等到你耗尽精神、体力之时，你就死定了……”
风萧萧打断道：“不劳你操心。”
宫九又叹了口气，慢慢地转身，望向窗外的大海，道：“明天早晨起航，希望一夜的时间，能够让你回心转意。”
他背过身，就表示这次谈话已结束。
风萧萧抓起沙曼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夕阳下的海洋，浪潮已起，待到天明时，船已扬帆起航，在金光粼粼的海面上，向着天边驶去。
一离开海岸，牛肉汤忽然一扫之前的颓靡，变得神气起来，而且离岛越近，她就变得越神气。
她甚至大着胆子跑到风萧萧和沙曼的房里，掰着指头，算着两人还能够活多久。
风萧萧竟然也没跟她计较。
牛肉汤之前受够了气，这会儿仗着有宫九撑腰，自然想着法找补回来，这种想法很幼稚，风萧萧却巴不得她就这么继续幼稚下去。
一个得意的女人，八成都会忘形，总比一个冷血的杀手好对付百倍千倍。
牛肉汤得意地笑道：“也许你们还能活一天半，或许是两天，但绝不会超过三天。”
风萧萧不置可否，道：“是吗！”
牛肉汤道：“这是个很大的海岛。”
风萧萧道：“哦。”
牛肉汤道：“据我估计，这岛上至少有五千七百多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风萧萧笑了笑，道：“没有那么多，岛上只有五千三百六十三个可以躲藏的地方，而能够同时藏下两个人的地方，只有一千五百五十四处。”
牛肉汤明显愣住了，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你一个个的数过？”
风萧萧道：“你又怎么会知道？难道你也一个个的数过？”
牛肉汤道：“你不要忘了，我不但会做牛肉汤，还会杀人，我就是在这座岛上学得杀人，岛上能藏人的地方，我大都藏过。”
风萧萧道：“你也不要忘了，不止你是个杀手，我也是个杀手，最初上岛时我就已在岛上转了一整圈，什么地方可以藏人，我只会比你更清楚。”
牛肉汤呆呆的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你就算都知道又如何，因为你们不论藏在哪里，我们也可以在半个时辰中把你们找出来捏死。”
风萧萧道：“我们？到底是你还是宫九？”
“当然是九哥！”
牛肉汤眼睛里充满了骄傲：“他甚至还愿意先让你们半个时辰。”
风萧萧道：“怎么让？”
牛肉汤道：“从上岸开始，半个时辰内他绝不追你们。”
风萧萧道：“绝不？”
牛肉汤道：“他说的话，每个字都像钉在墙里，一个钉子一个眼。”
风萧萧道：“这点我倒相信。”
牛肉汤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风萧萧摇头道：“我不同意。”
牛肉汤皱起小巧鼻子，道：“你为什么不同意？”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你当我是傻瓜？”
牛肉汤冷笑道：“难道不是？”
风萧萧道：“小老头吴明是让你、我、宫九三人分出生死，只能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什么时候关沙曼的事了？你一口一个你们，当我听不出来？”
牛肉汤跺脚道：“你以为你死了，她还能活？”
风萧萧握起沙曼的手，柔声道：“我死了，她不能活，但如果我没死，她也就不会死。”
牛肉汤道：“对呀！反正都是你死她死，你活她活，有什么区别嘛？”
风萧萧斜眼睨着她，道：“区别大了，你是不是想着，宫九对付我，你去对付她，只要能让我分心就行了？”
牛肉汤的脸色变了变，道：“你不同意，难道我就不会对付她了？”
风萧萧笑道：“当然不会。”
他淡淡道：“这是我们三人间的你死我活，吴明绝不会让旁人掺和的，但如果我只是带着沙曼，他也不会拦着，可如果我让沙曼跟着他，我死之前，你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才急急忙忙跑过来诓我，是不是？”
牛肉汤顿时不说话了。
风萧萧站起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没让沙曼跟着陆小凤走，而是带着她回岛吗？”
牛肉汤冷笑道：“你带着她，难道不是为了每天晚上那点事？”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因为我相信，最后死的一定不是我。”
牛肉汤不屑道：“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风萧萧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道：“因为我离岸前，发现了一个秘密……”
牛肉汤问道：“什么秘密。”
风萧萧道：“既然是秘密，当然就不能说出来了，尤其是告诉你。”
牛肉汤呸了一声，重重的跺了跺地板，扭腰走了。
沙曼缓缓起身，从后面抱住风萧萧的腰，道：“你真有自信赢宫九么？”
风萧萧道：“很有把握，只是……”
沙曼转到他的身前，担忧道：“只是什么？”
风萧萧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只是或许需要你的帮助。”
沙曼柔声道：“不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依你。”
风萧萧道：“我需要你将剑，最终刺入宫九的额头。”
沙曼吃了一惊，道：“我？”
风萧萧叹道：“我知道这对你很为难，不过我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沙曼道：“我……我剑法还可以，但一定不是宫九的对手。”
风萧萧道：“不用担心，我保证他那时根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沙曼猫一样的眼中闪着犹豫的光，低头道：“好！”
风萧萧抚摸着她的脸颊，道：“你不要怪我心狠，非要你动手杀宫九，因为那时候，或许我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沙曼突然抬头，认真的瞧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会抢在牛肉汤前面的。”
风萧萧摇摇头，道：“牛肉汤那时应该也动不了。”
沙曼不懂。
风萧萧道：“说起来实在很复杂，但你一定要相信我。现在最困难的地方，是怎么让你避过小老头吴明……我们三个人的生死，他是不会允许你插手的。”
沙曼嫣然道：“吴明是个很奇怪的，奇怪的人通常都有奇怪的嗜好和脾气，我恰好知道一两个，足以让他分神片刻。”
风萧萧轻松道：“那就好。”

第761章 简称神交
船终于靠岸。
宫九带着牛肉汤，风萧萧领着沙曼，四个人分作两边，泾渭分明的在丛林中缓缓而行。
决战虽然在即，但风萧萧和宫九都迫切的想见上吴明一面，所以才心照不宣的若即若离。
圆圆的脸，半秃的头，脸上还是带着那种和蔼的笑容，身上还是穿着那质料极好的衣服。
小老头吴明就像是个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正微笑着站在花园中，接待远方来的客人。
他的态度亲切但不亲热，疏离但不疏远，不论是对宫九还是对风萧萧。
就好像宫九不是他的儿子，就好像风萧萧不是他的敌人。
风萧萧十分明白，这是一种一视同仁的态度。
他不得不承认，小老头几乎做到了不偏不倚，相当公平。
而能够做的这一点的人，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无不名留青史。
这是十分可怕的，因为人是有情的，真正无情的人几乎不存在。
只要人的心中还有感情，就一定会有偏爱，有偏爱，就有了好恶，有了好恶，就会有立场，只要有了立场，就很难有真正的公平。
好比中国人看外国人，外国人看中国人，你看朋友，朋友看你，你看敌人，敌人看你。
不同的人看同一个人，肯定各有各的看法，褒贬不一，对待的态度也就有好有坏，有亲有疏。
所以，不论谁能做到“公正”二字，这人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风萧萧护短的很，当然做不到这一点，不过并不妨碍他佩服能做到的人。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小老头，却是第一次可以面对面的交流。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吞回了肚子里。
宫九之前一直都是高傲、冷酷，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甚至离岸之前，还信誓旦旦的想要违背小老头的意愿。
可是见到小老头的第一眼，他就已低下了头，根本和他身旁的牛肉汤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小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转向风萧萧，微笑道：“你见到了陆小凤？”
风萧萧道：“是。”
小老头道：“那你一定有很多话想要问我？”
风萧萧道：“是。”
小老头道：“我看你像是想问，为何欲言又止？”
风萧萧道：“如果最后是我活下来，你自然会告诉我一切，如果最后是我死了，知道多了说不定会死不瞑目。”
小老头哈哈笑道：“原本我以为你是谨慎过头了，现在看来，你谨慎的也有些道理。”
风萧萧道：“我自幼便在江湖上闯荡，师傅曾说江湖险恶，后来我却发现，江湖只会比师傅口中说的还要险恶百倍千倍，如果不处处小心留意，我只怕早死了千次百次了，师傅说宁可少踩一处坑，莫要多抱佛一尊，我深以为然。”
小老头动容道：“令师是位高人。”
风萧萧笑道：“当然。”
小老头道：“看来你已猜到我的目的了，否则你是绝不会回来的。”
风萧萧道：“是。”
小老头点点头，目光扫过宫九和牛肉汤，道：“旅途劳顿，今日应该好好休息。”
牛肉汤立刻垂着头走了，宫九却抬起头，目光很平静的瞧着小老头，道：“我不明白。”
小老头淡淡道：“风神那一句话说的很不错，如果你没能活下来，知道多了，只会死不瞑目。”
宫九道：“死的不会是我。”
小老头瞧着他，好半晌才说道：“你真想知道？”
宫九道：“是。”
风萧萧牵起沙曼的手，微笑道：“路途劳顿，我有些乏了，就此告辞。”
小老头分明笑了笑，却又好似叹了口气，道：“慢走。”
沙曼的木屋，依旧明亮。
射入屋内的阳光，照着氤氲流转的灰，显得有一点难言的沧桑。
沙曼弯着腰，收拾着床铺，长长的发，挺翘的臀，纤细的腰。
风萧萧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杯酒，默默的喝、默默的看。
沙曼直起身，挽了挽落到耳畔的黑发，回眸一笑，嫣然道：“要不要我去做几个小菜，陪你喝上一杯？”
风萧萧摇摇头。
沙曼依偎着坐到他的身边，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吴明与宫九说了什么？”
风萧萧嘬了口酒，道：“你知道对人来说，什么事最痛苦吗？”
沙曼道：“想得却得不到？”
风萧萧放下了空空的酒杯，道：“最想得到的东西明明就摆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再也碰不到分毫。”
沙曼纤手握起酒壶，帮他满上了酒，道：“所以才会死不瞑目？”
风萧萧端起酒杯，道：“可悲的是，我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沙曼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像宫九一样，提前问个清楚？”
风萧萧垂下头，眼睛没入阳光不可照处，缓缓道：“我和宫九担心的东西不一样，想得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沙曼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宫九会抢得先机？”
风萧萧目光在黑暗中闪了闪，道：“他明天死定了，我担心的是别的事。”
沙曼柔声道：“你担心什么？能和我说么？”
风萧萧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只能与你说。”
沙曼将头靠到他的怀里，拉起他的手围着自己的腰，道：“我在听，而且绝不会告诉别人。”
风萧萧低头道：“如果有一天，我和蓉儿只有一人能活，我该怎么办？”
沙曼的身子忽然僵住了，怔怔的瞧着他的眼睛。
风萧萧不敢看她的眼睛，继续道：“如果我明天没死，就能证明我猜测不错，我和蓉儿之间定会死一个，如果我明天死了……”
沙曼扬起俏脸，吻住他的嘴唇，打断了他的话。
风萧萧闭上了眼睛，深吻了很久，像是将所有的烦恼都冲淡在这个火热的吻里。
沙曼拉着他的手，让他压在自己的身上。
她想用自己的火热和情感，化去他的烦恼……
岛上有明月，岛上无清风。
月很高，夜已深。
两人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心跳和喘息，彻底迷失在彼此的满足里。
一声冷笑划破本来不算寂静的夜空。
正是牛肉汤的冷笑声。
牛肉汤不但冷笑，而且在说话。
她说的话比她的冷笑声更尖锐、更刺耳，她甚至还在拍手！
“好，好极了，你们的动作真好看，如果你们的武功能有你们的动作一半好看，一定没有人能受得了。”
风萧萧披上了衣服，瞧着站在门口的牛肉汤，叹气道：“你真是很没礼貌！看来吴明只教会你杀人，却没教会你敲门。”
牛肉汤目光怨毒的望着他，怨毒中还闪烁着嫉妒，不过她还在笑，甚至真的抬手敲了敲门，笑道：“我可以进来吗？”
她说这话时，已经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就那么面对面的瞧着床上的两人，道：“月已中天，马上就是明天了，你是不是该将床上这个女人给送走了？”
风萧萧道：“宫九呢？只你一个人？”
牛肉汤冷笑道：“九哥在挖坑。”
风萧萧道：“为我挖的坑？”
牛肉汤道：“所以你该心存感激，九哥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粗活呢！”
风萧萧笑道：“我感激他十八代祖宗。”
牛肉汤一下子跳了起来，小野猫似的，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风萧萧并没有动，只是双眸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幽光，幽蓝的瞳孔中，带着些狰狞的血红色。
牛肉汤的小身子半空就僵住了，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砰的一响，脸面朝下的趴到了地板上。
宫九不知何时在窗台上显出了身形。
他和牛肉汤都是绝顶的杀手，自幼一起修习暗杀之术，本就配合无间。
只要风萧萧的注意力被牛肉汤分散，一定必死无疑……像宫九这样的高手，如果想暗杀一个毫无防备的人，几乎就是无解的。
但这时，宫九也和牛肉汤一样，一头栽落，身体也硬邦邦，直接从窗台上砸到了地上。
沙曼看呆了，实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好半天，她才迷迷糊糊的转过头，突然发现，一旁的风萧萧坐的笔直，竟也是硬邦邦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了。
“你是不是很奇怪？”
吴明面带着微笑，站在门口。
沙曼只能说是。
吴明瞧着屋内一动不动的三人，笑道：“你暂时可以放心，你这个情人当真了不起，已抢得了先手。”
沙曼将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道：“我不懂。”
吴明笑嘻嘻的道：“他们正在精神中交手，又叫做神交。”
沙曼猫一样的眼中闪着奇怪的光，问道：“什么是神交？”
吴明道：“有一种功法，视万物为波动，一草一木，都是一种‘波动’，一般练武者的内力也是波动，人之精元则是更高层次和精微的波动，因能与人的精神相结合。”
沙曼道：“我听他说过，他练的是‘静心诀’，也就是你口中的‘道心种魔大法’。”
吴明微笑道：“不错。”
沙曼道：“练这种功法的人，难道都是这么与人打斗的么？”
“所以才说你这情人很了不起，很懂扬长避短，避实击虚的道理，他知道自己失了境界，无论如何不会是宫九和牛肉汤联手的对手，所以干脆放弃正面交手的打算，直接潜入两人的魔种。”
吴明皱眉道：“我只是很奇怪，他怎么会想到用这种办法的，难道他从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沙曼呆呆道：“潜入……魔种……你说他进入了两人的身体？”
吴明笑道：“或者说，他潜进了宫九和牛肉汤的心灵深处，准备利用两人自己的破绽，来击垮他们。”
沙曼道：“如果宫九已没有破绽呢？”
吴明淡淡道：“人都是有破绽的，比如你的破绽就是风萧萧，如果你发现你必须杀了风萧萧才能活下去，你下不下得去手？”
沙曼怔住了，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吴明道：“风萧萧抢得了先手，现在是掌控者，只要在宫九和牛肉汤的心灵中布下种种变异，让他们直面自己的破绽，如果他俩破不去自己的破绽，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沙曼松了口气。
吴明又道：“可是如果宫九和牛肉汤有一个人克服了自己的破绽，就轮到风萧萧直面他的破绽了，他如果破不去，也同样醒不过来了，这是他们三人的死结，最终只有一人能够存活下来。”
沙曼又紧张了起来，掌心已经出汗。
她忽然想到了昨夜风萧萧的问题：“如果有一天，他和黄蓉只有一人能活，他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沙曼又不免有些嫉妒，原来在风萧萧的心中，黄蓉才是他的破绽，他的挚爱。
吴明微笑道：“人的思绪很快，外面一瞬，念头一生，我们说话的功夫，他们可能已经缠斗很久了。”
沙曼忍不住问道：“他……他怎么样了？”
吴明瞧了三人一眼，道：“风萧萧快输了。”
沙曼颤抖起来。
吴明摇头道：“他连续犯了两个错，他以为牛肉汤的破绽是宫九，宫九的破绽是他，现在已被两人合力拆的七零八落，精神恍惚似狂风中的云，阳光下的雾，转瞬就要散开了。”
沙曼大声道：“他们两个破绽究竟是什么？”
吴明笑道：“你喊再大声也没用的，他们谁也听不见咱们的谈话，所以我告诉你也无妨。”
沙曼美目中闪过绝望之色。
吴明叹道：“牛肉汤的破绽其实是风萧萧，宫九的破绽……是自己。”
他忽然一怔，目中爆出精光，竟忍不住失声道：“不可能，这女人是谁？”
沙曼完全没有在意，她垂着头，已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柄短剑。
她一直记得风萧萧之前的嘱咐：“我需要你将剑，最终刺入宫九的额头。”
“我保证他那时根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沙曼的小动作本来根本不可能瞒过吴明，不过吴明正皱着眉头，好像陷入了一种费解的沉思中。
沙曼突然掀开被子，扔向小老头，她的人却直扑了出去，腰肢半空扭动，身形曼妙一折，一剑划向宫九的额头。
就在这时，宫九竟然睁开了眼睛。

第762章 两个男人之间的深情
宫九的眼睛里映出另一双眼睛，是沙曼的眼睛。
沙曼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闪烁的目光为何泛着晶莹？是因为悲恸？还是因为绝望？
宫九睁开了眼睛，是不是代表她心爱的情人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或许是泪水湿了眼，沙曼忽然觉得世间一片模糊，宫九的脸也是一片模糊。
她只是狠狠地刺下了剑，好似想要用尽自己的所有气力，甚至用尽自己所有的灵魂。
剑，刺空！
她扑跌了出去，重重摔向地板。
并没有预想的疼痛，她被人揽在了怀里。
她用力抹着眼睛，睁眼瞧去……是宫九的脸。
忽然之间，她只想死。
不过她很快发现，宫九并没有贪婪的瞧着她赤裸的身躯，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正望着风萧萧，眼光很复杂。
沙曼从没见过一个人有这么复杂的目光，激动？期盼？依恋……还是爱？
这样的目光根本也不应该出现在宫九的眼中，他只有鹰一样的眼睛，无情的目光，冷酷的闪动，偶尔也会有带着疯狂情欲的贪婪。
沙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喜的发现，风萧萧也睁开了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瞧着宫九，目光同样的复杂，但更多的是带着惊喜的不能置信！
这实在是一幅极其古怪的场景……两个男人的深情对望……
吴明的咳嗽声惊醒了所有还清醒的人。
所有人都朝他看去。
他冲宫九拱了拱手，微笑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宫九冷冷的瞧了他一眼，忽然出剑。
闪电劈过后，仍能在人的眼中留下残光。
所以当沙曼看见剑光的时候，这一剑已经和吴明探出的手掌击在了一起。
这一剑竟仿佛没有受到空间和时间的束缚，心意着落在哪里，这一剑就出现在哪里。
然后，更让沙曼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吴明竟然后退了一步。
宫九也退了一步，眼神变得更冷了。
沙曼看着这么冰冷的目光，虽然并不是瞧着她，只是余光而已，却依然让她打了个寒颤。
南海的岛上，四季炎热，从来没有冬天，可这道目光，让她顿时觉得自己正身处冰天雪地的严冬，她一转念，立刻想到自己并没有穿衣服。
这一下，她更冷了，身子已经开始忍不住的发抖。
风萧萧终于出声道：“停手。”
宫九一看着他，目光忽然解冻。
一时间，沙曼只觉得自己眼花了。
风萧萧继续道：“我和他其实还不算敌人。”
宫九“嗯”了一声，低头瞧向沙曼，道：“这位是？”
风萧萧好似有些尴尬地笑道：“呃……和你想的一样。”
宫九点点头，忽然解下了外袍，将沙曼紧紧裹了起来。
沙曼的身子已经无比僵硬。
风萧萧迫不及待的走到“宫九”近前，呐呐地道：“你……我……”
宫九温柔的望着他，目光似春水般盈盈脉脉，好似暖风熏熏，直教人醉。
他笑了笑，道：“我时间不多，不过……又能看见你……真好。”
沙曼呆呆的瞧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俊美的笑容居然很妩媚。
风萧萧也有些发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现在在哪里？”
宫九道：“隋末……”
他顿了顿，道：“我还以为你在我前面，所以拼命的追赶，现在好了，我……我会等你的。”
沙曼毕竟不傻，已经觉出不对劲，“宫九”好像已不是原来那个宫九了。
不过，她还是无法相信世间竟会有“借尸还魂”这类怪事。
风萧萧的笑容更见尴尬，道：“还是你够聪明，天赋又好，我毕竟不如你。”
“宫九”摇摇头，细心的扯紧了沙曼的腰带，将她轻轻送到了风萧萧的怀里，道：“‘静心诀’又叫‘道心种魔大法’，最后一个传人，是隋末便已失踪邪极宗的邪帝向雨田……”
说到这儿，“他”瞟了小老头一眼，道：“这门心法一脉相传，会的人很少，修炼成功的人更少，我怀疑这人就是向雨田。”
小老头自从接下“他”一剑后，就一直微笑着不说话，这时笑道：“我是向雨田。”
“宫九”盯着他，并不说话。
或许是“她”的目光实在太冷，令人发寒，小老头竟不禁晃了晃光秃秃的脑袋，擦了擦额头上莫须有的冷汗，笑道：“所以你该知道，我对他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
“宫九”道：“邪极宗最后只剩四个不争气的传人，所以你想培养他做你的弟子？”
小老头道：“不错。”
“宫九”又拔出了剑。
小老头赶忙摆手，笑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宫九”道：“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小老头笑道：“我这就走。”
他说走就走，动作快极了，转瞬间就从屋里消失了。
“宫九”又瞧向风萧萧，两颊突然泛起晕红，低下头，呢喃着道：“萧大哥，雪儿好想你。”
风萧萧额头上真冒出了冷汗，干笑道：“我也很想你，只是……”
“宫九”轻笑一声，抬头道：“好啦，雪儿知道你顾虑什么……”
“他”瞧了瞧一直发着呆的沙曼，道：“你说说看，又给雪儿找了几个主母了？”
风萧萧额上的冷汗更多了。
“宫九”嘻嘻一笑，竟然显得相当明媚动人，柔声道：“襄儿现在与我一起，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襄儿？”
风萧萧愣了愣，道：“她怎么跑你那儿去了？”
“宫九”微微摇头，道：“雪儿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但时间已经不多了，只能紧要紧的说。”
风萧萧点点头。
“宫九”道：“‘道心种魔大法’关键在于道心与魔种，彼此神秘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萧大哥借助外物，已上走了歧路，不过不要紧，你是道心，雪儿是你的魔种，不论出了什么差错，只要雪儿还活着，你绝不会有事。”
风萧萧搓了搓手，叹道：“难怪我无论如何失智，都能保有最后一丝精神和元气，并能很快恢复，原来是因为有你。”
“宫九”道：“不过萧大哥要谨记一点，‘静心诀’虽然效果极其明显，但毕竟是揠苗助长，强行提高的境界，毕竟不如自己凝练的本心。”
风萧萧叹道：“我也察觉到了，看来吴明封去我的精神，也算是用心良苦。”
“宫九”眼光闪了闪，道：“魔门中人向来自私自利，阴险狠毒之极，除了心向宗门这一点值得赞许外，其他全然不可信，萧大哥，你……你一定要小心……保重……”
风萧萧瞧着“他”的双眸渐渐失神，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宫九”凝视着他，轻轻道：“主人……雪儿又见到你，真的好开心……”
“他”终于软倒在地。

第763章 小老头说世界
说来也奇怪，宫九刚一倒地，小老头便又到了屋里，不知道他是根本没有远离，还是他与宫九之间有某种神秘的联系。
他微笑道：“是我多管闲事了，早知道你有个这么好的炉鼎，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参与这次试炼的。”
风萧萧将目光从宫九的身上移开，落到他的脸上，定定的瞧了半晌，道：“你不伤心？”
小老头的目光却转到了宫九的身上，道：“你认为他是我的儿子？”
风萧萧道：“难道不是？”
小老头道：“他只是个杀手，我培养的杀手。”
风萧萧怔了怔，道：“就算他和你没有血脉关系，你毕竟培养了他这么久，多少总会有些感情吧？”
小老头淡淡道：“如果你能活得足够久，总有一天会发现，其实世间万物尽是虚妄。花尽花开，无非让你的眼前多些颜色，叶飘叶落，只能使你的心灵多点唏嘘，仅此而已。”
风萧萧活得不够久，所以不懂。
小老头好像忽然间有了谈兴，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昨晚和宫九说了什么？”
风萧萧摇摇头，道：“我原本就有些猜测……”
他又瞧向地上的宫九，道：“她来后，我就全都清楚了。”
小老头抚掌笑道：“你虽然没有大智慧，却也还有些小聪明，我就知道你能猜到。”
风萧萧讥讽道：“像你这种大智慧，我宁可不要。”
小老头也不在意，继续道：“宫九和牛肉汤都是身有魔种的人，他俩天赋虽然都还算不错，但在精神上都有缺陷，有缺陷就会有破绽，如果不能克服自身的破绽，他们的成就有限。”
风萧萧接口道：“所以你才让我们三人互斗，如果他俩其中一人赢了，就有资格做你的炉鼎了，不是么？”
“不错，炉鼎必须是个天资卓越，心智坚定的超绝人士，要能经得住最残酷的精神反噬。”
小老头道：“否则，哪怕心灵上有一丁点的破绽，也会像大坝上的隙缝一样，最终难逃被无孔无入的洪水慢慢撕裂，落个彻底崩溃的下场，这个炉鼎也就废了。”
风萧萧忽然低下了头，目光一阵明暗不定。
小老头道：“你应该早就猜到了，‘道心种魔大法’的本质，就是以两个人的功力和境界，最终助一个人成就圆满，而道心和魔种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
风萧萧眉头紧锁，这的确是个很难抉择，也很难让人接受的选择。
小老头道：“不过真到了最后一步，道心和魔种究竟谁死谁活，就要看谁的心智更加坚定了，胜的人成就圆满，败的人必定精枯血竭而亡。”
风萧萧道：“宫九差一点就胜过我了，那时他就有资格跟你互争生死，或许有机会成就圆满。不过，他就算能胜过我，还能胜过你不成？”
小老头摇头道：“修为越深，道心和魔种之间的联系也就越深，所以最后一步无关功力，因为两人的功力最终一定会相互持平，争的纯是意志。”
他顿了顿，叹道：“我早已失了胜负心，生与死也看得太淡，宫九的胜算其实很大。”
风萧萧撇嘴道：“那他还真是死不瞑目。”
小老头笑道：“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死不瞑目。”
风萧萧恼道：“你也别吓唬我。”
小老头淡淡道：“若不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你为何会发火？”
风萧萧默然不语。
“不得不说，你那位炉鼎，才真是超绝人士。”
小老头道：“我看得出来，她不但成功渡过无数次自己的心灵冲击，她或许还帮你抵挡过你的心灵异变。她如果想要强行反噬你，别说等到最后一步，她现在随时都可以反客为主，而你完全无力抵挡。”
风萧萧瞪眼道：“你是想说，最后一定是她活我死？”
小老头慢悠悠的道：“反正决定权不在你的手上。”
风萧萧非但没有继续发恼，反而笑了起来。
小老头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风萧萧笑了一阵，道：“所以接下来，我是不是就该好好的向你学习学习，如何彻底控制自己的魔种？”
小老头居然没有反驳，反而认真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淡淡道：“我相信你是善意的，不过我更相信风雪，而且……就算最后她活我死，也没什么大不了。”
小老头道：“我并不关心你们谁生谁死，只是以你的状态，根本无法与她相争，如此下去，你们谁也成就不了圆满。”
风萧萧诧异道：“为什么？”
小老头道：“压力产生动力，只有在生死之间艰苦挣扎，才能彻底激发出人的所有潜力，如此，才能在最后有实力与天争！你不会以为只要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就一定能够成就圆满吧？”
风萧萧眨了眨眼，不说话了，他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小老头道：“相信以你的状态，已经能感受到天地所施加的桎梏，而且不尽相同。”
风萧萧道：“不错，每一方世界，都有容纳功力的极限，超过这个限度，就会被世界强行挤出去，就像‘飞升’一样。”
小老头嗤嗤一笑，道：“飞升？成仙？你想得美，所谓的破碎虚空，听着像是武道巅峰，其实只是最无奈的结果。”
风萧萧道：“什么意思？”
小老头背着手望着天，缓缓道：“因为你是被赶出去的，你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方向和前途。”
风萧萧只能点头。
小老头道：“圆满，其实结果很简单，若是你能在破碎虚空时不破碎，抵抗住天地对你的排斥，你就算圆满了。不过据我所知，凡是能够圆满后破碎虚空的人，还没有人能按住自己的好奇心，选择留下的。”
风萧萧思索道：“这不太可能吧！个人如何能与一方天地抗衡？”
小老头道：“功力上自然不可能，但精神上是可能的。”
风萧萧顿时懂了。
他早就知道，天地灵气固有频率，功力一旦超出这个频率，就像水中的一滴油，自然而然会被水的浮力排起。
可如果有一天他的精神能完全掌控肉体，化成与天地灵气相同的频率，就好像水滴入了海，再也不分彼此。
“圆满之上还有大圆满。”
小老头又道：“若是你能举手投足破碎虚空，眨眼之间来去自如，你就大圆满了。”

第764章 俺忘记这是第几次“飞升”了+N
嘤咛一声，牛肉汤醒了，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她居然还没死！
觉得奇怪的是沙曼，小老头和风萧萧谁都没有在意，像是早就知道一般。
风萧萧正低着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小老头则悠然的瞧着他，面上带着一抹像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微笑。
牛肉汤在沙曼的注视下，扶着床缓缓站了起来，只是两条笔直的腿正微微打着颤，像是脱力了一般。
瞧见一动不动的宫九，她的眼中流露出了一阵莫名的哀怨。
沙曼虽然不知道刚才在精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也能瞧出牛肉汤的状态实在很不好。
牛肉汤低头瞧着宫九，忽然出声问道：“九哥，他……他真死了？”
风萧萧瞧了她一眼，叹道：“是。”
他话音刚落，牛肉汤就扑了过来。
不过，连沙曼都已看了出来，她这一扑非但没有什么力道，甚至连下盘都很不稳，随便一个人，随便伸伸脚，都能将她绊倒。
风萧萧一动没动，既没生气，也没阻拦。
牛肉汤扑到半途，身体忽然顿住了，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风萧萧神色有些奇怪，松开怀中的沙曼，在她耳畔小声道：“你在这儿陪陪她，我先走了，晚些在来找你。”
沙曼也很奇怪，但她乖巧的什么都没问，只轻轻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和吴明走了。
正午阳光强烈，两人的背影在刺眼的光芒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沙曼怔怔的瞧着，忽然觉得心中的风萧萧也有些模糊不清了。
待她转回头的时候，牛肉汤已止住了哭泣，正倚在床旁的地面上，干坐着发呆，秀气的眼睛略有些红肿，原本灵动的双目，现在却毫无神彩，整个人好似失了灵魂。
沙曼见牛肉汤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瞧见宫九的尸体，心中更是百味杂陈。
沙曼轻轻走了过去，依偎在牛肉汤的身边，将她揽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牛肉汤呆呆的瞧了她一眼，眼神忽然有了光，冷冷的光，她冷冷道：“我在想你。”
沙曼道：“想我？”
牛肉汤道：“我在想你的下场。”
沙曼咬起嘴唇，道：“我会有什么下场？”
牛肉汤道：“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下场？”
沙曼道：“我相信他既然已放过了你，就不会再杀你。”
牛肉汤忽然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泪，一直笑不停，几乎笑得喘不过气。
沙曼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久，牛肉汤才止住了笑，低着头道：“他当然不会杀我，他为什么要杀我？”
沙曼没有作声，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她已然察觉，现在的牛肉汤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绵羊，那么无助的和茫然。
牛肉汤缩在沙曼的怀抱里，好像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心安和温暖。
她闭着眼睛，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九哥是怎么死的？”
沙曼当然不知道。
牛肉汤的声音在颤抖：“我杀的。”
沙曼的身子有些僵硬了。
牛肉汤带着哭腔喊道：“那个女人，她……她抓住我，她折磨我，我根本无力反抗，我……我终于受不了了，求她饶了我，她……她就让我去杀了九哥……”
沙曼的身子，也跟着牛肉汤一起颤抖起来。
她十分清楚牛肉汤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牛肉汤是个训练有素的冷血杀手，看着娇柔美丽，其实心硬似铁，能让她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定是远远超出想象。
牛肉汤仿佛已经失神，像是在噩梦中呓语：“我当然不肯，于是痛苦就永远没尽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
她又哭了起来。
沙曼的嗓子有些沙哑，道：“你答应了？”
牛肉汤抽泣着点点头。
沙曼已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只能轻轻拍着牛肉汤的背。
牛肉汤抬起头来，她已停住了哭泣，道：“我杀了九哥……然后那个女人就变成了九哥……”
沙曼忍不住问道：“那女人是谁？”
牛肉汤眼中突然闪起恐惧和畏缩的光，瑟瑟的抖了起来。
沙曼也不催促她，只是伸着手，温柔的安抚着。
过了很久，牛肉汤终于舒缓了下来，不过声音仍然发着颤：“她……她是个魔鬼，就在我和九哥正要杀死风萧萧的时候，她突然就冒了出来，只一下就重创了九哥，捉住了我。”
沙曼道：“风……他在做什么？”
牛肉汤道：“他伤得不轻，那女人一直在努力救醒他，根本腾不出手，所以才逼着我去杀九哥。”
沙曼道：“你……你既然已离开，为何还要听她的话？”
牛肉汤惨然一笑，道：“你见过驯兽么？”
沙曼的脸色忽然有些发白，轻轻地点了点头。
牛肉汤神情变得木然，道：“她把我驯成了一条狗，一条只听主人话的狗，一条会咬人的狗，当我看见九哥的时候，她一声令下，我本能的咬了上去……”
沙曼胃部突然很难受，忍不住呕吐起来。
牛肉汤却笑了，笑得直喘气，道：“是，九哥毫无防备，他又怎会防备我？我一口就咬住了他喉咙，然后他就被那女人踩住了脖子，只能绝望的挣扎，我很想停下来，但根本停不下来，一边吃一边吐……”
沙曼顿时吐的更厉害了。
“那女人告诉我，这是代价，敢伤风萧萧的代价，让我牢牢刻在灵魂里，灵魂不灭，永不能忘。”
牛肉汤大笑道：“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没想到……其实是真的，九哥真的死了……”
笑声渐渐变成了哭，但很快又变成了冷笑。
她瞧着沙曼，冷笑道：“我最后才知道，原来那女人也是风萧萧的女人，我很想知道，她究竟会怎么对付情敌，对付你！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沙曼慢慢直起身子，柔声道：“你现在只应该好好睡上一觉。”
牛肉汤尖锐地笑道，道：“你是想让我再做一次这样的噩梦吗？”
沙曼抬手点了她的昏睡穴，将她抱到了床上，然后走到了窗边，望着天边变幻的云，怔怔的发起了呆。
风萧萧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轻轻悄悄的走到了她的身后，搂住了她纤细的腰，道：“你在想什么？”
沙曼在他怀中转身，仰头亲了亲他的唇，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在吃醋。”
风萧萧道：“你当然有吃醋的理由。”
沙曼道：“因为她真的是你的女人……之一？”
风萧萧“嗯”了一声。
沙曼瞪着他，瞪了好久，道：“你一直都没问过我，是不是真的和宫九睡在一起过？”
风萧萧道：“我知道你没有。”
沙曼道：“不，我真和他一起睡过。”
风萧萧道：“你难道以为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沙曼道：“我有什么意思？”
风萧萧点了点她的鼻尖，道：“你吃醋了，想故意气我。”
沙曼道：“吃醋不假，不过我也没说假话。”
风萧萧笑道：“我知道，你不但和宫九睡在一张床上，还一起抱着牛肉汤，宫九没有碰你，牛肉汤倒是对你动手动脚来着。”
沙曼脸色微红，道：“你怎么会知道？”
风萧萧瞟了眼牛肉汤，道：“她这次受了不少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秘密了，连小时候尿了几回床都没能瞒住。”
沙曼又向他瞪了好久，道：“她叫风雪？”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她见我受伤，情急之下，手段是狠了些，我当时昏迷不醒，否则会拦住她的。”
沙曼低头道：“我看出她很在乎你，爱屋及乌，对我也不错。”
她还记得当时“宫九”知道她是风萧萧的女人后，很温柔的替赤裸的她裹上了衣服。
风萧萧道：“放心吧！她其实很乖巧的，绝不会伤害你。”
“她很乖巧？”
沙曼忍不住瞧向脸色仍然惨白，眉头紧蹙不开的牛肉汤，实在不敢相信。
风萧萧道：“我有些事情，需要尽快回到蓉儿身边，打算马上启程，你收拾一下，咱们立刻就走。”
沙曼点点头，向屋中看了一眼，低声道：“我想亲手安葬宫九，他……他毕竟对我有恩，一直待我不错……”
风萧萧柔声道：“有些醋，我是不会吃的。”
沙曼将自己埋到他的怀里，轻轻道：“我知道。”
落日仍有余晖，船已扬帆起航。
中原仍是熙熙攘攘，却再无之前的惊涛骇浪。
小老头的目的已经达成，他的承诺也就很快兑现。
风萧萧上岸不久，整个江湖便突然平和下来。
失踪的三千五百万两银子，被人一分不少的找到了。
陆小凤找到的。
风萧萧就算是个傻子，也猜到定是小老头的手段。
陆小凤早在第二次离岛时，小老头就将这批财宝移交给了他。
小老头像是早就猜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束，虽然其中颇有波折，但结局好似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一百零三个押镖的好手，也大都现身，立刻还了青衣楼的清白，所以风萧萧还在路上，就收到了青衣楼的消息，原本押送黄蓉和薛冰的大内侍卫，立刻变成了护送，停在黄河边，等候与风萧萧汇合。
风萧萧归心似箭，因为小老头给他出了个主意，需要黄蓉的配合。
虽然看不透小老头的真正用心，不过风萧萧相信风雪的判断。
魔门虽然行事阴险狠毒，心思诡异难测，但极其心向宗门，在延续宗门的态度上，只要还有一丝的可能，小老头就一定会不遗余力。
他果真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道心和魔种不是相争，而是相生。
说起来很简单，让道心与魔种双修，但做起来可就很难了，绝不是简简单单的爱来爱去就可以的。
所以风萧萧急迫的想要找到同样身负“静心诀”的黄蓉，一试双修大法……
看着枕边沉沉酣睡的黄蓉，风萧萧不禁叹了口气。
最理想的双修状态，自然是两人似动情、非动情，在勃发与按捺之间徘徊，若有似无，似远似近。
要知道，人的情欲在将喷未喷时，最能激发身体的潜能，绝不比人在生死之间挣扎要差。
就算刚入门的双修道侣，都能在一开始便维持住彼此本心，不会一下子就一泄如注，能以欲望之力，诱导出彼此的潜力。
但这最简单的入门，对于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人来说，竟是最困难的一步。
对于黄蓉来说，“静心诀”的对她的压制太过明显，她根本禁不住风萧萧的任何爱怜，几乎瞬间就会动情，然后彻底迷失其中，完全守不住本心。
这让风萧萧根本不敢再凝练精神，探入她的魔种。
因为这样继续下去，只会榨干她的最后一滴精血，彻底香消玉殒。
一连数次之后，黄蓉也很羞愧，可不论她怎么下定决心，只要风萧萧一触碰到她，她还是立刻就软成一摊稀泥，任凭予取予求，沉溺了进去。
对此，风萧萧彻底束手无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过，黄蓉毕竟冰雪聪明，而且自幼便博览群书，竟然真的想到了办法。
这一日，她忽然神秘兮兮的回到了房间，红着脸向风萧萧道：“我曾经翻看过一些典籍，瞧见一本姹女心经……上面有些羞人的器具和方法，说不定能对……对我有所帮助。”
风萧萧眨了眨眼，笑道：“你竟然还偷看过皇叔？”
黄蓉的脸蛋顿时红的像桃花岛上的桃花。
她又羞又恼的推了推风萧萧，嘟嘴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我……我就不告诉你了。”
风萧萧揽住了她的腰肢，在她耳畔道：“你说说看，你都看些什么？”
黄蓉从耳尖红到玉颈，身子立时就软了，双手有气无力，星眸半闭的依偎在他怀里，喃喃道：“你知道，你……你一这……这样，蓉儿就说……说不了话的……”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松开她的身子，道：“你说吧！”
黄蓉咬着嘴唇，左右望了望，才凑到他的耳边，小声的说着。
她的脸蛋越说越红，明眸似波几欲滴水，风萧萧的眼睛却越听越亮，忍不住将她整个儿的抱在怀里，坏笑道：“这个主意真好，真好，真好……那咱们，现在开始？”
黄蓉幽幽的瞧着他，喃喃道：“便宜你了，大坏蛋……”
她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不在让风萧萧直接勾动她的情欲，而是用外物勾动。
虽然当着风萧萧的面，会让她羞愧难忍，却无论如何都能保持住本心。
然后，两人肌肤相交，却并不深入，在勃发的情欲里，彻底勾起彼此身体的潜能，最后一刻再相互交换精元，阴阳融合，相生互涨。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竟有奇效，不过一次彻底的水乳交融，风萧萧立刻就破开了小老头设下的禁锢，恢复了境界。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开心，一阵令他心悸的心慌感在心底浮起，眼前倏然一片无尽的黑暗。
第十部 风萧萧兮雪飘飘

第765章 山岭中的风
明月下，山岭中。
气劲激旋交击，猛刮着四周的空气，尖锐的割裂声，正响彻空旷的山岭。
一个白衣女子身形似鬼魅，又似轻烟，四方八面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猛攻，她手中宝刃化成万千芒影，水银泻地又似一波波的浪潮。
那男人绰立一块巨石上，长脸肃穆，一对眼神深邃莫测，闪着狠冷无情的光，但亦另有一股震慑人心的霸气。
他双手或拳或抓或掌，中间夹杂着举脚疾踢，举手投足间，寒劲四溢，霜气扑面。
白衣女子蓦地飞高，从上至下，剑法更趋凶狠险毒，只攻不守。
那男人只守不攻。
他嘴唇紧紧闭着，眼神中却有了一丝轻松。
他很清楚，莫看这女人越攻越凶，实则强弩之末耳！
白衣女子绝美的脸上泛起了一层苍白的光，本来有些暗淡的双眸闪出了绝决的厉色，倏然一剑，直插向男人咽喉。
她自知精血将尽，到时奄奄一息，再无还手之力，唯有等死，她不愿临死前还会被人擒下，遭受侮辱，只求这拼死一剑，能够与敌偕亡，至不济也能速死。
剑，并没有刺空！
带起了鲜血。
是个男人的血，却不是那个男人，也不是咽喉。
一个衣衫不整，两鬓白发的少年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两人中间，胳臂上中了女人一剑，肩膀上挨了男人一拳。
他吐了口血，但剑已在手，剑光似电，血如花飘。
白衣女子如遭雷击，断线风筝一般往后飞跌。
那个神情肃穆的男人神情不再肃穆，只剩莫名的惊诧。
他闷哼一声，捂着胸口暴退，指缝中流出股股鲜血。
他双目冒出寒芒，凌空挥拳，击出一股奇寒无比的气劲。
两鬓白发的少年本来也很迷糊，拔剑反击只是受创之下，下意识的出剑自保，一时间其实也陷在云里雾里，弄不清状况。
但那男人突然再次出拳，让他顿时分清敌友，剑光化虹，直击到猛扑来的气劲上。
“嘭！”
气剑交击，形成一股涡漩，以少年为中心四处激荡，附近杂草尘土，风扫落叶般急速翻腾抖飘。
少年微微吃了一惊，他实在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莫名其妙的遇上这等高手，竟然一剑无功！
这股气劲虽然凌厉非常，他本还不放在眼里，不过谁曾想，明明只是一股拳风，却带着一种奇异无比的回旋劲，忽然间连四下的空气都给带动了，由上下四方齐往他挤压过来。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劲力，差点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抵挡。
幸好他反应机敏，一剑击破气劲最强之处，余下的冰寒劲风，干脆硬抗了下来。
那男人目露惊讶，没想到他家传秘功“冰玄劲”，竟然会被人这么强行破掉，而且还像没事人似地，连脸色都没变上一下。
少年的双眸陡然亮起，闪着幽莹莹的光，又是一剑刺出。
剑快，剑意更快，无孔不入的精神威压还在剑之先，先一步击到了那男人处。
那男人神情一僵，转瞬恢复如常，倏然后退，退到十丈开外，朗声道：“阁下为了这个化外女子，与本官作对，实属不智，你可知她曾入宫行刺圣上，你若再敢阻拦，我宇文化及只能将一切都推在你的身上了。”
两鬓白发的少年平剑直追，叱道：“找死！”
他已看出，这宇文化及不但口中说着威胁的话，更在积蓄内力，正如张弓前的拉弦，意欲所指，明显毫无一丝的善意。
流星般的剑光，流水般的动。
无法想象的绚烂和辉煌，沿途的空气都已冷的透彻，凝重的剑气似高空的冰晶坠地，剑光流转之间只带着死寂的寒！
宇文化及的脸色终于大变，突然跃开，直闪过山丘，眨眼不见了，声音远远的传来：“如此剑术，世所罕见，尊驾究竟是谁？真想要和我宇文阀彻底过不去么？”
少年直追了十数丈，终于止步，淡淡道：“我？风萧萧，你，宇文阀的宇文化及，好，我记住了。”
他毫无防备的中了一剑，挨了一拳，要说一点事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宇文化及那一拳，古怪的劲力现在还在他的体内肆虐，几乎都快将他的骨髓给冻住了，他还能仗剑赶跑此人，已算是竭尽全力了，否则怎肯轻易罢休！
“风萧萧，风萧萧！”
宇文化及低低念了几遍，发现自己的脑中绝无这个名字。
他有些不甘的望向远方伏在地上，人事不知的白衣女子，又看了看冷冷盯着他的、按着剑的风萧萧，终于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惹恼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剑法高手，连报出宇文阀的名号，人家都毫不留情面。
可见这少年肯定大有根底，必有所恃，今日之事无论如何是讨不到好了，只能先行回去，打听清楚这少年的来历，再来另想办法。
宇文化及城府极深，到了现在，居然没有动气了，反而笑道：“本官奉圣命，追捕要犯，尊驾既然一力包庇，本官技不如人，自然无话可说，来日方长，就此别过。”
风萧萧瞧着他飞快退远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不满极了。
这人临走还要给他扣上一顶大帽子，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风萧萧四面望了望，身形闪动，消失在山岭里。
毕竟养伤要紧！
要知道“飞升”的过程极耗精神和功力，尤其是还要保证自己清醒，而正当他已经很虚弱的时候，又被两个高手合力一击。
要不是他“飞升”之前正和黄蓉龙虎交泰，使得自身精元无比充沛，耐住了消耗，说不定又会功力全失一段时间，而不是只是受点伤了。
他才刚走，远处的草丛里忽然爬出两个大头，是两个少年，一个方面大耳，肩宽膊厚，颇为粗壮，轮廓有种充满男儿气概的强悍味道。
另一个灵动秀气，眼神深邃，个子也很高大，只是肩宽腰窄，瘦弱不少。
两人一齐朝伏在地上的白衣女子扑去，悲叫道：“娘！”

第766章 戒备的傅君婥
白衣女子呻吟一声，终于支起了身子，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伸手搂着两个少年的肩头，毫不避男女之嫌地把他们拥入怀内，让他们的头枕在胸脯上。
她爱怜地说道：“我傅君婥的两个乖孩子好好听着，宇文化及己被惊走，短时间不会回来，不过你们两个还是要快些走，那名突然出现的剑客不知是敌是友，说不定会对你们不利。”
两人齐叫道：“娘你还不快些疗伤！”
傅君婥凄然摇头道：“那剑客的剑气十分凌厉而且尤其独特，为娘生机已绝，就算师傅亲临，恐怕也救不了我。娘死后，你们可把我安葬于此，娘性喜孤独，以后你们亦不用来拜祭。”
风萧萧忽然施施然的走了出来，一掌按到了她的背心。
两名少年魂飞魄散，但居然没退跑，反而跳了起来，一齐猛扑。
风萧萧淡淡瞟了两人一眼，道：“忠心护母，其情可嘉。”
他身不动，手不抬，两名少年却如同撞上了一堵软绵绵的气墙，定在半空不能动了，而一股恐怖的气息忽然淋透全身，更是让他们连叫都叫不出声。
风萧萧抬起手掌，柔声道：“傅姑娘，剑气已收，你小心养伤，该无大碍。”
傅君婥面上非但无欢喜之色，目中反而露出警惕的光，冷冷道：“我傅君婥不受汉人之恩，你最好现在一剑杀了我，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话，却是休想。”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你要这么说，我倒真有些好奇了，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傅君婥秀眸寒芒闪过，狠狠盯着他，一言不发。
其中一名少年突然放声叫道：“我娘师从傅采林，武功集中土、西域和高丽之大成，自出枢机……”
另一名少年紧跟着叫道：“故能与雄霸西域的‘武尊’毕玄、中土的道家第一高手‘散真人’宁道奇并称当世三大宗师。”
两人说得顺溜之极，不过明显是像背书一样，然后一起喊道：“你敢动她一根毫毛，师爷定会打烂你的屁股！”
他俩刚一出声，傅君婥就神色微变，想要出言喝“住口”，但风萧萧虽然驱除了她体内残留的剑气，可她受伤实在很重，心情激荡下，甫一提气，内息便一阵不稳，竟然张不开口。
风萧萧有些讶异的瞧着他俩，瞧了好一阵，忍不住道：“佳骨天成，聪慧灵秀，没想到世间竟有天赋和根骨如此出色的人物，还一来就是两个。”
这两名少年明明不通武功，却能挣脱他精神的无形压制，说话发声，天赋高得简直令人不可思议，要是能作为魔种，说不定会有奇效。
两人毕竟少年心性，听到风萧萧的夸赞，不免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风萧萧又歪着脑袋瞧了瞧，摇头道：“可惜了，要是你们年纪稍微小一点，我说什么都会收下做徒弟。”
两人同时色变，一颗心直往下沉。
已不止一人夸他们天赋惊人了，但都惋惜他们错过了练功的宝贵年纪。
这人能一剑重创他们的娘，逼走高不可及的宇文化及，显然是个了不得的大高手，竟然连他都这么说，看来这一生都休想成为高手了。
傅君婥终于理顺了气息，冷冷道：“他们向谁拜师，与你何干？”
风萧萧饶有兴趣的转动着目光，瞧了瞧两名少年，又瞧向傅君婥，笑道：“看来你们母子间的感情还真不错，我如果用他俩的性命相挟，你会不会打算告诉我什么？”
傅君婥豁然变色，本来就苍白的俏脸，更是不剩一丝的血色，双眼怒视着风萧萧。
两名少年更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各自绞尽脑汁，但差距实在太大，一时间哪想得出什么办法。
风萧萧忽然闷咳了一声，拂了拂嘴角，指尖是血红的冰碴。
他皱了皱眉，道：“你到底说不说？我没耐心等了。”
傅君婥瞧见他指尖的一抹红，眼光闪了闪，平静道：“我有个条件。”
风萧萧道：“放了这两个小子？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本也没打算杀他们，只要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我连你一起放。”
傅君婥摇摇头，道：“我有话想对他们说，你走远点，不准偷听。”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然后呢？你就打算告诉我了？”
傅君婥道：“我做你的人质，你放他们离开。”
风萧萧道：“听宇文化及说，你数次进宫刺驾，看来是个杀手，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捅我一剑，还是用消息换他们吧！”
傅君婥淡淡道：“我随便编一个消息，你也分辨不出真假，如果我没能杀得了你，一定会将真的消息告诉你。”
风萧萧又捂着嘴闷咳了几声，笑道：“你这女人，倒还真有点意思，好，一来一往，我并不算亏，我答应了。”
他一句话说完，转身就不见了。
两名少年失了束缚，顿时跌了下来，摔到地上，屁股生疼。
不过他们都顾不上疼，一齐扑到了傅君婥的怀里。
厚实点的少年叫道：“娘，不可相信他，他一定会偷听。”
瘦弱点的少年道：“不错，不可答应他，他可能会翻脸。”
傅君婥容色平静，只是脸色忽然翻起一抹奇异的红，柔声道：“放心，他听不见。”
两名少年忽然觉得她的声音像是直接在耳内响起，不由大感惊奇。
傅君婥面色愈红，朱唇微动，两名少年神态变幻，或点头，或摇头，或悲怆，或无奈。
看着这一幕，风萧萧又眨了眨眼睛，才真的退远了。
待他重新返回的时候，两名少年已然不见了，唯有傅君婥静静的盘坐在地上，冷冷的瞧着他。
虽然脸上已完全没了血色，但她更显空灵清新，风姿绰然，是另一种凄美的风情。
风萧萧干咳了一声，道：“你也该看出来了，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对你两个儿子实在很感兴趣，凭他们的天赋和根骨，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就此平庸下去，有你在，不愁他们到时不来找我。”
傅君婥漠然道：“汉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当然，顺便嘛，我也想找你打听点事。”

第767章 天罗地网
傅君婥本以为风萧萧定会打听一些紧关节要的事，没想到他只对一些最普通的风土人情，以及世事状态感兴趣，兴致勃勃的问个不停。
这些并没什么好隐瞒的，傅君婥虽然戒备之心不减，但也一一说了。
风萧萧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干脆坐了下来，不时插口问上几句。
傅君婥不由暗中生喜，一面讲诉，一面默默运功疗伤。
她师从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九玄大法”已修炼到第六层，此功法重神轻形，运功于有意无意间，不似其他功法，必须全神贯注方可驱使。
所以她完全可以一边与风萧萧聊天，一边疗养她的内伤。
风萧萧越是听得专注，忘记疗伤，她越能恢复更多的实力，此消彼长之下，便不再会受制于人。
风萧萧忽然叹了口气，道：“你刚才说不相信汉人的话，莫非你不是汉人？”
傅君婥肃容道：“我是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弟子傅君婥，国仇家恨，迟早要向你们汉人讨回来。”
风萧萧“噢”了一声，道：“难怪你对中原的诸般情形如此了然于心，各种势力的处境状态，无不一清二楚，看来有一句老话说的真是不错，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你自己，而是你的敌人。”
傅君婥眸光发寒，道：“原来你是在你套我的话！”
风萧萧笑道：“彼此彼此，你不是也在趁机疗伤么？”
傅君婥为之气结，又是语塞。
风萧萧淡淡道：“若不是你心怀鬼胎，想要拖得久一些，我也问不出这么多。”
他顿了顿，冷笑道：“你这么清楚中原的一切，哼！看来你们高丽没少往中原派探子，蝇营狗苟，你们高丽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言语相激，傅君婥却干脆的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了。
风萧萧又道：“是不是只要瞧见机会，就打算在其中搅风搅雨？巴不得中原打成一锅烂粥，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傅君婥只从鼻腔里闷哼一声，连嘴都不肯张。
风萧萧长身而起，笑道：“不说话不要紧，会走路就行。”
傅君婥终于睁开了眼睛，满是狐疑的盯着他。
风萧萧微笑道：“难道你以为世上只有你才可以一边说话一边疗伤？”
傅君婥身子一颤，怒视着他。
风萧萧却笑得更开心了，道：“看来我的功力比你稍微深一些，受的伤也比你稍微轻一些，好的自然比你稍微快上一些，所以现在还是我说了算，你说呢？”
傅君婥当然听出他的调侃之意，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风萧萧，这个名字实在陌生，中土之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个人物？而以往却从未听说过？
傅君婥终于启朱唇，问道：“你究竟是谁？属于哪方势力？”
风萧萧道：“想要知道？那还不起身跟我走？”
傅君婥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只相处短短的时间，但这个叫风萧萧的男人已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从头到尾她都被牵着鼻子走。
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此人像是对高丽敌意甚浓，定要尽快除去，否则他年之后，以此人的武功和心智，说不定会成为难以应付的敌人，为高丽招来大祸。
风萧萧见傅君婥忽然这么听话，让走就走，让指路就指路，自然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他当然不会傻到直接去问，于是接着刚才未尽的谈话问道：“你觉得我属于哪方的势力？”
傅君婥一直都默默的走着，脑中也在一直思索这个问题，听他反问，冷冷道：“你还想套我的话？”
风萧萧笑道：“你猜一猜嘛！不论对错，我一定告诉你实话。”
傅君婥略一犹豫，沉吟道：“你年纪不大，剑法却不低，之前在中土还无甚名声，说明你不是出身高贵的门阀世家，就是行事一向隐秘的魔门高手，而中土没有一个出名的世家是风姓，你的出身，已经很明显了。”
风萧萧抚掌笑道：“分析的在情在理，连我都差点认为我自己是魔门中人了。”
傅君婥盯着他的眼睛，道：“难道不是？”
风萧萧道：“你只是好像忘了一点。”
傅君婥道：“哪一点？”
风萧萧嘻嘻笑道：“魔门既然叫魔门，难道待人都像我这般客气么？”
傅君婥又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转回了头，不理他了。
在她心里，已认定风萧萧就是魔门高手，之所以对她这么客气，原因很简单，她两个儿子嘴快，让这人知晓了她的身份，魔门势力再大，也不敢轻易得罪她的师傅。
当世三大宗师，不论在朝在野，都有极其崇高的地位，别说魔门，就算是一国之主，都要客客气气的，不敢有丝毫的轻慢。
若不是她奉有严命，不可泄漏出身份来历，否则借宇文化及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她起杀心。
风萧萧对于此世的情况，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并不算多的了解，还是刚刚从傅君婥的口里探听到的，所以根本没将什么三大宗师当回事，自然也就想不到傅君婥此时的心思。
所以他很有些纳闷，为何傅君婥忽然变得有恃无恐了。
两人既然一路无话，走的也就飞快，只一个多时辰，就出了山岭，到了山脚下的一处市集。
现已深夜，将要黎明，街上黑洞洞的没有任何行人，所有的店铺都关紧了门。
两人根本无旅店可投，只能找了处偏僻的废院栖身。
待到天刚蒙蒙亮时，不大的市集忽然嘈杂起来。
火把的亮光，砰砰的拍门声，厉声的呵斥，惊醒了所有熟睡中的百姓。
风萧萧听了一小会儿，忍不住问道：“那个宇文阀的宇文化及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不分昼夜的劳动官差出来找我们？”
他现代时知道些隋唐的事，但毕竟自幼便专心于练功，对历史上的事，只是知道个大概和一些极其出名的人物，宇文阀什么的，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何况这世界也未必与他最初的世界一脉相传，所以他也无法完全套用。
傅君婥目露诧异，瞧了风萧萧好半晌，问道：“你竟不知道宇文阀？”
风萧萧道：“看你的样子，这个宇文阀是大大有名了？”
傅君婥瞧着他，目光微闪，道：“宇文阀一家满门公卿，高官无数，可动用天下官府的力量，你如果没有特别的法子，早晚逃不过宇文化及的魔爪。”
风萧萧吃惊道：“宇文化及！他还真是高官啊！我还以为他是唬我的呢！”
傅君婥道：“宇文家以阀主宇文伤声名最著，之下就是四大高手，其中又以这当上隋炀帝禁卫总管的宇文化及最为江湖人士所熟知，据说他是继宇文伤后，第一位将家传秘功‘冰玄劲’练成的人。”
风萧萧皱着眉头道：“我现在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将你的人头送过去了。”
他不怕惹麻烦，却不愿莫名其妙的惹上这种大麻烦。
傅君婥冷笑不语。
风萧萧叹了口气，他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虽然只见过宇文化及一面，但他也能看出这人性格桀骜阴险，这回吃了他这么大亏，绝不是服软就能让宇文化及改变主意的。
傅君婥道：“我现在开始觉得，你并不是魔门中人了。”
风萧萧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我也从没承认我是。”
这时镇外隐隐传来急剧的蹄声。
两人同时色变。
风萧萧翻身伏到了破屋顶上，只见一队人马由山坡冲刺而来，直冲入市集中。
这批约百多人的骑队，盔甲整齐，旌旗招展，配矛佩刀，一瞧就知道是真正的官兵。
这点人马，就算全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也不会被风萧萧放在眼里，他只是在心惊宇文化及的权势当真滔天，军队可不是官府，绝不是你官位够大就能随便命令得了的。
风萧萧飞快的从屋顶的破孔翻了下来，道：“他竟连军队都调来了！”
傅君婥丝毫没有吃惊，淡淡道：“宇文化及肯定会派人搜遍附近的乡镇，逼得我们无处藏身。”
风萧萧皱眉道：“山高林深，我不信他能截得住我……”
他话说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听见了犬吠声。
声音就在镇中，虽然还很远，但明显正在飞速逼近。
风萧萧这下真没辙了，若是在一个熟悉的环境还好，如今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他除了生生杀出去，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不过这样实在太过危险，先不提不知数量的官兵，宇文阀这么大的势力，自然不可能只有宇文化及这么一个高手，若是被军队围住，再配合高手急袭，想要冲出重围，自然困难重重。
风萧萧忽然眨了眨眼睛，客客气气地问道：“傅姑娘，听说你曾数次行刺皇帝，不知道……每一次都是怎么跑掉的？”
傅君婥横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风萧萧一点也没发恼，反而笑道：“你不是不受汉人之恩么？这下正好有个机会让你还清，你难道不干？”
傅君婥冷哼一声，扭腰道：“跟我来。”
两人潜出镇后来到江边，顺江岸行出不远，只见渡头处泊了数艘小艇，而岸边有几个渔夫正在整理修补渔网。
傅君婥想也不想，强登其中一艇，挥剑斩断系索，抓着船橹，运劲猛摇。
水花四溅下，小艇箭般逆流而去，把大怒追来的渔夫远远拋在后方。
风萧萧自然第一时间就跟着到了艇上，忍不住道：“你好像对中原十分熟悉啊！竟连这么小的渡口都知道。”
傅君婥看也不看他，怒道：“你还想套我话？”
风萧萧道：“不，我只是想问问路。”
傅君婥没好气道：“你想去哪？”
风萧萧抓了抓头，道：“我只知道方向，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傅君婥道：“什么方向？”
风萧萧立在艇中眺望，缓缓道：“西北，好像离这儿很远很远……”
他能隐隐感受到风雪和郭襄魔种的方位，只是离他真的很远。
傅君婥先是双目厉芒一闪，旋又敛去，道：“此去西北，沿途城市无数，不知你想去哪一座？”
风萧萧有些尴尬的道：“不知道……你又是要去哪？回高丽么？”
傅君婥道：“我与你并不同路，过了这段水路，从此便各走各路。”
风萧萧不作声了，既没答应，也没否定。
小艇全速走了最少二、三十里水路后，傅君婥忽然放缓了船速。
风萧萧目瞪口呆地看着长江上三艘军舰和以百计的快艇，正在江面游曳，截住往来的船只检查。
他忍不住叫道：“娘的，我可真捅了个大马蜂窝。”
两人无奈，只能弃舟上岸。
望着远方满江的船，傅君婥道：“宇文化及的动作毕竟快了我们一步，竟然连夜将船队从扬州调来了。”
风萧萧叹道：“看来你的法子不行，只能用我的了。”
傅君婥不屑道：“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风萧萧目闪寒光，道：“杀。”
他顿了顿道：“只可惜不知宇文化及的位置，否则只要干掉他，军失主帅，必定会乱上一阵，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逃走。”
傅君婥沉默了一阵，道：“在宇文化及的亲随里，有一个是我们高丽王派去的人，我可以以秘密手法和他联络，查探宇文化及的位置。”
风萧萧愣了愣，冷笑道：“我终于知道你怎么能数次行刺皇帝，还都能顺利逃走了。”
傅君婥道：“你到底杀不杀？”
风萧萧道：“杀，当然杀，我不杀他，他就要杀我，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傅君婥望天看了看方向，道：“我们毕竟驾舟行了二三十里，甩开了宇文化及的爪牙，他们短时间还找不过来，一定要抓紧时间，先他们一步找到宇文化及。”
风萧萧微笑道：“你路熟，听你的。”
或许是风萧萧想要刺杀宇文化及的关系，傅君婥极为上心，一路上不但细细介绍了宇文化及的武功家数，甚至连他手下亲卫的武功根底都一丝不落的说了。
风萧萧却听得漫不经心。
傅君婥见他不甚在意的样子，不由微恼道：“你是不是过分高估自己了？要知道在你之前，我已和他交手过数次，我们都受了不轻不重的伤，一直没能完全复原，又鏖战半夜，各自精疲体乏，否则昨晚……哼！”
风萧萧接口道：“否则昨夜我中你二人合力一击，早就死透了，对吧？”
傅君婥盯着他的眼，沉声道：“一夜时间，足以让宇文化及修养完毕，功力全复，而他手下众多的亲卫，大都是宇文阀精心培养出来的高手，想要刺杀他，绝不比刺杀杨广那个昏君容易。”

第768章 贵公子和小厮
历阳乃扬州城上游的大城之一，属于沿江的重镇。
宇文化及的爪牙显然还没有来得及赶到这里，所以城门口既没有张贴通缉告示，也没有多的官兵稽查。
风萧萧和傅君婥混在百姓间，很轻易就进了城。
傅君婥虽然对路很熟，却像是首次来到这座城里，举目四顾，兴致盎然。
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么大的一座城，街上的行人却并不算多，而且个个行色匆匆，主街两旁前店后宅的店铺，也大都铺门紧闭，少有开张，显得很是萧条。
傅君婥到处，倒是因着她的艳色，过路的男女都不免缓下步子，对她行注目礼，但她却毫不在乎，似是见怪不怪，又像视若无睹。
待到这时，风萧萧也才注意到傅君婥的美。
他见惯了绝色，所以甫一见傅君婥，只是觉得看得很是顺眼，但也仅此而已了，如今过路行人的表现、神情，才让他忽然觉得，原来身边这位是个世所罕见的美人儿。
而别人瞧向他的目光，让他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
他这次“飞升”不比以往，不仅没有做好任何的准备，而且很有些衣衫不整，只是一直在夜里，一路上见到的人也是寥寥无几，这会儿忽然到了人多的地方，自然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尤其身边还有傅君婥这样一位美女，两相对比，他倒像是跟着千金大小姐出门的小厮了，还是很不守规矩的那种。
不多久，两人便登上一间酒楼的二楼，坐了临窗可以看见江的一张桌子，点了菜肴。
风萧萧闷着脑袋吃着饭，既不想说话，也不想抬头。
没法子，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如今已吃人嘴短，他可没脸张口找傅君婥要点银子去买衣服。
傅君婥不知是根本没有想到，还是存心想看风萧萧的笑话，反正连提都没提这一茬。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风萧萧正盘算着去哪弄点银子的时候，忽然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让他忍不住抬起了头。
二楼有十多张台子，却只有他们这一桌坐了人，一来还不到饭点，二来城市萧条，会来酒楼吃饭的人自然就少，更何况这脚步声凝而不散，似重实轻，显然是一位高手。
上楼这人衣饰华贵，一看便知是有身分地位的年青贵介公子，双眼直勾勾的，只盯着傅君婥。
他快步走到近前，一揖到地道：“昨日未能护得傅姑娘周全，我宋师道好生汗颜，于是停船靠岸，发散人手四处找寻姑娘，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傅姑娘吉人天相，果然安然无恙。”
傅君婥一瞧见他，原本冷淡的神色竟变得柔和起来，道：“宋兄言重了，请坐。”
这一声“宋兄”，叫得宋师道顿时心花怒放，坐下后笑道：“傅姑娘不怪罪在下就好。”
他瞧着一直埋头吃饭的风萧萧，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是？”
傅君婥冷冷道：“只是个闲人，宋兄不必理他。”
风萧萧只顾低着头吃饭，并不吭声。
宋师道见他除了衣衫不整外，并没有什么引人瞩目的地方，也就没有在意，又问道：“昨日那两位小兄弟……”
傅君婥声音更冷了，盯着风萧萧道：“不关宋兄的事。”
宋师道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看得一头雾水，弄不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昨夜宇文化及负伤而归，不多久便连下数道命名，全是缉捕傅姑娘和一位风姓男子，想必这位便是风兄台了？”
风萧萧终于抬起头，抹了抹嘴，道：“不错，我姓风。”
宋师道笑道：“风兄台能挫败宇文化及，逼得他只能退走，想必不久之后就能名满江湖。”
他口中说的很客气，不过在他看来，宇文化及之所以会退走，大半还是因为不敌傅君婥的缘故，风萧萧或许是因缘际会，帮了点小忙，所以傅君婥才会和他在一起。
风萧萧当然听得出来这些都只是客气话，其实他不大被人瞧得起。
他歪着脑袋问道：“你又是谁？怎么这么清楚，倒像是亲眼瞧见似得？”
宋师道微笑道：“在下怎敢在风兄台面前班门弄斧，只是寒家尚算薄有势力，知道的事情稍微多一点，快一点。”
风萧萧眨了眨眼，笑道：“原来你是位世家公子，怪不得口气这么大。”
看来宇文化及的身边，不光又高丽国的探子，也有别人的探子。
不过被一个无名之人弄得灰头土脸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宇文化及当然不会向手下说实话，所以宋师道也不会了解得太清楚，只知道宇文化及无功而返，还受了点伤罢了。
风萧萧的言语讥讽之意甚浓，但宋师道性子大度，并不着恼。
他只微微一笑，向傅君婥道：“请傅姑娘请放心，鄙叔‘银须’宋鲁已遣人郑重警告宇文化及，他绝不会再来拦我宋阀的船了，自此一路西行，保证一路顺风。”
傅君婥委婉的拒绝道：“宋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
宋师道神情一黯，难掩失望之色，勉强笑道：“傅姑娘是知道的，东海李子通的义军渡过淮水，与杜伏威结成联盟，大破隋师，并派出一军，南来直迫历阳。若历阳被攻，长江水路交通势被截断，所以人人都采观望态度，没有几艘船敢沿江西去。”
他顿了顿，又道：“而现在的情况又与前几日不同，眼见义军越离越近，攻城在即，除了我们宋阀的船，长江上再也没有一艘船敢西去了。”
傅君婥好似有些犹豫，沉吟不语。
风萧萧不由想道：“这女人定是还身负要事，竟连杀宇文化及都不能让她下定决心，明显着急的想要离开，不愿被困在这里。”
傅君婥冷冷瞅向风萧萧，道：“你以为如何？”
风萧萧笑道：“我只想快些脱身，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又何必出那下策？”
言外之意，既然如今有办法轻易脱出宇文化及的追捕，他也就不必费心去搞什么刺杀了。
宋师道很有些诧异，他深知傅君婥性子极冷，向来对人不假辞色，主意很正，这会儿竟然会问别人的意见，实在令他不可思议。
不过他又想起如果佳人肯再次上船，便不愁没有献殷勤的机会，那还有闲计较其它事情，眼巴巴的瞧着傅君婥。
傅君婥秀目亮光，似下定了决心，道：“宋兄请先返船上，我们随后便来。”
宋师道越看她越爱，依依不舍的起身道：“如此，在下便在船上恭候傅姑娘和风兄台的大驾。”

第769章 误入陷阱
四艘艨艟启碇起航。
宇文化及属下的三艘战舰果然不敢阻拦，一瞧见船上挂得宋阀的旗帜，便忙不迭的让开了水道。
透过船窗瞧见这一幕，风萧萧忍不住问道：“这宋阀究竟是何来历，竟连宇文阀都要这么给面子？”
傅君婥这次没有奇怪的问他“你竟然不知道宋阀”了，大致讲了一番。
原来宋族乃南方势力最大的士族，阀主“天刀”宋缺有天下第一用刀高手之称。
当年杨坚一统天下，建立大隋，因顾忌宋族的势力，对他们采取安抚政策，封宋缺为“镇南公”，而宋缺亦知南朝大势已去，诈作俯首称臣，以保家族。
四姓之中，其它三姓均杂有胡人血统，而这硕果仅存，保持声威的南方大族，则一直坚持传统，严禁族人与汉族以外的人通婚，故在江湖上被视为汉族正统。
现今江湖上，声名最著者莫过于独孤、宇文、李、宋四姓门阀，但若论吃得开，则要数四姓中的宋家门阀。
风萧萧微笑道：“这位宋阀主倒也难能可贵，雄才大略，能屈能伸，总算留得汉人一片江山，真希望能与他见见面，聊一聊、试试剑。”
傅君婥缓缓道：“‘天刀’宋缺自出道以来，从未尝过败绩，只看近二十年内已没有人敢向他挑战，当知他在江湖上的份量。”
风萧萧眨了眨眼，道：“你好像想说我自不量力。”
傅君婥不屑道：“论武功，‘天刀’宋缺或许只稍逊于当世三大宗师，就连我师傅都不敢轻言能一定胜过他，你总是这么高估自己么？”
风萧萧顿时不说话了。
傅君婥冷冷道：“当船再泊码头时，我会立即离船登岸，你若再敢跟着我，休怪我剑下无情。”
风萧萧笑道：“我们好歹结伴一程，也算得上共渡患难，怎么？现在无须刺杀宇文化及，你就想抛开我不管了？”
傅君婥目现寒光，道：“我与你本就是敌非友，若再贫嘴，我就把你的舌根勾了出来，现在，出去！”
风萧萧讨了没趣，讪笑一声，只能起身走了。
晚上宋师道在舱厅设下酒席，简单而隆重，出席的尚有一对男女。
经宋师道介绍，原来男的就是宋阀的著名高手“银须”宋鲁，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
女的叫柳菁，是宋鲁新纳的小妾，至于来历却没说出来。
他们好像都曾与傅君婥见过面，彼此相谈甚欢。
席间宋师道不住的大献殷勤，傅君婥虽然态度不甚热烈，却也没有冷场。
宋师道大家风范，倒也没有怠慢名不经传的风萧萧，宋鲁也客客气气的与风萧萧说了几句话，顺便套问了一下来历，自然问不出根底。
风萧萧什么人，自然看得出他们其实心底根本瞧不上自己，不过他也不太在意，面子是要靠自己挣的，他现在无甚名声，只是个无名小卒，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尊重？
人家已经助他脱离宇文化及的追捕，还好吃好喝好招待，一身的衣服也给换成了新的，彼此间非亲非故，能做成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风萧萧非但不恼，反而觉得宋阀世家，果然气度不凡，一饭之恩，他日定报。
到了第二日午时，船已行出了隋军的势力，到了李子通义军的地盘。
傅君婥不顾宋师道的强烈挽留，飘然走了。
风萧萧自然不会自找没趣，紧跟着告辞。
他自然想跟上傅君婥，只是没想到这女人轻功好的实在出乎他的预料，离开码头后只在山里转了两转，他就彻底跟丢了。
对一个路痴来说，孤身在山野中，是最痛苦不过了，经常性的绕了一圈，才发现自己是在原地打转。
不过也正是这样，风萧萧才发觉自己被人给盯上了。
他的脚印旁，多出了另外两双脚印……就算是同路，也不可能每次都同路绕圈吧！
这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
风萧萧自认灵觉无双，无人能跟在他的身后，还不被他发觉。
他自然好奇的想捉来问问原因，没想到跟踪的两人实在机敏，好像总能提前发现他接近，先一步就跑了，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
两双脚印，自然不可能是傅君婥，难道是宇文化及的人偷偷跟来了？
想通了这一点，风萧萧倒安心了，自顾自的在山里乱走一气。
这里可是李子通义军的地盘，隋军绝对不敢深入，没有军队的包围，来几个宇文化及都是送死，他还巴不得宇文化及快些找来呢！
谁曾想他并没等到宇文化及，反而无心插柳柳成荫，竟然又见到了傅君婥。
他是循着血腥味寻去的，在一条小溪中，看到了直挺挺的傅君婥。
傅君婥横在溪水中，一身白衫都被浸得湿透，隐约可见里面娇嫩的肌肤，花容如昔。
只是像沉睡多年的美丽女神，秀眸紧闭，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一双玉臂像是受到了巨力撞击，有些不正常的扭曲。
最骇人的是她口鼻呼吸之气断绝，体内经脉也没有丝毫真气往来之象。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早死去多时，但她仍是身体柔软，皮肤润滑而光泽照人，没有半点死亡的气息。
不过嘴角、领口、胸前被鲜血染得红彤彤的，猛然看去，像是死得僵了。
风萧萧摆弄了半天，有些傻眼了，不论他怎么运功，甚至注入宝贵的精元，傅君婥都无丝毫反应。
他只能猜想，傅君婥是骤与强敌，重伤不支，于是只能施用秘法，进入龟息状态，用以保存自己最后的一丝生机。
若是敌人是宇文化及，为什么不将傅君婥擒走？难道傅君婥其实已逼退了宇文化及，只是受伤太重，最后实在不支？
正当风萧萧疑惑不解的时候，突然心生警兆，猛地抬头。
只见一块巨石当空坠落，其落点，正是躺在溪中的傅君婥。
巨石是从旁边的山上掉落的，砸的如此之准，不太可能是自然掉落，定是有人故意推下。
这是一个算计好的陷阱，傅君婥就是陷阱里的香饵，等候被诱饵吸引来的猎物。
不过转念间，黑云盖顶，巨大的阴影将风萧萧和傅君婥两人全都笼罩其中。
风萧萧立刻发现，巨石坠落的实在太快，肯定还被人施加了很大的力道。
他自己还来得及闪开，却绝对来不及拖着不省人事的傅君婥躲开。

第770章 乱世人如狗
风萧萧的眼中除了坠落的巨石外，还有一个人。
三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高瘦，手足颀长，脸容古挫，神色冷漠，一对眼神深邃莫测，正闪着狠厉的光，负手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低头往下望，嘴角挂着一缕俯视苍生的微笑。
风萧萧的瞳孔猛地收缩，是宇文化及！
他剑已在手，一刺一收。
连点声响都没有发出，那块巨石就化作了一片浓雾，随风而飘，翻腾在山谷中，不停变幻着形状，虚无缥缈，似云又似雾。
宇文化及的呼吸忽然停止，笑容已经凝固，深邃的眼神也忽然散开，闪得全是不能置信的光。
只一下，一下就能把傅君婥砸的不省人事的巨石，竟然粉了！
无法形容宇文化及现在的心惊肉跳。
他知道这个身份莫名的小子剑法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那日若不是他有伤在身，又与傅君婥鏖战良久，决不至于被被逼得只能退走。
可是眼前这惊人一幕，立刻让他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他真不应该自恃武功，孤身前来的。
还不等宇文化及回过神，云雾突被无比激烈的劲风搅动，漩涡中，轰然的闷雷声隐隐，似雷神愤怒的咆哮。
一道银色的闪电，忽然带着恐怖至极的气息，蓦然从云雾中劈出。
宇文化及的眼光立刻变成了惊恐。
这一剑，或许连宇文阀的第一高手宇文伤都未必使得出来。
宇文化及心里竟冒起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不知来历的小子，莫非是中土的道家第一高手“散真人”宁道奇不成？
这是闪电般的怒击！
宇文化及从没见过这么迅疾，这么绚烂，这么冰寒，又这么令人心悸的剑光。
他不甘心死，奋力击出一拳。
原本凌厉的拳风根本不堪一击，瞬间破散，剧痛传入他的脑袋里，鼻中也闻到了一股令他绝望的血腥味！
咆哮过后，是烟消云散。
风萧萧自散开的粉雾中显露出身形。
他空着手，瞧着山崖上踉跄不稳，捂着臂膀仓惶远去的人影，冷笑道：“算是便宜你了。”
宇文化及实在很幸运，距离实在离得太远，否则这一剑必定可以重创他，而不只是废掉一条胳臂这么简单了。
风萧萧低下头，瞧着昏迷不醒的傅君婥，冷笑忽然变成了苦笑，喃喃自语道：“杀人容易救人难……我看，我还是弄死你算了。”
虽然这么说，但风萧萧终究叹了口气，将傅君婥抱到了怀里，又在山野之中绕起了圈。
没过多久，他又发觉，原本跟着他的两人的脚印，不知何时不见了。
如此，他自然更加肯定，这两人定是宇文化及的人。
接下来近十天时间，风萧萧都在荒山野地里乱转，傅君婥仍旧像是一尊绝美的玉像，美则美矣，却无灵魂，根本没有一丝人的气息。
风萧萧想尽了办法，也只固定住了她骨折的小臂，却没能让她多出哪怕一口气。
正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忽然在荒山野地里发现了人烟，简陋的小山寨，简陋的破木房，住的都是些从历阳逃出来的难民。
风萧萧进寨询问，才知道原来是杜伏威军临历阳城，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些难民都是历阳城外的乡民，听闻义军军纪败坏，与土匪无异，所经之地，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附近已有数座村镇遭了秧，所以他们才拖家带口，冒险躲入深山老林，以避过蝗虫般的义军。
在小山寨里四下打听了一阵后，风萧萧有些傻眼了，如今东边、西边都是成一锅乱粥的战场，南边是长江，北边是崇山，还真是无路可走了。
看了看怀里的傅君婥，风萧萧知道自己绝不能继续干耗下去。
他不知道这样状态的傅君婥究竟能维持多久，但他却知道再厉害的龟息功，不吃不喝也应该撑不过半年，在此之前若是想不到办法，傅君婥只怕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就算能冲出这片混乱的地区，又能去哪？
普通的大夫只能治普通的病、疗普通的伤，对傅君婥这种状态，肯定和他一样毫无办法。
“高丽，高丽，傅采林……”
风萧萧喃喃了一阵，心道：“或许只有她的师傅有办法救她了……难道我还要去趟高丽不成？”
他一心想往西北去找风雪，但高丽却远在东北。
一东一西，相距实在太远，一来一回，再一去一返，怕不是要好几年。
风萧萧沉思了一阵，又想道：“救人性命要紧，先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既已拿定了注意，就一刻不停的动身。
他并不识路，但幸好傅君婥身上还有不少银子，重金在小山寨里找了个要钱不要命的乡民，顺着山里的小路，从历阳边上绕道去丹阳，只要到了扬州，就可以从海路去高丽。
这是他能想到最快的办法，否则傅君婥只怕撑不到活着回高丽。
有熟悉山道的乡民引路，风萧萧很快就到了历阳郊野外。
只见四处都有红光浓烟，离近其中一处，才发现这是个被焚毁了的小镇，所有房子均烧通了顶。
镇内镇外满布人畜的尸体，部分变成仅可辨认的焦炭。
除了不断冒起的处处浓烟和仍烧得劈劈啪啪的房舍外，这个原本应是热闹繁荣的墟镇已变成了死寂的鬼域，幸存的人该远远逃掉。
有些尸身上尚呈刚干涸的血渍，杀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处置。
带路的乡民见到这一幕，吓得直接尿了裤子，打死都不肯再往前走了。
风萧萧无奈，只得抱着傅君婥沿着道路继续前行，才行不远，又听见旁边的密林中传来嘈杂声，一群男人的狞笑中，夹杂着几个女人凄厉的尖叫和绝望的哭嚎。
风萧萧紧皱着眉头，进林杀了十几人，都是穿着破烂的义军，明显都是从战场上逃下来的。
剩下的女人有死有活，有的失魂落魄，有的捂脸抽泣。
在风萧萧看来，她们真不如刚才就死了，还能落个痛快。
这些女人八成就是旁边镇上的人，亲人们估计都全都被乱兵杀光了，又遭受了这些，就算她们能从这里逃走，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从此只能背井离乡，下场不想可知。
乱世之中，人命本就比狗还贱，所谓的尊严，还不如路边的野草，就算被狠狠踩了，也只能默默承受。
风萧萧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留下点银两，然后叹息着走了。
他心肠其实还算不错，但也没好到怜悯苍生的地步。

第771章 小有名声
再往后就是义军和隋军的交战区，风萧萧一路上顺手杀了不少作恶的逃兵，最后遥遥可见远方的历阳城。
风萧萧抱着傅君婥直奔一处坡顶，来到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平原处，有两支人马正鏖战不休，阵阵厮杀之声，响彻云霄。
一方服色混杂，大都穿的破破烂烂，手上的兵器不是锄头就是破斧，少有精良的武器，装扮和路上看见的乱军一样，显然这群义军只是乌合之众，不过密密麻麻的满布平原，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人。
另一方是数千隋兵，装备齐全，队形整齐，将义军冲得支离破碎，难以发挥人多势众的优点。
不过这群隋兵已远离历阳城，中间横着无数的义军，想要转头冲回去只怕很难。
风萧萧左右望了望，可不想再入山了，只有从下方的平原走才最快，也不会迷路。
他咬了咬牙，将傅君婥扛到了左肩上，埋头冲下山坡，反正只要朝历阳城的方向冲就行了，到城下再绕过去。
不过他很快松了口气，并没有预想中的苦战。
这群义军实在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就是一些扛着兵器的农民，除了人数实在太多，杀不胜杀外，既无战阵配合，更没有什么高手。
风萧萧夺了柄刀，一刀砍死一个，刀砍钝了再抢枝矛，如入无人之境，竟连速度都没有慢下来，他甚至都没运起多少内力。
这群义军本来就无士气可言，仗着人多势众还能打打顺风仗，何曾遇见过这等杀神，眼见没人能挡住一下，挨上就死，碰上就亡，谁不爱命，大片的义军竟然群起四逃。
恐惧的骚动如同水中的波纹，一圈圈的扩散开来。
平原半里许外另一端的山丘高处，近五百名装束整齐的义军布成阵势，以强弓劲箭，紧护着中心处一个头顶高冠，年约五十，脸容古拙，有点死板板味道的人。
中年人身后站了十几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一个个态度沉稳，眼中精光四射，显然身手都不低。
中年人深深注视着平原，道：“咦？西南角处竟隐见乱状，定是有敌军精锐突袭。”
他微微侧头，又道：“执法团，立刻出击，要在出城的隋军反应之前，击溃这股破敌人，不能让他们里应外合，有机会稳住阵脚。”
要知出城的隋军虽然精锐，高手也很多，但毕竟人数太少，奋力冲杀这么一阵，阵型已趋近溃散。
若是一直陷入激战，迟早会被茫茫多的义军彻底冲散，只能各自为战，寡不敌众下，最后必败无疑。
事关胜败，所以决不允许这群隋兵趁乱冲出重围，有机会重整。
中年人一下令，他身后十几人便齐声应是，当下分出五六人，各自带着几十名部属下得山坡，汇入平原战圈。
风萧萧正持着一柄夺来的长戟，呼呼一旋，削死了一圈人，突听“叮”的一响，长戟转到末尾，竟被人给挡住了。
交战至此，还是首趟有人能挡住一招。
风萧萧转目瞧去，发现是个衣衫还算整洁的青年义军，正举着柄长刀，飞扑着砍来。
这一刀刀式普通之极，刀意却凌厉之极，一刀劈出，便是以命搏命，顿时热风扑面，让人心中不禁升起一种极其悲愤惨烈的感觉。
风萧萧略有些错愕，没想到这群乌合之众中，竟还有这等以意御刀的高手。
他忍不住叫道：“好刀法！”
随手一戟，将刀格开，又叫道：“不对，是刀意不错，刀法太差。”
那青年义军踉跄几步，撞退了身后几人，面色涨红，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实在不相信自己竟连一招都没接下。
不远处奔来十几骑，头前一个锦衣大汉在马上哈哈大笑，道：“李靖，快滚远点，别丢人现眼了。”
他哈哈笑着，手中的马鞭一甩，借着马力，朝风萧萧抽去。
李靖突地跃起，向着风萧萧一刀突刺，暴喝道：“王首领，小心！”
王首领面现不屑，嘴角却扬起一丝讥讽的笑，手中的马鞭一扫，鞭式高扬，竟连李靖也全给圈了进去，打算一鞭将他和风萧萧一齐抽飞。
风萧萧看也没看鞭子，眼光闪烁着问道：“你叫李靖？”
他说话间，月牙般戟刃就划过了王首领的脖子，回手一戟又格住了刀。
王首领的头颅兀自喷着血，高高的飞起，死不瞑目的眼睛里，甚至连不屑的光芒都还没有消失。
李靖一掌猛拍刀背，身子借力飞退。
王首领身后的十几名骑士同时悲叫一声，各自挥刀拔剑，驾马冲来。
风萧萧大笑一声，忽然一掠，跳上了王首领的马，将傅君婥横搁在身前的马背上，双手舞戟，狂风骤起！
只听得啪啪连响，好似暴雨压枝，十几名骑士也如同折断的树枝，被狂刮得到处乱飞，只不过飞散的不是残枝败叶，而是热腾腾的血，血淋淋的头。
周遭跟着围上来的众义军瞧见这一幕，好不容易鼓起来的胆子立刻瘪了下去，蓦地转身，四散狂逃。
风萧萧一扯缰绳，拨转马头，朝有些傻眼的李靖笑道：“我叫风萧萧，希望咱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不会向我挥刀。”
他使戟一拍马臀，霎时冲远了，只见戟光闪动，带起一路腥风血雨。
李靖瞧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握紧了刀柄。
远处正陷入困境的几千隋军，终于发现了义军的骚乱，顿时士气大振，朝着这边奋力冲杀而来。
站在山丘高处的中年人，死板板的脸色终于变了，喝道：“执法团全部出击，一定要挫败隋军的这次冲势。”
本来并不算激烈的一场战斗，竟然从中午一直战到了晚上。
天色一黑，义军再也围困不住敌人，隋军终于又冲回了城。
那个中年人十分愤怒，十拿九稳的一战，却打成了这个结果，再想诱隋军出城，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了，只能做长期围困的打算，不知又要耗费多少时日。
他的脸色想象不到的阴沉，冷冷道：“我杜伏威自与兄长率众起义，一直长胜不败，何曾吃过这种大亏？”
一众位亲信都丧气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没有一个人敢作声。
杜伏威负手站在篝火旁，旺盛的火苗，更映得他的神情越发的阴晴不定：“执法团的兄弟在乱战中死了近三成，其中有一半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这人究竟是谁？”
要知道“执法团”全是由武林高手所组成，个个都能一以当百。
比起那群人数很多的乌合之众，这数以百计的武林高手，才是杜伏威真正的根底和底气所在，一下子折损这么多，已经伤到了筋骨。
一个方脸的汉子偷眼瞧了瞧他，小声道：“王大哥的属下还有一人活着……听他说，那人叫风萧萧。”
杜伏威目现寒光，冷冰冰的道：“风萧萧……风萧萧……”

第772章 行路难
有战马代步，速度自然快上不少，天明时分，风萧萧终于远离历阳的战场，进入丹阳郡外围的近郊区域。
历阳、丹阳是沿江的重镇，由此向东，就是既联通南北运河，又是出海必经之路的扬州。
假设洛阳是隋炀帝杨广的东都，那扬州的江都就是杨广的南都，都是必争之地，亦是杨广必守之地。
所以假若历阳失守，那么隋兵一定会不惜一切去保住丹阳，以免祸及江都。
这里当然已是宇文化及的势力范围，风萧萧不愿太过张扬，更不打算到丹阳去，于是就在附近的乡县将战马给卖了，换乘了一架马车，准备绕过所有的大城，最后混入扬州找艘海船出海。
由于杜伏威正在围攻历阳，一路上东逃的难民很多，都是大包小包拖家带口，一辆破旧的马车混在其中，一点也不显眼。
虽然宇文化及已被重创，应该再没胆子寻衅生事，但风萧萧也不愿节外生枝。
和前面许多世并不相同，他对这世的人物、势力一点也不了解，所遇见的人物也大都从没有听说过，偏偏武功都还不低。
所以在没弄清楚此世武林水准的时候，风萧萧心中很是警惕，毕竟命只有一次，小心方驶万年船，大意只会失荆州。
风萧萧又回头揭开厚厚的车帘，瞧了瞧躺在车厢里，一直昏睡不醒的傅君婥，心中很有些期盼。
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是傅君婥的师傅，借着这个由头找去，他应该能够轻易了解当世顶尖的人物的武功，究竟是个什么水准。
更何况风萧萧对傅君婥两个儿子相当觊觎，如此天纵良才，绝世美玉，还一来就是两个，又彼此非亲非故，无甚交情，若是能当做魔种，说不定会有奇效。
虽然这两个小子并无武功在身，但风萧萧心中总有种隐隐的感觉，他们就像是两条浅水滩中搁浅的龙，总有一天会见风入云，化身真龙，翱翔于九天之外。
有了傅君婥这个由头，他一定能找到适当的时机，对二人暗下魔种，牺牲他们，以助自己圆满，自然就不必牺牲自己的女人了。
若不是有这么大的好处，以风萧萧的性子，怎肯大费周章的救助一个人？
美滋滋的遐想中，风萧萧到了一座大镇，规模不大，也没有高墙城门，却是个繁盛的江南水乡镇市，人丁兴旺，市井繁荣，民风淳朴。
镇上商店大多为前店后坊，楼上住人，作坊和货仓靠水，充分利用河道的运输之便。
战乱之中值钱的不是银子，而是材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银子极不经花。
风萧萧又大手大脚惯了，走了这一路，开销甚大，从傅君婥身上摸出来的银两将要用尽，而接下来不论是远行还是出海，都会耗费巨大，所以一到这座繁荣的大镇，他就准备想法子弄点银子。
江湖人弄银子的法子很多，最常用的三种，一是明面上的买卖，不论是田亩土地，商铺酒铺，还是青楼楚馆，都能带来不菲的收入。
二是暗地里的买卖，走私违禁品，贩卖人口等等，全是一本万利的暴利。
三是收保护费，虽然带来的钱财不如之前两种，但胜在收入稳定，细水长流。
而风萧萧最常用的法子，却是第四种，黑吃黑！
收益高，一次就能捞个盆满钵满，但风险也大，若是惹上惹不起的人，死的一定比夏虫还快。
风萧萧将傅君婥安顿在了一间客栈的房里，然后便到了码头附近晃荡。
不论何处的码头都是鱼龙混杂之地，打听消息的最好去处。
这里的消息果然也不少，不过呆了几天，风萧萧就打听到了不少消息，不过大多数自然只是谣言，真真假假的谁也弄不清楚。
其中常被提起的就是杜伏威兵临历阳城。
杜伏威数十年来纵横天下，与四阀的顶级高手齐名，确有真材实学，非是浪得虚名之辈，一手“袖里乾坤”，在武林被尊为的“奇功绝艺”中别树一帜，非常有名。
后与刎颈之交辅公佑创立江淮军，从此纵横长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直打到历阳城下，兵锋之盛，直逼扬州，大有席卷江南之势，声望愈见隆重，码头上的江湖人提起“杜伏威”三个字，竟连大气都不敢喘。
风萧萧这才知道，那日自己杀的全是杜伏威手下高手组成的“执法团”。
之后的消息让风萧萧忽然警惕起来，原来杜伏威已放出话来，无论是谁，只要找到“风萧萧”其人，立赏黄金五百两，位列江淮军首领之要职。
江淮军风头正盛，官位钱财动人，难怪码头上的江湖人，最近极其留心过往的陌生人，尤其是带着一名女子的陌生人。
大家都是一面打听为什么“风萧萧”其人这么值钱，一面撒开了眼线找人。
风萧萧不由想道：“没想到我这么值钱，还不如我自己卖了自己，后面的路费不就不用愁了么！”
不过他自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可没这么多功夫与杜伏威纠缠。
经过数日的查探，他已盯上了镇上一处偏僻的货仓，那处货仓进出之人衣衫华贵，却全都鬼鬼祟祟，武功竟还都不算低，必是见不得光的大买卖，是最合适黑吃黑的下手目标。
风萧萧又观察了一阵，终于找了机会。
原来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到仓库门口，走下来一个贵介公子，身后还跟了两个随从。
那公子年在二十三、四间，相貌俊俏，但脸容带点不健康的苍白，似是弱不禁风，看穿着打扮，必是首脑人物。
风萧萧忽然现身，结果他还没来得出手，那公子却惊叫了起来：“是你！”
“你认识我？”
风萧萧狐疑的上下打量，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人。
那公子微笑一礼，道：“风萧萧风兄，半月前于万军之中击溃杜伏威的‘执法团’，令其威风扫地，攻城难继，使历阳城一时安平，如此轰动江湖的大事，震动武林的人物，我香玉山怎会不认识？”

第773章 阴险之谋
“真的嘛？”
香玉山的话，风萧萧兀自不信，这人竟能一眼认出他，说明对他的身形样貌无比熟悉，绝不是光靠听说就成的。
香玉山像是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微笑道：“不瞒风兄，我老爹是开妓院的，历阳城虽然正被围攻，但无论何时，妓院总是不会关门的，将士们在城外浴血奋战，回城之后，楼里的姑娘们，自然也要好生伺候着。”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我与出城的隋军同行了一段，的确有不少人见过我，画得出我的样貌。”
香玉山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道：“现在楼里的姑娘最想伺候的男人，自然就是威风凛凛，豪迈又多情的风兄了。”
“多情？”
风萧萧的神色有些奇怪。
香玉山左右看了看，笑道：“不知风兄所带的那位姑娘在哪里？能让风兄为其不惜一切，独闯万军，定是绝顶的美人。姑娘们都羡慕、感动的不得了呢！也盼着哪日也有像风兄一眼的大英雄、大豪杰，甘愿为她们不惜性命。”
风萧萧忙道：“我与她只是萍水相逢，相交并不算深，带着她，可不是因为男女之情。”
香玉山露出个“我懂”的笑容，道：“今日萍水相逢，他日情比金坚，以风兄的如此壮举，不知道有多少姑娘都眼巴巴的正想以身相许呢！”
风萧萧有些哭笑不得。
香玉山凑近了些，道：“听说那位姑娘昏迷不醒，是不是受了重伤？小弟倒是认识不少杏林高手，或许能够相助一二。”
风萧萧沉吟道：“不必了。”
香玉山道：“既然如此，小弟也不强求，不管风兄有什么事，只要在镇上报出我香玉山的名字，保证没有人敢侍候不周。风兄请了，小弟还有要事去办呢。”
这小子实在太过客气，几乎把风萧萧夸上了天，弄得他都不好意思再黑吃黑了，只得告辞。
香玉山转身进了仓库，风萧萧却犹豫着并没有走远，他总觉得这小子话不尽实，听起来像是合情合理，其实疑点太多，于是返身回来，翻上了仓库。
没想到这座不大的仓库里，竟然住着很多人，而且大都还是女人。
风萧萧是过来人，只听了一小儿，就知道这群女人在做训练……伺候男人的那种训练。
联想到香玉山刚才说自己的爹是开妓院的，风萧萧忽然有些恍然了，原来这里是一处隐秘的淫窟。
不过乱世之中柔弱的女人本就难以安身立命，一条命下贱如稻草，因为吃不上饭，卖儿卖女卖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不论活得多贱，好歹也能活下来，总比活活饿死要强。
何况妓女是世间最古老的行当之一，只要人还有情欲，这行当就绝不会消失。
风萧萧虽然心中不喜，但也实在没法子，这种事根本管不过来，他也不想管，只是对香玉山的些许好感，立刻烟消云散，已降到了冰点。
仓库深处，风萧萧终于听到了香玉山的声音。
“前辈说的是，晚辈一定会将消息报上去，只是……这人能于万军中击溃杜伏威的执法团，功力之高，不会在杜伏威之下，晚辈在这里人手不足，若是冒险行动，只怕会打草惊蛇，上面怪罪下来，晚辈可吃罪不起。”
风萧萧顿时警醒，香玉山语气，可跟刚才大不相同，像是对他颇有敌意。
一个雄壮的声音道：“你只管将消息报回去，旁的事不用你来操心，我那义兄这回吃了这么大的亏，以他的脾气怎肯善罢甘休？否则也不会让我潜过历阳，到这边来打听消息。”
义兄？
风萧萧琢磨道：“这人莫不是杜伏威的刎颈之交辅公佑？”
香玉山恭敬的道：“不知前辈打算怎么做？晚辈也好早做准备。”
辅公佑道：“杜伏威明确拒绝与圣门合作，所以已经相当防备我，这次若不是他实在抽不出身，也不会让我来办这件事，我打算以江淮军的名义去会会风萧萧，最好能惹怒这人，让他替我除去杜伏威。”
“圣门？”
风萧萧一愣，心道：“莫不是小老头口中的魔门？风雪曾说魔门中人向来自私自利，阴险狠毒之极，如今一听这计策，果然不假，实在也太阴险了。”
香玉山赞道：“好主意，不过想来前辈一定也知道，这事要控制好火候，最好在江淮军攻陷历阳、丹阳后，再来动手，如此前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取杜伏威而代之，圣门在江南也就有了极大的根底和依仗。”
辅公佑冷哂道：“我爱怎么干就怎么干，那轮到你来干涉。”
香玉山干笑道：“那是那是，是晚辈失言了，请前辈见谅。”
辅公佑冷笑道：“我辅公佑十五年前就已脱离天莲宗，那时已非圣门中人，现在更和圣门没有半点关系，合作不是不可以，只要将安隆的人头送来，一切好说。”
香玉山忙道：“晚辈人微言轻，哪能做的了这些主，只是个传话的小卒子罢了，还请前辈千万见谅。”
辅公佑笑道：“圣门的两派六道，大多与你们香家关系密切，你们家世代也都为圣门打理生意，等我掌控江淮军后，领地内的生意，也交由你们来掌握。”
香玉山喜道：“多谢前辈厚爱，此事我一定会大加上心。”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早在风萧萧到达历阳之前，圣门就已发现了他的行踪，派人一路跟随，直到他和高丽的‘罗刹女’下了宋阀的船，进了山林，才被他瞧出了端倪，本来也无妨，可是跟随的探子发现他竟然一剑重创了宇文化及，哪敢再跟，才彻底失了他的踪迹。”
风萧萧心中一颤，暗道：“原来跟着我的人，不是宇文化及的人，是魔门的人，他们是何时跟上我的？又为何要跟着我？”
他之前一直名声不显，魔门没道理会派人跟着他啊！
辅公佑一拍桌子，惊诧道：“风萧萧竟有这么厉害？”
香玉山摇头道：“这还不算什么，关键高丽傅君婥正在他的手上，说不定杨公宝藏的秘密早已被他得知，所以前辈行事一定要小心，不可过早的打草惊蛇。”
辅公佑沉默了良久，喃喃道：“江湖传言，谁能寻获得‘杨公宝藏’便可一统天下，看来我还真该小心行事了。”

第774章 顺风船并不顺
“杨公宝藏？”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称，风萧萧不由愣了愣。
究竟是什么样的宝藏，竟能让人一统天下？
听辅公佑与香玉山的语气，好像傅君婥知道这个“杨公宝藏”的秘密，所以他们怀疑自己也知道。
香玉山这时又道：“风萧萧来历并不简单，若非必要，还是不要太开罪他为好。这个人，扔出去要能别人的命，留在自己手上，说不定会要了自己的命。”
辅公佑问道：“他什么来历？难道也是圣门中人？”
香玉山顾左右而言他的道：“不好说，不过柿子自然要找软的捏，傅君婥在扬州城外认了两个干儿子，比起风萧萧，这两人才更应该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
辅公佑道：“我也听说了，宇文化及密派海沙帮找这两小子的下落，不过打得旗号，是说他们从宇文化及的眼皮子地下带走了‘长生诀’，看来宇文化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香玉山笑道：“‘长生诀’虽是道家瑰宝，修道人梦寐以求的天书，但千百年来过了无数人的手，也没人真的从书中悟出什么神通，宇文化及又怎会真的放在眼里，如此大费干戈，定然还是冲着‘杨公宝藏’去的。”
辅公佑没有说话，低头盘算着什么。
比起对付杜伏威，他像是对“杨公宝藏”的下落更为关心。
香玉山低笑道：“这里新近的几个雏，姿色都还算上乘，调教的也还算不错，不知前辈可有兴趣？”
辅公佑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起身跟他走了。
风萧萧也趁机退了出去。
这一趟没有白来，让他知道了很多本来不知道的事，只是知道的越多，他反而越有些糊涂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傅君婥已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留不能留，丢了又可惜。
想要从她口中问出“杨公宝藏”秘密的人，肯定多如过江之鲫，如果还留着她在自己身边，麻烦就会像雨点一样打来。
若是抛下不理，旁人只会以为你想知道的事，都从傅君婥口里都问出来了，所以该找上门的麻烦一点都不会少。
风萧萧很有些挠头，再也不顾不得身上银钱不够的事，急匆匆的返回了落脚处，将傅君婥搁上马车，扬鞭就走，直奔码头。
现在他只想把傅君婥快些送回高丽，将这个大包袱彻底甩脱。
扬州是去不得了，宇文化及肯定将他的通缉布告挂得满城都是，只能先在这儿找艘船，顺江东去，绕过扬州再想办法出海。
码头上的商船、货船倒是不少，但都要在扬州停留，卸货装货。
风萧萧连问了十几艘，竟没有一艘不在扬州停靠，也没人愿意带上生客。
他灵机一动，报上了香玉山的名号。
没想到香玉山的名号果真好使，船老大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他指着边上一艘战船，道：“只有帮会的船才会顺江而下，半途不做停留，尊驾既有香爷的面子，不妨去巨鲲帮的船上问问，或许能行。”
风萧萧大喜过望，谢过船老大后，急忙赶到了那艘战船旁，向守船的汉子报上了香玉山的名号。
听见“香玉山”的名字，这些个汉子都变了脸色，相互对视了几眼，一人冷冷道：“等着，我去禀报。”
其余几人都虎视眈眈的望着风萧萧，虽然眼中好像并没有什么敌意，但不屑之意却甚是浓重。
风萧萧也不在意，只要香玉山的名头好使就行，别人瞧不瞧得上他，他并不怎么在乎。
很快，一名锦袍大汉走上甲板，模样丑陋，左颊还有一道长约两寸的刀疤，给人狰狞的感觉，但两眼闪闪有神，一看便知是内功精湛的高手。
这人倒很客气，拱手道：“本人巨鲲帮副帮主卜天志，小兄弟是香玉山的朋友？想要顺路搭一程？”
风萧萧笑着回礼，道：“我要带一个生了急病的朋友去沿海一趟，还望卜帮主通融则个。”
卜天志道：“好说，好说，请吧！”
风萧萧返身从车里抱出昏迷不醒的傅君婥，施施然的上了船。
巨鲲帮的好汉们见到这一幕，原本不屑的目光顿时变成了鄙夷。
卜天志面容倒还平静，让路道：“看来尊驾还真是香玉山的朋友。”
莫名而起的敌意，让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但他只求快些上船就好，旁的也不想多理会。
上船后，就没人理会他了，除了午饭时有个冷脸的汉子送来了两份饭菜，以及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其他一个旁人都没见到。
风萧萧也乐得落个清静，也很乖觉的没打算走出船舱。
过了午饭时候，战船起航，顺江东去。
看着缓缓退后的码头，风萧萧终于松了口气。
没过多久，船行过了扬州，转过了一处江湾，忽然慢了下来。
风萧萧隐隐听见甲板上传来欢呼声，像是说他们的帮主回来了。
不多时，果然有帮众敲门道：“帮主有请。”
风萧萧自然不能拒绝主人的邀约，来到舱厅。
一个女子站在窗旁，望着外面的江面，身穿湖水绿色的武士服，外单白色长披风，风姿翩然，极有气质。
风萧萧没料到竟是个美丽的女人在等他，不由愣了愣，道：“姑娘是巨鲲帮的帮主？”
“你姓风，叫风萧萧是不是？”
女子悠闲的转过身，脸白如玉，很有几分圣洁的味道，白披风衬湖水绿的武士服，更令她显得绰约多姿。
风萧萧不记得自己曾向他们报出过名字，他一直都说“在下是香玉山的朋友”什么的，这时陡然一听，不免眼光闪了闪，问道：“姑娘认识我？”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淡淡道：“真不明白你这贪花的小混混，凭什么可以从宇文化及的眼皮子底下逃走，还闹得杜伏威灰头土脸。告诉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风萧萧道：“姑娘以为会有什么隐情？”
女子冷哼道：“现在是我问你。”
风萧萧笑道：“不错，你是主人，我又有求于你……不过真没什么隐情，在下只是功夫还算过得去，勉强可以自保。”
女子平静地看了风萧萧好半晌后，“噗哧”娇笑道：“你这家伙，倒也有点自信，明明年纪不大，说气话来却老气横秋。”

第775章 强充大气的小姑娘
风萧萧见这美丽的女人终于不再冷着脸，也跟着笑了起来，套近乎道：“还不知道姑娘怎么称呼呢！”
女子倏地把俏脸转回面向他，凤目生寒，定神打量了一会儿，冷然道：“知否我肯和你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本帮主很看得起你，所以想邀请你加入我巨鲲帮。”
风萧萧淡笑不语。
女子见他无甚反应，秀美微蹙，道：“难道你不知道，你已惹下了天大的麻烦，绝不是武功高点就能逃得了的。”
风萧萧歪着脑袋，道：“是么？”
女子没好气的道：“你这家伙，死到临头都不自知。现在你已成了几方势力争逐的对象，只要给人抓到，你休想再有脱身的机会。识时务的最好就来巴结本帮主吧！”
风萧萧撇嘴道：“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女子道：“杨公宝藏和长生诀其中任一一样，都能惹得天下人为之疯狂，你却一齐占据，便是武林公敌，所有的人都会与你做对，所有的势力都会同你为难。”
风萧萧皱眉道：“你在恐吓我？你想套我话？想试探我究竟知不知道杨公宝藏和长生诀？当我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么？”
女子没料到他这么精明，一眼便瞧穿了自己的用心，不免一时语塞。
风萧萧道：“不妨告诉你，其实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有‘杨公宝藏’和‘长生诀’的存在，我是刚偷听了香玉山的谈话，才晓得原来顺手救的女人，身上竟有这么大的秘密。”
女子忽然笑了笑，显得异常明媚，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
风萧萧道：“你相信我？”
女子道：“杨公宝藏的秘密或许在‘罗刹女’傅君婥的身上，但长生诀的秘密却在她刚认得两个干儿子身上，你既然弄不清楚这一点，自然所知甚少。”
风萧萧眨了眨眼，道：“那……你想收我入帮，也是为了‘杨公宝藏’和‘长生诀’了？”
女子瞅了他半晌，秀眸露出笑意，温柔地道：“若我云玉真要谋那两样东西，教我云玉真不得好死。”
她又抿嘴笑道：“或许你并不知道，宇文化及被你害得惨了，除了废了半条胳臂，就连那话儿都断了半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的剑，他又是怎么接的剑。”
风萧萧有些脸红了。
这话从云玉真这样的美人嘴里说出，让他心中不禁起了些异样的感觉。
他尴尬地问道：“你怎么连宇文化及的情况都知道？”
云玉真淡淡道：“这个不用你理，当今之世，除了三大宗师和几个隐秘的势力外，论武功之高，怕没多少人能及得上宇文化及。所以本帮主也自然而然动了心思，想要拉你这个大高手入帮，怎样了，加不加入巨鲲帮，否则给人打上门时，不要怪没有人救你了。”
接着她双目一寒，道：“‘长生诀’只是道家骗人的玩意。至于‘杨公宝藏’则只对发皇帝梦的人有吸引力，我才没闲情去淌那浑水哩！”
风萧萧将信将疑的瞧着她，沉吟道：“我若加入巨鲲帮，你就能护住我了？”
云玉真道：“以你的武功，本来天下无处不可去，可你知道为什么你却一直缚手缚脚，疲于奔命么？”
风萧萧沉声道：“因为我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力气再大的瞎子，也会很轻易的死在陷阱里，所以我不得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云玉真欣然道：“我果然没看错，你实在是个聪明人，现在你该知道，我云玉真并没有恶意了吧！”
风萧萧微笑道：“你有势力，我有气力，合则两利嘛！”
云玉真娇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有趣，不错，只要你加入了巨鲲帮，根本不用我刻意护着你，任何人想打你的主意，都没那么容易了，而你想办成什么事，却容易的很。”
风萧萧道：“云帮主真是个很厉害的说客，我有些心动了。”
他略一思索，又道：“只是有一就有二，我为什么要选择巨鲲帮，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帮会，也愿意收下我呢！”
云玉真柔声道：“实话直说，江湖上的大帮会不少，像海沙帮和水龙帮便是以贩运私盐为主，获利颇丰，故能和我巨鲲帮列名八帮十会之一。而八帮中最卑鄙无良的就是以洞庭湖为根据地的巴陵帮，他们专事贩卖妇女，供应天下妓院的须要，获利亦是最厚。”
风萧萧不由皱起了眉头，道：“巴陵帮？”
云玉真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道：“香玉山那小子就是巴陵帮的，所以大伙儿见你报上他的名号，又抱个昏迷不醒的女人上船，自然看你一点都不顺眼，若非我巨鲲帮并未和巴陵帮撕破脸，总需给上几分面子，否则才没人愿意搭理你，更不会让你上船哩！”
风萧萧想起刚才那些帮众对他鄙夷的眼神、淡漠的态度，不由恍然道：“原来如此。”
云玉真道：“现在天下乱成一团，每个帮派均有后台撑腰，否则早给人吃掉了。海沙帮后面有宇文门阀，水龙帮则是宋阀的看门犬，巴陵帮的后台老板势力更大，因为那就是当今的皇帝老子。”
风萧萧微微摇头，然后问道：“那么云帮主你的后台又是那个硬手？”
云玉真嘴角逸出一丝骄傲的笑意，漫不经意道：“我就是我，何须倚赖别人来生存。而我出卖的都是第一手的情报。不要以为我认钱不认人，非是我云玉真看得上眼的人，多少钱都休想由本帮主处买到半句消息呢！”
“是么！”
风萧萧斜眼睨视，丝毫不信。
帮会、门派什么的，他可一点都不是生手，里面的各种条条道道，他是最清楚不过了，这个强充大气的小姑娘，差了他何止十条街，简直是班门弄斧。
云玉真不耐烦地道：“知己知彼，才可百战不殆。现在天下形势之乱，实是史无先例，谁能掌握对方军队的布置、实力的强弱，兵员的虚实，谁便有机会称霸天下，我这行业才得应运而生，若非如此，恐怕我们早给人吞并了。”
她越是解释，风萧萧越感觉到她的心虚。
若非实在心虚，她何必上杆子的求自己入帮？不就是想找个现成的高手来撑门面，免得被人一口吞了么！

第776章 将心比心
面对云玉真的邀约入伙，风萧萧不置可否。
说实话，他不大瞧得上巨鲲帮，尤其云玉真这个女人说的话真真假假很难辨清，显然一点都不够坦诚，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合作的话，他倒是真的心动了。
毕竟他已吃够了当瞎子的亏，能对今世的形势多些了解，往后行事才能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船向东行，心似流水。
风萧萧沉思片刻，起身道：“我要去高丽一趟，你若能帮我安排好一切，这段时间内，我全听你吩咐。”
云玉真难以掩饰的露出失望之色，低头沉吟，许久才勉强地道：“如此也行。”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云帮主同意了，在下这便告辞了，无论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你用心，我用心，将心比心，不是么？”
云玉真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就有件事想要问问你。”
风萧萧又坐了下来，道：“请说。”
云玉真道：“你知道东溟派么？”
风萧萧摇摇头。
云玉真道：“记得我说过每一个帮派都有他们赚大钱的方法吗？东溟派最拿手就是打造优质的兵器，这在江湖上非常有名。最出名的十多件神兵利器，其中三件便是出自她们在琉球的铸造厂。”
风萧萧静听不语。
云玉真道：“我需要你弄到东溟派的一份账簿。”
风萧萧道：“时间，地点？”
云玉真讶然道：“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原因？”
风萧萧笑道：“我刚刚说了，将心比心，只要云帮主肯用心帮我的忙，我一定会投桃报李，至于缘由如何，我根本没兴趣知道。”
云玉真望着他，秀眸闪闪地道：“这账簿记录了近几年来东溟派出售兵器的交收记录，卖方买方均有画押盖印，列明兵器种类数量。”
风萧萧沉吟道：“这很专业，我需要看过类似的账簿，否则就算见到了，也无法辨认真假。”
云玉真微微摇头，道：“这个好办，难办的是你怎么混入东溟派中。”
风萧萧微笑道：“这就是我的事了，不是么？”
云玉真凝视着他，道：“你这人呐，真不知道是自信过头了，还是纯粹自大。”
风萧萧道：“成功了是自信，失败了是自大。”
云玉真竟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要知道，东溟派组织极其严密，又孤处琉球，除了每年都要到中土来，挑选些有资质的少男回去外，从不理会旁人，也从不直接介入中原纷争之内，很多势力都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够成功混进去。”
风萧萧道：“听你这意思，东溟派是已到中原了么？”
云玉真道：“不错，我看你年纪也不算大，或许可以……”
风萧萧接口道：“扮作有资质的少男？等着被他们选中？”
他嗤嗤笑道：“这法子，肯定早被人使烂了，东溟派肯定自有一套识别的办法，不会成功的。”
云玉真俏脸含霜，道：“你说怎么办？”
风萧萧悠然道：“你只需详细说说东溟派的情况，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将账簿送到你的手上，我总不能白吃白喝白用你的船吧！”
云玉真好像很上心，将东溟派的情况详详细细的说了一番。
然后她冷哼一声，道：“现在打这个账簿主意的人不少，尤以宇文阀和李阀最为上心，所以海沙帮和水龙帮都盯上了东溟派的船，我已得到情报，海沙帮正在调集帮内高手，应该会在近期内有所动作，你或许可以由此入手。”
风萧萧恍然道：“原来这牵涉到朝廷内的斗争。”
云玉真诧异的瞧了他一眼，道：“不错，例如某个大臣暗中向东溟派买入大批兵器，那这帐簿便成了图谋不轨的如山铁证，只要奏上那个昏君，就能扳倒对头，所以说，不论谁得到这本账簿，都有了充足的本钱。”
风萧萧哂然一笑，道：“一个账簿，顶多起个由头，占点先手便宜，真想要扳倒某个阀门，还是要看实力。我才不信杨广只要发道圣旨，那些个世家阀门就会束手就擒咧！当今天下，敢起兵造反的草莽豪杰都已经不少了，何况势力庞大，手握重权的世家乎？”
云玉真愣了愣，好似有些隐隐的烦躁起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我并不想打听云帮主的事，也不想问巨鲲帮究竟在帮谁做事……”
风萧萧温言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越是丰厚的许诺，越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喝到嘴里的好酒，都有可能被人逼着吐出来，只有落进了肚子，变成了汗，才真是属于自己了。”
云玉真低头不语。
敲门声响，一个侍女来报道：“有艘小艇由后追至，该是李公子来了。”
云玉真粉脸微微转红，嗔道：“这缠得人心烦意乱的混账家伙，让他上船来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专门伺候风公子，现在带他去见陈公。”
那名侍女惊奇的瞧了风萧萧一眼，恭敬道：“是。”
她领着风萧萧到上层的走廊，来到一道房门前，刚准备敲门，风萧萧忽然问道：“你叫什么？”
“婢子云芝。”
风萧萧道：“云芝，我进去后，你就去我的舱房，替我照顾一下里面的姑娘。”
云芝福了福身子，道：“是。”
风萧萧敲门进屋，才发觉这房间出奇地大，摆满各式各样的锁头、房舍的模型，和一些不知有什么用途的工具，墙上则钉满了许多建筑图样，竟是设在船上的大工场。
一个佝偻的长须老人正在靠窗处拿起一个锁头在看个不休，眼尾都不望向他，哑声道：“关门！”
风萧萧把门掩上了。
老人放下锁头，朝他走来，干笑道：“我得了帮主的吩咐，要传授你一些偷东西的技巧，你原来偷过东西吗？”
风萧萧摇摇头。
老人也不在意，又道：“其实要偷东西还不算太难，假若我要你偷一份机密卷宗，看完后要把卷宗记载的所有东西记在脑内，事后还要把卷宗放回原处，更使人不知道被人看过，那便除了要有高强本领，还须很好的记忆力了。”
风萧萧不由想到了“盗帅”楚留香，忍不住笑道：“偷东西容易，神不知鬼不觉却难，但更难的是在事先通知之后，众目睽睽之下。”

第777章 人前人后
老人惊异的瞧着风萧萧，道：“看来公子也是行家里手。”
风萧萧摇头道：“我不是。”
老人也不多问，背负着手道：“想偷东西，除了一双灵巧的手外，还要有随机应变的急智，超卓的建筑机关等学问，否则别说偷到手，或许连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不到。”
风萧萧转目瞧向屋中一座建筑模型，道：“愿闻其详。”
这个模型建筑物由十座大小不一的四合院落组成，老人得意洋洋的指着道：“我陈老谋武功不如你，但论起偷东西的技巧，当你的师傅绰绰有余，不过你只有月余时间，能学多少，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风萧萧好奇道：“为什么只有月余时间？”
陈老谋瞥了他一眼，道：“算算时间，东溟派的船不久就会由海入江，那时你就该离开了。”
风萧萧微笑道：“月余时间，足够了。”
陈老谋不置可否，将他领到左墙一幅挂图前，道：“这就是东溟派的‘飘香号’，涂黑了的地方，是我们尚未清楚的地方。”
他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来，风萧萧耐心倾听。
不知不觉中，竟到了天明时分，陈老谋忽然住口，歪着头问道：“我都说了这么久，也该你说话了吧！”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陈老谋道：“我说的这些，你听懂了多少？”
风萧萧道：“陈公不愧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教的通熟易懂，我应该都明白了。”
陈老谋冷笑一声，随手指向一座建筑模型，道：“你不用拍我马屁，我问你，如果有一块宝玉，会藏在哪里？”
风萧萧走到模型旁扫了几眼，伸指道：“凭陈公所授，这里应该是这片建筑最核心之所在，如有宝玉，藏在此处的可能性最大。”
陈老谋吃惊的瞪着他，好半晌才不可思议的道：“你真的全听懂了？我看你一直不闻不问不作声，还以为你听得糊涂了呢！”
风萧萧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道：“我并没有陈公想的那么聪明，只是记忆力还算不错，比别人多想几遍，总归能依着葫芦画出瓢的。”
陈老谋兴奋的搓了搓手，随后又叹了口气，道：“你资质实在很不错，可惜性格根骨都不太适合，其志也并不在此，否则我一定倾囊相授，传下我的全部手艺。”
风萧萧微笑道：“不错，我还是对武功比较感兴趣。”
陈老谋叹息着摇摇头，很有些失望地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的记忆力这么好，那么事情就简单了，我准备点资料给你，你只需生背下来就行了。”
风萧萧谢过之后告辞离去，回到自己舱房，却并没有看见云芝，而是另外两个侍女正呆在房里照顾傅君婥。
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在这两名俏婢来侍候下沐浴更衣，刮去胡须，梳好发髻。
云芝这时才露面，秀目亮起来，讶道：“原来公子一表人材，气质不凡，真是失敬了。”
风萧萧淡淡道：“找我有什么事么？”
云芝道：“卜副帮主有请。”
风萧萧跟着她到了昨日的舱厅，卜天志起身道：“云帮主有事到了岸上去，嘱卜某负起招呼公子之责。”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是不是跟着那位李公子？”
卜天志神情有些不太自然，随口敷衍了过去，召人取来一个锦盒，打开盒盖，里面放了本精美的册子，封面处印有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标志。
他指着标志道：“这就是东溟派的标志，与‘飘香号’上旗帜绣的一式一样。”
风萧萧接过册子翻了翻，道：“这是本仿照的账簿？”
卜天志伸手揭回第一页，道：“我们请风公子去偷的，就是这本账簿，翻开第一页就是这样子的，你要留心记着，到时不要弄错了。”
风萧萧瞧见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以墨汁和朱砂两色写的文字，页顶写着“陇西李阀第一”六个字。
他眨了眨眼，问道：“李公子，难道就是李阀的李公子么？”
卜天志只摇了摇头，却闭着嘴，不肯多说了。
风萧萧见他有些难看的脸色，顿时明白了很多。
别看云玉真在他面前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样子，口中说着骄傲的话，其实只怕还有着另一面。
不过风萧萧倒也没有因此瞧不起这个女人，他是过来人，深知苦撑一个门派的苦楚，有时候为了帮派的利益，不得不做出很多的妥协，受尽委屈，尤其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当家的时候……
船继续东行，终于到了靠海的大郡余杭，就此停靠。
风萧萧除了每日翻翻陈老谋送的小册子，给傅君婥渡些精元，助她撑得久些外，一直别无他事，实在腻的慌，如今终于靠了岸，便想去岸上逛逛。
于是他又找到了卜天志，一来告假，二来问问出海的船准备的怎么样了，三来问问云玉真的下落。
告假，卜天志立刻就准了，甚至还备上了一小袋金子，海船的事和云玉真的下落，他却有些为难。
风萧萧也没逼问，他心里清楚，整件事其实就是一个交易，他替巨鲲帮弄到账本，巨鲲帮他出海，既然账本的事还没有眉目，人家自然不可能轻易由他离开。
而云玉真的下落也实在与他无关，他只是礼貌性的随口问问罢了，也没指望人家会真的告诉他。
余杭是出海入海的重镇，实在繁华的很，繁华的地方，消息就灵通，风萧萧随便找了家酒馆，很快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杜伏威终究还是攻下了历阳，立时截断了长江的交通，而隋军正准备死守丹阳，以免下游的扬州受到波及，听说隋军更设置关卡，禁止武林人物接近丹阳。
对于杜伏威，风萧萧其实并不那么关心，他更关心傅君婥的两个干儿子。
因为身负“长生诀”的关系，或许他们都被众多势力留意着，不过市井间压根没有他们一丁点的消息，想要知道他们的下落，应该去问云玉真，她一定知道。
风萧萧正想着云玉真，结果一抬头，还真的看到了她。
一身雪白捆金黄边的武士服，头上却扎了个充满男儿气概的英雄髻，绑着素黄色武士巾，既英姿爽飒，又是美得教人目眩神迷……起码街上的行人，没有一个不被她迷住的。
她旁有一个身材修长，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长相英俊、气度沉凝，一身武士劲服。
与云玉真非常匹配。

第778章 出乎意料
这实在是个不俗的男子，硬挺俊朗，气度非凡，云玉真伴在他的身边，显得神采飞扬，整个人美得像会发光的样子。
风萧萧不由暗忖道：“莫非这人就是那个姓李的公子？”
云玉真并没有瞧见酒馆中的风萧萧，和那男子相携而行，看方向，正是码头。
风萧萧耳力惊人，虽然闹市嘈杂、酒馆喧嚣，但依然能够隐隐辨清云玉真和男子的只言片语。
云玉真道：“……东溟夫人单美仙的功力已臻化境，我担心姓风的小子很难得手。”
男子道：“我也觉得很悬，船上还有东溟派的小公主和护法仙子，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呢！”
云玉真笑道：“这小子十分自信，不过他也有自信的本钱，我想以他的武功，就算无法得手，也能搅得东溟派一团混乱……”
距离有些远，风萧萧已听不大清楚，他扔了一小锭银子在桌上，然后闪出了酒馆，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男子的笑声重新入耳：“每次你这骚狐狸提起那个小子时，都眉开眼笑，是否想想尝尝他的功夫呢！”
云玉真笑骂道：“见你的大头鬼，我会看上他这个来历不清不楚的人吗？不过他正好有事相求于我，我相信他会尽心尽力。”
两人已转到背街的荒僻所在，接着云玉真低呼一声，唔唔了几声，被堵住了嘴，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男人低笑道：“玉真你真是丰满。看！多么够弹力。”
风萧萧远远瞧见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缩回了头。
他虽然早有所想，但也没料到云玉真竟然如此不堪，大街上就任人玩弄。
毕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云玉真很快将男子推开，娇喘着道：“办完正事才来好吗？今晚你还怕我飞走吗？”
男子终于松开了她，道：“对，正视要紧，我还想瞧瞧名噪天下的‘罗刹女’，究竟怎生动人呢！”
云玉真嗔道：“死鬼，人家为你这么尽心尽力，你竟然还想着别的女人，啊……唔……”
显然，男子是个花丛中的老手，知道怎么让女人立刻闭嘴。
风萧萧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可以理解云玉真为了帮派所作出的种种不堪行为，但绝不能容忍云玉真将主意打到了傅君婥的身上。
要知道，风萧萧是个尤其护短的性子！就算是敌人落到他的手上，也只能由他动得，旁人却是休想，更何况他对傅君婥并无敌意，两人勉强还算得上共过患难。
不多时，云玉真整了整衣衫、理了理发梢，似羞似恼的白了男子一眼，道：“快回船吧！真想逗死人家吗？”
男子带着她继续朝码头的方向走去，忽然又问道：“姓风那小子真想送傅君婥回高丽？”
云玉真道：“看样子不假，他对傅君婥很是上心，能答应我的条件去盗账簿，我看多半也是为了这女人。”
男子沉声道：“你真肯定傅君婥昏睡不醒？那小子也并不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吗？”
云玉真道：“当然肯定。傅君婥连呼吸都没了，我也曾故意恐吓风萧萧，他倒是很精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用心，不过他说的话确有破绽，明显所知甚少。”
男子道：“你不可大意，傅君婥还是留在手上最为保险。”
云玉真道：“就是因为此次事关重大，所以才要你这独孤门阀的新一代高手出马嘛！不然我巨鲲帮上下，可没人能拦得住他。”
风萧萧听得一愣，是独孤阀，不是李公子？
而且还真动起傅君婥的主意了！
男子傲然道：“放心吧！二哥已亲领高手正在赶来的途中，区区一个风萧萧，到时顺手宰掉，只要拿得账簿，宇文阀就只能等死了，而后再从傅君婥口中逼问出‘杨公宝藏’的下落，嘿嘿！”
云玉真想起风萧萧之前关于此事的分析，知道想消灭一个宇文阀，绝没这么简单，她不由沉默了少许，忽然道：“将来你们独孤家得了天下，可莫忘了我云玉真呢！”
男子嘿嘿笑道：“你放心吧！我舍得对你放手嘛！”
他口中说舍不得放手，手中的动作更是明确无误的证明了这一点。
云玉真却突然伸手拍开了他的手，娇嗔道：“马上就到了！”
风萧萧冷冷瞧着两人上了船，冷笑一声，也跟着过去了。
他刚一上船，卜天志就来找他了，匆匆道：“巧了，帮主刚好回来了，正让我找你呢！说有要紧的事，你快跟我来吧！”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是么！请带路。”
这是一间密室，船上的密室，空间自然不会很大，装饰的也不够精致，除了一张桌子，两个板凳和一个书架外，什么摆设都没有。
卜天志扳动机关，合上了暗门。
云玉真垂首坐在桌旁，秀眸闪着光，显得有些神思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一盏孤灯映着她秀丽的脸庞，衬着些朦胧的美。
风萧萧微微阖眼感受了一番，除了外面站岗的卜天志，并无旁人。
他这才盯向云玉真，考虑从哪开始下剑，是干脆一剑抹过她的脖子，一了百了，还是挟持着她，弄条出海的船。
云玉真自然不知道她正在鬼门关前进进出出，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果真没错，越是丰厚的许诺，越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在别人眼中，或许只是个玩物罢了。”
风萧萧千般想万般念，也没猜到她竟会来这么一句，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意思？”
云玉真秀眸凝视，柔声道：“我不想瞒你了，巨鲲帮和其他的帮会一样，都有后台，我的后台……是独孤阀。”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和我有什么关系么？”
云玉真又垂下了头，轻轻道：“他们打算等你盗得账簿后，杀你灭口。”
风萧萧眼中闪出一丝惊异，缓缓在桌旁坐了下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云玉真默然半晌，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搭上独孤阀这条线的？”
风萧萧不用问也猜得到，他干咳了一声，道：“听你的意思，是打算抛开独孤阀了？”

第779章 威逼
面对风萧萧的询问，云玉真木然道：“我不敢，我不能拿帮里弟兄们的身家性命当做儿戏，没有独孤阀的暗中支持，巨鲲帮不出一月就会被人给灭掉。”
风萧萧摩挲着下巴，道：“你是不是想我为你做些什么？”
云玉真扬起俏脸，道：“我果然没看错，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云玉真犹豫少许，道：“其实你什么都不必做，独孤阀的高手会在你得手之后，出手截杀于你，你只要到时能活命就好。”
她提都不提傅君婥，显然认为风萧萧能在独孤阀的高手围攻下，能活命就很了不起了，根本顾不得别人。
风萧萧“噢”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云玉真道：“你明白什么？”
风萧萧道：“你不敢得罪独孤阀，也不敢把我得罪狠了，所以既和独孤阀沆瀣一气，却又来通知我这个消息，你是想左右逢源，两头都不得罪。”
云玉真哑口无言。
风萧萧站起身，淡淡道：“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恐怕你很快就没得选了。”
云玉真脸罩寒霜，冷然道：“你想做什么？”
风萧萧斜眼道：“你难道不觉得很巧么？为什么你刚一上船，我紧跟着就回来了？”
云玉真骇然起身，颤声道：“你……你跟着我，你都……都瞧见了？”
风萧萧冷笑道：“该看见的我都看见了，该听见的我也都听见了，你那情郎是独孤阀的什么人？”
云玉真又急又羞，连耳根都红透了，手足无措道：“你是不是很鄙视我？不过人家也有苦衷，偌大一个帮，若没有强硬的靠山，早给人兼并了。”
风萧萧道：“我为什么要鄙视你？我只是在嘲笑你！”
云玉真神情复杂的瞧着他，道：“你嘲笑我什么？”
风萧萧道：“你肯为帮派作出偌大的牺牲，本来我还有些钦佩，只是你太鼠目寸光，连自己都赔上了，贱的简直连妓女都不如，却只换来一个欢场上的承诺，我不嘲笑你嘲笑谁？”
云玉真不由红着脸低下头，若非如此，她也未必肯向风萧萧吐露实情，就是因为她瞧出那个男人刚才的许诺更像是逢场作戏，一点都不可靠。
风萧萧道：“账簿，我一定会弄到手的，但傅君婥你必须先给我送走，我可不想出门在外的时候，被独孤阀的人给抄了老底。”
云玉真浑身一僵，两颊的红晕倏然转白，低声道：“若将傅君婥先送走，独孤策绝不会轻饶我的。”
风萧萧道：“既然是交易，就需要公平，怎么偷账簿是我的事，怎么送走傅君婥是你的事，我的事我来办，你的事你自己管。”
云玉真俏脸一寒，道：“你这是要逼我与独孤阀决裂，想逼死我巨鲲帮。”
风萧萧冷冷道：“是你想食言的，若不服气，尽管对我出手，若没把握，你那情郎独孤策不是也在么？让他来。”
云玉真胸脯起伏，深喘了几口气，道：“你难道还想杀了独孤策不成？”
风萧萧撇嘴道：“你以为我不能，还是不敢？”
云玉真娇躯剧颤，一时间花容失色。
风萧萧连宇文化及都敢出手废了，杀个独孤策，有什么不能和不敢的！
只是这样一来，这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了，独孤阀却必定会迁怒巨鲲帮与她。
风萧萧道：“是你叫他出来，还是我去找他？”
云玉真颓然坐回到椅子里，道：“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风萧萧扯过凳子坐了下来，淡淡道：“我为什么不能逼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你可以慢慢的想，我不着急，可以等到你想好为止。”
若非他实在没有门路出海，这会儿早就翻脸了，哪有闲心与云玉真扯来扯去。
咚咚门响，卜天志在外面急声道：“帮主，‘飘香号’到了。”
云玉真头也不抬的道：“我知道了……等等，你去安排一条船，今夜就送傅君婥出海。”
卜天志愣了愣，忽然推开了门，目光在风萧萧身上狐疑的转了转，又瞧向云玉真道：“帮主……”
云玉真无奈的挥了挥手，道：“就这么定了，务必将傅君婥安全送回高丽，此事你要亲自去办，不要让……知道。”
她含糊了几个字，明显是说独孤策。
卜天志瞪了风萧萧一眼，应声道：“是。”转身出去，并掩上了门。
风萧萧赶紧起身，微笑道：“我去送傅姑娘一程，然后立刻想法子混上飘香号，云帮主既然肯帮我这个忙，投桃报李，我也不会让云帮主为难的。”
云玉真眼光复杂的瞧着他，道：“我真不该认识你。”
风萧萧已转身出门，闻言脚步忽然顿了顿，回头道：“奉劝一句，耍阴谋不是不可以，但脚踏两条船的事一定不要做，否则吃亏的早晚是你自己。”
云玉真呆呆的坐着，久久不语。
卜天志是个很能干的人，很快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秘密的将傅君婥带到了码头的另一边，一艘准备出海的大船上。
风萧萧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心，刚准备离开，却被卜天志叫住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能叫你风兄吗？”
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点了点头。
卜天志道：“风兄，其实帮中有很多老兄弟都对云帮主云很多作为非常不满，我却知道，她之所以整天周旋在各式男人之间，其实都是为了巨鲲帮。”
风萧萧讶异的瞧着他，沉声道：“我能理解。”
卜天志道：“老帮主被奸人刺杀时，云帮主年纪尚幼，自接手巨鲲帮后，打理的有声有色，江湖上都称之为‘红粉帮主’，武艺精湛，尤胜乃父，誉她为东南武林的第一英雌，巨鲲帮也跟着水涨船高。不过我却知道，这些年来，她日子过的很苦，出污泥而不染，艰难维持……她是有大功于本帮的。”
风萧萧默默的点了点头。
卜天志脸上阴霾密布，叹道：“帮主不知为何自认识了独孤策这小子后，整个人变得非常厉害，再难守住原有的矜持了……这小子是独孤阀的重要人物，所以帮主无论如何都不敢违逆于他。”
风萧萧道：“卜副帮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卜天志叹道：“这次违帮主背独孤策的意愿，只怕又不知要受他多少活罪，我知道风兄弟是个守信诺的人，希望你能……能……”
风萧萧道：“她答应我的事做到了，我答应她的事，一定也会做到。”
卜天志摇摇头道：“比起区区一份账簿，我更担心的是帮主。”
风萧萧扬眉道：“生意人讲究货银两讫，一来一往，公平买卖，我拿账簿，你送人走，本算扯平。但我是江湖人，不是生意人，江湖人还讲究一个义气。”
他微微一笑，道：“不论前事如何，云帮主总算帮我了这个忙，就是我的朋友，谁敢动我的朋友，我就让他去见阎王。”

第780章 风萧萧风糟糟
码头上船舶无数，樯桅如林，以千百计的脚夫正在起卸货物，商人旅客。
上落往来不绝，十分繁忙热闹。
中间停着一艘巨舶，两艘官艇一左一右的靠在两侧，似正护卫。
这巨舶之所以吸引两人注意，主要是因无论外型和旗帜，都充满异国情调。
甲板上人影绰绰，站着几名官差和一位官员，像是正等候着巨舶主人的召见。
船沿边上还有四名身穿白色武士服的男子，个个都是丰神俊逸，仪姿不俗。
风萧萧罩了个遮头的斗篷，试探着离船近了些，立刻被这些男子委婉客气，却态度坚决的请开了。
风萧萧丝毫也不气馁，若是飘香号这么容易混上去，他才真会提心吊胆，担心会遇上什么陷阱咧！
他返身到了一间可以望见泊船的酒馆里，一边默默喝着酒，一边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繁忙的码头忽然骚动起来，四五十个像是脚夫装束的流氓恶汉，持着利钩、尖插、担挑一类东西，硬生生地撞开川流不息的人群，从东面冲了出来。
风萧萧眼尖，一下就找出了他们想要包围的目标。
他不由眨了眨眼睛，有些愣了。
这是两名少年，身形样貌他十分熟悉，但气质却和以往截然不同，简直天渊之别。
若非他从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还真以为认错人了。
这两名正在夺路狂逃的少年，竟然就是傅君婥的那两个干儿子！
风萧萧忍不住站起了身，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不过半年前，这两个小子还丝毫不通武功，今日一见，竟然隐隐内息将闭，盎然的精神力几欲透顶而出，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道家所说的先天境界了。
要知风萧萧自负天纵奇才，又有“静心诀”相助，到此境界也足足用了二十余年……他更是从没见过一个不通武功的人，竟然能拥有境界！
风萧萧从发呆中回过神，发现那两个小子正往大海那边逃去。
众汉喊杀连天，在后狂追，只是怎么都追不上，码头上的情势顿时混乱至极点。
两个小子明明不会轻功，却奔得很快，滑溜之极，在一堆堆的货物间左穿右插，越过四散逃避的人们，转瞬到了海边。
风萧萧豁然起身，身形霎时消失在酒馆里。
这两个鼎炉他要定了，若谁敢阻拦，一拳轰成渣渣！
不过随后他又猛地站住了。
因为这两个小子慌不折路，竟然逃向了飘香号，而且还真的登了上去。
那四名身穿白色武士服的男子非但没有拦阻，反而把追来的流氓斩瓜切菜的劈落，迫得他们掉到海里去。
风萧萧不由想起云玉真关于东溟派的介绍。
东溟派来自大海对面一座叫琉球的大海岛，派内以女性为主，全姓单，每年都要到中土来，挑选些有资质的少男回去，待入赘以后，不论原本姓甚，一律改姓尚，可见组织相当严密，规矩深严。
风萧萧不用多想，就知道东溟派八成也是瞧上这两小子的资质，想收入派中。
是可忍孰不可忍，非得不可的人，怎肯放手给别人？
风萧萧只一瞬间就转换了念头。
原本他还只是想偷偷摸摸的盗取账簿，不愿多伤人命，这会儿却想明火执仗的强抢了，谁拦谁死！
风萧萧既动了杀心，脚步就变得很稳，一步一步的走向飘香号。
他身上好像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气场，沿途慌忙乱跑的人，不知为何竟为他分开了一条道路。
巨舶的边上仍聚集着一众流氓，像是想等那两小子下船，不过却不敢叫嚣，显是给船上的武士打怕了。
这群流氓忽然被背后一股寒冷肃杀的气息惊乱，忙不迭的转身回头，而后不由自主往旁退去。
巨舶上那四名白衣武士眼中无比警惕，按剑而立，死死盯着缓缓走近的风萧萧。
风萧萧冷冷地笑了笑，随手从旁边的流氓手上摘过了一柄刀。
那流氓忽然手中一空，正在莫名其妙，就听见风萧萧笑言道：“家有顽侄，成双调皮，实在不能让人省心，若是有得罪之处，还望船主人见谅。”
那四名白衣武士相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刚上船的两名少年是尊驾的侄子？”
风萧萧笑道：“我是他们干娘的朋友。干侄子嘛，也是侄子，他们惹了麻烦，我也不能干看不管，是不是？”
他口中话不停，脚步也不停，手中明晃晃的刀，蓦地罩上了一层更亮的寒光。
这抹寒光实在令人心悸，四名白衣武士竟忍不住回退了半步，突然一齐拔剑，喝道：“尊驾止步！”
就在风萧萧准备出手的时候，那两个小子忽然从船舱中走了出来，肩并着肩，昂头挺胸，一副无比骄傲的样子。
风萧萧不明白两人为何忽然出来了，不过却瞧出他们分明是强装样子，其实心底实在很虚。
两小子一看见他，脸上都是一变，一齐怪叫道：“风糟糟！”
风萧萧呆了呆，旋及怒道：“两个没礼貌的小混蛋，你们叫谁呢！”
两小子自知失言，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一人道：“我们的娘呢？”
四名白衣武士神情微松，一人道：“原来你们真是叔侄。”
这时，一个小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绷着俏脸，对四名武士耳语一番。
一名武士偏过头，道：“两位小公子，夫人请你们立刻下船。”
他语气虽然客气，但其中逐客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两小子不由瞟向风萧萧，原本挺着胸也瘪了下去，显然觉得在他面前被人赶下船，是最没面子的事了。
风萧萧眸光一寒，突然闪身，凌空飞掠，下一刻，人就到了船上。
刹那间，刀光似寒月当空，洒下的月光，已光耀四方。
四名白衣武士仿佛月下狂风中的梨花瓣，倏然飘散。
只听得哗哗水响，两小子这才回过神，忙扑到船舷上往下看，才瞧见四名武士正在海水中挣扎起伏。
一人扯着另一人的衣角，耳语道：“这才叫刀法呢！”
风萧萧却冲着那俏婢道：“我风萧萧的侄子，哪轮到你们赶人？”

第781章 东溟夫人
风萧萧只这一句话，就让两个小子的胸脯又挺了起来。
那俏婢却是面色发白，一直往后退，粉背贴上了舱壁。
正在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舱中传来道：“尊驾敢在飘香号上动手，是不是不将我东溟派放在眼里呢？”
声音说不出的柔和悦耳，但落在风萧萧的耳朵里，却感觉四面的空间都像被这声音给笼罩住了，世间万事万物都陷入死般的寂静，唯剩这一抹动听的女音。
风萧萧不由神情一紧。
自来此世后，他头一次遇上了一个能够仅凭声音就能撼动他精神的高手，难道这人就是云玉真口中的东溟夫人单美仙？
云玉真说她的功力已臻化境，果然不假。
两小子和那小婢神色如常，显然这声音大家都听得见，但攻击却只是针对风萧萧一人。
风萧萧虽然心中警醒，面上却怡然不惧，淡笑道：“有什么话，夫人不妨当面指教，我不喜欢和藏头露尾的人废话许多。”
他手中虽然握的是柄刀，剑意却已凌厉还在话语之先。
东溟夫人“咦”了一声后，陷入了沉默，良久后道：“我不想见你，你回去告诉她，我也不想见她。”
风萧萧很有些莫名其妙，皱眉道：“夫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东溟夫人讶然道：“难道你不是她派来的？不可能，你的武功，瞒不过我，你分明是……”
她忽然住嘴，她认出风萧萧的武功明显有圣门的影子，不过圣门中人严禁向外人泄漏任何门内之事。
她虽然不是圣门中人，却和圣门渊源极深，也不愿轻易坏了圣门的规矩。
风萧萧心下琢磨道：“他？她？派来的？莫非这女人知道我和云玉真的关系？知道巨鲲帮的目的？”
不过他一转念，又想道：“她还认得出我的武功？不太可能吧！”
风萧萧一时有些想不明白，但也不会被人一诈就乱了阵脚，沉声道：“夫人或许是认错人了。”
东溟夫人语气由温柔转作冰冷，平静地道：“不论你是什么人，最好尽快下船，今日之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风萧萧冷笑一声，语带讥讽地道：“夫人如此宽宏大量，我是不是应该感激的五体投地？”
一声不满的娇哼，从舱内传出，却明显不是东溟夫人的声音。
风萧萧早感觉到船舱中不止一人，只是没想到竟会在此时出声，显然身份不会低于那夫人。
他刚准备出言询问，忽然扭过头，望向船舷。
原来那两个小子竟不吭一声，忽然从船上跳了下去。
风萧萧眉头皱了皱，闪到船舷旁，探头下望。
只听得“噗通！噗通！”
两人先后掉进水里去。
他们宁可跳海逃走也不肯留下，明显是不愿受风萧萧之恩。
而岸上那群流氓本打算使舟去找，但瞧见风萧萧始终紧盯着海面，面面相觑了一阵，终究不敢得罪这等高手，很快散去了。
风萧萧都等得不耐烦了，也没瞧见两小子从海中冒出头。
死了？自然不可能，人在淹死前怎么都会挣扎着扑腾的，海面绝不会这么平静。
除非……
风萧萧吃惊的想道：“除非体内的真气生生不息，到达道家所说的先天境界，否则绝不可能闭气这么久。”
刚才见这两个小子还差点火候，难道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一脚踹开了桎梏，进入了武学的一片新天地不成？
东溟夫人淡淡道：“你若是不肯离开，那就进来吧！”
“娘！”另一个人动听的女声急道。
东溟夫人道：“我有话要问。”
她温柔的语声里，有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似在解释，又似在自言自语。
另一个女子顿时不吭声了。
风萧萧这时不着急将东溟派的账簿弄到手了，他现在着急的是找回那两个上好的鼎炉，不过他毕竟还没忘记自己的许诺，目光依依不舍的又在海面上转了几转，方才转身进舱。
这是间非常宽敞的大舱房，但中间却以垂帘一分为二，近门这边四角都燃着了油灯，放置了一组供人坐息的长椅小几，墙上还挂了几幅画，看布置显得相当有心思。
由于竹帘这边比另一边光亮多了，所以除非掀起竹帘，否则休想看到竹帘内的玄虚，但若由另一边瞧过来，肯定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这种布置，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就算以风萧萧的眼力，都只能瞧见对面坐着两个令人怦然心动的窈窕曲线，还闻着一股淡淡幽香，由竹帘那边传来，非常诱人。
虽然根本看不清容貌形象，但风萧萧却觉得对面两个女人肯定都是人间绝色。
东溟夫人的声音由帘内传过来道：“还不知尊驾高姓大名。”
风萧萧上船后曾报过自己的名字，她却如此再问，显然不信这是真的姓名。
风萧萧笑了笑，道：“无名小卒，说出来怕污了夫人的耳朵。”
另一个女子冷哼道：“让你说就说。”
风萧萧目光转去，冷意如实质，那女子好像忽然浑身都僵住了。
东溟夫人柔声道：“婉晶，你先出去。”
叫婉晶的女子仿佛被一盆凉水淋透般清醒过来，向风萧萧恼道：“你……”
她起身跺了跺脚，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东溟夫人道：“你这般无礼，究竟是仗着谁的势？”
她的柔和悦耳，低沉而带磁性，让人听了后忍不住还想听，像是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在美轮美奂中，不知不觉的坠入地狱。
风萧萧的神情很肃穆，越来越觉得这女人不但神秘，而且难以对付，他甚至有种感觉，这女人不论功力如何，境界好似还要在他之上。
他反问道：“夫人以为我会仗着谁的势？”
东溟夫人突然问道：“你是两派六道中的哪一派？”
风萧萧微微一怔。
香玉山和辅公佑的谈话中，曾提到过圣门的两派六道，圣门就是魔门。
他立刻回忆起附身宫九的风雪的话。
“‘静心诀’又叫‘道心种魔大法’，最后一个传人，是隋末便已失踪的邪极宗邪帝向雨田……”
风萧萧倏然回神，试探着道：“不知夫人可曾听过邪极宗的邪帝向雨田。”
东溟夫人忽而起身，揭开了竹帘。
一身湖水绿的华服，高髻云鬓，身段体态都高雅优美，但面上却覆着一层轻纱，像迷雾般把她的样貌隐藏起来。
她明明浑身上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美风情，风萧萧的心中却闪起莫名的悸动感，竟忍不住回退了半步。

第782章 圣门魔门
虽然隔着重重纱幕，风萧萧依然可瞧见一双清亮的眼眸正凝视着他。
他听见东溟夫人淡淡地道：“原来你不是圣门中人。”
风萧萧打了个激灵，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
世间又有谁会称自己为邪为魔？
不是邪极宗邪帝向雨田，应该是圣极宗圣帝向雨田。
风萧萧握紧了刀，缓缓道：“我也没说我是。”
东溟夫人平静的道：“你不是圣门中人，却会圣门的武功，你可知道后果么？”
风萧萧微笑道：“我相信，不管何时的魔门，都是以强者为尊，有谁不服气，尽管来找我。”
他话语里有股强大的自信，东溟夫人沉默了一阵，道：“不错，不过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承认自己是圣门之人，否则圣门会动用所有的力量，必至你于死地。”
风萧萧冷笑道：“我若是说不，你是不是现在就打算清理门户了？”
一声娇哼忽然在他耳内爆起，同时响起呼呼风暴的狂啸声。
风啸像浪潮般扩大开去，刹那间整个天地尽是狂风怒号的可怕声音。
这是一种置身于狂风暴雨核心中的可怕感觉，不论功力多深厚都毫无用处，除了纯以意志抗衡外，别无他法。
风萧萧眼中亮起一种古怪的幽光，手中的刀一寸寸的举起，像是沧海桑田里的大地变幻，险峰在无言中崛起，虽然异常缓慢，却从未停止。
忽然间，惊涛裂岸，汹涌澎湃，真的似是正有一堵高逾城墙的巨浪，正从某处狂涌过来，声势惊人。
风萧萧目中的幽光更胜，长刀前突，一刀斩浪！
巨浪幻灭，魔音消散，显然东溟夫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刀，也无法维持境界不变。
一只雪白的玉手从袖袍中探了出来，纤长优美的玉指作出玄奥难明的复杂动作，美的难以形容。
风萧萧手中的刀忽然收回。
因为他已发现自己不论如何击出，都会被毫无疑义的弹中刀脊。
转眼一招，双方都试出了对方武功的高低，东溟夫人的境界高上一些，却也没到能到完全压制的地步。
而风萧萧的功力却遥遥远胜，如果继续下去，说不定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两人都无生死相拼的打算，所以风萧萧回刀，东溟夫人回手。
明亮的大舱房，并没有一丝风，明媚的阳光温暖的映在轻巧的竹帘上，不曾有一丝的晃动，好似刚才惊涛骇浪般的争锋从未发生过一般。
风萧萧沉声道：“没想到夫人这么厉害，不过想要杀了我，为魔门清理门户，只怕还不够。”
东溟夫人柔声道：“今次之争，并非为了圣门。”
风萧萧“哦”了一声，冷笑道：“难道夫人是觉得今日被我扫了面子，想要找回来？”
东溟夫人淡淡道：“我东溟派最重恩怨，有恩必报，有怨必还。与我们结下梁子，与尊驾并无半分好处，不若化千戈为玉帛，大家也好和气收场。”
风萧萧沉吟道：“也对，不过争一口气的小事，我没必要为此与你结怨。”
东溟夫人竟像是不逊于他的高手，显然出乎他的预料，若要得到账簿，强抢不是不行，不过以他的性格，显然不会为了别人的事，而豁出自己的命去拼。
东溟夫人道：“令贤侄资质绝顶，不过他们的志向与我东溟派并不相符，所以小女做主，让他们自行离去，不曾想竟使尊驾误解。”
风萧萧打蛇顺杆上，笑道：“我那两个侄子自幼顽劣，除了他们干娘的话，谁的话都不肯听，待我抓到他们，定会好好地教训一顿。”
东溟夫人道：“既然误会解开，还请尽快下船。”
风萧萧却动也没动，问道：“你们东溟派也是魔门两派六道之一么？”
东溟夫人道：“不是。”除此之外，连一个字都没了。
风萧萧道：“我想打听一下魔门的事，若是夫人若是方便……”
东溟夫人淡淡道：“凡是圣门中人，入派时均须立下毒誓，不得泄漏任何派内之事。”
风萧萧很有些失望。
哪曾想东溟夫人忽然又道：“不过我与你说说倒也无妨。”
风萧萧这下心中却起疑了，问道：“为何？”
东溟夫人道：“我认得你身负的‘道心种魔大法’，圣帝向雨田在圣门中地位尤其特殊，你若是他的传人，没人敢说你不是圣门中人。”
风萧萧愣了愣，干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那小老头还真的挺有地位的。”
东溟夫人诧异的瞧着他，好半晌才道：“圣帝向雨田是圣极宗的掌门，圣门中地位最尊的前辈，与阴癸派的‘阴后’祝玉妍并称于世，与当今天下第一高手道门的‘散人’宁道奇齐名，不过不论是按年龄、辈分、还是武功，他都远胜其他二人，他若不是失踪久矣，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高手。”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夫人又是圣门哪一派的高手？”
东溟夫人沉默了一阵，道：“我早已脱离圣门。”
风萧萧知趣的没有追问，不过心中却很奇怪，东溟夫人既然现在不是魔门的人，刚才为何突然对他出手，要为魔门清理门户呢？难道是另有什么打算？
虽然两人交手了一番，不过风萧萧却隐隐觉得这个东溟夫人其实性子和顺温柔，对她映象很好，不觉得她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只是他又想起风雪的话，说魔门无不是自私自利，阴险恶毒之辈，所以心里又有些警醒，开始琢磨东溟夫人究竟在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东溟夫人道：“若无他事要问，尊驾还是快些下船，我东溟派规矩深严，从不逗留外人。”
对于魔门，风萧萧有很多事都不清楚，但就是因为实在太不清楚，所以根本不知该从何问起，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初出江湖，当今天下的情况一点也不明白，夫人能不能允许我随东溟派一程，也好长长见识？”
他总算没忘了对云玉真的承诺，既然强抢不行，那就用偷的，总要尽快将账簿弄到手，他还要去找那两个上好的鼎炉呢！

第783章 奇怪的交易
见东溟夫人不答话，风萧萧赶紧道：“我知道东溟派规矩大，但夫人好歹也是圣门出身，同门之人相互协助，也算合情合理嘛！”
东溟夫人的眸光忽然变得很亮眼，语气却很平静的道：“你现在肯承认自己圣门的身份了？”
风萧萧竟被她瞧得一阵语塞，一声“是”，愣是没说出口。
东溟夫人道：“我并不是圣门中人，不论你承不承认，都与我无关。”
风萧萧暗中一阵挠头，他已瞧出东溟夫人虽然一口一个“圣门”的叫着，其实好像有一种隐隐的仇恨。
他并不明白原因，但自然也不会笨到再提这一茬了，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他很清楚适可而止的道理，若是再死赖着不走，只会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不纯。
“你等等……”
就在风萧萧的一只脚都已迈出舱门的时候，东溟夫人竟然叫住了他，然后却又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但也能感觉出她好像在犹豫什么事，于是又返身道：“夫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东溟夫人淡淡道：“没什么，你快走吧！”
风萧萧只得出舱，一抬头，就瞧见舱门外的甲板上站着一位老者，身材高大佝偻，但皱折重重下的眸子闪映着奇异的紫芒，似有神若无神，非常慑人。
风萧萧一见之下，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老者虽然离得尚远，但直到他出舱前，竟然都没发觉此人的存在，不用多想，这人定然也是一位了不得的高手。
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一向灵敏的灵觉，是不是真的百试百灵了。
老者以沙哑得难以听清楚的声音道：“你和夫人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愿不愿意和我做个交易？”
风萧萧还没来得及答话，东溟夫人柔美的声音就已传了出来，似有急迫之意：“尚公！”
那老者尚公道：“夫人，机会难得，人也适合……”
东溟夫人已俏立在舱口，道：“尚公，此事休要再提。”
尚公叹了口气，抬手在船舷上锤了三锤，道：“可惜，可惜，可惜。”
他佝偻着背，缓缓转过身，慢慢的走了。
风萧萧瞧得双眸一阵明暗，就此告辞下船。
夜半三更，玉盘高挂，月光锁江，耀亮至海。
沿江边的一块黑漆漆地大礁石上，莫名其妙现出一个人影，月光照亮他的脸，双鬓的两束白发在江风的吹拂下尤其显眼，正是远看苍老近看嫩的风萧萧。
他盘坐在礁石上闭眼打坐，一动也不动，像是一直都在哪儿。
一声叹息，忽然响起，虽然很轻，却压过了江浪拍岸声。
这是尚公的声音，他的声音尤其独特，简直像独家老号招牌般易认。
风萧萧长身而起，笑道：“我还以为是我想错了哩，没想到尚公真有此意。”
白天在船上时，尚公在船舷上锤了三下，风萧萧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常人握拳，大拇指一定朝向掌心，但这尚公的大拇指却紧压着虎口、抵着食指根部，不像是握拳，更像是以拇指指路。
风萧萧心中狐疑，便在今夜三更时分，到了拇指指尖遥遥所指的这片礁石上，没想到尚公真的来了。
叹息声起时，尚公仍在远方，叹息声落后，他已飘然而至，灵巧得像头野猫，哪有丝毫老态龙钟的样子。
他低声笑道：“我也没想到，你真的看懂了。”
风萧萧拱手道：“不知尚公隐秘邀约，是有何事？”
尚公又叹息了一声，道：“我是想请你出手杀一个人。”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道：“我如果问了为什么，是不是就一定要答应？”
尚公摇头道：“不是，因为不论你问不问，我都不会告诉你原因。”
风萧萧道：“既是如此，我为什么要答应？”
尚公道：“你当然可以不答应，我也可以立刻就走，这只是一次单纯的交易，我出钱，你出力。”
风萧萧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古怪的事，他真的好奇了，忍不住笑道：“你看我像是很在乎钱的人么？”
尚公淡淡道：“我看得出来，你不惯用刀，你是用剑的人，而我东溟派以打造兵器名震天下，执掌天下兵器供应的牛耳，江湖上最出名的十多件神兵利器，其中三件便是出自我们之手。”
风萧萧道：“无论什么样的宝剑，也不及性命重要。”
尚公道：“那就要看你觉得值不值一试了，此事不论成败，我琉球仓库中的万千口宝剑任你挑选，也可以按你的要求重新铸造，而我东溟派也随时为你敞开大门，你至不济也能得到我派的庇护。”
风萧萧沉吟道：“这么优厚的条件，确实令人心动，我实在好奇你想要杀什么人了。”
尚公寒声道：“阴癸派，边不负。”
风萧萧皱眉道：“魔门的人。”
尚公道：“你是最合适的人，凭你圣帝传人的身份，就算杀了边不负，阴癸派、祝玉妍也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圣门中人也不会为此不依不饶，疯狂报复！”
风萧萧道：“我可没说我是那个小老头的徒弟。”
尚公瞟了他一眼，道：“你会‘道心种魔大法’，你就是当代圣帝，不管你承不承认，起码圣门中人都会承认。”
风萧萧苦笑道：“没想到我竟莫名其妙多了这么个身份。”
尚公道：“我并没有要求你一定答应，不过只要你肯应下，条件依旧，若是事成，更是无事不可商量。”
风萧萧又眨了眨眼，道：“我不想要什么神兵利器，我只想要你们东溟派的一样东西，若是你能做主，又肯给，我立刻就答应你。”
尚公冷然道：“公还公，私还私，我东溟派最重法规，我尚平一生更从没有半步行差踏错……不过为了这件事，我宁可晚节不保，不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同意了。”
他竟然连问都不问风萧萧想要什么，显然杀边不负这件事，在他心中大过天！
风萧萧笑了笑，道：“什么东西倒不着急，我现在只需要时间和地点。”
尚公道：“我东溟派此次来到中原，是有要务在身，会一路逆江而上，你只要跟着飘香号，不愁找不到边不负。”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他可没有这么多闲功夫。
他刚想说话，只听得远方的岸边有两人齐声大叫：“海沙扬威，东溟有难，海沙帮攻其不备！”
尚公神色大变，霎时掠远，直奔向远方的飘香号。
风萧萧的脸色也是一变，他认得这两人的声音，正是被他视作囊中物的那两个小子。

第784章 可怜的云玉真
两支火箭似两道美丽的火虹在飘香号左近亮起，伴随着两小子的大叫，任谁都能猜到有敌来袭。
码头那边喊杀连天，但飘香号巨舶已离开岸边，往北开去。
巨舶虽然驶的平稳，侧面却紧跟着三艘帆船，转眼接舷，交击声顿时响起，砰砰的气劲轰鸣，简直响彻江面。
一道妙曼之极的身影在船头飘转，素白的玉手在月光映照下，闪着惊心动魄的美。
尚公大急，强夺了一叶扁舟，离弦箭般直向巨舶冲去。
船上百多名武士，个个武功不俗，应该足能御敌，竟需东溟夫人出手，定是遇上了强敌。
而码头上已有更多的帆船接连离岸，每艘船上都是火光耀天，照亮着满船的刀光剑影，显然都是去意不善。
风萧萧略一犹豫，并没有跟着尚公，反而掠向了码头。
在他心目中，自然是找那两个小子最为要紧，如今好不容易发现他们的踪迹，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了。
当他赶到码头的时候，只见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晃动的火把和闪动的人影，就算生着百眼千手，也不可能从其中揪出那两小子的。
幸好风萧萧脑筋转的快，身形一转，奔向巨鲲帮泊船的地方。
云玉真那小妞人手多，找起人来自然比他方便快捷。
巨鲲帮的船上，人人如临大敌，按刀握剑，满布船舷，警惕着望着江上的船战和码头上的混乱。
不过他们都认得风萧萧，立刻让他上了船，并有人飞奔着去请云玉真。
风萧萧在舱厅里来回踱步，不时望望窗外漫江的火光，云玉真半天都没过来，让他实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仍是白披风衬湖水绿的武士服，云玉真缓缓走了进来，没好气的道：“你拿到账簿了？”
风萧萧道：“还没……”
他斜眼瞧着云玉真，忽然觉得她很有些不对劲。
起码体态就很不正常，走路的样子，怎么瞧怎么别扭。
他忍不住问道：“你受伤了？伤了腿？”
云玉真双眼一红，低头道：“嗯。”
风萧萧皱眉道：“谁伤的你？独孤阀的那小子？”
云玉真身子微微一颤，偏过头不去瞧他，道：“这和你无关，现在东溟号正被海沙帮围攻，正是窃取账簿的最好时机，你为何还在这儿干等着？”
风萧萧微微摇头，道：“我有了稳妥的法子，不急在这一时。”
“不急？”
云玉真恼道：“罗刹女我已给你送走了，你是不是想过河拆桥？”
风萧萧闭上了嘴。
他瞧出云玉真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和一个情绪失常的女人争辩，是最愚蠢的事了。
云玉真叹了口气，双手撑着椅把，慢慢地坐了下来，道：“你一定要尽快。”
风萧萧见她竟连坐下来费力，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很重？”
云玉真的神情有些古怪，而且一直不敢瞧他的眼睛，垂着头小声道：“算我求求你，别问了，你只要快些拿到账簿，就算是帮我我大忙了。”
风萧萧心中起疑，面上却若无其事的道：“好，不过你要再帮我一个忙……”
“你……”云玉真豁然站起，却像是双腿无力，身子一软，重新跌坐回了椅子里。
她山峦般的胸脯不住的起伏着，俏脸好似气的通红，颤声道：“你……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已经把傅君婥送走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风萧萧悠然道：“对啊！你知道就好，你既然都把傅君婥送走了，所以什么时候去取账簿，甚至去不去取账簿，都是我说了才算，你说呢？”
云玉真俏目通红，几乎都快哭出来了，深喘了几口气，道：“你还想让我帮什么忙……说！”
风萧萧笑道：“我刚才见到了傅君婥那两个干儿子，你帮我找到他们。”
云玉真秀眉紧蹙，并没有说话。
隔壁间突然咚咚两响，一人大声呵斥道：“贱婢！端杯茶都能端洒了，笨手笨脚的。”
云玉真那个俏婢云芝的声音紧跟着隐隐传了过来，不住的道歉。
云玉真听见这声音，整个人忽然绷直了，向风萧萧道：“好，人我去找，你也快点去偷账簿！现在就去。”
风萧萧皱了皱眉，指了指隔壁，悄声问道：“独孤策？”
云玉真秀眸凝带着些水雾，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而后忙道：“你还不快去！”
她粉脸微红，又细声道：“你一定要尽快吧账簿偷回来，我……我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撑不了多久？
风萧萧更奇怪了，问道：“独孤策逼你了？”
云玉真红着眼，怒瞪他一眼，道：“你到底去不去？”
风萧萧自知自己理亏，忙起身道：“我这就去，好吧！”
风萧萧走了有一会儿，云玉真却一直都没站起身，坐在椅子怔怔的发着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长相英俊、气度沉凝的年轻男子忽然走了进来，只是脸庞略显瘦削，还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
他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侍婢，模样娇俏可人，两颊挂着些许泪痕，正是云芝。
云玉真一见到着年轻男子，就撑着椅背站了起来，娇嗔道：“策哥，你也看到了，我已打发他去偷账簿了。”
这年轻男子显然就是独孤阀的独孤策。
他冷笑一声，道：“等账簿到手，我在和你算算放走傅君婥的帐。”
云玉真扑到他的怀里，媚眼如丝的道：“策哥，你还嫌惩罚的人家不够嘛！”
独孤策随手就摸上了她挺翘的臀，嘿嘿笑道：“有谁知道鼎鼎大名的红粉帮主竟然是这么一只骚狐狸，怎么样，在外人面前故作矜持的滋味，很兴奋吧！”
云玉真娇喘道：“不要逗人家了，这儿随时都会有人回来的……我……我们回房去……人家都遂你愿，好不好？”
独孤策双手隔着衣衫不住蹭着她富有弹性的肌肤，冷然道：“为什么回房？就在这儿！”
他一偏头，道：“云芝，你来，伺候你家小姐把宝贝取出来。”
云芝一直低着头，脸蛋红红的，很不自然的“嗯”了一声，上前扶住了云玉真，开始解她的裙子。

第785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瞧见船舱里香艳淫靡之极的一幕，风萧萧忍不住地想道：“独孤策不愧是世家子弟出身，还真是见过欢场世面的主，他才真是会玩的……”
他既然对云玉真奇怪的神情和状态心中起疑，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走了，但任凭他千想万想，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看着云玉真竟被人如此玩弄，风萧萧道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怪就怪云玉真一直是模棱两可，从未明确表明过态度，显然是想左右逢源，所以风萧萧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心意如何，在他看来云玉真好似正乐在其中呢！
若是双方都你情我愿，风萧萧可不愿搅和进去。
他瞧了几眼就缩回了头，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云玉真跟着一声低呼，泣声道：“策哥，刚才我一听见你的暗示，我就同意去找那俩小子了，今日你……你就饶了人家……啊……”
风萧萧这次没有探头去看，不过却止住了身形，原来刚才独孤策明着呵斥云芝，实际是在暗示云玉真同意去找人。
难道独孤策也在打两小子的主意？
风萧萧根本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打两人的主意，他心中已升起杀意。
只听独孤策冷冷道：“你不妨喊大点声音，最好让全船的人都听见，让他们也都过来瞧瞧，瞧瞧他们的红粉帮主是多么粉红诱人！”
云玉真立刻不说话了，强抑住的呻吟中，已带上了痛楚之意。
独孤策又道：“云芝，你家小姐平常对你很不错，你为什么不上去帮帮她？”
云芝怯怯的颤声道：“婢……婢子不敢……”
独孤策冷笑道：“你不敢，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他话音刚落，又是“啪”地一响，云玉真顿时闷哼一声，原本清脆娇柔的声音，已变得有些扭曲，她显然在很奋力的压抑着自己的痛楚，不让自己叫喊出声。
真要是让她的一干属下听见、看见她如今的模样，这让她往后如何有脸面继续呆在帮中？
风萧萧听得很清楚，这是短鞭笞肉的声响。
独孤策阴恻恻地笑道：“你还敢运功？”
云玉真娇柔的语音里已带上了哭腔，低吟道：“策哥，人家真受不了了……求求你……唔……”
这下，除了鞭响和痛楚的闷哼，还有地板上打滚的响动。
独孤策淡淡道：“这就对了，你要是再敢运功抵抗，我现在就把你挂到船帆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抽你个屎尿齐流……”
风萧萧再也忍不住了，一个闪身从窗户钻进了舱厅，双手倏然齐探，掐住了独孤策的腰眼。
独孤策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躲在一侧，还突然出手偷袭。
他的武功虽然不算低，但比风萧萧差得实在太远，而所有的心思又着落在云玉真的身上。
所以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抓中要害，身子立时就软了。
腰眼乃人之命脉，一旦受创，动辄断子绝孙。
风萧萧恼怒独孤策不将云玉真当人，极尽羞辱之能事，所以他下手之重，简直惨绝人寰。
独孤策的俊脸已扭曲的不成人样，竟疼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风萧萧偏开脸，道：“云帮主，他怎么个死法，你一句话。”
云玉真浑身赤裸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因为被极度的羞辱和强烈的痛苦，她已变得有些麻木。
听见风萧萧的声音，她终于回过神，扬起梨花带雨的俏脸瞧了过来，叫道：“不要杀……他……”
风萧萧皱眉道：“这样的后台，还巴着他做什么？不如拼个鱼死网破，起码能落个干净清白。”
云玉真花容惨淡的摇摇头，止不住的抽泣着。
云芝忙拾起散落在地的衣裙，一件件替她披上。
风萧萧恨其不争的道：“你这样作贱自己，除了让人轻贱于你，还能有别的结果？”
云玉真俏脸绯红，羞恼道：“还不是因为你，若非你逼着我放走了傅君婥，我……我至于弄成这样吗？”
风萧萧顿时不吭声了。
云玉真好似越说越气，竟站了起来，接着道：“你又懂什么，当今乱世，没了独孤阀，我巨鲲帮还能指望谁？帮里的千百名弟兄怎么办？还有他们的家眷怎么办？你若敢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她说到后来，很有些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
风萧萧哼了一声，忽然间劲力透指，直灌入独孤策的腰眼。
独孤策脸色本来很是惨白，满布汗水、眼泪、鼻涕、口水，这一下却倏然青得发紫。
云玉真俏脸却是一白，忙支撑着站了起来，急道：“你……你把他怎么了？”
独孤策就好似一摊烂肉，双眼翻白，直接软在了地板上。
风萧萧收回双手，淡淡道：“杀了。”
云玉真顿时花容失色，娇躯剧烈颤抖起来，呆站了一阵，忽然秀目一寒，合身前扑，一指照脸点去。
风萧萧只一下就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云玉真不依不饶的飞起一脚，踢向风萧萧的肚子。
风萧萧伸手一抖，云玉真就像是浑身骨骼都被摇闪了架似得，软软的耷拉了下来。
他显然没有下狠手，所以他一松手，云玉真就立刻站稳了。
她刚才心神俱颤，一时间只想到若是独孤策死在她巨鲲帮，接下来必定是独孤阀接踵而至的报复，巨鲲帮无力抵抗下铁定覆灭。
所以她才心慌意乱，只想杀了风萧萧，向独孤阀交出凶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而被风萧萧轻易制住之后，她终于冷静了一些，才想到原本不可一世，往常言语中根本不将风萧萧瞧在眼里的独孤策，一见到风萧萧后，立刻由英雄变成了狗熊，竟连一招都没接下。
落差之大，让她的心神再也经受不住，再没有继续出招，而是蹲下了身子，将脸埋在双膝间，嚎啕大哭了起来。
舱厅中的响动，终于惊动了外面的巨鲲帮众，只是他们之前得了严令，并不敢直接闯进来，而是大声问着：“帮主，帮主，出什么事了？”
云玉真抬起头，哭着喊道：“都给我滚，滚远点，不准靠近。”
众帮主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又极是担心，围在门口，并未离去。
云玉真终于站起了身，抹了抹哭得通红的眼睛，冲过去打开了舱门，娇斥道：“让你们滚就滚！”
众帮众这才忙不迭的散了。
云玉真又坐了下来，脸色苍白的低着头，死死盯着独孤策的尸体，双手抱膝，一言不发。
云芝怯生生的缩到了她的身后，同样垂着脑袋，只是身子微微发着颤，显然心中很是恐惧。
舱厅中又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风萧萧柔声道：“你知不知道，卜副帮主很担心你，他在临行前，曾嘱咐过我，让我照顾你周全的，我也答应了。”
云玉真有些红肿的秀眸闪了闪光，但并没有说话。
风萧萧用脚踢了踢独孤策的尸体，又道：“想必你早看出来了，他只当你是个玩物，一点都不可靠的，否则你也不会狠下心，帮我先送走傅君婥……”
云玉真秀目掠过复杂的神色，突然道：“你现在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觉得我……”
风萧萧摇着头打断道：“我不关心你的私生活如何。你帮了我，却为此遭了罪，我很内疚！”

第786章 助美定计
云玉真神色黯淡，喃喃道：“你内疚又怎样……”
她又瞧向独孤策的尸体，木然道：“事已至此，独孤阀是不会放过我的，你也一样……你还是快走吧！”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问你，一个帮派想要立足江湖，最关键的是什么？”
云玉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个事，不是你武功够高就能解决的。”
风萧萧道：“当今乱世，的确不是一两个高手所能左右的，不过有一两个高手，却能为你争得一小块地盘，虽然不能够问鼎天下，但起码可以自保。”
云玉真秀眸亮了起来，道：“你……你的意思是……是愿意加入我巨鲲帮？”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眨了眨眼睛，道：“以我观之，你们巨鲲帮主要的势力是在沿海一带，上溯长江腹地，以经营水运走私为生，顺便才卖些情报，不错吧？”
云玉真俏脸微红，道：“被你瞧出来啦！我帮的情报买卖的确只是刚刚开始的，实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沿海三大帮会，以我帮实力最弱，这些年来已被海沙帮和水龙帮排挤的没法驻脚，大伙总要吃饭，只能动用原先潜伏在各帮的探子，弄点消息换取资金，我知道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垂下头，无奈道：“但海沙帮的后台是宇文阀，水龙帮的后台是宋阀，他们处处留难，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也只能去投靠独孤阀……”
风萧萧道：“你说说巨鲲帮现在的情况。”
他心中却想道：“难怪独孤策不把你当人看，原来是你自己巴巴的送上门去的……”
云玉真显然也想到这点，忍不住并拢了腿，红着脸道：“我帮沿江的航线都有一些老关系，能够使货船畅通无阻，从海港直达内陆，原来一直是我父亲打点，但他老人家被人刺杀后，原本熟悉的叔叔伯伯们有的直接翻脸，有的被调往他处，近几年战乱频繁，物是人非，最后一条航道，也因为杜伏威攻占历阳而彻底断绝。”
风萧萧斜眼瞟着她，道：“这么大一个帮会竟被弄到这般田地，你也算是很有能耐了。”
云玉真又羞又恼，却说不出话。
风萧萧淡淡道：“你还别不服气，我知道你为帮派付出良多，但你搞错了方向，所以不论你多殚心竭虑，其实全是白费劲。”
云玉真果然不服气地道：“你说，我搞错了什么？”
风萧萧道：“仰而求怎如俯而就？混帮会最需要的是名声和面子，最忌讳的是被人小视。你打不赢强的，就去打弱的啊！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反正就是不能停嘴，只有战绩才能让强者高看于你，弱者惧怕于你，你也才有了辗转腾挪的本钱。”
云玉真气鼓鼓的道：“打打杀杀，死伤良多，我怎么对得起帮会里的兄弟们和他们的父母妻儿？”
风萧萧冷笑道：“出来混江湖的，看得就是锦绣前程，争得就是一口气，拼得就是一腔血，要是出门在外，处处让人瞧不起，谁还会跟你混？留下的人，也尽是斗志消磨，暮气沉沉之辈。如此恶性循环，你不被人欺辱，谁被人欺辱？你帮不灭，谁帮会灭？”
云玉真顿时软了下去，弱弱的道：“你……你说，现在人家该怎么办？”
风萧萧道：“好办，明天你就把独孤策死在这儿的消息传扬出去，随便编个理由，往他头上扣点让人憎恶的帽子，要使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云玉真霍然起身，失声道：“什么？”
风萧萧冷哼一声，道：“坐下！”
云玉真秀眸闪闪的紧盯着他，不甘心的坐了下来，娇嗔道：“你这人呐！怎么这么霸道，人家只是有些吃惊嘛！”
风萧萧撇嘴道：“反正独孤阀都是要报复，你躲躲闪闪，甚至摇尾乞怜又有何用？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事情闹大，只要你能撑过前期的猛烈报复，那些旁观的势力，独孤阀的对头们就会上杆子的跑来支持你，一定会大撒钱物，只希望你能拖住独孤阀的一阵的精力。”
云玉真低声道：“要是撑不住怎么办？而且我又能撑多久？独孤阀势力太大，我巨鲲帮迟早还不是会覆灭。”
风萧萧皱眉道：“你怎么这般笨？世上最便宜的事，莫过于拿别人的钱，发自己的财。你只要弄疼独孤阀几次，证明自己有让独孤阀受伤的实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独孤阀怎么会再笨到与你拼个你死我活？他那玉碗怎愿与你这陶盘相撞？他不怕他那些对头们伺机咬他们一口吗？”
云玉真美目亮了起来，但随即黯淡，道：“听策哥……独孤策说，他的二哥已亲领高手正在赶来的途中，准备出手强夺东溟派的账簿，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到了，我……我那时又该怎么办？”
风萧萧微笑道：“不是还有我么？”
云玉真低下头，惴惴不安的道：“你为什么肯帮我？”
风萧萧道：“我只是忽然觉得，有巨鲲帮帮忙，总比我一个人瞎闯好。”
云玉真道：“你之前不是已拒绝我了么？”
风萧萧笑道：“因为那时我对你并不熟悉嘛！”
他对于陌生的人，陌生的势力，自然会谨慎一些。
云玉真却俏脸飞红，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坏！教人家怎么说呢？”
她还以为风萧萧是在一语双关。
也对，她最羞耻的模样都已在风萧萧面前暴露无遗，果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风萧萧自然不明所以，一阵愕然。
云玉真道：“人家去帮你找人了。”
她带着云芝匆匆的逃走了。
风萧萧莫名其妙的晃了晃脑袋，然后想道：“云玉真这小妞实在好哄的很，我若是有一丁点坏心思，都能将她骗得底掉，真不知她这些年是怎么混过来的。”
他却没想过云玉真好歹也是巨鲲帮的大小姐，自幼肯定衣食无忧，少见江湖艰险，父亲死后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挑起巨鲲帮的大梁，却一直都遇人不淑，被欺负的无力翻身，自然比他这个久于江湖的老油条差太远了。

第787章 海沙帮
不管风萧萧心底怎么腹诽云玉真，她好歹也是一帮之主，该雷厉风行时，她倒真有点红粉帮主的架势了。
巨鲲帮已全力运转了起来，帮中首脑已紧锣密鼓的准备诸项事宜，而信使们则不停的领命四散。
不过旬月之间，独孤策调戏巨鲲帮主侍女不成，反被帮中高手击毙的传言已沿着长江水路，上溯至扬州、丹阳，乃至刚被杜伏威攻下的历阳，下至沿海各地，几乎闹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掀起了轩然大波。
听闻消息的江湖人在心惊巨鲲帮胆大包天，无不对巨鲲帮的船队网开一面，人人都在猜测，巨鲲帮之所以敢捋虎须，必是有所依仗，否则怎敢得罪天下四大阀门之一的独孤阀？在情况未明朗之前，谁也不敢轻言得罪了。
巨鲲帮的船队自老帮主被刺身亡以来，竟从未如此畅通无阻过，竟是一路顺风扬帆，毫无滞怠，就连占领历阳，截断长江水路的杜伏威都通令放行，使巨鲲帮船队竟能从沿海直抵洞庭湖。
这可是除宋阀之外，唯一能穿过历阳的商船船队，更使得沿途之人无不高看一眼，带来的利润更是不可计数。
其中最赚钱的一项，就是从沿海郡县，把私盐经长江运入内陆，谋取厚利，只一次就能赚个盆满钵满。
一时间巨鲲帮帮众个个扬眉吐气，人人昂首挺胸，一扫从前的萎靡之势。
不过现在的云玉真自然不知往后竟会如此顺利，她在帮众面前虽然意气风发，好似胸有成足，可一回到船舱，顿时就泄了底气，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没事就来缠着风萧萧，希望这唯一的主心骨，能给她多一些的底气。
风萧萧一开始还只是温言相劝，最后被缠得极不耐烦，干脆撂下一句话，就将这堂堂红粉帮主给赶了出去。
他威胁道，如果没帮他找到人，巨鲲帮若是遇敌，他一定会袖手旁观。
云玉真怎肯丢下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于是她又赶忙抽调更多的人手，到处找寻寇仲和徐子陵的行踪。
寇仲和徐子陵就是傅君婥的那两个干儿子，风萧萧虽和他们见过几面，但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两小子的名字。
云玉真走了，但很快又急匆匆的返回，她得到内线消息，寇仲和徐子陵已被海沙帮的人擒得，正在押送去扬州的战船上。
海沙帮本就是宇文阀的爪牙，肯定是想将这两小子送给正在江都的宇文化及。
风萧萧霍然起身，将手一招，道：“还愣着干什么？派船截击！”
云玉真认为已彻底得罪了独孤阀，自然不想再去得罪宇文阀，不过看着风萧萧望过来的眼神，芳心不由一乱，低声道：“我带人去就是了……总有一天，人家定会被你害死哩。”
海沙帮乃东南沿海三大帮派之一，与水龙帮和巨鲲帮齐名。
三大帮会互相猜忌，以前仍能画分地盘和势力范围，保持大体上的和平。
但自隋政败坏，天下群雄并起，三大帮派亦蠢蠢欲动，图谋扩张势力，斗争渐烈。
水龙帮一向依附南方的宋阀，而海沙帮为了求存，投进了宇文门阀的麾下，成了宇文家一大爪牙。
得此强大的后台，海沙帮的帮主“龙王”韩盖天自然不甘心只混迹于海上，势力渐渐往内陆扩展，水龙帮有宋阀的鼎力支持，根本不落下风，所以被蚕食最多的自然就是巨鲲帮的势力了。
近些年，海沙帮与巨鲲帮之间的争斗，一向胜得多、败得少，巨鲲帮已是不敢接战，见到挂着海沙帮旗帜的船，恨不得绕着走。
所以当韩盖天得知巨鲲帮竟敢派船来拦截的时候，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笑道：“那美人儿帮主是否吃了豹子胆，竟然敢来截击我们？还亲自带队？”
他身旁还有位相当美貌的女人，宽大的道袍被海风吹得紧贴身上，露出美好诱人的曲线。
只是细细一看，就知她头上带着的是个假发髻，更横七竖八插了七、八支幼银簪，非常别致。
这女人竟是个十分娇俏的尼姑！
她百媚千娇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屁股坐入韩盖天大腿上，搂着他树干般粗壮的脖子，谀媚娇嗲的道：“这不正遂了帮主的心意嘛！待帮主捉了这个美人帮主，想怎么样摆弄她，还不是由得你。”
她这话语里不无醋意，韩盖天探手摸着她的丰臀，轻拍了两记，大笑道：“一个生雏，怎么及得上你这条滑溜的‘美人鱼’入骨。”
俏尼姑娇笑道：“这个美人帮主一定也是为了那两个小子来的，真不知他们俩为什么那么值钱，不但宇文大人非欲得之不可，竟巨鲲帮都敢大着胆子来讨人，难道就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长生诀’？”
她身材十分高挑，虽然坐在韩盖天的怀里，但将胸脯一挺，竟能直接抵到他的嘴边。
韩盖天不禁埋头深深的嗅了一口香气，道：“他们刚才不是都招了么，他们知道‘杨公宝藏’的秘密，莫非你不信？”
俏尼姑微微抖动胸脯，腻声道：“原本我是信的，不然堂堂‘漫天王’王须拔也不会全力追踪高丽罗剎女，不过那两小子油嘴滑舌的一通乱说，听着像是有鼻子有眼的，可越琢磨越觉得不可靠。”
韩盖天想起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搅得他头昏脑涨，不由苦笑起来，摇头叹道：“那两个小鬼不去做生意，真是浪费了人才。反正他们说杨公宝藏就在扬州，一去就知真假，他们若胆敢骗我，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站在他右侧的是首席护法“胖刺客”尤贵，此人体胖如球，眼睛细而阴险，闻言阴恻恻笑起来道：“帮主所言极是，不过目前还是要先对付巨鲲帮的那个美人儿帮主，她这次是有备而来，咱们人手和战船都不足，只怕会是一场恶战。”
韩盖天仰天一阵豪笑，喘着气笑道：“巨鲲帮还剩下几个好手？尤护法，待会儿你从江里潜到巨鲲号左近，将她一举擒下，嗯……”
他瞟了瞟近在眼前，俏尼姑高耸且晃动的胸脯，吞了吞口水，道：“只要得手，那美人帮主就赏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都行。”
俏尼姑媚眼如丝，向韩盖天嗔道：“你一向和他狼狈为奸，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当我不知道么？他擒到云大帮主，还不是等于落到你的手里，不行，要去也是我去。”
……

第788章 双美战水
风萧萧最擅长的自然是武林争斗，兵法之术还能略通皮毛，但他连水性都不太精通，水战自然完全两眼一抹黑，只能在一旁干瞪着眼。
没想到云玉真别的不行，水战竟很有两把刷子，海沙帮的五艘挺大的战船，竟被巨鲲帮十多艘小型的风帆死死缠住了。
大家互掷火器石头，战个难分难解，火箭把天空映得通红。
云玉真俏立在巨鲲号的船头，望着不远处战况焦灼的十几条船。
阳光下，她一身金边雪白的武士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娇躯，披风随江风招展，英姿飒爽中，带着令人炫目的美。
风萧萧好奇道：“前面打得难分难解，你怎么还不动？”
他指的不光是所乘的这艘巨鲲号，云玉真为了这一战，还特意调来了另两艘战船，只是一直伏在江湾后，根本不冒头，放出去交战的，只有那些较小的风帆。
云玉真娇横他一眼，没好气的道：“这里水域不够开阔，战船虽大，却不容易进退转身，挤在一起，更容易被乱飞的火箭射中，而且……算了！你既然不懂，就不要胡乱插嘴。”
风萧萧笑道：“你既然这么懂，怎么一直都不是海沙帮的对手？”
云玉真跺了跺脚，羞恼道：“海沙帮的水鬼很厉害，尤其是那韩盖天的姘头情妇，人称‘美人鱼’的游秋雁，我巨鲲帮起码有三艘战船是毁在她的手上。”
风萧萧挠了挠脑袋，道：“水鬼？我知道，但还能弄沉这么大的战船？”
云玉真秀眸闪闪，恨恨的道：“水鬼我帮也有，只是游秋雁这淫尼水下功夫十分惊人，带着几十个水鬼潜在船底凿孔，用不了多久就能弄沉一艘船的。”
风萧萧恍然道：“难怪你离得这么远，就是怕水鬼来袭。”
云玉真无奈道：“战船不比风帆，在江面目标太大，很容易就被水鬼盯上，要是离得太近，那些水鬼憋口气就能潜过来了，根本防不胜防。”
蓦地娇笑遥遥传来，只见一艘快艇冲出风帆的封锁，急速驶来，船头立着一个容貌异常娇媚的俏尼姑，光头在阳光的照耀下，明亮的尤其显眼。
划艇的是十名训练有素的壮汉，划得艇子像箭矢般在江面滑行。
俏尼姑叫道：“云帮主，云大美人儿，我们又见面了。”
她身穿水靠，紧裹着身体的曲线，玲珑浮凸，前后起伏竟如剧烈的海波。
云玉真面色一变，冷然道：“游秋雁，就你一个人也敢过来。”
一对一答的功夫，小艇已离得不算远，游秋雁以一个无比优美的姿态投入水里。
在海沙帮这以海为地盘的帮派里，她的水上功夫仍没有第二个人可及，由此即可知她是如何厉害。
云玉真秀眸一寒，玉手抓住领口，将披风高高一掀，竟然也从船头跳了下去，连大点水花都没溅起，显然水性不比那俏尼姑差多少。
两女在水中都如滑溜的鱼，腰肢扭摆，分浪疾游。
风萧萧探头下望，微微摇了摇头。
他不知云玉真与着俏尼姑有何恩怨，不过云玉真如此行为，实在不智，她堂堂一帮之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应该亲身迎敌。
他却不知道，如今的巨鲲帮已是个空架子，真正在江湖上叫得响名号的高手只有两人，一是帮主云玉真，一是副帮主卜天志。
卜天志已被派遣去高丽，所以现在能拦下游秋雁的，只有云玉真一人，她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
巨鲲帮的帮众们都已急切的扑到了船边，望着水中的双女迅速接近。
快要短兵相接时，游秋雁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往背上一抹，手一挥，一张大网箭般射出，迎头往云玉真罩去。
众帮众瞧见帮主遇险，不少人失声道：“帮主小心！”
没曾想云玉真纤腰一扭，整个人竟游鱼一般灵活的折向，大网顿时捕了个空。
众帮众不由齐声叫好。
风萧萧也刮目相看。
没想到云玉真别的功夫不咋地，水里的功夫实在很了不起。
难怪敢亲自下水迎敌，原来是自信能赢。
这两具可令任何男人看得膛目窒息的胴体，忽然在水中交缠翻腾，水花忽大忽小，不时有溅着水珠的寒芒激闪，显示这并不是温柔乡，而是生死搏。
正在这时，一道壮硕的人影忽然重重一跳，双手各持着一支黑黝黝的船桨，像只硕大无朋的展翅大鸟，从那边的小艇上一跃而起，直向水中激斗中的两女扑去。
本就紧张巨鲲帮众登时激动起来，没想到海沙帮竟然如此不顾江湖规矩。
“卑鄙！”、“可恶！”、“小人！”之声不绝于耳。
但转瞬又有认出了这人是谁，忍不住叫道：“是海沙帮的护法‘双枪闯将’凌志高！”
这名号一出，巨鲲帮众一时失声，显然是知道这人的厉害。
凌志高既称“双枪闯将”，双手枪法自是傲人，这会儿船桨做枪，凌空飞击。
原来游秋雁有心算无心，不知不觉中，使云玉真离海沙帮的小艇并不算远了，所以凌志高这时才能一扑而至。
风萧萧双眸闪起幽光，忽然重重哼了一声。
这一招还是他从东溟夫人那儿偷学的，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精神异力竟能以此种方式施展开来，虽然运功原理肯定与东溟夫人不同，但效果应该不会相差太多，尤其是针对境界不高的敌人，可收奇效，足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凌志高果然如遭雷击，头脑嗡鸣，好似五内俱焚，目中不由流露出骇然之色，一时间竟浑身发软，双桨脱手，像已块死沉沉的石头，直往江面坠落，溅起一大圈水花。
游秋雁也突然从水中冒出了头，美目中尽是不可思议。
她真实的出身实在隐秘，江湖上都只知道她是海沙帮龙头韩盖天的情妇，却不知她其实是圣门阴癸派的门人，而风萧萧这一声冷哼，她发现这分明是出自圣门的功法，如此深厚的功力，在圣门地位一定不低。
游秋雁一念至此，哪敢继续再与云玉真斗下去，双手左右一扒，一身水靠就被她完完整整的褪了下来，晶莹的手臂一扬，掷向云玉真面门。
云玉真哪想到她还有这一手，担心其中有诈，两条长腿一摆，身子溜溜的划开了。
游秋雁趁机捞起凌志高，就那么光着身子，白生生的跳上了海沙帮的小艇，甚至都顾不得披上衣服，只急匆匆地催促立刻划船。
小艇似箭，眨眼及远。

第789章 两条泥鳅
云玉真浑身湿漉漉的回到船上，仍是心有余悸，刚才真的好险，她实在没料到海沙帮竟然如此阴险，明着游秋雁邀斗，实则凌志高爆起一击，她差点就落入敌手。
虽然不明白凌志高为何突然坠落，但云玉真也知道定是风萧萧做了什么手脚，所以一回到船上就过来道谢。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道：“你没注意么？为什么大伙儿都不敢拿正眼瞧你？”
云玉真左右望了望，果然发现帮众们好似故意四处张望，就是不敢望向她。
她疑惑的低下头，蓦的低呼一声，双手掩上了胸口，羞红的脸好似火烧，道：“我……我去去就来。”然后急匆匆的走了。
风萧萧啧啧了几声，道：“没事穿什么白衣服，穿白衣服就算了，还敢往水里跳，真是……啧啧……”
没过多久，云玉真就袅袅婷婷的回来了，一身湖水绿的长衫，长发仍有些湿哒哒，几缕垂在两颊，勉强遮住仍未消散的嫣红。
风萧萧道：“你来的正好，海沙帮想逃。”
云玉真俏目一寒，道：“想逃，没那么容易！”
她一声令下，久伏在江湾畔的两艘战舰终于启动，汇合巨鲲号，一起往斜里截去，将海沙帮的船队彻底截成两段。
本来海沙帮还不止于败得这么彻底，不过寇仲和徐子陵在其中起了极大的作用。
游秋雁逃回去以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圣门高层从不轻易出动，这会儿却突然现身沿海，实在蹊跷，或许与杨公宝藏有什么关系，于是她赶紧去关押寇仲和徐子陵的舱底查看，没曾想底舱竟然莫名其妙的灌满了江水。
游秋雁潜入水中查看，才发现船底竟出现了一个大窟窿，两小子更是踪影全无，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赤手空拳弄出来的。
只是游秋雁发现的实在太迟，整片舱底已被江水冲陷，根本就无可救，最后只能弃船。
总共五艘船，不但一艘将沉，还而且是帮主座船，本来焦灼的战势立刻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韩盖天迫于无奈，只能下令突围。
是役，海沙帮的五艘大船沉了两艘，烧毁一艘，被擒获一艘，只有韩盖天带着众位护法勉强逃走。
近些年来，海沙帮从未有过如此大胜，自然个个兴高采烈，喜气洋洋，只有风萧萧一点高兴不起来，因为清查盘问一阵后，发现寇仲和徐子陵根本没在海沙帮的船上，他们竟然不见了，显然是趁着混乱之际，不知怎么就逃走了。
风萧萧不由叹道：“这两小子，真是滑得像两条泥鳅，稍不注意，顺着指缝就不见了。”
云玉真安慰道：“我这就发散人手去找，他们走不远的。”
风萧萧道：“也只有如此了。”
云玉真好奇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两小子？”
风萧萧淡淡道：“你见着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当然不会对云玉真说出实情，所以想引着她往收徒的方向上想。
云玉真现在不明所以，但只要一瞧见这两小子，就能恍然大悟。
要知道，寇仲和徐子陵的资质之高，世所罕见，稍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瞧个明白。
风萧萧越是这么说，云玉真就越是好奇了，笑道：“我亲自带人去找，你可满意了？”
今日大胜海沙帮，她的心情自然说不出的好，在帮众面前还能板起俏脸，固有帮主的矜持和威严，但在风萧萧面前，她妩媚的笑容就一直没停过。
风萧萧道：“这是我瞧上的人，你可别胡乱打什么主意。”
云玉真娇笑道：“现在瞧上他俩的人可多了，宇文阀，独孤阀，甚至刚得历阳的杜伏威也在打他们的主意，现在还有咱们巨鲲帮，你是不是也想要得到杨公宝藏？”
江湖传言，得杨公宝藏者得天下，云玉真往日当然想也不敢想，不过今日携大胜而归，她难免有些得意忘形，言语中竟然将巨鲲帮与宇文阀、独孤阀相提并论。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你就别做白日梦了，就算得到杨公宝藏，你们巨鲲帮也丝毫没有争天下的本钱，还是专心争点势力和地盘，往后无论何人问鼎天下，你们也能有点投靠的本钱。”
云玉真被这一盆冷水泼得变了脸色，赌气道：“我们巨鲲帮怎么没有本钱了？就算底子薄点，要是能得到传说中的杨公宝藏，不就有足够的本钱了么？”
风萧萧只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道：“因为你们没有战马，永远打不出江南。”
江中船，陆地马。
没有兵可以招，没有船还可以造，没有马却只能买，可是北方各处的养马牧场都被极大的势力掌控着，绝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云玉真很有些垂头丧气，转念又道：“因为杨公宝藏的关系，天下间几乎所有的势力都会对那两小子虎视眈眈，只是大都鞭长莫及，而如今他俩落在我巨鲲帮的地面上，说什么也不能轻易放过了。”
风萧萧笑道：“这就对了嘛！我只对他们的人感兴趣，对他们知道什么一点也不感兴趣，你有本事大可以去将杨公宝藏的秘密从他们嘴里问出来，到时是留着自用也好，还是以此傍上个靠山也好，我绝不干涉。”
云玉真兴奋道：“这可是你说的。”
或许真是重赏之下人人用命，天色刚黑，云玉真就找到了寇仲和徐子陵。
两人就一直待在附近不远的岸上。
他们不但从海沙帮的船上逃走，竟然还弄到了整整一艘船的私盐，只是浪高水急，盐又实在太重，一触礁石，不大的小船便立时撞得粉碎。
幸好离岸并不算远，两人来来回回从水里捞起私盐藏入岸边的树林里，一直从白天忙到现在，都没顾上逃走。
真可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云玉真悠闲地坐在大石上，旁边还放着一盏风灯，映得她靠灯的半边娇躯似会发光的样子，使她的美丽多添了几分因神秘而来的圣洁感觉。
白披风衬湖水绿的武士服，更令她显得绰约多姿。
瞧着看傻眼的两个小子，云玉真轻笑道：“真不明白你这两个贪财好色的小混混，凭什么既可在宇文化及的眼皮子下带走了‘长生诀’，又让杜伏威闹了个灰头土脸，现在连海沙帮都给你们弄得晕头转向，还如此得那人看重。告诉我！你们是否戴了保佑你们好运的护身符呢？”
两人听得脸脸相觑，瞪目结舌。
此女怎能对他们的事了若指掌？

第790章 扬州双龙
男人对着美女都有着天然的幻想，尤其还是年纪不大，青心萌动的少年。
而且不论从任何角度看，云玉真都算得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甫一出现，就耀花了寇仲和徐子陵的眼睛，骚动了他们的心。
尤其是云玉真如数家珍的说出了他俩几乎所有的行踪，更使这女人笼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神秘，意味着诱惑。
不过在云玉真的眼里，这两名少年实在太稚嫩了，很难将他们当成两个男人。
她一会儿软一会儿硬的逗了两人一阵，弄得两小子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带面着苦笑，老老实实的跟着她走。
不走不行，因为这个看起圣洁娇美的女子，武功竟是超乎想象的高，随手几招，就使他们跌了个四脚朝天，弄了个灰头土脸，一时间竟爬不起来。
于是风萧萧又见到了这两小子。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瞳孔闪着隐隐的幽光，半晌都没有做声。
寇仲和徐子陵被他灼灼的目光瞧着一阵发毛，故作老实的垂着头，暗里却不住相互打着眼色。
风萧萧终于叹了口气，道：“奇怪奇怪，真奇怪。”
寇仲哂道：“你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一直想捉我们嘛！如今咱兄弟俩龙困浅滩遭虾戏，要杀要剐随你心意，就算眨了眨眼睛，我们都不配叫做扬州双龙！”
云玉真见他努力挺起胸膛，努力作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嫣然道：“你们两小子又算什么龙了，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徐子陵忙道：“是龙不是龙不要紧，不过死刑犯都还能有顿美酒好饭，临死之前，你总要告诉咱们的娘如今怎么样了。”
风萧萧道：“我将傅姑娘送回高丽了。”
两人相视一眼，显然一点都不信他的话。
风萧萧也没打算解释，侧头道：“云帮主，人你带走吧！客气点，好歹名义上他俩还是我的侄子。”
云玉真有些讶异的瞧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之前还兴致盎然，这会儿为什么忽然变得淡漠起来。
不过她对此却是求之不得，她原还担心风萧萧会霸着人不肯放手呢！
三人走后，风萧萧才有些不解的坐了下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原来他一见面，就立即对两人施下魔种，可魔种一触两人，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而且连试几次都是如此。
难道是因为两人戒心太重，所以没能成功？
风萧萧打算冷淡他们一阵，再出其不意的试上一试。
云玉真带两人走后，一顿软硬兼施，半逼着收了两人做徒弟，她显然不怀好意，目的定是在于问出“杨公宝藏”的秘密。
两小子油滑过人，一口一个“美人儿师傅”的叫着，马屁拍得山响，生生把云玉真逗得娇笑不停，最后真还教授了几样拿手的功夫。
云玉真的功夫在风萧萧看来，实在粗浅的很，唯一能稍稍入眼的，就是她那手名为“鸟渡术”的轻功了。
以充塞大地间的气和风做水，就像鱼儿在水中的畅游，能在半空划出让常人目瞪口呆的轨迹，的确算得上一门奇功绝艺。
但还不足以让风萧萧动容，真正让他动容的，是这两小子惊人的天赋。
何止是举一反三，简直是举一返三十。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竟然就已心与神会，意与手合，念动功出，只要一个念头升起，内力就能自然而然的直达意念所至之处。
也就是说，两人用云玉真教授的三流的功法，生生练出了超一流功法的效果，只是并不太熟练，气机时有时无，不过既然最难的一步已然跨过，熟练是迟早的事。
就好像已挖好了江渠，只等往里面注满水，而注水当然比挖渠容易得多，水到则渠成！
到底是他们天赋实在独特，还是那什么长生诀真有奇效？
不提风萧萧的疑惑，寇仲和徐子陵也十分不解。
这夜回到舱房后，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低声道：“我们的美人儿师傅美则美矣，但心术却不大好，分明是想从我们口中问出杨公宝藏的秘密，只是不知是她的主意，还是那风糟糟的主意。”
徐子陵道：“八成是风糟糟的，我总感觉暗里像是有双冷冷的眼睛，总在阴沉的注视着咱们。”
寇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我觉得也是，这风糟糟心机极深，那夜不动声色，就耍得咱们团团转，连娘都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任凭摆布……他的话，反着听都要打个对折哩！”
徐子陵沉默了一阵，道：“你说娘到底被他藏哪儿了？还是已经……”
寇仲“呸”了一声，道：“风糟糟的话自然不能全信，不过美人儿师傅不也说了么，是她派巨鲲帮的副帮主亲自护送娘回高丽的，这几天我也打听过了，那个卜副帮主的确出了海，时间也对得上，我们现在不妨姑且信之，若是来日发现这是谎言，再来与他们算账不迟。”
徐子陵有些烦恼的道：“美人儿师傅好歹也是一帮之主，怎么会对风糟糟言听计从呢！你也瞧见昨日她在风糟糟面前的样子了，哪里还像个帮主嘛！”
寇仲低声笑道：“你是不是爱上咱们的美人儿师傅了？吃风糟糟的醋了？”
徐子陵正色道：“别乱说。”
寇仲笑道：“你就是吃醋了，美人儿师傅平时对咱们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模样，但昨日一瞅见风糟糟，脸蛋就像是会发光，那笑容，甜得好似会滴出蜜来，我当时瞧你神色就不对劲。”
徐子陵道：“我是有些失落，难道你不感到失落么？”
寇仲道：“也对，你瞧美人儿师傅怎么对咱们的，再瞧瞧她怎么对风糟糟的，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得。”
徐子陵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寇仲又道：“小流氓终是小流氓，若非我们阴差阳错，与‘长生缺’、‘杨公宝库’拉上了关系，又如何入得了美人儿师傅的那双美眼？”
徐子陵道：“我们差人家实在太远，不若干脆溜掉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寇仲叹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问题是美人儿师傅都说了，只要我们敢跑，她就把我们的行踪公告天下，甚至附送绘有我们尊容的画像，那我们便确是寸步难行，所以定要想个妥善的逃生大计。”
徐子陵忽一拍手，道：“美人儿师傅不是还说过吗？那位东溟夫人已派出了四位护法仙子，正在到处找我们，只要能够逃走，就可以去求那位夫人庇护。”
寇仲笑着道：“还是你小子有主意，我们好歹也是东溟派的大恩人，她们怎么也该好吃好喝好招待，总不至于像美人儿师傅一般，动不动就踹咱两个跟头。”
徐子陵道：“可是我们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逃走呢？”
寇仲向他使个眼色，道：“只能见机行事了。”
徐子陵微微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从傅君婥处得知，高手的耳力都十分惊人，船舱里说话，根本不可能瞒过风萧萧，两人的谈话必须点到为止，所以寇仲明明有了主意，却不可明说了。
寇仲又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笑道：“既来之，则安之，风糟糟武功那么厉害，连宇文化骨那老小子都被他弄成了残废太监，老爹杜伏威提起他时，脸色黑的像锅底，就连李靖李大哥都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是我们能偷学几招，那是多么过瘾？”
徐子陵见他忽然狂拍风萧萧的马屁，不由跟着笑道：“还是你小子的主意好，真有那一天，我们扬州双龙联手，就用他的武功，打他个屁滚尿流，嘿！真想看看他那时又能是个什么脸色！”
风萧萧当然一直留意着他俩的动静，这会儿听他们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夹枪带棍的一通乱骂，不由苦笑起来。
不过他心中却想道：“没想到他们竟然见过杜伏威和李靖，这两小子不光天赋惊人，好似连运气也好的惊人。”
徐子陵这样骂风萧萧，而风萧萧偏偏还无法还嘴，寇仲自然感觉十分过瘾。
他哈哈一笑，比划道：“你记不记得那日在东溟号上风糟糟使得那招刀法，比李大哥教我们的‘血战十式’可厉害多了，就那么使刀一晃，那四名武士别说还手，一口气都没喘出来，就被一齐打下了海。”
徐子陵摇头道：“那不是刀法，分明是剑法，剑意尚在出招之前，所以不论用的是刀还是剑，威力都不会小。”
两人笑归笑，骂归骂，但对风萧萧的武功，还是十分佩服的，毕竟这人是他俩见过的人中，武功最高的一个。
寇仲点头道：“娘曾教过我们，下者守形，上者守神，而内外俱忘，无人无我，才入有意无意之境，看来风糟糟比娘的境界还要高，他不光是‘内外俱忘’，更是神在形前，固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徐子陵笑道：“嘿！就像两军对垒，最重气势，一方气势如虹，一方萎靡不振，胜负自然未战先分。”
寇仲忽然长身而起，举拳瞪目，喝道：“你认不认输？”
徐子陵哑然失笑，也一个翻身跳了起来，道：“你以为声音大，气势便足么？就好比再大的风，也吹不动巍峨的山，崇山只要往哪儿一杵，气势不言则明！”
“看我吹垮你这座山！”寇仲怪叫一声，揉身扑上，挥拳直击，和徐子陵打成了一团。
不远舱房中的风萧萧忽然摇了摇头，歪着脑袋想道：“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赋，唉！我倒真有些舍不得了！”
以这两小子的天赋悟性，日后的成就只怕没有上限，根本无法估量，若是做不成他的鼎炉……
风萧萧目光闪烁，其中寒意幽幽，显然动了杀心。
寇仲和徐子陵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迈入了鬼门关，这段时日，他们就像是两块干涸已久的海绵，疯狂吸取着水分。
云玉真只不过稍一点拨，他们武功增长之迅速，竟一日千里，就连风萧萧都为之瞠目结舌。
这种精进的速度，或许只有从天地中汲取灵气的“静心诀”，才能够稳压一筹。
风萧萧再也坐不住了。
他终于发觉，两小子的武功修炼方式，其实大异于常人，不可以常理推测。
他俩打开始便是最上乘的吐纳养生法，与第一流的玄功殊途同归。
所以两人的武功轻功虽然只是略通皮毛，但心法却是宗师级境界，起步就是先天之境！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要知人身乃小天地，世间乃大天地，要是能把握到这两个天地的自然之理，内外两个天地就会合而为一，浑成一体。
只是道理一向是说起来简单，真正意会却难如登天。
风萧萧是以“静心诀”作为沟通内外天地的渠道，所以虽然功力增长惊人，但其实并不是来源自己的感悟。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则像是真正的悟道，原来风萧萧之前并没有猜错，他们真到了先天之境，而今短短时间，竟然又有突破。
难道这就是“长生诀”的功效？
风萧萧恍然大悟，难怪魔种不起作用，人家精神都已混元一体，深厚程度虽然远远不及他，但质量上并不逊色多少。
就像一座冰山是冰，一方冰块也是冰，冰想要进入冰，当然比冰进入水要难的多。
而且两人的精神力性质极其特殊，魔种一入，就飞速消融，能有效才见鬼呢！
正当风萧萧失望之极，杀心萌动的时候，云玉真忽然急匆匆的找来了。
“杜伏威不知如何得到风声，知道咱们要行经淮水，到时就需要你来应付他了。”
风萧萧皱眉道：“他不是刚攻占历阳，准备攻打丹阳么？怎么有闲工夫跑到淮水来？”
云玉真轻叹道：“江淮军进攻丹阳受阻，便转向朝北攻略，不日前已抵达淮水流域，我也没料到杜伏威大军的动作竟然这么快。咱们能不能原路返回？若是现在返程，还来得及避开。”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不行，我有事需要北上，自然是走水路最快，谁敢阻拦，我就杀谁，杜伏威也一样。”

第791章 激战雷公峡
风萧萧知道杜伏威一定会来拦截，却也没想到他竟然来的这么快，云玉真才通知完没多久，五艘大船就气势汹汹的从上游追了过来。
看来那日历阳城外发生的事，在杜伏威心中的病结实在不小。
风萧萧并不知道，杜伏威本就是黑道枭雄出身，最重面子，向来都是你敢打我一拳，我便杀你全家。
而自他起兵以来，攻城拔寨，大小阵仗也曾见过不少，一路顺风顺水，从未吃过如此大亏，简直令他颜面扫地，如何不至极的羞恼？
如今巨鲲号的船首已经聚了二十来人，风萧萧和云玉真站在众人正中。
其它人形相各异，都是巨鲲帮的首脑，还有七、八人是女子，包括侍婢云芝在内，人人生得貌美如花，这些女子才是云玉真的真正心腹，此事形势危殆，她们方才全部露面。
风萧萧皱着眉，眺望道：“五艘船……冲不冲的过去？”
云玉真道：“冲过去又怎样？前面就快到雷公峡了，那里水道收窄，两岸尽是高崖峭壁，形势险恶，如果杜伏威在前方堵截，并两岸设伏，咱们就这么冲过去，不正好让那冲来的五艘战船堵住了后路么？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她言语中尽是不满之意，显然对于风萧萧不顾危险，继续北上的命令很是生气。
风萧萧见惯了江湖争斗，还真不适应如今乱世的情况。
他哪曾想到杜伏威为了报复他，竟然带来了一整支军队，这时他也有些后悔了，真不该如此托大。
云玉真又发了一通牢骚，最后道：“准备弃船！”
二十多人移往船首左舷处。
风萧萧却冷冷道：“弃什么船？冲过去！”
所有人都讶异的望着他和云玉真，不知道听谁的好。
毕竟这段时间，他们帮主一直对风萧萧言听计从，从无违背，使得风萧萧在船上很有权威。
云玉真跺了跺脚，羞恼道：“你是不是真想害死人家？”
风萧萧道：“你若弃船上岸，才真的危险了。”
云玉真愣了愣道：“怎么说？”
风萧萧淡淡道：“我虽然不太精通兵法，却也知道兵者诡道也，最忌讳让敌人猜中了目的，最应该出其不意。现在弃船？杜伏威能想不到？说不定早在岸上埋伏好了，就等你们往里钻。”
云玉真大嗔道：“你这么说也没错，只是前方乃死地绝境……”
风萧萧打断道：“你要是不肯相信我，我现在就走，我到要看看，杜伏威能奈我何。”
一个独行野地的超卓高手，自然比带着一大群人的云玉真目标要小的多，结果不问可知。
云玉真低着头犹豫一阵，无奈道：“我现在真后悔认识你哩……你打算怎么办？我们可挡不住投石器。”
风萧萧沉声道：“你只需给我一柄剑，然后指挥船全力前冲就是了。”
剑很快就来了，明晃光亮，寒气逼人，是上好的宝剑。
风萧萧稳立船首，身边已扬起了风，不是江风是寒风。
五艘敌船原本顺江冲来，速度极快，但显然没有料到巨鲲号竟然不退反进，一时根本停不下来，只来得及射出一通箭雨，便错身而过。
不过前方水道忽窄，巨鲲号已驶入雷公峡激流。
只听得两岸一通鼓响，霎时间冒出黑压压的人影，人人弯弓搭箭，准备再接近少许，立即发射。
明晃的阳光下，山岭中竟是成片锐利的箭头，刺得人眼睛发花，晃得人胆战心惊。
又听见轧轧连声，百多块尺许见方的石头，先一步从投石机弹出，向巨鲲号呼啸投至，两面夹击。
云玉真则一声令下，巨鲲号尾舱近江水处张开了四个小窗，四股黑烟，喷发而出，想要让黑烟笼罩住船身。
风萧萧几乎同时腾跃而起，蓦地绕船横飘，作蛟龙飞腾，似仙人凌空。
剑光绚烂中，剑气凌空，竟把有机会击中船身的石头尽数击成粉末，腾起浓重的白雾。
而黑烟不断船尾送出，转眼后方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烟雾。
两岸仍未有机会作第二轮投掷石块时，浓烟已顺着风势把他们罩在烟内。
很快，黑烟白雾掺杂，浓雾弥漫锁江。
本来无比忐忑，心惊心慌的巨鲲帮帮众们，见到如此盛况，一阵目瞪口呆后，都是怪叫欢呼，好不兴奋。
云玉真美目灼灼，向着凌空闪动的风萧萧注视不已，一时间竟芳心乱跳，面红耳赤，娇躯颤抖，近乎高潮。
正在这时，崩弦声轰鸣，震动山峡，却是巨鲲号终于驶进了弓箭的射程。
幸好迷雾浓重，箭矢毫无准头，不过就算是这样，密集的箭雨，也使得巨鲲帮众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凄厉不绝的惨叫，黑烟白雾中也带上了浓重的血腥味。
云玉真只得下令帮众们立即返回舱，不作以箭反击的打算，只有二三十位帮中的高手仍停留在甲板上，各自舞动着兵器，成片的拨拦箭矢。
扎扎声再响，第二轮投石终于又至，与此同时，两岸红光烧天，不论是扑来投石，还是射来的羽箭，都已被点上了火！
而风萧萧手中的宝剑已然扭曲变形，几乎崩断，眨眼间近百下的巨石重击，再深的功力也已护不住剑。
形势陡然急转直下，无比危殆！
风萧萧暴喝一声，突然扔剑，手足并用，横掠间，或拍或踢，将着火的巨石以巧劲卸飞，更有甚者，他竟然还将十数块燃烧的火石返掷了回去。
两岸的弓箭兵不可思议的瞪着大眼，随即被砸的哭爹喊娘，连山林都起了火烟，密集的箭雨也稀松了几片。
不过风萧萧这一缓手，还是有数块燃火的巨石砸中了巨鲲号。
巨鲲号在激流中剧烈晃动，激起巨浪，起伏不休。
云玉真再顾不上盯着风萧萧瞧个不停，赶忙指挥着帮众四处灭火，封堵被砸穿的漏洞。
一晃眼的功夫，投石器已击出三四轮，箭雨更是从未停息过，巨鲲号在摇摇欲坠中，终于驶出了雷公峡。

第792章 俺就是不喜欢武力至高论，咋滴吧！
狂风破雾，风势在收紧的雷公峡尾端变大，巨鲲号终于在大风中显出了身形。
虽然摇摇欲坠，但毕竟冲出了绝境！
短短片刻功夫，当真惊心动魄！
巨鲲号上一阵沸腾的欢呼，继续逆流而上。
风萧萧果然没有猜错，杜伏威真的没有料到巨鲲号会强冲雷公峡，这边根本没有留下拦截的船只。
两岸埋伏的江淮军，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巨鲲号摇摇晃晃却并不太慢的驶远了，一时士气大降，军心紊乱。
风萧萧这会儿却跑到了船尾，朗声一言，声震山峡，响彻云霄。
“回去转告杜总管，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之事，我风萧萧自认倒霉，绝不追究，杜总管一代豪杰，度量宽宏，希望能与我尽释前嫌，就当给风某一个面子，他日定有厚报。”
由于现在的杜伏威是以历阳总管自居，所以人人都称他为总管。
云玉真也跟到了船尾，有些吃惊地问道：“你怎么能这么低声下气？”
她自然很不解，刚才一战，风萧萧明明恍若神人，定会震惊天下，引人侧目，杜伏威必定已经胆寒，风萧萧根本没必要服软，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你知道项羽怎么死的吗？”
云玉真莫名其妙的道：“西楚霸王，乌江自刎，谁人不知？”
风萧萧嗤嗤笑道：“项羽死于以为自己武力够高就能摆平一切，最后才被天下联军围于亥下，十面埋伏，四面楚歌。”
他撇嘴道：“死不低头的后果，往往就是再没有头可低，要是武力能解决一切事情，就轮不到百战百败的刘邦当皇帝了。”
云玉真不服气的道：“我就不信杜伏威敢再对你兴衅。”
风萧萧横她一眼，道：“你马上就派人去面见杜伏威，请求他能网开一面，让巨鲲帮的船队能逆流长江，驶过历阳。”
云玉真芳心一颤，秀眸放光，叫道：“什么！”
风萧萧微笑道：“与人方便，于己方便，给人面子，人家才给你面子，你想想，如今杜伏威扼守历阳，截断长江，目前只有宋阀的船才能畅通无阻，来回运送紧缺的物资，你巨鲲帮要是能从中插上一手，这是多大的利润？难道不比一点点面子要强的多？”
他顿了顿，又笑道：“你携雷公峡大胜之势，又有我的面子在里头，只要杜伏威不是傻子，自然会选这个两方皆大欢喜的结果。他不就想要面子么，我给他就是了，小面子换大里子，划算！而且我也未必失了面子，杜伏威往后只会到处宣扬我是多么多么厉害，否则他接二连三输个一个无名小卒，才叫真的没面子呢！”
云玉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才低头道：“还是你看的透彻。”
风萧萧道：“现在你会因为认识我而后悔了吧？”
云玉真羞臊的红着脸，道：“人家往后都听你的话就是了。”
风萧萧道：“我这人不喜欢欠人人情，你帮了我不少忙，投桃报李嘛！”
云玉真风情万种的瞟了他一眼，轻轻道：“难道只是为了还人家的人情嘛？”
风萧萧正色道：“当然，我此去西北，是为了找一个人，反正马上就到水路尽头了，我会下船离岸，自此咱们就恩怨两清，互不亏欠了。”
云玉真俏脸一白，失了血色，又低头道：“你要找什么人，人家或许也能帮忙嘛！”
风萧萧道：“现在早已出了你巨鲲帮的势力范围……反正，不必了。”
云玉真眼光复杂的望着他，秀眸罩上了一层水雾，道：“这些天来，你难道没瞧出人家的心意，你是不是嫌弃人家被……”
正在这时，云芝气喘吁吁的跑出了舱，颤声道：“小姐，风……风先生，不好了，那……那两小子，不见了……”
风萧萧神情一紧，喝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云芝拍了拍胸脯，顺了口气道：“刚……刚。”
风萧萧倏然闪身，一掌拍下了一块船舷，踩着木板，腾跃入水，霎时间从水面掠出十数丈。
两小子竟然跑了？
肯定是在刚才他击散巨石那时，也只有在那种时刻，他才无暇兼顾周遭。
寇仲和徐子陵真就像他们所说，是两条困于浅滩的龙，一旦有机会见风借势，必定扶摇直上九万里，兴云吐雾翱翔于空。
如不能在他们最初的阶段种下魔种，风萧萧定会不择手段除掉他们，道理很简单，两人所练的心法，越看越像是能从各个方面克制“静心诀”，也就是“道心种魔大法”！
风萧萧并不算个小气的人，但也决不允许这样两个人逃出自己的掌控。
云玉真见风萧萧竟然真的毫不犹豫的走了，连一点留恋都没有，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忽然间美目泛起涟漪，蹲下了身子，抱着膝盖，嘤嘤啼啼的哭泣起来。
风萧萧掠上岸后，朝着猜测中两人登岸的位置奔去，一路上见着不少江淮军的兵丁，不过他无暇理会，能闪就闪，能躲就躲。
也幸好也这些兵丁的存在，他一点也没有迷路，最后在岸边的一处山崖下，找到了两件湿漉漉带着血的破烂衣服以及一地的狼尸。
衣服的式样，正是寇仲和徐子陵身上所穿，看来两人是逃上了岸，却碰到了狼群，杀光了狼群后，才继续奔逃。
于是风萧萧顺着还未干透的血迹，一路追踪。
只是两小子实在精明过人，风萧萧追到一处溪边，便发现他们已洗干了浑身的血迹，再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风萧萧记忆和眼力过人，又追着脚印等一些蛛丝马迹，跟了一段，最后实在跟不下去了。
他毕竟不善追踪，能追这么远，已是极限。
眼见着在荒野中将要迷路，恰好遇上了一小群溃败的隋兵。
风萧萧大喜过望，威逼着隋兵为他带路，终于才回到了官道上。
没想到沿途溃逃的隋军更多，少则三五成群，多则二三十人。
这些逃兵的军纪一点也不比江淮军的土匪兵要好上多少。
奸淫掳掠的恶事，风萧萧一路上还真没少瞧，顺手除恶的同时，忽然发觉，还有另外的人也在击杀这些败兵。
风萧萧瞧了死尸的伤口几眼，立时认定，这是出自寇仲和徐子陵处之手。

第793章 隋将秦叔宝
山野里晃荡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寇仲和徐子陵的行踪，风萧萧自然不肯放过，又往前走了不久，忽听见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且是范围甚广，似有两大帮人马，正在生死决战。
风萧萧神情一凝，知道自己撞见了最不愿撞见的情况。
沿途那么多的溃败隋兵，说明附近定有战场，他也问过了，是隋将秦叔宝正领着一支精锐隋军正在攻打已被瓦岗寨占领的扶春。
不管是秦叔宝还是瓦岗寨，在历史上都是赫赫有名，就连自幼专心练功的风萧萧也是如雷贯耳。
只是他现在却无暇顾及这些，因为想从混乱的战场中找出两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寇仲和徐子陵只要不是笨蛋，就能够轻易的逃出生天。
他俩是笨蛋么？显然不是，他们简直比泥鳅还滑溜。
风萧萧泅过了一道溪流，翻过一座小山，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下方平原处，有两支人马正鏖战不休。
这并不是风萧萧第一次看见战场，却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整齐的战场。
一方是近万隋兵，另一方却是清一色穿著青色劲装的大汉，人数只是隋兵的四分之一，但人人武功不俗，队形完整，把隋兵冲得支离破碎，难以发挥人多势众的优点。
同样是义军，这支瓦岗寨的义军比杜伏威的江淮军人数少很多，但论精锐却不知高出多少。
而且连风萧萧这个外行都瞧出来了，义军和隋军的指挥皆是相当出色。
义军周旋于阵中，有条有理，丝毫不乱，隋军虽然接触下不住得溃散，但却层层布防，大体的阵型还算完整，总能稳住最后的阵脚，不被义军彻底冲散。
两军血战，厮杀震天，景况惨烈，显然这是一个势均力敌的战场。
风萧萧只得停下了步子。
这两支都是真正的军队，高手众多，训练有素，斗志昂然，绝非杜伏威那群乌合之众可以比拟的，世间任何高手陷了进去，都不敢说自己定能全身而退，不过高手也不会笨到轻易往如此庞大的军阵里冲。
风萧萧自然不笨，他只远远眺望，扫视一圈，又发现战场周围不少地方，还散落着的小量的军队，或巡视，或潜伏，隋军和义军服饰的都有，扼守住了山野间的各处要津。
显然两方的统领都是深谙兵法之人，绝不像杜伏威那般，一股脑的让军队全冲下去胡打一气。
外围有斥候，中间有埋伏，最里层才是战场，就算有奇兵忽然从外围偷袭，也总能为己方留出反应的时间。
风萧萧观察了一阵，并未发现寇仲和徐子陵的身影。
毕竟战场占地甚广，又不是完全的一马平川，还有很多目力不及处，区区两个人如果借助灌木草丛藏身，根本发现不了。
不过很快，战场的东南角冒起了火光，战场的局势紧跟着起了微妙的变化。
东南角正是隋军的帅旗所在，这一阵混乱不比其余无关痛痒的地方，指挥不灵，帅旗不稳，隋军的行动顿时滞怠起来，军心摇动。
义军的指挥自然不会错过此等良机，忽然领着二百骑席卷而出，汇着两队各千人的战士，急袭东南。
所以风萧萧只能继续不动，不管东南角的骚乱是不是寇仲和徐子陵引起来的，他这时再去都已晚了。
他远远望见义军一长发美女当先领头，飞快的迫开沿途的隋军，杀入东南角，此女玉容皎白，剑光闪动中伴着黑发飞飘，在血腥的战场里尤其显得独特，令人记忆深刻。
隋军终于阵脚大乱，彻底溃散开来。
都说兵败如山倒，又如海潮倒卷，隋军这一溃散，当真似倒山倾海。
风萧萧其实离战场并不算远，这会儿也受到了波及，他只稍一犹豫，就被突如其来的溃兵几乎淹没。
这种人涌如潮，只顾埋着头仓皇逃命的时刻，什么武功都已派不上用场，丢盔弃甲的败兵人挤人、肩撞肩、脚踩脚，没人能逆狂潮而动，风萧萧都被冲的站立不稳，竟被裹挟着身不由己的随败兵而动。
幸好败军无序，越逃越散，风萧萧才喘回了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正在这时，战场方向又冲来好几百号隋军，护着一个手持双锏，盔甲散乱的隋将。
这隋将一瞧见前面的风萧萧，顿时满脸怒容，暴喝道：“给我将这个小子碎尸万段。”
他逃命时竟还不忘下这等命令，显然是恨之入骨。
风萧萧很是莫名其妙，但他也不会引颈受戮，更不会在乎手上多些人命，身形闪动中，连杀十七八人。
这一下，仍凭那隋将气的跳脚，大声连喝，也再没人敢冲上来送死了，蓦地有人大叫一声，扔下兵器四散狂逃。
毕竟如今不比往先，都是败军，士气本就低到极点，又被风萧萧这一通乱杀，隋将的命令显然已经毫无作用。
这隋将忽然间就变成了一个光杆儿，他倒也怡然不惧，狂吼一声，大步飞奔，双锏齐出，半空交击，声震如雷！
风萧萧不在乎多杀一个人，却很在意替人背黑锅，一脚将这隋将直接踹了跟头，探头问道：“你杀我作甚？”
那隋将一头撞到草地上，满嘴啃泥，但立即翻身而起，昏昏晕晕的晃了晃脑袋，连呸了几声，吐出了嘴里的泥土草根，嚷道：“看你两鬓白发，难道不是那个该杀千刀风糟糟？”
一听“风糟糟”这称呼，风萧萧顿时有些明了，神色怪异的道：“那两个臭小子对你说了什么？”
那隋将狠狠的瞪着眼，不过他总算不是笨蛋，就算怒上心头，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两手的双锏总归是放下了。
他劈头盖脸的道：“你是不是他们的叔叔？他们是不是你的侄子？你是不是让他们来冲我的帅阵？我秦叔宝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害我？若非他二人扰乱了我的阵势，我岂会败给沉落雁那臭婆娘，今天我虽宰不了你们，但这个大梁子定不会忘记。”

第794章 狭路相逢
听着秦叔宝这一顿劈头盖脸，风萧萧顿时愕然，一阵哭笑不得，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战场那边骚动又起，风萧萧举目眺望，只见无数义军正三向半围着从远方掩杀而来，气势汹汹，喊杀震天。
从平地望去，竟一眼望不到头，而后方还数队骑士正往旁边山坡上奔去，显然是想绕道截住隋军后路。
这下风萧萧和秦叔宝谁也顾不得谁了，都是扭头就跑……大军面前，不跑是傻子。
风萧萧在前面跑，转眼就不见了，而秦叔宝在后面死劲追，他很快便脱下了身上沉重的盔甲，但那两支双锏却死活没舍得扔下。
直到傍晚，风萧萧才彻底听不见喊杀声，这才舒了口气，左右四望，发现前面的山顶上竟有座神庙，这可是野地里难见得休憩之处。
通往神庙的路上杂草滋蔓，显然久久未经人足践踏，此庙分明是荒废了的破庙。
到了荒庙外墙，果然是残破剥落，死气沉沉。
庙堂中竟摆放了两具棺木，尘封蛛网，阴森可布。
风萧萧不以为忤，低头拜了几拜，便在堂中升起了火，支起了烤架，开始摆弄路上顺手捉的一只野鸡。
鸡油滋滋，鲜香四溢，风萧萧刚准备大大的咬上一口，却忽然抬起了头，笑道：“进来吧！没想到你也找来了。”
来人倒提着双锏，竟然是那个隋将秦叔宝。
他和风萧萧不一样，他早就知道这里有座荒僻的破庙，是直接奔来的，所以虽然轻功差上不少，却和风萧萧是前后脚到。
风萧萧扯下两条鸡腿，扔了过去，笑道：“通路逃命的缘分，不比同船共渡来的小，我叫风萧萧，可不是风糟糟，你别再叫错了。”
秦叔宝奔逃了大半天，显然快饿昏了，这会见鸡腿飞来，登时扔下一直舍不得扔下的双锏，一手一个，攥住了鸡腿，一屁股坐到风萧萧的对面，左右开弓，大口咬吞，含糊的道：“风萧萧，我记住你了。”
风萧萧却吃得斯文极了，一条一条的撕着吃，道：“你有没有看见那两个臭小子往那边跑了？”
秦叔宝头也不抬，道：“好像也是这边。”
风萧萧心中一喜，追问道：“他们跑了多久？”
秦叔宝这才瞟了他一眼，道：“山林广大，路径复杂，想要凭运气碰见他们，根本不可能。”
风萧萧笑道：“咱俩不就碰面了么？这不是运气又是什么？”
秦叔宝又吞了口鸡肉，道：“我们一同起步，同一方向，这方圆几十里又只有这一处高山上的破庙最为显眼，我在这儿撞见你是晦气，撞不见你才是运气。”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你这么恨我？要不要再来过上几招？”
秦叔宝没好气的道：“我打不过你，还有什么好打的。”
风萧萧微微一笑，觉得这人真是坦率的可爱。
说话间，秦叔宝已将两只鸡腿啃的一干二净，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弯腰拾起地上的双锏挂在肩上，然后道：“正好有两口棺材，你睡一口，我睡一口，谁也不要吵着谁。”
风萧萧好奇道：“你怎么不问问我和那两个臭小子的关系？”
秦叔宝抬手推开棺材盖，捏着鼻子退了两步，道：“有什么好问的，横竖秦某今趟回去，免不了杀头之罪，什么都不在乎了。”
风萧萧道：“听你这意思，你还要回去？”
秦叔宝不耐烦的道：“你小子懂什么，我累了，别吵我。”
他翻身就钻进了棺材里，合上了棺材盖，只留了一条细缝出气，倒是没有一点的不自在。
风萧萧笑了笑，果然不作声了。
秦叔宝忽然又推开了棺材盖，探头道：“你睡前将火堆熄了，余下的碳烬在外面抛个坑细细埋了，沈落雁这婆娘精明的得很，别让她手下察出端倪。”
风萧萧嗤嗤笑道：“你这是自欺欺人，如果他们真的找来了，绝不会因为晦气而不开这两口棺材的。”
秦叔宝呆了一呆，旋即叹了口气，竟从棺材里又翻了出来，道：“我秦叔宝南征北讨，经历大战小战无数，竟还没有你这小白脸想得开，胆子大。”
风萧萧笑道：“秦将军过誉了，你放心休息吧！相识一场，即是缘分，我不会瞧着你被人轻易捉走的。”
秦叔宝凝神打量了他好一会后，洒然笑道：“好，你这个朋友，我秦叔宝交定了。这样吧！我身上的钱只仅够我们吃喝一顿，就让我秦叔宝死前作个东道，明日吃你娘的一大顿，然后再各散东西好了！”
风萧萧哈哈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夕阳西沉，山野暮黑。
风萧萧终也熄灭了火堆，毕竟也不能在夜间留着这么明显的路标，而秦叔宝早已熟睡。
琐碎的脚步声忽然隐隐传来，风萧萧倏然睁眼，听着脚步声由远变近。
待脚步声在院中响起时，秦叔宝也惊醒过来，猛的坐起身，按住了两肩的双锏。
月光下，只见一名高瘦笔挺的中年男子正跌跌撞撞的自院中走向破庙。
这人生的一把美髯，只是上面正站着点点猩红的血迹，面孔倒也生得相貌堂堂，偏是长了个鹰钩鼻，使他神情阴騺，予人非常自负的感觉，又使人对他生出自私无情的印象。
他两鬓灰白，额上隐现横纹，像刻画出过往某段艰苦的岁月。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瞧出这人定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风萧萧自然不瞎，凝目注视，却不言不语。
这人的目光有些黯淡，好像才瞧见庙里竟然还有两人，顿时腰肢一挺，气势陡起。
秦叔宝翻身而起，像是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失声叫道：“翟让！”
他狂笑一声，喝道：“看来天不绝我，受死吧！”
双锏齐探，迅若闪电。
风萧萧知道秦叔宝为什么这么兴奋，关于翟让，他曾听云玉真提起过。
这人便是瓦岗寨的大龙头，乃瓦岗军的首领，六年前与手下另一猛将徐世绩在瓦岗寨起义，据地称王，屡败隋兵，威震天下。
秦叔宝刚刚就是被他的手下领军击败。
如今翟让莫名其妙孤身来此，还身负重伤，秦叔宝若能杀了他或是擒住他，此败仗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

第795章 一诺千金
翟让刚刚还身形不稳，目光黯淡，这会儿腰身却挺得笔直，目光如炽火。
他探出一只手，无声无息的拍中了秦叔宝快如闪电的双锏。
秦叔宝顿时飞退，撞到了后方的一具棺材上，更骇人的是，棺材被他撞得粉碎，却连一丁点声响都没发出。
风萧萧立刻知晓此人武功已臻化境，阳刚阴柔兼有，并且都深厚到了极点。
秦叔宝哇的一声，吐了口血，使劲支着双锏，只是手脚俱都发软，怎么也爬不起身。
翟让像是也不好受，挺直的背又佝偻下去，双目再次无神。
秦叔宝喘息着叫道：“风萧萧，你快杀……杀了他，我回去后一定如实禀告，你……你便为朝廷立下大功了。”
翟让昏暗的目光转到风萧萧身上，一眨也不眨。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装出一副重伤无力的样子，是不是想诱我上当？你瞒不过我的眼睛，你起码还有一击之力。”
秦叔宝又叫道：“你先想法子困住他，他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的。”
风萧萧却不理他，笑道：“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愁去哪找人呢！办法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翟让终于开口，哑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风萧萧道：“我叫风萧萧，我想……大龙头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翟让目光连闪，道：“你就是废掉宇文化及，还闹得杜伏威连番灰头土脸的那个风萧萧？”
秦叔宝顿时呻吟一声，觉得眼前发黑。
他久在军中，宇文阀又极力对内封锁消息，所以他并不知道风萧萧的名字，但这么大的事，他总能隐隐听说一些小道传闻。
这人既是宇文化及的对头，就绝不可能是心向朝廷的人了，现在别说指望风萧萧出手杀死翟让，应该想想如何保住他自己这条小命了。
风萧萧笑道：“我如果将大龙头安全的送回去，你是不是能答应帮我个小忙？”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翟让只能道：“说！”
风萧萧道：“找到两个人，这两人大龙头也应该听说过，一人叫寇仲，一人叫徐子陵。”
翟让目中闪起精光，半晌不语。
风萧萧道：“我一介江湖草莽，又不打算争天下、当皇帝，所以我对杨公宝藏一点也不感兴趣，只要大龙头能找到这两人，长生诀归我，杨公宝藏归你。”
翟让神情一凝，随即斩钉截铁的道：“好，我答应了。”
他瞧向仍爬不起身的秦叔宝，道：“不如就已此人之血，见证我们的誓约。”
风萧萧道：“我曾答应过他，不让别人轻易动他，我若是对他不讲诚信，又如何能对大龙头讲诚信呢？”
他忽然抬手，一道气劲自掌中挥出，另一口棺材无声无息的粉成了一篷呛人的黑雾。
秦叔宝就在旁边，登时被呛得不行，翻在地上连声咳嗽。
翟让的额头上浸出了几颗冷汗。
风萧萧这一手，既是在证明，又是在警告。
像是在说：“你的小命其实就在我一念之间，别说现在你身负重伤，就算武功全在，能是我的对手？既然身不由己，就别提那么多的条件，一旦撕破了脸，只怕对谁都不好。”
不过翟让依然不肯妥协，沉着脸道：“我身负重伤的消息绝不能被人传扬出去，否则别说替你找人，连我能不能还活着，都很难说了。”
风萧萧笑了笑，往左踩出一步，身形不知怎么滴溜溜的一转，就到了翟让的身后。
翟让没想到他忽然出手，事先竟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大骇之下挥手格挡，但哪里来得及，顿时被钳住了动脉，眼睛一花，他便发现自己到了庙外。
风萧萧低笑道：“看大龙头深夜独身外出，又负了重伤，显然是有难解的烦恼，不若待带我偷偷的回去，说不定能有奇效呢？”
翟让顿时动容，都顾不得去想风萧萧为何突然出手制住他，急声道：“你是说……”
风萧萧含笑点头，瞟了破庙一眼，小声道：“所以他不能死，否则大龙头负伤的消息如何还能传扬出去？也就没法子能杀人个措手不及了。”
翟让沉吟片刻，摇头道：“我信不过你。”
他顿了顿，又斜眼道：“我也不相信你会是李密的对手。”
关于李密，风萧萧也听云玉真说过。
去年李密投效翟让，使翟让实力倍增，李密更在荣阳大海寺击破隋军，袭杀张须陀，瓦岗军自此更声势大盛，隐然有天下义军之首的声势，翟让这才被多路人马尊之为大龙头，其中大半的功劳，都是出自李密之手。
而且此人不但是用兵如神的兵法家，更是当今有数的武林高手，难怪翟让不怎么相信风萧萧能赢得过他。
翟让在这时提起李密，其中的隐意，令风萧萧不由想道：“功高震主，祸起萧墙。”
他洒然道：“我只是想找两个人而已，找谁帮忙都是一样，找你是找，找李密也是找，听你这么一说，我还不如将你送到李密那儿，我不但会少了很多麻烦，你说李密又会怎么感激我？”
翟让面色大变，冷然道：“他只会不惜一切的杀了你。”
风萧萧笑道：“不错，他大半会将罪过推到我的头上，这样他就不用担上弑主犯上的恶名了。不过我要是正大光明的将你送到他那儿呢？一路上大肆宣扬你重伤被我救回的消息，其结果，我成座上宾，你为阶下囚，只怕再也身不由己了。”
翟让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他毕竟是一代枭雄，闯过无数大风大浪，一辈子都在与人争命，与天争命，想要他服软，可没有云玉真那么容易。
风萧萧坦然道：“一个敢弑主的人，翻脸肯定比翻书还快，李密和现在的你不一样，他到时若翻脸不认人，又没了大龙头的牵制，我的麻烦只怕会更多，而大龙头就算想与我翻脸，也要等到伤势全好那时，你说是不是？”
翟让冷哼一声，道：“你倒坦诚。”
风萧萧笑道：“我既然想与大龙头合作，自然要坦诚相待，怎么样？大龙头可是同意了？”
翟让盯着他的眼，道：“我帮你找到那两人，你护我伤势痊愈？”
他提都不提“长生诀”和“杨公宝藏”，显然仍是信不过风萧萧。
风萧萧放下他，伸出手掌，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翟让抬起右掌，与他拍到一起，道：“一言为定！”
仍凭风萧萧百般精明，却实在也没料到，他带翟让走后的第二天，寇仲和徐子陵竟然也来到了这座破庙，还和秦叔宝结伴逃亡了一阵。
若是知道这些后事，风萧萧肯定悔得连肠子都青了，说什么都不会离开破庙半步。
不过现在的他，正带着翟让急匆匆的往荥阳城赶去。
听翟让说，李密麾下的沈落雁极富智谋，手中还有个极善追踪的人，可以指挥一头扁毛畜生于野地中寻人，少有不中。
所以为了避开沈落雁的搜寻，风萧萧在赶路时除了经常穿梭于密林，更是在翟让的指挥下绕了不少圈子，以避过来自高空和陆地的追踪，算是吃了不少苦头。
这日，终于到了彭城郊外的河边。
此时有三艘五桅大船由下游驶来，翟让脸色一变，喃喃道：“这三艘船扯的是李阀的旗帜，假若船上坐的是阀主李渊，彭城就必有重大事情要发生了，不行，我定要去看上一眼，不过你入城时一定要小心，不然很难避过沈落雁的耳目。”
他十分担心李阀会与李密密谋什么，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说什么都要破坏掉。
风萧萧撇嘴道：“我现在好生后悔，早知道那个叫沈落雁的婆娘这么棘手，又这么擅长找人，我还不如将你送给她，让她帮我找人呢！”
翟让冷冷道：“现在也不算迟。”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没想过？谁让我先遇见你呢！我这人没别的好处，不过这辈子还真没有食过言。”
翟让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道：“既然不肯食言，现在为何还不动？”
风萧萧果然扭头就走，边走边说道：“等你伤好了，我定要好好打你一顿，非出了我这口恶气不可。”
最后他从一户民家里弄了一辆装满的柴车，将翟让藏在柴禾堆里，装成进城卖柴的农民，一路赶着车，混在进城的赶集的人群里过了城门。
然后他去衣铺里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才神清气爽地问道：“你打算从哪开始查？”
翟让道：“跟我来。”
这是一间颇具规模的酒楼，或许是两人的衣着神采都是不俗，所以伙计殷勤的迎了上来，嘘寒问暖的将两人往楼上雅间里带。
上楼到转角的时候，翟让忽然凑向那伙计的耳朵，说了一句似唐诗似宋词，上下不靠的暗语。
风萧萧顿时明了，这间酒楼肯定是翟让的眼线。
那伙计明显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引着两人上了二楼，在雅间门口连连作揖道：“二位请进去稍等片刻，掌柜的有事出去了，小的这就去叫他回来。”
翟让进了雅间，风萧萧紧随其后，可刚一迈步，就听见一声冷哼自身后传来，一人沉声道：“伙计，为什么明明是我们先来，他们却可以进？”
翟让理也不理，头也不回，风萧萧却忽然转头望去。
这人虽是压着嗓子说话，但依然很清脆动听，而且这声音他曾经听过，但好像并不熟，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想看看是谁。
这是个令人特别印象深刻的人，除了俊秀的俏脸上嵌着那对灵动的大眼睛外，就是下面的两条长腿，虽是女扮男装，却有种挺拔的神气。
她刚坐的那张桌上还坐着两人，是两个中年的男子，明显是她的随从。
酒楼伙计忙弓着腰讪笑道：“这是鄙号老板的朋友，小的……实在做不了主。”
那女扮男装的人道：“我不为难你，我自己与他们说。”
酒楼伙计还想开口，却被一锭飞来的银子堵住了嘴。
风萧萧向走来的这人看了又看。
这人他的确见过一面，就在东溟号上，东溟夫人曾叫她“婉晶”，应该是东溟夫人的女儿，姓名叫单婉晶，只是不知她为何会这样一副俊秀书生的打扮，还出现在彭城里。
单婉晶走到风萧萧的跟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抱拳沉声道：“五湖四海皆兄弟也，兄台相格不凡，末知高姓大名，好让我李志交个朋友，一起进雅间喝上两杯。”
风萧萧暗里一阵错愕，随即恍然，这小妞一看就是个初出江湖的雏，自以为老练的说着江湖套口，其实嫩的不行，还以为自己男扮女装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翟让这时淡淡道：“哪来的狂妄小女子，如果想要攀亲带故，对面就是倚红院。”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座青楼，而风萧萧一转目，果然在酒楼对面的街上，瞧见了写有“倚红院”三字的牌匾。
化名李志的单婉晶顿时气得直打哆嗦，俏脸素白，而她桌上的两个中年男子也立刻站起，手按剑柄，怒目瞪来。
翟让毫不在意，他是威震天下的枭雄，多路义军共推的大龙头，他习惯了不论走到哪儿，从来不需给人面子。
况且那酒楼伙计其实是他的手下，却单婉晶掷银子堵住嘴，在他看来，无疑是扫了他的脸面，嘴里自然没什么好话。
单婉晶显然从小被娇宠惯了，想不到世间竟会有人这么不客气对待自己，俏脸阵红阵白，凤目生寒，想掉头离开，又像下不了这口气，狠狠盯了雅间一眼，转向风萧萧道：“你……你……”
风萧萧对东溟夫人印象很好，所以也不欲让她的女儿难堪，便笑道：“实在对不住，今儿是那位做东，他不喜见生人，所以言语粗鲁了些，如果兄台有意，在下斗胆过去和兄台拼上一桌，赔上一杯酒？”
单婉晶听他语气诚恳温柔，脸上怒意淡去，玉容竟变得出奇的平静，不过秀眸中却射出森寒的杀机，低声道：“兄台有此心意就好，道歉就不必了。”

第796章 终得消息
言罢，单婉晶拂袖而去，往下楼处走去，那两个中年男子慌忙结账追随，到三人离开后，那伙计才再三道歉，紧接着下楼去了。
风萧萧进雅间坐下，道：“你可知那小姑娘是谁？”
翟让道：“是谁？”
风萧萧道：“她是东溟派的小公主，我记得巨鲲帮的云帮主曾经对我提过一句，说东溟夫人单美仙好像最近会到彭城见李阀阀主李渊，正巧李阀的船果然也到了彭城，看来这个情报并不是空穴来风，的确属实。”
翟让神色一变，喃喃道：“巨鲲帮的情报一向很准……难道真是我白担心了？李阀并未与李密勾搭上？”
仍凭他心志坚毅，这会儿也不免心生悔意，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这回冒险进城，非但没有一点用处，还彻底得罪了东溟派。
风萧萧道：“东溟派的人都认得我，所以大龙头最好尽快出城。”
他和翟让打算秘密返回荥阳，到时李密必定会想尽办法确认翟让是否受了重伤，一旦确认，就是李密发难之时。
而翟让毕竟是瓦岗军名义上的大龙头，李密再得势，也不敢明着发动政变，只能出奇兵先杀了翟让，让忠于翟让的部下群龙无首，而这种时候，风萧萧就成了翟让最后的护身符，李密不察之下，说不定会被翟让一举翻盘。
所以，翟让一定会尽力隐瞒他身边有风萧萧的存在，以免横生枝节，让李密早得到消息，早做好准备。
翟让沉吟一阵，摇头道：“我现在还不能走，我要确定李密到底有没有派人来彭城。”
风萧萧颌首道：“若是这样，我会找个适当的机会在城里露个脸，以撇清和大龙头之间的关系。”
翟让拱手道：“我现在才相信，风兄果然是信守承诺之人。”
风萧萧笑道：“我上心，大龙头也才会为我的事上心，将心比心，不是么？”
翟让道：“我等下就会吩咐下去，全力寻找那两小子的踪迹。”
风萧萧笑道：“这样最好，只是我人生地不熟，该从哪里露面最好？”
翟让弹了弹手指，道：“隔邻鸿园街的翠碧楼是巴陵帮的产业和耳目，巴陵帮知道的事，等若全江湖都知道了。”
“巴陵帮。”风萧萧一字字的念道。
那个明着看像二世祖，实则身份隐秘的香玉山，不就是巴陵帮的高层么？
风萧萧犹豫道：“只是我这一走，谁来护得大龙头的周全？”
翟让傲然一笑，道：“没有十全的把握，李密敢对我动手？”
风萧萧道：“不错，若不是事先得知，现在连我都瞧不出大龙头重伤在身，只是……”
翟让道：“这座酒楼的人都很可靠，我有办法隐瞒行踪，你事成之后，我会派人去找你。”
风萧萧应了一声。
翟让道：“虽然翠碧楼晚上才开业，不过你最好呆会儿就离开，城里一定也有李密的耳目，如果和我在这儿呆久了，说不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风萧萧笑道：“好。”
翟让又道：“你去柜台多支些银子，翠碧楼可是个十足的销金窟，没有百八十两，你在里面都待不上一炷香的时间。”
风萧萧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赞道：“不愧是大龙头，真大方，真豪气。”
吃完了午饭，他下楼去柜台取了一袋金银，刚一出酒楼，一高一矮两名女子在他背后三丈许处现身出来，其中一人道：“琉球东溟派护法单秀、单玉蝶，见过风先生。”
风萧萧转过身，讶道：“你们在等我？”
他拿眼瞧了瞧两人，心道：“东溟派的护法仙子，就长成这般模样？”
这两位女子无论脸貌轮廓，皮肤身材，均与一般人心中想象的仙子扯不上任何关系，但她们虽沾不上美丽的边，却绝不平凡。
单秀瘦骨嶙峋，瘦得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但却长得极高，配上头上斜倾的堕马髻，似有神若无神的眼睛，宽大的长袍，假若在夜深荒郊遇上，不以为她是孤魂野鬼才稀奇。
但她却予人一种洁净整齐的感觉，干枯得像能免受任何疫患的伤害。
单玉蝶却是只肥胖的蝶儿，矮了单秀整个头，年纪看来比单秀年轻上十多年，脸如满月，今人很难想象她是东溟派的领袖级高手。
最惹人注目是她们缠了几转在腰间节节相连的软钢索，这可是非常难使得好的奇门兵器。
东溟派既以打造兵器名震天下，这两条别出心裁的软钢鞭自然非是凡品。
高枯的单秀淡淡道：“夫人有请，还请风先生移步。”
单玉蝶没有说话，她在笑，不过她的脸实在太圆，笑起来一点美感都没有。
自从云玉真和独孤阀翻脸后，对于东溟派的账簿自然就已不放在心上，风萧萧对东溟派也就没了企图，和那尚公的约定也就不再成立。
不过对于那位东溟夫人，风萧萧一直很有好感，于是微笑道：“请带路。”
两人相视一眼，头前引路，直到了城内的码头边的一艘大船前。
这艘并不是东溟派的船，船上挂的是李阀的旗帜。
风萧萧有些奇怪，东溟夫人怎会在李阀的船上约见他？
东溟夫人很快出现舱厅，身段体态还是那么高雅优美，面上仍是覆着一层轻纱，让人只能雾里看花般的遐想她的样貌是多么的绝色诱人。
她轻轻启声道：“你们都下去吧！”
单秀和单玉蝶退下，并顺手掩上了舱门。
东溟夫人一双美目瞧向窗外河面上微腾的波澜，半晌没有作声。
风萧萧也没有说话。
良久，东溟夫人忽然轻叹了一声，幽幽道：“尚公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风萧萧道：“他让我去杀一个人，条件十分优渥，成与不成对我都无甚影响，所以我就答应了，不过具体是为了什么，他并没有说。”
东溟夫人好似松了口气，倏然转身，柔美的眸子瞧着风萧萧，眼神显得有些复杂，道：“你若放弃杀他，我就告诉你一些消息。”
风萧萧无所谓的点点头，道：“好。”
东溟夫人走近了几步，低声道：“我刚从洛阳回来，从一些老朋友那儿听到了一些关于你事……圣门的人一直在找你。”
风萧萧眼光一闪，道：“我知道，他们老早就跟上我了，只是后来跟丢了，失去了我的行踪。”
东溟夫人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么？”
风萧萧沉吟道：“或许是因为道心种魔大法？”
东溟夫人摇头道：“我认为圣门并不知道你会这门功法。”
风萧萧诧异道：“认为？”
东溟夫人道：“因为他们的态度很不明朗，找你找的也并不迫切，这实在很不正常，任何圣门中人得知圣帝向雨田有了真正的传人，都不该会是这种态度。”
风萧萧道：“那应该是个什么态度？”
东溟夫人道：“首先会千方百计的确认你的武功，然后会不择手段的引起你的好感。圣门有两派六道，彼此间明争暗斗并不齐心，无论哪派能得到当代圣帝的支持，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事。”
风萧萧皱眉道：“所以夫人认定魔……圣门是为了别的事盯上我，而不是因为道心种魔大法。”
东溟夫人道：“不错。”
风萧萧皱眉道：“以夫人之见，圣门又是为什么盯上我呢？”
东溟夫人不答，反问道：“你听说过慈航静斋么？”
风萧萧摇摇头。
东溟夫人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是一个极其神秘的门派，和圣门一样，江湖上大部分人，可能连名字都未曾听过。”
风萧萧好奇心大起，留神倾听。
东溟夫人道：“数百年来，慈航静斋在玄门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一直是江湖白道的领袖，但知道静斋所在的人，都不肯透露有关这家派的任何事情。”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他们和圣门有什么关系？”
东溟夫人沉默了一阵，道：“势不两立。”
风萧萧道：“夫人忽然说起这个慈航静斋，又是为了什么？”
东溟夫人道：“因为她们也在找你，而且还在圣门找你之前。”
风萧萧更奇怪了。
东溟夫人继续道：“我并不清楚原因，不过我猜测，或许正是因为慈航静斋一直在暗中寻找你，圣门也才注意到了你。”
风萧萧沉吟道：“慈航静斋是什么时候开始寻找我的？”
东溟夫人道：“大约一年半以前，各地的佛门都开始留意一个两鬓白发的少年，应该就是你没错了。”
“什么？”风萧萧几乎蹦了起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来此世分明才半年多不到一年……难道是风雪在找他？
东溟夫人见他尤其激动的模样，缓缓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风萧萧深吸了口气，道：“还请夫人指教。”
东溟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偏开头柔声道：“从很久以前开始，凡是被慈航静斋和圣门共同关注的人，很少能够落得善终的。”
风萧萧追问道：“为什么？”
东溟夫人道：“我不能告诉你原因，你自己多加小心。”
风萧萧微笑着一抱拳，道：“夫人肯出言提点我这么多，风某已经感激不尽了，他日如有什么碍难的事，夫人只需一个口信，风某必定随叫随到，尽力而为之。”
东溟夫人道：“今日叫你来，还有一件事。”
风萧萧道：“夫人但说无妨。”
东溟夫人道：“小女刚见过你之后，回来与李阀的三公子说了，他想见你一面，小女顽劣，竟替你答应下了。”
风萧萧愣了愣，道：“李阀的三公子？李世民？”
难怪单美仙会在李阀的船上约见他，原来根本是李世民的主意。
东溟夫人道：“见与不见，全在于你。”
“见，为什么不见？”风萧萧一口答应了下来。
东溟夫人飘然走了，很快一个低沉且磁性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在下是太原留守李渊三子世民，求见风萧萧风先生。”
风萧萧起身道：“请进。”
然后打量着这个推门而入的轩昂青年。
年纪看起来与他差不多，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点漆，神采奕奕，此刻傲然卓立，意态自若，一派渊停岳峙的气度，的确有种教人心折的气质。
风萧萧拱手道：“先生什么的，实在不敢当，我叫你世民兄，可好？”
李世民抱拳道：“风兄。”
风萧萧朝椅子一比，道：“未知世民兄相邀，是有何事？”
李世民从容一笑，在窗旁的椅子坐下，欣然道：“在下听婉晶说，风兄风采不俗，实非常人，所以不由喜难自禁，想要一会高人，多有打搅之处，还望风兄海涵。”
风萧萧哈哈一笑，道：“你我二人文绉绉的说话好不利索，你吹我捧也无油盐，不如开门见山，世民兄有何指教，请直说。”
李世民洒然笑道：“好，风兄快人快语，在下也不拐弯抹角了，听说瓦岗寨的翟大龙头和风兄关系不错？”
风萧萧心下一紧，暗道：“没想到单婉晶竟然只一眼，就认出了翟让。”
他嘴上道：“我和翟大龙头只不过萍水相逢，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李世民淡淡一笑，也不再追问，又道：“最近一段时间，江湖上风头最劲者，莫过于风兄，废宇文，战历阳，无不轰动天下，尤其最近雷公峡一役，更是令江淮杜伏威仰天长笑，直夸风兄武功之高强，胸襟之宽广，世间少有人及……”
他声音压低了些，道：“巨鲲帮逐独孤阀，杀独孤策，想必也是风兄在其中定计吧？”
他之所以对风萧萧这么有好感，实在是宇文阀、独孤阀和李阀斗得正紧，风萧萧横空出世，突然斜插了这么一脚，登时让原本紧张的局势大为改观。
风萧萧精神一振，道：“我与云帮主有些交情，看不惯独孤策那小子欺人太甚，李兄忽然提及，是有什么事么？”
李世民道：“在下得到消息，独孤阀二公子正领着高手南下，或许是针对巨鲲帮而去。”
风萧萧故意叹了口气道：“我也正自发愁，但我确有要事在身，不能时刻维护云帮主，只能让她分散帮众，暂且避过这一阵，不知世民兄可有什么好主意么？”
李世民笑道：“如今长江一线的水运，只有宋阀和巨鲲帮才走的通，我李阀却苦无门路，还想请云帮主指教一二，不知风兄可愿帮忙传个话？说我李阀愿意负责航线的维护，巨鲲帮专门负责运输即可。”
在他看来，如果能以巨鲲帮牵制住独孤阀的一部分精力，那是最好不过了，更何况如今长江船运实在是暴利的买卖，怎么算怎么都不亏。

第797章 千娇百媚
虽然只是和李世民一番短暂的交谈，风萧萧却感觉很是满意，这简直像是打瞌睡时，送来了一个又香又软的枕头，简直太及时、太舒适了。
不过风萧萧的好心情并未维持多久，因为李世民刚起身离开，他就再次见到了单婉晶……
甲板一侧，江风徐徐，单婉晶素手微抬，按住被风吹飘的发，乌黑长发衬着皓腕的雪白，睁着亮亮眸子，好奇的打听李世民和风萧萧说了什么。
风萧萧笑着敷衍了过去，而后随口问道：“没想到公主如此博闻广记，竟连瓦岗寨的翟大龙头都认得出来，难怪夫人敢把东溟派放心的交到你的手里。”
单婉晶诧异道：“什么翟大龙头？你是说翟让么？我何时见过他了？”
风萧萧顿时一呆。
看单婉晶的模样不像是在说谎，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那就奇怪了，李世民是如何知道他和翟让在一起的？
风萧萧的面色很快恢复如常，微笑道：“公主难道忘了，不就是刚刚那间酒楼么！”
单婉晶神色变了，冷冷道：“那可恶的人就是翟让？”
风萧萧点点头，又趁机试探了几句，这才知道单婉晶哪里会认得翟让，她只是回来后气鼓鼓的向李世民抱怨了几句，形容了一下翟让的身形样貌，却是被李世民猜到了。
李世民或许是不能肯定，所以方才出言相诈，而风萧萧之后的言语行为，就让李世民知道自己猜中了。
风萧萧这才知道自己实在小瞧了这位日后的唐太宗，亦讶异李世民思虑的精细缜密，亏他洋洋得意，还以为李世民年纪毕竟尚轻，也不过如此呢！
虽然此事无伤大雅，不过风萧萧却在心中暗自警醒，凡是能在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人物，绝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自己可不能再大意了，否则说不定哪天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呢！
这时，单婉晶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到彭城来了？难道也是受到了邀请，去东平郡看石青璇么？”
风萧萧笑道：“我算什么身份，又有谁会想到邀请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嘿！那个石青璇又是谁？名字挺好听的。”
单婉晶漆黑的眼珠瞪得溜圆，失声道：“你竟连名扬四海的石青璇都不知道！”
风萧萧耸肩道：“我承认我孤陋寡闻总行了吧！”
单婉晶像是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解释道：“这次是当代大儒王通举办的宴会。若以学养论，天下无有出其右者，若以武功论，亦隐然跻身于四阀之主那一级数的高手行列中。这位大儒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后便从不与人动手，弃武从文，不授人武技，只聚徒讲学，且著作甚丰。亦也只有他才请得动孤芳自赏，从不卖人情面的石青璇。”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还是没说那个石青璇是干嘛的。”
单婉晶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然后一脸向往的道：“石大家乃名震全国的奇女子，以箫技震惊当代，只是一向过着隐居的生活，没多少人能欣赏到她的箫音，但听过的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回世民世兄送给我一封请柬，让我总算能够一偿心愿，你想不想去？我可以带上你一起。”
风萧萧道：“我可没有这种好福气，公主若是无事，我这便告辞了。”微微颌首，转身就走。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寇仲和徐子陵，任凭单婉晶将那石青璇吹得如何花团锦簇，他现在也没心思去听一个什么戏子吹箫。
单婉晶叫道：“你等等……”
风萧萧诧异的回过身。
单婉晶垂下头，犹豫了稍许，低声问道：“那日娘亲将我赶了出去，单独对你说了些什么？之后尚公私下对你说了什么？今日娘亲又对你说了什么？你能不能全都告诉我？”
风萧萧这才明白单婉晶为什么三番几次的来找他，而且态度都还不错，这会儿更是用那有石青璇参加的宴会来吸引他，原因在此呢！
他微笑道：“夫人可没让我跟你说。”
单婉晶玉容瞬变，跺脚道：“你……你到底说不说？”
风萧萧扬眉道：“不说。”
单婉晶脸面发寒，生气道：“亏人家还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没想到你竟这般不识趣。”
风萧萧笑道：“我挺尊重夫人的，她若不肯告诉公主，自然有原因，我一个外人，何必多嘴？”
单婉晶道：“她不告诉我，我便猜不到么？我……我只是想找你确认一下罢了。”
风萧萧道：“确不确认是公主的事，多不多嘴是我的事。”
单婉晶气呼呼的转过身，不理他了。
风萧萧自然不会再讨没趣，没理会李世民邀请的晚宴，直接从李阀的船上下来。
他之前为巨鲲帮的事，与李世民商讨了许久的细节，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已过了晚饭的时间，眼见就要入夜，他便在街上踱着步子，往翠碧楼行去。
翠碧楼不但是座青楼，而且是座规模极大的青楼，高大且鲜艳外墙和大门，内中院落重重隐隐可见，没点丰厚的身家，估计都没胆子往里走，难怪翟让说这里是座销金窟。
幸好风萧萧衣着光鲜，囊中颇丰，昂头挺胸的被门旁的大汉迎了进去，一进院子，就有个花枝招展的中年美妇亲热迎了上来。
风萧萧不是没来过妓院，但还真没见过这种阵仗，竟被这风韵犹存的美妇给揩了几手油，顿时恶寒的将这女人给推得直往后退，然后手一甩，用一小锭金子堵住了她的嘴。
自从瞧见单婉晶用银子堵人嘴后，风萧萧觉得这一手真是帅气极了，如今使来，也真的顺手极了，突然能理解单婉晶怎么会有这种习惯了，这的确是让这类人闭嘴的最快、最好的方法。
那美妇从嘴里一抠一瞧，顿时被金闪闪的晃花了眼，脸上也顿时笑开了花，抛了个媚眼，嗲声道：“还不知公子高姓大名。诶！差点忘了，唤我作凤娘便成了。”
她嗲声嗲气的好不诱人，不过却聪明的没再往风萧萧身上蹭了，领着他往后院走去。
一路走过，风萧萧原以为翠碧楼的前院已算是春光无限，让人瞧得直犯晕，没想到后院更是另有一番天地，显露春光更胜前院。
这里不单是妓院，更是一座赌场，看来若不是风萧萧随手甩出的那锭金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大豪客，他只怕还到不了这里。
只见这里的赌桌赌具以至家俬摆设，无不华丽讲究。
而且地方宽广，不但有前中后三进，每进退左右各有相连的厅堂，所以虽众集了四、五百人，却一点都不令人觉得挤迫。
最引人注目是各座大厅里由负责主持赌局的荷官，甚至斟茶奉烟的女侍，都是绮年玉貌的动人少女。
个个衣着性感，身上穿的是抹胸、肚兜般的红衣，衬以绿色短裳把玉藕般的双臂和白皙修长的玉腿，完全暴露出来，穿梭来往各赌桌时，更是乳波臀浪，婀娜生姿。
风萧萧花别人的钱自然一点也不心疼，又是特意过来找事露脸的，所以顺手就把翟让送的那袋金银都扔了出来，沉甸甸的砸在了柜台上，顺口全换作了筹码。
两名笑脸如花的女侍一左一右的迎了上来，却被他当作了苦力，只能各自抱着沉甸甸的两盘筹码，跟着风萧萧在赌场里晃来晃去。
风萧萧一直左顾右盼，盘算着从哪开始找麻烦，没想到麻烦先找上他了。
一位有如万绿丛中一点红的动人美女忽然离开赌桌，朝他走了过来。
她不但长得眉目如画，最惹人注目是她的襟口开得极低，露出了小半边玉乳和深深的乳沟，显得浪荡非常。
这种开放的打扮，风萧萧就算在现代时都未曾见过，虽然不至于看愣，但也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美女美目涟涟的走了过来，娇笑道：“这位公子，你在那里呆头呆脑看什么，想玩些什么，我来陪你好不好？”
她步履缓行间，胸前双峰跌宕起伏，包裹紧紧的衣服，更显出饱满玲珑的曲线，立时把沿途客人的目光全吸引到她的胸脯去，她妙目转过，那些男人立时色授魂与，有人连口涎都流了出来。
眼见这美人儿亲热的挽向风萧萧的胳臂，一个贵公子般的人儿忽然闪了出来，拦到了她的面前，苦笑道：“媚姑，你最好不要惹他。”
风萧萧一见着这人就笑了，正是那个香玉山，今儿这事，只要有他在，就不愁不被大肆传扬出去。
那媚姑娇笑道：“他是你朋友？不错长得真帅，难怪给三少爷看上了，你叫什么名字。”
香玉山不悦道：“休要胡说，媚姑你莫要破坏我们的友情，别忘了彭梁会和我们巴陵帮一向相安无事……”
那媚姑显然不惧他，妩媚的横了他一眼，掩嘴娇笑道：“你们看啊！香三少爷动不动就拿巴陵帮来欺压我这弱质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
香玉山顿时脸沉似水，竟直呼其名道：“任媚媚你……”
任媚媚美目生寒，忽地一手往他抓去。
香玉山冷哼一声，右手扬起，拂向她脉门。
任媚媚笑道：“我不是要动手啊！”
她口中虽这么说，脸上更是笑靥如花，手上的招式却越见毒辣，转眼几招，处处要害。
风萧萧一点没有打断的意思，反而抱着手、含着笑，在一旁瞧起了热闹。
香玉山武功其实还算不错，却明显不是这个美娇娘的对手，没两下手腕受制，踉踉跄跄的被扯到无人的院外。
任媚媚还不忘朝风萧萧远远抛个媚眼，媚笑道：“我和玉山说几句密话后，再回来陪……”
她话到半途，却止不住的呆了呆。
风萧萧歪着脑袋，暗笑道：“这女人竟然身负媚术，还敢朝着我使，这不是找倒霉么！”
任媚媚呆了这一瞬，香玉山立时挣脱开来，还不等他说话，就发觉一些不对劲。
原来任媚媚的俏脸竟然莫名其妙的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然后她夹着笔直的双腿软绵绵的跑了，明明踏着碎步，却又奔得飞快，直往后院中隐秘的一角。
风萧萧嘻嘻笑着也走到院外，道：“没想到香公子还认得我。”
香玉山瞧着月下任媚媚不自然扭动的背影曲线，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望向风萧萧之后，又变得有些紧张，见四下无人，便微微躬身，恭敬道：“风大哥说笑了，小弟哪里敢不认识你。”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刚才那女人是‘彭梁会’的三当家，人称‘骚娘’的任媚媚，武技高强，最擅玩弄男人，浑身是刺，碰上她的男人都要倒足霉头，连小弟都不敢招惹她呢，也只有风大哥才能不动声色就让她讨了个霉头。”
风萧萧道：“彭梁会，我听过，彭就是彭城，梁指的是彭城西北的梁郡，彭梁会名列‘八帮十会’之一，与巨鲲帮和你们巴陵帮的势力不相上下。”
香玉山讪笑道：“岂敢岂敢，现在谁人不知，巨鲲帮如今有风大哥这尊大佛压阵，连一向霸道的江淮军杜伏威都要卖上面子，江湖中人谁不高看一眼，敝帮陆大当家听闻风大哥于雷公峡威风八面大破杜伏威的江淮军，连连拍手叫好，更是翘首企盼与风大哥一晤。”
这小子太会说话，拍起马屁更是手到擒来，风萧萧就算心中不喜他，也实在板不起脸，微笑道：“陆大当家太客气，代我向他问声好，只是我还有事在身，会晤什么的暂时还抽不开身。”
香玉山打蛇随棍上，笑道：“不知风大哥有何要事，只要用的上我香玉山或者巴陵帮的地方，咱们一定不会推辞。”
风萧萧哪信得过他，不过一转念问道：“我有两个顽皮的侄子，和我一时赌气，便擅自跑了，我正到处找他们呢！你们巴陵帮的消息来源最广，如有得知，不妨告诉我一声，感激不尽。”
香玉山笑着应下了，然后悄声道：“我们这里最红的是翠凝和翠芷两个妞儿，不过只能在贵宾室见到她们，我先陪大哥在这里逛逛，待会再叫她们下来一起作陪。论模样身材和气质，她们哪一个都不会比那千娇百媚的任媚媚要差多少，保证风大哥不虚此行。”
“你不要听香玉山这家伙说贬低人家的话……”
一阵香风自月下飘来，任媚媚俏生生的站在院尾，脸蛋烫红，勾魂的双眼似要滴出水来，咬着唇道：“原来这位帅气的小哥是个花丛老手，到这里来是想一尝女儿家的温柔滋味，这事包在姐姐我身上好了。”

第798章 蛇蝎美人俏军师
眼见任媚媚仍是不依不饶的缠上了风萧萧，香玉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过他城府很深，压抑的很好，就连风萧萧都没有留意到。
就在这时，一个大汉急匆匆的跑进了内堂，冲着香玉山一阵耳语。
香玉山稍微一愣，低念道：“张世、李民？”旋及笑容满面的拱手道：“风大哥请稍后，小弟有两位朋友来了，需出去接待一下。”
任媚媚娇笑一声，凑到了风萧萧身侧，道：“你只管去就好，我来替你招待他。”
风萧萧被她的丰满蹭着手臂，似笑非笑的道：“你还不肯死心？就不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么？”
任媚媚神情僵硬，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开。
她阅人千万，只一眼便看穿风萧萧精气之充盈简直前所未见，这对她精擅采补之术的人来说，不啻琼浆甘露，可令她的元气大有裨益，故才不择手段，务要由香玉山处抢他到手。
刚才她就利用自己的眼神言语，施展媚术，想勾起风萧萧的情欲。
不料不知怎么出了岔子，情欲竟然倒卷，害她只能躲去后院，好不容易才泄去些邪火。
她只道是风萧萧精元太盛，阳盛故阴衰，她一时不察，难以遏制自身的情欲，拥有这等旺盛精元的男人，使她更是贪念大动，淫心骤起，更欲得之。
既然眼神和言语勾引不奏效，于是她干脆利用自己的身体，施展上乘媚术，想勾起风萧萧最原始的情欲。
但风萧萧这两句话不啻于一盆混着冰块的水当头淋下，原来刚才并不是意外，而是这男人有意为之，至她被情欲反噬。
这个男人竟然也擅长魅惑之道，采补之术。
同擅采补的男女，若是撞到一起，高明的一方可以轻易对弱势的一方予取予求。
何况这个男人能让香玉山为他出头，显然武功不会太低，若是一下制不住他，反被他魅惑住……
任媚媚想起被自己榨成人干的那些男人的凄惨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她可不想也落得如此下场。
她现在哪敢再升起一丝的贪念、淫念，一心只想离风萧萧远些，再远些。
风萧萧却不肯放过她了，微笑道：“任三当家不是说风某今晚的艳福全包在你身上么？怎么？想说话不算话？”
任媚媚立即停下了步子，由老虎变作温驯的小猫，有点尴尬地应道：“岂敢，小妹这就让翠凝和翠芷俩丫头来陪风大哥。”
她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自称姐姐，这会儿忙不迭的矮了一头。
风萧萧将肘子往外一撇，轻笑道：“我看任大姐就蛮好的，不用找别人了。”
任媚媚像是被尖针扎到了脚，几乎跳了起来，但瞧着风萧萧转冷的眼神，终于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臂。
这下她再没有刚才骚媚入骨的样子，娇躯僵得发硬，努力不让自己的胸脯碰上风萧萧的手臂，同时心思乱转，想着怎么才能弄死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任媚媚毕竟是彭梁会的三当家，在这彭城梁郡里，势力广大，绝不甘心自己受制于人的。
风萧萧怎么猜不出她的心思，不过自然不会在意，挽着她的手，往厅内的赌场走去。
刚一进内厅，他就忽然停下了步子，任媚媚却没停住，胸脯撞在风萧萧的臂膀上，抵的生疼。
她惶恐的想要退开，却又担心风萧萧发恼，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风萧萧明显没有理会她，而是瞪着双眼，哈哈笑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给我滚过来。”
原来寇仲和徐子陵正随着香玉山往厅里走，两人再无之前一直破落的样子，不但一身极其华贵衣衫，气质更是各自不同却绝非凡俗，简直比独孤策这个贵公子还像贵公子了。
寇仲和徐子陵见到风萧萧，自是心中叫苦，不过两人老老实实的道：“风叔好。”身子却动也未动。
香玉山笑道：“原来两位仁兄就是风大哥走失的侄子，这真是太巧了。”
风萧萧心情大好，松开任媚媚，往两人走去，不住点头笑道：“巧，真巧。”
寇徐两人相视一眼，徐子陵哈哈笑道：“请恕侄儿们不孝，既踏出家门，就永不回头，最多用娘教下的自断心脉之法，一死了之，好过再回去被你算计。”
任媚媚被他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但却知两人绝不会真是风萧萧的侄子。
香玉山眼光微闪，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了。
他与寇徐二人其实只是在街上萍水相逢，见两人根骨清奇，俊秀非常，才刻意巴结，他们巴陵帮本就是做人口买卖的，自然没按什么好心。
不过他却知道风萧萧的侄子，正是身负“长生诀”和“杨公宝藏”秘密的人，这一下对上了号，两人在他眼中的分量，顿时大不相同。
他自知以自己的武功，根本别想再风萧萧面前讨得好，于是想赶快回去通知，再做其他的布置和打算，就算抢不到人，也绝不能让他们脱开己方的视线。
风萧萧见寇徐二人以自杀相威胁，不由哑然失笑，道：“先不说你们会不会什么自断心脉的法子，在我面前，你们也能来得及用出？不信大可一试。”
他现在的心思已和之前不同，能够以二人为鼎炉自是最好，如若不能，那就让他们一死百了，反正绝不能让两人不受控制的成长起来。
寇徐二人见他竟不受威胁，不由脸脸相觑。
两人对望一眼，暗忖识时务者为俊杰，无奈下寇仲笑道：“嘿嘿，还是风叔法眼如炬，小侄们这点伎俩哪瞒得过你的眼睛。”
风萧萧见他服软，满意一笑，伸手去拍他的肩膀，道：“知道就好，跟我走吧！”
忽地一声娇柔的“且慢”，起自寇徐两人背后，接着一只纤美无比的玉手，由两人间探出，拍向风萧萧的手背。
风萧萧微一皱眉，手掌一翻将这只纤手给捉住了，触感柔滑细腻，让人心中不由一荡，似觉口鼻生香。
那女子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被握住了手，不免低呼一声，用力回抽，俏面含霜的注视过来。
风萧萧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个熟人。
正是之前带头冲阵的那位瓦岗军的长发美人儿，听秦叔宝所言，好像叫沈落雁，人称“蛇蝎美人”，虽为女儿身，却智计无双不逊男儿，是最得李密看重的军师。
风萧萧不禁想道：“原来翟让真没猜错，李密真的派人来彭城了，难道真是与李阀有什么密谋不成？”
不过他一转念，又想道：“既然两小子都已找到，翟让和李密那些破事，就与我无关了。”
沈落雁美目凝视少许，忽偏开头，对着寇徐二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早叫你两个小孩子不耍随处乱走，看！这不差点就给人逮住了么！”
寇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道：“你来有什么用，难道还拦得住风糟糟，换作老爹杜伏威亲来，或许还搅乱一阵，能让咱俩趁乱逃走。”
他和徐子陵这一路上东窜西逃，吃尽了这个美人儿的苦头，不过也不认为她会是风萧萧的对手。
风萧萧拿眼瞧着这个美人儿，微笑道：“姑娘好像对我这两个侄子很感兴趣。”
沉落雁与他对视半晌后，微笑道：“不知尊驾何方高人，敢和我瓦岗军抢人。”
围观的众多宾客听到瓦岗军之名，顿时吓得立即悄悄离开，连下了的注钱都不敢取回去。
任媚媚心中懔然，脸上却回复那春意洋溢的狐媚样儿，近到风萧萧身边，冲他耳朵道：“她是瓦岗寨的‘俏军师’沈落雁，难怪口气这么大，你一定要小心。”
她的话听着关心，实则挑拨，像是生怕两方打不起来。
风萧萧斜眼睨视一眼，道：“有彭梁会的任三当家在这儿，我还用着小心么？”
厅中原本还剩下的十来人远远瞧着热闹，听到彭梁会之名，见两方对峙，明显大战将起，哪还敢留下，这时已稀里哗啦走得一个不剩。
但却仍有一个人留了下来，此人头顶高冠，脸容死板古拙，这时冷冷的瞧了过来，道：“人都走光了，还怎么赌？”
最奇的是以这人比一般人都要高的身型，又是负手傲立，但众人偏要待所有赌客散去，而他又开口说话，才注意到他站在那里。
唯有风萧萧早就察觉到有这么一位高手突然混到了左近，又弄不清他是哪一方的人，这才一直按捺着没有出手，不然早将两小子抢着跑了。
寇仲和徐子陵首先魂飞魄散，失声叫道：“老爹来了！”
这人露出一个出奇温和的笑意，柔声道：“我这两个乖儿子真本事，差点连老爹都给你骗倒了。现在见到你们还没有到了饿狼的肚皮内去，高兴得连你们的顽皮都要忘掉了。”
沉落雁一向对其他义军领袖最有研究，首先认出他是谁，吁出一口凉气道：“江淮杜伏威！”
任媚媚吃了一惊，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江湖上谁人不知，杜伏威心狠手辣，非但动辄杀人，而且杀人从不需要理由。
杜伏威仍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寇仲和徐子陵，眼尾都不看沉落雁地应道：“翟让还未给李密害死吗？”
沉落雁娇躯微颤，低声道：“杜总管说笑了。”
杜伏威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眼睛移到任媚媚脸上，淡淡道：“杜某没见‘鬼爪’聂敬已有好几年，他仍是每晚无女不欢吗？”
任媚媚低眉顺目的道：“大当家仍是那样子。”
寇仲和徐子陵见杜伏威一登场，立时压得各方人马贴贴服服，不惊反喜，还真是心想事成，现在能让风萧萧有所顾忌的人，自然只有这位江淮军的黑道霸主了，如果两人打起来，他们也才好浑水摸鱼。
杜伏威的目光终于落到风萧萧的脸上，缓缓道：“风萧萧！”
沈落雁和任媚媚同时一震，向风萧萧望去。
风萧萧与杜伏威之间的恩怨，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名不见经传的风萧萧自此声名大噪，他寥寥无几的资料，也已摆上了各大势力首脑的案头。
而江淮军虽然连吃大亏，但风萧萧也大张旗鼓的传信言和，言辞里已给足了杜伏威的面子，杜伏威也投桃报李，允许巨鲲帮经过历阳，可逆江而上。
虽然弄不清楚两人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但却不得不承认，风萧萧起码是能与杜伏威平起平坐的人，否则一向桀骜不逊的杜伏威，是绝对咽不下这口气的。
风萧萧拱手道：“杜总管，久闻大名，今儿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罢！”
杜伏威冷峻道：“我要带走我这两个孩儿，你没意见吧！”
风萧萧笑道：“不行。”
杜伏威点点头，干净利落的道：“好！”
说毕，袖袍飞拂，两手幻出万千袖影，将风萧萧整个儿的笼罩其中。
沈落雁与任媚媚无不骇然失色，各自连退，深怕也被杜伏威的袖里乾坤给罩住了。
风萧萧眉头一皱，随手自旁边的赌桌上捞起三颗骨骰子掷出。
骰子滴溜溜的在半空飞旋，看起来轻飘飘的无甚力道，可一和杜伏威的袖袍撞到一起，却陡然发出一阵聋耳的轰然之声，霎时粉碎。
浮动的袖袍半空一扫，无形的气劲爆裂开来，横掠两人之间，桌子椅子俱都碎裂，甚至连铜制的筛盅都扭曲着变形，掉在地上仍旧叮咚作响。
风萧萧微微侧身，轻描淡写的避开了直冲的气劲。
杜伏威神色剧变，这场面看着像是不分胜负，甚至他还略胜一筹，其实他已使出了看家的本领“袖里乾坤”，可人家只不过扔出三粒骰子而已，高下立判。
风萧萧没顾上瞧他，正左顾右盼的找着剑。
无剑在手，他虽然未必会输，但想从杜伏威手里抢人那就难了。
蓦地沉落雁手中射出万道剑芒，朝风萧萧攻去。
众人中，只有她看得最明白，想得最清楚，她也十分了解寇徐两人的底细。
早前她收服不了两人，便下决心把两人除去，皆因她想剔除了“杨公宝藏”这不测的因素。
若论形势，义车中现时以瓦岗军最是声威壮大，但若让任何一方得到了“杨公宝藏”，这形势说不定便会改变过来，所以她才宁愿把两人杀死，让这秘密石沉大海。
可是现在的情形，杜伏威和风萧萧明显都想将这两人活着带走，所以她绝不允许两人任何一方成功，最好是两败俱伤，她渔翁得利。
如若现在是杜伏威压过风萧萧一头，那么她便会助风萧萧夹攻杜伏威，而不是突然进攻风萧萧了。
她不愧是李密最看重的军师，只一瞬间，就已想清了利弊，并且毫不犹豫的即刻出剑。

第799章 有恩必报，有怨必还
风萧萧早就盯上了沈落雁手中之剑，见她忽然一剑袭来，不惊反喜，一掌如翻花，拍向剑芒的边缘。
沈落雁剑芒消去，变回一把长剑，触电般往外疾飘。
风萧萧竟也顿了一顿，没想到这看似娇柔的美人儿竟超乎想象的厉害，不过他随即身往前倾，直取剑之尾。
杜伏威冷哼一声，显然不满沈落雁突然出手，他自重身份，根本不屑与人围攻，不进反退，剎那间以至寇徐二人身侧。
眼看寇仲和徐子陵要落入他的魔爪，风萧萧凌空一指，剑风爆起，似箭似矛，流转着四溢的光彩，转瞬三丈，自杜伏威身前直掠。
明明是无形剑气，与杜伏威袖袍相撞，竟发出精铁交击的脆响，并且好似并未断绝，如一柄极长之剑，突地横扫，只听得嘶啦一响，杜伏威的布满气劲的袖袍竟被无比锐利的剑气一剑割裂，半空飘起。
杜伏威终于露出凝重的神色，顾不得擒拿两人，大喝下一掌拍实，流转的剑光顿时黯淡泯灭。
风萧萧这才知道，杜伏威能够如此声势，纵横江淮，无人能抗，当真名不虚传。
眼见剑气转瞬告破，他只得抛下沈落雁，直往杜伏威处扑去，说什么也不能让寇徐二人落入杜伏威之手，否则再想擒住他们，那就难了。
沈落雁反应迅捷，顺势一剑，剑芒大闪，万千星光般照向风萧萧的背心。
她这一剑时机拿捏的实在太巧妙，风萧萧顿时陷入前后为难之境。
要么硬挨背后一剑，去拦阻杜伏威，要么拦阻背后一剑，却只能任由杜伏威擒住二人。
风萧萧微微摇头，蓦地回身，一擒一夺，长剑已被他抢在手里。
沈落雁如遭雷击，断线风筝般的往后飞飘。
但这一停顿，杜伏威和寇徐之间再无阻隔，他双手齐探，打算擒住二人后立即远遁。
突然一高一矮两道人影自旁冲来，同时两道黑芒暴闪，一左一右似剪刀般绞向杜伏威。
双鞭气劲凛冽，笼罩着杜伏威所有进退之路，声势惊人至极点。
风萧萧心下大喜，凝目瞧去，原来是东溟派的那两位护法仙子，单秀和单玉蝶。
杜伏威重哼一声，两袖齐扬，拂在鞭端处。
“叮叮！”
单秀和单玉蝶同时给他以两袖传来的惊人气劲，震得往后倒退。
风萧萧大喜之下，持剑飘来，剑还未出，剑意先至。
杜伏威神情一僵，猛的转身，同时嘬唇发出震彻大厅的厉啸，命令随来的十大近卫高手出手相帮。
以他之能，也只能全神贯注，提起全部的功力，才能抵抗将要击来的惊天一剑。
寇仲和徐子陵最是机灵，忽然一齐而动，连滚带爬的往被逼退的单秀、单玉蝶处跑去。
风萧萧已扬起了剑，璀璨的剑光自剑末升向剑尖，冷寂的寒风陡起，仿佛充斥世间。
杜伏威双眼大睁，额上细汗起，凝神相待中，浑身气劲充盈鼓胀，根本无暇旁顾。
这时，单秀和单玉蝶已与冲进来的江淮军高手交上了手，鞭影、刀光、剑气纵横肆虐，不过眨眼之间，这座华丽的赌场已变成了一方破烂的废墟。
风萧萧这边，剑意还在不住的升，恐怖至极的气息自剑身传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也永远不会刺出。
但杜伏威知道，只要他稍有承受不住，在如此威压下露出一丝一毫的薄弱之处，这柄剑就会毫无疑义的在下一刻刺入他的额头。
一旁的沈落雁瞧着宛如神人下凡的风萧萧，秀眸中闪着尽是不可思议的光芒。
她虽然已将风萧萧估计的很高，却仍未想到这竟是一个超出杜伏威级数的超级高手，就算换作李密亲身面对，只怕也不会比杜伏威强到哪里去。
她现在很有些后悔，不该为密公竖下如此大敌。
不过后悔的念头在沈落雁的心中转瞬即逝，她立刻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挽回局势。
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她智计再高，面对人家绝对的实力压制，也同样无计可施。
正在这时，一个身形高挑身姿曼妙的女人忽然自外掠了进来，剑芒暴闪，似芒虹般直射，眨眼间就迫开了杜伏威手下那些个近卫高手。
就如一朵白云，凌空横移丈许，再冉冉落到厅内，现出位持剑遥指的绝色美女，将寇徐二人彻底护在了身后。
只见她玉脸朱唇，既娇艳又青春焕发。
她的秀发乌黑闪亮，把白皙的肤色更是衬托得玉骨冰肌，动人之极。
只是在头上扎了个男儿髻，绑上白色英雄巾，可是她的容色姿采，连娇美动人的沉落雁都给比下去了。
风萧萧见她到来，面色一喜，忽然收回手中之剑，微笑道：“公主你好。”
来人正是东溟派的小公主单婉晶。
风萧萧一直大占上风，所以长剑说收就收，毫无滞怠，杜伏威压力顿失，竟止不住的往前冲出半步才停下了身形，眼中既有惊异，也有懊恼。
但以他暴烈的脾气，竟然紧闭着嘴，不敢再行挑衅，可见刚才承受压力之大。
单婉晶淡淡的看了风萧萧一眼，旋即秀眉轻蹙，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教人不敢冒犯的不悦之色，轻柔地道：“他们二人我带走了，可好？”
风萧萧的微笑僵住，他自认与东溟派的关系还算不错，还以为单婉晶是来帮他的呢！
他脸色一沉，偏头问道：“夫人你怎么说？”
东溟夫人柔和悦耳，低沉而带磁性的声音由院外的迷蒙夜色中传来道：“我东溟派最重恩怨，有恩必报，有怨必还，这两小子有大恩于我派，你也是知道的，我派只会待若上宾，绝不会害他俩的性命。风先生生气了，这是缘何？”
风萧萧神色一变，这才想起，他心中的隐秘心思其实一直没有宣之于众，反而一直口口声声说这两小子是他的侄子呢！这时的确没有任何可以生气的理由。
他收敛神色，瞟了寇徐二人一眼，心道：“真是失策，如今我这番失态被他俩瞧去，以他二人的聪慧，当能确定我不安好心。”
其实不光是寇徐二人，如今在场的人哪个不是精明过人，风萧萧的不良心思，只怕连还算单纯的单婉晶都瞒之不过了。
风萧萧道：“既然如此，我先谢过夫人援手之情。”
他又向杜伏威拱手笑道：“杜总管，今日之事是风某护侄心切，还请杜总管宽恕则个。”
杜伏威的确感觉窝囊泄气，偏又下不得这口气，沉吟片晌，仰天大笑道：“好！我杜伏威不是输不起，亦是恩怨分明的人，此事必有回报，风兄请了。”
风萧萧忙道：“杜总管这是何苦由来，这样……只要不涉及这两小子，我日后定为杜总管做上一件事，当作赔礼。”
杜伏威果然缓了缓步子，若是之前他还有底气不将风萧萧的承诺放在眼里，可今日一战之后，他已亲身感受到了风萧萧的厉害，这一诺的分量可想而知。
风萧萧趁热打铁道：“如今巨鲲帮已与李阀守望相助，与我们结下梁子，于总管大业实是有害无利。”
杜伏威深吸口气，冷笑道：“好，我杜伏威今日服气了，就此告辞。”
说着，身形一闪，已到了中堂，接着惨叫声连串响起，旋又沉寂下来。
沈落雁顿时色变，一个汉子奔了进来，向她叹道：“给他杀了五个人后逃走了。”
风萧萧转目过去，捧起长剑递出，笑道：“沈姑娘，刚才多有得罪……”
他目中光芒忽闪，望向忽然退走的东溟派众人，脸色微变，又道：“告辞。”人影转瞬不见。
沈落雁今日损失最大，但她竟然既不着恼，也不懊丧，反而低声吩咐道：“立即通知密公，若能趁杜伏威回江淮时加以截杀，我们至少多了四分一的天下。”
秀目转往那破洞外星月洒射下的后院，喃喃道：“巨鲲帮竟和李阀勾搭上了，还有这个风萧萧……你一并通知密公，今后如何对待这人，还需要密公最后做出决定。”
她顿了顿，沉吟道：“我建议，派人去和巨鲲帮联系，如果能从云玉真处着手，或许能收得奇效。”
为大局着想，沈落雁其实真想不择手段杀了这个到处搅局的风萧萧，但忆起他方才气势喧天的模样，芳心浮起些许微妙的感觉，谈不上好感，也说不上恶感，但那幅令人震惊的场景，确实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中。
她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之剑，剑柄上仿佛还带着风萧萧的些许体温。
……
东溟派的飘香号在那日海沙帮的夜袭中受损颇大，所以如今东溟派的人员大都来到了这一艘东溟号上，这本就是东溟夫人的座驾，船大舱多，倒也不嫌拥挤。
风萧萧一路追着，也上了这艘船，不过东溟夫人显然瞧出他有不良的心思，虽然以礼相待，却有意无意的将他和寇徐二人彻底隔离开来，别说会面，就连两人如今住在哪间舱房，甚至在不在这艘船上，风萧萧都不太清楚。
风萧萧再次领会到了东溟夫人的厉害之处。
她之行事，就像两人间的比武，高明的人往往能够瞧出破绽，遇招破招，但东溟夫人还要高明许多，任你武功滔天又能如何？
她根本不给你动手的机会和理由，你一开始就连招都没法递出。
而且东溟派也着实不简单，除了已知的东溟夫人和尚公外，隐秘的高手也有好几人，就连单婉晶的武功也的确算得上很不错。
除非风萧萧真的撕破脸，在船上大杀一场，否则永远也无法避开他们的眼睛，探明每一间舱房。
如此坐船北上，将要抵达微山湖。
风萧萧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反正离风雪也越来越近，总算能图得一头。
这些日子里，风萧萧虽然很难见到一直都很神秘的东溟夫人，却跟单婉晶混得很熟络了，也知道了一些东溟派的事。
东溟派身处琉球，远离中原，所以风俗习惯于中原很有不同，比如东溟派分男女两系，女以单为姓，男则姓尚。
东溟派每年都会来中原收些资质出色的年轻男子，嫁给门中的女弟子，并且一律改姓尚，明显是个女权至上的门派。
单婉晶虽然贵为公主，却仍有一个派中内定的夫婿，只是尚未完婚。
这是一位名叫尚明的青年，虽然也算得上青年才俊，但在风萧萧看来，这尚明着实配不上各方面都如此出众的单婉晶。
要知东溟夫人其实已退居幕后，如今东溟派的大半事务，几乎全由单婉晶亲自掌控，不得不说，很多事情处理的的确出色，风萧萧自认亲自掌控一派，能做的也不过如此了。
而且相处这些日子，风萧萧察觉到单婉晶其实对李阀三子世民抱有很深的好感，只要有李世民的消息传回来，她都会欢欣雀跃的前去打听一番。
与风萧萧在一起时，谈得最多的也是诸如“济世安民，如何救天下万民于水火”之类的话题，直说的美目放光，满是倾慕之意，明显是受到李世民的影响。
不过风萧萧也瞧得出来，单婉晶心中再是爱慕李世民，但真见到李世民时，却表现的十分有分寸，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从无一丝一毫的逾越之举，甚至连眼神都按捺的很好。
这让风萧萧更是惋惜，知道单婉晶的确是个实大体的好姑娘，自己心中再不情愿，也终究会遵从派中的选择，听从娘亲的命令……实在可惜了。
不过风萧萧也只是在心底暗暗惋惜而已，他还没和东溟派要好到能够、且愿意插手其派中事务的地步。
暮色苍茫中，东溟号在烟波浩淼的微山湖内满帆行驶，朝着某一目的地全速进发。
在巨舶的大舱厅内，设了一席素菜，东溟夫人仍是轻纱遮脸，一副神秘莫测的意态。
寇仲和徐子陵分别坐在她左右。
派中三位护法仙子均有出席，其它列席的还有尚公与单婉晶的未来夫婿尚明，只是不知为何，并未看见单婉晶列席。
风萧萧自上船以后，这还是头一次和寇徐见着面，他除了琢磨东溟夫人的用意外，就是不时瞅向二人了。
这两小子到是心宽体胖，像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连眼角都不瞧向风萧萧，只顾埋头大吃，而且吃相极是不雅，显得好没家教。
看到他们的吃相，除了东溟夫人和尚公外，其他人都露出鄙夷之色。
这让风萧萧这个明面上是他俩叔叔的人，忍不住的脸红了。
总之这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
席间，东溟夫人只是与尚明他们闲谈，把两人和风萧萧都冷落在一旁。
直到尚明说完最近义军的势力变化，东溟夫人才将目光落在风萧萧的脸上，淡淡问道：“你和高丽傅君婥究竟是何关系？”
风萧萧心道：“终于来了。”
他已猜到，东溟夫人为了这一番问话，已经准备了很久，也调查了很久。
只要他的回答不能让东溟夫人满意，东溟夫人为了护住这两个对东溟派有大恩的小子，一定会和他摊牌，甚至不惜以武力将他赶下船去。
风萧萧倒也不记恨东溟夫人，因为他和东溟夫人一样，也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为此绝对不惜代价。

第800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面对东溟夫人看似平淡，实则尖锐的质询，风萧萧苦笑着将与傅君婥之间的前事讲了。
他最后摊手道：“我承认看上了这两小子的资质，同样也戒惧他们的资质，如果夫人能保证带他们返回琉球，并且少来中原，我也能保证再不打他二人的任何主意。”
一阵沉默后，东溟夫人道：“我无法保证。”
风萧萧叹了口气，起身笑道：“如果夫人一口答应，我才真会失望哩。”
他目光转动，缓缓扫过寇徐二人，道：“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俩臭小子绝对是最不安分的人了，没人能禁锢得住他们。”
不轻易作保证的人，才会信守承诺，而有原则的人，才不会许诺能力之外的事。
这让风萧萧对东溟夫人的好感更甚，不过东溟夫人有自己的原则，他也有他的坚持，话已至此，两方只怕无法善了了。
随着风萧萧的起身，尚公也跟着站了起来，佝偻的身子忽然挺得笔直，原本浑浊的眼球爆出难以直视的精光。
东溟派三位护法仙子也已将风萧萧半围在中间，皆是手按腰间，那里都缠着一条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狰狞长鞭。
隐约中，几缕若有似无却又平和绵长的呼吸声自舱外响起，正是东溟派中的那几位隐秘高手。
正在这时，东溟号的速度慢了下来，透过舱窗，可见星光月光下，船正缓缓靠往湖中一个小孤岛，那里早泊了另一艘大船。
虽然那艘大船并未亮起灯火，但以风萧萧的目力，依旧瞧得清船上所挂的旗帜，正是李世民的座船。
前些日子，李世民就乘着这艘船登上东溟号，与单婉晶商量一些什么事，不过单婉晶好似并没有同意，如今再次相聚，定是事情又有了什么变化。
风萧萧的念头飞转，忽然神情一凝，苦笑着道：“夫人厉害，风某服了。”
正在要翻脸的紧要关头，恰好就与李世民汇合，要说不是刻意为之，风萧萧死也不信。
就凭着东溟派和李阀的世交，以及彼此间紧密的武器交易，李阀眼见东溟号陷入激战，说什么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东溟派的高手，加上李阀的高手，风萧萧再自信武功，也不敢轻易动手了。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东溟夫人使的这一出就是了。
东溟夫人柔声道：“风先生乃是超绝人士，胸怀宽广，何必非与两个小子过不去呢？”
风萧萧并不是个轻易认输之人，但这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东溟夫人并不是故作神秘，而是真的神秘莫测。
他泄去了双手的劲力，抱拳笑道：“人各有志，夫人，风某这便告辞了。”
虽然隔着深邃的面纱，依然可见东溟夫人的妙目中闪起惋惜的光，但她仍只是淡淡道：“不送。”
于是风萧萧只能在东溟派三位护法仙子戒备的目光下，乘着一艘小艇离开。
小艇才到湖中心，东溟号那边蓦然响起一声暴喝，震碎了宁静的夜空。
这么独特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来自尚公。
这声音中不但包涵着愤怒，还带着一丝痛楚，更像是受伤野兽的嘶吼。
风萧萧狠吃一惊，他十分清楚尚公的厉害，就算其武功不如杜伏威，也不会差上多少，怎会不到片刻功夫，就被人击伤？
朦胧的夜色中，东溟号灯火通明，而李世民那条船却是乌灯黑火，静悄无声。
依稀可见东溟号左近翻腾起几股水花，像是有好几人接连跃入湖中，不只是有意为之，还是重伤入水。
风萧萧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李阀突然翻脸不认人，突袭东溟号？
他暗忖这或许是个劫走寇徐二人的好机会，赶忙又将小艇往回划，直往几人落水处冲去。
谁知从小岛的后方忽然转出十余艘快艇，正像炮弹般掠过东溟号的身边，捞起几个人后，又飞速的往四面八方散开，让人根本追无可追。
风萧萧知道自己已经错失良机，只能叹了口气，继续离开。
单婉晶忽然现身船头，玉脸生寒，狠狠盯着风萧萧，冷冷道：“你回来。”
风萧萧被她瞪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也实在好奇究竟出了什么事，于是返回到了东溟号上。
结果刚一上船，他就落入了包围中，除了不见东溟夫人与尚公外，东溟派的这些高手们竟一个不落，怒意盎然的封住了所有的去路，个个虎视眈眈。
单婉晶美目中尽是寒冷的杀机，问道：“你说，是不是你派人来偷袭？”
风萧萧自是连声叫冤。
他虽不怕这些人，却也真的不愿替别人背黑锅。
单婉晶恨声道：“在这附近，除你之外，还有谁能轻易击伤尚公？”
风萧萧心道：“原来尚公真的受伤了。”
单婉晶又道：“我早就听说巨鲲帮觊觎我东溟派的一本账簿，如今账簿果然被盗，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敢作敢当，难道你不肯承认？”
她十分气恼，最后一句质问，更是疾言厉色。
风萧萧微微一愣，苦笑道：“真不是我，我刚才已经划远了，这不才赶过来么？”
单婉晶厉声道：“亏我还认为你是个有见识有担当的人，到现在竟还想狡辩不成？”
这些天来，她和风萧萧相处十分融洽，言谈甚欢，如今一想到这人真是带着不良目的而接近她，一种被人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
东溟夫人柔和动听的声音忽然自舱中传出来，道：“尚公说了，出手之人是宇文阀的宇文成都，此事当与风先生无关，婉晶你错怪他了。”
单婉晶神色微变，玉白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但兀自不服气的道：“就算是宇文成都出手伤了尚公，也不能证明他没参与其中，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他刚走，咱们就遇袭了？”
东溟夫人窈窕的身姿忽然俏立在舱口，月光下的影子更显纤细。
她轻叹着缓缓道：“风先生绝不会替宇文阀卖命的，婉晶你还不快道歉。”

第801章 淡是情，浓也是情
随着东溟夫人现身，众位东溟派的高手立刻散开，各自垂手而立，紧张的气氛顿时一缓。
风萧萧道：“道歉就不必了，些许误会，开解就好，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单婉晶跺了跺脚，道：“谁让你好心，故作大方的……”
她瞧了东溟夫人一眼，又咬了咬嘴唇，涨红着脸，低声道：“对……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然后一刻不停的扭身进舱。
东溟夫人挥了挥手，东溟派的高手们顿时散去了。
她引着风萧萧重新回到了舱厅之中，又叹了口气，道：“还请你不要责怪，婉晶她心情不好，所以……”
风萧萧点头道：“换作是我，心情也会不好的……”
他转头瞧向窗外李阀仍旧黑沉沉的船，微微地摇了摇头。
宇文阀的那些快艇能从岛后突然冲出，宇文成都能混上东溟号……
很难说先一步停靠在这儿的李世民完全不知情，说不定还有什么私下的勾连。
单婉晶聪慧的很，自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被喜欢的人欺骗，心情能好才见鬼了。
东溟夫人道：“两位公子……或许也被宇文成都掳走了。”
风萧萧霍然站起，又缓缓坐下，沉声道：“或许？”
东溟夫人道：“当时，他俩正在盗取我东溟派的一本账簿，被尚公察觉，甚至还合力接下了尚公一招，若非如此，就算宇文成都是宇文阀的第一高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偷袭尚公得手。”
风萧萧道：“夫人的意思，他俩其实和宇文成都是一伙的？”
东溟夫人沉默少许，道：“两位公子与宇文化及有仇，应该不是一路，但目的一定与宇文成都相同，都是为了我东溟派的那本账簿。”
风萧萧犹豫着道：“其实原先我也有盗取这份账簿的打算，命令直接来自于独孤阀，不过自从云帮主杀了独孤策之后，对这份账簿也就没了企图。”
东溟夫人讶异道：“不瞒风先生，李阀的目的也在于此，不过他们是想让婉晶销毁这份账簿，不至落入外人之手，现在想来，这本账簿该是牵扯进了朝廷之争。”
风萧萧点头道：“不管是独孤阀还是宇文阀，都想以这本账簿作为对方图谋不轨的证据，告到杨广面前，借此扳倒夙敌……至于李阀，或许也有这个心思，不过和你们东溟派毕竟交情深厚，所以明面上只想要销毁账簿，实则默许他人过来强夺。”
东溟夫人垂下头，道：“李阀阀主李渊是极其重情之人，看在我的面上，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不过……”
风萧萧接口道：“不过李世民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未必不会这么做。”
他眸光闪了闪道：“一本账簿又能有多大分量？杨广就算身为皇帝，也无法因此而废掉一个世家门阀，所以李世民的目的，八成是想让这本账簿直呈杨广面前，落足李阀图谋不轨的证据，逼得他爹李渊退无可退，只能起兵造反。”
东溟夫人幽幽的道：“李阀三公子世民乃雄材大略的人，一旦认定目的，绝不容任何私人的感情影响他的决定或行动。婉晶一直看到是李世民的某一面，是以难掩心中的钦仰与爱慕，却从没见过他的另一面。”
风萧萧安慰道：“我瞧公主是个极识大体之人，我相信她终会谨守分际，绝不会稍有僭越，终会归于良家的。”
“良家么？”东溟夫人不置可否的偏开脸，不去瞧他，轻轻道：“我见你模样年轻，为人见识却像个久经风霜的年暮者，你是否是驻颜有术呢？”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我虽不像外表这么年轻，但也没有夫人说的这么老。”
东溟夫人转回头，盯着他道：“这次是婉晶最后一次以公主的身份来到中原，我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度过，你能否帮我一个忙呢？”
言外之意，单婉晶此趟过后回到琉球，就该与尚明完婚，从此为人妻，虽然东溟派一直以女性为尊，但也绝不可能像如今这般率性而为了。
风萧萧笑道：“我对夫人总有着说不出的好感，你的忙，我一定帮。”
东溟夫人道：“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不日便返回琉球，但婉晶还会继续游历一段时间，她毕竟年少，我希望你能适当的照拂一下，不至让她陷足太深，无可挽回。”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夫人这就要走了么？”
东溟夫人袅袅起身，道：“两位公子的事，我东溟派不会再插手其中……”
她已走到舱口，顿了顿步子，回眸道：“我对你，也总有种说不出的信任，所以，一切拜托了。”
柔音渺渺，仿佛犹在耳边，幽香怡然，仿佛也犹在口鼻之间，但佳人已转不见。
风萧萧有些恍惚的摇摇头，想不通两人间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究竟从何而来，好似很淡，却又很浓，实在奇怪。
东溟夫人果然走了，风萧萧本以为她与自己一样，会有些莫名的留恋，但其实并没有，她走的很自然，却也很坚决，甚至都未与风萧萧再见上一面，说一声再见。
码头河岸旁，金色薄云间，夕阳下远去的船，尽头是天边……
少女怀春的年纪，总是千方百计的记得心上人的好，轻而易举的忽视他的坏。
单婉晶也不例外，只不过一夜过去，她竟又变得欢欣雀跃起来，兴致勃勃的赶着去参加由大儒王通主持，有石青璇大家莅临的盛会。
东溟派众位随从的心情怎么样，是同样的欢喜，还是同样的期盼？
风萧萧并不知道，但他却瞧出尚明的心情不太好，俊脸显得尤其阴沉，像是能刮下一层白霜。
以王通的身份，今趟能来此赴会的人，都是附近各郡县有头有睑的人物，不是一派之主，就是富商巨贾，达官贵人，最骄横的人都不敢在这种场合撒野。
单琬晶就是慕石青璇之名而来，用的是李世民送给她的请柬，所以并不想张扬身份，再次女扮男装，只是任她打扮的如何低调，都是一个掩不住丽色的俏面书生。

第802章 突如其来的邪恶
占地近百亩的豪宅，四方合围的高大院墙，圈着堂皇的前院，中间房屋层叠的主宅，主宅后有个大花园，已是花灯处处，光如白昼，挤满了婢仆和宾客。
风萧萧已随着单婉晶进到宅中。
既来之，则安之。
一路上尽听东溟派的一行人谈论石青璇，风萧萧心中也不免生出了许多好奇，真想见一见这位令所有人都赞不绝口、满怀期盼的箫艺大家。
华宅的主堂内，气氛更是炽烈，和东溟派的众人一样，人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石青璇的箫艺，就像都是研究她的专家那副样子。
厅内靠墙一列十多张台子，摆满了佳肴美点，任人享用。
堂侧的一组酸枝椅中，坐了三个人，其它人都只能立在一旁，更突显了这三个人的身分地位。
中间一人须发皓白，气度威猛，却是衣衫褴褛，虽是坐着，但仍使人感到他雄伟如山的身材气概。
风萧萧盯着他手边的一柄剑，心道：“除了这剑不是柄烂铁剑，此人的神姿、气势，倒真是像极了燕南天。”
另一人身穿长衫，星霜两鬓，使人知道他年纪定已不少，但相貌只是中年模样，且一派儒雅风流，意态飘逸，予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单婉晶见风萧萧看得专注，低声介绍道：“这位就是此宅的主人大儒王通，我曾经给你介绍过的，通老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后便从不与人动手，但绝对无人敢小觑他的武功修为。”
她悄然指向“燕南天”，又道：“这位是人称‘黄山逸民’的欧阳希夷，是成名至少有四十年的顶尖高手，与玄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乃同辈分的武林人物，早退隐多年……奇怪，他老人家久不入世，如今怎会出现在这里？”
风萧萧抬了抬下巴，冲着陪坐在王通与欧阳希夷身旁，一副大官模样的中年人道：“这人很有气派，很有官威，像是十分精明厉害，他又是谁？”
单婉晶凝神打量片刻，道：“他应该是王世充，乃是朝廷中有数的高手，论声望地位还在宇文化及之上，堪比四阀之主，此时他该奉了皇帝杨广之命，领兵对付翟让和李密的瓦岗军，怎会也有闲暇来此？”
风萧萧轻笑道：“不知那位石大家究竟有什么惊人魔力，不但引来了隐居多年的前辈耄老，使叛军领袖和朝廷大官都能安然无恙的坐在一起，甚至还谈笑甚欢，啧啧……我现在真是好奇了。”
单婉晶一脸期盼的道：“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王通、欧阳希夷、王世充身旁还站着十余人，围着三人说着话，个个气度不凡，显然都是颇有地位之人，但一站一坐之间，就可知身份之高下。
或许是风萧萧和单婉晶盯得太久，三人竟都像察觉到两人在注视他们般，眼神不约而同向两人射来。
单婉晶吓了一跳，她此行用的是李世民的请柬，自然不愿暴露身份，所以忙转开了脸。
风萧萧心下一凛，暗道：“还真是高手呐！竟连我的眼神都能察觉到，难道三人功力都比我还要深厚不成？”
他却不知道，自己实在是高估了，因为三人并不是因为他的眼神而生出感应，世间也没几人能轻易感应到他的注视，全是因为单婉晶。
就在这时，喧闹的堂内挤得满满的宾客们忽然往两旁分开，好让坐着的三人可以视线无阻的看到近门处的情况。
只从宾客这自发性的举动，便可知这三人身份的确非凡。
不管是风萧萧还是单婉晶都忽然有些愣住了，因为正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子，他们实在太熟了，正是寇仲和徐子陵。
两人好像是和另一群人发生了什么冲突，正被一个模样还算俏丽的女子叉着腰质问着什么。
单婉晶听了几句，冷哼道：“两个可恶的小子，到哪都惹是生非。”
尚明在她耳边道：“公主，我们要不要……”
单婉晶眸中寒光一闪，吩咐道：“现在不行，先死死盯着他们俩，等宴会散去再说。”
尚明应“是”。
以单婉晶的自负，亦不敢因两个小子而开罪在座这三位谁都惹不起的超然人物。
所以她只能狠狠的瞪着两小子，冷冷地道：“我还以为他们是给人掳走了。现在看到他们生龙活虎，才知原来他们与宇文成都是同流合污……咦！”
原来风萧萧已从她身旁悄然消失，在拥挤的宾客中穿梭，挤往门口。
谁知入门处惊叫连起，接着有两个人凌空仰跌进来，“蓬蓬”两声跌个四脚朝天。
宾客潮水般裂了开来，空出近门处的大片空间。
看着一时只懂呻吟而爬不起来的两个把门大汉，人人面面相觑，想不通有谁人敢如此胆大包天，闯到这里来生事？
寇徐两小子简直滑溜的像成了精的泥鳅，趁机窜入人群里。
风萧萧瞧着满堂的宾客，数不清晃动的脑袋，虽是一阵皱眉，却也只能停下了步子，在人群中缓缓扫视、搜寻。
只听有人怒喝道：“谁敢来撒野！”
一声冷哼，来自大门外。
一男一女悠然现身入门处。
男的高挺英伟，虽稍嫌脸孔狭长，但却是轮廓分明，完美得像个大理石雕像，皮肤更是比女孩子更白皙嫩滑，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反而因其凌厉的眼神，使他深具男性霸道强横的魅力。
他额头处扎了一条红布，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左右腰际各挂了一刀一剑，年纪在二十四五间，形态威武之极。
那女的样貌亦不类中土人士，却明显不是与男的同一种族，但无论面貌身材，眉目皮肤，都美得教人怦然心动，只是神情却冷若冰霜，而那韵味风姿，却半分都不输于单琬晶这种级数的绝色美人。
风萧萧只一眼就瞧得愣住了，再也转不开目光，因为这女人不论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简直和傅君婥一模一样。
正在这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心悸感自风萧萧心底升腾而起，他虽在挤密集的人群中，却忽然有一种赤身裸体走在冰天雪地中的感觉。
一股幽幽渺渺的邪恶气息，如同一条似有形似无形的黑色巨蟒，缠上了他不着寸缕的身体，裹住了他的脖颈，正在慢慢收紧。
风萧萧动作还在思想之前，剑已出鞘，剑已在手。
寂冷的剑意就如同冬日的寒阳初升，在阳光亮起的一瞬间，令人噤渗的剑芒便已普照人世间！

第803章 丽影翩翩
剑意正不住的升腾，堂内的温度却好似骤然下降，森寒的杀气，已弥漫全场。
风萧萧的周身顿时清空，他身旁的人不论武功高低，全止不住的往后退去，你推我耸中，不免东倒西歪，场面一时大乱。
王通、欧阳希夷和王世充三人都是豁然起身，神色无比凝重的望来。
门口那个异域青年双眼放光，仿佛瞧见了一座梦寐难求的新奇险峰。
像傅君婥的那名女子美目涟涟似海波，闪动中似在思索这人究竟是谁。
寇仲和徐子陵却是大惊失色，呆滞了一瞬之后，忽然一齐而动，各自猫着腰，几乎连滚带爬的混入散乱的人群中间。
风萧萧无暇顾及堂中的混乱情形，双目泛着慑人的幽光，缓缓转动着，一寸一寸的扫视门外。
欧阳希夷忽然跨前三步，手按剑柄，外衣无风自动，飘拂作响，威势丝毫不落下风，像是一堵无形之墙，将森冷的剑意生生阻隔，护住了堂中的宾客。
王通和王世充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惊异之色。
竟有人能在气势上与擅长硬功的欧阳希夷分庭抗礼，只这事传到江湖去，不论这人是谁，即便从前藉藉无名，此刻之后，必定名动天下。
异域青年突地仰天长笑，道：“想不到我跋锋寒甫抵中原，便得遇如此高手，而且还是两位，实乃幸事。”
他大步迈前，虎目神光电闪，与正在对峙中的二人恰成抵角之势，竟也丝毫不落于下风。
王通与王世充更是相顾骇然，怎么从未见过的青年高手，竟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头来？
堂中众人之中，只有单婉晶还算熟悉风萧萧，她只是吃惊风萧萧为什么会突然拔剑，却并不震惊风萧萧的武功。
所以她很快便从诧异中回神，细心的她立刻发现，风萧萧像是毫不在意对峙中的另外两人……他的目光根本就不在堂中。
单婉晶都能发现这一点，欧阳希夷自然不会发现不了，他是成名久矣的武林名宿，竟被个年轻人如此轻视，不由冷哼一声，一剑劈出。
这一剑看来平平无奇，但实是欧阳希夷一生功力所聚，达到了化腐朽为神奇，大巧若拙的境界。
他自忖就算“散人”宁道奇当面，也不敢对他这一剑等闲视之。
剑动，刀也动！
只听“呛”地一声，气机相引下，跋锋寒右手刀已脱鞘而出，划作一道长虹，击出一股凌历无匹的刀气。
两股无形无声的剑气刀芒，在刀剑相触前，绞击在一起，接着才传来毫无花假的硬拼后一下激响震鸣。
跋锋寒倏地飘退，横刀而立。
欧阳希夷则雄立不动，只是上身微微往往一晃，但望向风萧萧的眼中现出难以相信的神色。
两人间的风萧萧除了眼神继续缓转外，竟连头发衣衫都没晃动一丝，像是再大的气劲浪涌，也无法接近他分毫。
在场宾客，无不动容。
王世充和王通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方心中的震骇。
在场宾客只是在惊讶这年纪不过二十来岁的跋锋寒，竟能硬架欧阳希夷的全力一剑。
他们二人却和欧阳希夷想的一样，看得人也一样，都是风萧萧。
在气机激荡搅动中，不动如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像是狂风暴沙拂面时，想要不遮挡、不闭眼、不流泪，这根本是违反了人体的本能。
这人究竟是谁？难道是宁道奇化妆改扮的不成？
以三人的心性定力，竟会冒出如此荒谬的念头，可见风萧萧带给他们的震撼之大。
这时，箫音忽起，自院外飘来。
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绵，高至无限，低转无穷，空灵流转中，又有着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一时众人都听得痴了。
所有人都好似着了魔般给箫音勾动了内心的情绪，感受到比最美妙的言语更动人的魅力。
风萧萧突地重重一哼，如魔音灌脑，将众人从美梦中惊醒。
箫音好似有了一丝的滞怠，不过却转柔转细，仿佛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又似心爱情人在耳边呢喃，使人心迷神醉，勾起内心中深藏的痛苦与欢乐，涌起不堪回首的伤情，可咏可叹！
大厅内再没有人能发出声来。
王通此时早忘了堂中的一切，仰首悲吟，声调苍凉道：“罢了！罢了！得闻石小姐此曲，以后恐难再有佳音听得入耳，小姐萧艺不但尽得乃娘真传，还青出于蓝，王通拜服。”
众人至此才知王通与石青璇有很深厚的渊源，又见他提起石青璇母亲时双目隐泛泪光，都猜到曾有一段没有结果的苦恋。
欧阳希夷的眼睛亦透出温柔之色，高声道：“青璇仙驾既临，何不进来一见，好让伯伯看你长得有多少像秀心。”
众人正轰然讨论间，却几乎没人发觉厅中少了一个人。
风萧萧早已无声无息的跃过了屋檐，双目中的幽光如同夜间诡异的烟花，时暗时亮。
待那持箫女子玉箫离唇，风萧萧才紧盯着她的双眼，问道：“你是他？不，你不是他！你是石青璇？”
看似奇怪的问话，其实显示的是他内心中不解的疑惑。
刚才那股无比阴沉，又无比险恶意念，仿佛是来自十八层地狱的窥探，令他战栗，令他恐惧，可偏偏又虚无缈缈，全无实体，似远似近，似存在又似不存在。
他全神灌注下，竟都无法锁定位置，只在好似浮光掠影的碎片中，捕捉到一丁点的人影，是一个眼中同样闪动幽芒的男子，极度疯狂的幽芒，极度贪婪的幽芒！
恰在这时，箫音响起！
而后，风萧萧几乎沉醉于这美妙难言的箫音里，待他转瞬间清醒之后，就已彻底失去了此人的踪迹。
持箫女子轻叹一声，用一缕甜美清柔至难以形容的声音道：“青璇奉娘遗命，特来为两位世怕吹奏一曲，此事既了，青璇去也。”
她好似在回答风萧萧的问话，又好似在对厅中众人诉说，但更像是喃喃自语。
语毕，转身便去，丽影翩翩似惊鸿，足能在任何人的心中留下一种永不磨灭的深刻印象！

第804章 明面的风，暗中的人
“石青璇……”风萧萧瞧着她曼妙的背影，喃喃的念了两遍。
月光下的身段摇曳似莲，又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美的短暂，美的深刻，只有一缕难言美妙的淡淡幽香在口鼻间流转回味，直至无穷。
两道人影忽从檐后掠出，一左一右，似双箭离弦，直往那朵夜中的小白花射去，看两人身形样貌，正是那个异域青年跋锋寒，以及神似傅君婥的那个白衣女子，像是迫切的想追上石青璇，一睹真颜。
跋锋寒纵身疾追，同时朗声道：“若能得见小姐芳容，我跋锋寒死亦无憾。”
石青璇恍若未闻，优美的身姿如同落花，随风逝远。
跋锋寒冲劲极猛，身法暴快，像是一头发了狂的奔牛，奔踏似电，不过明显越是追，离石青璇越远，他竟也不气馁，毫不犹豫的紧追而去，眨眼间也消失在不算明亮的夜里。
白衣女子却半空一折，飘落至风萧萧身前，美目凝注，缓缓道：“你就是风萧萧！”
这是一张端庄沉静的脸庞，秀气娇挺的鼻子分隔着一对娇媚的明眸，彷佛能看进人的灵魂深处去。
风萧萧道：“我是。”
他细细打量几眼，这才发现这女人与傅君婥果然十分相像，不单是身形优美的线条，尤其秀发和体态更为神似，不过脸孔却美的各有千秋，不分轩轾。
白衣女子寒声道：“就是你伤了我师姐！”
风萧萧道：“你师姐是谁？”
白衣女子道：“你竟到现在还装傻，我叫傅君瑜，你说我师姐是谁？”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你二人的确长得十分神似，但你不亲口说出，我又怎能确定你的身份？”
傅君瑜淡淡道：“师姐说的没错，你这人果然巧舌如簧。”
风萧萧道：“傅君婥醒了？你可知道，是我千方百计的送她回高丽，让她终究没有命丧中原，我虽没指望被人感谢，你也不该对我如此敌视。”
傅君瑜冷哼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狡猾，不但害了我师姐，还到处宣扬是你救了她，以惑人耳目。”
风萧萧皱眉道：“傅君婥都说了什么？我又有什么必要惑人耳目？不过杀个把人而已，你当我不敢承认么？”
傅君瑜道：“闭嘴！你可以骗过别人，却绝骗不过我傅君瑜。师姐警告过你不准跟随她，你若不跟，如何能救她？你若跟了，能安什么好心？宇文化及又如何能在荒山野林中找到师姐？所以当日分明是你从山上推下巨石，或者干脆是与那宇文化及狗贼合谋所为。”
风萧萧苦笑道：“那你怎么解释我重伤了宇文化及？”
傅君瑜冷冷道：“你们分赃不匀，狗咬狗。”
风萧萧脸色一沉，忍着气道：“我又为何要送回傅君婥？”
傅君瑜道：“你畏惧师傅，讨乖卖好。”
风萧萧大笑道：“好好，那我干脆再卖个好。”
语毕，剑出！
寒芒一闪，“叮”的一响，断剑竖飞，血光横洒。
傅君瑜又惊又疼，左手掩胸，往后疾退，止不住的血，忍不住的痛。
怪就怪傅君婥一直伤重未愈，昏迷的又实在太早，所以对风萧萧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和她武功不相上下的阶段。
她清醒后的诉说，自然不尽不实，彻底误导了傅君瑜，此其一。
其二，方才堂中一战，只跋锋寒与欧阳希夷过了一招，风萧萧虽然一直气势凌人，却并未表现出超出傅君瑜想象的功力，她也没有王通等人的境界和眼光，先入为主的认为风萧萧也不过如此。
都被压制的不能出手，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若非傅君瑜一错再错，这时绝不至于笨到孤身一人当面质问。
幸好她师从世间三大宗师之一的傅采林，还算精通所传的弈剑之术，视比剑如下棋，每出一剑，便如下一着棋子，任其千变万化，终能掌握全局，预估到敌人的下着，所以她才能先一步横剑封挡。
不过风萧萧出剑实在太快，傅君瑜大骇之下竟只来得及硬挡，弈剑术的种种神妙之处完全没能发挥出来。
她太低估风萧萧的实力，竟被锐利的剑气强行劈断了手中宝剑，顺势划过前胸。
风萧萧“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剑法？好厉害。”
他能明显感觉到傅君瑜的剑划出一个玄奥难言的弧线，明明不够快，却莫名其妙就撞上了他正不住变幻的剑刃，简直不可思议。
他练剑多年，最擅长料敌击先，各种高手都也曾遇见不少，能比他出剑快，能比他境界高，但还从未见过一人能击他之先，而且这女人武功还远远不如他。
傅君瑜俏脸上已布满震惊之色，强忍着胸脯的痛楚，半截剑刃化成漫天星光，铺天盖地的罩出。
遇到新奇的剑法，风萧萧自然来了兴致，有意想多试试她的剑法，于是手中长剑随意挥出，且并未带上几分劲力。
剑闪如流星，剑光如天幕，竟像是一幅不住流转的星图，每一刻流星都固有晦涩深奥的轨迹，好似互不相干，却偏偏能将闯入天幕的风萧萧的剑一一拦截，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仿佛遵从天地至理，那么的理所当然。
风萧萧兴致越盛，手中之剑开始刻意寻隙击漏。
傅君瑜的剑法修为明显不算深厚，又受伤在先，只不过几招，她已无法把握击来长剑的方向，一步乱，步步乱，只能开始见招拆招，被风萧萧牵着鼻子走。
天幕中璀璨的星光也顿时黯淡、错乱。
风萧萧微微摇头，暗叹道：“能创出这等剑法，她那师傅的剑术不知到了何种程度，算得上技进乎道，艺可通神了，若是还有与之相匹配的境界，现在的我，只怕还真不是对手……当世三大宗师，果真盛名无虚！”
他忽然停剑，不动声色的往左面的树林警惕的瞟了一眼，口中却冲傅君瑜问道：“你能否告诉我，这剑法叫什么名字么？”
傅君瑜鬓发散乱，花容惨淡，竟一个支持不住，瘫坐到了地上，胸前的流血已染透了大半边白衫，红的刺眼。
她不住的喘息着，倔强的目光恶狠狠的盯向风萧萧，樱唇微微张合，却已痛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的呻吟。
风萧萧毫不在意她惨痛的模样。
这女人蛮不讲理，强冤于他，已算是敌人，而在他的心中，只要是敌人，就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他回剑入鞘，悠然道：“你是不是有所恃仗，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因为你师傅就在附近么？”
他口中说着话，目光却转向左面的树林，月光下显得黑沉沉的，像一只庞大的漆黑巨兽，而夜风拂树，像是有生命般的呼吸着。
刚才有一股很明显的意志突然自林中传来，其磅礴广大，深不可测，为风萧萧生平仅见，超出他的想象之外，其中有一种玄之又玄，甚至悲天悯人的意味，莫非真是傅采林亲自？

第805章 搅混水
这种玄妙且悲悯的气息一闪即逝，风萧萧差点都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他疑惑不解的扫视着树林，忽然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傅君瑜的脸蛋，冷冷道：“你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难道见不得人么？”
傅君瑜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一时间俏目瞪得通红，却已无力反抗。
风萧萧心中认定是傅采林亲至，这一着是有意为之，想试探其反应，如果能激怒傅采林，才最好不过了。
要知一个人在极度愤怒之时，绝对无法保持境界，哪怕能让其情绪产生些许波动，一旦真的交起手来，风萧萧便算抢得了先机……他本来就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一旦认定目标，别说羞辱一个女人，几乎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但是被激怒的并不是傅采林，来的是跋锋寒。
也不是树林的方向，而是大宅院前的野地。
跋锋寒正在月光下狂奔而回，简直像一头陷入疯狂的凶兽。
他终究没追上石青璇，返身刚回，就见到了让他愤怒的一幕。
不过随着距离越离越近，跋锋寒的神情随着步伐而冷静，最后竟像是一种几近死寂的冷静。
风萧萧看出他很愤怒，但亦看出他的心已变得好似铁石般坚硬，无论何种情况，他的精气神都能立即升至巅峰，不会因外物外情而产生一丝的动摇。
这是一种能成为绝顶高手的潜质，万中无一！
跋锋寒显然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天生的无情，天生的冷酷，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把刀般的锋利，简直比他双手握着的刀剑还要锋芒外露。
他并没有说话，只冷冷的打量着面前的风萧萧，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觉。
他自十八岁武术大成以来，这七年专志武道，转战天下，从实战中磨练，精气神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其气势的凝炼，可谓未逢敌手。
来到中原后，折在他手下的名家高手，少说也有四、五十人，但却从未遇过这样一个人，似乎完全不把他当作一回事。
跋锋寒刀剑双双出鞘，齐尖而指，道：“你便是风萧萧？”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将目光挪开，仍是投向那处树林中，淡淡道：“你武功还算不错，但差了我何止一个级数，劝你切莫自误……为了一个女人，不值！”
跋锋寒仰天发出一声长笑，冷笑道：“突厥‘武尊’毕玄欲取我之首级，至今仍未成功，你凭什么如此自信？”
风萧萧回眼道：“哦，你还有这等本事……实在可惜了，今次我没功夫与你纠缠，不然一定试试你那连毕玄都奈何不得的好身手。”
现在他的心中，有两个大敌，两个同在暗处的人，一人性邪恶、一人性悲悯，截然相反的矛盾，却同样深不可测，强得令人战栗。
风萧萧并不清楚这二人的身份，更不明白他们的目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跟在自己的附近，甚至还显露出那么明显的敌意。
他自然如刺在心！
这两人会不会对他出手？会在何时何地对他出手？是在他最松懈的时候？还是在他最薄弱的时候？
风萧萧眸光一闪，长剑突地出鞘。
一剑光寒，暴击似电！
如果敌暗我明，对手纹丝不动，那么你就需要想方设法逼他动，最好的方法，莫过于出乎其意料之外。
剑气狂飙，世间的温度蓦地降至冰点，天地万物仿佛全被冻在一块硕大无朋的坚冰之中，甚至连荒野里的风都被冻结，在绝望中凝固。
一剑之威如斯，竟能斩断风！
跋锋寒骇然之下，只能以死相拼！
“呛”的一声，洞彻荒野！
大声若希，似天外之音，似靡靡之音，却足以刺得人耳膜生疼，头旋眼晕。
坚实的墙砖如同豆腐一般被完全撞穿，跋锋寒整个人竟直接砸垮了院墙。
而他依然止不住退势，倒飞向花园中的后堂。
半空翻滚中，甚至连他手中刀剑还一直保持着交叉格挡的姿势，唯有如此僵硬住肌肉，他才能保证自己的骨骼不会被这一剑击得彻底散架。
院外的响动终于惊起了堂中宾客的反应，众人终于四散而出，蜂拥出到后花园中。
最前几人，除了王通、王世充和欧阳希夷三位顶尖的高手，便是紧跟其后的单婉晶了。
他们瞧见模样狼狈之极的跋锋寒，个个目露惊异之色。
此时跋锋寒身价倍增，在场之人，绝无一人敢小视与他，见他竟趴在花丛里，支着刀剑，连撑了两三下竟都没能站起，显然一时失力，宾客们各自脸脸相觑，不能置信。
究竟是谁伤了他？
面前除了一面垮掉的院墙，和院墙外流血不止的白衣女子，再无其他人！
莫非是这对结伴而来的男女起了内讧不成？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各种可能，场面显得嘈乱非常。
单婉晶也同样秀美微蹙，低着头盘算着缘由，只听耳中忽然响起风萧萧低细却清晰的声音：“小公主，帮我个忙……不要转头乱看，我在你身后五步处的人群里……也不要说话，只听就成，若是同意，弹手指就好。”
单婉晶毕竟聪慧过人，微不可察的动了动似水灵白葱般的食指。
风萧萧又道：“我好像被人给盯上了，却不知那人藏在哪里，所以我需要局面再乱一些，最好能使大家四散而逃，我才好浑水摸鱼。”
单婉晶秀眸闪了闪，嘴角逸出一丝苦笑，她可不愿得罪王通等三位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
不过前几日她冤枉了风萧萧，因为脸嫩，一直没好意思当面道歉，这会人家求她帮忙，她也实在无法拒绝。
当下轻叹口气，向身旁的尚明低声吩咐了几句。
尚明俊脸忽然一寒，按住剑柄，向四面喝道：“寇仲、徐子陵，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快滚出来，要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看你们这回往哪里逃！”
这两个名字一经喊出，本就嘈乱的场面顿时变成了混乱。
“杨公宝藏”和“长生诀”谁不想得？
只听得西面有人喊道：“是他们，他们从这边跑了，快追！”
风萧萧一面暗赞单婉晶机灵，一面捏着嗓子冲东面喊道：“他们分开逃了，在这边，这边有一个，追呀！”
他身形一闪，隐如四窜的宾客之中，还顺手撸了件别人身上的外袍，披到了自己的身上，暗自冷笑道：“既然敌暗我明处处需提防，不如大家一起混入暗中，再来比比谁的手段更高明，看看谁先找到谁！”

第806章 溪畔与吹箫
风萧萧混在乱窜的宾客之中，徘徊在被跋锋寒撞垮的院墙周边，也装成四处找人的模样，不过他找的不只是寇仲和徐子陵，也在找隐于暗处的两个莫名之人。
他知道，那两个人也一定在找他。
果然，院外的树林起了一阵波澜，一个人影突而现出，站在林外，立在风中。
他处在深林之末，月光之尾，整个人透着一种琢磨不透的意味，显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像似在那儿，又像是会随时伴风飘走。
风萧萧如箭射出，恍如电光闪动。
离得近了，他终于看清了这人。
此人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潇洒好看，两鬓带点花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奇气质。
他正凝视着风萧萧，目光寒如冰雪，似是不含任何人类的感情。
风萧萧霎时到了他的面前，却惊异的发现……他不见了。
或者说，留下的只是一个还未消散的残影……恍如真人的残影，竟连眼神都那么真实深刻！
这是幻象？还是速度太快？
风萧萧完全无法判断。
他心中惊异，身形却一刻不停，直往林中奔去。
气息，他能感到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还未断绝的气息，正在林中延展。
月光，如下了很久的细雨，在林中越来越小。
昏暗，是压抑的主旋律，在心中越放越大。
奔跑，像是没有尽头，风萧萧却不敢稍有停息，生怕宛若游丝的气息忽然断绝。
昏暗，终于散尽，月光似清冽的溪水，使人豁然开朗。
月光如溪，也真的照着一条小溪。
溪边，正坐着一个人，是一名长发垂腰的女子，她正低着头，轻轻踢着水。
如云秀发的轻软柔贴，更使她有若刀削的香肩益显优美曼妙的线条。
只看袅袅婷婷的背影，便使人感到她秘不可测，秀逸出尘的奇异美丽。
而一对晶莹如玉的纤足，仿佛比月光下的溪水还要清澈、甘甜。
她身上仿佛散着些慵懒且欢快的气息，能让任何的暴戾都消于无形。
风萧萧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步子，稍一犹豫，忍不住问道：“敢问石小姐，你可曾看见有人路过么？”
他认得这个无比优美的背影，是那个箫艺大家石青璇。
石青璇既未抬头，也未转身，用甜美如昔的声音道：“没有。”
风萧萧兀自不信，那股气息自此断绝，他又正好遇见这个女人，要说其中没有蹊跷，他死也不信。
他冷笑一声，道：“石小姐，别人把你当成宝，捧在手心都怕化了，但在我眼里也平常的很，好心提醒一句，荒郊野外，切莫自误。”
石青璇置若罔闻，依然是那么闲雅平静的姿态。
虽然瞧不见她脸孔表情，风萧萧却仍能清晰无误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她是真的如此，并不是故作镇静。
风萧萧微微皱眉，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你轻功很高，真跑起来，别说跋锋寒，就连我都追不上你，不过十步之内，绝没人能避过我的出剑，石小姐大好风华，何必逼我做万般不愿之事？”
石青璇终于别转娇躯，道：“你问我见过有人路过，是么？”
风萧萧得睹她庐山真貌后，忽然暗叫可惜。
本应是完美无瑕的美丽，却给一个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恶节骨的鼻子无情地破坏，令人有不忍卒睹的惆怅！
若能去掉此丑鼻，其他任何一个部分都可与世间最美的美女相媲美，风萧萧也算阅过无数美女，却也没见除鼻子外，五官这么精致美丽的女人。
尤其是那对乌油油明亮如宝石的眸子，更有种像永恒般神秘而令人倾倒的风采，但这一切都被可恶的鼻子恶意干扰，难怪她刚才一曲过后飘然而走，想来是羞于面见他人。
风萧萧看得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到：“不错，你见过有人路过么？”
石青璇道：“见过，不就是你么？”
风萧萧又是一愣，森然道：“你敢耍我？”
石青璇道：“难道你不是人？难道你没路过？”
风萧萧竟无言以对，按着剑柄，有些羞恼的道：“耍嘴皮子没有任何用处，你如果再不肯说，我马上就不只是路过了。”
石青璇摇摇头，道：“我不能说，否则我就死定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林边一侧，落点并不算远。
风萧萧顿时敌意大减，暗道：“原来她被人挟持了。”
心中这么想，身形却忽而晃荡了过去，一剑既出，比月光还耀亮，比溪水还冷冽，不论那林后藏着什么人，都会被一斩而断。
一斩却空，除了一颗巨树轧轧而倒，一方青石自中两半外，什么都没有。
风萧萧剑势不停，毫不犹豫的一剑旋身，剑气如旋风，四面而散。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上当了，回身一剑并未使上多少劲道，只为了留下石青璇。
结果不出他所料，石青璇不但已翩然起身，还飘到了溪边的树林旁，她甚至还微微一笑，轻轻的挥了挥手，好似拂面的剑气不过是吹来的春风。
她裙下是抹极好看的雪白，她终究来不及穿靴。
相距十丈有余，风萧萧知道不论是自己，还是剑气，都已不可能追上石青璇了。
他还是最擅长方圆之中的闪转腾挪，若是直线加速，他甚至比云玉真都强不了多少，而且纯是以功力胜出，并不是因为轻功高明多少。
风萧萧眉毛一扬，双眸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幽光，被月光照的清亮的溪畔，顿时陷入昏天暗地中。
石青璇惊呼一声，将手中竹箫抵在唇边。
一丝清音，似在地平的远处缓缓升起，然后保留在那遥不可触的距离，充满生机地跃动。
风萧萧眸中的幽光忽然恢复清明，透彻的竟再也带不上一丝杂质。
他诧异的瞪着双眼，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一曲奏毕，石青璇轻叹一声，用甜美至极的声音道：“原来是邪帝传人亲自，石之轩和碧秀心之女石青璇在此有礼了。”
风萧萧道：“石小姐也是瞧出了我的心法？”
石青璇奇道：“还有谁能瞧出你身负‘道心种魔大法’？”
风萧萧道：“东溟夫人单美仙。”
石青璇点点头，道：“原来是她，那就不奇怪了。”
风萧萧忍不住道：“你也是魔……圣门的人么？”
他实在不相信这样一位空灵的不似凡人的女子，竟是以邪恶阴毒著称的魔门中人。

第807章 邪帝和邪王
石青璇微微摇头，道：“你既是邪帝传人，有些事我就不瞒你了，你可知道邪帝庙的存在么？”
风萧萧道：“没有，那小老头从来没跟我说过别的。”
石青璇讶异道：“上代邪帝竟还没有去世？难道他真的功成了？”
风萧萧眼光亮了亮，道：“你好像很清楚他的事。”
石青璇悠悠道：“三十年前，他退隐潜修魔门最秘不可测，无人敢练的功法，就是道心种魔大法了。为此，他让鲁大师帮他打造了一座邪帝庙，内中玄机暗藏，妙处无数，从此再未踏出邪帝庙半步，鲁大师曾深入邪帝庙中，探查过每一处角落，并没有发现他的遗骸，只是邪帝成名太久，鲁大师实在不相信他能活几百年之久，而之后他也再未在世间现过身，所以鲁大师只当他邪火焚身而死，没能留下一丝痕迹，他现在在哪？”
“鲁大师？”
关于小老头，风萧萧不想解释，也自认很难解释的清楚，于是顾左右而言他。
石青璇并没有追问，只微讶的瞧了他一眼，道：“鲁大师是天下第一巧匠，无所不晓，无所不能，世间的诸般技艺，没有他老人家不会的。”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邪帝庙里除了机关，还有别的么？”
石青璇道：“还有一枚邪帝舍利。”
“邪帝舍利？”
这个名称小老头也提过，而且不止一次，不过在他的口中，这叫做“圣帝舍利”。
风萧萧忍不住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水母之精”，道：“和这颗一模一样么？”
石青璇大讶，细心的盯着这颗淡黄晶莹的圆球，问道：“你从前真没见过鲁大师？”
风萧萧摇头。
石青璇沉吟道：“邪帝庙中的邪帝舍利是假的，你……你手中这颗是真的。”
她一直是娓娓道来，妙语轻音，甜美的煞是好听，这句话却有些断续，显然心中无比震撼。
风萧萧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猛的一转头，蓦地横剑一平，喝道：“你究竟是谁！滚出来！”
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竟然又出现了，就在他掏出水母之精之后。
风萧萧心中忽然有一种猜测，暗中人的目的，或许与自己手中这颗神秘的晶球相关。
此人隐藏的如此之好，他和石青璇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竟都没能发觉的了，这会儿见到水母之精，像极了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终于泄露了一丝气息。
这么说来，此人刚才是故意现身的，一路留下气息，是不是就是想引他见到石青璇？
难道是想借石青璇之手，让他掏出水母之精？
风萧萧暗自揣测着，面容却恢复平静，甚至回剑入鞘。
他知道，不论此人武功如何，就凭这一手匿踪的功夫，如果此人不主动现身，他抓破头都是找不到的，既然如此，就不必再做无用功了。
只要此人的目的真是与“水母之精”相关，迟早都会现出原形。
石青璇问道：“真有人潜在左近？”
风萧萧冷哼道：“或许只是个鬼，谁知道呢！”
石青璇明眸微转，流露出一丝奇怪的眼光，像是黯然，又或许带点期盼，反正让人琢磨不透。
风萧萧歪着脑袋，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谁？”
石青璇道：“我不想说。”
风萧萧这次没有逼问了，又道：“你还想与我说什么？”
石青璇好似有些兴致索然的道：“你可以去找鲁大师，关于邪帝的事，他老人家知道的最多。”
风萧萧道：“鲁大师人在哪？”
石青璇摇头道：“我不能告诉你地方。”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旋及恍然。
石青璇好像猜出暗中人是谁，并且根本不想让这人知道鲁大师的下落。
难道暗中此人的目的，就是想通过自己与石青璇的见面，从而找到这位鲁大师？
这人明显越石青璇有很深的关系，否则大可以将石青璇捉起来逼供，完全不需要藏头露尾的偷听。
风萧萧有些琢磨不明白，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再从石青璇口中问出什么来了，只能苦笑道：“你只说一个名字，我要去哪找人呐！”
石青璇意味深长的道：“你迟早会碰见他老人家的。”
风萧萧叹了口气，抱拳道：“那就托小姐吉言了，不知石小姐还有何指教？”
石青璇已背转身子，露出美好的背影，轻轻道：“没了。”
风萧萧露出一个微笑，忽然一指点中了她的背心，然后向着空旷的溪流，冷笑着道：“现身吧！你刚才也瞧见我怎么对付傅君瑜了，该知道我绝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为达目的，我会做出什么，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石青璇幽幽的道：“没用的，如果你能杀死我，才真的遂了他的心愿。”
为了石青璇还能发出惨叫，风萧萧并未点中她的哑穴，却实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皱了皱眉，道：“此话何解？”
石青璇沉默不语。
风萧萧不由抓了抓脑袋，一时还真没辙了。
没想到，竟真有个人在溪边现身了。
没人能看出他是怎么来的，仿佛从开天辟地起，他就一直站在那儿，从未动过。
风萧萧霍然转身。
眼前仍是儒服锦袍，虽是双鬓斑白，却显得异常潇洒，他的目光落在风萧萧的脸上，目光冰寒至没有一丝人的意味，空着的双手晶莹通透，像蕴含着无穷的魔力。
风萧萧打从背脊冒起寒意，竟不禁打了个寒颤，就算冰冷如邀月，也没有这等无情到极致的目光。
石青璇没有再说半句话，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月光下的溪流，花容转白，她是看不见背后情形的，但她亦猜得到。
这人的目光移到她美好的背影上，凝注了许久，深深叹息一声，冷酷的眼神忽然生出变化，露出缅怀回忆的神情，语气出奇的平静，似在自言自语的道：“和秀心真像。”
风萧萧略一沉吟，忆起刚才石青璇的自我介绍，“石之轩和碧秀心之女。”
他又想着石青璇现在奇怪的反应，终于开口问道：“你是石之轩？”

第808章 溪畔激战
那人仰首望往天上明月，目光又变回无比的冷酷无情，淡淡道：“你的道心种魔大法并不纯粹，对石某人来说只是小孩儿的玩意，若是向雨田亲自，我或许还需避退，但你……不行！”
他已无异承认自己就是石之轩。
风萧萧皱了皱眉头，还未及答话，眼前一花，石之轩已来到眼前五尺之处，两手变化出难以捉摸的奇奥招数，往他攻来。
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己超出和突破人类体能的极限，根本无法用眼去看或用耳去听。
风萧萧眼前像是现出无数个石之轩，这当然是幻觉，亦可推想石之轩正以奇异高速的身法与步法，向他进击。
不过风萧萧很快回过神，知道石之轩速度太快不假，但最根本还是因为他一开始便被石之轩压制了心神，夺去了意志，才至于斯。
风萧萧眼中幽光怒放，扩散至整个瞳孔，右手剑尖微扬，一股带着冷寂死意的寒风以他为中心四旋而散，好似充斥向世界的最末端，永无尽头。
无数幻象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风萧萧终于看清了石之轩，看清了他的双掌位置，并一剑击去。
刹那之时，方寸之间，剑式轨迹已变幻十几次，而双掌更快，甚至已交错腾挪几十下，双方皆已变幻至招式的极致，无不遵循着天地至理之轨迹。
每一次剑式轨迹的轻微移动，都是由一生三，由三生九，至无限多，再化繁为简，从九变三，最后归一，是为必中之剑。
每一掌的翻转挪移，更是已穷尽世间所有的招式变化。
两人不过一人出剑，一人出掌，霎时接触，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其中的凶险莫测，瞬时的绞尽脑汁，心神之累，远超于大战了三天三夜。
而剑刃一切上掌缘，不论是风萧萧和石之轩心里都清晰洞明，想凭借招式胜过对方，绝无可能！谁也无法以己之强，击敌之弱，因为不论双方怎么变化招式，终究都会毫无虚假的拼到一起。
石之轩一掌刚完，下一招便已出手。
他倏然而退，一个疾速的回旋，又倏然挺进，指风破空而至。
“嗤”！
风萧萧重哼一声，剑光化虹！
是一种缓慢的虹，竟像是一寸寸的半空挪动着，不是慢，而是太快，快到人眼只能看到慢！
他虽然身法差石之轩太远，但论出剑的速度绝对不会逊色。
能够洞穿金石的指劲，蓦然施加于剑尖之上，风萧萧却没等来预想之中的重压，指劲竟奇迹般消去，变成个无底的空洞深潭，任他送出多少内力，也如泥牛入海，踪影全无。
若换作别人，这种鼓起全身劲力而击空的感觉，足以使其吐血重伤，但风萧萧一身内力精纯无比，早已收放由心，只一刹那就全身功力凝聚，不动如山，同时失声呼道：“北冥神功！”
这种感觉，明显是被“北冥神功”吸走了内力！
风萧萧这一声惊呼还未完结，石之轩也未停缓分毫，一指刚毕，突地又是一指点出，迅若闪电，角度奇奥。
北冥神功的事情还没想清楚，又见到这一指，风萧萧心神微乱，差点连眼珠都瞪掉了。
石之轩这突如其来的一指本该是不可能的！
要知新力和旧力之间，一定会有个回气的过程，就像踢出一脚之后，一定需要将脚回收蓄力，再踢出的一脚才会有威力。
一位绝顶高手可以把这个过程压缩的无限短暂，但绝对无法彻底摒弃，石之轩却做到了！而且这一指的威力竟然还要远胜第一指！简直违背常理！
风萧萧心中大叫不妙，他自认回气速度天下无双，从来都是仗此以快打慢，欺负别人，这会陡然碰见一个根本不需回气的狠人，顿时陷入从未陷入的困境之中。
不过他毕竟也是个狠人，暗一咬牙，不退反进。
不过他内息未稳，只能强行扬剑……多世以来，他一直努力挣扎求活，为此不择手段，但该同归于尽的时候，他绝不会皱下眉头的！
石之轩笑道：“有你的！”
忽然间飘到风萧萧右侧，不但避开他手中之剑，左肘还往风萧萧胁下撞去，如给撞中，保证左胸尽数粉碎成肉酱骨沫。
风萧萧怒喝一声，剑光暴击似寒电，剑气竟如一束高度凝聚的锐利冰晶，霎时射出，下一刻就到了石之轩的颈前。
石之轩显然也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快的回过气，双掌忽如惊涛狂飙般席卷而来，强行拍散了剑气。
散去的剑气余威不止，方圆三丈之内地覆溪翻，不论是沙土还是溪水全都震空而起，水腾为雾，土砾化沙，尽皆滅粉！
石之轩不能置信的飘退到溪水的那边，一时间竟再无力再攻。
风萧萧重咳了一声，吐出一小口血沫，横剑笑道：“我这道剑气不好受吧！”
刚才灵机一闪，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石之轩既然有办法像“北冥神功”一样吸收攻来的内力真气，是不是也有办法像“斗转星移”一样顺手反击回来呢？
这样就可以解释石之轩为什么不需回气，因为从风萧萧剑上吸来的内力帮他回气了，然后不知用什么功法做了个转换，尽数化为己用。
第二指等若风萧萧和石之轩合力击出，难怪威力远胜第一指。
既是如此，就有办法对付了，风萧萧会“北冥神功”，深知这套功法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如果攻来的内力高度精纯集中，那么轻易引入自己体内，无异于自杀。
如果无法尽快转化，必会对体内经脉产生无法挽回的重创，这也是风萧萧从不在面对高手时用“北冥神功”的原因，一来他有“静心诀”在身，不愁内力不够用，二来，对战时使用此功，隐患太大。
但还有一些事风萧萧没想明白，石之轩的功法显然在级数上高出“北冥神功”很多，不但能直接在战斗中使用，接下他高度集中的剑气，竟然连口血都没吐，而且还有类似“斗转星移”一般的功用……

第809章 有主之物
石之轩所使的这套功法，这简直像是邀月“明玉功”的升级加强版，区别只在于明玉功太过注重吞噬内力，反击仍只是依靠“移花接玉”等招式的技巧，真正的高手完全可以无视。
但这个石之轩竟能瞬间便化对方的内力为己用……他岂不是已彻底无敌了么？
像刚才那么凝聚的一剑，风萧萧也必须全力才使得出来的，石之轩就算不用此等功法，也能够接得下来，而以他那种诡异的轻功，恐怖的速度，追是追不上的，逃更逃不掉。
岂不是说，任何人只要被他给盯上了，便只能面对这种没有休止的狂攻，总有力消气微的时刻，迟早无法保持高度凝聚的内力，最后此长彼消下，被活活的耗死！
风萧萧心中生出大恐怖感，面上却相当冷静，甚至冷笑着道：“邪王之名，名副其实，佩服佩服，我一时不察，算是输了半招，不过我还有点不服气，不知邪王可否给我机会，让我找回面子呢？”
石之轩木无表情，像瞧着一件死物般盯着他，淡然道：“我承认一开始我看走了眼，你比当年的‘圣帝’向雨田并不逊色多少。”
换作常人，只会以为他是刚才平分秋色的过招之后，难免有些心虚，所以语出恭维，想顺水推舟，将这场争斗消弭。
风萧萧却听出他话里藏话，什么叫当年的“圣帝”？岂不是说现在的邪王比当年的圣帝厉害多了？而风萧萧还不如当年的向雨田，岂不是尤其小视之意？
风萧萧心智过人，猜到石之轩其实现在心里也没底，所以才出言试探，而他绝不能示弱，否则便叫石之轩瞧出他心里没底了，接下来必定会是最狠厉的袭杀。
他哈哈一笑，道：“我要是不找回今天的场子，往后撞见那小老头，岂不是会被他狠狠嘲笑了么？望邪王大人大量，不要仗着轻功，欺负我这个不擅长跑路的人，我可追不上你。”
风萧萧这一番话极像是在示弱，可听到石之轩的耳朵里，偏偏无比强硬，这是再堵他的嘴呢！就是让他别打输之后仗着轻功逃跑。
而其中提到的小老头，让石之轩冷酷似铁铸的神情都有了些微的变化，道：“怎么？向雨田还未死么？”
风萧萧冷笑道：“你没事提他做什么？我这一路上，倒也有人说我是当代的邪帝，我这做邪帝的，如今被你这邪王压过一头，我要能忍下这口气，我就不是风萧萧了。”
石之轩仰天一笑，轻松自如的道：“邪王邪帝向来齐名，不存在谁压过谁一头。你如今做邪帝还未够格，让向雨田亲自来找我罢，对你……请恕石某人没空奉陪。”
言罢疾往后退，瞬间消没在深林的暗黑处。
良久，风萧萧才到了石青璇的身后，拍了拍的她的香肩，问道：“你说他真走了么？”
石青璇的穴道被他一拍解开，忽的旋身，带起一阵极好闻的香风。
她美目凝注着石之轩消失的方向，幽幽一叹，道：“他一定走了，他可以不顾忌你，但一定会顾忌邪帝。邪帝若没死，邪帝舍利便是有主的，他不会不考虑邪帝的反应。”
风萧萧沉吟道：“原来他的目的真便是水母……邪帝舍利。”
石青璇眸光微转，盯着他的眼，道：“鲁大师现在飞马牧场。”
风萧萧笑道：“你怎么又肯说了。”
石青璇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你明知故问。”
这一瞥的风情真是美至入魂，一时间风萧萧甚至都有些心旌摇曳，忘记了她脸上的那个丑陋的鼻子。
风萧萧忙收摄心神，笑道：“刚才是我不对，我的确不该拿你威胁邪王的，让你受惊了。”
石青璇淡淡道：“我擅长脸相观人之术，一看你便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既然早有准备，也就不存在受惊一说了。”
风萧萧被噎得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道：“你还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石青璇真就认真的瞧着他，缓缓道：“你像是有很多疑问，正犹豫着该不该问我。”
风萧萧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这你都能看出来？佩服佩服！”
石青璇微微一笑，道：“谁又能从你的脸上瞧出你的心思？我是猜出来的。”
风萧萧恭恭敬敬的道：“请石小姐指教。”
石青璇却侧转娇躯，道：“你心中的问题，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找到鲁大师后，向他请教罢！”
风萧萧瞧出她对自己颇有些敌意，只得无可奈何的告辞。
……
宴会上闹出了连场风波，宾客们早已经散去，单婉晶却还带着人等候在镇里。
风萧萧便向她打听那个“邪王”是谁。
单婉晶秀眸射出无比惊诧的目光，失声道：“‘邪王’石之轩？你说你见到他了？还交上了手？”
风萧萧笑道：“瞧你的模样，好像我还能活着回来，是件很奇怪的事。”
单婉晶道：“你可知道这位邪王是个什么人！就连慈航静斋都要畏忌他几分。”
风萧萧曾听东溟夫人谈及过这个“慈航静斋”，知道这神秘的门派是天下白道的领袖。
单婉晶继续道：“过去百年间，天下大乱，魔门亦应运而生出了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最为突出者就是阴后祝玉妍、邪帝向雨田和邪王石之轩，论名气当以祝玉妍最盛，可是论实力，其他两人绝不在她之下。”
小老头的厉害，风萧萧是见识过的，不论其武功心智，都近乎于妖，没想到当今魔门之中，竟然还能有人与之相提并论，而且还不止一位。
如此推想，那么能与这鼎盛魔门相对抗慈航静斋，岂不是也大有玄机？
风萧萧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他现在还无暇顾及慈航静斋，忙道：“你在和我说说这位邪王。”
单婉晶道：“当年邪王石之轩魔焰滔天，终于引得众怒，佛门四大圣僧联手追杀之，就连魔门魁首阴癸派都噤若寒蝉，不敢插手或沾惹，足见四大圣僧的厉害，可是四位圣僧曾三次围击于他，仍是给他负伤逃去，便知他是个多么难对付的人。”
她美目异采涟涟，一瞬不瞬地盯着风萧萧的眼睛，道：“你和他动上了手，还能活着回来，真是不可思议。”

第810章 人生大悲之一，戴错绿帽子
单婉晶一副不可思议的褒奖语气，风萧萧听了却颇不以为然，道：“我不过使了些小诡计才勉强将他逼退，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单婉晶奇怪的瞟着他，道：“世间又有几人能从邪王石之轩手底下活命？不论你是如何做到的，一旦这个消息传扬出去，必定轰动武林。”
风萧萧嘴角逸出一丝冷笑，道：“那我是不是还需感谢你帮忙宣扬，感谢他帮忙成全？”
单婉晶秀美微蹙，道：“你这人呐！是不是一贯这般狂妄自大？不论怎么算，你都是邪王石之轩的晚辈，胜不过他，也是在情理之中，又有什么好不服气的？”
风萧萧微微一怔，展颜笑道：“是，的确是我自大了。”
换了以前，若是听单婉晶说石之轩如何如何厉害，他恐怕眉头都不皱一下，皆因不知石之轩是何许人也，但和石之轩交过手之后，再来听单婉晶的讲诉，心态自是不同了。
对于此世的来说，风萧萧只是个新到的过客，一点也不熟悉其中的人物和事物，并未真正融入其中，不论别人口中的高人是多么样的厉害，也只是听听过耳。
若是他自幼在此世生长，听惯了那些前辈高人的流言传说，待见到真人之后，自然又会是另一番心情了。
风萧萧这般坦然认错的模样，单婉晶还是头一回见到，美目眨了眨，忽然问道：“你还记得那个跋锋寒么？”
风萧萧道：“记得，怎么了？”
单婉晶垂头道：“昨晚是我救了他，待会儿见着面，你可别再和他打起来。”
风萧萧耸肩道：“事不找我，我不找事，一贯如此。”
言外之意，若是跋锋寒还不知趣想要报昨夜一剑之仇，那他也不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单婉晶微恼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将他的女伴弄……伤成那样，他能不生气嘛？”
风萧萧皱眉道：“你可别跟我说，傅君瑜也被你救了！”
单婉晶秀眸一瞪，道：“本公主救什么人，难道还需你同意不成？”
她却没想过，事实上她刚刚就是在征询风萧萧的意见，否则何必将这事讲出来？
不知不觉中，风萧萧在她心里已很有份量，所以回答没能让她满意，她便发起小脾气来。
这美丽的小公主气性大得很，风萧萧不知怎么的，被她一瞪，心中竟有些发毛。
或许是因为东溟夫人的关系，风萧萧总觉得单婉晶是晚辈，该照顾，和她计较太多，实在没必要。
风萧萧忙道：“傅君瑜，傅君瑜，听见这个名字，你难道就没想起什么？”
单婉晶长长的睫毛晃了晃，失声道：“难道……她是高丽罗刹女的什么人？”
风萧萧点头道：“她是傅君婥的师妹，总之一见到我，破口就骂，拔剑就砍，我可是救了她师姐呢！敢冤枉我？没弄死她，已经是很给她师傅傅采林的面子了。”
单婉晶冷哼一声，道：“那你……你也不能下如此狠手啊！你让她往后如何嫁……嫁人？”
风萧萧恍然，他昨晚那一剑恰好抹过了傅君瑜的前胸，虽然被她先用剑挡了一挡，伤口并不算深，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砍得的确不是地方，也难怪同为女人的单婉晶为她打抱不平。
风萧萧讪笑道：“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她师姐傅君婥是个连杨广都敢刺杀好几次的刺客，她也一样，肯定自幼都经受了残酷的训练，没有什么事是她们承受不了的。”
单婉晶羞恼的跺了跺脚，道：“你还狡辩？”
风萧萧笑道：“你人都救了，我能多说什么？我就当自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当作瞧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这样好了？你满意了？”
单婉晶娇哼一声，道：“若非娘亲再三叮嘱我，这事我……我一定跟你没完。”
风萧萧心道：“就你那两下子，我用肚脐眼射出的剑气都能掀你一个跟头，还想跟我没完？”
不过听单婉晶提起东溟夫人，风萧萧仿佛眼前浮现出那双美丽眼眸，幕纱重垂下，显得朦朦胧胧，如雾里赏花般有种致命的诱惑，神秘的迷人。
他顿时没了脾气，只淡淡微笑，心道：“奇怪，我不该对一个只见过几回的女人这般记忆犹新啊？甚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好感……好像她对我也是一样，莫非……”
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怎么也不肯相信自己会动了情爱之念，他女人债欠得太多，真不想再分心了，所以立刻稳定心神，强止住了好似正在蔓延开的旖旎念头……
单婉晶此行离船上岸，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定的目标，无非是婚前最后一次放纵，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玩，哪里有趣往哪钻。
跋锋寒倒也是个有趣的人，伤好之后既没与风萧萧拼命，也没上来套近乎，就像风萧萧这个人不存在一样，除了不时照看一下仍旧养伤的傅君瑜外，就是跟单婉晶打得火热。
他本就生得英武不凡，一言一行间潇洒之极，兼之武功又高，是少有的少年豪杰，很有勾引女人的本钱，单婉晶与他朝夕相处，难免被其吸引，言谈渐渐无忌，出入更是成双成对，简直就像是一对珠联璧合的金童玉女了。
风萧萧却看得一阵心寒，他历事颇多，可不像单婉晶那般单纯，真以为跋锋寒是个像明面上那样的阳光少年。
从跋锋寒偶尔瞟来的阴冷带笑的眼光可知，他是在报复！
他不但很聪明，而且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恶毒：
虽然凭我现在的武功还争不过你，但却能和你争女人，最好能搅得你心境大乱，武功不增反降，此消彼长下，你退我进，总有一天，我能亲手斩下你的头颅，报得当日之辱！
这当然只是跋锋寒一厢情愿，如果风萧萧真对单婉晶有意，敢挖他的墙角？有几个跋锋寒都早死透了。
也怪单婉晶对风萧萧一直也亲热的很，不论干什么、去哪里，都要叫上他一起，才至跋锋寒有此误解。
风萧萧对于跋锋寒的心思发觉的太晚，当他发觉的时候，单婉晶已成了跋锋寒的红颜知己……
风萧萧如果现在再想对付跋锋寒，第一个翻脸的人，一定是单婉晶。
他可不愿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干脆也就听之任之，反正有他在旁，跋锋寒不可能霸王硬上弓，单婉晶为人其实相当矜持，无论如何都不会逾规越矩的。
而且一行人里，最苦逼的人又不是他风萧萧，单婉晶还有个脑袋渐绿的正牌驸马尚明呢！
轮得着他着急么！

第811章 女人如沙漠
苦逼的尚明！
风萧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苦逼的人。
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恨不得都要把臂畅游，去风好景好人又少的岸滩边夜观江景了，他竟然被单婉晶吩咐着去准备车马细软……
这下，连风萧萧都忍不住了，寻摸到他身侧，悄声问道：“我听说你们东溟派一直都是女人当家？”
尚明阴沉沉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却仍强笑着点了点头。
风萧萧曾听单婉晶说过，虽然派内早选了那尚明作她的夫婿，但其实并没有真正决定下来，她其实仍有拒绝的权利。
可想而知，尚明若是现在敢当着单婉晶的面前明着吃醋……后果难说。
不论如何，单婉晶都是东溟派新一代领袖，又是美绝天仙，若是能得到她的人，别说东溟派的那些女权至上的古怪规矩，就算再过份的事情，也有大把的青年俊杰上杆子的蜂拥而至。
权利和美色并得的诱惑，又有几人能按捺得住？
风萧萧瞧着尚明精彩之极的脸色，啧啧了两声，道：“我看那突厥小子很不顺眼，不如咱俩合力整整他？”
尚明俊白的脸蛋闪过一丝异彩，忙一低头，悄然一比，小声道：“这边说。”
风萧萧见他竟然仍不敢望向那边谈笑甚欢的单婉晶和跋锋寒，心中想道：“你既然是这种怂包，那就莫怪我对你不仁慈了。”
说实话，他对着尚明实在看不上眼，真要和单婉晶成了夫妻，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正好趁这个机会，将他和跋锋寒一起赶绝！
不过风萧萧面上依旧带着浅笑，跟着尚明转到了马车之后，单婉晶和跋锋寒目光不及处。
尚明俊脸一红，低着头，抱着拳，哽咽道：“还请风先生为我做主！”
瞧他腿软的模样，像是就快跪下去了。
风萧萧笑吟吟的道：“你是夫人看上的佳婿，我呢，对夫人很是尊敬，她返程前曾嘱咐过我，让我好生照料婉晶，我绝不会放任她被奸人所蒙骗的。”
尚明顿时精神一振，忙一挺腰，恨声道：“姓跋的小子明显就不安好心，当日被风先生一剑劈的抱头鼠窜，定是他怀恨在心，知道自己正面绝不是先生对手，便想勾引公主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风萧萧心道：“哟呵，这小子能想到这一步，看来不是个纯粹的绣花枕头，还是有丁点料的。”
他目光扫过尚明，淡淡道：“你说说看，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尚明脱口而出道：“这还用问，定是想以公主和他的关系，来乱……”
他忽然住口，改口道：“来挑拨我东溟派与风先生之间的亲密关系。”
风萧萧冷笑不语。
这个尚明没说完的半截话他自然不会猜不到，原来这人心底里不光吃跋锋寒的醋，也在吃他的醋，只是他表现出来的武功早已超出其想象之外，所以这人才一直闷着不说，其实指不定心里怎么暗骂于他呢！
尚明被风萧萧的冷笑刺激了一下，不由浑身发寒，忙补救道：“风先生与夫人交好，所以这次无论如何不能让那奸诈小人蒙蔽了公主。”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面上冷笑变成了微笑，道：“这事其实简单、好办，他们不是要结伴去观夜景么？你像个法子搅和了不就成了？”
尚明失望的叹了一声，道：“不成的，公主吩咐不得打扰，在下……在下不能违抗。”
风萧萧嗤嗤笑道：“笨，真笨，我又没让你明着抗命，你找别人去不行么？”
尚明道：“我们东溟派上下，绝对无人敢违抗公主之命，除非……风先生不是东溟派的人，公主对你也很尊敬，不如……”
风萧萧心下腹诽道：“这个混蛋，竟敢拖我下水，真是不知死活。”
他嘿嘿一笑，摇着头道：“我去有什么用？这里除了我之外，不是还有个不是东溟派的人么？”
“外人？”尚明含糊的喃喃一下，忽然抬起头，眼冒精光，道：“跋锋寒的那个女伴傅君瑜！”
他有些激动的搓了搓手，兴奋道：“人的名儿，树的影子，傅采林既能与‘武尊’毕玄和‘散人’宁道奇并称当世，垂名数十年而仍不衰，自有惊天动地的绝艺，他的徒弟自然不会是善茬，只看他派了个徒弟罗刹女出来，便闹得中原武林天翻地覆，想来这个傅君瑜也……”
他突然住嘴，皆因想起不论是傅君婥还是傅君瑜，都在对面这个风萧萧手上吃了大亏，彼此间闹得十分不愉快，焉知自己这么夸二人以及二人的师傅，风萧萧会怎么想。
风萧萧却没有一丝着恼，含笑道：“傅君婥虽然很精明冷漠，性格里却还有一些温婉，但傅君瑜就只剩娇蛮了，她这几日一直躺在车里养伤，不知跋小子的近况，你为何不透露些给她呢？”
尚明一拍巴掌，笑道：“我这就去。”
瞧着他急匆匆的背影，风萧萧嘴角带起了一丝讥讽，自言自语道：“只要还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瞧出傅君瑜这小妞对跋小子十分有兴趣……这下子有好戏瞧了……”
天边有月皎皎，薄云渺渺，江畔人影成双，漫步听潮。
男子颜容英伟，无论说话的表情神态，总有种大家的风度，的确令人心折。
女子一身绛红长裙，黑发瀑垂，走动间，顺着纤细的腰肢弧线，诱人的摆荡着，有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
她雪脸带粉，显得秀气迫人，一双星眸正闪着光，聚精会神的听着男子的言谈。
正是跋锋寒与单婉晶。
本来这是一幅极为温情唯美的画面，却突然被一声冷笑打破。
傅君瑜俏生生的立在那边，白衣如寒月，原本端庄沉静的脸庞挂着冰霜，一对娇媚的明眸也泛着丝丝冷意。
跋锋寒显然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这儿，叹了口气，道：“君瑜，你伤好些了么？”
并没有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傅君瑜只淡淡道：“好多了，刚能下地，便来找你。”
跋锋寒心里很清楚，越是临近飓风沙暴，便越是显得无比的宁静，女人其实同变幻无常的大沙漠……是一模一样。

第812章 神连之情
晚些，单婉晶板着俏脸孤身回返，显然与跋锋寒闹得不欢而散。
她一回来就呼喝的着众人收拾行李，装驾车马，竟是连一刻都不愿多呆了，要连夜离去。
风萧萧自然心知肚明是为了何事，与暗自偷笑的尚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返车继续北上。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终到了处市镇，单婉晶这才吩咐寻间客栈，打尖休息。
房门叩响，风萧萧还未来得及应门，单婉晶便带着一阵香风冲进屋中，俏脸挂霜的道：“是不是你？”
她昨日一气之下，赶走了跋锋寒，回来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傅君瑜伤重难以起身，怎能跟着找到她和跋锋寒的？定是有人偷偷说出了两人的行踪，所以傅君瑜才能直接找去。
风萧萧装出愕然的样子，道：“什么是我？”
单婉晶冷笑道：“你还装傻？我已找人问过了，昨日是你和尚明鬼鬼祟祟的嘀咕了一阵，然后尚明就去了傅君瑜的车马上。”
风萧萧心下骂道：“这尚明真是个蠢货，想要偷偷告诉傅君瑜，又何必亲自去？随便派两个人在傅君瑜的车外佯装交谈，随便泄露点什么不就好了么？”
他笑着摆手道：“我看跋锋寒这小子不是好人，抛下重伤的女伴不理，却偏偏总往你身边凑，我就想个法子赶他离开，你要是怪我，我也认了。”
他竟然直接承认了，连一点狡辩都没有，单婉晶微微怔了怔，随后跺了跺脚，嗔恼道：“我待会儿再来找你算账。”气呼呼的去了。
过不多时，她又转了回来，坐到了桌旁，呆了半晌，幽幽的道：“尚明一开始还不肯承认，后来又一口咬定是你主使的。”
风萧萧微微皱了皱眉，道：“敢做不敢当……婉晶，你可千万要考虑好了，莫要所托非人，误了自己终身。”
单婉晶秀眸一黯，轻柔垂首道：“所托非人么？”
风萧萧柔声道：“我知道你很为难，尚明是东溟派内部选定的驸马，我一个外人也不好插嘴，不过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单婉晶忽然抬头道：“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她脸颊微红地道：“我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路上一直你都很照顾我，好几次被我惹恼也忍着不生气，根本不像你的脾气为人。”
风萧萧笑道：“你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脾气为人？”
单婉晶道：“你难道忘了，在飘香号上咱们初次见面就闹得很不愉快么？你那时只是一言不合，就将娘的侍卫尽数给打下海去，娘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让你施施然的走了。”
风萧萧笑道：“胡说，我对夫人一直很尊敬的，既然不敢开罪她，自然只能灰头土脸的跑了。”
单婉晶玉容数变，道：“你是不是爱上娘了？”
风萧萧趔趄了一下，差点没能坐稳，干笑道：“又胡说了，没的害了夫人的清誉，你可是她的女儿，这种话也能乱说么？”
单婉晶红着脸道：“那日娘返程之前，曾找我去托嘱了一些话，你想不想知道她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风萧萧当然想极了，不过面上却强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道：“哦，你说说看。”
单婉晶道：“娘说你是个十分可靠的人，值得信任，让我无论路上碰见什么事，都要与你商量一下。”
风萧萧心道：“果然！”
单美仙果然和他一样，两人彼此间充满了一种隐约却很真实的信任感。
单婉晶偷瞟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自幼和娘在一起，虽然她总是纱巾蒙面，看不清表情，但我发现她说这话时，神思不定，这是前所未有的。”
风萧萧道：“我记得你还特意问过我，夫人都与我说了些什么，尚公又与我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早有察觉了？”
单婉晶轻轻点头，道：“自从和你一别之后，娘就变得十分奇怪，虽在旁人面前仍想往常般的镇定，但私下里却经常走神，我向她追问过，她只让我别胡思乱想。”
风萧萧莫名其妙的一阵心热，转瞬冷静了下来，微笑道：“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不瞒你了，免得你真的胡思乱想。”
单婉晶期盼的扬起俏脸，聚精会神的听。
风萧萧笑道：“尚公想让我出手，帮忙杀掉一个叫边不负的人，这事本来很隐秘，只有我和尚公两人清楚，夫人却不知怎么猜到了，让我放弃杀掉此人，我尊敬夫人的意见，便一口同意了。原因就这么简单，你真是想多了。夫人就算神思不定，也不该是因为我，八成是为了那个边不负。”
听见“边不负”三个字，单婉晶玉容唰的一白，呆了少许，忽然恶狠狠地道：“你还知道什么？”
风萧萧耸肩道：“我就知道边不负是魔门阴癸派的门人，旁的一概不知。”
单婉晶好似松了口气，咬了咬樱色的唇瓣，又恨恨的道：“你能不能给我杀掉边不负，此人一天不死，我和娘都不会安心。”
风萧萧愕然道：“我答应过夫人的，我这人从不食言。”
单婉晶轻轻垂下头，如云黑发中，隐约透出细长白皙的玉颈。
她犹豫一阵，低声道：“我告诉你原因，你替我杀掉他好不好？”
风萧萧苦笑道：“婉晶，我对你还算不错，你为何要这样逼我？”
单婉晶幽幽一叹，道：“我知道尚公为什么要找你了，以你的武功身份，的确是杀掉边不负的不二人选，要知你连石之轩都能相抗，就算阴癸派的祝玉妍知道是你所为，也只能生生忍下这口气，否则依魔门睚眦必报的作风，门中长老被人杀死了，定会闹个天翻地覆，不死不休。”
风萧萧眼神一闪，道：“祝玉妍，就是那个与‘邪王’石之轩齐名的‘阴后’？”
单婉晶点点头，秀眸忽而黯淡，缓缓道：“我本来找了跋锋寒去杀边不负，他也同意了，但……”
风萧萧眨了眨眼，心道：“没想到跋锋寒这小子对女人还真有两手，这才几天功夫，就把这个小公主弄得魂不守舍，连这么隐秘的事都忍不住对他敞开胸怀。”

第813章 保驾护航
单美仙和边不负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风萧萧自然十分好奇，但他也知道，一旦一个人知道的越多，莫名其妙的责任也就越多，所以他强按下了心中的好奇，顾左右而言他的问起了阴癸派的祝玉妍。
没想到好似更触及到了单婉晶的内心深处，让她不禁有些软弱起来，竟在风萧萧面前无可抑制的表露出自己的感情，也就是对跋锋寒的苦恋。
这下，风萧萧更不愿听了，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巨鲲帮的消息，这些日子过去，也不知道云帮主和李阀合作的怎样了。”
单婉晶回过神，道：“巨鲲帮现在可算是春风得意，至从有了李阀的大力支持，短短数月，势力便溯长江延展，北至江淮水域，西至洞庭湖，若非有宋阀和巴陵帮的存在，几乎一统南方水道。”
风萧萧道：“独孤阀呢？他们有什么反应？”
单婉晶道：“原本独孤阀还派出独孤霸领着一路好手想去巨鲲帮找回场子，可是自从你在彭城赌场力撼江淮杜伏威之后，此事被彭梁会和瓦岗军的人大肆宣扬了出去，独孤霸自此就一直没了踪影，近些日子，他正带着人在荥阳附近晃荡，离我们并不算远，世民世兄为此还特意发来密信，让我千万当心。”
风萧萧眨眼道：“要担心的该是我吧！李世民怎么发信让你当心呢？”
单婉晶没好气的道：“连一向横行霸道的杜伏威都对你服气了，独孤阀哪还敢招惹你，你难道忘了，他们也想获得我东溟派的那本账簿呢！不是曾找了巨鲲帮下手么？只是被你和云帮主杀了独孤策，如今他又徘徊在我之左近，能安什么好心了？”
风萧萧沉吟道：“那日账簿不是被宇文阀的宇文成都夺走了么？”
他眼睛一亮，道：“是了，独孤阀怕这件证据直送杨广，所以定会想尽办法，使这件铁证失效，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掳你在手，胁迫东溟派出面否认这份账簿的真实性。”
单婉晶秀美一蹙，美目中流露出不满，娇哼道：“独孤霸臭名远播，出名的贪花好色，但他是阀主独孤峰唯一的亲弟，虽然年纪差了二十年，论武功却只次于尤楚红和独孤峰，所以作恶虽多，却无人能奈何得了他，如今竟敢打本公主的主意，哼！”
风萧萧笑道：“独孤策的坏样我已见识过了，没想到独孤霸也是一样，他们独孤阀还真是人才辈出，对了，那个尤楚红又是谁？”
单婉晶神情一敛，郑重的道：“独孤家家主虽是独孤峰，但论武功却是独孤峰之母尤楚红稳坐第一把交椅，一手‘泼风杖法’三十年间纵横无敌，连娘都不敢轻易开罪她哩！”
风萧萧道：“连夫人都戒惧的高手，定是有极其过人之处……”
他忽然想到单美仙为何特意嘱咐他一路上尽量照拂单婉晶了，看来单美仙是早就料到单婉晶一路上难得平静，定会有很多人虎视眈眈，所以防患于未然，让他这个大高手保驾护航。
如此，单婉晶既可以尽情游历一番，增长见识，又不至于彻底陷入泥潭，不可自拔。
风萧萧冲单婉晶露出一个微笑，道：“夫人临行前让我照看你的，放心吧！如果独孤霸敢打你的坏主意，我剁了他喂狗去。”
单婉晶脸颊一红，道：“谁让你故作好心了？难道本公主还怕了独孤霸不成吗？”
风萧萧笑了笑，道：“这几日还是该小心些，若遇强敌，记得往我这儿跑。”
单婉晶跺着脚，嗔道：“你是不是太小瞧人家了？哼！我东溟派的剑法绝不逊于旁人。”
她虽是气哼哼的起身走了，不过却没发现，她这模样其实更像撒娇，不知怎么，她尤其受不了风萧萧的小视。
又过两日，一行人终到荥阳城外，这本是瓦岗军刚得的地头，所以风萧萧和单婉晶都没打算入城，一开始便准备绕城而过，直奔洛阳。
只是他们来的稍迟了些，李密正率大军与隋军的王世充正对峙于洛口，双方大军近些天僵持不下，已陷入焦灼之中，气氛愈紧，形势一触即发，以至道路彻底断绝，所以风萧萧等人只能进城相待，打算由城中转水路，以避过战场。
在这种时刻，城防关口自是严格之极，一行人甫抵城门，便给一群身穿青色武服的瓦岗军围住盘问。
东溟众人都携刀带剑，又是十好几人，自然引得守城军队的张弓戒备。
那头目道：“凡出入城者，均须有祖军师签发的通行证。”
好在东溟派的招牌的确好使，很快便有一名男子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来。
单婉晶低声介绍道：“这人便是祖君彦，他是李密麾下的军师之一，与沈落雁地位相当。”
风萧萧道：“我见过他，那日彭城赌场他也在场，只是一直都是沈落雁在说话。”
祖君彦一瞧见单婉晶，就笑容满面的又加快了步子，待看见风萧萧，面上却是微微错愕，不过笑容很快重新浮到脸上。
双方礼节性的客气了一阵，祖君彦便将东溟派一行人往城内引。
虽际此战乱之时，荣阳城内仍是非常繁荣，一路上，粮行，油坊、杂货店餔林立，间间相接。
街道都非常宽敞，可容十马并驰，一派大城大邑的气象。
祖君彦一路侃侃而谈，只是目光不时扫过风萧萧，却绝口不提当日彭城之事。
而且他并未将东溟派众人引往大龙头翟让的府邸，而是直接到了城东的民居之中。
只见房舍鳞次节比，数千间院落，一色青砖青瓦，由小巷相连，形成深巷高墙，巷窄小而曲折，数百道街巷曲里拐弯，纵横交错，都以大青石板铺地，形式大同小异，又四通八达，简直像座迷宫，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了，绝难绕出去。
单婉晶嘴上与祖君彦交谈不停，香肘却轻轻的碰了碰风萧萧的胳臂。
她心中警惕感大生，这里正是搞伏击的最好地形，由不得她不在意。
风萧萧冲她眨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第814章 蛇蝎美人儿
这是令人心生警惕的一路，于错综复杂的小巷道中穿行，高墙窄巷，周围又都是民居，时有人息，根本无法分辨墙后究竟是普通百姓还是暗藏的刀斧手。
提心吊胆的走完这一路，一行人终于来到目的地，各自都松了口气。
就连风萧萧都认为自己是多疑了，莫说李密敢不敢得罪东溟派，敢不敢得罪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大可能安排好埋伏。
这是一座民居，从外看来，实与其它民居无异，只是门饰比较讲究，不像邻居门墙的剥落残旧。
但内中却是另一回事，不但宽敞雅洁，园林与院落浑成一体，布局清幽，建建筑还别出心裁，颇具特色。
院中以水石为衬，复道回廊与假山贯穿分隔，高低曲折，虚实相生。
竟还有条蜿蜒的人造溪流，由两道小桥接通后院。
整座院落丘壑宛然，精妙古朴，极具诗意，显然此处主人绝非凡俗之辈。
一位白衣长发的美人正笑盈盈的候在前院厅前，秀发被微风吹写意飘拂，勾魂摄魄的美眸滴溜溜打量着走来的众人，正是那个“俏军师”沈落雁。
正在这时，变故陡升，一个雄伟如山，散发披肩，身穿黄衣的巨汉，忽然从院墙上狂扑过来。
一双蒲扇般的巨掌，带起的却是若有似无的劲风，整个人合身扑来，风声却细微之极，简直大违常理。
包括风萧萧在内，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娇美无比的沈落雁身上，待到惊醒转头，此人以距离不过三丈，蓦然探手间，直抓向单婉晶的香颈。
不得不说，这人出击的时机选择的十分巧妙，如今正是所有人都松懈了警惕之心，见到主人后，更是心情最放松的时候。
诸人之中，自然以风萧萧反应最快，心中警兆刚生，他的手便已按上了剑柄。
只是这大汉看着魁伟之极，像是力大速缓，身形不灵之辈，实则轻功惊人，众人只转头间，他就已从院墙上飞掠到了单婉晶身侧。
风萧萧剑才出鞘，这大汉的指尖就将要触及到单婉晶的粉颈了。
风萧萧的剑意向来还在剑之先，眼光蓦地爆闪，一股冷寂寒心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至。
但这大汉却只是皱了皱眉头，速度并未有任何顿缓，显然他不光轻功惊人，境界也是极高。
风萧萧此刻离单婉晶不止一个身位，且被她的身体所阻隔，就算想对这大汉出剑，也必须要绕过单婉晶，无论如何无法拦下这大汉最致命的第一招！
一切只能靠单婉晶自己了！
“轰！”
掌剑相交，发出闷雷般气劲交击的震鸣。
单婉晶似风中的一朵红云，倏然往侧横飘，持剑缓落，绛红长裙蓦然旋展，如同盛开的玫瑰花，整个人显得轻松写意，一点也无被人逼退的狼狈模样。
风萧萧这才知道自己的确小瞧了这位自幼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就凭这一剑，她绝不会比跋锋寒差上多少，少的只是跋锋寒那种历经百战的披靡气势罢了。
那大汉稳稳站定，肩膀纹丝不动，一对巨目内厉芒闪动，狠狠的打量单婉晶，冷哼道：“好厉害的小娘们，我宇文无敌小瞧你了。”
风萧萧这时已护在单婉晶身前，横剑冷笑道：“你是宇文阀的人？竟还敢在我面前亮相，真不知死活。”
宇文无敌眼中掠过狂怒的神色，伸手往后一抹，把背上的长矛取到手中，登时生出一股凛厉的杀气，直冲过来。
风萧萧将眼一瞪，杀气竟然倒卷。
宇文无敌禁不住后脊发凉，盯向了风萧萧两鬓的白发，终于认出对面这人是谁。
他长矛一摆，忍不住大退一步，双腿有些发软。
上次船上盗取东溟派的账簿，宇文阀吃了个哑巴亏，不但被东溟派认出宇文成都的身份，账簿还被寇仲和徐子陵趁乱偷走了。
这次宇文无敌前来荥阳，就是为了从寇徐二人手中夺回账簿，没想到这两小子不知吃了什么神丹妙药，武功大进至不可思议，他轻敌之下反而在城外受伤而逃。
于是他暗中联系替李密镇守荥阳的沈落雁，想找到已混入城中的寇徐二人的行踪。
不知道沈落雁是真没找到还是刻意隐瞒，反正这两小子一直没有下落，单婉晶却忽然现身了。
宇文阀和独孤阀打得是同一个主意：就算不能夺回账簿，也定要让这本账簿作废。
所以他们的目的，除了寇徐二人手中的账簿外，就是擒住单婉晶，用以威胁东溟派。
宇文无敌乃宇文阀中有数的高手，除阀主宇文伤不论外，论武功仅次于宇文化及，宇文成都和宇文仕三人。
这次收到报信，单婉晶在荥阳城现身，他自恃武功高强，孤身一人追来，抱定主意定要擒住单婉晶。
可在沈落雁方才的报信里，根本连提都没有提风萧萧，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现身行刺。
自从宇文化及被风萧萧废于荒野，这件事就成了宇文阀的奇耻大辱，但也令宇文阀中人人戒惧，而后风萧萧又连番压服江淮霸主杜伏威，轰动天下，宇文阀就暂时熄了报仇之心，并嘱咐门中子弟对其退避三舍，打的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主意。
如今猛然和风萧萧撞面，哪得宇文无敌不心中发虚？忍不住拿眼瞧向浅笑盈盈的沈落雁，心中已恨极这个美貌如花却心若蛇蝎的女人！
他又不是笨蛋，立刻想到沈落雁打得什么主意。
无非是借刀杀人而已！
要知宇文阀虽然表面上效忠朝廷，暗地里私心不小，和中原各处叛军都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否则正当瓦岗叛军与王世充率领的隋军紧张对峙的时候，他也不可能顺利潜进荥阳成，还能请得沈落雁帮忙找人。
沈落雁毕竟忌惧宇文阀的势力，不大可能明面上杀了他，却巴不得借别人之手，以削弱宇文阀的实力，如今他要是死在风萧萧的手上，沈落雁自然一点责任都没有，还能彻底让宇文阀和风萧萧对立，简直一箭双雕，再便宜不过了。

第815章 借刀杀人
想到惶然处，宇文无敌已胆气尽丧，恨恨的瞪了沈落雁一眼，猛提真气两手移到矛杆正中，脚踏奇门步法，矛头直戳，点向单婉晶的面门，打算围魏救赵，虚晃一招，而后再逃。
风萧萧眼见矛尖急袭，冷笑一声，挥剑如电，一闪即黯，一放便收。
“叮”地一响，是半截矛头落地的脆响，宇文化及持着半截长矛，咽喉处浸出一道细密血丝，他咔咔着转着头，随着脖子的扭动，血丝逐渐散大渲开，看着恐怖之极。
他大睁着巨眼，瞪着沈落雁娇媚的花容，缓缓往后仰倒，真真死不瞑目。
沈落雁见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惶恐，倒不是因为宇文无敌的死状和可怖的眼神，而是因为风萧萧的这一剑。
这一剑看起来实在太简单，却又实在太辉煌！
冷寂的剑光仿佛还驻留在眼中，并未消散，其中的肆虐的寒意，仍旧冻结着眼珠，寒彻她的大脑，连思维都几近凝固。
那日彭城赌场，沈落雁曾见过风萧萧力撼杜伏威，已经很高估他了，却也没想到足能跻身世间高手一流的宇文无敌，竟连一剑都没能接下。
她还打算出手截住宇文无敌的退路，逼得宇文无敌只能死战呢！
本来论武功，宇文无敌就算不敌风萧萧，至不济也能过上十几招，却先被沈落雁诓入陷阱，导致信心丧尽，一心只想逃跑。
与其说是风萧萧杀了他，不如说是他与沈落雁合力害死了他自己。
与心中惊惧的沈落雁不同，单婉晶直瞧得美目异彩涟涟，尚明等人却是满脸震撼，他们只知道风萧萧武功很厉害，却也只是听说，又得了东溟夫人的吩咐，才一直很恭敬，还真没见过风萧萧出手。
如今一见之下，大都心生畏敬，唯有尚明俊脸有些发白，他忍不住瞧向单婉晶，见自己的未婚妻的神情中大有痴迷之意，不免心生嫉妒。
不得不说，出剑时的风萧萧的确气度非同凡俗，恍如神仙中人，有一种恍惚中的出尘之感，与他平常的为人做派大不一样，能让人轻易略视他本算不得很英俊的容貌。
沈落雁回神最快，向同样震撼的祖君彦看了一眼，勉强微笑道：“是落雁行事不周，以至城中混入了朝廷的对头，借机行刺……让大家受惊了，请进厅。”
众人进厅，分主宾安坐，自有下人送上茶点。
此后，沈落雁再未提及宇文无敌一事，甚至都不怎么瞧向风萧萧，只向单婉晶询问一些兵器的行情。
东溟派所铸造的兵器名扬四海，制作精良，且信誉卓著，不论是高官显贵，还是寻常江湖人士，都是求之不得，如今天下战乱纷起，更是各地义军、阀门最想巴结的门派之一。
瓦岗军虽然也有自己的兵器厂，但一向产量并不太高，而且好兵器从来是不嫌多的。
风萧萧对这些事自然不感兴趣，直听得昏昏欲睡，要不是在座两位都是少见的美人，相向浅笑交谈，如同鲜花互映，实在赏心悦目，看得养眼，他只怕早就告辞了。
现今天下义军中，尤以瓦岗军声势最为浩大，除了雄霸江淮的杜伏威不怎么卖面子外，其实已为天下义军之首，武器需求，更是硕大无比。
不过单婉晶对这单找上门来的大生意好似并不怎么感兴趣，虽是客客气气，却一直不愿细谈。
沈落雁的情报网甚广，自然知道东溟夫人实际已经退居幕后，不会以为是单婉晶做不了主，其中应该另有原因。
她又试探了几句，见单婉晶始终不愿接话，只好作罢，于厅中设宴款待，席间希望单婉晶能在荥阳城多待几天，再派船护送出城西去洛阳。
沈落雁再三恳求，盛情难却，单婉晶只好同意。
一顿饭自此，倒也勉强算得上宾主尽欢。
晚间，单婉晶寻到风萧萧房里，道：“娘让我遇事与你商量一番，今天这事你怎么看？”
风萧萧道：“哪件事？宇文无敌还是沈落雁？”
单婉晶秀眸一寒，道：“我东溟派从不参与于朝廷之争，和宇文阀也一向有生意往来，没想到他们接二连三的图谋不轨，先有海沙帮围攻，后又来夺去账簿，还伤了尚公，如今更是直接针对我，实在可恶之极。”
风萧萧微笑道：“别的我不清楚，不过今次宇文无敌偷袭，沈落雁肯定事先知道的。”
单婉晶眉头一蹙，道：“何以见得？”
风萧萧道：“首先，宇文无敌临死前看沈落雁的眼神就极不对劲，我虽然不知道里面蕴含着什么意思，但起码证明两人一定早就认识。”
单婉晶道：“沈落雁是最得李密看重的军师，‘俏军师’之名天下皆知，而宇文无敌是宇文阀的头号人物之一，两人相识很正常啊！”
风萧萧道：“你难道忘了，李密正带着大军与王世充在洛口对峙呢！如此关键时刻，宇文阀这么重要的人物竟能来到荥阳城里，这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了，我记得宇文化及还是杨广的禁卫总管呢！难道还真是官匪一家亲？”
单婉晶沉吟道：“或许他是潜进来探听消息。”
风萧萧道：“这就更奇怪了，先不说宇文阀有没有必要狗拿耗子，操心王世充的差事，就说我们自城门进到这院里，至多半个时辰，宇文无敌是如何这么快得到消息？还能直接找来这里，潜到院外，恰好偷袭？”
单婉晶豁然起身，道：“你是说……”
风萧萧将手一挥，道：“不错，消息一去一回，再想追上我们，时间上根本来不及，除非他收到的消息就是由沈落雁传过去的，并且知道我们最终会来这里，他才能来得及赶至。”
他冷笑一声，道：“沈落雁或许根本没有提及我的存在，所以宇文无敌才大大咧咧的孤身跑来行刺，否则至少会多带几个人……好一招借刀杀人，这小妞……虽然美的冒泡，下手却太狠太毒，真不知她究竟安了什么心。”

第816章 荥阳剖析
风萧萧这一番剖析，让单婉晶恍然大悟，道：“沈落雁果真不安好心。”
风萧萧笑道：“她这份坏心并不是对着公主，所以我当时也就没有说破，公主和她应付过去就行了，没必要深究，现在要紧的是早些离开，如今的荥阳乃是非之地，实在不宜久留。”
单婉晶奇道：“怎么说？”
风萧萧叹了口气，从袖中捻出一张字条，叹道：“这是宅中一个仆役刚才偷偷塞给我的，你看看。”
单婉晶展开字条，缓缓念道：“神庙夜约，君还记否？”
她不解的转目瞧向风萧萧道：“这是谁写给你的？”
风萧萧沉声道：“翟让。”
单婉晶娇躯一颤，道：“瓦岗军的大龙头？我记得你和他曾结伴出现在彭城酒楼。”
风萧萧笑道：“他当时还与公主闹得不甚愉快。”
单婉晶抖了抖字条，道：“这是什么意思？”
风萧萧又叹了口气，道：“个中内情我不便与公主细说，不过我确实和翟让有过一个私下的约定，其目的，是为了让他帮我找到寇仲和徐子陵两个臭小子，只是后来在彭城赌场，他二人被夫人带走了，我也就只好跟了上去，无法履行与他的约定。”
单婉晶道：“翟让的传信，怎么会出现在沈落雁的府邸中？”
李密是翟让的头号大将，瓦岗军如今的地盘大半是靠李密打下来的，所以李密的声势隐有凌驾于翟让之上的意思，凡是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如此主从不明，迟早会出问题。
虽然他们间的不睦并没有公开化，但消息灵通的东溟派不会不知道，两人其实已经势同水火，翟让的信会出现在沈落雁的宅里，岂不奇怪？
风萧萧哂然道：“还不是密探卧底那一套。”
单婉晶道：“这么说来，翟让是想让你出手助他？”
风萧萧点点头，道：“翟让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荥阳城名义上又是他的地盘，如今却求我这个外人出手相助，说明他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几乎无计可施，否则绝不至于此。”
单婉晶秀眸一闪，道：“你刚说这里已是非之地？难道李密就快要动手了？”
风萧萧耸肩道：“八成。”
单婉晶道：“今日席间，沈落雁刻意留我，又是什么意思？”
风萧萧嗤嗤一笑，道：“犯上作乱，谋逆反叛，名声实在不好听，所以我想李密定会编出一幕好戏，好叫世人觉得他只是迫于无奈，不得已而为之。既然是出戏，没有观众怎么行？这不，赶巧了，你们东溟派行事历来中立，岂不是最好的证人么？”
单婉晶豁然起身，道：“不行，我东溟派绝不能淌这摊浑水，我这就去向沈落雁辞行。”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沈落雁这小美妞是个鬼灵精，我敢向你保证，你现在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的。”
单婉晶急道：“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带人即刻出城？”
风萧萧道：“你走的了么？两方大军正在洛口对峙，想去洛阳，只有水路还可通行，但没有沈落雁的命令，你不可能在城里找到任何一条愿意载你的船。”
单婉晶美目一寒，道：“难道沈落雁还敢软禁我不成？”
风萧萧笑道：“软禁不至于，软钉子却可以丢出不少，你堂堂东溟派，难道还能学那些不入流的强盗匪徒，去码头抢船么？”
单婉晶不禁一愣，缓缓坐下，道：“你……你稀里哗啦说了这么一大通，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
风萧萧指了指她手中的字条，笑道：“办法不就在你的手上么？”
单婉晶低头瞧向字条，沉吟道：“你刚刚不是说李密反叛在即么？我这时怎么能去找翟让帮忙？岂不是在这塘浑水里越陷越深？”
风萧萧道：“不是你去，是我去，我去找翟让要船，他正求我呢！这个忙他不想帮也得帮，只要你能离开荥阳，之后的事，就与东溟派无关了。”
单婉晶忍不住抬头瞧着他，咬着唇道：“你怎么办？是留下来，还是和我一起走？”
风萧萧嘘出了口气，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当然想尽快离开，不过我是翟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这一去，他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而且应人之事，我也不愿食言。”
单婉晶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你一直都这么帮我，教我说什么才好呢！”
风萧萧微笑道：“夫人让我照看你，我总能见事不理吧！你若真想感激我，不妨帮我个忙。”
单婉晶收敛容颜，正襟危坐，郑重道：“你说！”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此行的目的是长安，然后便会乘东溟号返回东溟，我此行的目的大致也是长安方向，你能否在长安城里等着我，然后用东溟号载我去趟飞马牧场？”
单婉晶沉吟道：“从长安出发，经洛水可以直达竟陵，飞马牧场就在竟陵西南的漳水和沮水之间，我也可从江夏郡转入长江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风萧萧道：“如此多谢了。”
单婉晶还是头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目的，不由好奇地问道：“你去长安是干什么的？”
风萧萧道：“找人。”然后紧紧闭上了嘴，不肯多说了。
单婉晶也不多问，又道：“其实我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只是我东溟派并不方便直接出面，你能不能再顺手帮帮人家？”
风萧萧道：“什么目的？”
单婉晶道：“例如收账、又或找人算账！”
风萧萧嗤嗤笑道：“这种事，我劝你别找我，我收费可贵，你出不起价钱的。”
单婉晶秀眸一黯，赌气道：“你难道真想让我再去求跋锋寒吗？”
风萧萧顿时恍然。
单婉晶一开始救助跋锋寒的目的其实很简单，瞧上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以及能够抵挡欧阳希夷的武功，岂不是正好可以让他出面做恶人么？
只是跋锋寒这小子的确很有男人魅力，又是刻意接近，单婉晶感情单纯，一不小心便陷了进去。
单婉晶幽幽叹了口气，苦涩的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也没有瞒我，他其实心有所属，而我……我身有所属，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

第817章 雷厉风行的翟让
不知不觉中，单婉晶已将风萧萧当成了可以一诉衷肠的人，竟连心底最隐秘的小女儿心思都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
风萧萧却装作凉风过耳，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根本不接她的这番话，岔话道：“你何必亲自去找他，让尚明去不就行了，跋锋寒这小子是个狠人，只要价格公道，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单婉晶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她见风萧萧面上无甚表情，终忍不住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认为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风萧萧面露错愕，旋及笑道：“李世民的风采风度的确令人心折，而跋锋寒这小子也的确有让女人倾心的本钱，公主先后动心，也在情理之中。”
单婉晶玉颊飞红，羞恼道：“你果然这么看我。”
风萧萧柔声道：“哪个少女不怀春，又能算什么过错？公主能够洁身自好，每每悬崖勒马，从不稍有逾矩，已是难能可贵，怎会有人敢瞧不起你？”
单婉晶或许是想到自己终要“娶”了尚明，娇美的容颜泛起些苍白。
风萧萧瞅了她一眼，心道：“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难道她瞧不出来尚明这小子就是个驴粪蛋，只表面光么？怎么还忍心让女儿跟上这么一个男人？”
他的确有心给尚明挖一个万劫不复的坑，但琢磨着东溟夫人或许另有用意，便强压下了心思，微笑道：“不早了，你回房吧！”
单婉晶“嗯”了一声，身子却一动未动，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风萧萧歪着头，道：“公主还有事？”
单婉晶稍一犹豫，低声道：“我这趟回去，就要与尚明完婚了。”
风萧萧道：“公主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单婉晶垂下头，细声道：“你……你可知道，娘起初并不是东溟派的。”
风萧萧道：“我知道夫人出身圣门，也知道东溟派不属圣门。”
单婉晶轻叹道：“东溟尚姓，于娘有大恩，娘不能不报。”
听到这一句话，风萧萧顿时有些明白了，若有所思地道：“夫人报不完的恩，需要你接着报？”
单婉晶脸颊飘红，有些无奈地道：“我虽不情愿，但我必须和一个东溟尚姓之人完婚，就算不是尚明，也会是别人。”
风萧萧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有恩必报，有仇必雪，也是我的处事方式，我帮不了你，除非……”
单婉晶道：“除非什么？”
风萧萧摊手道：“除非夫人也有这个意愿，否则我不会插手。”
他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如果单美仙真有此心思，凭她的武功智慧，早能够摆脱了。
单婉晶秀眸中闪过一丝羞恼，她头一次向除母亲外的另一个人彻底敞开心扉，就连对李世民和跋锋寒都不曾表白自己心中最深的隐私，却不料换来的竟是冰冷的拒绝。
风萧萧柔声道：“东溟派的事，我并不清楚，夫人的私事，我也不明白，胡乱插手，说不定适得其反，若有机会再见夫人，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尽力周旋，为了你，也为了夫人！婉晶，你相信我好不好？”
单婉晶释然一笑，花颜尽展，嫣然道：“娘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风萧萧盘算道：“不如这样，待我去过飞马牧场后，便与你同返东溟，面见夫人。”
单婉晶喜滋滋的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走啦！”
风萧萧起身相送，缓缓合上房门，心道：“奇怪，我的确是帮了单婉晶几次，但她也太信任我过头了吧？”
想不明白的事，风萧萧一向不会多花心思，而且他并没有注意到，其实他也很信任单婉晶，根本将她当成了自己人，否则以他的性格，哪会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简直费神费力，照顾有加。
……
荥阳城，大龙头府。
大龙头府座落于荣阳城内城中心，为以前城官的太守府，到了翟让手里时，又加以扩建，本已宏伟的府第，更气象万千。
风萧萧施施然的来到府门前，通报了姓名之后，便被飞快的迎了进去。
风萧萧再次见到了翟让。
翟让正负手在厅内来回踱着方步，于门响时突地停步，别头朝风萧萧瞧过来，双目精芒电闪，一点都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停住步子，挥手示意下人全都退走，而后冷冷的道：“你是不是真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怎能正大光明的来找我？”
他曾和风萧萧隐秘相约，为得就是想让李密不知道他得了这么个强援，好到时候打李密一个措手不及，在他看来，以风萧萧的心智，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风萧萧笑道：“因为我是为了一件正大光明的事而来，所以根本用不着藏头露尾。”
翟让道：“哦，何事？”
风萧萧道：“你该知道我是随东溟派来的，如今陆路断绝，我需要找条船，送他们离开。”
翟让眼中精光闪闪，道：“李密是否要动手了？”
风萧萧诧异道：“原来大龙头也猜到了！”
翟让道：“原本还没猜到，现在却猜到了。平常时候，以东溟公主的身份，绝不至于找不到一条出城的船，沈落雁也绝不敢推诿阻拦，除非事发在即……东溟公主的身份，是最适合当看戏的人了。”
风萧萧叹道：“大龙头不愧是大龙头，风某服了。”
翟让眼光忽黯，道：“船，我立刻就给你，希望能再拖延一段时间，让我多准备一二。”
他实在憋屈，堂堂大龙头却被下属逼到如此境遇，还要靠耍诡计才能强撑下去。
风萧萧却赞道：“大龙头好手段，沈落雁是不可能不知道我来府上的，等东溟公主上船一走，她就知道我此来的目的为何了，或许就可以猜到大龙头能从这件事上瞧出端倪，做出防备之举，所以她说不定会去劝服李密，不在此时发难。”
翟让冷笑道：“沈落雁乃李密手下第一谋士，智计过人，绝不可小觑，她一定能猜到，并作出妥善安排。”
风萧萧道：“我虽然只见过这小妞两次，但她的厉害，的确名不虚传。”
翟让点点头，比出手指，道：“两件事，一是装成我，杀了跋锋寒，要让李密疑神疑鬼，怀疑我并未受伤。第二件事，寇仲和徐子陵正在我的手上，事成之后，他们归你。”

第818章 回望远方一头绿
跋锋寒、寇仲、徐子陵……
在风萧萧最预想不到的时候，忽然听到这三个熟悉的名字，他不免微怔，忍不住问道：“那两个臭小子在你手里？跋锋寒也来了？”
翟让微微一笑，道：“跋锋寒正和沈落雁打得火热，出入不避，把臂同游，难道昨日你没瞧见他？”
他不提寇徐二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风萧萧眼光落在他脸上，狐疑的打着转，道：“倒是没瞧见跋锋寒，或许是他有意避开我……两小子怎会落到你的手里？”
翟让大笑道：“他俩不知为何与小女的一位贴身婢女认了干亲，投奔我府上已有段时日，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风萧萧笑道：“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大龙头要把他们看好了，这两个臭小子油滑的紧，可别又让他俩嗅出什么味道，左蹿右蹿的给跑了。”
翟让道：“如今府内是小女翟娇主事，她一向精明得力，我已暗嘱于她留意行事，当无大碍。”
风萧萧一抱拳，道：“好，我这便领东溟公主登船离城，此后我再潜回城里，伺机暗杀跋锋寒。”
翟让颌首道：“还记得我们初次交手么？”
风萧萧笑道：“记得，放心吧大龙头，你当时那一掌，我自信能模仿出七八成。”
翟让道：“七八成最好，越是似似而非，越可让李密疑神疑鬼，拿不定主意。待你得手后，我会给你安排个身份，让你能够正大光明的接近沈落雁。”
风萧萧撇了撇嘴，却没做声。
翟让温声道：“我知道依你的身份，为细作之事实在委屈，不过我用性命向你保证，事成之后，定将寇徐二人完完整整的交于你手。”
风萧萧这才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风某在此预祝大龙头心想事成，旗开得胜。”
翟让哈哈笑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风萧萧道：“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不过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清楚了。
接下来，两人又商量了些许细节，然后风萧萧便带着大龙头府一个姓张的主事，返回沈落雁宅。
再见到单婉晶时，她的脸色一点都不好，不光是她，东溟派所有的人都阴沉着脸，正三五成群的聚在庭院里，小声私语，不渝之意相当明显。
单婉晶一见风萧萧，便迎了上来，将他拽到一边，低声道：“你可知道，我刚才遇见谁了？”
风萧萧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转，道：“跋锋寒。”
单婉晶诧异道：“你怎么会知道？”
风萧萧笑了笑，小声道：“翟让和我说了，跋锋寒和沈落雁正打得火热呢！”
单婉晶俏脸涨红，恨恨的道：“你抬脚刚走，沈落雁便从房里出来了，不光是她，还有跋锋寒，他们两个……哼！”
只看她又羞又愤的模样，就知沈落雁和跋锋寒的关系，绝不止火热那么简单，大早上的，两人从同一间房里出来……说不定已经上过床了。
风萧萧转头四望，道：“沈落雁人呢？”
单婉晶道：“我当时便向沈落雁辞行，她劝留几句不成，便急匆匆的走了，我现在只等你回来，马上就走……这地方，我半刻都不想多呆了。”
风萧萧又瞧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跋锋寒人呢？”
这时提跋锋寒的确不妥，不过他为了完成与翟让的约定，不得不多这句嘴。
单婉晶胸脯起伏，气呼呼的道：“他跑来向我解释，说什么他不知道我也来了这儿，我顶了他两句，他像是挂不住面子，也走了。”
风萧萧心道：“如今天下胡化严重，风气本就开放的很，而跋锋寒是个胡人，作风更是随便，根本不将什么三贞九烈当回事，以他的性格，能向单婉晶出言解释，说明他还是很在意单婉晶的，不过单婉晶自然受不了，这是观念的冲撞，两人迟早会谈崩，不是现在，就是将来。”
风萧萧瞧着单婉晶愈见霜白的玉容，自然不会笨到再追问下去，只道：“船我要来了，已在码头上准备好，公主一去，便可启程。”
一行人早就准备走了，单婉晶一声令下，便一起出院，谁知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青的男子，生的器宇轩昂，穿着一身戎装，更显英挺。
他一瞧见单婉晶，便拱手道：“在下徐世绩，受密公托嘱，负责城内的一众事宜，不知公主何往？是否是落雁招待不周，怠慢了贵客？”
听见“徐世绩”三个字，单婉晶不禁停住了步子，俏脸上的怒意顿时消泯，神情有些古怪的瞧着他，道：“婉晶是有要事着急离开，与沈军师无关。”
徐世绩笑道：“公主何必这么着急？如今密公正在与王世充对峙，不但陆路断绝，水路也难行通，公主不如再多呆几日，好好游玩一番，世绩定会寻条好船，再礼送公主出城。”
单婉晶淡淡道：“不劳徐将军费心……”
她侧目瞧向大龙头府的那名管事。
那管事知机上前，行礼道：“密公的一番好意，大龙头已然知晓，东溟公主不单是密公的客人，也是大龙头府的客人，一应招待，大龙头皆已吩咐下属，不劳烦徐将军费心。”
徐世绩眼神微变，面上依然笑容不减，还礼道：“原来是张管事，待我向大龙头问声好……既然大龙头发了话，世绩自然无不遵从，公主，请！”然后让开了去路。
单婉晶带着众人走出这片民居，稍稍落后几步，扯了扯风萧萧的袖子，低声道：“你知道这位徐世绩是谁么？”
风萧萧再不熟历史，也知道这位徐世绩后来被唐太宗赐于皇姓，改名李勣，在史书上留得大名，军功卓著，很了不起。
单婉晶显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继续道：“徐世绩是李密手下的猛将，六年前与李密一起在瓦岗寨起义，自此屡败隋兵，很得李密看重，而且……他还是沈落雁的情郎，不过沉落雁一直不肯嫁他……”
风萧萧终于知道为什么单婉晶刚才的神情那么古怪了，他的神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回头遥望，像是望向本已看不见的那一头绿。

第819章 刺客与杀手
风萧萧原本并不是非要杀跋锋寒不可，翟让的意思他很明白，只需让李密疑神疑鬼，怀疑翟让并未受伤便成了，暗杀跋锋寒其实只是手段，并不是最终目的。
不过瞧着单婉晶离去时那落落寡欢的模样，风萧萧有些莫名的心疼，真的动了杀心。
以他的武功，想要不被人察觉的潜回荥阳城，简直太容易不过了，不多久，他便回到了沈落雁在东城的宅院中，伏到了沈落雁的香闺外。
风萧萧打算装成刺杀沈落雁的样子，同在一起的跋锋寒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如此，既能杀了他，又能使整件事看起来顺理成章。
毕竟风萧萧只是与翟让有些利益交换，并非肝胆相照，不可能下死力气帮忙，要知道，若是杀了真的沈落雁，便等于彻底得罪李密，实在不值。
翟让同样心里清楚，所以并未开这种风萧萧绝不会同意的口。
说心里话，风萧萧对这个从未谋面的李密还真有些打怵。
在他看来，翟让武功高强，行事果断，雷厉风行，并且精明过人，又是瓦岗军名义上的大龙头，这样厉害的一个人物，明明应该占尽优势，却偏偏被李密一步步压得喘不过气，几乎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可想而知，李密定是位十分难缠的人物，如非必要，风萧萧也不愿与其结成死仇。
院中忽有脚步声响起，有人回来了。
风萧萧一身黑服，遮头蒙面，整个人伏在屋顶，一动不动，别说呼吸心跳，连点气息都散得若有似无，就算有人站在他的身边，只要不用眼睛去瞧，都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沈落雁娇美的声音响起：“密公已回信，同意再拖延一段时间，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风萧萧的手掌张开，回忆着当时翟让的出手。
他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只等他们再近一些，就破瓦而攻。
一阵响亮的男子声音道：“宋玉致正与杜伏威多番交涉，而后才会赶来荥阳，只等她一到，我们就可动手了。”
风萧萧微微皱眉，这是徐世绩的声音，并不是跋锋寒。
徐世绩轻叹一声，又道：“可惜了，东溟公主是最好的见证人，有她在，不由得世人不信，密公大计，也可安然功成。宋玉致虽是‘天刀’宋缺的女儿，身份贵重，不在东溟公主之下，但毕竟宋阀于时势牵扯太多，难免会让世人觉得他们说话有失偏颇，不够客观公正。”
风萧萧心道：“我想的果然不错，李密的确正打算找个有份量的观众瞧戏呢！”
沈落雁道：“我不这么看，或许东溟公主这回能走，实是一件好事。”
徐世绩讶异道：“何以见得？”
沈落雁道：“你想想，杜伏威如今连宋阀的船都扣下来好几艘，宋玉致多番交涉，杜伏威竟然爱理不理，可谓是胆大包天，不过巨鲲帮的船，你见他扣下了吗？”
徐世绩沉默少许，道：“你是说……风萧萧？”
沈落雁道：“巨鲲帮有什么了不起？云玉真原来也只是独孤策众多的情妇之一，要不是有风萧萧撑腰，彻底压服了杜伏威，又得了李阀的支持，哪轮得到巨鲲帮走通长江沿线的码头？”
徐世绩道：“此人的确来历神秘，武功非凡，一剑杀了宇文无敌，实在令人咋舌，若非出自你口，又有尸体为证，我到现在都不怎么敢相信。”
沈落雁道：“所以说，东溟公主走了也好，若是此次被风萧萧瞧出了什么端倪，硬要为东溟公主出头，我们岂非为密公竖下了一个近在咫尺的强敌么？值此关键时刻，风险太大，实在不划算。”
徐世绩“嗯”了一声，道：“落雁，你曾多方查证，可曾找到他的出身么？”
沈落雁道：“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找到，所以让我产生了一个念头……”
徐世绩道：“什么念头？”
沈落雁道：“像风萧萧这种横空出世，武功绝高，却又查不到根底的人物，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哪位久不出世的前辈秘传的弟子，要么是出身……魔门！”
两人这时已走到沈落雁卧室前，却并肩而立，谁也没有推开房门。
徐世绩显然陷入震撼，好半晌才道：“难道他真是魔门中人？”
沈落雁道：“我听锋寒说过，东溟派与魔门阴癸派之间极有渊源，风萧萧又一直跟在东溟公主身边，其中之意，耐人寻味。”
这一声“锋寒”叫得实在亲热，徐世绩却没有吭声，重重推开了房门，大步而入。
沈落雁跟着进屋，忽地娇呼一声，然后响起了诱人的亲嘴声音。
这下，风萧萧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走该留。
走吧……他还真有些舍不得，沈落雁对他身份的猜测竟是十分的接近，虽然并不太准确，但无根无据能够考虑至此，这女人的确不简单，要是能多听几句有用的话，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他还想打听到跋锋寒的下落呢！
不走？他可不愿听别人的活春宫！
幸好沈落雁很快推开了徐世绩，大嗔道：“不要这样，人家现在没有心情。”
徐世绩冷哼道：“没有心情？你什么时候才有心情呢？我们多久没亲热过了？”
两人相互推搡几下，又争了几句。
风萧萧句句听在心里，想道：“看来跋锋寒这小子对女人还真有一手，这才几天功夫？这美人儿俏军师就被他给弄上床了，还被弄得神魂意乱的……”
徐世绩的态度很快便软了下来，近乎哀求的道：“落雁！你该知道我对你是一片痴心，千万不要让外人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啊！”
风萧萧暗叹道：“真是个笨蛋，你越是祈求，岂不越是让她瞧不起么？这种小妞，只喜欢能彻底征服她的男人，而不是完全顺从她的……”
沈落雁语气转寒道：“你徐爷一向风流得很，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什么相干？你会对我痴心，怕是说笑吧！”
风萧萧不禁想道：“原来这两个都对男女关系随便的很，还真是凑到一块儿去了，也难怪徐世绩在沈落雁面前硬不起来……只要女人想得开，就轮到男人放不开了！”
风萧萧心中忽然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诡异波澜，似有一胜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霍然抬头，瞧向房梁的那头。
一道黑影迅如鬼魅的掠了上来，正巧伏在风萧萧的对面。
这个人可以说是真正的没有发出任何响动，更没有一丁点的气息外露，还能保持如此骇人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若非风萧萧的灵觉忽然莫名示警，就算以他如此灵敏的听力，都不可能发现忽然间窜上来一个人。
两人双目交接，心中都是咯噔一响。
风萧萧心道：“这是个绝顶的刺客！”
他却不知那人也想道：“这是个顶尖的杀手！”

第820章 一脉相承
对一个刺客来说，武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能够匿行匿踪，接近后暴起一击，并有着能够全身而退的轻功。
无论风萧萧怎么看，对面那人都符合一个绝顶刺客的标准。
而在对面那人看来，以他惊人的听觉，花园内的任何动静均该瞒他不过，偏是直至现在才发现风萧萧的存在，显然也是一个顶尖的高手。
潜在屋顶上的两个人各自戒惧在心，又都猜不出对方的来历目的，于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目光交错间，一股诡异的气氛，随着夜风凝重的飘起。
房中的沈落雁与徐世绩忽然一顿，显然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妥，不过两人都是心智过人之辈，相互使了个眼色，继续争辩不停，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只是不知不觉中，都悄悄的靠到了窗边。
“嘭！”
窗框碎散。
这一声，更像是引战之鼓初鸣！
徐世绩撞开窗户，一刻不停的跃进花园，持剑环顾。
面前是座嶙峋的假山，旁边是塘起皱的池水，再远尽是层檐的房舍，敌人在哪里？
徐世绩终于抬起头瞧向屋顶，一望之下，再也挪不开眼。
屋檐上，月光下。
照不亮的两个黑衣人，正剑来掌去，转瞬数招晃过，在方寸间腾挪，于无声中激斗，既没有声光，更没有疾响，进招无不险之又险，异常的惊心动魄。
沉落雁的娇叱在另一边的高处响起道：“谁敢来生事？”
风萧萧听得四周全是衣袂破空之声，闷闷的哼了一声，一掌将对面那人迫退。
他自知难以在数招间杀死对面这个轻功诡异至惊人的刺客，只能展开身法，冲天而起。
那名刺客虽是起步较晚，却闪得比风萧萧更快，身形挪移中，幽幽的幻影似重重叠叠，霎时不见。
侍卫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几乎围满了花园，却抓不到两人哪怕一片衣袍。
沈落雁跃到花园中，喝道：“不必追了。”
徐世绩挥手道：“都退下，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花园中很快又变得空荡荡的，沉落雁盈盈俏立水池边，玉容寒若冰雪，死死盯着池水上的一片浮叶。
徐世绩凑到她的身边，迟疑着道：“看掌法，那人……像是……大龙头……持剑那人，该是与跋锋寒齐名，现在正如日中天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沈落雁目光凝视不转，秀眉紧蹙，道：“之前密公传来消息，翟让重伤，让咱们查探虚实，我已多方试探过了，无论遇上何种状况，翟让就是闭门不出，以他受不得气的脾气，的确像是受了重伤，怎么忽然……”
徐世绩道：“会不会是翟让故弄玄虚，其实根本没有受伤，或是伤得并不算重，早就痊愈了？”
沈落雁轻叹道：“巴陵帮的大当家陆抗手是何等武功？却依然被影子刺客暗杀丧命，就连杜伏威都吃了此人大亏，差点性命不保。翟让若是真的受伤，绝不可能逼退杨虚彦！”
徐世绩惊道：“这可怎么办？眼看举事在即，翟让他……”
沈落雁秀目中闪过厉色，打断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剑不离手，甲不离身，一刻都不可放松警惕。”
徐世绩道：“这是何意？”
沈落雁道：“你还没看出来么？不论是杨虚彦还是那个人，今夜都是来行刺你我的，只是他们恰巧撞到了一起，否则你我毫无防备下，只怕……”
徐世绩想到刚才二人诡异迅捷又狠辣的交锋，背脊有些发凉，道：“杨虚彦此来行刺，定是为了搅乱洛口的战事。”
沈落雁冷冷道：“不论我俩谁死了，密公为了稳住荥阳城的局势，便只能退兵，到时王世充趁机率军乘胜掩杀而来，说不定真能被他攻破这荥阳城！”
徐世绩恍然道：“翟让的目的也在于此，如今密公领兵在外，他若能杀了我们，荥阳城就彻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他只需断了前线的兵粮，密公便不战自败。”
沈落雁转目瞧着他的脸，道：“如今形势大变，前有王世充，后有翟让，暗里还有杨虚彦，可谓是内忧外患，举步维艰，我们需要为密公好好筹谋一番，以策万全。”
徐世绩肃容道：“好，我立即派人禀告密公今夜之事，并让他小心提防刺客行刺。”
……
风萧萧出沈落雁宅后，径直到了城东另一座老宅中。
这是翟让和他事先相约的地点。
此趟虽然没有碰见跋锋寒，但风萧萧自认已达到目的，足能让李密疑神疑鬼，推迟发难的时间。
他让宅中一个管事的去向翟让传递消息，然后便有些心神不宁的思索起来。
今日这个刺客的确厉害不假，但这人的武功其实并不被风萧萧放在眼里，真交起手来，追未必追得上，打却一定能轻易打跑。
只是此人的轻功看起来这么眼熟，如此诡异绝伦又快到不可思议的身法，风萧萧曾经见过一次……“邪王”石之轩！
关键是此人的剑法，风萧萧也眼熟的很，而且并不是从石之轩那里看到的，来自前几世天龙中的神秘门派……“天缺”！
这是一种相当独特的剑法，奇险且幻目，争锋在尺寸里，决胜在刹那间，任何人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
难道石之轩与这名刺客以及天缺，其实是一脉相传？
风萧萧默默的想了一阵，终于哂然一笑，自言自语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往事已矣，还看今朝。”
“说得好！往事已矣，还看今朝。”翟让大步走进厅来，一身的蒙面盖头，打扮得和风萧萧一样见不得人。
他大笑道：“我刚得到消息，沈落雁已连夜派人去知会李密，你……成功了！”
风萧萧起身笑道：“我没见到跋锋寒，却撞见了另一个人，不过托大龙头的福，虽有波折，结果却与大龙头的料想并无二致。”
翟让沉声道：“你今夜撞见的那人该是‘影子刺客’杨虚彦无疑，此人身份神秘，据传非常年青，好象还是皇族的人，专替昏君杨广行刺看不顺眼的人，他此来的目的，定是为了行刺沈落雁。”

第821章 枭雄迟暮
风萧萧道：“这不是更好？杨虚彦是真的，便掩盖了我这个假的。”
翟让微微摇头，却不再接着说下去，而是道：“你的新身份已准备好了，是‘天刀’宋缺的女儿宋玉致的一个随侍，她正在来荥阳的途中，我为你准备了一些装扮用品，只要她一进城，你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混进去，只要尽量不与沈落雁照面就成。”
风萧萧皱眉道：“宋玉致……她不会察觉么？”
翟让道：“宋阀的几条盐船被杜伏威给扣下了，宋玉致几番斡旋不成，便想说动我瓦岗军与宋阀联手，好以南北联手之势，夹击雄据历阳以杜伏威、辅公佑为首的江淮军，以迫服杜伏威放开长江水道。”
风萧萧道：“这事可不算小，瓦岗军现在正和王世充鏖战不休，想退下来谈何容易，闹不好瓦岗军会被迫两面作战，后果难料，李密绝不会同意的，莫非你想同意？”
翟让叹息道：“我还有得选么？如若此次不成，我就没有以后了……我已遣人秘密会见了宋玉致，她虽然不肯松口以宋阀的名义相助于我，但塞个把人进她的随从中去，这点面子她还是会给我的。”
风萧萧道：“宋玉致当然会同意，这种两边占便宜的好事，傻子才不同意呢！至不济把我抖落给沈落雁，挑明你已经答应了，也能作为一种谈判的筹码，让李密不得不好好考虑不答应宋阀的后果。”
翟让默然不言。
风萧萧毫不在意，他才不怕身份暴露呢！
凭沈落雁根本没法留难他，吃亏的只会是翟让自己。
他拱了拱手，道：“未知大龙头想让我做些什么？不妨明说。”
翟让道：“我需要你在李密发动时，找到他，并拦住他……至少一天。”
风萧萧斜眼道：“这个要求有些高啊！”
翟让道：“寇徐二人身负‘长生诀’与‘杨公宝藏’的秘密，你绝不算吃亏。”
风萧萧微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只对他们的人感兴趣，你就算送他们的尸体给我，我也会欣然接受。为此，彻底和李密对上，我感觉十分不值。”
翟让目露诧异，显然不能置信，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还想要什么？”
他还以为这是风萧萧讨价还价的手段。
风萧萧念头一动，道：“或者你先把他俩给杀了，我保证，无论如何拖住李密一天。”
翟让沉声道：“我信不过你。”
风萧萧笑道：“如果我答应伺机刺杀李密呢？”
拖住和刺杀，其风险和结果自然大不相同。
翟让沉默半晌，道：“一言为定。”
风萧萧道：“你何时动手？”
翟让道：“就在今晚。”
风萧萧笑着拱了拱手，道：“静候佳音。”
翟让立刻走了，不过清晨时分，又回来了。
他脸色木然，看不出喜怒哀乐，来后只在厅中的椅子坐下，久久不语。
风萧萧打破宁静，道：“大龙头得手了？”
翟让眼中闪过一丝哀色，道：“你走吧！我们的交易自此取消。”
风萧萧讶异道：“大龙头？”
翟让道：“他们出乎预料的厉害，有机会却没下手杀我。我翟让无论怎样厚颜无耻，亦下不了第二次手。罢了！一切都完了。我因要杀他们致伤患复发，是老天惩罚我以怨报德，是咎由自取！”
风萧萧忽然站了起来。
翟让脸色复常，但看去却像苍老了好几年，道：“你也不用去找了，我已将他们连夜送出城，你如果心有不满，大可以现在就动手杀了我。”
看着这曾叱咤风云的人物一副穷途末路的情况，风萧萧缓缓坐了下来。
翟让黯然道：“到坐上我的位置，很多时候都要做些违心的事，只是我终究不够李密狠。”
风萧萧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看在毕竟相交一场的份上，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翟让微微转头，瞧向窗外日出的第一丝曙光，道：“我今日便知会沈落雁，交出大龙头之位，希望能再拖延一段时日。”
风萧萧静静地听，他心中再是不满，也不愿搅扰一位迟暮枭雄的心境，这是最基本的尊敬。
翟让转回头，道：“就在今日，我女儿翟娇会自暗中离城，我就可无后顾之忧，放手与李密做最后的周旋。我恳求你，想法子拖住沈落雁的注意力。”
风萧萧长身而起，抱拳道：“一定。”
他心中一动，忽然觉得翟让并没有说实话，寇徐二人或许还没有离开荥阳城。
形势已到了这种必败无疑的程度，翟让无论如何应该先送女儿出城，既然翟娇都没能走，还需要他的掩护才能成行，寇徐二人如何能走成？
想来翟让之所以对他这么说，其实是为了保护寇徐二人。
一念至此，风萧萧有了主意，试探着道：“不如我随你大大方方的回府，然后再出府晃荡一阵，沈落雁一定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的身上，令爱或许能顺顺当当的离城。”
翟让稍一犹豫，道：“好。”
风萧萧从这一丝犹豫上瞧出了端倪。
寇徐二人非但没走，而且应该仍留在大龙头府上……
风萧萧忽然现身街市，并且还与翟让走在一起。
荥阳城里蓦地暗潮涌动，翻腾的绝不只是沈落雁的人。
还有一件出乎预料之外的事。
翟让已进府，风萧萧也一条腿迈进门里时，忽然有个人从斜里笔直走来，风萧萧转头一望，发现竟是那个像是无处不在的香玉山。
香玉山仍是一副似睡不醒、脸青唇白的二世祖败家子的模样，但笑容亦仍是那么亲切讨喜。
他从怀内掏出一封信来，笑着道：“这是巨鲲帮云帮主的一封信，小弟总算不负所托，终于找到大哥了！”
风萧萧停住了步子，很是诧异的接过信，心道：“云玉真这小妞脑壳烧坏了？怎么和巴陵帮的这个坏小子搅和到一起去了？”
他将信展开，匆匆瞧了几眼，面色微变，道：“巨鲲帮要和你们巴陵帮结盟？”
香玉山最善察言观色，笑容不减的道：“大哥莫非对小弟，对巴陵帮有什么误会不成？”

第822章 三方争夺
风萧萧冷哼一声，道：“你们巴陵帮是做什么营生的，当我不知道？”
香玉山讪笑道：“八帮十会中，我们巴陵帮居于八帮次席，本声誉极隆，只是给一些利欲熏心的人，为了讨好杨广而破坏了，还望大哥明察。”
风萧萧抖了抖手中的信，道：“这些我管不着，既然云玉真写信问我的意见，我只有三个字，‘不同意’。”
香玉山面露悲愤之色，压低声音道：“不瞒大哥，十五天前，敝帮大当家陆抗手被‘影子刺客’暗杀丧命，事后根据追查，最大嫌疑者就是宇文阀的人，这个仇怎都要报的。”
听见“影子刺客”的名号，风萧萧神情微变，转瞬恍然道：“所以你才打算联合巨鲲帮？”
如今在李阀的支持下，海沙帮早已被巨鲲帮打压得只能困守总舵一隅之地，不过他们高手仍在，实力并未消减太多。
难怪云玉真同意和巴陵帮联手，只要能打垮宇文阀，海沙帮便彻底失了后台，到时结果如何，全凭云玉真一句话了。
而且世人皆知，风萧萧与宇文阀势同水火，云玉真如此针对宇文阀，八成也有讨好他的意思。
香玉山见风萧萧的态度像是有些松动，忙道：“小弟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全是敝帮萧二当家的主意，是他亲上巨鲲号面见云帮主，陈明其中利害关系，云帮主这才有所意动，不过她决然要求，除非大哥首肯，否则她怎么都不会同意。”
风萧萧沉吟不语。
香玉山低声道：“我们的三当家是靠向宇文阀的人，事发后已被二当家以家法处置，亦是从他口中迫问出宇文化及和那昏君均与此事有关，现今我巴陵帮上下群情激奋，与宇文阀势不两立，定要为大当家报仇雪恨。”
风萧萧“哦”了一声，喃喃道：“我刚杀了宇文无敌，想来宇文阀与我也势不两立了！”
香玉山明显已知道此事，毫不意外，继续道：“宇文阀背靠昏君，权倾朝野，势力强大，绝不是一帮一派所能够撼动的，所以萧二当家决定广结盟友，联合久受宇文阀欺压的势力，以作抗衡。”
他从怀内掏出一封信来，道：“为了表明敝帮有合作诚意，萧二当家特修书一封，信内立下毒誓，绝不会有背信弃义之举，大哥看后自然明白。”
香玉山的确是个极好的说客，风萧萧终于意动。
他接过信，却没有拆开，只左右望了望，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抬脚往大龙头府里走。
香玉山忙扯住风萧萧的袖子，压低声道：“小弟可不敢得罪沈落雁，更不敢进这道门，如今这荥阳城里波谲云诡，形势变化莫测，不由小弟不多加小心。”
他这番话意有所指，明显对个中情况十分清楚。
风萧萧稍一犹豫，摇头道：“我还有事，一切待会儿再说。”
香玉山嘴凑到他耳边，悄声问道：“大哥莫不是在找寇仲和徐子陵？”
风萧萧神情一凝，道：“你知道他们在哪？”
香玉山瞧了瞧大龙头府门旁的几名守卫，神秘的道：“请随小弟来。”
风萧萧斜眼打量一阵，道：“好。”
香玉山的落脚点不是赌场就是青楼，而且一定是城中最大的青楼赌场。
金灿灿的招牌上刻着“黛青院”三字。
仍是占地极广的院子，富丽堂皇的装饰，只可惜方才早晨，看不见那些娇媚出水的一众美人穿着单薄香艳的装束打扮。
穿过空空荡荡的大堂，到了顶楼的一间厢房。
香玉山推开房门，映人眼帘是安坐房内的沈落雁，如花的俏脸上挂着迷人笑容。
风萧萧不禁呆了呆，旋及笑道：“没想到沈军师竟还有这种副业，是否李密发的薪酬不够使？不过风某一向囊中羞涩，只怕付不起沈大美人的渡夜费呢！”
任凭沈落雁如何智慧过人，这会都羞得红至耳尖了，模样说不出的妩媚诱人，大发娇嗔道：“风先生怎的好不正经。”
香玉山忙道：“沈军师要事相邀，小弟不敢不从，你们慢谈，小弟先行告退。”
他忙不迭的关门走了，像是被谁照他屁股踢了一脚似得。
风萧萧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就知道香玉山这小子太不牢靠，奈何这小子一张嘴简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轻重程度也拿捏的刚刚好，让人有气都发作不得。
沈落雁脸色已恢复如初，盈盈起身，满上一杯酒，举杯道：“让落雁先敬你一杯，陪个不是。”
风萧萧淡淡道：“沈军师有事不妨直说，不必兜圈子。”
沈落雁放下酒杯，道：“好，先生可否先答落雁一个问题，当今群雄中，有谁能及得上密公呢？”
风萧萧笑道：“看来沈军师此来，是为了帮李密招揽于我了？”
沈落雁面上微笑不停。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我对各方势力都无甚好感，也不打算加入哪一方，沈军师不必费心了。”
沈落雁等得就是这句话，立刻反问道：“既是如此，风先生何必与翟公纠缠不清呢？”
风萧萧道：“我做事自有目的，不劳沈军师挂念。”
沈落雁轻笑道：“是否为了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子呢？”
风萧萧顿时想道：“她一定是见过寇徐二人了，否则不可能猜到我的目的。”
沈落雁见他不语，就知道自己果然猜中了。
她笑容更见娇艳，道：“翟公能给的，密公也能给，而且更可靠，风先生应该知道，不是么？”
风萧萧皱了皱眉，不客气的道：“你不必套我话，有话请直说。”
沈落雁没想到风萧萧这么快就瞧破了她的心思，美目中闪过一丝讶异，笑容不减道：“风先生快人快语，落雁也不瞒你，寇仲和徐子陵其实刚刚才从这儿离开。”
风萧萧眨了眨眼道：“说下去。”
沈落雁美目中闪过些许复杂的神色，像是惋惜，亦像是后悔，口中道：“香玉山已和他们约定好了，一旦城中乱象起，便助他们逃出城去，集合点……就在这里。”

第823章 枭雄落幕
荥阳城。
昼夜大雪。
黛青楼尚开门迎客，门外大雪纷飞，却掩不住的满堂的春色与暖色，能飘到楼中的每一处角落。
风萧萧足不出户，已在这个销魂窟中呆了半月有余。
他十分不耐烦的在房中踱着步子，耐心已快耗尽。
沈落雁是不是为了稳住他，和香玉山联手演了一出戏？
正当风萧萧眼神一凝，拿定主意的时候，“噼啪”一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接着是叫嚷声。
风萧萧面色微变，推窗外望，只见大龙头府的方向火焰冲天而起，声势骇人。
荥阳城，开始乱了！
一念刚转完，喊杀声忽由四方八面传来。
翟让的声音自远方响起道：“反贼李密，可敢与我翟让单打独斗？”
一个柔和好听的声音响应道：“大龙头有请，李密怎敢不奉陪。”
风萧萧凝视远方，仍不住叹道：“翟让，完了……”
虽然他和翟让并没多少交情，但好歹相识一场，眼见一位枭雄末路，自然难免唏嘘。
翟让的大龙头府已多处起火，且不住蔓延，火光烛天，映得天上的乌云像一块块紧压人心的大石，烧得飞雪如灰，飞灰亦如雪！
火势虽愈趋猛烈，却无人救火，府内则喊杀震天，伏尸处处。
李密方面的人都穿上黑色夜行衣，易于辨认。
无数黑衣小队穿梭于大街小巷内，扑杀冲出大龙头府的众多侍卫，不论投降与否，或者只是逃命，一概立斩无赦，不留活口。
忽有两道人影自大龙头屋檐上突出，一前一后，迅捷无比，头前那人身材魁梧，肩宽体阔，刀光闪动间，血练似飘雪，惨叫似杀猪，他护着身后那人转瞬冲出大龙头府。
七八名前来截击的黑衣人转眼横死当场。
风萧萧目光闪动，认出使刀那人正是寇仲，后面那人则是徐子陵。
徐子陵背上还伏着一个人，谁然瞧不见脸，但只看婀娜多姿的身段，就知是一个女人。
一名黑衣高手被寇仲一刀劈下瓦背，一时还不得死，嘴唇发出呼啸，召人来援。
寇仲和徐子陵交换了个眼色，不敢再留在高处，跃下地面，窜入巷中，再也瞧不见。
李密显然在外围布下重兵，防止翟府的人逃生。
只见人影处处，你追我逐，杀得星月无光。
风萧萧能从骚动中，依稀辨出两小子逃生的方向。
月余不见，这两小子果然功夫大进，武力增长的速度令人咋舌，李密麾下的黑衣高手已是不少，但根本无法阻止二人左突右冲，很快便不知逃窜道哪去了。
风萧萧这会儿一点也不着急了。
事已至此，沈落雁应该没有骗他，两小子不论怎么逃，终究会来这黛青楼的，他只需守株待兔即可。
战势起的快、起的猛，结束的却也十分迅捷，像一首突然高潮，又突然落幕的曲子，霎时之间，便只剩余味留存，令人感觉十分突兀。
风萧萧却知道这是理所当然。
李密为这一天准备了这么久，不但有大谋大略，也着眼于细处的阴谋，只看沈落雁没有放过包括他在内的任何一个变数，想尽办法在事发前尽数消弭，就知道翟让的结局，在开始那时，便已经注定。
李密就像一个冷酷且细心的行刑者，一点点的将绞绳套上了翟让的脖子，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今日只需轻轻一拉，一切便戛然而止。
夜雪纷飞，伴着烧天的火光，像是正为翟让送葬。
沈落雁、徐世绩、祖君彦正分别领着人，围着大龙头府，由内自外，拉网式的搜寻着，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风萧萧悄然无息的自窗口掠出，落到黛青楼一侧的昏暗处。
今日短暂一见，他很是心悸，寇徐二人就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疯狂的汲取着周围的一切，不但武功日渐高强，才智亦随经验增长，变得越发难缠。
照这种速度，只怕用不了多久，他就很难留下他们了。
他已决定，今日见之，抬剑必杀！
绝不废话半句，让他们有任何转挪的空间。
隐约间，对面暗巷之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风萧萧眸光变冷，幽幽而亮，手已按上剑柄。
来的并不是寇徐二人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眼球的妙龄女子。
这女子乍看似乎不是长得太美，这或者是因为她的轮廓予人有点阳刚的味道，可是皮肤雪白里透出健康的粉红色，气质高贵典雅，腿长腰细，比沈落雁尚要高出一些，明眸皓齿，所有这些条件配合起来，竟毫不给沉落雁比下去，形成非常独特的气质。
她不偏不倚，竟向黛青楼走来，而且就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口。
如云的秀发瀑布泻下，借雪光的反映，黑夜里她的眸子像宝石般闪烁着精光，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若非她的气质实在太过高贵出众，站在这里，倒像是个正在招揽客人的青楼女子。
目光流转间，她终于瞧见了昏暗处静静而立的风萧萧。
她眼光一亮，缓缓走来。
“你该知道我，我是宋玉致，我也知道你，你是风萧萧。”她淡淡地道。
风萧萧道：“我见过令兄宋师道。”
宋玉致微笑道：“我还听大龙头说过你。”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可惜我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宋玉致道：“你在等人么？”
风萧萧眼光一凝，道：“不错，宋小姐有何指教？”
宋玉致道：“我也知道你在等什么人，他们不会来了。”
风萧萧定定的瞧着她，没有做声。
宋玉致道：“我刚才撞见了寇仲，他让我带个话给你。”
风萧萧道：“说。”
宋玉致面颊微红，轻啐道：“他说的话很难听，我还是不说原话了，大致是感谢你的多番惦记，让你不必要追着他们跑了。”
风萧萧心道：“寇仲一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说我什么好话，只是……他俩怎会知道我在这儿等他们？”
他却没想到，在寇仲的嘴里，他也与狗息息相关，密不可分。
宋玉致好奇的凝注着他，道：“话已带到，我能再和你谈谈么？”
风萧萧松开了剑柄，道：“宋小姐请说。”
宋玉致道：“我得到一个还未传开的最新消息，宁道奇会前往洛阳把和氏璧交给师妃暄，并点名道姓，第一个约见你！”

第824章 失算的俏军师
宁道奇要将和氏璧给师妃暄？
风萧萧第一个念头就是宁道奇在为人造势。
师妃暄是谁？竟值得天下三大宗师之首的宁道奇亲自出马，为其打造声势？
风萧萧心中这么想，口中也这般问。
宋玉致道：“师妃暄代表慈航静斋。”
虽只短短九个字，但其中的沉重份量，已令风萧萧不禁动容。
若是往先，他还至如此，皆因不知厉害，可自从接触石之轩后，他便知道，这个能一直稳压魔门一头的慈航静斋，定是一个不显山不露水，无比神秘又无比庞大的一股势力。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妃暄指名道姓……找我？为什么？”
宋玉致美目流盼，闪着诧异的光，道：“为什么？我还想问你呢？”
这也是她特意来找风萧萧的目的。
风萧萧顿时语塞，皱着眉头道：“奇怪，我与慈航静斋从未打过交道，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是才知道不久的。”
宋玉致见他的模样不似假装，道：“你可知道，这个消息只要一经传扬，你便成了众矢之的，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风萧萧苦笑道：“我能不知道么……”
和氏璧是什么？天下共传之宝！
至秦始皇制成玉玺以来，一直是传国重宝！
值此乱世，隋廷欲坠，群雄并起，其象征意义，简直大过天！
任何胸怀大志的人，都绝不会放过，必会争个你死我活。
师妃暄这一手，简直将风萧萧架到火上烤，而这捧热腾腾的火焰，便是当今任何一个有一丝当皇帝野心的人。
风萧萧蓦然回神，道：“这消息你从何得知？还有谁知晓？”
宋玉致淡淡道：“我宋阀自有渠道，不过既然连我都知道了，想必李密也不会不知道。”
风萧萧悚然一惊，听出她言语中的恐吓之意。
李密有当皇帝的野心么？这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一旦李密知道了这个消息，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的截杀风萧萧，无论如何不能让师妃暄见到风萧萧，以免和氏璧旁落他人。
在李密这类人眼里，只要能使和氏璧归属自己，那就无人不可杀，无事不可为，就算自己不能得到，也要尽全力阻止让别人得到。
沈落雁果然没安好心，她明着是献出寇徐二人，实则是想用他们来稳住风萧萧，只等翟让一死，李密岂不是正好可以回马一枪，将风萧萧和寇徐二人一网打尽？
甚至都不用刻意寻找，因为风萧萧一定会等在黛青楼！
简直是一石三鸟，“俏军师”沈落雁果然名不虚传！
风萧萧很快冷静下来，斜眼道：“宋小姐是代表宋阀来威胁我的么？”
宋玉致道：“不敢，你已是街知巷闻的人物，谁不清楚你的本事？看在我报信的份上，可否作个交易呢？”
风萧萧道：“说。”
宋玉致道：“现在的形势你该心里清楚，李密的人马只怕转眼便到了，也只有我才能安全的送你出城。”
风萧萧冷笑道：“我若想走，谁能阻拦？”
宋玉致冷冷道：“不要以为我是危言耸听，沉落雁为策万全，早就派人飞报李密，请他遣派郑踪回来参与今次的搜捕，此人外号‘飞羽’，精擅追踪寻人之术，还养有可追踪寻人的灵鸟。只要他来到，你定无所遁形。你武功再高，还能是千人敌、万人敌？还能抵挡李密麾下数百位高手？还能抗衡驻扎于荥阳城的数万精兵？”
风萧萧额上浸出些许冷汗。
他的确太小瞧沈落雁了，没想到这个娇媚动人的女子，竟笑语盈盈的就给他挖下了这么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宋玉致道：“你是合作还是拒绝，一言可决！”
这会儿，风萧萧忽然镇定下来，一点也不着急了，问道：“合作如何？拒绝又如何？”
宋玉致露出深思的神色，旋即又不悦道：“你是否当我在说谎话来吓唬你？”
风萧萧笑道：“宋阀什么名声，当不至于此，我只是自信李密留不下我。”
宋玉致愕然半晌，摇头道：“你是否太过自大？论武功，杜伏威或许与李密不分伯仲，但论雄才大略、心思细密，两人实在差得太远，你能压服杜伏威，却不可能压服一向谋定而后动的李密！他不出手则以，一旦出手，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翟让之死，难道就没让你心生警觉么？”
风萧萧笑道：“我不是翟让。”
宋玉致胸脯起伏有致，俏脸忽明忽暗，道：“你是拒绝与我宋家合作了？”
风萧萧嘴角含笑，道：“我与人合作的时候向来喜欢施恩，却不喜欢被人施恩。”
宋玉致眸光转冷，道：“我冒着开罪瓦岗军之险来帮助你，而且你的小命眼看不保，却还不领我的情？”
风萧萧哈哈一笑，飘然退远，声音自暗夜不可见的角落传来：“宋小姐的这份情谊，我自然心领了，不过我的这条小命，不是那么好取的。”
宋玉致狠狠跺了跺脚，忽然玉容变色，修长的身形也闪入暗巷之中。
远方转角忽然响起马蹄声，一众黑衣高手却当先抢至，把守住了黛青楼左近的各处要津，更多的黑衣人飞快的从四面的街道涌来，将这一片楼房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大片火把光芒陡起，亮如白昼，照着漫天飞雪，好似风中飘的不是雪白的雪，而是血红的血。
人群分开，几骑穿众而出，头前两骑正是沈落雁与徐世绩。
沈落雁玉容依旧娇媚，只是像是附着着一层白霜，显得她好似一朵寒梅，凌然不可侵犯。
她挥了挥手，冷然道：“杀，一个不留！”
“咣咣”尽是入舍声，众黑衣高手顿时将装潢精致的黛青楼给砸得千疮百孔。
男子和女子的尖叫声、告饶声、惨叫声，不断从楼内传来，依稀还有抵抗的气劲交击声，但在众多高手不留情的袭杀之下，不论什么声音，都很快消泯于无形。
楼里的杀戮越是顺利，沈落雁的神情却越发的紧张。
终于，一个黑衣人从楼内疾冲到她的面前，行礼道：“一共一百四十一人，无一活口！”
沈落雁玉容发白，骑在马上的娇躯止不住的晃了一晃，要不是徐世绩眼疾手快的扶了她一下，她差点就从马上掉了下来。

第825章 城内潮涌
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沈落雁现在的心，简直比她身边飘着的雪花还要素、还要冷。
她嘴角带起一丝苦笑，推开徐世绩的手，道：“快去禀报密公，落雁……失算了，让他一定多加小心，谨防行刺。”
虽然与风萧萧接触并不算多，但以她的聪慧，早已发觉这人是个睚眦必报，并且胆大包天之人，如果真的瞧破了她的计策，那么最大的可能绝不是逃走，而是反戈一击！
徐世绩安慰道：“落雁不必担心，如今荥阳城已完全落入密公的掌控之中，任凭风萧萧本事再大，也一定翻不了天。”
沈落雁俏脸一板，娇叱道：“还不快去，风萧萧他……他不但是个顶尖的高手，还是个顶尖的刺客，绝不会在杨虚彦之下！你难道真想害死密公不成？”
徐世绩吓了一大跳，一面拨转马头，一面急道：“你怎么知道？”
沈落雁秀眸光闪，道：“今日密公出手，发现翟让根本重伤未复，不过风烛之残……你好好想想，既然不是翟让，那夜与杨虚彦在屋顶激斗的还能是谁？”
徐世绩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失声道：“是风萧萧！”
沈落雁道：“也只能是他！他究竟藏在屋顶上多久？若非杨虚彦惊动了他，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样一个擅长匿踪的高手……”
徐世绩顿时慌了神，一抽马臀，叫道：“我这就去通知密公，小心防备……”
沈落雁忽然又叫住了他，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不能亲自去，小心周围有眼，你找个人用信鸽，快……”
她毕竟是李密最看重的军师，行事的确滴水不漏，伏在暗处的风萧萧远远瞧见这一幕，不由暗叹了口气，只能打消跟着徐世绩找到李密所在的主意。
心道：“沈落雁这小妞还真是个鬼灵精，如今她已猜到我会伺机报复，别说找到李密的位置，只怕她连睡觉都会睡在这百余名高手中间，若是她干脆睡到兵营里去，我便更难有机会下手了。”
宋玉致说的不错，高手并不是神，如果被这一众瓦岗军高手围攻，再加上城中还驻扎着李密麾下数万精兵，随时能援，一旦被围住，别说风萧萧，就算三大宗师之首的宁道奇亲自，也只剩力战而死这一条路。
或许只有石之轩能仗着神鬼莫测的轻功，以及那手瞬间就能化他人内力为己用的神秘武功，才能不惧人多势众的围攻。
不过风萧萧怎么都忍不下这一口气，打定主意不论怎么样，也定要给李密一个好看。
正在这时，城中一角忽然冒起了火光，伴着惊马群起的嘶叫声，顿时喧闹了半座荥阳城。
徐世绩转脸瞧去，面色大变，喝道：“是我家！马厩起火！”
沈落雁却道：“定是寇仲和徐子陵！”
只说话间，火势便迅速蔓延，想是用了很多的火油，否则这么大的雪，大火不可能如潮拍岸般席卷开来。
另一边也突然冒起了一股火头，这下连风萧萧都瞧清楚了，方向正是沈落雁所住的宅院。
他不禁在心中叫了个好：“好个寇仲和徐子陵！这一手玩的巧！”
不用多想，肯定是寇徐二人为了逃跑，所以放火想让全城都乱起来。
沈落雁俏立一处高楼的瓦面之上，身边房屋上下尽是瓦岗军精选高手。
情报像天上正下着的大雪般不断由手下报来，但她只是漠然地看着远方两处起火处，心底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徐世绩已悄然不见，不知去哪了，风萧萧也没有千手千眼，自然不可能死盯着所有人，只能紧紧跟着沈落雁。
就算这次找不到李密，也要斩掉沈落雁这个李密最重要的臂膀，要让李密心疼肉疼，下次再敢算计他之前，定要狠狠的惧个哆嗦。
瓦岗军毕竟人多势众，火势很快就的到了控制。
一位眼光精亮的干瘦老者忽然到了沈落雁身边，道：“郑踪刚赶抵此处，现随了徐爷去布置拦截的罗网，保证不论是风萧萧，还是寇仲和徐子陵，再逃不了多久。”
沈落雁冷喝道：“成叔！你动气了。”
那个成叔愕然以对。
沈落雁道：“不要再管风萧萧，他不来找我们的麻烦已是谢天谢地，如果我们再分薄人手，说不定会被他各个击破……册子一事关系重大，若给寇徐二人携走，我只好一死以赎罪，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可懂么？”
成叔叫道：“小姐……”
沈落雁冷冷的打断道：“和氏璧的归属尚在虚无缥缈中，可丢失的那本册子却实实在在拿住了咱们的命脉，孰轻孰重，成叔你该明白！”
成叔犹豫道：“可是密公那边……”
沈落雁挥了挥手，摒退身边护卫的众多高手，然后才道：“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密公那边我来解释。”
成叔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小姐打一开始就不赞成对付风萧萧，为此还亲会密公，据理力争……要是这次再不遵从密公下的死命令，只怕罪责难逃。”
沈落雁道：“密公雄才大略，自有定计，只是落雁身临前线，自然要掂得出哪头轻哪头重。”
风萧萧心道：“原来诱捕我不是沈落雁的意思，是李密的意思，沈落雁只是迫于无奈出了个主意！”
成叔见争辩不过沈落雁，只好领命而去，不多时回返，无奈的道：“徐爷不同意，他已带着郑踪开始于城中寻找风萧萧的踪迹。”
沈落雁神情微变，玉容罩霜的道：“寇仲和徐子陵怎么办？”
成叔道：“徐爷并不将他们瞧在眼里，只让大伙儿分成小队，在城中搜寻，说只有这样，才能尽快搜遍偌大的荥阳城。”
风萧萧听到这里，眸光幽幽一闪，悄无声息的退走了。
沈落雁坚持的做法才是对的，事有轻重缓急，定要分出主次，才能集中优势实力，先后打击不同的敌人，而不会因为力量不足反被人给吞掉。
风萧萧之所以一直按捺不动，就是因为瓦岗军高手都是成群结队，一方受袭，立马八方来援，他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杀死几十上百号人，稍不留神就会陷入重围，实在太危险。
如今徐世绩等若自露空门，终于给了风萧萧等待已久的可乘之机。

第826章 大笑拔剑去，提人头颅回
虽然徐世绩曝露其短，但风萧萧也没着急反击。
道理很简单，沈落雁未必猜不到他会伏身在侧，未必猜不到他会偷听到这一番对话。
若是这样，沈落雁此番交谈，就十分可能是包藏祸心，其实是挖下的另一个大坑。
经过黛青楼一事，风萧萧心中对沈落雁充满了戒惧，对她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充满怀疑。
在他看来，沈落雁与那个成叔的所有交谈，或许全是在演戏，故意说给他听的。
这美人儿军师的确厉害，若不是宋玉致前来报信，只怕他被人团围到死，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所以风萧萧人虽退走了，却并未着急动手，只是不住的在城内兜圈子，以避开“飞羽”郑踪的搜捕，使徐世绩难以确定他的位置。
他在等，等寇仲和徐子陵。
这两小子在城中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绝不会没有下文的，而只要他们一现身，必会牵扯沈落雁的注意力。
那时，才是风萧萧最适合出手的机会。
或许是风萧萧移动的太快，难以追踪，又或许是夜中飘雪，什么灵禽都难以保持目力，不得不降低飞行高度。
没过多久，半空雪花纷飞中，果然隐隐现出一个不住盘旋的黑影。
风萧萧向天冷笑一声，挪移的速度更快了些，还不时穿屋破瓦，陡然转向，以暂避天空之上的眼睛。
想在屋铺云集的荥阳城里找到特定一个人都很难，想找到一位绝顶高手更是谈何容易！若非风萧萧有意现身，什么灵禽也难捕捉到他的身形。
不管之前打得什么主意，如今徐世绩也只能将人手越分越散，弄出的包围圈越来越大，瓦岗军高手撒网似得散开，一小队接着一小队人马，在半空灵禽指引下，于城中穿梭追堵。
徐世绩不愧是精于带兵的大将，用的这个方法虽然不算巧妙，而且冷酷无情，但的确有用。
反正他人多势众，用一条条人命换得风萧萧不住的缓步，且无暇再匿踪藏行，迟早会被蜂拥而来的大队人马团团围住。
只是他实在太低估了风萧萧，区区一小队人，在风萧萧眼里连盘开胃菜都算不上，举手投足便可杀个精光，拖延的效果不是没有，但实在有限的很。
不过徐世绩这番举动，却让寇仲和徐子陵的处境更加艰难起来。
两小子虽然武功大有长进，可与风萧萧相比，自然不啻天渊。
零星的小队瓦岗军高手，便使寇徐二人叫苦不迭，只能拼尽全力应对，何况他俩还背着个女人，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抛下的累赘。
几次苦战，连番逃窜后，两人只能躲进城东一处荒宅里，再也不敢冒头。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绝不是长久之计，干等在这里，迟早会被围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幸好两人手中还有一个或许能使他们逃出生天的法宝，就是沈落雁口中丢失的那本册子。
他们从沈落雁宅顺手偷来的这本册子，自然不是普通的册子，是一本秘密名册，记载了沈落雁在各地的眼线，还注有大小开支、钱银往来，诸如此类。
如此重要东西，别说流传出去，就算被毁了，都能使瓦岗军的情报网滞后一段时间，而瓦岗军正与王世充率领隋军准备最后的决战。
这种要命的时刻，失了这要命的名册，势态的严重性，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寇徐两人商量了一阵，清楚他们想靠蛮干，是绝对冲不出城的，只能用这本册子来赌上一赌。
赌沈落雁终究舍不得这本名册被毁掉，会放他们一马。
于是徐子陵怀揣着这本名册，直接找上了沈落雁。
沈落雁其实对寇徐二人并无恶感，甚至对徐子陵还报有很深的好感。
不过她以匡助李密得天下为目标，连儿女私情都搁摆在一旁，甚至设法使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任何事只从功利的角度去作考虑。
从前之所以非杀寇徐二人不可，一是担心这等人才为别的势力所用，二来更担心两人身上杨公宝藏的秘密被其他人获知。
江湖久有传言，得杨公宝藏者得天下，如今瓦岗军已是义军的龙头，大有希望问鼎天下，沈落雁自然不允许任何变数威胁到瓦岗军的地位。
两害相权取其轻，远方的事物再危险或再美好，也处在虚无缥缈中，并不实际，不如当下的紧关节要。
沈落雁和闻讯赶来的徐世绩商量了一阵，终究同意了徐子陵的要求，不但放开东门，让寇仲带着背上那个女人离去，更亲自做人质，孤身送徐子陵出城。
她虽然同意孤身出城，也真的这么做了，但自然有大批的高手尾随在后，只等沈落雁收回名册，便马不停蹄的继续追上去。
而风萧萧久盼的时机，也终于等到了。
寇仲和徐子陵已拖住了沈落雁，并引走了大部分高手，包括最擅追踪的“飞羽”郑踪。
而徐世绩主持荥阳城的守备，绝不会轻易出城，他只是遥送沈落雁出了城门，便打算继续回去搜捕仍在城中的风萧萧。
他匆匆忙忙送走沈落雁时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沈落雁麾下的众高手们一经离城，他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周身好空好冷！
徐世绩发现自己在忙乱之中犯了个错，大错！
他麾下高手在刚才的搜寻中已散布全城，短时间内根本收不回来！
如今城门左右满满当当尽是士兵不假，但除了几名贴身的亲卫，高手寥寥。
徐世绩猛然警醒！
明明这么一场混乱，为何城中又这么安静？既没有喊杀声，更没有撕杀响！
风萧萧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漫天飞雪里，蓦地青衣凌空，一剑光寒，冷寂的煞气似怒潮狂涌！
血练一匹，顿时扬荡于雪花纷飞的疾风中！
徐世绩的目光还在闪烁，他还在思考，还在疑惑，疑惑眼前飞速变小的身躯与装扮为何那么眼熟，只是无头有血！
风萧萧一手头颅一手剑，霎时连杀二三十人，冲过这群震撼至不知所措的守门军士，掠步闯出城门，在大笑声中，扬长而去。
正所谓，大笑拔剑去，提人头颅回。
这一刻的畅快淋漓，说来简单，但风萧萧实在已忍了很久、等了很久！
……
人似流星，飒沓穿林。
奔跑在风雪蔽天的大地中，风萧萧忽然有种说不出畅快感，这感觉来的实在很突兀，但舒服的让他不愿深究原因。
这时并没有一面镜子，所以他瞧不见自己的眼睛，似宇宙星辰般的眼睛，本该深邃且明亮，却偏偏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幽光。
他并不知道，他已在入魔的边缘。
静心诀之间仿佛有种神秘莫测联系，可以相互影响，相互照应。
就像一条连接两湖的运河，这边水多，流向那边，那边水多，流向这边，原本两边各有名叫道心的闸门封堵，不至一泄到底。
风萧萧当然也不知道，他一直心系的风雪，这时已快油尽灯枯，道心似有似无，闸门犹如虚设，而他刚刚杀人、逃出城，心神正松。
如今一面充盈，一面渴求，如此高低落差甚大，以至他的精神异力，正通过那种神秘莫测的联系，疯狂的往风雪处注入，用以填补几乎见底的干涸。
一直被道心死死压制的魔性，终于再次显露狰狞……道心在不知不觉中洞开门户，再难封堵。
行近雪林边缘，忽然响起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女子的娇喘和呻吟声。
一路畅快淋漓的狂奔，风萧萧的脑中早已现出种种幻象，由无自有，似真非虚，时而云雨密布，时而潮起潮落，竟有种胜似高潮的欢愉感，使人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
所以蓦然听见女人发出的这种声响，风萧萧一时竟分不出是真是假，是幻是梦。
他微微一怔，脑中有些迷糊又有些清醒，忽然转向而去。
喘息声逐渐清晰。
这个女人的声音十分熟悉，别说风萧萧一向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就算换另一个人，也绝不会忘记沈落雁好听的声线。
片刻后，在雪林的深处里，一个高大雄伟的背影映入眼帘。
此人肩头特别宽厚，腰身奇细，长发披肩，使人有一见难忘的印象。
这时他把沈落雁按在一棵大树的干体处，一对手滑入了这美女已半敞开的衣服内，贪婪的爱抚着。
沈落雁满脸绯红，秀眸紧闭，小嘴亦紧抿了起来，俏脸的表情揉集了痛苦和矛盾，满脸泪珠。
那人每一下的抚摸侵犯，都使她浑身抖颤，呻吟喘息。
一阵如若狼嗅的难听声音淫笑道：“我独孤霸的手法连烈女都要变成淫妇，何况是你这骚货。当你试过我的滋味后，保证你这俏军师永远都离不开我，乖乖的听话。”
身后传来的轻微滴答声，使独孤霸面色大变，随之而来的血腥气息，更是一下子清醒了他色欲熏天的淫心。
他心中一紧，正在乱抚的手自然而然的重重一捏。
沈落雁顿时发出一声特别剧烈的呻吟，独孤霸本就侵犯了令她非常难受的部位，这会更使她在羞愤中掺上了痛楚。
无法形容独孤霸此刻的吃惊，滴答声在他身后响起，不足一尺，而刺鼻的血腥气更是仿佛就停在鼻尖，更有一股比林中霜气更阴冷的气息，流转萦绕在他的脖颈之间。
莫非是鬼？
独孤霸很自信自己的武功，绝不相信有活人能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这么近的地方。
雪夜密林的黑暗，本就有一种寒冷、压抑的气息。
春色诱人的沈落雁已冲淡了这股气息，但这时却一种恐惧感浮上了独孤霸的心头。
他脖子僵硬，咔咔的扭回头，入目是一双好似闪着幽幽鬼火的眼睛……不！是一个人，一个左手提着个人头，右手拎着剑的年轻人。
滴答声和血腥气，来自断颈上还未干涸、冻住的血液。
独孤霸见惯死人，手上人命也不少，这时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亦很快镇定下来，他毕竟是独孤阀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只要看清对面使人不是鬼，虽然情景可怖，他也不再惧怕。
风萧萧歪着脑袋，冷飕飕的道：“你在做什么？”
独孤霸狂吼一声，旋身双掌齐劈。
凶悍暴戾的掌力如同飓风过境，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油然而生。
风萧萧“哦”道：“还是个高手。”
说话间，明晃晃的剑刃已横在两人之间。
不知怎么，那般汹涌狂飙的掌风一撞上剑刃，就仿佛撞上了一堵寒冷至极的冰墙，霎时从空气结成了死沉沉的冰，附着在冰墙上，本来能够摧垮砖墙，击烂精铁的掌力，竟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只这一下，独孤霸脑门上就流出了冷汗，本还有些温度的淫心顿时寒成一块冰坨，奋力收住手，连滚带爬的往侧疾翻。
就连风萧萧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向来自信自己的武功与剑法，却也没想到这随手一剑，竟能如斯！
都说内力无形，掌力无形，如今在他这一剑下，竟然显出了原形。
就好像冻住了风！不是抵消，不是击破，而是冻住！
比风萧萧更吃惊的是独孤霸，他简直连腿都吓软了，再不确定他如今面对的究竟使人还是鬼！
风萧萧眼光闪了闪，尝试着一剑挥出。
剑气横掠数丈，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像是陡然亮起一道无比辉煌的闪电，劈中了有些发傻的独孤霸。
独孤霸武功极高，反应毕竟不慢，虽还未回过神，但身子仍下意识的往旁缩了缩，只臂膀被剑气击中，却哇的一声，平地翻身，喷出一口鲜血，腹中好似火烧，像是五内俱焚。
风萧萧微微摇了摇头，这一剑仍是原来的水准，虽然威力很大，却绝没有刚才那种幻虚为实的意境感。
独孤霸若不是仍震撼的发傻，这一剑未必能伤到他，起码不会受伤吐血。
风萧萧这时有些回过味来了，自己身上一定是出了什么特别的事。
他微微阖目，回忆着那种随手飘逸的感觉。
独孤霸这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厉芒，蓦地飞身扑出。
他也发觉了，对面这人出剑虽然厉害，但并没有高至他无法企及的程度，若非他自己受惊在先，绝不至大失水准。
如今这人竟敢当面闭眼，简直找死！
风萧萧幽幽睁开了眼，嘴角带起一丝狞笑，右手剑扬，剑刃周围似波荡漾，好似正烧着一层无形的火。
看着无比奇幻的情形，其实是内力再次幻实！
剑出，剑落！
独孤霸发觉自己不但在飞扑，而且在粉碎，从掌开始，至肘至肩……甚至连恐惧的眼神，亦在粉碎中！

第827章 谁走狗屎运？
肉体骨骼自然不会轻易的粉碎，粉碎的是独孤霸的灵魂！
独孤霸的躯体其实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伤痕都没有，这一剑只彻底冲散了他的神识……在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粉碎的时候，他就真的死了。
风萧萧嘴角带着诡异的狞笑，回剑入鞘。
他头一次发现，原来杀人的滋味这般美妙，尤其是亲手摧毁掉一个人的灵魂，竟让他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他享受似得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正吸入独孤霸散荡开的灵魂。
雪夜中的风很凉，冷冽的空气让他有了一丝清醒，终于睁眼瞧向背靠树干的沈落雁。
沈落雁自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她的衣服仍是半敞半闭，可隐见峰峦之处，玉颜红晕未褪，诱人之极。
但她的神色却出奇的平静，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风萧萧。
方才借着似电的剑光，她分明已看清了徐世绩的头颅，却依然冷静如昔。
风萧萧瞧着她毫无波澜的美眸，心道：“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简单，不论心下是多么的狂潮涌动，面上竟都能保持若无其事。”
念头转动间，一股杀意又抑制不住的从心头冒了起来。
沈落雁岂能瞧不出他双眼中闪现的杀意，这股杀意凝重的令人胆寒，她终于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娇容泛白，微露的酥胸软弱的晃动。
风萧萧缓缓拔剑，虽然心里有个声音在不住的反对，只是终究压不过他对夺取灵魂的渴望。
他冷飕飕的道：“被我杀死，好过被他凌辱至死，你该谢谢我才是。”
沈落雁咬着银牙道：“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风萧萧竟然没有动气，道：“还有什么话，趁现在赶紧说。”
他拔剑的速度既没有快也没有慢，转眼就要出鞘。
沈落雁吐了口气，忽然娇笑道：“我就是喜欢被人凌辱，他就是喜欢强暴，我和他根本就是你情我愿，你打断了我俩的好事，我为什么要谢谢你？”
风萧萧拔剑的手顿了顿。
沈落雁甜甜一笑，站直娇躯，道：“现在荒林无人，你难道对人家就没有兴趣？”
风萧萧眼中闪过一丝幽幽的邪火，气息不禁变粗了些。
沈落雁巧笑嫣然，理着耳畔散乱的秀发，扭摆纤细优美的腰肢贴近了些。
风萧萧的注意力，一时全被她动人的肉体所吸引。
沈落雁美目流盼，毫不在意自己松散的衣裙根本遮不住外露的片片雪白，媚笑道：“人家给他弄得很想男人呢！这是人家临死前的最后一个愿望，难道你都不肯满足吗？”
风萧萧冷笑道：“你难道不是想色诱我，而后行刺？”
他口中虽这么说，手中的剑却停止了拔动。
唯一能压过杀人的渴望，是男人天性中对女人的渴望。
沈落雁什么话都没说，一双玉手轻轻扯下了本就松散开的长裙和里衣，直落到脚边。
如云的秀发瀑布泻下，又好似柔顺的绸缎，借雪光的反映，暗黑里她玲珑有致的胴体泛着象牙般的白，浑身上下的赤裸，非但没有丝毫淫靡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风萧萧终于伸出双手，缓缓往她摸去，不论是手中的头颅还是长剑，俱都跌入脚边的雪中。
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妥的感觉，觉得这么做大违自己的本性，但这个念头实在太过渺小，就像是巨浪中沉浮的一根稻草，不过转瞬即逝。
沈落雁两颊浮起诱人的晕红，忽然捉住了风萧萧的双手，往自己不住起伏的胸脯按去。
风萧萧的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随即背心剧痛。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袭击竟然不是来自沈落雁，而是来自身后。
沈落雁显然早就看到了风萧萧身后来人，所以才不惜以身色诱，只为有机会吸引住风萧萧的注意力，并钳制他的双手。
背心要穴受创，换作别人不死也昏，风萧萧却硬生生的挺住了，不过依然疼的双眼发黑。
他剧痛之中，第一个念头是：“杨虚彦？”
第二个念头是：“李密！”
除非一个人能把自己所有生命的现象，例如呼吸、体温、心跳等都敛藏起来，变成某一程度的“隐形”，而且偷袭那一下施劲绝不能过大，否则以风萧萧的功力、灵觉必有感应，就连靠近他都不可能。
在这荥阳附近，如果真有这种高手，八成是李密或者杨虚彦，但能让沈落雁如此配合的人，应该是李密无疑。
不过无论来人是谁，现在都有机会要了风萧萧的命！
正在这时，沈落雁刚刚褪下的那堆衣裙忽然“嘭”的一响，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夜空中多大的飘雪都掩不住这朵烟花的灿烂。
原来她借脱衣服之际，引燃了暗藏的烟花，手法实在巧妙，竟然瞒过了风萧萧的眼睛。
耳中响起疾风，明显身后那人再次攻来，风萧萧只能就地一滚，顺势摆脱了沈落雁的钳制。
沈落雁一双纤手已从柔弱无骨变得坚如精钢，却仍被强行甩开，她闷哼一声，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
风萧萧无暇顾及她，忙瞧向后方来人。
不是杨虚彦，更不是李密，竟是徐子陵！
徐子陵手上正持着一根沾血的发簪，见第二击落空，二话不说，扭头就逃。
他自知武功差风萧萧实在太远，只求救人而后快跑，根本没敢动别的心思。
他与沈落雁本属敌对，能冒风险做到如此地步，已算仁至义尽。
风萧萧单手撑地，半伏在冰冷的雪地上，冲着徐子陵飞奔的背影看了一眼又一眼，很有些发呆，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徐子陵那点浅薄的武功，怎能完全无声无息的发起袭击？
不过这一连串的变故，也让风萧萧本有些迷糊的神智变得清晰起来。
他不禁流出了一身的冷汗，忍不住想道：“我刚才是怎么了？”
徐子陵跑了，沈落雁可没跑。
烟花一燃，跟在附近的瓦岗军高手们转瞬便可至，沈落雁已是有恃无恐。
更何况风萧萧到现在还没爬起来，显然受伤不轻，她自信以自己的武功，足够撑到手下来援，到时近百高手围攻，就算风萧萧真是个神仙，也只剩死路一条。
后心命脉受创，自然伤得不轻，但风萧萧绝不至于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只是在震惊于自己方才的诡异状态，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清醒。
沈落雁飞快把衣衫穿戴妥当，深深的向徐世绩的头颅看了一眼，顺手拾起风萧萧掉落的长剑，杏眼含怒，纵身刺来。
锐利的寒意迫在眉睫，风萧萧终于回神，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暴退数丈，半空激起一片雪瀑，霎时消失在林。
沈落雁自然追之不及。
衣袂破风声不断，瓦岗军的高手终于赶至，将她一层层的围护到当中。
那个成叔瞧了眼独孤峰伏在雪地上的尸体，转目又凑见了徐世绩的头颅，不禁神色大变，忙凑近道：“小姐，你没事吧！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沈落雁默然半晌，回身将徐世绩的头颅抱入怀中，缓缓起身，道：“世绩已死，荥阳又骤逢大变，若无人主持，只怕会大乱上一场，我需要立刻回城主持大局，否则后方不稳，前方军心必乱，密公危矣！你让郑踪跟上，既不能跟丢，也不得采取任何行动，一切待密公决断！”
成叔道：“是！”
很快，一只飞禽冲破雪幕，往天空翱翔。
暗夜大雪，密林无光，目光再锐利的飞禽也不可能找出一个人，但不多久一道人影忽然冲出密林边缘，到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上。
这飞禽翅膀一摆，便落到低空，按着一定的轨迹，盘旋了一阵。
郑踪一直仰着头，见状一喜，道：“他果然往东去了，我就知道，密公正在攻打西边的洛口，道路断绝，他受了重伤，绝不敢轻闯战场，看来我们没走冤枉路……加快速度，绝不能让他逃出搜寻范围。”
一行十几人齐声应是，脚步更快了些。
风萧萧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伤到了徐子陵这个小鬼头手里，自然心情不好。
尤其这小子的内力性质极其古怪，竟似有意识一般，会逃会躲，在风萧萧体内东窜西窜，他一时竟然围堵不住，驱除不去。
而且这股内力还烫得渗人，沿途经脉像是被烈火寸寸灼烧，实在苦不堪言。
不过风萧萧偏偏还不敢停下来运功，他认为以沈落雁的精明，该不会不管大局，前来追杀，不过女人一般都很感情用事，焉知会不会为了情人之死而不顾一切？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巨大的痛楚，往东疾奔。
世上之事，大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风萧萧这埋头一跑，还真是因祸得福，而且是大福气！
本来他对于自己刚才奇怪的状态不甚了了，没想到徐子陵这股乱窜的内力实在玄奥非常，来回流窜间，竟如照妖镜般，将其中的诡秘全照的清清楚楚。
他立刻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再次入魔了。
徐子陵修炼的是“长生诀”，风萧萧之前就觉得这门心法隐隐克制“静心诀”，所以才对寇徐二人充满杀意，实没料到今日竟被这性质独特的“长生诀”给救了。
风萧萧虽然没能堵截住，却也发现这竟是股真气，并不是内力，而且是一股无比精纯的先天真气，说明徐子陵的确已入先天之境。
这股先天真气至阳至热，流转之处，虽然灼烧的极为痛楚，却也因为如此，令风萧萧再不会陷入那种诡异的境况而无法自拔，脑袋一直能保持清明的思考。
既然是真气，那就好办了，“静心诀”虽被“长生诀”克制，完全无法化解这股真气，“北冥神功”却正好手到擒来。
风萧萧狂奔的脚步忽然顿了顿，长长出了口气，四周飘落的大雪蓦地化成一大片浓重的雾气。
风萧萧整个人顿时被这片蒸腾的云雾所笼罩，宛如腾云驾雾的神仙。
他哈哈一笑，竟忍不住在奔跑中翻了个跟头，可见心中是多么的兴奋。
“静心诀”或者说“道心种魔大法”，是个视万物为波动的心法，一草一木，都是一种“波动”。一般练武者的真气也是波动，先天真气则是更高层次和精微的波动，因能与人的精神结合。
本来在“长生诀”真气的影响下，“道心种魔大法”好似阳光下的雪，别说同化波动，就想不被消融都难，但风萧萧偏偏还会“北冥神功”，能够转化一切真气、内力为己用，经此一转换，两门心法不再相克，而能共存。
他随便试了试，用自身的内力，模拟出这种性质的真气波动，便发现“长生诀”果然神秘莫测，妙用无穷。
比如敛息，当真能做到内外呼吸完全断绝，气息、心跳等一切人类的存活特征尽皆消泯，除非肉眼看到，亲手摸到，否则就算站在你背后，你都发现不了。
难怪徐子陵能用不算深厚的功力偷袭成功，全依仗“长生诀”这种奇妙的心法。
而且回气速度意想不到的快，风萧萧本以为自己的回气速度无人能及，没想到“长生诀”真气的独特性质，竟还能使回气速度暴增不少，出招收招之间的间隔几乎没有。
哪怕再遇见石之轩这个完全不需要回气的变态，他也有信心硬拼上一阵，绝不像当初那般狼狈受制。
更关键的事，以长生诀的真气推动，就算风萧萧再保持杀独孤策时，那一种内力幻实的状态，也不会因为因此入魔。
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这种状态是以牺牲道心为代价，强行迫使精神异力与内力相融，威力大则大已，却定会入魔！
道心就像是堤坝上的水闸，当它坚固时，水流自然缓慢，却胜在稳定、安全，当它不坚固时，水流便一泻而注，汹涌而出，甚至连水闸本身都一起摧毁。
“长生诀”好似天然就能稳固道心，不受任何外魔内魔的侵袭，直接加固于水闸，任闸门开得再大，水流再疾，也能说合就合，说闭就闭。
没过一会儿，风萧萧又发现了“长生诀”真气的另一桩好处……强大的恢复力。
背心深达半寸的伤口，几乎要了风萧萧半条命的伤口，竟然逐渐愈合了！
风萧萧身怀心法良多，对内伤的恢复力已是惊人，但对外伤便无如此疗效，这个短板，也在此刻彻底弥补。
还有一个短板是轻功。
前几世，风萧萧的轻功一直处于顶尖，但到了这一世，除了借助“凌波微步”在方寸间腾挪还能笑傲一时，直线掠移却只差强人意。
别说比不上石之轩那种诡异之极的身法，这一路碰上的高手，就没哪个的轻功比他差的。
“长生诀”竟对轻功也有很大的加成！
风萧萧现在心中满是嫉妒，真不知道寇徐两个臭小子踩了哪坨狗屎，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糊里糊涂的练成了这般玄奥玄妙的心法。
他却没想到，若论踩狗屎，还有人比他踩得多么？

第828章 荒村遇美
虽然得了不少好处，但风萧萧心中仍是愤懑异常，他一路十世行来，还从未像最近这段时间这般郁闷过。
无论做什么事都极为不顺，不但被石之轩打上门来，他自己更是接二连三的被李密算计，这就算了，毕竟两人不是拥有强大的实力，就是拥有强大的势力，他只能被压制的发作不得，但寇徐两小子直到现在依然活的好好的，而且还武功大进，这次竟然还重伤了他！
徐子陵毕竟是救人心切，风萧萧虽然恼，却不恨，只是宋玉致带来的消息，才让他彻底怒了。
不管石之轩，还是李密，甚至沈落雁、寇仲、徐子陵，虽然暗里算计，起码明面上或敬或惧或忌，面子还是有的。
可慈航静斋这次散布的消息，其中算计的意思毫不掩饰，就连白痴都能看得出来，明显没将他放在眼里。
要是再能忍得住，风萧萧就不是风萧萧了。
他终于在风雪中驻脚，伸手抓住几片洁白的雪花，紧紧攥在手心，冷冷望着摊开后的水渍，自言自语道：“想玩……奉陪！”
挨打不还手绝不是风萧萧的风格，在寒冷的大雪中狂奔一阵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忽然冷笑了两声，心里已经有了些主意。
风萧萧在此世早不是孤掌难鸣，巨鲲帮如今的势力不大但也不小，关键是云玉真对他言听计从。
原本风萧萧并不将巨鲲帮这点势力放在眼里，现在却有些后悔放手的太早了。
现在只待找到风雪和郭襄，他便打算去联系云玉真，动用巨鲲帮的种种关系和情报网，将李密、寇徐、甚或至石之轩与慈航静斋一起给绕进去。
就在这时，风萧萧面色大变……因为风雪的精神波动蓦地消失了，郭襄的也一样，消失的是那么突兀，就像一阵忽起的疾风，吹灭了两根蜡烛。
风萧萧如遭雷击，在漫天飞雪中呆立了许久，方才长长缓缓的吐了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没死，没死，我还有机会……”
修炼“静心诀”的人，彼此间在精神上有种神秘的感应，尤其风萧萧作为主体，对自己鼎炉的感应更加深刻。
这段时间越往北走，风雪与郭襄的精神波动越显明，所以一对照地图，风萧萧才能认定两人正身处长安附近。
风萧萧原本还有些疑惑，怎么两女一直不来找他？
郭襄感受不到这种精微的波动，但风雪的功力还远在他之上，是一定能察觉到他已来此世的，甚至能比他更清晰的感觉到方位。
现在两人精神波动一消失，所有的疑惑便迎刃而解，两女定是出事了，或是被禁锢，或是受了伤，反正是遇上了脱不开身的大麻烦。
不过两女并没有死，否则鼎炉消失，风萧萧一定会有切身体会，她们应该是被困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所以才感应不到。
风萧萧很是急迫，却又无计可施，毕竟长安附近太过笼统，隔断了精神上的联系，他完全无法找出两女的位置。
他犹豫再三，终于转向，不顾危险的往洛阳行去。
要去长安，最短的路径自然是穿过洛阳，不过李密正带着瓦岗军围攻洛西，此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不过长安正是李阀的地盘，单婉晶会去那儿等着他，凭着东溟派和李阀的关系，他豁出脸去求单婉晶帮忙，一定能对找人有莫大的帮助。
两女的安危在风萧萧的心中大过天，他已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直跟在后面的郑踪等人，对风萧萧的举动很是不解。
他们无论如何不能相信风萧萧竟然胆大包天，直往洛西战场而去，而且速度快得惊人的令人咋舌，只怕再过半个时辰，就能跑出灵禽的侦察范围。
郑踪一面派人飞报沈落雁，一面向风萧萧狂奔着追去，都不再小心翼翼的掩饰行藏，否则一定会跟丢！
下定决心拼命的风萧萧是很可怕的，但他并不是笨蛋，双方几十万大军横在中间，要笨成什么样才敢往里闯？
刚瞧见望不到头的营寨，他竟一头扎入旁边的洛水之中，从河底逆流而上。
没在水底走路的人永远不知道其中的艰辛与危险，一夜过去，风萧萧才重新上岸，精疲力竭的翻躺在地上，瞪着眼、仰望着天，呼哧呼哧喘着气，连一动也不想动了。
这时雪已停，天正明，太阳初升斜照，阳光虽然不甚强烈，但依然给浑身湿漉漉的风萧萧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他正想以内力逼干身上的河水，却忽然眼光微闪，望向天上的一只怪鸟。
这怪鸟正顺着洛水两岸徘徊，明显是沈落雁用来寻人的那头扁毛畜生。
风萧萧若是躺着一动不动，怪鸟自然无法看见，若是稍有动静，只怕立刻会被这头怪鸟发觉。
逆水行舟都慢，何况逆水行走，虽然走了整整一夜，可风萧萧知道现在离战场并不算远，一旦行踪被沈落雁发现，等待他的便是大军的围攻。
手下大将徐世绩身死，李密八成会发疯，天知道这人会做出什么举动。
以沈落雁的精明，或许猜到风萧萧是潜水而走，所以怪鸟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沿着河岸来回巡曳。
风萧萧瞅准一个机会，忽然翻身而起，眨眼间掠入岸边不远处的一座村落。
这是个只有数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但却没有丝毫生气，是一座被废弃了的荒村。
在这天下大乱的年代里，此类荒村随处可见，毫不稀奇，更何况附近就是战场，如果有村民才是活见鬼呢！
不过风萧萧刚掠到村中，就发现自己真的活见鬼了，因为一间屋的窗缝精光一闪，该是眼珠的反光。
风萧萧身形横闪，一下子扑了过去，生生撞开了这堵墙。
这堵土墙并不结实，被此一撞应该簌簌粉碎，却偏偏只开出了一个人般大的洞，像是刀凿斧刻一般，而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风萧萧抬眼瞧见屋中站着个女人，并没有细看，一掌照她脑门拍了上去。
刚才看见天空中飞翔的那头扁毛畜生，风萧萧心中就有不好的联想，沈落雁既然能猜到他潜水，那么就能在洛水沿途布控，这里既然有座荒村，沈落雁八成不会错过。
所以风萧萧这一掌毫不留情，誓要一掌制服，免得被其放出烟花一类的信号。
那女人低呼一声，翩然一飘，竟然避过了风萧萧的这一掌。
虽然因为整夜潜水的关系，风萧萧难免有些体力不支，实力至多剩下两三成，但这女人能够躲开，亦让他很是惊讶，不过惊讶归惊讶，他更肯定这女人定是个细作，不然荒村之中，何来这么一位高手？
他无剑在手，武功的确打了个折扣，不过手掌一翻，划出一道泛着七彩琉璃色的剑气。
剑气异彩流转，映亮了本来门窗紧闭显得极其昏暗的屋子，像是上天降下了一道飘带般的彩虹。
那女子无论怎么变幻身法，全都闪不过去，她竟然也没还手，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凭剑气轻轻巧巧的搁在了她的颈间。
风萧萧还想逼问口供，是以剑气顿收，顺势一抓钳上了这女人的脖子。
入手纤细，触感细腻如凝脂，风萧萧一时竟没用太大的力。
他忍不住细细看去，心下不由暗赞一声。
此女皮肤如雪似玉，白得异乎寻常，黑衣白肤，明艳夺目，如玄丝的双眉飞扬入鬓，乌黑的秀发在顶上结了个美人髻，一撮刘海轻柔地覆在额上。
最使人印象深刻是她挺直的鼻梁，与稍微高起的颧骨匹配得无可挑剔，傲气十足但又不失风姿清雅。
只这一眼，风萧萧就已认定此女绝非细作一流，这美貌、这气质，还在沈落雁这小美妞之上。
此女被钳住了脖子，却也没有惊慌失措，虽是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却纹丝不动，红润的嘴唇也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动人神气，根本不像是一副落入人手，任人摆布的模样。
风萧萧低声问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美女的睫毛晃动了一下，接着张开双眸，朝他瞧来，还甜甜微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美丽牙齿。
像是个性格佻脱，活泼妩媚的女子……不是敌人。
风萧萧松开了手，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语气已好了很多：“姑娘是谁？怎么会躲到这荒村里？”
美女睁着一双颤人心魄的美丽眸子，轻轻坐到了身后床上，拍了拍床沿，浅笑道：“坐下来谈好吗？”
风萧萧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美女这才像是才想起来一般，双手捂在高耸的胸口，低低的娇呼道：“噢！差点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叫董淑妮，王世充是我的大舅父。”
她这一捧胸，苗条而玲珑浮凸的美好身段便表露无遗，惹人遐想。
风萧萧歪着头一阵打量，还是不说话，他明明问了两个问题，这女人却磨磨蹭蹭的只答了一个。
董淑妮被他冷冷的目光刺得肌肤发寒，咬着红唇道：“有恶人要捉奴家，你定要救我，人家除了轻功外，其它的功夫都是稀松平常呢！”
风萧萧扬了扬眉，心道：“这女人，还真是自来熟……会撒娇……”
董淑妮见他还是不答话，娇媚地横了他一眼，有点羞涩地道：“你知人家是谁！你却尚未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她一副娇痴的可人神态，风情极是迷人，但风萧萧好似视而不见，道：“有人来了，不知是来捉你，还是捉我。”
董淑妮作出侧耳倾听的迷人神态，过了一会儿美眸中又露出钦慕的眼神，道：“你的武功好厉害，奴家到现在都没听到呢！”
风萧萧心道：“这女人，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却来了这么一句，换作别的男人，只怕已被她捧得云里雾里了。”
一阵蹄声蓦地在村口响起，且奔行甚速，只怕不出一盏热茶的工夫，骑队将抵达此处。
董淑妮诧异道：“奴家越来越好奇了，你究竟是谁呢？”
她眸子宛若荡漾在一泓秋水里的两颗明星，极为引人。尤其是说话时眼神随着表情不住变化，似若泛起一个接一个的涟漪，谁能不为之心摇神动？
被如此绝色娇娆仰慕的看着，连风萧萧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股得意的感觉，道：“我叫风萧萧。”
董淑妮美目亮了起来，喜滋滋道：“我听很多人提过你，说你是近来最负盛名的青年高手，连大舅舅也曾亲口夸过你，说你让很多耋老名宿都不免汗颜，嘻！幸好我躲到这里来，你定要负起保护人家的责任啊！”
风萧萧立刻道：“这是自然。”
他虽然有些暗暗得意，却也不至于被董淑妮迷得五荤八素，他能答应的这么爽快，实在是因为董淑妮舅舅王世充的关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密不正与王世充的大军在不远处对峙么？
况且宋玉致带来的消息，宁道奇要在洛阳将和氏璧交给师妃暄，洛阳，不正是王世充的地盘么？
而且想要经过濒临战事，肯定戒备深严的洛阳，并不容易，有这么一层关系，事情便好办多了。
风萧萧念头一转，问道：“你告诉我，究竟是谁要伤害你？”
董淑妮苦恼地蹙起黛眉，叹道：“他们是沈落雁的人，李密最倚重的大将徐世绩死了，给奴家知道了，沈落雁便派人来追杀我，淑妮于是坐船逃走，岂知给追兵赶上。嘻！幸好人家的轻功不错，于是溜到了这里来，又幸好遇上你。”
风萧萧心下一怔，不动声色的道：“你知道徐世绩是怎么死的么？”
就凭董淑妮这番话，他就知道，这女人绝不像面上这么娇憨可爱，倒像是个隐藏极深的暗探一流，不然不可能知道这么隐秘的事。
别看他杀徐世绩时大张旗鼓，其实只有城门口那几队官兵看到了，而沈落雁在事后肯定飞奔着回去封锁消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否则消息一旦传开，不但荥阳大乱，就连前线的瓦岗军也会军心大乱，到时王世充掩军一冲，瓦岗军只怕会连败几百里都无法重整。

第829章 美女与小人
听到风萧萧的问话，董淑妮耸肩道：“徐世绩被杀，应该是翟让临死前的报复，他毕竟也是一代枭雄，自然不甘心被李密轻易篡位，他手下总有些忠心于他的死士一流，去暗杀李密麾下第一大将，也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心道：“看来这小妞虽然清楚那夜荥阳城中发生的事，却对种种细节不甚了解，一知道徐世绩死讯，便赶忙逃回来报信。”
董淑妮显然不想在这些事上多谈，岔话道：“奴家现在要赶到洛阳去见大舅舅，你肯送人家去吗？”
她一双眸子忽闪忽闪，似星光明亮、似秋水荡漾，风萧萧瞧了都不免心中一热，强压下刚冒头旖念，道：“当然。”
这时，马蹄响骤近骤停，下马声不断，大概有百多号人。
这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都不用吩咐，就已散往四方，扼守村内所有要津，重围住了这栋村屋。
一个豪爽的男人粗声道：“村里只这一处新迹，你带两个人进去查看一下，小心陷阱。”
另一人道：“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有需要什么小心的，我看应该小心别人才是。”
屋中的风萧萧不由一呆，这男声他很熟悉，像是那个被沈落雁击败的隋将秦叔宝。
豪爽男人有点不满的道：“那么机密的事，为何会让那个只懂迷惑男人的董淑妮知悉呢？所以你还是小心为好，说不定会有高手为她护驾。”
秦叔宝冷哼道：“正是有人迷恋她的美色，想借此讨她欢心，致泄了机密，幸好给沈军师及时发觉，现在只要把她抓起来，亡羊补牢，尚未为晚也。”
豪爽男人像是被他说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的道：“秦叔宝，你是在说我么？”
秦叔宝显然不服他，大声道：“王伯当，莫要以为你做的事便天衣无缝，董淑妮可是从你的防区逃掉的，单凭这一点，你就脱不开干系。”
王伯当怒道：“是非曲直，自有密公决断，你区区一个隋军叛将，有什么资格这样与我说话？现在就给我进去，抓不到人，唯你是问。”
秦叔宝重重哼了一声，却不得不往屋子走去。
听到这里，风萧萧也算明白了，这个王伯当应该就是给董淑妮提供徐世绩死讯的人，只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回让秦叔宝打头阵，明显没安好心，隐隐有些想杀人灭口的意思。
秦叔宝可是个善战的勇将，面上看着像个大老粗，其实心细如发，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与其处处低声下气，不如干脆将他与王伯当的矛盾公开，想让王伯当投鼠忌器，不敢明着来。
可是秦叔宝还是小看了王伯当的阴险，他刚一进屋，王伯当就小声吩咐左右道：“传令下去，弓箭在弦，待会儿只要看见董淑妮，就给我狠狠放箭，不留活口！”
随从们自然吓了一跳，有人忙道：“可是秦将军……”
王伯当皱着眉打断道：“一切由我负责。”
随从们相视了一阵，各自取出了弓箭，张弓以待。
秦叔宝只不过是个新投靠的叛将，他们自然不敢为此得罪人称瓦岗双虎将之一的王伯当。
王伯当的算盘也很简单，为了暂时隐瞒徐世绩的死讯，李密可是下了死命令，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到时就推说秦叔宝心生异心，助董淑妮逃走，他才不得已放箭。
就算事后沈落雁有什么不满，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叛将与他翻脸。
如此，董淑妮与秦叔宝双双被灭口，他泄露机密的事情等若死无对证，也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王伯当和随从间的谈话，自然瞒不过秦叔宝的耳朵，但他非但没有动怒，脸色却更见灰白。
这番话，就是故意说给秦叔宝听的，王伯当还巴不得他一怒之下，做出反叛瓦岗军、或是违背军令的举动，这样下令杀他，岂不更名正言顺了么？
秦叔宝垂着头，站在破屋中一动不动，紧握着双锏，指甲尖都已发白。
风萧萧从后进的寝室转了出来，低笑道：“秦将军，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般垂头丧气？”
秦叔宝吓了一跳，抬头瞪眼，颤声道：“你……怎么会是你……”
风萧萧小声道：“得罪了。”然后一脚踹到了秦叔宝的肚子上。
也不知他是怎么使得劲，明明是往前踢，秦叔宝却往上飞了起来，轰隆的撞垮了瓦顶，飞扑着往屋后跌去。
王伯当的命令还未传到屋后的瓦岗军这儿，所以他们一瞧见半空中飞滚的人是秦叔宝，都忙不迭的抢上去接了下来。
听见后方的骚动，风萧萧笑了笑，走到了屋外，留心打量着王伯当。
只见王伯当把双尖矛漫不经意的扛在肩上，举手投足间，都显出豪放不羁的神态，像似对眼前出乎意料的变化一点都不在意，光从他的面上看，一点都不像是个阴险小人，倒像是个霸气十足的豪杰。
风萧萧冷冷一笑，身形忽掠，探手一击。
王伯当见他来速甚疾，转瞬便到身前不远，脸色不由闪过一丝讶色，但依然不慌不忙，甚至连抗在肩头的双尖软矛都纹丝不动，显然胸有成足。
他左侧一个相貌特别凶悍的大汉，倏地扑出，大刀往风萧萧照头劈去。
风萧萧手掌一翻，击在猛劈来的刀刃上。
那人被震得手臂发麻，骇然疾退。
包括王伯当在内，众人无不色变。
这汉子乃是瓦岗军密营的高手，每一个人从前都是闻名天下的豪杰，被李密不择手段的收于麾下，以不计代价的厚遇，只直属李密一人，此外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连王伯当和沈落雁都无法指挥。
为了封锁徐世绩身死的消息，李密可谓是下了血本，都不顾前线的战势，这次派来了整整二十人，其中一半归于沈落雁，一半归于王伯当，只要其中十人联起手来，就算李密亲自出手都难以敌过。
这也是王伯当的底气所在，他实没料到，这样一位好手，竟被人一招击退。
让他更惊讶的还在后面，这凶悍大汉才退出半步，忽然如被雷殛，向天狂叫一声，同时喷出一大口血，连人带刀一齐扑跌地上，显然是化解不去拍在刀刃上的暗劲，被冲断心脉而亡。

第830章 荒村激战
凶悍大汉眨眼间便横死当场，王伯当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双尖矛弹上半空，洒出一片芒光，旋又收归胸前，遥指疾掠而来的风萧萧。
不过他虽运劲于矛，却没有着急进攻，反而暴喝一声道：“缠住他！”
其他人纷纷跃出，更有人截向风萧萧背后，更多的人从两侧屋顶冒出头来，张弓搭箭，准备居高临下的射击，形成一重又一重的包围网。
风萧萧看也不看已拦在身前的几名大汉，举手投足间，气劲如大浪大潮般四散溢击，将他们迫得往后踉跄直退。
更有两人面色唰的惨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风萧萧整夜潜水，体力消耗很大，但也不曾将这些人瞧在眼里，身形忽似鬼魅的一转，不知怎么就逼到了王伯当身前。
王伯当骇然失色，尖声叫道：“风萧萧！”
原来风萧萧自水底出来后，一直头发披散，掩住了脸面，看着像个狼狈且落魄的村民，现在气势迫发，发飞似激瀑，这才显出样貌来。
王伯当一认出风萧萧，就知道这回踢上了铁板，心下发狠，竟一下掷出了手中的双尖矛，他却一刻不停的往后退去。
风萧萧一拳击在矛尖上，本以为就算精钢长矛也会被生生打断。
没想到这根软矛乃缅钢所制，无比柔韧，竟不折断，而王伯当拼命之下也不知施了什么巧劲，长矛似长鞭般往风萧萧的脖颈缠来。
风萧萧“咦”了一声，如擒蛇般抓住了矛尾，顺手一抖，便在周身幻出一片矛影。
数声闷响，血中飘白，合身围来的四名大汉竟被一个不漏的捅穿了脑袋，带血丝的脑浆顺着眉心大大的孔洞溢出，而后重重摔翻在地，场面惨不忍睹。
王伯当见到这一幕，吓得浑身一颤。
他的武功并不算低，瓦岗军众多高手之中，也只在李密之下，比徐世绩和沈落雁都要高出不少。
不过眼前被杀的四人都是在江湖上横行一时的好手，他就算用上全力，也不可能一招而杀，如今这几人却接不下风萧萧随手一招，岂不是说换成他也强不了多少？
王伯当一念至此，飞快跃上了一匹马，一指就在马臀上戳出了一个血洞。
战马剧痛受惊，放蹄狂奔。
王伯当只是跑远，却并未逃走，一到村口便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吼一声：“密公就在附近，你们一定要缠住他！”
虽不知真假，但亦让惊惧中的众瓦岗军回过神来。
风萧萧向着王伯当望了一眼，冷哼一声，继续扑杀身边的瓦岗军高手。
王伯当喝道：“结阵！”
瓦岗军这些好汉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的勇士，再血腥的场面也曾见过，任风萧萧下手再恐怖，也不至于吓倒他们。
王伯当这一嗓子，顿时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趁着剩余几名高手拼命拦住风萧萧的时候，三、四十人飞快从各处要津冲了出来，组成了一个军阵，横在道头，还有三十余人则跑上了战马，驾马往村口与王伯当聚集在一起，两侧屋顶上仍留有二十多名好手张弓相待。
王伯当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紧盯着风萧萧。
风萧萧随手将双尖软矛捅入最后一名瓦岗军高手的嘴里，这才慢悠悠的转身道：“王伯当，知道是我还敢拦，难道你真想死？”
王伯当不答，只是将手一挥。
唰唰唰，一时间四面八方都有羽箭激射。
风萧萧挥矛一一挡开，冷笑道：“找死。”
他知道王伯当打得什么主意，无非是用人命换他内力与体力的消耗……这些从战场上闯出来的勇将，永远都是只要结果，不论过程的，手段从来简单粗暴，却极难破解，当时的徐世绩如此，现在的王伯当亦如此。
王伯当面无表情，又一挥手，军阵便缓缓前压。
喝喝喝！几十人的气势，竟像是千军万马。
风萧萧的眼神不由凝重起来。
王伯当不愧是李密看重的将军，指挥起军队来非同小可，不过百来人的配合，竟然就能给他带来不小的压力。
两侧屋顶的弓箭手虽然伤不到风萧萧，却能让他不敢轻易跃起，只能面对缓缓前压的军阵，而最让风萧萧忌惮的还是正在村口聚集的几十名骑士，一旦王伯当带头奔袭而来，也是不小的麻烦。
风萧萧也曾与军队厮杀过许多次，但真正能给他压力的只有蒙古骑兵，如今却还要加上这瓦岗军了。
王伯当总算舒了口气，从旁边骑兵手里取过一杆长枪，在手中翻了个枪花。
他已进可攻、退可逃，只要风萧萧稍有不支，他便能以逸待劳，领着骑兵强势出击。
风萧萧一面不停挡开羽箭，一面思索。
退入屋中？
一把大火就能让他进退两难。
突围而去？
他无所谓，只怕董淑妮会受伤。
风萧萧眼神一冷，周身蓦地旋起寒风。
那就杀光吧！
无非是多费些力气。
这里离战场并不算远，风萧萧又已暴露位置，所以十分忌惮李密会调军队围攻，并不愿过份消耗功力，但这时由不得他了。
王伯当没料到风萧萧竟然不退反攻，眼见双尖矛幻出一道道勾魂的镰刀，而精锐的瓦岗军却如割草般倒下，心下不由有些慌了。
他知道风萧萧很厉害，但江湖搏杀与战场厮杀毕竟大不相同，任你武功再高，面对四面八方同时砍来的兵刃，也会生出手足无措感，要么能依仗惊人的速度，避过大部分的攻击，要么能一次拦下所有兵器的袭击。
所以一个绝顶高手或许能同时面对几个武林高手，却不一定能在军阵之中全身而退，尤其王伯当这些手下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虽然人数不多，彼此却配合无间，什么样的高手落进阵中，不掉一层皮，休想轻易脱身。
王伯当还有些自知自明，本也没打算能以此杀了风萧萧，只想多消耗他的内力，然后再带骑兵奔袭，自然手到擒来。
实没想到风萧萧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以他杀人的速度，只怕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场上就没有活人了。

第831章 滚不滚？
风萧萧一生之中，经历大小恶战无数，曾直面最顶尖的高手，也曾强冲最精锐的蒙古骑兵，每一次都会对修为大有裨益，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这一次。
经过整夜的江低潜行，不论是功力还是体力，甚至精神，都已降到很低，但正是这样，之前面对独孤霸时，那种独特的心境竟蓦然降临！
这是一种临近入魔的心境，可在长生诀真气的护持阻挡下，能将将维持不堕。
髣髴徘徊于生与死之间，人体最隐秘，最不可测的潜能忽而激发，似山石缝隙中汩汩的纯冽清溪，虽极其细微，却从不断绝，虽点点滴滴，却尽是精华！
风萧萧仿佛突然有了一种预知的能力……不是独孤九剑那种无剑胜有剑的判断，甚或是基于易理的玄算，而是清清楚楚的感知，切切实实的体会。
周围众瓦岗军的动作好似变得很慢，刀剑长矛划动的轨迹，就像已深深刻在风中。
风萧萧有些好奇的探出手，拈花般捉住一支矛头，稍一用力，上好的精钢矛头就变成了一朵被巨力蹂躏的娇柔花瓣，皱褶蜷缩成一团。
矛后的梨木杆身随即起了一阵震颤，内力幻于形、显于实，带起肉眼可见的激荡，从矛尖传至矛尾，直到那人手中。
这是一个面相坚毅的大汉，大如铜铃的眼中满是杀意，可在这道震颤之后，大眼蓦地充满血红，瞬间便失去所有的神采……他还不知道他死了，但他已经死了。
风萧萧不免大为惊异，心旌神摇下，世界陡然恢复如常。
本来拉长至低沉的喊杀声突然震入耳骨，七八柄兵器迅速从四面八方及身。
不愧是瓦岗军的精兵，所出的招式无一不是以命搏命，有去无回，这都是在血腥战场中精炼出的招式，简单、粗暴，毫无花俏，一刀递出，不是你死我生，就是我生你死，拼得就是胆气，看谁更不要命。
风萧萧虽然从境界中跌出，但毕竟武功高出他们太多，自然不惧，暴喝一声，幻出一道道明明灭灭的矛影。
七八件兵刃一起飞天，握着兵刃的手也一样！
风萧萧这一矛削断了所有近身之人的手腕。
他心中不禁一喜，刚才预感到的兵器轨迹果然一丝不错！
这一招和独孤九剑的料敌击先看起来效果相同，但难度不啻天渊。
独孤九剑是以玄妙的心法，判断出敌方招式中的破绽，予以抢先反击。
但如果对方完全没有破绽怎么办？
的确，只要是招式，就会有破绽，就算是多人围攻，每一人也不可能心意相通，彼此进招之间一定会有先后，有先后，就有了破绽，可以一一破之。
可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战士却不一样，一次次用血铸成的信任，一次次以命换来的默契，绝非江湖人士所能理解。
他们出招进招之间，虽然力道速度并不出色，但胜在气势十足，配合紧密，无异于一个人长了七八只手，从不同角度一起出招，已能算得上毫无破绽。
想以双手双脚抗击，除非你出招能快过他们好几倍，否则自然难以抵挡。
所以若论武功，一百个久经战阵士兵也不及十个江湖好手，但是几百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绝对能轻易击溃几百个江湖好手。
这一世，虽然武功层次很高，稍有些名气的武林高手都应该能够以一敌百，但要么是仗着深厚的功力强行破之，要么是仗着惊人的速度游击而斗，如果面对数量庞大的军队，一样无可奈何，绝不敢陷入阵中，否则照样会力竭而死。
风萧萧刚才体会的境界，却完全弥补了这一点……身边每一个人都慢得像是停滞不动，出招的轨迹简直连傻子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这让风萧萧可以轻易以最小的力道、最快的速度，杀死靠近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以他的回气速度，根本可以无视这点消耗，在体力耗尽之前，等若无敌！
除非活活饿死渴死，否则再多的人也奈何不得。
风萧萧眼中闪过一丝带着异彩的幽光，世间又恍如静止，转瞬间又杀了十三四人，仿佛身边不是百战余生的精兵，而是风中的杂草，一吹便伏。
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兴奋，就算再遇见那个深不可测的石之轩，他也有信心仗此境界与这个闻名于世的邪王争一争高下！
与风萧萧的兴奋相对，是众瓦岗军的恐惧，再是胆魄过人，如今也会骇得胆颤心惊，眼前只见残肢乱飞、不断飘血，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瞧不清的情况，是人就会吓得腿软的。
终于有人大叫一声，突然扔下兵器，转身狂奔。
有一就有二，余下的寥寥十来人很快便四散而逃。
风萧萧倒也没追，毕竟村口的骑兵还在，只要他离得稍远，瞬间便能冲来杀死屋里的董淑妮。
他转着手中的双尖软矛，遥望着王伯当，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
王伯当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过很快回神，他带的毕竟是骑兵，就算打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是以虽然心生畏惧，却也并不太惊慌。
风萧萧矛尖一指，喝道：“滚不滚？”
王伯当骑在马上的身子晃了一晃，就算翟让还在时，论武功，他都是瓦岗军的三号人物，只在翟让和李密之下，当初翟让为了拉拢他，都要送侍女讨好，李密更是对他更是从不敢怠慢，他还从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王伯当强忍下眼中的怒色，咬着牙道：“风萧萧你休要猖狂，我已在周围五十里内布下天罗地网，任你武功如何高明，也是插翼难飞。”
风萧萧没有作声，回话的是那柄双尖软矛，幸亏王伯当确有惊人的技艺，相隔又实在太远，及时侧过了身子。
但他身后却被贯通了一道血路。
三个马头与马上的骑士被双尖矛活活串到了一起，血也混在一起，竟都还不得死，马嘶人叫，场面惨不堪言。
就连王伯当的胸口亦被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痛。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道：“滚不滚？”

第832章 野外水战
王伯当带着残留的骑兵负气而走，秦叔宝也混在其中，他忍不住转头瞧了瞧风萧萧。
他不是个笨蛋，知道风萧萧踢他的那一脚实是救了他，使他能以合理的借口，避过了王伯当要命的算计。
他也知道王伯当所言无虚，方圆五十里内的确已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只蚊子都别想逃出去，所以他眼神中除了感激，就是担心。
就算风萧萧不是蚊子，而是头猛虎，一旦落入网中，也总有力竭的那一刻。
风萧萧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带着董淑妮慢悠悠的出了屋子。
他抬头望了眼，见沈落雁那头扁毛畜生果然在高空盘旋，只冷冷笑了笑，便和董淑妮骑上了王伯当没能带走的战马，一人一匹，奔出村去。
董淑妮明明像个娇小姐，没想到马术比风萧萧强了数倍不止，风萧萧用尽全力，也不过勉强更上，很觉得有些失了面子。
不过一路上顺利的还要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之外，除了天上那头扁毛畜生，竟连一个前来阻路的人都没有。
事有反常即为妖，风萧萧反而不那么淡定了，思索片刻，向前面的董淑妮喊道：“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去那座荒村？”
董淑妮回眸望去，被他神光闪闪的锐目瞅着，顿时有些心慌意乱，扯紧了缰绳，怯怯的道：“奴家等人呢！”
这才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点点头，与董淑妮并肩而行，又道：“这么说来，王世充知道你会去那儿了？”
董淑妮摇摇头，道：“奴家是等一位朋友，是他引开了沈落雁的注意力，人家才能顺利出城，他怎么久都没来，只怕凶多吉少了。”
风萧萧不理她有些黯然的神色，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惹起王世充的注意？”
董淑妮低声道：“淑妮背上有两个特制的烟花讯号炮，只要给我大舅舅的人见到，便知是自己人遇事了，不过……”
因为若发出讯号炮，等若暴露了藏身位置，李密必带人全力来攻，王世充远水毕竟救不了近火，所以她一直也没提。
风萧萧忽然哈哈一笑，道：“这就是了，难怪李密没来找我的麻烦。”
王伯当回去后，定会向李密通报遇见的情形，李密亦能估摸出他的大致实力，也不会想不到董淑妮身上有报信的工具。
如此，想要在王世充带人救援之前便制服风萧萧，便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以李密的精明，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再派手下过来送死了。
难怪一路无事。
董淑妮见风萧萧笑得开心，虽不清楚原因，也不免精神大振，兴奋道：“人家是不是没事了？”
风萧萧笑道：“不单你没事，你那大舅舅王世充也没事了。”
董淑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真的嘛？我就知道你是人家的福星呢！”
风萧萧道：“好说，好说，你也是我的福星，不然李密也没这么容易退兵。”
董淑妮睁大秀目瞧着他，一脸不解。
风萧萧得意地道：“李密不是笨蛋，一定会在你舅舅知道徐世绩身死的消息前，便赶紧撤兵，以免阵前宣扬开来，导至军心大乱，使局面一发不可收拾。”
董淑妮忽然一拨缰绳，探过脑袋，凑过去亲了风萧萧的脸，喜滋滋道：“你这人真是聪明绝顶，以后唤我淑妮好了！”
风萧萧顿时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胯下的马，大觉尴尬。
倒不是因为被这美丽女子亲了一口，而是因为他明明能躲开，却不知怎么想的，并没有闪避。
董淑妮娇笑道：“风大哥比女儿家还要脸嫩，啊！人家一直顾着逃命，已经好几天没有梳洗了，浑身不自在，不如就去前面那个瀑布吧！唉！恐怕要连衣服也洗濯才行，我的衣服都是用香料熏过的。”
风萧萧还能说什么，只能道：“我替你把风，绝不会有人偷看的。”
董淑妮嫣然一笑，脸若春花朝霞，欣然道：“看又如何呢？只要不动手人家便不怕。”
风萧萧不算太好色，但如此香艳诱人的话出自这绝色少女的檀口，也不由怦然心动。
董淑妮放马快奔，不多时便到了瀑布旁，一跃下马，便去解襟头的扣子。
风萧萧却远远停住了马，背过了身子。
以他的灵觉，若是离得太近，看与不看，其实并无分别，都能纤毫毕现。
没过一会儿，董淑妮便娇声道：“人家下水了！”
扑通一声，溅起水花响。
就算瞧不见，亦能知道董淑妮定然不着寸缕。
她就像一只欢快的美人鱼，在瀑布的浪花里嬉戏游水，伴着清脆的咯咯笑声，真是令人无限遐想，勾得人想要亲眼去瞅瞅，究竟是什么样的诱人模样。
风萧萧忍不住道：“你快点，你舅舅若是早点得到消息，说不定还能趁着李密退走的时候，追击一阵，沾点便宜。”
董淑妮扑腾着水花，道：“你这人真有趣，竟还在想别的，一点不像其他男人，每次见到人家都从头看到脚，好象想用眼睛把人家的衣服脱掉似的，可厌之极。”
风萧萧干咳一声，不作声了。
董淑妮却不肯放过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找他说着话，这场景实在香艳至极，风萧萧虽然看不到，亦能想得到，也幸好他定力实在还算不错，才没有出丑，更没有兽性大发。
董淑妮这一折腾，就是大半个时辰，待穿好衣服，远远叫道：“风大哥，你过来吧！”
她整个人竟湿漉漉的，本就贴身的黑色劲装更是紧紧的粘在了肌肤上，身段更显得前凸后翘，十分玲珑，长发挂水披肩，衬着白皙颈项，双颊飞红如云，仿佛带着新露的娇花。
风萧萧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他瞧出董淑妮星眸含羞滴水，眉梢眼角竟带着些仍没尽退的春色，脸颊的红晕微散如潮水刚退，竟似男欢女爱后的意犹未尽。
风萧萧暗道：“难道她刚刚竟偷偷自渎来着？不可能吧？她一直在与我说话啊！”

第833章 美人计
面对董淑妮的异样风情，风萧萧心念一转，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莫非刚才水里还有另一个人？董淑妮故意找他说话，又将水花弄得哗哗作响，就是在掩饰这人的存在？
风萧萧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他刚才为了避嫌，离得实在太远，如果暗中那人擅长匿踪之术，十分有可能避过他的耳目。
更为关键的一点，徐世绩已死的消息，对于如今苦撑苦熬才能守住洛阳的王世充来说，无异于久旱后的甘霖。
董淑妮应该十分迫切想要将这个消息送回才是，如今既不放烟花，也不着急赶洛阳，反而无缘无故的要洗什么澡，实在太可疑了！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风萧萧除了在心中警醒，面上并未流露一丝痕迹，反而微笑道：“衣衫湿透，容易着凉，你为何不用内力逼干？”
董淑妮秀眉一簇，显然也觉得浑身湿漉漉的不太舒服，赧然道：“奴家除了轻功还算不错，其他功夫都很平常呢！若找你帮忙，人家岂非要给你按遍身体的每寸地方吗？”
风萧萧的心脏重重跳了几下，这美人说起这些诱人的话时仍是一派天真模样，毫无机心，但却比任何淫娃荡妇蓄意挑逗的言词更引人入胜。
尤其浑身湿透的董淑妮被半透明的湿衣紧贴身上，里面的内衣短裤赫然可见，玲珑浮凸的曼妙曲线简直像最有吸力的磁石，能牢牢吸住任何男人的目光。
风萧萧转开头，强压下心头旖念，笑道：“这个简单。”
一指点在董淑妮香肩上，顿时使她周身浮起渺渺的水雾，仿佛至天宫中显露真容的绝美仙女。
风萧萧却连一眼都不敢去看，深怕一个按捺不住，将这美人就地正法。
不论容貌还是身材，董淑妮都可称得上绝世，不过她的神情、目光看起来又是那么的纯洁，不带一丝杂质，两种截然相反视觉的冲击，极具诱惑力，简直比任何魅惑之术还要厉害。
流转全身的真气虽然只烘干衣衫，并没有深入体内，却依然撩拨着董淑妮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吗，让她感到一阵酥痒，不住扭动着娇躯，一下掩着胸，一下捧着臀，摆出种种令人血脉膨胀的姿势，口中却咯咯的笑个不停。
她喘着气笑道：“痒，痒死人家了……”
好在结束的十分快，除了仍有一缕缕如游丝般的雾气从头发衣衫飘出，董淑妮又变得清清爽爽了，只是脸蛋因为急喘，变得更红更诱人。
风萧萧向她瞟了一眼，忙移开目光，道：“还是放讯号吧！”
他心中还惦记着不知下落的风雪和郭襄，实在没心情调情，也没心情去琢磨董淑妮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这么清纯可爱，他只想快点通过洛阳，赶去长安。
董淑妮点点头，从瀑布旁的一块岩石上，拿起了其中一支烟花讯号炮。
“砰！”
讯号炮直冲二十多丈的天际，爆出十多朵血红的光芒，就算是在白昼，依然璀璨夺目。
风萧萧抬眼望着天上的烟花，心道：“有王世充的护持，我应该能轻易穿过这片战场，以及洛阳，只是到了长安后，我该从何找起呢？”
如果李阀肯帮忙自然最好，不过能困住风雪的地方或者势力或者人，绝对非同一般，他实在没什么把握。
董淑妮见风萧萧变得十分安静，眼光也十分深邃的闪动，有种令她怦然心动的气质，忍不住靠贴着风萧萧，道：“你这回不但帮助了奴家，也帮助了大舅舅，人家该怎么谢你呢？”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退开了半步，笑道：“以身相许就算了，我有老婆了。”
董淑妮低笑道：“那又怎样？淑妮才不怕，因为奴家欢喜你呢！”
风萧萧见她闪亮的眸中竟像是喷涌着情欲，眨了眨眼，又退了半步，道：“你这小丫头，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董淑妮见他一下子离自己远了，微嗔道：“说说不可以吗？你们汉人的头脑真拘谨。”
风萧萧讶道：“你不是汉人？”
董淑妮没好气道：“谁告诉你我是汉人呢？人人都知大舅舅不是汉人，就只你不知道。”
风萧萧心道：“难怪作风那么大胆，北地胡人的风气便是如此，对男欢女爱看得很平常，跋锋寒不也是一样么！”
他心中这么想，口中却道：“我可是个汉人，和你相识又不久，谈这些太早了。”
董淑妮侧头想了想，道：“人家只感到你又好看又强壮，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人家，其它的事都不愿去想。”
她天性便崇拜强者，风萧萧在荒村中霸道的表现，自然使她无比心动。
风萧萧哭笑不得，道：“强壮又好看的男人多了，你喜欢得过来么？”
董淑妮摇头道：“不！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男人我见得多哩！个个见到人时都是色迷迷的样子。有些人能扮作道貌岸然，但骨子里仍是那德性。嘻！我最爱作弄他们，但人家看得出来，你与他们是不同的。”
风萧萧苦笑着没有作声，若非实在心有牵挂，面对这个甜似蜜糖的小美妞，他也未必真能坐怀不乱。
董淑妮却不肯放过他，丰润嫩红的香唇忽然亲了上来。
风萧萧侧身闪开，道：“别胡闹，王世充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
董淑妮咬着唇张手抱来，含糊道：“没有一个半个时辰，大舅舅他来不了呢！”
言外之意，这段时间，足够俩人做很多事了。
风萧萧一指封住了她的穴道，流着冷汗想道：“这小妞，也太多情了……偏偏神情气质又那么天真，简直要人老命啊！”
董淑妮果然没有猜错，王世充的人真的在半个多时辰后赶到了。
风萧萧和董淑妮在众多兵将簇拥下，闯过仍在激战的战场，奔赴洛阳城。
在众人面前，董淑妮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敛起笑容，伸情肃穆，一派不容侵犯的圣洁样儿，实难想象她刚才还是一副投怀送抱、任君采撷，热情如火的模样。
才入洛阳城中王世充的府门，王世充已闻讯在十多个亲兵拥护下迎出大门。
董淑妮飞身下马，哭着扑入王世充怀内。
王世充还是像当初石青璇箫会那时一般的神采不凡，只是鬓边花斑，多了几根白发。
他爱怜地拥着董淑妮，连声道：“小妮妮莫哭！一切有大舅舅作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边说边朝风萧萧瞧来，眼神立即变得无比锐利，道：“是你！”
风萧萧随意拱了拱手，道：“是我。”
两人一问一答，好似废话，实则不然。
王世充甫一开口，风萧萧便感到一种铺天盖地的气势当头压来，若是换做个功力或心智稍弱之人，只怕这时都要跪地上了。
风萧萧不动声色便轻易化解，不过他心中觉得很奇怪，王世充可是亲眼过他厉害的，不该用这么笨的法子来试探自己啊？
能居高位，在历史上留名的人物，绝没有一个简单的，风萧萧可不会认为王世充会是个笨蛋，这么做，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究竟有什么目的，风萧萧一时却想不明白。
王世充眼中精光更甚，却再没有过多的表示，只吩咐随从好生接待，便领着董淑妮往内行去。
倒是董淑妮回眸偷瞧了一眼，露出个甜甜的笑容。
说是好生接待，其实和监禁没啥区别，看着众亲卫警惕的眼神，按着兵器的手，风萧萧无所谓耸了耸肩，老老实实的被引带去了一间偏院。
他知道王世充是想要从董淑妮口中问明情况，再来考虑如何对待他。
不过一切尽快离开要紧，风萧萧实在没工夫与王世充斗什么气。
密室内。
董淑妮一口气把事情和盘托出。
王世充的脸色至少变了十几次，沉吟道：“关于徐世绩的死讯，以及路遇王伯当的事，我之前便听杨虚彦说了，早已做了周密的安排，这回定能让李密吃个大亏，不会让他安心撤兵的。只是风萧萧……他真是个君子不成？”
董淑妮乖巧的坐着，没有吭声，她知道王世充只是自言自语，并不是真在问她。
王世充思索了一阵，道：“我刚才特意刺激了他一下，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我早就清楚你和他在一起，从而让他猜出你和杨虚彦曾见过面，你也要小心些，莫让他瞧出什么端倪。”
董淑妮道：“是。”
若是风萧萧在这儿，当能想到董淑妮果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洗什么澡，而是瞒着他与杨虚彦偷偷见了一面，以杨虚彦那种诡异的功法，加上董淑妮故意打掩护，自然能完全瞒过离得很远的风萧萧。
王世充缓缓道：“风萧萧是个十分难缠的人物，出道才多久，就把宇文阀、独孤阀搅得头疼不已，偏偏还奈何不得，就连江淮霸主杜伏威都服气了，还搭上了东溟派这条线，现在更是慈航静斋点名要见的人，明面上不能得罪他，也不能离他太近。尤其事关和氏璧，人人都红着眼盯着，所以我更不方便直接与他接触，要靠你要把他给我看好了，尤其要弄清楚他和李密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834章 厚爱之人
风萧萧刚进府不久，府中人的态度便产生的极大的转变，撤去了明显是监视的侍卫，换上了几名相貌甜美的俏婢。
不过任她们如何服侍得体贴周到，也抚不平风萧萧心中的焦急，已过了半日有余，王世充倒像是故意躲着他，只在出城前见了他一面，说了些没营养的废话，将他狠狠夸了一通。
却对他借船离城的要求一语带过，模棱两可的没说借，也没说不借，然后便借口军务在身，飞快的不见踪影了。
风萧萧大为失望，本以为凭借救助董淑妮的功劳，能够让王世充给些面子呢！
没想到事与愿违，王世充不咸不淡的态度，已说明他其实并不怎么重视风萧萧。
人家摆明了不欢迎的态度，风萧萧自然不会死赖着不走，当下便离开了王世充的府邸，想搭条去长安的船。
谁知才到码头，便赶来了一大队兵丁，将码头尽数封锁，说战势吃紧，并有瓦岗军的奸细混进城来，没有王尚书的命令，任何船只不得拔锚起航。
风萧萧混在满腹牢骚却不敢大声说话的人群里，眼光一阵闪烁，却忽然静若止水，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不用多想，城门肯定也被封锁了，王世充显然是针对于他。
这种既不欢迎，又不愿让他离开的态度，原因只可能是一个……和氏璧！
宁道奇要在洛阳将和氏璧交给师妃暄的消息已然传开，而师妃暄指名要第一个面见风萧萧的消息也同样传开。
现在暗中，已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风萧萧。
所以王世充才作出这么一副姿态，既表明他和风萧萧关系并不深，又表明他对和氏璧没有兴趣，像是在对世人宣告：“想打风萧萧注意的人，不用给我面子，尽管上就是了。”
风萧萧蓦地回神，他发觉有一道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由转头一瞟，顿时笑了起来。
街角停着辆马车，帘幕被一只玉白的皓腕拨开，露出一张宜嗔宜喜的俏脸，竟是东溟派的小公主单婉晶。
她向风萧萧招了招手，人便缩回到车里。
风萧萧闪出人群，轻轻巧巧的落在车上，掀帘进入。
赶车的汉子是尚明的手下，亦与风萧萧很熟，不过这时却面无表情，像是根本不认识风萧萧，甚至像是根本没瞧见有人上了他的车，自顾自的一抽马鞭，驾车而行。
风萧萧一进车，就听单婉晶沉声道：“你惹下大麻烦了呢！”
风萧萧微笑着坐在她身边，道：“不是大麻烦，我还不稀罕惹呢！”
单婉晶睁着晶莹的美目看来，没好气的道：“现在可好了，不单是慈航静斋，就连阴癸派都注意到你了，务要阻止你与师妃暄见面，为此不惜下杀手。”
风萧萧道：“来就来吧！多一个不算多，少一个不算少。”
单婉晶见他满不在乎的态度，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恼道：“你可知道，为了这件事，娘还没出海，半途便已决定重回中原？”
风萧萧眼光一闪，道：“夫人这是？”
单婉晶怒意盎然的盯着他，道：“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娘竟然准备居中插手调停呢！”
风萧萧深吸了口气，虚虚一拱手，道：“夫人厚爱，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才好了。”
单婉晶见他态度变得无比陈恳，俏脸上的寒霜褪薄了些，咬着唇道：“你知不知道，娘亲是不愿意与阴癸派打交道的，这回为了你……”
风萧萧默然半晌，道：“夫人好意，我心领了，我本也没打算去见什么师妃暄，哼！她算老几啊？搞得人见她一面，像是得了多大的恩典似得。”
单婉晶黑漆漆的眼珠瞪得溜圆，好一会儿才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风萧萧微笑道：“我骗过你么？”
“谁知道呢！”
单婉晶语气仍硬，但嘴角隐隐带起一丝顽皮的笑意，道：“听说师妃暄可是个大美人，处处都透出神秘的味儿，虽然见过她的人不多，但举凡见过她的都会被她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所慑，她就像代表这人世间最美好的某种事物，使人心生向慕，你就真的不想见见么？”
风萧萧道：“明明是她想要见我，可偏偏弄得像是我求着见她，你说我是那种犯贱的人吗？”
单婉晶转了转眼睛，淡淡地道：“那可难说的紧。”
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其中隐隐约约的高兴，像是对风萧萧待师妃暄的态度十分满意。
风萧萧见她心情好了起来，便亲热地问道：“婉晶，咱们不是约好长安见面么？你怎么会停在洛阳？”
单婉晶娇哼一声，道：“怎么，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不成？别以为娘让我有事找你商量，你就可以真的命令我了。”
风萧萧知她一向是嘴硬心软，自然不以为忤，笑道：“我只是觉得太好了，我正愁没法出城呢！”
单婉晶讶然道：“你还真打算走啊？宁道奇送和氏璧给师妃暄这么大的事，你就不想凑凑热闹？”
风萧萧声音转冷，咬着牙道：“若不是我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那些诓我入局的人，一个也别想好过。”
单婉晶蹙眉道：“有什么事这么重要？你可知道，现在洛阳城里英豪汇聚，虽然面上平静，暗里却波涛汹涌，你又是众矢之的，若不小心应对，别想安然而退，还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风萧萧听出她话语里的担心之意，扬眉道：“我只是不想因为纠缠而耽搁了时间，不代表我看不出其中的水深水浅，更不代表我怕了他们。”
单婉晶不屑道：“你这人一向狂妄自大，这一次由甚！你又知道多少势力？你又知道是多么庞大的力量，连娘都不好插手呢！”
风萧萧微微一笑，掰着指头道：“首当其冲针对我的人，是慈航静斋，是师妃暄，若不是她宣扬开的消息，自然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其二，是阴癸派，慈航静斋想做的事，她们全要破坏，倒不是真跟我有什么仇。其三，是王世充，哼！当我看不出他的目的么？无非想利用美色来笼络我，刺探和氏璧的情报。其四，是宋阀，他们……”
单婉晶本来听得很是认真，却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打断道：“什么美色？”

第835章 猫屁股与辣椒
风萧萧将董淑妮的事大致说了一番，自然隐去其中不和谐的地方，最后冷笑道：“可惜这女人美则美矣，聪慧也不假，却实在太嫩了，以为我没亲眼看见，就应该猜不到，就算猜到，也没有证据，可对我来说，只要推断合理便行了，好人才讲证据，我是好人么？若非我想借王世充的势力通过洛阳城，早将她扒光了挂到城门楼子上去了。”
单婉晶红着脸啐了一口，却又忍不住好奇道：“你猜出什么了？”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她在瀑布洗浴时，与人有过短暂的接触，而她曾说过，她能从荥阳城中逃出来，是得了一人相助，原本就是在等那个人，只是阴差阳错被我所救。我又恰好知道，当时荥阳城里有一个能够勉强瞒过我灵觉的高手，而且这高手正好是杨广的心腹，专门为隋廷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前后一联系，不但这人的名号呼之欲出，董淑妮这小妞的身份，以及前后态度为什么不同，其目的，不就自然明了了么？”
董淑妮八成是王世充的秘密武器，利用她的美色来笼络有利用价值的人，又或刺探情报，她与那人见面的时间肯定不长，不然风萧萧离得再远，也能当场发现，不过这短暂的时间，亦足够她传递很多讯息，并决定勾引住风萧萧。
王世充后来的态度，也间接证明了风萧萧判断。
王世充显然是不想在这种时刻，给人予以一种与风萧萧很亲密的样子，被拖进这摊浑水里，可是又不想让这上好的饵料断了线，董淑妮岂不正是一颗最妙的棋子么？不远亦不近，位置刚刚好。
一开始或许只是董淑妮自作聪明，但回来之后，肯定得到了王世充的首肯，不然风萧萧的住处，也不会被安排到董淑妮的闺房附近。
只是董淑妮还没来得及施展开浑身解数，风萧萧便心焦焦的不告而别，所以王世充才立刻命人封锁了城门码头，就是不想让风萧萧这时离开洛阳。
风萧萧大致解释了一番，然后道：“这些个势力都对我虎视眈眈，目的与王世充没什么两样，而是都还实力强大、心思险恶，指不定前面还有多少阴招等着我呢！”
单婉晶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判断，问道：“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可是有法子应对么？他们人多势众，你又没有千手千眼，应付的过来么？”
风萧萧笑道：“我不愿过多纠缠，自然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不过你来就有了。”
单婉晶不满的噘嘴道：“你害了娘还不够，还想祸害我们东溟派不成？”
风萧萧听她提起东溟夫人，不由一窒，讪然道：“我不会逼你的，更无心想害夫人。”
单婉晶好似漫不经心的晃了晃一双脚丫，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我听听也无妨。”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复杂的麻烦，绝不能复杂的去琢磨，不然迟早把自己给绕进去，想得越简单越好，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和势力，最好全不要去管。”
单婉晶气呼呼的道：“你不想说拉倒，掉什么胃口，人家还不想听呢！”
风萧萧哈哈一笑，道：“说来真的很简单，既然一切麻烦因和氏璧而起，而所有人都等着师妃暄拿着和氏璧见我的那一刻，我便让和氏璧到不了师妃暄手上不就成了。”
单婉晶的俏目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的光芒，竟探出玉手，摸上了风萧萧的额头，好半晌才道：“你生病了？糊涂了？你可知道，宁道奇不但是道门第一人，更是天下第一高手么？你可知道，师妃暄是什么人？她代表的是慈航静斋，代表着天下白道，本身亦是深不可测的高手，不说你能不能从他们手中抢走和氏璧，单说如果你敢对他们任何一人出手，便立马成了白道公敌，往后寸步难行。”
风萧萧被她柔软细腻的小手摸得浑身不自在，忙往后坐开了去，听她将这番话说完，哂然道：“白道公敌又怎样？天下第一高手又如何？还有那个故作神秘的慈航静斋，我很怕么？而且这些许事情，我还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理，要是亲自出手，岂不是太给他们面子了？”
单婉晶秀眸一翻，白了他一眼，哼道：“我就知道，你这人已狂妄到无可救药了。”
她语气虽冷，担忧之意却溢得满满。
风萧萧笑道：“你还记得寇仲和徐子陵两小子么？”
单婉晶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两人，语带嘲弄的道：“记得，你的两个好侄子嘛！”
少有人知道风萧萧欲杀这二人，但她却是十分清楚的。
风萧萧冷冷一笑，道：“我发觉这两个臭小子不但滑溜的像两条泥鳅，而且实在是搅局的好手，往先我错了，与其死追着他们不放的，不如张开一张网，让他们自己跳进去胡乱折腾，不知不觉的为我做事。”
单婉晶讶异道：“你是不是真的糊涂了？我可清楚，他们武功虽不咋地，脾气却硬的很，人也精明透顶，或许惧你怕你躲着你，却还不是一次次的成功逃走么？怎肯为你做事？”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曾从书上看到过这样一个典故，猫是不吃胡椒的，如果你想让猫吃胡椒，你会怎么做？”
单婉晶蹙眉道：“我……我把胡椒塞到鱼肚子里？或者干脆按着它的脖子，将胡椒捅进去。”
风萧萧哈哈一笑，道：“如果是两只聪明的猫呢？如果这两只猫的骨头很硬，死不张口呢？”
单婉晶赌气的推了他一把，道：“你到底说不说？”
风萧萧笑道：“书上如是说，你只要将胡椒抹在猫的屁股上，它只要感到火辣辣的疼，它就会忙不迭的去舔，疼得越狠，舔得越快。”
单婉晶呸了一声，羞恼道：“你都看得什么书，怎么这样……脏……”
风萧萧笑个不停，道：“道理好就成了，管他脏不脏呢！嘿！你说两臭小子的屁股在哪？胡椒又是什么？”
单婉晶面颊一红，道：“什么屁股胡椒的，我才不想说呢！”
风萧萧也不在意，自顾自的道：“你帮我个忙，找到香玉山，让他来见我。”
单婉晶收敛神色，凝视他道：“巴陵帮做什么营生的，你不会不知道，香玉山是什么样的货色，你也不会不清楚，你若敢做些伤天害理的龌蹉事，就算娘亲替你说好话，我也……也不再理你。”
风萧萧微微颌首，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836章 这个人，我来杀
风萧萧步出船舱。
在黄河两岸幽暗的船舟灯火掩映下，单婉晶曼妙美好的身形正背着他俏立船首处，劲装疾服，背佩古剑。
风萧萧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遥视远处的河面，道：“还是公主有办法，只一天功夫就弄到了离城的船。”
单婉晶娇哼道：“你可害苦我了。”
东溟派一向只做兵器买卖，从不参与中原的势力纷争，故而在江湖上地位尤其特殊，各大门阀、义军都会给些面子，去哪都被视作上宾，但如今事关和氏璧，情况便大不相同。
对于有心争天下的人来说，一旦涉及到根本利益，什么面子都不管用，当初在荥阳，沈落雁不一样是阳奉阴违么！
所以单婉晶也无法光明正大的带风萧萧离开，只能借口与宋阀阀主李渊在长安有约，这才弄了艘船，驶离洛阳城。
但各方势力都不是笨蛋，单婉晶前脚刚走，风萧萧就在城中没了踪影，用不了多久就能怀疑到单婉晶的身上，八成会认为东溟派也想介入争天下的浑水当中，接下来的各种猜忌和试探想必是少不了了，东溟派自然也再难保持原先的超然地位，损失不可谓不大。
面对单婉晶赌气的话，风萧萧没有吭声，只在心里暗暗感激。
单婉晶别转过娇躯，轻轻倚在船沿上，任夜晚的江风拂动她的衣衫和秀发，玉骨冰肌，尽显高挑玲珑的身形。
她似问话，又似自言自语的道：“风萧萧我能信任你吗？”
风萧萧凝视着她完美无瑕的侧脸，目中泛起柔和的光芒，缓缓道：“我很信任夫人，也信任公主。”
单婉晶偏头瞧向他明亮的眼神，芳心一颤，有些无力的垂下螓首，轻轻道：“我原也很信任你，只是……唉，要我怎么说才好呢！”
风萧萧笑道：“有什么不好说的。”
单婉晶脸颊上浮起一圈红晕，慢慢渲染开来，竟下到了襟领间，玉白的颈侧，好一会才艰难的开口道：“你和娘……究竟是什么关系？”
风萧萧一阵错愕，而后苦笑道：“我记得你曾问过我，是不是爱上夫人了，怎么？我当时的回答你还是不信么？”
单婉晶道：“你说娘那时魂不守舍，或许是因为边……边不负的关系，但……她一听你出事，如此万般不顾，急急忙忙的往回赶，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声音越说越大，目光也越来越锐利，亮的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
风萧萧无言以对，他与单美仙彼此那种默契的亲近和信任，的确超乎常理，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单婉晶见他不答话，俏容转白，浮起寒霜，冷冷道：“你说，你到底对娘做了什么？”
风萧萧面带苦笑，语气却坚定的道：“你想多了，我和夫人绝非你认为的那种关系。”
单婉晶怀疑地问道：“真的？”
风萧萧道：“若有虚言，教我教我……”
他见单婉晶漆黑莹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瞪着他，哪敢再犹豫，忙斩钉截铁的道：“教我不得好死，这总行了吧！”
单婉晶这才展颜一笑，连呸几声，小声道：“毒誓岂是乱发的。”
风萧萧哭笑不得，心道：“还不是被你逼的……”
单婉晶显然心情大好，忽地转过身，一双玉臂撑在船沿上，香肩与风萧萧的臂膀似贴似离，笑道：“你这一离开洛阳，也不知道师妃暄的戏该怎么样唱下去，台下那些看戏的人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风萧萧原还在琢磨单婉晶的态度怎变得如此快，闻言转念道：“我要让看戏的人全都自己上台唱戏去，至于师妃暄……师妃暄……”
他略一沉吟，冷笑道：“她想让我求着去见她，我就让她求着来见我。”
单婉晶好奇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风萧萧眼中闪着精光，道：“我要让寇仲和徐子陵给我去偷和氏璧。”
单婉晶噗嗤一笑，道：“就凭那两个小鬼？先不说他们肯不肯听你的话，单说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只怕还没靠近宁道奇或师妃暄，就被人揪出来了。”
风萧萧微笑着摇摇头，道：“寇仲我不知道，不过徐子陵藏起身来，连我都发觉不了，宁道奇就算了，我不信师妃暄的功力还能高过我。”
单婉晶瞪着秀目，惊异不已。
她知道寇徐二人天赋惊人，却没想到只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至此地步。
她心里并不怀疑风萧萧的话，却仍是忍不住地问道：“真的么？”
风萧萧点点头，道：“他们所练的长生诀果然神秘莫测，自身的天赋也是万里挑一……”
他笑了笑，道：“你知道么，徐子陵差点就能杀了我，虽然我当时不在状态，但这么短的时间里，武功就能精进如斯，实在是个奇迹，我相信寇仲不会比徐子陵要差，以他们二人的本事，若是齐心联手，只怕天下间难有他们做不成的事了。”
单婉晶没想到风萧萧对二人的评价这么高，不过在震惊之后很快回神，开始思索寇徐二人会给这个纷杂的乱世带来什么变化。
她想了一阵，忽然抬头道：“既然他们潜力无限，你是不是已放弃杀他们了？”
风萧萧收敛笑容，缓缓道：“如果他们真是足够聪明的话……”
单婉晶像是松口气，笑道：“他们脾气倔、骨头硬，爱耍滑头不假，但真的算是很聪明呢！”
她对寇徐二人谈不上好感，甚至因为他们数次无礼，让她很是恼火，但所谓不打不相识，而且毕竟还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她的性格，实在也不愿看见这两个天赋横溢的小子就这么半途夭折。
风萧萧又笑了笑，没有做声。
单婉晶显然误解了他的话，开弓哪有回头箭？
寇徐二人在风萧萧的眼中，原只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虽然天赋好、运气好，却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但徐子陵差点要了他的命，不管是存了什么心思，是好、是坏，都让他警醒起来，真正当作对手看待。
否则真有一天，他完全制不住两人，被他们打上门来的时候，难道引颈就戮？
所以，只要有合适的机会，风萧萧并不介意顺手将两人消灭在萌芽里。
如果寇徐二人真够聪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不要给他这个机会。
单婉晶侧头想了想，又道：“我还是不知道，你怎么才能让这两个油滑的小子听你的话。”
说着，她美眸狐疑一转，道：“你想与香玉山合谋对付他俩？”
风萧萧笑道：“你太高看香玉山了，他有什么资格与我合谋？”
单婉晶重重一拍船沿，坚实的木梁被当场打断，寒声道：“本公主才不管你起了什么心思，要是让我知道你和香玉山沆瀣一气，做些什么肮脏的勾当，哼！”
别说，单婉晶这么一发雌威，风萧萧还真有些莫名的心凉，但他怎么也不肯说实话的，否则以这小公主的性子，听到他的计划，肯定闹翻天。
不过风萧萧虽然一向心思阴沉，却从不骗亲近的人，干咳了一声，故左右而言他的道：“不知夫人何时能到，唉，我这次粘上了这么个大麻烦，拖累夫人了，真是好生过意不去。”
单婉晶如何不知道他是在故意打岔，冷着脸也不接话。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又道：“可惜了，夫人似有难言之隐，不然我去杀了边不负，也能算是报答她了。”
一听“边不负”三个字，单婉晶的脸色顿时一变，果然顾不得想其他事了，狠狠道：“我想要亲手杀了他，你武功高，你来助我！”
风萧萧暗松口气，故作无奈道：“可是夫人她……”
单婉晶冷哼道：“现在东溟派已是由我做主，你到底帮不帮？”
风萧萧摇摇头，道：“没有夫人同意，我是不会出手的。”
“你！”单婉晶眼珠都红了，转开俏脸，死死瞪着被船头破开的浪花。
她虽然怒极，却也没有以恩相挟，更没有因为风萧萧还有事求她，而作为威胁的筹码。
风萧萧见单婉晶明显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不由猜想这边不负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她这般失态，不过……或许边不负不是对她，而是对东溟夫人单美仙……
想到这里，风萧萧不禁有些莫名的心颤，忙止住了念头，柔声道：“你这般恨他，能和我说说原因么？”
单婉晶俏脸倏然一白，微微地摇了摇头，发了一会儿呆，轻轻道：“我不想说。”
风萧萧沉默了一阵，缓缓道：“你不告诉我，我无法判断夫人会有什么反应。”
单婉晶见他口气松动，犹豫一阵，檀口轻开，用有些发颤的脆音道：“边不负，是我生父。”
风萧萧不禁一呆，他猜测过很多可能，但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能让当女儿的如此仇恨，这个当父亲的显然做了可恶之至的事，他不愿再揭开单婉晶的伤疤，只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个人，我来杀。”

第837章 分别与相见
长安离洛阳不远，走水路更快。
这日，船行经弘农郡，离长安只有一半的行程，单婉晶忽然找来。
她甚至连门都没敲，一进舱房便肃容道：“刚收到最新消息，李密声称你杀了他的爱将徐世绩，所以颁下了‘蒲山公令’，誓要把你的头颅割下来。凡能用计将你生擒活捉者，除赏千两黄金外，李密会拜之为军师；拿头颅去领赏者，则可封作他的大将。”
风萧萧“哦”了一声。
单婉晶见他毫不吃惊的样子，忍不住道：“真的是你杀了徐世绩？”
风萧萧道：“不错。”
单婉晶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宇文成都和独孤霸也的确死于你手了？”
风萧萧微一皱眉，道：“这个消息，也是李密传出来的？”
单婉晶点点头，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宇文阀，李密，独孤阀哪一个不是权柄滔天，当今中原的几大势力，已被你得罪了一半，再加上慈航静斋目的不明的针对你，你……唉！我现在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你赶下船了。”
风萧萧站起身，直走向舱门，淡淡道：“不用你赶，我这就走。”
单婉晶跺了跺脚，娇嗔道：“站住！”
风萧萧停步回头，笑道：“我知道公主没有真赶我走的意思，但我的确不能再留下来了，否则不单害了东溟派，也害了夫人和你。”
单婉晶眸子闪过几缕犹豫，但随即被坚定取代，狠狠地道：“本公主让你留下来，你就得留下来。”
风萧萧柔声道：“我呆在你这里，只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敌暗我明，便会让我更加缚手缚脚，寸步难行，莫忘了我让你帮的忙，若是被人给盯死了，就大大不妙了。”
单婉晶微微一怔，沉吟少许，道：“好，香玉山那边我一定想方设法去联系，世民世兄那里，我也会打招呼让他在暗里帮衬你一二。”
风萧萧微笑道：“如此多谢。”转身便走。
“等等……”单婉晶美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凝视了风萧萧片刻后，像下了决心似的，轻轻道：“去过长安之后，我便南下与娘汇合，你不是要去飞马牧场么？我会在附近的竟陵停留一段时间，你要是来得快，或许还来得及见我……我娘一面。”
风萧萧浑身一震，转身面对，一眨不眨的看着单婉晶。
单婉晶美眸光转，玉容生霞，微微低头，好似想避开他的目光，道：“这次返回琉球后，我们会尽量减少来中原。”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我应该不会去竟陵，这次应该见不到夫人了，你代我向她表示我的感激和道歉之意，公主也请放心，我一定会找机会杀了边不负。”
单婉晶听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十分疏离，娇躯微颤的抬头瞧向他。
这回却是风萧萧避开了她的目光，拱了拱手道：“公主保重，我该走了。”
走了几步，单婉晶娇呼道：“风大哥。”
风萧萧没有回身，只抬手轻轻挥了挥手，便转出了船舱。
单婉晶凝视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轻叹一声，俏脸上泛起幽怨无余的神色，自言自语道：“他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么？”
一念至此，她忍不住抬脚往舱门追了几步，但随即停了下来，低声喃喃道：“他怎会没听懂呢！他就是听得太懂了……”
单婉晶此回琉球就要与尚明完婚，而她本心不愿，于是留给自己一个选择的余地，并将这个选择的决定权交到了风萧萧的手上……如果风萧萧也喜欢她，并在她离开之前赶到竟陵，她就会义无反顾的违抗东溟派的指婚，选择与风萧萧在一起。
只是……风萧萧显然拒绝了。
船靠岸，人下船。
风萧萧回眼瞧了瞧，并没有在甲板上看见单婉晶高挑匀称的倩影。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小公主，对不起，现在雪儿和襄儿前途未卜，我怎能动这种心思。”深吸口气，大步离去。
幸好这里是中原腹地，黄河沿岸，不虞迷失方向。
风萧萧认准长安所在的西边，急急赶路。
因为和氏璧的关系，打他主意的人本就多不胜数，不过他混到现在，击败宇文化及，压服杜伏威，在江湖上名声亦已不小，就算死了独孤策的独孤阀，都在考虑过李阀的压力后，暂时放弃了报复的打算，势力强大如王世充，也只打算暗里利用风萧萧，并不愿明面上撕破脸。
可是如今李密的“蒲山公令”一发，且将宇文成都和独孤霸死于风萧萧之手的消息传开，量变必然酿成质变！
宇文成都和独孤霸都是自家阀门中的顶尖高手之一，与独孤策那样的纨绔子弟相比，地位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如今横死在风萧萧手里，两阀要是再不做出反应，以后江湖上哪还有他们的地位？
于情于理，他们都要不择手段的报复回来。
而李密爱将身死，更导致瓦岗军为了稳定军心，不得不放弃攻打洛阳，这个仇结得不可谓不大，一定也会全力以赴的非杀风萧萧不可。
有了这三方强大的势力领头，那些觊觎和氏璧的其他势力，只怕都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这么阴损又难以化解的计谋，八成是出自沈落雁之手。
如此风尖浪头上，风萧萧自然不愿将与他关系密切的东溟派拖下水，所以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也猜得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紧追上单婉晶，逼问他的下落，所以他必须尽快在别处露头，以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
所以风萧萧再不打算藏头露尾，准备找座城镇，到时随便用个什么由头，寻衅生事，最好闹得无人不知他的位置。
黄昏时分，大雪又开始由天上洒下来，风萧萧沿着河岸已赶了足有四十多里路，一直没遇上城镇，天色将黒时，倒是遇上一所因战乱荒弃了的庄园。
他占用其中一间破屋，燃起柴火，烤了几条下河里捞来的大鲤鱼，正吃的香喷喷的时候，忽然抬起头，抹了抹嘴上的油，笑道：“哟，真巧啊！你们也来了，咦！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一个魁伟的汉子正站在门前，整个人就像一把刀般锋利，竟是跋锋寒。
他虽然依旧那么英俊轩昂，却掩不住目光中的疲惫之意，尤其衣衫褶皱，甚至还有几处破口。
而傅君瑜正站在他的身后，一身白裙还算整洁，不过仍有几处还未干透的血渍，目光冷冰冰的盯着风萧萧的脸，简直像两把利剑，像是恨不得戳出几个血洞来。
跋锋寒见到风萧萧竟也不惧，大步走了进来，跌坐在火堆旁，嗅了嗅烤鱼的香气，道：“我给一批来自塞外的仇家追上了，打了场硬仗，杀伤了对方几个人后，我们连夜离开南阳，继续北上，岂知在途中又遭到伏击。”
风萧萧眨了眨眼，道：“你俩武功还算不错，竟被人弄得如此狼狈，看来这仇家来头不小。”
“只是不错么？”跋锋寒双目寒光闪闪，冷冷一笑也不争辩，继续道：“是毕玄的两个徒弟领头。”
“三大宗师之一的毕玄？”风萧萧晃了晃手中叉鱼的木棍，道：“难怪，然后呢？你俩就被他们一路追杀？”
跋锋寒不答话，一点不客气的探手便拿起了火堆上的唯剩的一条烤鱼，冲身后仍站得笔直的傅君瑜递了递，见她不理会也不在意，收回手来冲香喷喷的鱼腹大大的咬了一口。
风萧萧瞅了眼美眸几欲喷火的傅君瑜，笑道：“傅姑娘，进来坐吧！既然是东溟公主救了你，只要你不再对我出手，我自不会再和你过不去。”
傅君瑜的手微微一抬，像似要拔剑出鞘，跋锋寒却突然长身而起，回身握住了她的右手，道：“外面冷，进来烤烤火。”
傅君瑜使劲甩开了他的手，硬生生的道：“要烤火你自己烤，你不就是打听听东溟派那丫头的消息吗？”
跋锋寒斜眼望向风萧萧，见他低着头，有滋有味的啃着手里那条鱼，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不由苦笑着低声道：“君瑜，我们不是早说好做一对知己朋友吗？为何你现在的语气却像个妒忌的情人？”
傅君瑜沉声道：“你真当我是好朋友吗？今天你跋锋寒遇见我傅君瑜不共戴天的仇人，却不拔剑助我，反倒上去套近乎，说到底还不是记挂那丫头？难道这就是我的好朋友吗？”
跋锋寒哈哈笑道：“君瑜爱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大丈夫立身处世，须能放手而为，不被任何人左右，才有痛快可言。无论君瑜如何看我，君瑜始终是我入中土后结交的第一位红颜知己。”
听到这番话，风萧萧暗中比了个大拇指，这个跋锋寒不论人品怎么样，真是十分有个性，不过他面上依旧美滋滋的吃着烤鱼，一副天大地大不如烤鱼大的样子。
傅君瑜撇开目光，不去瞧向跋锋寒，淡淡地道：“你爱怎样说便怎样说吧！我傅君瑜从开始便知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身形一闪，含怒离去，头也不回的冲入大雪之中。
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他和跋锋寒联手也不会是风萧萧的对手，她也没笨到再来自取其辱，她只是在怨恨跋锋寒的态度罢了。

第838章 美人儿剑客
傅君瑜含怒离去，跋锋寒长长叹了一口气，接着冷笑着自言自语道：“傅君瑜你算得什么，怎到你来左右或明白我。”
这番话风萧萧听了都不禁心生寒意，见他起身欲走，忙道：“帮我个忙。”
跋锋寒诧异的打量他一眼，道：“我跋锋寒还有些自知之明，如果连你都办不成的事，我一样办不成。”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说来也简单，我将往长安去，你如果能联系到沈落雁，不妨与她说上一声。”
他记得跋锋寒与沈落雁关系匪浅，好像还有一腿，不然那日徐世绩不会吃醋的质问沈落雁。
跋锋寒略一沉吟，笑道：“我明白了，你想为婉晶缓解压力，好，我答应了。”
风萧萧略有些吃惊，道：“你不是正被追杀么？没想到消息还挺灵通啊！”
跋锋寒道：“现在江湖上最轰动的有两件事，一是师妃暄将在洛阳从宁道奇手中接过和氏璧，二来便是李密发下‘蒲山公令’，两件事都与你相关，我又不是一路荒野，想不知晓都不行……”
他嘴角带起些讥嘲的笑意，继续道：“而你和婉晶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么？只看你竟能跑出铁桶般的洛阳城，就知道定是她在暗中帮忙，你又没随她一起，自然是为了不给她招惹麻烦。”
风萧萧恍然，又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刚从洛阳出来？”
跋锋寒道：“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势力正密切关注你吗？我在路上还顺手帮东溟派收些烂帐，他们有的交不上钱，便想用情报来抵账，而最多的便是关于你的情报，也是如今最炙手可热，最值钱的情报。”
风萧萧心中一动，道：“东溟派在收集我的情报？”
跋锋寒似笑非笑的道：“不是东溟派……是婉晶，她离开荥阳后，便特意传信叮嘱我，如果有你的消息，也可用来抵账，可真算得上情深意重……好了，我不多说了，后会有期。”大步往门外走去。
风萧萧看也不看他，神情木然，心道：“难怪我一到洛阳，她便能找到我……”
跋锋寒忽然停步，回头道：“忘了和你说一声，几天前我遇上前所未有的高手，致佩刀断折……”
风萧萧早发现他左腰的佩刀已不见，只剩右腰的一柄剑，只是没想到是被人折断的。
跋锋寒眼内射出复杂无比的神色，又似是回味无穷的道：“她是个长得出奇美丽的女人，而且是独孤阀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女高手，若非先遇上她，那两个毕玄的徒弟，也不可能追杀得我这般狼狈。”
风萧萧皱眉道：“独孤阀……是来找我麻烦的？你刀既断，便是输给她了？”
就算以他的眼光看，跋锋寒都算是很出色的青年高手了，尤其是那股锐利昂然的战意，能使其遇强越强，正是那种败容易，杀却难的极品人物。
跋锋寒一点没有佩刀断折的沮丧，反而笑吟吟的道：“她胜在剑法精微，我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故意自断佩刀，骗了她半招，硬是把她气走。不过下次遇上，我便不能那么容易脱身哩！”
风萧萧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道：“你认为我不是她的对手？”
跋锋寒笑道：“我分别输了你们二人一招，所以你们武功谁高谁低，我并不清楚，不过这婆娘比我还要好斗，你可要当心了。”
他大笑着到了门口，脚步顿了顿，又道：“她叫独孤凤。”继续远去，转瞬消失在门外风雪里。
“独孤凤……”
风萧萧自言自语道：“跋锋寒这般模样，显然是认为以这女人的武功，足能让我吃亏，看来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默默吃完了烤鱼，擦手起身，大步出门，迎雪向西。
离长安越近，风萧萧越能感到离风雪越近，不过这只是一种映在心中的朦胧感觉，虚无缥缈，看不见、抓不牢，更遑论找到实际的位置了。
一路上他经过不少城镇，也进过不少酒肆饭馆，大摇大摆的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不但把自己的位置传了出去，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先是唐国公李渊在太原作反，这道令人震惊的消息才刚刚传开，南边也传来了一条流言，轰动程度还要更甚！
宇文化及也反了，并杀隋帝杨广于江都行宫！
足能轰动天下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炸得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隋朝定都长安，虽然隋帝杨广一般是在东都洛阳或江都呆着，但谁也不能否认长安才是真正的都城。
天下顿失共主，长安立刻变成了至关重要之地。
但有能力争夺长安的人，便只有宇文化及和李渊两股势力。
其他势力要么相互牵制，动弹不得，比如王世充和李密，要么离得太远，比如杜伏威的江淮军，要么实力根本不够，不敢起心。
宇文化及一杀杨广，趁着消息还未传开，便立刻领兵北上，李渊得到消息虽然晚点，但架不住太原到长安几乎是一马平川，一路骑兵几可飞腾而至，终于先一步攻克长安，进驻京师，捧了代王杨侑为帝。
风萧萧正是在这种人心惶惶之际，来到长安近郊。
只不过四面八方全是溃散的败兵，风萧萧只能又在郊外等了几天，捉了几个败兵询问，才知道原来是西秦霸王薛举带兵十三万之众强攻长安城，结果被李世民大破于城外。
风萧萧望着漫野散开的溃兵，忍不住叹了一声，心道：“在这种乱世，谁手上有兵权，谁手下有超卓的将领，谁就可控制大局，否则纵有盖世武功，亦不外是一个超卓的武士或刺客而已，作用实在有限。”
虽然绝世高手奈何不得军队，但军队也奈何不得绝世高手，这或许是风萧萧唯一还能自傲的本钱了。
大战刚过，城墙门禁自然无比深严，就算风萧萧也无法安然的混进去，只能心焦焦的在长安城郊乱晃，期待奇迹出现，能撞见风雪。
这种期盼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但人力有时而穷，只能尽人事而待天命，他实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风萧萧在荒野里兜兜转转又是几天过去，正在肃清残敌败兵的军队倒是遇见不少，却依然没有风雪和郭襄的丝毫消息。
他刚避开一股巡查败兵的隋军，正转过一片山壁，忽然有一道人影自侧后方逼近。
高手！这是风萧萧第一个念头。
若非他恰好转身，只怕余光还看不见这人。
美人！这是第二个念头。
这女郎穿着一套非常讲究的黑色的武士服，还以黑带子滚边，外披红绸罩衣，身形娇小玲珑，玉容有种冷若冰霜的线条美。
很香！这是第三个念头。
能清晰的闻到这醉人的体香，说明两人相距极近！
风萧萧心中也已起了微微地悸动感，这是危险的预兆，说明来的这位美人绝非带着善意，而且有威胁到他的实力。
风萧萧将心一沉，神思遁入空明，似明月照清溪，透彻见底。
世间停滞，时间驻止，一切事物如幻般映入一面平静无波的镜子，这是一面心镜！
风萧萧回过身，抬眼打量过去。
这美女的脸孔即使在静滞中也显得生动活泼，神态迷人，有种令人初看时只觉年轻漂亮，但愈看愈令人倾倒的奇怪气质。
她的眼眸忽然闪起明亮的光，轻叱一声，风萧萧的心镜顿时破开散碎。
世间万物恢复常态，时光之水继续流动。
风萧萧咦了一声，没料到这看似娇柔的美人竟能够强行挣脱他心镜的束缚。
那美人已素手握剑，皓腕轻转，却并没挥剑而攻，只戒备的俏立，美目中闪着惊叹的光。
只是一瞬之后，她的面容就变得无比的冷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缓缓道：“好气势，我叫独孤凤，你勿要粗心大意忘掉了。”
逼得跋锋寒只能使计骗逃的独孤凤？
风萧萧虽是空手而站，依然怡然不惧，微笑道：“独孤小姐此来，是想为独孤霸、独孤策报仇？”
独孤凤素手中的长剑已被她的皓腕转得剑尖冲天，明晃晃的剑刃正好竖在双峰之间，更显得酥胸尤其高耸，有种危险中带着香艳的感觉，让人瞧得直眼晕。
她忽然一笑，露出一排雪白齐整的牙齿，道：“都不是。”
风萧萧这下真觉奇怪了，忍不住问道：“那独孤小姐是为何而来？”
“找你比剑！”独孤凤话音刚落，剑尖便刺到风萧萧的眼前。
流星般的剑芒如一条闪亮的细线，划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带起雷霆般的震颤与光辉。
风萧萧不禁动容，这一剑不论速度或是技巧，都已到了一种巅峰境界，比他也丝毫不差，而精神上的威压虽然稍显稚嫩，却依旧掩不住扑面而来的坚决剑意。
心镜起，雷霆收！
锐利的剑气迫到眉睫，陡然有一丝的停滞！
风萧萧将将闪身一转，错开了剑尖。
心镜落，雷霆再起。
独孤凤挥着凝如清光，却势若雷霆的长剑合身飞远，掠飘似仙。
这一剑带起的震荡，竟使无形无质的空气都起了波澜，却偏偏刺空。
独孤凤不可思议的旋身而立，持剑在胸，瞪着风萧萧的美眸中，闪着灼热的光。
一阵炒豆子似得绵绵爆响，她身后的岩壁上忽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并迅速延长，像是正被一柄无形的巨刃慢慢的划开。
这幅诡异的情形，显示这坚硬的岩壁，也抵挡不住没入体内，锐利之极的剑气！
一剑之威，竟至如斯！
风萧萧见到这一剑，忍不住左右瞟了瞟，只是四野荒凉，绝无一件可当作兵器之物。
跋锋寒说的没错，这美女的确是个劲敌，若是无兵器在手，只怕会很麻烦。
但也只是麻烦而已了，风萧萧自信以自己刚得的心镜修为，就算空手，依然能胜过她，而且他虽然擅长用剑，却是炼体出身，近身肉搏，从来不惧。
独孤凤美眸中有种压抑不住的火热，像是遇上了一件极其有趣的玩具，娇声道：“好身法，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杀我二叔，你还有什么本事，不妨全都使出来，免得死了再来后悔。”
她武功剑法境界俱都高超，但修为高不代表阅历也高，显然没有瞧破这是一种境界的意境，还以为是一种能够迅捷腾挪的诡异身法。
风萧萧笑道：“我剑法还算不错，定能让独孤小姐叫声好，可惜此刻手中无剑。”
他已看出这美女果然如跋锋寒所说，好战的很，像是个武痴般的人物。
独孤凤似乎被风萧萧的话给打动了芳心，道：“好，我信你一次，不过若是你的剑法让本小姐瞧不上眼，我就宰了你。”
风萧萧哂然笑道：“这话说的，好像独孤小姐原本不打算宰我似的。”
独孤凤不悦道：“少说废话，我看你尚有点道行份上，才想给你个痛快，不然将你打断四肢带回家里，你就要吃苦头了。”
风萧萧嘴角带起一丝讥讽的笑意，道：“那我应该感激独孤小姐成全了。”
独孤凤傲然道：“你知道就好。”
她将手中的剑往前一掷，道：“剑名‘飞凤’，你可不要弄脏了，尤其是不能沾上你的臭血。”
风萧萧接剑在手，仿佛仍能感到剑柄上传来的体温，以及一缕十分好闻，却淡渺的香气。
他不动声色的挥出几朵剑花，微笑道：“好，我必定让‘飞凤’沾染小姐的香血。”
独孤凤撇着小嘴，一脸不屑的神气，娇嗔道：“想伤我？你的道行差远了。”
她皓腕一转，不知从哪翻出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剑，长度只有“飞凤”的三分之一，却给人一种极其锋芒毕露的感觉，显然是她的贴身宝剑。
风萧萧淡淡一笑，“飞凤”扬起，锐利剑尖上耀起的一点寒芒，几可与日月争辉。
心镜陡然明亮！
独孤凤那张生气勃勃的脸庞仍是那么迷人，却掩饰不住双眸中的震惊之色。
两人距离尚远，这种全方位被死死压抑，仿佛浑身上下都陷入粘稠泥潭的感觉已是第三次出现，绝不是什么气势、身法所能带来的了。
风萧萧也很讶异。
当初独孤霸在他的心镜之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连稍微抵抗都做不到，但独孤凤竟然还能挥动手中的短剑，虽然异常缓慢，却一刻不停，渐渐显出某种玄奥的轨迹，并且越来越快。

第839章 独孤凤的抗争
面对独孤凤逐渐增速的短剑，风萧萧大为惊异。
原来“心镜”也是有极限的，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异力正在飞速消竭。
转瞬之间，独孤凤便撕扯断了缠覆周身的无形束缚。
不过高手相争，哪怕慢上一瞬，也是极其要命的。
风萧萧轻轻一挥剑，便点在了独孤凤手中的剑锷上。
不是他怜香惜玉，故意不刺中这美人儿剑客的皓腕，而是独孤凤在最不可能之际，转动了手中短剑，以剑锷迎上了剑尖。
风萧萧倒也不失望，心中暗叫侥幸。
在独孤凤将要挣脱束缚的前一刻，他不是没想过将剑尖刺入这美人儿的眉心，只是他担心尚有一段距离，让这美人儿剑客能来得及避开锋芒，这才选择刺向手腕。
如今看来果然没差，若是他真的贪心一剑毕功，独孤凤起码能选择与他同归于尽。
恰好挡住他剑尖的剑锷，便是最好的证据，说明独孤凤掌控剑意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只需一个念头起，短剑便能到达攻击范围内任意可至之处。
两人离得这般靠近，她绝对能在眉心中剑的那一瞬，将手中的短剑也捅入风萧萧的心脏。
剑尖与剑锷相撞，发出的却不是金铁交击声，甚至连声响都不太明显。
以风萧萧的功力，能够将内力尽数的聚于剑尖，不会有丝毫的发散，独孤凤完全的承受了这看似轻柔缥缈，其实极度暴虐的一击。
她浑身剧震，像娇嫩的花朵不胜凉风的颤抖，玲珑的身形仿佛陷入飓风中的孱弱花瓣，被蓦地刮起飘飞。
精神异力消耗甚大，只在眨眼之间根本无法再用，不过就算风萧萧不用“心镜”，出剑速度亦是超乎寻常的快！
下一刻，他便闪到了独孤凤身前，挥剑一刺，意在剑先，剑光似电，一闪即没。
“当”的一响，独孤凤不知用了何等手段，不但在半空中稳住了身形，更是抗住了剑意的威压，竟御剑挡住了风萧萧这要命的一击。
她娇躯再震，一时间被弹得更高，倒飞更疾。
风萧萧冷哼一声，提剑掠追，转瞬间又是整整十剑，每一剑的迅捷都使空气似水波一样震颤不休，每一剑的剑光都幻如实质。
第五剑时独孤凤的嘴角便已浸出一丝猩红，第八剑时更是忍不住檀口喷血，竭尽全力挡住第十剑，她的美瞳便开始涣散失色，只是凭着一股无比坚强的毅力，仍在强撑。
她的脑袋里已来不及惊异，更来不及恐惧，所有的念头，全在思索着如何活下去。
风萧萧的杀意是这般冷酷，并且毫不掩饰，不论对方是何等美人，也无法撼动他铁石般的心……敌人就是敌人，越是高超的敌人，他便越是应该竭尽全力，否则等若侮辱了可敬的对手，也同时侮辱了他自己。
剑光又起，这一次，更是铺天盖地！
极度的冷，似雪山最巅峰的万年冰晶，剑光流转中化虹暴击，带起蔽日的寒息，将世间万物全笼罩入暗无天日的绝冷之中。
独孤凤已彻底陷入这股令人恐惧至窒息的气势当中！
浑身从内到外刺骨的冰寒，反而使她有些失神的双眸陡亮，一下子咬破舌尖，精神顿时一震，使出了家族秘传的一套功法，本已苍白的面颊泛起鲜艳的嫣红，竟然无视严重的内伤，功力似火上浇油般瞬间燃烧沸腾至巅峰，甚至比原先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顺手一抖，本来已黯淡的剑芒忽然爆亮，叮的一响又似数百响合声唯一，短剑的剑刃闪成无数锐利的碎片，劈头盖脸的向风萧萧脸上激射。
这让风萧萧大为错愕，如此近的距离，又身处半空，换作是谁想要尽数躲闪，都殊为不易。
独孤凤全力使出这同归于尽的一招，身体已很有些发虚，但她竟然不逃反攻，清亮的娇叱一声，一双素掌如风中之莲花，看似轻柔，似着暗含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真气。
风萧萧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心生佩服之感，一个女子都能坚强至此，他一个大男人岂能有丝毫畏惧。
手中“飞凤”迎扬而上，如腾蛟起凤，蓦地卷起一阵似混着寒冰的激流。
迎面射来的断剑碎片竟被激流冲散，生生破开了一条干干净净的通道，通道的末端，是那一双闪着玉白温润，美得毫无瑕疵的柔胰。
任风萧萧功力再强，强势冲散含有巨力的残剑碎片后，“飞凤”也不免一顿。
一双柔胰已如穿花蝴蝶，轻易错开剑刃，直逼眉睫。
风萧萧睫毛发痒，眼珠发胀，眉心直跳，已被冲击而来的掌力几乎逼得睁不开眼。
他冷喝一声，左手妙不可言的横臂一挡，右手松开剑柄，直抓向独孤凤似柳摆的纤细腰肢。
独孤凤美眸中终于闪过一缕软弱之色，她知道，她拼尽全力的这一次反击，其结果只能是无功而返了，至多击伤风萧萧的一条胳臂，而她必死无疑。
不过她的这丝软弱很快消泯，心下发狠，双掌一错，一爪抓向风萧萧的胳臂，一掌拂向风萧萧的眼睛。
风萧萧对她的狠绝大为惊讶，独孤凤不会不知道两人的功力差距，她双掌合击，还有可能拦下这一臂推，若是单手……无异于螳臂当车，她这条白皙的玉臂，会像纸糊的一般，一碰即烂。
独孤凤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般绝决的一击，只为击瞎风萧萧的双目，哪怕只伤一眼也好。
风萧萧轻叹一声，他胜券在握，自然不肯用一只眼睛去换独孤凤的一条命，左臂横扬，袖袍飞卷，将独孤凤的一双手掌尽数笼罩。
只是这样，他亦被自己扬起的袖袍遮住了目光，无法看见独孤凤的嘴角带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独孤凤忽然收回玉臂，旋身一转，往旁横掠。
风萧萧吃了一惊，忙将左手回收，眼前陡明的情景，让他顿时发现了独孤凤的目的。
原来他面前是那片被独孤凤一剑划开的那片山壁！

第840章 风雪绝世
风萧萧与独孤凤二人一瞬几十招，实在太快，竟然这时才飞掠到这片山壁之前，风萧萧目力惊人，脑子又快，自然估算出了距离，还准备趁独孤凤粉背撞壁之时，一剑封喉。
没想到独孤凤逼得他不得不挥起袖袍，拦住自己的视线，这样就算了，以风萧萧的轻功和内力，足能在撞壁的前一刻，及时避让。
但独孤凤旋身转开之后，竟顺手扯住了风萧萧扬起的袖袍一角，轻轻一拽。
就好像狂奔中的人被一股巨力往前使劲推了一把……
风萧萧不由苦笑一声，知道自己再也避让不及，只能运起浑身功力于肩膀，准备即将而来的剧烈撞击。
不过他也没想这么轻易放过独孤凤，失剑的右手突然屈指一弹，一股疾劲透指而出，“咚”的震响，“飞凤”在嗡鸣声中，半空转向，飞旋着向独孤凤拦腰削去。
风萧萧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剑一旦削实，美人儿剑客便会一分为二，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五脏六腑连同肠子一起都掉出来的场面，连他也不愿去想更不愿去看。
若非担心在撞壁那一刻，独孤凤会趁机暴起袭击，风萧萧实在没把握抵挡，他也不会下如此狠手。
一连串竭尽全力的反击，独孤凤已精疲力竭，见自己的爱剑“飞凤”极旋而来，她心中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回气明明就在下一刻，但却远似天边。
她不甘心就这么被腰斩，用力一蹬仍旧发软的双腿，往旁边的悬崖扑去。
“轰！”坚实的山壁如同被炸枯的豆腐干，粉碎着现出一个人形坑洞，独孤凤的惨叫亦在此刻传来，她避让的终究不够快，虽未被“飞凤”拦腰斩断，却仍然被剑柄撞上了娇柔的腰肢。
幸好风萧萧只是仓促的隔空一指，不然剑上的力道足能让任何人的五脏六腑俱化成肉泥，神仙也救不活了。
不过就算这样，独孤凤也危在旦夕，她在半空中已疼得陷入昏迷，整个人无知无觉的摔在崖坡上，往下滚去。
这重重一摔，让已经昏迷的独孤凤又恢复了一些意识，勉强控制着身体侧滚，避开脊骨断折的危机。
坡长也陡，却并不是峭壁，沿途覆着不算薄的白雪，也没有尖锐的碎石，不然就算独孤凤能以顽强的毅力撑着一时不死，也难免肌肤划破，流血过多而亡。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滚落倒崖底，速度渐渐放缓，她再也支持不住，虽然奋力睁眼，想要运起最后一丝功力疗伤，却仍抵抗不住沉沉的睡意，渐渐阖上美目。
正在这时，一个娇嫩甜美的脆音传入独孤凤的耳里：“咦！雪儿姐姐，前面有人落崖呢！”
那雪儿姐姐只轻轻的“嗯”了一声，却有种说不出的冰冷味道，独孤凤听到这一声，竟被这股冷意刺得脑袋有些清醒起来，她勉强张嘴，以细不可闻的微弱声音道：“救我……”
那雪儿姐姐根本没有作声，但那个娇脆的声音却忽然离得很近，道：“这位漂亮的大姐姐是被人打伤的。”
那雪儿姐姐好像还离得很远，道：“襄儿，我们现在自顾不暇，不能招惹是非。”
她语气很冷，但十分动听，如同天籁之外的仙音，让人听了还想听，永远听不够，却又会被语气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所震慑，打心底升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疏离感。
尤其更包涵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任何人听后都会生出不能反驳的畏惧之心。
这两女人正是风萧萧为之心焦的风雪和郭襄，只是郭襄身形依旧活蹦，风雪却亦步亦趋，走的十分缓慢，美傲的玉容虽然仍旧冷意十足，但浑身上下已没有丝毫的气势。
郭襄知道风雪少有言语，不过一旦开口，必是无可转寰，就算如今功力暂失，郭襄也没胆子违抗她的话。
只是郭襄心地善良，见到受伤的小鹿小兔都要救上一救，遑论这一位美丽的大姐姐呢？
正在郭襄着急之时，独孤凤勉力睁眼，细声道：“送……我回洛阳独孤……家，必有厚……厚报……”
风雪已缓缓走近，听到独孤凤的话语，神色依旧清清冷冷，并没有半分动容，淡漠的眸光中更是一如既往的泛着丝丝冷意，看着脸色苍白却依旧显得十分俏美的独孤凤，就像是看一块随处可见的烂木头，没起半点波澜。
郭襄灵动的大眼睛转了两转，娇憨道：“雪儿姐姐，她是独孤阀的人呢？要是救了她，说不定能帮咱们找到大哥哥。”
她知道，想让心冷意坚似万年玄冰的雪儿姐姐回心转意，唯有提及大哥哥风萧萧，这一招简直屡试不爽。
听到“大哥哥”三个字，风雪寒若冰霜的脸庞果然变得有一丝的温柔，眼神中的冷意也有些许消减，带上了无尽的思念与爱意，不过却一闪即没，隐入最深邃迷人的眸子里。
不过这一瞬的风情，竟使天寒地冻的荒野，都变得有些温暖起来，仿佛大地回春。
风雪缓缓道：“她既是受创落崖，说明敌人就在崖上，须臾可至，你带上她，我们快些离开。”
郭襄面上泛起欢喜之意，轻手轻脚的将独孤凤抱在怀里。
她身材很小，和娇小玲珑的独孤凤比起来，还要小上许多，但抱起来竟毫不吃力，独孤凤亦感不到有额外的生硬剧痛，她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这个俏立可爱的小姑娘，竟是个少见的高手？”
崖上的风萧萧从满地的碎石中一跃而起，连呸了几口灰，苦笑道：“这小妞，好生厉害。”
他被个女人弄得如此狼狈，自然觉得大失面子。
不过转念又有些得意，毕竟独孤凤虽然长得娇美，却实在是个了不起的用剑高手，武功比之东溟夫人好似都差不多了，而且急智非凡，能一点伤都没受，便战而胜之，也实在算得上他生平得意一战。
风萧萧一转念，拾起掉落崖边的“飞凤”，横在眼前，喃喃道：“你主人就算死了，我也绝不能让她暴尸荒野，我会将你与她合葬一处，以示尊敬。”
他将剑一挟，顺着陡坡，飞掠下崖。

第841章 错过与误会
虽然陡坡上积雪甚滑，也难不倒风萧萧这样的高手。
他很快顺着独孤凤滚落的痕迹来到崖底，望着雪地上仍存的痕迹，以及一大一下一深一浅两人的脚印，不由皱了皱眉，寻踪追去。
只是这两人好像极通匿踪之术，脚印到了一处刚刚融雪的溪畔，便彻底失了踪迹。
风萧萧眼光闪了闪，再横“飞凤”，道：“看来你主人命不该绝，我定会找机会将你送回她处。”
他与风雪本来互有感应，却在荥阳城外不知何故突然断绝，是以他才心焦焦的赶来长安，实想不到救走独孤凤的人会是风雪和郭襄。
风雪和郭襄也并不知道追在身后的人是风萧萧，她们穿过一片覆着薄雪的密林，到了一处挂着瀑布的山涧前，往瀑布后面一转，进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
瀑布水量不大，又清澈澄透，极是透光，虽然隔着瀑布看不清里外，但被水帘遮住的洞穴却还算得上十分明亮。
郭襄将昏迷的独孤凤横搁在一张简陋的石床上，小眉头皱的很紧，担忧道：“雪儿姐姐，她受伤好重，更在伤后用一种怪异的心法，强行驱用奇经八脉中的真气，伤了本源，尤其最后还被击中肾经，若不是她内力深厚，裹住伤势，只怕……就算这样，她也活不过今晚了。”
风雪依旧不紧不慢的道：“你在灵鹫宫学过医术，可有办法救她？”
郭襄微微摇头，道：“襄儿想了一路，想了三种办法，但要么需要独特的丹药，要么需要极为深厚的内力，雪儿姐姐如今功力不存，仅凭襄儿，压不住她的高烧。”
风雪道：“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郭襄咬了咬唇，望着石床上一动不动的独孤凤，明亮的大眼睛渐渐朦胧，快要滴出泪来。
独孤凤早已失去了意识，但面色非但没有苍白，反而越发的红润，玲珑的娇躯热的发烫，痛苦的颤抖着，与风萧萧交战的激烈场景，在脑海里不住的回放，更使她的精神迅速消耗。
她终于忍不住低微的呻吟道：“风萧萧，风萧萧……不要，不要……”
风雪娇躯一颤，忽然抬手拍向独孤凤的脑门。
她赛雪欺霜的玉掌上分明没有蕴含半点内力，但独孤凤竟被这一掌拍开了双眼，无神的望了过来。
风雪一双美眸中闪起深邃的幽光，一向冷漠的声音颤抖着道：“你认识风萧萧？”
独孤凤睁着眼，似梦呓的道：“认识……”然后头一歪，再次昏迷过去。
风雪功力虽失，精神更是被一股异力死死堵住，但凭她强大的意志，依然能够强行破开一道细微的缝隙，勉强影响周身，竟逼出了独孤凤最后一丝精神潜能，使她能开口回话。
但独孤凤毕竟受伤太重，只说出两个字够精神便彻底耗尽，再次陷入昏迷。
风雪清冷的目光陡然燃烧起来，缓缓坐在了石床边。
郭襄激动的道：“雪儿姐姐，她……”
风雪“嗯”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沉默了一阵，道：“如果她也是主母，雪儿不能不救……襄儿，你出去，不论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进来，也不要让别人进来，而且你什么也不能听，更不能偷看。”
无怪她会产生误会，实在是风萧萧太过风流，每一世都会给她留下几个主母，而独孤凤也实在生得太过娇美动人。
郭襄一向懂事，知道风雪已拿定主意，便再不多言，乖巧的点点头，飞快的掠了出去。
风雪冷漠的眸光又起了一丝波动，纤细的手指按上了独孤凤的腰肢，却一直犹豫着没有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道：“这是为了主人，希望他不会责怪，你……你如果要怪我，只要主人一句话，雪儿甘愿受罚！”
话毕，她重重的按了下去，随即双手翻花连点，霎时掠过独孤凤身上几十处大穴。
如果风萧萧在这儿，一定能发觉，这套指法像极了“人生百味”，只是穴道的先后顺序大有玄妙，与酷刑的施展手法根本不同。
指影忽收，独孤凤不但被点穴，甚至连身上的衣物，也被不知怎么被褪的精光，羊脂白玉般的胴体，已经泛起带着细密汗珠的诱人粉红。
她舒爽的呻吟出声，面色越来越艳，酡红似醉酒，四肢也如醉酒般的轻微扭动起来，圆润修长的双腿更是不由自主的夹紧、交错磨蹭。
风雪垂着头喃喃道：“主人，雪儿创的这套手法，本想讨好你的，如果能救了主母……”
风萧萧能察觉到“静心诀”的种种弊端，风雪自然也能察觉，甚至想得比风萧萧还要深远，并且已经琢磨出了一整套大有成功希望的手法。
其原理，与风萧萧所想的双修之法大同小异，不过她不像风萧萧想两全其美，鼎炉和主体都能存活，她早存牺牲之心，待到两人必须精神相争，胜者圆满那时，她便会以这套可以极度逼发情欲的指法，制住风萧萧。
然后她会尽力奉献自己，将一身的功力与精神，通过不停泄身至阴阳交融，转化为最纯净的异力，全都灌注入风萧萧的体内。
对于生死，风雪一向看得很淡，而且在她看来，这是一种能和风萧萧永恒在一起的最好办法……如果成功，她便彻底属于主人了，她的一切灵魂和思想都融入至主人身体，再也不分彼此，永远不会分离，不必继续饱受相思之苦的折磨，岂不是更比肉身交合还要深入彻底？
不得不说，风雪何止是入魔，这种对风萧萧完全且偏激的爱恋……她就是魔！
不过这一整套邪气之极的办法，不但能成全风萧萧，同样能用来救人。
风雪只是被封住精神，功力虽散失难聚，却也并不是没有，而她体内蕴含的精元，甚至还要远超于风萧萧。
精元，是一种生命能量，能化作内力，转换真气，延长性命！
所谓炼精化气，便是指此了。
精元足则延年益寿，潜力无限；精元稀，则百病丛生，气力微弱。
若非父子至亲，绝没人会动用精元来救人，而且大部分人也没有动用精元的本事。
风雪将要作出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而且精元最为纯粹，不带任何阴阳性质，换句话说，就算是女儿身，也能够以精元与另一个人女人双修。

第842章 可怜的独孤凤
对风萧萧，风雪自然愿意以身相奉，但精元同样可以通过经脉，可以用手、用脚，用一切有经脉相通的地方传输。
只是独孤凤并不会“北冥神功”，精元一旦入她体内，风雪无法控制，她也无法吸收，只会沉淀在经脉之中。
所以风雪只能以催情的指法激开独孤凤的玄牝之门，再手指传输，毕竟只有那里才能够直接吸收精元。
风雪嘴唇动了动，微声道：“主人，雪儿不是想碰你的女人，你如果要怪雪儿，雪儿甘心受罚。”
短短的时间，这已是她第二次说甘愿受罚，足见她的确很惶恐，生怕风萧萧会为此不悦。
在风雪看来，所有主母都是属于主人的，从肉体到灵魂，再不能被别人所碰，她也不能！
但如今为了救一个可能是主母的女人，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她也愿意冒险，免得主人抱憾终生，哪怕事后会被责怪，亦无怨无悔！
风雪望着身侧已极为不堪的独孤凤，美眸中忽而闪起一股极其危险的寒光，冷冷道：“如果你不是主母，就只能做女奴了！”
她伸出冰冷却柔软的柔胰，按住了独孤凤早已泥泞成溪的下身。
独孤凤在她那套极为有效的指法之下，早已变得无比淫靡香艳，而这一次的触碰，更是直接骚动到了她的灵魂……
郭襄忽然听到瀑布后的山洞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奇怪的声音，好奇心大起，顿时将风雪的禁令抛开一半，忍不住凑耳过细听，小脑袋晃了晃，寻思道：“还是雪儿姐姐有本事，这么一下功夫，那位漂亮姐姐就能清醒出声了，只是好像很痛苦的呻吟……究竟怎么了？”
她有些担心那个漂亮姐姐的安危，却始终不敢破开水帘去瞧上一眼。
要知风雪素来冷傲，言出如法，违之必惩，而且大都让人以命抵之，甚至生不如死，手段十分残忍狠辣，比一向暴虐的天山童姥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郭襄的胆大包天，又有风萧萧这层关系，都不敢太过违逆于她。
她偷偷摸摸的在瀑布外转悠了一阵，听见独孤凤的呻吟一直不断，不由越来越忧心。
她曾经亲眼见过好几个人犯到风雪的手上，最后不论男女，都会滚在地上，这么惨嚎一阵，最后皆是不成人形，只恨不得自己快些去死。
独孤凤娇美却带着羞愤的声音，忽然传入郭襄的耳朵里：“你……你在做什么……啊……松手……”
郭襄心神顿松，既然恢复意识能够说话，说明雪儿姐姐的确是在帮那个漂亮姐姐疗伤。
只听风雪道：“你认识风萧萧？”
独孤凤道：“你……你先将手，从那里拿……拿开……唔……”
她话语里情不自禁的夹杂着一些咿呜声。
风雪又问了一遍：“你认识风萧萧？”
她好像动了什么手脚，独孤凤一阵歇斯底里急促粗喘，很快带着哭腔道：“我说，我说，你先将手挪走……”
风雪没有做声，独孤凤却突然发出了一种好似闷在肉里的尖叫，竟呜呜的哭了起来，叫道：“认识认识！”。
她一句话说完，整个人都好似松了口气。
若是风萧萧在这儿，一定吓掉眼珠子，那么坚强、不服输，宁肯用命换他一只眼睛的独孤凤，怎么一会功夫就这样惨哭起来，倒真像是个弱不禁风的娇柔小姐了。
风雪又向独孤凤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独孤凤有些犹豫，没有开口。
外面的郭襄心叫糟糕，暗道：“大姐姐，你快点说呀！不然又要吃苦头了。”
果然，她念头刚落，独孤凤就倒抽着冷气打起了摆子，石床被她拍的啪啪响，却连哭都发不出声了。
过了会儿，风雪才不紧不慢的道：“他是你什么人？”
独孤凤咬着牙道：“仇人。”
郭襄脑袋嗡鸣一响，心道：“完了，猜错了，雪儿姐姐会杀了这个漂亮姐姐的，是我害了她！”
没想到风雪的声音竟然变得柔和了些，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独孤凤不由暗松了口气，心道：“看来她不是风萧萧的朋友，说不定还是仇人呢！”
于是恶狠狠地道：“我就是被他打下山崖的。”
风雪道：“他受伤没有？”
独孤凤有些懊丧的道：“应该没有……”
她顿了顿，细声道：“你……我都说了，你把手拿开，好不好？”
声音竟是说不出的软糯，大异她从前的为人，显然在短短片刻时间里，她已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非人痛苦。
风雪道：“你的伤还没完全好，我继续替你疗伤，躺好、张腿……夹那么紧干什么？我也是女人。”
郭襄暗叫一声糟糕。
她算是十分了解风雪，知道风雪此时还替这个漂亮姐姐疗伤，绝非好心，因为风雪曾经说过一句话：伤重之人，是经不起折腾的。
独孤凤却不清楚这些，还真当眼见这个冰山美人也是来找风萧萧麻烦的，否则怎会继续救治她？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独孤凤稍有些心安了。
但随即感到一阵无法忍受的酥麻感从下身传至心尖，她又羞又愧又急，差点再次晕厥，压抑不住的低喘呻吟起来。
终于进长安城了！
风萧萧冲着面前的青年军官笑道：“多亏有你李靖，不然我还在城外乱晃呢！”
李靖的仍是那么轩昂爽朗，比在江淮军时并无太大变化，不过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他攥着马缰抱拳道：“刚才在下城外巡逻，属从众多，不方便向风先生行礼，还望宽恕。”
躬身行礼道：“还没谢过当日先生战场手下留情。”
风萧萧笑道：“那也是因为你有本事接下了我一招。”
他顿了顿，有些迫切的道：“你是不是投入了李世民麾下，可否帮我引荐一下？”
李靖精神一振，喜道：“莫非先生是有意入幕我天策府么？”
他可是个了通时势的智将，对于眼下江湖中炙手可热的风萧萧自然不会不知，而且因为得李世民看重的关系，知道的内幕，远比寻常江湖人士多得多。

第843章 风雪之前因
面对李靖欣喜的询问，风萧萧微微摇头，表示有些私事想找李世民帮忙。
李靖的气度非比寻常，并没露出什么失望之色，反而认为这是个拉拢风萧萧的绝好机会，只是李世民如今确实不在长安城里，他想先安排风萧萧住下，再派快骑飞报于李世民。
对此，风萧萧很有些意外。
如果说李世民没空见他，倒还在情理之中，毕竟刚刚大破西秦霸王薛举，各种繁杂的善后工作，绝非只论功行赏这么简单。
就算风萧萧不善军事，但当年好歹也曾带兵反过元，知道败战后固然让人焦头烂额，胜战后的麻烦事亦不少，李世民这个主帅应该正忙的昏天黑地，怎会不在城中主持大局？
他如此这样想，便如此这样问，言语中很怀疑李靖是不是有意推脱。
李靖更意外，没料到风萧萧竟然还通晓军事。
他略一犹豫，见风萧萧眼中的怀疑之色愈浓，只能苦笑道：“二公子只是次子。”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紧紧闭上了嘴。
风萧萧顿时恍然，李世民头上还有个大哥李建成呢！
李世民大破薛举，自然是大功一件，却不得不顾虑他大哥会心生妒意，在大胜后离城，或许是有心，或许是无奈，明显是行韬光养晦之道。
嫡庶之争古来有之，不是从李世民这里开始，也不会在李世民这里结束。
风萧萧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失望。
既然李世民选择这时跑出去避风头，肯定知道自己身上承受着何等压力，未必肯为了帮个小忙，从而折返。
不过风萧萧却觉得，以李世民的胸襟为人，说不定真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回来帮他这个忙，若是如此，他欠下的人情就实在太大了！
李世民回来后受到多大的压力，风萧萧就得承认多少人情，说不得就会被李世民收入麾下，至少也会无可奈何的为李世民做些风险极大的事。
风萧萧虽然很着急寻找风雪和郭襄，但也不想失去自由身，况且扪心自问，李世民虽然是名留青史的太宗皇帝天可汗，但也无法掩盖他的确曾经弑兄杀弟囚父。
皇权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风萧萧自然能够理解，但理解并不代表认同，所以他对李世民有种本能的排斥，就算当初李阀与巨鲲帮的合作，也只是一种利益交换，谈不上真有什么交情。
风萧萧思虑再三，还婉拒了李靖的挽留，他决定先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再去找李世民。
而且他还有一个念想，单婉晶肯定早就到过长安城，将他想要帮助的事与李世民说了，李世民选择这时离城，未必不是想借机施恩于他。
这是一手堂堂正正的阳谋，一举数得，李世民回不回城都是赚，就算被风萧萧看穿了，只要他最终开口相求，就只能承李世民的情。
不是风萧萧狂妄自大，一个超级高手或许还未必能让李世民做出如此盘算，但一个与和氏璧相关的人，那就难说了。
这些有帝王野心的人，对和氏璧的觊觎，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哪怕只有一丝得到的可能，他们都会不惜任何代价。
脑中转过这些复杂的念头，或许是风萧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能历史留名的人，绝没有一个简单的，何况是唐太宗这等超绝人物，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小觑之心。
与此同时，风雪已从独孤凤口中问出了风萧萧的目的。
风萧萧一路上大张旗鼓，毫不掩饰的往长安去，否则以他的武功，想要隐瞒行踪再简单不过了，独孤凤更不可能追上来跟他大打一场。
郭襄兴奋极了，想立刻动身去找大哥哥，风雪却沉思片刻，道：“不行，起码不能在长安。”
她见郭襄疑惑的看来，少见的出言解释道：“莫忘了那些个佛门的秃驴和尼姑，在长安与主人相见，只会害了他。”
以风雪的武功，世间少有人能敌，就算她行事霸道狠辣，也没几个人能招惹的起，偏偏这回吃了个大亏，连精神都被强行封住，若不是她实在强悍，拼着散尽一身功力强行冲出包围，这会儿早被囚禁起来不见天日，甚至香消玉殒了。
郭襄顿时一惊，低着小脑袋叹了口气。
她心底倒是真有些埋怨雪儿姐姐的，若非风雪对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突下杀手，也不至于被血仇越结越深，最后被佛门四大圣僧加上一群一看就气势不凡的尼姑给死死围在长安城外的玉鹤庵里，足足耗了半年多，才拼着重伤突围。
风雪自然不这么看，她在天龙一世就与佛门结下了深仇，尤其是那世的四大高僧率佛门围攻逍遥派，虽然四大高僧被她杀一败三，但也挨了几下重手，当时装成若无其事，事后却在痛苦中疗养了许久，她能对佛门有好感才真是见鬼了。
何况那老和尚好像看出了她的武功根底，一个劲的聒噪不休，还想带她回山门做客，说的好听，其实和囚禁有什么分别？
所以当场就被极不耐烦的风雪给打成了半死，没想到佛门四大圣僧竟都在附近的大东寺里挂单，一发觉激战的动静，全都冲了出来。
打了一个，结果跑出来三个，风雪倒也不惧，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剧斗了三日夜后，再伤一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一群尼姑也跑了出来，领头那尼姑又是一通冠冕堂皇的废话，风雪只冷笑着回了句：“你们一群和尚尼姑大半夜的不睡觉，偷偷摸摸的混在一起，莫非是在群修欢喜禅？”
此话一出，双方再无和解可能……只剩打了。
风雪想到这儿，原本冷漠的目光忽然迸出了几点火星，冷哼道：“梵清慧！”
郭襄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她模样着实幼小的很，这样老成的叹息，竟使她娇俏的容颜上多了几分风情。
梵清慧就是那个领头的尼姑，她那时指挥众尼姑摆出了一个剑阵，剑阵还未布好，风雪便已瞧出其中的不凡，立刻带着郭襄强行冲出，却并未离远，反而四下游斗，连杀十七八个布阵的女尼。
梵清慧终于动怒，配合尤有战力的两位圣僧一齐攻之。

第844章 风雪之后果
梵清慧一拔剑出鞘，风雪头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还要远超三名圣僧围攻那时。
这三名圣僧武功虽高，但举手投足间并无杀意，说是围攻，其实自重身份，只要一人出手，令外两人便会暂时停手，所以风雪才能游刃有余。
梵清慧恰恰相反，并不主攻，却时不时抽冷子来一招狠的，存心要命。
她手下的那些女尼也趁机展开剑阵，准备一齐合攻。
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之下，风雪根本没把握能够保证郭襄的安全，犹豫片刻，终于打算先撤走再说。
要知郭襄武功虽然还算不错，却也远不比不上四大圣僧任意一人，更别剑法已超凡入圣的梵清慧，而那些布阵的女尼，竟然也没有一个庸手，每一个人都不会比郭襄差上太多，若是待剑阵布好，只怕神仙也冲不出去。
谁知风雪带着郭襄还没掠行多远，就被一个一看就道貌岸然的老道士给拦住了，一听他自报名称，以风雪的冷傲，都知道自己麻烦大了，“宁道奇”三个字，她在这世混了这么久，自然不会没听过。
道门领袖、佛门圣僧，外加这群厉害的尼姑，全聚在一起，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大事，肯定不愿消息外露。
前有拦阻，后有追击，风雪又带着郭襄，根本甩不开缠斗，迟早会力尽被擒，她又绝不肯抛下郭襄不管，于是心下发狠，冲入了大东寺附近的玉鹤庵，顿时被四面包围，陷入绝境。
本来无粮无水，神仙也撑不了多久，但风雪心狠手也狠，冲进来之前便有所打算，三下两下便将玉鹤庵里的二十几个尼姑全捉入大殿，当成了人质。
如此，逼得外面围攻的和尚尼姑只能乖乖送来食物和水，而且不敢轻易踏入庵内……任何人敢踏进玉鹤庵一步，风雪便杀十人。
在死了十人之后，就没有人敢试探风雪是不是真敢将人质杀光了，尤其这十名尼姑还被风雪扔出庵外，整整一个时辰，无论如何救治，都惨叫却不得死，一个时辰后，再无一人能够活着喘气。
这极其煎熬的一个时辰里，以宁道奇、梵清慧和四大圣僧的定力，都骇得脸色发白，面面相觑，不住宣号念经。
只是再凶猛的老虎也会有打盹的时候，风雪武功再高，也是人而不是神，就算她已无需睡觉，适当的休息还总是需要的，苦撑了半年之后，她终于决定冒险突围，否则待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岂不是只能任人鱼肉？
宁道奇、梵清慧和四大圣僧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玉鹤庵外也早已被封锁成了铁桶一般，眼看风雪就快支撑不住，忽然从外围杀进来一位气质超凡的中年文士，身法如鬼似魅，出手左右纵横，如入无人之境。
风雪一见之下，心神登时一跳，这人的气质武功，竟和逍遥派十分相似，她原就帮助逍遥派一起对抗过佛门的围攻，如今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轮到逍遥派的人替她解围。
而从佛门众人的惊呼声中，风雪也知道了这中年文士的名号，邪王“石之轩”。
在她看来，石之轩的武功就算比她稍差，却也差不了多少，但好像境界尚有破绽，所以只强横了一阵，便即退走。
不过仅这一阵，便足以让风雪找到了一线生机，拼命挨了梵清慧一掌之后，她终于以逆行“北冥神功”的代价，强行破围而出。
逆行北冥，是以生命力换取内力至巅峰，本来无法终止，直到精元耗尽而亡，就像当年的逍遥子一样。
风雪已准备等死，却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异力，生生中断了精元倒流的过程，将她从死亡边缘活活给拉了回来。
而这一刻，就是风萧萧在荥阳差点入魔的那一刻。
“静心诀”之间那种神秘莫测的联系，挽救了风雪的性命，但也断绝了两人之间感应。
风萧萧凭着最后的感应追来长安，而风雪冒险留在长安近郊，也是猜到风萧萧必会来此找寻。
慈航静斋、四大圣僧加上当世第一高手宁道奇，不顾身份合围攻之半年有余，却依然奈何不得一个女人，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必定天下为之震惊。
只是玉鹤庵虽在长安近郊，却是佛门产业，不受任何世俗中人的辖制，这半年时间里，更是被慈航静斋与佛门封围得严严实实，什么外人也别想进来，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事关慈航静斋与佛门的颜面，所以调查风雪的身份就成了首之要务，世间寺庙无数，遍布中原各处，慈航静斋更是白道领袖，想查清楚一个人实在简单。
风雪虽然在当世没有来历，但佛门仍是查到了她最初出现的那座小镇，几经查访下，终于查到了另一个人名，风萧萧！
风雪到此每一世的第一件事，就是寻访风萧萧的下落，去哪都会打听一下风萧萧的消息，直到后来确定风萧萧在陆小凤世界，这才停止查访。
只这一点点破绽，竟在短短时间内，就被刨根问底的追查出来，可见慈航静斋和佛门的势力之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便是师妃暄持和氏璧出世，指定要见风萧萧的原因。
风雪实在太厉害，风萧萧也不是个善茬，本来慈航静斋和佛门只是想徐徐图之，可是隋帝杨广突然被杀，天下失共主，李阀强势进驻长安，随即西秦霸王薛举领十三万大军来攻。
这样纷乱的情况下，玉鹤庵的情况无论如何封锁，还是泄露了出去，只是不尽详实。
就连已占领长安城的李阀也只知道佛门好像正在城郊降服一个魔头，至于这魔头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一概不清，慈航静斋更是已退居幕后，围在核心，不显山不露水，玉鹤庵外围的一切，全由佛门四宗主持。
也就石之轩仗着无人能留下的身法，有胆子冲进来看看，就算李阀阀主李渊都不敢得罪佛门，深入玉鹤庵一探究竟，更不敢追问许多。

第845章 城外城内
风雪一向杀伐果断，但并不代表她只会蛮干，只不过至她武功有成之后，再没有什么对手值得她劳神劳心……既然能随手杀了了事，又何必费别的劲？
如今突遇困阻，又事关主人安危，就不由得她不小心谨慎了。
与风萧萧在长安汇合？听起来不错，实则蠢极了。
虽然同修“静心诀”，风萧萧身为主人，能轻易恢复她的伤势，但敌人会蠢到留给他们疗伤的时间么？
说不定两人刚在长安见面，就会被一干佛门秃驴、尼姑，外加一群道士给死死困住，她有伤在身，一时不得好，只会成为主人的累赘。
但两人分开就不一样了，先不说风萧萧本就有自保的能力，单说她不但连伤两名佛门圣僧，更在重围中撑了半年之久，足以让任何当事人提起她都胆颤心惊，起码在她死前，没人敢对风萧萧下狠手，否则随之而来的惨烈报复，谁能够承受得起？
而在听说师妃暄持和氏璧指名要见风萧萧的消息后，风雪已经开始怀疑，梵清慧等人未必是真的拿她没有办法，或许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投鼠忌器，怕召来风萧萧的报复，所以才一面围困于她，一面打风萧萧的主意。
也是就是说，除非梵清慧等人有把握同时杀掉他俩，否则不会与两人结下不可开解的死仇。
只是不与风萧萧见面说清情况，风雪又担心主人会被梵清慧误导，引入陷阱。
她眼力高明，博学广记，又精通“移魂大法”，是以一眼就瞧出梵清慧同样身具一门可以影响心神的功法，极像是类似观音肉身布施，红粉骷髅的法门。
这该一种极厉害的媚功，修成之人无不形神具似仙子下凡，一言一行凛然不可侵犯，让人从心底生出顶礼膜拜之感，连一丝亵渎的念头都生不起，有种大欢喜后大寂灭，发人深省的意味，并不似魔道媚功那般纯粹损人不利己的掠夺。
其实不论佛门道门都有类似的功法，或是让人感觉仙风道骨、或是让人感觉佛光普照，都是为了传道布教方便。
不过风雪从没见过有谁能修炼至梵清慧这种地步，于无形中便能惑人至深，就算大毅力者，都难以抵抗，至少也会忍不住的心生好感，不知道是梵清慧的功力实在太高深，还是这法门实在太厉害。
也就是风雪身为女人，而且同样精通惑人的门道，功力又足够深厚，才能够拨云见日，破开梵清慧那层无形的神秘面纱，直指本心。
而自家主人的性格喜好，风雪自然一清二楚，若是寻常手段，应该还困不住他，但若是来个仙子般的女人施展美人计，那就糟糕了。
既不能见面，又要传递消息，还要提醒主人小心，更不能被旁人察觉……风雪自然而然的将主意打到了独孤凤的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独孤凤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风雪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二般，将人驯成狗的事，她也不止做过一次……
风雪在城外的准备十分顺利，风萧萧在城里却遇上了麻烦。
论找人，自然谁也比不上地头蛇，风萧萧辞别李靖之后，便在街头巷尾一阵乱晃，装成露财的大肥羊，引来了几个小混混，而后顺藤摸瓜，不过半日时间，便将这小帮派从上到下都控制在手里，发散人手上街打听消息。
风萧萧清楚很多人已知道他到了长安，暗里更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盯着他，所以不敢表露找人的意思，只让那群混混出去打听最近半年长安城内外，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只可惜玉鹤庵是在城郊，消息又封锁的太严，这群混混都只是些最底层的泼皮无赖，除了在自己那片街上作威作福，谁会没事往城郊尼姑庵跑？
风萧萧根本就找错了方向，自然不会有所收获，等候好几日，竟没发现一件比屁大的事。
倒是第五日，事情忽然有了转机，但更像是危机。
那混混头子喜冲冲的奔进堂来，容光焕发地叫道：“风大爷，六……六福赌馆的拜帖……”
只是被风萧萧目光冷冷一扫，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大步变成了碎步，低着头颤声道：“是……是六福赌馆送来的拜帖，那位送贴大爷正在门外候等，你老见是不见？”
不怪他如此兴奋，六福赌场是什么地方？长安城里赫赫有名的大赌坊，甚至在全中原赌场里都是排的上号的。
别说他一个只管着几条街的混混头子，就连他的顶头老大都没资格进去逛上一逛，也就他老大的老大，在陇西派挂职的那位大哥，才有资格进去玩上几把。
不过就算陇西派的高层，只怕也没资格让六福赌场上门送贴。
一个打上门来强占他位置的陌生人，竟有这么大的面子，岂不是让他喜出望外，忽然觉得出头有日？
风萧萧哦了一声，接过帖子打开，漫不经心的瞧了几眼，问道：“池生春是什么人？”
那混混头子一听这名字，像是被五雷炸了脑袋，风萧萧又问了一遍，他才回过神，抖着嘴唇道：“可是有‘神仙手’之称的池生春池大爷发的帖子吗？”
风萧萧皱眉道：“什么池大爷，他是什么人？”
那混混头子赔笑道：“在你老面前，他自然算不上大爷，在小的看来，却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可不敢……”
风萧萧不耐烦道：“再废话我剁了你。”
那混混头子一个激灵，忙道：“池大爷就是六福赌场的主事，赌术高超，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老板！”
风萧萧冷冷一笑，喃喃道：“一个开赌场的，有点意思。”
这拜帖的内容倒也平常的很，只是在末尾提到了巨鲲帮，说是和巨鲲帮小有交情，故希望风萧萧能赏光来一趟六福赌场。
风萧萧和巨鲲帮的关系，江湖人大都熟知，不过既然是江湖人，那就不应该不知道风萧萧现在有多么烫手，没见那么多势力都死死盯着风萧萧，但除了独孤凤外，还没人敢找上门么？
风萧萧武功高强是一方面，但更多是因为众多势力相互牵制，谁也不敢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池生春这么大的胆子，敢带头吃螃蟹，肯定是有所依仗，不惧别人眼红。
而且巨鲲帮一向在江南沿海活动，几乎从没北上过，怎会和长安的一个赌场扯上什么交情？
所以拜帖中提到巨鲲帮，更像是有威胁之意。
风萧萧略一思索，起身道：“带路。”
既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冒头，其他势力八成也是一样，如果不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给打死打残，接下来肯定就没完没了了。

第846章 下马威么？
长安乃都城，市井繁华自不必多说，就算城外战乱方平，也影响不到城内贵人们的寻欢作乐，今晚夜里，著名青楼赌馆所在的北里主街照样是车水马龙。
六福赌馆就在北里最繁华的地段，对面的还有两座毗邻的非凡建筑，三组各自独立的建筑群，形成北里的中心区和重点所在，其他规模较小的青楼和赌馆，众星拱月般更衬托出它们的气势。
在这些青楼赌馆门外，有人大做买卖，有摆小摊卖烧饼与脆麻花的，有炸油糕、卖鸡蛋的，热闹非常。
那混混头子赵三兴奋的跟在风萧萧所乘的马车架上，很有些得意的左右顾盼，真想在这儿看见那些往日和他争地盘、打烂架对头的身影。
这条街他自然常来常逛，但从来只能在门口巴巴的往里瞧上几眼，甚至都不敢在门前过多徘徊，深怕被沿街把门的赳赳大汉看不顺眼，挨了巴掌、吃了亏都没处说理。
这次竟有了正大光明进去耍乐的机会，回去之后还指不定被兄弟们怎么羡慕，若是宣扬出去，临街那些不对头的家伙，也得高看他几眼。
“赵三儿……”风萧萧掀开车帘。
赵三忙腆着脸凑了过来，笑道：“风大爷有什么吩咐？”
风萧萧道：“等会儿你就在门口候着。”
就凭赵三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他还真丢不起这个人。
赵三的笑脸顿时垮了下去，蔫巴巴的低低应了一声，刚才红光满面的精气神顿时泄了底。
那送拜帖的管事正骑马在侧，见状笑道：“赵老大可进主厅玩上几把，自会有人伺候着。”
一声“赵老大”叫得赵三骨头都酥软了，真恨不得他这辈子认识的人都在旁边最好，能亲耳听到六福赌馆的大管事叫上他这一声“赵老大”。
风萧萧微微一笑，没有作声，顺手合上了车帘，既没表示同意也没表示反对。
看这管事的态度，就知是得了吩咐，不能怠慢他，看来池生春起码是想先以礼相待，不过也可能是这管事很有城府，故意麻痹而为之。
按理说六福赌场这么大的买卖，不至于想砸了自家的门面，请人上门来搞全武行，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总归没大错的。
被簇迎进入六福赌场的主大堂，风萧萧就稍微一愣，他曾经跟巨鲲帮的陈老谋学过些建筑布局，发现如今这赌场的布局风格，他曾经见过。
乍看这里并不像香玉山把妓院和赌场结合起来的格局，但形虽非却神仍在。
赌桌赌具以至家私摆设，同样是华丽讲究，并按五行阵法摆设，尤其所有荷宫女侍，均是绮年玉貌的美女，衣着虽比较庄重，但都经过一番精心设计，把她们动人的身段表露无遗，比袒胸露臂更为诱人，明显与彭城香家赌场如出一辙。
风萧萧心中一动，暗道：“莫非香玉山这小子？他收到了单婉晶的传信，才特意邀约？”
如此，拜帖里说和巨鲲帮小有交情也在情理之中了，毕竟云玉真如今就在巴陵帮的地盘上，上次荥阳时，香玉山还来找他，想让他同意巨鲲、巴陵两帮结盟呢！
只是当时香玉山没安好心，竟反手就把他卖给了沈落雁，这事便再也没提。
有了这档子事，想必香玉山根本没胆子敢来见他，所以才用池生春的名号，估计是想先试探一下他的反应，再来决定是见是逃。
风萧萧露出一抹冷笑，跟着那管事往后面别院行去，而赵三果然晕乎乎的被几名貌美的侍女给拥着上了大厅的赌桌，拿得是奉送的筹码，风萧萧曾顺眼瞟了瞟，发现面额还真不小，估计赵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分明是故意给赵三下迷魂汤，好来套话，比如打听风萧萧吩咐过什么，又说过什么话等等。
以赵三的定力，只怕输赢几把，心情一起落，都不用那些侍女刻意勾引，就连小时候尿过几回裤子都会给交待了。
这些只是小把戏，却屡试不爽，十分有效，而且防不胜防，看来香家搞情报的确是把好手，比巨鲲帮那种死板的情报网强多了。
风萧萧心底有了盘算，根本不在意赵三会说出什么，他行事向来谨慎，不会在这种明显的地方被人捉住痛脚的。
六福赌馆外面便看起来占地颇广，隐有楼台园林之势，内中果然大有乾坤，穿过一道九曲弯的花园廊道，是一座静谧的带庭小院。
外街的灯火和前厅的喧哗都已传不到这儿，四角的石灯幽幽照亮了院落的门户，更显得屋里面的烛光热烈。
屋里不是赌局，是酒席，有男有女，而且已经开席。
这是很不尊重的表现，哪有请客人上门，却先行开席的道理，除非……在座有尊客！
风萧萧心中一动，望向坐在首席那人。
一身银衣劲服，在众人簇拥下尤为突出抢眼，瞧他脸貌年轻，而且有三、四成肖似李世民，看来不是李建成，就是李元吉。
他体型比李世民更骠悍魁梧，但眉目间却多了李世民没有的阴险狠毒之气，所以他虽算长相英伟，但总教人看不顺眼。
不过虽是纵情饮酒，气度沉凝依然能至无懈可击，高手风度表露非凡。
如今李阀占据长安，势力一下跃之当世第一，作为李渊的儿子之一，地位自然不低，尤其在这长安城里，果然算得上尊客。
风萧萧心下冷笑，面上却无甚表情。
一个不算英俊，但长得随和顺眼的年轻人长身而起，出席迎道：“这位定是名震江湖的风兄哩！小弟池生春。”
风萧萧细瞅了两眼，发现他果然和香玉山生得有五分相似，个头比香玉山高大，举止文雅而没有江湖的俗气，嘴角挂着自信老练的微笑，显示他不但善于交际，而且不像香玉山那般媚俗逢迎。
池春生只自我介绍，却丝毫没有介绍首席那人的意思，应该是事先得了吩咐。
坐首席那人似笑非笑打量着风萧萧，手上端着杯刚刚饮尽的酒杯。
这是下马威么？
不给自己面子的人，风萧萧从来也不会给他留面子，忽然一抬脚，将整桌席面当场踹翻，尖叫和怒斥声中，满桌的菜肴汤汁竟没有四下横洒，全往坐首席那人身上泼去。

第847章 宴请缘由
首席那年轻人双目寒光爆亮，舌绽春雷道：“住手，我来！”
他身旁几人应声住手，停住将要扑向风萧萧的身形。
而他则顺手扯住给在一旁架上的一件披风，蓦地身前旋舞，泼来的汤汁菜肴被披风尽数包裹成球形，向风萧萧砸来。
风萧萧身不动膀不摇，脚尖一勾，将一侧斜翻靠的木桌踢的飞起，桌面撞上了球形的披风，本来向前疾掠的披风竟被这从下往上的一撞，给撞停铺开，稳稳当当的延展在桌面上。
里面的碗筷玉碟已尽皆粉碎，混着稀烂的菜汁菜肴显得一塌糊涂。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他们谁都知道自家主子的厉害，这次的含怒回击，他们绝无一人能够轻松挡下，无不需要用尽全力，才不会落得灰头土脸。
没料到风萧萧竟然轻描淡写就将这凌厉的攻势化解，看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那年轻人脸有讶色，不过一闪即没，道：“鄙人李元吉。”
态度比刚才收敛多了，却依然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显然是个桀骜的人，就算真是自己错了，也不会向人低头。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向李元吉瞟了一眼，道：“原来是李阀三公子，怪不得可以目中无人。”
“大胆，你……”
一个长得一张马脸的大汉瞪眼大喝，却被李元吉挥手打断，道：“秦将军，风先生既然是池老弟请来的贵客，咱们总要给些面子的。”
他语气中隐隐带着恨意，在他看来，他肯先开口，已是给足风萧萧面子了，这人竟然这般的不识好歹，不过虽然心中恨极，却不知为何能强强忍下这口气。
池生春知机走了出来，抱拳笑道：“既然菜已凉酒已冷，不如换间院子重新开席，三公子，请。”
他提都没提当下的场面，反而找了个无足轻重却又是实事的借口，任谁也说不出个不是。
不过能如此说话，也说明他胸有成足，认为李元吉和风萧萧都会给他这个面子。
李元吉当先而走，目不斜视，只是双拳紧握微微颤抖着，显然心有不甘，却不知为何没有发作，倒是他那群手下个个凶光外露，恶狠狠瞪着风萧萧，像是想生吞了他。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一动不动，道：“池老板，风某不差口吃的，若是别无他事，这就告辞了。”
池生春微微一笑，道：“这次是小弟应东溟公主之邀，代为设宴，为风兄接风，若是风兄不肯赏光，小弟怕是难以向公主交待。”
风萧萧微微一愣，没想到这场宴会竟是单婉晶提议的，是她邀请了李元吉？
他可以不给李元吉面子，但单婉晶的面子一定要给的。
池春生掏出一封信函，道：“东溟公主已于日前离开长安，特留书信一封，让小弟转交风兄，临行前公主特意吩咐，不得宣之于众，所以小弟才没在拜帖上写明，还望风兄谅解。”
风萧萧这才有些相信的接过信，他就是不想拖累东溟派，才在半途离船，单婉晶体贴他的心思，这么吩咐无可厚非，很合他的心意。
因为是代传的信件，信上自然不会写太隐秘的事，不过字里行间却隐隐流露出对李世民的不满，并再三向风萧萧道歉。
风萧萧看信恍然，原来单婉晶一到长安，就去找李世民帮忙，凭两家的关系交情，就算是在战中身为主帅，李世民依然抽空会见了单婉晶，但对为风萧萧提供帮助的事，李世民却不知为何一口回绝，态度之坚决，简直毫无转圜的余地，最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
看到这里，风萧萧心道：“看来李世民突然离城，不光是为了韬光养晦，应该还有别的蹊跷，否则不会这么不给单婉晶面子。”
事没办成，单婉晶觉得自己有负风萧萧的嘱托，自然不肯甘心，但凭她的面子，还求不动李阀阀主李渊，她娘在还差不多，无可奈何之下，她只能先去完成风萧萧托办的另一件事，联系香玉山。
池生春其实是香玉山的兄长，因为巴陵帮与香家的名声实在太臭，于是改名姓池，在长安主持香家的生意，这件事虽然隐秘，少有人知，但单婉晶的身份太高，又十分特殊，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池生春不知从哪打听到了单婉晶和李世民闹翻的消息，便顺水推舟将李元吉介绍了出来，单婉晶虽然不喜欢李元吉，但想为风萧萧办成这事，李元吉的确是除李世民之外，最好的人选了。
李元吉自然大喜过望，要知东溟派不但在江湖上地位超然，李渊对东溟夫人更是言听计从，从无违背，但因为单婉晶的关系，东溟派一直偏向于李世民。
这次单婉晶求到他头上，无疑是天上掉了块又香又甜的大馅饼，而且还正好掉到了他的嘴里，自是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次宴请，而李元吉之所以能强忍下怒气，也全是因为单婉晶的关系，不然以他的脾气，非将风萧萧千刀万剐了不可。
作为李阀的三公子，高手他有的是，倒不会惧于风萧萧的武功，而且以他自大的性子，甚至还不觉得风萧萧的武功能比他强。
风萧萧将信收回怀里，冲池生春皮笑肉不笑的道：“池兄好本事。”
有单婉晶的关系，风萧萧和李元吉谁都要给面子，而两人闹翻，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自然是池生春这个中间人大占便宜。
池生春笑道：“小弟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不愿得罪人，三公子有什么吩咐，自然不得不从命，他日风兄有什么要求，小弟自然也会照办，绝无二话。”
他这是一推二五六，将得罪人的缘由，全推到了李元吉的身上，是李元吉目中无人，自顾自的开席，也是李元吉自大惯了，想试试风萧萧的斤两，才有了方才一幕。
池春生却是从头到尾处处有礼，给足双方面子，他应该是看透了李元吉的为人，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根本不必刻意动什么手脚。
风萧萧果然也说不出池生春的不是，只能微笑道：“既然是东溟公主的宴请，风某却是推脱不得，池兄，请了！”

第848章 事中有事
酒很香，人很美，琴声悦耳，舞姿动人，应该最是纵情时，偏偏气氛一点也不热烈。
李元吉看在单婉晶的面子上，再是恼怒风萧萧，也咬着牙答应帮助风萧萧在长安城里的任何忙。
但风萧萧绝不会露丝毫底细，否则岂不是将自身的软肋送到李元吉剑下么？
他不愿领这个情，李元吉自然不会热脸贴冷屁股，宴席很快便不欢而散，池生春身为主人，自然要出去相送。
李元吉走了，风萧萧却没走，他觉得池生春这人很有意思，比李元吉有意思多了，值得他留下来等待。
风萧萧盯着桌上的酒杯，像是只凭眼睛看，就能将酒杯里的美酒喝下肚一样。
“青青，我叫青青。”一个带着万种风情的女人坐在一旁懒洋洋的道。
她是个很迷人的女人，只看她一双勾魂的眼睛，甚至能让人忽略她傲人的身段，而她方才惊艳的舞姿，更是能深深刻在任何男人的脑海里，而后遐想无限。
风萧萧抬眼瞟了她一眼，又垂目道：“很好听的名字。”
方才尴尬的酒宴上，除了短暂献舞外，这位青青就一直坐在李元吉的身边，风萧萧不明白两人的关系，更不知道为何青青不随李元吉走，反而陪他一起等池生春回转。
因为不明白，所以挺小心。
青青盈盈起身，挨坐到他的身旁，媚声道：“我不是三公子的女人，起码现在还不是。”
风萧萧挪了挪屁股，道：“然后呢？”
青青掩嘴格格一笑，道：“男人总是喜欢快到手，却还没到手的女人，你是不是也一样？”
风萧萧道：“这个道理是个男人都知道，我还知道另一个每个男人都该知道的道理。”
青青显然是个聪明的女人，见他忽然闭嘴，便乖巧的接话道：“什么道理？”
风萧萧又瞟了她一眼，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青青嫣然道：“道理是道理，知道归知道，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我只是对你很好奇……”
风萧萧很聪明，却实在没有她乖巧，依然紧紧闭着嘴，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
青青只好老老实实的继续道：“我从没见过一个人，在惹恼三公子后，还能安然无恙。”
风萧萧道：“你后来不都听见了么？他是在给东溟公主面子，不是给我面子。”
青青凝视着他，缓缓道：“我总觉得你并不怕他。”
风萧萧歪着脑袋道：“你会不会怕一只能轻易碾死的蚂蚁？”
青青神情微僵，没有做声。
敢在长安城里这么说李元吉的人，她还真没遇见过。
风萧萧道：“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青青略一犹豫，起身道：“青青该走了……”
她身后的侍女叫喜儿，是个娇俏动人的小婢，除了方才她跳舞时为她弹琴伴奏外，便一直随侍在旁，这会儿抱起一件大氅，披在她的香肩上。
青青走到门口，忽然顿了顿步子，轻声道：“风公子，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说完，莲步轻摇，带着喜儿走出门去。
风萧萧抬起头，望着她的婀娜多姿的背影，道：“知道了，谢谢青青姑娘。”
青青没有停步，只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听出她话语里的善意提醒，或许一出六福赌馆，李元吉便会对他动手。
池生春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青青夫人慢走。”
他缓缓进屋，缓缓关上了门，笑道：“三公子正疯狂追求青青夫人，弄得现在谁都不敢碰她，不过我看她好像对风兄很有点意思，哈哈。”
风萧萧道：“青青夫人是什么人？”
“风雅阁的女主人。”
池生春坐到风萧萧的对面，道：“风雅阁是上林苑之外最有名的青楼，由青青夫人一手创设和主持，才开不久，便已风靡长安城，不知多少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只为一睹青青夫人的风采舞姿。”
风萧萧斜眼道：“她也是你们香家培养的？我看她挺会套话的。”
香家大做拐卖人口的勾当，挑选其中姿色出众的女子加以训练，然后送入香家在中原各处的青楼赌场，充做眼线耳目，这事他十分清楚。
池生春摇头道：“青青夫人娇媚艳丽，舞姿动人，才艺不凡，加之很有手段，我曾经打过她的主意，但她不知怎么靠上了三公子，弄得我现在都不敢得罪她，看来她是不满足只靠上三公子这一棵大树，还想巴结上风兄。”
风萧萧讶然道：“你倒很老实。”
连打青青夫人主意这种事，池生春都毫不掩饰，态度之诚恳，简直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池生春微微一笑，转换话题道：“刚才不方便，不然小弟早该向风兄赔礼道歉了。”
风萧萧声音转冷，道：“你是为香玉山道歉？”
池生春抱拳道：“正是。”
风萧萧道：“道歉不必，替我做一件事，我便既往不咎。”
池生春神色郑重，道：“请说。”
风萧萧道：“寇仲和徐子陵。”
池生春眉头紧锁，并没答话。
风萧萧也不着急，捏住桌上的酒杯，在两指间慢慢的旋转。
池生春思索一阵，道：“不瞒风兄，若是你早来一些，小弟或许还有些办法，他二人之前曾和玉山一路赶去江都，将宇文阀造反的证据递交杨广，可惜……”
他叹了口气，道：“可惜宇文阀当时就反了，他俩趁乱逃出了行宫，自此不知所踪，宇文化及曾带人在江都扬州大搜三日，愣是没找到他俩一丝一毫的踪迹。不得不服气，这俩小子实在太鬼，也很有办法和手段，武功精进更是一日千里。”
风萧萧笑道：“不是捉住他俩，而是他俩身旁的那个女人。”
“素素……”池生春眼神微闪，沉默少许，道：“她正在玉山府上，不知风兄有何打算？”
风萧萧心中一动，搁下手中酒杯，冷冷道：“原来香玉山也在打她的主意，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池生春笑道：“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我这就让玉山将她送来。”
风萧萧道：“越快越好，另外……让香玉山断了任何非分念想，这女人归我了。”
池生春道：“好办，我这就传信过去。”
风萧萧又捏住酒杯，道：“如果素素毫发无损的到我这儿，上次荥阳一事则一笔勾销，我不再追究。”
池生春笑道：“这也是小事，不值一提。”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听池兄的口气，这次找我来，还另有大事了？”
池生春侧耳听了听周遭，方才小声道：“风兄该知道东溟派和一个神秘的门派有些关系吧？”
风萧萧捏紧酒杯，道：“阴癸派。”
池生春好似松了口气，笑道：“既然风兄清楚，我就不作隐瞒了，小弟这次邀约风兄，不光是因为东溟公主的交待，其实也是受了另一位大人物的委托。”

第849章 终被驯服
阴癸派的大人物？
风萧萧没有吭声，只不停转着手中的酒杯。
他曾偷听过香玉山和辅公佑的谈话，知道香家和魔门有些关系，只是没想到不但有关系，而且关系很深，竟像是能代表阴癸派……阴癸派找他做什么呢？
池生春同样没有开口，含笑望着风萧萧，似是胸有成足。
香家虽是帮助圣门打理世俗的生意，但并不算圣门中人，地位也不算高，所以忽然接到阴癸派的传信，池生春的第一反应就是机会来了！
如今佛门圣僧与道门领袖都落脚长安，足以震慑一切妖魔鬼怪，圣门中人个个噤若寒蝉，根本不敢在此时露头，阴癸派也不例外，除非祝玉妍想破坏双方多年以来保持的默契。
所以与风萧萧联络的事情，只能着落在香家的头上，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左右逢源，大大提高香家的地位和实力。
风萧萧沉默一阵，终于问道：“阴癸派找我做什么？”
他左思右想，想到两种可能，一是和氏璧，若非和氏璧这样关系天下气运的至宝，不至于让一向行踪诡秘的阴癸派找上门来，二是“道心种魔大法”，这是魔门的至高功法，阴癸派身为魔门领袖，自然不会放任在外。
池生春道：“做个交易。”
交易？
风萧萧缓缓道：“有关和氏璧的交易么？”
池生春点点头，道：“得到和氏璧，并交给我。”
风萧萧嗤嗤笑道：“你当我傻么？宁道奇将和氏璧交于师妃暄，我若去抢，岂不是一下子开罪了道门领袖与慈航静斋？”
池生春道：“不错，可你能获得阴癸派的全力支持，不论想做什么事，我们都能为你安排好。”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不稀罕。”
他的确也在打和氏璧的主意，想坑慈航静斋一把，但不代表他想与阴癸派合作，尤其是这种明显会受制于人的合作。
池生春笑了笑，岔话道：“最近长安城郊出了件大事，事关佛门，是以并未在市井坊间流传，就算李阀高层也所知甚少。”
风萧萧一听便明了，赵三被套话了，所以池生春知道他正在打听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道：“佛门之事与我何干？”
他口中这么说，心里却牢牢记住，准备适时去城郊找找佛门的踪迹，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不会与风雪有关。
池生春微笑道：“能让佛门尽出高手，封锁消息的事，自然不会是小事……”
这便是换取和氏璧的条件了，风萧萧果然有些心动，池生春像是知道不少内情，如果一一问明，说不定能对寻找风雪有不少的帮助，不过他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更不愿就这样受制于人，是以沉吟不语。
池生春瞧着他毫无变化的神色，突然问道：“不知风兄是否有一位同姓的姐妹？”
风萧萧终于色变，沉声道：“说下去。”
池生春笑吟吟的道：“我得到消息，一位风姓的女子正被佛门追杀，此女像是身受重伤，若是不早日得到救护，只怕性命堪忧。”
有人能够追杀风雪？她不去追杀别人就是万幸之事了！
不过风萧萧想到两人突然中断的感应，不由有些信了。
池生春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低声道：“圣门有能力找到她，并保护她……”
风萧萧冷笑着打断道：“所以也能捉住她，威胁我？哼！”
他站起身，淡淡道：“等你们找到她的时候，再来和我谈条件吧！”拂袖而去。
月光下，野地里，寒风中，风雪冷酷的容颜更显冷艳，她漠然地瞧着身前娇小玲珑，却不住抽搐的倩影，道：“我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独孤凤呆滞的美目中忽然显露出羞愤之极的神色，但风雪只哼了一声，她便双腿发软，竟差点失禁，慌忙道：“都记住了。”
风雪道：“伏在地上，复述一遍。”
独孤凤花容惨淡，神情憔悴，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脸蛋依旧娇美如昔，只是仍带着斑斑未干尽的泪痕，一身鲜艳的红裙，更衬得她十分柔弱，再无半点从前那副高傲的神气。
她犹豫少许，终于双膝并拢，伏在风雪脚前，头埋的低低的，额头触地，颤声道：“是……”
郭襄怯怯的缩在远处，目中尽是无奈的神色。
一连数天，她眼睁睁瞧着独孤凤从倔强到屈服，再到畏惧，直至最后绝望的麻木，让她对风雪狠辣的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听到独孤凤将一大段好似奴隶卖身般的规矩，一字不漏的复述完毕，风雪终于满意的点点头，方才让独孤凤站起身。
她深邃迷人的瞳孔中，忽而闪起一抹更加深邃的幽光，素手一指，道：“杀了他！”
独孤凤不由自主的瞧向风雪闪着诡异光芒的双眸，忍不住娇躯一颤，而后条件反射似的应声而动，气质陡变，再不复刚刚的怯懦娇柔，目中爆起精光，直扑向瀑布旁的一块巨石后。
“咦！”一声短呼，一道鬼魅般的身形从巨石后的阴影中闪现出来，难掩惊异的道：“你何时发现我的？”
说话间，身似风中浮云，似飘四散，却又幻影朦胧，显得十分诡奇。
若非已经习惯听从风雪的命令，以及极其恐惧不听话的后果，独孤凤差点羞愧的昏过去。
竟有外人在侧，还是个男人？岂不是将她最是不堪的模样尽数瞧在眼里了么？
独孤凤脸晕如火烧，红裙旋转飞扬，如同一只想要泄尽心头愤怒的凤凰，纤腰似柳摆，双掌交错纷飞，凌厉狂攻，一心想要杀人灭口。
但她却无一掌能够击中这人，竟然招招落空。
风雪秀眉微微一蹙，道：“果然是你，凤奴住手。”
独孤凤心头不愿，却不得不恨恨而退。
那人负手站定，寒如冰雪的目光在独孤凤身上转了几转，终于停止闪烁，又变回无比的冷酷无情，道：“真是好手段，我石之轩还是第二次对一个女人这般服气。”
风雪冷冷道：“我风雪恩怨分明，你曾替我解围，暗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还不退走？”

第850章 逼退邪王
石之轩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意，道：“你叫风雪……有意思，你若是未曾受伤，石某人自然奈何你不得，但以如今的情况，你是否太狂妄自大？”
风雪冷冷道：“你大可一试。”
石之轩哂然一笑，瞬间便来到风雪五尺许处，两手变化出难以捉摸的奇奥招数，其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简直不似凡人。
郭襄惊呼一声，忙飞奔而来。
她知道雪儿姐姐受创甚重，内力几乎散尽，根本不可能拦下这个身法绝高之人，但她离得尚远，哪里赶得急？
风雪的容颜仿佛由冰晶铸成，面对石之轩奇诡的攻势竟毫不动容，一双晶莹澄透的眸子，又闪起一阵寒意十足的幽光，仿佛冰中燃火，熊熊而起。
石之轩顿时感到身体一时滞怠，如深陷泥沼，心惊之余，忽见独孤凤身形一闪，素手如莲，狠辣的抓向他的双眼。
风雪淡漠冰冷却十分动听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石之轩你错在好奇心太重，非要看我怎样将她驯服。如今才动手，你已没有半点机会。”
风雪无法提起功力，独孤凤却可以，独孤凤境界太低，无法抵御石之轩，风雪却可以，她的精神异力确实被封住，无法发散开来，但依然足够护住周身，否则也无法压制独孤凤。
她这一招与风萧萧的“心镜”尤其相似，或许是两人所修功法相同的缘故，展现的效果殊途同归。
而独孤凤不但是个习武的天才，更是个武痴，是独孤阀实际的第一高手，论剑法还要在阀主独孤峰之上，论功力也不逊色多少，除非独孤阀的老祖宗尤楚红的哮喘病全好，否则阀中绝无一人是她的对手，只逊在年纪幼小，阅历不高，境界太差，否则当初风萧萧绝不可能无伤赢她。
风雪与独孤凤两人功力、境界互补，石之轩一时大意自然吃亏。
高手交锋，哪怕只一瞬的停滞，也是极为致命的，石之轩就算功力超出独孤凤许多，也无可奈何的落入后手，差点被独孤凤纤美的手指给掠过眼珠，就算他仗着不似人类的身法疾速转开，额角依然火辣辣的痛。
他心惊之下豁然飞退，半空中闪出几道似实似虚的诡异幻影，眨眼便退出十丈开外，轻而易举的避过了独孤凤偷袭射来的一把飞刀。
独孤凤放暗器的手法非常巧妙，极为迅疾，却不带半点风声，一直当作压箱底的绝活，若非风萧萧当时逼得太紧，让她毫无机会使出飞刀，说不定就能以此反败为胜。
她见石之轩好整以暇的避过飞刀，一直被风雪压抑的好胜之心，无可抑制的再度升起，兴奋的娇喝一声，贴身的短剑已持在手中，剑芒升腾，转瞬激射似电。
石之轩是什么人啊？独孤凤怎会不清楚？就连慈航静斋都需忌讳这位邪王几分，当初佛门四大圣僧合力追击，也被他逃出生天，是个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大魔头，如今却被她压制，就算是依靠着风雪的关系，也让她难忍心头的兴奋。
她却不知风雪不但破开了四大圣僧的围攻，甚至还伤了其中两位，更在慈航静斋联合佛门圣僧、道门领袖的围攻下逃出生天，不然以她崇拜强者的性子，说不定都不用风雪以残酷的手段驯服，就会心甘情愿为风雪办事。
风雪望着独孤凤往前疾行的倩影，轻轻叱道：“回来。”
梵清慧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强行封住了她的精神，她就算全力以赴，精神异力也无法超出周身三丈，没有她的境界压制，独孤凤根本不可能与石之轩争锋。
风雪突然喝止，使独孤凤掠至半空的香躯一僵，有些颓然的返身而回。
石之轩何等样人，一瞬的惊异之后，便恢复如常，微笑道：“是我低估你了，道心种魔大法果然是圣门至高无上的功法，拥有神鬼莫测的功效，比之阴癸派的天魔大法更胜一筹。”
他虽是在笑，但如冰雪般冷酷的眼神中殊无一丝笑意，直让人看得心中生寒。
风雪根本不接话，绝世的容颜上木无表情，淡淡道：“你退不退走？”
石之轩慢悠悠的道：“你要找的人，正在长安，以我观之，他比你功力未失时……稍差一些。”言罢疾往后退，瞬眼间消没在树林的暗黑处。
圣门规矩，胜者生、败者亡，更何况“道心魔种大法”是一脉相传，如果有两个人修炼这同一门心法，那么最后一定只能有一个人能活着，更何况风萧萧手里还有邪极宗的至宝“圣帝舍利”，这是每一个圣极宗弟子非得不可的宝物！
所以石之轩这番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极不怀好意，显然是怂恿风雪去找风萧萧拼命，如果两人能两败俱伤，对他来说自是最好不过。
圣门的这种弱肉强食的残酷规矩，已深深刻到了每一个人圣门弟子的骨子里，就像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一样，就连石之轩也觉得理所当然，认为自己这番话就是阳谋，不管风雪情不情愿，也要按着他的安排，继续走下去，哪怕前面是无底深渊。
风雪颜罩寒霜，目闪冷芒。
她来此世久矣，自然知道魔门的规矩，对石之轩的不良用意，根本洞若观火。
而她对风萧萧忠心耿耿，绝不容忍有人加害主人，原本因为石之轩为她解围的关系，她心中还有一丝好感，这会儿自然烟消云散，唯剩杀意。
郭襄这时总算到了风雪身边，惋惜的看了颓然垂着头的独孤凤一眼，小心翼翼的向风雪道：“听这位大叔的意思，他像是曾经见过大哥哥，而且还知道大哥哥现在哪里。”
风雪轻轻“嗯”了一声。
郭襄有些急了，道：“那他会不会对大哥哥不利？”
她虽然弄不清楚石之轩话语里的含义，却不妨碍她觉得这位大叔不像个好人。
风雪露出一抹冷笑，道：“不会，他还指望着我会和主人自相残杀呢！说不定他此番回去，还会向主人通报我的消息，好让我们打的更激烈一些。”

第851章 无处不在的石之轩
郭襄对风雪的判断向来深信不疑，实没料到那位英俊大叔的心思竟这般险恶。
风雪思索少许，道：“此地不宜久留……凤奴，你即刻进城，找到主人，并留在主人身边，一切听从他的吩咐。”
独孤凤忍不住暗暗激动，忙应道：“是。”
终于能离开这个魔头般恐怖的女人了，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无人能够束缚住她。
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恨意，心中全是将要解脱的舒畅感，可想而知这短短几日，她受了多么大的活罪，竟然连恨都不敢恨，只想逃得越远越好。
风雪分明看出独孤凤眼中闪烁的心思，却偏偏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走了。
最后还是郭襄心有不忍，拉着独孤凤到了一旁，悄声道：“大姐姐，你千万不要想着逃走，雪儿姐姐已在你身上种下了生死符，你……你若是十日之内还没见到大哥哥，你就惨了。”
生死符？
一听这名字，独孤凤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听郭襄解释生死符会造成的结果，更是差点瘫坐到地上去。
若是没有郭襄的提醒，只怕她会在自以为脱出魔爪，心情最轻松的时刻，突然遭受生不如死的折磨，然后哭着爬着回来求风雪的饶恕，自此之后再不敢升起半点违逆的心思。
郭襄往后偷瞄了一眼，见风雪正冷冷的向她望来，忙压着嗓子，急声道：“你快去找大哥哥帮你解开生死符，他这人其实很好说话的，雪儿姐姐也绝不会违逆他的心意，他若是开口，你便真的自由了。”
独孤凤对郭襄有种说不出的感激，若非这个俏美可爱的小女孩不时帮她说些好话，她这些日子只会更惨，所以郭襄在她眼中，无疑是最单纯善良以及美好的化身，对郭襄的这番话，她自是深信不疑。
独孤凤低声感激一番，而后胆战心惊的向风雪又瞧了一眼，方才忙不迭的跑远了……
风萧萧虽然碍着单婉晶的面子，在六福赌馆不能动手，但并不妨碍他出门给李元吉一个教训。
来袭的果然是高手，个个气势非凡，前后左右各有一人，将风萧萧严严实实的围在了窄巷当中。
四人虽然都是黑巾蒙面，却连衣服都没换，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认出他们是方才酒宴上的那几人，摆明了有恃无恐。
赵三也算是打混战的老手，但何曾见过这样的高手，被四人身上的杀气吓得双腿直打颤，差点站不稳。
风萧萧的嘴角却带起一丝嘲笑，觉得李元吉的脑袋真是少根筋，就这点城府，难怪怎么也斗不过李世民。
看看人家李世民，就算想和你过不去，你也抓不住他一点痛脚，甚至说不定还要承他的情，反观这李元吉，岂不是给人一个打上门的借口么？
也怪李元吉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认为有人敢得罪他，总不过是觉得，就算打了你又怎么样？你还敢得罪李阀，找我麻烦不成？
一个壮硕的汉子冷笑道：“风萧萧，你想怎么死？”
这四人都只是李元吉的亲卫一流，根本没有什么绝顶高手，可见李元吉真的没怎么将风萧萧瞧在眼里。
送上门来的菜，风萧萧自然会一口吞下，几名亲卫根本连一招都接不下，四个人的八条腿，被一齐打断。
风萧萧很快闪得远远的，想顺着这四人寻到李元吉的府邸，没想到首先冲来的竟是一大队巡城官兵。
风萧萧顿时明了，李元吉究竟安的什么心。
无非是后世太子党的做法，先派人找你麻烦，而后官方出面，让你想说理都没处去，一旦落到官兵手里，被修理成什么样，还不是李元吉一句话的事么？
如果敢反抗官兵，就不光是和李元吉的私人恩怨了，是与整个李阀为敌，甚至都不用李元吉出手，在李阀的地盘上，有大把的高手可以动用，足以对付任何人。
赵三远远看见这群官兵，本已苍白的脸色更见惨白，流着冷汗，抖着嘴唇，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个寻常的混混头子，随便一个捕快他都要点头哈腰不敢得罪，更别提这一队一看就是身经百战，杀气腾腾的军队了。
官兵还没退走，得到消息的李元吉便匆匆赶来了。
他怒意昂然走在最前方，一杆黑沉沉的重枪由亲随为他扛着，双目神光电射，在离百许步处停下，目光巡梭一遍后，盯牢在一名武士被打断的双腿上。
随李元吉而至的还有四人，个个气度沉凝，神光内敛，显然并非寻常的高手，和五名亲卫在李元吉身后一字排开，把整条大街北端封锁，人人杀气腾腾，一副发狂欲噬人的模样，见同僚被伤成这样，他们自然同仇敌忾。
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在风萧萧耳内响起：“左首那人是薛万彻……”
风萧萧蓦地旋身，双目精光大盛，从隐身的房檐上跃了下来，道：“石之轩！”
石之轩负着双手，悠然站在街角，嘴角含笑道：“此人为李元吉的心腹大将，无论才智武功，均不在李元吉之下，其他三人的武功名声，亦不会比他稍差，只是在你眼里，该是一群土鸡瓦狗耳，根本不值一提。”
若是李元吉知道石之轩这样瞧不起他，以他狂妄的性子，说不定会立刻发疯。
风萧萧凝视着石之轩，缓缓道：“邪王此来，莫非是想替李元吉架梁子么？”
石之轩慢条斯理的道：“石某人只是想提醒你，慈航静斋正代表中原佛门和武林白道与李阀密商，这种时刻，任何对李阀的挑衅，都会引起慈航静斋与佛门的强烈反击。”
风萧萧的神色不由凝重了些。
石之轩的话和池生春有矛盾之处，池春生说是佛门正在追杀风雪，而且没提到慈航静斋，石之轩却说慈航静斋为代表的武林白道正与李阀密谋什么，究竟谁真谁假？
相比之下，风萧萧自然更愿意相信石之轩，这位邪王虽然性子邪恶，却自有一番宗师气度，应该还不屑于说慌，与假话连篇的香家人相比，自然可信得多。

第852章 小人物引起的大风波
听到石之轩的警告，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邪王是圣门中人，与慈航静斋想必并不和谐，应该巴不得我去破坏他们双方的密谋吧？”
“恰恰相反。”石之轩微笑道：“包括我在内，圣门中的大部分人对此事都是乐观其成，否则慈航静斋也没这么容易成行。圣门与慈航静斋缠斗好几百年，绝不是好捏的柿子。”
至于圣门为什么乐观其成，石之轩当然不会说，风萧萧也不会傻到去问，不过他亦能猜到些原因，冷笑道：“我明白了，慈航静斋支持李世民，圣门则支持李元吉。”
“邪帝传人果然厉害！”石之轩哈哈一笑，道：“虽不中，亦不远。”
风萧萧陷入沉默。
听石之轩的口风，魔门应该不止是支持李元吉，应该还支持李建成，毕竟李建成才是李阀嫡长子，李世民不过是老二，在情在理都轮不到李世民继承李阀。
魔门也正是看到这一点，才放任慈航静斋支持李阀夺得天下，打得无非是事成后摘桃子的目的。
想到这里，风萧萧露出一抹微笑，平心静气的道：“邪王好意提醒，这情我领，不过李元吉挑衅于我，该当受罚，若十日内没有我想要的结果，风某只得亲自上门讨回面子。”
石之轩淡淡道：“好。”
正如日中天的李阀三公子，在他二人嘴里竟是这般的微不足道，倒像是个蝼蚁般的小人物，说教训就教训了。
风萧萧道：“既然邪王作保，今日就此作罢。”
石之轩悠悠道：“兄弟阋墙，同门相伐，变生肘腋，世间之事，往往不尽相同，你好自为之。”身形诡异一闪，恍逝于街角，来时无声无息，去时亦然。
一语双关的隐晦提醒，这正石之轩最高明的地方，他好似在说李阀三子兄弟阋墙，实则暗指风雪与风萧萧同门相伐。
风萧萧既然能找来长安，又张罗人手帮他四处查访，放在不明白的人眼里，或许还弄不清风萧萧究竟打算做什么，但在石之轩的眼里，根本是一清二楚……就是为了找到风雪！
听到石之轩这句好似意有所指的话，风萧萧果然陷入沉思。
兄弟阋墙，自然是说李阀三子，但“同门相伐”和“变生肘腋”又是指什么？
像石之轩这样的人，绝不会跑来说废话的，最后一句“你好自为之”，又是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威胁？
石之轩的确智慧通天，不动声色就下了套子，还不惹人怀疑，他却料错了风雪和风萧萧之间的关系。
如果风萧萧心中确有同门相伐之意，又被他这么一提，自然会恍然大悟，立时联想到风雪，那么“变生肘腋”和“好自为之”也就很好理解了，无非是小心风雪来袭的意思。
但偏偏风萧萧绝无此想法，自然想不明白这句听起来云山雾罩的话，只能暂时记在心里。
缩在街角的赵三，死死地埋下头，浑身剧抖。
赵三虽是个混子，却不是个笨蛋，虽然不知道慈航静斋是什么东西，但光“圣门”二字，就足够让他死上一百次了。
他好歹也在街面上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只有魔门中人才会自称“圣门”，而魔门既然被人称作魔门，自然不会舍不得杀人灭口，人家连李阀三公子都不在乎，何况他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石之轩从突然出现，到突然离开，都没往赵三瞧上哪怕一眼，这人不配他关注，也不配他出手。
在他眼中，这人已是个死人，听了这么多秘密，风萧萧绝不会让他活着么。
要知魔门有一不成文的规矩，就是绝不能向魔门外的人透露任何有关魔门的事，如果泄露出去，却不将所闻之人杀光，等若背叛魔门，与整个魔门为敌。
石之轩以为风萧萧既是圣帝传人，手持圣帝舍利，等若圣极宗当代宗主，又一口一个圣门的叫着，不会不知道这条规矩。
但风萧萧虽然学得是“道心种魔大法”，却跟邪帝向雨田的关系并不深，也不会当自己是魔门中人，更不会知道这条规矩，就算知道了，以他的性格，八成也不会在乎。
所以风萧萧只淡淡地向赵三嘱咐了几句，让他不可乱说话，便领着他回去了。
赵三提心吊胆的走了一路，直到回房躺下，都没能止住自己发颤的双腿，甚至抱着往日喜爱得不行的小妾，他都没能硬得起来，恼怒的将这女人赶走后，左思右想了一阵，终于偷偷出了门，直奔李元吉府邸。
门阀势力通天之大，在普通人的心中早已根深蒂固，赵三又没见过多少世面，只知道魔门很残忍可怕，却不知道究竟有多可怕，恐惧之下，心中不免起了盘算。
有人将要对李元吉不利！这个消息或许能成为他的进身之阶，也只有李阀的三公子，才能保他不死，说不定飞黄腾达也指日可待。
他却没想到，他好不容易进了三公子的府上，李元吉也的确紧急召见了他，在听到他小心翼翼的一番讲诉后，等待他的却不是赏赐和夸奖，而是一柄立刻抹过脖子的利刃！
一听到“邪王”和“邪帝”两个称号，李元吉差点当场抽风，他没料到他原本看不上眼的风萧萧竟有这么深得来历和地位，能够让邪王石之轩许诺对付他。
至于慈航静斋和魔门分别支持谁，倒是小事一件了，对他来说，还算不得什么秘密，但绝不能传扬出去，尤其不能让他爹李渊知道。
慈航静斋和魔门支持的是李渊的儿子们，李渊未必不清楚，但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敢捅破，李元吉也不敢，所以赵三只能去死。
可怜的小人物就是小人物，眼界决定了他的命运，若是赵三好好跟着风萧萧，以风萧萧护短的性格，就算瞧不上他，好歹也会看在稍有助力的份上，给他留些势力和地盘，总比横死当场好得多。
不过这个小人物搅起的波澜，却差点冲破了天！
邪王石之轩威名太甚，李元吉虽然为人狂妄，但还有边，知道些天高地厚，清楚单凭着自己的力量，面对凶名赫赫的邪王根本不够看，于是连夜去找他爹李渊哭诉。
李渊自然勃然大怒，不过他好歹是一阀之主，没有冲动的下令大搜全城，反而轻描淡写的安慰了李元吉几句，然后派了一营亲卫跟着李元吉回府，护卫他的安全。
李元吉拉下面子哭闹了半天，没想到只落得个这么结果，心中自然不忿，但也不敢多说，悻悻然的走了。
他刚一离开，李渊就沉下了脸，亲笔写了封信，让人连夜送到了长安郊外的玉鹤庵……
以梵清慧无上的定力，拿着这封信，也觉得十分烫手。
如今正是与李阀合作的关键时候，决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但李渊得这封信无疑是一封通牒，慈航静斋无论如何要做出恰当的反应，不然合作关系才刚刚开始，就会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
可是石之轩是那么好对付的么？
那日风雪突围，石之轩就曾经现身，慈航静斋怎么会不知他人就在长安？
按照正邪势不两立的观点，慈航静斋身为白道领袖，应该早就掘地三尺的去搜捕石之轩了。
但石之轩是什么人？慈航静斋要是拿他有办法，就不会让上一代最杰出的女弟子以身伺魔了，结果不但赔上清白的名誉和圣洁的身子，甚至还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过让石之轩的境界产生了一点破绽而已。
更何况，没有魔，哪有佛？
养寇自重的道理，虽然不能明说，但梵清慧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梵清慧幽幽的叹了一声，叫进了一名弟子，以悲天悯人的语调缓缓道：“一统契机初现，万民苦难将过，所以洛阳的事情不能被耽搁，长安的平衡亦不能被打破……”
她好似终于说服了自己，吩咐道：“你去大东寺，请来华严宗的帝心尊者与禅宗四祖的道信大师……”
风萧萧要是知道赵三的一点私心，竟会惊动李阀、慈航静斋和佛门的高层，甚至打乱了他们彼此间的信任和步调，说不定还会逼着赵三去找李元吉。
他若是知道佛门圣僧中的两位已将要出手护持李元吉，更是会笑掉大牙。
本来教训李元吉只是一件小事，但慈航静斋和佛门的突然插手，石之轩不察之下，这个闷亏他是吃定了，接踵而至的纷扰，更不知会卷入多少人物和势力。
不过现在的风萧萧还不知道长安将欲起狂风，他还正奇怪赵三怎么会突然不见。
他不是没想过赵三或许是向李元吉高密去了，可是一等数日，都没有人上门来找麻烦。
这就实在奇怪了。
风萧萧的确不愿同时得罪慈航静斋和魔门，所以才稍退半步，要求石之轩去给李元吉一个教训，但不代表如果李元吉打上门来，他还能忍着不出手，真是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杀了李元吉，石之轩甚至魔门，都不能说出他的不是。
可是李元吉竟毫无动静，以他张狂的个性，若是赵三真的去通风报过信，实在不太可能按捺得住。
风萧萧正百思不得其解，门外突然传来了惨叫声。
他冷笑一声，持起了搁在一旁的“飞凤”，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暗道：“总算来了。”
他不怕事找，就怕引而不发。
把门的两个汉子忽然倒飞进来，一个明媚靓丽的小妞出现在门前，一身火红的长裙飞摆，显得英姿飒爽，红裙紧紧包裹着娇俏玲珑的身形，看着竟是那么眼熟。
风萧萧吃了一惊，手中的“飞凤”讪讪的放了下去，干笑道：“独孤小姐，怎么是你？”

第853章 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
独孤凤怔怔的望着风萧萧，美目中满是复杂。
她独孤阀的大小姐，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生，论身份地位，绝不比当朝公主要差，初习武功，便展露绝世的天赋，被老祖宗尤楚红收入门下，阀中长辈无不刮目相看，同辈中人更是只能仰望，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些在外飞扬跋扈的阀中子弟，见到她只能自惭形秽，那些身居高位的叔伯们也对她疼爱有加，从不违逆。
不过她天资再出色，毕竟是女儿身，身在阀门世家，享尽万千荣宠的同时，也要背负沉重的责任，但凡有点姿色的阀门女子，婚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终究会变成联姻的牺牲品。
独孤凤心高气傲，自不肯屈从家门的安排，成为政治的牺牲品，于是越发的苦心修炼，终于在成年之前，便一鸣惊人，成为独孤阀首屈一指的高手，又有阀中最尊长的尤楚红鼎力支持，自此阀中再无人能强迫于她。
没想到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先败于风萧萧之手，后来更是被魔头般的风雪一通蹂躏，几乎连为人的自尊都被践踏的一干二净，不得不屈从淫威，她心中的百味杂陈，又能向谁诉说？
风萧萧见独孤凤星眸满含幽怨的望着自己，却一言不发，倒像是个久旷的深闺怨妇一般，模样竟十分惹人疼怜，登时有些浑身发凉。
不过他好歹记得与独孤凤是敌非友，冷笑道：“独孤小姐，你莫不是还不服气么？”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便是敌意满面，独孤凤自傲的性子登时又起，赌气似地撇着小嘴，道：“就是不服气，你将‘飞凤’还我。”
她一句话说完，娇躯不免一颤，又想起风雪在她身上施展的手段，和临行前的叮嘱，一下子傲气尽丧，有心想说些软话兜回来，却一时脸热，哪里说得出口？
面对风雪就算了，怎么也是个女人，可面对风萧萧这一个大男人，女人的天性，和自幼养成的脾气，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甘心为奴为婢。
要知独孤凤出身豪门世家，懂事的早，家里不论叔伯长辈，还是表兄表弟，都是当世最有权势的那一小撮人，平常是怎么对待那些丫鬟奴婢的，她自幼见得多了，别说任打任骂、予取予求，就算看不顺眼被抬手杀了，扔了喂狗，也实属平常。
旁的不提，就说独孤策那样的纨绔子弟，都敢仗着家族的势力，尽情蹂躏还是一帮之主的云玉真，更别提那些无甚地位的奴婢了。
独孤凤自然不甘心做这等下贱的女人。
风萧萧见独孤凤忽然面红耳赤，好一副奇怪的模样，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干笑道：“独孤小姐既然不服气，大可再来一战。”说着将剑一抛。
他本就打算将“飞凤”还于原主人，是以早就准备了另一把剑，虽然只是寻常的精铁剑，但以他的武功，就算面对独孤凤这样的高手，亦是有剑便足矣。
独孤凤下意识的接剑在手，却感到往日轻盈趁手的“飞凤”仿佛千斤之重，似烙铁般烫手，剑尖颤抖着几乎拿捏不住。
风萧萧见状更加奇怪了，忍不住道：“独孤小姐是否伤重未愈？若是如此，今日我不会趁人之危。”
对于独孤凤的剑法、秉性，他还是多有敬佩的，若非如此，趁人之危的事，他做的还少么？
独孤凤持着剑、垂着头，既不进攻，也没丝毫要退走的意思，更不开口说话，像是正神游天外，不过看她散乱的眼眸，更像是魂不守舍。
风萧萧大感棘手，就算分属敌对，但让他杀死一个毫无防备的女人，他也实在下不去手。
他耳朵突然一动，神情变得肃穆起来，再顾不得怜香惜玉，探手抓住独孤凤的香肩，扯到自己身前，低喝道：“外面是哪方的人？”
独孤凤尖叫一声，猛地回神，红着脸下意识的剑尖一抬，直刺风萧萧的手腕，只是仓猝之下，没半分准头和力道。
风萧萧反手格开，再次喝道：“快回话，糟糕……”
他再来不急逼问，纵身飞退。
只听得轰啦连响，除大门之外，其他三面墙壁纷纷摧垮，扬起的灰尘弥漫厅内，视线顿时浑浊不清。
风萧萧勃然大怒，又不禁心惊肉跳，以他的目力已然看清，这是些铁锤铁棍一类攻坚的重兵器，粗瞄一下差不多有五六柄，激荡的气劲刮得脸面生疼，显然挥舞之人，没有一个是弱手……能瞒过他的感知，一齐发起突然袭击，虽然是接近太快的原因，不过功力自然也不会太差。
外面围攻之人，像是根本不打算让风萧萧有丝毫的反应时间，破墙的下一刻，就有五人各自挥舞着兵器，四面猛冲。
风萧萧暴喝一声，甚至都无暇鼓起功力去杀手中的独孤凤，只一掌将她震开，心镜陡起，世间停滞！
短短一瞬，已有四人进得屋来，还有一人半只脚踏入门内。
风萧萧旋目飞扫，暗叫“吾命休矣”！
其他四人他都不认识，但最后一人他却识得，是有一面之缘的“黄山逸民”欧阳希夷，这样一位成名四十多年的武林名宿，与玄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同辈分的顶尖高手，竟然落在最后一位。
虽然轻功高并不一定武功就高，但起码说明当面四人和欧阳希夷绝对是同一水准。
果然，四人同时怒喝，威压便如山般倾倒，风萧萧脑袋一涨，抗衡不得，心镜顿时破碎，只能抬剑迎击。
厅内劲气交击声连珠响起，比得上除夕晚夜燃烧鞭炮的激烈密集，闷哼叱喝声此起彼，尖利的气爆锐声恨不得响彻云间，震得人头皮发麻。
五人狂攻之下，风萧萧如同劲风中的傲松，兀自巍然不动，但短短时间，想要击伤这几人，却是休想，不过想要退出大厅也并非难事。
不过如今深处敌营腹地，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见来人如此干净利落，配合无间，显然早有定计，要说门外没有伏兵，打死风萧萧都不信。
只是弥漫激荡的劲风搅粉了四处的残砖败瓦，身处最激烈的战斗中间，任谁也瞧不出三丈开外，也就看不清外面有什么埋伏布置，所以该从哪方退走，就很有讲究了。
风萧萧还在犹豫，又有几道人影从门外闪入，一个个来速甚疾，气势凝重，竟然也是不逊于当先的高手。
平常难得一见的顶尖高手，竟如不要钱般的纷纷现身，风萧萧再不敢迟疑，纵身高跃。
哗啦啦的脆响，本就不结实的屋瓦顿时飞散，风萧萧已暂时震退围攻众人，直冲出屋顶。
一阵令人酸牙的弓弩短促作响，四面八方已布满飞腾激射而来的箭矢，黑压压的只能看清一片片闪着尖锐寒光的箭头。
风萧萧又怒又急，顾不得留手，心镜再起，蓦地旋剑卷身，剑芒如同惊龙腾云，横扫八荒。
及身箭矢的突然糜烂成粉，但风萧萧亦被生生压了回去。
刚被逼退的高手们好似早料到有着一幕，收起彼此震惊的神色，如移形换影般的一阵闪动，围成一圈，兵器高举，就等风萧萧落到中间。
风萧萧看着下方的众多高手，就好像看着一个无底深渊，随着身体疾速坠落，心也飞快下沉，他就算拼命杀死大半，终究也不能逃出生天。
他却不知这些高手们也都后悔不已，暗暗叫苦，本以为如此豪华的阵容，想要对付谁不都是手到擒拿，只怕神仙下凡，也会被逼得生生陨落。
没想到风萧萧竟如此厉害，绝对还要超出传言之外，一剑在手，简直如真龙行空，沛然疾雨，竟无人能单独接下他一剑。
他们硬着头皮竭力配合，才能在如同狂风卷巨浪般的剑式下勉强支撑，就算今日拼命将他留下，只怕己方之人也活不下几个了。
不过无论是风萧萧还是这群高手，都是心志无比坚毅之辈，瞬间就将生死抛诸脑后，个个全力运功，准备下一刻最猛烈的接触。
就在这时，独孤凤忽然持剑斜斜冲来，“飞凤”直指当中一人，压着嗓子叫道：“攻李渊！”
风萧萧顿时恍然。
来袭的果然是李阀，也只有李阀才能在长安城里动用这么多高手，以及弓弩。
但李渊亲自出手实属不智，使风萧萧终于有了一个可牵制全局的目标。
因为其他人总不能为了杀风萧萧而牺牲李渊，这便成李渊方面唯一的破绽。
风萧萧大喜过望，也不急细想独孤凤为什么突然帮忙，将剑尖一晃，身形纵掠，直扑独孤凤长剑所指那人。
这下不单是李渊慌了，其他高手亦是乱了阵脚，再顾不得维持阵型，全往李渊身边聚去。
见状，风萧萧对独孤凤再无怀疑，哈哈一笑，眼中冷光如电，剑芒一放一收。
当先拦阻那人手持一面钢盾，本以为可防得无懈可击，所以才大胆断后，没想到一股沛然莫敌的大力直透厚重的钢盾，想被一头凶兽猛烈一撞，闷哼一声，重重喷血，往后倒飞。
“君明！”他身旁一名中年美妇惊叫一声，一剑飞削，直取风萧萧咽喉。
受伤的中年男子好似和她关系很深，为了不让风萧萧趁机下杀手，这一剑尽含怒意，决绝的誓死封拦，连剑刃周边都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波纹，虽然很微弱勉强，但的确也拥有内力幻于形的深厚功力。
风萧萧已成竹在胸，嘴角带着些许嘲笑，一剑即出，顿时天光黯淡，寒意行空。
中年美妇如遭雷击，手中无坚不摧的宝剑竟然在这一击下扭曲成蛇。
眼见风萧萧将要一剑掠过她的眉心，李渊身前那个威严壮硕的中年男子暴喝一声，探戟直攒，将将格开风萧萧手中之剑，随即长戟翻飞，钩、啄、割、刺变化万千，戟芒翻腾，扯起一道道寒气逼人的电光，纵横肆虐。
风萧萧冷笑一声，再出一剑，戟芒顿时如云消，散成星星点点。
那中年男人踉跄跌退，拼命运功，却死活停不下来步子，双目瞪着风萧萧，兀自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独孤凤这时也欺近到李渊的身前，却被欧阳希夷给生生拦下。
在场李阀的高手，独孤凤大都认识，而这些人也大都认识她，所以甫一开始，她便在脸上扯上了一块蒙巾，更不敢以本声说话。
虽然无异于掩耳盗铃，却总比毫无顾忌的暴露身份要好，事后总可以推脱的借口，所以她也不敢使出拿手的剑法，就算这样，依然让欧阳希夷左右难支，更圈住了刚从门口扑来解围的另外三名高手。
只见红裙旋扬，“飞凤”疾动，似凤凰起舞，焰光流溢。
独孤凤将攻来的件件兵器一一击退，不动用拿手的剑法，自然攻敌不足，但一时自保却绰绰有余。
风萧萧出剑速度太快，连退三人，李渊也才不过退出四五步，终于不可避免的直面风萧萧的剑气。
李渊心下暗叹，只能全力相迎，但不过几个照面，便一声闷哼，听声音他多少受了点内伤，不过他毕竟是当世少有的高手，借势退出客厅。
风萧萧见李渊武功实在不低，击败容易，想要杀他就非得几十招开外了，而被击退的三名李阀高手也已缓过气，重新围来，于是当机立断，向独孤凤喝道：“跟着我。”
独孤凤在四人的围攻下明显开始吃力，雪白的额头已浸出香汗，直流落至被纱巾覆住的香腮，呼吸急促，显然功力消耗极大。
她听到风萧萧的呼喝，总算松了口气，应声而动，掠到了风萧萧身后，背靠着背，帮他拦下紧随而来的李阀众高手的攻击。
在风萧萧的舞动的剑气之下，李渊被逼得根本站不住脚，只能一退再退。
围在外围的弓弩手们自然不敢再射，甚至忙不迭的散开去路。
风萧萧突然阴森森地笑道：“今日之赐，风某来日必报，告辞，不送！”
心镜再起，他顿时飞踢一脚，将反应不及的李渊踹得飞起，然后反手拽住独孤凤的小手，连奔带跃的跳过围墙，顺手杀了几名来不及退走的弓弩手。
风萧萧知道自己这次只是寻到破绽，打了李阀众人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久攻不下，让李渊成功退开，这些高手无所顾忌之下，自己可真就走不成了。
风萧萧与独孤凤手牵着手，落入墙后错中复杂的民宅巷中，身形晃了几晃，转瞬不见。
见到这一幕，李阀众高手颓然若失，脸脸相觑，那想得到天衣无缝的诛杀计划，竟被人强行破去，就这么惨淡收场。

第854章 幕后白手
李渊、李神通、褚君明，花英、欧阳希夷……
风萧萧持着根细铁钎，拨着桌上油灯的火芯，面色亦如油灯般明暗不定，喃喃道：“不应该呀！”
独孤凤坐得远远的，面晕霞红的攥着衣角低着头，像个初入洞房的小媳妇，明眸散乱，显得心神不宁，不知在想些什么，突听到风萧萧说话，“啊”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风萧萧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奇怪……”
独孤凤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我只是不想你死了。”顿了顿，觉得这句话有些歧义，红着脸又加了句：“你若是死在别人手里，我怎么找你报仇？”
她说到这句，倒有些理直气壮了，心道：“这么说也不算错，他若死了，谁给我解开生死符？不解开生死符，我又如何能够杀了他报仇？没错，就是这样！”
风萧萧奇怪的是李阀的事，还真没怀疑独孤凤的用心是否不良，这会儿见她急着解释，不由笑道：“随你怎么说，你这回总归是帮了我。”
独孤凤莫名其妙的嗔怒道：“谁帮你了，我在帮我自己。”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岔话道：“你刚才给我介绍，说那个使三戈戟的李神通是李渊之弟，褚君明、花英夫妇人称‘神仙眷属’，和欧阳希夷都是退隐多年的武林名宿，不错吧？”
独孤凤点了点头，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风萧萧道：“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嘛？”
独孤凤道：“有什么奇怪的？”
风萧萧道：“李神通是李阀自家的顶尖高手，随李渊出手无可厚非，但褚君明、花英、欧阳希夷这三位都是大有身份的人，论辈分和地位，远在李渊之上，怎会也甘心受李阀差遣呢？”
独孤凤美眸闪了闪光，道：“我也想不到李渊竟能请得动他们，褚君明、花英夫妇最擅长联手作战，成名足有五十年，与欧阳希夷同辈，身份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白道举足轻重的人物，性爱游山玩水，在一地从不停留超过一年，家中长辈曾亲自款待过他们，有意延请入我阀当客卿，却被婉拒。”
风萧萧将手一摊，道：“这就是了，你们独孤阀都请不动的人，突然唯李阀马首是瞻，还不够奇怪么？”
独孤凤是个武痴，平常极少关心阀门之事，但她并不是个笨蛋，听风萧萧如此一说，也觉得十分蹊跷。
风萧萧又问道：“除了这四人，后进来的三位高手你认识么？”
独孤凤摇摇头，忽而有些犹豫的道：“不过其中有个人十分眼熟，好像是……”
她思索少许，道：“是韦公公没错！”
风萧萧讶道：“公公？”
独孤凤低声道：“韦公公曾侍候先帝杨坚，后则追随隋帝杨广，是隋宫内武功最高强的太监首领，只是……宇文化及于江都弑君作乱，他应该……怎么会随侍李渊？”
风萧萧皱眉不语。
独孤凤偷偷瞟了他一眼，心道：“我该怎么办呢？眼看离生死符发作不足七日了，难道我真要直言相告，然后为奴为婢不成？”
风萧萧忽然搁下手中拨灯的细铁钎，暗道：“定是慈航静斋出手了。”
不论褚君明、花英夫妇还是欧阳希夷，都是武林白道的前辈，若说真有人能指使得动他们，非白道领袖慈航静斋莫属。
联想到昨日石之轩的言语，慈航静斋和魔门既然都挑中了李阀，遣出人手为其效命，正在情理之中。
这么算来，如今聚在李阀麾下的高手，可以算得上当世第一。
屋外街上传来嘈杂混乱的响动，风萧萧脸上的肌肉微微一跳，冷冷道：“看来我该出城了。”
他很清楚，李渊吃了这么大亏，盛怒下定会展开全城搜索行动，而拥有慈航静斋和魔门的同时支持，天下绝对无人能抗衡这样一方势力，只能暂先避之锋芒，而后再来寻隙击之。
出城？
独孤凤吃了一惊，如果风萧萧就这么走了，她身中的生死符怎么办？
她急道：“这里是我独孤阀在长安的落脚点，隐秘的很，李阀查不到这里。”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道：“好像我与独孤阀也似敌非友吧！”
他只不过扫了李渊的面子，就让李渊如此大动肝火，那他还杀了独孤阀的两个人呢？尤其独孤霸还是阀中的核心高手，独孤阀岂不是更恨他到骨子里？
虽然想不清楚独孤凤为何帮他，但他该有的警惕之心，是一点也不会少的。
独孤凤顿时语塞，涨红着脸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眼见风萧萧起身外走，她恼羞成怒的按剑而起，道：“我说你不能走，你就不能走！”
风萧萧不怀好意地笑道：“就凭你？”
独孤凤这才想起她是眼见这坏笑男人的手下败将，心中不由有些发虚，不过一转念，底气又足了起来，道：“只要我大叫一声，风萧萧在此，看你怎么走！”
风萧萧好似有恃无恐的道：“要不你叫几声来试试？”
独孤凤拧起娥眉，瞪着秀目，不服气的道：“你莫以为胜了我一次，就……就，哼！”
她本还有更难听的话，但一提到和风萧萧的那次交手，她就不免想起风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敢把话说绝了。
风萧萧见独孤凤色厉内荏，嗤嗤一笑，自顾自的往外走。
独孤凤叫道：“你回来！”
风萧萧停步却不回头，慢悠悠的道：“给个理由。”
独孤凤脸色阵青阵白，按着“飞凤”的纤手不住发抖，终于开口道：“我……我欠了一个人的……情，她……她让我保护你的安全。”
风萧萧旋风一般的坐回了原位，笑吟吟的道：“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以你的脾气又怎么会帮我救我，你欠了谁的情？”
独孤凤不能置信的瞪着风萧萧，好半天才伸指遥点他的鼻尖道：“你，你，你，你诈我话，你根本没打算走。”
风萧萧瞧起了二郎腿，晃着脚尖，笑道：“对啊！就是诈你，你也不好好想想，大军封雄城，除了神仙，谁能跑的出去？”
独孤凤武功虽高，但在风萧萧眼里却不过是个初出江湖的嫩雏，都不用细琢磨就能瞧出她的不对劲了，略施小计，便套出了她的话。
独孤凤眼珠刚转了转，风萧萧便笑嘻嘻的道：“你要是还不肯说，就轮到我大叫三声，‘风萧萧在此了’。”
独孤凤气得娇躯发抖，道：“你，无赖！要叫便叫，我……我……”
风萧萧淡淡的瞟了她一眼，道：“你分明很担心我死了，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独孤凤红唇紧闭，俏面发白，挺翘的鼻尖浸出几颗晶莹的汗珠。
风萧萧慢条斯理的道：“那日你身受重伤，掉落山崖，别说想走，就连想活都难，而我一下崖就发现两个人的脚印，一人深一人浅，说明你是被两个人抱着救走的。”
独孤凤终于垂下头，神情变得有些木然，道：“是。”
风萧萧的目光尖锐起来，道：“是谁救你？”
独孤凤动了动嘴唇，小声道：“……风雪和襄儿小姐。”
风萧萧浑身剧颤，眼神散乱，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道：“你直说不就完了，何必遮遮掩掩？”
独孤凤沉默半晌，道：“她让我带一番话，但我不想告诉你，打算救你几次，还恩便行了。”
她也不等风萧萧询问，就将风雪功力受损，以及石之轩寻衅上门的事说了，但关于她被驯服以及生死符一事，却只字未提。
最后道：“究竟缘何受伤，她并未说过，只说她将会南下巴蜀，寻得一可以疗伤之宝物，以及收拢早先收下的奴仆，而敌势甚大，你与她分开才能自保，请你万勿挂念，并小心女色惑魂之术，待到伤尽之日，她能轻易找到你。”
无怪风雪言语不清，她根本信不过独孤凤，所以不会让其传递信件，或是讲得太清楚，否则独孤凤若是投敌作反，岂不是害了主人？
这也是风雪相信风萧萧的表现，相信主人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听完独孤凤的这番话，风萧萧果然想得很明白。
敌人既然能使风雪重伤而逃，换成是他也至多是同一个结果，当今之世，有此等实力者，无外乎慈航静斋和魔门，而所谓分开自保，无非是避免被一网打尽，使敌人投鼠忌器。
为什么要小心女色惑魂之术，风萧萧并不清楚，但他信任风雪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同样精通此术，既然得到提醒，自然会处处小心，绝难深陷其中。
风雪也已指名她的目的，巴蜀！
那里不但有能够助她疗伤的宝物，也有她准备好的势力，待到伤尽之日，她便会现身汇合。
至于石之轩的目的，联系此人之前所言，风萧萧也就豁然开朗，“同门相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其狠毒用心，简直昭然若揭。
风萧萧手指轻叩桌面，咚咚声中，沉默良久，哑声道：“未知独孤小姐可有离城的办法？”
独孤凤精神一振，心下顿时活络起来，忙道：“有！”
想要让解开生死符，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向风萧萧道出实情，毕竟还有几天时间，若是能找到机会从风萧萧身上偷出解药，一切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她曾听郭襄粗略的讲过一些生死符的事，以为这玩意是一种天下奇毒，既然是毒药，当然会有解药。
她却不知道，生死符只是一种阴毒的暗器手法，莫说风萧萧没有解药，就算真有解药，也只能压抑一段时间，而不能全解。
风雪的生死符还是跟郭襄学的，所以一直以为风萧萧也会，郭襄也只知道风萧萧曾得了逍遥派的传承，精通逍遥派的一切武功，却不知道生死符其实是天山童姥的独门绝技，并不是逍遥派的直接传承。
事实上，风萧萧会些逍遥派的绝学不假，但只精通凌波微步和北冥神功，天山折梅手与天山六阳掌虽然也能似模似样的耍上几耍，但并未得学神髓，更不会什么生死符……
独孤凤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倒血霉了，小心思转得溜溜的，殷勤的使唤着独孤阀在长安的密探，安排她与风萧萧出城的途径。
但独孤凤毕竟太嫩了，她忘了她都能认出李渊，李渊能认不出她么？
李阀早就盯上了独孤阀在长安城中布下的关系网。
这些关系网有明有暗，明处的自不必多说，早就被严密的监视起来，暗处的据点若是不动弹，绝难被发觉，但独孤凤这么一瞎指挥，顿时被查了个底掉。
幸好李渊这时也在头疼，举棋不定，不然早就将独孤阀在暗处的这些据点连根拔起了。
他冲动之下，率高手想要击杀风萧萧，没想到却闹了个灰头土脸，颜面尽失，这才重新注意起风萧萧来。
关于风萧萧的情况，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搁上了他的案头。
一看之下，他的头更疼了。
巨鲲帮正通过三子世民与李阀合作，在长江水道上进行大规模的走私，每一趟带来的利润都是个天文数字，而巨鲲帮帮主云玉真唯风萧萧马首是瞻，若是断了这层关系，控制长江流域的杜伏威十成十不会买李阀的面子。
要知李阀新得了包括长安在内的一大片地盘，重建官府，新立秩序，都需要庞大的资金。
何况西面的薛举不甘失败，正虎视眈眈，东面王世充和李密也不再交战，密使往来频繁，说不定有合力共打长安的可能，北面的突厥更是蠢蠢欲动，随时有南下的可能……厉兵秣马，急需无敌洞般填不满的军饷。
这会儿正是只愁钱少，不嫌钱多的时候，长江水道的这层关系，便显得尤为重要。
与此相比，风萧萧使瓦岗军折损大将徐世绩，逼得李密怒不可遏的发下蒲山公令，倒属小事一件了，毕竟李渊已经尝到了苦头，十分肯定风萧萧的武功绝对远在名声之上。
而且“邪帝”的名号，李元吉还不知道厉害，李渊可是十分清楚的，若是向雨田还活着，就连阴癸派的祝玉妍和“邪王”石之轩都得低上一头。
最为关键的是风萧萧与东溟派的关系，李渊若是事前知道有这层关系，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对风萧萧出手的。
思绪至此，李渊不由有些怨怪起慈航静斋来了，若不是褚君明、花英夫妇和欧阳希夷忽然投入李阀，使李阀高手顿时无比充足，他也不会在李元吉的撺掇下，对风萧萧发动袭击。
这几名白道名宿和慈航静斋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李渊能不知道吗？
他们为何选在这时加入李阀？慈航静斋的目的就十分值得推敲了。
当时李渊只觉得瞌睡时遇上了枕头，现在想来，分明是慈航静斋顺水推舟，想借李阀之手，除去风萧萧。
成之最好，就算不成，风萧萧也只能找李阀报复，根本找不到慈航静斋的头上。

第855章 正义当剑民当刀
盘算了许多，李渊终究熄了杀心，灭了怨意，除了斥三子元吉闭门思过外，再无所动作，虽然城内仍在大张旗鼓的搜索不休，却只是为了存些颜面，例行公事罢了。
一艘挂着关中剑派旗帜的商船，大摇大摆的驶离码头，没有遭遇任何麻烦和阻拦。
独孤凤就在这艘船上，直到长安城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顺利就离城了？
关中剑派和独孤阀八竿子打不着，这回怎么肯冒着触怒李渊的风险，帮如此大忙呢？
倒是风萧萧似有所觉，找独孤凤问了几句，便心中有数了，微微一笑，再不言语。
原来关中剑派与李世民关系密切，多遣弟子麾下效命，其大师兄段志玄更是天策府猛将，多年来与李世民出生入死，关系尤为深厚。
此次密送独孤凤和风萧萧出城，明显是得了李世民的授意。
李渊倒是打得好算盘，三子得罪人，二子卖好，李阀怎么都不亏。
李世民也实在不简单，看准机会，只轻轻一抬手，便让独孤阀和风萧萧都得承这份情，并替父亲李渊解了困局，真可谓是一石三鸟，手段比之只懂仗势欺人的李元吉高了不知多少倍。
但有那么便宜么？
风萧萧眼神冷冷，嘴角溢出一丝嘲笑。
……
长安城郊东大寺贵宾堂，门外布满卫士，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人人虎背熊腰，高挺膘悍。
堂北有一排窗子，外面是风飞叶伏的园林。靠窗放置一排十多张太师椅，以茶几相隔，左侧首座坐着的是位身穿赧色便眼的男子，肤白如雪，颜容清秀，看上去只是三十来岁的年纪，正是李阀阀主李渊。
李渊的神请有点疲惫，可是浓密的眉毛下，眼神仍是明亮、清澈，且流露出一种颇为难以形容似是对某些美好事物特别憧憬和追求的神色。
纵使坐在椅上，他的腰仍是挺直坚定，显得他雄伟的体型更有逼人的气势。正捧起茶盅呷茶的双手纤长稳定，整个人散发着非凡魁力。
一阀之主，确是气概不凡。
李渊轻轻呷了口茶，道：“荒木大师的禅功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应可对石之轩有很大的威胁吧！”
对面首座是位须发皆白，两颊却红润发嫩好似幼童的老和尚，闻言合十道：“阿弥陀佛，惭愧惭愧，华严宗的帝心师兄、禅宗四祖的道信师兄加上老衲一齐出手，仍没能留下他。”
李渊面上难掩讶意，道：“原来四大圣僧亦亲自出手了，石之轩果真如传闻中这么厉害？”
荒木大师双目闪动着充满禅机的智光，点头道：“即使单打独斗，老衲亦可和他分庭抗礼，但若要置他于死地，纵然四位大德师兄齐上，仍怕未能如愿。”
李渊皱了皱眉，道：“一个邪王一个邪帝传人，真就无可奈何吗？”
荒木大师低喧一声佛号，道：“‘散真人’宁道兄曾先后三次与石之轩交手，两次都是两败俱伤，此事一直秘而不宣，阀主或许不知。”
李渊忍不住“啊”了一声。
荒木大师顿了顿，见他神色平复，方才继续道：“论魔功修为，邪帝向雨田还要在石之轩之上，甚至连宁道兄都难以望其项背。”
李渊有些心神不宁，连手捧的茶水洒出一些，都没有察觉。
荒木大师道：“这位魔门至尊多年前便归隐潜修魔门的最高秘法，一直未曾出世，他座下四名徒弟也再未为祸江湖，老衲等原以为他或许是被魔功反噬，魔火焚身而亡，没想到……”
李渊简直简直坐立不安了，忙道：“邪帝有四名徒弟？”
开玩笑，一个风萧萧就搅得他差点发疯，还有三个？要是一齐冲来长安，李阀所有的高手加到一块，只怕都不够他们杀的！
荒木大师道：“据老衲所知，邪帝向雨田共有四名弟子，分别是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和金环真，并没有风萧萧其人，应该是后收的弟子。”
“尤鸟倦！”李渊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知道他，他是邪道八大高手之一……他只是向雨田的徒弟？”
他脸色已变得无比阴沉，道：“大师说后收的弟子，也就是说邪帝向雨田或许还没死？”
荒木大师神情凝重，缓缓道：“不错。”
他又喧了声佛号，道：“如今本就世道不宁，天下纷乱，黎民百姓受苦久矣，而邪帝出世，便意味着道消魔涨之势已成，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渊有些六神无主了，急道：“大师可有法子么？总不能让邪魔外道荼毒天下吧！”
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不该为了眼前的利益，轻易放风萧萧离开，他深知魔门之人睚眦必报，不可以常理度之，所谓的恩情，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早知风萧萧的师门如此势大，还不如先剪除一翼。
荒木大师沉思片刻，道：“难！”
李渊深吸口气，面如止水，起身一躬到地，道：“还请大师教我。”
荒木大师伸臂相扶，道：“降魔卫道，我辈本分，阀主不必多礼。”
李渊再次行礼，陈恳地道：“我原以为梵斋主让我先除去风萧萧，是驱虎吞狼之计，没想到实有深意，我李渊以小人之心度仙子之腹，实在惭愧万分。”
他面色涨红，双目射出忏愧的神色，遥想当年梵清惠的仙姿风范，悲天悯人之胸怀，他不由十分羞耻，感觉无地自容。
荒木大师终受了这一礼，道：“只要行正义，凭大势，任何妖魔鬼怪都会自然而然烟消云散。阀主不必烦忧，为天下万民福祉虑，不论佛门道门，乃至天下所有心存正义的白道之士，都不会袖手旁观，坐望乱世纷扰，魔焰大炽。”
李渊稍稍心安，知道荒木大师这是应承佛道两门将引领武林白道，对抗邪帝出世，欣然道：“还请大师示下，凡能所为，李渊一定不会推辞。”
荒木大师微微一笑，道：“勿需阀主伤神，只要之前商定的洛阳之事不被耽搁，长安的平衡亦未被打破，即可。”
李渊斩钉截铁道：“大师放心，我以李阀的名义担保，一定保证师仙子此行无虞，以及和氏璧的安全……”
一声冷笑自堂外传来，悠悠然的吟唱随风而飘：“佛门秃驴手段高，正义当剑民当刀，先威后吓心慌慌，吓成老鼠你做猫，糟！糟！糟！天下英雄俱都着了道……”

第856章 大东寺之乱
听到堂外带着讥讽的吟唱，李渊神色不变，道：“高洁之人，谤必随之，大师不必在意。”
荒木大师微微一笑，合十喧了声佛号。
堂外已起了怒斥与呼喊，显然是李渊的卫士正在拿人。
李渊安坐于堂，丝毫没有打算出去看看究竟，甚至悠然的举起茶盅，向荒木大师虚虚示意，然后呷了口茶。
外面都是李阀精心培养的卫士，人人武功高强得异乎寻常，还擅长军阵配合，等闲江湖好手也寸步难行，又有欧阳希夷这等武林名宿压阵，足以拦下任何高手。
何况大东寺乃佛门重地，本就高手如云，寺内八大护法带着二百多名武功出众的僧兵，可保万无一失。
气劲声越发激烈，而且越离越近，却没有丝毫的惨叫声，李渊的眉头终于微微跳了跳，觉得十分蹊跷。
就在这时，不知谁在外面叫道：“佛门静地，唯度有缘！”
齐刷刷的袖袍破空声四面响起。
荒木大师终于动容，他听出这是寺中一名护法的声音，代表着结阵迎敌。
竟是什么样的高手来袭，能这么快突破李渊卫士的封锁？
堂外震声蓦然大作，如同雪山绝顶的酷冷之风，尖锐呼啸，像似万千重棒一起挥动。
“不好！”李渊再也坐不住了。
能让大东寺的僧人出手，说明他的众多卫士已经崩溃，再无还手之力，否则大东寺不会越俎代庖，扫他面子。
紧阖的大堂正门忽然从里往外被推开，李渊大步迈出，往外一望，登时瞪得眼眶几乎爆裂。
宏伟祥和的大东寺已变成了一座修罗场，从院墙到回廊足有百步之遥，前五十步的青砖地上，横七竖八的倒满了人，全是李阀的卫士，个个仰面朝天，头后脚前，双眼大睁，好似死不瞑目，铁青的脸色伴着额间一道浸血的缝隙，模样更显恐怖狰狞。
亲卫损失惨重，李渊自然怒不可遏，但心中的惊恐愈甚，难怪只有劲风呼啸，却听不见丝毫惨叫……一剑入脑，即刻死亡，自然发不出任何声响。
后五十步的青砖地上，百多位灰袍僧众正结成圈阵，人手一柄金光灿灿的降魔杵进退有度的翻腾挥动，带起沉重的风啸，显然每一柄降魔杵都是由铜所铸，分量极是不轻，寻常人别说挥动，就连抬起都难。
李渊睁目张望，只见冬日暖阳下，人影重重，金线成片，夺目晃眼、最中间依稀可见欧阳希夷白发劲飞，舞着风雷般的剑气，正与几名蓝袍的光头和尚围攻一道不住左右腾挪，几乎看不清身材样貌的缥缈青影。
这道青影周身不时爆起一道寒意透骨的剑芒，惊鸿般的迅捷，璀璨辉煌之极，压得天日无光、连无数降魔杵划出的灿灿金光都一时黯淡失色。
而每剑芒每一次闪过，欧阳希夷连同那几名蓝袍和尚都会大退一步，周围僧众的圈阵也会身不由己的往后挪动一大片，最外层的灰袍僧众离站在贵宾堂门前的李渊已不到十步。
李渊瞧得目瞪口呆，失声道：“风萧萧！”
青影朗声笑道：“正是风某！”
随着他的话音，欧阳希夷突然喷出口鲜血，仰天暴退，连撞开三层灰袍僧人，方才落地，撑剑而立。
那几名蓝袍和尚齐声怒喝，挥杖驰击，从四面八方击向风萧萧周身要害。
风萧萧重哼一声，又是一剑挥出，凝霜般的长剑像是分出了数道宛如实质的幻影，各自划出一条仿佛星辰般晦涩的轨迹，刚好截住了袭来的每一柄金光灿灿的铜杵。
几名蓝袍和尚大都踉跄而退，只有一人身子晃了晃，脚步未移，但依然双膀酸麻，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气，但无论如何，他们毕竟使风萧萧失了趁机击杀欧阳希夷的机会。
激斗的修罗场，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荒木大师这时也步出贵宾堂，眼见被欧阳希夷撞开的灰衣僧个个筋断骨折，惨不堪言，还有一僧的脑袋转着一个活人绝对转不出的角度，显然被巨力拗断了脖子，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低喧一声佛号，道：“风施主好毒辣的手段，好缜密的思虑。”
风萧萧轻轻抖了抖剑尖，笑道：“我就知道李渊不会无缘无故的找我麻烦，只是风某势单影孤，腾不出手来追查，不如虚招避走，再来回马一枪，哼！果然有幕后黑手。”
他能找到大东寺其实也很偶然，之前就听池生春提及城郊出了件大事，事关佛门，他早就打定主意抽空来巡查一番。
后来得独孤凤言语不清的传信，他知道风雪遇上了上强敌，却无法确定是何强敌，于是巡查之心更甚，毕竟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
但是长安城里已是寸步难行，在李阀戒备深严的监控下，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尽瞒其耳目，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干脆老老实实出城。
李渊果然放松了警惕，毕竟风萧萧上的是关中剑派的船，有什么动静，总该会有消息传来，于是这才出城，寻荒木大师问计。
他绝对想不到风萧萧如此的不择手段，竟不顾关中剑派助他出城的情谊，擒住了全船的人，而后驾着一方快舟，火速回转，到了长安城郊查访，让李渊连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长安城郊的佛寺有不少，仅凭风萧萧本来很难找到头绪和线索，但李渊带着大批卫士，自然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风萧萧正是打听到此点，才能尾随追来，终于听到李渊亲口承认是梵斋主让他先除去自己。
佛门、李阀、慈航静斋，自此终于联系到了一起，也知道了他们下一步的目标，一是师妃暄持和氏璧于洛阳，目的不明；二是稳定李阀三子之间的势力平衡，联想到石之轩透露的消息，八成是与魔门达成了什么默契。
目标，也是软肋，风萧萧此番无辜被围攻，和慈航静斋又有旧怨，自然不肯善罢甘休，慈航静斋想做的事，他一定要破坏，不然心头之恨何解？

第857章 圣耶魔耶？
“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
荒木大师合十喧了声佛号，有种奇特的韵律，带着悲天悯人的意味，声音渺渺悠长，似水波般扩向远方。
整座东大寺蓦然安静下来，连遍布寺内外的凌冽寒风，都忽然没了声息，并从心底升起一丝暖意。
全体和尚都停下挥动的降魔杵，如臂使指地，整齐划一的转过身来，面向贵宾堂前的荒木大师合什施礼，弥漫四周的兵戈之意霎时烟消云散，甚至连荡在风里的血腥气息都化至虚无。
仿佛倒满尸体的前院，好似修罗场的寺院，一时竟变成了天女撒花、万佛坐镇，焚燃着檀香的西天上境。
风萧萧却没有丝毫被梵音洗涤心灵的感觉，反而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这一声佛号不但显于外，而且直指本心，压服脑中一切凶念杂念，有一种让人只想立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玄奥感觉。
这与东溟夫人的魔音灌脑，有异曲同工之妙！
荒木大师刚才说自己就算面对石之轩也能分庭抗礼，风萧萧还以为这秃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心中颇为不屑。
他可是亲眼见过石之轩是何等的强横，当时还未领悟心镜，被这邪王轻易给压得死死的，靠耍诈才能迫其退走。
就算如今，他也不敢说一定能胜得了石之轩。
没想到荒木大师并未信口雌黄，他确实有这等实力。
风萧萧双目已闪起幽光，丝毫不避的往荒木大师望去。
荒木大师微微阖目，显然感受到了“心镜”对他的直接压制，神情却依旧如止水，又喧了声佛号，合十道：“风施主有大气运大智慧大毅力，臻至圆觉清净的境界，善哉善哉！”
风萧萧见他动作自如，竟好似未受心镜影响，也有些诧异，眼中幽光更甚，像是冰中燃着烈火，皮笑肉不笑的道：“大师夸奖……”剑尖微扬，凝聚光芒。
他面色忽然一变，转头望向寺院东墙。
只见瓦背上冒出一位手持禅杖，气质雍容尔雅，身材魁梧威猛，须眉俱白的老僧，单掌一立，遥遥行礼。
荒木大师回礼道：“原来是帝心师兄。”
西墙的瓦面上忽然也站上了一位老僧，哈哈笑道：“大道无门，虚空绝路，风施主只要从来的地方回去，我们绝不干涉。”
风萧萧要是知道石之轩刚被这两僧迫得夺路而逃，一定马上就走，能多快就有多快，可惜他并不知道，缓缓转着剑，冷笑道：“风某要是不肯呢？”
帝心大师垂目观心道：“罪过！罪过！今趟因非只是一般的江湖争斗，如果风施主不肯离去，请恕老衲要与道信联手把施主留在此处之罪。”
他口上虽说“罪过”，可是情绪却无半分波动，可知这定是位佛门的宗师级人物，动起手来必是全力以赴，为达到理想丝毫不讲人情。
李渊自着这二僧露面伊始，神情便无比轻松，额间的紧皱消失无踪。
不光是他，就连正杵剑喘息的欧阳希夷也是一样。
风萧萧瞟了二人一眼，不由心生警惕，能让他们摆出这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这两个大和尚自然极不简单。
正在这时，道信大师、帝心大师、荒木大师忽然同喧佛号。
三僧声音不一，声调有异，道信清柔，帝心雄浑，荒木悠长，可是三人的声音合起来，却如同暮鼓晨钟轰然敲响，震荡殿堂，可把深迷在人世苦海作其春秋大梦者惊醒过来，觉悟人生只是一场春梦！
这下，风萧萧何止是头皮发麻，连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忽从心底生出一种将要魂飞魄散的大恐怖感。
三僧明明一派安详自得的模样，但在佛殿肃穆庄严的气氛下，配合他们静如渊岳，莫测高深的行藏，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且三僧虽分站三处，却偏偏与人一种浑成一体的感觉，实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概，圆满无瑕，无隙可寻。
看着这么一个“佛阵”，任风萧萧如何自负自信，仍心生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之念。
真就这样乖乖退走？
不说心中的窝囊，单说风萧萧正与三僧气势相抵，如果这时退走，就好像高山上的水往低处流动，三僧定会在气机引动下不由自主的一齐出手，已气虚势弱的风萧萧会被瀑布般的激流顺势摧垮，根本不堪一击。
不走反攻？
风萧萧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新来的两僧露了这么一手，仅凭感觉，风萧萧都知道他们的功力至少不会比荒木低，绝非轻易能够击败。
若是贸然攻击一人，只会被其死死拖住，而后被另外两人截住退路，陷入进退两难之境，说不定就会被耗得脱身不得，力尽被擒，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了。
不得不说，当初风雪就不够风萧萧谨慎，又或是太过自信，否则以她的功力，一开始想要脱身远比风萧萧容易多了，也不至于斗了整整三日夜，最后被困于玉鹤庵，想走都走不了。
风萧萧头一次生出了一种完全的无可奈何感，就像一只陷入重重蛛网的小虫，越挣扎，会被缠覆的越紧，若不挣扎，等于慢慢等死。
嗡！
风萧萧手中长剑一时明暗，身前虚劈一剑，剑身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震响，很快高亢入云。
三僧同时动容。
就连李渊都在心中叫绝，佩服不已。
要知刚才风萧萧是攻无可攻，守无可守，三僧气势浑圆，没有任何空隙破绽可供入手，若风萧萧无应付手段，拖得越久，情势将更加如江河下泻。
但他忽然扬剑，却把整个形势扭转过来，只要三僧运功相抗，以平衡气势，等若破了他们非攻非守，无隙可寻之局。
攻是不攻，不攻是攻，其中的精微奥妙，不身在局中，实难想象，就算在场这许多人，也只有李渊、欧阳希夷等寥寥数位顶尖高手，才能看清其中的关窍。
气势引动下，帝心大师高喧佛号，不知何时禅杖已到了他手里，同时翻腾而起，来到风萧萧前方上空处，连杖扫来。
他的“大圆满杖法”，讲求的是“随处作主，立处皆真”自由圆满的境界，从无而来，归往无处，无论对方防守如何严密，他的大圆满杖仍可像溪水过密竹林般流过。
初时数杖，仗势压人，逼得对手只能运功挡格，那他将可展开杖法，无孔不入，无隙不至的以水银泻地式的攻击，把对手的斗志信心彻底消毁。
不巧风萧萧自练剑伊始，便重攻不重守，不乱对方招式如何精巧，气势如何逼人，都只想着如何快人一线，击之必救。
“大圆满杖法”的确圆满，不能说招式毫无破绽，但少有的几处破绽不但稍纵即逝，而且也被充盈的气势所填满，果然称得上大圆满。
但没有破绽，风萧萧能够创造出破绽。
心镜陡起，一放即收。
既柔且韧，浑然无缺的无形杖圈，顿时有了短暂的停滞！
剑光明，日光黯！
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招，道信、大荒二僧心中暗栗，同时想到那个冷艳出尘，却极其心狠手辣的女子，嘉祥大师和智慧大师全是伤在此招之下。
他俩再不敢袖手旁观，一齐掠出，眨眼便掠到了风萧萧左右。
李渊一脸子的不能置信，别说大荒大师这位有道高僧，道心大师，帝心尊者可是当世四大圣僧之二，在佛门中的地位，相当于道门领袖宁道奇，二人联手，只怕宁道奇也要避其锋芒，怎会如此不顾身份，围攻一人？
无怪李渊无法相信，他是不知当日三大高僧面对风雪之时，就是因为自重身份，不肯同时出手，方才使嘉祥大师伤在风雪手上。
如今四大圣僧已伤其二，非数年的时间无法恢复，在此等天下气运交汇的重要时刻，佛门再承受不起一位圣僧被击伤的后果了。
道信的指，大荒的掌，几乎同时而至。
两人毕竟是佛门高僧，虽然不得已一起围攻，却并无半分杀意，只分取风萧萧左右肩膀，使他不能趁机击伤帝心尊者即可。
风萧萧惊呼道：“一指禅！”
眼前如精钢般化虚现实的指劲，分明是少林寺至高功法，其指法最具破劲之效，什么金刚不坏、护体真气都不堪一击，任你功力再深厚，同样会被一戳告破，除了不能似剑远放，单论威力还远在六脉神剑之上。
风萧萧数世行来，一直和少林寺不对付，这门绝世指法自然不会没有见过，深知厉害，别说硬抗，他连接都不敢接。
他蓦然回剑，旋身飞转，立于院中，以怪异的目光打量着道信大师，道：“大师是少林高僧？”
其时不比后世，少林寺虽然颇具规模，乃禅宗祖庭，北方一大禅寺，但少有出世，在江湖上所知人甚少。
“不错，老僧出自少林，没想到施主还识得一指禅。”
道信大师哈哈一笑，道：“照我看这一仗实不必费时间比下去，皆因我们三个老秃就算一起出手，也破不开风施主这种奥妙的心法，倘有损伤，大家都不好受。”
这番话等若说因风萧萧太厉害，连道信也没信心能在不出杀招的情况下留下他。
不论谁与风雪苦耗上那么一阵，面对类似的情形，都会心下发怵的。
佛门经此一役，再不愿与其硬撼，否则风雪也不会在受伤的情况下，这么轻易的离开长安，梵清惠也不会拐弯抹角的让李渊出手试探风萧萧，就是想为佛门留有余地，不至结成大仇。
帝心尊者收杖于背后，单掌立起，叹道：“风施主果然是武学的不世奇材，老衲佩服。”
他曾与风雪苦斗三日夜，如此恍如一时失神，剑尖便到了鼻前的情形，也不知道遇上过多少回，每一次都避得心惊肉跳，就算心下早有准备，风萧萧或许也会这种奥妙难言的心法，但真的碰见，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风萧萧目光在道心、帝心、大荒三僧的面上转了几转，微笑道：“三位大师都是有道的高僧，既然开了金口，风某不能不应，只是……”
他瞟向李渊，慢悠悠的道：“风某日前被人无辜围攻，这笔账又不能不收，真是两相为难啊！”
李渊身为一阀之主，怎会没有一番气度和眼力？眼见两位圣僧竟然都服软了，心下就算再是不忿，也不会显露于外，向风萧萧行礼道：“都怪犬子无状，冲撞了‘邪帝’，任打任罚，李渊绝无二话。”
一声“邪帝”叫得风萧萧直皱眉头，对于李渊的滑头，又一阵好笑。
从偷听李渊和大荒的谈话，以及石之轩的警告可知，佛门魔门都想要保持长安的势力均衡，所谓均衡，就是李渊三子相互制约，谁也不能突起，谁也不能没落，谁要是敢打破这个平衡，就会同时得罪魔门和佛门。
李渊如此光棍，打得也就是这个主意，他还巴不得风萧萧死不松口，非要致李元吉于死地呢！这样，都不用他开口，魔门和佛门自会替他担下这个干系。
他这么一开口，道信、帝心、大荒三僧就已各自苦笑，认为今日只怕不能善了了。
当今天下势力当中，佛门和魔门同时看好占据关中，雄霸长安的李阀一家，对于李渊三子，佛魔二门各有支持，倾注了无数心血，方才颇有默契的保持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毕竟事关天下兴衰，正邪之争，宗门兴亡，自然谁也不敢等闲视之。
要知至魏晋南北朝，到隋一统天下，各门宗教有过无数次惨烈相争，伴着皇权，兴起过数次灭佛、灭道之举，也曾有皇帝下诏，同时断绝佛、道二教。
反正胜者为圣，得以登堂入室，教化天下，败者为魔，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注一）
如此境况，由不得佛魔二门不关心天下何人为帝，拼尽全力也不会使皇权落入一个不支持自家宗门的人物手里。
风萧萧既然早就知道其中的关窍，怎么会上当，微微一笑，道：“我这人很好说话，也不想要李元吉的性命……这样吧！我被七人围攻，他就在朱雀大街上，挨上七十大板，此事就算作罢！”
李渊的脸色顿时发黑，道信、帝心、大荒三僧虽然仍是面带苦笑，但却没了愁苦，变成了纯粹的苦笑，没想到风萧萧好歹也能算得上一派宗师，竟出了这么个顽童般脾气的主意。

第858章 女人的报复
话已至此，道信、帝心、荒木三僧只能坐视风萧萧飘然离去。
要知他们潜修多年，在一般情况下根本无法兴起攻击别人，诉诸武力之心。
上趟为天下苍生，或是宗门兴衰，可说勉为其难对风雪出手，但已有违佛家之旨，生出无绳而缚的不佳感觉，大大影响他们的禅心。
今趟风萧萧的处理手段，远比风雪阴柔，总归是给了双方一个勉为其难的台阶下，三僧无论如何都是有道的高僧，根本再生不起强留风萧萧之心。
李渊的面色已黑沉如锅底，心火几乎堵在了喉咙口，心下不住道：“不能吐不能吐，这口血吐出来，少说也要折损三年功力……”
但“噗”的一声，还是喷出了一口老血，若非早就看出不对劲的欧阳希夷伸手扶住，只怕李渊都会仰天躺倒。
带来的侍卫被杀了个干净，他还要将三子李元吉拖到朱雀大街上挨板子，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要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换作神仙都会忍不住动怒的。
李渊深吸了口气，他不敢对道信大师和帝心尊者无礼，勉强行了一礼，却再不往荒木大师瞧上一眼，道：“我们走。”
欧阳希夷冲不住合十苦笑的荒木大师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荒木大师低喧一声佛号，而后带着寺中护法和二百多持杵僧众，也追出寺去，谨慎的护持着李渊，直到进入长安城，方才率众回返。
不提李渊的郁闷和荒木的小心，风萧萧的心态却十分平静，没有过分欢喜，也没有失望。
今趟总体来说还是赚了，虽说无辜被人围攻，但毕竟没伤着皮肉，而且有此一着，任何对他心有觊觎的势力，都会有所顾忌了。
连李阀都啃不动的硬骨头，世上还有几个不长眼的人敢来招惹？
何况还发现了伤风雪的元凶，让风萧萧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从不怕敌势强大，就怕不知道敌人是谁，只要明确了目标，一切都好办了。
风萧萧乘舟沿丹江而下，想寻艘大船顺江南下。
没想到关中剑派的商船竟然没走，还泊在长安城郊。
风萧萧这回杀了个回马枪，未免行踪暴露，特意制住了包括独孤凤在内的船上所有人，不让他们有机会报信。
但再厉害的点穴功夫，在不下重手的前提下，也顶多能维持一日一夜，尤其以独孤凤的功力，只怕一个时辰就能冲破被制的穴道。
风萧萧一来一回已近两日时间，还以为他们早就离开了哩！
更令他惊奇的是，独孤凤正俏生生的立在船尾，翘首而盼，神情有种说不出的焦急，配合她娇美的花容月貌，倒真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像极了盼夫归家的新婚少妇。
远远望见风萧萧，独孤凤竟很不淑女的蹦了起来，甚至都不等快舟靠近，她就放下了一条小船，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然后劈头盖脸的一通嗔骂。
风萧萧虽被骂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住苦笑，但一向精明的他自然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独孤凤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两人是敌非友，哪有这般又是等待又是期盼的？
明显一副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死的表情。
风萧萧不是没想过是不是独孤凤由恨生爱了，但他还有点眼光，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动的更多是惶恐和焦急，绝没有一丝爱意。
风萧萧很聪明的装作什么都没瞧出来，乖乖地跟着独孤凤上了船。
反正着急的是独孤凤，又不是他。
身中生死符，独孤凤自然无比煎熬，但又有些心存侥幸，毕竟她还从未尝过生死符发作的滋味，期望能够凭自身的功力和毅力强撑过去。
不光是独孤凤，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不狠狠吃上一次亏，永远不会切身感受到痛。
到了生死符应该发作的第十日，商船已到了丹江口，虽是深冬，但水碧天蓝，风景如画，依旧十分让人感觉心旷而神怡。
独孤凤却没有观赏美景的好心情，战战兢兢的将自己反锁在最底层的舱房里，不但脱得精光，运功盘坐，未免到时自己痛的叫出声音，还特意准备了一长段干净的软绵布，卷成软桶，银牙轻咬，堵住檀口。
白日漫长，黑夜寒凉，除此之外，竟无任何不适。
独孤凤惊喜松气之余，仍旧不敢掉以轻心，又小心翼翼的等了三日有余，还是啥事都没有，方才彻底放心。
原来那恶魔般的女人全是在吓唬她，什么生死符？只是用来威吓她的一种手段罢了。
想到这里，独孤凤不免有些得意，幸好自己意志坚韧，否则只要稍有胆怯，前去向风萧萧哀求乞怜，岂不是真真正正成了一个玩物般的奴婢么？
兴奋刚过，怒意便起，风雪对她施加的种种惨不堪言的折磨，以及她被迫之下，近乎丧失人格的种种行为，让独孤凤彻底被耻辱的羞恼冲昏了头脑。
她再也按捺不住愤恨之意，对风雪的无尽怨气，一股脑的全记恨在风萧萧的头上。
独孤凤武功剑法的确不如风萧萧，但莫要忘了，若是一个女人狠心报复，只会比男人更加不择手段……
商船已过襄阳，再往前便是竟陵，站在船头的风萧萧很是有些感慨，想起当年旧事，嫁给郭靖的女诸葛黄蓉，当年便在襄阳城里殚心竭虑抵抗蒙古大军，以及成为自己女人的小黄蓉，还有娇美可爱的郭襄……她们还算是母女么？
郭襄如今跟在风雪身边，自然安全无虞，风雪定会将她照顾的很好，但黄蓉又在哪？一个人孤不孤单？会遇上危险么？
风萧萧明知道以黄蓉的精明，一定会逢凶化吉，只有别人上她的当，她绝对吃不了别人的亏，但无论怎么样都按不下患得患失的心。
还有邀月，没有自己陪在身边，她的性子是不是会变得更冷？还有……
正在风萧萧继续往前回忆的时候，船身突然一震，紧接着响起惊叫声：“漏水了！船底漏水了！”
“来几个人，跟我去堵住！”
这是关中剑派的一位主事，很精明能干，也十分有担当，否则不会接下载送风萧萧这份苦差事。
风萧萧依旧稳稳的站在船头，毫不动容，灵觉却往船底探去，很快便微微摇了摇头，底舱的水花声已大到聋子都能听见，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艘船肯定已破得救无可救了。
想要无声无息的瞒过风萧萧耳目，将船底弄破，说明来人不但针对明确，而且是个高手。
风萧萧一转念已想过很多人。
有李阀的例子在先，真敢对他动手的人真的不多了，最有可能的便是寇仲和徐子陵。
最近这两小子在江湖上的名气越来越大，最近风萧萧才知道，原来宇文化及迫不得已于江都仓促谋反弑君，也有他俩的一份功劳。
之后两人逃离江都，摆脱了香玉山的控制，不知怎么又和宋阀的人混到了一起，更于九江刺杀“青蛟”任少名得手，彻底以武功轰动天下，而不是因为杨公宝库和长生诀的关系。
要知任少名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据关中剑派的人说，任少名的武功在南方仅次于“天刀”宋缺，麾下的铁骑会更是人强马壮，雄踞九江，手下还有恶憎、艳尼两大高手，曾护着任少名从宋缺刀下逃出生天。
所以尽管任少名在九江强横霸道，恶名远播，却依然没人能奈何的了他。
虽然盛名之下其实常常难副，但总不会相差太多，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竟能从严密的护卫中刺杀此人得手，说明他们的功力又有了极大的突破。
风萧萧不由想起了那日荥阳城外徐子陵无声无息的接近，不得不承认，这两小子的确是搞暗杀的好手。
那么能避过他的感知，凿沉此船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毕竟最新的消息，两人已离开巴蜀往北而来，极有可能碰上，他俩一向胆大包天，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
眼见商船将沉，风萧萧并无半点慌张，他就算再不通水性，江毕竟不是海，一块木板便足以渡之，何况他还曾经在江底走了整整一夜呢！
就算寇徐二人的武功精进再快，就算他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也不会是心有防备的风萧萧的对手。
不过风萧萧倒真不愿是这两人捣沉的船，因为他很难想出个放走两人的合适借口。
要知这两小子不单是搞暗杀的好手，也是一等一的搅局好手，风萧萧正在布局引着他们去祸害慈航静斋和佛门呢！自然不愿在此时折断这两根好用又坚挺的搅屎棍。
“弃船！”
在关中剑派那位管事的大吼声中，这艘商船终于止不住的一侧倾斜，往江水深处滑落，激起庞大的水花。
轰隆的响声，甚至盖过了船员们略显慌乱的嘈杂呼喊。
关中剑派的管事好似得了吩咐，就算之前被制住，一路上都没有记恨风萧萧的意思，这会儿急急跑到风萧萧身侧，让他上一艘备用的小舟。
他见风萧萧不以为然，忙道：“这片江水看似平静，其实水面下乱流疾涌，难以行船，每年都有行经此地的商船颠覆，就算水性再好，落在其中也稳住不身形……”
他以为风萧萧自持水性好，所以不在意船沉，却不知风萧萧根本不通水性，只要落在江里，就会像铁坨般一沉到底。
风萧萧的神色终于有些凝重。
那管事趁热打铁道：“本船在离开长安前曾仔细检查过一番，并无老朽损坏之处，如今忽然漏水，又恰好在这片危险的水域，我怀疑……总之还是快些上岸才好。”
风萧萧略一思索，还是摇头道：“既然是有意凿船，那就不会想不到这些……”
他凝视那管事一眼，道：“你还是让关中剑派的弟子留心些。”
那管事豁然一惊，不知想到了什么，都顾不得再和风萧萧说话，猛然往船后飞奔。
很快，他便惊怒地吼道：“火油！快，都扔下江！”
风萧萧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船沿这边，看到商船下的小舟的角落里都摆着几个毫不起眼的瓮罐，全都密封的很严实。
那管事正捧着其中一个开口的，正往江水里丢。
这艘船说是商船，可是如今兵荒马乱的，水匪也多，总要留些弓矢武器以防不测，这些火油便是用来浸染箭头的，没想到竟被人装在瓮罐里、弄到了逃命用的小舟上。
船将颠覆，人人顾着逃命，慌乱之中，根本没人有空注意，一旦有人往舟上射出火矢，击破瓮罐，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见到这一幕，风萧萧也起了个激灵，小舟并不大，塞满也只能坐下十几人，要是忽然起火，周身又全是被火烧得发疯的人，绝对躲避不及，就算要不了他的命，只怕也会被弄成半死，是谁这么狠毒？
他这时不认为是寇徐二人了，两小子胆大归胆大，却并不是狠毒之人，相反还善良的很，这种伤害无辜的恶事，他俩绝对做不出来。
又是轰隆一响，商船猛地一沉，再不离开，沉船带起的漩涡足以将周围任何东西狠狠拖入江底。
风萧萧稍一犹豫，终究没有上舟，反而踢下一大块船板，纵身飞掠，跃至江中。
人刚入水，风萧萧的心就是一沉，那管事说的果然没错，这江中的暗流果然超乎想象，加之沉船本就带起的漩涡，仿佛有无数索魂的厉鬼抓住你的身体，四面八方的往下扯拽，其中蕴含的巨力，绝对超出人类的想象。
风萧萧根本稳不住身形，就已彻底覆顶，手中的船板没起到丝毫的作用，被一齐卷入江底，一片被商船激起的巨浪打过，江面上再无风萧萧踪影。
正缩在船尾的独孤凤瞧见这一幕，狠狠的跺了跺脚，紧跟着也跃入江中。
风萧萧实在不熟悉水性，很快便被江里的暗流冲得头昏脑涨，不分东西，空有高深的内功，却丝毫用不上力，郁闷的差点吐血。
不过眼角忽然闪过一抹红，转目瞧去，见一抹火红正滑鱼般灵巧的游来，娇小玲珑的身躯在水中更显浮凸有致，简直令人血脉膨胀，而且速度极快，仿佛完全没受到暗流的影响。
风萧萧看得一愣，还没回过神，就被一具软糯之极的酮体紧紧搂在了怀里。
虽然在水里鼻子无法呼吸，更无法闻味，但风萧萧依然生出了一种香喷喷至销魂的感觉。

第859章 驯成母狗
动人的肉体再是香喷喷的诱人，也无法抵消江里无尽的乱流。
那名管事说的没错，就算精熟的水性，也不可能在这种激烈暗涌中稳住身形。
黑暗冰冷的江水，四面八方的暗涌，拼命撕扯着两人的身体，迅速消耗着两人的体力。
不知挣扎了多久，连风萧萧都快有些精疲力竭了，独孤凤的杀心更是早就抛诸脑后，只能全力挣扎求存。
虽然他们的内功全都臻至先天，就算外呼吸断绝，内呼吸依然可以维持，但对内力的消耗绝对超乎想象。
两人早已角色互换，不是独孤凤抱着风萧萧，而是风萧萧紧拥着软绵绵的她。
江水终于渐渐平静，风萧萧奋力蹬水，但他实在是个旱鸭子，游了许久，都好似在原处打转，既没游出江面，也没触到江底。
独孤凤全程都没有动作，若非她的身体仍有温度，隐约看见她的眼睛还睁着，风萧萧还以为她死了。
风萧萧打了几个手势，希望让她来引路，但独孤凤好像没有看懂，仍是一动不动。
忽然间，她动了。
一股心悸的感觉陡然而生，风萧萧察觉到一种极度致命的危险，下意识的将独孤凤使劲一推。
一声闷哼，伴着一连串带着血红的水泡，江水被血染得越发浑浊。
风萧萧不能置信的捂着小腹，刺痛感扩散开来，他闪避的很快，只被划破了皮肤，并未伤到内腑，但他实在想不到独孤凤会突然对他出手。
这一剑的角度十分歹毒，斜刺丹田，并不是想要他的命，而是存心废了他。
若非水里无法发声，风萧萧一定会叫道：“原来是你！”
一切都明了了，在救生舟上放火油的人就是独孤凤，以她的功力，自然能瞒过风萧萧的感知做出这些手脚，而以她的身份，关中剑派的人绝对不会怀疑监视她。
风萧萧只是不知独孤凤为何要用这种狠毒的手段对付他。
虽然风萧萧与独孤凤相交不深，但从她借“飞凤”一事便可看出，她心高气傲，痴迷剑法，为人颇有原则，就算面对敌人，也想要胜得光明磊落，让人心服口服，实在不像是会耍阴毒手段的女人。
他却不知风雪对独孤凤的种种调教，使独孤凤满腹恨怨却被死死压制，无力防抗，只能俯身顺从。
但物极必反，生死符没有发作，就好像揭开了积蓄久矣的火山口，终让独孤凤的怨恨之意猛烈的爆发出来，所以才大异她往先的为人性格。
江水虽然浑浊不清，却掩盖不住闪击逝而来的璀璨剑芒。
风萧萧胡乱的摆手蹬腿，却完全没有陆地上的迅捷，活像一只落到水里的公鸡，除了扑腾出不小的水花，屁用都没有。
眼见剑芒及腹，风萧萧双眼闪起幽光，心镜起。
停滞的一瞬间，他探手错过剑芒，死死抓住了独孤凤的胳臂，使劲往回一拖，将独孤凤娇小玲珑的身躯再次扣到怀里。
胸抵着胸，腿缠着腿，颈项互靠，脸颊相贴，倒像是一对亲密的恋人在水中紧紧相拥，爱意无穷。
但风萧萧根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双臂紧勒，全身功力迸发，存心要将这美人在怀抱中挤成一摊肉酱。
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毕竟在水里，他就是个活靶子，躲得开一剑，躲得开两剑，却未必躲得开第三剑、第四剑，只能选择紧近身缠斗。
不过单论功力深厚，独孤凤并不比风萧萧逊色多少，论精纯也不会差上太多。
两人互相拥紧对方，在水里抵命僵持，这才是最危险的拼斗，无丝毫腾挪的空间，亦无能够取巧的办法，只有其中一人功力彻底耗尽，方才能分出生死。
独孤凤内功偏热，风萧萧内功偏寒，冰冷的江水忽然剧烈翻涌起来，冷与热的激烈碰撞，虽在深水之中，亦是无比壮观。
一面好似开水般沸腾，一面却好似正在结出冰霜，江水被两人溢出的内劲，搅出一个渐渐加速的漩涡，隐隐有风雷舞动声，仿佛一只远古的巨兽在江水中咆哮。
风萧萧毕竟功力高出一些，冰霜越扩越开，自激荡的漩涡中生出了一股沛然大力，推着独孤凤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独孤凤虽处下风，却咬牙坚持，只希望比风萧萧撑得更久。
毕竟在水底这么长时间，她一直都没有动弹，功力损耗不大，而风萧萧本就不熟水性，拖着她更是耗费了偌大的功力和体力，在外呼吸断绝的情况下，功力消耗不但加倍，而且无法回气，根本得不到补充。
别看风萧萧现在大占上风，只要她能撑到风萧萧内气将绝，不得不上浮换气的时刻，便能轻而易举的扳回败局。
独孤凤能想到的事，风萧萧岂能想不到？
他仗着漩涡之力，上风之势，拼命往江面浮去。
独孤凤则恰恰相反，无论如何都要将风萧萧死死拖在水中。
巨大的功力消耗，让早已有些疲惫的风萧萧渐渐有些力不从心，眼见推速越来越缓，绝望之心慢慢浮上心头。
独孤凤感到勒紧自己的双臂和缠紧自己的双腿有了少许松动，不由心中暗喜，但她知道风萧萧余力未尽，是以并未趁机脱身，反而保持着刚刚能僵持的劲力，装作和风萧萧一样渐渐力小，耐心的等待时机。
过了很久，独孤凤终于有了把握，忽然发力，将积蓄的内力尽数聚于腿上，一下便撞开了风萧萧的腿，膝盖顶到了他的双腿之间，那处男人最致命的要害。
风萧萧闷哼一声，剧痛使他短暂的失去理智，呛了一口水。
这一下，勉力维持的内呼吸顿时断绝……
溺水的人，除了拼命挣扎，再也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更别说继续钳制独孤凤了，瞬间便被点住十几处大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再能动弹，只能活活被淹死。
幸好独孤凤已拽住他的头发，往江面游去。
出水后根本没发现关中剑派的人，或许已是到了很远处的下游。
独孤凤根本无心关注这些，俏脸上浮起兴奋的笑意，很快便拖着风萧萧到了岸边，瞧着风萧萧眼中的怒意，不由越发得意，笑道：“怎么，很疼么？”
得意的笑容蓦地变得极是凶恶，恨恨道：“才撞一下，你就疼了，你知道她是如何折磨我的么？”
风萧萧吐了几口水，模样显得很是狼狈，眼中的怒意却丝毫不减。
独孤凤冷笑道：“她是怎么折磨我的，我会一一用在你的身上，这只是开始……”
她一面说着，一面探出仍旧湿漉漉的手，抓向风萧萧的跨间。
风萧萧学过九阴真经里的解穴秘诀，其实刚一浮出水面，能够呼吸回气，便开始解穴，这会儿被点的穴道已冲开了十之八九，本打算再缓过一阵，让内息恢复一些再突然暴起。
但独孤凤心中恨意滔天，竟如此急不可耐，一上岸连衣衫都未逼干，就打算施以狠手。
风萧萧再也不敢装下去，心镜陡起，抬手一掌，直接拍中了独孤凤高耸的左胸。
独孤凤惨叫一声，往后飞腾，踉跄落地，喷了口血，尖叫道：“你……你怎么还能动！”
风萧萧很有些失望，他仓促出手，劲力未复，连击中要害都没能要了独孤凤的命。
独孤凤跺了跺脚，往后疾退，但退出不远，便即停步，眸光闪烁着上下打量。
原来风萧萧只是直起了上半身，根本没有追击。
他只来得及冲开半身穴道，下肢依旧不能动弹。
独孤凤显然心有不甘，数次试探着冲近挥剑。
不过风萧萧有心镜护身，就算身不能移，凭着双掌，自保却无虞，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没法子运功冲穴。
独孤凤很快便发现了这点，但也很是无奈，她自身功力消耗也大，虽然刚才是下重手点风萧萧的穴道，劲力却未尽透。
哪怕风萧萧不会解穴之法，也制不住他多久。
独孤凤犹豫少许，不顾自身的伤势，再次掠近。
风萧萧随手格挡，他巴不得独孤凤不肯离开，反正他回气速度快得超乎寻常，拖的越久，胜算越大。
要是独孤凤真的跑了，他去哪捉她？
命根子被顶了一下，现在还在疼呢！
风萧萧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如果不报复回来，他死不瞑目。
没想到独孤凤这次竟是虚晃一招，拼着再挨风萧萧一掌，将“飞凤”狠狠捅入风萧萧的大腿，死死钉入地中，直没如柄。
风萧萧疼得一个哆嗦，咬着牙，飞快的将剑拔出，点穴止血，不过血虽止住，脸却疼得苍白，就算穴道全部解开，一条腿受重创的他，也无法追击独孤凤了。
独孤凤也不好受，连中两掌，使她彻底软坐到了地上，急促喘息，胸脯不住起伏，一时也站不起来了。
两败俱伤，两人都无力起身，只能隔空互瞪，无形的眼神对撞，仿佛电光崩闪。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独孤凤的眼眸忽然一阵波动，闪出一种极度恐惧的光。
娇躯剧颤，檀口发出一种奇怪的嗬嗬低笑声，很快这笑声便变得有写歇斯底里，听着像笑，感觉像哭。
风萧萧满目诧异。
只见独孤凤已在地下滚来滚去，双手抓脸，跟着撕抓胸口，竟似要挖出自己的心肺一般，只是她受创甚重，内伤也重，手上力道甚小，除了慢慢讲胸口的衣衫扯松，倒没伤到自己的躯体。
不过片刻间，她翻滚的越来越厉害，叫声也越来越惨厉，双手几乎抓遍了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地方，一身湿透的红裙渐渐怂挪着散开。
直如千千万万只蚂蚁同时在咬啮一般，痒痛直深入骨髓深处，使她已经忘记了廉耻，丝毫不顾已露出大片白花花的春光，一双素手仍胡乱的抓动不停。
如同见鬼般，又极其香艳的场景，让风萧萧都不禁骇然。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独孤凤终于再次往风萧萧望来，一双美目里没有往先的骄傲，也没有刚才的怨恨，只有无尽的哀求，哑着嗓子呻吟道：“生死符……求求……求你，帮……我我解……”
“原来是生死符！”风萧萧打了激灵，当世只有郭襄才会这种阴毒狠辣之极的手法，这是一种比“人生百味”更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法。
亦只有这种手法，才能在短短片刻时间，彻底摧垮独孤凤的意志。
当年天山童姥巫行云就是靠着这套手法，控制了七十二岛三十六洞这么庞大的势力，任你如何傲骨，任你意志多坚，只要尝过一次生死符的滋味，就宁可当条狗，也不愿再度尝试这种滋味，每每摇尾乞怜，也不过想求得一年份的解药。
独孤凤实在想不通，没有按时发作的生死符，怎么会在这时发作了呢？
其实是风雪将人性给琢磨透了，她故意留出个破绽，甚至让独孤凤生出些侥幸的希望，然后再将这希望狠狠地碾碎成沫，这种从山底飘上云巅，再从云巅落下山底的巨大打击，足以把任何人折磨得没有一丁点脾气。
独孤凤的意志果然彻底崩溃，近乎滚爬着伏到了风萧萧的面前，不住口的喊叫：“痒死我了，求，你，救……救我，痒死我了！”
她双手仍在乱抓，红裙终究被扯得落开，露出带着许多血丝的背部肌肤，裙末隐约可见高翘的臀尾，只差一点就露出雪白的臀瓣。
见到独孤凤这般惨状和哀求，风萧萧顿时十分解气，胯下和大腿的疼痛仿佛都减轻了许多。
他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凭什么要救你？”
独孤凤一愣，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是正把风萧萧给得罪死了么？
她心中挣扎，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刚浮起的骄傲和羞耻之心，立刻就被浑身上下内外极剧难忍的苦楚给掩压了下去，风雪嘱咐的话语重新占据她的脑海。
终于，一番毫无廉耻，甚至下贱之极的话语从她的樱唇中说出，伴着断断续续的呻吟，显得可怜至极。
风萧萧被这一段好似卖身为奴般的赌咒发誓给惊得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道：“原来是雪儿搞的鬼……”
这誓言他曾听过，几乎一字不差。
当初与宫九识海相斗，风雪就将牛肉汤给驯成了一条母狗，然后牛肉汤便是这一番连他都听得脸红的发誓。

第860章 黄衣女子
看着独孤凤凄惨可怜的哀求模样，风萧萧有些傻眼了。
他的确会逍遥派不少武功，但偏偏没学过巫行云才会的生死符，更不会解。
独孤凤见风萧萧面无表情，像是不为所动，心中仅剩的最后一丝矜持终于被生不如死的痛楚所摧垮，哭着喊道：“我知错了，再也不敢，呜呜……主人，你饶了凤奴吧！”
她忽然握住掉落在风萧萧身侧的“飞凤”，颤颤巍巍的倒拖起剑柄，横刃往自己的胳臂削去，想要自断左臂，以表明臣服之意，只是她根本没剩多少力气，竟连剑尖都抬不起来，剑到半途，便即跌下，落在她裸露的大腿上。
虽然力微，但“飞凤”毕竟锋利，独孤凤娇嫩白皙的肌肤顿时开了条细口，流出鲜血，混着散乱的红裙，染透了大腿根部。
风萧萧还以为独孤凤夺剑行刺，正运劲戒备，实没料到竟是自残。
他对生死符的效果心惊之余，劈手将“飞凤”夺了回来，搁在膝前，顺手点住了独孤凤身上几处要穴。
独孤凤见风萧萧出手夺剑，还帮她止血，心中不禁升起希望，可怜兮兮的巴巴望着。
风萧萧却很干脆的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朝她看上一眼。
生死符虽然极其歹毒，但并不致命，风萧萧自然不会蠢到直言自己不会解，只能故意装成不搭理的模样。
独孤凤美目中闪动的希望，渐渐变成绝望，呻吟也变成了咒骂。
可随着持续不断，而且越来越严重的痒痛感，独孤凤渐渐失神，瘫软在风萧萧身前，只剩呓语般的哀求。
她已经被摧残得泄尽了浑身的气力，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彻底松弛开来，简直软得不能再软，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但钻入骨髓的痒痛，却依旧如长江叠浪，一波高过一波，刺得她抽搐不停。
九九八十一波过后，终于风平浪静……
堪称美人的独孤凤已憔悴凌乱的不成人形，幸好身上的衣衫早在之前便被她自己扯得大半散落，不然染上那些无法抑制而泻出的污浊，又在荒郊野外，只怕连身干净的衣衫都没处换了。
风萧萧就算之前再是恨她不死，见到如此不堪目睹的惨状，满腹的怨气也消减大半。
他稍一犹豫，左手“飞凤”撑地站起，右手将独孤凤散落一地的红裙亵裤等物捞起，然后行至江边，马马虎虎的搓揉了一番，而后运劲逼干。
风萧萧听见身后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挪动声，将手中的衣物搁在岸边，也不回头，低声道：“你……梳洗一下，我在前面的树林等你。”
独孤凤用低微的声音道：“是。”
风萧萧虽然一脚不便，杵剑而行，但速度也不会比常人快跑要慢，很快便走不见了。
独孤凤踉踉跄跄的爬起身，跌跌撞撞的来到河边，看着岸边那团皱皱巴巴的衣物，除了自己外穿的红裙，还有女儿家最私密贴身的里衣，竟被风萧萧全揉成了一团，可她却连一丝恨意都不敢升起，不由欲哭无泪，羞愧之极。
她猛地一头扎进江里，拼命揉搓着自己的赤裸胴体上的每一寸肌肤，像是想倾尽一江之水，来冲去所有不堪回首的痛楚记忆。
女人梳洗一般都需要很久，尤其是有过这样一段经历的女人，需要的时间只怕会更久。
风萧萧十分理解，安安静静的一直等到天黑。
在没有星辉月照的夜里，身处的这片密林便显得格外阴沉，而且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独孤凤终于现身了，她或许早就梳洗完毕，但人性的本能，让她直等到了夜里，才磨磨蹭蹭的进林。
只有在这种目视不清的环境，她才能有一些很虚无的安全感，才敢鼓起勇气面对风萧萧。
她脚步很轻盈，功力已恢复大半，但心情却很紧张且沉重，她已被彻底骇破了胆，无论如何都不敢向背对着她的那个男人出手，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
她如虫鸣般的低低唤道：“主……主人，凤奴……”
风萧萧打断道：“前方有战事，从中午开始，一直打到现在，规模很大，斗得也很激烈，我行动不便，没敢轻举妄动。”
独孤凤见他没在主奴身份上过多纠缠，暗暗松了口气，不禁略有些轻松起来，道：“独霸山庄就在附近，如有战事，其中一方定有独霸山庄参与。”
风萧萧“哦”了一声，偏头一瞥，似笑非笑道：“你对这里很熟嘛，在江水里折腾这么久，竟然还认得出方位。”
独孤凤面颊发红，好一会儿才颤声道：“沉船的位置，就在独霸山庄上游不远。”
她特意挑选发难的地方，自然清楚当时位置，而两人无论怎么折腾，毕竟是在江水里，怎么都不可能离得太远。
风萧萧道：“你害我一事暂且不提，先和我说说这独霸山庄。”
独孤凤暗松口气，道：“独霸山庄才建立不久，名声还未在江湖上传开，庄主方泽涛本是隋将，自宇文化及那狗贼弑君谋逆后，方泽涛便带着部将脱离朝廷，建立了这座山庄。”
风萧萧好奇道：“杨广死后才建……时间还真不算久，既然还无甚名声，你怎么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独孤凤解释道：“因为竞陵城，独霸山庄实际上掌控了竞陵这一要地，不论是想要北上的杜伏威，还是想要南下的李阀，都绕不开遏制南北水道的竞陵城，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打竞陵城的注意，谁能掌握竞陵，就有了与李阀谈条件的资本。”
言外之意，她独孤阀也不例外，毕竟独孤阀最大的靠山便是隋帝杨广，以及随行护驾的精锐禁军，但江都之乱，忠于独孤阀的禁军要么被杀，要么归降于宇文化及。
独孤阀自此势力大减，只剩洛阳一隅之地，还正同王世充争得不可开交，这种时候，自然急需寻找一个实力强大的盟友。
彼此互有联姻的李阀便是独孤阀的首选，至于草莽出生的杜伏威，声威再壮，门阀出身的独孤凤也根本没瞧在眼里。
事实上自晋朝开始，天下便已是门阀的天下，其深厚的底蕴与悠长的历史，绝非常人所能想象，若其中一个门阀势力强盛，便可夺天下、当皇帝，就算势力消减，也大都可全身而退，依然能够左右朝局。
比如杨广杨勇两兄弟就是独孤家的女人所生，没有当时独孤阀的选择与支持，杨广根本当不成皇帝。
莫看独孤凤这会低眉顺眼，其实依着她的身份，比之当朝公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杨广未曾驾崩之时，她进皇宫简直比进自家门还要容易。
风萧萧对这段历史并不熟悉，更不会知道独孤凤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听到她的解释，不信的摇头道：“区区一座孤城，恐怕拦不住杜伏威，更别提势大的李阀了。”
独孤凤道：“区区一座竞陵城自然不足为虑，但独霸山庄已和飞马牧场结成攻守同盟，别说李阀，当今中原，只要胸怀大志之人，就不会轻易开罪善养战马却奉行中立的飞马牧场。”
“飞马牧场！”后面半截话风萧萧根本没听进耳朵，不由想起那精灵般美丽的石青璇，她曾说过，若想打听邪帝之事，不妨去飞马牧场寻鲁妙子。
独孤凤却不知他所思所想，见他好似对飞马牧场十分感兴趣，忙道：“飞马牧场所产的优质良马天下闻名，是关中以内最大最好的一处马场，比之草原上所生的战马也毫不逊色，如想建立一支精锐的骑兵，用以争夺天下，飞马牧场就是最为关键之所在。”
风萧萧又不想争天下，自然对战马一点都不感兴趣，径直问道：“飞马牧场在哪？离这儿远嘛？”
独孤凤伸手指了个方向，道：“离此几日路程，并不算远，不过想从这儿去飞马牧场，必定要穿过前方的百丈峡，否则要翻山越岭绕得很远。”
风萧萧默默的点了点头，将当成拐杖的“飞凤”塞回到独孤凤的手里，道：“你若功力恢复了些，陪我前去看看究竟。”
他腿伤不便，平常行路倒也无妨，但遇上敌人，便无法腾挪或撤离，等若一个活靶子，前方喊杀声隐隐不绝，激战了半日有余，显然是一个规模颇大的战场，若没有已肯听话的独孤凤在侧，他肯定不愿冒险，宁可绕路。
快出林时，林外可见点点火光，厮杀之声愈大。
林外地平远处，是一处耸立的崇山峻岭，山前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此时无数的火把布满陵野，两帮人马正在作殊死拼杀。
独孤凤在风萧萧身后指道：“诺，百丈峡便穿过那座山，这两方人马显然都想率先冲过去扼守峡谷险地，方才缠斗在了一起。”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猜错了。”
他眺望着战场正中心处，道：“看到吗？那处高悬的黄灯，挂在高台的木柱上，木柱上绑着个黄衣女子，两方人明显是在抢夺这个女……啊！”
人影重重错闪间，他终于看清了这黄衣女子的一部分侧脸。
如云的秀发长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庞，但仅这少许微露的玉容，就让风萧萧升起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是美得惊心动魄！

第861章 一石好多鸟
惊心动魄的美往往转瞬即逝，惊鸿一瞥之后，风萧萧的视线重新被泾渭分明的两方武士所隔开。
一方人马身穿胡服，显然并非中土人士，另一方则一律黑色劲服，应该就是独霸山庄的武士。
胡服武士正在阻止黑衣武士攻占高台，而且明显占据上风。
黑衣武士人数过千，超出胡服武士一倍有余，不过胡服武士武功较强，虽然人少，却依旧占得上风之势，搅成缠斗之局。
战场分布辽阔，虽以围绕高台为主，但四处均有激烈拼斗的人群，彼此你追我逐，不时有落入下风的小群武士，让对方团团围住，而后被乱刀砍死，战况惨烈之极。
毕竟已鏖战许久，双方都杀红了眼，绝无丝毫留情的念头。
以风萧萧观之，胡服武士的胜面更大，尤其是靠近高台那边，黑衣武士已陷入了绝对的下风，不但保持不了阵型，且被冲得七零八落。
很自然的，风萧萧生出偏帮黑衣武士之心，不过他并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再未弄清楚事情缘由之前，他不会轻易让自己搅入麻烦。
独孤凤本就有胡人血统，更不会因为胡汉之别，而对其中一方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他俩在密林边缘冷眼旁观，斜对面的树林里，倒是另有两人按捺不住了。
“是寇仲和徐子陵！”风萧萧双目爆亮，喃喃道。
“是他们？”
独孤凤显然也知道最近名传江湖的这两个小子，睁着凤目望去，很快摇头道：“不可能，你看使刀那人刃有黄光，刀芒吞吐，可见内功刀法俱已臻至极高的境界，岂会是两个混混所能达到的境界。”
风萧萧道：“听说他二人杀了铁骑会的任少名，总归是有些能耐的。”
独孤凤不像风萧萧般那么关心寇徐二人，兼之当时忧心生死符，在关中剑派的船上深入简出，基本不露面，所以并不知道这件刚刚才轰动江湖的大事。
她闻言自然吃了一惊，诧异道：“任少名的铁骑会在八帮十会中排名相当靠前，人称‘青蛟’，除了因争地盘而败于天刀宋缺手上外，从未遇上过对手，竟死在这两个才混江湖没多久的混混手里？”
风萧萧瞧着远方黄光重重，刀芒纵横，如虎入羊群的寇徐二人，目光闪烁的道：“不管是什么混混，只要能使得出刀芒，就一定不是普通的混混了。”
独孤凤又仔细打量了几眼，不屑道：“刀法稚嫩，蛮力粗用，也就意境还算不错，绝不是我十招之敌，也就只能欺负一下这些粗通武功的武士罢了。”
风萧萧道：“他们学得乃是道家圣典长生诀，实有神鬼莫测之功效，真交起手来，总有出人意表之处，每每能够死中求活，你不要太小瞧他们了。”
独孤凤不服气的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敢反驳，只有气无力的低声道：“是。”
她顿了顿，似幸灾乐祸的道：“不管他俩有什么神通，也离死不远了。”
风萧萧微微一怔，忙问道：“为何？”
独孤凤道：“有一事江湖上少有人知，任少名实是铁勒大盗曲傲的儿子，此人横行西疆，无人能制，论威望仅次于武尊毕玄，但其残忍好杀，连毕玄都要瞠乎其后。”
言外之意，寇徐二人杀了此人的儿子，定会遭到这位仅次于宗师级人物的疯狂追杀，岂不是离死不远了么？
“曲傲……毕玄……”
风萧萧低头沉吟，久久不语。
忽听场中一声带笑的暴喝：“本人乃铁勒‘飞鹰’曲傲的第三门徒庚哥呼儿，寇仲你今趟送上门来，休想有命离开，大伙儿上！”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差点笑出声来，寇徐两个臭小子果然是丧门星转世，无论走到哪，都会撞见冤家对头。
战场的形势一时大变，在阵阵尖锐的哨声里，好似隐藏了某种规律和指令，指挥着湖人武士的进退，不断重开黑衣武士的拦截，拼死往寇徐二人围去。
看了一会儿的独孤凤脸现惊异，偷偷瞧了风萧萧一眼，忍不住的脆声问道：“他们的确好生古怪，像是总能莫名其妙的找到对方的薄弱之处，泥鳅般滑不溜手，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皆如此……难道长生诀不是修道人士才会趋之若鹜的长生法诀，而真是了不得的武功秘籍？”
风萧萧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反问道：“你有没有瞧出什么蹊跷？”
独孤凤道：“什么蹊跷？”
风萧萧一指火光乱晃的丘陵，道：“你看如今那群铁勒武士的战力，其进退有度，阵法严实，堪比军队，比之刚才强了不知道多少，难道还不够蹊跷么？”
独孤凤凝神观察一阵，叫道：“是……只是……为什么？”
由不得她想不通，以现在铁勒武士表现出来的战力，早就应该将黑衣武士彻底击得溃败才是，为何要忍受巨大的伤亡，缠斗不休呢？
风萧萧慢悠悠的道：“事有反常即为妖……”
“这还用得着你说？”独孤凤死死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她如今是人家的女奴，风雪在上，可不敢质问主人的话。
好在风萧萧并没想要吊她的胃口，继续道：“有实力却隐藏，说明目的不在于击败对方，而是为了引诱对方。”
独孤凤英气的小鼻子皱了起来，她是个武痴般的女人，虽然异常聪明，但脑袋里哪有那么些弯弯绕，沉船陷风萧萧于死地，已是她数日绞尽脑汁，才想出的计划了，如今根本想不通风萧萧表达的意思。
幸好她在独孤阀中地位极高，知道的事情也多，念头转了几转，小心翼翼的道：“是为了麻痹方泽涛，让他心有胜机，不至于见敌势大而逃走，进而能够谋取竞陵？”
风萧萧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笑道：“聪明，虽不确切，亦不远矣。”
独孤凤脸颊红晕流转，显得明媚照人，好似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又垂下了脑袋，心中恨恨道：“我为什么要因为被他夸奖而感到高兴，呸！”
风萧萧自然不知她的心理活动，笑道：“不过，你这计划有个漏洞，如果方泽涛拼命逃走，或是宁死不从呢？铁勒远在万里之外，难道仅凭这几百武士，就想谋夺竞陵城不成？就算成功占据，不出十日，也会被杜伏威率江淮军强行攻下。”
独孤凤“啊”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很早之前便有情报说，曲傲奉有铁勒王密令，到中原来联结新兴的势力，企图浑水摸鱼，占点便宜，后来又听说，任少名与江淮军的辅公佑关系渐密……”
她见风萧萧分析有误，不由很是兴奋，不过面上依旧如昔，只是垂下的凤目里闪着些许得意的光芒。
没想到风萧萧毫无沮丧之感，反而一拍手道：“这就对了，杜伏威和辅公佑可不是一条心，辅公佑出身魔门，是……”
他猛地睁目，再次望向那名美得无与伦比的黄衣女子，心道：“我说怎么有女人能美到让人心惊肉跳？或许是一种魔门邪功。”
“辅公佑出身魔门？”独孤凤不知此隐秘之事，不过见风萧萧面色突变，也不敢追问。
无论是谁，看着黄衣女子看得久了，就会不由自主的心生痴迷的感觉，仿佛她被秀发遮住大半的绝美容颜，有种神秘且致命的吸力，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偏开目光，沉声道：“独霸山庄为什么要拼命攻击这座高台，因为这个女人……”
他抬手指去，目却不正视，道：“他们想夺回这个女人，铁勒一方既不肯放了这女人，也没打算杀了这女人，却装模作样的与独霸山庄一阵好打，说明什么？”
这下独孤凤也明白了，叫道：“是苦肉计！”
风萧萧纠正道：“是苦肉计加美人计，简直一石……一二三四……反正好多鸟，既能骗得独霸山庄上下信服，进而得以控制竞陵城，收复这股势力，到时便能待价而沽，不论选择归于李阀，还是江淮军，都能占得大便宜，还能以此声援辅公佑，对抗杜伏威，更能通过独霸山庄，影响与其有盟约的飞马牧场。不知是谁出的计策，还真是够阴险狡诈的！”
独孤凤被他一连串的“既能、还能、更能”搅得脑袋发昏，心道：“这么复杂都能被你能想到，你才是真的阴险狡诈吧！”
风萧萧不知道他被独孤凤暗中腹诽了，笑嘻嘻的道：“我正愁还不够乱呢！这下好机会可算来了，去，你去帮帮那两个臭小子，务必让他俩顺顺利利的将那黄衣美人救走。”
独孤凤没那么多弯弯绕，但并不是个笨蛋，风萧萧这番话说完，她要是还不明白那黄衣女子有问题，就真成傻子了。
这黄衣女子身为计策最为关键的一环，要是半途被人抢走，暗中设计之人岂不是要气至吐血，只怕发疯也要将人给抢回来？
独孤凤不禁在心中为寇徐二人默哀，但她自己都已够惨的了，自然不会为两个还瞧不上眼的小混混说什么好话，低低应了声“是”，扬剑闪掠，身如火凤，剑芒似电，冲入起伏丘陵中的混乱战场。

第862章 在荒野
当今战场上，以寇仲和徐子陵的武功，都能如入无人之境，何况独孤凤乎？
这小美女好似想将所有的怨恨全都发泄出来，出手竟是毫不留情，剑芒闪动间，如同一只凤凰卷着红云，散着流焰，一路纵横，直冲高台，势不可挡，不论胡人武士还是黑衣武士，无不沾着便死，碰着就亡。
那胡人首领庚哥呼儿正与寇仲斗得激烈，余光瞧见场中乱势，不由心惊肉跳，手中长剑顿时一缓。
寇仲一声长笑，腰板猛挺，神态变得竟是威凌无俦，手中散着黄芒的利刀有若迅雷激电般往庚哥呼儿划去。
庚哥呼儿惊呼一声，剑刃三转，迅出三剑。
这是名为“狂浪七转”的独门招数，乃曲傲所创的三大奇功之一，每一剑都能吸取对方少许功力，转而增强自身的剑势，奇诡非常。
哪知寇仲的真气不但蓄而不发，且其寒无比，使他虽勉强吸得少许，却是难受无比，待到第三剑，剑势非但没有更胜之前，后四剑已是使不出来，反而倒退一步，只觉胸口憋闷的难受。
寇仲乘胜追击，一抖黄蒙蒙的刀芒，如裂岸惊涛般往庚哥呼儿攻去。
幸好庚哥呼儿并不是孤身一人，高台边上两名铁勒高手见事态紧急，不敢再继续护卫绑在高台上的黄衣女子，忙从高台上一跃而下，往寇仲身后掩袭。
庚哥呼儿精神为之一振，大步跨前，手中长剑迎头直刺。
这是笃定寇仲就算防得住身前，也无法防得住身后。
而徐子陵此刻正在高台的另一边，被一名铁勒美女带着一大群高手给缠得脱不开身，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法救援自己的好兄弟。
独孤凤见寇仲刚才还有若天神下凡，一转眼功夫竟恨不能抱头鼠窜，心下不屑道：“小混混就是小混混，怎么也混不成人样，哼！凭什么非要非要本小姐去救他。”
她心中虽这么想，风萧萧的命令却不敢违背，尤其风萧萧那双闪着和风雪同样幽光的眼睛，仿佛就亮在眼前，十分诡异。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随即气哼哼的高跃而起，红裙一扬，裙底探伸出一只蛮足，将当面一个铁勒武士直踩得胸口陷踏，她却借力腾飞，身姿曼妙，如若行云流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瞬间便掠自高台边。
“飞凤”起扬，震起清亮的剑颤声，宛如凤鸣长空，剑芒竟压下了丘陵上一切火把，无月的夜空，蓦然显出一道比冷月更明的寒光。
寒光一落，独孤凤翩然落地，回剑入鞘。
庚哥呼儿踉跄而退，双目骇然的望着她，心胆俱寒，愣是说不出话来，握剑的手一阵发颤，终于吐了两口血，连站起都做不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竟是被一剑击成了半死。
寇仲方从震惊从回过神，张口结舌，忍不住拿眼瞧向自己身后那两名铁勒高手。
这二人仍旧站立不动，各持刀剑在手，仿佛将欲进攻，只是全都神情木然，颇显古怪。
一阵风过，二人便阴森森的倒了下来，两件兵器尽皆一分为二，同样被削断的，还有他们的喉咙。
寇仲瞧着独孤凤比花还要娇美许多的容颜，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发干，枯涩地笑道：“小姐好剑法，小弟上寇下仲，那边是我好兄弟徐子陵，我们外号扬州双龙，敢问小姐芳名，外号什么，家住哪里，有了夫家没有？”
“大胆！”独孤凤美目芒闪，玉手横掠，直拍上寇仲的面颊，啪地脆响，一个耳光将他打得身子往旁直歪。
寇仲一贯油嘴滑舌，为此也曾吃了不少苦头，但他模样性子颇讨人喜欢，人又机灵，还真没吃过什么大亏，哪知碰上正煞意十足的独孤凤，立时被其大怒之下，还以颜色。
寇仲捂着挨了耳光的脸，垂下的虎目发寒，却嘻皮笑脸的点着头道：“是的！是的！大家都爱唤我寇大胆，没想到小姐也知道小弟我这个不雅的外号。”
独孤凤娇哼一声，刚要说话，却听高台那边传来一声悲鸣：“三师哥！”
恰是那名铁勒美女被独孤凤的呵斥吸引了目光，瞧见庚哥呼儿瘫坐在当场，身子直抖，明显被人重创，顿时又悲又怒，撇下徐子陵，往这边疾扑而来。
独孤凤见她没有朝自己出手的意思，也就理也不理，又转头打量寇仲，心道：“也不知这臭小子哪里惹上了他，而他也不知是不是脑袋坏掉了，自己不肯出手杀人，却挖了个大坑，等着臭小子自己掉下去摔死。”
寇仲被她一双美丽的眼睛瞧得心里发毛，嘿嘿笑道：“多谢这位小姐出手相帮，只不知小姐找小弟是有何事？”
独孤凤娇横他一眼，道：“谁要和你称兄道弟了？而且本小姐想做什么，哪轮到你来多嘴？”
寇仲往徐子陵那边偷瞟了一眼，然后忙不迭的点头道：“是！是！如果无事，在下这便告辞了。”
那边没了铁勒美女主持，剩下的铁勒高手根本挡不住徐子陵，很快便被他冲上了高台，将木柱击得寸寸碎裂，顺手就把那黄衣女子给捞到了手里，斜冲向天，然后对着寇仲发出一声长啸。
是以寇仲急急忙忙的想要告辞而去。
独孤凤受得命令就是如此，自不会阻拦，任由寇仲离开。
那铁勒美女恨意盎然的瞪着独孤凤，却被萎靡在地的庚哥呼儿死死拽着，只能秀目含怒的道：“你敢伤了三师兄，我花翎子在此发誓，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独孤凤不屑的瞟了两人一眼，道：“这话你师傅来说还差不多，若非看在铁勒飞鹰曲傲的面子上，我现在就宰了你们，还不服气，让你大师兄长叔谋来找我独孤凤好了。”
“你是独孤阀的人！”花翎子目光微微闪动一阵，道：“好！大师兄一定会找你讨个说法！”
她气冲冲的抱起庚哥呼儿，用铁勒语往左右招呼道：“我们走！”
独霸山庄的黑衣武士们，早就被战力突然大增的铁勒武士杀得胆寒，这会儿被花翎子率众一冲，根本阻拦不住，而战场里有人急忙忙的高呼道：“不去管他们，快去追回婠婠小姐！”
方才还乱作一团，厮杀喧天的丘陵战场顿时为之一静，两帮人虽是相互怒视，却泾渭分明的各自撤去。
“她叫弯弯……”密林边缘的风萧萧揉了揉下巴，喃喃的自言自语道：“这什么古怪名字？哪有一点美感！没想到这样一位美至惨绝人寰的妖孽女子，竟起了这么个俗气的名字，真是暴殄天物，呃……难道是月儿弯弯照九州的弯弯么？还是够俗气的……”
独孤凤恰好回到跟前，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没能站稳，红着脸道：“是婠婠，不是弯弯！婠者，体态美好、品德无暇也，女儿家用这个名字，是最恰当不过了……哪里俗气了？俗气的是你吧！”
不过最后一句，她却是含糊不清的嘟囔，生怕被风萧萧听见。
“婠婠！”风萧萧笑了笑，道：“体态美好的确不假，至于品德无暇……嘿嘿！”
他将手一伸，道：“剑给我。”
独孤凤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飞凤”递回他手里。
风萧萧直将此宝剑又当作了拐杖，一歪一杵的道：“走，咱们也追上去看看，看看这位婠婠小姐，体态是多么美好，品德又如何无暇。”
独孤凤恶狠狠的瞪着他的后脑勺，又可怜兮兮瞧向她的爱剑，不住腹诽着跟了上去。
本来在深山老林里找寇徐二人还有些麻烦，幸好独霸山庄也在寻找二人，他们人手多，又熟悉地形，很快便缀了上去。
风萧萧和独孤凤跟着这大队人马，想找不到寇徐二人都难。
一发现寇徐二人的行踪，独霸山庄便分出一十三匹快马，当先追去。
风萧萧让独孤凤抢了两匹马，急急跟了上去。
好戏将要开演，他这个导演自然不想错过，何况之后还有他的戏份呢！
新月弯钩在天，暮野终于不再黑沉似墨，遥见离那百丈峡还有七八里，独孤凤忽然警惕起来，猛一勒马，冲一旁的疏林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树后果然探出一颗人头，他和独孤凤相视一眼，两人一齐叫道：“是你！”
这人好似忽然轻松了许多，从树后闪出。
本来一身雪白的衫袍显得有些皱皱巴巴，还沾着些血迹，右手臂上一面亮灿灿的金盾，发蓝的眼睛、尤其挺直的鼻梁和坚毅的嘴角，显出他绝非中原人士。
独孤凤诧异的打量道：“长叔谋？你的左手的那面金盾呢？”
长叔谋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道：“惭愧，我一时大意，中了两个小儿之计……唉！总之一言难尽，丢人到家了。”
风萧萧冷眼旁观，见两人明显熟识，而且像是交情不浅，心道：“原来铁勒人不单和魔门勾搭上了，还和独孤阀有些不清不楚的勾搭，不然这个长叔谋不会一见独孤凤，就好像见着援军似的。看来之后若有空，需要向独孤凤多问上几句，她身为独孤阀的高层，所知道的事情，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第863章 诡艳的精灵
独孤凤将长长叔谋狼狈的苦笑，好奇道：“中了两个小儿之计……你是被寇仲和徐子陵击伤的？不可能吧！”
她刚才见过寇徐二人的武功，虽然你的确超出她想象之外，但也没能力击伤长叔谋啊！
要知长叔谋乃曲傲的大弟子，已得曲傲八成真传，曲傲名震域外的三大绝技，唯他能全部贯通，无论怎么算，都属年轻一辈的顶尖高手，怎会败在两个小混混手里。
见独孤凤如此一问，长叔谋脸上的苦笑变得更苦了，摊手道：“是我大意了，听庚哥呼儿与花翎子的描述，若非你突然横插一手，他们早将寇仲和徐子陵二人或擒或杀了，所以……”
他这番言语隐有怪罪之意，却始终未曾明着说，显然对独孤凤深有顾忌。
独孤凤俏脸微红，忍不住偷眼瞧向骑在马上的风萧萧，见他老神在在，好似魂飘天外，暗暗腹诽道：“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对自家盟友出手。”
她口中却对长叔谋嘴硬道：“我看你师弟那庚什么呼儿武功还不错，想要试上几剑，怎么，不行么？”
长叔谋显然清楚独孤凤武痴的秉性，当时初见他时，独孤凤也是一样不由分说的找他打了一场么？所以倒也没有怀疑，摸着鼻子苦笑道：“我们这次是因中原一位……”
他瞧了风萧萧一眼，不知道这人与独孤凤什么关系，只能含糊着道“一位……大人物的邀请，帮一个小忙，如今事未完成，回去后少不得要挨师傅训斥了。”
死了这么多随行的武士，却因独孤凤一时兴起，而至功败垂成，他心底自然不会没有怨恨之意，但他莫说负伤在身，就算状态极佳，也不敢对独孤凤露出不满，显然当初被独孤凤修理的很惨。
独孤凤不耐烦的道：“曲前辈那里，你只管往我独孤凤身上推……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那个黄衣女子又是什么来历？”
长叔谋又瞧了风萧萧一眼，踌躇不语。
独孤凤顿时明了，定是事关盟友间的隐秘事情，不能让外人知晓，心道：“你就算不告诉他，他若问起我，我也不敢隐瞒……不，他好像对那黄衣女子很感兴趣，是一定会问我的，我要是答不上来，岂不是要再受一次生死符之苦？”
一想到生死符，独孤凤腿都软了，忙道：“无妨，我阀之事他全都知道，不必瞒他。”
心下安慰自己道：“我这么说也不算错，我知道独孤阀所有的事，难道还敢不告诉他不成？”
长叔谋这才恍然，以为风萧萧是独孤阀培养的心腹高手，释然道：“我们这次是应阴癸派祝宗主之邀，配合实行里应外合之计，让方泽涛以及独霸山庄的高层解除对婠婠小姐的怀疑，方便之后控制竟陵城，如若成功，对贵阀也有莫大的帮助，独孤小姐应该心中有数才是。”
独孤阀如今外焦内困，急需得到李阀的支持，而又不愿成为李阀的附属，那么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又是李阀非取不可的竟陵，就成了最为紧要的筹码。
只是独孤阀与王世充争夺洛阳，已是捉襟见肘，鞭长莫及，一直分不出人手来这边支持，只能任由阴癸派和铁勒人放手施为。
长叔谋还以为独孤阀是担心事成之后分不到利益，才特意派遣独孤凤这位阀中最出色的青年高手过来分上一杯羹。
他之所以倾囊相告，并未隐瞒，就是因为现在事已坏了大半，若真是鸡飞蛋打，铁勒人岂不是亏得更大了么？
他巴不得独孤凤快些力挽狂澜，不至于让他白白牺牲了那么多铁勒武士，还什么好处都落不到。
听到长叔谋如此一说，独孤风不禁汗颜，不由很是羞愧，独孤阀如今的困局她自然比谁都清楚，她离家之前的确得了很多吩咐，也被承载了很多的期望。
包括刺杀风萧萧，还有竟陵一行，以及会会众多青年高手，都在她的行程当中，只是她实在有负长辈所托，非但一件事都没办成，甚至连自己整个人都成了别人的女奴，更别提重振独孤阀正日落西山的名声了。
风萧萧突然插口道：“这么说，那位婠婠小姐是阴癸派的人了？”
一说到“婠婠”，长叔谋眼中亮起一丝难言的情愫，竟显得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勉强笑道：“婠婠小姐实是祝宗主最出色的徒弟……”
他英俊的脸上浮起些落寞且挣扎的神色，显然明知自己与婠婠绝不可能有什么将来，却仍是忍不住的浮想联翩，心神不属。
风萧萧看得暗暗心惊：“这个长叔谋败而不馁，显然是个心志坚定之辈，面对美艳无比的独孤凤尚能侃侃而谈，却仍免不了被那个婠婠所迷惑，魔门妖女，果然可怖，竟然能美到祸国殃民这种程度，当真红颜祸水。”
他一拽缰绳，冲独孤凤道：“独孤小姐，咱们该走了，是不是请这位铁勒朋友帮咱们领领路？”
独孤凤正担心风萧萧在外人面前也对自己喝来斥去，毫不尊重，没想到他这么给面子，心中暗喜，道：“是……不错。”
长叔谋摇头道：“在下负伤在身，得尽快觅地疗伤，独孤小姐只管由此往前，我败之后，便有一位阴癸派的长老跟了上去，他们走不远的。”
独孤凤巴不得长叔谋快些离开，免得被他瞧见自己臣服于人的羞耻模样，忙翻身上马，一甩缰绳，道：“如此也好。”急急放马而行。
风萧萧很体贴的跟在她身后，直到离得很远了，才追到独孤凤身边，继续往前。
独孤凤也乖觉的落后半个马位，亦如之前。
没过多久，便听见骡子濒死嘶叫声，风萧萧连抽两下马臀，急急赶了过去。
遥见一位银发美女正抱着长发直垂，好似陷入昏迷的婠婠，落在一片青草地上，正与寇徐二人对峙。
此女轮廓颇美，可是脸色却苍白得没有半丝人气，双目闪动着诡异阴狠的厉芒，活像从地府溜出来向人索命的艳鬼。
她木无表情的朝风萧萧这边瞅了一眼，又向寇徐二人道：“果然有点斤两，难怪连任少名都要栽在你们手上。”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听得人很不舒服。
寇仲哈哈笑道：“阴癸派妖女，给我报上名来。”
银发女脸容不改地道：“我何时告诉你我是阴癸派的人？”
寇仲一振手上黄芒利刃，喝道：“你的内功路数和任少名的护法艳尼同出一辙，还想骗我们吗？”
银发女仍是没有半点表情的冷冷道：“算你有点眼力，我乃教主座下四魅之一的‘银发魔女’旦梅，以此女丽质天生，身具异禀，最适合入我派之门。你两人知机的话，就立即有那么远滚那么远，否则我会教你们后悔莫及。”
独孤凤小声对风萧萧解释道：“魔门中人是不能随意向外人透露身份的，这旦梅魔女根本就没打算留下活口。”
她对旦梅很是不满，因为旦梅已经发现了她和风萧萧，不留活口里面，明显也包括了他俩。
风萧萧放缓马速，微微点头，表示知道。
胯下马匹被缰绳勒痛，嘶叫一声，登时引得寇徐二人望来。
两人遥见风萧萧那招牌似的似笑非笑，立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脸相觑。
他二人武功已是不低，也会过胜过不少高手，但风萧萧的强大，从那夜傅君婥所在的深谷里开始，便深深刻入他们的内心，从来都有一种仰望庞然大物，莫可匹敌的无力感。
这会儿陡然再次瞧见，两人本与旦梅对峙都不落下风的气势，顿时一窒。
徐子陵面色沉凝，朗声道：“先战！”
寇仲被一语惊醒，徐子陵说的不错，风萧萧根本不屑与人围攻，先顾眼见之敌要紧，若是此刻削弱了斗志，就没有以后了。
他一挺脊骨，神态倏地变得威猛无俦，一对虎目炯若寒星，射出森冷无比的厉芒，气势更显坚凝强大，扬刀跨步，长笑道：“妖女看刀！”
他机灵之极，最擅利用各种形势来做保命的周旋，现已打定主意，尽力与旦梅缠斗，一刻未分胜负，风萧萧就不会出手，如果机会适当，说不定能引得旦梅与风萧萧对上。
这样，他与徐子陵方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旦梅双目厉芒闪动，低喝道：“好胆！”
她竟将手中的婠婠当作兵器，直往黄芒刃上卷去。
风萧萧一阵错愕，对魔门中人的秉性有了更深的认识，果然是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
更令他惊讶的是，寇仲竟然也丝毫没有收刀的打算，锋利至极的黄芒刀刃，迎着浮飘的黑发与黄裙，直斩向婠婠那完美无瑕的玉颈。
她绝世的容颜头一次毫无保留的迎风显露在风萧萧的面前。
风萧萧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漂亮诱人的女人！
被劲风束收的黄衫，贴身显出如山川起伏的优美体态，晶莹似雪又充满张弹之力的肌肤，横看竖看她都像精灵多过像人，而这种难以言喻的美丽气质中，透着眩人的诡艳！
若她紧闭的眼内有配得超她绝世花容的美眸，那么细数风萧萧所遇见的所有美人，都起码比要此女逊让三分！

第864章 美艳鼎炉
寇仲的武功一向精进极快，但除了那种充满玄意的境界尚可入眼外，其他方面风萧萧还真的瞧不上，不过今日所见的那种黄芒刀锋，明显已臻至一种极高的刀道，一刀挥出，可以说无坚不摧。
不过风萧萧亦发觉，并不像是寇仲的刀法真到了这种程度，十有八九是来自他手中那柄刀的威能，这柄刀简直就像“碧血照丹青”一样，能发挥出远超使用者本身功力的威力。
甚至连此刀发出的黄芒，都与被“天一神水”洗过的“碧血照丹青”那么相像似，明显是同一层次的神兵。
深知“碧血照丹青”威力的风萧萧，若无神兵在手，都不愿硬接此刀。
如今这段刀锋所指，正是婠婠那最纤细优美的颈项。
风萧萧毫不怀疑，只要还是个人，就不可能不被这一刀削掉脑袋。
可婠婠仿佛就是不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闭着眼睛的绝美脸庞依旧泛着令人心颤的诱人光泽，却无一丝一毫的动容。
她真的昏迷了么？或是死了？
“道心魔种大法”视万物为波动，是以风萧萧能明显感觉到这美人身上有股诡秘且晦暗的生机，其幅度之稳定有力，比之独孤凤都不遑多让……仅凭这点，风萧萧就能确定，这女人的武功绝不会在独孤风之下，她自然没有死……死人是不会有任何生机的。
若此女并未昏迷，那么她心性之坚韧，肯定还要在独孤凤之上，甚至连风萧萧都甘拜下风。
因为他相信自己绝不可能在神兵及颈，下一刻便会掉脑袋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
面对森严肃杀刀气，旦梅苍白的容颜首次露出惊愕神色，厉叱道：“你是否不管此女性命了！”
她终于收手，扯回了被她当作兵刃的婠婠。
这一下，风萧萧也瞧出来了，旦梅还是有所顾忌，并不肯真让婠婠去死，也能怪婠婠能够毫不在意。
寇仲却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美的好似精灵般的美女婠婠，果然与阴癸派大有关系，绝非被掳的人质那么简单。
他长笑道：“正是如此。”黄芒化作长虹，每一刀取得都是旦梅横抱手上的婠婠。
旦梅终于脸色微变，往后飘飞。
寇仲自然不肯放过她，如影附形，流星赶月般追过去，黄芒当头劈下，动作快逾电闪，同时刀风如山，凌厉无比。
旦梅气得双目凶光毕露，腾身而起，金色绣裙底下一对纤足车轮般连环疾踢，挡架着寇仲有如暴雨狂涛的刀势。
徐子陵若是此刻出手，定能对旦梅取得胜机，但他却并未有所动作，一双极为有神眼睛，正炯炯的盯着风萧萧，蓄势待发。
风萧萧好整以暇的抱负双手，看也不看他，目光须臾不离婠婠的身体，像是想看透这具动人肉体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倒是独孤凤向着寇仲瞧个不停，现下一战，让她对这个原本瞧不上演的小混混，有了新的感观，尤其是寇仲威猛神态，凌厉无俦的刀法，看得她美目如星闪。
寇仲虽大占上风，可心中的危机感越盛，他无法无视一旁虎视眈眈的风萧萧，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不敢全力击败旦梅，又不敢让旦梅得隙逃走，陷入进退两难之境。
旦梅毕竟是阴癸派的长老之一，武功高得惊人，若非双手抱着婠婠，只能以双脚御敌，哪轮得到寇仲大发神威？
所以寇仲身负压力大的惊人，完全没法子能将旦梅逼得与风萧萧动手。
旦梅不愧出身魔门，真是绝决的惊人，见如此下去势必落败，竟真的将婠婠一抛，直扔向寇仲的刀锋，自己却趁势而退，准备蓄力反击。
这一幕让风萧萧瞧得眼光爆亮，一瞬不瞬的盯着婠婠绝美的容颜。
刚才还可以说她不担心旦梅会真的害死她，所以有恃无恐，如今旦梅却已将她脱手，是生是死就真的难说了。
不出风萧萧的意料，婠婠果然还是没有丝毫的反应，真像昏迷不醒一般。
寇仲看似刀刀狠辣，事实上却是招招留有余地，见婠婠飞来，连忙收刀，左掌拂在婠婠身上，自己则往后翻开。
徐子陵根本没望向场中，但不知为何，竟对形势把握的恰到好处，突然出手。
风萧萧目光蓦然而转，心道：“徐子陵这小子定有一种和我相似的灵敏灵觉，否则不可能明明没去看，却能抓住这等微妙的时机……长生诀，果然厉害。”
徐子陵快逾电光石火般掠往旦梅，全力出击，一点都不留情。
剎那间两人交换了十多招拳脚。
旦梅不但失了锐气，早先已被寇仲劈得血气翻腾，此时那抵得住两人的车轮战术，给徐子陵觑隙一掌切在她左肩处，登时口喷鲜血，跄踉横跌。
她也是了得，借势一声厉叱，落荒逃走，越过小河，没入对岸林木深处。
寇仲来到徐子陵旁，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风萧萧的身上，戒备非常。
风萧萧翻身下马，撑剑站定，笑道：“若非手脚不便，我定要给你俩小子拍手叫好。”
寇徐二人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他左手撑着的“飞凤”上，相视一眼，心神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瞧向一旁的独孤凤，又变得紧张起来。
不过两人久混街头，是真真混不吝的人物，心下虽慌，面上却不显。
寇仲就笑嘻嘻的抱了抱拳，道：“小侄二人给风叔请安了。”还真的躬了躬身子，模样要多陈恳有多陈恳。
徐子陵的脸皮稍薄一些，倒没像他这个好兄弟一般的没皮没脸，目中的戒备之色并未减少。
风萧萧随意的摆了摆手，笑道：“我原先是打过你俩的主意，不过今非昔比，此前之事，我既往不咎，希望你二人也不要怀恨在心。”
寇仲和徐子陵一听他如此陈恳直言，大感诧异，相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风萧萧道：“你们也该知晓，我并没有食言，的确托人将你们娘安全的送回高丽，就凭这点，你俩也该承我的情，是不是？”
寇徐二人只能应是，心下同时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二人出身市井，深知便宜莫占的道理，风萧萧越是无故示好，两人便越是警惕在心，不过风萧萧既然如此说，便意味着起码现在不会对他们出手了，总算是一件幸事。
毕竟风萧萧的确信守诺言，无论如何都将傅君婥安全送回了高丽，十分的讲信用，这让寇徐二人从不怀疑他说的话。
风萧萧怎么会看不透他们心中所想，但也没有继续解释，因为他知道越解释越会起反效果，只道：“既然恩怨相泯，你俩还不快准备车架，难道看不见本叔腿脚不便，骑不得马嘛！”
他就是骑马来的，怎会骑不了马？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但寇徐二人也没敢反驳，各自苦笑一声，去将骡车拖来。
虽然信不过风萧萧，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俩自认就算风萧萧腿脚不便，也不是他俩所能抗衡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明显武功高他们许多的独孤凤在侧，让两人完全断了逃走的心思。
车前的骡子已然被旦梅拍死，但风萧萧让出了自己的马，套在了骡车上，独孤凤变成了马夫，寇徐二人共乘独孤凤骑来的马。
至于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仙子般的婠婠，被风萧萧拎到了车上，好一阵研究。
寇徐二人大感意外，没想到风萧萧真的没有针对他们的意思，连马都让了出来，任由两人或进或远，像是毫不在意他们会不会趁机逃走。
也正是因为如此，寇徐二人被勾起了好奇心，真想看看风萧萧究竟想做什么了。
这骡车是个板车，除了两边有扶手，并没有车顶，所以他们瞧得清清楚楚，风萧萧只按了一下婠婠的小腹，便闭目打坐，再无甚动作，根本没有搭理他们。
寇徐二人相互使着眼色，暗道：“难道他不止伤了腿，其实还受了很重的内伤不成？不然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过想归想，若无把握，他俩还真不敢去试试风萧萧是不是受了重伤。
风萧萧自然没空管他们，因为他发现了远比两人更合适的鼎炉人选……就是婠婠了。
风萧萧修得是道心，修炼魔门功法的婠婠自然是最适合的炉鼎，而且从刚才可知，这女人意志坚定，生死一瞬都能面不改色，应该也能抗得住精神变异的剧烈反噬。
风萧萧身为道心，会将自身一切负面的意识，全部灌注向魔种，否则正负无法相融，会产生极其剧烈的影响，绝对致命！
风萧萧曾数次入魔，差点万劫不复，就是因当时他和风雪的功力都未到能跨世联系的程度，风萧萧便承受了来源于自身精神的最大反噬，而身为魔种的风雪根本无法分担，只能保留他最后一丝清明与意识，主要还需风萧萧自己挺过来。
而魔种的境况，则与道心恰恰相反。
如此下去，道心会入道得越发纯粹，而魔种亦会入魔得越发彻底，直到平衡，最后相争相融，便至圆满。
但其中有个大关隘，道心的意志必须经得起魔种的反噬，而作为魔种则更加危险，不但要承受道心所传来负面意识影响，还要对抗自身的精神异变，所以对鼎炉的资质和意志要求极高。
没见那般惊才绝艳的向雨田，为求一合适的鼎炉，不惜费尽心机么？
只是婠婠的境况极为奇怪，让风萧萧有种无处下手的感觉。
婠婠现在的情形与当初的傅君婥十分相像，不过傅君婥是身受重伤，不得已施用秘法，陷入龟息状态，以保存生机，但婠婠并未受伤，体内情况诡秘的连风萧萧都暗暗咋舌！
他自输入一小股的内力莫名其妙的消失之后，便再不敢轻易探查婠婠体内的情况，更不敢探入精神，播下魔种。
除此之外，风萧萧还发现婠婠体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内力或真气，更不存在精元，让风萧萧连“北冥神功”都没法施用，这种古怪模样，简直比不会武功的人还不会武功……
就算是普通人，精元还是会有的，尤其是年轻人，精元十分蓬勃，并未像耄耋老者那般散尽，总会不由自主的氤氲出一些先天真气，除了死人，从无例外。
但风萧萧十分肯定，婠婠绝对没死，而且拥有意识，只是装作昏迷不醒。
只看她泛着诱人光泽的冰肌，就知道她远比活人还显得生机勃勃，而无意识的人绝对会对他的内力产生反应，这是人体的本能，只有有意识的人才能有意识的控制住自己，不作出任何反应。
风萧萧从沉思中回神，又向她瞧了几眼，差点没敢再看。
婠婠的秀发像瀑布般往四方倾泻，衬着她在月照下美艳无伦的玉脸朱唇，只怕苦修多年的高僧亦要为她动凡心。
身上肌肤的惊人弹力和诱人的体香，仿佛还留在风萧萧的掌心，使他一阵心猿意马。
风萧萧赶忙收摄心神，垂目想道：“刚才我心神凝聚时还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稍一放松便差点不能自控……虽然这女子美艳惊人，但也不可能动摇我心至此，应该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媚功。”
他忽然想到风雪让独孤凤带的话里，有一句让他小心女色惑魂之术，莫非就是指这个婠婠么？
风萧萧忽然有了主意，蓦地睁开眼，目光极不怀好意的扫向共乘一马的寇仲和徐子陵，招手道：“你俩过来看看，这姑娘出什么事了？我不善替人疗伤，怎么也治不好她……”
寇仲和徐子陵早就出手救治过婠婠，知道这女人如今的情况诡秘非常，十分不妥。
只是两人毕竟心地善良，假若最后证实婠婠只是个给曲傲以奇异手法封闭了穴道的可怜女子，却因他们不理会而死，只怕一辈子都会陷入自责，所以虽然心中怀疑，但仍不肯轻易放弃。
不过，自旦梅出现后的一番表现，两人便已认定婠婠乃阴癸派妖女，见风萧萧接手，都在心底舒了口气，再大的麻烦，也变成了风萧萧的麻烦，与他们无关了。
没想到风萧萧反手一推，又将这事推到了他俩的身上。

第865章 道心涨，魔心消
星已残，月光淡，天将破晓，泛白的晨光，映亮了这座荒无人烟的村庄。
像这样的破败的村庄，风萧萧一路上已经见过不少，但这一次遇上，心中不由自主的浮起一种悲恸沧桑的感觉。
从江南到沿海至江北再入关中，他此世几乎行遍中原最繁华的地方，却是满目疮痍，难存一方净土，和记忆中繁华景秀的中原大地几乎两般模样，恨不敢认。
就算当初元末乱世，战火遍地，也很少见这般千里无人烟，处处悲凉的景象，何止十室九空，根本十村十荒！
可见当今百姓当真如熊熊火炉中的蝼蚁，拼命在煎熬中苦苦挣扎，却仍见不到活路……
风萧萧收摄心神，暗喜道：“我……道心涨，魔心消，莫非风雪的功力正在恢复？”
他转目瞧向盘坐在板车上，正满头大汗、面色骇然的寇徐二人，默默地望了一阵，忽道：“够了，你再不放开他俩，我立刻出手结果了你。”
明明是寇徐二人分别抓着婠婠的左右香肩，在他口里，却好似婠婠抓着二人似得。
徐子陵和寇仲脑际轰然剧震，同时往后拋飞，扑通着从骡车上摔倒地上，倒作一团，眼耳口鼻全渗出鲜血，呼吸若游丝，几乎断绝。
星光月光淡淡洒下，披在婠婠如云的发上，像是会发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神秘，却又显得异常的诱人美丽。
她像幽灵般缓缓飘然而起，俏立车心，眼帘亦慢慢张开，露出一对绝对配得上她绝世容颜、乌黑闪亮、可勾起最美丽的梦想的眸子。
恍惚间，天地俱明，曙光破晓。
连独孤凤都看得心旌神摇，暗暗自惭。
风萧萧眼中亦射出震惊的神色，一瞬不瞬盯着婠婠那优美至无懈可击的动人脸庞上。
他知道婠婠很美，但没想到这双眸子果如画龙点睛一般，将这个本就美似精灵多过像人的美女，给衬得如此鲜活灵动……这女人美得仿佛集天地灵秀，千年万年方能铸就。
婠婠以一个曼妙随意的仙姿美态，婀娜的从车上飘落，轻轻敛衽，道：“妾名婠婠，见过邪帝。”
风萧萧勒着缰绳，缓缓道：“恭喜……”
下一刻，他便飘至婠婠身前，一指点向那宛如美玉般完美无瑕的眉心。
心镜之下，任何人都会无法抗拒的停滞一下。
婠婠功力远不如他，自然也不例外，当她能动的时候，风萧萧指尖已在她眼帘之前。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一双素手迅如闪电般扬起，显出一种奇怪的力场，仿佛玉臂周围的空间都被扭曲一般，好似舞动着两道无形却有质的飘带，迎上风萧萧这一指。
指尖与虚无的飘带轻轻一撞，空间仿佛瞬间往内塌陷。
独孤凤的武功够高，可仍然瞧得头晕，蓦地生出一种使错了力道，不由自主想往前扑的失重感，心下骇然，思索如何自己遇上这种奇诡的招数，该怎么凭借一柄剑破之，美目更是一眨不眨，想看看风萧萧又是如何应对。
没想到风萧萧只微微一笑，便即翩然飞退，重新落回了马上。
他眸中闪着一种诡秘之极的幽光，甚至比婠婠诡秘的气质还要诡秘许多，慢悠悠的继续道：“……恭喜婠婠小姐魔功有成。”
任婠婠如何精灵聪慧，也绝想不到风萧萧这虚晃一招，其实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方便种下魔种。
她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当，但根本想不到是哪里不妥当，心中对风萧萧的戒备已提到最高，道：“邪帝好似对奴家有误会呢！”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误会？若非是我喊停，这俩臭小子的一身真气只怕被你全吸干净了，就算这样，现在两人加起来只怕都剩不到半条命，你的功力却借此更精进许多，难道不是？”
婠婠美眸向气若游丝的寇徐二人望了一眼，幽幽轻叹道：“我已答应了人须亲手取他二人之命，才被迫下手。他们若含恨九泉，便即管恨我吧！”
风萧萧一脸正气的道：“哼，他二人乃是我的子侄，好歹叫我一声风叔，就这么被你欺负了，难道还不让我管？”
这下连独孤凤都瞧不过眼了，忍不住嗤嗤一笑，不过马上捂住了自己的樱唇。
这事就是风萧萧撺掇的，刚才就是他强逼着寇徐二人为婠婠疗伤，而两小子早就表现出不妥当的神情，风萧萧那时怎么没为他的侄子着想，连个屁都没有放，这会倒是一推二五六，全怪到了婠婠的身上了。
独孤凤见过不要脸的，但还没见过像风萧萧这么不要脸的，睁着眼说瞎话，都能说得这么正气凌然。
婠婠却没觉得有任何一丝的好笑。
任何笑言若是配上无可抗拒的实力，落在谁的身上，谁都会如她一般笑不出来的。
好在魔门中人个个脾性古怪，婠婠早就熟以为常，比风萧萧更道貌岸然的人她也见过，并不觉得十分奇怪，当下螓首微垂，美目泫然，幽幽怨怨的道：“婠儿知错了，任邪帝打罚便是。”
纵是一尊铁人，只怕也会被她如今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化成一摊铁汁了。
风萧萧像是也被迷了进去，瞧得目光发直，干咳了一声，喃喃道：“算了，算了……”
独孤凤不满的轻哼一声，女人的天性，已足矣让她看装可怜的婠婠极不顺眼了，哪怕她对风萧萧也并没有什么好感，这时见风萧萧迷乱的样子，也不免生出一种莫名的酸意。
风萧萧仿佛被这一声轻哼给惊醒回神，尴尬的笑了笑，颇为殷勤热切的道：“不知婠婠小姐目的为何，可否有我能够出力之处？”
婠婠看了独孤风一眼，道：“婠婠此行之目的，亦如这位独孤小姐。”
风萧萧好似恍然道：“不错不错，那个长叔谋曾说过的，他们和你们阴癸派以及独孤阀瞧上了竟陵城……”
独孤凤十分奇怪，风萧萧当下的表现，根本是个被女色所迷的纨绔公子哥，实在大异以往的性情。
正在她想不通的时候，村头起了响动。
一人叫道：“本少爷在此，侯希白你杀我两位结拜兄弟，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侯希白仰天一阵大笑，而后从容道：“你的血债要人还，但人家女儿的清白和尊严又有谁来还给她们，杀你那两个淫贼兄弟，只是替天行道，现在该轮到你了，谁敢阻我，谁就要死。”
蹄声轰鸣，显示双方正冲向对方。
独孤凤有些激动的低低娇呼道：“啊！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看她脚步轻挪，跃跃欲试的模样，若非风萧萧还在旁边，她早已冲过去看看真人了。

第866章 另一个身份
最近江湖上有几位青年俊杰名声鹊起，跋锋寒、杨虚彦、寇仲和徐子陵，风萧萧都曾见过，还有一位他并未打过交道，便是人称“多情公子”的侯希白了。
侯希白的声音从村口响起道：“谁方高人驾临，何不现身一见。”
以他之功力，虽然相隔甚远，依然能轻易听清独孤凤方才的低呼。
独孤凤银铃般的娇笑道：“侯希白果是不凡，枉清江派自命江南大派，竟无人挡得住侯兄一招之威，可笑之极。”
侯希白笑道：“只听姑娘的声质，便知是天生丽质的美人儿，不知可否赐见。”
独孤凤偷瞄风萧萧一眼，见他无甚反应，只能回道：“今次不便哩，下次再说吧！”
侯希白淡然道：“既然姑娘并不方便，在下岂敢勉强，可否先赐告芳名，此后称呼起来可以亲热一点。”
此人说话高雅、语调温柔、态度洒逸，难怪人称“多情公子”，的确能使天下美女倾心。
独孤凤显是给他哄得芳心窃喜，欣然道：“我只说一次，你勿要粗心大意忘掉了。”
侯希白以无比真诚感人的语调道：“侯希白正在洗耳恭听，日后更不敢忘记，姑娘请放心。”
他语气里有种令人深信不疑的味道，独孤凤似乎给打动了芳心，道：“我叫独孤凤。”
侯希白叹道：“独孤小姐果真是名不虚传，相距如此之远，却能听出我与清江派打斗的过程，不愧是身兼两家绝学的传人。”
独孤凤语调忽然变得无比的冷静，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缓缓道：“此事相当奇怪，不知道关于我的事，侯兄是从何方得到内情？”
侯希白歉然道：“这个请恕在下不便透露。侯某还知道独孤小姐不但早超越了‘独孤双杰’独孤盛和独孤霸两位前辈，连令叔独孤伤亦要甘拜下风，功力直迫尤楚红，在下心慕久矣。”
独孤凤终于忍不住偷瞧了风萧萧一眼，有些心慌了，急道：“我不想见你，好了！名字你也知道了，你快走吧！”
“等等！”风萧萧嘴角挂起一丝奇异的笑意，道：“多情公子既然来了，不见上一面，岂不可惜？”
侯希白悚然一惊，他竟然没发觉这边除了独孤凤，还有其他人。
心下不由有些后悔，若非以为这边只有独孤凤一人，他绝不会在旁人面前叫破其另一个身份的，如今只怕将独孤凤给得罪死了。
他的确是位惜花之人，就算分属敌对，也不愿让一位女子难堪，朗声道：“在下无心之失，已是大不对，独孤小姐既然发话，在下岂敢多留，告辞！”
风萧萧狠狠瞪了独孤凤一眼，心道：“这小妞的另一个身份肯定大有古怪，不能让别人得知，否则为何这样慌张……她竟还打算瞒我，哼！”
婠婠也深深地瞥了独孤凤一眼，幽幽道：“邪帝像是还有要事在身，婠婠也就告辞了。”飘然而去，转眼便消失无踪。
风萧萧果然无暇理会她，慢慢转身，瞪着独孤凤，冷笑道：“难道还需让我来问么？”
独孤凤垂着头，俏脸阵青阵白，双手攥着衣角，娇躯微微地颤抖。
蓦地，她身形移至马上，娇叱一声，打马疾行，霎时奔远。
风萧萧一阵错愕，都没想到出手阻拦。
什么身份这么要紧，竟让独孤凤无视“生死符”？要知她连独孤阀的事务都肯交待得一清二楚呢！还有什么秘密能比家族更重要，非瞒住不可？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再多想，转目瞧向跌在地上，双双不省人事，好似死得僵硬的寇仲和徐子陵，沉吟道：“这两柄好刀，要想个法子握在自己手里砍别人才好，光凭一个素素只怕不够……”
不过一转念，又想道：“这两小子精明透顶，又出身市井，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长久，幸好他们颇讲义气，嗯……与其辖制，不如施恩。”
这一路行来，风萧萧终于算是了解了两人的为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原先对待他们的方法简直大错特错，仅凭自己救了傅君婥一命，只要不过分逼迫，以这二人的为人心性，绝不会与他为敌的。
幸好为时尚早，双方敌对不算太深，而今炉鼎已定，风萧萧也不是非取二人不可，关系还有补救的余地。
风萧萧撑着“飞凤”缓缓靠了过去，将寇徐二人掀上板车，拖着驶入一间破院。
他却没想到寇徐两人一直清醒，只是断了口鼻呼吸罢了，听到他提及“素素”，同时心中发寒，暗暗记住。
已是清晨，天空却阴，蓦地电光一闪，惊雷紧随，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由疏渐密，瞬成倾盆大雨。
风雨延续了整天。
到黄昏时，天色才回复明朗。
明月在东山露出仙容。
破屋之中，风萧萧忽地睁眼，笑道：“醒了就醒了，别再装了。”
寇仲一个大翻身，一咕溜跳了起来，嬉皮笑脸的道：“还是风叔功力深厚，什么都瞒不过你老人家的法眼。”
徐子陵缓缓的爬了起来，大有深意的瞧了寇仲一眼，却没做声。
寇仲向他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故意转头四望，装作奇怪地问道：“咦，人都到哪去了？那个美的冒泡，心地却坏，差点害死咱们的婠婠大美人呢？”
风萧萧道：“她走了。”
寇仲大拍马屁道：“我就知道，有风叔在这里，什么魔门、什么妖女都不敢造次的。”
风萧萧道：“你怎知道我不是魔门中人？”
寇仲眼珠一转，笑道：“哪有人会称自己是魔的？”
风萧萧淡淡道：“你还真猜错了，我就是当代魔门的邪帝。”
寇仲没想到他这么大方的承认了，微微一窒，又赶紧笑了笑，像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我俩往后行走江湖，能不能报出风叔邪帝的身份，为我俩撑撑门面？”
风萧萧笑道：“难道我还怕人降妖除魔不成？我只担心你们会被人当成两个小魔头给除了。”
寇仲忙说不怕，又一阵高帽带着马屁横飞。
风萧萧有心与他二人改善关系，是以态度和蔼的很。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竟变得尤其融洽了。
正在叔侄情深的时候，忽然马蹄喧嚣，又有十几骑冲入村内，大部分人立即甩蹬下马，四处插上火把，接着逐屋搜索，蹬门毁墙，透出一派强横霸道的味儿。

第867章 洗刀
从来人闹出的动静可知，他们都是武功不低的江湖强人，而从他们的对话中可知，这些人是来搜捕寇仲和徐子陵的。
江湖上从未试过有人像寇徐二人般的好价钱。
若是从他们身上得到杨公宝藏，固是非同少可，立可招兵买为，争霸天下，至不济亦能变成天下最富有的人，何况只须提着他们的人头去见李密，也可风光无限。
不知何时，自巴陵传出寇徐二人正准备北上去发掘“杨公宝库”的消息，讯息到处，无不惹起哄动，连横行长江一带，凶名四播的四大寇都纷纷派出高手，沿途追截。
如今寻来的十几骑，只是众多势力中的一小股罢了。
寇仲和徐子陵听到这番对话，不约而同的望向风萧萧。
风萧萧嘴角带起几分淡淡的讥笑，道：“些许毛贼，土鸡瓦狗耳，也配让我出手？”
言外之意，除非遇上他们无法抵御的强手，否则他鸟都不会鸟。
寇仲暗忖道：“这才像他的为人嘛！”
刚才一阵的叔侄情深，连他的厚脸皮都感到十分肉麻了，现在风萧萧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才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并且真实起来。
不过寇仲的心还是高悬不下，而且提得更高。
因为他们北上一事极端秘密，只是巴陵帮和巨鲲帮有限人知晓其事，可是现在却是他们甫离巴陵，便有人漏出消息，看来还清楚指出他们北上的路线，否则这批人就不会寻到这里来。
如今外有强敌，身侧还有风萧萧这个武功高到望不可及，又明显的不安好心的人在，哪能不让寇仲如坐针毡。
寇仲忽然洒然一笑，一拍背上的刀，哈哈笑道：“想不到我们干掉任少名而来的威望，仍不足以阻吓贪婪的人、就让我们索性放手大干一场，令那些人知道后悔是什么一回事。”
徐子陵微微一笑，领头去了。
明月此时爬上中天，照得大地一片明亮。
风萧萧不知何时坐到了残破的院墙上，就着皎洁的月光，静静望着村中的激战，尤其是寇仲手中那柄泛着黄芒的刀。
这柄被寇仲命名为“井中月”的神兵，在他手中大放异彩。
以风萧萧观之，这柄平常瞧着毫不起眼的古朴长刀，起码将寇仲的战力生生提高了一个层次，就算还不是独孤凤的对手，也不会逊于当初的跋锋寒了。
若非风萧萧精修剑道，说不定真会起了贪婪之心，将此刀夺过来据为己有。
毕竟这是一柄与“碧血照丹青”同一层次的神兵，如果用“水母之精”洗练之，说不定亦如“碧血照丹青”一样，威力还有提升的余地，那时连他都不能等闲视之。
寇仲虽然大发神威，徐子陵与之前相比也大有长进，不过来人并非庸手，死了八九人后，两个首领总算带人突了出去，驾马逃出了这座荒村。
寇徐二人头一次胜得这么畅快淋漓，恨不得驾马追击，却被风萧萧叫住，只能丧气而返。
风萧萧不理会他们有些难看的脸色，笑道：“我看你用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加之从前我总有些对不住你们，正好可以一并还了。”
寇仲一听事关他的宝贝井中月，顿时有了兴趣，连声追问。
风萧萧淡淡一笑，道：“井中月给我。”
寇仲没有半刻迟疑，立时将刀递上。
风萧萧略有些诧异，没想到寇仲竟这么大方，这会儿表现的胸襟气度，绝非从前那个市井出身的小混混了，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持着井中月半空轻甩，神情沉凝，目光忽明忽暗，好似陷入了一种追忆的恍惚中。
寇仲和徐子陵大吃一惊。
原来此刀乃巴陵帮的萧铣所赠，据传是来自上古的神兵利器，钢质奇怪，刀身会隐透黄芒，二百年前曾落入当时的第一刀法家“刀霸”凌上人手上，后来凌上人携刀退隐，此刀从此消声匿迹。
据萧铣所说，此刀曾辗转落入多人之手，更在他手中把玩了千次百次，却从未产生过什么奇异反应。
但寇仲一入手，竟使刀身生出蒙蒙黄芒，当时萧铣立时变得依依不舍，甚至不乏嫉妒的说寇仲果是此刀真主云云。
寇徐二人那时以为神兵有灵，方才能够自行择主，所以他们万万想不到，此刀一落到风萧萧的手里，竟然黄芒大盛，其甩动间，锐利竟至刺眼，逼得两人差点都不敢直视。
风萧萧恍惚了一阵，缓缓叹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了“水母之精”。
不知当初向雨田对此宝动了什么手脚，此珠竟改变了性质，失去了吸收内力的能力，所以能够不用灌水银的铜盒装之。
他一手“水母之精”，一手“井中月”，两者缓缓靠近。
寇仲和徐子陵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不能置信的望着这奇幻一幕。
这颗像石头一般的奇怪珠子，内部竟忽然透出了光，而且离“井中月”越近，光斑越明显。
终于，两者合到了一起，霎时血红，然后红光漫天！
一时间，整个夜空，都宛如陷入了一片血海！连铺洒荒村的皎白月光，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血色的红光映在风萧萧面上，显得极其诡异，就像一个浑身浴血的煞神。
他没想到有一股磅礴，却无比精纯的精元，通过“水母之精”与“井中月”沟通的桥梁，似大江如海般疯狂的涌入他的身体。
这股精元是如此的庞大，以他的现在的经脉丹田，竟然都将承受不起，不过一瞬之间，便即灌满，同时传来的还有一股无可抵御的强大压力……
风萧萧本以为已压缩至极的内力，好似正从粘稠的液态，被强压成固态。
甚至余力不绝，直冲识海，连飘渺不定、无可琢磨的精神异力都仿佛再被凝炼。
风萧萧猛然回神，陡然将刀与珠分开，终止了这个让他无比舒畅的过程。
有向雨田的例子在前，他绝不敢以“水母之精”作为炉鼎入道！
漫天红光顿时消散一空，露出寇仲与徐子陵惊讶至大张其嘴的脸。

第868章 磨刀
风萧萧笑了笑，将“水母之精”收入怀中，掂了掂仍蒙有红芒的“井中月”，道：“神兵有灵，希望你不会使它蒙尘。”
寇仲喜难自禁的搓了搓手，傻笑道：“不会，不会……”
徐子陵竟无嫉妒之心，欣喜的望着自己的好兄弟。
这让风萧萧微微一怔。
他此为，自然没安什么好心，人之恶，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十分希望寇徐二人能因此心生龌蹉的，没想到这徐子陵竟有如此心性，真是难得。
不过风萧萧倒也不失望，这柄被“水母之精”洗过的“井中月”威力自然很大，但长久用之，寇仲便会与此刀密不可分，而他的境界，也终将停滞在一定程度，再也无法晋升。
不依赖外物的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懂归懂，想要做到，绝对比登天还难。
风萧萧若非恰巧将“碧血照丹青”抛弃在楚留香一世，他也会越来越离不开此剑，待修为高到一定程度，这柄原来大有助力的神兵，反而会成为他境界突破的障碍，并且越是依赖，障碍越大。
修为到了风萧萧这种程度，并不担心对手功力多高，刀法多深，因为境界之下，尽属浮云，只要能限制住寇仲的境界，他就算手持神兵，功力通天又如何？
心镜一起，他的脖子难道也是“井中月”，能无坚不摧不成？
以寇徐二人目前的见识，自然不可能想到风萧萧这番看似好意，实则歹心的用意，但两人出身市井，见多了各种龌蹉伎俩，又智慧过人，深知便宜莫占的道理。
不过让寇仲舍弃“井中月”也绝不可能，所以惊喜过后，他难免心生狐疑，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风萧萧适时道：“果真好人有好报……”
他见寇徐二人目光转来，故意抬臂握了握双拳，做出一副内力充盈的模样，喜滋滋的道：“我早知道以圣舍利与神兵相合，能引出其中深藏的精元，不但人能得到莫大的好处，神兵经此洗练，亦能威力大增，只奈何世间神兵难寻！一见你手中的井中月，我就想要试上一试……果然不虚！”
寇仲跟着干笑两声，道：“恭喜风叔功力大进！”
暗里却腹诽道：“我就知道，你哪有这般好心，原来是想自己占便宜。”
不过如此一想，他的疑惑也得到了释怀，没再怀疑风萧萧或许还有别的心思。
风萧萧心下也不禁有些得意，此办法，既能使寇仲这柄搅局的刀变得更加锋锐，并且还不会反伤自身，实在一举多得。
经此一事，三人间的气氛变得亲密许多，寇徐二人也不复之前小心提防的模样，毕竟寇仲得的是实打实的好处，如果风萧萧真有什么歹心，哪有资敌的道理？
在两人看来，风萧萧就算还在打他们别的什么主意，但的确没有杀心了。
寇仲便腆着笑脸，向风萧萧问起他的目的。
风萧萧道：“我要去趟飞马牧场，你们认识路吗？”
寇仲摇摇头，反问道：“飞马牧场是干什么的？”
风萧萧道：“飞马牧场名震江北，据说很多势力都向他们购买战马，独孤凤八成会知道位置，但我一时大意，让这小妞逃走了。”
寇仲双目登时亮了起来，道：“战马？”
他北上的路上，可是收了一股隋军败兵组成的海盗，建了一个双龙帮，正打算去长安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真的取出杨公宝库，而后以此招兵买马，也想搅到争夺天这摊浑水当中。
是以一听飞马牧场竟有战马卖，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风萧萧哪想到混混出身的寇仲能有这么大的心气，还以为他是想像当初倒腾私盐一般，倒腾些战马赚些银子。
于是笑道：“战马哪是那么好弄的，再说跟着我，你俩也不必为银子发愁。我这一辈子，钱紧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间钱都多到花不完，你俩要是缺钱，只管张口。”
寇仲立刻打蛇随棍上，嬉皮笑脸的道：“小侄这就谢过风叔了，最近小侄收了些手下，正愁去哪弄银子呢！也不算多，就二三百人，四艘帆船，风叔这么财大气粗，想必不会为难的。”
风萧萧拿眼瞪着他，好半晌才喘了口粗气，道：“二三百人？你还真敢开口……”
寇仲忙道：“这群小子当过一段时间海盗，还有些积蓄，能够维持一段时间，只是小侄既然收了他们，总不能再让他们去当海上打劫吧！总需为他们找个出路才是，我俩若是真做了海盗头子，岂不是拖累得风叔脸上也无光么？”
风萧萧扬眉道：“好小子，原来你是打长江走私的主意。”
寇仲笑嘻嘻的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风叔的一双慧眼，现在江湖上谁人不知，如今长江水道一线，全由巨鲲帮做主，而风叔却能做巨鲲帮的主。”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不用给我戴高帽，长江水浑的很，若是搅进去了，你俩有我护着没事，你那群手下一定死得精光，信不信？”
寇仲连忙追问。
风萧萧解释道：“巨鲲帮掌控长江水道走私，是各方面妥协的结果，你真当我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杜伏威俯首帖耳，让李阀保驾护航么？”
寇仲笑道：“不论雷公峡一役，还是彭城赌场一战，我俩都是亲眼看着风叔力撼老爹的，心底佩服的不行，啊！我和子陵都管杜伏威叫老爹，我俩还从没见过一向威风八面的老爹，那般丧气而退呢！”
风萧萧淡淡道：“杜伏威倒算个枭雄，不过我若是他，就不会死死把着长江水道，与宋阀为难。如果继续下去，不但让李阀在长江私运上一家独大，更竖起宋阀这个大敌，其结果不是被宋阀派人暗杀，就是最终被李阀吞并。”
寇仲毕竟不是当初那个混在街头的小混混了，这段时间也涨了不少见识，是以一听有这么几个势力搅在里面，便知道其中果然复杂的很，绝不是他一个靠着百来十人就能混在其中的。
他顿时打消心思，却有些不解的喃喃道：“老爹怎会如此不智呢？”
风萧萧笑了笑，道：“杜伏威猛则猛矣，善于打仗，却不善于经营地盘，缺钱呗！自然不肯将握在自己手里的丰厚利润分给太多人，他需要精通走私的帮派，所以顺水推着的选择了巨鲲帮，也需要和他地盘不接壤的势力支持，免得势单力孤，两面受敌，便半推半就的接受了李阀参与，而长江水道上最大的获利便是从沿海运货到岭南，所以他自然不肯对雄踞岭南的宋阀松口。”

第869章 自带王霸之气的男人
寇仲以崭新的目光打量着风萧萧，没想到风萧萧不光武功超高，看时势亦是这般深远，分析得有理有据，十分令人信服。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真诚、太崇拜，风萧萧都不禁有些脸红起来，干咳一声，总结道：“所以杜伏威现在看着势大，其实是没前途的，你俩根本无需跟着他鬼混。”
寇仲垂目想道：“难道让我跟着你鬼混不成么？”
他口中却道：“那么依风叔看来，究竟跟谁混最有前途呢？”
风萧萧不知他被寇仲暗中腹诽了，笑道：“自然是李阀，不过……”
他略微犹豫，慢慢地说道：“不过我希望是宋阀……”
寇仲见他好生迟疑的模样，忍不住问道：“风叔，为何？”
风萧萧沉默一阵，缓缓道：“因为我是汉人，而李阀虽以汉人自居，但其实胡化的实在太深。”
寇仲顿时恍然，不禁想到当初见李秀宁时得情形，她不就是身穿胡服待客的么？
他有些不能置信的望着风萧萧，没想到这魔头般的人物，竟然这么在意胡汉之别。
要知经过好几百年的融合，除了宋阀还能保持汉人血脉的纯洁，各大门阀都已胡汉通婚多年，甚至本身就是胡人，又轮流当着皇帝……胡汉之别，真没多少人那么在意了。
寇仲并不知道，风萧萧本身对胡人汉人并没有太大的偏见，起码不会因此喊打喊杀，但在他的意识里，总归是偏向汉人多一些。
风萧萧想了想，沉声道：“只是宋阀偏处巴蜀一隅之地，别人难得进，他们也难得出，唉……”
徐子陵忽然插口道：“平民百姓，只追求生活温饱，养妻活儿，安居乐业，是胡人还是汉人当皇帝，有什么区别么？莫忘了隋帝杨广也是汉人，他三征高丽，横征暴敛，闹得民不聊生，多少人妻离子散？”
风萧萧淡淡一笑，道：“第一，杨广并不算纯粹的汉人，他娘便是出身独孤阀，第二，你或许是与傅君婥太亲密了，所以站在高丽的角度看待问题。其实杨广并不是错在三征高丽，而是错在朝廷内部尚且不稳，便即出征高丽。前方军心不稳，士气低落，后方有人缚足，军粮不继，神仙也打不了胜仗。”
他见徐子陵不以为然，又笑了笑，道：“我们这样争辩没有丝毫意义，不过我希望你俩记住一点：不知多少恶事，都是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帜，悲天悯人之下，更不知流淌着多少污水，千万不要以手段论善恶，亦不要以胜负分正邪。”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十分深刻与诚恳，寇仲和徐子陵都缓缓的点了点头。
风萧萧洒然笑道：“以目前的情势看来，我比较看好李阀，尤其是李世民，你俩若是想奔个好前程，不妨去投他。”
寇仲一拍背上的井中月，大笑道：“李阀有三大难题，不易解决；首先就是世为隋官，而百姓对隋已深恶痛绝，凡与隋室有关的人或物，都难以接受。其次李氏乃著名门阀，际此人心思变之时，此反成其负担。其三就是世子是李建成而非李世民，我寇仲敢以项上人头作赌担保，将来必出乱子。”
风萧萧拿眼瞪着他，终于发现这个小混混出身的家伙，竟有这么大的心气，而且看得这么透彻。
他好半晌才问道：“如果你想争天下，将从哪开始？”
寇仲瞥了徐子陵一眼，淡淡道：“杨公宝库！”
风萧萧豁然起身，只是腿伤还未好，旋即又坐了回去，盯着寇仲的眼睛，缓缓道：“你若能夺到或是毁去和氏璧，我保证让巨鲲帮全力支持你……”
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和氏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便能得天下！
风萧萧深知，或许一个杨公宝库并不能增加多少实力，和氏璧其实也只是块宝玉，但却意味着人心所向……在争天下的要紧时刻，当所有人都认为你必胜的时候，你想输都难了！
所以拥有杨公宝库的寇仲，只要能控制另一个能引导人心的和氏璧，其代表的意义，实在不可估量。
寇仲腆着脸凑近风萧萧，笑道：“那风叔你呢？”
风萧萧淡笑道：“想让我助你？可以，只要你出得起银子……”
他像是笑得很开心，道：“你俩或许不知道，我其实是个杀手，只要有人肯出钱，就没有我不敢杀的人。”
寇仲虎目陡亮。
他不用想都知道，风萧萧的身价定是个天文数字，但若能取得杨公宝库，而杨公宝库又真有传说中那么神，他就一定出得起价钱。
寇仲笑道：“不知杀死李小子，是个什么价码？”
风萧萧想都没想，径直道：“十座杨公宝库。”
不但寇仲瞪大了双眼，连一向淡然的徐子陵都一脸不可思议。
风萧萧讥笑道：“你们以为杀李世民容易？你俩知不知道他身后站着什么人？慈航静斋！四大圣僧！道门佛门！说实话，杀个把皇帝，都比杀李世民容易。整个武林白道加起来，难道还不值十座杨公宝库？”
徐子陵有些傻眼，若是没听过慈航静斋和四大圣僧，他或许还会不以为然，但他偏偏在不久前知道这些几乎隐世的存在，所以才更加感到不可思议。
寇仲双眼精光闪烁，非但没有感到困难而退缩，反而扬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从风萧萧的话语里，察觉到了很多事情，原来闻所未闻的隐秘事情，而且他亦发现，风萧萧像是对这些武林白道十分的不满和不屑。
风萧萧瞧着两人各异的神情，微微一笑，道：“天亮了，该走了！”
他支着“飞凤”站起，望着屋外蒙蒙亮的晨光，懒洋洋的道：“若你寇仲能让汉人之荣光重新飘扬在中原大地上，只要让我看到足够的希望，我保证以三尺剑锋，取李世民项上人头。”
他的语气十分疏懒调侃，显然不信寇仲能够做到。
寇仲却肯定的道：“有我寇仲，实事必是如此！”
他信心十足，很有种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的气场。
风萧萧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好一会儿都没有作声。
原来世间真有人自带王霸之气的属性……只希望王霸不要变成王八才好……

第870章 飞马牧场
雨后的天晴，十分清爽，冬日的阳光，则照得人懒洋洋。
风萧萧就懒洋洋的倚坐在战马拉的破车上，寇仲是车夫，徐子陵为随从。
前后是二十多人的马队，马上骑士个个精神，所骑马匹，匹匹健壮。
说来也巧，风萧萧正愁找不到飞马牧场，结果刚出村不远，就途遇飞马牧场的二执事带队而返。
风萧萧还在想找个什么借口，跟着混进去，别有用心的寇仲就嬉皮笑脸的缠了上去，三下两下便哄得那二执事一愣一愣的，将三人当作手艺高超的厨子收了下来。
风萧萧没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极善制面点的大师傅，而且还闻名于扬州，所制之点心，闻名遐迩，多少人清晨排队，只为一品美味。
名声大到连杨广都招进江都，专为御厨，让杨广及其爱妃们大快朵颐，吃得是口水横流、赞不绝口、龙颜大悦、花枝乱颤、不可一日不尝上几口，并赏赐了一口绝世宝剑云云。
“飞凤”的确是柄不可多得的稀世好剑，若非皇室、豪门，民间绝对没有。
寇仲说的简直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有人物、有地点、有剧情，其情节曲折复杂、悲情可叹，又恰如其分的留白甚多，引人联想，而后心生怜悯惋惜之感。
连风萧萧差点都信了，几乎真以为因杨广突然横死，他这个无辜的御厨倍受牵连，几经周折，又有爱惜他手艺的贵人相助，方才能仓皇逃走，一路上东躲西藏，备受艰辛，受尽欺凌……他的确腿伤在身，但绝不是被人放狗咬的……
幸好风萧萧伤在大腿，有长襟遮挡，只透出斑斑血痕，却未露伤口，不然傻子也能看出这是剑伤，哪会是什么狗啃的……
那二执事柳宗道一开始还漫不经心，但一听三人竟曾是杨广的点心御厨，便不知为何神情微动，听完寇仲一番如花乱吹后，终于点头带上了他们，并答应让场主试试他们的手艺。
不过这人十分谨慎，不但将三人放在了队伍中间，更有四名骑士分在四方，时刻紧盯，处处提防。
风萧萧只求进到飞马牧场找到鲁妙子，至于做点心什么的……说实话，他就算真敢做，只凭做出来的样子，估计也没人敢吃……
他对飞马牧场并无所求，所以根本不在意是被请进去，还是打进去，只要知道位置就行，所以很好奇寇仲怎敢将话说的这么满，一副若我做的不好吃，就将自己吊死在粪坑上的模样。
要知寇仲既然起了争天下的心思，应该不会想得罪飞马牧场的场主才是。
风萧萧又一转念，暗笑道：“就凭他这张能将死人给说活的嘴，说不定真能将那场主忽悠至云里雾里也说不定。”
事实上寇仲倒也不完全说的都是假话，他是出身扬州的小混混，对那里的情况自然烂熟于心，待他和徐子陵极好的那个卖包子的贞嫂，包子铺的生意就是如此火爆，所以张口就来，听着真实极了。
况且他和徐子陵也曾真的学过几月的团油饭、葱油饼等等，以两人的聪慧，不但尽得那位老师傅的真传，而且青出于蓝，所以也不怕到时露怯。
三分假，七分真的话，最是容易使人相信，柳宗道果然也没有怀疑。
于是萧风、傅宁和傅晶三人，便成功前往飞马牧场。
萧风自然是风萧萧，傅宁、傅晶这俩名字一听，风萧萧的面色就起了一阵古怪，心道：“这两小子不会是暗恋单婉晶和李秀宁吧……”
飞马牧场在竟陵郡西南方，长江的两道支流漳水和沮水，界划出大片呈三角形的沃原，两河潺湲流过，灌溉两岸良田，最后汇入大江。
这里气候温和，土壤肥沃，物产丰饶，其中飞马牧场所在的原野，牧草更特别丰美，四面环山，围出了十多万里的沃野，仅有东西两条峡道可供进出，形势险要，形成了牧场的天然屏护。
在西北角地势较高处，建有一座宏伟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使人叹为壮观。
附近各险要和关键处的更是密布哨楼碉堡，将城堡重叠护围，连风萧萧都瞧得心惊肉跳，这里处处险地，又相互呼应，别说大军来攻，就算高手想要趁夜潜入，都很难避开这片几乎没有任何观望死角的草原。
峡道出口处设有一座城楼，楼前开凿出宽三丈深五丈的坑道，横互峡口，下面满布尖刺，须靠吊桥通行，确有一夫当关，万夫难渡之势。
穿过城楼后，风萧萧只能承认，这里绝对算得上一座不可从外攻破的壁垒，因为眼前根本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农庄牧场，竟似组成了不少大小乡镇，镇镇相连，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就算城堡外被围上一百年，只怕也饿不死里面的人。
从飞马牧场众人自豪的言谈中，风萧萧知道原来飞马牧场已建成至隋统一天下的一百六十年，代代场主商姓苦心经营，其它分别为梁、柳、陶、吴、许、骆等各族，经过百多年的繁衍，不住往周围迁出，组成附近的乡镇。
至乎沮水的两座大城远安和当阳，其住民过半都源自飞马牧场，几乎堪称一国了。
飞马牧场亦是这区域的经济命脉，所产优质良马，天下闻名，但由于历代场主奉行祖训，绝不参与江湖与朝廷间的事，作风低调，一贯以商言商，所以既不为人所忌，其名声也不在民间传扬。
风萧萧十分奇怪为啥隋朝治下竟有这么大的独立势力，换作其他朝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风萧萧不太熟历史，所以并不知道，自五胡乱华起，北方沦陷，中原士族十不存一，为避战火，百姓纷纷南迁，归于南方士族，而留在北方的汉人，则建立坞堡以自保，慢慢形成门阀。
所以从那时起，士族阀门势力渐渐扩大，待极盛之时，天下百姓竟十有八九是其私民，也就是隋文帝杨坚雄才大略，北破匈奴，南灭陈国，横扫天下，荡清各地，成功地统一了严重分裂数百年的中原大地。
多年以来的门阀世家，几乎被扫荡一空，但仍有势大难攻如宋阀者，只是名义归附，实则仍有治权，相当于自成一国，而且仍有如宇文、独孤、李姓等门阀屹立于朝上。
杨坚壮志未酬身先死，终究没能将阀门世家彻底扫空。

第871章 入侵牧场
入堡后，柳宗道去回禀场主，而风萧萧、寇仲和徐子陵则在一个青年骆方的带领下到管家府报到。
寇徐二人因地位低微，自然没有见大管家商震的资格，只由其下专管人事的副手梁谦接见。
风萧萧或许是占了“御厨”的便宜，被骆方直接引往商震住处。
穿过一座幽静的花园，进了一栋还算精致的小楼。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的秃顶男子，正斜卧躺椅之上，由两个妖艳的女人为他推拿按摩。
这飞马牧场的大管家握着烟杆吞云吐雾，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儿，头枕高高的软垫子，眼望屋梁，道：“这么年轻便成了御厨，确是难得。”
他年纪应是五十上下，鼻子平直，上唇的弧形曲线和略微上翘的下唇颇具魅力，显示出他有很强的个性和自信。
风萧萧心道：“看飞马牧场的规模，以这大管家的地位，无异于一国的宰相，难怪架子不小。”
商震有点自言自语般道：“入我牧场，就要守我牧场的规矩，触犯场规的人，会因应轻重而受罚，明白了吗？”
风萧萧笑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懂。”
他一直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到一个地方便会遵守一个地方的规矩，尤其是看到飞马牧场的规模之后，他相信想从中找一个或许隐世不出的鲁妙子，想凭借蛮力，几乎不可能，只能见机行事了。
或许是风萧萧的语气与态度十分异于常人，商震忍不住别过头来瞧了他一眼，目光又重新望往屋顶，干咳一声道：“我们少有任用外人，不过这趟情况特殊，又有执事级的人推荐，看你也的确是见过世面的人，我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风萧萧淡笑不语。
商震双目寒芒一闪，侧头盯着他道：“你现在仍非算是牧场的人，除非三年内能循规蹈距，又得执事级的人推荐，场主批核，否则仍是外人，明白吗？”
只从他凌厉的目光，便可知他内功已臻一流高手的境界，难怪飞马牧场能如此超然于天下的纷争之外。
风萧萧自然不会被此等目光震慑住，不过依然装模作样的避开目光，道：“明白。”
商震目光回到上方去，猛抽了一口烟，徐徐吐出道：“外人就有外人要守的规矩，首先绝不能与牧场内任何女子私通。要女人吗？休假时到附近城镇的窑子去解决好了，否则就要生阉了你。”
风萧萧神态自若的道：“不会，若连这都把持不住，早成太监了。”
商震的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微笑道：“杨广收罗天下美人，后宫中佳丽无数，你能安安稳稳的当上御厨，自然会有过人之处。”
风萧萧道：“谈不上什么过人，多听多做，少看少说罢了。”
“不错，不错，是在宫廷呆过的人。”
商震哈哈一笑，又道：“以后除非特别批准，平时不可擅自离开内堡，至于其它规矩，梁谦会向你详细解说。如果你的手艺真有独特之处，呆在我们这儿，一应享受，不会比在杨广那儿差的。退下吧！”
……
见过梁谦，汇合寇徐二人后，风萧萧三人被领到后堡之东，这里有十多座房舍，旁边就是供应内堡上下人等食用的膳房。
寇仲和徐子陵给安排到其中一座房舍的小房间内，还着他们换上飞马牧场下人的衣服。
风萧萧或许是占了“御厨”的便宜，不但得了间独立的房间，牧场中人对他的态度也远比寇徐二人要好上很多，起码可以在膳园之内随意活动，而寇徐二人现在连房门都不得出。
风萧萧杵着“飞凤”，慢悠悠的在膳园一阵乱逛，下人们都好奇的打量着他。
寇仲趴在门上，从门缝往外张望，见风萧萧一派悠然自得，好似花园散步的模样，忍不住抱怨道：“早知道这儿等级如此深严，我就说咱三人都是御厨好了。”
徐子陵微笑道：“风叔自有一派宗师气度，无论站在哪里都如同鹤立鸡群，醒目的很，难免被人高看一眼，莫说御厨，就算说他是个王子，都会令人信服，咱俩可比他差远了，嫉妒不来的。”
寇仲嘿了一声，笑道：“有不会烧饭的王子，可有不会掌勺的御厨么？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应付过去。”
徐子陵失笑道：“大不了亮明武功，难道你以为飞马牧场中，会有能拦下他的人么？那时倒霉的只会是你跟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分明对飞马牧场动了心思，不然怎会死皮赖脸也要混进来，你可别忘了，玉成他们正在竟陵等我们呢！”
玉成等人就是他们新收的双龙帮门人，之前在长叔谋的攻击下，跟着独霸山庄的方泽滔一行人一齐退走，与他二人走散。
寇仲腆着脸央求道：“给我十大时间，就当是走错路不慎迷途好了！”
混都混进来了，徐子陵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寇仲扳着他的肩膀，低声道：“何况，你就难道就不好奇？风叔为什么要来飞马牧场？难道是替美人儿帮主买马么？”
徐子陵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美人儿帮主的巨鲲帮是混码头的，买战马做什么？买战船还差不多。风叔的心思，谁能猜得着，就算猜着了，你敢去管吗？”
寇仲讪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他会对咱们不利嘛！你难道真对他放心了？”
徐子陵神色沉凝，缓缓道：“我现在的确察觉不到他的丝毫杀意，不像之前，只要一看到他就浑身发寒。”
“素素姐……”寇仲做出这三字的口型，便即闭嘴，只拿眼神示意。
徐子陵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但同样谨慎的没有开口。
之前风萧萧以为二人陷入昏迷，无意中透露出了一些消息，让两人不寒而栗，所以不管风萧萧后来如何示好，他俩的警惕心始终没有消减分毫。
门外忽然传来一女子怒声：“谁让你在这里乱逛了，给我滚回房去。”
风萧萧平静的声音亦传了进来：“我是……”
但旋即被那女人打断：“再不滚回去，就按家规赏你十记棍子！”
寇徐二人脸脸相觑，心中同叫不好，慌忙步出房门，来到走廊处。
他俩最清楚不过，风萧萧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杀个把人对他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容易许多，这女子只怕要糟糕了。
阳光之中，一位又高又瘦，杨柳细腰，虽算五宫端正，但却干涩得两颊深陷，看来随时会变得暴跳如雷的中年女人，正脸若寒霜的盯着风萧萧，道：“你就是那萧风，看你乳臭未干的样子，能有多大经验，二执事一世精明，却是胡涂一时，竟弄了你这个废物来花我宝贵的时间。”
一身华丽的绸衣，却无补她欠奉的光采，只像是挂在竹竿之上凉晒。
立在她身后的小婢却长得娇俏可人，正好奇地偷偷打量风萧萧，眼中露出同情的神色。
院落另一边的走廊，已聚了三、四个年轻的男仆，对风萧萧指指点点，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听到这女人毫不客气的呵斥，寇徐二人顿时心颤不已，马上抢到风萧萧身后，暗道：“我的乖乖，你敢对风萧萧这魔头这般大呼小叫，是嫌活得太久，赶着去投胎么？”
他俩毕竟心地善良，不及细想，就打算拦着风萧萧出手杀人，根本没考虑他俩究竟拦不拦得住。
闻声而来的下人越来越多，占满内院的长廊，还有在附近嬉玩的大群小孩也涌了来，好不热闹。
风萧萧杵着“飞凤”，悠闲而立，竟像是没有丝毫动怒，反而笑吟吟的，像是看着什么好玩的把戏。
那女人见他这般模样，更是着恼，怒叱一声道：“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风萧萧慢悠悠的道：“大管家准许我在内堡之中自由活动，你却不许，这让我听谁的话好呢？”
那恶妇一时语塞，再给她一个胆子，也不敢当众承认自己能越过大管家下令。
风萧萧眼中闪过一缕微不可察的幽光，笑道：“尚未请教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呢！”
恶妇略微恍惚，随即回神，冷哼道：“我是负责打理膳房的总务，人人都唤我作兰姑，嘿！你们三个随我来吧！倒要看你们有什么惊人本领！”
言罢转身而行。
见风萧萧始终无所动作，寇仲和徐子陵这才松了口气，紧跟着风萧萧往那恶妇兰姑走去。
膳楼是对十二座厨屋组成的建筑组群的统称，在这里工作的厨子与下人，达六十多人之众，师傅、副手、学徒、佣工等职级分明，全归兰姑总领。
其中一座称为上膳厨的是专事供应场主，管家等最重要人物的膳食，分东南西北四房，南房就是糕饼房。
现在并非饭点，而且南房的管事一直未定，否则也不会延请风萧萧等三人，是以此处四下无人，甚是僻静。
兰姑领着三人来到这里后，板着脸孔向她身后的婢子吩咐道：“你，出去。”
那娇俏的小婢却动也没动，甜甜地笑道：“是馥大姐吩咐小婢过来照看一下，兰姑你……”
风萧萧出声打断道：“那你就留下吧！”
那俏婢奇怪的望了他一眼，旋及神情呆滞，脑海中只剩一双闪着明暗幽光的眸子。
在寇徐二人不能置信的眼光中，那恶妇和这俏婢忽然一齐扑在地上，像是遇见天敌般，瑟瑟地发着抖。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刚才转悠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个武功低，地位却高的人，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两个。”

第872章 二选其一
寇仲和徐子陵的眼中尽是恐惧，到现在两人都恍如陷在梦中。
他们实在想象不出，风萧萧是用了什么办法，就在他们的眼皮子的底下，竟使方才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兰姑恐惧成这样，风萧萧问什么她便答什么，似竹筒倒豆子般讲个不停。
原来她昨天才派人到夷陵去，礼聘当地最著名的糕点郑来侍候场主，现在却被风萧萧抢先胡搞，所以十分气恼，打算先给一个下马威，然后再施些小计，比如给出不干净的食材，或是在制好的成品上抹些脏污，好让风萧萧在场主面前颜面尽失云云……
风萧萧对她争宠的心思毫不在意，径直打断，问道：“牧场中可有一名叫鲁妙子的人？”
寇仲和徐子陵一时差点叫出声来，幸好二人反应都快，硬生生的将语声吞了回去，在风萧萧身后脸脸相对，拼命打着眼色。
鲁妙子的名头，他二人曾经听过一次，当初沈落雁围捕他俩时，就用了一张出自鲁妙子之手的“捕仙网”，得意洋洋的号称此网连神仙都要上当，果然将他二人与秦叔宝一网成擒，连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突然从风萧萧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又使出这种看不透根底的邪气手段，明显不像安了什么好心，寇仲和徐子陵对那素未蒙面的鲁妙子暗暗担心起来。
两人彼此相熟，心意相通，对方眼睛眨上一眨眼，就知道是啥意思。
寇仲眨眼道：“他找天下第一妙手的鲁妙子做什么？”
徐子陵眨眼又耸肩：“你问我，我问谁去？”
寇仲眨眼：“难道鲁妙子身在这飞马牧场里？”
徐子陵眨眼又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要你何用！”寇仲眼睛都快眨酸了。
徐子陵没好气的偏过头，看也不看他了。
风萧萧哪想到两小子敢在他身后玩这些小动作，又向兰姑逼问了几次，兰姑哭得都快尿裤子，还是一个劲的摇头，于是他将眼光转向了旁边的那个俏婢。
这个模样标致的小婢叫小娟，是场主心腹侍婢馥大姐的人，这馥大姐是场主府婢子们的头儿，和领三人来的那个青年骆方最要好不过。
而寇仲耍嘴皮子的功夫，连风萧萧都甘拜下风，一路上已让骆方大生好感，变得十分亲近，所以他才去求馥大姐派人来照顾一二，免得被兰姑欺负了云云。
听到这些，风萧萧的态度变得和蔼的许多，柔声向小娟问了问鲁妙子，见她也是摇头不停，便没再逼问，让两女站起身，眸光又幽幽的闪了几闪，阴森森的道：“今次之事，不得与别人说……”
他顿了顿，向小娟道：“你找个机会和借口，让馥大姐单独来见我，好了，你们装作若无其事的退下吧！”
这馥大姐既是场主的心腹，想必会知道的更多，说不定就清楚鲁妙子的下落，所以风萧萧虽然感谢她的一番好意，却不会动摇对她下手之心，至多不给她苦头吃就是了。
兰姑慌慌张张的往外走，小娟却半途停了步子，回过身，怯怯的道：“兰姑来前已找过梁副管家，场主现在估计正等着你们给她做点心呢！所以……”
风萧萧眨了眨眼，伸手往后一探，将寇仲给拽到了身前，很不负责的道：“你找的麻烦，你来解决，我只要求一件事，在我事未完成之前，不能被赶出飞马牧场。”
寇仲顿时苦下了脸，倒是徐子陵镇定自若的道：“麻烦小娟姐了，我们要三斤龙睛粉、一瓶牛酪浆、十条白藕、八两新莲子……”
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的材料。
小娟提笔记下，偷偷瞟了风萧萧一眼，见他颌首，方才忙不迭的去了。
寇仲目瞪口呆道：“这不是弄清风饭、团油饭和玉井饭的材料吗？哪是什么点心？”
徐子陵安然坐下道：“穷则变，变则通，我之前偷听到原来那场主商秀珣不但馋嘴，还贪新鲜，就让我们弄一味连我们都未见过的糕饼出来，她吃过后一定回味。仲师傅，你明白了吗？”
风萧萧见他胸有成足的模样，竟也升起了些许信心，不过这些许信心，很快就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糕饼房的香气倒是四溢。
寇仲和徐子陵瞧着用酥油在锅内炸熟的新创怪饼，也都是眉飞色舞，可是只要以漏勺捞起来时，发出诱人香气的饼儿立即四分五裂。
不止两人欲哭无泪，风萧萧也看的一阵心焦。
要知他们已努力了整个下牛，到现在日落西山，仍是一饼无成。
最要命是梁谦、馥姐儿和兰姑都派人来催过几趟，更添事情的紧迫性。
待第三次材料告罄后，风萧萧终于忍不住喝道：“你们到底能不能弄，弄不好随便糊弄一下也成，只要让我接近那姓商的场主，我……”
徐子陵忙道：“我保证，这绝对是最后一次添料！”
开玩笑，让风萧萧这么找去，兰姑和小娟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天知道以风萧萧的邪性和魔功，会做出什么事来。
风萧萧冷哼了一声，却不作声了。
若非必要，他也不愿在人家的地盘上闹得不可开交，如果能够智取，他当然也不想搞得血流成河。
费力不讨好不说，难免还会惊动鲁妙子，要是他见势不妙，偷偷跑了怎么办？
或许寇徐二人真担心风萧萧会不顾一切的跑去大开杀戒，是以鼓足了干劲，一阵玩命的折腾，待两人心力交瘁地坐下来时，四款新创糕饼同时面世。
风萧萧凑过去嗅了几口，展颜笑道：“唔！真香，只看样子便知是甘脆可口，不错不错。”
他不会做菜，却很会吃菜，毕竟有个厨艺极精的老婆嘛！眼光相当有水准，只冷眼旁观，看两人混合的材料，就知道调配出来的味道定是极好的，只是两小子从没做过点心，无论如何都难以成形罢了。
听他夸奖，寇徐二人欢呼着跳了起来，将小娟找了进来。
小娟终也松了口气，把盘子提起道：“我这就送去。”
风萧萧道：“我也去。”随即转头，向寇徐二人道：“你们不准去。”
寇仲和徐子陵顿时像打了蔫的茄子，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心下开始对那场主担心起来。
他俩倒不在意风萧萧贪了自己之功，只是担心如果所做的糕点不能让场主满意，风萧萧八成会立刻翻脸。

第873章 静心残诀
俏婢小娟托着糕点匆匆步出厨门，风萧萧紧随其后，但半步出门，忽然停步，转目望向淡淡月光下的幽深园林。
苍老的男声悠悠转转的落到他的耳里：“客既临门，何不过来和老夫见见面。”
这声音来的甚是突然，却奇怪的并不显突兀，飘飘渺渺的响在耳内深处，明显是一种传音入密的法门，足能让、也只能让风萧萧听得清清楚楚，又分辨不出来自何方。
不过风萧萧好似一眼就寻到声音的方位，因为他毫不停留的身形闪逝，没入园内假山奇石后。
寇仲和徐子陵惊异的相视一眼，不明白风萧萧为何都不交代一声便突然走了，不过并不妨碍他俩心中一动，忙不迭的跑出门，往小娟追去……
山崖瀑布下，幽转竹林中，在临崖的台地上，建有一座两层小楼，形势险要。
一位峨冠博带的老者正面带着微笑，傲立于小楼外崖沿处。
这是一张很特别的脸孔，朴拙古奇。浓黑的长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两鬓，另一端却在耳梁上连在一起，与他深郁的鹰目形成鲜明的对比。嘴角和眼下出现了一条条忧郁的皱纹，使他看来有种不愿过问的世事、疲惫和伤感的神情。
他的鼻梁像他的腰板般笔挺而有势，加上自然流露出傲气的紧合唇片、修长干净的脸庞，看来就像曾享尽人世间富贵荣华，但现在已心如死灰的王侯贵族。
风萧萧很突兀的在崖下现出身形，杵着“飞凤”，细细望去。
因为需要仰着头看，所以老者本就高大的身材便更显魁伟。
风萧萧缓缓的拱了拱手，轻声道：“鲁妙子，鲁大师？”
“星移斗转，人世沧桑……”
鲁妙子像似没听到风萧萧说话，目光淡淡的瞧着他，嘴角牵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道：“向雨田若还没死，现在一定过的很开心。”
风萧萧道：“怎么说？”
鲁妙子道：“向雨田那时大限将近，只能勉强一搏，究竟是成功破碎虚空，还是落得尸骨无存，我也不清楚，如今见到你面，便知道他毕竟成功了。”
风萧萧肯定道：“不错，他成功了。”
鲁妙子眼中射出缅怀的神色，长长吁出一口气道：“你来了，说明他已死了罢！”
风萧萧摇摇头，道：“起码我离开时，他还活得好好的。”
鲁妙子动容道：“圣门规矩，胜者生，败者死，尤其道心种魔大法修至最后，必是道心魔种相争之局，你怎么能例外？”
风萧萧道：“大师弄错了一点，我并不是向雨田的徒弟，也不是从他处学得道心魔种大法。”
鲁妙子面现惊异，沉思少许，叹道：“若非我擅长听音辨意之术，听出你言之属实，否则实在不会相信。”
风萧萧道：“为何？”
鲁妙子道：“向雨田并没有传下道心种魔大法，你却身负在身，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既然此世没有传承，风萧萧自然只能从向雨田处学来，所以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风萧萧略一犹豫，没有说出“静心诀”，反而问道：“又或者向雨田自知大限将近，曾经留有遗传？”
鲁妙子淡淡道：“绝不可能，我是向雨田临行前所见过的最后一人，也是唯一一人，他很明确的告诉过我，道心种魔大法……没有传承。”
见风萧萧还想说话，他又道：“你也不可能从别处学到，因为道心魔种大法的心法……在我手里，从没有离身。”
风萧萧的面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压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道：“能否一观？”
鲁妙子微微一笑，道：“请上。”
风萧萧拾级而上，步过正门上刻着“安乐窝”的牌匾时，心中涌起一片安详宁和的感觉，起伏不定的心情，稍稍变得平静一些。
他驻足门前，望着入口处的两道梁柱上挂得一联，深吸一口气，慢慢念道：“朝宜调琴，暮宜鼓瑟；旧雨适至，新雨初来。”字体飘逸出尘，苍劲有力。
鲁妙子苍老的声音自门内传来：“我已关闭所有机关，你不必那么小心提防了。”
风萧萧面露些许苦笑，却没出言辩解，迈步而入。
鲁妙子站在窗前，面向窗外，柔声道：“请坐下，尝尝我酿的六果液。”
风萧萧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桌面，并没瞧向酒壶，而是死死盯着一支色泽泛黄，质地看起来似纸似革的卷轴。
他抖着手，缓缓伸了过去，指尖一触，身躯便是一颤，在颤抖中摩挲着展开卷轴，看了一眼，蓦地闭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待他睁开双眼时，眸光已是平静的没起半分波澜，深邃至幽幽。
他缓缓问道：“若是我未曾来此，大师准备将此卷如何呢？”
鲁妙子默然片晌，柔声道：“想必你已看出，我生机将绝，命不久矣，若是没有遇上你，我将与此卷共沉地底，期望来日或有机缘。”
风萧萧又问道：“向雨田就如此信任你？竟将宗门至高心法托付？”
鲁妙子淡淡道：“你可曾想过，圣门千年传承，历经万难，虽是愈消愈散，却从未真的断过传承，这是为何？”
风萧萧稍作思索，道：“可能另有一支圣门旁脉，专门负责延续传承。”
鲁妙子并未承认，也未否认，不置可否的转回身，现出一个心力交瘁的表情，缓缓坐下，取过六果液一饮而尽，面色方才好些，道：“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你彻底散去了所有的防备与戒心，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吗？”
风萧萧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说起来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将手中的卷轴缓缓卷起，平在眼前，好似陷入了回忆：“这卷轴……我见过……这卷轴的残卷，爷爷他老人家传我的，只不过那时并不叫‘道心种魔大法’，而叫……‘静心诀’！”
鲁妙子脸上显出诧异之色，凝神瞧了他好半晌，道：“匪夷所思，我现在开始怀疑我的听音辨意之术……是否真的那么可靠了。”

第874章 尊师重道
风萧萧忽然扔开支撑身体的“飞凤”，掀袍跪下，面对着鲁妙子，重重磕了下去。
鲁妙子静静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风萧萧行大礼道：“弟子风萧萧，拜谢祖师传艺之恩。”
他一生所学甚多，也有过数位授业恩师，但一身经历与成就，乃至性命相系，大半倒要着落在此份“静心诀”残卷上！
这一次，他不得不拜，也拜得心甘情愿。
鲁妙子淡淡道：“虽有恩，却无情，你心中清楚。”
风萧萧老老实实的站起身，垂首垂手道：“是。”
鲁妙子道：“你愿还恩吗？”
风萧萧肃然道：“弟子万死不辞。”
鲁妙子腰板一挺，双眉上扬，锐目隐泛杀气，狠狠道：“给我杀了祝玉妍！”
风萧萧道：“是。”眼中转过一道凌厉的杀意。
鲁妙子毫不怀疑他能做到，双目现出泪光，一副不堪回首的唏嘘模样，道：“唉！我生平做过两件后悔终生的事，其中之一就是爱上了这女人。想我鲁妙子自负平生，竟一错再错，造化弄人……”
风萧萧轻声道：“不知祖师第二件心愿是什么？”
鲁妙子陷入死寂般的沉默，目光悔疚交集，良久黯然叹道：“替我照顾好秀珣。”
风萧萧犹豫道：“商场主么？照顾容易，弟子只是不知能照顾她多久。”
鲁妙子的目光投往窗外绝美却显凄迷的夜景，缓缓道：“你尽力便是，一份天降之恩，能换这么多，我已心满意足。”
风萧萧道：“是，弟子一定尽力。”
鲁妙子重新看向他，注视一阵，叹道：“你根骨资质性格都属万中无一，却无法真传我衣钵，可惜可惜……你去吧！对了，千万不要和秀珣提及我……”
此番到来前，风萧萧本有不少事想向鲁妙子打听，如今头脑却很是混乱，只能知机退走。
回房前，他先去了寇仲和徐子陵的房间。
如今计划有变，风萧萧不能像从前般毫不在意这个“御厨”的身份，只希望寇徐二人没有搞砸才好。
一番询问后，方知寇仲果然圆得一手好谎，非但没有将事搞砸，还成功引起了商秀珣的重视。
他们弄出的糕点味道的确很不错，商秀珣在夸奖之余，对风萧萧这个“御厨”的手艺更是期待……两个打下手的徒弟技艺都如此不凡，当师傅的自然更加了得！
而寇仲深谙市井之道，顺势就爬起了杆子，硬将风萧萧形容成一个手艺高超，脾气古怪，不屑轻易出手的厨道高人形象。
这让风萧萧稍出了口气，起码短时间内可以蒙混过去，先让寇仲和徐子陵顶在前面好了。
谁知他这口气还没喘顺当了，第二日飞马牧场里就来了贵客，能让商秀珣放下场主架子，亲自登门请风萧萧下厨的贵客。
风萧萧头一次见着商秀珣真人，一见之下，不得不承认寇徐两小子起的外号真是贴切：“美人儿场主”！
乌黑漂亮的秀发像两道小瀑布般倾泻在她刀削似的香肩处，美得异乎寻常，淡雅的装束更突出了她出众的脸庞和晒得古铜色闪闪发亮的娇嫩肌肤，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健康气息。
她那对美眸深邃难测，浓密的眼睫毛更为她这双像荡漾着最香最醇的仙酿的凤目增添了她的神秘感。
果真很美！一眼望去，几乎可以媲美婠婠了！
商秀珣盈盈来到风萧萧对面大方自然地坐下，那双似如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扫过他的脸庞，浅笑道：“萧大师傅名师出高徒，昨晚我尝过两位小师傅的手艺，虽非上品，但创意可嘉，胜过那些墨守成规的所谓名厨，果然很不错呢！”
风萧萧只能硬着头皮道：“场主过奖了。”
商秀珣好奇的打量着他，道：“不知萧大师傅除了糕饼外，还懂弄什么东西？”
美味佳肴什么的，风萧萧随口就能说出七八十样，全因被黄蓉喂得太刁了，但他敢肯定，哪怕其中最简单的一样，都远非寇仲和徐子陵能够模仿做出的。
所以他只能故作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一派自傲的口吻道：“什么都还懂得一点，不算太精罢了。”
商秀珣像是听出其中傲然之意，欣然道：“今晚会有贵客从北方来，北方人最爱吃烤肉、熏肉那类东西，萧大师傅懂得如何弄吗？”
风萧萧心道：“要是给我弄点孜然粉辣椒末什么的，还能弄点羊肉串出来，只是……现在有这玩意儿嘛？”
不过听到烤肉，他倒是稍微舒了口气，毕竟常年江湖奔波，风餐露宿，别的不敢说，他自认烤肉的手艺还算不错的，不管烤鸡、烤猪、烤鱼，都能弄得外焦里嫩，香飘四溢。
“那就烤肉吧！”风萧萧信心满满的道。
商秀珣见他不像寇仲言之凿凿，说的那般难说话，不禁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毕竟是寄她篱下，自己又是亲自来请，再矜持也该是有限度的，便带起一阵香风，满意的起身离去。
架炭火，支烤架，风萧萧兴冲冲的召来寇徐二人，才发现两个臭小子皆是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风萧萧望了望日上三竿的太阳，皱眉道：“你俩昨晚睡得很晚？怎么现在还没起床？”
寇仲以手肘轻轻碰了碰徐子陵的肚子，揉着眼睛笑道：“我们哪有风叔般精力充沛，昨日忙活半天，又担惊受怕，精神自然有些不济。”
风萧萧还记着他二人昨日精疲力竭的样子，倒也没有生疑，笑道：“快去给我备好材料，瞧本叔今日给你们露一手。”
一向阴沉的风萧萧忽然笑得这么开心，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寇仲小心翼翼地问道：“备什么材料？露什么手？”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烤肉啊！想当年，本叔就是靠着一手烤肉，混遍大江南北，一路那个向西……”
不知为什么，瞧着风萧萧兴奋的神情，寇仲和徐子陵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隐隐的绞痛起来。

第875章 接连过关
寇仲和徐子陵的肚子明明不痛，却偏偏都是一副痛不欲生的可怜模样。
风萧萧烤得一手好肉不假，但只用盐巴抹过的烤肉，哪有资格上得了正席？
所以他把得来的上百种调料，仅凭想象的胡混乱混……他又没犯傻，自然是不会自己试吃的，于是全便宜了寇徐二人。
寇仲和徐子陵过自幼惯了食不果腹的日子，往先若是能三天两头的混到些残羹剩饭，能不被饿死，便算万幸，倒还真没想过，自己二人竟会有这么一天……别说吃肉，现在连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他俩自是在心中痛骂不已，但面上绝不敢有一丝表露，尤其在风萧萧随手将一块火候稍过的烤肉，连肉带骨头，恼怒的震成碎沫之后……二人更是静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风萧萧这魔头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极不耐烦，他们生怕也落得如同烤肉般的下场……连个全尸都没有。
寇仲估计实在受不了了，终于硬着头皮，捂着肚子向风萧萧告罪。
人有三急，风萧萧再霸道，也不能让人强憋屎尿不是，只能点头同意。
寇仲立刻打蛇随棍，道：“我两兄弟一向共进共退，同心协力，就算拉肚子也要共进共退，同心协力。”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从没听说过上茅房还需什么同心协力的。”
不过笑归笑，他也没拦着两人。
寇仲拽着徐子陵飞快的跑远了，直到转过池塘假山，才低声道：“你是否也想到他呢？”
徐子陵点头道：“他既是天下第一巧匠，又见多识广，至少酿酒是出色当行，造菜烤肉都不该差到那里去吧！”
寇仲悄声道：“我到茅房装模作样，你则快去快回。”
他俩一人向东，一人向西，分头而走，走的飞快，显然被风萧萧的烤肉给祸害的不轻。
风萧萧忽然从假山上面冒出头来，若有所思的想道：“原来他俩昨晚也去见了祖师，难道他二人早就知道祖师在这儿么？两个臭小子，又聪明又谨慎，还不知瞒了我多少事呢！”
只看寇仲到现在都想着去茅房打掩护，免得露出什么马脚，就以说明他俩能从无名的混混至如今的地步，绝非仅靠着一部“长生诀”！
两人的机灵与谨慎，也的确非同一般……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天才死在成功的半道上。不是天赋高，机遇好，就一定能活到最后的。
寇仲和徐子陵走的很快，回来得也不慢，两人也没笨到直接交待出从鲁妙子那里讨来的制法，只装成一副实在受不了的模样，帮着风萧萧一同配料。
风萧萧也似模似样的像是死马当成活马医，配合着两小子一通折腾。
到了午时饭点，终于成功弄出了一份香气极为逼人的上品烤肉。
虽然卖相还不够好看，但三人都已舒了口气，最困难的调味已经渡过，对于熟手风萧萧来说，适当的火候，只需多遍尝试即可了。
滋油不断的飘香冒起，三人惊异的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香，真香！”每人抓起一块烤肉吃个不亦乐乎。
话说烤肉香十里，虽说没有十里这么夸张，但弥漫整个膳楼却并不算难，现在又正是饭点，十二座厨屋尽皆开火，本就菜香四溢，但这烤肉的香气实在浓郁且独特，竟压过了所有的香味，任谁闻到都会食指大动，登时引起了轰动。
见到借口寻来的各色人等眼中惊羡的目光，风萧萧感觉自己这个“御厨”的身份，总算实至名归，有了些底气。
到黄昏时分，风萧萧已将火候把握得十分恰当，数份香喷喷的烤肉一同出炉，小娟和馥大姐此时大驾光临。
风萧萧既已找到鲁妙子，自然不会再对这馥大姐起什么心思，这馥大姐当然也不知道自己曾在受难的边缘徘徊过一阵。
她早已得了膳楼的消息，知道萧风这御厨果然有真材实料，所以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道：“场主吩咐，宴会时你们要在旁侍候，有需要时会着你们介绍江南的美食，明白吗？快拿了东西随我去，场主要先尝尝哩！”
小娟目光躲躲闪闪，她是硬着头皮将馥大姐哄得亲自来的，想到一向待她甚好的馥大姐马上也会同她一般身不由己，不免心生羞愧。
谁知风萧萧并没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也没因被人差遣做仆役而有什么不满，只淡淡应了一声，让寇徐二人将烤肉装盘，随馥大姐而行。
……
寇仲和徐子陵恭立桌旁，目不转睛地瞪着场主商秀珣掐起一角切开的多汁肉块，放到丰润的香唇，微露编贝般的雪白皓齿，巧俏无伦地浅咬了一口，细心品尝。
风萧萧正立在她的对面下首，微微垂头，目不斜视，但商秀珣那种天生丽质的迫人秀丽容光，只要不死死闭着眼，几乎很难不被深深刻入脑海之中。
尤其她香腮微仅可察的动作，既显优雅秀气，又带着些许俏皮可爱……
风萧萧猛然觉得，这一刻的她，绝不比精灵般美丽的婠婠逊色分毫，绝对能称得上平分秋色。
商秀珣忽然瞥了风萧萧一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咬下了一大口，痛快地嚼起来，其吃相神态，动人无伦。
这一瞬的风情，别说寇仲，就连一向定力极高的徐子陵都看得有些呆了，连呼吸都似乎屏住。
风萧萧依然面无表情，暗暗揣测道：“这美人儿场主的确美得可使人窒息，依年纪看，师祖或许是迷恋她的亲娘，只是不知商场主是不是师祖的女儿……”
寇仲禁不住的想与商秀珣说话，于是故作谦虚道：“我师傅所制的烤肉，还可以吗？”
商秀珣美眸一转，“唔”的一声道：“比你们那些怪饼更有水准。啊！不！简直不能比较，御厨大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她又瞅向风萧萧一眼，令风萧萧这感到她那两泓秋水的眸子中，有种勾魂摄魄的异力，心头腾地升起些许火热的旖念，旋及压下。
商秀珣见他面色平静无波，颇有些宠辱不惊的气度，秀目掠过一光芒，闭上美目道：“大师傅不是个平凡的人。”
风萧萧知她八成是对自己的来历起疑，但毕竟年纪尚幼，城府压不住眸光，所以才闭眼掩饰。
他微笑道：“自幼艰难，又四处闯荡一阵，生平有过些起伏，算是看得淡了些，如今心气尽消，只求安稳度日，哪能算得上不平凡。”
商秀珣睁开眼睛，点头道：“我听过大师傅的遭遇，请尽管放心，飞马牧场安全的很。”
又道：“看令徒二人体格像马儿般的壮健，身子硬朗，大师傅也十分有精气神，有没有学过武功？”
风萧萧的功力再是精深内敛，那股子逼人的气势也不可能完全收敛于无，除非刻意弄得肌肤色泽黯淡，装成奄奄一息的模样，否则绝对瞒不过像商秀珣这样的明眼人。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棘手的很，非常难答，十分说明商秀珣不但美得异乎寻常，也有着与其美丽相匹配的智慧，若是风萧萧回答不妥当，接踵而至的必是更多的怀疑与试探。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既敢四处闯荡，多少也学过些武功，不过只是些养气的道经，和粗浅的锻体法门，在下毕竟学厨，只需逃得过毛贼打劫，耐得住灶台火热即可，倒不必非与人争斗不可。”
商秀珣不置可否，美眸轻转，目光移到风萧萧撑手的“飞凤”之上，道：“这柄便是杨广赐于你的宝剑？”
风萧萧忙道：“世人多说隋帝残暴不仁云云，待我却还算不错。我一路奔逃自此，境况再是艰难，也从没想过典卖此剑，望场主见谅。”
剑柄上刻有“飞凤”二字，一旦让尚秀珣瞧见，必会起疑，先不说她会不会认识此剑，单说杨广就绝不会蠢到将一柄女剑赏赐给一个男人。
所以风萧萧故意曲解尚秀珣的意思，先一步堵住她的口。
尚秀珣道：“大师傅误会了，我绝没有想夺人之剑的意思。”
又欣然道：“大师傅重情有义，很令人敬佩呢！”果然再没提及想要看剑一事。
这时大管家商震从大厅进来报告道：“客人快到了。”
商秀珣盈盈起立，向馥大姐道：“教教大师傅与这两个小子府内的规矩，不要失礼外人。”
此话一出，风萧萧便知道商秀珣已打消了疑心，将他和寇徐二人当成自己人看了。
今夜飞马牧场最重要的六个人都有出席，因为来的乃是唐王李渊之女，李世民的妹子李秀宁。
风萧萧和李秀宁从没照过面，就算李秀宁认得出他，也绝不敢当众叫明他的身份……他爹李渊都不敢。
所以就算听到小娟说起客人是李秀宁，他照样没事人一般，一点都不担心。
倒是寇仲忽然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就差团团乱窜了。
他不但认识李秀宁，好不好的还偏偏这时给自己化名为傅宁！
若说其中没有隐情，风萧萧打死都不信，不过他自然想不到，李秀宁实是寇仲的初恋情人……当然，只是单相思。

第876章 又困又累，懒得想名字了
晚宴的气氛十分古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李秀宁显然大失常态，不知是不是因为认出寇仲的缘故，不过她很快回神，勉强掩饰过去。
商秀珣若有所思，但由始至终都无所表示。
倒是风萧萧心中多了不少嘀咕，他虽不知道李秀宁来飞马牧场做什么，不过本能的察觉到有些山雨欲来前的起风。
阴癸派也好，杜伏威也好，甚或是铁勒人、王世充、独孤阀，都在打竟陵城的主意。
他们大多醉翁之意不在酒，其根本目的，还是在于与独霸山庄互为盟友的飞马牧场。
这种时刻，李秀宁代表李阀来到这里，自然不会无有缘故。
宴会散后，商秀珣与李秀宁屏退旁人，私下密谈。
若论艳色，商秀珣绝无疑问可胜过李秀宁一筹，论冰雪聪明，商秀珣也丝毫不逊色于李秀宁。
商秀珣坚持祖训，在商言商，绝不肯参与朝廷与江湖中事，更不同意独向李阀供应战马，甚至都不应承中断与李密的交易往来。
一番不着痕迹的唇枪舌剑后，李秀宁只能无奈离开。
房顶偷听的风萧萧心中忽动，在屋檐上趴了许久，方才回神撤去。
飞马牧场在江湖中的地位，就好像东溟派一样超然，都是各方势力极力争取的对象，甚至比东溟派更加重要。
毕竟各大势力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兵器厂，只是不如东溟派制作精亮罢了，战马却几乎是独家生意，除了飞马牧场外，也只有原来隋廷在北方的几处马场可以供应战马，但都不如飞马牧场这般血统上佳，而且全被李阀霸占着。
连身在东面的李密都不远千里的跑到飞马牧场来买马，就知道现今的战马是多么的稀缺。
若李阀能够将中原最后这一处养马地收入囊中，等若彻底垄断中原的战马资源，起码北方一地，再无抗手……骑兵对上步兵，又在平原之上，只要主帅不犯傻，几乎可以碾压，绝非靠战士的勇猛便能够抗衡的。
若是放在从前，风萧萧或许还无所谓，因为原本的历史就是李阀取得天下，而且李世民的贞观之治，也的确名留青史，但想到寇仲之前的那番豪言壮语，风萧萧却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他十分清楚，唐朝初建之时，曾与突厥勾连甚多，甚至连唐皇李渊都向突厥称臣纳贡十多年，虽然事出有因，但亦足够让一直心向汉家的风萧萧心中犯嘀咕了。
该不该暗助寇仲一把，给他留点机会呢？
风萧萧有些心神不宁的回到房门前，忽然停步。
房中有人……是商秀珣！
风萧萧顿时有些头疼，商秀珣此时来找他，发觉人去房空，不怀疑才怪，该怎么解释呢？
但无论如何，他也只能推门而入。
剑气迫体而来。
风萧萧在剎那的光景里，已看清了商秀珣国色天香的容颜，而此一剑虽声势汹汹，却仍留有余地，非是要取他小命，明显是试探他的武功。
剑锋已抵在风萧萧咽喉处。
商秀珣脸若寒霜的立在他前方，冷冷道：“你刚才到那里去了？”
虽是锋刃在喉，但风萧萧实在装不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微笑道：“此堡园林之美，独具匠心，毫不逊色与江都行宫，我月色下流连许久，一时忘了时间，所以回房晚了些。”
商秀珣半信半疑，剑尖抵至他的喉结下方，低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混入我牧场来，打得什么主意？”
她剑尖催发劲气，往风萧萧经脉钻去。
风萧萧浑身内力凝散由心，哪会被她探出底细。
商秀珣的真气抵达他丹田处转了两转，的确只发现少量淡薄的内息，还剑入鞘，道：“你去把灯剔亮。”
风萧萧见勉强蒙混过关，暗舒口气，走去点燃灯芯，同时笑道：“不知场主找我何事？”
商秀珣在房心桌旁椅子坐下，秀眸射出锐利的光芒，盯着他道：“你们师徒三人与李秀宁是否旧相识？”
风萧萧道：“我倒是曾听过李秀宁的大名，知她是李阀阀主之女，此外并未照过面，又或许曾在行宫中无意撞见过也说不定，不过我等无名之辈，应该还入不得人家的法眼。”
商秀珣微笑道：“你倒装得似模似样，以李秀宁的修养和镇定功夫，绝不会突然大惊小怪的。你还想瞒我，是否要家法侍候，始肯招供？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风萧萧淡淡道：“或许是李秀宁见我等眼熟，所以才有些失态……场主也该知道，江都之乱波及甚广，我这逃过劫难之人，虽然身份低微，毕竟也曾牵扯宫禁，难免使知情之人胡思乱想。”
商秀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这番回答。
杨广身死后，受益最大的不是弑君的宇文阀，而是远在太原的李阀，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实在太多，说不定李阀就在其中掺和了一手。
不过毕竟是无法证实的事，商秀珣自然不会这么轻信风萧萧的话。
风萧萧也很无奈。
鲁妙子已经嘱咐不可在商秀珣面前提及他，所以就算风萧萧真能够舌灿莲花，也根本解释不清。
商秀珣目光上下扫视，不住打量着风萧萧，风萧萧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根本默不吭声。
正在这时，咚咚门响，外面忽然传来李秀宁娇甜的声音：“大师傅可曾安歇？秀宁此来是想请教高明。”
风萧萧苦笑着想到：“你早不来晚不来，现在孤身前来……这下可好，你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商秀珣肯定认定我是你家派过来的探子了。”
商秀珣秀眉蹙起，美目中满是狐疑之色，忽而展颜一笑，如冰霜解冻，若春花初绽，道：“公主席间便说过要亲自上门，向你询问他们烤肉的制法，公主果然信人，如约来访。”
她起身打开房门，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李秀宁没想到她竟在这里，沉默少许，道：“望场主见谅，实在怪秀宁心急，深夜来访，多有打扰。”
商秀珣道：“无妨……”
她大有深意的回眼瞧向风萧萧，道：“既然公主亲来，你要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

第877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风萧萧默默关上房门，回身道：“公主认识我？”
李秀宁回复了一向雍容高雅的闲静神态，对他微笑道：“没想到邪帝竟化名萧风出现在这飞马牧场，秀宁是否打搅了邪帝的好事呢？”
风萧萧道：“你是怕我打搅了李阀的好事吧！”
李秀宁冰雪聪明，听出他的语气不悦，歉然道：“全怪秀宁来得鲁莽，邪帝莫要见怪。”
风萧萧淡淡道：“的确鲁莽，现在商场主该对李阀的诚意起疑心了，公主这趟怕是会无功而返呢！”
李秀宁黛眉轻蹙，道：“邪帝像是知道秀宁为何而来？”
她秘至飞马牧场，知情人极少，全是阀中最为关键的人物，无论哪位出了问题，李阀都承受不起。
风萧萧道：“公主和商场主密谈之时，我就伏在屋顶之上。”
李秀宁这才释然，轻移莲步，至风萧萧身前，道：“不知邪帝可否为秀宁保密呢？”
她分寸掌握的恰到好处，离风萧萧不远也不近，既会感到疏离，也不会显得太亲密、或是产生威胁感。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偏了偏头，道：“我知道令兄元吉已遭到唐王重责，我与李阀便算恩怨两清，自然不会再与贵阀为难，未知公主此番找我，还有何事？”
事关李阀大计布局的重要时刻，风萧萧莫名其妙出现在最为关键的飞马牧场中，若不探清其目的，李秀宁只怕会寝食不安。
但自她进门起，风萧萧便应对得滴水不露，她也不会笨到明着追问，略作犹豫，道：“我阀月前得到情报，李密最倚重的军师沈落雁前些日子不知所踪，秀宁怀疑她已潜到飞马牧场左近，似有所图……邪帝可曾在附近见过她呢？”
“沈落雁来了？”风萧萧讶异道。
李秀宁见他的表情不似作假，微松口气，道：“李密发下蒲山公令，欲对邪帝不利，邪帝需当心些才好。”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蒲山公令只是个幌子，让李密不至脸面丢尽，让世人知道他为手下报仇的决心罢了！以现今的情形看，瓦岗军自顾尚且不暇，他不会笨到再与我过不去，而以沈落雁的精明，更只会躲着我走。他们不来招惹我，我也没必要和他们过不去，对吧公主？”
李秀宁道：“邪帝纵然武功盖世，也不会是千人敌、万人敌……”
风萧萧横她一眼，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道：“怎么，公主是在威胁我么？”
李秀宁甜美一笑，道：“秀宁还知李密素与横行长江一带的流寇多有勾连，其中又以向、房、毛、曹四大寇最是凶名四播，最近他们秘密结盟，往竟陵一带移动，离飞马牧场亦不远矣，行踪极其诡秘，明显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有了这些流寇撑腰……沈落雁蛇蝎美人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呢！”
风萧萧眸光闪了闪，道：“多谢公主提醒，我会小心的，只是不知公主为何不提醒一下商场主？”
李秀宁苦笑道：“飞马牧场一向和李密多有交易，彼此间关系良好，秀宁空口无凭，若是贸然说出，只怕会适得其反，反而令商场主怀疑我用心不良，挑拨离间呢！”
风萧萧凝视她半晌，忽而叹道：“有子李世民，有女李秀宁，李渊何其幸也！你放心回去吧！无论沈落雁或是四大寇打什么主意，我都会让他们知道厉害的。”
“邪帝过奖了。”李秀宁浅笑道：“秀宁告辞。”
风萧萧目送她带着阵香风出门，优美的倩影消失在月下园林中，呆站了一阵，叹道：“若她是男儿身，定然是又一个李世民……”
李秀宁十分巧妙的将沈落雁、四大寇与风萧萧联系到了一起，但她说的入情入理，风萧萧根本无法忽视其中的危险，因为沈落雁实在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联合四大寇来对付他的可能性，是绝对存在的。
风萧萧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商秀珣，都要慎重对待沈落雁乃至四大寇。
李秀宁区区数言，便一举数得，两面卖好，自己却还能抽身旁观，其合纵连横之术堪称炉火纯青，不逊张仪苏秦。
“寇仲啊寇仲……”风萧萧喃喃道：“我对你信心又变低了呢！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好……”话音落，他蓦地消失在忽起冷风的花园中。
寇仲很有人格魅力，不但聪颖敏捷，而且豪气冲天，令人信服，但毕竟自幼混在街头，见识大不如人，格局太小，不如人家李阀，处处着眼于大势，布局深远。
像是这次针对飞马牧场，寇仲只想着弄些便宜的战马，李阀却考虑着如何垄断中原的战马资源……打几场胜仗算什么？人家从源头着手，壮大自己，同时削弱别人。
风萧萧不禁想到李世民曾不惧险阻，尽出高手护卫被独孤阀威胁的巨鲲帮，终于垄断了长江私运，获利巨丰，甚或至打东溟派的主意，现在想来，也是要垄断精制兵器的来源。
别人只看到李阀常战常胜，少有人敌，而且运气十分逆天，总像是恰到好处的占尽便宜，比如入主长安。
却很少有人想到，李阀在事前做了多少釜底抽薪的准备，想方设法的让己方愈强，敌方愈弱，这才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真正会用兵的人，功夫一定会下在战场之外，只有莽夫才会专以武勇而拼命，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便是指此了。
善战者，只进行必胜的战争，从来都不以少胜多，从来都不绝地反击，因为一个真正的名将会极力避免让己方陷入绝境，他们在之前就会阻止这种情况发生。
装备精良，骑兵众多，粮资充实，将士用命，占尽形势，敌人却越战越疲，如浅滩困龙，挣扎无力！
难怪最后是李阀获取天下……
“你来了……”鲁妙子手持一杯六果浆，悠然的靠在椅上，遥望窗外明月，向风萧萧道：“你脸色灰败，气色很不好，像是心事郁结，念头不畅，可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么？”

第878章 极于道，后破之
面对鲁妙子的询问，风萧萧幽幽叹了口气，并未答话，转目向桌面上一扫，反问道：“可是寇仲和徐子陵来过了么？”
鲁妙子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欣慰的微笑，道：“这三十年来，我醉心钻研园林、建筑、机关、兵器、历史、地理和术数七方面的学问，本以为会将一身的学问带入坟墓，实乃生平憾事，直到我遇见了这俩小子。”
风萧萧眸光陡亮，道：“没想到祖师这么博学。”
他正为寇仲的浅薄学识而苦恼呢！没想到这小子竟碰上了一个好师傅。
要知见识决定眼界，以寇仲的智慧，若能有相匹配的学识，当有大放异彩的那一天。
鲁妙子叹道：“可恨这正就是我的缺点，凡事都有兴趣，任何事都可惹起好奇心，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无限的知识，若我能专志武道，虽未必能胜过那妖妇，至少可全身而退，多活上十年八载。”
接着正容道：“此妖妇的邪功已达圣门极致，有鬼神莫测之术，宁道奇曾先后三次与她交手，亦奈何她不得，你切莫大意了。”
风萧萧不在意的道：“比之邪王石之轩又如何？忘了告诉师祖，弟子还有位妻子也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功力还要胜于弟子，如有机会，弟子会带她前来拜见。”
鲁妙子道：“青璇曾在信中提及过，你曾和石之轩交过手……”
他忽然搁下手中的六果浆，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何非来找我了。”
风萧萧苦笑道：“不瞒师祖，弟子正是为此求教而来……道心和魔种非是相争一途么？”
鲁妙子沉吟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这两句乃易经系辞中的两句，术家一向视之为教人卜筮之法，皆因卜筮时用着五十茎，演数之法，必除其一，却不知天地之理，尽在这两句之中。”
接着问道：“你看过易经吗？”
风萧萧道：“太深奥，粗通都算不上，弟子只知其然而用之，却不知其所以然。”
鲁妙子道：“五十乃完满之数，当数处五十时，天下万物各处其本位，无有动作，可是若虚其一数，生成四十九时，便多了个虚位出来，其它四十九数便可流转变化，千变万用，无有穷尽。”
风萧萧皱眉道：“道心和魔种便是争这唯一的虚位么？”
“不错，也是唯一的生门。”鲁妙子叹了口气，道：“天下间无论哪种学问，至乎武功、人生，其最高境界，都在怎样把这个失去了的一找出来，有了这个‘一’，始可重返天地未判时的圆满境界，这就是我经三十年苦思偶得的最大发现。”
风萧萧略一犹豫，将自己想出的双修之法说了。
鲁妙子摇头道：“你这法子或能有些许帮助，但实则弃本逐末。你想道魔共生，可曾想过万事外物绝不会无源而生，一方增加，必有一方减少，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只会相互转化。”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道：“就好比炼精化气，增加的是内力，减少的是精元，而我多产生一份精元，天地间便少一份灵气。”
鲁妙子道：“道心与魔种归根结底争得是对方毕生的精神与感悟，你多一分，彼便少一分，精神异力还好说，但你告诉我，感悟又是从何而生？”
风萧萧颓然道：“由人的经历转化而成。”
鲁妙子道：“这就是了，道心魔种大法本就是取巧之法，合二人之力，助一人圆满，已占住了那个虚位之‘一’，你如何再从取巧中取巧？”
风萧萧有些绝望的喃喃道：“难道我和雪儿非死一人不可么？”
“除非……”鲁妙子深思片刻，道：“你夫妻二人有其一能够独立臻至极境，等若让出那虚位之‘一’，只是……”
风萧萧明白他什么意思，如果圆满这么容易就能到达，何须修炼什么“道心种魔大法”？
鲁妙子忽然问道：“你想过没有，你的道究竟是什么？是道心种魔大法？”
风萧萧全身剧震，眸中射出前所未有的剧烈电芒。
功法只是工具，而不是目的，他不知在何时入了歧途，本末倒置，偏离了他一开始的道。
鲁妙子轻声道：“极于道，后破之，你就圆满了。”
风萧萧又拜伏于地，而后似大开悟般的走了，徐子陵从后屋转了出来，向鲁妙子问道：“鲁大师，他的道是什么？”
鲁妙子微笑道：“有人以书画入道，亦有人以情入道，还有人以济世入道，道分千万，其途归一，你小子只用管选择自己的道好了，何须烦恼他人？”
徐子陵道：“风叔一向邪气凌然，手段狠辣，他的道八成不是什么好路数，真要极于道，不知有多少无辜的人要受难。”
鲁妙子苦笑道：“你们量力而为吧！现在你们若想和他过不去，和送死实在没有什么分别，千万别扯上我，我虽命不久矣，却还想死个痛快，落个全尸，可不敢招惹他。”
徐子陵诧异道：“我看他对大师你十分毕恭毕敬，还叫你祖师来着。”
鲁妙子淡淡道：“不提他了，你继续说说你方才讲得那个‘遁去的一’……”
……
风萧萧在皎月下奔跑，于风中掠行，脚不沾地，似凌空而飞，速度越来越快。
月光下的影子渐渐淡如青烟，又如魅影横飘，轻快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更无一人能够察觉。
他已把握到一种玄之又玄的至理，这至理既来源于自身，又相合于天地，使他的心头无比通达。
而久被纷乱迷雾遮掩至混沌的心灵，终于洞开了一丝通光的缝隙，浑身上下就像在无比燥热的时节里，泡在冰水中一样的舒畅。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仿佛突然理顺了自己的前世今生，将条条脉络整理的丝丝分明。
世间忽然陷入了寂静的停滞，除他之外，再无所动！
这是最长一次的停滞，不光是风，仿佛连照下的月光都已凝固。

第879章 昨日债，今日还
风生波澜，月夜如昼，风与月一齐凝滞！
风萧萧在凝滞中奔跑，在奔跑中回忆……自幼而起的一幕幕回忆，在脑中氤氲而生，挥之不去，断之不绝。
纷纷扰扰许多世，茫茫然然未可知。
现在风萧萧终于洗尽迷雾，看透本心……挣扎，只为求存。求存，是为超脱！
他想要自己把握自己的前路，自己掌控自己的方向！这才是他的道！
极于道，后破之，方能圆满。
但想圆满必须先超脱，想超脱又必须先圆满……
此乃大悖逆！就好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一样无解，只是这无解的问题，忽然砸到了风萧萧的头上，而且还非解不可！
成道不易，路途漫漫，风萧萧终知艰难，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可解。
难怪以向雨田那般的武功和智慧，依旧困顿久矣，而不得破。
如今，道在眼前。只是，如何能至？
心中生念，乃执念也！
风开始飘，有些冷，月开始照，越发淡。
风萧萧顿步停滞，仰天闭眼，深吸口气，腑内生寒，直冲头脑，思绪越发清晰，默默想道：“若能放下执念，我便圆满！”
道理总是道理，知道只归知道，自有切身体会，方知其中艰难。
道有万千，风萧萧因为自一开始就走了捷径，功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突飞猛进的同时，心境修为却远远跟不上，所以等若选择了一条最不可能成道之道。
世间万事自有平衡，有所长便有所短，往先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道心魔种大法”魔道分修，而后合二为一，互为相补，本已取巧，可避免这种境况，却因风萧萧不愿牺牲自己或风雪，反而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刻，成了最大的障碍。
风萧萧站在冷风淡月里，整个人显得无比寂寥。
境界的大幅提升，并不能掩盖他新起的彷徨，明白的越多，反而更加无知，看得越清，于是更见迷茫。
以他的心境修为，只怕是无法靠感悟成就圆满了，他自一开始便走了捷径，现在就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走下去……
……
面对徐子陵从容的诉说自己的见解和感悟，鲁妙子拍案而起，叹道：“三十年来，我从未试过像今晚的痛快开怀，你这小子满师了，快给我滚，明天再来！”
徐子陵却没有丝毫想要动身的意思，反而犹豫着问道：“先生讲解的这些道理，风叔……他都知晓么？”
越是与鲁妙子接触，他便越深感其学识之渊博，见解之独到，对他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浩瀚之境。
可这样一位大能，竟然言谈中十分警惧风萧萧，让徐子陵不禁心慌。
往日当混混时，以为横行扬州的竹花帮的帮主便是了不起的人物了，后来遇见傅君婥、宇文化及与风萧萧，才知世间广大，高手之高根本不可企及，但那时只知高，却不知有多高。
再往后与寇仲亲身闯荡江湖，方能有所比较，但依然不清楚他俩与真正高手之间，究竟有着多少差距。甚至因为他俩曾败杀过几个名噪江湖的好手，而有些沾沾自喜。
直到鲁妙子的悉心传授，徐子陵才头一次清晰的体会到，风萧萧所表现出来的武功之可怖可惧。
与之相比，他和寇仲就好像两只撼树的蚍蜉，不知厉害的在大树下张牙舞爪，还在自鸣躲过落叶而得意，却不清楚大树随便落根枝桠就可砸死他俩。
人总是这样，越是不懂时，越是无所畏惧，越是懂得多，才越是清楚自己的无知。
听到徐子陵的询问，鲁妙子默默坐下，满上一杯六果浆，缓缓道：“他走了太多捷径，境界虽高，却如空中楼阁，虚无根基，不能说自身毫无感悟，却的确配不上他的境界。”
徐子陵忙道：“我看他方才好似就有所悟。”
鲁妙子淡淡道：“风萧萧自己不也说了么？他虽不知其所以然，却能知其然而用之，用得多了，领悟起来自然也会容易些。不过他自一开始便入了歧途，此后越走越偏，除非有大机缘，能得见古今四大奇书之一，否则终归难以步入圆满之境。”
徐子陵问道：“古今四大奇书？”
鲁妙子道：“‘天魔策’、‘剑典’和神秘莫测的‘战神图录’，以及你和寇仲那小子习得的‘长生诀’，并称古今四大奇书，每本都载有关于生命和宇宙千古以来的秘密，每本都能使人成就圆满……”
他笑了笑，接着道：“风萧萧初遇见你俩时，你有没有发觉他瞧你们的眼光很不对劲，像是不怀好意？”
徐子陵失声道：“是，先生如何知道的？”
鲁妙子微笑道：“我一亲身感到你和寇小子的真气，就知长生诀果然玄妙莫测，于修炼道心大有裨益，对于恰好道心不够凝练的风萧萧来说，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不可压抑的吸引力，想将你俩修成炉鼎……”
再次听到“炉鼎”两字，徐子陵不禁打了个寒颤。
鲁妙子继续道：“但既然能凝炼道心，就说明长生诀正可克制道心不稳的风萧萧，所以他根本播不下魔种，到最后也拿你俩无法。”
徐子陵心下恍然道：“难怪他前后态度大变……”
他忽然一惊，道：“这么说来，长生诀对风叔……有奇效，他会不会出手抢夺？”
鲁妙子露出一个意味着“连你这淡薄的小子也害怕了”的会心微笑，道：“他若清楚的知道修炼长生诀就可成就圆满，至不济也能弥补他心境修为不足的缺陷，你俩早倒大霉了。”
徐子陵倒抽一口凉气，咋舌道：“我定然会和寇仲瞒得死死的。”
鲁妙子微微一笑，道：“真到瞒不住的那天，老夫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出来为好，修炼‘道心种魔大法’之人，就算不提武功，也没一个不是玩弄人心的高手，你绝不会想亲身感受其手段的。”
徐子陵想到之前兰姑和小娟的下场，手足都凉得发冷，忽然又想到风萧萧好似正在打素素的主意，顿时冷气扩散，浑身都发寒了。
鲁妙子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只要让风萧萧见着那妖妇，应该就没心思理会长生诀了。”
徐子陵道：“为什么？”
鲁妙子解释道：“不论是那妖妇所修的‘天魔功’，还是‘道心魔种大法’，其实都是源于‘天魔策’，两者才是真正的相谐相融，风萧萧只要见着她……”

第880章 风中之雪
鲁妙子双目泛起锐光，恨恨地继续道：“当年受伤后，祝玉妍亲身追杀老夫，我本想寻宁道奇出头，岂知他已远赴域外，惟有躲到飞马牧场来。又布下种种疑兵之计，骗得那妖妇以为我逃往海外，否则老夫早给她宰了。”
有向雨田的例子在先，鲁妙子又擅观人之术，十分清楚风萧萧是怎样一种人，一旦让他发现祝玉妍的“天魔功”与“道心种魔大法”同出一源，能够助他圆满，定会无所不用其极。
徐子陵见一直都很淡然的鲁妙子突显恨意，只能默然不语。
若是寇仲在此，当能猜到鲁妙子为何不将长生诀一事告知风萧萧，还侃侃而谈成就圆满之法，原来是为了让风萧萧能够心无旁骛，盯死“阴后”祝玉妍的“天魔功”。
不是徐子陵不如寇仲聪明，看不透彻，而是他性子使然，总是尽力让自己不将人往坏处想，但或许是对风萧萧映像太坏的缘故，对他却是个例外。
说到底，鲁妙子还是信不过风萧萧，虽然风萧萧对他表现出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因为他很清楚，“道心魔种大法”奇诡绝伦，修炼之人若精进太快，境界一旦跟不上，便会时入魔、时入道，时而正义凌然，时而邪异谲诡，性格变幻难测，谁也判断不出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只是鲁妙子一定想不到，风萧萧心中其实跟明镜似的，能很清楚的察觉到鲁妙子对他的警惧和疏远，虽然对他有所开导，却也有所保留，只是祖师在上，他并不打算深究。
鲁妙子更想不到，风萧萧已在同修“天魔功”的婠婠身上种下魔种，他那时虽然想不清、讲不明，但本能就发觉婠婠对他大有好处，所以根本无需、也并不打算依着鲁妙子的想法，走鲁妙子指明的道。
在冷风拂面，寒月照身中，风萧萧忽然感受到了风雪。
道心与魔种之间的那种神秘的联系，终因风萧萧的境界突破，再次将两人联系到了一起……
新月奇松横枝下，八角方亭前，嶙峋石峰似恶鬼，清泉涓涓。
衣袂破风声忽从山路处传来，声音未绝，一人已到亭外泉前，身法极其迅捷。
此人呼吸亦是静细悠长，可知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劲装疾服背，背插特大铁锏，勾鼻深目，有种说不出的邪恶味道，一看便知不是甚么好路数的人物，最古怪是头上戴着个帝皇始用冕板冕旒俱全的通天冠。
他正冲亭内阴恻恻的笑着，悠然道：“你打的确是如意算盘，又想把人要去享用，又想待我替你出手。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明明面对着亭中二人，却偏偏不像是对这二人讲话。
又有一道来势绝快的人影，晃眼抵达亭外，冷哼道：“可笑啊可笑！堂堂‘帝王谷’谷主丁九重丁大帝，竟沦落至不敢出手，只敢作犬吠的地步，真是可笑啊！”
丁九重干笑道：“既然周老叹兄忒的好志气，不如这两女人就让给你好了。”
这周老叹的外貌，比那丁九重更令人不敢恭维，脸阔若盆，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鸟啄，那对大眼晴则活似两团鬼火，身形矮胖，两手却粗壮如树干，虽身穿僧衲，却没有丝毫方外人的出世气度，只像个杀人如麻的魔王。
他头上还挂着一串血红色珠子，更使人感到不伦不类，闻言“呵呵”厉笑道：“丁九重你不是一向自夸你那三十六招‘五帝三皇锏法’多么莫可匹敌吗？我正要看看你这些年来有没有创出新招。”
丁九重怪笑道：“未见周老叹兄足有二十年，想不到火气仍是这么大，难怪你的赤手功始终不能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你是否吃尽这贱女人的苦头了呢？否则为何光见你发火，却不见你动作？”
两人你言来我言去，都想激对方向亭中之人出手，自己却不肯动上一动，显然都是奸诈狡猾之辈，而且深惧亭中之人。
周老叹狞笑道：“丁大帝能追到这里，想必遭遇与我也一般无二，不过我贱命一条，独来独往，脸皮够厚，就算被人当狗使唤，也不放在心里。倒是大帝身为帝王谷大帝，在属下面前自有一派威风，不知你当狗时，是否也要摆出那副帝王气度呢？嘿嘿，趴在地上的狗帝？真想一见呐！”
劲风疾起，人影猛闪，丁九重手中的巨铁锏直接一记强攻，看似粗暴简单，实则手法玄妙，且变化多端，舞碎劲风，激摇奇松，震荡清泉，一时间松针四飘，泉起波澜，连映下的月光都变得散乱不堪。
周老叹吐气扬声，发出一下像青蛙般咕鸣，左足踏前，右手从袖内探出。
骇人的事发生了。
他本已粗壮的手倏地胀大近半，颜色转红，隔空一掌朝铁锏劈去。
周遭的空气似是被他膨胀后的血红巨手全扯过去，再化成翻滚腥臭的热浪气涛，声势极其骇人。
眼见铁锏与赤手将要相撞，忽然一齐改向，排山倒海般直卷进亭内去。
亭中那个艳丽女子面冷如霜，一身白衣仿佛都被飓风卷起，好似风中之雪。
她身形修长，浮凸有致，美得诱人炫目，但整个人却说不出的寒，尤其一双星眸中泛着近乎凝固的冷酷之光。
见两人的暴击将至，她也毫不动容，像是早看出两人的阴险目的，黑至神秘的及腰长发泛着靓丽的光泽，随着衣袂往后掠飘，露出美玉般圆润且生寒的绝美脸庞，以及纤细白皙的玉颈。
她慢条斯理的将手牵在旁的小女孩往后轻轻一拽，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中，聚星光般璨亮的双眸突变深邃，随即闪起诡异却艳丽的幽光。
巨铁锏激起的劲风顿时停滞，像散在空中凝固的涟漪，赤色血手翻起的热浪气劲也腾滞在半空，仿佛最无风时的红云。
白衣女子一动未动，倒是被她握住小手的娇俏女孩突然抬腿，自黄裙下翻出一只精致的绣花红鞋。
在丁九重与周老叹的眼里，这只看着极为诱人的蛮足陡然间便布满瞳孔，“啪啪”两响，两人都捂着额头，晕晕乎乎的骇然飞退，不能置信的相视一眼，各自惊魂不定。
丁九重向亭中两女怪叫道：“你们还能出手……”
周老叹则惨然道：“我们上当了！”
一阵娇笑声从山路传来，娇嗲得像棉花蜜糖的女子声音道：“我的大帝哥哥，老叹小弟，二十年了！仍要像当年那样不知好歹，竟敢向人家的主人出手，不怕给我金环真扭耳朵儿吗？”
丁九重与周老叹蓦地回神，但不及反应，一个千娇百媚的彩衣艳女便出现于两人之旁，香肩轻摇，两肘忽分，重撞在两人肋下。
丁九重和周老叹齐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一同抛飞开去，滚往乱石草丛中。
这金环真宫装彩服，年纪乍看似在双十之间，要细看下才知岁月不饶人，眉梢眼角处隐见蛛网般往鬓发放射的鱼尾纹，但其眉如远山，眼若秋水，总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只是玉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活像冥府来的美丽幽灵。
尤其她明明笑语晏晏，却突施辣手，更令人觉得她像艳鬼多过像人。
她望着伏地重喘的二人，浅笑着向亭中挨去，道：“你们算是甚么东西，竟敢对主人如此不敬，主人，我惩罚他们跪在地上舐奴婢的脚趾好不好？”
白衣女子并未应声，只回以目光。
在她冷冷的目光笼罩下，金环真的脚步顿停，在亭口甜笑着拜伏了下去，道：“奴婢得知主人相召，便一刻不停的赶来拜见，谁知久等主人不至，于是四下打听，才知这俩恶奴反主，如今见主人无恙，奴婢好生欢喜。”
“你这淫妇真是下贱，是否当母狗都当成习惯了？”
震天长笑自远而近，一把本是粗豪的声音却故意装得阴声细气的“缓缓”道：“金环真你识相就快点滚开，不然教你尝尝我‘倒行逆施’尤鸟倦的手段，看看究竟比不比得上风雪这个贱女人。”
金环真神情剧变，面色更是白得无以复加，偷偷向亭中的风雪瞟了一眼，不由自主的往旁退开。
倏地，一道人影挟凌厉的破风之声，现身在五丈高处，然后像从天上掉下来般，笔直下降，落在金环真之旁，落地时全无声息，似乎他的身体比羽毛还轻。
金环真下意识戒备地挪开少许，丁九重和周老叹也挣扎着踉跄爬起，像是想离这尤鸟倦远一些才好，显然畏惧甚深。
尤鸟倦双手负后，环目一扫，仰天发出一阵枭鸟般难听似若尖锥刮瓷碟的声音，以他独有的阴声细气眯眼道：“二十年哩！难得我们逆行派、霸王谷、赤手教、媚惑宗这邪功异术四大魔门别传，又再聚首一堂。废话少说，风雪这贱人是我的，至于旁边那个小女孩，你们爱拿她怎样撒气就怎样撒气，尤某不会干涉。”

第881章 四大奸人
“倒行逆施”尤鸟倦脸如黄蜡，瘦骨伶仃，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眉梢额角满是凄苦的深刻皱纹，但身量极高，比旁边身长玉立的金环真高出整个头来。
他的鼻子比丁九重更高更弯，唇片却厚于周老叹，眉毛则出奇地浓密乌黑，下面那灼灼有神的眼睛却完全与他凄苦疲惫的脸容不相衬，明亮清澈如孩子，然而在眼神深处，隐隐流露出任何孩子都没有的冷酷和仇恨的表情，令人看得不寒而栗。
他所穿的一袭青衣出奇地宽大，有种衣不称身的别扭，背上挂着个金光闪烁的独脚铜人，理该至少有数百斤之重，可是负在他背上却似轻如毫毛，完全不成负担。
“尤大哥的话妹妹当然同意哩！”
金环真媚笑着向尤鸟倦贴了上去，道：“一路奔逃，风雪都未亲自出手，显然重伤难复，那襄儿妹妹也是强弩之末，否则丁大帝哥哥和叹老弟现在也不可能挨她一脚还站得起来，若是大哥未至，小妹已趁机将她二人擒下了呢！”
她方才还摆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现在却立马见风转向，变脸之快，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面对贴来的金环真，尤鸟倦照单全收，一把搂在怀里，手掌甚至抚上了金环真高耸的左边胸脯，只是手上动作明显按多于摸，不似享受送上门来的无边艳福，反而更像是制住她的心脉要穴。
金环真“哎哟”一声，无比妩媚地横他一眼，俏面粉如初绽之花，神情极其诱人，好似不知道自己正被别人拿捏着小命。
论起狡诈奸猾，这两人显然还在丁九重和周老叹之上。
郭襄并没想这么深，瞅见到这一幕，顿时两颊起晕，偏开脸啐了口，嘟囔道：“好不要脸。”
尤鸟倦仰天大笑道：“你是否在风雪的羽翼下安逸惯了，不明白世上有弱肉强食的道理？”
他双目蓦地凶光大盛，恶狠狠的瞪向风雪似雪山冰花般的娇颜，阴森森的道：“我要当你着的面，将这贱女人挨个过上一百八十道酷刑，让你瞧瞧什么才真叫好不要脸。”
金环真在尤鸟倦揽抱下花枝乱颤地笑道：“奴家也想看看她哭嚎求饶的时候，还能不能是不是这么一副……冷若冰霜的高傲模样。”
当她说到“冷若冰霜”时，语调转促，故技重施，一肘重撞在尤鸟倦胁下。
尤鸟倦重重的闷哼一声，身体像是虚不受力的柳絮一般，陡然横移开三丈有余，踉跄着地，抚肋怒瞪。
郭襄被劲风声激醒，抬眼望去，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哪想得到竟有此变化。
同一时间破风声起，金环真往亭内疾遁，叫道：“主人快跟我走！”
她若喊“我来断后”，郭襄一定不信，这妖妇岂是那种肯舍己为人的人？
但她这时只想一起逃跑，倒让郭襄有些信了。
这四人虽然都中了生死符，不过金环真因为是女子的关系，并未像尤鸟倦三人一般受尽折磨，与郭襄更是处得相当不错。
危机时，金环真在不伤害自身的前提下，前来救援一把，实是人之常情，而且凭着这层关系，风雪只怕都不好意思不解开她的生死符。
所以郭襄见金环真飞掠着向她探出手，也就伸手回应。
手手相触，金环真顿时露出一抹诡计得逞的得意微笑，她知道无论什么诡计都难以瞒过风雪，所以他们四人一开始就没打算瞒过风雪，虚虚实实的精心设计，其实全都针对于郭襄。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算风雪洞若观火，清清楚楚明白这是四人串通好的诡计，也已无可奈何了。
风雪功力丧失，只能以境界御敌，再让武功不低的郭襄替她出手，对付宵小之辈当然没什么问题，但光凭境界是绝对伤害不了尤鸟倦这等高手。
别说尤鸟倦，就连丁重九和周老叹都能合力占得上风，否则风雪和郭襄就不会被逼退到这荒郊野外了。
即便如此，风雪余威仍在，让这四个凶人犹有余悸，连围攻的信心都没有，这才合力演了一出戏，总算诳得郭襄落入瓮中。
郭襄一时不察，不及反应，便被突然发劲的金环真制在手中，生生拽离风雪。
她原本还想顺势朝风雪出手，但见风雪竟连眼神都没点变化，依旧那么冷酷至慑人，心下发寒发虚，不敢贪功冒险，娇躯一折，反出亭外。
本缩在乱石草丛中的丁九重和周老叹忽然一齐直起身子，哈哈大笑，虽是嘴角血迹仍在，却哪有一点曾被重创的模样。
尤鸟倦用他那把可令任何人终身难忘，似刀刮瓷盘般听得人浑身不舒服的声音，慢条斯理向风雪道：“还以为你这贱人尽得师傅真传，且聪明绝顶，原来只是个蠢丫头，竟不知这世间险恶，人心鬼蜮，这淫妇只是派来骗取信任的，你有多少斤两，已尽在本人计算中。”
丁九重阴恻恻的移步道：“风雪贱人，尤大哥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当会有一出辣手蹂花的好戏了，你怎么想？”
周老叹倏地挪到金环真旁，探手挽着她的小蛮腰，还在她脸蛋上香一口，向着面色惨白的郭襄怪笑道：“尤大哥方才不是说了吗！这小女孩是由得咱们折腾，尤大哥可不会干涉呢！”
瞧着他淫亵的目光对自己上下打量，好似已将她剥得精光，郭襄差点晕了过去。
风雪悠悠道：“我正看着，你们不妨对她动手试试。”
她语声清柔灵动，却又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冷漠与寒意，连身边卷过的风都仿佛带上了一种渗人的杀机。
周老叹向丁重九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中也是同样的惊疑不定，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真以为我不敢？”
风雪都不屑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恍如万古恒存的极地冰山，永远寒意肆虐，就算经历千秋万代，直至世间毁灭，亦不会有丝毫变化。
她突地神情微动，仰视着凝向天边的新月，冰山般的容颜竟开始解冻化春，心中压抑不住的道：“主人……是你么？”

第882章 秋风横扫
风雪的神情变化自然瞒不过在场中人的眼睛，金环真忽而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差点都被你瞒过了，还真以为你不在乎她呢！”
她口中说着，将郭襄抱在怀里，一手捧起郭襄的下巴，娇笑道：“多么娇俏的可人，多么漂亮的一双大眼睛……”
揽着金环真的周老叹探头笑道：“果然如夜空里星光般灿烂，不知玷污起来，是怎样一种刺激，嘿嘿！”
金环真看着郭襄纯洁无暇却微带恐惧的大眼睛，抚摸着她滑嫩细腻的脸庞，竟有种不忍下手的感觉，娇嗔着推开周老叹，嗲声嗲气道：“你好没良心，难道比我的眼睛还美么？”
正紧盯着风雪的尤鸟倦冷笑道：“不要耍把戏了，不真给点厉害瞧瞧，这贱女人是不会服软的。”
金环真媚笑道：“尤大哥说的是，小妹这就扒光她的衣服。”
周老叹迫不及待的开始解开自己的腰带，淫笑道：“不必全脱光，留点在身上更好……”
风雪目光冷冷一扫，缓缓道：“很好……现在……你已可以开始后悔了！”
她轻轻伸手一指，既未风雷云动，亦未暴起电光，周老叹却突然“嗬嗬嗬”的咆哮起来，直如一头受伤了的猛虎。
金环真骇然而退，俏目圆睁，尤鸟倦和丁九重也各自目瞪口呆。
只见周老叹发疯似得四下猛扑。
若是换作旁人，早已不住在地打滚，但他毕竟功力惊人，勉强支撑一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赤红如血，不住乱舞，掌劲乱腾，轰得巨响连绵，在平地上击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坑，情状可怖已极。
一时间碎石激射，尘沫沸腾，劲气横刮，腥臭的热浪几乎漫天，逼得另外三个凶人一退再退。
不过很快周老叹便撑之不住，霎时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上衣衫被他撕抓成条条道道，露出的皮肤已是鲜血淋漓，连身侧扬飘的尘雾，似乎都被染得血蒙蒙的红。
尤鸟倦、丁重九、金环真三人见他陡然形如鬼魅，嘶唤有如野兽，都不禁面色大变，眼中俱浮起无尽的恐惧。
丁九重绝望的嘶叫道：“生死符！是生死符！”
风雪聪明之极，既然敢在功力消散之时前来召回这四个绝世凶人，自然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要知这四人都是奸诈狡猾、坏到极点之人，绝不甘心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若是风雪功力犹在，毫无疑义能够轻易压服他们。
但只要被他们看出她功力丧失，那么光凭生死符，还威吓不住这四人，他们绝对宁可亲自逼供，取得解决之法，也不愿俯首听命。
只是四人身上的生死符有先有后，若是分开制之，花费时间太长，风雪忧心主人安危，自然不肯拖延那么久，于是故意诱四人聚到一起，杀鸡以儆猴。
本来风雪身无功力，是无法引动生死符的，郭襄功力远不如这四人，连接近亦难。
但方才趁丁九重与周老叹大意之际，郭襄连出两脚，终于引动两人身上的生死符，只是她的功力差二人太远，所以拖延到现在方才发作。
风雪算好时间，故意抬手，做出是她隔空引动生死符的模样，就是为了威吓住功力最高，为人又最为谨慎的尤鸟倦。
光一个周老叹或许只能使他心生疑惑，尤有侥幸之心，但丁重九身上的生死符也同样如此发作，终使尤鸟倦神色大变。
他见风雪的纤指终抬于向自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往昔对风雪的恐惧再次充斥脑海，双腿发软，一下子便跪到地上，双掌左右开弓，一面惨嚎着哀求，一面将自己的脸颊打得血肉模糊。
风雪看都不看他一眼，转目瞧向早已抖如筛糠的金环真。
金环真忙不迭的将郭襄松开，连滚带爬的伏到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风雪淡淡道：“还记去年今日，你对我发过的誓么？”
金环真梨花带雨，带着哭腔不住磕头道：“奴婢该死，求主人饶恕。”
对她可怜的哀求模样，风雪根本无动于衷，冷冷道：“你用不着求饶，这是你自作自受。”
随着她的话音落，金环真的香躯陡然停止动作，但随即而起的震颤却忽如狂波大作。
金环真本就是被风雪选定的那只用来儆猴的鸡，就算风雪什么都不做，她身中的生死符亦会在今日此时发作，只是丁九重和周老叹的大意，让这只鸡并没有派上用场。
随着金环真也开始凄厉的惨叫，尤鸟倦终于吓尿了裤子，满布血沫的双掌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满是绝望和乞怜的瞧向明明身无一丝气势，却仿佛带着无匹的威压，缓缓走近的风雪。
风雪道：“我让你停手了么？”
“啪啪啪……”尤鸟倦的双掌再次拍到自己的脸上，不过随着风雪的离近，他的瞳孔深处，冒出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隐隐杀意。
风雪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独独留下你？”
尤鸟倦手上不停打着自己的耳光，心下却默默的算计着风雪的距离，闻言微愣，含含糊糊的道：“主人智慧通天，岂是小人所任揣度……”
风雪道：“你上次和我说，你正在追查邪帝舍利的下落，可有消息么？”
见她似乎并未有惩罚自己的意思，尤鸟倦忙按下心中的杀意，道：“那丫头本来藏得甚深，不过前日里曾离开巴蜀，小人已缀上她的行踪，摸出她住所的大致范围，若非主人召唤，小人应该已找到她了。”
风雪道：“你在怪我？”
尤鸟倦慌道：“小人不敢。”
风雪道：“给你三日时间，找到她。”
她并没有出言威胁，但她满是寒意的冷酷眼光，绝对远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有效，尤其在周遭充满了丁重九、周老叹与金环真三人惨嚎的时候。
尤鸟倦磕着头道：“是。”
风雪忽然探手一推，宛如平地起风雷，尤鸟倦如秋风中的残枝败叶，打着卷往后滚飞，而后扑在地上，不住的打着寒颤，牙间格格作响，目中全是不能置信。
风雪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微笑，道：“你还在等什么？”
风萧萧的境界突破，终于使她久难凝聚的功力，能够恢复少许，虽然远不如从前，需要久久蓄力，但已足够彻底吓住尤鸟倦了。
尤鸟倦果然熄灭了所有的杀心，手足扑爬着道：“小人这就滚……”
他做梦也想不到，风雪竟然隐藏这么深，刚刚及身的这一掌，几乎打散了他的魂魄，刺骨的劲力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经脉中游走，疼得他冷汗直冒。
显然这冷酷的女人功力并未折损，那么所有这一切，就是她故意为之，摆明了就是想要折腾得他们万念俱灰，只能一心为奴为婢。
风雪再也不看他，走到郭襄身边，牵起她的小手，本来冷意十足美眸中忽然化开一丝温柔，露出一抹掩不住的欣喜之意，向东方的夜空遥遥凝视，心道：“主人，雪儿好想你。”

第883章 胜败未知
凝望西方夜空的风萧萧忽然收回目光，脸上亦露出一抹好似欣慰的笑意，旋即收敛，身形如轻烟般袅袅折飘，恍惚间便消失无踪。
李秀宁提供了沈落雁和四大寇的消息，他自然需要去查证一番。
四大寇既然敢来攻打飞马牧场，自然率众甚多，郊野之上也难隐瞒行踪，所以想找到这么一大群人，应该并不算难。
四下转寰了一阵，风萧萧不得不放弃从正路潜出去的打算，若是他腿未受伤，或可尝试一下，如今却知自己绝对无法在不惊动牧场守卫的情况下，通过那堵高耸至惊人的山体城墙，以及城门前面那一望无余的野原，只得以剑为凭，绕道而行，从几乎垂直的陡峭山岭攀翻过去。
连绵不绝的山岭上虽然也驻有壁垒，却因山势太险的缘故，分布甚广，只矗在几处相对低凹处……其余地方山势之陡峭，只怕只有鸟儿才能飞的过去，谁也想不到竟有人类可以逾越。
风萧萧不禁感叹，经过百多年的经营，开凿天险，飞马牧场与其说是一座马场，不如说是被一圈堡垒围起来的草原，堡垒层叠，互为犄角，既有天险为凭，又有开阔的视野，还能自给自足，实在是个易守难攻，更难偷袭之地。
外人想攻进来难，里面的人想偷溜出去也不容易，若想将这样一座堪称雄关之地攻下，唯有内神通外鬼一途而已。
若是沈落雁真在打飞马牧场的主意，必是针对商秀珣无疑，用的计策无非是调虎离山，移花接木……先以疑兵诱商秀珣离开坚固的堡垒，再聚高手围歼之，最后让内鬼骗开城门。
想到这里，风萧萧不由冷笑一声，他与沈落雁还有笔账没算完呢！今儿该让这位蛇蝎美人尝尝好滋味了。
……
山城连绵的房舍在城墙下延展开去，至外城墙而止。
之外就是辽阔的牧场，篷帐处处，马羊嘶叫。
正对外城墙方向，有一所昏黑的小宅院，在这一大片宅院里，显得一点也不出奇，唯一一点与众不同，便是院内外隐有十几股细弱的气息潜伏，使得四下里的气氛稍显凝滞。
房中，沈落雁娇滴滴的美声压得很低：“陈老师太谦让了！落雁愧不敢当。明日亥时，商秀珣便会成为曹盟主的网中之鱼，那时还须公子出面主持，落雁只是个马前小卒，当不得陈老师这番夸奖。”
屋内另一人哈哈笑道：“今次我们整个计划最精采的地方，就是内外配合，攻其不备。既有沈军师出谋划策，又有公子在暗中主持，哪愁飞马牧场不手到拿来。”
沈落雁提醒道：“陈老师切莫大意，公子直到现在还未从内堡回来，落雁担心或许会出什么变故。”
能让沈落雁称作公子的人，只有李密的儿子李天凡，而能让李密派子亲自前来，可见他不惜一切夺取飞马牧场的决心。
那陈老师沉吟道：“不如我现在就去一趟内堡，以作接应……”
沈落雁忙道：“陈老师明日还有重任在身，万不可轻易冒险，以免暴露身份，使商秀珣警觉。”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短促的几声啾啾鸟鸣，沈落雁喜道：“是公子回来了。”与那陈老师一齐迎到门口。
李天凡年在二十四、五间，身材不高，但膀阔腰圆，虽不算好看但却有种粗犷的男人味道。
他笑着向沈落雁与陈老师打了声招呼，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神色严峻，毫无表情，两只眼睛从浓眉下扫视院内每个阴暗角落，飞快进入房中，都不及坐下，便即低声道：“出事了。”
陈老师忙问究竟，沈落雁却不动声色的替李天凡倒了杯茶水。
李天凡呷了口茶，定神道：“苑儿告诉我，飞马牧场最近来了一个怪人，自称曾是昏君杨广的御厨，牧场大执事商震对此人尤其警惕，已派人往江都去查实此人的来历。”
陈老师顿松口气，笑道：“商震真是老糊涂了，这样一个人也值得他大费周章？八成是为了谋个好差事而随口杜撰身份。”
李天凡摇摇头，道：“本来苑儿也不放在心上，但商震无意中透了口风，他好似对此人的身份有所猜测，并且禀告了商秀珣，商秀珣今晚曾亲自去试探过一番，却意外发现李秀宁竟然准备与那人会面。”
陈老师皱眉道：“莫非是李阀安排的暗探？”
“若是这样倒也无妨，还碍不了什么事……”李天凡叹了口气，沉声道：“但这人自称萧风……”
陈老师顿时屏住了呼吸。
沈落雁娇躯一颤，道：“苑姑娘可曾说过此人模样？”
李天凡苦笑道：“她只大致描述了一番，我便猜到此人定是风萧萧化名无疑。”
陈老师失声道：“不好，莫非风萧萧和李阀勾搭上了？”
他们此番举动，能够瞒得住少与外界往来的飞马牧场，但一定瞒不过消息灵通的李阀，所以他们还准备了另一套并行的计划，能够让李秀宁魂断飞马牧场，再不能干涉他们的大事，亦能使飞马牧场和李阀结成死仇，可谓一箭双雕。
不过李秀宁若真和风萧萧有所勾结，那时别说刺杀李秀宁，以他们目前的人手，只怕连自保都不能了。
沈落雁暗里也慌，心思却不乱，问道：“苑姑娘还传来什么消息？”
李天凡有些苦涩的道：“没了。”
沈落雁深吸口气，道：“风萧萧既然见过商震，那么陈老师无论如何装扮的与他肖似，都必定瞒不过风萧萧的眼睛，所以不管风萧萧与李阀是否有所勾连，我们都不能冒此风险。”
陈老师冷冷道：“世绩之死，犹在眼前，蒲山公令，更非虚文，我一把老骨头，难道还真怕这小子不成？”
只看他随这番话而显露出的迫人气势，就知此人武功极其强横。
沉落雁微微垂首，轻叹道：“世绩之仇不是不报，而不该此时报。”
她美目中透出一缕幽怨，当她再次抬起头时，俏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与冷静，眸中亦燃起与往先一般无二的智慧之光，缓缓道：“公子，我们应该当机立断，改变计划，绝不能因风萧萧一人，而坏了密公大计。”
李天凡哂然一笑道：“若论才智，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及得上沈军师。沈军师不若趁尚有一日时间，只管大胆出谋划策，我亦会全力支持。”
此人方才还有些垂头丧气，但转眼便已抛开得失，说话得体，显出虎父确无犬子，是个能领导群伦的人物。
沈落雁也不推辞，径直道：“飞马牧场乃雄关也，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无论如何都离不开内外交击之策，所以大方向咱们不能变，也无法改变，但细节尤有可以商榷之处。”
李天凡道：“愿闻其详。”
沈落雁站起身，显出高挑修长的体型，缓缓踱步道：“风萧萧其人强在武功，与飞马牧场一样，都是不能硬碰的对象，以我们当下的人手，难以取之，只能避其锋芒，设法拖住他一日时间，那时大势已定，他武功再高也只能徒呼奈何。”
陈老师微微皱眉，像是并不赞同。
李天凡却抢先问道：“依沈军师看来，该如何设法呢？”
“风萧萧向来十分警觉，我们不能直接针对他，否则让他瞧出端倪，岂不功败垂成？”
沈落雁顿步思索道：“现在可知，起码商秀珣对他疑虑甚深，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在两人中间烧起一把火，说不定都不用城外的曹盟主出手，风萧萧便已取了商秀珣项上人头，至不济也能隔断两人之间的信任与联系。”
这正是沈落雁高明的地方，以风萧萧的精明和武功，根本别想在他身边玩出什么花样，但商秀珣就不一样了，他们在飞马牧场里本有内鬼，能够轻易将水搅浑，迫商秀珣作出作出错误的决定。
到时不论风萧萧是与商秀珣闹翻也好，还是被商秀珣逼走也好，都正中沈落雁的下怀。
此计与荥阳城使香玉山诱导风萧萧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属间接出手，风萧萧直到中了埋伏都自莫名其妙。
若非当时有宋玉致前来报信，只怕他被人团围到死，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阴谋之所以难以化解，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凭空想到别人会对他有所图谋，都是要靠所知的种种细节，然后经过缜密的分析，抽丝剥茧的瞧出端倪，才能够拨云见雾。
所以沈落雁不打算与风萧萧做直接的接触，风萧萧自然连察觉都无法做到，也就更谈不上设法化解。
李天凡与陈老师相顾动容，向沈落雁追问细节。
沈落雁声音渐渐压低，几不可闻，但李天凡与陈老师却渐渐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只是他们并不清楚，风萧萧已从李秀宁口中知道李密与四大寇意欲谋取飞马牧场，这会儿正兴致勃勃的在城外郊野中，查探这群流寇的下落。
他们更不清楚，自从得知沈落雁或在附近之后，风萧萧已提起了十二万分小心，就算身边爬过去一只蚂蚁，他都会琢磨着与沈落雁有没有什么关系。
沈落雁根本不是有心算无心，风萧萧亦不是当初那般浑不在心，胜负还未为可知。
阴谋之所以为阴谋，就是因为深藏于不可见处，如果显形于外，便会如阳光照雪般飞速消融。

第884章 阴错阳差
寇仲从窗外翻进屋内，灵巧的像狸猫，知道躺于床上，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徐子陵大睁着眼，呆呆望着黑洞洞的房梁，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边忽然多睡了一人。
两人并躺在床上，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寇仲终按捺不住道：“我发现了内奸。”
徐子陵道：“你不是去找你的秀宁公主吗？”
寇仲坐了起来，苦笑道：“本来真的想去找她，可是却碰上内奸。”
遂把事情经遇说出来。
他因遇见初恋情人李秀宁，所以想要独自静一静，便没有随徐子陵一通去见鲁妙子，而是寻了内堡一处优美僻静的花园的阴影处，偷偷伤感，犹豫着去不去找李秀宁。
谁知竟发现一道黑影夜间潜行，从眼前掠过。
寇仲自然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跟去，直跟到黑影没入一所小宅院，他亦伏在暗处偷听，才发现那黑影是名女子。
长生诀不愧是古今四大奇书之一，实有玄奇奥妙，当初徐子陵有心隐瞒气息，几乎潜到风萧萧身后，风萧萧都没来得及察觉，而屋中相会的两人，更不可能比风萧萧的灵觉还强。
所以他们虽然表现得谨慎异常，也根本没有发觉有人在旁偷听，不但你侬我侬的苟且一阵，更在同时彼此交换着消息。
亲耳听闻，让隐身草树丛的寇仲大吃一惊。
虽然不知这个荡妇的奸夫是谁，但亦能推测出他们正对飞马牧场不怀好意而且还听到他们源自商震，对风萧萧的怀疑和猜测。
寇仲本还想追踪那名与那淫妇分行的奸夫，却不料此人使用了介乎钩索和飞爪间的攀山工具，能攀上陡峭的崖壁，他又不敢追得太紧，于是几个照面就失了此人的影踪，只能无奈而返。
徐子陵挨坐起来，盯了他一眼道：“你是否正打算告知风叔此事？”
寇仲亦直起身子，抓了抓脑袋，苦恼道：“你可曾想过，如果风叔身份暴露，遭殃的不会是他，只会是我俩，那时能挨上几十板子，而后被赶出飞马牧场，都算是万幸了。”
徐子陵淡淡道：“我刚在鲁先生那儿遇上了风叔……”
寇仲失声道：“他见着你了。”
徐子陵点点头，道：“我不知他是否发现我藏身于侧，但他已向鲁先生问及你我，鲁先生并没有否认……”
他将关于鲁妙子与风萧萧的交谈向寇仲细细说了，而后叹道：“自从刺杀任少名成功得手，你我二人都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自以为也能算得上江湖高手，但与风叔比起来，我俩不比幼童强上多少，嘿！我俩是否正是娘曾说的井中之蛙呢？”
寇仲拍了拍缚在身上的井中月，笑道：“井中蛙没有两只，井中月倒有一柄。”
徐子陵也觉好笑，思索道：“依目前看来，只要瞒住长生诀的奥妙，风叔对我们就不会有明显的恶意，倒不是因为他安了什么好心，而是自认为能控制得住我们……”
寇仲向他看了一眼，立时意会他这是在说“素素”，不过两人很默契的并没有讲明。
徐子陵道：“现在便是我们摆脱他的最好时机，你还打算告诉他今夜所闻之事吗？”
他们现在就可去投奔鲁妙子，然后静观事态变化，一旦风萧萧身份被揭露，势必无法在飞马牧场中久留，而他们大可以在鲁妙子的庇佑下，一直等到风萧萧彻底离开。
寇仲扶住徐子陵的双肩，正容道：“我若此时走了，与临阵脱逃又有何异？我将来必定后悔一辈子。如果这次能帮忙揪出这个内奸，美人儿场主或许对咱们另眼相看。”
徐子陵没好气道：“你莫不是还在打飞马牧场的主意，任你如何表现，高高在上的美人儿场主也不会将你瞧在眼里的。”
寇仲道：“不试试哪会知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徐子陵叹了口气，把鲁妙子的玄奥理论和盘托出。
寇仲动容道：“这确比弈剑术更玄妙，我们须好好研玩。”
徐子陵往窗户瞧了一眼，道：“你既决定去找风叔，就快点去吧！趁着天还未亮。”
岂知寇仲将他一抓，讪笑道：“一世人两兄弟，还是共同进退妥当点。”
徐子陵脱身不得，苦笑道：“胆子这么小，怎学人争霸天下？”
两人联袂而起，悄声打开窗户，偷偷往风萧萧住处潜去。
才到院前，徐子陵面色一凝，心中浮起一种极为不好的感觉，像是正被人窥探着。
他刚紧拽住寇仲的胳臂，忽听一个动听的女声道：“你两个要到哪里去！”
两人愕然转身。
商秀珣现身于花园中，出奇地没有其它随从。
她仍是一身劲装武士服，头戴羽帽，妩媚中带着勃勃英气。
在廊外清冷的月光的衬托下，显得艳色幽浮，又似带着某种超乎凡俗的奇异禀赋。
一时两人都看得呆了。
商秀珣盈盈来到两人身前，淡淡道：“你们可是来找萧风，或者叫他……风萧萧？”
两人相视一眼，同在心中大叫不好。
商秀珣美眸中射出冷光，手按剑柄，道：“他并不在房中，你二人可知他现在何处？”
寇仲运功收去脸上的血色，装作魂飞魄散的颤声道：“我俩只是想到一新奇的菜品，正想前来询问师傅呢！”
“还敢胡说！”商秀珣脸若寒霜，拔剑出鞘，剑气起扬，剑尖寒森森的迫在他的颈项上，冷冷道：“你们是哪一方派来的人？”
徐子陵以肩头微不可察的装了寇仲一下，示意他看向四周。
寇仲以余光瞟过，也瞧出四周已不知潜藏有多少高手，方才或许离得还算远，所以他们无法察觉，但商秀珣一经现身，便窸窸窣窣的全贴近过来，只是像是没有得到下令，所以并没有现身。
寇仲暗忖定是那内奸淫妇提早发动，勾着商秀珣前来拿人，却恰好发现风萧萧三更半夜竟不在房中，更坐实了他图谋不轨的意图。
而他和徐子陵这时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真是倒霉透顶了。
商秀珣见寇仲非但不答话，反而眼珠溜溜转个不停，俏脸上的霜容愈盛，剑尖催发劲气，钻入寇仲经脉去。

第885章 缜密杀局
寇仲把从婠婠处偷师得来的功夫活学活用，把劲气早一步收藏在右脚涌泉穴处，脉气变得只比一般人强大了少许，装成无法抗拒的模样，双腿一软，坐到地上，顺势离开了商秀珣的剑锋。
他似惊吓过度地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商秀珣剑尖一转，又抵上了徐子陵的咽喉，冷然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徐子陵与寇仲心意相通，脸唰的惨白一片，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
寇仲忙叫道：“场主饶命，我们兄弟俩是饿的没法了，跟着师……那萧风……啊风萧……有口饭吃，这才一路上跟着他……”
不说一看就知道武功很高的商秀珣，周遭更是不知藏有多少牧场高手，这是分明是针对风萧萧所布下天罗地网，他俩无论如何逃不走的。
而两人的确是化名而来，如果笨到承认身份，等若坐实自己来意不善，指不定就被一剑杀了，连个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徐子陵也紧跟着寇仲道：“我兄弟二人只想混口饭吃，也真想和师傅学点手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旁的全不知道啊！”
商秀珣果然不是杀伐决断的冷血性子，虽然心中仍是不信，但见两人兄弟情深，讲得又在情在理，迫人的剑气已收敛许多，逼问道：“你俩此时来找他，究竟为何？”
寇仲道：“还不是为了准备场主客人的午宴，听场主说这位贵客来自北方，小晶便想出了一道熏鱼的做法，只是尤其费时费工，未免到时出现错漏，来不及备好，我俩这便跑来向师傅请教……”
说着似畏惧的挪动瘫坐在地的身体，轻轻踢了踢徐子陵的脚后跟。
徐子陵会悟道：“是是，小宁说的是……”然后噼里啪啦的说出了一大串材料和做法。
商秀珣将信将疑的再次打量二人，回剑入鞘，道：“如果让我知道你们骗我……哼！”
两人齐嚷道：“不敢不敢！”
自有守卫现身将两人绑缚着带走。
商震拿着他的大烟杆自暗处走来，道：“场主，这边估计等不到风萧萧了，那边……怎么办？毕竟是李阀来使，李秀宁更是贵为公主……”
商秀珣眸光轻转，望着李秀宁下榻的方向，道：“今夜环绿园先多加派两层守卫，这里也不能放松，明日我亲自绑着这俩小子去见她，不用多说什么，她自会知难而退。”
商震抚须颌首，道：“场主高明，老朽这就着人去办。”
不得不说，沈落雁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女军师，所定下的计策发动起来，如雷霆万钧，根本不给人得以喘息的时间，也根本来不及细细思量，就会落入环环相扣的陷阱之中。
苑儿在商秀珣带人守在风萧萧这边时，已悄悄到了李秀宁所下榻的环绿园中。
她正压低声音道：“宁公主现在该明白了吧。场主自认识了李天凡，且往来日密，所以打算向李密提供战马和装备。大管家和部分执事虽大力反对，却是屡劝无效，如今在李天凡的说动下，更是有意图暂时扣押宁公主，以作为人质。”
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道：“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夫人此来，尊夫是否知道呢？”
苑儿肯定地道：“这个当然，是老爷嘱苑儿趁此良机，到来与诸位报讯和商量，希望我们和贵阀的关系，不致因场主一时胡涂而遭破坏。”
另一个沉雄的声音道：“这确是奇怪，因为据我们所知所见，商场主不似这般不智之人呢！”
苑儿装作犹豫半晌，道：“此乃家丑，希望诸位不至外传……”
那声音沉雄的男子道：“这是自然。”
苑儿叹了口气，道：“那李天凡的确生的英武不凡，所以场主与他一见之下……唉！我也从未见过场主像近来这般魂不守舍呢！”
她故意说的言语不详，却更引得人浮想联翩。
声音沉雄的男子道：“宁公主，不管怎样，我们亦须立即加强防御才成。”
李秀宁淡淡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若此事确有珣姐参与，对我们的实力定是了如指掌，则想防也防不了。”
这美人儿公主在这种情况下仍表现得如此冷静，难怪李阀要委她以重任来与商秀珣洽谈。
李秀宁接着又道：“苑姐可否代为通知大总管，彼此作一次秘密详谈呢？”
只此一问，就可知她为人不但冷静，而且极其谨慎，无论苑儿说的多么恰如其分，她都不会轻信。
若是想深远些，她或许并不过份在意商秀珣是否真的与李天凡有了勾搭，只要能拉拢飞马牧场的大管事商震，李阀一样有机会插手、甚或控制飞马牧场。
她却不知沈落雁已安排了那个陈老师扮作商震，而这正是沈落雁早已准备好的杀局之一，不管李秀宁信或不信，都是死路一条。
苑儿自然一口答应，还道：“现在苑儿立即回去通知老爷，不过此事宜早不宜迟，若是李天凡说动场主提前发难的话……”
苑儿告退，李秀宁等三人亲自送行，回房后自有一番讨论和商定。
但不等他们商量出什么结果，所住的环绿园外，便起了动静。
正是商秀珣吩咐安排增派的两层守卫。
这一下，等若坐实了苑儿方才的一番警告，李秀宁一行人不信也得信了！
接下来只需扮成商震的陈老师趁夜搭救，便成功离间了商秀珣和李秀宁……
一旦让商秀珣发现李秀宁突然带人逃出住所，岂非也坐实了他们的不怀好意和做贼心虚？
而李秀宁等人深陷于飞马牧场，势单力弱，想要逃出去，岂非也只能依靠看似可靠的假商震么？其后的行程，除死之外，再无他途。
短短时间内，商秀珣和李秀宁两人根本无法互通消息，自然也就失去了能揭破这层阴谋的机会。
若是风萧萧在此，定会为沈落雁这番深悉人心的杀局拍手叫好。
但沈落雁毕竟也漏算了一着……风萧萧竟不在牧场之内，他不但成功的避免陷入与商秀珣起冲突的两难之境，更成功的由明转暗。
没有人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正准备着什么，更没人知道他会何时出现，又出现在什么地方……除了他自己！

第886章 破局之始
飞马牧场外城后山，一处僻静院落。
虽然此院落久未打扫，显得有些破败，但因布局妙思奇想，空间明暗的布局巧夺天工，仍旧使人生出无穷的意境之感。
尤其独一栋的房舍矗于院内稍显空旷之处，位置恰到好处，犹如化龙点睛般，使这座看着有些荒凉的小院仿佛多了几分神采。
徐子陵饶有兴味的透过窗框的缝隙，往外打量着叹道：“这定是鲁先生的手笔。”
寇仲苦笑道：“不想被当成犯人，竟比咱们之前还要住的宽敞，只是……你不是号称的了鲁大师的真传吗？”
他正低着头，奋力的扭动着身子，想将自己从重重绑缚中挣脱开来，道：“现在事验证你是否吹牛的时候了。嘿……不知道鲁先生有没有教过你如何从越挣扎越紧的绳索中脱身的办法呢？因为……十分重要，你再想不出办法，你的好兄弟我……就真要被勒死了。”
徐子陵收回眼光，向瞧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沈落雁手中的那张神仙也会上当的‘捕仙网’，岂不是正出自天下第一巧匠鲁先生之手？”
寇仲顿时停住挣扎，有些欲哭无泪，他如果现在手还能动，一定会给自己狠狠一耳光。
他明知道鲁妙子隐居在飞马牧场，而且明显和商秀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关系，岂会不给商秀珣留些精品制物。
他俩当初就逃不出那张“捕仙网”，现在自然更逃不出这根看着就知更高极许多的“捆仙绳”……
徐子陵又道：“就算咱俩能挣开绳索，也逃不出这间院子。”
寇仲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问道：“为何？”
徐子陵没好气的回头白了他一眼，道：“你是否没听清我刚刚说的话么？”
寇仲抬起头，颤声道：“你说……这间院子也是出自鲁先生的手笔……”
他心下猛沉，但尤有侥幸的道：“不过整座飞马牧场都是鲁先生一手设计的啊！”
“这座小院自有独特之处……”
徐子陵摇了摇头，道：“鲁先生曾教过我，园林虽千变万化，其要只有九：就是空间、明暗、分隔、装衬、立象、色相、气候、嗅香、果供……”
寇仲虽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事关脱身之法，他亦强打起精神，细细的听。
徐子陵继续道：“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立象，就是在园林关链处，例如庭院、天井、月台、路口等处，以古藤、老树、台、座、栏、篱，又或亭、廊、轩、榭、假山、鱼池、小桥诸如此类，缀景成象，使人有观赏的重心……”
寇仲忍不住嚷道：“徐大师徐大师，你就饶了小弟吧！能否说人话呢？”
徐子陵只能解释道：“立象之手笔的大都以小般事物为整体烘托，但这座院子却是以咱们所处的房舍做画龙点睛之处。”
寇仲也是精灵之人，顿时叫道：“就是说，只要身处能看见这座院落的地方，一定第一眼就会瞧见咱们这栋房子？”
“除非是瞎子，否则想不瞧见都不行。”
徐子陵摊手道：“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这间院子八成是专门建来囚人的，除非咱俩会隐形，否则别想瞒过守卫的耳目，就算会飞都不行。”
寇仲丧气的嘟囔道：“难道真要这样被绑着去见她么？这也太丢人了。”
男人在心爱的女子面前，都是很要面子的，谁也不想将自己灰头土脸的一面展示在心爱的女子面前，寇仲自然也不例外。
徐子陵清楚寇仲口中的“她”是指李秀宁，不禁微微一笑，道：“不过鲁先生也曾说过，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须在绝处有一线变化，依他这个作风，这间房内必有生门，问题是我们能否找出来吧！”
寇仲展颜笑骂道：“好你个大喘气，怎么不早说，故意吓我是不是，还不快来找？现已初晨，离午时不远了。”
徐子陵点点头，以目光在房内巡望起来。
两人却不知，商秀珣已没工夫理会他们了，全因牧场外传来消息，四大寇联袂犯境，有为数约二千的敌人，出现在飞马牧场西面入口三十里处，显然是四大寇的先锋队伍。
飞马牧场的气氛紧张起来。
平时无人驻守的哨楼城楼，都变得刁斗森严。
城内的壮丁，一队一队的趁着夜色开出山城，在牧场的平原聚集，准备开赴战场。
而商秀珣刚出内堡，假商震便带高手突然袭击，清除了环绿园外的守卫，引着李秀宁一行人，往堡中最僻静处赶去。
有苑儿这个商震最宠爱的小妾持着大执事的信物，夜色朦胧中又无人能够辨清商震的真假，加之人人已皆知有外敌来袭，现在堡中的确人员调动频繁，所以本来最为深严的戒备，对这一行人没起到任何作用，一路上竟畅通无阻。
沈落雁思虑无比周全，对本就严密的计划竟仍不放心，又加了四大寇这层保险。
四大寇此时一来，商秀珣自然再无心顾念其他，只能带人前去查探，而为防声西击东之计，商震亦被她派往东面的峡口守备，严防偷袭。
这一着，使商秀珣与李秀宁再无见面的机会，等若彻底断绝了这位美人儿公主的生路。
整个阴谋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便是不知所踪的风萧萧，沈落雁极其警惕他会出来搅局，所以特意将杀局两布，一在飞马牧场外针对商秀珣，一在飞马牧场内针对李秀宁，两方几乎同时开始。
哪怕风萧萧武功顶天，除非他会分身之术，否则无论如何都来不及阻止，而只要有一方成功，沈落雁此行就不算虚来。
不管是李秀宁死在飞马牧场，还是商秀珣被擒或被杀，沈落雁都能通过内奸接掌飞马牧场大权。
牧场外城后山僻静处，疏林边沿。
那个陈老师一个身形和样貌都有点酷肖商震的老者，已打扮成商震的模样，又有苑儿亲热的倚身在侧，若非熟识他的人，还要在近处细看，才能分辨其伪，否则很易便被他鱼目混珠瞒过。
此时见他提起烟管，呼噜呼噜的吞云吐雾，简直比商震还像商震。
其它人则是扮作商震随卫的行头，正将李秀宁一行人护卫在里面。
假商震忽然停步，回身道：“此处有一条极为隐秘的地道，可通过外城墙，抵牧场外的山中，宁公主可以放心。”
此人连商震的老嗓音都学了七、八成，加上故意压低声音说话，不熟悉他的人确很难分辨。
而他说完这番话，便在身侧的一棵树上摸索一阵。
众人顿时感到地面起了一阵细微的震动，还不及惊讶，便瞧见商震身旁陷出一个丈许的地道入口。
李秀宁亦是谨慎小心的人，放缓脚步，到离洞口等三丈许的距离时，停了下来，细细打量几眼，向假商震道：“要劳烦大管家亲自营救，秀宁真过意不去，为何这里会有处秘道呢？”
假商震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道：“这本是前代场主以策万全之所在，若非场主一时胡涂，打定主意与贵阀交恶，我也不会动用此等隐秘。”
李秀宁淡然道：“大执事此番良苦用心，秀宁谨代表李阀铭记在心，我阀亦不愿因一时的误会，而断绝与飞马牧场长久以来的友谊。”
假商震似乎喜形于色，笑道：“如此最好，宁公主请……咦！”
足音从李秀宁等后方传来。
两方人马均讶然瞧去。
只听有人嚷道：“公主啊！对不起，我刚才拉肚子，所以来晚了！”
李秀宁娇躯剧震，认出是寇仲的声音。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寇仲由林木间搓着肚子一步高一步低的赶来，他身旁正是面带微笑的徐子陵。
李秀宁一方人很有几个认得寇徐二人，见他俩在这种要紧的时刻，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此地，很是震惊，色变下正要掣出兵刃，李秀宁及时以手势制止，娇呼道：“都着你们不用来了，你二人听不到吗？”
寇仲不住点头道：“公主息怒！公主息怒！”
他和徐子陵旁若无人的慢慢走近，同时笑道：“公主恕罪，嘿！小人方才想去茅坑解手，却发现茅房里已挤满了人，连一个多出来的坑位都没有，公主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大半夜的，难道都和小人一样吃坏了肚子，拉稀不成？”
他言语极为粗鄙，以李秀宁的尊贵身分，她的手下怎会又是“解手”又是“茅坑”，还“拉稀”的话呢？
本来听的众人直皱眉头，但随着寇仲伸手一指，两方人突然一齐变了脸色。
因为寇仲所指之处，正是那个陷出的洞口。
寇仲继续吊儿郎当的笑着，掰着指头说道：“其中就有位李天凡公子，乃瓦岗寨密公的独子。”
李秀宁等同时色变。
寇仲嘻嘻笑道：“还有位沉鱼落雁之容的沈军师，啧啧，和十七八个大男人共一茅厕，也不觉气闷……”
洞口处翩然现出一道俏立的人影，正是沈落雁。
她神色冷漠，消瘦了少许，但仍是那么美丽，正以帽子把秀发遮盖起来，一身男儿打扮，另有一股引人的味儿，往寇仲等了一眼，旋即神情复杂的打量着一旁的徐子陵，冷冷道：“你就任凭你这位好兄弟在此污言秽语？”
她做梦都想不到，本来缜密之极的计划，没见着风萧萧出来搅局，却被寇仲这小子看穿。
而此计最关键处，便在于这条暗道，这条暗道本就不是通往牧场之外，而是通往一处已荒废很久的仓库，所以苑儿才能从一向谨慎的商震口中打听出来。
不论李秀宁或是她手下走入其中，假商震就会立刻合上密道门，切断里外的联系，然后以多打少，最快的速度将李秀宁一方人分别予以歼灭。
若是风萧萧突然现身，沈落雁也可以护着李天凡从密道另一头的仓库快速离开，让风萧萧寻无可寻，追无可追。
她自然想不到，鲁妙子设计的土木机关一向环环相通，互有联系，四通八达，绝非孤立存在，只看你会不会开启。
寇徐二人在被囚的住所发现了机关暗道，顺着暗道潜出，竟听见石壁的那边隐有人声，正是沈落雁与李天凡在做最后的商榷。
两人只听了一会儿，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本打算出去警告李秀宁，却被“捆仙绳”困住了许久，好不容易才设法解开，李秀宁一行人已然到了当下。
眼见李秀宁将要踏入陷阱，寇仲哪里还按捺得住，催着徐子陵找到另一处出口，然后急急忙忙的赶来。
沈落雁见来的是寇仲和徐子陵而不是风萧萧，自然不甘心就这么退走，反而现出身形，打算由暗转明，强袭之。
论手头的实力，她仍在李秀宁一方之上，只是自忖强留之下，伤亡会很大罢了。
但寇仲和徐子陵早已今非昔比，甫一交手，沈落雁便瞧得花容失色，再难镇定。
本来就一方面是气势如虹，另一方面却是阴谋败露，心虚胆怯，此长彼消下，实有天壤云泥之别。
而李秀宁这边又多出寇徐这两个高手，当下的场面，简直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沈落雁见势不妙，返身就钻回了密道之中，甚至从内合上了密门。
以此观之，可看出沈落雁乃是极其机敏之人，虽是牺牲手下来换取逃生的机会，却保住了暗道中的李天凡以及最顶尖的十几名高手。
不过若非她只顾逃走，不将暗道中的高手放出，李秀宁想收拾他们当非易事，起码也不会落个全军覆没的唯一结局。
寇仲的井中月在被商秀珣关押之时便被拿走，这时顺手夺了柄长刀，正畅快淋漓的挥动舞削，心中却无惊无喜，冷漠平静得连自己都不明白。
他不会滥杀，但对敌人却绝不会有不忍之心，所以朝徐子陵使了个眼色，立刻抽身而去，他俩知道暗道的尽头在哪，准备抢先截杀。
在知道李天凡乃李密之子后，寇仲已下了决心不让他活着回去见李密。
但对沉落雁，他却始终有份感情，难以辣手摧花。

第887章 你俩真傻
眼见就要抵达沈落雁将要逃离的暗道出口，寇仲和徐子陵猛地停下了身形。
他们不能不停，因为面前忽然多了道人影。
这人影来的十分突兀，眨眼便到了林荫正中，却又显得十分自然，仿佛正是一颗自有这片疏林起，就存在于此。
突如其来的气闷感，让寇徐二人差点郁闷吐血。
这人拿眼瞪着他们，忽而劈头盖脸的斥道：“你俩是不是傻？”
“风叔！”寇仲吃惊过后，讪笑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由自主的转目遥望远方，盘算着沈落雁等人将要脱出的时间。
风萧萧抬手便照寇仲头上一个爆栗。
寇仲抱着头哎哟一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风萧萧冷冷道：“我紧赶慢赶，只不过晚来一步，局面就被你俩小子给搅浑了，真是好本事。”
寇仲回神叫道：“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风萧萧不屑的扫了他一眼，哼哼道：“沈落雁这小妞的手段，若是暗地里施展，的确很麻烦，但我既知道她在附近，又知道她的目的为何，想猜出来很难么？”
寇仲腆着脸，凑过去笑道：“风叔是何等样人，美人儿军师名头虽大，但哪会是你老人家的对手。”
风萧萧横他一眼，道：“你也不必套我话，我也没打算瞒你。”
寇仲忙道：“现在不急……”
他伸长了脖子，道：“他们马上就要出来了……”
风萧萧见他竟还惦记着去追杀沈落雁等人，歪着脑袋道：“你是不是真傻了？”
寇仲瞧着他，一脸子疑惑不解。
风萧萧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好好想想，你为何要到飞马牧场来？”
“买战马……”寇仲本嬉笑的脸色陡变，露出深思的表情。
“总算没有笨到家。”风萧萧稍有许欣慰的道：“你帮李秀宁对付沈落雁，能得什么好？让李阀仍有机会入主飞马牧场么？你费心费力，却做了李阀想做，但一直没做成的事，这样让你很开心么？
寇仲沉默不语。
风萧萧继续道：“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李秀宁身死，飞马牧场与李阀自此再无结盟可能，而沈落雁的图谋被你俩揭破，或被杀或被退，让商秀珣只能承你们这番情，对不对？”
徐子陵脸现讥讽，似想反唇相讥，不过望了陷入沉思的寇仲一眼，终究忍住没有开口。
“现在李秀宁安然无事，你就算真杀了沈落雁，又便宜了谁？难道不是李秀宁，难道不是李阀？”
风萧萧偏头凝视向徐子陵，道：“你是不是认为李密先派出内奸搅得飞马牧场不得安宁，又着沈落雁来此，设下阴狠之计，手段毒辣，十分令人齿寒，对不对？”
徐子陵没有作声，不过他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风萧萧冷笑道：“你以为李秀宁处于被陷害至无法翻身的境地，又与你这好兄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便将她当成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柔弱女子，完全偏心于她，并有些同仇敌忾了，是不是？”
徐子陵嘴唇动了动，又皱了皱眉，方才有些不情不愿的道：“是。”
“算你老实。”风萧萧眉毛微立，大有深意的道：“在飞马牧场内安有内奸的……又岂是李密一家，有些人只是来不及发动罢了，否则其手段，未必比沈落雁高尚多少。”
寇仲抬头与徐子陵相视一眼，都没有做声。
风萧萧话里的意思，虽然没有明指，但显然是在说李秀宁。
两人将信将疑，但想及当初李秀宁就曾配合李世民，鼓动他们去东溟派偷取账簿，他们不得不承认，或许真因对李秀宁有好感的关系，而将她想得太美好了。
风萧萧嘴角勾起一丝淡笑，道：“相比李世民，其实我更欣赏沈落雁……”
疏林尽头露出的十几道飞驰离远的身影，隐约就能看见身材苗条的沈落雁。
风萧萧目光转去，悠悠道：“光明正大的婊子，总比暗里当婊子，明里立牌坊的人……真诚的多。”
寇仲忍不住道：“风叔，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恨沈落雁，莫忘了上回荥阳城，她差点害死你。”
风萧萧耸肩道：“为什么要恨她？她为主尽忠尽职，又的确有本事差点弄死我，我心中佩服还来不及呢！”
徐子陵道：“这便是你今次放走她的原因之一吗？”
他和寇仲本来都没想取沈落雁之命，但听到一向心狠手辣的风萧萧竟也如此想，颇有不可思议之感。
风萧萧讥笑一声，道：“如果有机会，我并不在意是否顺手弄死她。不过如今李秀宁被你俩小子傻头傻脑的给救了……李秀宁没死，沈落雁现在就绝不能死，否则李阀不但去了一个麻烦的大对头，飞马牧场也因李密痛失爱将的关系，只剩与李阀合作一条路……”
他似笑非笑的向寇仲道：“这样一来，还有你小子什么事？”
寇仲不得不承认，风萧萧的话语虽然听着十分冷血，但于大局上，的确如他所言。
在当前形势下，最好的情况是李秀宁被沈落雁杀于飞马牧场，而沈落雁安然逃走，那么李阀、瓦岗军、飞马牧场三方，再无合作或结盟的可能，而早已陷入势弱的李密也能继续依靠沈军师对抗势大的李阀，野路子的寇仲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或者两女都不死，让飞马牧场能够继续保持中立，他寇仲也才能从这里弄到战马。
风萧萧缓缓道：“一个新起的势力勉强在强者的夹缝中求存，而只有这些强大的势力彼此争斗不休，相互保持平衡之势，小势力才有继续生存余地和与壮大的时间。”
他叹了口气，向寇仲道：“你既胸有大志，就不能争一时得失，目光要放的长远些，更不要因自己好恶而感情用事，所作所为应该全是维持那些大阀门之间的实力平衡，让他们谁也占不得上风，彼此间耗得精疲力竭才好，总之一句话，不分情面，助弱而击强。”
三国，不正是最好的例子么？魏蜀吴三国均势，合纵连横，你争我夺，打了多少恶仗大仗，但最后全便宜了司马家，正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典型。
不过风萧萧估摸着小混混出身的寇徐二人八成不通历史，也就没有拿来举例子。
如果说寇仲从鲁妙子那里学到的是一种关于“道”的总纲，学透后或可勘破虚妄，直指万事万物的规律和本质，那么风萧萧这一番浅显易懂的言论，便是大有实用性的直接手段，仿佛马上就可以着手行之。
寇仲果然听得双眼精光直冒，直如闯进了一片闻所未闻的新天地中。
但徐子陵听得直皱眉头，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虽然风萧萧摆出一副谆谆教导的模样，他却不信这魔头能安什么好心。
何况风萧萧的言语中透出一种利益为上的观念，颇有些灭情决义的意味，这与徐子陵的性子太不相符，他能认同才真是见鬼了。
他伸手往寇仲厚实的肩肩膀上轻推了一把。
寇仲顿时回神，面色忽凝，旋即展颜，冲风萧萧行礼笑道：“风叔高论，小侄受教了，当会铭记于心。”
徐子陵的提醒，让他想到一个问题：如有一日，情势迫得他必须杀了李秀宁，他下不下的去手？
寇仲能很肯定的告诉自己，别说初恋情人的李秀宁，就连数次将他两兄弟玩弄于鼓掌间的沈落雁，他都狠不下心……
对于寇仲变幻的神情，风萧萧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目光再次转远，道：“你该学学李世民，战场之外论兄弟，真挚相待，战场之上却比任何人更狠辣无情，而这正是他到现在这么成功的原因。”
寇仲不愿再提这个话题，忙岔话道：“未知风叔昨夜到哪去了？我和小陵前去找你，却被美人儿场主逮个正着。”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苦笑道：“还能去哪，在荒野中吹了一夜寒风，然后被师祖他老人家拉去当杀手。”
鲁妙子是何等样人！想想他的老朋友向雨田就知道了。
他能不清楚飞马牧场面临危难？飞马牧场里各色人等的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他的眼睛。
别看他安于后山，一副人之将死不愿挪窝的模样，要是有人敢动他的心肝宝贝商秀珣，他一定会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死了都难瞑目。
风萧萧自然不知，原本世界中，鲁妙子便给寇仲和徐子陵安排了一对“飞天神遁”，以及几面几可乱真的人皮面具，正是针对飞马牧场当下危局的最好物什。
这可是当年助他逃过祝玉妍追杀的好宝贝，落入寇徐二人手里，真可谓是如虎添翼。
而他不动声色中，不但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更借助寇徐二人之手，为胆敢犯境的四大寇安排好了后事。
寇仲和徐子陵不知不觉的承了他的情，潜移默化的变成了商秀珣最坚实的后盾。
鲁妙子瞧人也准，就算他死了，这两个重情重义的小子也的确为商秀珣解决了数次重大的危机，替他照顾好了商秀珣。
这一世，因有风萧萧这个超级高手徒孙的关系，鲁妙子手头的筹码更多，份量也更重，不再满足安排身后之事，反而想抢在自己寿尽之前，为商秀珣和飞马牧场争出一片安宁。
而因为鲁妙子亲自出马筹划的关系，正在给沈落雁与四大寇挖坑风萧萧顿时成了单纯的打手和跑腿的伙计，老老实实的沿着鲁妙子的安排，外拒四大寇，内却打算暗助沈落雁。
只是没想到寇仲和徐子陵还真是一对搅局的高手，风萧萧只慢来一步，本来大好的局势，就被他二人掺和得只将将及格。

第888章 牧场之外
真正有谋略的人，能用阳谋时，一定不使阴谋，能简单粗暴时，绝不横生枝节，能仗势欺人时，绝不心慈手软。
鲁妙子就是这种人。
他交待给风萧萧的任务十分简单，简单到风萧萧都有些不可思议。
风萧萧原以为鲁妙子能想出什么缜密复杂的计策，或是布下什么巧夺天空的机关阵法，能寻隙击弱，外则一举击破四大寇，内则清除飞马牧场中一切鬼魅。
哪知鲁妙子只递出四幅写有标注的画像，淡淡的吩咐道：“东行十里，找到他们，杀了他们。”
四人的画像栩栩如生，看其末端标注，便可清楚认出正是四大寇的四名首脑，“鬼哭神号”曹应龙，“焦土千里”毛燥，“鸡犬不留”房见鼎，“寸草不生”向霸天。
风萧萧狠吃一惊，若非鲁妙子显出种神鬼莫测的能耐，竟能在郊野里找到刻意匿踪的他，他差点以为鲁妙子是人之将死，脑袋浑噩不清了。
不过一路上细细思索，风萧萧渐渐有些恍然，这看似简单粗暴，只有鲁莽之人才想出来的一策，细品之下，实是妙不可言，非但有釜底抽薪之效，且大有深意。
首领俱死，流寇必散，失了外援的沈落雁再是起劲的折腾，也终将因实力不足，而变成了跳梁小丑。
待商秀珣领着飞马牧场战士返回牧场之时，势单力孤的沈落雁无论何等聪慧，至多也只能落个仓皇而逃的下场。
鲁妙子曾教过徐子陵“遁去的一”，他本人自然更是了悟于心，一出手，便抓住了看似纷乱形势中，最为关键之处，令风萧萧大为叹服，这个师祖，他认得不冤。
而于万军之中袭杀四大寇首，就算是面对战力低下的流寇，对谁而言都不会轻松，正能让鲁妙子对他的武功和性格，有更直接的认识。
毕竟耳闻不如目睹，亲身经历，总比听人传言要可靠的多，也能探明从传言中听不来的种种细微之处。
一个人的为人秉性，习惯作风，往往会不经意的表现于小处，就算城府极深、善于隐藏，也会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显露出本性……想要了解一个人，一定要从细枝末节开始。
风萧萧无论是推诿不前，还是不够尽心，或是武功不足，都能说明他其实根本靠不住，不可承担托付。
不论得出何种结论，都能让寿命将尽的鲁妙子做到心中有数，仍有时间来调整已安排好的后事。
而鲁妙子自己便是那最后一层保险，若是风萧萧未能功成，鲁妙子也可及时现身，挽狂澜于即倒，至不济也能救出商秀珣。
对于沈落雁伏杀李秀宁一行人，鲁妙子显然也是乐见其成，所以他非但没有安排人手去援救李秀宁，反而让风萧萧赶去暗助沈落雁。
李秀宁身死飞马牧场，不管何种原因，短时间内固然会使飞马牧场与李阀交恶，但长远观之，李阀和瓦岗军结仇越深，对一向保持中立的飞马牧场才更加有利。
战马毕竟是种稀缺的战略资源，飞马牧场与李阀又无真正的血仇，李阀最终还是会妥协，飞马牧场也能保持原先的超然地位，继续左右逢源。
待想明了这一切，夜色笼罩的草原上，流寇人马已然在望，风萧萧也已成竹在胸。
只随意扫了几眼，风萧萧便十分确定，商秀珣身边一定跟有奸细，而且地位不低。
因为商秀珣身旁竟只有百多名牧场战士，领头的正是领他进牧场的那个青年骆方，而他们正被一群足有数千之众，红布包头的贼寇衔尾追击。
要不是牧场战士凶猛彪悍，且忠心护卫场主，竟不时分出一二十人拼命断后，决绝赴死，商秀珣才得以且战且退，目标是前方一座静若鬼域的小村。
境况很明显，商秀珣八成是带轻骑前来查探敌情，却被流寇的前锋堵个正着，若说无内奸指引，打死风萧萧都不信有人能在这片广袤无边的郊野上，截住这一行来去如风的轻骑。
想到这里，风萧萧的有些尴尬的摸摸脑袋，暗啐道：“师祖乃神人也，当然不能算人了。”
转念又想道：“商秀珣或许慌乱中昏了头，若是进村，看似可拒险而守，以待援军，但也等若放弃轻骑优势，自陷死境，只剩负隅顽抗一途，加之身边混有奸细，肯定撑不到援军赶来。”
不过也不能怪商秀珣，她可能并不知道身边混有内奸，自然也就想不到会有人在关键之时，与流寇里应外合……
一念至此，风萧萧顿时恍然，原来这群流寇是想要活捉商秀珣，难怪堂堂几千之众，都留不下牧场这区区百来人，而曹应龙等流寇高手，也只冷笑遥观，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
在商秀珣等人离那小村只有百来丈时，一个形象突出的怪人突然从流寇中排众而出。
此人是个五短身材的胖汉，矮矮的个子，短短的手脚，腆着肚子，扁平的脑袋瓜儿好象直接从肥胖的肩上长出来似的，骑在高头大马上都显得十分矮小。
这些明显的特征，让风萧萧一眼便认出他是四大寇的四名首脑之一，人称“寸草不生”的向霸天。
虽然他的外貌卖相确令人不敢恭维，可是那对像是永远眯起来的眼睛却是精光闪闪，还且带着邪异的蓝芒，使人知道他不但是内功精湛的高手，走的更是邪门的路子。
他两手各提着一只银光闪闪边沿满是锐齿的钢环，更使人感到他的危险和诡秘性，而此钢环一挥舞起来，便只会令人感到无比残忍和血腥。
断后的四名牧场战士被他一击之下，竟断成了十七八截，还有两人被拦腰分切，内脏溢流，腥血如泉，断肢飞甩，却无一处即死伤，一时竟还不得死……其情景简直惨绝人寰。
就连围在四周的那群流寇，都不禁缩了缩脖子，追击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放缓了些，显然也被骇得不清。
向霸天阴阴笑着，露出白森森的一口牙，陡然纵身横掠，自马上跃起，在牧场战士中一阵肆虐，虽被战士中的高手合力拦阻，不至方才那幅惨况，但本来聚在一起的牧场战士，却被他强行迫散。

第889章 纠正、揪正傻傻分不清楚
风萧萧这时已成功潜在村外溪旁，隐于一株参天古树之巅，观察战场的形势。
遥望商秀珣，见她美眸有泪光闪动，但旋即隐去，在不甘的回望之下，带着身边仅剩的二十余人，逃入了村中最为高大的一间屋宇里。
见此一幕，风萧萧微有动容。
绝境之中，最忌讳软弱、哭泣和仁慈，最需要坚强、士气与决断，商秀珣年纪不大，但表现很好，令人刮目相看。
众贼寇在村中立定，向霸天哈哈笑道：“本人向霸天，爱开玩笑的江湖朋友赠了我一个叫‘寸草不生’的外号，皆由于对本人不了解而生此误会。事实上我却是爱花惜花的人，商场主如若不信，只要试试委身本人三天，保证会出来纠正天下人这大错特错的想法。”
其他贼寇立时发出一阵哄笑，充满猥亵的意味。
但他们的笑声还未断绝，一声并不算大，却偏偏如山峰倾倒般恐怖的冷笑，狠狠钻入他们的耳鼓。
“不需商场主纠正，我来帮你纠正……”
风萧萧蓦地现身于向霸天身后的半空中。
似闪现，似瞬移，反正除流寇中寥寥几名高手之外，再无人看清他是如何来的。
就算那几名看得见他身影的高手，也已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出声警告都做不到。
世间顿时停滞！
风萧萧身上仿佛逸散出一种自天地初分时便流转至今的惊人杀意，忽然刺得在场所有人都颈后汗毛直立，心生一种天威迅速降临的大恐怖感。
一种令人牙酸至头晕的怪响，使众寇从停滞中回过神。
血淋淋的血，腥哄哄的流。
风萧萧嘴角带着丝冷酷的笑意，左手随意的杵着“飞凤”，右手拎着向霸天那颗丑陋至极的脑袋，长身立于众寇身前。
他将向霸天的脑袋缓缓拎至眼前，慢悠悠地笑道：“我纠正一下，我是帮他揪正，揪掉脑袋的揪，而不是纠正的纠。”
“纠正、揪正”，听着像个冷笑话，因为除风萧萧之外，绝没一人笑得出来，尤其面对着向霸天那双还未瞑目，真真已瞪出血的眼睛。
“你是何人？”
一个粗壮结实，脸上贱肉横生，额头还长了个令他更形丑陋的肉瘤的大汉，自人群中走出，他已用双手分别擎住自己背上交叉插的那两根狼牙棒，随时可以暴起而攻。
此人便是“鸡犬不留”房见鼎。
就算没见过画像，风萧萧亦能看出此人是流寇四首领之一，因为在他刚刚现身之时，此人和另外两人一样，虽然仍是不及反应，但亦来得及提起功力，劲透全身，随时可反戈一击。
风萧萧因想一击立威，以最酷烈、最迅捷的手段，彻底震慑人心，便没有舍易取难，依旧选择朝背对他的向霸天出手。
这时见房见鼎竟还敢出头说话，风萧萧也不禁有些佩服此人的胆量，回道：“风萧萧。”
曹应龙、毛燥、房见鼎，三寇之首一起动容。
四大寇到处杀人放火，涂炭生灵，无恶不作，身为首领，他三人什么酷烈场景没有见过？
他三人亲手折磨过的人，比向霸天的死法还要惨上百倍都不在少数。
风萧萧自以为残酷的手段，其实根本吓不到他们，而风萧萧虽然来的诡异，出手也诡异，但毕竟属偷袭，杀得又是四人中武功最差，排行老四的向霸天，所以他们虽然心中大生警惕，却也并未能令他们真的胆怯。
但风萧萧一报出名头，就不得不让这三人动容了。
毕竟风萧萧有着力压杜伏威的战绩，并且因慈航静斋曾明里暗里推动，与李密“蒲山公令”的关系，风萧萧的名号，在江湖上绝对属于那种绝不能轻易招惹，恶人中的恶人那一类，虽没有四大寇那么臭的名声，但绝对相属同类。
不过光这样，也只是动容而已，还不足以让三人知难而退。
如果李阀将风萧萧“邪帝”的名号宣之于众，保证三人转身就走。
若是将风萧萧曾力敌“邪王”石之轩，或者将有四大圣僧护持的李渊都闹得灰头土脸、甘心服败的战绩公之于众，三人这时只怕连场面话都不敢说，连个屁都不敢放，甚至连逃都不敢逃了。
可惜这些事迹少人认知，而所有知情人都因各种缘故，并不打算公开，所以风萧萧仍只能扬起剑尖，冷冷看着众寇缓缓逼近，准备大开杀戒，以血洗名。
唯一的例外，便是那四大寇之首，人称“鬼哭神号”的曹应龙。
四大寇中论武功以他最是高明，贼众亦最多，达三万之众，且不断招纳新人，每日都在膨胀扩充中。
现时占了紧扼大江的巴东郡，声势骤增，其它三寇都视他为首。
众寇皆动，独他未动，毛燥和房见鼎相视一眼，同以手势止住属下，然后一起望向曹应龙。
但是向霸天的属下众寇却不管许多了，别看平常与其他三寇称兄道弟，其实人人皆知，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下起手来，谁也不会手软。
如今顿失首领，使他们失了庇护，怎能不恨死风萧萧？
而他们一来需要以战绩推举出一名新的首领，二来也需要以狠劲震慑住敢打他们主意的“同伙们”，所以三寇俱已停步，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停的。
曹应龙身型雄伟，长了一对兜风大耳，额上堆着深深的皱纹，颧高腮陷，两眼似开似闭，予人城府深沉的印象。
其相貌倒不像其它三人般令人讨厌，有点像不爱说话的老学究，左手提着一枝精钢打制的长矛，看样子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见到当下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形，他并未作出任何明确的表示，反而彻底闭上了眼睛，只是眉头紧锁，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正在思索什么难解的疑问。
不管是刚才四寇围来，还是现在独一寇围来，风萧萧神情都没起一丝变化，仿佛逼近的不是一群横行江南的流寇，而是一片毫不起眼的杂草。
他一动未动，身后却突然有了响动。
嘎吱一响，门开！
商秀珣突然孤身一人由屋中冲出，杀得刚刚逼近的众贼人仰马翻，鲜血激溅。
月光下，血色中，剑芒滚，但见美！

第890章 大将风范
商场主剑临，众贼寇退散！
当下仿佛已没风萧萧什么事一般，他抬眼望着商秀珣曼妙的倩影于流寇中横行。
不得不说，这个平日里姿态端庄，只在品尝美食时才露出些许动人娇羞女儿态的美人儿场主，此刻显露的英姿飒爽，简直炫目。
她持剑圈行，剑气芒闪，生生清出一片血染的空地，而后忽然回退，一把拽住风萧萧的手，道：“发什么呆，快进来。”直将风萧萧往门里拉。
风萧萧若自己不想动，世间本也没几人能拽得动，但他稍一犹豫，并没有抗拒这份突来的好意，与商秀珣一前一后，闪没入门内。
木门随即而关，风萧萧转目一扫，发现屋内堆满农耕工具，有十几个人分成四组，各据一窗往外窥探。
众人中除了熟识的骆方外，风萧萧还认得商秀珣的心腹侍婢馥大姐，另一人是牧场的三执事陶叔盛，当初在招待李秀宁的宴会上，风萧萧与他曾有一面之缘。
屋内人都盯着风萧萧，除了骆方和馥大姐稍微强点，余人的眼中都散发着警惕的敌意。
三执事陶叔盛靠近一步，道：“他身份莫名，是敌非友，场主不可轻信。”
商秀珣冷喝道：“闭嘴！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起码与外面那群贼寇不是一伙的。”
风萧萧心下暗赞一声，对这美人儿场主越来欣赏了。
他有李阀坐探的嫌疑，的确不能使人放心。
但在当前的形势下，最不希望商秀珣出事的也是李阀，风萧萧越是李阀的人，才越是会尽心帮忙。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此绝境下，自身能多出来一分力都是好的，何况风萧萧成功袭杀向霸天，明显是位高手。
馥大姐道：“他们围过来了。”
众人忙屏息静气。
外面传来墙体碎裂的杂声，显然是众贼寇正在摧垮这间房屋周围的一切障碍，好清出一片平坦之地，方便等下围攻。
商秀珣实乃大将之材，根本不在此时纠结风萧萧的身份，径直下令道：“你去守门。”
陶叔盛不甘道：“场主不可……”
商秀珣冷冷的打断道：“我就在他身后，他胆敢有不轨的举动，我保证一剑穿心。”
美目轻移，又向风萧萧道：“这也是你证明自己可靠的最后机会。”
风萧萧笑了笑，道：“是。”持剑倚靠到了门边。
商秀珣很满意他这种简洁回答，直接听令的态度，但并没多说什么，只指示各人腾出门旁空间，以行动表示诚意。
真到战时，除她一人外，再没有别人能在风萧萧转身御敌之时，出现在他背后。
很少有人能偷袭到风萧萧，起码这间屋子里没有，但风萧萧亦很满意商秀珣所表现的态度，实有大将风范。
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屋内众人反而越发紧张，越到此时，越说明强袭将至。
但不知道为何，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仍无喊杀声响起。
商秀珣疑惑地问道：“他们在等什么？”
骆方回道：“遥见四面八方都有大批贼寇聚来，该是他们的援兵到了。”
陶叔盛急道：“柳执事究竟干什么的，到现在仍未率人来援？反而让贼寇先到了？”
商秀珣低喝道：“住嘴，柳执事必须避过敌人的主力，才能依计赶来。这着诱敌之计乃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谁叫我们错估敌人的实力，以致进退失据。”
风萧萧闻言有些错愕，他本以为商秀珣是猝不及防的中了埋伏，没想到实是有意诱敌。
他再次转目往屋内扫视，暗忖道：“要说这间屋里没有师祖设下的暗道机关，才真是见鬼呢！”
他相信以商秀珣所表现出来的智慧，若无万全之策，绝不会轻易自陷绝地，但她身边伏有内奸已是无疑，因为贼寇的援兵来的太快了，数万人马转瞬即至，明显离得并不远，根本早就知道目的地。
只是内奸是谁呢？
若非想清除这名内奸，风萧萧根本就不会进屋，在外大开杀戒就成了。
有这样的人留商秀珣身边实在太危险，他可没那么多工夫，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的跑来替商秀珣灭火，不如趁此良机，一劳永逸。
风萧萧暗中观察着屋内众人的一举一动，商秀珣却在观察着他。
风萧萧见她一双美眸凝视着自己，笑道：“我觉得柳执事那路人马……该不会来了。”
众人皆惊，忍不住转头望向他。
商秀珣却毫不动容的道：“现在如此认为，尚显早了些，等等再说。”
如果飞马牧场的援兵还能赶来，外面这群流寇一定早就发动进攻了，如今却不紧不慢，毫不着急，仍然按捺不动，说明情势正往极不利的方向发展。
风萧萧只是想提醒商秀珣注意，但见她竟也已想到这点，便没再继续做声，暗思道：“这美人儿场主确非常人，如此境况下仍能安如泰山，不是有必胜的手段，就是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商秀珣其实心底也慌了，只是她必须装出安如泰山，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否则连她这个场主都六神无主的话，屋内众人岂不是更没了主心骨？
如此下去，未战便先败了。
在这种难熬的气氛中，时间慢慢流逝。
连风萧萧都有些奇怪了，四大寇为何还不进攻？
就算柳执事无法带人赶来，此处离飞马牧场并不算远，重新组织牧场战士前来救援，也并非难事，这些流寇究竟在等什么呢？白白等良机错过吗？
为何既不攻，也不走？
女人毕竟心细，馥大姐突然“咦”了一声，手按窗台，贴近向外望道：“奇怪，方才那几个贼寇头子到哪去了？”
夜色之中不易看清人之形貌，所以她瞧了许久才敢将疑惑问出声。
商秀珣诧异着走到馥大姐身边，透过窗框，仔细往外巡视。
屋外确是贼影重重，各自持着兵器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但再望远一些，便能发现外围的人头已经疏离了许多，更不复之前从四面八方聚来流寇主力时的恐怖景象。
风萧萧心中一动，身形闪到窗前，同样往外张望。
众人吓了一跳，陶叔盛抢前一步，伸指戳住他背心处。
指风嗤声响起，商秀珣想喝止也来不及了。
这下一切都明了了，陶叔盛就是内奸！
他大可以在事后辩解担心风萧萧对商秀珣行刺，这个理由虽然站不住脚，但一来光凭怀疑并不能成为证据，以他在飞马牧场的身份和地位，就算是场主也不能无故而杀，二来商秀珣等人或许很快就没以后……
只要他能袭杀风萧萧，再放出信号，屋外的四大寇们就会一拥而入。
那时，想必商秀珣也根本无暇向他质问。那时，什么问题也都不成问题了。
这种心态下，陶叔盛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出手更是毫不留情，必至风萧萧于死地。
风萧萧故意卖此破绽，就是想让内奸自己跳出来。
陶叔盛突然出手，他冷哼一声，竟任由背心空门大开，别说回头，甚至连身子都未曾动上一动。
陶叔盛心中大喜，暗忖尽管你有真气护体，亦难挡我凌厉指劲。
岂料指尖还未触及风萧萧背心，仿佛顶上了一堵柔中带韧，掺寒伴热的无形之墙。
陶叔盛全身剧震，只感到半边身子寒气入髓，几乎冻至麻木，另半边身子却灼烧入心，好似连血液都沸水般翻腾起来，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风萧萧不知何时转回身，嘴角露出一抹讥嘲的笑容。
陶叔盛瞪着眼，张口结舌，然后颓然瘫倒于地。
包括商秀珣在内，无不目瞪口呆，实想不到以陶叔盛的功力，竟这么容易给人收拾了，要知风萧萧甚至连双手都没有抬起。
商秀珣长剑扬起，遥指风萧萧，冷喝道：“你想做什么？”
风萧萧一脸无辜的摊手道：“场主明明看到了，为何明知故问？”
商秀珣冷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瞧着他脚下的陶叔盛，淡淡道：“虽是他出手在先，但阁下也不必下此重手吧！”
陶叔盛一半脸青一半脸红，身子还在不住额抽搐紧缩，就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一般。
风萧萧低头瞧了几眼，忽然一脚踢在陶叔盛的腰畔，笑道：“场主不妨看看他怀内之物。”
陶叔盛经此一踢，身子倒是不再抽搐了，不过胸怀大开，从里面掉出个似烟花火炮的玩意。
商秀珣愕然望去，秀目射出锐利的光芒，沉声道：“你意思是指他乃叛徒吗？”
只听她的语调，便知她早心中生疑，只是不敢肯定陶叔盛真是内奸而已！
风萧萧暗里自嘲道：“我算是白操心了，这美人儿场主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亏她大年纪不大，还偏偏这么沉得住气。”
商秀珣拾起烟火，递出道：“你愿替本场主冒次险么？”
风萧萧目中闪起精光，道：“如何冒险？”
商秀珣不答，反而道：“如果陶执事是内奸，未必不会有第二个内奸，如今想来，我和宁公主像是都中了别人的圈套，只是本场主不在堡内，宁公主安全堪忧。”
风萧萧暗暗喝彩一声，如他果真是李阀的人，听到此番话，不论商秀珣想让他做什么，他都不得不应承了。害死李秀宁的责任，什么密探都承受不起。

第891章 脱身之计
商秀珣见自己一番言语后，风萧萧任旧表现得无动于衷，微有些吃惊，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继续道：“你持此讯号烟火突围而出，十里后放出，夜中目视不清，必会造成混乱，成功引开一部分贼人，之后你便可随意行动。”
在料到柳执事那路人马或许出问题之后，商秀珣就开始盘算如何突围了，枯守待援并不是她的风格。
就算陶叔盛没有被揭破身份，她一样会设法说动风萧萧，并让有内奸嫌疑的人以监视风萧萧的名义，与他一同出去。
风萧萧转动着念头，暗忖商秀珣这手金蝉脱壳肯定不会这么简单，联想到这里或有鲁妙子设计的暗道，八成是待他杀出之后，再由馥大姐扮作商秀珣带人突围，如此定会引走一大半贼寇，最后商秀珣或许会穿过密道，从另一边逃走。
此计策妙就妙在夜色朦胧中，谁也辨不清商秀珣的真正位置，但就怕有内奸作祟，所以商秀珣一定要支走身边所有可能的内奸，方才大有机会逃出生天。
只是这样一来，牺牲实在太大，前两批人几无生路，甚至会被擒受辱，若非内陷绝境，外无援兵，商秀珣肯定不忍施行。
商秀珣不知道风萧萧已将她的心思猜的八九不离十，暗里仍是很犹豫，身边都是牧场老人，馥大姐更是她的心腹侍婢，彼此间情同姐妹，要不是实在没办法，她怎狠得下心？
当风萧萧提醒她注意柳执事或许来不了的时候，她心底便开始盘算这个计划，当风萧萧揪出陶叔盛的时候，她才真正下定了决心。
原因她自己也说了，如果陶执事是内奸，未必不会有第二个内奸，如今想来，她和李秀宁不是可能，而是肯定都中了别人的圈套。
她不在堡内，李秀宁自然安全堪忧，但飞马牧场的安全岂非是更加堪忧？
商秀珣身为场主，身上负担的并不只是身边余下十几人的性命荣辱，更有飞马牧场商、梁、柳、陶、吴、许、骆等各族，以及经过百多年繁衍下的无数百姓。
作为一场之主，在享受最高的权利之外，牺牲也无处不在！
商秀珣年幼当权，但直到今夜此时，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酷，远超于杀人或被杀的残酷……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一定要撑下去。
风萧萧很用心的观察着商秀珣的表情，见她微散的目光重新聚拢，便知她已真正下定了决心，当下应道：“既然场主发话，风某这便去了，场主保重。”
商秀珣叫住他道：“你单一人或许力有未逮，我让骆方带上四人陪你一同，记住！万不可恋战，且战且退，此战后不论生死，我都许你飞马牧场副执事的身份。”
如果风萧萧真是李阀的人，此时只怕会烧得热血沸腾，因为商秀珣暗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哪怕战死了，此前的种种商秀珣都不会再行追究，并且会将这份情记在李阀的头上。
风萧萧却不免吃了一惊，他既猜出商秀珣的计划，自然也清楚这时商秀珣派谁到他身边，那么这人就最有内奸的嫌疑……竟是骆方？
有此番经历，风萧萧已毫不怀疑商秀珣的智慧和眼光，她既这么认为，那么就一定有原因！
商秀珣已拉住骆方，低声吩咐，在风萧萧面前，她自然不可能将话完全挑明，但亦说得足够清楚，除了许诺重赏之外，便是隐有让骆方监视风萧萧之意。
有了如此借口，骆方也不会认为自己已被商秀珣怀疑，郑重的行礼之后，点出四名牧场战士，一脸慷慨决然，来到立于门旁的风萧萧身边。
风萧萧和骆方是老熟人了，当初便是靠他引荐而进的飞马牧场，更是被他托付馥大姐照顾，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商秀珣觉得他有内奸嫌疑。
如此一想，风萧萧稍心安了许多，他其实是个很念情面的人，别人待他好，他就待别人好，绝不会恩将仇报。
所以他极不希望骆方真是内奸，否则不但为了师祖的托嘱，也为了让李阀无法插手飞马牧场，他非杀骆方不可！
可惜风萧萧的希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杀出屋后，很奇怪的并没有遇上太多的险阻，更无臆想中的高手围攻，根本没人能接下风萧萧随手一剑。
风萧萧随意扫了几眼，便发觉留在此地的贼寇像是全是向霸天的手下。
曹应龙、毛燥、房见鼎，连同他们麾下的流寇好似全都不见了。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才让众流寇放弃商秀珣这条大鱼，而且还如此谨慎的暗中逃走呢？
不过既然流寇主力已逃，风萧萧顿时转向，准备重新杀进去，再与商秀珣汇合。
留在此处的贼寇仍多，但与四寇齐聚相比，危险骤降，虽然以商秀珣身边的实力，想要逃出亦难，但有风萧萧在旁护卫，却是有把握能强行冲出，而不必弄什么壁虎断尾的计划了。
骆方一直都默不吭声，埋头猛冲，但风萧萧刚一转向，他便靠到风萧萧身旁，喝道：“为何回转？我得到的命令是冲出十里燃放讯号，现在还不足五里。”
风萧萧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骆方是个十分机灵的年轻人，绝非死守命令之人，更不会瞧不出当前的形势，已无需让商秀珣牺牲身边的下属，除非……他希望商秀珣如此做。
一旦这些牧场的老人死光了，他不就离牧场的权利中心、离场主商秀珣，更进一步了么？
商秀珣的计策，只能保证让她自己带着寥寥几人安然逃出，其他人会因为人手太少的缘故，迟早被围攻致死，尤其馥大姐因扮演商秀珣的关系，更会成为众矢之的。
骆方与馥大姐不是恋人关系么？
风萧萧以崭新的眼光打量着骆方，手中的“飞凤”亦停了下来，腥血顺着剑身流落剑尖，溅在月光照亮的草面上，像是绽放开了几朵鲜红的花，有种残酷而神秘的美。
骆方不但是个年轻人，而且是个十分英俊的年轻人，眼中仿佛永远带着和曦的笑意，让人一见之下，就不免心生好感，但这时闪在他眼中的，绝没有一丝的笑意，简直和在草面上绽放的血花一样的神秘，也一样的残酷。
他缓缓横起剑，道：“你是不是想违抗场主的命令？”

第892章 杀人盈野
骆方稍微离风萧萧远了些，但另外四名牧场战士却从外围靠了过来，将风萧萧围在中间。
众贼寇早被风萧萧杀得胆寒而退，待到后来，不像是围追堵截，更像是四散奔逃，这时好不容易才惊魂未定的喘上了气，见那个杀人如割草的魔头竟被自己人围了起来，都远远的望了过来。
风萧萧微微皱眉，他无法向这四名牧场战士解释原因，因为他们接受的正是让骆方监视他的命令，而且骆方的理由十分充足，充足到风萧萧都无法辩驳。
他此时放弃前行，在他们的看来，的确无异于背叛。
四名牧场战士俱都瞪着风萧萧，恨恨的眼神中，仿佛烧着把火。
风萧萧露出抹冷笑，道：“就凭你们五个？能拦得住我？”
他似有意似无意的转动目光，所瞧向处，是一道血路……他方才持剑杀出的血路！
四名牧场战士非但没有一丝胆怯，反而纷纷扬起了手中的刀，月光下蹭亮的刀……方才并没有机会沾血。
他们出发前，就知自己此行必死无疑，不是死在流寇围攻中，就是死在风萧萧的剑下，对此他们早有觉悟，虽然情况顺利的出乎预料，让他们心有生机，但该到赴死时，他们也不会多皱一下眉头。
以他们的地位和智慧，还看不透整件事，更分不清谁是真正的朋友，谁是真正的敌人。
风萧萧目光凝到骆方的脸上，冷冷道：“你莫非不知道，我能轻易杀光你们，而你们无法拦住我做任何事。”
他始终念着骆方当初的一份情谊，不然早一剑封喉了。
骆方笑道：“就算杀了我们，你也回不去。”
风萧萧眼神微闪，道：“不错。”
他只要单独回去，不管杀没杀骆方，商秀珣势必都无法再相信他，到时别说助其突出包围，说不定还会被商秀珣带人围攻。
骆方又道：“你为何不继续按照场主的命令行事，不见烟火在天，场主只能继续等待，拖得越久，她逃出的可能性越小。”
风萧萧歪着脑袋道：“你该看得出来，如今情势有变，我们若是回转与商场主汇合，说不定不用牺牲那么多人，便能冲杀出来。”
他虽然瞧着骆方，这番话却是说给四名牧场战士听的。
四名战士相视一眼，一齐望向骆方。
骆方淡淡道：“四大寇兴师动众而来，怎会无故退走？莫不是设下了什么陷阱，想诱得场主离开可拒险而守之处？”
风萧萧暗叫厉害，他也想不清楚原因，而且就算想清楚原因，也无法解释清楚。
四名牧场战士神色陡变，再次瞪向风萧萧，握刀的手更紧了。
风萧萧微微低头，叹了口气，道：“你这句话一出，不论我安的是好心还是坏心，你都非死不可了，你就真不怕死么？”
骆方决绝道：“为场主战死，死而无憾。”
四名战士一同吼道：“死而无憾！”
不等他们喊完，吼声戛然而止。
风萧萧已似闪烁般到了他们身后，手中持着剑，剑尖滴着血。
他幽幽的道：“你太小看我了，区区千余人，以为我单人独剑便杀不完么？”
骆方咔咔的转回头，在他渐渐黯淡的目光中，映出风萧萧似旋风般卷起的腥风血雨。
风萧萧并没有打算逼问他是哪方派来的人，虽然已有所猜测，但那份仍记在心间的情谊，让风萧萧只希望他能死得痛快些。
骆方当然想不到竟有人有胆子敢去想杀光千余人，谁也想不到，所以他死的很冤很不值，而他冥顽不灵的表现，也终于给了风萧萧杀他的理由。
风萧萧根本不必非要护着商秀珣突围，他只需杀光所有围攻的人就行了。
实际上，他也根本不必将人全杀光，因为就算军纪最严的军队，只要伤亡超过五成，大都也会彻底溃散，何况一众流寇乎？
流寇人数虽众，其中却已没有高手牵制，与野草何异？
所以从里杀到外，风萧萧并没有用多长时间，从外杀到里，也一样快，甚至更快。
因为哪怕最残暴的流寇也是人，是人就会害怕死亡，畏惧无法抗拒的威能！
当风萧萧手中持着剑，就仿佛有了这种威能。
待他再次回到村中那栋最大的屋前时，身边除了带着腥味的风，再无一个还能站着的人。
别说飞马牧场众人，就一向镇定自若的商秀珣，都已瞧得花容失色，眼前这种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已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馥大姐的武功虽不算低，但她还是个女人，而且并没有商秀珣一样坚韧的意志，她早已双腿反软的瘫坐在窗台前，根本不敢再往外看，脑中更是惊得浑浑噩噩，仿佛失了魂魄。
屋中众人，也只有商秀珣才强撑着看完了外面这令人终生恐怖的一幕。
眼见几乎寸血未染的风萧萧立在房门前，她知道自己犯了个错。
风萧萧绝不会是被谁派来的奸细，以他的剑法和武功，和表现出来的冷酷与残忍，世间绝没有人能指使得动他。
此人若是有一丁点的恶意，房中众人，包括她在内，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如同鬼神降临的剑法，谁能挡得住？
不过心中虽想的清楚，商秀珣却实在提不起勇气出门面对，更不敢叫他进来。
煞意、杀意分明是无形的，却已在这个恐怖的男人身上显了形，哪怕多看他一眼，眼睛都会有种被刺痛的感觉，她现在一心只希望风萧萧快些离开。
风萧萧一生杀人盈野，根本不将人命当一回事，所以这会儿不但神情自若，还盘算着依自己的表现，商秀珣不该再怀疑他了吧！正准备进去和商秀珣打声招呼，一起回飞马牧场。
不过待他看见鲁妙子忽然现身屋顶，不由停住了步子，见鲁妙子正恶狠狠瞪着自己，更是一阵莫名其妙，琢磨着是不是因为自己为了捉出内奸，结果放跑了曹应龙等人，而惹得师祖不快了。
设谋的人，一般都很讨厌被人轻易改变计划，风萧萧也不例外。
因为这意味着会多出很多不受掌控的人和事，衍生开来，说不定会导致对形势失去掌控。
所以风萧萧十分理解，有些讪然的冲鲁妙子笑了笑，尴尬的摸了摸脑袋。
他却没想到，鲁妙子也被他照成的血腥景象吓得不轻，若非见他带着惊人的煞气和杀意想要进屋，鲁妙子说不定都不敢在他面前现身了。
实是对商秀珣的担忧，才让鲁妙子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见风萧萧表现的并无敌意，这才松了口气，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然后隐于月光不可见处。

第893章 风波之末
“砰砰彭彭！”
鞭炮在院落间轰天响起，加上欢呼吶喊的喝采声，使牧场内外好似庆祝新年般热闹喜庆。
不过再大的喧嚣传至后山，也只能变得隐隐约约。
鲁妙子负手窗前，微笑道：“自从青雅去后，飞马牧场便少有这般喜悦的气氛了。”
他微微侧头，向谨立于后的风萧萧解释道：“青雅就是秀珣的母亲，唉！”
风萧萧这才明白，鲁妙子和商秀珣的母亲的确是有不寻常的关系。
鲁妙子像倏地苍老了几年般，叹道：“当年受伤后，我便逃到飞马牧场来，陪了青雅整整二十五年……”
风萧萧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他就紧紧闭着嘴。
鲁妙子眼中射出复杂并带着缅怀的目光，忽而摇头苦笑道：“或许你不相信，我对祝玉妍已恨意全消，若不是她，我也不知自己心目中最后只有青雅一个人。罢了！罢了！”
风萧萧忍不住想道：“人之将死，是否真的会变得比往常大度许多呢？”
他就算现在是个瞎子，都能瞧出鲁妙子如今的状态很不好，再也无之前的精气神韵，颇有些油尽灯枯的垂老之貌。
鲁妙子转过身体，凝视着风萧萧道：“你明白的我的意思吗？”
风萧萧点点头，道：“我会让祝玉妍得到惩罚，却不会取她性命。”
鲁妙子哈哈笑道：“那情景定会有趣的很，真恨不能亲见。”
风萧萧默然不语，鲁妙子是寿元彻底耗尽，再无丝毫生机，想要为他续命，真只有神仙才做得到了。
说实话，当风萧萧看出他伤势的时候，便已在心中惊为天人，他竟能给自己续命几十年之久，简直不似凡间手段。
鲁妙子笑得颇为畅快，在见到风萧萧于郊野上疯狂杀戮的一幕，他就知道风萧萧若是去杀祝玉妍，那么祝玉妍死定了，也正在那时，他忽然感觉到祝玉妍的性命，竟真正的掌握在他的手里。
风萧萧十分明白鲁妙子的意思，鲁妙子是想让祝玉妍清楚一件事：“我能杀你，却不杀你。”
让祝玉妍亲自品尝到后悔的情绪，这远比杀了她，更能使鲁妙子心中宁静。
鲁妙子笑了一阵，敛容道：“你很好，我承认自己之前对你的看法有所错误。”
风萧萧垂首不语。
鲁妙子忽然道：“长安城里，有座杨公宝库……”
见风萧萧疑惑的抬起头，他微笑中不无自豪的道：“是我一手设计建造的。”
得杨公宝库者，可得天下，风萧萧的耳朵都快被江湖上流传的这句话给磨得起茧了，而今这座宝库的建造者，就站在他的面前。
风萧萧忽然有许多话想问，但瞧了瞧鲁妙子脸上缅怀的神色，将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鲁妙子续道：“向雨田交我保管的那枚圣帝舍利正在其中……没错，和你身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风萧萧豪不怀疑以鲁妙子的能耐，早就能发现自己腰畔所藏的“水母之精”，但实在想不到鲁妙子为何会忽然提及另一枚圣帝舍利。
鲁妙子道：“其实想要达成圆满，除了寄希望于古今四大奇书之外，还是有取巧的办法。”
风萧萧的注意力一下子便提到最高，道：“和圣帝舍利有关？”
“不错！”鲁妙子好似看出他在想什么，缓缓道：“圣帝舍利蕴含历代圣帝所灌注的庞大精元，虽因没有蕴含人之感悟的关系，不能真正助人圆满，却能轻易造就炉鼎。”
明明是模棱两可的话，风萧萧却听得双眼精光大放。
鲁妙子微笑道：“看来我想的不错，你根本没打算按我指明的道路而行，其实另有打算吧？”
风萧萧有些赫然的道：“弟子惭愧。”
“你惭愧什么？该惭愧该是老夫。”鲁妙子淡淡道：“是老夫当初信不过你……”
他话锋一转，道：“你之前便说过，感悟是由人的经历转化而成，说来简单，但过程却说不出的漫长，而且极其危险。”
风萧萧兴奋的接口道：“最快的办法便是使人不停的经历磨难，时时刻刻徘徊于生死之间。”
鲁妙子叹道：“看来已不需我细说了。”
“弟子有些许看法，还请师祖指正。”风萧萧笑道：“既然一个炉鼎不能至我圆满，何不多造就几个炉鼎，一齐分担最后一步的风险？”
鲁妙子故意道：“道心种魔大法对鼎炉的资质、心智都要求极高，鼎炉若真是易得，向雨田当初就不必以圣帝舍利入道了。”
风萧萧搓着手道：“那是因为他小气，若是他肯将圣帝舍利放手他人，凭着舍利中几乎磅礴无尽的精元，足以造就出不止一个合适的炉鼎，总有一人能够成功活下来。”
鲁妙子摇头叹道：“他不是小气，是不能。”
风萧萧顿时恍然，他兴奋下没有细想，因为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向雨田都大度的远超常人，唯一的枷锁，该是圣极宗的规矩，让他无法将圣帝舍利便宜旁人。
鲁妙子又道：“炉鼎反噬之力不可小觑，照此方法，炉鼎肯定不止一人，你又该如何化解呢？”
风萧萧略微犹豫，道：“我相信我的妻子会与我齐心，而我更会设法使其他的炉鼎无法同心协力，甚至互为仇雠。”
鲁妙子欣然道：“我已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风萧萧尴尬的笑了笑，道：“师祖，你还没说杨公宝库怎么进去呢？”
他可不信鲁妙子是忘了说，其中肯定别有深意。
果见鲁妙子慢悠悠的道：“我已将毕生的机关之学传于寇仲和徐子陵两小子，只要跟着他们，不愁进不去杨公宝库。”
风萧萧有些发怔，而鲁妙子接下来的话，更令他傻眼：“不是我不想教你，而是你肯定不感兴趣，也肯定学不会，也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进入之法，因为你不通机关之术，告诉你方法你也不会用。”
风萧萧苦笑道：“弟子知道了，这两小子好歹是师祖的传人，弟子一定会照拂他们的。”
鲁妙子开怀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他收了笑声，道：“如若此等方法也无法助你圆满，真到最后无法之时，不妨再来我这儿一趟……”
他探手伸入一旁的书柜，轻轻扳下，“轧轧”声中，一座地下室入口现于眼下，道：“我将会埋骨于此，亦会给你留下最后的办法，只希望这办法你永远也用不上。”
风萧萧自然不会笨到追问他为何不现在将办法教给自己，沉默半晌，道：“不到最后时刻，弟子绝不会来打扰师祖安歇。”
鲁妙子转目瞧向他，意味深长的道：“得救之道，一向把握在自己手中，你好自为之。好了，去将那两臭小子叫来，老夫还有些事要嘱咐他们。”
风萧萧默然而退，他知道，这一别，既是永别。
但他却不知道，鲁妙子留给他的得救之道，正是寇徐二人身负的长生诀真气，只是真到用时，寇徐二人就算能保住性命，一身武功只怕会付诸流水，若非到最后的时刻，他自然不希望自己寄予厚望的两名传人落得如此下场。
而风萧萧若是对寇徐二人毫不关心，甚至取了两人的性命，那么真有回到这里的那一天，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张废纸……光有方法，却再无施行的办法。
不得不说，鲁妙子在某些方面真的与向雨田十分相像，不但深谋远虑，而且能真正做到不偏不倚，对寇徐二人也好，对风萧萧也好，都给予了平等的机会。
风萧萧并不是个好人，某些地方甚至称得上极恶，但他亦有优点，比如信守承诺，比如尊师重道。
所以他绝不会因为鲁妙子死了，而事先闯入这位祖师的埋骨之所，若非还攸关他妻子的性命，他甚至永远都不打算来搅扰师祖长眠。
所以他老老实实召来了寇徐二人，并且也没有升起一丁点想偷听他们和师祖谈话的念头。
风萧萧返回宿处，一路上碰见的仆人婢女，尽是拿怪异的眼光瞧着他，但都恭谨的避让并行礼。
倒不是因为他在牧场外杀敌的事迹为人所知，实际上包括商秀珣在内，所有的知情人，都对昨夜之事守口如瓶，只将大胜四大寇的讯息传扬开来，以振士气。
之所以都这么瞧着风萧萧，是因为昨夜场主才下令拿他，今日的态度却陡然反转，竟公告全牧场，风萧萧升为副执事的消息。
风萧萧在屋里没待一会儿，兰姑忽然来了，原来是给他安排了新居。
除了独占一座精致的小院，还有四男四女共八名仆役。
兰姑其实已算得上是风萧萧的人，所以虽然她知道的事情不多，却什么消息都不敢瞒他。
李秀宁一行人当夜成功摆脱了沈落雁的袭击，但还是没能走成，已成惊弓之鸟的他们，虽然接到了来自商秀珣表达的善意，却连告辞都没有，于清晨便匆匆离开牧场。
这正是风萧萧预想的结果。
若是骆方没死，李秀宁或许还能安稳的住，但偏偏骆方没能回来，而且不知生死，让李秀宁不能不怀疑商秀珣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将骆方秘密擒住逼供，若是骆方抗不住受刑，交代了什么，他们现在不走，往后可就走不成了。

第894章 大局内外
兰姑刚走，商秀珣便来了，她孤身站在院中，俏脸上不复一向从容的模样，似有些踌蹴。
风萧萧于郊野外的杀戮，使他蒙上了一层血腥的意味。
就像无人愿意回忆恐怖的噩梦一样，商秀珣也不愿直面风萧萧。
只是她身为一场之主，别人尚有推脱的余地，她却没有，所以她只能来。
风萧萧缓缓走出门来，道：“商场主芳驾莅临，是有何事？”
商秀珣强忍住想要后退的念头，作镇定状道：“还未感谢风执事昨夜援手之恩。”
风萧萧笑道：“场主既称我为执事，这些便属份内之事，何谈言谢？”
商秀珣稍显心安，道：“昨夜光见风执事纵横立威，却不知骆执事可曾安然无恙？”
风萧萧略微沉默，道：“战场无情，骆方兄虽勇猛过人，但终究敌不过四面兵戈，不幸战死，风某惭愧，至今尤悔。”
商秀珣神情黯淡，她只是怀疑骆方，并未真能确定骆方乃奸细坐探一流，听他身死的消息，自是不免神伤。
风萧萧是不愿让骆方死了仍背负污名，是以并不直言实情，但并不代表他想让商秀珣对此事完全蒙在鼓里。
所以他又说道：“昨夜情势变化万分，我与骆方兄产生了分歧，我欲回转与场主汇合，但骆方兄坚持命令，非要继续外冲十里，唉！若非我俩分开，也不至落得如此结局。”
商秀珣秀眸闪起光，旋及掩去，道：“骆执事求仁得仁，本场主当会铭记在心，恩养他的家人眷属。”
风萧萧见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微微一笑，道：“场主仁义，在下感佩。”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阵，像是在为骆方默哀。
商秀珣哑声道：“陶执事勾连外人，欲对牧场不利，已被收押，只是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未免人心不稳，本场主不欲宣扬于外。”
风萧萧知机道：“牧场中事，自有场主做主，在下岂敢妄言。”
商秀珣犹豫半晌，道：“今晨，竟陵方庄主派人来向本场主求援，杜伏威已率江淮军逼近竟陵城，本场主想听听风执事的意见。”
风萧萧心道：“好家伙，除了李阀外，李密、阴癸派、铁勒人都在打飞马牧场和竟陵城的主意，现在竟连杜伏威都插手了，看来是有人居中串联，才能将时机把握的刚刚好。”
四大寇是受沈落雁指使，明显与李密有关，而杜伏威在此时攻打竟陵城，等若双拳同出，使飞马牧场与竟陵城各陷困境，无法相互援助，加之原先铁勒人与阴癸派针对方泽涛的诡计，与商秀珣郊野遇袭，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分明是个环环相扣的联合杀局，小局之外套着大局，大局之中竟还有小局！究竟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将这么多本不相合的势力都聚合在一起，并玩弄于股掌之中呢？
风萧萧一瞬间转过很多念头，不过口中只说了句：“一切但凭场主做主。”
商秀珣有些失望，但强打精神道：“飞马牧场与竟陵独霸山庄唇齿相依，并早有盟约，守望相助，本场主已打定主意，前去救援，望风执事也能同行。”
风萧萧道：“好！”
他此番表现，简直比最忠诚的属下还显忠诚，但越是这样，商秀珣越是难以信任他。
世间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商秀珣心中发虚，有些后悔前来找风萧萧了。
只是她不能不来，这样一个心思难测，兼之武功通天的人物，若不留在时时能看到的眼前，而放于牧场中留守，只怕会让她更加寝食难安。
望着商秀珣踌躇远去的倩影，风萧萧少见的犹豫难决，终于出声道：“后山那位长者……寿命将绝，你或许还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鲁妙子曾嘱咐他不得在商秀珣面前提及自己，但他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打算告知商秀珣。
商秀珣猛地回身，失声道：“什么？”
风萧萧摊手道：“我讲得哪几句话……场主听不懂？”
商秀珣低喝道：“给我闭嘴。”
风萧萧老老实实的闭嘴。
商秀珣再次转身，道：“你随我来。”
风萧萧动也未动，他才不想过去找骂，而商秀珣显然神情不属，根本没发现他并未跟在后面。
过了午时，商秀珣又来了，风萧萧同样迎出。
商秀珣长身俏立，有种贵族女子独特高贵娇美的气质，她细长白皙的玉颈勾出一抹唯美的弧线，低头凝视着院中假山前的池塘中的波纹，许久未言。
风萧萧心知她肯定不会好受，更加不会插嘴。
日光暖，池水清，波纹荡，山石峻，加之显得楚楚动人的美女，明明好一副美景，却偏偏流转着一种人断肠的哀伤。
不知过了多久，商秀珣缓缓转过娇躯，美目深注的瞧了他好半晌后，柔声道：“老头子让我相信你，我能相信你么？”
风萧萧答道：“信与不信，在场主你，而不在我。”
商秀珣不悦道：“你这人啊，武功与名声并不相符，是否故意扮猪吃老虎，将自己弄得这般神秘呢？”
风萧萧耸了耸肩，从容道：“在牧场中人看来，经过昨夜的我，也变得神秘呢！”
商秀珣黛眉轻蹙，道：“你是不满意我掩盖你的功劳么？”
风萧萧笑道：“不，我是想说，场主之所以觉得我神秘，正是因为有其他人也做了同场主一样的事呢！”
商秀珣顿时恍悟。
她为使牧场不至因内奸的关系，而人人自危，也为了提振士气，便隐瞒了风萧萧昨夜的所作所为，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昨夜还被她通知缉拿的风萧萧，今日却莫名其妙成了副执事，可不正是神秘的很吗？
她会如此做，自然也会有其他人因种种缘故，隐瞒了风萧萧的一些经历，所以在她看来，这人岂不是也很神秘吗？
商秀珣上下打量了风萧萧几眼，坦然道：“本场主还想问问你的出身来历，老头子他不肯说，你是不是也不肯说？”
风萧萧嘿嘿笑道：“他老人家绝不是故意想瞒你，而是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需要解释的事情太多，且与场主实无关系，我也亦然。”
一句话堵口，商秀珣有点不知再问他什么才好的样子，默然不语，良久才没好气的道：“你立即收拾细软，准备随本场主出门。”
风萧萧微笑道：“是。”
……
黄昏时分，一行三十人，驰出东峡，放蹄在广阔的平原迈进。
除了风萧萧外，寇仲和徐子陵竟然也有随行，想必是托了他和鲁妙子的福，不过并不得看重，仍是做伙头军的事，为大家准备饭食。
其他都是飞马牧场的人，包括了执事级的梁治、柳宗道、许扬，和副执事级的梁治，以及他的副手吴言，一个四十来岁的矮壮汉子，还有商秀珣的心腹侍婢馥大姐和小娟。
另外还有两个分别叫商鹏和商鹤的老头儿，包括商秀珣在内，都尊称他们作鹏公和鹤公。
两老很少说话，但双目神光如电，显是飞马牧场商姓族中元老级的高手。
两人的目光须臾不离风萧萧，这就算了，关键是这两老头的武功实在惊人，竟连风萧萧都有些如芒在背的心惊感。
他虽然不惧，但仍不免暗叹飞马牧场能矗立于纷乱之世，确有丰厚的本钱，平常看不见，一旦陷入危难的境地，前辈高手们便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挨个的冒出头来了。
夜幕低垂，寇徐二小子偷偷摸到了风萧萧的营帐中。
风萧萧一见之下，没好气的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见不得人么？”
寇仲讨好地笑道：“我和小陵想到一事，这不就赶紧来告诉风叔么？”
风萧萧道：“说。”
寇仲沉声道：“美人儿场主今次仓卒成行，说不定正中杜伏威引蛇出洞的奸计……”
风萧萧目露惊异，却未言语。
寇仲一见之下，顿时得意洋洋起来，道：“一向以来，竟陵的独霸山庄和飞马牧场，均是周围各大势力口边的肥肉。只不过此肉难咽，致无从入手，现在四大寇进犯牧场，而老爹杜伏威则乘机兵胁竟陵，两者间若无微妙的关连，打死我都不会相信……”
徐子陵接口道：“老爹纵横长江，乃深谙兵法的人，怎会舍一石二鸟之计而不用，试想假若牧场大军未到而竟陵已破，那时场主惟有退守牧场，再联络四方城乡，严阵以抗。老爹再要扩大战果，势必难比登天。”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你俩是想说杜伏威早已张网相待，只等商场主匆匆赶去竟陵，不察之下，自投罗网了？”
寇仲大拍马屁道：“风叔就是风叔，原来早就想到了，哪用得着我俩来画蛇添足？”
风萧萧嗤嗤笑道：“既知我早想到了，你俩臭小子跑来作甚？还不快滚！”
说着真还起身一人赏了一脚，直接将两人给踢得飞起，滚出了帐篷。
寇徐二人好意赶来提醒小心，却闹了个灰头土脸，皆是大感没趣。
尤其守夜的牧场战士都诧异的望了过来，见两人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远，皆不禁好笑，更使两人心中不是个滋味。
徐子陵撑着身子，小声埋怨道：“都怪你，非要乱拍马屁，结果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寇仲讪笑道：“怪我，怪我……”
徐子陵却忽一皱眉，道：“奇怪，你认为风叔是真的早就想到了么？”
寇仲苦笑道：“一路上你还没受够他的罪？哪一次咱们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我们都能想到的事，他会想不到？我只是想过来验证一下，我究竟想的对不对罢了。”
徐子陵摇头道：“就算他想到了，也不必将我们赶出来吧！闹这么大的动静……”
寇仲撇嘴道：“他个怪人，什么怪事他做不出来……”
徐子陵忽然扯了扯他的衣摆。
寇仲忙抬起头，双目一亮，与徐子陵相视一眼，暗呼“风叔万岁！”
原来商秀珣听见动静，已从帐篷中走了出来，好奇地问道：“你们趴在地上做什么？”
寇仲一咕溜爬起身，双手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恭敬道：“今次场主率人往竟陵，是否因竟陵遣人来求救呢？”
商秀珣凤目一寒，往风萧萧帐篷处瞪了一眼，微怒道：“是否风执事把这事泄出来的？”
寇仲哪会笨到接这话，好整以暇地分析道：“江淮军今次西来，时间上拿捏得无懈可击，显是谋定后动……”
商秀珣顿时动容，再顾不得发恼，静静听了下去。
帐篷中的风萧萧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意，暗道：“寇仲这小子果然够聪明，知道把握时机。”
如果由他带着寇徐二人前去禀报，商秀珣只会将功劳记在他的身上，而没有他引荐，两小子的地位真不算高，根本找不到适当的机会与商秀珣做私下交谈。
这么一个可施恩于飞马牧场的机会，于风萧萧来说根本可有可无，但对志在争霸天下的寇仲来说，却无异于一份丰厚的大礼，于是他故意将动静闹得大一些，只等商秀珣前来察看，让寇仲自己把握此等良机。
寇仲这小子也果然争气，三言两语便说得商秀珣花容微变，神情蓦冷，匆匆往找柳宗道等人商议去了。
清早起来，众人继续行程。
但往竟陵去的由原先的三十人变作二十二人，馥大姐和小娟已各带三人，分两路趁夜返回飞马牧场，以传场主之令。
余人也分成四组，各采不同路线，以沿途的城镇作会合点，为的自是要掩人耳目。
本来寇仲和徐子陵也在遣返之内，却被寇仲以三寸不烂之舌，好说歹说，死活留了下来，因他二人立此大功的缘故，商秀珣终究首肯。
商秀珣带上了风萧萧和寇徐二人，以及商鹏、商鹤两大牧场元老高手，实力自是以他们这组最强大。
一行六人，扮成行旅，商秀珣更穿上男装，与商鹏、商鹤改坐到马车中。
寇仲和徐子陵充当御者，而风萧萧则扮成了护院武士随车护驾。
因为绕道的关系，想至竟陵，先去襄阳。

第895章 襄阳襄阳
襄阳城，襄阳城！
不再是记忆中的襄阳城，而是眼前的襄阳城。
风萧萧遥望这座千古雄城，心中涌起些许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滋味。
入城时，已是黄昏。
众人踏足在贯通南北城门的大街上，际此华灯初上的时刻，跨街矗立的牌坊楼阁，重重无际，两旁店铺林立，长街古朴，屋舍鳞次栉比，道上人车往来，一片太平热闹的繁华景象，竟一点也不逊色于几百年之后。
自杨广被宇文化及起兵杀死后，激化了各地的形势。
本已霸地称王称帝的，故是趁势扩张地盘，原为隋官又或正采观望态度的，则纷纷揭竿而起，成为一股股地方性的势力，保障自己的城乡家园。
像襄阳的钱独关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双刀”钱独关乃汉水派的龙头老大，人介乎正邪之间，在当地黑白两道都很有面子，做的是丝绸生意，家底丰厚。
炀帝死讯传来，钱独关在众望所归下，被当地富绅及帮会推举为领袖，赶走了襄阳太守，自组民兵团，把治权拿到手上。
钱独关虽自知没有争霸天下的实力，但际此风起云卷，天下纷乱的时刻，亦可守着襄阳自把自为，不用看任何人的面色。
在李密、杜伏威、李子通等各大势力互相对峙的当儿，他更是左右逢源，甚至大做生意，换取所需，俨如割地为王。
大街上不时有身穿蓝衣的武装大汉三、五成群的走过，只看他们摆出一副谁都不卖账的凶霸神态，便知是钱独关的手下。
街上几乎看不到有年经妇女的踪迹，偶有从外乡来的，亦是匆匆低头疾走。
只此情形，就可知襄阳城繁华之下，尤有险恶之况。
入城还未行多远，风萧萧便瞧见一起江湖恶战，双方都不下十数人之众，沿街追逐，刀来剑往，竟以一方全死而告终。
而钱独关的人非但不上前加以制止，反而混在瞧热闹的人群中，看得兴高采烈，论得唾沫横飞。
寇仲和徐子陵瞧得面色大变，商秀珣也瞧得饶有兴味。
风萧萧脸上却无甚表情，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一入城便发觉有人自暗中窥探，而且目标居然不是商秀珣，而是他。
这就十分奇怪了，因与和氏璧有了联系，又有蒲山公令的关系，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倒也算响亮，但真正知道他模样的人并不算多。
就连深恨他的李密，都不敢将他的画像给放出去。
毕竟李密发此蒲山公令，只是为了个属下一个能交代过去的说法，并不是真的想将风萧萧这个煞神给重新招惹回来。
其他敌对关系还有李阀和慈航静斋，不过李阀现在躲他都嫌来之不及，哪敢派人盯着他？
慈航静斋道倒是十分有可能，但身为白道魁首，在江湖中的势力几乎无处不在，她们若想盯住一个人，根本不必从暗中窥探。
某非是独孤凤？也不太可能，独孤凤只怕是现在世间上最想远离他的人了。
风萧萧低头琢磨了一阵，有些摸不着头脑，忽听尚鹏苍老的声音道：“到了，这便是襄阳城最大的馆子家香楼，我们已在二楼订了两桌酒席，公子请上楼吧！”
因商秀珣做男装打扮，所以大伙儿都称他为公子，而此酒店却是分散而走的其余几组来此汇合之地，早已先一步到达，为商秀珣安排好了一切。
寇徐二人出身低微，真还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在这样的情况下，商秀珣仍不忘讲究排场，不由大感愕然。
众人先后登上二楼，占了靠街那边窗子旁五张大台的其中之二，商秀珣与尚鹏尚鹏等几名牧场执事同桌，风萧萧则带着寇徐二人，和早先而至的副执事梁治及其他牧场高手坐了另一桌。
整个二楼大堂闹哄哄的挤满了各式人等，只有靠街窗正中的那张大桌由一人独据。
此君身型雄伟，只瞧背影已可教人感到他迫人而来的慑人气势。
无论伙计或其它客人，似乎对这年轻高手一人霸占此桌一事习以为常，连异样的眼色神态都欠奉。
寇仲和徐子陵同时色变，这人化了灰他们都认得是跋锋寒的背影，两人一齐拿眼瞧向风萧萧。
风萧萧却像是没看到一般，正襟危坐，目光一点也不乱飘。
倒是跋锋寒好似感到了两人的目光，转头回望，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待望见两人身侧的风萧萧，呼吸忽然一窒，但旋即如常，继续扫视向商秀珣一桌。
商秀珣俯前少许，朝跋锋寒瞧去，秀眸射出动容之色，显是被跋锋寒完美野逸和极具男子气概的容颜体型震撼了。
尚鹏尚鹏却因直视跋锋寒锐利得如有实质的目光，心生寒气，暗呼厉害，想不到会遇上这种罕有的高手，还是这么年轻，却不知他是何方神圣。
蓦地街上有人大声喝上来道：“跋锋寒下来受死！”
整个酒楼立时逐渐静了下来，却仍有“又来了呢！”“有热闹看了！”“这是第七批人了吧！”诸如此类的大呼小叫此起彼落，到最后静至落针可闻。
商秀珣花容微动，目中好奇之色更加明亮，显然也知道跋锋寒这位最近名噪大江南北的西域高手。
只见跋锋寒长身而起，朗声笑道：“本来你们没什么资格要我滚下来，你们的老大不用三招就给我收拾了，你们能捱一招已会令我很感意外，不过今日有高人莅临，我却是不好打搅他吃饭喝酒，算是便宜你们了。”
牧场众人皆惊，而尚鹏尚鹏两个老头子目光陡然锐利无匹，商秀珣面现错愕，皆以为跋锋寒是看破了他们的身份来历。
但寇仲、徐子陵却再次瞧向风萧萧。
他们是知道跋锋寒是多么的傲气逼人，这样一个连武尊毕玄都不放在眼里的男人，竟这么给风萧萧面子，可见心底实是畏惧甚深。
他俩什么时候也能有此等面子，不管往哪一坐，就算默不吭声，但谁都要敬他们三分。
思绪间，跋锋寒已拔剑从窗外掠出，不过片刻间，就已返身飘回，好整以暇的回剑入鞘。
二楼众人瞧得目瞪口呆，有靠窗的人忍不住叫道：“看到他们襟头绣的梅花标志，是无恶不作的梅花门！”
“我认识他们，是梅花门的四名头领！”
“被一人一剑的杀了！”
跋锋寒像做了最微不足道的事般毫不动容，提壶注酒，而后端起酒杯，冲风萧萧遥遥一敬，也不等风萧萧有什么反应，便一口而干。
这下风萧萧突然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皆震惊的瞧向他，跋锋寒刚才口中的高人竟是他？
他们十分不明白这个看起来有些文弱的青年，怎能当得起挟大胜之威的跋锋寒敬酒。

第896章 突变突变
见跋锋寒向风萧萧敬酒。
寇仲心中不无酸意的想道：“好个装模作样的风湿寒，你是怕风叔根本不赏你面子，连理都不理你，所以才自顾自的先喝了吧！”
果听跋锋寒笑道：“在下先干为敬，尊驾自便。”
没想到风萧萧微微一笑，竟也举杯回敬，而后尽饮此杯。
寇徐二人大感诧异，同时想道：“风叔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周遭已有窃窃私语声，相互打听风萧萧是何方高人了。
寇仲和徐子陵细听之下，不免有些得意起来，因为除了有人猜测是最近闻名遐迩的青年高手，人称“多情公子”的侯希白外，竟还有人往寇仲和徐子陵身上猜测，当然也有人猜测是名声同样不小的风萧萧。
商秀珣忍不住暗自汗颜，芳心中升起种奇异的感觉。
往日里，她是高高在上的场主，众人直如众星捧月般的将她捧起，一向是众人的中心，所以刚刚才理所当然的以为跋锋寒是瞧破了她的身份，没想到实是她自作多情，人家在意的只是风萧萧而已。
这位美人儿场主，何曾遇上过此种被人无视的经历？
商秀珣不由有些发怔，呆望着风萧萧。
所谓名不副实，一向是指实力配不上名声，这个风萧萧却恰恰相反，竟是名声配不上实力，谁能想得到这个与跋锋寒、侯希白齐名的青年高手，竟然比自家牧场中的老前辈还要厉害许多呢？
忽地一把声音在登楼处响起道：“这两张台子我们征用了！”
伙计的声音愕然道：“但客人还未走呢！”
寇仲和徐子陵骇然互望，皆因认得这正是曲傲大弟子长叔谋可恶的声音。
十多人的足音迫上楼来，一把女声叱道：“我就要那两张台子！你们滚不滚？”
却是铁勒美女花翎子的声音，目的如此明确的挑衅，不用多想，肯定是冲着商秀珣而来的。
飞马牧场一众人等显然亦认识长叔谋是谁，除商秀珣和鹏鹤两个老家伙外，都露出紧张戒备的神色。
只听花翎子突然“啊”了一声，冲寇仲和徐子陵嚷道：“怎么是你们！”
她身旁的庚哥呼儿也是面色陡变。
当初与独霸山庄交战时，他们曾与寇徐二人交过手。
长叔谋一把拽住花翎子，生生扯至自己身后，又按住庚哥呼儿的肩膀，干笑道：“原来是阁下！”
他惊疑不定的望着风萧萧，认出此人是当初伴在独孤凤身边那名独孤阀的心腹高手，只是这会儿怎么会与飞马牧场的人混在一起？还作从属打扮？
这下轮到牧场诸人愕然的望向风萧萧和寇徐二人了，与他们的同桌的牧场高手更是按住了腰畔的兵刃，戒备之意显形于外，只是未得场主命令，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长叔谋见此情形，心中顿时后悔透了，暗忖此人莫不是奉了独孤阀的命令，混入飞马牧场中，这下被他叫破身份，等若搅局，事后独孤凤那辣手的小妞，不将他大卸八块才真是见鬼呢！
这时，长叔谋方面的高手纷纷上得楼来，刚好和飞马牧场的人数一样，也是二十二人，将本就满满当当的二楼，挤得更满。
花翎子却是不知道厉害，一见到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可恶的家伙，哪里忍得住刁蛮性子，从长叔谋背后探出脑袋，嗔怒道：“你们两个臭小子还不快滚出来，让我杀了。”
跋锋寒忽然转回身，哈哈笑道：“曲傲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么横行霸道的吗？”
二楼上客人，听到来得竟是曲傲的徒弟，登时如避蛇蝎，仓皇逃命，蜂拥着往楼下逃去，甚至有人因下楼之路被堵的关系，而爬窗跳走，可见曲傲凶名之盛，于中原亦有莫大的威力。
事已至此，长叔谋反而平静下来，道：“我长叔谋在敝国时早听过跋兄大名，心生向慕，恨不得能有机会请教高明，未知跋兄这两天可有空闲，那大家就拣个时间地点亲热一下好吗？”
跋锋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掷在他和长叔谋间的地上。
“当啷！”
瓷杯破碎，撒满地上。
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眼，心中好笑道：“原来你风湿寒比咱俩也强不了多少，平常人五人六，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一见到风叔，同样是换着法的拍他马屁。”
他俩却不知跋锋寒出身饿狼互食的残酷草原，是个实际到极点的人，屈从强者，踩压弱者的观念，已经深刻于心，他已得彻底罪了一个武尊毕玄，不得不逃离草原，自然不愿得罪另一个他现在还难以企及的高手。
现在既有机会博取此人的好感，且明知必胜无疑的情况下，他要是不向长叔谋等人头上踩上一脚，他就不是跋锋寒了。
跋锋寒掷杯于地，蔑视之意如此明显，庚哥呼儿和花翎子勃然色变，正要发难，长叔谋挥手阻止，发出一阵声震屋瓦的长笑声。
楼内识货者无不动容，听出他的笑声高而不亢，却能令人耳鼓生痛，显示出内外功均到了化境。
以长叔谋一向的骄横自负，亦不愿在对付飞马牧场的高手和寇徐两人的同一时间，再树立跋锋寒这劲敌，何况还有风萧萧这个他以为是独孤阀培养的心腹高手也在，他自认得罪不起独孤凤。
他乃提得起放得下的枭雄人物，忽然坐入一张空椅中，拍桌喝道：“还不把酒菜端上来！”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今次再也起不了争端的时候，长叔谋突然变了脸色，恭敬的低下头，口中不住说“是。”
诡异的是，他身边明明没有任何人说话。
风萧萧神色也变，转头瞪窗而视，窗外根本没有任何人影或奇怪之处，但他偏偏瞧得无比用心，甚至连手都已按上了剑柄。
本来正觉奇怪的商秀珣，见风萧萧这副模样，顿时向众人打了个且战且走的手势。
要知当夜杀戮于郊野时，面对千众流寇，风萧萧都表现得轻松自如，现在竟露出如此戒备的神情，自然不会没有原因。
长叔谋神情渐渐凝重，突然起身，招手道：“杀！”
除长叔谋三师兄妹外，其他十九个铁勒高手，人人神气内敛，冷静如冰，明眼人都看出绝不好惹，听到长叔谋一声令下，霎时间风声雷动，气劲如涛，各自擎出兵器，往飞马牧场那两桌猛扑而去。

第897章 突如其来的激战
众铁勒高手扑来的一瞬之间，风萧萧动了。
他却奇怪的未攻向任何一人，下一刻便已腾挪至窗外。
只见街上满布铁勒战士和襄阳城的人，听见酒楼内传来的打斗声，都已持着兵器，蜂拥着往楼内冲来。
风萧萧却毫不理会，似闪烁般，在房檐间、屋顶上掠行，眨眼不见。
更奇怪的事，风萧萧刚一离开，长叔谋便大吼道：“撤！”
长叔谋权衡利害下，自忖有跋锋寒以及寇徐二人相助，他此番绝对讨不到好，本就不打算下达动手的命令，之所以硬着头皮下令，全是因一位大人物暗中吩咐的缘故。
见风萧萧果然如那位所言离去，自是大松口气，趁战端初起，还未到激不可分的程度，忙带众人撤走。
飞马牧场等人与跋锋寒都相顾愕然，不过当然也不会自找不自在，商秀珣立即下令放弃留在客栈的马匹行李，匆匆下楼，准备攀城离开。
……
风萧萧已不知行了多远，横过一家宅院的后园，跃到院内宅舍最接近的瓦面处，长身而立，剑斜于侧，冷冷道：“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不喜欢被女人威胁。”
只见日光斜照下，飞檐冲天处，一位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的女子，正迎风而立，面对着风萧萧。
她的身形婀娜修长，头结高髻，纵使看不到她的花容，也感到她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
只是她站立的姿态，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又充盈着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如此不用露出玉容，仍可生出如此强大魅力的女子，风萧萧这辈子只见过只见过两位，一个是神秘至迷人的东溟夫人，一个是阴癸派的妖女婠婠。
一声娇哼，在风萧萧耳鼓内响起。
以风萧萧的功力，耳鼓竟也像千万面锣鼓般一齐噪响。
他脸色起了变化，冷笑道：“果然是‘阴后’祝玉妍法驾亲临，看来我的面子真不小。”
祝玉妍蓦地消没不见，世间恍如陷入昏天黑地的狂风暴雨中。
风萧萧仿佛身处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上，于狂风中起伏，于巨浪中翻腾。
他的眼中终于冒出一丝诧异，心镜陡起，世间顿停！
陡然间，风消涛散，浪平似镜。
祝玉妍仍俏立与对面飞檐之巅，一双被重纱隐住的动人美眸中，闪着比风萧萧眼中更多的惊异。
不是她不想趁隙发动突袭，而是突袭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这是境界的交战，这是异力的争锋，于不可见、不可闻，只可想的精神虚空中。
祝玉妍透过面纱，在风萧萧身上巡视一遍，叹道：“见你之风范，我不禁遥忆当年向雨田。”
风萧萧左右歪了歪脖子，微笑道：“祝后嘴上说的好听，看来是打算以多欺少了？”
周遭房下房上，已闪出五道人影，四面包围。
五人三男两女，男子都显苍老，却依旧十分英俊，女子更是个个俏美动人。
风萧萧只认得其中一人，是曾有一面之缘的“银发艳魅”旦梅。
以此思之，便可知来人都是阴癸派的长老一流。
祝玉妍柔声道：“是事实也好，不是事实也好，随得你认为好了。动手！”
风萧萧暗里自嘲一声，他和最不讲道理的魔门讲道理，岂不是自讨没趣吗？
不过很快他就无暇顾念其他了，因为他已陷入有生以来最为艰苦卓绝的恶战之中。
这五人看似寥寥，实是当世间最顶尖的高手，简直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怖，其中任何一人单独出来，都有资格与风萧萧激烈交锋，没有一个人的武功会比剑法已入神的独孤凤差，而论经验、狠辣与境界，更远在独孤凤之上。
只是对风萧萧造成最大压力的人，还是远远静观，遥立飞檐的祝玉妍。
她虽然未曾出手，但只要有她在，风萧萧仗以克敌的“心镜”就发挥不出任何效力，会在第一时间被她那种诡异无比，却又威力大到极点的灌脑魔音彻底牵制住。
魔门内功与招式俱都奇诡且玄奥，妙招无穷，真气性质阴险莫测，又各俱巧用。
不过风萧萧的剑法亦是厉害无比，竟能每每寻隙击弱，每一道如虹似惊电的剑光闪起，都能逼退一至二人。
惊人的寒气和杀意，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几近凝固不散。
围攻的五人个个眼露惊骇之色，冷汗津流，若非以众欺寡，使风萧萧无暇补剑，只怕谁单独碰上此人，都唯死一途而已。
他们从未想过，竟有人能以一己之力敌他们五人，还能硬拼而不落下风！剑法之迅捷，仿佛生了千手千眼！剑气之威，令人死般的心悸！
祝玉妍亦瞧得双目蓝芒大盛。
以现在风萧萧表现出来的惊人剑法和功力，更坚定了她定要取其性命之心，哪怕耗到最后，很可能会死上好几名派中元老！
这样一个人，若是今日让他逃走，只怕往后谁也睡不安稳了，随之而来的报复，光想想都让人心寒。
风萧萧自然一点也不轻松，起码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暗忖这五人合力，加之祝玉妍在侧，就算天下第一高手宁道奇亲自，恐怕都只剩死路一条，或许只有身法比鬼魅还鬼魅，心法不惧围攻的石之轩才有办法逃出生天。
想到石之轩，风萧萧忽然心念一动，脚步错移，踏起了“凌波微步”，顿时魅影叠叠，如同幻移，同时避过了五人简直快到极点，兼之诡异无方的攻击。
“幻魔身法！”祝玉妍惊呼道：“住手！”
她出声虽快，但五人出手更快，从发声到完毕，他们竟俱出了十数招，已被连连击空的脱力感给惊得不轻，闻声骇然而退，各自惊疑不定的瞪视着风萧萧。
风萧萧竟能使得出石之轩的“幻魔身法”！
虽然祝玉妍并不能肯定风萧萧是否会“不死印法”，但以他表现出来的武功和境界，单以功力，还远在当年的那个纵横天下的“邪王”石之轩之上。
一个能以牺牲而消灭的大敌，就算代价惨重，祝玉妍也怡然不惧，但风萧萧突然使出“幻魔身法”，使她顿息杀心。

第898章 魔门规矩
石之轩的例子在先，天下间根本没人能把他困得不能脱身，他的“不死印法”根本不惧怕群战，而“幻魔身法”一出，更是谁也打不中他、谁也追不上他，宁道奇和四大圣僧亦没成功办到。
谁也不愿结下一个无法杀死的恐怖大敌，所以祝玉妍当机立断喝止众人，使双方不至真结下深仇。
她沉声道：“尊驾既是‘圣帝’传人，为何会石之轩的‘幻魔身法’？”
以风萧萧的武功，已经很久未被人逼至需仗身法才能保命的程度了，没想到无奈时使出，竟大收奇效。
他早就觉得石之轩的武功和逍遥派的武学大有相似之处，困境之中方才一用，没料到他的猜测，竟因此从祝玉妍的口中的到了印证。
实际上，“凌波微步”于方寸间的腾转挪移确有奇效，但于直线奔跑却并不尽如人意，绝对比不上石之轩的“幻魔身法”，若是祝玉妍真狠下心硬拼，风萧萧只怕也会被生生耗死。
幸好因祝玉妍深知石之轩的可怕，在发现自己等人并无把握留下风萧萧性命的时候，便打消了强攻的念头。
风萧萧根本不理祝玉妍的问话，反而冷笑道：“祝后这份见面礼来的真好，真给向雨田面子……怎么，今日还想善了么？”
他深知自己只要稍有露怯与妥协之意，祝玉妍未必不会转换念头，这群魔门中人的作风，他已领教过了，绝不会笨到再想领教一遍。
祝玉妍静若不波井水，冷冷的透过脸纱，对他深深凝视，良久后，方才幽幽叹一口气，缓缓道：“其他人都给我离开！”
阴癸派的五名长老相视一眼，眨眼间便走了精光。
风萧萧沉心以灵觉巡视，发现几人果然退走了，起码已到了无法突袭的距离之外。
祝玉妍忽从飞檐上飘下，姿态优美的落于风萧萧面前。
风萧萧冷冷注视，斜剑侧立。
祝玉妍摇头叹道：“你既为圣极宗当代圣帝，怎会不知圣门规矩，胡乱插手我阴癸派的事，还对我徒儿种下魔种……”
说到这一句时，虽隔着厚重面纱，风萧萧亦能感觉到她双眸中闪起的厉光，同时暗暗吃惊，祝玉妍竟能看出他已对婠婠种下了魔种！
魔门最是讲究睚眦必报，或许看在同属魔门的份上，祝玉妍还不至于因风萧萧搅乱阴癸派于独霸山庄的布局，而兴师动众，但对婠婠种下魔种，已超出祝玉妍所能容忍的极限，甚至不惜亲身前来取他性命。
风萧萧心思转动，面上却不乱，淡淡道：“圣门规矩，强者为尊，我就是看上她了，你又能待我如何？”
祝玉妍语气转冷，轻轻道：“当年向雨田纵横天下时，亦不敢向我阴癸派的弟子下手，你比之向雨田如何？”
风萧萧这下真吃一惊，现在想来，的确蹊跷，以向雨田的能耐和本事，不可能看不出修炼阴癸派功法的人，是作为魔种的最佳炉鼎，却依旧选择以邪帝舍利作为魔种，当然是有缘故，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因由？
风萧萧思绪转过一阵，缓缓道：“事已至此，魔种我绝不会回收，祝后要是有能耐留下我，不妨一试。”
祝玉妍冷笑道：“好胆！你妄想可与向雨田比肩，甚至超出吗？”
风萧萧回以同样冷笑，道：“祝后不妨一试。”
他还惦记着鲁妙子临死前的吩咐，不过他自知一旦贸然出手，外面五名阴癸派长老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来，那时只怕真会被围攻至死了，若非如此，他哪会与祝玉妍在这虚与委蛇。
祝玉妍近十多年来，从未试过像这一刻般满蓄杀机，她现在真想一掌拍烂眼见这人的脑袋，但她方才已知风萧萧的厉害，决定罢手，这会儿更不会轻启战端。
两人心中各有顾虑，一时间相互沉默起来。
良久，风萧萧问道：“向雨田当初为何不以贵派弟子为鼎炉？”
祝玉妍诧异的望着他，好一会儿才道：“若非我认得道心种魔大法，真要怀疑你是不是向雨田的传人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风萧萧平静的道：“我只是会道心种魔大法，与向雨田却无甚关系。”
“好吧！这并非什么了不起的秘密，说给你知又何妨。”
祝玉妍并不深究，颌首道：“对所有圣门的人来说，我们追求的就是十卷‘天魔策’，只有把十卷集齐，始有可能进窥魔道之极，至乎修成最高的道心种魔大法。让‘天魔策’重归于一，是自圣门分裂后各派各系中有志者的梦想。”
她淡淡说来，风萧萧却听得心惊肉跳，勉强压住颤声，道：“圣门每派都想集齐十卷‘天魔策’，所以唯我不行！”
“原来你是真不清楚！”
祝玉妍微微摇头，叹道：“圣门两派六道人人都有这个心思，但谁都不敢付诸明面，否则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传有道心魔种大法的圣极宗。你身为当代圣帝，向我弟子种下魔种，无异于宣称你正要一统圣门两派六道，而且就从我阴癸派开始，我怎能不来杀你？”
魔门规矩，强者为尊，若风萧萧胜此一战，整个阴癸派包括祝玉妍都要臣服于下，祝玉妍不发疯来杀他才真是见鬼了。
若非时间仓促，祝玉妍又极其自负，不愿多候，只怕来的就不止是六个人，而是整个阴癸派！那时别说风萧萧，就算神仙下凡也得死翘翘。
难怪当初向雨田宁可冒着魔火焚身之险，亦不敢拿阴癸派弟子作为鼎炉，这意味着与天下魔门为敌，加之武林白道也不会坐视魔门一统，等若全天下人都想让他死，那时只怕连鲁妙子都不敢帮他！
所以风萧萧当机立断道：“风某绝无此意……”
他略微沉吟，道：“祝后可知，道心与魔种共存共荣，于贵弟子婠婠其实大有好处，就算我想取回，婠婠也难免元气大伤，甚或至伤及本源，功力再难有所寸进。祝后不妨划下道来，你我僵持在此，与谁都无半分好处。”
祝玉妍默然半晌，道：“婠婠正在竟陵，你何不去助她一臂之力。”
这下轮到风萧萧沉默了，许久后道：“好。”

第899章 阴癸美人
商秀珣想救竟陵城，祝玉妍想夺竟陵城，夹在中间的风萧萧自然左右为难。
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风萧萧已经和白道领袖慈航静斋对上，自然不愿再与魔门交恶。
何况独霸山庄是同飞马牧场互为盟友，其存亡与否，并不关风萧萧的事，他只是想保住商秀珣而已，而且从大局上看，竟陵城只要不归于李阀，就已遂他之意。
祝玉妍离去，却留下一个人，一个女人，方才曾与风萧萧交过手的女人，正是阴癸派长老之一。
风萧萧刚刚无暇细看，现在仔细打量，便发觉此女长得特别高挑，一头长发垂在背后，长可及臀，乌黑闪亮，诱人之极，那对翦水双瞳，像荡漾着无限的情意，顾盼间勾魂摄魄，百媚千娇。
此女的美丽更可直追婠婠，露出的肤色胜雪，黛眉凝翠，桃腮含春，年纪横看竖看都不该超过二十五岁。
她冲着风萧萧嫣然一笑，媚态毕露的轻启朱唇柔声道：“我叫闻采婷，天色已不早，何不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呢？”
她的语气透出一种纯似发自真心的诚恳味道，又是那么温柔体贴，神态婉转可人，除非是铁石心肠的人，否则怎能不被她打动。
“不必！直接上路便是。”风萧萧斜她一眼，又道：“莫怪我未提醒你，对我施用媚功，你只能是自取其辱。”
方才交手时，他便看出此女专走媚功幻术，通常男人见到她时，都会被她迷惑得浑忘一切，而她则趁机使出辣手取对方性命。
只是他现在还不欲与阴癸派翻脸，否则若是让祝玉妍瞧出闻采婷被他反魅惑，双方真就再无可转寰的余地了。
闻采婷娇笑道：“哪有人会笨到向身负道心种魔大法的人施展媚功？祝宗主只是想借助我的身份，替圣帝打点好沿途一切。”
风萧萧淡淡道：“那就好。”
他顿了顿，森然道：“我并非贵派下属，若你们的安排合我心意还则罢了，若是非要与我过不去，我并不介意先将你的脑袋拧下来，再来与祝玉妍说道。”
闻采婷动人的笑容微微一窒，旋及如常，笑道：“祝宗主之所以遣我留在你身边，也正是想尽力避免圣帝再与我方发生什么误会。”
风萧萧又道：“那就好。”
闻采婷抖出一方面纱覆于面上，遮住可闭月羞花的容颜，往院前轻移莲步，忽而玉掌轻探，啪啪的拍了两响。
两名男子顿时从院外跃了进来，都长得轩昂英俊，年纪不过三十，背后背着长刀，颇有威势，恭恭敬敬的于闻采婷面前垂首而立。
两人的头虽垂下，眼睛却都火热的偷瞄着闻采婷的纱裙裙摆，以及裙摆下如隐若现的那双绣鞋。
闻采婷轻轻动了动脚，动作不大，但纱裙微摇，蛮足略微从裙下往外更探出些许，姿态亦悦目非常，令人觉得她平添了无限的魅力，恨不得立即把她搂入怀里，恣意爱怜，把玩这双美足。
她面前那两名男子的鼻息顿粗。
闻采婷嫣然一笑，回眸道：“外已备好车马，还请圣帝挪步，我定会将你照顾的无微不至。”
那两名男子眼中已射出不能控制的妒忌神色。
而这嫉妒神色，在闻采婷讨好似的扶风萧萧上车，并陪他一同钻入车厢时，便已到了极盛。
只是不知闻采婷施了何种手段，让这两个看着就知十分气盛的男人，竟犹如缩头乌龟般忍气吞声，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敢放，只埋头赶着车马。
闻采婷说的不错，她的确可以将人照顾的无微不至，一路上风萧萧几乎都没多少机会下车，衣食住行，全部都送到眼前嘴边。
从饭店出来便上车，下车便到下一个饭店，就算不得已露宿野外，那两个男子也会飞快的搭起帐篷，准备好精致的吃食，风萧萧只管享受便是了。
一路上，除了那两名男子时时喷火的眼睛有些烦人外，连本想挑些刺的风萧萧，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满意极了。
而且风萧萧不论有什么问题相询，闻采婷也几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态度极其殷勤陈恳。
风萧萧也才知道原来单婉晶想杀的边不负，也在当日围攻他的五人之中，除了暗暗记住此人的样貌外，风萧萧还询问了商秀珣一行人的行踪。
商秀珣等人自以为隐秘的行踪，其实在阴癸派的眼里，不过是个笑话，原来从来没逃出过他们的耳目。
这令风萧萧不得不怀疑商秀珣身边还有内奸……阴癸派的内奸。又或是阴癸派在暗中的势力已无所不至，这样想来，就十分可怕了。
这日停车郊野，趁着那两男子搭建帐篷之时，风萧萧便故意向闻采婷问起，很有些想为难她的意思。
没想到闻采婷淡淡道：“没什么不可以说的，飞马牧场的大执事商震新收了一个小妾，便是我的弟子，所以你刚到飞马牧场，我们就已知道了。”
风萧萧并未和苑儿有过直接触，也未曾亲耳听到沈落雁的谋划，所以并不知道此女，闻言皱眉道：“你将撤她出来。”
闻采婷没好气的道：“托圣帝的福，她已撤出来了。”
若非风萧萧在飞马牧场一通搅和，苑儿也不至于什么事都未办成，就被商秀珣察觉并关押。
如果风萧萧知道具体情形，便可发现原来阴癸派的手真是伸得无处不在。
不论是李密，甚或至精明透顶的沈落雁，其实都没能逃出阴癸派的暗中操控。
风萧萧又道：“如有别人，也一并撤出，否则他日被我察觉，哼！”
闻采婷好奇道：“圣帝竟视飞马牧场为禁脔，究竟是何缘故呢？”
风萧萧冷冷道：“就问你撤不撤？”
闻采婷叹道：“想在只认亲族的飞马牧场中，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并不容易，数年努力，方才成功一人，再没了……”
苑儿的作用岂止是在飞马牧场？她可是已和李密的公子李天凡勾搭上了呢！往后必有大用！
可如今却已无法解释她如何能逃得出飞马牧场，自然也就无法再取得李天凡的信任，彻底废了。

第900章 一手遮天
风萧萧自是不知闻采婷怨气满腹，仍旧说道：“如果你们还准备往飞马牧场里安排别人，立即停止。”
闻采婷幽幽地道：“此事我需先禀明祝宗主。”
风萧萧道：“那你还不快去？”
闻采婷真有些哭笑不得了，道：“遇见你，我真是走了霉运呢！”
风萧萧悠悠然的后一靠，道：“你我心知肚明，能取竟陵，贵派已占尽便宜，祝玉妍将你留在我身边，岂不也有任我开价的意思？”
闻采婷嫣然道：“杜伏威亲率七万大军，早把竟陵重重围困，偏开放了东南官道，以动摇竟陵军民之心，粉碎其死守之志。竟陵现在大势已去，城破只是早晚间事，你是否帮忙，看起来无关轻重呢！”
言外之意，祝玉妍只是未免两人闹僵，找个借口给风萧萧下台阶罢了，并不是真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所以他也莫要不识趣，胡乱开价。
风萧萧微笑道：“所以祝玉妍才是宗主，而你只是个长老，竟不知成事难、败事易的道理，信不信我随便动动手脚，就让你们白费功夫。”
闻采婷娇笑道：“愿闻其详。”
她虽在笑，而且笑得十分妩媚动人，但美眸中殊无一丝笑意。
风萧萧淡淡道：“办法可多了，比如我去杀了辅公佑如何？”
闻采婷还在笑，只是本很妩媚的笑容，已显得有些许僵硬。
“杜伏威雄踞长江，乃枭雄也，岂肯受别人的摆布，他连宋阀的面子都敢不给，派来使者都敢扣押，哪有辛苦打下竟陵城，却凭白便宜你们阴癸派的道理？”
风萧萧轻笑道：“所以你们打得无非是驱虎吞狼的主意，让杜伏威在前面买死力气，同是江淮军的辅公佑却在后面捡便宜，趁杜伏威领兵在外的好机会，抄了他的老窝。”
闻采婷笑容顿止，一时竟说出不话来。
风萧萧撇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知道辅公佑和你们有关系？”
闻采婷明明想点头，却尽力忍住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瞧着他成竹在胸的微笑，闻采婷俏脸发白，再也笑不出来了。
要知魔门中人本就见不得光，个个身份行踪都是隐秘之极，何况辅公佑早就离开魔门，他的身份更是当世少有人知，在阴癸派也就寥寥几人清楚，风萧萧是如何知道的？
而风萧萧越是不肯解释，闻采婷就越不明白他究竟知道多少关于阴癸派的内幕。
其实风萧萧只是推测而已，但闻采婷神情陡变，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之前曾无意中偷听过辅公佑和香玉山的一次密谈，知道辅公佑其实出身魔门天莲宗，正通过香玉山与其他魔门中人有暗中交易，设法除去杜伏威。
后来他又听独孤凤说起，任少名与辅公佑关系渐密，而任少名是曲傲的私生子，曲傲恰好派了几名徒弟前来配合阴癸派算计竟陵独霸山庄。
杜伏威、辅公佑、香玉山、任少名、曲傲、长叔谋、婠婠、阴癸派……
这一切联想起来，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阴癸派与铁勒人勾搭，使婠婠潜伏于独霸山庄庄主方泽滔身边，这妖女的本事非同小可，方泽滔八层成重蹈覆辙，走上纣王沉迷妲己的老路，乱杀忠臣，赶走贤良，最后与部下离心离德，搞得民怨沸腾。
辅公佑以此为借口，诱动杜伏威领大军来攻，他则趁机与后方反叛，夺取整个江淮军。
那时，魔门得到的可不只是一座竟陵城，而是半个锦绣江南，以及至关重要的长江水道，阴癸派作为出大力者，以及幕后操控者，能分到的好处，又岂是区区一座竟陵城能够比拟的？
祝玉妍老谋深算，趁机将风萧萧拉拢到自己一方，就是不希望本来大好的局势，再生变数……值此紧关节要的时刻，顺利便是胜利。
风萧萧暗嘲道：“这闻采婷虽也是老奸巨猾之人，却只在小处纠缠，气度、眼光都比祝玉妍差得远了。”
正所谓疑心生暗鬼，闻采婷被风萧萧的微笑弄得心中发虚，突然有种浑身上下不着片缕，赤身裸体的不安感。
风萧萧忽然伸出手，捏起她尖尖的下巴，柔声道：“你还在等什么？”
闻采婷强忍住想要闭眼、想要远离的恐惧感，朱唇轻启，道：“下次入城镇，我便着人去找祝宗主。”
风萧萧松开手，舒舒服服的倚向香车上精致的丝绸软榻，翘着二郎腿道：“早这么听话不就成了，何必废我这般口水？”
闻采婷默然不语，黑亮的长发遮住了白玉般的脸庞，她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却偏偏使她显得越发静谧动人起来，每瞧她一眼，都有种如望惊鸿般的感觉。
风萧萧暗生警惕，心道：“阴癸派的女人个个美的不似凡人，其肌肤和黑发甚至瞳孔泛起的光泽，明显不似天然，而是出自一种心法，会使人由心而生一种忍不住想陷进去的感觉，其姿态动作皆美到骨子里，似媚功、又不似，浑然天成，有种致命的诱惑力，根本只能以定力抗拒，我可要当心了……”
……
竟陵城已被杜伏威率七万江淮军牢牢困住，虽是开放了东南官道，其实无异于陷阱，连江面水路都被大大小小的战舰所封锁。
远处喊杀声喧嚣于天，船桅四移，显然是战况激烈，但闻采婷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架马车自军营中穿过，沿途漫布的江淮军将领兵丁，竟全都视若无睹。
到了城墙一角，闻采婷往城墙上掷去一方模样古怪的令牌，不多时，便有大竹篮垂下，载着风萧萧四人登上城墙，然后同处江淮军的兵营一样，独霸山庄的守城武士们看他们也如同看着一团空气，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用多想，江淮军那边将领，定是辅公佑的心腹，而竟陵一方则是婠婠动的手脚。
风萧萧和闻采婷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瞒过了敌对的两方，轻轻松松走进了铁桶般的攻城战中。
这是何等的一手遮天，阴癸派能够隐于暗处这么多年，果然很有一套。

第901章 妖女婠婠
闻采婷领着风萧萧自城墙上下来，又坐上了一架早就备好的马车。
此车帘幕重垂，分隔内外，明显是不欲暴露车内人的身份，由一直随侍在旁的两名男子赶着马，沿着大街朝城心的独霸山庄驰去。
一路驱车，直至山庄门口。
那两名男子同声低呼，一人回身道：“出事了。”
闻采婷撩开帘幕，望大门处张望。
只见门后前院像是经过一番激斗一般，十七八名卫士伏到在地，大都兵器掉落，有人捂着手腕闷哼，有人抚着胸腹呻吟，还有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或是昏迷。
闻采婷面色微变，从车内跃出，衣袂飘飘，直往里冲去，那两名男子按着道紧随其后。
风萧萧不紧不慢的从车里钻了出来，还饶有兴致的上下左右张望一番，见不似有暗伏在侧，方才身形一闪，转瞬消失于原处。
经过了数重屋宇，发现府中有不少正自惊慌失措的仆人和婢女，都不等风萧萧开口，径直伸指往一处点点，像是被数波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风萧萧继续穿过一条竹林间的小径，跟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个幽美的大花园中。
园内已不见婢仆府卫，惟只园心的一座小亭。
亭外草坪上一人仰倒，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可怖之极，无论什么人流出这么多血，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他服饰极其华贵，应该就是独霸山庄的庄主方泽滔。
小亭另一边，二十四人正围攻一凌空飘飞的绝色女子。
她虽是以寡敌众，却丝毫没有狼狈之像，更未曾影响到她的美。
乌亮的秀发如风中丝绸般四散飘舞，身法亦如丝绸般顺滑，于兵器的间隙间腾转掠跃，鬼魅至飘忽难测。
正是婠婠！
围攻她的人也大都是风萧萧的熟人，商秀珣、尚鹏商鹤等一众飞马牧场的高手，以及寇仲和徐子陵两小子，另外还有十五六人根本插不上手，看其兵器盔甲，显然是独霸山庄的人。
面对众多的高手围攻，婠婠竟还是占尽上风，先后杀了一位牧场执事、几名牧场战士，几名独霸山庄的武士，以及一名竟陵将领，就连寇仲也被击得吐血而退。
只片刻间，围攻婠婠的由二十几人骤减到十几人，可是仍未有人能伤婠婠半根毫毛。
还好商鹏、商鹤两个老头子武功弥高，抵住了大发神威的婠婠，不过因为商秀珣在旁的关系，婠婠又岂会放过这处难得的破绽，所以他二人不得不分心照顾场主，陷于极端的被动。
更糟糕的是婠婠衣袖忽地长了半丈，原来是自她衣袖里飞出一条白丝带，先穿行于两老四掌之间。
突如其来的诡异丝带，飘着更诡异的路线，再收紧时，已将商鹏、商鹤两大元老高手的两对手缚在一起，二人同时喷出了一口鲜血，随丝带甩脱，拋往两旁，又撞得另两个想攻上来的竟陵将领和牧场战士伤跌地上。
丝带绕空转了一圈，朝受伤而退开的寇仲颈项缠去。
正在这时，寇仲劈出了他妙至毫巅的三刀，连风萧萧都微微动容的三刀！
迅如鬼魅般变幻，带着种尤为独特的意境，竟似隔绝出了一方独立存在的空间，将婠婠完全困于其中。
徐子陵仿佛与寇仲心灵相通一般，蓦地出现在婠婠的身侧，恰如其份的击出双掌。
商秀珣也提剑纵掠至婠婠面前，使出了商家传下来最凌厉的独门剑法，每刺一剑，都绽出一个剑花，飘忽无定，但剑气激起的劲浪，发出嗤嗤的激响，显然剑上的力道根本不似看上去那么轻柔。
三方面来的压力，换了别的人，保证要立即身首分家。
可惜却是遇上了精通魔门无上奇技“天魔功”的婠婠。
天魔功在剎那间提升至极限，以婠婠为中心的方圆一丈之内，像忽然凹陷下去成了一个无底深潭。
这变化在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纯粹是一种气劲的形成。
商秀珣与寇旭二人，瞬间便产生一种击错目标的难受感，就好像从水面上去刺水中的游鱼，不论瞄得多么准，都会因光线入水偏折的关系而刺歪，更别提游鱼本身就足够的灵动了。
婠婠秀眸射出前所未见的异芒，两把短刃从袖内滑到掌心处，幻起两道激芒，分别迎向商秀珣、徐子陵和寇仲。
她终于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
这对长一尺二的短刃，名为“天魔双斩”，乃阴癸派镇派三宝之一，专破内家真气，能令天魔功更是如虎添翼，威势难挡。
见婠婠使出“天魔双斩”，隐于竹林中的闻采婷变得更加紧张，跃跃欲出。
阴癸派能这般隐秘于世，自有其一套规矩……若非必要，极少现身于人前，但婠婠已使出“天魔双斩”，便说明她已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婠婠赢定了！”
风萧萧不知何时到了闻采婷的身后，将她吓了一跳，而风萧萧的话却使她稍微轻松了一些。
经过襄阳一战，她已毫不怀疑风萧萧的武功绝不在祝玉妍之下，他既都这么说，一定有其道理。
“她武功精进很快，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次见她时，她顶多与我交手一番，如今说不定都能从我手上逃命了……”
风萧萧目光亮得深邃且幽幽，道：“她持着这一对宝刃，比之你们几名长老任意一人，都差得不算太远。”
闻采婷陡然警惕起来，道：“你打算怎么办？”
风萧萧既视飞马牧场为禁脔，见牧场一方死伤惨重，会不会突然横插一手？
她往常自诩能轻易看透男人的心思，却实在琢磨不透风萧萧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四人的交锋已越发激烈！
商秀珣凌厉的剑芒，寇仲闪着黄光的井中月，徐子陵像鲜花般盛开的双掌……
以及婠婠那一对能勾魂摄魄的艳眸亮起蓝澄澄的奇异光芒，映照着她双手中同样异芒闪闪的双刃！
“叮叮叮叮！”碰撞几乎连成一线，疾速作响，气爆震荡，似虚空割裂，横扫周遭一切！
旁边其他人只能眼睁睁的旁观着情况的发展，谁都没有能力插手其中。
风萧萧瞧着那边，慢悠悠的道：“婠婠若真是足够聪明，就会佯装不敌而退，我们也就不必出面了。”
闻采婷俏脸微僵，再次生出一种被他彻底看透的感觉。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成功诱得杜伏威兵临竟陵城下，婠婠的使命便已算完成。
阴癸派根本不在乎竟陵城如今一时的得失，甚至还巴不得竟陵能与杜伏威僵持的越久越好，两败俱伤更好！
所以婠婠若是足够聪明，就不会真的在此大杀特杀，留住竟陵城的抵抗力量，也就等若拖住了杜伏威回退的步伐，并削弱了他的实力。
事实证明，风萧萧所料果然不错。
婠婠忽然玉臂一抬，雪白的长袍像被充了气劲般离体扩张，迎上三人凌厉的攻势，她身上只剩下白色的内裤，玉臂粉腿，全暴露在众人眼下，曼妙的线条，美得教人屏息。
商秀珣的宝剑，徐子陵的拳掌，寇仲的井中月，只能击在她金蝉脱壳般卸出来的白袍上。
婠婠故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转青，却霎时掠远，完美无瑕的半裸娇躯俏立墙头，回眸微笑道：“七天后当妾身复原时，就是寇兄和徐兄命丧之日了。”
倏地消失不见。
但下一刻，婠婠就停住了步子。
因为风萧萧蓦地现身于她身前不远的小径上，露出一个看着十分温柔，却能让人心中寒气直冒的笑容，闻采婷站在他的身边，向婠婠使了个小心说话的眼色。
婠婠显然是得了通知，所以并未因风萧萧和闻采婷的突然出现而感到吃惊。
她也露出一个笑容，看着十分甜蜜娇柔，还带着点撒娇的动人神态，施礼道：“圣帝你好，我们又见面了呢！”
她低沉的声音温婉动人，不管听过多少遍，都会如第一次耳闻那般的惊艳。
风萧萧仔细凝视着她，就像看着一尊世间最奢华的珠宝，忽然道：“跟我来！”
说话间，他的外袍如同挣脱束缚的风筝般飘了起来，恰好落在婠婠的身前。
婠婠竟十分听话，身形几乎同时闪动，面上浅笑盈盈，毫不避嫌的用这件略显宽大的青袍，裹住了她美玉般无暇的半裸身子。
三人先后的跃过最外围的一堵高墙，闻采婷那两个男子已将马车停在这儿……
狭窄车厢，两美相伴，暗香浮动，艳色无边，颇有些令人意乱情迷的味道。
风萧萧对另一名绝色视若无睹，偏着脑袋，定定的盯着婠婠近在咫尺的香颊，目光之灼热，就像是看着一件最爱不释手的珍玩。
他没想到自己种下的魔种，竟与婠婠相谐到这种地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有种怦然心动的火热！
并不是被美色诱惑，而是因为这么近的距离，风萧萧能清晰的感觉到婠婠体内的魔种正蠢蠢欲动，好似春雨过后，树发新芽！
那种勃勃的生机，简直透体而出，与他的道心竟有了丝丝勾连，双方明明只是无形的波动，却宛如有了实质般的接触，连波动的频率都渐渐归一。
自上车后，婠婠便一直微微低头，秀发垂落，秀清丽如仙的玉容平静如水。
但她也抵不过风萧萧肆无忌惮的目光，晶莹胜玉的脸颊泛起难以形容的奇异光泽，慢慢地浮起两朵红云，神态迷人至极，美艳不可方物。
这样一位柔弱似水般的可人，完全想不到她方才眼睛都不眨的连杀十数人，纵横于二十多名高手的围攻之中。
不过通过道心与魔种间的那种神秘联系，风萧萧却能清晰的觉察到，婠婠内心根本冷如冰晶，完全不似面上表现出来的娇羞。

第902章 开始布局
风萧萧之所以虽飞马牧场一众人赶来竟陵，除了有心护卫商秀珣外，也正是想亲眼看看自己种下的魔种是何等情况。
见到婠婠之后，他有种说不出的满意，感觉就像是随手撒下一颗种子，没多久竟超出预料的茁壮成长，或许再过不久就能结出鲜美丰硕的果实。
不过还不够，风萧萧有些贪心，希望这颗果实还能长得更加甘甜多汁些，并且不希望她于半途枯萎，有什么能比“水母之精”更能快速增加人的功力呢？
风萧萧就是想揠苗助长，婠婠功力越高，就越不容易半途夭折，而武功精进越快，境界也就越是跟不上，到最后那时，来源于她的反噬便会小上很多。
风萧萧的目光终于从婠婠泛着霞云的嫩脸上收回，轻轻的道：“我要见祝玉妍一面，越快越好。”
婠婠柔声道：“祝师在襄阳，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圣帝是有何事，不能先告诉奴家么？”
似娇嗔般的柔音，足以融化任何男人钢铁般的心。
风萧萧微笑道：“倒没什么不能说，只是怕你做不了主。”
闻采婷插口道：“你说便是了，不是还有我吗？”
同是相处，风萧萧明显待婠婠比待她好上太多，自他二人见面之后，风萧萧非但体贴入微，而且似有沉迷之像，反观风萧萧对自己却是一直不冷不热，甚至胁之于武，迫之以智，使她很有些灰头土脸。
闻采婷身为女人，且对自己的美貌尤为自信，还从未被人如此冷遇过，自然难免心生嫉妒。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你能替祝玉妍做主？”
闻采婷顿时闭口不言。
风萧萧也没过分讥讽，道：“我知道圣门看好李阀，我却看好另一人，我并不是要求圣门改变初衷，只是希望能给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闻采婷露出惊异的目光，婠婠玉容依旧。
风萧萧继续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自会付出能让祝玉妍满意的代价。”
闻采婷神色微变，在她心中，风萧萧就如同“邪王”石之轩一样的存在，是谁都不愿招惹的对象，若能拉到自己一方，自然是最好不过。
婠婠眼波平如静水，轻声问道：“不知圣帝看好哪一方呢？”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寇仲那臭小子如何？”
闻采婷“噗嗤”地笑出声，不屑道：“就凭他？”
她往先也是个阴险狡猾之人，绝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心思外露，却因连连被风萧萧击破心防的关系，在风萧萧面前，根本按捺不住性子。
婠婠露出一个动人的深思表情，轻垂螓首，而后道：“根据圣门先祖遗训，圣门两派六道约每二十年须举行一次聚会，推举领袖，上一趟聚会在二十年前举行，祝师被推为圣门之首。可惜因天下纷乱，祝师虽成圣门的尊首，却是有名无实。”
言外之意，就算风萧萧能说动祝玉妍也没有用，因为祝玉妍也无法左右圣门其他领袖的决定，亏她能将一番拒绝的话说得这般委婉，而且解释的清清楚楚。
风萧萧微有愕然，实没想到身为魔门第一人的祝玉妍竟然做不到说一不二。
反观人家慈航静斋，才真真将武林白道上下结成了铁板一块，难怪魔门当了这么多年的过街老鼠，根本不敢现身于明处。
不过风萧萧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好将身上的“水母之精”顺理成章的送于婠婠，而不至受到怀疑。
所以他微怔之后，展颜笑道：“无妨，光你们阴癸派一家支持也行，我也会适当降低筹码。”
闻采婷忍不住道：“就凭寇仲那个不成气候的双龙帮，怎得圣帝如此看好呢？”
只这一句话，风萧萧就知寇徐二人已被阴癸派大加注意，否则武林那么大，堂堂阴癸派的长老，怎会知道一个区区百余人，还是新成立不久的帮派名称呢？
风萧萧心中转着念头，口中笑道：“他俩好歹叫我一声风叔，我不罩他们，谁来罩他们……你俩就不想听听我用什么来换么？”
闻采婷心道：“事关阴癸派的兴衰，又岂是儿戏？就算你以圣帝之名全力支持，宗主只怕也不会答应。”
婠婠也默不吭声，显然也不信风萧萧能拿出什么能让祝玉妍心动的筹码。
风萧萧笑了笑，伸手往腰畔一抹，摸出了一颗黄芒蒙莹的珠子，平在手心中，淡淡道：“圣帝舍利如何？”
两女的目光瞬间就被这颗珠子给吸引住了，别说闻采婷，就连婠婠听得“圣帝舍利”四个字，并亮在她的眼前，都忍不住升起想动手抢来的心思。
好在两女都没发疯，各自将这疯狂的心思生生按下。
圣舍利，不但是圣极宗圣帝的身份象征，更是圣门中人梦寐以求的异宝。
自第一代圣帝开始，历代圣帝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便以秘法把毕生功力凝成精气，注进晶石之内，希望继承圣舍利的人，可把元精据为己用，足以令圣极宗一代比一代强大，独步武林。
除了因横死者不能履行此事外，共有十一位宗主对舍利献出元精，直到最后一名圣帝向雨田，圣帝舍利自此不知所踪。
此乃圣门最隐秘的事，连他们自己人之间都严禁彼此提起的。
而且圣舍利的作用还远远不止于此，要知历代圣帝都是武功超绝之辈，却因“道心种魔大法”不单是一脉相承，而且修炼起来太过危险，导致圣极宗代代人丁稀少。
所以圣极宗空有绝世的武功，以及圣门正统的名义，却完全无法一统两派六道。
但此宝如果落于阴癸派的手里，境况就大不一样了，他们有高手，有实力，有势力，如果再有名义……
闻采婷眼光闪烁，几乎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婠婠望着圣舍利的眸中，也闪着异样的光彩。
黄芒转逝，风萧萧收珠入怀，淡淡道：“怎么样，这份筹码够不够？”
婠婠深邃的秀眸精光闪闪，语调平静的道：“圣帝好像根本没有和我们合作的诚意。”
风萧萧也不惊异她会这么问，笑道：“你有疑虑可以理解，只为了帮助区区一个寇仲，的确不值得我献出能代表圣帝地位的圣舍利……”
语到此时，马车忽挺，其中一个赶车的男人道：“到城墙了。”
闻采婷与婠婠相视一眼，婠婠忽然自车内掠出，旋及返回，以一个优雅动人的姿势重新坐回到风萧萧的身边，外面这时才传来嘭嘭的倒地声。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一路上他俩都是妒火中烧，的确令我感觉很不舒服。”
闻采婷娇笑道：“圣帝说得对，他们早该死了。”
自从风萧萧拿出圣帝舍利后，她就变得更加妩媚起来，连发着幽香的柔美身子，都似有意似无意的往风萧萧贴来。
婠婠却恍若未见，安坐于旁，神态似乎有些许见腆，丝毫看不出她刚刚才杀人灭口。
而她望着风萧萧的眼光极为清澈，但瞳孔深处的些许幽幽蓝芒，又使她散发着一种邪异的迷人风情。
风萧萧知道她在等自己的回答，露出一抹更为邪异的微笑，道：“不管我安了什么心，你们能拒绝这枚圣帝舍利吗？”
答案是显然的，婠婠垂下了头，从黑亮的秀发与青色的襟领间，露出天鹅般优美白皙的玉颈。
风萧萧打得无非是欲擒故纵的主意，只要手段施展的好，现在对他的所以怀疑，往后都会转变成坚信。
他支起腿，起身道：“祝玉妍既在襄阳，我们就去襄阳。”
闻采婷笑道：“边长老正在城外，本准备接应婠儿，不如先于他汇合。”
风萧萧不动声色道：“好。”
婠婠的目光转开，似乎射出些许莫名凄迷的神色，但只一闪即逝。
……
风声微响。
倏忽间，瀑布池谭旁边多出了一位高瘦颀长作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此人脸白无须，长得潇洒英俊，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双目开合间如有电闪，负手傲立，颇有种风流自赏，孤傲不群的味儿。
风萧萧立即认出这男子是闻采婷提及的“魔隐”边不负，当时被他围攻之时还不觉得，现在仔细打量，发现他的样貌竟与单婉晶非常相肖。
他的心脏莫名其妙的慢了半拍，竟升出一种极为难受的感觉，忽然觉得边不负与单婉晶十分相像的面目尤为可憎起来，难道是因为东溟夫人的缘故么？
婠婠施礼道：“边师叔你好，我们迟来一步呢！”
边不负离风萧萧站得很远，颇有警惕之意。
闻采婷笑着走去，道：“你不是去杀跋锋寒那小子了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边不负双目神光闪闪的盯着风萧萧，冷哼道：“他被我击成重伤，但傅采林那个女徒弟忽然现身，救跑了他。”
傅采林的徒弟？莫不是傅君瑜？风萧萧皱眉道：“你们杀他做什么？”
边不负沉声道：“襄阳城里他和寇仲徐子陵三人搅乱我派布置，我们若不运用手上所有力量，不惜代价的把这三个小子杀死，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他始终对风萧萧是十分打怵的，否则依他高傲自负的脾气，哪会出言解释？
闻言，风萧萧对魔门中人睚眦必报的性子，顿时有了更深的认识，冷笑道：“说到搅你们的局，风某才是罪魁祸首吧！不如你来杀我试试？”

第903章 东溟遇袭
面对风萧萧的诘难，边不负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但他强忍住怒意，并未反唇相讥，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身为阴癸派仅次于祝玉妍的二号人物，他何曾对什么人这般忍气吞声过？
婠婠低眉敛目，一副位卑不敢插嘴的模样，自有一种恬静之美。
闻采婷却带着香风挨到风萧萧身侧，媚声道：“容我与边长老私下说两句，好吗？”
风萧萧无可无不可的道：“你们若再敢追杀寇仲和徐子陵，莫怪我翻脸不留情。”言罢，拂袖侧身。
闻采婷神情微僵，旋即如常，携边不负走远。
水声哗哗的潭边，只剩风萧萧与婠婠二人。
风萧萧转身面相婠婠，道：“你能否与我讲讲东溟夫人呢？”
这已不是婠婠第一次被风萧萧惊到了，她一向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亦难免心中震动，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风萧萧在见到边不负后，突然问及东溟夫人，绝非巧合，说明他对于这两人的关系，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
婠婠迅即想到风萧萧与东溟派关系匪浅，难道两者真好到无话不谈，以至东溟夫人连此等私家秘事，都毫无保留的告知于风萧萧？
如果真是如此，风萧萧对边不负，绝不会有一丝的善意。
婠婠别过俏脸，平静地道：“事关祝师，婠儿不敢多言呢！”
风萧萧目光透远，望向潭前瀑布，缓缓道：“你该清楚，我已对你种下魔种，所以你心中想什么，我都能有些许感受。”
婠婠闻言为之一愕，仰起俏脸，往他瞧来，一对有如永远被迷雾笼罩的美眸射出不能相信的神色。
风萧萧微笑道：“放心，并不能探知你的思想，只是能感受到一些情绪的变化，比如你看着边不负时，心情就变尤其不稳，像是厌恶与无奈掺杂。”
婠婠美眸敛光，沉默不语。
风萧萧轻轻道：“我选择你做鼎炉，就需为你负责，若你半途夭折，我岂非损失更大？起码在这一点上，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
婠婠露出一个引人遐想的思索表情，幽幽一叹，柔声道：“圣帝是将婠儿视作禁脔了吗？”
风萧萧笑道：“各取所需嘛！”
婠婠的目光投注潭水上，射出的神色亦如破碎的水花，道：“不知圣帝还需要婠儿付出什么呢？”
风萧萧忽然露出个古怪的表情，干咳道：“你是否把我当成另一个人边不负了？怎么也流露出那种厌恶与无奈掺杂的情绪……”
婠婠嫣然一笑，神态迷人至极，横了风萧萧千娇百媚的一眼道：“原来圣帝真没撒谎呢！果然能觉察到奴家的所思所想。”
“好个聪明的姑娘，我对你越来越有信心了。”
风萧萧笑道：“你身负魔种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所以在魔种成型之前，我帮你助你，岂非也正是理所当然吗？遇上什么难解的麻烦，只管来找我，不把我好好的当枪使上几回，你就不觉得可惜？”
他这番话听着像玩笑，但其实就算称不上包藏祸心，也算得上不怀好意！
他帮得忙越多，等若介入越多，不管是对于阴癸派，还是对于婠婠个人而言，也就越发没什么秘密可言，甚至会产生一种要命的依赖感，绝非什么好事。
人一定要靠自己，当别人对你过多帮助的时候，未必真是安了什么好心，就算是一片好心，也未必会带来好的结果，就如同过份溺爱孩子的父母一样。
不过自食其力的道理虽然人人都懂，但当诱惑触手可及时，想拒绝却实在很难。
婠婠巧俏的唇角逸出一丝比涟漪更轻柔自然的笑意，好似有种洞悉一切的自信，以她低沉性感的声音道：“没想到圣帝竟这般诙谐有趣，有机会婠儿一定顺你的心意……”
待月照迷潭时，瀑布激水更显清粼，闻采婷带着香风而返，却不见边不负的身影。
虽然闻采婷解释了一番，说什么有要事离去，但风萧萧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
在听闻圣帝舍利一事后，边不负应该同两女一样动容，自然不想再与他继续发生争执，而且也有想先一步回去禀告祝玉妍，以做好万全准备的用意，毕竟兹事体大，他们也需要时间来理清思路，盘算利弊。
闻采婷见风萧萧并未表现不满，或是追问的意思，好似暗松了口气，道：“那我们便上路吧！”
风萧萧点了点头，但自闻采婷返回的林中忽然咻的一响，暗夜随即突地一亮，他转目望去，面色大变。
夜空中散开的烟花艳亮之极，形似利剑，风萧萧曾经于余杭见过，这分明是东溟派遇袭时的讯号。
他瞪向闻采婷，双目腾地闪起幽光，不见以往的诡秘，反而尽显暴戾！
蓦地，天地俱静似寂灭，手中剑已出鞘。
仿佛狂风大作，雷电交鸣，寂冷的寒光尽褪后，露出闻采婷失去血色的花容月貌。
她心惊之下，心虚之余，竟被这辉煌却恐怖一剑夺去了所有的斗志，直到被冰冷的剑锋抵住颈项，方才自惊惶中回过神。
这一剑快得连近在咫尺的婠婠都不及反应，一双天魔刃才落入掌心，便已结束。
风萧萧总算还没失去理智，一剑削掉闻采婷的脑袋，冷哼一声，左拳已击中她柔软的小腹，没入至深！
因为项上之剑的关系，闻采婷甚至都不敢用劲抵抗，不但被这一拳打得双脚离地，身子更是躬弯如虾，在空中痉挛般的抽搐，她只感到腹痛好似天翻地覆一般，差点连苦胆都喷了出来。
风萧萧身形闪烁掠远，发寒的语声却仿佛仍留于远处：“下次再敢欺瞒于我，我定把你扭成麻花，还让你死不了。”
语毕，方才噗通一响，闻采婷如同一摊烂泥般的掉落于地上，别说眼泪、鼻涕和口水，就连屎尿都被这一拳给生生砸了出来，狼狈且凄惨的模样，哪有往日的那种艳魅形象。

第904章 谁敢拦我，一并杀了
呆站在闻采婷身旁的婠婠粉脸微白，兀自被风萧萧一串快到极致的出手，又暴烈狠辣的气势给惊住了，她此生从未有过这种彷徨，一时竟不知自己应该留下，还是应该追去。
她自然认识东溟派的烟火，以她的聪明，自然想得到闻采婷和边不负方才肯定不止是单单交谈了一番，且还遇上了东溟派的人，他俩明知道东溟派和风萧萧关系匪浅，却仍将人擒下，并装作若无其事，直到这朵烟花放出。
阴癸派和东溟派关系很不一般，相互间有着斩不断的丝丝联系，彼此熟知对方，却又根本不直接打交道，本不会发生矛盾，但能让闻采婷和边不负出手的东溟派人，只有一个！
“婉晶！”
风萧萧闪电般的掠去，将挨着树喘息的单婉晶揽在怀里，急道：“受伤了？”
目光如电的四方扫视，却没发现旁人。
单婉晶星眸泛雾，伸手一推，道：“不要碰我！”
风萧萧忙道：“好好！”
他退开两步，仔细打量，见单婉晶衣衫完好，除了衣衫上微有些褶皱外，也无甚血迹，更没有重伤的样子，方才舒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差点吓死我了。”
单婉晶玉脸生寒，美秀的眼睛射出深刻的恨意，狠狠盯着他道：“你左拥右抱不是一直很开心吗？怎会担心我？”
风萧萧面显尴尬，对旁人他还狠的起来，可单婉晶待他真是极好，从荥阳到洛阳，再到长安……
这绝色小公主虽然一路上不少耍小性子，但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为他数担风险，事事替他着想，绝对算得上尽心尽力。
所以面对单婉晶，风萧萧哪还有一丁点的脾气，只能干笑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单婉晶怒道：“当然都是你的错！”
“是是是！”风萧萧除了赔上笑脸，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你是否忘了曾答应过我什么，如今不但和阴癸派的妖女同出同入，还与边不负沆瀣一气……”
单婉晶发了阵脾气，渐渐回复平静，道：“我与你的交情，自此断绝。”
风萧萧自知理亏，只能继续赔笑道：“我……”
单婉晶淡淡道：“不用解释了，纵解释我也不会听。”
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是自顾自说，不肯听解释，颇为蛮不讲理。
偏得风萧萧根本生不起气来，勉强笑道：“你总要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吧！”
单婉晶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几下，生气道：“你还好意思问？”
风萧萧顿时一窒。
单婉晶此回琉球就要与尚明完婚，而她本心不愿，于是留给自己一个选择的余地，并将这个选择的决定权交到了风萧萧的手上。
她一早就向风萧萧告诉过自己的行程，南下至竟陵与娘亲汇合。
如果风萧萧也喜欢她，并在她离开之前赶到竟陵，她就会义无反顾的违抗东溟派的指婚，选择与风萧萧在一起。
当时风萧萧一口回绝，她自然挺伤心，但依旧在竟陵踌躇多日，不肯启程，后来遇上江淮军围城，陆路水陆俱都断绝，她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
以东溟派在武林中超然的地位，不论是方泽滔也好，或是杜伏威也好，都会待为上宾，不至于有什么风险。
哪知独霸山庄突发变故，自然惊动了同在城主府的东溟派一行人，还以为是江淮军派出高手奇袭。
他们恪守严令，自然不参会与两方争斗之中，但亦会派人出来查探情由。
来得正是两名认识风萧萧的东溟护法。
单婉晶听到风萧萧现身的消息后还一阵羞涩与激动，想着是不是风萧萧回心转意，前来竟陵寻她了，但东溟护法不止认识风萧萧，更认识阴癸派的长老闻采婷……于是一人报信，一人追踪。
单婉晶一听心都寒了，哪里还坐得住，急急忙忙沿着暗记追了过去。
以她的身份，自然能轻易出城，却无法无声无息的穿过江淮军的防线，除非一层一层通禀，直到杜伏威。
单婉晶心急火燎，半天都不见随军士而去的护法回转，自然等得极不耐烦，小公主性子发了，带着另一名护法生生往外冲去。
也正是兵乱之中，她与护法走散，再也无法回头。
幸好风萧萧等人是乘着马车，车辙显明，单婉晶才能一路追踪而来，却远远瞧见风萧萧不但带着两名阴癸派的妖女，还与边不负相谈甚欢……
怒火中烧的单婉晶，哪里还能分辨得出冷笑？一心只认为风萧萧不但笑得很开心，而且笑得很可恶！
一种被欺骗的失落感，顿时充斥全身。
单婉晶变得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她瞧见边不负与闻采婷走入林中，便偷偷潜了过去，想听听他说些什么，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刺杀。
然后……就悲剧了。
边不负在阴癸派中的地位，仅次于祝玉妍，连风萧萧都不敢夸口能单对单的留下他的性命，遑论单婉晶了。
换作阴癸派的其他人，还不至于对东溟派这位小公主动手，只怕远远就会避开了……没见婠婠在竟陵搞风搞雨，却偏偏没有为难东溟派么？
唯边不负除外！
他心性之邪恶，简直不可想象，丝毫不顾父女之情，竟想擒住单婉晶，用以威胁东溟夫人……
但他也知道正在外面的风萧萧与东溟派交好，便与闻采婷将此事瞒下，打算独自胁人离开。
未曾想到单婉晶性子虽烈，人却精灵，早在失手被擒时，便趁机扭松了腰畔的烟花号炮。
边不负谨慎的很，也知道单婉晶有防身的警讯，摸索着想要搜出，却恰恰弄巧成拙，将本就待绪的烟花彻底激发。
他又不是笨蛋，知道风萧萧只怕下一刻就会冲进林来，于是干干脆脆的扔下单婉晶，埋头就跑。
单婉晶思之至此，不由一阵后怕，要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娘亲不得不再次屈从她这个禽兽不如的父亲，她岂不是万死难辞其咎？
想到自己一心牵挂的风萧萧，竟丝毫不顾与她的情谊，与她的大仇人勾连一起，而不是一剑杀了，更是怒自心生，气从腹起，才有了这句：“你还好意思问？”
风萧萧就算不知道实际情况，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又深知单婉晶的脾气，自知理亏的他，当然不敢硬顶上去，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手忙脚乱的指天立誓道：“我这就带你去杀边不负，谁敢拦我，一并杀了！”

第905章 春红零落入谁家？
风萧萧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单婉晶歪着脑袋，一双晶莹发亮的黝黑眼珠闪着将信将疑的光，道：“真的？”
风萧萧忙道：“比十足真金还真。”
单婉晶道：“好，你先去将林外那两个阴癸派妖女杀了。”
风萧萧脸色顿时苦了下来，结巴道：“这个……这个……”
单婉晶玉面又寒，惊怒道：“卑鄙小人，算本公主看错你了。”
她倏地举起右掌，恨恨的往风萧萧胸口按去。
风萧萧对东溟派的武功还算熟悉，知道单婉晶武功走得是轻柔无定的路子，这一掌看着来势汹汹，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威力。
不过就算这掌威力极大，风萧萧也打算生受了。
单婉晶的手掌在将要触及他胸口的时候，似犹豫的稍微一缓，东溟夫人的声音传来道：“住手！”
单婉晶的玉掌彻底停了下来，冷然道：“他欺骗女儿，死了也是活该。”
风萧萧难得脸面浮上一抹微红，他可是瞧得清清楚楚，单婉晶在东溟夫人声音传来之前便已打算停手了，现在只是嘴硬罢了，其实根本没准备打他。
东溟夫人出现林间，一身湖水绿的华服，高髻云鬓，身段体态一如既往的高雅优美，面上仍覆着一层轻纱，像迷雾般把她的样貌隐藏起来。
风萧萧叹了口气，施礼道：“夫人好。”
东溟夫人看了单婉晶好一会后，才转目望向风萧萧，以她低沉而带磁性的声音道：“我该继续称呼你为风先生，还是邪帝呢？”
风萧萧苦笑道：“夫人随意。”
东溟夫人淡淡道：“邪帝莅临，恕美仙失礼，不请自来。”
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柔和悦耳，但疏离之意却十分显明。
风萧萧当初曾和东溟夫人有过一番密谈，那时他矢口否认自己是魔门中人，后来却因种种缘故，承认了自己邪帝的身份，在单美仙看来，这何尝不也是一种欺骗？也无怪再次见面，她会如此冷淡。
风萧萧对此心知肚明，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自与夫人一别后，情况愈趋复杂……如今我正打算去见祝玉妍，势在必行，切盼夫人不至因此对我心生误会。”
东溟夫人沉默片刻，才道：“男儿当有主见，美仙又怎会不满？”
她仿佛有种春风化雨的神秘魅力，十分体贴人，从不咄咄逼人，使人能有种恰如其分的舒适感。
风萧萧心中莫名一甜，笑道：“夫人肯理解就好。”
单婉晶不满道：“娘……”
东溟夫人平和地道：“风先生已给了我最真诚的答案，并未刻意隐瞒，我听得心中很是欢喜。”
风萧萧喜道：“我之所为，的确是有私心，但也绝非纯为一己私利，只要夫人不当风萧萧是个卑鄙无耻之辈，我就很开心了。”
东溟夫人道：“我在派内的职务正逐渐由小女接管，我只是负上指导之责，事事总归由她作出决定，所以我之所想，并不能左右于她，她若不肯信你，也请风先生同样理解。”
绵中藏锋，正是单美仙的风格，风萧萧神情一僵，垂首不言。
单婉晶睁着秀眸瞪着他，冷笑道：“你为何不说话了？”
风萧萧道：“无话可说。”
单婉晶还想说些什么，东溟夫人却瞧着她道：“轻擅离城，以至遭遇无故风险……你该回去了。”
单燕和单玉蝶两名护法自旁走了出来。
单婉晶望着风萧萧，酥胸急速起伏，好一会儿才丧气的道：“是！”
她走到两位护法身前，而后又回眸望了风萧萧一眼，掩去眼中莹闪的雾光，随两人离开。
直到她曼妙高挑的倩影彻底没于林中，风萧萧才收回目光，有些苦涩的道：“我并未存心想伤她的心。”
东溟夫人叹道：“我这女儿生性执着，认定了的事便很难改变想法，但出奇地对你百般容忍，且极为偏心的出手援助于你，大违她一贯坚持的原则。”
风萧萧道：“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夫人清楚，我的用心是好的，小公主是个好人，该有个好归宿。”
东溟夫人的声音注入了少许感倩，幽幽地道：“情与缘，谁又能想清楚呢？”
风萧萧仔细的打量着她那双被薄纱所遮掩，隐约中却仍旧十分迷人的眼睛，缓缓道：“我从未隐瞒自己对夫人很有好感，夫人也承认对我十分信任，那我能否问夫人一个问题呢？”
东溟夫人娇躯微颤，道：“你真想问吗？”
风萧萧认真的道：“我不久前与祝玉妍交过次手，能大致推测出她的武功深浅，也答应一位长辈给她一个教训，如果我有心设计，她迟早会死在我的手上，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所以……”
东溟夫人问道：“你瞧出什么来了？”
风萧萧道：“你武功分明与祝玉妍同出一源，和她的关系肯定很深，就算这次没遇上夫人，我也定会先设法见夫人一面的。”
东溟夫人沉默半晌，道：“你一定想听吗？”
破天荒头一次，她声音中带些软弱，隐约中竟还有丝哀求。
风萧萧忍不住离她近了半步，柔声道：“告诉我。”
语气温柔，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味。
东溟夫人似抗拒不住的垂首，颤声道：“我……是她的女儿。”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他继续柔声问道：“边不负呢？”
东溟夫人头垂得更低，良久才道：“你不是已猜到了么？”
风萧萧缓缓伸出手，扶住她的双肩，才发现她看似平静的娇躯之下，血脉竟跳动的那般剧烈。
风萧萧双手轻轻的用力，缓缓的安抚，用此生以来最温柔的声音道：“我会了结这一切的。”
东溟夫人道：“我相信你。”
两人谁也没有打破这片刻的温馨，直到林中响有人声。
东溟夫人香肩轻耸，挣脱出风萧萧的双手，道：“我该走了，你要保重。”
风萧萧点点头，看着她如一缕青烟般闪逝，耳内又响起她娇滴滴的声音：“妾身已打算让婉晶退婚，此行回去，再返中原时，她便是处子待嫁之身……”
风萧萧一阵错愕，想张嘴说些什么，已寻不到东溟夫人的香踪。
婠婠轻巧飘至，像从最深邃的黑夜中钻出来的精灵。
她光凭鼻子就能猜到些什么，却偏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从容笑道：“该上路了！”
风萧萧“嗯”了一声，与她回到潭前。
过了这一段时间，闻采婷足够将自己折腾干净了，面色竟还带着一丝甜美的盈盈浅笑，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倒是风萧萧瞧得一阵心惊，警惕之心更盛。
他却不知魔门之所以被称作魔门，绝不是没有道理的，门人之间的种种关系，绝对险恶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在强者至高的观念深刻于心的魔门之中，强者本就对弱者是予取予求，谁都无法幸免。
闻采婷若是连侮辱都承受不起，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当地位不如人时，又想要不受欺负，除非你能够满足魔门的另一个观念，就是利益至上！
也就是说，你要么有极为强横的实力，那么能带来丰厚的利益，否则只能默默承受一切被施加于身的屈辱。
这两样，风萧萧恰好都有，所以闻采婷才能乖得像个青楼卖身的妓女，不论被怎样欺负，都得笑脸相迎，而非她在别人面前那副生杀予夺的魔女形象。
不过毕竟发生了这档子出乎预料的事，不管是心有余悸的闻采婷，还是心思复杂的婠婠，都不曾再与风萧萧多说话。
一路少言，马车疾行，直奔襄阳。
每到一座城镇，闻采婷都会离开一阵，风萧萧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知她是去接受消息。
风萧萧根本不信阴癸派敢因边不负的关系与他为难，但他亦打起了十二万分小心，免得真出什么变故。
不过这次的婠婠却显得有些特别，闻采婷刚离开不久，她便轻轻到了风萧萧房前，叩门道：“陪婠儿出去走走好么？”
风萧萧心下疑惑，暗忖不是阴癸派真想对付他吧？
不过依然起身道：“好啊！”
镇不大，却有水有桥，有树有草，天上有明月，地上有清风。
在夜风吹拂下，婠婠不染一丝杂尘白雪般的长衣迎风往后飘舞，尽显她曼妙的体态和动人的线条，一双赤足，晶莹夺目。
走似飘行，飘似幽灵。
风萧萧头一次见她这种打扮，白衣黑发配上她那对赤足和绝世容颜，更是极尽女性的娇妍温柔，丝毫看不出她是个杀人不会有半点心软的魔门妖女。
桥的尽头，望着月。
婠婠美目凄迷，神色幽怨，再不若往日那种教人心寒的意态笃定。
风萧萧真是好奇了，从魔种感应，婠婠现在心绪很乱，是一种绝不该发生在她身上的那种乱。
婠婠一对美目又射出复杂深刻得令人难明的神色，忽而凄然笑道：“你知道吗？若非婠儿与慈航静斋的师妃暄有场决战，必须保留纯阴之质，早就身不由己，被边不负采去红丸。这是阴癸派的规矩，连祝师亦不能阻拦呢！”
风萧萧眼皮重重跳了几下，顿时想到了东溟夫人单美仙。
他语气却很平淡地道：“无需你刻意提醒，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向你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到你的身上。”
他很清楚婠婠是刻意勾起他的恨意，利用他除去边不负，但他并无丝毫不满。
若婠婠连这样的好机会都不知把握，他才真是失望呢！

第906章 襄阳聚会
风萧萧携婠婠行远，他俩刚处的桥下忽生水响，三颗湿淋淋的大脑袋自水中冒出头来，皆大口的喘着气，股股水流自头顺面往颈下滑落。
若换了是一般好手，就算藏于水底，亦会使风萧萧与婠婠生出警觉，但这三人都是内外兼修的特级高手，身体内的机能根本没有半丝反应变化。
风萧萧虽微有所觉，但太过微弱的生机波动，使他只以为是潜于水中的寻常鱼鳖，根本没往人处联想。
三人出水后面面相觑一阵，还是跋锋寒回神最快，道：“还不快溜……”
寇仲和徐子陵蓦地点头，往水中一沉，继续往下游潜去。
三人直游出里许，到了镇外，方才于夜色中摸索上岸，隐于草树丛中。
寇仲抓着湿淋淋的头发，喃喃道：“边不负是那里钻出来的家伙，为何从未听人提过他的名字。”
跋锋寒漫不经意地道：“他是婉晶的生父。”
两人失声道：“什么？”
跋锋寒微笑道：“若不是婉晶长得像他，我怎能一眼便把他认出来。边不负乃魔教里的隐士，他的外号就是‘魔隐’，是阴癸派中仅次于‘阴后’祝玉妍的人物。”
寇仲忍不住咋舌道：“都说魔门中人行事不依常规正理，更不顾伦常道德，果真不假，哪有师叔对师侄女动那种心思的？是否婠妖女故意说给风叔听，好博取他的同情呢？”
徐子陵皱眉道：“故意肯定是故意，风叔不也说无需让她刻意提醒吗？我只是很奇怪风叔的反应。”
寇仲忍不住道：“这么说来，东溟夫人岂不是……”
跋锋寒叹道：“当年东溟夫人的遭遇，只怕和如今这阴癸妖女一般无二。风萧萧不论与东溟夫人或是婉晶交情都是不浅，又经这阴癸妖女如此一提……边不负死定哩！”
寇徐二人听得呆了起来。
跋锋寒冷笑道：“与你们上次在襄阳分手后，边不负就将我截击于一座古庙内，一句话都不说便动手，害我与君瑜再次分散，此仇不能亲手报之，当真遗憾。”
寇仲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此番于山中苦修十日，我们的武功都大有长进，下次撞见边不负，我三人联手，说不定能先风叔一步宰掉他呢！”
跋锋寒斜眼道：“我真是好奇你俩是怎样活到现在的，怎么连点规矩都不懂？”
他见寇徐二人好奇的望向他，摇头叹道：“在草原上，一旦一个猎物被人给盯上了，你若敢胡乱插手，势力又不如人，只怕会被一齐干掉。我来中原以后，发现种种规矩其实也大同小异，只是未曾有草原上那般残酷罢了。你俩如不想往后被风萧萧惦记上，最好离边不负远一些。”
寇仲苦笑道：“我俩被风叔惦记的还不够么？早就债多不压身了。”
遂将一些与风萧萧的交往经历，简略的说了。
跋锋寒眼中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赞道：“凭风萧萧的能耐，都拿你俩小子无法，不论什么原因，都足以让人佩服了。”
徐子陵不以为然的偏偏头，而后苦恼地道：“不知喻姨现在怎样了呢？会不会落到阴癸派手里？”
寇仲道：“瑜姨的轻功这么高明，打不过也该逃得掉的。”
跋锋寒点头道：“君瑜曾告诉我她师傅传她的‘逆天遁术’，能在任何情况下脱身远扬，咦！你们的脸色为何变得如此难看。”
徐子陵叹道：“我们的娘就没能逃掉，不知是她不及使出，还是风萧萧太过高明呢？”
跋锋寒阴沉着脸道：“草原上有无数狼王，大可拥狼千百匹，纵横草原所向披靡，但仍可设法破之！最怕遇见草原上的独狼，其凶狠狡诈以及耐心，绝对可令任何人心有余悸！风萧萧就是一匹独狼，你绝不会想惹上这样的敌人。”
寇仲听着一阵心悸，忙岔话道：“不知老跋你为何非要重回襄阳呢？如今风叔他们明显也往襄阳而去，你就不怕撞上他和阴癸派的妖人？”
跋锋寒若无其事道：“因为我受了别人五百两黄金，要取襄阳钱独关的项上人头，上次不得已出城，今次怎么也要弥补回来。”
两人听得愕然以对，开始有点明白跋锋寒是如何谋生的。
而跋锋寒之所以被迫逃出襄阳城，跟他俩也大有关系，这次说不得要帮上一把了。
……
携婠婠这大美人散步一圈后，风萧萧回到旅店，闻采婷已在房门外等着他，一看见他，便喜滋滋的迎上道：“有好消息呢！”
风萧萧领她进屋，点燃桌上的灯烛，问道：“祝玉妍说什么了？”
闻采婷轻摇秀发，动作不大，但媚姿毕现，显得十分诱人。
她娇笑道：“圣帝是否还记得香家的小辈香玉山呢？”
风萧萧神情一动，道：“我曾让他送个人给我，怎么？他办成了？”
闻采婷道：“那名叫素素的女人，现正在隔壁房间，为了周全，自一开始她便处于昏迷状态，什么事都不清楚。需要让弄醒她，领她过来吗？”
“不必！”风萧萧沉吟道：“你们阴癸派秘法无数，是否能让一个人好似得病，又不至于真伤及身体，还能让外人找不出问题的方法呢？”
闻采婷微微一怔，道：“有是有，不过仍需按时吃下解药，否则仍难免致命。”
风萧萧道：“有就好，倒是免了我不少麻烦！你把解药配方留下，现在就去如法施为，记住，不要让她知道你我的存在。”
闻采婷忍不住道：“圣帝你这是……”
她十分好奇风萧萧为何对这一个身无武功的小女子这般上心，原还以为是风萧萧瞧上这女人了，现在则明显是将这女子当成了一个诱饵。
风萧萧并不答话，横了闻采婷一眼，又道：“准备完毕后，想办法让寇仲和徐子陵在无意中找到她，其他事你就别管了，往后也不准打这女人的主意。”
见他面色阴沉，闻采婷自然不敢继续纠缠，留下药方后，满腹疑惑的退了出去。
风萧萧目光幽闪，忽而露出一抹冷笑，心道：“慈航静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一方和氏璧便搅得人心皆向，争相讨好，好似只有你们才能决定谁够资格当皇帝一样！我倒要看看，将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搅局的好手扔进这锅烂粥里后，你们还稳不稳得住。”
风萧萧再次来到襄阳城，受到了十分隆重的招待，自然不是在规模上……以阴癸派习以为常的隐秘习惯，根本不可能现身于明面。
之所以称得上隆重，是因堂堂魔门第一人的“阴后”祝玉妍竟带着派中数名长老，亲身迎候在门前，令风萧萧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当日曾围攻风萧萧的五位长老，除了不见人影的边不负外，包括闻采婷与“银发艳魅”旦梅俱已在此。
还有十多名未曾见过的阴癸派元老，形象气质皆是不同凡俗，凡男子个个仙风道骨，凡女子个个美艳惊人，但其眼中透出的种种光芒，都有种令人生寒的诡异秘彩。
众多阴癸派的元老们破天荒的齐聚于此，当真使襄阳城中妖魔鬼魅横行，足以令任何佛道之辈或武林白道中人退避三舍。
风萧萧暗忖这些魔门顶尖的高手若不顾规矩一齐出手，只怕宁道奇与佛门四大圣僧加在一起，都会在顷刻间被打成肉酱，若是上一次围攻他时有这等规模，他想死都难了。
不过风萧萧却是毫不畏惧，皆因他已发现魔门中人都是利益至上到了极点，何况祝玉妍正以为他会最厉害的保命轻功“幻魔身法”，加之他魔门邪帝的身份，等若一座会飞的宝藏，他们绝不想因一时的冲动，而令这座宝藏飞走的。
所以这次元老齐聚的盛况，八成还是为了向他试压，以获取最大的利益。
一番介绍之后，众人于正堂中就坐，祝玉妍自然坐于主位，风萧萧并肩坐在她身旁的茶几一侧，众元老也按身份于堂下排坐。
此等场合，连闻采婷与旦梅都只能位居末席，以婠婠的身份，竟然都只能旁听，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
自一开始，双方的争锋相对到了极点，毕竟在堂中之人看来，寇仲的身份实在不值一提，他们根本想不通，为何风萧萧会以“圣帝舍利”这等魔门至宝，来支持寇仲这等无名小卒。
风萧萧嘴上争辩激烈，心中却十分无所谓，用一颗对他已无所大用的珠子，能换来任何好处，都是极为划算的，何况这枚舍利终归会落入婠婠的手中，便宜的还是他自己，如此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做是傻子。
为了给风萧萧施压，阴癸派也不得不透露出了一些从未在武林中流传的秘事。
原来阴癸派在中原各地都有势力，比如襄阳城的钱独关，就跟阴癸派脱不开干系，整座襄阳城对外好似独立自主，与任何一方都没有牵扯，其实根本就是阴癸派的势力，难怪祝玉妍敢放心大胆的于此地聚会。

第907章 各怀鬼胎
种种势力数来，连风萧萧都听得心惊肉跳，暗道阴癸派几百年的经营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这还只是阴癸一门，可想而知，魔门各派加起来的势力，是多么的庞大，难怪能与慈航静斋所代表的武林白道对抗。
而他所听到的这些，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毕竟以阴癸派的作风，绝不会将什么事都拿到明处来说的。
拥有这么庞大的实力，阴癸派自然肯将所有的筹码下到一文不名的寇仲身上，只答应于暗中给予有限的援助。
风萧萧便装作步步退让，寇仲究竟能获得多少支持，还需看他今后自己的表现。
双方达成意向，本来一触即发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众人不论心底怎么想，起码面上都带上了看似和曦的笑意。
随着风萧萧将“圣帝舍利”交于祝玉妍手上，其氛围便至高潮。
寂静无声中，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瞧着这枚亮着蒙蒙黄芒的珠子。
以这些老魔的定力，竟然都难以自持，或多或少显出些紧张的神色，可见此宝在魔门中人心中的地位。
“圣帝舍利”质地特殊，能够吸纳精元，所以想要辨别真伪十分容易，祝玉妍一持到手中，几乎瞬间就认定这必是真物无疑。
随着她轻轻点头，众阴癸派长老如释重负，望着风萧萧的眼光再无一丝怀疑，算是真正认可了他圣门“圣帝”的身份。
风萧萧面带微笑的与众人点头示意，心中却是暗嘲不已。
往圣帝舍利中灌注精元容易，想要取出可就难了，没见几百年来，除惊才绝艳的向雨田之外，魔门历代邪帝都那这颗珠子毫无办法吗？
风萧萧也为此头疼了许久，最后还是因为向雨田于暗中做了手脚，以此珠收了他的精神异力，而后精神异力回返时，他便自然而然的找到了能取出珠内精元的波动频率。
这频率就好像是一种以波动做齿的钥匙，只有合适的波动，才能契合圣帝舍利的“弹子”，从而打开这把锁，取出其中蕴含的精元。
就算祝玉妍持“圣帝舍利”在手，最终还是需要求风萧萧告知使用的方法。
那时，可就轮到风萧萧漫天要价了，自然也能轻易指定婠婠成为此珠的受益者，等若还是便宜了他，而祝玉妍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以一颗无甚大用的珠子，来来回回的换几次好处，连风萧萧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想道：“阴险，我真是太他妈的阴险了……”
不过现在，还算得上皆大欢喜，祝玉妍低沉悦耳的声音中，仿佛也荡漾起一丝隐隐的喜意，柔声道：“或许不久之后，我便会再次召集圣门两派六道聚首，希望圣帝届时能够莅临。”
她是想先琢磨出取出“圣帝舍利”内精元的办法，助她魔功大成，然后便可真正意义上的统一魔门，而不像现在空有魔门第一人的称号，却无法真的指挥其他门派。
可惜她却不知，就算她能找到取出精元的办法，圣帝舍利中也只剩下风萧萧用剩的那一点点了，便宜婠婠还可以，对她助力实在有限的很。
风萧萧对这些自然是心知肚明，露出个大大的笑脸，道：“祝宗主盛意相邀，风某敢不从命？”
他故意放低姿态，令雄心大涨的祝玉妍十分满意，微笑道：“从今往后，圣帝大可随意调动我派门下，以示我方诚意。”
风萧萧心道：“真要什么事都找你阴癸派，我还有秘密可言么？”不过自然微笑着点头。
不过无论如何，祝玉妍这番当众表态，等若将风萧萧视作与她平起平坐……起码明面上如此。
对于一直孤身的风萧萧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很适合的身份，有阴癸派撑腰，他若亮明身份出去晃荡一圈，不管是李密或是李阀，甚或至慈航静斋，都只有躲着走的份，再不复原来那种任何人都敢打他主意的时候了。
双方宾主尽欢，各自退去，由始至终，风萧萧与祝玉妍都十分默契的没有谈及边不负。
……
阴癸派行事虽然极其隐秘，但自上次魔门两派六道约二十年前举行的聚会外，阴癸派再没有如此规模的齐聚。
动静实在太大，自然不可能完全瞒住，明处虽然如死谭般平静，但暗里的潮涌，实是惊动了各方。
无论是白道中人，或是魔门他派，都起了剧烈的反应，一时间风起云涌，誓要弄清楚襄阳城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过这些已与风萧萧无甚关系，他只需再办完一件事，就能动身去找风雪。
风萧萧现在的身份大不一般，闻采婷自然更加卖力，终于在襄阳城内，找到了隐藏极深的寇徐二人，却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他二人正与跋锋寒潜伏于钱独关的一处外宅，伺机刺杀！
要不是因为风萧萧，仅这一着，就值得阴癸派不惜任何代价杀他三人了……钱独关若死了，阴癸派岂不是失了一整座襄阳城？
风萧萧接到报信后也自一阵苦笑，这两个臭小子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搅屎棍。
他二人明明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和前因后果，却偏偏能次次命中要害，将局面扰乱至难以收拾，上次于飞马牧场也是如此。
真要让他们刺杀钱独关得手，只怕风萧萧都没法向阴癸派交待。
于是风萧萧像扔烫手山芋般，忙不迭的命令闻采婷将素素抛出去。
这下子寇徐二人果然再顾不得去杀钱独关，一门心思只想解救昏迷不醒的素素。
令风萧萧很惊异的是，闻采婷自信的阴癸秘术并未起到作用，素素竟然被寇徐二人给救醒了。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该由暗转明，去见他们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又打乱了他的步骤！
李密秘至襄阳城，与钱独关谈判。
原来瓦岗军正准备再次攻打东都洛阳，急需襄阳成供应粮草的后勤基地，使攻扰洛阳的瓦岗军得到支持和补给，所以对襄阳城，李密志在必得。
本来沈落雁若是在飞马牧场得手，便可因其地理关系，一面牵制竟陵，一面挟制襄阳，两面一夹，刚攻下竟陵的杜伏威也无力插手，即使强攻襄阳也大有机会能够攻下。
到时遣使劝降，便由不得钱独关不慎重考虑，可惜最终于飞马牧场功败垂成。
李密这才不得不亲身犯险，前来与钱独关密谈。
如此重大的事，钱独关自然做不了主，而阴癸派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狙杀李密一行人。
皆因若给李密攻占东都，关中的李阀必难再保眼前优势，而宋阀与李密有盟约在先，只要李密占领洛阳，宋玉致则须依约定下嫁李密之子李天凡。
如此，能使李密因得宋阀之助声势剧增，那时他只要迫得李阀困守关中，再从容收拾杜伏威等人，天下已是他李密的囊中之物！
阴癸派已下重注于李阀身上，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李密成事。
可惜李密老奸巨猾，绝非善男信女，早伏兵在城外，与钱独关谈判一失败，便以奇兵强攻襄阳城，打了钱独关和阴癸派一个措手不及。
而阴癸派包括祝玉妍在内的众多元老，因获得“圣帝舍利”的关系，简直比兔子跑得还要快，早就在第一时间便撤离襄阳，不知所踪。
所以面对大军偷袭，以及李密麾下众多好手，并没剩多少高手的阴癸派前去狙杀李密，正是自讨苦吃，不但没能留下李密，反而损失惨重。
大战一起，内外混乱，阴癸派也再无法掌握寇仲和徐子陵的行踪，风萧萧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向闻采婷道：“你看我干嘛？我又不会打仗！”
闻采婷苦笑道：“如今襄阳城中，以你最尊，你若再不想想办法，襄阳城便真要失守了。”
风萧萧不以为然道：“失守便失守，你们阴癸派的事，与我何干。”
他前日还信誓旦旦与祝玉妍击掌为盟，今日便这样一副惫懒模样，自是让闻采婷暗骂不已。
不过魔门中人本就个个自私自利，她倒也习以为常了，继续道：“祝宗主与诸位长老如今皆要护持圣帝舍利，短时间内怕是无人能够主持大局，如果襄阳这处要枢失守，各处据点都会断联，再难与圣帝方便了。”
风萧萧才不信她这番鬼话，阴癸派的情报网要是这么脆弱，早被慈航静斋剿灭一百回了，不过他亦听出闻采婷话语里的隐意。
如果风萧萧不愿出力，以至襄阳失守，阴癸派大有可能翻脸不认人，反正圣帝舍利已弄到手上，他们正可以此借口，将风萧萧一脚踢开。
风萧萧奇怪的望着闻采婷，森然笑道：“你想我怎么出力？暗杀李密么？”
瓦岗军可不是乌合之众的四大寇，李密麾下更是高手如云，敢于万军之中行刺杀之事……不是不可一试，但风萧萧怎肯为阴癸派而去拼命一搏？
闻采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知道自己若是敢点头，只怕下一刻就被风萧萧一剑穿喉，忙道：“襄阳城防深严，城门分内外两层，瓦岗军虽然奇袭外城门得手，但毕竟兵力不足，只要能守住内城门，李密便只能无功而返……可是瓮城间太窄，兵力施展不开，他们高手又太多……”

第908章 牛粪插鲜花
当风萧萧出现在城墙上的时候，正在狂攻内城门的瓦岗军高手们，好似都停滞了一瞬……
瓮城里，一定方角帽下露出一双秀美的眼睛，抬头定定的望着风萧萧，满含无奈的闪了闪光，脆声喝道：“撤！”
众瓦岗军高手竟毫不犹豫的如潮回浪，顷刻后退，士兵们亦如潮水般撤出瓮城。
差点坚持不住的襄阳城官兵们瞧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面面相觑，都不知该不该追出去。
风萧萧见沈落雁这般知情识趣，不由露出一抹微笑，遥遥冲她挥了挥手，口型道：“再见！”
沈落雁回眸瞅见，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扭腰掠远。
见刚刚还激战的城墙陡然空出大半，闻采婷差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占尽上风的瓦岗军就这么退走了？就因为风萧萧露了一面？
她却不知沈落雁退的虽快，但脑子转得比退得还要快，她一看见风萧萧现身，几乎瞬间就评估出了得失。
风萧萧以一己之力或许还拦不住城破，却一定能将她在内的瓦岗军高手全都留下。
她倒不是贪生怕死，实是因为李密已连损大将，又进攻洛阳在即，绝对经不起这种打击，就算能强行攻下襄阳城，短时间必定无力再攻洛阳，反而会变成困守一隅的结果，得不偿失。
权衡利弊下，沈落雁果断下达撤退的命令，反应之快，行动之果决，连风萧萧都不禁赞叹。
落日余晖斜映，城墙上喧起欢呼，刀削般的香肩，娇柔的倩影，以及不甘的回眸，混在败军中的沈落雁前愈见萧瑟，哪有初见时的那种谈笑自若，神采飞扬。
风萧萧面色不动，心下却不禁暗叹，沈落雁虽是女儿身，但不论武功智谋，绝对能列入当世顶尖，又忠于事主，算得上殚心竭虑，而不让须眉的英气，更给她本就俏美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风姿，落得如此下场，的确令人唏嘘。
在他看来，李密连番失着，夺取洛阳的希望不是没有，却已经十分渺茫，以李密的枭雄心性，只怕最后没个好下场，作为他头号军师的沈落雁自然也难逃干系，结局难测。
正在唏嘘的风萧萧忽然面色陡变，纵身跃下城墙，消失于夜幕降临之中。
闻采婷眼见他忽然掠远，根本反应不及，神情也是一变，匆匆下城，往城中心奔去。
婠婠受伤了！
风萧萧道心震颤，惊怒不已，谁敢伤他的魔种，他定要将那人全身的血液像拧毛巾般拧干！
一口气狂奔了十多里路后，他停于一处密林前。
婠婠幽灵般轻飘飘的倚坐在一颗大树前，白衣如雪，一双长腿并拢斜于草地，一对赤着的纤足在裙下露了出来，即管最挑剔的人，也找不到任何瑕疪。
虽然嘴角微带血迹，却面容平静，依旧像天上下凡不食任何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如梦如幻的凄迷美目落风萧萧阴沉的脸上，以她低沉性感的声音道：“让你担心了呢！”
风萧萧缓缓近前，问道：“是谁伤了你？”
他声音温柔，却丝毫掩不住其中的怒意，心道：“莫非是边不负？”
以婠婠的武功，能伤她的人并不多，而知道她行踪的人就更少了，风萧萧只能想到边不负一人。
婠婠别过俏脸，泛起幽怨动人的神情，并没做声。
风萧萧歪着头左右打量一阵，变色道：“是寇仲的刀芒，你在追杀他们！”
原来不远处的林木上有十数道很深的刻迹，有刀痕有剑痕，那么独特的刀纹，只能出自寇仲的井中月，那么剑痕必是出自与寇仲和徐子陵在一起的跋锋寒了？
他三人最近武功精进极大，合力伤了婠婠，倒也不是不可能。
风萧萧才与阴癸派达成协议，婠婠就来追杀寇仲，若说没经过祝玉妍的同意，风萧萧一万个不信，原来祝玉妍由始至终都没放弃打寇仲的主意。
他森然问道：“祝玉妍到底想做什么？”
婠婠仰起俏脸，幽幽道：“圣帝不要逼婠儿。”
风萧萧顿时心中恨极，祝玉妍是瞧准他绝不会拿自己魔种如何，所以才派婠婠出手，简直岂有此理。
他少有这般无措的时候，狠狠瞪着婠婠，竟真不知该如何才好了。
道心虽然能对魔种施加影响，但只是间接影响，好比想让婠婠做一件事，只能施加一个做成此事有好处的强烈念头，潜移默化的诱惑婠婠，绝对无法直接下达什么命令。
风萧萧耳朵忽动，一把揽起婠婠，旋风般没入头顶树冠中。
婠婠绷紧娇躯，睁大美丽的眸子。
风萧萧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边不负冷傲的声音隐隐要传而来：“……做成此事，我倒要看看祝玉妍怎么向风萧萧交待。”
风萧萧听他提到自己，眉头微皱，眯着眼，透过枝叶缝隙瞧去。
忽然再次体会到初见婠婠那种惊艳的异样感觉。
边不负身侧是个美得异乎寻常的女子，最惹起他注意的是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衬得她漂亮的脸庞肌肤胜雪，也带着点像婠婠般令人心悸的诡艳。
她一生黄衫装束，淡雅可人，予人庄重矜持的印象，可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明媚秀眸，配合着她宛若与生俱来略带羞涩的动人神态，却没有多少个男人能抵御得了。
她的姿容虽缺少了那种使人动魄惊心的震撼，但反多了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感觉。
这女人的美丽虽及不上婠婠，但却有股骚媚入骨的劲儿，非常使人神迷心痒。
风萧萧功力够高，能够收敛全身功力，不露一丝一毫，虽是睁眼瞧去，却不虞被边不负和那女人发觉。
婠婠一身魔功虽然远比不上风萧萧，但好像比风萧萧还精通敛息，一瞬间就没了任何人息。
风萧萧倒也不吃惊，上次遇见婠婠时，她就装成昏迷不醒的样子，连他都只能因“道心种魔大法”的关系，感觉到婠婠的生机波动，除此之外，若不用眼看，婠婠的娇躯简直和一截木头没啥区别。
边不负已到近处，“咦”了一声，道：“婠婠果然已和他们交过手了，婠婠好像还受了伤。”
那女人睁着一双清澈澄明的眼睛徐徐扫视，叹道：“师姐该已离开了。”
那女人长身而立，长发黑泽，肌肤嫩亮，亦如婠婠，正全神贯注的瞧着地面上那一小摊血迹，不知在想些什么。
边不负双目神光闪闪的扫视四方，冷哼道：“看来婠婠受了严重内伤，能走到那里去？”
那女人柔声道：“边师叔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办？”
边不负沉声道：“我会找到她，令她不惜代价把这三个小子杀死，否则如何下得这口恶气。”
风萧萧目光幽散，低头望向怀抱中的婠婠，若有所思的想道：“原来和祝玉妍无关，竟是边不负下的令……他想做什么？”
边不负接着冷笑道：“祝玉妍向来偏心，就算婠婠这次失手，她也不忍责怪的。”
那女人轻轻道：“如果这事交在清儿身上，保证他们没有多少天可活呢！师姐的心，还是太软了些。”
边不负哈哈一笑，道：“师叔自然是信你的，不然这次也不会帮你了，哈！清儿你该怎样谢我。”
那清儿抿嘴一笑，娇声嗲气的道：“清儿自然任由师叔处置哩！”
婠婠的声音在像是风萧萧脑中响忽然起，道：“她叫白清儿，与婠儿同是祝师的弟子。”
她也会天魔功，虽然做不到祝玉妍那般撼人心智，传音入密却不难。
风萧萧可做不到瞒过边不负而出声说话，只是诧异的望了婠婠一眼。
方才婠婠还不肯透露分毫，这会儿怎么又肯说了？
婠婠淡淡道：“边师叔想害祝师，而白清儿想取代我。”
她的声音就算响在脑海中，亦让人感觉十分悦耳动听。
风萧萧凝神稍思，旋及恍然。
从刚才听到的言语，可推断出是边不负让婠婠追杀寇仲三人，说不定是假传祝玉妍的命令，所以婠婠再不愿也只能同意。
如此风萧萧必定与祝玉妍翻脸，不论婠婠与寇仲三人谁胜谁负，白清儿都有机会取婠婠而代之。
婠婠看着一副幽柔可人的模样，却不是真好欺负，她一想通这一点，自然不会笨到再继续恪守派内不得泄密的规矩，干干脆脆的将边不负和白清儿的打算给抖了出来，帮祝玉妍撇清关系。
树下传来细细的咿呜声，边不负正将白清儿纤细优美的身子搂在怀里……真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见到这一幕，风萧萧眼中幽光更显幽深，手已缓缓摸上了剑柄。
白清儿这时嘟起红彤彤的美丽小嘴，轻推道：“师叔难道想在这里取了清儿的红丸吗？”
边不负拍着她的粉背，笑道：“为防夜长梦多，若是回去后你也如婠婠般不知趣，师叔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白清儿略微沉默少许，然后好似认命般幽幽叹了口气，将白如软玉般的脸颊贴到了边不负的胸前，半边香躯亦挨住他肩膊，任他双手肆意施为。
风萧萧刚想拔剑，婠婠的声音又在脑中徐徐响起，不紧不慢的道：“边师叔是想以婠儿连番办事不利的借口，支持持白清儿取代婠儿于派中的地位，如今祝师不在，自然以边师叔最尊，婠儿怕是无力反抗呢！”
风萧萧微微一怔，马上明白她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边不负有时间破了白清儿的身子，等他杀了边不负后，白清儿真就是赔了身子又折兵……
风萧萧心中一阵发寒，感觉怀中婠婠香软的身子突然变得好冷……婠婠狠起来，可比他狠多了！

第909章 我的邪恶
眼见边不负正在采撷白清儿这朵美嫩至极的鲜花，风萧萧还按捺的住，旁边却有人按捺不住了。
明月斜照，枝头上蓦地飘起一抹看似淡淡的黑纱，月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
一位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的女子，正于枝头迎风而立。
轻风卷纱，伏贴出她曼妙优美的身形，浮凸有致中弥漫着一种惊人的成熟魅惑。
风萧萧还只是吃惊，边不负却像是见了鬼一般，将白清儿猛地推开，这具刚才他还爱不释手的动人肉体，仿佛现在变成了一块通红炙热的烙铁。
一声娇哼，自林间内响起！
陡然间，仿佛天地俱暗，皎月蒙尘，暴风狂作，雷电交击，轰鸣于世，恍如末日。
偏是在风萧萧看来，四周宁静如昔，月光依旧清冷。
诡异且暴烈的魔音下，边不负似醉酒般的连退数步，站稳后犹疑不定的抬头仰望，惊呼道：“是你，单美仙！”
重纱下看不清单美仙的美眸，但隐透出的寒光，令身处其外，只是侧视的风萧萧都升起种发毛的心悸。
白清儿敛容行礼道：“单师姐你好！”
她刚刚还百媚横生，风骚入骨，只一瞬就变得庄重内敛，落落大方，变化之快，简直让人不禁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边不负似从惊恐中回神，冷笑道：“单美仙，你还有脸来见我，若非你避战毁约，致慈航静斋不战而胜，我圣门又怎会被迫蛰伏二十年前之久？”
自祝玉妍往下，他不论武功地位，于阴癸派中都稳坐第二把交椅，初见的心慌过后，自然不会再惧单美仙，甚至看着单美仙姣美的身材，动人的风致，脑中已转动起了不良的念头。
单美仙的声音依旧柔和悦耳，道：“你掳走婉晶，不就是想我来找你吗？”
边不负阴森森的道：“要不是风萧萧横插一手，现在你只剩跪在我身前哀求的份了。”
单美仙语气由温柔转作冰冷，平静地道：“你之邪恶，真令我恶心。”
边不负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道：“我的邪恶，你不是早已深深感受过吗？”
他的笑容更显不怀好意，徐道：“切身体会……”
单美仙娇躯剧颤，仿佛失神。
边不负倏然飘动，右手洒然挥去。
他的宽袍大袖滑了下来，露出右手扣着直径约尺半、银光闪闪的圆铁环，晃动间完全封死了单美仙周遭空间，这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绝技“魔心连环”！
魔门的功法专讲“损人利己”，边不负走的路子亦不例外。
他的“魔心连环”仅次于祝玉妍的“天魔大法”，能借劲发力，连绵不绝，狠毒厉害。
其连环招数，一旦发动起来，便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直至将敌人彻底摧垮。
单美仙武功虽高，但真拼斗起来，一定不会是武功仅次祝玉妍的边不负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擒受辱在即，她并未有半分慌乱，甚至像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只是本来颤动的香躯，忽然静的仿佛一股凝滞的渺渺烟云。
她轻轻转头，目光穿过面纱，划过黑沉的夜色，落到密林边一颗大树的树冠上。
透过枝叶的缝隙，风萧萧以目光迎上，露出个“你安心”的温柔微笑。
单美仙面纱下的双颊，忽然浮起动人的红晕，似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般，忍不住垂下了头。
风萧萧目光移转，一把推开怀中的婠婠，纵身拔剑，剑已在手！
边不负的心头冒出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但还不及思索，一声冷哼自他耳中突然爆炸，其轰鸣，其寒冷，其窒息，仿佛冰山雪崩，势不可挡的奔腾涌下，将他彻底覆顶！
空间中，似乎上下左右全压满了雪，雪又凝固成寒冷刺骨的冰，冻住了他的手足身躯，别说动上一动，连最简单的呼吸都难以为继。
对边不负这种顶级高手来说，任何桎梏，都只能限制他一瞬，他终于奋力转身。
一抹寒至心悸的剑光，已凝聚至辉煌，忽如皎月下划过的惊鸿，又似夜空中劈来一道惊电！
边不负只感眉睫刺痛，吓的魂飞魄散，手中一对银环舞出漫天银影，抢前迎战，晃成一对轰鸣交错的银盘！
“叮”的一响，银盘破碎，散成万千如烟花般四溅的光点！
烟花中，露出边不负骇然欲绝的脸。
本来像他这级数的高手，无论举手投足，均无破绽可寻。
但任何招式，必有攻击力最强的一点，若此点被破，一切后劲变化均会被截断，无以为继……此刻他便无以为继！
他如何能想到，他至强的一击，竟然毫无抗力的被风萧萧一剑强行粉碎呢？
风萧萧冷着脸，持着剑，再往前跨，挟着森寒彻骨的强大且极其内敛的气势，又是一道心悸的闪芒。
绚烂的剑光流转中，天地间便唯剩这一抹锐利的尖！
剑还未至，边不负的眼睛已像是被万千缕寒冷的冰针所攒刺，双目难睁，泪水已流。
他哪敢硬挡，急往后移，同时将手中最后一只铁环奋力掷出。
铁环疾动，又化成一道银光闪闪的盘，亮似天边皎月！
银盘撞上剑尖，就像是气球撞上了一根针，“嘭”的巨响，银盘中胀满的劲力狂溢，席卷周遭数丈！
边不负已顺势掠远，眼中亦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神色。
哪知风萧萧冷笑一声，长剑又挥，正四方散开的铁环碎片仿佛被无形之力引动，拖出道道银芒，如同万剑诀般往边不负激射而去。
每道都似流星，万道则如流星雨！
边不负眼中射出无比惊惧的神色，双目已被刺眼的银幕所覆满！
他已挡无可挡！
似春节中无处不在的爆竹声响，边不负仿佛全身上下都已被爆竹缠满，并且同时点燃！
无时无刻爆出的血光，伴着他凄厉不绝的惨叫，惊得这座本来安静的密林，突然变成了第十八层地狱！
声停，人倒！
风萧萧缓缓走近，望着边不负仍在抽搐的一身烂肉，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道：“我的邪恶，你还没体会过吧！”

第910章 佳人已去，空留余香
单美仙不知何时从树梢上跃下，静静立于风萧萧身侧，眼光复杂的望着地上抽搐、似血人般的边不负，轻轻道：“他毕竟是婉晶的生父。”
风萧萧略微犹豫，回剑入鞘，柔声道：“我会留给小公主处置。”
他目光横移，面色苍白的白清儿忍不住退了一步，但声音还算镇定，行礼道：“圣帝你好，奴家白清儿，是祝师的弟子，婠婠姐的师妹。”
风萧萧当然听得出她是什么意思，淡淡道：“贵派中事，自有贵派中人，我不会插手。”
婠婠似幽灵般从树上飘下，白衣赤足，神色幽怨，美目凄迷中闪着复杂的光，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惹人疼怜的味道。
白清儿一见之下，却连娇躯都冷得发僵，勉强笑道：“师姐！”
婠婠飘近白清儿身前，轻轻牵起她同样皓白如玉的小手，似一对亲热的姐妹花般，柔声道：“清儿师妹，咱们不要打搅圣帝和单师姐叙旧，好不好？”
白清儿如花的容颜上略起一丝挣扎的神色，但旋即掩去，十分顺从的被婠婠牵着离开。
风萧萧望着两女同样曼妙诱人的倩影相携远去，似笑非笑道：“这小姑娘要遭罪了，婠婠看似幽柔，其实心可狠着呢！”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单美仙幽幽的道：“妾身便是上一个婠婠。”
风萧萧一怔，忙笑道：“我观婠婠大有身不由己之意，她天良并未完全泯灭，只是好似被什么给压制住了，当做一些不情愿之事时，她虽然也会毫不犹豫的动手，但心灵却饱受煎熬，实也是个可怜的姑娘。”
单美仙微微垂头，默然不语，或许是想到了自己从前，身子轻轻颤抖了起来。
风萧萧左手扶住她的香肩，温柔的道：“我希望婠婠能像你一样，最终能鼓起勇气反抗。我知道，这实在很不容易……”
单美仙扬起俏脸，认真的瞧着他的眼睛，只见一片毫无虚假的真诚，心头忽涌起一种被人完全理解的激动，她忍不住在这双亮如星光的双眸里迷失，不知不觉中，娇躯移贴至风萧萧宽厚温暖的胸膛上。
风萧萧满鼻尽是清幽怡人的馨香，也变得有些恍惚起来，左手缓缓抬起，深进单美仙厚重的面纱之中，入手温烫发热，手感细腻滑嫩。
正当他抖着手，准备揭开单美仙面纱的时候，地上的边不负痛楚的呻吟出声。
单美仙恍如从美梦中被惊醒，羞怯且慌张的退开半步，道：“我该走了……”
“美仙……”风萧萧伸手挽留，握住了她如软玉般的纤手。
单美仙想要挣脱，但无力的动了几动，放弃了打算，隔着重纱的美目闪着雾蒙蒙的光，以低沉悦耳的嗓音，充满复杂感情的道：“你答应美仙，一定留婉晶在身边，好不好？”
风萧萧愠怒道：“我不能当她是你的替身，我更从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这么做，与当年逼你的祝玉妍，又有何分别？”
单美仙娇躯微僵，偏转俏脸，避开他几欲喷火的目光，柔声道：“婉晶和我不一样，她是喜欢你的。”
风萧萧呆了呆，事关她娘亲和边不负，这话题实在不该提起。
他冷静下来，叹气道：“对不起……”
单美仙轻轻摇头，莲步移挪，翻起皓腕，掀开面纱一角，露出两瓣丰润的红唇，以及细腻如凝脂般的下颔。
她踮起脚尖，娇躯又往风萧萧贴去。
风萧萧傻傻的望着单美仙两瓣诱人的红唇离他越来越近，顿时给她香软柔腻的樱唇和忽然如此亲热的动作弄得魂为之销，一时间真不知是惊还是喜。
良久，唇分……
单美仙悦耳的声音在他耳畔道：“自此以后，美仙心中只有你，但亦不会再见你，你定要善待婉晶……”
风萧萧蓦然回神，才发现仙音渺渺仍在脑中来回飘荡，但佳人已去，空留余香。
月悬树梢，光冷风寒，枝叶影重，孑然无依。
风萧萧寻香追去，终于江畔望见一艘熟悉的大船，以及俏立船尾的两个熟悉的倩影。
目光明明紧密相交，却无可奈何的渐渐模糊。
风萧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香甜柔软的感觉仍在齿间。
他呆立半晌，垂首离开，才行不远，便即停步，面上已回复一贯的冷静与从容，淡淡道：“你还有脸来见我？”
玲珑娇美的独孤凤自岸畔灌木中显出身形，垂着头，如虫鸣般低叫道：“主人……”
风萧萧不理她略显惊惶的神态，慢条斯理的道：“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还敢瞒我，休怪我手狠了。”
独孤凤上次在见到侯希白时，无意中透露了口风，表明她除了是独孤阀中人外，还有着另一层神秘的身份，神秘到让她宁可承受“生死符”而逃走，都不愿向风萧萧坦白的地步。
她忽然这时出现，怎能不令人生疑？
独孤凤不见往先英气勃勃的迷人模样，与那种一脸不屑的神气，倒显得有些憔悴，嗫嚅道：“主人，你这次说什么也要帮我，我……凤奴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风萧萧声音放缓，问道：“不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独孤凤道：“我大致知道主人的行踪，先去了一趟襄阳，然后一路找来，于城外林旁碰见了婠婠，她知道我和主人有关系，便向我指了路。”
风萧萧轻轻点头，又问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独孤凤俏脸上浮起彷徨和无奈表情，道：“离开主人后，我星夜兼程赶回东都洛阳……独孤阀现在情形很不好，被王世充逼得喘不过气来，甚至都不敢迈出皇宫。”
风萧萧沉吟道：“帮独孤阀啊……”
他很清楚，独孤凤肯定是什么法子都没有了，才会求到他的头上，也可想而知，独孤阀如今的情况危急到了何等程度。
独孤凤急道：“我先去求了慈……唉……”
她似认命的叹了口气，道：“凤奴曾被慈航静斋看重，算是外门弟子，所以家中一遇难状，便去恳求慈航静斋相救，但最好的结果，也只能全家撤去长安……”
风萧萧冷笑道：“然后归于李阀麾下是不是？”
独孤凤目光黯淡的点点头，道：“家中长辈自是极为不甘，凤奴便想到了主人……”

第911章 河边启战
独孤凤竟然是慈航静斋的人，这让风萧萧感到十分意外，细思后又觉得合乎情理。
除独孤凤外，慈航静斋应该还收了不少名门贵女作为外门弟子，那些世家门阀想必也是乐观其成，联合起来便是一张恐怖的巨网。
此网简直无孔不入，在朝在野几乎一网打尽，上可左右朝局，下可为武林魁首。
和平时期还好，借助此网，慈航静斋完全可以做到一手遮天。不过一旦陷入战乱，门阀互争时，就会生出大问题，慈航静斋亦会陷入帮谁与不帮谁的两难境地。
据风萧萧所知，慈航静斋已选择了李阀，那么独孤阀必将沦为牺牲品。
风萧萧不知道，原本世界中，独孤阀最终因孤立无援，被迫离洛阳，加入李阀阵营，无可奈何的成了保镖打手一流，明面上风光还在，实则已不复往日的盛况。
独孤凤毕竟还是心向自家人，此时来找风萧萧，确有溺水之人紧抓最后一根稻草的意思。
风萧萧垂首盘算许久，心有不甘的往岭南方向望了一眼，终叹口气，向忐忑不安的独孤凤道：“你放心，我这次必定帮你。”
李阀如今本已占尽优势，如果将独孤阀也纳入囊中，此消彼长下，必将产生激烈的连锁反应。
比如有熟悉洛阳的独孤阀，王世充只怕难以挡住李阀进攻，而洛阳若失守，本就腹背受敌的李密必将独力难支，大有可能被李阀横扫，接下来江淮杜伏威也会直面李阀的兵锋。
此后坐拥江北的李阀便势不可挡，寇仲能崛起的机会就越发渺茫。
风萧萧自然不能容忍他的计划才刚开始，便已结束，还是那句话，助弱而击强，且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所以他只能将找风雪的行程延后。
面对风萧萧的肯定回答，独孤凤勉强露出一丝笑意，但整个人仍显得忧心忡忡。
风萧萧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真的左右局势，她只希望风萧萧肯冒险做刺客，暗杀掉王世充……不过就算王世充死了，面对外交内困的洛阳城，独孤阀也只能得到些许喘息的空间罢了。
风萧萧一旦决定做什么事，脑子便转动起来，很快找到切入点，并将思路理顺。
他如果这么孤身冲入各方汇聚的洛阳城，无异于蚍蜉撼树，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恰好和氏璧现身洛阳之期快到，那时师妃暄会装模作样的择选天命之主。
如果这方宝璧被半途劫走，并落到王世充手上，慈航静斋和内定的李阀自然不肯罢休，必会和王世充大加冲突，而于洛阳城内的势力，自然谁也比不过王世充，那时慈航静斋和李阀当然会联合独孤阀，独孤阀可腾挪的空间就极大了。
一旦想通这些，风萧萧神情变得轻松起来，慢条斯理的向独孤凤大致讲了一下思路。
独孤凤听得的眼睛越睁越大，一双凤目渐渐闪起兴奋的光，忽然紧抓住风萧萧的手臂，道：“如果独孤阀此次能逃出危难，凤儿甘愿为奴为婢，绝不会再起二心。”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轻轻挣脱，道：“不论谁动手抢了和氏璧，都等于与慈航静斋正面对上，这种蠢事我可不干。”
独孤凤失望的低下头，忽而咬紧银牙道：“凤儿去……”
风萧萧斜眼道：“你若去了，独孤阀脱得开干系吗？王世充也不敢从你手上接啊！”
独孤凤双目微微失神，喃喃道：“那怎么办呢？”
风萧萧微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照我吩咐行事，我保证独孤阀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独孤凤重重点点头。
风萧萧满意道：“现在，你去找到寇仲和徐子陵，将跟在他俩身边的那个女人打成重伤，但不要打死了，更不能将我牵扯进来。”
听到这两个名字，独孤凤差点跳了起来，以她的聪明，当可猜出风萧萧是有了什么盘算，打算引这两人去抢和氏璧，她倒不是下不了手，而是根本不信这两个混小子有从师妃暄手中抢东西的本事。
风萧萧见她这般模样，板起脸，森然道：“怎么，你不想去？”
独孤凤心下一慌，忙道：“凤儿去就是了，只是……”
风萧萧冷冷的打断道：“他二人与跋锋寒联手，既能伤得了婠婠，对付师妃暄自然也不在话下……你若不肯相信我的判断，现在就可以滚了。”
独孤凤红着脸咬着唇，低头道：“凤奴不敢。”
风萧萧淡淡道：“这是最后一次，再敢质疑我，哼！”
独孤凤惶恐不安的走了。
风萧萧目光追着她较小窈窕的背影，心道：“你这一去，必会将寇徐两小子彻底推到独孤阀的对立面，王世充一边，如此和氏璧到手时，王世充才不会怀疑有诈，你连这点都想不通，比婠婠可差远了。”
自此，他彻底打消了以独孤凤为魔种的主意。
……
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逃过婠婠的追击之后，却又遇上了“铁勒飞鹰”曲傲的袭击，三人拼尽全力击退之后，方才继续往洛阳行去。
一路无事，寇仲终于心安了许多，吁出心头一口豪情壮气，戟指北方道：“再北处就是东都洛阳，我寇仲是龙是蛇，就要看在那里有何作为了。”
他平常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其实心中确有锦绣，亦已瞧出洛阳已成最关键的漩涡之地。
跋锋寒哈哈一笑道：“这天下是属于有大志的人。我和你仲少都是不甘于平凡之辈，如此生命才能多姿多采。在武林史上，洛阳从未试过有一刻像目下般龙蛇混杂，成为关系到天下枢纽的核心。谁能夺取洛阳，谁便可取得向任何一个方向扩展的便利。不过仲少此刻手下无兵无将，如何可以与群雄竞逐呢？”
寇仲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道：“我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手中的实力全是隐形的，但却已在暗中操纵天下形势的发展，其中细节，一时实难以尽述。”
他脸皮绝对够厚，脸不红心不跳的将风萧萧的功劳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徐子陵却不在意这些，行路中大半的时候，多是凝视着蓝天白云，或是澄澈湖水，或是巍峨的高山，心窍一直清明。
对他来说，这世上除了寇仲外，就只有素素能令他挂在心上，其他人都像离他很远，印象模糊。
素素是个俊俏易害羞的姑娘，曾是翟让女儿的侍婢，被寇徐二人救于危难后，三人的感情一直十分要好，被两人称作姐姐，悉心照料。
可惜此女命运多桀，翟让与李密关系最紧张的时候，为了流出腾转空间，曾让她委身于李密麾下大将王伯当，后来翟让身死，寇徐二人拼死带她逃出荥阳城，却又遇上了香玉山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
香玉山正在打寇徐二人的主意，自然百般讨好，素素一直自卑身份，羞耻经历，突遇温情相待，一颗芳心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香玉山的身上。
幸好风萧萧传讯而来，香玉山才不敢继续下手，忙将素素制住，不远千里送了过来，只是风萧萧一向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实在也不是个善良之辈，先让闻采婷暗害不成，这会儿终于派独孤凤明着下手。
但他亦有原则，无论如何没打算真取素素性命，事后也打算暗予补偿。
寇仲等四人星夜赶路，终于到达洛河南岸。
在夕阳西下的美景中，但见危崖耸峙，波光映红，三艘帆船刚好进入他们的视野内，流水潺湲，林木清翠，时间在这剎那似停顿了下来。
只是停顿的不只是时间，还有船。
一阵晚风吹过，一个身着黑色的武士服女郎忽然立与船头，凉风吹动她外披的红绸罩衣，趁着她玉白的脸庞，更显得英气勃勃，奇艳逼人。
跋锋寒愕然望去，讶然道：“独孤凤！”
独孤凤亦打量他一眼，一脸不屑的神气，傲然道：“上次你自断佩刀，骗过半招，休想让人家再次上当了。”
她在风萧萧面前一直唯唯诺诺，压根抬不起头来，可不代表她本性如此，好歹是独孤阀的大小姐，傲气贵气绝不会比李阀的公主李秀宁差。
寇徐二人相视一眼，同样也认出了曾跟在风萧萧身边的独孤凤。
独孤凤上次逃离风萧萧时，他二人正昏迷不醒，但耳目却清明的很，十分清楚独孤凤好似受到了风萧萧的胁制，对于独孤凤突然在这里现身，两人自然十分不解，但亦提高了警惕。
衣袂破风声响起，独孤凤自船头跃起，带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红绸罩衣舞动，如凤凰展翅般掠自岸边。
她身材娇小玲珑，玉容总像是罩着层冰霜，气质却显得十分活泼，神态迷人。
跋锋寒哈哈一笑，道：“独孤小姐再临，我跋锋寒岂敢再施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计俩，只不知独孤小姐是刚刚才来，还是莲驾早驻于此呢？”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态，似乎一点不把独孤凤如此准确的找到他们当作一回事。
事实上当然是暗地全神贯注听她如何回答。
独孤凤赌气似地撇着小嘴道：“跋兄的问题真奇怪，你以为欺负过人家的坏人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你的道行差远了。”
寇徐二人稍舒口气，心道原来独孤凤是不忿被跋锋寒骗过半招，特来寻他晦气的，虽然也很棘手，但只要与风萧萧无关，那就真是谢天谢地了。
跋锋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道：“欺负独孤小姐的，怕是另有别人吧！”
独孤凤尚不知就是他不怀好意的向风萧萧诉说自己的种种，才至风萧萧对她的情况大致清楚，若她知道跋锋寒才是害她的罪魁祸首，这会儿一定气得发疯。
不过跋锋寒这句话恰好击中了独孤凤心中最不堪的回忆，令她顿生不悦，娇喝道：“少说废话，就看在你们尚有点道行份上，饶你四人一命，让我一人刺上一剑便可以走了。”

第912章 野马脱缰
寇仲等人自不会当独孤凤在乱吹大气。
跋锋寒是曾被独孤凤逼得折断佩刀，深悉她的厉害。
寇仲和徐子陵则是知道独孤凤能从风萧萧面前安然逃走，本领自然非同小可。
他三人虽然最近功力大进，看似连退婠婠和曲傲，其实过程相当惊险与侥幸。
比如婠婠就不知为何好似心不在焉，似有似无的对他三人网开一面。
要知徐子陵灵觉清明，事后已察觉出婠婠明明受伤很轻，却偏偏吐出口鲜血，像是内伤极重的模样，其中定有他们想不到的缘故。
而曲傲是错在太过自傲，以为自己只需一招便可同时取了三人的性命，漫不经心的隔溪掠击，哪想到他三人竟然合力挡下，逼退来自半空强袭，然后借势使舟如飞，方才靠着地利，避过这位武功直追“武尊”毕玄的超级高手。
论机敏，三人不会逊于任何人，但论真实的武功，他们每个人都比武痴般的独孤凤差了许多。
不过若是三人联手，独孤凤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是独孤凤的目标本就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正一脸担忧，捏蹂衣角的素素。
所谓来寻跋锋寒的晦气，根本是独孤凤找好的借口，好让三人不至想到她的真实目的罢了。
只是风萧萧自一开始便犯了个错误，他完全不清楚寇徐二人其实很明白他想做什么，就是打算以素素钳制他二人。
所以和风萧萧有关系的独孤凤一经现身，不管她怎么说，寇仲和徐子陵都十分小心提防，若有若无的护持着懵懂不知的素素。
独孤凤出第一剑时，就已发现两人的这种细微反应，倒也不甚在意，毕竟寇徐二人的表现还算正常，只能说两人心地不坏，不想让不通武功的素素在激战中受到波及。
她也不欲让自己的企图过早暴露，似模似样的与三人激斗起来，然后越来越惊讶。
独孤凤不但曾和跋锋寒亲自交过手，也曾亲眼目睹寇仲和徐子陵的出手。
如今甫一交手，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跋锋寒就算了，他的武功本就不低，又是好勇斗狠之徒，剑法之凌厉虽然极其惊人，却尚在独孤凤的预计之中，但寇徐二人的表现，何止让独孤凤刮目相看，简直心惊肉跳。
要知还在不久之前，他二人都未必接得下独孤凤随手一剑，如今却配合的似模似样，井中月掠闪的黄芒，与徐子陵翻花似的手指，不但延续之前那种极为玄奥的意境，更几乎有了相匹配的功力。
若是单独对上，以独孤凤的剑法，或可轻易收拾了，但三人此番一连手，她不由大感吃力。
她却不知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已暗暗叫苦不迭。
眼见独孤凤一双美丽的凤目越睁越亮，闪着几近狂热的光芒，跋锋寒如何还能不知这小妞的武痴性子发了，正自乐在其中呢！
不怕高人，就怕疯子！尤其独孤凤并未表露出杀意，像是纯粹为斗而斗！
她偏又是一位十分娇娆至赏心悦目的美人儿，所以就连心狠手辣的跋锋寒都生不起杀心，何况一向怜香惜玉的寇仲和徐子陵了。
双方虽无杀意，但战况却愈发焦灼！
独孤凤难得遇上这种畅快淋漓，可以全力施展的对手，渐渐陷入如痴如醉的状态，早将风萧萧的吩咐全抛诸脑后。
无心插柳柳成荫，也正是因为她的这种痴迷的表现，实在不像别有用心，让寇徐二人对素素心安许多。
而随着压力渐大，两人便全神贯注的抵御独孤凤如冬日残雪般冰冷迅捷，又漫天笼罩的剑芒。
跋锋寒最不愿作胜败都无好处的争斗，自是大感头痛，又荡开一剑后叫道：“小弟认输便是，此事能否和平解决？”
寇仲和徐子陵十分惊讶，以跋锋寒那种高傲的个性，竟能对一个女人认输，实是难能可见。
却不知跋锋寒这人更重实利，上回就是因为死要面子，就不认输，耍巧胜了独孤凤半招，至如今缠上这么的难缠的女人，心中已后悔透了。
寇徐二人手中招式不停，但亦期盼的望着独孤凤。
独孤凤兀自意犹未尽的娇叱道：“跋兄少说废话！今日定要分出胜负！”
跋锋寒终于不耐烦地道：“那就来吧！”双目精光大作，顺着剑尖凝视过去。
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直迫独孤凤而去，终于打算下杀手了。
独孤凤被杀气惊得回神，粉背上蓦地被香汗浸湿。
倒不是被跋锋寒惊人的杀气吓住，而是突然想到了风萧萧那抹森然的笑意，和他闪着幽光的阴冷眼神。
独孤凤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美眸轻转，凝注于侧。
素素正在那儿双手捂胸，为寇仲等三人担心不已。
寇徐二人警惕心登时大作，井中月与徐子陵的双掌掠动更疾。
但已来不及，他二人不知不觉中离素素太远！
独孤凤娇呼一声，剑芒竟至不见！
不是不见，在徐子陵眼中，这一剑闪动的是如此的缓慢，却偏偏还在他还来不及眨眼的时刻，忽然从独孤凤身前，转至身侧，锋芒直指俏立一侧的素素。
徐子陵神情霎时破碎，目光发红，一双泛着白玉光泽的双手划着一道玄妙的弧线，直击独孤凤的纤细白嫩的颈项间。
能让一向心态平静的徐子陵如此大失常态的愤怒，甚至不惜辣手摧花，可见素素在他心目中是何等的重要。
寇仲与跋锋寒比徐子陵晚上一线才发觉独孤凤剑锋偏转，同时不假思索的往独孤凤粉背攻去，盼望围魏救赵。
岂知独孤凤这一剑竟是虚招，闪于身侧的剑芒再次不见，下一刻出现之时，已侧削至徐子陵的手腕！
幸好宝剑“飞凤”并不在手，徐子陵反应也快，毫厘间的扭动，恰好偏过了独孤凤带起的剑刃，只被剑身拍中，闷哼一声，捂腕后退。
不光是徐子陵，寇仲情急之下，全力一刀，也已用老，难以变换。
独孤凤手中剑芒又闪，恶狠狠的刺向寇仲喉头。
三人中唯有跋锋寒与素素不太亲密，所以尚有余力，重哼声中，使剑拦向独孤凤划出的剑芒。
哪知，独孤凤这一招竟也是虚招，跋锋寒挡了个空，三人一时间全都招式用毕，迈步不得。
独孤凤娇笑着抽身飞退，在寇仲和徐子陵惨白的脸色当中，一掌拍中了素素略显孱弱的香肩，旋及掠往河面帆船，有些得意洋洋的娇呼道：“这下该轮到你们追着我了吧！”
寇仲根本无暇理她，跑去抱住正疼得发颤的素素，微松口气道：“性命无碍！”
徐子陵也不顾腕部已红肿炙热，忙去握住素素的小手。
他二人一齐运功，只眨眼间，素素本来苍白的脸色便红润许多，急促的呼吸亦平稳起来。
已立于船头的独孤凤遥见这一幕，大感惊异。
要知她下手不轻不重，素素又身无武功，虽不致命，重伤是肯定的，就算良医诊治，没有十天半月，也休想有一丝好转。
独孤凤疑惑不解的回至船舱，然后恭恭敬敬的垂下头。
只见风萧萧赫然在席，正皱眉不语。
他本擅治内伤，打算以素素的伤势，让寇徐二人求到他的头上来，他便可光明正大的挟人质在手，明面治疗伤势，暗中做些手脚，然后诓二人素素病重，寻常药石难医，必须和氏璧不可。
之前让闻采婷暗害素素，目的亦是如此，现在看来，寇徐二人不但有法子破除阴癸秘法，更有疗伤的圣法！因为以风萧萧惊人的功力，亦无法使一个无内力在身的重伤之人，瞬间好转。
看来无论在素素身上动什么手脚，只怕都瞒不过他二人的眼睛。
风萧萧一念转过，面上恢复平静，无半点挫败之感，微微笑道：“长生诀……有趣！”
独孤凤小心翼翼地问道：“素素如果无事，该怎么办？”
风萧萧淡淡道：“正所谓旁观者清，我刚刚才发现这两小子好似知道我正注意那小姑娘，你此趟不论成与不成，其实都已达不到我想要的目的了。”
如果寇徐二人早知道他正打素素的主意，那么他这一连串的行为，就成了最大的败笔。
幸好发现的及时，若是两个臭小子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于他智珠在握的时刻，突然出手捣乱，又将局面搅得一发不可收拾，那才真叫麻烦呢！
风萧萧略微沉吟，叹道：“这两个臭小子真是精明似鬼，看来无本买卖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只能出点血了。”
独孤阀如今已到了进退不得的危崖边，本定好的妙策还未真个开始，便已遇上了麻烦，独孤凤自是心焦不已，急道：“凤儿还能做什么？”
风萧萧目光转往船窗之外，望着沿岸幽深葱郁的林木，以及不住回退的峰崖，慢悠悠的道：“不论素素那姑娘是否安然无恙，此次两小子都和你独孤阀结下了仇怨，他们一旦进入洛阳，必会站到王世充一方。”
独孤凤心慌道：“求主人明示。”
她原本对寇徐二人还不在意，但刚刚一战之后，发现这两人确非池中之物，如今独孤阀危若累卵，实不该再惹上这等麻烦。
不过她根本不敢质疑风萧萧所导致的结果，只咬着唇哀求。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满意地笑道：“庸人从来只见眼前危难，却不知危难中必有良机！”
他顿了顿，带起一缕嘲讽的笑容，继续道：“你以为我针对素素，就只是想让寇仲去抢和氏璧？错了！寇仲胸怀大志，无论如何都会去抢和氏璧的！我针对素素，只是想要适当稳住他的步伐，不至于让这胆大包天的小子像脱缰野马一样，搅得天翻地覆罢了！他既自断缰绳，那也由得他，待吃到苦头，他就知道来求我了。”

第913章 战略威慑
独孤凤引风萧萧前往洛阳，沿途上风萧萧也大致了解了如今洛阳的形势。
自杨广被杀的消息传到洛阳，杨世充便拥立越王杨侗为皇帝，不过这种兵乱的时代，兵权在谁手上，谁就可控制大局。
王世充早在杨广未死前，便身为隋廷重臣，领大军剿灭瓦岗乱军。
而杨侗虽然身为名义上的皇帝，却实无一兵一卒可以调动，与傀儡无异。
他自然极不甘心，自然与同样身处洛阳，不甘心失势的独孤阀一拍即合，认命其阀主独孤峰为禁军统领。
虽然王世充于洛阳城中一家独大，但独孤阀亦有不可忽视的实力，其麾下五千禁军乃是最忠心于独孤阀的精锐军队，不但可拒禁宫坚城而守，又拥皇帝名义，使王世充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双方看似势均力敌的僵持，实则整个洛阳城除皇宫之外，已被王世充完全把握，若非不想失了正统名义，他随时都能掐断皇宫与外界的联系，一旦没了食水粮草，五千禁军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
独孤阀虽然还有包括尤楚红、独孤凤在内的众多当世顶尖高手，远胜王世充一方，但值此乱世，纵有盖世武功，亦不外是一个超卓的武士或刺客而已。
独孤阀自然不敢轻易冒险刺杀王世充，因为一旦失败，会使双方彻底撕破脸皮，也让王世充有逐君侧之恶人的借口。
之后的情形，使风萧萧对独孤阀的困境有了更切身的体会，因为依着独孤凤的身份，竟打算改头换面，然后再随船混入城中……
这下连风萧萧都看不过眼了，联想到当初独孤策对巨鲲帮那种肆无忌惮的嚣张，如今的独孤阀当真是一派穷途末路的凄惨模样。
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去联系阴癸派的人，有了竟陵的经历，他相信阴癸派有足够的办法让他和独孤凤光明正大的进城，还不会王世充察觉到，只是他并不愿因这一点小事就与阴癸派搅和在一起。
幸好后方驶来三艘大帆船，船上飘扬着宋阀的旗帜。
如果说风萧萧现在最想与哪一方势力会面，那一定非宋阀莫属！
当日宋师道因对傅君绰生出爱慕之心，邀他们乘船西上，避过宇文化及的追捕，其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风萧萧对这位有大家风范的宋阀大公子极有好感，更对坚持汉统的“天刀”宋缺抱有很大的希望，当日匆匆一别，无法深谈，今日却是不想错过。
何况于荥阳时，宋玉致还特地冒险赶来报信，不但使他发现了沈落雁的阴谋，也知道了慈航静斋对他正图谋不轨。
虽然当时风萧萧一口回绝宋玉致所带来的宋阀欲合作的意向，但纯是因为当时情况实在太复杂，深陷敌围、孤立无援的风萧萧根本无法辨明敌友，自然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心下却是领了这份情。
宋阀行船见有帆船忽然靠近，船上人皆是戒备起来，拔刀握剑，弓弩上弦。
一把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自大船上传来，声震河上，引动两岸回响，显示内功十分雄厚：“老夫宋阀宋鲁，不知来者是何方朋友？为安全计，朋友怎也该先将船停下吧！”
风萧萧掀帘出舱，于船头抱拳笑道：“经年不见，宋前辈越发精神了。”
宋鲁乃是宋阀的著名高手，人称“银须”，以一套自创的“银龙拐法”名传江南，是宋师道的族叔，乃宋阀核心人物之一。
当日船上宴会，便是由他招待风萧萧，虽然心底还瞧不上当时籍籍无名的风萧萧，但亦表现的十分客气，并没有因招待的是个无名小卒而有丝毫怠慢。
今日再见，风萧萧的身份已大是不同，宋鲁的笑声在船首处冲天而起道：“风兄弟别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宋阀船上撤去戒备，宋鲁与宋师道相携出迎，宋玉致绰约多姿的立于两人身侧，芳唇紧抿，一双秀目冷冷的瞪着风萧萧。
她曾冒险欲救风萧萧，却被干干脆脆的拒绝，自然对风萧萧抱有恶感。
三人身前还有一人，被众人簇拥，显是最有身份地位。
此人年在四十许间，身材修长，肤白如雪，瘦窄的脸庞上有一双满载幽郁但却机灵智慧的眼睛，加上一张多情善感的嘴和五缕长须，这一身文士装束、风度翩翩的男子，十足诸葛武侯再世下凡。
见到风萧萧上船，他微笑着拱手道：“在下宋智，欢迎圣帝大驾光临，请进！”
风萧萧从未听过此人的姓名，但从身侧独孤凤惊诧的表情中可知，这人的身份一定很了不起。
众人进舱的中途，独孤凤低声在风萧萧耳边简略讲述了一番。
原来此人竟是宋阀的第二号人物，“天刀”宋缺之弟，人称“地剑”，乃天下有数的用剑高手，亦以智计名著江湖。
而他能轻飘飘的叫出风萧萧从未传开的“圣帝”名号，显然深知许多江湖秘事。
独孤凤的声音自然瞒不过宋阀一众高手，宋智略微偏头，目光于独孤凤俏面上转了几转，眼神忽凝，显然认出了她是谁，却并没有叫破，只微笑道：“两位请坐。”
风萧萧和独孤凤坐好后，宋智这才入座，其它宋阀高手都站到宋智椅后。
宋智从容笑道：“圣帝上趟北行，巧施妙计，斗智斗力，搅得李密心惊胆落，闹得李阀灰头土脸，未知此趟北行，又该轮到谁家倒霉呢？”
他虽是笑言，风萧萧却听得心中凛然。
关于李密就算了，毕竟宋玉致当时就在荥阳城中，但李阀对于他的事一直秘而不宣，尤其还关系到佛门的颜面，封锁可谓极严，只从这一点，便知宋阀必有眼线布在李阀高层。
风萧萧耸肩道：“不知贵阀打算让哪家倒霉呢？如果目标相同，说不定能联手做上一笔呢！”
宋智哑然失笑，道：“圣帝说笑了。”
他顿了顿，又道：“听说十日前慈航静斋的师妃暄曾在洛阳附近露过一面，但之后就不知所踪，怎么都查不到她半点踪影，大家都在猜测，她或许是去找圣帝呢！”
江湖中传出师妃暄持和氏璧出世，指定要先见风萧萧，实乃慈航静斋想将风萧萧捧为众矢之的，其心不轨。而这消息最初还是宋玉致告知风萧萧的。
“并没有。”风萧萧淡淡笑道：“圣帝什么的是魔门中人叫得，其他人都称呼为邪帝呢！况且我并非真的出身魔门，不必遵守他们之间定下的规矩。”
经过数百年的惨烈交锋，慈航静斋与魔门都做出了妥协，规定每过二十年，双方便会各推举出一名最出色的弟子，相互比斗，谁方输了，便需隐世，以后的二十年就不可有人踏入江湖半步，直至下一次比斗分出胜负。
而这两名弟子一旦出世，双方除此二人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向其出手。
双方定下的规矩虽然于江湖上少有人知，但宋阀肯定是心知肚明的。
宋智眼露震惊的神色，追问道：“不知圣帝何意？”
他明明已经清楚，只是太过惊人，让他根本不能置信。
风萧萧微笑不语。
他言外之意很明显，如果师妃暄敢在他面前现身，他并不打算遵守慈航静斋和魔门之间的默契。
宋智瞧着风萧萧一派悠然的模样，心中悸动忽起，额上竟已冒出冷汗。
如果师妃暄死于风萧萧之手，意味着慈航静斋和魔门之间已维系百年的默契彻底破裂，会再次陷入几百年前的那种道统之争，彼此赶尽杀绝！
如今本就混乱不堪的天下，更会陷入愈发血腥的清洗当中，不到一方死光，谁也不会停手！也不敢停手！
除宋智之外，宋阀其他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更不清楚风萧萧这番表态意味着什么样的大恐怖。
他们只是对宋智微微露出的紧张神情很是奇怪，各自按住了兵器，瞪向风萧萧。
舱厅之中一时显得剑拔弩张起来。
风萧萧见此情形，笑道：“我正希望贵阀将此消息传扬出去，倒要看师妃暄敢不敢来见我。”
宋智眼光顿亮，心中高呼道：“妙！妙极了！”
风萧萧如此一说，他要是再不清楚其中的含义，就枉费名字中那个“智”字了。
慈航静斋和魔门之间的默契，就好像后世的核威慑一样，就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默契一旦破裂，就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谁都承担不起，所以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风萧萧此种表态一旦宣扬出去，等若也有了这种威慑力，不由得慈航静斋不慎重考虑！而究竟让不让师妃暄与他接触，便成了慈航静斋最棘手的难题！
见？后果承担不起！不见？岂不等若对天下人食言而肥？对慈航静斋的名望是绝对个巨大的打击！
慈航静斋当初将风萧萧竖为众矢之的，使此事闹得人尽皆知的时候，一定想不到风萧萧的反击竟如此狠辣，并且不留余地，让他们不得不自己生吞下这颗苦果！
宋智轻松口气，心悦诚服地笑道：“圣帝智慧惊人，宋智佩服万分！”

第914章 合纵连横之合纵
所谓威慑，正是在引而不发时，才最令人畏惧！
风萧萧只不过传了个消息，就换得了哪怕无数次血战都换不来的结果！
其用心之巧妙，效力之惊人，付出的代价之小，让宋智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瞧着十分年轻，且面带微笑的男人。
越是看似简单的计策，越需要洞察至深，更需深厚的智谋，才能轻描淡写，又云淡风轻的画出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实有如他兄宋缺般高瞻远瞩的智慧，能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找到隐藏至深的切入点，再如庖丁解牛般化解危局，并带来深远且持续有效的影响，绝非纯是个武功高强的莽夫之流。
正所谓善弈者谋其势，不善弈者谋其子，宋智实没想到风萧萧不但武功惊人，竟还是位精于谋势的高人。
风萧萧悠悠然的往椅背轻靠，道：“我这人最讲究投桃报李，自然不能白让贵阀出力，贵阀此次兴师动众，不远千里来到洛阳，想必也是担心和氏璧的归属？”
他看似疑问，其实语气再肯定不过了。
宋智不答，微微偏头道：“师道留下，余人退开。”
后面涉及之事，显然已触到了宋阀最核心的决策，竟连身为元老的宋鲁与宋玉致都不能在旁。
众人依言而退，倒是宋玉致极不甘心，又狠狠的瞪了风萧萧一眼。
风萧萧也向独孤凤努了努嘴。
独孤凤跟着起身离去。
偌大的舱厅之中，很快便只剩风萧萧、宋智和宋师道三人。
宋智若有所思的从宋玉致的背影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道：“我这侄女好似对圣帝另眼相看呢！”
“圣帝一称太客气了，我忝为飞马牧场副执事一职，宋前辈叫我风执事即可。”
风萧萧笑道：“上次荥阳城中，我拂了宋大小姐所带来的贵阀好意，虽然事出有因，但于她看来，确是不恭，对我有所误会，也乃人之常情。”
听到他提及飞马牧场，宋智眼光越发明亮，道：“如此称呼风执事也好，不过老夫虽然年长，于前辈却不敢当，老夫在宋阀内也身居执事一职，风执事亦可如此称呼。”
见风萧萧颌首，他才继续道：“今观风执事之态度，似对我阀抱有好感，何不谈谈彼此合作的可能性呢？”
“正有此意！”风萧萧笑了笑，单刀直入道：“我可命巨鲲帮助贵阀重新打通长江水道。”
自风萧萧与杜伏威达成协议之后，长江水路上的私运已被巨鲲帮、巴陵帮以及后来加入的李阀彻底垄断。
而宋阀偏处岭南，一应物资皆供应几乎全走长江水运，水运断绝之后，不但再没了往日的暴利，更连最起码的供应都渐渐捉襟见肘，不得不高价购入。
宋阀曾派人出使江淮军，却被杜伏威连人带船扣下，甚至于宋玉致亲临，都没能将要回人来。
后来宋玉致于荥阳向风萧萧表达善意，显然知道能掌控长江水运的巨鲲帮，其实根本是风萧萧说了算，宋阀示好的目的也就显而易见。
风萧萧此番话，对于陷入困境的宋阀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宋智略微一怔，旋及欣然道：“风执事快人快语，真令宋智心喜，自此往后，风执事不但是宋智的朋友，更是宋阀的朋友。”
风萧萧对他给出的回应十分满意，笑道：“宋执事该知我与李阀之间生了些嫌隙，我一人孤身在外，比不得人家家大业大，未免麻烦，总需找一两个好朋友来帮我撑腰的。”
巨鲲帮虽是江湖中声名卓著的八帮十会之一，其实实力于世家门阀看来，真的不值一提，不然当初云玉真就不会任由纨绔子弟一般的独孤策肆意玩弄，甚至都不敢反抗。
实际上几乎所有的八帮十会看似风光无限，其实背后都有一个门阀撑腰，甚至本就是门阀派人所创，比如纵横沿海，与巨鲲帮齐名的水龙帮，就属宋阀的势力。
巨鲲帮能以小吞大，霸占长江水道，根本是风萧萧一手操纵，先逼得杜伏威同意放开沿途水隘，又与李世民达成协议，让李阀高手为巨鲲帮保驾护航，方才能顺利至如今。
风萧萧的意思很明显，他现在希望将李阀赶出局，由宋阀填补这个位置。
宋阀能重新进入长江水运，已能缓解如今岭南的困局，令宋智颇为欢喜，如今风萧萧这番话，更让他有种预料收获外的欣喜若狂。
这等若宋阀能亲自掌控长江水道，重新掺和进这摊暴利之中！
不过宋智却未被这份天降的厚礼砸昏头脑，略微思索，道：“宋家的山门，将永远为风执事敞开，只是不知风执事有何条件，不妨明说。”
风萧萧不答，目光凝注在宋智的脸上，缓缓问道：“现在还为时尚早，不如让贵阀先看到我的诚意，再提不迟。”
他最想知道的事宋阀对当今天下究竟是何看法，但亦知双方还没亲密、信任到如此地步，不必自讨没趣。
宋智皱眉道：“风执事是否不将宋智当朋友呢？”
哪有天上掉馅饼还恰好落入嘴里的美事？他以智计闻名江湖，自然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风萧萧也不会笨到具体解释原因，反而展颜道：“信任从小处开始，不如就从洛阳开始吧？咱们继续谈谈和氏璧如何？”
宋智斩钉截铁的道：“对和氏璧，我宋阀只有一种态度，如不被我方得之，也不能让他方得之。”
说着还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宋师道。
宋师道苦笑道：“我对什么和氏璧一点都不感兴趣，这趟行程完全是迫于无奈呢！”
“你还敢胡言？”宋智怒道：“罚你回房面壁，一日不到洛阳，一日不得出舱。”
宋师道这番坦诚的做派，却让风萧萧对他的好感更甚，圆场道：“师道兄真乃性情中人，宋执事何必苛责太过。”
但也只能如此了，毕竟是宋阀家内中事，他一个外人若是插手太多，只会适得其反，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
宋师道被赶走后，宋智才叹了口气，道：“子侄不争气，倒让风执事见笑了。”
风萧萧一面笑一面道：“我不笑就是了。”

第915章 汉人！汉家！
因为风萧萧的打趣，宋智也觉好笑，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风萧萧敛容道：“对于贵阀的态度，我并无异议，只希望于小处能做出些许变通。”
他毕竟出了那么多的血，能给宋阀带来极为可观的利益，所以宋智总算没有一口回绝，皱眉道：“还请风执事说来听听。”
风萧萧精神一振，道：“慈航静斋看似公允，实则偏心，我断定师妃暄最后必会选择李世民为和氏璧的拥有者，不知宋执事以为如何？”
宋智极其谨慎的斟酌道：“尚未可知。”
看来他对慈航静斋深有顾虑，绝不肯轻易表露态度。
风萧萧又道：“宋执事有子侄，我亦有子侄，将心比心，无论雷霆雨露，其实终为晚辈计，不知宋执事以为如何？”
宋智蹙眉更深，道：“风执事不妨直说。”
风萧萧道：“若我子侄有幸，巧得和氏璧，我希望贵阀不至从中作梗，还能给予力所能及的助力。”
宋智刚想断然拒绝，忽然收住了口，目光怪异的打量着风萧萧，好半晌才道：“好，我可以代宋阀同意……”
他态度之突然转变，实乃有因。
想到风萧萧方才表明对师妃暄的态度，可知风萧萧根本就不将慈航静斋放在眼里，甚至敌视。
什么“巧得”？分明是打算明抢，或是暗夺，而且是从师妃暄的手里！
不过对于宋阀来说，这并不是不可接受的结果，能让慈航静斋于此吃瘪，起码宋智是十分乐观其成的。
他亦知风萧萧口中的子侄乃是刚声名鹊起的寇仲与徐子陵，两人最大的名声，不是来源于武功，而是来自杨公宝库。
杨公宝库与和氏璧得其一者得天下，这句话流传甚广，甚至深入人心，但在世家大阀看来，差不多是个笑话，因为在这句传言里，寻常人已不算人！
因为只有拥有大势力者得到杨公宝库与和氏璧，才能真的发挥作用，而寻常人得到则是自取死路。
寇仲和徐子陵一路的经历确实令人惊叹，但以他们那一丁点新建的势力，其实根本不足为虑。
“不过……”宋智顿了顿，续道：“杨公宝库……不知风执事有何打算？”
和氏璧还只是名义上的象征，杨公宝库却代表着实利，宋智自然而然会起心。
风萧萧淡淡道：“我对杨公宝库并不感兴趣，如果今次贵阀能对我那两个侄子有所帮助，他俩或许会感恩在心也说不定，不过这是他俩的事，我不想插手，也不会插手。”
言外之意，如果宋阀能说服寇仲和徐子陵交出杨公宝库，他并不会横加拦阻。
实际上，他只对杨公宝库中的邪帝舍利感兴趣，而他也只需杨公宝库成功开启就行了，至于由谁主导开启，他并不在意。
况且他相信鲁妙子的本事，杨公宝库一定只有寇徐二人才能打得开，所以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俩的。
宋智默默盘算了一阵，觉得若能用一件还不属于己方的和氏璧，换来一座大有可能归于己方的杨公宝库，还是十分划算的，但亦郑重的道：“那么圣帝该向我阀保证，和氏璧最终一定不能落入魔……圣门或李阀手中。”
风萧萧如释重负地笑道：“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我就罔负邪帝之名了。”
两人随即击掌为誓，再无反悔的余地。
结下盟约后，宋智轻松了许多，笑着问道：“风执事于飞马牧场外击溃四大寇，我也略有所闻呢！不知我阀可与飞马牧场建立贸易关系吗？”
风萧萧道：“牧场中事，全由商场主决定，不过我可书信一封，或许场主她会给我留点面子。”
宋智哈哈笑道：“谁敢不给圣帝面子。”
风萧萧微笑不语。
宋智收住笑容，意味深长的道：“依我看来，风执事此趟洛阳之行，怕不光是为了和氏璧而来呢！是否与王世充也有些关系呢？”
风萧萧立时知他已认出了独孤凤，直言不讳的点头道：“我担心独孤阀最后承受不住压力，归于李阀麾下，特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挽回。”
他如此明确针对李阀的态度，使宋智大为动容，沉吟道：“看来风执事胸怀大志，否则不会操天下之心呢！”
他这一言，使风萧萧终于等来合适的机会，缓缓问道：“不知贵阀……又对天下的形势有何看法呢？”
宋智沉默一阵，肃容道：“在我们宋家内，对天下的形势有两种看法，一系认为此乃振兴宋家的最佳时机，此系可称为主战派，力主以岭南为基地，再向长江扩展，建立一个以南人为主的皇朝，至不济也可和北人平分春色。”
风萧萧心下暗喜，他此番贡献出这么大的利益，就是想知道宋阀对于天下，究竟是何种态度。
面上却不动容，反而皱眉道：“你是说宁可天下两分，划江而治，也不愿与北人共享一朝吗？”
面对风萧萧疑问，宋智颇不以为然的道：“自汉分三国，后归于晋，五胡犯境，晋又分东西，数百年来皆是南人北人对峙的局面，有什么不妥吗？”
风萧萧略感愕然，才发现他来自现代的思想，与此世的人其实并不完全相融。
他不欲于此时争辩，岔话道：“另一系当然是主和派，只要贵阀能稳保岭南，由于有重洋高山偏阻之险，无论谁人得天下，都只能采安抚的政策，山高皇帝远，贵阀等若划地为王。看来宋执事属主战派呢？”
宋智含笑点头。
风萧萧追问道：“不知贵阀阀主究竟倾向那一派的主张？”
“大兄从来没表示过立场。”
宋智略有些丧气的道：“大兄的行事从来都是令人难解的。一方面任由我招募兵员，进行种种训练和做战争的准备功夫。另一方面又指时机未至，要我按兵不动。”
风萧萧道：“如今天下纷扰，形势未名，依宋阀主的高瞻远瞩，或许确实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呢！”
宋智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或许吧！”
风萧萧笑道：“我也觉得应该支持汉家血统，不令胡人猖狂于世。不知往后可有机会面见贵阀阀主，亲聆训教，也让我有机会展示心中抱负，或许能说服贵阀阀主也不一定。”
他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这种支持汉家的心思。
宋智先是一怔，旋及欣喜若狂，大生同志之感，心中对风萧萧太过大方，而产生的所有疑虑，也都找到了能够解释的原因。
汉人！汉家！

第916章 各方反响
寇仲尚不知风萧萧其实已在暗中为他铺好了一条平坦大道，拉拢数方强大的势力为他保驾护航。
自与独孤凤一战后，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再不敢于明处现身，一路躲躲藏藏往洛阳赶去。
谁知在一座荒村中巧遇曾被风萧萧相救的董淑妮。
董淑妮不单是王世充的侄女，更是王世充手中的秘密武器，利用她的美色来笼络有利用价值的人，又或刺探情报，这样一个女人，自然是李密的眼中钉。
于是和上次一样，她又让人追捕，被迫藏身于荒村。
幸好沈落雁尚未来得及从襄阳赶回，不然这次她真是凶多吉少。
李密派出搜捕的人，仍是侮辱过素素的那个王伯当，寇仲和徐子陵与仇人见面，自是分外眼红，将素素留给跋锋寒照看，便联袂而出，将董淑妮从困境中给生生抢了出来。
寇徐二人武功大进，王伯当不察之下，差点被寇仲给一刀砍死，但上次让风萧萧教训过一顿后，王伯当此次变得尤为小心，身侧须臾不离十几名瓦岗军高手。
他在高手护持中逃得性命，恼羞成怒下，领着数百人穷追不舍，更放出讯号，出动大军巡捕。
正是这种乱境之中，寇仲带着董淑妮与徐子陵走散，更别提跋锋寒和素素了。
不过当得知董淑妮的身份之后，寇仲欣喜若狂，他正愁怎么和王世充扯上关系呢！现成的好借口就送到了眼前。
两人被王世充派出的接应人手带入洛阳之后，寇仲终以三寸不烂之舌，说动王世充先败外敌李密，再来收拾困兽皇城的独孤阀。
王世充震惊寇仲的眼光和谋略，又放心他与独孤阀的敌对关系，于是对他礼敬有加，时时带着身边，用以问策。
但寇仲却发觉，王世充根本不是争天下的料子，绝比不上杜伏威，亦不及巴陵帮的萧铣，当然更难与雄材大略如李世民、李密者争一日之短长。
不过越是这样，寇仲便越是尽心起来，尤其关心王世充麾下的将领派系，因为这样意味着他大有机会从王世充手里拉拢到真正的助力。
和寇仲走散的徐子陵也几乎同时到了洛阳，但与已混入洛阳高层寇仲不同，他行走于市井间，找寻素素和跋锋寒的踪影，哪知想要找的人没找到，不想撞见的人却一个接着一个的现身。
首先便是曾与徐子陵、寇仲和素素相伴一路，并传两人刀法的大哥李靖，四人之间本来感情十分要好，却因李靖直言已娶妻的关系，让徐子陵对他彻底冷淡下来。
说到底所有发生在素素身上的不幸，都是由李靖的寡情薄义而来，若非如此，芳心已系李靖的素素也不会心灰意冷的返回荥阳，而后被翟让当作礼物送给王伯当。
在徐子陵看来，素素姐有什么不好？李靖为何偏要移情别恋？
然后便是刘黑闼。
刘黑闼乃是夏王窦建德麾下的大将，徐子陵、寇仲和素素三人逃出荥阳之后，得到此人极大的帮助，二人亦喜欢他自爽豪迈的个性，只同行一路便相交莫逆。
刘黑闼更是留露出对素素的爱慕之意，只是他自认命不长久，并未向素素亲口表明，这时遇见徐子陵，便很热切的打听素素的消息。
徐子陵心中一痛，颓然无言……
向刘黑闼告辞后，徐子陵在附近找了间酒馆，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了两口后，酒意上涌，差点要大哭一场。
他从来不好杯中之物，即管凑寇仲的兴头，也是浅尝即止。
但现在却想喝个不省人事，好忘记世间种种残酷的现实。
只是他既然遇见了李靖，李世民还会远吗？
足音渐近。
徐子陵凭足音竟在心中浮起李世民龙行虎步之姿，猛地抬头。
只见一人头顶竹笠，垂下遮阳幕，身穿灰布衣，正笔直朝他走来，脚步轻巧有力，自有一股迫人而来的气势，慑人之极。
徐子陵收摄心神，沉声道：“秦王请坐。”
……
宋阀的势力绝不是盖的，风萧萧还未至洛阳，他想散布出去的消息，便似狂风般席卷全城！
魔门新一代邪帝横空出世，竟是久为人熟知的风萧萧，且光明正大的挑衅白道领袖慈航静斋！
大有你若敢让师妃暄来见我，我就让她横死当场的霸道！
各方势力明面上群情激奋，疾呼魔涨道消，誓不能让魔门继续猖狂，其实都停下了暗里的动作，静待着慈航静斋的反应。
这是不是意味着魔门将与道佛二门再次掀起大战？
普通人不知，但各方大势力都还对多年前的情景记忆犹新，北周武帝在魔门的鼎力支持下，灭佛灭道！
武帝断佛、道二教，经像悉毁，罢沙门道士，并令还民。不久武帝身患恶疾，全身糜烂而死。不到三年，杨坚杀帝篡位，自立为皇帝，令北周亡国，方才使这场波及太广的灭佛灭道偃旗息鼓！（此段史实。顺便提一句，北周皇帝复姓宇文。）
如今各方势力都与佛道二门有说不清的牵扯，此种境况自然谁也不想亲身经历一遍。
本来风起云涌的洛阳城，一时陷入无比的平静。
而这种不正常的平静气氛，随着风萧萧入城，变得更加诡异起来，所有人都在遥遥观望，观望师妃暄的到来。
风萧萧也没有丝毫想要掩饰行踪的意思，就住在与宋阀一墙之隔的行馆之中。
但首先找来的并不是师妃暄……
白衣赤足的婠婠像一朵云般，飘落至正自伴风飞花的院内池塘边，一双美目静静凝视着泛起微澜的池水。
许久，她才叹了口气，幽幽道：“圣门与慈航静斋相峙近百年，最微妙处是师妃暄和婠儿所代表的一方，存在着不成文的默契，就是师妃暄才是婠儿的对手。假若有人破坏这种平衡，将会惹起圣门和佛道两门的轩然大波呢！”
风萧萧并没有去看与他肩并着肩的婠婠，只淡淡问道：“这是祝玉妍对我的警告吗？”
婠婠道：“祝师能代表圣门说话，却无法完全代表圣门行事。”
言外之意，祝玉妍不能忽视来自圣门他派的压力。
风萧萧耸肩道：“你回去告诉祝玉妍，谁要看我不爽，只管来找我，我一并接下就是。”
婠婠道：“圣帝能否退让少许呢？待祝师一统圣门之后，才有把握与慈航静斋所代表的佛道两门正面抗衡。”
风萧萧笑道：“我不信祝玉妍会这么想，一统圣门哪有这么简单？不说圣门他派定会极力反对，慈航静斋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这时有我在旁搅和，吸引众人目光，她正自求之不得呢！”
婠婠深邃的秀眸精光闪闪，语调平静的道：“圣帝所料无差，祝师她正是和婠儿这般说的，她派婠儿来此，纯是转达圣门他派的反对意见，顺便让婠儿问问圣帝为何会与宋阀的人在一起。”
风萧萧婉拒道：“此事我可以与你说，但暂时不能与祝玉妍说。”
婠婠显然也没打算真从风萧萧口中问出什么，闻言也不意外，偏过俏脸，定神的凝视风萧萧片刻，道：“婠儿已视你为依靠，你能否让婠儿心安呢？”
风萧萧微怔，旋及笑着柔声道：“放心吧！我没那么容易死，此着看似冒险，无异于惊撼圣门与佛道二门，实则有惊无险，并未真的触及到双方的底线，否则今日来的就不是你一人，而是带着圣门各派高手的祝玉妍了。”
婠婠秀眉轻蹙的道：“不光来自圣门的威胁，师妃暄是当代慈航静斋最出色的传人，并没那么简单呢！圣帝莫要大意了。”
风萧萧意味深长的道：“她要是简单了，我才真的失望呢！”
婠婠见他似胸有成竹，终露出了个甜甜的笑容，道：“婠儿相信你呢！”
风萧萧从没小看慈航静斋的意思，但慈航静斋的反应仍是让他吃了一惊。
本来两难的问题，又被慈航静斋轻飘飘的推回到了他的头上。
因为来得并不是师妃暄，而是宁道奇！
虽然宁道奇并未进院，甚至都没露面，但那抹若有似无的意念，已使风萧萧不敢轻举妄动。
这种能够压制住风萧萧，并且奥妙非常的意境，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来自道门第一人的“散人”宁道奇。
风萧萧皱着眉头，还未来得及作声，只听得院门声忽响。
“咚咚咚！”
“晚辈秦川，想向圣帝请教一件事。”
隔着门板，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又非常悦耳，完全分不清男女，只是似乎并无恶意，而且虽是叩门，但无丝毫想要进来的意思。
风萧萧心生疑虑，暗道：“来得不该是师妃暄么？怎么是个叫秦川的？”
而且不止如此，门板后传来一种玄之又玄的平静气息，但这气息只令他不住的心悸，竟有种无法抗拒的威压感。
难道门板后这个秦川才是宁道奇？
风萧萧口中应道：“我本不愿恶言相向，但好似你见不得人呢？”
秦川从容答道：“晚辈一向孤僻成性，这般说话，反更自在。”
风萧萧又往疑是宁道奇所在的院墙处瞧了一眼，强压下想要越过去瞧瞧秦川真容的念头，冷笑道：“又是装神弄鬼，故作高深莫测的那一套，有意思么？”
秦川平静的道：“圣帝武功高绝，大可击破院门，把晚辈杀掉，如此便不虞晚辈继续装神弄鬼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不错，你既确有装神弄鬼的本事，我又无法破除，便只能认了。”

第917章 平静下的争锋
到底哪边才是宁道奇？门外或墙后？
不过两股同样深不可测，又同样玄妙的意境压制下，已使风萧萧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的目的，只是需要让别人知道他有挑起魔门与佛道二门争端的能力就行了，方才能左右逢源，获取最大的利益，并不是真的打算挑起这种争端。
那样对他而言风险也是极大，会成为各方必欲杀之的对象，除了麻烦，并无好处。
别人不敢轻举妄动，他亦一样，所以在威慑别人的同时，他也同样被威慑着，其中境况微妙非常，不亲历其中，实难言诉。
慈航静斋显然瞧出了关节，不但请出了宁道奇，还有这个同样看不出深浅的秦川，在展示自身实力的同时，亦给了风萧萧一个台阶下，明显是为谈判而来。
其手段与当初的祝玉妍其实并无二致，都是先示之于武，后晓之以理，不过却表现的温和许多，只围而不攻，寄望风萧萧能够知难而退，并不像祝玉妍那般直接带人先围杀再说。
当别人表现温和的时候，风萧萧一般也很温和，所以直言承认这场相互揣测争先的智斗里，他输了先手。
秦川语气中并无胜而欣喜的波动，平静道：“言归正传，晚辈想问圣帝此来为何？”
风萧萧道：“你问的太宽泛，是想套我话么？”
“此来”可指于洛阳，亦可指北上，甚至可以指风萧萧现世为何，所以他才有此疑问！
尤其秦川隔门，目视不见，只闻轻音，更是倍增悬疑感。
秦川油然道：“圣帝戒备之心太甚，大违前辈高人之风范。”
“是我小气了。”
风萧萧这才清楚秦川为何处处自称晚辈，原来是让他对其一些逾越之事无法深究，长辈自然需要有长辈的气度，不好对晚辈太过苛责，只能笑道：“我为和氏璧而来。”
他发觉这个秦川辞锋凌厉，深合剑道，看似寻常话语，骨子里却是寻隙击缝，处处争取主动。
秦川冷然道：“和氏璧更牵连广阔深远，不但影响到谁可一统天下的斗争，还触及武林正邪的消长。天下亦将长期分裂，万民所受之苦，会犹过现今。秦川要请圣帝退出纷争，亦是不得已下的唯一选择。”
风萧萧不以为然的道：“还唯一选择？真是笑话，我给你另外一个选择，慈航静斋至此退出纷争！天下便不会长期分裂，万民更不会受苦犹今了。”
最后一句，语气尤其讥讽，凭什么是他退让，而不是慈航静斋？无论披着多高尚的外衣，说白了还不是双重标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这正是思想之争的祸害。令人可置民族大义于不顾，对人民的痛苦视若无睹。”
秦川淡淡道：“中原还不够乱吗？圣帝为何非要横插一手呢？”
风萧萧哂然道：“既知是思想之争，你就该知光凭言语打动不了我，何必浪费口舌，不如谈些实利。”
秦川平和的道：“晚辈当然明白。本斋已决定与圣帝和平共处，互不干涉对方行事。”
“早这么直接不就成了，何必又是装神弄鬼，又是拐弯抹角的？”
风萧萧终究不忿被人压过一头，忍不住嘲笑一句，然后才道：“若非你慈航静斋搞什么择选天命之主的伎俩，还把我牵扯进来，我又何必操此闲心？是你们把我生生拖进这趟浑水的，如今见我难对付，就想一脚把我踢开？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么？”
秦川晓得自己已处于下风，缓缓道：“若我们请圣帝暂时退出洛阳，圣帝如何才肯同意呢？”
风萧萧不怀好意地笑道：“简单，让你们那个师妃暄过来给我充当侍婢就行了，她一日在我身边，我保证一日不入洛阳。”
他口中调笑，眼神却十分幽冷，绝非因色动心，而是想一步步的试探出慈航静斋的底线，何况他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又与慈航静斋份属敌对，对于敌人，他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秦川语气十分平静，道：“看来圣帝根本没有和我们合作的诚意。”
风萧萧反唇相讥道：“说的好像你们很有诚意似得。”
秦川的表现，让他警惕在心，这人心智弥坚，竟能摒弃贪嗔痴念，已到了不为外部情绪所动的地步。
见到风萧萧表露的态度，秦川知道他已绝不会放弃打和氏璧的主意，浅叹道：“往后本斋中人遇见圣帝，当会退避三舍，诚意是否足够呢？”
慈航静斋这种表态足以让每个江湖人瞠目结舌，但风萧萧却冷哼道：“这也算诚意？我不信宁道奇还会分身之术，能跟在贵斋每个人身边。”
言外之意，若无宁道奇保护，慈航静斋难道每个人都能如宁道奇一般压制住他不成？当然只能远远就跑开，这种诚意还用得着慈航静斋来给？
秦川脸上终于闪露一抹苦笑，只是隔着门板，风萧萧看不到。
不过他语气仍旧很平稳，道：“我们与圣帝误会之始，既然源于师妃暄，何不结于师妃暄呢？”
风萧萧目光沉凝下来，闪着幽光道：“现在我总算看到贵斋的一点诚意了。”
秦川道：“圣门和慈航静斋之间，存在着不成文的默契，就是婠婠才是师妃暄的对手，圣帝何必不可为而为之呢？”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要我遵守这条默契也不是不行，但往后慈航静斋不得打寇仲和徐子陵的主意。”
秦川沉默一阵，并没有立即回答。
虽然依目前看来，寇仲和徐子陵根本不足为虑，但能让风萧萧废这么大的功夫，其中自有令人生疑之处，莫非是为了“杨公宝库”？
秦川道：“圣帝要求太宽泛，恕晚辈不能应承，不过晚辈可以保证佛道二门至少不会亲自出手对付他二人。”
风萧萧心中一动，不禁开始怀疑秦川，能代表佛道二门表态，这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他似有不悦的道：“慈航静斋乃白道魁首，使个眼色就有大把人愿意卖命。”
秦川平淡的道：“自大东寺之战后，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与圣帝作对的。”
风萧萧于长安大东寺迫退四大圣僧之二，生生逼得李渊低头，虽未传扬出去，但知情之人，无不对风萧萧心有余悸。
风萧萧冷冷道：“让我同意也行，不过我需瞧瞧你的真面目，否则贵斋日后反悔，我找何人说理去？”

第918章 与美有缘
见上一面！
明明最简单的要求，却令秦川沉默良久，才道：“圣帝不是已猜出晚辈的身份了吗？”
风萧萧冷笑道：“对啊，我猜出来了，除了慈航静斋斋主之外，还有谁能代佛道二门做主呢？我相信静斋斋主还不至于向我自称晚辈，那么自然只有师妃暄了，真没想到我还是上了你的当。”
秦川如果就是师妃暄，不正算先与他见过一面了么？此后便再无名声上的羁绊。
风萧萧话音刚落，边墙上就立上了一位老者。
此人峨冠博带，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高立于墙上，显得他本比常人高挺的身躯更是伟岸如山，正凝神望着风萧萧，颇有出尘飘逸的隐士味儿。
风萧萧往他淡淡瞟了一眼，缓缓收回了已握住剑柄的手，事已至此，他再想留下师妃暄，已是得不偿失。
如果风萧萧早知道来人是师妃暄的话，就绝对没有刚才那般好说话了，实是误以为对面的秦川也是一名不逊于宁道奇的高手。
他至现在都十分疑惑不解，按理说师妃暄和婠婠既是同一辈人，武功应该相差不远，尤其婠婠身负魔种，只会更强而不会更弱，但门板后的秦川所散发出来的玄妙气息，简直骇人，丝毫不亚于边墙上那疑是宁道奇的老者。
他再过自信，也绝不敢再两个宁道奇等级的高手面前表现得肆无忌惮，做出妥协是必然的选择，别说是他，天下间就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估计连最擅逃命的石之轩都不敢。
虽然想不明白原因，但风萧萧不得不佩服慈航静斋应对的十分恰当，将他掀起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的化作清风拂面。
用句不中听的话说，就算人家是装神弄鬼，也确确实实将他给唬弄住了。
嘎吱一响，院门被轻轻拉开。
身形修长优美，作文士打扮的秦川，正立在门前，一袭淡青长衫随风拂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但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
风萧萧一双瞳孔从未消失过的奇诡幽光竟一时散尽，全转为惊艳的神色。
同样是艳，秦川的艳却与婠婠绝不相同，是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那么自然的、无与伦比的真淳朴素的天生丽质。
就像长居洛水中的美丽女神，忽然兴到现身水畔。
纵使在这处于繁华都会的喧闹中心，她的“降临”却把一切转化作空山灵雨的胜境，如真似幻，动人至极点。
她虽现身凡间，却似绝不该置身于这配不起她身份的尘俗之地。
她的美眸清丽如太阳在朝霞里升起，又能永远保持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平静。
就在风萧萧心弦震动的当口，明丽得如荷花在清水中傲然挺立的美女，以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柔声道：“妃暄本不愿向圣帝隐瞒身份，实是圣帝自入世以来，似有意似无意，运筹帷幄间，已把整个天下的平衡势力尽数打破，锋芒渐露，顺昌逆亡，怎能不惹起妃暄警惕之心，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
自看见师妃暄的容颜起，整个天地都似因她出现而被层层浓郁芳香的仙气氤氲包围，教人有种无法走出，更不愿离开的感觉。
在她修长和自然弯曲的眉毛下，明亮深邃的眼睛更是顾盼生妍，配合嵌在玉颊的两个似长盈笑意的酒窝，肩如刀削，蛮腰一捻，纤秾合度，教人无法不神为之夺。她的肤色晶莹似玉，显得她更是体态轻盈，姿容美绝，出尘脱俗。
如果非要形容婠婠与师妃暄，婠婠便是宁静深夜中幽幽冷冷的新月，师妃暄便是空山新雨后的第一束轻盈的阳光。
风萧萧不由自主的将两个可以比肩的美人儿在脑中比对了一番，但旋即回神，稍垂眼睑，并未说话，不知心底在盘算着什么。
师妃暄没施半点脂粉，但光艳得像从朝霞中上升的太阳般的玉容掠过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叹道：“妃暄非是喜弄机巧之人，只因一统的契机已现，万民苦难将过，故才诚惶诚恐，不敢粗心大意，怕有负师门之托。”
风萧萧露出一抹微笑，道：“既然份属敌对，那就无不可为，师小姐无需解释。”
师妃暄那对令人神魂颠倒的秀眸射出锐利得似能洞穿别人肺腑的采芒，以平静的语调淡淡道：“圣帝大度，那么妃暄是否可以离开了呢？”
风萧萧脸上的微笑自出现起就未有一丝一毫的变幻，衬着他那双幽光隐蕴的双瞳，显得十分诡异，笑道：“既然份属敌对，无不可为，希望有一天，师小姐也能够理解。”
师妃暄丹红的唇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语音转柔道：“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谁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妃暄既然敢来面见圣帝，自是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随着她的话语，一声箫鸣，从旁传来，余音萦耳，久久不去。
原立于边墙上的老者好似循着箫音荡至风萧萧身侧，显得格外飘飘渺渺，却又迅捷的超乎人之想象。
他从容飘逸的目光透出坦率、真诚，至乎带点童真的味道，配合他古雅修长的面容，有种超乎凡世的魅力。
风萧萧向他行礼，然后潇洒的耸了耸肩，笑道：“我已见着师小姐真颜，自然会遵守约定，不再向你出手，何况有这位前辈在侧，我无论如何是不敢妄动的。”
师妃暄神情静若止水，淡淡道：“圣帝言而有信，妃暄谢过，异日有缘，再与圣帝相见。”
言罢转身便走。
风萧萧微微一笑，悠悠然的跟了上去，道：“何必等异日，我觉得今日就和师小姐很有缘。”
说话间，脚步微错，闪过了一道蕴含有沛然大力，却又柔和之际的气劲。
“幻魔身法！”老者惊呼一声，双袖齐展，似渔人撒网的动作，却偏偏仿佛真有一面渔网当空罩来。
这道渔网般劲气如附骨之蛆，无论风萧萧如何腾挪闪跃，始终不即不离的威胁着他头顶三寸。
但他始终都没有被罩中，甚至离飞速远去的师妃暄越来越近。
那老者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身体忽然生出非任何笔墨能形容的微妙玄奇变化，似是两袖扬起，倏地晶莹如玉的手从左袖探出，漫不经意的指尖合拢，扫向风萧萧。
风萧萧仿佛虚不受力一般，如同被秋风少落叶似得高高扬起，却姿势优美之极的往前飘落，反而离师妃暄更近了。
他哈哈笑道：“我确实不是前辈对手，但前辈亦休想拦住我，今日我却是跟定她了，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只绝不向她动手便是。”
无怪风萧萧非要跟去，因为他始终想不通为何师妃暄明明功力远逊于他，却偏偏能表现出不逊于这位疑是宁道奇的境界威压，不弄清楚原因，他岂肯甘心。
那老者见风萧萧脱出自己的劲力后，竟主动放缓步子，到了一个绝对无法突袭师妃暄的距离，方才知道风萧萧果真不是想违约动手，只想跟着师妃暄而已。
他不由哑然失笑道：“邪帝若早明示心迹，老夫怎会动手。老夫年近百岁，这三十年来早失去逞雄争胜之念，今趟出招，实非所愿。邪帝的幻魔身法，究竟从何练得？我绝不信石之轩兄肯传他这套保命的功夫给你。”
风萧萧于闪动间，渐与他并肩，笑道：“前辈都说这是保命的功夫了，我怎会自己泄底？”
老者摇首轻叹，然后道：“你打算跟她到几时？”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我要说天荒地老前辈肯定不信，不过我一向很有分寸，绝不至令前辈为难的。”
老者洒然笑道：“老夫亦不怕明言，老夫只答应护卫妃暄周全，只要邪帝不向她直接出手，老夫岂愿与你为敌。”
风萧萧直听得眸光幽闪，却并未多言。
只此一言，便可看出宁道奇并未完全同慈航静斋是一条心。

第919章 舌绽莲花
酒馆内，徐子陵与李世民相对而坐。
而酒馆对面的屋檐上，似乎正有两人驻足。
说是“似乎”，全因两人身上都仿佛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场，似自然而然的溶于周遭环境之中，没有丝毫的突兀感，理所当然一般。
也正是这样，下方街上的行人对此二人根本视若无睹，就像屋檐上停了两只最普通小鸟，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没必要特意观望。
两人一老一少，老者姿态闲适自然，一副与世无争，清净无为的仙姿逸态，眼中充满着智慧之光，嘴角蕴含笑意，颌上缕须轻飘，饶有兴味着望着对面酒馆。
少者双鬓白发低垂至肩，面上似总带着一抹淡笑，气质极其出尘脱俗，但一双似星光闪耀的眼眸深处，却隐隐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为他整个人添上了一种诡秘的感觉。
他也一直凝视着酒馆窗口处，忽而轻笑道：“李世民这番话的确可圈可点，说什么怕他大哥是另一个炀帝杨广，那他就罪大恶极了，又因自古以来便有‘立嫡以长’的宗法，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略微仰了仰头，咧着嘴，像是笑得十分开心，续道：“先不说把自家大哥比作无道昏君，对或不对，他大哥又不是他生他养？他有什么资格罪大恶极，罪大恶极的该是他爹李渊才对。能如此委婉并声情并茂的把自家的父亲兄长骂得狗血淋头，还偏偏让人好生同情……我现在也真的看好李世民了，他如不当皇帝，才真算是老天瞎了眼。”
他之语气，简直调侃讽刺戏虐之极。
老者微微一笑，道：“邪帝莫非感觉不到，李世民说这番话时，确是真情流露，显示出他悲天悯人的胸怀。”
“邪帝”岂不是风萧萧？
风萧萧冷笑道：“散真人是在说我以诡辩曲解他的意思咯？”
“散真人”岂非是天下第一高手宁道奇？
宁道奇微笑道：“是与不是，邪帝心知肚明，何须老朽妄言？”
风萧萧除了暗叫厉害，实已无话可说，想到之前师妃暄同样犀利的词锋，暗忖佛道二门果然都精通巧辩之术。
窗口的末角处，显露着一个背影，但只是从背影便显得修长优雅，透出一股飘逸潇洒的味儿，束了一个文士髻的头发乌黑闪亮，非常引人。
这人蓦地低呼道：“说得好！”
徐子陵和李世民愕然瞧去，只见酒馆内只剩下一个客人，坐在相对最远的另一角落，正背对他们，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好似都掩不住心中的惊异。
此人明显是刚来不久，可是两人都没有发觉他是何时进来。
对面的风萧萧忽而笑道：“我发现师妃暄真会搞这种高深莫测的道道，那李世民装的也实在太像，我才不信他会不知道师妃暄跟在他的后面，摆明是心照不宣的想诓得徐子陵同情，并作为见证人，只是不知这主意是师妃暄想出来的，还是李世民……”
宁道奇微笑道：“妃暄并未向徐子陵出手，只交谈几句，不能算违约吧！”
风萧萧苦笑道：“自然不算。”
不过他的心思一向不纯，这会更是已恶意的揣测起来。
在他提出条件之前，师妃暄按理说不会太关注于徐子陵，倒是李世民曾与寇徐二人打过交道，他又慧眼独具，并不因两人身份低微而有所瞧不起，反倒十分高看于二人。
李世民八成是看出寇仲乃是雄杰之姿，将来大有可能会从困龙的浅滩上一飞入云，而寇仲其人看似粗犷，实则心细，不但胸有丘壑，且个性异常坚定，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类人，但亦有弱点，便是太重感情，尤其对他的好兄弟徐子陵。
徐子陵心地纯良，心性淡泊，本就最容易被悲天悯人那一套的作风给打动，这恰好是李世民最擅长的。
他只需让徐子陵对他大生好感，往后寇仲真与他产生矛盾时，想必也会顾虑良多，就算寇徐二人此后无所作为，光凭两人身负杨公宝库的秘密，就值得他下大本钱拉拢。
有什么能比在徐子陵面前一展为国为民的抱负，更能让徐子陵动容呢？
果然，扮成秦川的师妃暄依旧背对，缓缓道：“我想向世民兄请教为君之道。”
凝神听了一阵后，风萧萧忍不住冷笑道：“思想上的征服，远比武力上的征服更有效也更长久，你看徐子陵那副表情……他已入瓮了。”
宁道奇捻须道：“关于大乱之后，如何实现大治，李世民的回答的确让人动容。”
风萧萧哼道：“华丽动人的辞藻下，其实四个字足矣，休息养民。动乱多年，死了这么多人，空了这么多地，只要当皇帝的人不是个白痴，都能开创出盛世光景。”
宁道奇淡淡一笑，并不予争辩。
风萧萧反倒有些不依不饶的道：“就算是魔门掌权，纯为了权利和利益，于国于民来说，都不会太过倒行逆施，反观佛门掌权时，于国于民确有大害。”
宁道奇一直闲适的神情微变。
风萧萧冷冷道：“沙门不事生产不服劳役，还拥有大量田产，仆役，女婢。更建有恢弘的佛寺，铸造无数铜制佛像！奢靡至巅峰时，十分天下财，而佛有七八！于国于民又有何益？甚至有皇帝多次舍身出家，竟需要臣民花重金数次从佛寺赎回……愚民只知当下，不知历史，莫非散人也不知？”
宁道奇苦笑道：“老夫现在真恨不得没生这双耳朵。”
风萧萧语气转为平淡，道：“无论佛门或是魔门，其实都是为了道统之争，不存在谁高尚或者谁卑下，谁圣洁或者谁邪恶。”
宁道奇叹道：“邪帝着眼点与世人不同，说理通透玲珑，掷地有声，教老夫无法辩驳。不过道统之争古来有之，多方争辩，各方有理，于实事确无用。”
风萧萧忽而问道：“道门如何？”
宁道奇身躯一震，往他深深凝视。
风萧萧继续道：“道家讲究清静无为，散真人便是得道的高人，为何舍弃清修，也掺和进这摊浑浊的世间之水？难道不也是为了道统传承？”
宁道奇垂目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任凭邪帝舌绽莲花，也无法改变既成事实。”
风萧萧微笑道：“或许可以，或许不行，世间之事，谁又能尽数参透呢！”

第920章 邪帝邪王
风萧萧与宁道奇都未再做声，心中各有思绪。
风萧萧微有些高兴，他发觉道门和佛门虽然看似同舟共济，关系密不可分，实则其中大有分歧。
分歧来自于地位高下。
当今佛门势大，如一颗可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道门却像一株盘缠大树的藤蔓，虽是蔓延极高，却因枝干不硬，根基不牢，不得不依附大树衍生。
只看宁道奇身为天下第一高手，堂堂道门领袖，成名几十年的高手，却不得不为佛门晚辈师妃暄出世而造势，甚至亲身护卫，简直成了保镖一流，就知道门的境况堪忧。
藤蔓离树不能独活，所以想让道门改弦易辙几无可能，但风萧萧却有自信心使道佛二门之间的分歧渐大，或能促使宁道奇在某个关键的时刻，做出对他有利的决定。
宁道奇久来淡薄的心弦，被风萧萧的一席话稍稍拨乱，起了一阵微雨过后的波澜，虽然旋即无波，但深于水面下的暗涌是否亦如水面般平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风萧萧忽然讶道：“我小看徐子陵这小子了，他竟能半途抽身离开……”
他以为凭着师妃暄和李世民这一番动人肺腑，撼人心智的言谈，会使徐子陵心中的观念大为偏向李世民一方，没想到徐子陵不待师妃暄继续深问李世民，便长身而起，飘然离去。
风萧萧不知，徐子陵无论如何欣赏李世民的观念，但心中始终将好兄弟寇仲放在第一位。
当他发现秦川实是在考教当皇帝本领的时候，秦川的身份便呼之欲出，除了师妃暄外，谁有兴趣来问李世民这类有关治国的问题？
而寇仲既已起了争天下之心，徐子陵无论如何都只会支持自己的好兄弟，未免在李世民的为君之道上陷入太深，他毅然决然的起身离开。
李世民大感愕然。
师妃暄则不见任何动静。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现在好了，没欣赏的观众了，我倒要看看他俩怎么演下去。”
没想到师妃暄毫不在意，仍旧继续向李世民发问，而且问题十分刁钻，连李世民都难以保持从容之姿，额上亦泌出冷汗。
宁道奇轻叹道：“妃暄个性独立，自有主见，但凡她决定的事，必是经过深思熟虑，即便梵斋主也只能认可。她若认定李世民乃天命之主，那么李世民一定有能让她如此认定的本事，如果李世民没有让她认可的本事，她亦会大公无私，选择其他合适的人。”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十分真诚地赞道：“佩服佩服。”
他一直认为慈航静斋已内定支持李世民，没想到师妃暄仍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如果不论敌对立场，他倒是真的愿意结交这样一位朋友，现在当然是需要不择手段的摧垮此女，否则必是一位令人恐怖的大敌。
宁道奇又展颜笑道：“不过妃暄虽然无私，为人却并不古板，你这趟只怕是白费功夫了。”
风萧萧哼了声道：“散人好像知道我的目的为何。”
宁道奇闲适自若的道：“妃暄身上是有古怪，你不正是因为想不通，所以才为此而来吗？”
风萧萧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宁道奇哑然失笑道：“妃暄是慈航静斋近百年来最出色的超卓传人，不论智慧武功，或是自身的魅力，都世所罕见，只看她现下仍有条不紊的完成自己谋定的计划，就知她早已成竹在胸，想出解决邪帝尾随的办法。”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能得散人如此高的评价，看来师小姐果有极其过人之处。”
宁道奇见他根本不为所动，捻须含笑，油然道：“你之做派，根不像邪帝传人，倒与石之轩兄十分相似，真令我怀疑你究竟是邪帝还是邪王呢！”
风萧萧好奇道：“散人以为石之轩是何等样人呢？”
宁道奇负手身后，仰头望天，淡然自若的道：“天纵奇才！无论对佛道二门又或魔门来说，石之轩都是近百年来最令人头痛的祸害，任何人对他都束手无策。若非他融合正邪各家之长而创的不死印奇功出现绝不该有的破绽，天下可能将不是现在这番情境。”
“破绽？”风萧萧更加好奇了，问道：“听说散真人曾先后三次与石之轩交手，两次都是两败俱伤，确有其事吗？他那时仍有破绽在身？”
他曾于大东寺偷听过李渊与主持荒木大师的交谈，提及了此事。
宁道奇轻叹着点点头，道：“若石之轩兄能够圆融破绽，只怕天下间再无敌手，或许只有向雨田现世，才能稳压他一头。”
风萧萧皱眉道：“我怎么听他说邪王邪帝向来齐名，不存在谁压过谁一头。还说我如今做邪帝还未够格，让向雨田亲自去找他……”
宁道奇竟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而后哈哈笑道：“邪王竟要起面子来了，看来你是不是于那时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风萧萧道：“我当时可不是他的对手，连哄带骗才将他给逼走。怎么？他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宁道兄笑道：“早在老夫与石之轩兄成名之前，邪帝向雨田便是名慑天下的高手，挥洒自如，才艺纵横，天马行空，无从揣测，活足二百岁仍是风风光光的。当时的向雨田便是所向无敌，能在他手下走上三五招的人，已属能独霸一方的级数。试问当年谁敢捋向雨田的虎须？”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看来石之轩是曾经吃过向雨田的亏，本想在我这个邪帝身上找回面子，没想到又失了手，才有些恼羞成怒，放下了大话。”
不得不说，宁道奇形容的向雨田十分贴切，风萧萧自负聪明，却被向雨田从头至尾耍得团团转，不光是他，上世整个朝廷、武林甚或至皇帝，都像是被向雨田操纵的木偶，情势自一开始就从未超出过他的掌控。
风萧萧顿了顿，又问道：“那为何江湖传言，散人、邪帝、邪王、阴后齐名于世呢？”
宁道奇温文尔雅的微微一笑，道：“邪帝可听过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吗？”
风萧萧笑道：“语出庄子，秋水篇。我懂了，同样是大，没见过大海的人怎会知大海之大。同样是大，没见过大象的人也不会知道大象比老虎大，人云亦云矣，只知大，却不知多大。”
他顿了顿，蹙眉道：“散真人兜了这么一圈，像是意有所指呢！”
“邪帝智慧果非常人……不错！”宁道奇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老夫希望你能做向雨田，而不是石之轩。”

第921章 敌友互换
做向雨田，不做石之轩！
这是规劝，还是警告？或者兼而有之？
风萧萧迎上宁道奇充满智慧的眼神，看出他起码是带着善意，而非恶意。
心中不由翻起滔天巨浪。
向雨田者，逍遥世间，人皆敬之！石之轩者，藏头露尾，人皆畏之。
两个同是无人敢惹的人物，但敬与畏之间，自是大有不同。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垂下目光，徐徐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何况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宁道奇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风萧萧失笑道：“我不是惠子，散真人也不是庄子，鱼乐之争，毫无意义。”
宁道奇称奇道：“邪帝对我道家典籍似乎多有涉猎呢！”
风萧萧大笑道：“我虽未曾出家，但绝对算得上出身道门。”
从华山派祖师郝大通算起，他真就属于道门全真一脉，所以他对道家由始至终都有几分好感，就算分属敌对时，都不曾下过狠手。
宁道奇大讶，还欲再问，风萧萧眼神忽而一凝，道：“师妃暄要走了。”
洛阳城南郊野。
“当！”
悠扬的钟声，忽从山顶的寺院内传开来。
风萧萧遥望其间，一阵头皮发麻。
谁想得到眼前的寺院规模如此宏大。
放眼望去，但见殿宇重重，寺内建筑加起来达数百余间，俨如一座小城。
风萧萧苦笑道：“难怪师妃暄一路上不急不缓，丝毫不担心我会跟着她。”
阵阵梵呗诵经之声，悠悠扬扬的似从遥不可知的远处传来，传遍寺院，声透郊野。
宁道奇微笑道：“邪帝可想知难而退了？”
风萧萧道：“不退是傻子……”
身形闪飘远去，落下一句话：“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只看此寺规模，联想战乱中无家可归的百姓，散真人真觉佛门无私吗！”
宁道奇凝视着风萧萧远去至不见，又偏头望向山顶寺院，于风中留下一声悠长的叹息，斜里闪逝，转瞬不见。
风萧萧回到居处，却见娇美玲珑的独孤凤正在院中来回巡步，生动活泼的俏脸上满是不耐烦的紧张神色，一见风萧萧推门进来，神情又转为欣喜，忙迎上来道：“王世充要入皇城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风萧萧诧异道：“王世充敢来皇城？他带了多少人马？”
独孤凤略显焦急的道：“他清晨便开始点兵点将，聚了大约近千名亲卫，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至皇城下。”
风萧萧皱起眉头，但还未说话，一个声甜音美的女子于门口传来，道：“王世充不是已到了皇城下，而是早进了皇城中。”
貌美如花的沈落雁笑吟吟的走了进来，顺手合上了院门。
独孤凤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及隐去，道：“你来做什么？”
风萧萧挥手打断她，向沈落雁道：“继续说。”
沈落雁伸手拨弄被风吹乱的秀发，让整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露了出来，淡淡道：“我来时只见沿途尽是甲胃鲜明的兵士，显见皇城的控制权已全落入王世充军的手中，王世充已带人抵达宫城。”
独孤凤娇呼道：“不可能！我阀辖下的禁卫共十二卫，每卫约五百人，总兵力超过五千，王世充率区区千人之众，绝不可能……”
“我叫你闭嘴！”风萧萧目中腾起幽光，冷喝道：“你看不懂我的手势吗？”
独孤凤委屈的垂下头，红唇嘟起，敢怒不敢言。
沈落雁略有些惊疑不定的往她打量一阵，才按下心中疑问，向风萧萧道：“独孤峰下令撤去宫城一切门禁守卫，只身喝阻王世充一行人，如今王世充已然退去。”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好一个空城疑兵之计，想必正是出自你这位美人儿军师之手了？”
沈落雁展露一个甜美的笑容，道：“得蒙邪帝夸赞，落雁承受不起呢！”
风萧萧伸手往院中石桌处一比，柔声道：“沈军师请坐。”
待沈落雁盈盈坐下后，他安坐于对面，道：“不管昨日种种恩怨，今日都为独孤阀而来，希望沈军师莫要对风某心生芥蒂才好。不知沈军师此来找我，是有何事呢？”
见他终于表现出善意，沈落雁忐忑的心才真的落回肚子里，轻笑道：“落雁来之前，亦担心邪帝被前事蒙蔽了眼睛，以至忽略大局，现在看来，实是落雁眼浅，低估了邪帝的度量和眼光呢！”
风萧萧心道：“你要是真这么想，还会来吗？”
不过好歹被这样一位名震天下的美人军师拍马屁，他心中难免会有些飘飘然，笑道：“沈军师有话不妨直说，风某保证，无论如何，今日都不会为难于你。”
沈落雁妙目轻抬，向独孤凤道：“独孤小姐何不落座？这样让落雁好生过意不去呢！”
见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独孤凤才小媳妇似的半边屁股挨着石凳，紧并着双腿坐到了风萧萧身侧。
沈落雁秀目在两人身上转过一圈，方才娇笑道：“说来话长，当从董淑妮开始。”
风萧萧点头道：“我曾救过她一次，当时这姑娘正从荥阳城中逃了出来，她看似单纯貌美，其实心机颇深，是刺探情报的不二人选。”
沈落雁叹道：“上次她就将荥阳生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带给了王世充，这回亦是如此。”
其实就是关于翟让身死，以及风萧萧杀徐世绩的情报，不过徐世绩之死，始终是风萧萧与瓦岗军之间化不开的仇怨，值此当口，沈落雁自然会小心的避开不谈。
风萧萧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次董淑妮又刺探到了什么情报呢？”
沈落雁道：“我瓦岗军与与独孤阀达成密议，准备里应外合，共同对抗霸道的王世充……”
她顿了顿，似有些犹豫，不过仍旧说道：“其实之前董淑妮已被我方擒获，准备依约将此女许给独孤阀阀主独孤峰，谁知她不知用何方法，使看守她的一众守卫忽然反水，再次成功逃脱，路上又被寇仲与徐子陵半途救走，以至功败垂成。”

第922章 纷乱的一日
沈落雁一席话，听得独孤凤地俏脸羞红成片，显然对独孤峰的为人秉性并非一无所知。
风萧萧也暗暗摇头，独孤策，独孤霸，独孤峰，独孤家的男人怎么个个都像是色中饿鬼。
不过他并不关心这点，摩挲着下巴，道：“看来是因寇仲和徐子陵的关系，使沈军师有些投鼠忌器了？”
沈落雁似舒气般的点点头，心道：“若非你横在当中，我会担心这两个小鬼头？”
风萧萧沉吟道：“既然董淑妮已回到王世充身边，等若木已成舟，莫非沈军师还想在寇仲和徐子陵身上找回面子吗？”
他语气温柔，眼光可寒的紧，将自己力挺寇徐二人之意，表达的淋漓尽致。
沈落雁似抵不过他森冷的眼神，低头道：“岂敢，只是王世充闯入皇宫时，寇仲竟也跟在他身边，王世充信誓旦旦，说已重金礼聘寇仲，甚至他不在时，洛阳的事全交寇仲掌理哩！”
风萧萧略感愕然，没想到王世充竟这般看重寇仲，还给了寇仲这么大的权利。
他亦明白沈落雁的来意。
他已私下表示支持独孤阀，但他同样支持的寇仲却站在王世充一方，确实乱的很，让沈落雁根本猜不透风萧萧的用意，更不知该以何种态度与手段来对付寇仲。
独孤凤对风萧萧的目的倒是一清二楚，若是寇仲能成功盗得和氏璧，王世充无论如何都难辞其咎，必会面对以慈航静斋为首的武林白道全力反击，独孤阀之困境也就迎刃而解，但她这时自不敢多言。
风萧萧当然也不会蠢到向沈落雁和盘托出，淡然一笑，道：“就算立场不同，但寇仲和徐子陵毕竟是风某的子侄，由不得别人妄动，我相信以沈军师的智慧，定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沈落雁顿时一阵气苦，她见过霸道的，但没见过想风萧萧这般霸道的，就好像又要人打赢，还不能伤了对手，简直蛮不讲理！
但风萧萧偏偏就有着霸道的本钱，就算他再霸道些，沈落雁都只能认了，她甚至都不敢据理力争，只能黯然离开。
她走后不久，院外车马喧嚣，寇仲人五人六的到了当下，前呼后拥，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按照沈落雁刚才的说法，如今洛阳城内，除了王世充以外，倒是以寇仲的权位最大，也无怪他这么大的排场。
风萧萧不欲让寇仲与独孤凤见面，便令独孤凤由后门离开。
寇仲进院后屏退众人，原本笑嘻嘻的脸马上苦了下来，嚷道：“风叔救我！”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难得王世充这般信任你，竟让你掌管一城，我还能帮上什么？”
寇仲苦笑道：“他不是信任我，而是想故示信任来收买我，而我又装出对董淑妮情根深种的情种样儿。事实上王世充这人面懵心精，老奸巨猾，表面一套，暗里又是一套，且能不动声息，布置好一切后才会让你知道。”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哦”了一声，道：“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怀好意的？”
寇仲脸上的苦笑更浓，道：“我听跋锋寒那小子说，李世民的老子李渊想纳董淑妮为妃，王世充亦有此意，可他却依旧让董淑妮那小美妞来接近我，明显是认为我没有以后……”
“原来如此！”风萧萧神情微变。
此事若成，等若李阀和王世充结成联盟，于独孤阀和瓦岗军一方，却是坏的不能再坏的消息。
难怪李密将董淑妮擒下后，答应许给独孤峰，不但想以此破坏李阀和王世充关系，也想让独孤阀彻底断绝退向李阀这唯剩的一条后路，只能选择与瓦岗军一条路走到黑。
寇仲黑着脸道：“王世充还让我去盗取和氏璧。”
他心里自是千肯万肯的，但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风萧萧暗自一喜，也是千肯万课，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紧紧闭住，伸手拍向寇仲的后背，似安慰地说道：“和氏璧事关重大，难怪你会担心。”
手指却在寇仲背后比划道：“隔墙有耳，轻功很高。”
寇仲最是精明不过，已到嘴边的话顿时吞了回去，话锋一转，道：“据闻师妃暄的武功已达致宁道奇那种超凡入圣的境界，要从她身上偷东西，就像要从天上把明月摘下来般的不可能，小侄该怎么办才好？”
他于风萧萧偷偷摊开的掌心上写道：“我让子陵找你。”
显然是打算之后让徐子陵来与风萧萧沟通消息。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表示知道了。
他因不知偷听之人来自于何方，所以模棱两可的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管成与不成，尽力就是了，如果需要我帮什么忙，只管说上一声。”
得了风萧萧这句承诺，寇仲似欢喜不尽的走了。
一位长得千娇百媚，娇小玲珑的妙龄女郎现身瓦顶处，瞪着寇仲远去的方向，似一缕青烟般跟了上去。
风萧萧蓦地现身于瓦顶，静静瞧了片刻，心道：“看模样不像中原人士，又会是哪一方呢？不过这些事寇仲该头疼的事，倒与我无关了。”
若发现一个隐于暗处的密探，最简单的办法自是揭破或者杀掉，但最高明的办法则是让这密探传出自己想要传出的消息，要是寇仲若能查明此女的身份，或许将来能派上大用场。
纷乱的一日过去，夕阳斜落时，小院渐渐恢复宁静。
宋师道含笑叩门，手上持着一封请柬，道：“明晚城中的曼清院会同时有两件盛事，一文一武，十分精采，师道特代表我阀，请邪帝通往。”
风萧萧接过请柬翻了两番，道：“什么盛事，竟让师道兄这般高兴？”
宋师道微笑道：“文的就是名闻天下的才女尚秀芳会在曼清院表演一场伴舞，武的则是在王薄主持下，两大域外高手将决一死战。”
“尚秀芳？”风萧萧依稀记得听过这女人的名字，是一位能与石青璇比肩的音艺大家。
当初于石青璇箫会之前，东溟派的众人就常拿这两位一起讨论，尤以单婉晶最为热烈。

第923章 盛会之前
听宋师道介绍，王薄乃长白派第一高手，被称为武林中的“鞭王”，自称“知世郎”，所作“无向辽东浪死歌”，深入民心，亦懂掌握民心，故极受山东民众支持。
若论在江湖上的辈份身份，更连杜伏威、李子通等都曾是他的手下，而自半年前王薄宣布放弃争天下后，在江湖上的声望不跌反升。
所以他此趟发出英雄帖，广邀朋友到曼青苑观文武之会，任谁都要卖点面子给他，亦只有他的名望，才能让如今洛阳城中关系紧张、且错综复杂的各方，都相信可以安然共处。
尤其恰逢碰和氏璧一事，这种各方齐聚的盛会，谁都生出不想错过的心意。
风萧萧问道：“两大域外高手又分别是谁呢？”
宋师道眉头微蹙，道：“其中一人是‘铁勒飞鹰’曲傲，他乃紧追毕玄那般级数的顶尖高手，他不来找你麻烦已可酬神作福，没想到吐谷浑的王子伏骞胆敢跟他对阵决战。”
听到“曲傲”的名字，风萧萧心下一怔，想起了他的弟子长叔谋、花翎子等人，以及铁勒人与阴癸派于暗中的勾勾搭搭，忖思道：“以曲傲这种身份的宗师，绝不会无故而战，莫非还有阴癸派在其中插了一手？目的为何呢？帮王世充还是独孤阀，甚或至李阀？”
不过他面上自是笑道：“明晚我定会准时赴会，不过不劳师道兄引领，我自去便成。”
送宋师道走后，风萧萧亦于夜幕中隐秘出门。
因为不知道吐谷浑王子伏骞心向哪方，所以他就无法推测曲傲助于哪方，他需要联系上阴癸派，沟通有无，做到心中有数，以避免双方可能会发生的冲突。
一桥横跨洛水，名为新中桥，当年为了使洛阳具都城之实，杨广从全国各地迁来了数万户富商巨贾，又将河南三千多家工艺户安置到郭城东南隅的洛河南岸十二坊居住，又建成了这座气势恢弘的大桥，所以眼前才有此气象。
虽是夜幕低垂，人潮仍是川流不息，旅店、酒食店鳞次栉比，将洛水南北的市集连成一片，显得热闹非常。
新中桥口有一座宏伟庭院，正是洛阳帮大龙头的府第，洛阳帮也属八帮十会之一，在江湖上声名早著，绝非易与之辈。
但风萧萧却知洛阳帮和阴癸派有脱不开的关系，因为祝玉妍留给他的联系方式当中，正有洛阳帮帮主上官龙的这处地址。
风萧萧行到近前，刚想上去叩门，旁边起了些许骚动，他忽然停步回望，眉头紧皱了起来。
斜对面是一座茶寮，一方空桌旁倒着四名蓝衣大汉，就坐的客人震惊四起，呆望着后面方向，正有一名蓝衣大汉被一俊伟笔挺体型的汉子拎得双脚离地，往后门拖去。
风萧萧之所以这么在意，因为这高个汉子的背影看着极为熟悉，步履形态更是像极了徐子陵，但此人右脸侧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有种难以形容的狂野味儿，与一向气质淡然的徐子陵大不相同。
风萧萧略一沉吟，横过大街，往茶寮行去，跃过屋墙，发现那疤脸汉子正在以血气逆行的雷霆手段，向蓝衣大汉逼问几个人的下落。
这声音，不是徐子陵才真是见鬼了！
风萧萧立刻想到他定是带了人皮面具，这等精致的面具，连他的眼睛都可以瞒过，必是出自鲁妙子的手笔。
稍微偷听了一阵，别说徐子陵，就连风萧萧心中腾起了一把火，难怪以徐子陵的性子竟都施下辣手，果然事出有因。
原来寇徐二人创立双龙帮后，曾遣派帮中四人，前来洛阳秘密经营起一个落脚之处，这四人在六天前抵达洛阳，当晚便给上官龙率领好手聚众围攻。
结果两人当场战死，一人重伤被擒，一人负伤逃出，不知所踪。
被擒那人遭遇极惨，让上官龙以酷刑拷问出寇仲欲北上启出杨公宝库的消息后，被上官龙亲手捏碎喉咙而死。
风萧萧直听得怒火填膺，眉角直跳，对他来说，这无异于是阴癸派暗中捅向他的刀子，明明双方已达成协议，阴癸派居然还在打杨公宝库的主意，虽未向寇徐二人直接出手，但亦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徐子陵显然对双龙帮的四人感情很深，现今乍闻他们凄惨的下场，更是悲愤欲狂。
他稳步离开小巷，朝上官龙的府第大步走去。
风萧萧忽然轻咳一声，现身于侧，道：“莫做匹夫之勇，这事我替你担下。”
徐子陵好似惊醒回神，停步于巷口问道：“风叔，你怎么在这儿？”
风萧萧见着他警惕并充满怀疑的目光，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为何又在这儿？”
徐子陵不答，眼光落在对面的华宅处，淡淡道：“风叔是来与阴癸派的妖人会面的吧！”
风萧萧面现诧异，徐子陵竟好似知道上官龙的身份，实在令他颇感意外。
他沉吟着斟酌道：“我起码名义上与阴癸派同出一门，此来是向他们打听一些事的。”
虽带着面具，徐子陵嘴角亦现出一抹冷笑，却并未做声。
风萧萧仿佛毫不在意，岔话道：“寇仲让你联系我，你碰上他了么？不知是有何事？”
徐子陵总算还记着寇仲的嘱咐，深吸口气，将满腔的怒火压下，徐徐道：“王世充告知和氏璧的下落，央求寇仲为其盗宝，寇仲让我问问你，可否提供必要的帮助。”
风萧萧皱眉道：“王世充怎会知道和氏璧的下落？”
徐子陵冷哼道：“洛阳是王世充的地头，什么事能瞒得过他？”
风萧萧并不太相信，不过没有多说什么，问道：“在哪？”
徐子陵从怀里掏出一卷帛图，递出道：“这是王世充给寇仲的，位于洛阳城南郊野净念禅院的示意图，听王世充说，净念禅宗一向与慈航静斋关系密切，也学静斋般从不卷入江湖的纷争中，在武林中虽不著名，但却有崇高的地位。所以师妃暄除非不把和氏璧交给别人，否则必是交予净念禅院的禅主了空大师保管。”

第924章 盛会之前
“洛阳城南郊野净念禅院！”
风萧萧神色微变。
他跟师妃暄至无法再跟，正是因为师妃暄进了这座堪比小城的恢弘佛寺，规模如此浩大的佛寺中，要说其中没有一大群佛门高手，只怕连傻子都不信，他正是因为不了解情况，所以才知难而退。
徐子陵看出风萧萧脸色变化，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这个净念禅院？”
风萧萧回神笑道：“你还记得问李世民为君之道的那个秦川吗？”
徐子陵面显愕然，旋及道：“她果然就是师妃暄，你当时跟着我，还是跟着她？”
风萧萧道：“你某非没听过江湖上的传言，师妃暄不先见过我，能去找李世民吗？我就这么跟上她了，直到她进了那座净念禅院。”
徐子陵好奇道：“据说师妃暄的武功已达致宁道奇那种超凡入圣的境界，确实吗？”
风萧萧蹙眉道：“说来也怪，她给人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感觉，似乎的确不逊于宁道奇，但我细看她表现出来的功力，发现顶多和婠婠不相上下，甚至还要逊色少许，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徐子陵的神情略有些怪异，暗忖道：“看来风叔还不知和氏璧有一奇异特性，他之所以误会师妃暄的功力，八成就是源于这方神奇的宝璧了。既然如此，寇仲一石二鸟的脱身之计，便大有希望的成功。”
原来据王世充说，和氏璧极为奇异，本身拥有一种玄妙之极的异场，会随着天时而生变化，时寒时暖，忽明忽暗，极难掌握，以之练功，一个不小心就会幻像丛生，更无法持之与人动手，否则动辄有使人走火入魔之险。
风萧萧低着头思索，并未看见徐子陵的脸，何况徐子陵正带着面具，就算看着他的脸，也不一定能发现这么细微的表情变幻。
否则他当能猜出寇徐二人向他隐瞒这个情况，意味着什么。
徐子陵怕风萧萧想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后向他追问，忙道：“风叔既然去过净念禅院，可有什么忠告吗？”
他一向待人十分真挚诚恳，哪怕面对敌对一方都是如此，唯独对风萧萧是个例外，或许是一开始的印象实在太差，又或是两人性子水火不容的缘故。
风萧萧抬头叹道：“那地方不啻于龙潭虎穴，对我来说亦是如此，你和寇仲千万不要犯浑硬闯，那时只怕连我都救不得你们，千万要想个稳妥的主意，再行出手。”
徐子陵叹道：“净念禅宗既然从不卷入江湖的纷争中，可知乃是真正方外高人，不问世事，我们也未必会为了一方和氏璧，而去扰他们的清净呢！”
风萧萧嗤嗤的冷笑道：“他们若真是不问世事，就不会沾手和氏璧，若沾手和氏璧，又何谈方外呢？说白了仍是一群沽名钓誉的逐利之辈，只不过他们只逐大利，对寻常小利却是不怎么瞧得上眼呢！”
徐子陵心道：“和氏璧何等重要，事关天下气运，人家为世间无数受苦难的苍生计，宁愿舍弃清修，落入纷杂的红尘中，这又是何等悲天悯人的胸怀，怎么到你口里，竟都那般不堪了？”
不过他嘴上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在他看来，与魔门邪帝谈论这些，和对牛弹琴有何区别？
风萧萧再次问道：“还不知你是如何找来这里的呢？”
徐子陵终于回道：“跋锋寒说这是阴癸派一位长老的府邸，他为了找失踪的瑜姨，特意又去找了趟东溟公主打听，小公主她便说了一些有关阴癸派的消息。”
风萧萧恍然点头。
单婉晶本就与阴癸派不太对付，何况上次差点又被边不负擒住受辱，以她心高气傲的脾性，只怕真是恨极了她这个不要脸的生父，连带也恨上了阴癸派，跋锋寒突然找她问阴癸派的情报，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子陵故意问道：“小公主为何能知道阴癸派这么多隐秘的事呢？”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她若自己不肯说，我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徐子陵忍不住想道：“你明明和东溟公主交好，却又与她深恨的阴癸派眉来眼去……魔门中人，果然都天性薄凉的很。”
他排开思绪，又十分迫切地问道：“风叔如果有瑜姨的消息，可否告诉小侄呢？”
一向是厚脸皮的寇仲才对风萧萧自称小侄，徐子陵竟也对风萧萧这么自称，可见傅君瑜在他心中是何等重要。
风萧萧笑道：“这没问题，你放心吧！以傅君瑜的身份，阴癸派就算真的擒到她，也绝对不敢冒着开罪她师傅傅采林的风险而将她如何的。”
见他也这般说，徐子陵稍显心安，道：“小侄告辞了。”
风萧萧面带微笑，望着他远去，消失至灯火明亮的街头，脸色蓦地转寒，瞪向上官龙的华宅，冷笑着走去，似缓实疾，身形闪动间，一脚踹碎了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一时间，木屑四溅！
门后十数名体型彪悍、武装劲服的蓝衣大汉惊愕的望来。
他们实没想到竟有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洛阳城，踹开洛阳帮帮主的宅门！
见来人按剑缓行，一个明显是领头的汉子喝道：“请问朋友是那条线上的人？可……可知这处是何人府邸？若朋友非是……非是居心不良，就报上门派姓名，如果只是一……一场误会，我们绝……绝不会……不会留难。”
这番话在一向横行洛阳一带的洛阳帮人来说，已是非常客气，尤其是已被人打上门来的时候。
皆因风萧萧就算离得还算远，都能让人感觉到他浑身散着一种刺入骨髓的杀意，所以这大汉才将话越说越软，甚至连双腿都开始发软。
风萧萧目光四下一扫，冷笑着想道：“青衣楼的规矩，一向是十倍奉还，这里明显不够数嘛！”
洛阳帮杀了双龙帮三人，那么风萧萧就打算杀足三十人，不给阴癸派点颜色看看，真当他好脾气、好欺负了？
他双眸腾起渗人的幽光，在忽而亮起的剑芒映照下，更寒得让人无法直视，而瞳孔深处时而泛亮的血光，每一抹，都代表着一条消失的人命！

第925章 十倍奉还
风景优美的华宅前院里，只剩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荡在幽幽花香中的血腥味道。
“……二十、二十一。”风萧萧默数着数，行过长廊，往后庭走去。
一把威严但又无比阴柔的男声自幽深庭院传来道：“朋友擅闯我门，横行乱杀，我上官龙绝不会放过你。”
风萧萧往声音处扭身而行，似乎哑然失笑道：“正要一试上官大龙头的好手段。”
一声有若平地焦雷的暴喝蓦地响起，接着人影一闪，上官龙终现身于院口，跃落离廊道三丈许处的石板路处，隔着廊道与风萧萧遥遥对峙，手提龙头钢杖，亦有一番气势。
这位洛阳帮主年在五十许间，长了一对招风耳，身材不高，却予人强横扎实的感觉。
但其华衣丽服，配上带点苍白的脸容，浮肿的眼肚，明眼人一看便知他长期沉溺于酒色之中。
他身后跟随着数十之众的蓝衣大汉，个个体材魁梧，手擒兵刃，怒目瞪视，显得剽悍异常，这时四散开来，或拦于小径前，或闪入花丛中，将风萧萧四下包围。
上官龙双目射出狠毒神色，冷哼道：“好胆！我上官龙定要叫你惨嚎十日还不得死！”
风萧萧似笑非笑，刚欲说话，眼神却突然一凝，往侧面张望。
衣袂破风声响，一道强大无匹的劲气突自旁疾动，旋及狂压而下，千万股细碎的劲气，像锋利的小刀般随着劲风朝风萧萧当头袭来，砍刺割劈，水银泻地的令人防不胜防。
这人来速之快，简直骇人听闻，以风萧萧灵敏又广阔的灵觉，在发现他的下一刻，此人便已于半空飞掠自近前，并施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如此纵横激荡的内劲，连风萧萧都不免动容，他眸子幽光腾起，一声冷哼，竟似凝住至永恒响于耳鼓中。
凝住的不光是声音，还有来人，以及无形的劲风！
那人停滞于空，背对明月，身后泛起新月射下来的金芒，正面却没在暗黑中，邪异至不能形容的地步。
他正从上往下瞪视着风萧萧，十指箕张，作势飞击，与扑至风萧萧面前的狂暴劲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心镜之下，一切有形无形皆无所遁形。
细密且锋利的劲气密布，就像是枝上满刺的月季花丛，风萧萧却似闲庭信步般的穿行而过。
他轻轻扬起剑尖，剑光便已耀天，一点锐利之锋芒，映初升之斜月，清清冷冷却又寒意森森，充满无穷的杀机。
来人的功力显然已能跻身当世顶尖之属，竟于最后关头，强行挣脱出心镜之束缚，手爪玄奥莫测，伸缩不定，令人难以捉摸，又是封得严密无比，不过却因中途变招，只能退，飞快退，比来时更快的退！
风萧萧只出了势还未尽的一剑，便将他逼至十丈开外，使他惊魂不定的落于院墙之上。
月光斜洒披于身，终于将此人照得情况分明，个子又高又瘦，但却能予人笔挺硬朗的感觉，皮肤有种经长期曝晒而来的黝黑，长了个羊脸，但轮廓分明，像刀削般清楚有力，配上一对鹰隼似的锐目，确有不怒自威的慑人气概。
而他闪烁的眼神有种既自负又自私成性，阴险狡诈的光芒。
这一类人，一切都会以自己作为中心，彷佛认为拥有老天爷给他的特权，可肆意横行，现在也不例外的冷喝道：“你究竟是谁，给老夫曲傲报上名来。”
竟是“铁勒飞鹰”曲傲？难怪有此功力！
风萧萧恼他一言不发便出手偷袭，挑衅的瞧了他一眼，忽而闪身不见，旋及两声惨叫自花丛后响起。
待风萧萧转瞬回转原处时，剑尖上又滴下新鲜的血。
他面向着仍立于墙上，还不及反应的曲傲，慢悠悠地笑道：“第二十三个了，还差七个。”
语气中调侃意味极浓，像是在嘲笑曲傲无能。
曲傲脸色铁青，双目凶光闪现。
刚才他已是全力出手，岂知风萧萧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他必杀之着，还当着上官龙的面前，现在更是明显不将他放在眼中，怎教他不脸目无光。
曲傲蓦地升上丈许高空，大喝道：“明年今日此刻，就是你的忌辰。”
身形似鹰掠杀猎物，又似电闪，双掌全力下按。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偏偏头，脚步错移，原地青石板立时塌陷下去，现出两个深不见底的掌印，但硬而脆的青石板上却无丝毫的裂纹。
可见曲傲含怒出手，劲力是何等的恐怖，若是击在人的身上，就算不双掌拍实，仅凭凌空之劲力，只怕都能将血肉骨骼尽数粉成浆沫。
曲傲一口真气已尽，落在假山顶上，转目寻望风萧萧，顿时面色青至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原来风萧萧根本不在意他的狂暴急袭，手中持着剑，剑尖又在滴血，身旁又有两人仰倒于地，双目大睁，额心翻血滴白。
他明明有能力转瞬间将花园中的洛阳帮众全部杀光，却偏偏只杀过两人便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迎上曲傲冒着怒火的目光，像是在说：“我就是要气死你，你又能奈我何？”
曲傲简直怒不可遏，但他刚才愤怒之下，施出了绝不宜在真元损耗的情况下妄用的“鹰变十三式”，现在再无余力，绝不可能再是这个剑法极其超卓之人的对手。
当机立断下，曲傲横移开去，没入后院的黑暗处。
风萧萧也不去管他，悠悠然的转回身，向额上已流冷汗的上官龙柔声道：“上官大龙头刚才与我说了什么？惨嚎十日，然后什么来着？因被人无礼搅扰，我没怎么听清楚，现在请再说一遍，好吗？”
连曲傲都于顷刻间败退，以风萧萧的外貌武功，上官龙岂能再猜不出他是谁？干笑道：“……阁下说笑了，鄙人岂敢……”
因有帮众在旁，他不可能叫出“圣帝”的名号。
风萧萧冷笑道：“敢不敢说，你都已说了。”
剑尖再扬，芒光似电般的一闪，拦于廊道前的两名蓝衣大汉一声不吭的仰天而倒。
风萧萧已至廊口，离上官龙不过三丈之距。
他垂下目光，盯着自剑尖滑落于地上的血花，淡淡道：“二十七人了，还差三个。”

第926章 当面打脸
还围于风萧萧周遭的洛阳帮众各个面面相觑，握着兵刃的手已是不稳，看他们惊惶失措的模样，只怕风萧萧都不用再出剑，只需一声暴喝，就能让士气跌至谷底的这些人吓破胆似的落荒而逃。
但风萧萧并没有这么做，他反而面带微笑，慢悠悠的停下了步子。
对面三丈许外的上官龙却似乎承受不起风萧萧看似悠闲的微笑，他感到来源于风萧萧身上传来的可怕的压力，这是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渗人寒冷的杀意，恍如有形，针刺般走遍全身，几乎冻僵了他的血脉。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而且死定了，只要风萧萧扬起剑尖……但偏偏他不知道风萧萧会何时扬起剑。
等死的滋味，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好受的！
被风萧萧天地浑成一体的气势压制到无法动弹的上官龙，老脸忽而发紫至黑，狂喝一声，双手举杖过顶，仿佛正拼命抵抗天外之威！
而他从衣袖露出来高举着龙头杖的双臂，立时变得如同脸色一样的紫紫黑黑，整个人的形貌可怖之极！
风萧萧“咦”了一声，眉头蹙起。
为大局计，他并未想于现在想取其性命，这会儿驻足等待，其实是希望阴癸派一众人前来救场，他也才好顺势发难。
没想到这上官龙突显魔功，而且极其惊人，猛地爆发下，刹那间，比方才全力出手的曲傲竟也差不了多少了。
风萧萧扬剑侧身，漫天寒森森的杀意忽地内敛，这远比气势外放时还要恐怖许多，因为意味着下一剑，既是全力凝聚于剑尖一点，必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只要上官龙敢朝他出手，他绝对杀之无商量。
上官龙双目紫芒大盛，“呼呼”德舞起千万道杖影，忽而如狂风暴雨肆虐！
不过……他并不是冲向风萧萧，而是周遭正震惊至骇然的洛阳帮帮众。
叶飘带血，残花映红……
本来风景优美的华宅花园，宛如被飓风过境，变成了炼狱般的修罗场！
残花败叶无主飘零，绝望的惨叫声放大了恐怖！
风萧萧简直瞧得目瞪口呆。
换作其他人，只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是怎么了？为何上官龙会对忠于自己的帮众突下如此狠手。
但风萧萧怔过一瞬之后，便即想的通透。
上官龙真以为自己会立刻杀了他，他自然不甘心等死，于是放出隐藏至深的魔功，以拖延时间。
但江湖上虽千派万门，但若论声名之恶，必无过于魔门。
这不但因为魔门中人手段凶残邪恶，更因其练功方式专走邪门，与正宗内功心法大相迳庭，故为江湖中人鄙弃，只是奈何他们不得而已！
上官龙施展出魔功，等若表明自己的真正身份，此后便休想他的手下再奉他为帮主。
为此，他不惜将在场的帮众屠戮殆尽，以为封口，并想趁机远离。
连杀人如麻的风萧萧都震惊于上官龙的狠辣，要知这些帮众既然能呆在此宅之中，必是心腹一流，起码也彼此相熟，但上官龙动起手来，却只见狠辣，竟没有表露一丝迟疑手软的意思。
风萧萧暗忖魔门中人果然没一个好鸟，他与之比较起来，都已正派的不得了了呢！
正在这时，白衣赤足的婠婠活似一缕没有实质的轻烟，忽从屋脊另一端冉冉升起，落在屋檐处。
在夜风吹拂下，她不染一丝杂尘白雪般的长衣迎风往后飘舞，尽显她曼妙的体态和动人的线条，虽是美目凄迷，神色幽怨，但仍是一种教人心寒的意态笃定。
风萧萧目光从她身上扫过，落于不知何时已站在婠婠身侧的祝玉妍面纱上。
若论风姿优雅，祝玉妍丝毫不会逊色于婠婠丝毫，甚至还要风华绝代。
她静若不波井水，冷冷的透过脸纱，同样对风萧萧深深凝视。
一见到祝玉妍，上官龙皮肤紫黑之色尽退，代之而起是病态的苍白，紧张的神情却是松弛了下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嚷道：“阴后救我！”
祝玉妍低喝道：“闭嘴，如果圣帝要杀你，你早死透了。”
风萧萧冷笑道：“祝后好似真了解风某人啊！”
祝玉妍飘然落地，似挪移般点尘不染的带着一阵幽香，近到风萧萧身前，像似丝毫没瞧见花园中的腥风血雨，语气却出奇的平静，道：“圣帝如同恶客登门，想必是有所恃仗了。”
婠婠随祝玉妍轻轻落地，同样近前，立于她身后，晶莹似玉的迷人赤足，根本没沾上半点沿途遍地的秽垢，反而在血污的映衬下，更显出一种奇诡却迷人的温润玉白。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六日前，上官龙带人围杀双龙帮四人，祝后不想给风某一个说法吗？”
祝玉妍谈淡道：“圣帝想要何种说法？”
风萧萧道：“上官龙交由我任意处置。”
祝玉妍断然道：“绝不可能。”
风萧萧眼中幽光腾起，毫不退让的迎上祝玉妍同样亮起诡异紫芒的双瞳，缓缓道：“祝后以为拦得住我？”
祝玉妍争锋相对道：“圣帝不妨先看看左右。”
风萧萧冷笑不语。
他早发现花园中已布下了天罗地网，除刚刚败退的曲傲之外，还有七八名阴癸派长老，包括闻采婷、旦梅在内，这些他大都见过的阴癸派元老，全分布于四周上下，真要动起手来，他决计讨不到好。
这里本就是阴癸派于洛阳城内最大的据点，又在和氏璧现身的紧要关头，派中元老更不知道来了多少，绝对不止如今现身戒备的这些人。
也就是风萧萧有胆子闯进来，要是他之前没拦住徐子陵，徐子陵这会儿肯定死的连渣都不剩了。
祝玉妍语气转柔，道：“既然木已成舟，你我何不各退一步，我们往后绝不会再有针对双龙帮的任何行动，圣帝也无需再咄咄逼人。”
风萧萧摇头道：“贵派无视盟约，在风某身后捅刀子，既然有一次，就会有两次，我信不过你们了。”
祝玉妍优美的柔音蓦地转冷，寒声道：“圣帝是打算毁约了？”
风萧萧冷冷道：“好个反咬一口，我懒得与你做口舌之争。要么把上官龙交由我任意处置，要么你就抱着圣帝舍利做一统圣门的千秋大梦吧！”
他刚才本可以轻易杀了或擒住上官龙，到时木已成舟，祝玉妍也只能徒呼奈何。
但他却非要当着祝玉妍的面提出此等要求，就是为了让阴癸派知道他绝不是好惹的，不好好弄疼他们一回，当面打脸，这种背后捅刀子的烂事，以魔门中人的作风，做起来根本是得心应手。
风萧萧说到上半句时，祝玉妍的衣袍已无风自动，似欲出击，但他说到下半句，祝玉妍陡然停滞一切动作，微微垂头，目中慑人的紫芒尽消，展出深思的神色。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幽幽的道：“真是好手段！你们先退下吧！我要与圣帝密谈。”

第927章 盛会之始
风萧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怎么会让祝玉妍突然转变态度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邪帝舍利落在祝玉妍的手中之后，根本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效用。
邪极宗历经十数代宗主都弄不清楚如何才能从邪帝舍利中取出深藏的精元，短短时间，祝玉妍自然也不可能做到。
但邪帝舍利本不但是魔门的至宝，更是邪极宗的至宝，其内情究竟如何，魔门他人也根本不甚了解，只知道邪帝舍利拥有莫大的威能，故历代邪帝都将之视为地位传承的至高象征。
祝玉妍获得此宝之后，旋及闭关研究，自然一无所获，直到和氏璧出世之期将近，她才不得不暂时放下此事，来洛阳主持大局。
现今听得风萧萧这一番话，她才恍然领悟，邪帝舍利绝不是那么好拿的，不知使用的方法，此宝无论落在谁的手上，都不过一块人人觊觎的烫手山芋，且是那种无论如何烫手，都不敢丢开的山芋。
一念至此，祝玉妍方知风萧萧原来一早便给她下了个套，而且还是那种不能不钻，无法回头的圈套。
待众人退走后，她才没好气的道：“圣帝手段高明，让人不得不服。”
风萧萧笑道：“圣帝舍利中包涵丰厚精纯的元精，无论对谁都大有助益，但精元灌注进去容易，想取出来……嘿嘿，祝后天资非凡，迟早能悟出办法的。”
祝玉妍见他竟还说着风凉话，得了便宜还卖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圣帝何必幸灾乐祸，你我之所以建立盟约，其根源正是圣帝舍利，若圣帝舍利并没有我方预想的效果，盟约解除也不过于顷刻之间。”
风萧萧冷哼道：“贵派对盟约的态度，我已见识过了，不劳赘言。如不将上官龙交由我任意处置，让我如何能够再相信你们的诚意？”
祝玉妍平静地道：“为表示我想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向圣帝说明一件事，就是上官龙并非我阴癸派的人。”
风萧萧皱眉道：“那他属何方？”
祝玉妍谈淡道：“他是来自塞外回统的大明尊教，与我们虽有渊源，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他做的事，该不用由我负责吧！”
风萧萧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祝玉妍。
祝玉妍幽幽轻叹，自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味儿，最奇怪是她面目仍是隐在面纱之后，但只是她的声音已是足可引人遐思，想象无穷。
只听她以年轻充盈诱惑力的声音娓娓道：“圣帝不必这么看我，我的确有负圣门第一人的名头。其实别说圣门，连阴癸派我都不能完全掌握，所以我根本无法强迫上官龙做些什么，或是不做些什么，望圣帝理解。”
风萧萧沉声道：“祝后是想说，针对双龙帮的行动，全是上官龙自己的主意了？而你事先根本不知道，事后却还打算袒护他？”
祝玉妍默然片晌，柔声道：“事实上，阴癸派中有不少倾向、甚或至就是来自大明尊教的人，如果我同意将上官龙交由你来处置，派内必会生乱，我现在还不能冒此风险。”
风萧萧冷冷道：“我现在开始怀疑与你合作是否正确了。”
祝玉妍以冷漠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说道：“事到如今，圣帝还有的选吗？”
风萧萧思索一阵，叹道：“没得选。”
邪帝舍利已在祝玉妍的手上，等若风萧萧下的饵已被她吞进了肚子里，要她吐出来是不可能的，而她希望以邪帝舍利来压服众人，风萧萧则希望能通过她来获取阴癸派乃至魔门的支持。
换句话说，祝玉妍的势力越大，风萧萧能得到的支持才越多，反之就等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两人的利益其实已通过邪帝舍利捆绑到了一起，根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风萧萧沉吟道：“贵派乃至整个魔门情况之复杂，的确出乎我的预料之外。上官龙我可以不要，圣舍利的用法也可以给你，但以目前的情况，祝后如何能保证我的利益呢？”
祝玉妍道：“婠儿就是你的保证，她总有一天会接掌阴癸派，而她身负魔种，实为圣帝的鼎炉。你对她有莫大的掌控力，甚至还要超过我这个师傅。”
风萧萧苦笑道：“真是遥远且不可靠的利益，在此之前，我是不是该千方百计的让阴癸派更加强大，最好能一统圣门呢！”
祝玉妍嫣然道：“圣帝圣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风萧萧咬牙道：“我这趟不能白来，莫非祝后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给打发了？”
祝玉妍又恢复静水无波的状态，问道：“圣帝还想得到什么？”
风萧萧深吸口气，道：“第一，圣帝舍利里的精元，必须要留给婠婠……起码一部分。”
祝玉妍道：“当然。”
风萧萧声音转冷，道：“第二，我与大明尊教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祝后同不同意是一回事，我动不动手是另一回事，祝后当心知肚明。”
祝玉妍淡淡道：“此趟上官龙已被圣帝吓破了胆，其他人当会引以为戒，我会向他们说明，这是最后一次，往后若再有人敢得罪圣帝，圣帝大可以随意惩戒，我绝不会再出面说和。”
风萧萧满意的点点头，有祝玉妍这一句，他便算不虚此行。
他又续道：“第三，贵门打杨公宝库的主意我不管，但不得使用武力手段，或是仗势强迫寇徐二人。”
祝玉妍道：“可以。事实上，在圣帝庇护下，他俩现在已不是人人都想吃到嘴里的珍馐美味，而成了各方欲拉拢的合作对象。据我所知，李阀、宋阀、王世充、李密、窦建德……现于洛阳几乎所有的势力，都已或私下或公开，对他二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善意。”
风萧萧眸光闪动，心道：“寇仲啊寇仲，我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是左右逢源，还是得罪各方，就要看你这小子的本事了。”
他口中却道：“关于圣帝舍利的用法，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婠婠，你放心，那一天不会很远的……傅君瑜是否在你们手里？”
风萧萧突然发问，祝玉妍也不禁略微一怔，道：“这没什么可以向圣帝隐瞒的，我们擒下她，也不过是为了从她口中问出杨公宝库的下落，并不会真将她如何的。”
风萧萧略显愕然，没想到阴癸派的思路竟然这般宽广。
寇徐二人之所以晓得杨公宝库的秘密，最初便是来自于傅君婥，那么同出一门的傅君瑜自然也十分可能知道位置。
风萧萧沉吟道：“那么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他只答应帮徐子陵询问傅君瑜的状况，可没打算帮忙救援。
祝玉妍道：“还望圣帝保守秘密，傅君瑜毕竟是傅采林的徒弟，我们也不愿把这位高丽的弈剑大师惹出来，招致无穷的后患。”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傅采林门下，都身负一种秘术，能够陷入不闻外况的龟息状态，我当初便对傅君婥的这种状态毫无办法，只能送她返回高丽，你们若是也想不到办法，还是尽快将她送返为好。三大宗师，绝非易与，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死了。”
宁道奇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了，自忖若真打起来，他会第一时间想着如何避开，而不是正面拼斗，他孤身一人尚且如此，家大业大的阴癸派更是不该自找这种大麻烦。
祝玉妍淡淡道：“多谢圣帝提醒。”
风萧萧对此趟的成果还算满意，于是便回归最初找来的目的，询问曲傲与吐谷浑王子伏骞于明晚于曼清院决战一事。
祝玉妍表示此战与圣门其实无关，乃是铁勒人与吐谷浑之间的国仇血恨，他们两方人不论在哪碰面，都会先厮杀上一场的。
按理说圣门本不会、也不愿牵扯其中，不过因为此次是由与佛门颇有交情的王薄发起并主持，阴癸派才保持了相当大的关注。
既然只是相互寻仇，该不会牵扯到和氏璧，风萧萧便放下了心，旋及告辞离去。
风萧萧刚走不久，忽然人影一闪，一位清秀俊雅、动作潇洒的中年文土，来到祝玉妍身侧，手横铜箫，缓缓转动，望着风萧萧消失的方向，叹道：“唉，虽然他确有令人惊惧的实力，但宗尊步步退让，是否表现的太过软弱了呢？”
祝玉妍道：“辟师叔何意？”
这人能被她称作师叔，显然是阴癸派中的元老一流。
这辟师叔笑道：“懂得使用圣帝舍利方法的又不止他一人，我们不是已着边不负去岭南找寻向雨田于邪极宗留下的四位传人吗？何必再对风萧萧让步这么多？”
祝玉妍淡淡道：“比起行事卑鄙连圣门中人都为之侧目，从来不守信诺讲义气的尤鸟倦等人，我更相信这位当代邪帝呢！起码他言出必行，就算上门寻麻烦，也都有理有据。你若想为上官龙出头，我绝不拦着，但事后休想找我出面搭救。”
言罢，拂袖而去。
这辟师叔愕然以对。
连风萧萧自己都不知道，他在不知不觉中，竟被祝玉妍好好利用了一回，不过就算被他知道了，八成也只会一笑了之，这乃是双赢的局面，他乐见其成。
祝玉妍利用他展露的狠辣与武功，狠狠的震慑住了一众偏向大明尊教的派中长老，而风萧萧也终于在魔门之中，竖起了不可招惹的名声，而非从前只挂着邪帝的空头衔。
要知虽说是密谈，但风萧萧与祝玉妍的对话，不可能瞒住周遭警戒的阴癸派众位元老，风萧萧一表示这事还不算完，他已和大明尊教结下梁子，众位长老便是心中一寒，而这种寒意在祝玉妍表示不会再插手说和之后，更甚！
祝玉妍这是在借机警告，不要再背着她动什么手脚，否则她只需将谁支持大明尊教的消息放给风萧萧，就等着风萧萧来找麻烦吧！
先有被风萧萧打成重伤的边不负，现在竟连曲傲都被一招败退，没有祝玉妍的支持，众长老谁都没胆子再敢直面风萧萧之锋芒。
这辟师叔暗忖道：“难怪边不负扯着由头死活要去岭南，他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八成是怕风萧萧怕得要死，见风萧萧北上，他就南行。”
祝玉妍忽然顿了顿步子，冷哼道：“尤鸟倦一向和边不负不太对付，如今边不负又重伤在身，此行凶吉难料，辟师叔与其担心风萧萧，还不如担心边不负能否活着回来吧！”
……
风萧萧自然不知道自己被祝玉妍当成了一把利刃，正借机梳理阴癸派派务，他自从上官龙府邸出来以后，心中便感到一阵不安，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漫步于华灯明亮的夜中街市，与人流中冥思苦想，风萧萧忽然眼冒精光，心道：“原来我忘了寇仲和徐子陵这两臭小子！”
今趟这两小子表现的实在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不正常。
他二人从来都信不过自己，这会儿怎会上杆子的求上门来？
尤其徐子陵对他的感官极为不好，今儿却乖巧的出乎预料，莫非两人正筹划着什么事情，却又不欲让他知道，一切顺从的表现，都只是为了让他不至起疑心？
风萧萧越想越是，于是连夜潜入城主府中，却发现寇仲根本不在。
他已知道徐子陵揣有鲁妙子留下的人皮面具，那么寇仲就不可能没有，想在偌大的洛阳城中，找到或许已改头换面，本身又极善匿踪的寇徐二人，只怕连势力无处不在的阴癸派都做不到了。
这更加使风萧萧觉得寇仲和徐子陵定有事瞒着他，但苦于找不到二人的行踪，便只能就此作罢回转。
待到第二日傍晚，风萧萧如时出现在曼清院楼前，正举步欲行，后方足音轻响。
回头望去，貌美如花的沈落雁已把娇躯移到他的身边，一对玉臂穿进他臂弯内，媚笑着低声道：“幸好发现邪帝哩！邪帝你怎孤身一人，不知可缺女伴么？”
风萧萧感到她柔软又充满弹性的酥胸紧压到自己左臂处，却并没有将她推开，反而笑道：“刚才还缺，现在不缺了。沈军师真是胆色过人，为探敌情，不惜亲身犯险呢！”
如果说如今洛阳城中，哪方势力最见不得人，必属与王世充正敌对的独孤阀与瓦岗军了，这两方人绝不敢正大光明的出现于王世充的管辖之下的。

第928章 青楼起乱
手中只要持着请柬，于曼清院门口把门的大汉们便不会阻拦。
风萧萧挽着沈落雁昂然步入。
沈落雁低声介绍道：“这是洛阳最著名的青楼，老板是王世充最忠实的狗腿子，洛阳帮的帮主上官龙。”
风萧萧失笑道：“还真是凑巧。”
沈落雁不解道：“什么巧？”
风萧萧摇头道：“没什么。”又道：“难怪沈大军师弄不到请柬。”
沈落雁没好气的道：“王薄倒是给我发了具名的请柬，但我又怎会接，更不会持柬来的。”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给姑娘发妓院的请柬，的确是不太地道，这么损的主意，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以王薄的身份地位，该不至于这么下作，八成还是王世充的主意。”
如此盛会，洛阳城中稍有点身份的人都不想错过，比如宋玉致一定会来，但请柬却一定会送到宋师道的手上，如此才能避免尴尬的情形。
发具名贴到沈落雁的手上，除了能恶心一下人，其实并无大用，该来的人总会来的，但王世充偏偏就真么做了，也不知究竟安得什么心。
风萧萧和沈落雁两人亲昵的依偎在一起，悄声细语，低吟浅笑，走到街上自是引人侧目，于此时此地却丝毫不以为奇。
因为廊道上盛装的美妓俏婢花枝招展的往来于各个厢房之间，看得人眼花缭乱，沿途见到男人，都媚眼频送，根本不理会是否有女伴携行。
风萧萧目不斜视，挽着沈落雁一直走到中园处，方才驻步依栏，十分自然的从沈落雁香软的怀抱和臂弯中抽臂出来，俯望中园核心处的大鱼池，道：“不知沈大军师可有去处？”
沈落雁似委屈的道：“邪帝是嫌烦，想赶落雁走么？在这里，孤身的女人行动极是不便呢！”
风萧萧不由哑然失笑。
如今曼清院群雄汇聚，再纨绔的那种公子哥也不会在这里不长眼睛，沈落雁明显是故意装可怜。
不过就算明知如此，风萧萧也不得不承认，沈落雁这模样的确楚楚动人，惹人疼怜。
他微笑后继续问道：“还不知沈大军师此来为何呢？”
对于沈落雁，风萧萧从来不敢掉以轻心，自门口碰上她起，风萧萧便提起了十二万分小心，因为此女绝不只面上看着这般妩媚动人，凡是尝过她手段的人，绝对忘不了她“蛇蝎美人”的称号。
能让武功高出她不知多少的风萧萧这般如履薄冰，仅凭此点，沈落雁便足以自傲了。
“落雁正要来见识见识洛阳的锦绣风月与荥阳有何不同呢！”
沈落雁报以甜甜的笑容，道：“听说曼清院共有三百多位姑娘，都是千中挑一的精选，最红的三个姑娘是清菊、清莲和清萍，人称‘曼清三朵花’，不知仰仗邪帝的面子，今日能否让落雁一开眼界呢？”
亏她能将女人逛青楼这种不合常理的事，说的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风萧萧也不是知难避退的性子，既然沈落雁死缠着他不放，那就放马过来吧！
他笑道：“换作别处我还不敢大言不惭，不过于这曼清院里，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他随手拉住一名花枝招展的美妓，道：“去和上官龙说一声，让你们曼清三朵花出来待客，客人姓风。”
那美妓本来满脸媚笑，差点乳燕投林般挤到风萧萧怀里，闻言媚笑顿僵，上下打量了风萧萧好一会儿，见他气质打扮果然不同寻常，方才勉强应是，匆匆去了。
沈落雁脸上的甜笑倒是从未散开，心中暗潮涌动，一双秀目凝注在风萧萧的面上，兀自惊疑不定。
原因她自己刚才都说了，上官龙乃是王世充的忠实簇拥，正该与站在独孤阀一方的风萧萧水火不容才是，怎地在风萧萧口中，他竟像是能替上官龙做主了？
沈落雁还在盘算其中是否有什么她不清楚的内幕，风萧萧又挽起她的玉臂，迈步笑道：“本来我该去宋阀那屋的，不过那边有女眷，既然已叫上姑娘，就不方便前去搅扰了。”
沈落雁俏面绯红，低头轻啐一口，暗骂道：“怎么说的好像我也是出来接客的妓女了？”
不过心中虽是不渝，脚步却老老实实的跟上了。
不说她本就报着目的而来，单凭发现风萧萧与上官龙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她不弄清楚，岂肯轻易离开？
沿途厢房都是笑语远喧，猜拳斗酒的声音夹杂在丝竹弦管中，令曼清院似若燃着了生命的熊熊烈火。
风萧萧恍若未闻，直往南搂最高层走去。
王薄宴客的地方是主堂后的“听留阁”，由东南西北四座三层重楼合抱而成，围起中间广阔达五十丈的园地，园地中间便是方才观望的水池，不论是伴舞或是比武，必是于此进行。
重楼每层均置有十多个厢房，面向园地的一方开有窗隔露台，令厢房内的人可对中园一览无遗，无论是有人在园中表演又或决斗，四面重楼厢房的人都可同时观赏，而南楼则是视线最好的正面方向。
才到二层的楼梯口，沈落雁就发现很不对劲，这里相比沿途的喧嚣，实在太安静了！
于楼中穿行遍处的俏婢美妓全都瞧不见影踪，好似不敢上来打扰一般，但每层楼的厢房里却依稀能够听得见莺歌燕语，房中明显有人在内耍乐，绝非空无一人。
沈落雁武功不低，自然能发现此楼各处要津好似都有人以目光巡视，想必这便是无人能靠近的原因，但这些目光一落到风萧萧的身上，仿佛被火烫了似得，全忙不迭的转开，简直视若无睹。
风萧萧轻笑道：“王薄确懂得挑选地方，四栋楼，正好将四方人格开，的确少了许多发生冲突的机会。”
四方人？
沈落雁转瞬恍然。
四方，必是指王世充一方，宋阀等世家一方，以及有名望的散客一方，风萧萧自不会去王世充那边，刚才也说了不会去找宋阀，而散客一方的位置也绝不会这般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沈落雁的脚步顿时有些发软。
风萧萧是魔门邪帝，他还能去哪？自然是魔门一方。
虽说沈落雁不是没和魔门打过交道，但一想到自己竟身处妖魔鬼怪齐聚之地，仍不免心中发慌寒。
但她毕竟是个非凡的女人，很快便调整好了呼吸，恍若无事了。
风萧萧也不需有人领路，径直上了最高的三层，找了一间没人的厢房，也不管是不是已被人预定，大摇大摆的占据其中。
门一合上，屋内便安静下来，但两边房中都传来沈落雁十分清楚在何种时候才会发出的男女之声，却是怎么都关不住。
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沈落雁作风虽然随便，但绝对称不上是个淫荡的女人，正经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她全都有，只是不屑凡俗中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就只能从一而终的那种霸道桎梏罢了。
如今和一个男人孤处一室，耳中尽是媚声浪语，她还能稳稳坐着，只面颊泛着些新嫩的桃粉，已算得上定力惊人了。
风萧萧饶有兴致的转动着目光，将她这一刻的羞涩之美尽收眼底，忽然道：“沈大军师所来何事，现在总该说了吧？”
沈落雁定了定神，道：“我本是来找寇仲和徐子陵的，碰上你却是意外之喜。”
风萧萧好奇道：“你找他俩做什么？”
沈落雁两颊的晕红微微散开了些，嫣然道：“当然是为了讨好邪帝呀！”
风萧萧更是不解，道：“他俩怎么了？”
沈落雁美目凝视着他，缓缓道：“你可否知道，寇仲不听王世充的劝阻，正想去盗和氏璧呢！”
这一惊非同小可，风萧萧勉强按捺住双瞳的闪光，问道：“你是从何得知？莫非是洛阳高层中有贵方的密探？”
他相信寇仲不会骗他，定是王世充要求寇仲去盗和氏璧，如今却传出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版本，自然大有蹊跷。
何况盗取和氏璧是何等大的事，用膝盖想也该知道，不论是谁想去盗取和氏璧，必定会于暗中密谋，否则传扬出去，非但盗取和氏璧的难度大增，也会立时变成了众矢之的！
那么，沈落雁是如何知道的？
沈落雁从风萧萧脸上根本瞧不出什么端倪，微有些失望的道：“此事怪就怪在如此机密的情报，传到我这边的时间，很快！实在太快了。”
她略微解释道：“我方在洛阳城中确有暗探，但地位绝对不高，按理说就算有机会能得到这样机密的情报，少说也许两三日时间，才能一层层的报我这里来。”
风萧萧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情报倒像是王世充故意想让你知道，所以才能传递如此顺利？”
沈落雁玉容已恢复平静，目中重新闪出智慧的迷人光芒，淡淡道：“我与邪帝一般想法呢？如果寇仲真有如此打算，应该立即停下，免得引起众怒，既然连我都能知道，想必也能传到别人的耳中。”
以她的聪明，仅凭这份情报，已能猜到风萧萧最初是如何打算了，而风萧萧之前于两方间暧昧不明的态度，亦可以做出合理的解释。
无非是想利用寇仲盗取和氏璧，并且嫁祸到王世充的头上，如此洛阳之困立解，独孤阀也就获得极大的转寰空间。
但王世充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妙招顿时变成了败笔，原因在于无论寇仲等人是否得手，王世充事后都有了推脱的借口，而寇仲一行人则变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风萧萧低着头，默默盘算一阵，道：“你却是来迟一步，现在谁也找不到寇仲在哪了。”
他这一开口，无异于肯定了沈落雁心中所有的猜测。
沈落雁不得不佩服风萧萧用心之巧妙，确有四两拨千斤之效用，不显山不露水，便能搅得多方阵脚大乱，不得不跟着他定下的步调走，只可惜如今功败垂成。
她幽幽一叹，道：“师妃暄岂是易与之辈，如果得到消息，自然更会严加防范，寇仲是没可能成功的，他若真的出手盗宝，不论成与不成……邪帝有何打算呢？”
风萧萧道：“倒要向沈军师请教。”
沈落雁苦笑道：“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如不在事前找到寇仲等人，让他们停止出手，落雁自认无力回天。”
风萧萧道：“我不知道寇仲现在在哪，却知道他会去哪，或许还有转机。”
沈落雁秀眸一亮，道：“如有用得着落雁的地方，邪帝尽管吩咐。”
形势已经够乱了，风萧萧哪敢再让沈落雁也掺上一手，天知道她会不会设计个渔翁得利的阴谋，那必将更是防不胜防，所以他立刻拒绝道：“用不着。”
沈落雁还欲说些什么，风萧萧已然起身，慢悠悠的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背对着沈落雁，负手而立，遥望着水池四周的空地上青翠的绿草和人工小溪。
以碎石的小路绕池而成、从高处瞧下去更可见由小路和绿草形成的赏心悦目的图案。
沈落雁知道风萧萧现在需要安静思考，当然不敢出言打断。
风萧萧的眼神忽然一凝，瞧着对面北楼同是三层的门前。
这一层楼的楼道明显也被清空，门口立着修个长优雅的背影，只粗瞟一眼，便有种说不出的飘逸潇洒，而一旦细细看去，便会使人沉浸于仿佛明有若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姿态当中，正是扮作秦川的师妃暄。
风萧萧认得那间房，那是宋师道订下的厢房，师妃暄莫不是正在问宋师道的为君之道？
更令风萧萧觉得奇怪的是，师妃暄仍有那种异乎寻常，非尘世间的凡笔所能捕捉和掌握，令人呼吸屏止的美丽，但却完全没有之前那种能够堪比宁道奇的奥妙意境。
风萧萧只略微思索少许，面色就是一变，莫非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味，其实是来源于和氏璧？师妃暄曾带着那方宝璧来见他？他岂非离和氏璧曾只有一臂之遥？
如此看来，和氏璧绝没有那么简单，能让他都产生莫可匹敌的感觉，这方宝璧一定不只传国玉玺这一种功能，其中应该另有玄奥。

第929章 强横霸道
风萧萧以目光追着师妃暄优美的背影，直至再也瞧之不见，方才敛目想道：“连沈落雁都已知道，师妃暄肯定也已知寇仲欲盗取和氏璧，所以她才没将和氏璧带在身上么？”
现在他脑中有一大堆难解的疑问，却实在难以梳理清楚。
王世充突然玩出这么一招，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或是老奸巨猾之人的本能？
要知高明的阴谋，如在暗中施展，便能发挥出极其惊人甚至致命的威力，可一旦败露于外，要化解起来却也并非难事，王世充这恰如其分一手，恰好击在风萧萧所施阴谋的软肋上。
如果王世充只是天性谨慎，那还好办，如果是有意为之，那就说明出大问题了，王世充必定已知道他暗助于寇仲，也就能如沈落雁一般，轻易推测出他的打算是什么，才会有此一着。
其实风萧萧暗中支持寇仲的事，实际上只有四方明确知晓，一是宋阀，一是阴癸派，一是沈落雁，一是独孤凤。
独孤凤曾亲手参与其中，肯定清楚这一切，但她算是自己人，这会儿又正求自己援救风雨飘摇中的独孤阀，泄密的可能根本没有。
而精明过人的沈落雁虽然有所猜测，但她一直没办法肯定，直到刚刚，何况瓦岗军与王世充正争锋相对，且一直水火不相容，她完全没有帮助敌方的道理。
风萧萧和祝玉妍的密约，阴癸派长老自然全都知道，但因魔门有极其深严的规矩，绝不得向外人透露丝毫派内之事，所以虽然风萧萧知道上官龙支持王世充，也不担心他会泄密。
那么只剩宋阀一方了……
这是风萧萧最寄予厚望的一方，也是真心支持的一方，如果被他们出卖背叛……
风萧萧长立窗前，久久不语，自双眸中射出的凛寒幽光，极其渗人。
正在这时，一直不明去向的寇仲，忽然从宋师道的厢房传出声音，大喝道：“上官龙何在！祝玉妍拣得你作阴癸派在洛阳的卧底，应该会有两下子，可敢立即上来决一死战！”
他显出了不同凡俗的内劲，立时传遍“留听阁”四座三重楼的每一个角落。
风萧萧顿时听得一阵头晕，暗叫糟糕！
他能轻易感觉到，自寇仲发声后，整个留听阁倏地人声渐敛，到寇仲说到最后三句时，已静至鸦雀无声，针落可闻的地步。
而风萧萧旁边屋中的各种古怪声息不但停滞，而且似在酝酿滔天的怒火。
一阵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上官龙威严但又无比阴柔的声音自北楼底层传上来道：“只是你如此含血喷人，我上官龙便绝不会放过你。”
徐子陵于寇仲身边发声，冷然道：“我们这里有三个人，任你挑那一个都行。但这种特别优待，只会赠给阴癸派的妖人，皆因人人都得而诛之。”
声音扬而不亢，响而不锐，却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与会者的耳内。
风萧萧张手捂脸，一阵无语，很明显徐子陵根本信不过他，打算自己找上官龙报双龙帮四人之血仇。
他耳鼓中忽然传来祝玉妍发寒发冷，却依旧柔美动听的声线，道：“圣帝不想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风萧萧昨夜才答应祝玉妍放过上官龙这次，今夜寇仲和徐子陵就于大庭广众之下，群雄汇聚之中，将上官龙的身份大白于天下，这不单是食言而肥，更是触犯到了魔门最重要的禁忌之一，绝不能将魔门中事宣告于外人。
事实上，上官龙的身份是单婉晶告诉跋锋寒，跋锋寒又告诉给徐子陵，与风萧萧实无关系，但祝玉妍自然只会以为是风萧萧告知寇徐二人的。
不单是祝玉妍，所有当下的魔门长老，都是这么想的，区区寇仲和徐子陵，何德何能？凭什么知道阴癸派中最隐秘的事情之一？还敢当众搦战，无论如何都与风萧萧脱不开干系！
风萧萧已于心中把这两个乱上添乱的臭小子给骂死了，脸面上却森然地回道：“就算是我，又怎样？只许贵门背后捅刀，不许风某抬手打脸吗？”
他阴冷地笑道：“风某今日就撂话在这儿，谁敢替上官龙出头，我就把他钉到曼清院的牌匾上！谁要觉得自己很有种，不妨来试！”
听完这一席话，连祝玉妍都怔住了，半晌没有出声。
她自然想不到风萧萧是咬着牙将寇徐二人惹下的麻烦生抗下来，还真以为风萧萧是故意为之，她实没想到此人的报复心这般强，而且报复来得如此之快、之猛烈，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风萧萧放话虽狠，却又极其聪明的将事情全集中到与上官龙的私人恩怨上，表明自己并未想将整个阴癸派都拖下水的意思。
这种时候，魔门中人自私自利的秉性顿时表露无遗，面对风萧萧如此露骨，又强横霸道的威胁，竟没一人敢张嘴，生怕惹得明显不太讲理的风萧萧直冲到自己房里来。
风萧萧与祝玉妍的这一番交谈，都以功力压抑住了，只在周围数个厢房中清晰流传，并有没传播开去，让旁人听闻。
而曲傲的声音这时从上官龙同一个地方响起，都在对面北楼底层。
他先是一阵震耳大笑，然后喝道：“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寇小子和徐小子你两人一起下来吧！既可省我分两次动手，又可作大战前的热身。”
离得太远，曲傲肯定听不见风萧萧这一番狠话，但对风萧萧来说，仍是等于挑衅。
他心知如果自己不发声，只怕阴癸派众人就会当自己说话像放屁了，当下冷冷的道：“曲傲你若不闭嘴，今日就没办法再与伏骞王子一战了。”
刚才留听阁内的众人只是安静而已，这会儿却已尽都屏息。
要知曲傲的威望虽及不上称雄域外的“武尊”毕玄，但也是所差无几，乃是成名了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
说话的究竟是谁？竟敢如此赤裸裸的当众打曲傲之脸？
曲傲又会怎样应对？
众人此刻心内的震骇，不用说都可想像得到。

第930章 噤若寒蝉
面对风萧萧的挑衅，曲傲真是有苦难言，因为风萧萧说的真是实话，绝无半分虚假。
他若是惹得风萧萧暴怒出手，逃不逃得走都在两说，如何还能与吐谷浑的王子伏骞一战呢？
当年的曲傲或许还有紧追“武尊”毕玄的实力，但近年纵情酒色，武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早不是当初那位纵横草原的“铁勒飞鹰”了。
其雄心壮志也随着酒色消减，否则如果他那颗武者之心仍在的话，就算面对远超于自己的强大对手，依旧会奋起勇气，豪笑面对。
就像立志于武道的跋锋寒一样，将最困难的战斗，都视作对自己的磨练，而不像现在这般，面对风萧萧的冷言冷语，只是后怕，却不敢直面。
风萧萧早把曲傲看透了，若他真有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冷傲逼人，又怎会在昨夜不敌之下，跑去找祝玉妍帮忙出头，而不是默默舔舐伤口，以期来日再战？
曲傲这下真叫哑子吃黄莲，若他敢张口，只怕风萧萧下一刻就会冲将过来，若是不予回应，脸上又挂不住。
一个难听的声音从他隔壁传出，道：“何人大言不惭，还不快赔礼道歉，曲老师尤可怜你年少无知，放你一马。”
如今留听阁认识风萧萧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包括宋阀、李阀和阴癸派在内，听到这人如此一说，面上都露出奇怪的表情，尤以当事人的曲傲最甚。
他真是差点连哭都哭不出来。
风萧萧何许人也？魔门邪帝，孤身闯进阴癸派驻地，大肆杀戮一场后，竟连众位阴癸派长老都敢怒不敢言，也就是祝玉妍出面一阵安抚，好不容易才哄着他离开。
曲傲本已打算服软了，没想到竟有人不知好歹，连情况都没弄清楚，就跑出来拍他马屁，没见连他以及首当其冲的上官龙都不敢吭声嘛！
他却没想到，他还不是一样没弄清楚情况，为了讨好祝玉妍，替上官龙出头，方才惹出了风萧萧这个煞神？
连风萧萧都有些愣住了，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愣头青？
他都不及反应，他身后的沈落雁着急的低呼道：“他叫符真，是密公的人，还请邪帝高抬贵手！”
风萧萧与祝玉妍的一番对话，将沈落雁惊得花容失色。
她虽然不知道刚才出声的女人是谁，但既能代表魔门向风萧萧质问，身份可想而知，必定是凶名极盛的女魔头。
而风萧萧报以强硬的姿态之后，满楼的魔门大佬竟然没一个人敢吱声，可见风萧萧的邪帝之名，绝对是实至名归。
也正是到了这种时候，沈落雁才算真的弄清楚风萧萧的份量，想到之前还曾数度想置他于死地，腿都吓软了，差点坐不稳椅子，于心中大叫“侥幸”。
她本还在庆幸，近日因同支持独孤阀的缘故，与风萧萧的关系有些好转，没想到符真为拍曲傲的马屁，又将密公置于危险的境地。
符真与他兄弟符彦名震漠北，号称“长白双凶”，不但武功高强，更擅追踪之术，乃是李密极为倚重的心腹高手，沈落雁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他二人自寻死路，赶忙向风萧萧求情。
风萧萧奇怪道：“李密的人，怎会与曲傲混到一起？”
沈落雁再顾不得隐瞒什么，忙快速的道：“符真兄弟俩出身漠北，早年间曾与相邻的曲傲有些交情。”
风萧萧恍然。
这两人八成是受了李密之令，拉拢铁勒人来着，两人估计深知曲傲往先的厉害，实不信有人能对付得了他，所以才适时出头，期望获取曲傲的好感。
风萧萧与沈落雁这一交谈，却是忘了应对符真，实在是此人于他来说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屑理会。
曲傲自是巴不得风萧萧默不吭声，自然不敢再多插嘴。
寇仲却插话道：“符老师你的算命功夫定比你上不台面的马屁术高明万倍，否则为何以风叔和老曲的修为，仍能让你算出胜负。看来往后不论谁起了纷争，何须再比什么武，只需让你算上一算不就成了。”
这几句刻薄之极，重楼中登时爆起一阵哄笑，大大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符真气的直跳脚。
寇仲口中的风叔，自是上了蒲山公令的风萧萧，不过虽然风萧萧近年崛起于中外武林彗星般的超卓人物，但终是后起之秀，除非他向世人亮出魔门邪帝的名头，否则实难与曲傲这种成名了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相媲美。
但寇仲插科打诨下，却将话题带得偏了，倒把他变成了众人的笑柄，怎能不怒？
东面重楼的第三层中间，一个厢房传出一阵激烈的掌声，有人笑道：“本人邢一飞，乃伏骞王子的首席先锋将，倒想让这位符老师帮忙算上一算，若我与符老师现在一战，究竟谁胜谁负呢？”
符真面色涨得通红，却是不敢出声了。
他拍曲傲的马屁可以，但绝不敢介入铁勒与吐谷浑的国恨血仇当中，那真是自寻死路了。
见有好戏可看，众人立即起哄。
嗡嗡之声，像浪潮般起伏着。
只看伏骞手下的豪气，便可想见他的威风。
寇仲又适时叫阵道：“在尚小姐的好戏开锣前，上官帮主有没有意思和小弟先玩一场，为四方君子解解闷儿？”
上官龙双目射出狠毒神色，冷哼道：“你说我是阴癸派的人，究竟有何凭据。”
寇仲突然弹出房来，大喝道：“若我十招之内，仍未能迫得上官帮主露出马脚，寇某愿向帮主斟茶认错。”
他说话间接连纵身，一连三个空翻，越过十多丈的空间，落到正中鱼池另一方边沿的池堤上。
喝采之声，轰然响起。
寇仲昂然而立，抱举致礼，登时又惹来另一阵打气之声。
上官龙顿时骑虎难下，目光转向魔门高手汇聚的南楼。
风萧萧冷哼一声，顿时将南楼中刚起的骚动全压了下去。
本来魔门大佬齐聚在此，绝对可以把包括三大宗师在内的任何人打得连渣都不剩，但祝玉妍若不开口领头，一向自私自利的魔门中人，绝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去试试风萧萧的剑够不够快的。
既然所有人都寄希望于别人先上，所以就无人敢上了。
上官龙见那边无甚反应，刚放下的心又浮到了嗓子眼。
他倒不担心寇仲会赢，为了掩藏本身的魔功，他这十多年来痛下苦功，创出“迎风杖法”一百零二式，寇仲若想在十招之内迫他露出尾巴，只是痴人说梦。
他只是担心如果寇仲输了，风萧萧又会作何反应，看如今整栋南楼都噤若寒蝉的情形，风萧萧要是出手取他性命，明显没人敢为他出头嘛！

第931章 好心大都坏事
报着患得患失之心的上官龙，在气势上已跌入最低谷，畏首畏尾下，他一身武功发挥不出一半，如何能是战意盎然的寇仲对手？
而寇仲的表现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全场已鸦雀无声，呼吸静止。
不独是与寇仲交手的上官龙，甚至连每一个观战的人都生出奇异的感觉。
寇仲就像与当前整个环境融成一体，如水中之鱼，灵动自如，浑然天成。
反而上官龙像给硬加进园里，破坏了整个池园的和谐协调，就像热油入池，被整座池塘因排斥而沸腾，显得无比凌乱。
如此下去，焉能不败？
上官龙终究不敢任由寇仲将凌厉的刀势提至巅峰，那时唯死一条路，终于把龙头杖顶起，张口喷出一蓬紫黑的血雨，面上、手臂等一切外露的肌肤，蓦然也转紫黑，形貌可怖之极！
众人顿时哗然纷起，上官龙魔门的身份，再无人怀疑。
此时虽没有了十招的限制，但只要寇仲稍一避让，上官龙定会趁机逃走。
寇仲一声长笑，如影附形，追击过去，刀势蓄满之势，凌厉无匹，笼罩范围又广，决不容上官龙有隙逃掉。
本来催发魔功的上官龙绝对能够稳胜于寇仲，但他已在众目睽睽下暴露身份，如何不担心被众人围攻，而且有风萧萧的压制，只怕魔门中人没一人敢向他援手，所以这时不攻反退，一心只想逃走。
寇仲一心强攻，上官龙一心想逃，强弱之势顿时逆转！
只见闪着黄芒的刀光过处，“呛”的一声，上官龙整个人被寇仲劈得直接从半空掉落，模样狼狈之极，可他毕竟武功极高，总算能及时舞杖，挡下凌厉击来的刀芒。
刀杖交击的次数愈趋频密，有如钟磬频敲，战鼓急鸣，气氛激烈。
双方都以快打快，兔起鹘落，展开一场激烈无比的近身搏斗。
四周所有人等都看得呼吸顿止，武功较次者更是眼花缭乱。
风萧萧耳中传来祝玉妍的柔美却不带一丝暖意的声音：“这个结果，圣帝可是满意了？”
现在只要稍有些眼光的人，已看出上官龙必输无疑。
风萧萧淡淡道：“不论谁敢在我背后捅刀子，如今上官龙就是他将来的下场。”
祝玉妍极度不满娇哼一声，冷冷道：“上官龙绝不能死，如果圣帝不愿出面，我派自会代之。”
上官龙身系阴癸派与大明尊教之间的密切合作，祝玉妍决不允许这种合作关系被破坏掉，这是她的底线。
风萧萧这次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自不会继续纠缠不清，笑道：“祝后放心，一切有我。”
只听得“噗通”！
龙头杖滑离上官龙双手，掉进水池内。
一阵摇晃后，上官龙跪倒地上，不住喘气。
忽有人影冲出，往他掠来。
正是徐子陵和跋锋寒两人，他们见目的已达，那还有兴趣看尚秀芳的歌艺又或曲傲与伏骞的决斗。
他二人的心意与寇仲相同，均知道若有其他阴癸派的人在场，绝不会让他们把活生生的上官龙擒走。
但偏偏三人竟无比顺利，挟着上官龙这胜利品，从曼清院后院掠出，一路上竟然没有任何一人出手拦阻。
三人既高兴又奇怪。
难道曼清院中竟并没有阴癸派的人么？这真是太走运了！
一声朗笑传来，道：“你们是不是在奇怪，为何没人来追赶你们？”
三人倏地停下。
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压临头，虽然并未包涵杀意，却也使他们不能不停步。
三人目光投往前方另一座房舍顶上，忽然之间，恍如世间停滞，连眼光都凝固住。
一瞬又似长久，跋锋寒一对虎目终于电芒闪射，沉声道：“原来是魔门邪帝。”
风萧萧邪帝的身份虽经宋阀宣扬，但真正获悉知道的，还只各方大势力的上层，不过经过曼清院这一着，想必会疯狂的传开。
寇仲腆着脸笑道：“刚才多谢风叔啦！小侄感激不尽，想必是仰赖风叔威名，众人才不敢妄动呢！”
风萧萧失笑道：“我哪有那么大面子，还是你小子争气，如果方才被打得半死的是你，我也难得为你出头呢！”
徐子陵一直警惕的望着他，问道：“不知风叔此来为何？”
风萧萧瞟向萎靡不振的上官龙，努嘴道：“子陵莫非是忘了，我曾说过，双龙帮三人的血仇我替你们担下的，把上官龙交给我吧！”
徐子陵一脸的不以为然，明显不信，在他看来风萧萧和阴癸派根本是一丘之貉，没见着上官龙直到刚刚还是活蹦乱掉的嘛！
明明是寇仲奋力将他擒住，风萧萧除了嘴上表示一下支持，又做了什么？这会儿过来要人，不是偏帮阴癸派，又能是什么？
见徐子陵这副模样，要说风萧萧心中不怒，才真是假话。
要知他为此差点和祝玉妍打起来，更差点站到整个魔门的对立面上去，若没有他在暗中抵住这些庞大之极的压力，再多来几个寇仲和徐子陵都不够魔门杀的，绝对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风萧萧城府一向很深，且这些事的确也不能向外人解释，无怪徐子陵会误会。
他面不改色的道：“你们擒住上官龙想做什么？无非是想从他口中问出些事，对不对？何不直接来问我？”
徐子陵冷笑不语，跋锋寒却插话道：“我想知道君瑜的行踪。”
风萧萧欣然道：“昨日子陵曾拜托我打听，我亦打听到了，傅君瑜目前还安然无恙，我认为她会一根毫毛都不伤的回到高丽。”
徐子陵道：“瑜姨是否在阴癸派妖人的手里？”
风萧萧当然不会承认，他皱着眉，毫不客气的道：“你是不是傻？我问你，如果傅君瑜在阴癸派的手里，而且又传扬出去，其结果是什么？”
徐子陵冷冷道：“师公他老人家会亲自找上阴癸派要人。”
风萧萧声音更冷，道：“错，阴癸派会第一时间把傅君瑜灭口，弄个死无对证，我不信傅采林还能有什么办法将她活生生的要回来。”
徐子陵顿时语塞，跋锋寒神情陡变，不得不承认风萧萧的话极有可能成真。
风萧萧柔声道：“我知道你们纯是一片好心，但细想之下，是不是有些好心办坏事呢？”
徐子陵不满：“难道就任由瑜姨就这样下落不明，如果她落到一群无恶不作的妖人手里怎么办？”
说白了，他还是信不过风萧萧。
风萧萧不悦道：“你们把上官龙交给我，我来保证傅君瑜的安全。”
徐子陵还欲争辩，寇仲却笑道：“我们当然是信得过风叔的，风叔一言九鼎，当初咱俩的娘不久安然返回高丽了吗？风叔那时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徐子陵顿时紧闭上嘴。
他无论如何厌恶风萧萧的为人秉性，却不得不承认风萧萧这人的确一直很守承诺。
风萧萧笑道：“我知道你们还想从上官龙的口中打听出些阴癸派的事，我只想告诉你们，下次就算真要这么做，也莫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最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无人知晓。今趟要不是有我跟着你们，不管你们从上官龙嘴里问出什么没有，整个魔门都会当上官龙已泄露机密，非将你们尽快杀绝不可。”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登时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想到还会产生这种结果。
徐子陵有些不忿的道：“难道武林白道就任由魔门妖人这般猖狂吗？”
风萧萧不屑道：“魔门杀的人多了，也没见那些自诩正道的高洁人士挨个的找回场子。说句不中听的话，真要正邪两方处处争锋相对，那才会闹得世间大乱，血腥残酷，死人无数。我知道子陵你心地纯良，看不惯魔门做派，但看待问题确实太片面了些，于是非黑白太过执着，世间哪有非黑即白，谁就一定对，谁就一定错的道理？”
徐子陵心道：“总比你黑白混淆要好。”
风萧萧自嘲一笑，道：“我和你们讲这些大道理做什么？好了，上官龙交给我，你们便可以走了。”
跋锋寒缓缓将上官龙彻底放在脚底瓦面上，旋及退后道：“既然邪帝发话，那就这样吧！”
风萧萧微笑着点点头，掠去将上官龙挟在臂下，然后如风飘落叶般，消失在夜幕之中。
寇仲等三人无奈相视一眼。
寇仲唉声叹气道：“这么千辛万苦的抓走了上官龙，却给风叔多谢也没半句的就拿走了，还挨了顿教训，想想也觉不忿。”
“凡事都可从不同角度去着眼，风萧萧说的话其实不无道理，确实使咱们避过了一场大祸。而对于救回君瑜，我们也实在冲动鲁莽了些……”
跋锋寒微微摇头，又道：“何况他武功实在太高，刚刚往那一站，我那一刻连眼睛都眨不下，连剑都拔不出来，你们谁生得起动手的心思？他要说什么，想做什么，咱们也只能乖乖听着，老实呆着。你若不服气，就去苦练武功，等你能打得过他，就轮到你来教训了。”
徐子陵有些苦恼的道：“为何老跋你专涨别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呢？这可不像你平常的为人。”
跋锋寒哂然道：“你们没有听出风萧萧话里的意思吗？你们想想，风萧萧为何会衔尾追来，要走上官龙，我们为何又一路无事，难道曼清院中真就没有魔门中人吗？”
寇仲闻言一惊，道：“难道是因为风叔他……”
跋锋寒点头叹道：“不说别人，起码曲傲该出手拦咱们对不对？他由始至终出手过吗？明显是风萧萧施加了压力，使在场的阴癸派无一人敢轻举妄动，才任由得我们离开，他实是帮了咱们的忙，我跋锋寒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言外之意，倒略有些责备徐子陵不知好歹，不该对风萧萧这般冷言冷语。
徐子陵不服道：“或许是因为婠婠不在洛阳，而曲傲却自问没有单独收拾咱们的能力。”
寇仲长叹道：“没可能的，首先阴癸派势力庞大且隐秘，不可能只有婠婠一人，只是如上官龙一样有明面的身份，咱们不知道罢了。其次，值此和氏璧现身紧要的关头，阴癸派绝不会熟视无睹，必有大量的人手潜伏于洛阳城中，更不会错过曼清院这场盛会。”
跋锋寒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道：“不管你多不满风萧萧，我相信若是他今夜不在曼清院中，我们此趟只怕是凶吉难料，他肯定帮忙挡住了一些咱们并不清楚的暗流涌动。”
寇仲赞同道：“以风叔为人，若非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也绝不会跑来找我们要回上官龙，所以说在曼清院中，必有能让他都做出妥协的人物……”
他和跋锋寒相视一眼，突然齐声呼道：“‘阴后’祝玉妍！”
徐子陵眉头微蹙，道：“你们这都只是猜测，做不得准的，如今宁道奇、师妃暄都在洛阳，武林白道更是齐聚一堂，就算身为魔门第一人的祝玉妍只怕也多有顾虑，不会轻易现身的。”
寇仲心道：“风叔好像就不怎么将师妃暄瞧在眼里，也不曾因为宁道奇而隐匿不出，更将武林白道视作土鸡瓦狗，还不是大摇大摆的进出曼清院。可知如今魔门中人或许是有顾虑，但绝对影响不到像风萧萧或祝玉妍等魔门高层。子陵还是将事情想简单了些。”
不过他自然不会和好兄弟争辩，含笑道：“不论如何，咱们的目的也算达成，任谁也想不到咱们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后，还敢去盗宝。”
跋锋寒哈哈笑道：“正是如此，别人越是想不到，咱们身上的怀疑才越小。”
他们主意早定，这时也不再做逗留，直接换上面具，往洛阳城外赶去。
没过多久，三人便到了城郊一个山坡处，遥望着南方远处位于一座小山上的宏伟寺院。
寇仲压低声音道：“你们说风叔会不会正在附近呢？”
徐子陵接口道：“他知道这座净念禅院，也知道咱们有心盗取和氏璧，以他的才智，当可猜出咱们或许会有这种出人预料的举动，不论信与不信，他必会赶来查看一番的。”
跋锋寒好奇道：“你俩怎会知晓风萧萧对和氏璧志在必得呢？”
徐子陵淡淡道：“是宋玉致无意中透露的，风萧萧与宋阀达成了什么协议，其中好像就有和氏璧这一条件。”
其实宋玉致只是好奇风萧萧为何会力挺寇仲和徐子陵，私下跑去试探二人，没想到这两小子精似鬼，宋玉致非但没从他二人身上套出什么话，反而被套出不少。
只是风萧萧和宋智乃是密约，宋玉致本身都对具体内容也不十分清楚，而转了一道后在寇徐二人看来，更是变了味道。
风萧萧本想拉拢宋阀为寇徐盗取和氏璧护航，却反而被误解成他想得到和氏璧。

第932章 无知故无畏
风萧萧与寇仲等三人的一番言谈，自然不可能瞒过正在附近的祝玉妍。
祝玉妍十分诧异风萧萧竟然对寇仲和徐子陵这般容忍，一点不似他蛮横霸道的作风，谆谆教导的模样，绝对算得上苦口婆心。
风萧萧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倒真像长辈面对调皮捣蛋的晚辈，除了关爱，便只剩宽容与理解。
这让祝玉妍不得不对寇徐二人尤其重视起来，这是一种和杨公宝库无关的重视。
如果这两人用的好，即是两颗可以左右风萧萧的棋子，如果用得差，却是两桶满灌的火油，随时都可能引得风萧萧爆发。
风萧萧依约交还上官龙给祝玉妍后，旋及告辞，心中却是暗笑不已。
他现在越是表现得支持越亲密寇徐二人，他们便越是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现在风萧萧与各方分歧都不算大的时候，寇徐二人自是能够借势左右逢源，看似占尽便宜。
可一旦风萧萧与各方的关系破裂，众人不敢轻易招惹强横的风萧萧，柿子自然找软的捏，那么寇徐二人便会立刻成为各方眼中，关于风萧萧最明显的软肋。
其明枪暗箭必定层出不穷，风萧萧却可以于暗中观火，收放自如。
往往越是对你好的人，往往越是不安好心，世上哪会有无缘无故人的对你无缘无故的好？
就算寇徐二人真为此赔上性命，风萧萧顶多会感慨一番，尽量替他们完成未了之心愿，但也仅此而已了。
死两个外人，总比他或者他在乎的人出事，要强的多得多，不是吗？
……
悠扬的钟声，从山顶的寺院内传开来，竟似被颤碎的月光，衬着这座堪比小城的佛寺更显得庄严肃穆。
佛寺深处，有一座在月光下黄芒闪闪，比其他殿宇小巧得多的建筑物。
这竟一座能永存不朽的铜殿，想建成这样一座阔深各达三丈，高达丈半的铜殿，不但需极多的金铜，还要有真正的高手巧匠才成，比周遭数座雄伟的大殿还要显眼，明显有极其重要的功用和地位。
寇仲和徐子陵都精通建筑学，很快就依着寺内建筑布局的风格找了过来。
跋锋寒遥望见这一座铜殿，便即叹道：“今次成了，若寺内有和氏璧，就必密放在这铜殿之内，也只有铜才可把和氏璧奇异的力量和其他秃头隔开。”
他们处身的钟楼位于铜殿与另一座主殿之间，身前是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
白石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萨的铜像，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龛旁还有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饰，颇有气魄，但亦令人觉得有点不合一般寺院惯例。
在白石平台四方边沿处，除了四个石阶出入口外，平均分布着五百罗汉，均以金铜铸制，个个神情姿态不同，但无论睁眼突额，又或垂目内守，都是栩栩如生，与活人无异。
其他建筑物就以轴上的主殿堂为整体，井然有序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神圣气象。
寇仲伏在安放了重达千斤巨钟的高楼上，探首下望，低声道：“究竟有甚么不妥呢？为何我会心中发毛。”
另一边的徐子陵哂道：“这叫作贼心虚，明白吗？”
风萧萧的声音忽从侧后方传来，语气十分凝重，道：“这是因为气势，使人心中生怯。”
寇仲向徐子陵交换了一个“果然”的眼神，回头却装作惊讶的低呼道：“风叔，你……你怎么来了？”
风萧萧心道：“你个臭小子装得还真像，你会猜不到我会来？”
他转瞬间便至三人身边，亦同他们一般伏下身体，继续道：“这座佛寺明显是由高人设计建造，能产生一种如见天工的震撼感，伴之有无数尊佛像在侧，更令人有种上西天见到真佛的感觉，确实有辟退邪魔之效。”
跋锋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那为啥你这个魔门邪帝不但轻飘飘的来了，还饶有兴致的品头论足？”
寇仲却目光闪闪，若有所思的道：“人，是否也能产生这种气势呢？”
风萧萧笑了笑，道：“当然，其实当你出刀之时，一直都带着某种玄妙难言的气势，能够溶于周遭环境，削弱敌人斗志，只是好像还无法随心所动，威力不算大罢了，或许这正是‘长生诀’的惊人功效。”
寇徐二人与跋锋寒顿时陷入沉思当中，一时间竟忘了他们身处何方。
能亲耳听到风萧萧这样的高手诉说武学奥妙，尤其对这三个天资不凡的人来说，无异于吃了颗美味多汁的人参果，大有开悟之感。
徐子陵最快回神，目光移往夜空，心神向往的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听寺中的诵经之声，是一口气把经文念出来，所以念经便如吐呐呼吸，不但好听，而且能够使旁听之人心静心澄，竟能帮助感悟，应该是一种极好练功的法门。”
跋锋寒和寇仲闻言脸脸相觑，但各自所思并不一样。
寇仲发觉他这个好兄弟的确很有偏见且不自知，竟将自身有所悟的因有，归结到了这些诵经声中，反而没风萧萧什么事了。
跋锋寒却动容道：“若把念经声的长短作为吐呐时间的量度标准，这里的和尚都有非常深厚的内功底子，而每组人数该在百许人间，天呐！也就是说，这里起码二百多个武功高强的和尚。”
风萧萧苦笑道：“我之前来过一次，却连寺门都不敢进，你三小子要么是无知者故无畏，要么是胆大包天，现在看来，应该是无知没错了。”
他说着话时专瞧着跋锋寒。
寇徐二人出身市井，自是没见过啥世面，但跋锋寒可不一样，好说歹说也算得上转战天下，怎么也这么糊涂？
跋锋寒没有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低笑道：“论起残酷，世间估计没几个地方比得上大草原，这些和尚再厉害，总不过是出家人，心中总比草原上的饿狼更有慈悲的！”
风萧萧暗竖大拇指，微笑颌首。
寇徐二人八成是无知者无畏，但跋锋寒这小子却是真正的胆大包天，而且是很聪明的那种胆大包天。
跋锋寒的道理很简单，反正出家人慈悲为怀，他就算进来闹上一趟，成了得大便宜，败了也不会死？那为何不进来见识一下佛门的高手呢？

第933章 装神弄鬼
风萧萧颌首赞过跋锋寒后，向寇仲道：“我此趟冒险进来，是特意着你们放弃这次行动的。你们或许还不知道，王世充把你们给卖了，已将你们前来盗宝的消息传扬出去，师妃暄必定有了防备，无论你们这次是否成功，王世充都脱开了干系，你们却必定成为众矢之的。”
寇仲倒抽口凉气，然后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空手而回？”
这倒是遂了徐子陵的心意，道：“师妃暄既肯把关乎天下命运的和氏璧付托他们，自是有信心他们有护宝之力，不会任你轻易进入铜殿，予取予携，咱们退去也好。”
寇仲虎目闪起精光，道：“不可，咱们已经骑虎难下了。既然王世充将消息传开，那么之后无论谁来盗宝，岂非都会怪到我们的头上？”
徐子陵神情震动，大有深意的瞟了风萧萧一眼，心道：“你莫不是想把我们支走之后，再来盗取和氏璧？到时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们做的，决计想不到你的身上。”
其实不光是徐子陵，就连寇仲和跋锋寒心里也起了这个念头，其实不怪他们会这么想。
无论是谁知道风萧萧有心于和氏璧，又根本不相信风萧萧对自己安了什么好心，都会这样揣测风萧萧的，更何况风萧萧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风萧萧因不清楚宋玉致漏错了口风，自然想不到这三小子正在胡乱腹诽他，沉声道：“我也想到王世充或许会另派人前来盗宝，然后推到你们身上，所以准备这几日都潜在附近，不论哪方来人，我都一并擒下，倒要看看谁胆敢和我过不去。”
他忽然间变成了和氏璧的守卫，倒是与师妃暄一条心了！不过这纯是无奈之举。
风萧萧准备抓到王世充派来盗宝的人，然后公之于众，一样可以使王世充成为众人谴责的对象，只不过这样，王世充也有大把的借口推脱，顶多焦头烂额，却不能被一招钉死，绝对没有之前的计策那么有效果。
不过他的这番言语，落在寇仲三人的耳里，却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等若肯定了他们对风萧萧的揣测。
赶他们走，自己却不走？这不正是有心盗宝，而后栽赃么？
跋锋寒和寇仲并不接话，一同把目光再投往铜殿，均大感头痛。
徐子陵也偏开了头，嘴角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讥笑。
风萧萧见三人好似无动于衷，不免有些莫名其妙。
正在这时，“叮！叮！叮！”
三下清脆的磬声，从做晚课的大殿传来，念经声倏然停止。
整座禅院万籁俱寂，只有虫鸣唧唧之音，逐渐填满山头与寺院的空间。
风萧萧面色陡转，低呼道：“他们往这边来了，我们被发现了。真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高手，莫非是宁道奇……”
风萧萧若藏起身来，极难被人发觉，寇徐二人也善于匿踪，甚至还要在风萧萧之上，跋锋寒虽然在这方面差上许多，但亦强于普通的高手，而且相隔这般远，都能被人察觉到，说明其中定有位能令风萧萧都动容的绝世高手。
寇仲等三人同时色变，他们虽然还没瞧见人影，也太不认可风萧萧的为人，但全都相信风萧萧的武功，以及他的判断。
随着风萧萧的话音落去，一个接一个的和尚，鱼贯从铜殿后的大殿双掌合什的走出来。
在四名有着令人懔慑的体型，与其他身穿灰袍的和尚有别的蓝袍和尚领头下，笔直朝广场这边走过来。
有若长蛇阵的和尚几乎川流不息，不但动作如一，而且速度似缓实疾，转眼间已进入风萧萧等人鼻下的广场，队列极其整齐，几乎一眼便可算出有多少人！
整整二百三十二个老幼和尚，整齐地在文殊菩萨和钟楼间的空地列成十多排，面向菩萨龛。
人数虽众多，却不闻半点声息，连呼吸声都欠缺。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瞧得头皮发麻，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么多动静如一、武功高强的和尚，又身处堪比天工的广场与五百铜罗汉像当中，其恢弘的气势相互衬托，简直铺天盖地。
如果按兵法来说，他们此时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绝对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大恐怖感，这批和尚若组成一支僧兵，定能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风萧萧这时反倒站直了身子，昂然立于习习夜风之中。
他和寇仲等三人不一样，平常隐踪没什么，但既然已被人瞧破行藏，若是再躲避不出，那就实在有失身份了。
只听得“咿呀”一声，风萧萧目光所落的铜殿铜门忽然无风自开，轻飘飘的简直像是纸做的一般，完全看不出一丝沉重的感觉，显露出里面黑沉沉的空间。
风萧萧冷笑一声，嘀咕道：“又是个喜欢装神弄鬼的大和尚，没长手脚，不会走路或推门么？”
世间没几个人能光凭凌空的劲风，就将这堵沉重的重铜门生生推开，这一幕的确十分令人震撼，但既然有手有脚，为何不走到门前，双手推开呢？
耗费这么大的劲力，除了想要装神弄鬼使人震惊之外，风萧萧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因由。
不过风萧萧这一声嘀咕，倒使得正瞧得目瞪口呆的寇徐二人与跋锋寒回过神来，凝重紧张的气氛顿时被这句笑言冲淡不少。
一个高挺俊秀的和尚，悠然由铜殿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阶之顶。
众僧在四名蓝袍和尚带领下，向他合什敬礼。
当初长安城外大东寺中，风萧萧就曾被同样四名身着这种蓝袍的大和尚率着百多位灰袍僧众围攻，比如今的情况好上太多。
他那时尚能应付的轻松自如，甚至迫得四大圣僧其二的道心大师、帝心尊者妥协罢斗，生生逼得李渊低头，这会儿自然也不太担心……除了白石阶顶上那个看着年轻俊秀，横看竖看都不会超过四十岁的和尚。
这和尚给风萧萧的感觉，绝对不下于曾交过手的道心大师、帝心尊者中任何一位，甚至仿佛有过之而不及，竟像是能堪比宁道奇了！

第934章 净念不静
从铜殿出来的俊秀和尚，只往那一站，便渊渟岳峙，与人深不可测，又如高山耸立的感觉。
寇仲低呼道：“他定是替师妃暄保管和氏璧的了空大师，修的是什么‘闭口禅’，连王世充都说看不破他的深浅。”
“闭口禅？”风萧萧面色越显凝重。
除了真正说不出话的哑巴外，想要常年闭口不言，能说却不说，非得大决心、大毅力不可。
了空穿的是一袭黄色内袍，棕式外套的僧服，份外显出他鹤立鸡群般的超然姿态。
身材修长潇洒，鼻子平直，显得很有个性。上唇的弧形曲线和微作上翘的下唇，更拱托出某种难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长的脸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儿。下领宽厚，秀亮的脸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
最使人一见难忘是他那对深邃难测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测其深浅，又不敢小觑的心。
而这双令人见之难忘的眼睛，已遥落在钟楼顶端高立的风萧萧身上。
就在此时，其中一名蓝袍和尚一声唱喏，全体和尚都如臂使指地，整齐划一的转过身来，面向高起达十丈的钟楼，合什施礼。
不知谁在下面叫道：“佛门静地，唯度有缘！”
此语刚说毕，众僧一起念诵，木鱼钟磬，又遁着某一规定韵律于诵经声中此起彼落，连夜空都似沾上了详和之气，份外幽邃探远。
风萧萧哑然失笑，上次大东寺时，也是有个和尚这么来了一句，然后便冲出来百多僧众将他团团围住，今儿又是如此。
这口号倒像是黑道火拼时喊的那句：“点子扎手，并肩子上！”
虽然语出意境上分了高下，但内中意思其实并无二致。
寇仲瞧了眼明显没有丝毫退意的风萧萧，向徐子陵与跋锋寒二人急急道：“多想无益，咱们还是快走吧！”
就在此刻，三人同时生出感觉，忽然一起捂住耳朵。
一粒佛珠不知何时划破虚空，正欲撞响他们身下的铜钟。
不过等了少许，并未有预料中的那种能令整座钟楼都震动起来的巨响。
寇仲三人那忍得住，探头瞧去。
只见一粒小小的铜珠正飘滞于半空，月光映照下，光滑的珠面上闪着些许诡异的光芒，缓缓往铜殿方向移去。
寇仲三人忍不住往身旁的风萧萧瞟去，见他嘴角带笑，左手勾起虎爪状，似欲遥击，就知此种异事定与他脱不开干系。
他们顿时惊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要知他们身处的钟楼与铜殿前，隔有一广阔达百丈的白石广场，能将一粒铜珠掷过来已非易事，现在风萧萧不但能半途截住，还能使其凌空漂浮回去！这还是人间的手段吗？
在寇仲三人目瞪口呆中，铜珠慢慢自和尚们蹭亮的光头上方挪过，直到广场中央的位置，才似开始晃晃悠悠，不太稳当。
但三人的目光跟着铜珠，望到了对面的了空和尚，立时猜到这种奇异的景象，也非风萧萧一人之功，其实是来自这两名绝世高手的力量互相抵住，遥遥对抗，铜珠只是恰逢其中罢了，比单一人以内力托铜珠，送出达五十丈，要容易太多。
就好像如果单用一根筷子，根本弄不起一颗圆溜溜的豆子，但两根筷子一起用力，却能轻而易举。
但就算这样，亦让三人吃够惊了，只觉风萧萧与这了空大师功力之雄厚，内力之凝聚，实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他们根本难以望向其背。
看似摇摇欲坠的铜珠，终究没有自半空坠落，反而缓缓的旋转起来，映着洒下的月光，怎看怎么诡异。
寇仲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向徐子陵与跋锋寒苦笑道：“你们还走不走？就不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吗？”
徐子陵与跋锋寒哪还不知机，忙与寇仲跃下钟楼，其模样，绝对算得上抱头鼠窜。
三人回到早先驻足的山头，犹有余悸的瞧着远方山上令他们有过如噩梦般经历的净念禅院。
跋锋寒叹道：“难怪师妃暄把和氏璧藏在那里，世间竟有这么厉害的和尚！”
寇仲颓然道：“本以为近来我还武功大进，怎么也能与风叔过上几十招，现在看来，别说几十招，只怕几招我就得落荒而逃了，还不一定跑得掉，或许咱们三人合力，才能有些许把握从他手中逃走。”
跋锋寒哑然失笑，道：“你小子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自认天资不错，武功不低，却几乎一生都被人赶得东奔西跑，因为什么？不就是没人照拂么？你倒好，天下掉下个这么厉害的大靠山，却天天想着怎么跟他过不去。”
寇仲大笑道：“老跋这个‘天上掉下’说的好，若换成是你，碰上‘天上掉下’这种好事，会怎么办呢？”
跋锋寒微笑道：“八个字，虚与委蛇，争取主动。”
寇仲一拍大腿，怪叫道：“老跋你都可以来咱们扬州做个文绉绉的教书先生了。”
跋锋寒捧腹道：“去你的。”
徐子陵笑道：“你们不用这般拐弯抹角的来劝我，我承认风叔很厉害，超出想象的厉害，往后不轻易与他顶嘴就是了。”
跋锋寒倒讶然道：“子陵为何真像很开心的样子？”
徐子陵淡淡道：“因为这个盗宝游戏才是刚开始，所以我心情大佳，明白吗？”
跋锋寒和寇仲呆了起来，只懂瞪着他，却找不到可说的话。
只要不是疯子，就该不敢再起意去盗宝。
别说那个深不可测的了空大师，单凭风萧萧也在打和氏璧的主意，他们都不该继续插手其中。
徐子陵又道：“老跋不是刚刚说了，要争取主动吗？与其让和氏璧被风叔抢到手中，怎比得上我们将和氏璧送到他的面前？到时看他又是何种心情与态度。只有让他出乎预料，咱们才能争取到主动。”
寇仲和跋锋寒更是愕然以对。
光以了空大师表现出来的能耐，连风萧萧八成都会知难而退，他们何德何能，又有何种本事，敢在两头猛虎中间抢肉吃？
徐子陵傲然卓立，遥望灯火黯淡中的净念禅院，油然道：“和氏璧确在铜殿内，我感觉得到。”
寇仲大感不解道：“在那里又如何了，就算风叔走了，只剩一个了空大师，我们也没有丝毫成功的机会。”
跋锋寒点头同意。
双方的实力太悬殊了，能跟风萧萧正面硬撼的人，他们躲都嫌来之不及呢！
徐子陵微微摇头，道：“你俩是否忘了咱们之前定下的脱身之计？和氏璧身有异力，任何人带着它都无法行功？武功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大，风萧萧不察之下，一定会受到影响。”
跋锋寒眼光一亮，旋及黯淡，道：“那又如何？谁想得到风萧萧厉害得出乎寻常，却还有一个了空和尚可以与他争锋相对，咱们的计划中可没办法同时针对两个这种等级的高手。”
徐子陵从容道：“铜门开启那一刻，我发觉和氏璧的异力大增至无法想象的程度，别说带它在身上，就连站到它附近，只怕都会有走火入魔之虞。”
寇仲惊道：“不错，王世充曾说过，和氏璧的异力会随天星而不断变化，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假定这变化到极点，影响范围十分大，那么需一座能隔绝一切的铜殿来镇压，就完全说的通了。”
跋锋寒也明白了，叹道：“所以只要我们能进到铜殿中，将和氏璧拿在手里，就等若得了一张最好的护身符，不论是风萧萧也好，了空和尚也好，还是那二百余名僧众，都拿咱们毫无办法了。”
寇仲再拍大腿，道：“只要能引得他们在铜殿前动手，他们自该比我们更受和氏璧的影响，说不定打两下便抱头溜走，哈！如果能看见风叔抱头溜走，这情景一定有趣的很。不过我们得手后又如何逃走？”
徐子陵微笑道：“我纯粹有一种直觉，因和氏璧只会令我生出想亲近的感觉。”
寇仲惊讶道：“你是说，你或许不会像别人般会受到和氏璧的不良影响，致功力大减？”
徐子陵点头。
寇仲和跋锋寒均精神大振，一洗刚才窝囊失意的心情。
一路行来，徐子陵的直觉不但极其敏锐，而且从没出过差错，如果这次也无误的话，持上和氏璧的徐子陵，在此璧异力最大的时候，只怕连风萧萧都要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分毫。
他们三人十分兴奋，这时的风萧萧却有苦难言。
他发觉他犯了个错，他本不该再此地与了空硬拼功力的。
不论是此处宏大的广场与建筑，还是满布的罗汉铜像，甚或是二百余人肃立不动的老幼和尚，都大大增加了了空的势。
所谓势者，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如仰临巅峰感受雄伟，如面朝大海感受壮阔。
势，直接震撼于人的心灵之中，绝对无法以功力抗拒。
风萧萧本也有势，铺天盖地的杀意，也是一种无坚不摧的势，但处这个佛门要地之中，根本不可能与整座佛寺对抗，已被压制的冒不出头来。
一面要抵抗佛门威势，一面要与了空隔空硬拼，以风萧萧的功力，都渐感不支。
就在他将要承受不住的时刻，“静心诀”的那头，传来了风雪的意志。
这是一种比风萧萧的杀意还要冷酷、冰寒，并且纯粹的煞意，通过道心与魔种之间那种神秘莫测的联系，突如江河倒灌，涌入风萧萧的精神之中。
两人的意志纠结缠绕，如螺旋般合二为一，随即外放！
忽然间，处于广场正中心的那一粒小小的铜珠早已被两股相若的力道蹂躏良久，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突然的劲力涌入，陡然爆裂！
勇猛无匹的劲气四方疾旋开来，仿佛狂涛般肆虐于当下。
“轰！”气如飘风散魂魄，势若雷霆震清光！
震撼中，连天边的皎月就好似蒙上了一层血色！
被颤碎的月光，就像洒飞的飘红……
一时间，下面聚众的僧众深厚的功力竟稳不住本就稳固的下盘，顿时被刮得东倒西歪。
就好像不通武功的寻常人处于风暴中的船甲板上一样，不少人像根稻草一样被抛飞，半空乱舞，不少人一头栽地，摔得头破血流，更多的人却被狂风卷散。
本来队列齐整的广场，眨眼之间便狼藉一片，让人实不敢相信这是由人造出来的结果，只会以为这是来自天威！
衣袂纷飞，风萧萧轻飘飘的自钟楼顶上掠下，落于凌乱的广场正中，缓缓往了空走去，剑已在手，已将出鞘。
那四名蓝袍的和尚好似并没有受到刚才激烈劲风的影响，已持杖立在石阶下。
其中一位须眉皆花白，年在六十许的老和尚合什道：“施主能凌空生威，可见功力盖世，未知如何称呼。”
风萧萧脚步不停，道：“风萧萧。”
这四人好像并不通时势，完全没听过风萧萧其人。
眼见风萧萧越离越近，其中一个有慑人体型的高大和尚踏前一步，喝道：“何方鼠辈，竟敢乱我伽蓝，今日休想离开。”
风萧萧轻笑道：“我说要离开了吗？”
他步子知似缓实疾，几句话间，已行过三十丈有余，只要再逼近十丈，就足够出剑。
另一名高瘦的护法金刚合什道：“风施主和敝寺有何恩怨，竟要打上门来？”
风萧萧在离他们十丈处停步，冷笑道：“你们好像不知道我，否则就不会问这么傻的问题了。”
在他看来，虽说了空确实只是想以佛珠震响铜钟，威慑来人，换作别人就罢了，没法抵挡，只能生受，但他明明能轻易挡住，为何要默默承受？
就好像混混打架，一方以酒瓶子敲碎在桌上，露出尖锐，以作威胁，表明自己不好惹。虽然没有被酒瓶子敲上脑门，但在另一方看来，这还不是一样属于挑衅，如果退让，就是示弱了。
要知风萧萧无论如何都算是魔门中人，和佛门天然敌对，他若是在这群和尚的威胁下灰溜溜的走了，往后传扬出去，岂非是魔门邪帝不如净念和尚吗？所以明知有些理亏，他也要硬撑下去。
不过在这些僧众看来，此人夜入佛寺，自是居心叵测，他们多方警告示意，且无伤人之意，对方不但不为所动，反而打伤了己方这么多人，实有大罪。
但其实一开始风萧萧确无伤人之意的，若非了空突然出手，他也不会与正面对上，而一旦对上，就谁也停不下手，否则必会遭到反噬而重伤。
所以风萧萧自然不会半途收手，而了空同样也没有收手，那颗被引爆裂的铜珠里面，其实也包含着了空磅礴的劲力，否则也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威力。

第935章 野兽般的推倒
能让风萧萧停步的自然不是面前四个蓝袍和尚，而是立于石阶顶端的了空。
这了空和尚虽然没有出声，但他那双深邃且闪着光的眼睛，已说明了一切。
因为他的眼光温和却极其坚定。
事到如今，风萧萧有些骑虎难下，他若想要保障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邪帝声望，此时自不能轻易退去，但和氏璧实是一块烫手山芋，否则他就不会费尽心机让别人沾手了，因为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不愿沾手的。
他本不是个在乎名声的人，无奈名声对他还有大用，目前还无法割舍。
不过风萧萧脑筋一向转得很快，立刻拿定主意，和氏璧今天他是抢定了，但一沾手便即丢开，做出一种“老子就是觉得好奇，就是想抢来看看”的霸道模样。
了空似乎感觉到他已下了决心，“当”的敲响手中的铜钟，清脆的钟音，余音萦耳，旋绕于广阔的殿宇之中，由低飘高，久久不去，简直如同燥热的三伏天中，当头给你泼下了一桶掺着冰块的冰水。
这分明是最严厉的警告！
风萧萧一旦决定动手，就会抛开一切纷杂的念头，扔下全部的得失盘算，处于一切澄明的状态之中，震撼人心的铜音根本无法动摇他分毫。
他的头，微微垂下，他的手，握上剑柄，迫人的气势随之而起，似飓风般从四周向他疯狂凝聚。
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似被突然抽尽了似的，令人难受之极。
直面这种气势的四名蓝袍和尚脸上的血色，也仿佛在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白的好像打了冷霜的寒玉。
他们还能稳稳站着，已说明武功非凡了。
了空再次敲响铜钟，发出急促警告。
飞凤的闪芒，伴着钟响，一寸寸的从鞘内亮起，渐渐与半空明月齐相辉映，一旦完全出鞘，必将夺尽月华风采。
四名蓝袍和尚突然一齐出手，叫声怒叱分向四方，在飞凤越来越耀亮的剑芒映照下，他们的禅杖因背光特别粗黑，带起了呼啸之声，四方合围攻来，威势十足。
风萧萧终于抬目凝视，眸中是毫不逊色耀眼剑芒的慑人幽光，人影兔起鹘落，倏进忽退。
四名蓝袍和尚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身形，光寒、心寒的剑芒便已深入他们的瞳孔之中。
了空和尚面色陡变，流星赶月般全速飞掠过来，速度快得不似人类。
但他速度再快，也不可能比风萧萧的剑快！
何况风萧萧乃全力出手，心镜亦起，世间恍停！
待了空破开滞障的那一刻，风萧萧人回原处，剑回鞘中。
他嘴角带起一丝微笑，四名蓝袍和尚随即横倒。
扑通扑通声，声声击在了空的心中，回响不绝。
他似发怔般的停在台阶正中央，凝视着四人的尸体，久久未动。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你若是感到愤怒，为何大声不宣泄出来？”
了空的确厉害，几乎不逊于宁道奇了，但他有一个人极其明显的弱点，他练得乃是闭口禅，一旦发声，多年的禅功必会毁于一旦。
到达这种层次的高手，一定会有种不能质疑的处世态度，如果自我否定，就意味着怀疑自己的正确性，所以不管这态度在别人看来多可笑，或者多不可能，自己却不能否定自己，否则便等若自毁境界。
了空选择的方式是修炼闭口禅，但却偏偏遇上了一向对敌不择手段的风萧萧，非要逼得他动起真怒，开口发声。
如果风萧萧能够成功，了空再深厚的功力，一旦没了境界支持，也根本不足为虑。
了空一把柔和宽厚的男音高喧佛号，平静的合十道：“贫僧了空，见过魔门邪帝，邪帝在我佛门净地，大开杀戒，不嫌罪孽深重吗？”
风萧萧奇道：“原来你认识我。”
不过旋及恍然，他曾跟着师妃暄直到净念禅院门口，师妃暄肯定和了空提过他。
他笑道：“既然知道我是魔门邪帝，你觉得我会嫌自己罪孽深重吗？在你们看来，我应该生怕自己罪孽还不够深重呢！”
了空垂目道：“罪过罪过！”
风萧萧最不耐烦这群和尚动不动就“罪过罪过”，搞得好像天下间什么事都该由他们负责似得。
他笑音忽敛，柔声道：“了空大师，你现在让是不让？你该清楚，大师你禅功已破，绝对不是我的敌手，何必枉赔上一条性命，也让我心满意足的能多背一份罪孽呢？”
了空平静的脸容有如不见半丝波纹的无边际大海，侧身道：“邪帝请自便。”
他这般姿态，反让风萧萧心生狐疑，有些畏足不前了，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不过转念又想道：“他莫不是和沈落雁对付王世充一般，故意唱空城计吧？”
反正他打定主意，抢过和氏璧就扔开，以他的身法、武功，就算有什么陷阱，应该也来得及避开。
如此一想，风萧萧的心中安定下来，拾级而上，直至顶端，铜殿门前。
他在殿前顿步少许，探手抓着两个大铜环，运劲猛拉。
殿门应手而开。
但风萧萧还都来不及往里张望，甚至连一向百试百灵的警兆预感都没升起，一股寒流便迎面冲来，使他的血液差点凝固，全身内力散窜乱闯，竟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风萧萧还以为遭遇高手急袭，猛地展开心镜。
根本没有预想中的世间停滞，他的脑袋仿佛突然要爆开一般，颅中闷响阵阵，如轰雷突然炸在耳畔。
以风萧萧坚强无比的意志，都受不了的惨叫一声，然后往前猛扑。
他心中已只剩一个念头，一定要在彻底失去理智之前，将罪魁祸首干掉！
风萧萧根本不知道和氏璧这名传千古的稀世奇玉，会发放着某种超乎任何人所理解的能量，而且会随着天心变化，而强弱轮转。
当初师妃暄带在身边时，正是和氏璧异力最微弱的时刻，但就算是这样，亦给风萧萧带来一种面对宁道奇这种等级高手的玄妙感觉，而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则是和氏璧异力最强的时刻，面对它的正确法子，应该是立刻散去功力，扭头就跑。
但风萧萧还以为是遭遇袭击，所以反其道而行之，不但凝聚全身功力，更是展开境界。
这等若与和氏璧毫无虚假的硬碰硬！
难怪了空轻易的让开去路，他明知道风萧萧会遭遇此种结果。
风萧萧自以为深厚的功力与凝炼的精神，在这方和氏璧面前，根本与纸糊的窗户还沾了水一样，甚至都不用戳，简直风一吹就破了。
而离使他头炸的异力来源越近，风萧萧的脚步就越来越软，精神也越发恍惚，如已熄灭的风中之烛，只剩一缕将要被吹散的青烟。
换作别人，只怕这时只会退走，但风萧萧平常看似随和，其实骨子里最是好强，在精神难以集中，更难以思考的这时，他的本性表露无遗，竟死咬着牙，颤颤巍巍的往铜殿内走去。
他的散乱且恍惚影子，被身后的月光拉长，刚好投射在一张放在殿心的小铜几上。
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正与世无争的安然置于铜几之上。
玺上镌雕上五龙交纽的纹样，手艺巧夺天工，但却旁缺一角，补上黄金。
一眼瞧去，风萧萧心神皆颤，眉心顿时像是被万千根冰针攒刺，差点疼得流出眼泪，更难以睁目。
这就是春秋战国时群雄争相夺取，天下独有的无价之宝，并留下了传诵千古“完璧归赵”的故事，秦始皇得之以取天下，建立一统中国的稀世奇珍和氏璧了。
完璧归赵的典故风萧萧自然知道，也的确知道和氏璧不论在何时，都是国之重宝，而且牵扯甚广，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的。
他摸索着扑了上去，一把将和氏璧双手紧攥，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方玉璧捏成粉碎。
但是事与愿违，风萧萧一双可以轻易分金断玉的双手，根本没有伤到和氏璧分毫。
他心底冒出个念头。
和氏璧既缺一角，以黄金补足，说明质地很脆，是可以损毁的，为何他却捏之不碎呢？
不过还不及他细想，门外响起衣袂声，来人却没有闯进殿内来。
师妃暄迷人动听的柔音自门外传了进来：“邪帝若肯立即把和氏璧放下，又或从此退出江湖，我们间一切瓜葛便可一笔勾销，此后各不相干。”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其实就像她的剑术一样的锋锐无双，犀利无匹。
她给出了两个看似合理的选择，其实风萧萧哪一个都选不了。
就算风萧萧因为承受不住异力的关系，有了放下和氏璧的心思，这会儿也死活不能放手了，因为师妃暄将这个选择和让他退出江湖相提并论。
风萧萧若放下和氏璧，等若服输，这对他的心境，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
他若不放，那就更遂了师妃暄心愿，迟早会被和氏璧无可抗拒的庞大异力弄得半死不活，接下来是圆是方，还不是由得佛门说了？
就算他们传扬说魔门邪帝被了空一眼瞪得走火入魔，风萧萧也没法辩驳，因为这番话其实并无虚假。
他确实被了空瞪过，然后走火入魔……佛门必将威望大涨，魔门声望则会更跌！
佛门最擅长将事实的情况稍作删减，变成另一个他们想要的意思，还能以出家人不打诳语来让世人全都相信，因为占据道义制高点和话语权的关系，别人也只会信他们。
就算被追问的急了，至多来个高深莫测的拈花微笑，一切情况，尽数挡下，反正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抹微笑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悟去吧！
可惜师妃暄料错了一点，风萧萧现在神志迷糊，几乎丧失了全部的主动意识，完全没有往日的精明，反而不会因为思虑过多而中圈套，只会依照本能行事。
他只感觉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师妃暄是个极大的威胁，同时也是个能帮他摆脱困境的人物，于是不假思索的返身扑去。
不得不说风萧萧的确魔功惊人，竟到这种时候，其表现出来的武功，任然足能骇人一跳。
月光下，师妃暄俏脸亮起圣洁的光辉，更使人不敢生出轻敌和冒渎之意，又深感自惭形秽，却陡然被野兽般的风萧萧猛地扑倒在地……
连风萧萧的武功都无法抗拒和氏璧的庞大异力，师妃暄自然更不能，现在的她，其实和一名不通武功的柔弱少女并无二致。
还是对面那座钟楼顶上，伏在上面的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瞧得目瞪口呆！
寇仲忍不住咋舌道：“娘的，这和氏璧好生古怪，以风叔的功力，竟都被逼得发了疯！”
跋锋寒沉声道：“了空要出手了！”
随即摇头叹道：“好厉害的和氏璧，你看了空还在十丈之外，脚步便已不稳，他是拦不住发疯的风萧萧的。”
徐子陵突然插口道：“风叔要逃，我们追不追？”
寇仲低叫道：“这还用说？”
寇仲话音刚落，风萧萧便即掠跃，一头撞到了空身上。
了空本就被废了境界，在和氏璧异力的影响下，更是提不起功力，竟被发疯的风萧萧蛮横的撞得横飞甩起，落在地上连滚不停，许久后才吐出一大口血，半天都没能站起身。
风萧萧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些，身法也没有往日飘逸潇洒，反而像个受伤眼红的公牛，一路乱撞。
路线虽是歪歪扭扭，但速度极快，从没停顿过片刻，遇墙垮墙，遇树断数，甚至将不少广场上不及散开的灰袍僧众撞得筋断骨折，到处乱滚。
本来宏大庄严的净念禅寺，忽然变成了喧嚣嘈乱的市井坊间。
远远跟在风萧萧身后的徐子陵突然神情一变，低呼道：“我感觉和氏璧散发的异力正在飞速减弱！”
寇仲与跋锋寒相视一眼，面上浮起忧色。
不论是因时辰到了，和氏璧异力自然减弱，还是风萧萧魔功盖世，将这股异力强行压了下去，对他们来说，都表明和氏璧与他们无缘了。
跋锋寒沉声道：“再跟一阵，若是情况延续，咱们必须马上退走，风萧萧这番硬抢和氏璧得手，回神过来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所有知道他行踪的人全部干掉。”
但徐子陵的步子却越来越快，语气坚定的道：“他擒住的那名女子，八成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魔门邪帝的手中。”
跋锋寒或许是想到了境况相同的傅君瑜，动了动嘴，终究没有出声，埋头紧跟了上去。

第936章 突然鼓起的是什么？
徐子陵感觉的不错，和氏璧的异力的确减弱了，但并不是因为天星移转，亦不是因为被风萧萧压制住了，而是他忽然找到了宣泄的途径……
正是被他紧紧擒住的师妃暄！
和氏璧侵体的奇异寒流，无可阻挡的冲刷过风萧萧的经脉，甚至直冲脑上，其力之大之磅礴之无尽，简直骇人听闻。
风萧萧本来自以为经过多年苦修，奇经八脉早已全数贯通，就连细枝末节都是如此，根本再没有扩张的余地，精神更是坚韧到了人类所能到达的极限。
可是和氏璧狠狠的给他上了一课，简直就像女人分娩时的情况和痛苦一样，你本以为扩无可扩的腔道，在这时刻，被撑大到了几乎令人瞠目结舌，好似立马要爆开的程度。
换作别人，只怕洪流冲进身体的那一瞬，就会被生生涨得爆体而亡，但风萧萧因修炼“静心诀”的缘故，经脉早已习惯接纳庞大的天地灵气，只是不如现今这般量大量疾罢了，虽然难受之极，却不至于陷入死境。
这也是风萧萧面对和氏璧异力的冲击下面，还能站着，还能行动的原因。
差点害他立死当场的，还是当属升至顶门，冲压他精神的那股忽寒忽热的和氏璧异力。
如果说他的精神已凝结至钻石般澄透坚硬，那么能将这样的精神再次压缩的异力又是多么的猛烈？可想而知，所造成的痛楚更是多么的难以忍受，且因为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关系，就连昏迷都做不到。
就在风萧萧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快被压碎的时刻，师妃暄的现身，无疑让他看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并且他也成功的死死攥握到手里。
他忽然全盘承受和氏璧异力的一方，变成了一条运河，将承受不住的流量，泄洪一般，尽力往师妃暄的身体中灌注，让她替自己分担这无法抗拒的庞大压力。
不过片刻之间，风萧萧便恢复了些许神智，被挤压至不能动弹的思绪，由缓自快的转动起来，他终于有时间仔细的思考之前未能想清的疑问？
和氏璧既然缺角，说明是可已损毁的，为何以他功力却捏之不碎？何况此璧长久以来一直作为传国玉玺，国之重器，怎么可能动不动就让人爆体而亡？
那么自然就有能够轻易接近它的办法！
一念转过，风萧萧心中微动，轻轻收拢了些许功力，一试之下，顿时大喜。
原来随着他的收功，由和氏璧上涌入的异力同时有了些许缩减。
风萧萧恍然大悟，开始全力收功。
原来这玩意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块极为珍贵的璧玉，但对于武功高强的人来说，却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你越是以功力抗之，它的反震就越致命，简直和练武之人的习惯背道相驰，也无怪从未听过此事的风萧萧会上了个大当。
亦难怪和氏璧会成为皇帝的至宝，有这么块璧玉放在身边，什么人都别想提起功力，绝对是防止高手行刺的不二宝贝。
收了功的风萧萧，发现自己仍是会受到和氏璧异力影响，感到十分难受，却再无之前那种要命的刺激了。
常年习武之人，很难做到将功力尽数敛去，多少会有些外露，风萧萧倒是能收发于心，但这和氏璧的异力不但影响的范围极广，而且极其深入，几乎如洞明烛照般，使体内隐藏最深的真气也无所遁形。
风萧萧转目四顾，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迷失了位置，根本不见净念禅院又或是洛阳城，正在一处荒僻的树林之中，林深叶茂，遮住了大半的星光月光，只散落的洒下星星点点，勉强可以视物。
和氏璧不愧是罕世奇珍，就算如今昏暗下，仍是异彩涟涟，有种超凡脱俗、秘不可测的奇异感觉。
风萧萧缓缓将师妃暄横搁在草地上，目中光闪不停，虽然因和氏璧的影响，没有往日那般诡异幽深，却明显不怀好意。
他正好需要另一个能与婠婠争锋相对，不落下风，又绝不会相互联手对抗他的鼎炉，师妃暄岂非正是最合适的魔种人选吗？
他心中本有此打算，但上次见面，师妃暄以和氏璧傍身，兼之宁道奇在侧，让他无从下手，这回和氏璧却在他的手上，师妃暄也毫无反抗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后，树梢头晨光初显，师妃暄发一声柔美动听之极的呻吟，慢慢直起半身，发觉自己浑身湿透，汗珠色黑味腥，但躯体却舒泰轻松至极点。
睁目一看，整个天地都不同了。
山头远近的山林像变成另一个世界似的，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一眼瞥去，便似能把握到每一片叶子在晨光中柔风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师妃暄立刻知道，一些极端奇妙的事情已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她本就迷人夺目的美眸中已饱含热泪，更是透露出彷若在暗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倾诉着对生命的热恋和某种超乎世俗的追求。
她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领悟到自己的存在与生命的意义。
风萧萧忽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微笑着柔声道：“恭喜师小姐因祸得福，此次机会的确难得，连我都十分羡慕呢！”
不管是他也好，还是师妃暄也好，在此之前都已彻底洗筋伐髓，排出体内的杂质，按理说再无第二次的可能，却偏偏遇上了人间至宝和氏璧，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并且洗涤的更加彻底。
连风萧萧这么深厚的功力都大受裨益，何况师妃暄了？
而且这次精进不单是经脉以倍计地强化了，更是一种精神境界上的升华。
虽并没有立刻功力大增，但只要再精修励行，必能事半功倍，前方一片坦途。
面对风萧萧，师妃暄神色恢复，恬静如常，尽管脸上身上积污不少，她仍予人似若隐身在浓郁芳香的兰丛，徘徊在深山幽谷的超然感觉。
但她的心中虽说还算得上通透空灵，却不由起了微波涟漪。
除了侯希白外，从没有男子能在师妃暄心中留下半点印象，也从没有男子能影响到她平静不澜的心境，可是眼前的风萧萧却使她生出些许羞赧之心。
难道是因为自己从未有过的狼狈形象出现在风萧萧面前的缘故么？
想到这里，师妃暄暗叹一口气，然后收摄心神，启唇轻笑道：“多谢邪帝关心，能否向妃暄介绍一下情况呢？”
风萧萧头一次见到一个女人能在这种难堪的情形下还能微笑向暖，安之若素，自是大感惊异和佩服，柔声道：“附近有溪有泉，师小姐何不先作梳洗，再来听我诉说不迟。”
师妃暄的俏脸终于抹过一阵不寻常的艳红，忽如桃花浮春，灿烂眩目，可令任何人神魂颠倒。
艳红敛去，师妃暄回复止水不波的神情，目光扫过风萧萧的脸庞，淡淡道：“也好。”
不多时，轻衫出浴，嫩桃带珠，师妃暄飘身而回，神色如常，自有一种轻盈洒脱的仙姿妙态。
她长发素垂，浑身已干净爽透，虽然脸上没施半点脂粉，白玉般的脸庞上仿佛蒙着一层微弱却清新的柔和光泽，加上少许带粉的浮红，更是美得扣人心弦，又出尘脱俗。
风萧萧瞧得眼中幽芒复起，但随即碎散，掌中托起和氏璧，笑道：“喏，这正是和氏璧的效用，师小姐该大有裨益，日后精进天道有望。”
师妃暄清丽无匹的玉容首次露出惊讶之色，仔细打量那方闪着夺目异彩的宝璧，娇叹道：“想不到千古以来，经过无数贤人圣士殚思竭虑都解不开和氏璧的秘密，终于揭破了。从未有人想到过，和氏璧竟有此种神效，能使人脱胎换骨。”
风萧萧忽而冷冷一笑，蓦地将和氏璧远远掷入密林深处，然后徐徐道：“师小姐现在还有心情感叹这些，不论站在何种立场上，我都应该立刻杀你于掌下。就算违背我不向你出手的诺言，也不能放过一个往后必有大成就的敌人。”
师妃暄玉容不见半丝波动，淡淡道：“既然如此，邪帝为何刚才不动手，现在也不动手呢？”
风萧萧道：“一来嘛，我自重身份，总不好杀一个昏迷的女人，二来嘛看你好歹是个姑娘，总需走得干干净净，死个瞑目。”
“锵”！
宝剑出鞘。
师妃暄持剑静立，一瞬不瞬的盯紧风萧萧，柔声道：“就算邪帝武功通天，妃暄亦不甘身死，手中剑名‘色空’，专求以心御剑，请邪帝赐教！”
风萧萧微微一笑，同样拔剑出鞘。
师妃暄虽仍平静如故，但秀眸却愈呈明亮，连色空剑也似发散出灿烂的光辉。
风萧萧目视飞凤，并指拭之，直至剑尖，缓缓道：“我也不占你便宜，让别人说我以大欺小，只要你能接我十剑，我不但放你离开，和氏璧也同样完璧归赵。”
师妃暄道：“邪帝明显占尽上风，为何还想以言语削弱妃暄的斗志呢？”
风萧萧失笑道：“我只是在陈诉事实罢了，毕竟我已答应不再向你出手，就算事出有因，也总要给你留出条生路，免得你死后还要怪我言而无信。”
他这番话说的颇为霸道不讲理，但师妃暄明显熟知魔门中人的秉性，并未出言争辩，玉脸上掠过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叹道：“妃暄离斋之后，从未与人动手，如今遇见邪帝，不得不破此戒了。”
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忽从剑锋吐出，刺破空气，向风萧萧攻去。
明明她的剑气已厉害至可随意隔空攻敌的地步，放到江湖任何一个地方，都足能令人瞠目结舌，但风萧萧却只不屑的瞟了一眼，抬剑一拨。
“蓬”！
两股剑气交击，师妃暄剧震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
虽然她仍是举止雍容，体态娴雅，根本不为所动，芳心却是大为惊讶。
要知师妃暄的剑术乃玄门最高心法，只要和对方交手，立可测知对方的虚实深浅，就算面对远比她高的高手，亦是如此。
但这一测之下，却发觉风萧萧的功力竟然和她相若，简直不分轩轾，但偏偏能轻易将她逼退。
师妃暄自然知道，风萧萧当然不可能只与她的功力相当，只能说他果然没有虚言，是真的不愿占她的便宜，所以才将功力强行压低。
可越是这样，师妃暄越是输不起，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输了，心中必会留下一个难以弥补的破绽，对她在武道的修行上更会在事后做成无可补救的打击挫折，会使她毕生都难以臻抵峰巅的至境。
师妃暄一念转过，色空剑化作满天光影，把风萧萧笼罩其中。
顿时电光激闪，剑气漫空。
整个人好像翩翩起舞的仙子，在剑光中若隐若现，似被淡云轻盖的明月，森寒的剑气则连远在三丈外都划的树晃枝颤，其飘摇往来之势有若狂风刮起的旋雪。
正是以心驭剑。
师妃暄的剑法绝无成规，但每击出一剑，都是针对风萧萧所表现出来的弱点，每一剑都有千锤百练之功，巧夺天地之造化。
最厉害是她剑锋发出的剑气，有若泻地的水银般无隙不入，教人防不胜防。
转瞬已过十剑，但师妃暄根本没有停手！
风萧萧却并无沮伤之神色，反而叫了声好，飞凤横空，突起剑芒。
这一剑，就像骤来的闪电般，破开乌云密布的黑夜，当胸搠至。
看似简单的一剑，实则尽破万法。
师妃暄剑势陡凝，色空剑显出原身，剑锋偏离风萧萧的身体尚有半丈之远，但风萧萧的剑尖已抵在她的颈下前胸，恰好挑破了衣领的交叠处，却没有伤到一丝一毫的肌肤。
可是因为身穿男装的关系，必须的束胸却在这一剑下彻底崩断，使一袭绰绰的长衫陡然间鼓胀了起来。
风萧萧眸中突然闪出一丝邪异的幽光，冷笑道：“放不如凝，我这才叫以心御剑。”
他一直表现的十分温和，这时才显露狰狞。
不知是什么原因，就算师妃暄陷入昏迷中，他也无法成功种入魔种，思索再三，他认为必须要撼动师妃暄浑然无缺的心灵，才能寻出缝隙，种下魔种。
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他以相同的功力强行破开了师妃暄的剑法，并且成功划断了她的束胸，两种震撼叠加，使一直平静自若，心灵无隙的师妃暄，终于有了一瞬的茫然。

第937章 一发入魂
茫然过后，往往是更多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师妃暄波平如镜的心湖突然泛起一阵微波，暗呼不妙，但表面却不出半点神色，只轻叹道：“邪帝为何要如此逼迫妃暄？”
她并不是因为被击败而震惊，令她骇然的是风萧萧竟能放出某一超乎常人理解的心灵讯息，使她的心境中产生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应，而更使人惊心的是，这种感应竟能引起她最深层也最真实的反应，一种她的理智认为并不真实的反应。
由此可见风萧萧的道心种魔大法，实是深不可测，秘异难明，超乎了一般常规，根本不止是武功招式那么简单，根本使人无从应付。
风萧萧略感愕然，种入魔种是一种极难被人察觉到的隐秘行为，要么全盘挡在外面，一旦击碎外壳得以深入，就几乎无法察觉，可他明显感觉到师妃暄十分清楚有外力侵入她的心中，虽然抵抗微不足道，但的确做出了抗拒的反应。
仅凭这一点，就知师妃暄起码在境界上比婠婠强得不是一点半点，只是不知是不是经过和氏璧异力洗礼的缘故，但起码也可以说明，慈航静斋的功法中，一定也有修炼精神的异法，因为只有懂，才会防！
不过风萧萧同样不动声色，淡淡道：“我属魔门邪帝，你是慈航静斋的传人，我逼迫你不是很正常么？如今十剑已过，我自然不会食言，师小姐大可带着和氏璧安然离去。”
师妃暄默思半晌，扬起清丽逼人的俏脸，娓娓轻音道：“今次妃暄下山踏足人世，当然是为奉师门使命，但亦隐有入世修行之意。静斋的最高心法，必须入世始能修得，非是闭门造车可成。儒家有独善其身和兼善天下之分，佛家也有小乘大乘之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正是舍身的行为。”
风萧萧“呃”了一声，道：“看来我便是师小姐口中的地狱了。”
师妃暄平静地道：“敝斋‘慈航剑典’上便有‘破而后立，颓而后振’的口诀，可知经不起考验磨砺的人，均难成大器。敝斋最高的心法名为‘剑心通明’，历代先贤，从没有人能在闭关自守中修得，甚至仅次的‘心有灵犀’，亦罕有人练成。邪帝今次为妃暄设下心障，妃暄自会当成入世途中的磨砺。”
风萧萧神情渐渐肃穆起来，缓缓道：“师小姐见解独到，视险途为磨砺，的确值得钦佩。但你我分属两方，立场各不相同，自然无所不用其极，我如此，师小姐亦可如此，到时看看谁的手段更高罢！”
他说着，往林边瞧了一眼，微微颌首，转瞬不见。
原来是了空与道信大师、帝心尊者三人一齐现身，宁道奇也在远处隐隐现身。
四大圣僧现身其二，加上宁道奇和了空，连风萧萧都不愿正面对上。
毕竟现在不比当初，道信大师和帝心尊者未必会为了个李渊而全力出手，但佛门一定会为了师妃暄而不惜一切。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师妃暄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恬静自然的动人模样，刚才没有败而气馁的模样，现在也未因逼退风萧萧而得意，淡淡的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此次妃暄的遭遇虽是祸福难料，但至少令我们能对他的实力作出更正确的估计。”
风萧萧快速飞奔，身上却不禁冒出冷汗。
道信等人的适时现身，说明师妃暄为保证和氏璧的安全，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唯一的料错，便是没想到他的出手这般之快，直接抢了和氏璧，掳走了师妃暄，让他们不及反应。
其实也不算料错，因为风萧萧之所以突然出手，真是一个巧合，若是他还抱着想要暗中支持寇仲盗取和氏璧的主意，一定会在净念禅院被道信等人教训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过现在倒算得上大有斩获，不但以和氏璧的异力扩充了经脉与精神，还成功对师妃暄种下了魔种，接下来他的主要任务，便是隔岸观火，让师妃暄和婠婠拼个痛快了。
她俩越是斗得激烈，两人身负的魔种就会成长越快，风萧萧的获益也就越大，为了防止一方先一步胜出，他还需要尽力平衡两女的实力，务必让她们正好不分胜负。
如今得了和氏璧好处的师妃暄应该在实力上略高出婠婠一头，所以风萧萧打算向祝玉妍交出邪帝舍利的用法，让婠婠得之精元，功力更增一步，才能与师妃暄对抗。
但风萧萧刚回洛阳城，还不及去找阴癸派，半途上便发现城中已乱了套。
兵马频繁调动，封锁各处道路桥梁，若是他晚回来一步，怕是连城门都进不了了。
一辆马车忽然停在眼前，帘幕掀起，露出沈落雁如花的玉容。
这位以智计闻名的俏军师甜甜一笑道：“邪帝啊！到车内来和人家聊两句好吗？”
风萧萧微感愕然，但并未拒绝，掀帘上车。
车内窄小，但沈落雁却毫不在意的将香躯挤在他的臂膀上，嫣然道：“看邪帝的模样，显是有所不知。现今东都谣言满天飞，都说和氏璧已落入你的手上。不明白你身份的人，各个摩拳擦掌，誓要从你手中夺取宝物。知道邪帝的人，却大为紧张，都在等着邪帝入城呢！却让小女子抢先一步，只怕他们现在正恨得人家牙根痒痒呢！嘻嘻！”
风萧萧心中顿时懔然。
净念禅院失宝之事只是昨夜发生，他离开师妃暄也不算久，因迷失了路途，所以才耽搁了不少时间，午时才得以返回城，短短时间内，若非是师妃暄着人故意泄出消息，怎会传得街知巷闻。
要知他已将和氏璧脱手，师妃暄乃是亲眼所见，现在这一出又是为何？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和氏璧并不在我的手上。”
沈落雁如花的笑言微僵，凝视了他半晌，似在分辨他说话的真伪，但自然瞧不出什么，幽幽一叹道：“若你说的是真话，那你已惹上天大的麻烦了，现在谁都知道你孤身闯入净念禅院，打伤主持了空大师以下近百人，强行夺走和氏璧，证据确凿，人家不找你找谁呢？”
风萧萧道：“怎么，传言中没说宁道奇和四大圣僧中的两位现身，逼得我又将和氏璧交还了吗？”
沈落雁淡淡道：“提倒是提了，但他们好像并不是从你手上接过的……事后他们并没有找到和氏璧呢！”
这下吃惊不小，风萧萧差点合不拢嘴来。
他为了和师妃暄交手，的确将和氏璧扔得远远的，好不受其异力影响，难道有人能瞒过他的感知，潜到左近，捡走了和氏璧么？或是慈航静斋贼喊捉贼，故意将这屎盆子扣在他的脑袋上呢？
不过一瞬之后，风萧萧就排除了慈航静斋动手脚的可能。
因为和氏璧本身虽是古往今来最有名气的宝玉，但它的真正价值却在其历史意义和象征。只有当师妃暄正式把和氏璧交给一个人，和氏璧才能发挥它的真正作用，使那人立时成了众人口中的天命所归。
这是极重要的一步棋，慈航静斋绝不会笨到自断棋路。
那么只有被人捡走这一种可能了，能瞒过他和师妃暄感知的人屈指可数，寇仲和徐子陵恰好正在其中，而他俩又偏偏也在净念禅院现过身……他们虽然虽戴着出自鲁妙子之手的精巧面具，但却不难被人认出身形。
风萧萧忽然明白了慈航静斋又或是师妃暄想表达的意思，她们还不能肯定是否是寇徐和跋锋寒取走了和氏璧，也不能肯定这三人的行动，是否出自他的授意，如今只是一种试探兼施压。
如果风萧萧表示与他无关，慈航静斋就会直接去找寇仲等三人，如果他非要出头支持这三小子，那么和氏璧的失踪的责任，等若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风萧萧一阵头疼，暗忖这样高明的主意，八成是师妃暄所出。
只看师妃暄今次处理失宝的雷霆手段，便知她行事的方式深合剑道之旨，倒似与昨夜风萧萧突露锋芒，逼迫于她一样，一下子就把风萧萧迫上死角，学得还真是快。
见到风萧萧露出震惊的模样，沈落雁讶道：“邪帝果真不知情？”
风萧萧收敛面容，淡淡道：“就算和氏璧丢失与我有关，沈大军师此来又是为何呢？”
沈落雁秀目闪过隐光，吹弹可破的脸颊贴近了一些，低声道：“假若那东西真在你手上，我们可以来个交易。亦是密公亲自指示的，只要邪帝承认和氏璧确在你手上，我们会把前嫌一笔勾消，并动用一切人力物力助邪帝成任何想成之事，如何？”
风萧萧凑近沈落雁的颈畔，鼻中尽是她清香怡人的淡香，微笑道：“一切人力物力，包括沈大军师你么？”
沈落雁似受惊般的缩回身子，略带惊恐的目光一闪而逝，旋及娇笑道：“如果邪帝肯用和氏璧换落雁，落雁一定千肯万肯呢！只可惜人家还知道自己斤两，当不起此等重宝呢！”
风萧萧哈哈笑道：“这你可就说错了，在我心里，你的地位可比那方宝璧高多了，如果和氏璧真在我手上，我一定毫不犹豫用它换你呢！可惜了……告辞！”
他一句话说完，闪身不见，只留下一脸表情莫名的沈落雁，不知是羞是恼还是喜。
风萧萧其实说的一点都没错，沈落雁的智慧心机，让风萧萧在不寒而栗且惊惧之余，又对她的忠心事主大为赞叹，有这样一个女人鼎力相助，毫无保留的献出才智，对谁而言都是一种大幸运。
但他这番话说出的时机有些不对，非但有些调笑之嫌，更增加了不少暧昧的感觉，难怪连一向智珠在握的沈落雁都会手足无措的闹了个大红脸，直到风萧萧走了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风萧萧刚一出车厢，立刻发现沈落雁起码这次没有骗自己，他果然被很多人盯上了，刚才没有注意所以没有察觉，现在环目扫视，才发觉如今街上除了他之外，就是看他的人。
短短时间内，周围明显已被人清场，现在还能留下的人，就代表着有留下的实力和势力。
风萧萧没有理会其他人，从街边的转角微微点头，随即掠身纵去。
他之所以这么毫不犹豫，因为那人是婠婠。
白衣赤足的婠婠明明美艳的惹眼，但偏偏又如一缕青烟般的幽灵，来时渺渺，去亦渺渺，除了风萧萧，几乎没人察觉到她的到来或离去。
白衣黑发配上她那对赤足和绝世容颜，更是极尽女性的娇妍温柔，任谁也想不到她是个出手便夺人命的女魔头。
风萧萧越她并肩跃行于暗巷，笑道：“看来祝玉妍这回还真重视呢？竟遣你来接我。”
婠婠把纤细的玉颈别转过来，好似含情脉脉的瞧着他道：“不光是祝师呢！方才邪帝在沈落雁车里的时候，周围已死了不下十个人。大家都抢着想见邪帝你一面呢！”
风萧萧失笑道：“我怎么一下子变成人见人爱，谁都想一亲香泽的绝世美人了？”
他说的十分有趣，惹得婠婠“噗哧”娇笑，道：“邪帝这次可是大涨了咱们圣门的面子呢！祝师亦高兴极了，当众说不管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如何针对邪帝，圣门这次都会一力抗下，绝不会让邪帝势单力孤，被他们以多欺少呢！”
“呃？祝后这次怎么又能代圣门做主了？”
风萧萧刚才一脑门子想着全是烦人的麻烦，实没料到竟还有这等好事。
婠婠轻叹道：“往日里圣门一盘散沙，尤其洛阳城里明明圣门势大，却偏偏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来。这次邪帝孤身重创佛门，宁道奇和四大圣僧中人都现身的情况下，依旧安然而退，使各派领袖重拾信心，想要与慈航静斋在洛阳城好好的斗上一斗呢！”
两人很快到了一座僻静的院落，想必是阴癸派的另一处秘密据点，风萧萧刚想推门，却被婠婠轻轻拉住了衣摆。
她螓首微垂，神态奇异诡艳、邪柔腻美，玉脸含春的嫣然道：“听说邪帝这次还掳走了师妃暄呢！可否曾帮婠婠破了她的身子，玷污了她的纯洁呢？”
风萧萧回首愕然，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破是破了，但是乃魔种破的，而且破得很深，简直一发入魂，这算是另一程度的玷污吗？

第938章 舌战群魔
看着婠婠幽诡绝美却又好似天真单纯的眼神，实在无法想象从她口中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显是巴不得师妃暄被风萧萧玷污清白，最好被弄的心镜纷乱、功力大降，她便能不战而胜。
师妃暄视险途为对自身的磨砺，婠婠却只需目的达到就好，根本不管过程与手段，由此便可知两女甚或至佛门与魔门迥然不同的处世态度。
风萧萧愕然之后失笑道：“瞎说什么呢？我可不是边不负，而且依我观之，师妃暄心性极其坚定，这种下作的手段对她作用并不大，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生生激起她的意志，带来激烈的反抗。”
婠婠轻摇秀发，升起玉光的脸庞边飘带起的发丝十分惹眼，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媚态，显得极其诱人，启樱唇道：“对于师妃暄来说，清白的身子尤其重要，不单是对于她自身，更在于慈航静斋需要她以无暇的名声出世奔走，才能带来强大的号召力，并使世人信服。”
风萧萧眼神微凝，训斥道：“连我这半个外人都瞧出来了，你与师妃暄之间的决战，绝不在只于武功上谁胜谁负，而在于天下势力的消减与兴旺。”
他目光轻转，扫过门板，加重语气道：“师妃暄代表慈航静斋一直着眼于大处，处处助力李阀，而贵派派其实同样支持李阀，但一直冷眼旁观，说不定还在心中窃喜，暗笑慈航静斋出力，你们却能坐享其成。”
门后传来一声悠扬的轻叹，祝玉妍低沉悦耳的声音道：“邪帝说的极是，请进！”
院门“吱呀”打开，脸纱重垂的祝玉妍风姿绰绰的俏立于门后，道：“未知邪帝有何种指教呢？”
风萧萧目光移过祝玉妍，落在她身后几名从未见过的人身上，看这几人沉凝的身形，仙风道骨般的风姿，以及双瞳中隐露的慑人诡光，不用多说，他们定是圣门两派六道中于洛阳的各方领袖。
风萧萧昨夜大闹净念禅院，终于使他不但在阴癸派，也在整个魔门之中奠定了厚实的地位。
换作之前，如曼清院一样，魔门各方虽然不敢正面抵触他这个武功惊人的邪帝，但大都是不理不睬不得罪的心态，而非现在这样虚心聆听。
风萧萧精神一振，知道他将要说出的话极为重要，等于他第一次在魔门中的表态，而他将要表现出来的立场和态度，将决定魔种各方对他的态度。
比如魔门各方虽然全都畏惧于石之轩，但这位“邪王”也休想从魔门中获得一丝一毫的支持，魔门中人见到他简直比躲慈航静斋或四大圣僧还要快。
声望和武功都逆天的石之轩到现在都算得上孤身一人，就是因为他有能力一统魔门，同时也表达出了这种意愿。
风萧萧缓缓向院里走，慢里斯条的道：“你们光顾着坐享其成，却好似忘了李阀的心态。”
祝玉妍伴在他身边，轻笑道：“李阀会有什么心态呢？”
不屑之意，蔚为明显。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沉声道：“李阀若最后真的得势，那么在他们心中，谁才是最大的功臣呢？当然是忙于前后奔走张罗的慈航静斋，而非咱们圣门，有了这种心态，事后的李阀自然会更倾向于慈航静斋，最后会演变成我圣门处处撞壁，举步维艰的局面。”
一把柔和的声音道：“李阀虽然目前势大，但终究是外人，怎比得上咱们支持的自己人呢？”
说话这人又高又瘦，作道士打扮，背挂一把式样高古的檀木剑，面相高古清奇，拥有一个超乎常人的高额，只看其肤色的晶莹哲白，便知他的先天气功已达化境。
他那对眼睛似若能永远保持神秘莫测的冷静，有种超越了血肉形相的奇异感觉。
看其风采风姿，好似将于得道成仙，但他瞳孔中的异样幽光，表明他修得绝非只是宏大正派的道门心法。
祝玉妍淡淡道：“这位是外邙山翠云峰老君观的主持辟尘宗主，乃圣门两派六道中的真传道一脉，大明尊教的上官龙便是由他负责，辟尘宗主明面上还有一个身份，乃是洛阳商会会长荣凤祥，此乃圣门机密，望圣帝不可对外言之。”
风萧萧神色微变，向辟尘问道：“辟尘宗主口中说的自己人，是指？”
辟尘平视于他，神情肃穆，一字一字的缓缓道：“王世充！他实乃大明尊教派来中原之人，是我圣门的最重要盟友。”
风萧萧一下子豁然开朗。
难怪王世充时机恰好的忽然放出寇仲将去盗宝的消息，风萧萧本还怀疑是宋阀泄密，实没想到王世充竟然和魔门有这么深的关系，所以他一知道自己打的主意，当下便放出风声，免得遭殃。
风萧萧也终于知道为何祝玉妍自言控制不住魔门了，因为魔门虽然大体上同意支持李阀，但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而已，亦有人在打自己的算盘，扶持自己的势力，而且只怕还不在少数，所以祝玉妍才无法全力支持李阀。
风萧萧的心顿时沉了下来，不过口中却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一开始鲁莽了，既然王世充是自己人，那么这回在洛阳咱们圣门便占尽形势，可以好好的与慈航静斋斗上一斗。”
他很懂得求同存异的道理，既然现在支持王世充就是打击慈航静斋，也就等于打击李阀，那么何必用往后谁支持谁的问题，来搅乱现在的大好局面呢？
往后目的不同，不代表现在目的不同，若是非要当下较真，一旦争乱起来，八成也是个各行其是的结果，反而凭白便宜了敌人。
听到风萧萧的一番话，辟尘肃穆的脸色顿时舒缓，笑着柔声道：“正所谓不知者不罪，邪帝言重了。”
形势之乱，简直远超风萧萧的预计。
王世充突然变成了自己人，可是王世充偏偏又与李密和独孤阀势同水火，非要争出生死，而风萧萧又绝不希望独孤阀落败之下，无奈转投李阀，使其声势和势力大增。
他沉吟少许，续道：“以当下形势看来，独孤阀必须退出洛阳城，但如果他们如果转投李阀，只会令李阀实力大增，大有可能脱出圣门的掌控，辟尘道长可有好对策呢？”
辟尘一心支持王世充，哪会关心独孤阀的死活，不过风萧萧如此态度明确的表示支持王世充，甚至用了“必须”二字，他就算投桃报李，都不能表现出根本不想理会独孤阀的模样。
风萧萧反手一推，等若又把难题扔到了他的头上，这问题可不好解决，他垂眸思索，半晌不言。
幸好众人现在已走到了主厅，分宾主落座，暂时化解了辟尘的尴尬。
一直跟在辟尘身侧的一个胖道人知机笑道：“贫道可风，老君观长老。关于独孤阀，其实没什么好为难的，只要在王世充的配合之下，圣门尽出高手，就算杀光他们，也并非难事。”
这番话辟尘是不好讲的，由这可风道人说出却有了转寰的余地。
风萧萧露出一抹冷笑，道：“听说独孤阀的尤楚红乃同宁道奇一辈的绝世高手，她若想逃走，谁来留住她呢？”
可风瞟了瞟面纱纹丝不动，好似安稳如泰山般的祝玉妍，又瞟了一脸冷笑的风萧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想要拦住尤楚红这样成名超过一甲子的高手，自然只有让祝玉妍或者风萧萧出手，才能有很大的把握，但祝玉妍不表态，风萧萧又明显不赞成，他这个主意就成了废话。
风萧萧瞧向辟尘微笑道：“风某倒是有个勉强两全其美的主意，望辟尘宗主能够考虑。”
辟尘苦笑道：“圣帝请尽管说。”
自与风萧萧对话开始，虽然其言辞并不锋芒毕露，却几句话间就把他逼入了死角，他除非真敢不顾一切与风萧萧撕破脸，否则只要风萧萧提出的条件不太过分，触及到他的痛脚，他不应也得应了。
风萧萧目光掠过神情各异的在座人等，徐徐道：“我来想办法使王世充兵不血刃的完全占据洛阳城，但圣门必须让出竟陵城，给独孤阀一个落脚之处。”
在座诸人一时愕然，祝玉妍脸纱微微一抖，柔声道：“竟陵已被杜伏威攻破，虽然辅公佑将他逼得正紧，与他在江淮军中分庭抗争，但想攻下竟陵城，短时间内，十分不可能，何况辅公佑早已脱离圣门，我们并没办法强迫令他听命。”
风萧萧微笑道：“那还不简单，我着人去杀了辅公佑，以此换得杜伏威交出竟陵城。”
在座的魔门各位领袖一时哗然。
一个脑袋几乎光秃，鬓角边却仍保留两撮像带子般垂下的长发，直至宽敞的肩膊处，形相特异的道人忽然冷冷道：“贫道乃道主真传一脉的左仙游，与老君观辟尘道兄本同属真传一门，只是于早年间脱离。即便如此，贫道仍算是圣门一脉，辅公佑虽然早离开天莲宗，但亦算是圣门中人，圣帝说杀就杀，是何道理？”
他的年纪至少在六十过外，可是皮肤白嫩得似婴儿，长有一对山羊似的眼睛，留长垂的稀疏须子，鼻梁弯尖，充满狠邪无情的味道，身上穿的是棕灰色道袍，稳坐如山，左肩处露出佩剑的剑柄，气势迫人。
他双目射出深锐的目光，恶狠狠的盯着风萧萧。
风萧萧失笑道：“左道长你已说了，你承认自己仍算是圣门一脉，但辅公佑可从没当自己是圣门中人的。”
他曾亲耳听过辅公佑与香玉山的密谈，知道辅公佑与魔门纯是合作关系，而且还是通过香家的那种间接合作，他需要魔门支持他对抗杜伏威，好夺取江淮军，除此之外，对魔门其实并无更多的好感。
左仙游沉默少许，道：“辅公佑许诺江淮军境内的经营都交给香家，如果杜伏威重新掌控江淮军，圣门沿江一线的利益该如何保证？”
只此一句便可瞧出魔门中人果然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只要不伤及自己的利益，才不会管别人的死活。
风萧萧微笑道：“杜伏威乃一介草莽之辈，麾下江淮军所过之处强徵壮丁，掠人肥己，如蝗虫过境，虽然的确算得上来去如风，以战养战，声势浩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根本不懂得如何经营地盘，军资倒有七八成是来自长江水运的获利。”
左仙游双眸幽光大亮，炯炯有神的道：“长江水运正由巴陵帮与巨鲲帮合力掌控，圣帝是想以此逼迫杜伏威让步？”
巴陵帮归根结底还是由魔门掌控，巨鲲帮却是风萧萧说了算，两帮联手，绝对能在短时间内断绝杜伏威于长江上的获利，只是此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又不可长久，绝不划算。
风萧萧微微摇头，道：“杜伏威枭雄心性，怎会轻易服软？不过在座诸位如果能抛开辅公佑，我来想办法令杜伏威做出与辅公佑相同的许诺，甚至更多。”
一位清雅俊秀的中年文士插口道：“圣帝该如何保证呢？”
他顿了顿笑道：“鄙人辟守玄，曾与圣帝见过两面，一在襄阳城，一在上官龙的府邸。”
祝玉妍接口道：“这位辟师叔外号‘云雨双修’，乃是我阴癸派的上代元老。”
风萧萧微微颌首，道：“我还记得，这位辟师叔是林士宏的师傅。”
林士宏本是鄱阳会的二龙头，大龙头操师起义不过几个月就莫名其妙给人干掉，他便好似无缘无故的捡了个大便宜，又凭斩杀了隋室猛将刘子翊而声名大着，远近来归者加上旧部竟达十余万之众。
最后封自己做皇帝，国号楚，以豫章为都城，并占了九江、临川等几个大郡。
这人正是当初风萧萧襄阳与阴癸派会谈时，阴癸派展露的隐秘势力之一。
因林士宏的势力也于长江一线，且恰好在江淮军的下游，所以辟守玄才会这么关心江淮军的归属。
风萧萧斟酌着说道：“杜伏威现在四面树敌，内外不稳，我若遣人替他解决辅公佑，以及来自宋阀的威胁，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同意我所提出的要求。否则我便亲自出手杀了他，支持辅公佑夺权，无论如何都能保证圣门不会在江南吃亏。”
他说到前半句时，众人还不动声色，待说到最后一句时，辟守玄、辟尘和左仙游相顾动容，相视一眼，最后一齐瞧向祝玉妍，微微的颌首。
祝玉妍淡淡道：“既然圣帝作保，此事就此决定。”
谁能想到，就凭厅中区区几人的区区几句话，就能决定一方威风八面的势力的生长消亡呢？

第939章 谋者谋势
关于独孤阀的去留，以及江淮军的归属商议完毕，横在魔门众人心头的最大矛盾已然解开，厅中本来紧张肃穆的气氛顿时舒缓不少。
祝玉妍适时将话题转回，道：“昨夜于净念禅寺，佛门铩羽，此乃我圣门二十年来，对慈航静斋有数的大胜，令洛阳城的形势逆转，必定会让佛门极其从属畏首畏尾，使我圣门有了更宽裕的空间，应该全归功于圣帝，未知诸位位有何看法？”
辟尘笑道：“理当如此，咱们应该乘胜追击，将佛门于洛阳的势力扫荡一遍。”
左仙游颌首道：“不错，贫道亦赞同，师妃暄我们虽然不能动，但却可以赶绝为慈航静斋摇旗的王通，杀鸡儆猴，就是要让那些墙头草般的势力看看，与圣门作对，绝无好下场。”
辟守玄转着手中的铜萧，亦如他飞速转动的心思，含笑点头。
风萧萧面上微笑，心下却想道：“辟尘显然一心支持王世充，根本想将洛阳城中的反对势力全赶走或杀光，巴不得闹得越大越好。左仙游却没他那么激进，只想沾点甜头便即收手。辟守玄该是得了祝玉妍的授意，只要不涉及阴癸派的切身利益，就不作明确表态。”
祝玉妍道：“王通故意将和氏璧于净念禅院的消息告诉给王世充，现在想来，明显不怀好意，该是出自师妃暄的授意，就是想让王世充按捺不住派人盗宝，好被捉个现行，的确可恶，此人不可再留。”
风萧萧顿时恍然。
他当然还记得大儒王通，就是在那个宴会上，他初次见到王世充、欧阳希夷，又听到石青璇妙绝天下的箫技。
难怪王世充会知道和氏璧的下落，这人老奸巨猾，不肯自己派人动手，又或是已吃了暗亏，这才鼓动寇徐二人前去盗宝，并与他的计划发生了冲突，以至演变成后来的结果。
风萧萧的脸色阴沉下来，道：“原来王通才是罪魁祸首之一，他在哪？交给我好了，保准他活不过今晚。”
从这点可以看出，慈航静斋又或是师妃暄的手段是何等厉害，不过拐弯抹角的放出一个消息，不动声色间，就以和氏璧为诱饵，使得各方乱了阵脚。
好人都让她们做尽了，却诱得别人作恶，并始终将已方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完全占据了舆论的至高点。
如果王世充真的中计，一顶盗取和氏璧的帽子扣将下来，等若使他完全失了道义，休想再得到武林白道的任何支持，什么野心都将付诸流水，慈航静斋兵不血刃便化解了李阀东进路上的一位大敌。
这就是势争，比起打几场血仗、恶仗、胜仗，更会带来极其深远与严重的影响。
祝玉妍面纱微微抖动，道：“王通现于王世充身边，圣帝若要出手杀他，需要装作行刺王世充，然后误中副车才好。”
辟尘阴恻恻的道：“圣帝最好还要打伤同样于旁的荣凤祥，免得老是跟在王世充旁边碍事的欧阳希夷起疑心，总怀疑王世充与圣门有所勾连。”
可风道人阴笑道：“如今谁不知道圣帝武功盖世，就算再打伤一个可风道人，肯定也不在话下。嘿嘿，咱们便可以养伤为由，暂时由明转暗，与佛门秃驴好好的周旋一番。”
荣凤祥不正是辟尘假扮的么？可风道人也以王世充方外至交的身份成为王府客卿，两人经此一遁，等若虎出囚笼，再无身份的顾忌，只怕会于洛阳掀起一场惊心动魄的腥风血雨。
风萧萧听得心中寒意直冒，不过面上却大笑道：“果然妙计，王世充也可装成重伤，顺势蛰伏，诱得一众跳梁小丑跳出来搅风搅雨，然后再一网打尽。我则去安排独孤阀离开洛阳的事宜。待一切准备妥当后，咱们便一起发动，定要叫师妃暄等人反应不及，等他们回过神来，洛阳诸事皆定，慈航静斋再是不甘心，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这下轮到祝玉妍等一众魔门领袖心寒了，几人实没想到，风萧萧竟比他们还要狠，这分明是要把佛门于洛阳城中赶绝的节奏……
不过这正和辟尘心意，震惊过后，立刻接口道：“圣帝此计大妙，依贫道看，正可由和氏璧入手，让王世充牵头，誓要抢回被夺的和氏璧。有慈航静斋在暗中推波助澜，城内各方势力必会不遗余力，圣帝便可以此由头，寻机暗杀王世充。”
左仙游笑道：“只怕这次圣帝会成为众矢之的，难免受些委屈了。”
谁又能想到，暗杀的人与被暗杀的人，以及保护被暗杀的人的人，竟然全是一家人呢？真是贼喊捉贼的个中典范。
这个大亏，慈航静斋吃定了。
风萧萧淡淡道：“我受什么委屈，和氏璧又不在我的手里，你们只管放出消息，让所有人都去找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好了，等他们受够了委屈，我再大张旗鼓的去为这两个好侄子出头。”
辟尘、辟守玄几人相顾愕然，旋及捧腹大笑。
这下好了，圣门中人谁都不用出面，也就更加不虞被慈航静斋瞧出什么破绽，就让他们去和寇仲等外人胡乱折腾吧！
待洛阳城中万事皆定时，慈航静斋估计都还不知道自己找错了目标。
众人商定一些细节之后，便各自隐秘离去，唯有风萧萧叫住了祝玉妍，告知了邪帝舍利的使用方法后，就像屁股着火似的，忙不迭的跑了。
别看现在祝玉妍难得一派的欣喜若狂的模样，要是让她发现邪帝舍利中根本没有多少精元，只怕立时发疯，这时不快点逃走，才真是傻子哩！
风萧萧打定主意，在确定祝玉妍消火之前，绝不自讨没趣的跑去见她，免得这恐怖的女人失去理智之下，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疯狂之事。
回到精舍的风萧萧一阵疲乏，与魔门这些人勾心斗角，绝对不比与宁道奇大战一场来的轻松，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占了很大的便宜。
经此一次，他于魔门中地位，已然稳如泰山，唯一所欠缺的，便是手中实打实的势力，比经营千百年的魔门诸派差得太远了。
今天出席的只是在洛阳城有利益的魔门阴癸派，以及真传派分下的老君观、道祖真传两门而已，但加起来的势力已能轻易左右大半个江南与半边江北的局势，可见魔门两派六道合起来的势力之大，绝对超乎人之想象。
风萧萧如今奠定的地位，能使他有条件的动用这股庞大的势力，一步步的为他自己攫取巨大的利益。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动用这股力量，去威逼独孤阀，以及加大与宋阀合作时的筹码，然后再使用这两股势力，反过头来去和魔门讨价还价，争取魔门中更多人的敬畏与支持。
所谓借势生势，便是如此了。
风萧萧才回来不久，宋师道便神色匆匆的找来了，面现焦虑，大失往日的温文尔雅，一进门便劈头盖脸地问道：“君瑜是不是在你们魔门的手里？”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掩上院门，扯着他往里走，边走边问道：“你去见过寇仲他们三个了？”
傅君瑜落于阴癸派手中的事，风萧萧只隐隐提点过这三小子，且根本没有明确承认，宋师道这般来问，显然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
宋师道点点头，急道：“君婥的师妹有难，我怎能袖手不理？望邪帝定要帮我这一次。”
他倒真是个情种，自船上一面之后，便对傅君婥心爱有佳，哪怕傅君婥根本对他不假辞色。
风萧萧揉了揉鼻子，不温不火的道：“听闻贵阀与血统瞧的极重，当日我与傅姑娘上贵阀之船，令叔宋鲁好像便提醒过你，傅姑娘或许是异国人士，不可与宋阀通婚。当时对傅姑娘的身份还只是怀疑，现在却可以肯定。师道兄难道真敢违背家训？”
一言完毕，宋师道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呆若木鸡。
宋姓的确严禁与异族通婚，傅君婥也确是异族之人，除非他叛出家门，否则只能有缘无份了。
风萧萧声音转柔，道：“师道兄大可放心，看在傅君婥的面子上，又得你的提醒，我不会对傅君瑜的安危视若无睹，师道兄安心便是。”
宋师道轻叹着回神，道：“师道失态了。”
风萧萧笑道：“师道兄至情至性，正是风某佩服之人，怎会怪罪？不知师道兄此来还有何事呢？”
宋师道晃了晃脑袋，似想将傅君婥风姿绰绰的倩影从脑海中甩出去，然后深吸了口气，道：“智叔遣我来问你，和氏璧之事，可还有后续，邪帝又是否需要我阀表明何种态度？”
风萧萧沉吟道：“和氏璧现在八成是落入了寇仲、徐子陵、跋锋寒三人手里，接下来慈航静斋应该会不惜一切的找他们讨回，我希望宋阀能对此事表示中立，不要轻易插手其中。”
宋师道讶然道：“我刚才的确见过徐子陵，他矢口否认和氏璧在他们的手里，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说谎。”
言外之意，倒是有些怀疑风萧萧说谎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意有所指的道：“事实一向看似很重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如果所有人都认为事实是这样子，那么无论事实是何种模样，都无法左右既成事实。”
他左一句事实，有一句事实，搅得宋师道一阵头晕，忍不住问道：“究竟事实是什么？”
风萧萧心道：“宋师道性情喜人没错，但真不是个搞政治的材料，我这番话就算被寇仲这混小子听到了，都能立刻会意。宋家独你一个嫡系传人，的确是个极大的隐患。”
其实他的意思很简单，但绝不能明着说，否则就会授人口实。
换句话说，如果慈航静斋认定寇仲等人是盗取和氏璧的人，那么不论是与不是，都只能是他们了。
而且现在偏偏不止是慈航静斋，还有魔门也同样如此认定，其实已等若全武林都认为是寇仲三人盗取了和氏璧。
说的更简单点，慈航静斋就是惹不起风萧萧，但和氏璧的下落又绝不能没个结果，否则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那么这个黑锅就只能让寇仲三人背上了，谁让他们事先就有盗宝的风声传扬出去，当晚又的确乔装改扮与风萧萧一同出现在净念禅院中呢？
就算他们说破大天，也没人会信的。
风萧萧见宋师道死活闹不明白，也不过多解释，只笑道：“师道兄只需原话告诉令叔宋智便好。”
宋师道好似与寇徐二人关系极好，就算想不明白风萧萧究竟什么意思，这会儿也知道事情的紧急了，忙道：“那小仲小陵他们岂不是很危险？”
风萧萧耸肩道：“那是当然，现在风声已慢慢传开，如今洛阳城中想找他们麻烦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寇徐二人与跋锋寒加在一起，也远远比不上风萧萧的威慑力。
传扬风萧萧成功盗宝之时，各方势力只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与他合作，为争先后，彼此还厮杀一场，最后让沈落雁抢了个先。
但换作寇仲等三人，众人只怕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从他们手里夺回和氏璧了。
宋师道道：“不如我去通知他们，到你这儿来避避风头。”
风萧萧故意露出一抹苦笑，道：“你当我刚才去哪了？我已被魔门郑重警告，绝不得插手于这件事中，否则追杀他们的就不光是那群正义愤填膺的武林白道了。魔门也怕再次激起正邪之争，闹得收不了场。”
听他说的如此严重，宋师道脑门都浸出冷汗。
风萧萧温和的道：“你大可安心，那三小子武功并不算低，又精于逃命，白道中人又一向讲究武林道义，应该不会狠下杀手，至多让他们吃点苦头罢了，性命应该无虞。你也可以替我放出风去，谁要真杀了他三个，事后我就去灭谁满门。”
宋师道吁出口气，紧绷的心总算稍松了一些，道：“一定。”
风萧萧好似有些漫不经心的道：“对了，你再和令叔说上一声，我想整顿长江水运，好方便贵阀接手，所以急需要杜伏威配合，希望贵阀能立刻对他施加足够的压力，我才好方便派人与他商谈。”
宋师道对风萧萧与宋智的密约有所了解，并未表现吃惊的模样，应了一声便匆匆回去了。
他根本不知道，一旦将此消息传回宋阀，将会在江南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甚至改变整个沿长江一线的势力格局。

第940章 你不坏，人不爱
风萧萧是智珠在握，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却已变得焦头烂额。
三人回城之后，便即分开，跋锋寒还强点，他本就是个草原上独行的孤狼，其忍耐力惊人，真有必要的话，就算猫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三天三夜都能不挪窝。
而且他深知和氏璧的牵扯太大，绝不想轻易陷入这个恐怖的漩涡之中，所以他一藏起身来，几乎没人能够找得到。
寇仲同样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但他明面上还是洛阳主事，根本不可能藏起身来，总需要给王世充一个交代，否则真就成了作则心虚，等若不打自招，所以他硬着头皮也要佯装无事的去见王世充。
徐子陵却完全没有寇仲和跋锋寒那种担心，孤身现于洛阳街道，毫没掩饰行踪的打算，于是马上便遭遇袭击。
手脚最快的还是沈落雁，不过她这回难得的顾念旧情，竟然没有直接动手，只先劝徐子陵交出和氏璧。
待徐子陵矢口否认之后，沈落雁才黯然退走，随之而来的便是来自李密所招揽的“长白双凶”，符真、符彦二兄弟，以及王伯当的围袭。
没想到徐子陵武功高明到超乎所有人的预计，沈落雁布下的埋伏还未来得及发动，便给徐子陵破开这三位高手的牵制，生生逃走了。
随后找来的便是和寇徐二人颇有些交情的李靖，代表秦王李世民同劝徐子陵交出和氏璧。
但因素素的关系，徐子陵再难与李靖真的交心，同样否认之后，李靖无奈退去。
虽然李靖并没有带人来袭，但徐子陵亦瞧出来，这只是早晚的事。
甚至与他和寇仲十分交好的刘黑闼，都代表夏王窦建德，前来劝说他们交出和氏璧。
徐子陵这回倒是实话实说了，和氏璧已被砸碎……
刘黑闼果然是条讲义气的好汉子，根本不怀疑徐子陵说的话，只嘱咐他千万小心谨慎后，便即起身离去。
徐子陵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真的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事情根本没有向他们之前盘算的那样进行，矢口否认根本没用，忽然间好似所有人都认定是他们三人盗取了和氏璧，明明是罪魁祸首的风萧萧，昨晚闹得那么凶，却连提都没人提了。
到了此刻，徐子陵才开始理解返程之前，为何寇仲和跋锋寒再三提醒他要万分小心。
徐子陵一路不顺，寇仲也强不到哪去，而且还要危险的多。
王世充自然比寇仲更清楚事情的原委，面上一阵好似被糊弄过去的模样，反手就把寇仲给卖了。
寇仲再是小心，其行踪也不可能瞒过王世充，为了稳住寇仲，王世充还特意让董淑妮出马，弄出一副想要和寇仲趁夜私奔的模样，让寇仲于晚间荣凤祥的宴会后门等她，实则根本是个陷阱，就算想让寇仲不会提前跑掉。
寇仲虽然对董淑妮只是虚与委蛇，但他也只以为董淑妮这向来不安分的小妮子是春心动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暴露行踪的他，刚想去与徐子陵、跋锋寒汇合，却遇上了和他们齐名的新一代高手，“多情公子”侯希白。
不过他此时已到了事先约定好的地点，跋锋寒、徐子陵二人都在附近，侯希白与几人短暂交手，便知自己根本不可能胜过三人联手，于是洒然退去。
三人刚舒口气，袭击又来。
来人蒙面，武功极高。
三人猝不及防下差点着了道。
幸好跋锋寒见多识广，喊破此人的身份，竟是吐谷浑的王子伏骞。
伏骞遮头掩面，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遭来曲傲等铁勒人的报复，于是只好退去，不了了之。
在这之后，惊魂未定的三人才有暇震恐。
怎么突然之间，他们就变成举世皆敌了？
三人都不是笨蛋，虽然想不清楚为何情况这般恶化，却也知道自己等人行踪已然暴露。
于是立刻动身，去找正居洛阳的一位老朋友，这位老朋友并不算武林人士，与寇徐二人关系也几乎无人知晓，是最好隐藏的地方了。
这位老朋友名叫虚行之，乃竟陵人士，原于独霸山庄右先锋方道原下任职文书，后因婠婠倒行逆施，而挂冠避走。
他于路途中被寇仲和徐子陵碰上，与此人一番交谈后，两人连番动容，感到这个虚行之深悉时势，见解独到，绝不简单。
而虚行之也感佩寇仲胸怀壮志，以及过人的豪气胆识，今次与洛阳相汇之后，便愿在其帐下效力。
只是当初前来经营双龙帮据点的四人惨遭上官龙围杀，双龙帮在洛阳顿时没了立身之所，寇仲也就不好意思再去招揽这位军师，此时去找虚行之，完全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
谁曾想虚行之是见到了，但一身素白的婠婠正拿着梳子，一派呵护备至，神色温柔地站在椅后，为他梳理头发，情景诡异至极点。
寇仲三人千方百计才摆脱了跟踪者，岂知来到这认为是乱世中的桃花源和避静的圣地，欢迎他们的却是这可怕的大敌。
婠婠会在这里，自然是想表现出魔门亦在关注和氏璧的下落，免得众人都是如此，唯独魔门不是，反而十分显眼，让慈航静斋怀疑魔门正于暗中搞什么鬼。
所以婠婠本就不是真心想留下他们三个，于是跋锋寒一拿言辞逼她，她便退走。
不过跋锋寒也的确点出了她唯一的弱点，就是害怕因苦战而实力受损，致被师妃暄所乘。
换了在别个地方，这威胁可能不会生效，但在这师妃暄可随时出现的城中，婠婠岂能不无顾忌。
只要她下手加害虚行之，三人将会不惜一切的与她恶拼，绝不留手。
这理由十分恰当，所以对婠婠退走的真正原因，三人也并未生疑。
敌人连番出现，几乎囊括了在洛阳的所有势力，不由的寇仲三人不骇得心惊肉跳。
不过虚行之真非常人，稍听少许，便即明了当下形势，瞧出了关键。
风萧萧！
本该在风暴最中心的风萧萧，这时却安静的非同寻常，其实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虚行之从容一笑，道：“现时洛阳形势的复杂处，实是从未之有也。寇爷你们之所以会成为众矢之的，其实只是表象，诸方势力未必真能认定和氏璧在你们的手里，纯是避重就轻之举，他们不敢轻易招惹强横的魔门邪帝，自然只能动你们了。假若我们能好好利用这种形势，说不定可找出一条生路。”
寇仲大喜道：“计将安出？”
虚行之拈须微笑道：“只要我们分别发放出两条消息，便可收疑兵之效，教人真伪难辨。”
寇仲三人均是才智高绝之士，只因身在局中，不若虚行之的旁观者清，闻言已有点明白。
虚行之双目亮起，淡然自若道：“第一道消息，就是要使人相信你们之所以知道和氏璧藏在净念禅院中，根本就是风萧萧领去的，如此便可把魔门直接卷入此是非圈内了！”
三人均不禁拍案叫绝。
要知昨夜他们的确和风萧萧曾一同现身，虽然改头换面，根本不能确定，但众人却正是基于这点理由，才理直气壮的将他们卷入这场是非之中，所以这段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根本无可辩驳。
至于和氏璧的下落其实是王世充告诉他们，他们又告诉风萧萧的，的确不假，但并没有人能够证明风萧萧是不是早就知道和氏璧的下落。
所以若能发出这么一段消息，保证能令任何一方都会疑神疑鬼，因为魔门一向都以故布疑阵，嫁祸陷害别人而臭名远播的。
风萧萧若早知道和氏璧所在，自然也十分有可能事先布局盗宝。
而魔门能人众多，要找个人扮寇徐二人与跋锋寒，应是大有可能的事。
此计妙就妙在顺利将三人从风萧萧身边解套出来，使诸方的针对空了目标，再不能像以往一样理直气壮的打上门来，风险与麻烦虽然不能说彻底消泯，却顿时小了许多，有了转寰的余地。
跋锋寒赞叹道：“虚先生的智计，纵使诸葛亮复生，也不外如是。另一道消息不知是否为师妃暄已挑选了李世民为和氏璧的得主，好令所有落选者都对此生出不满的情绪呢？”
徐子陵皱眉道：“但这似乎有点太不择手段哩！”
虚行之好整以暇道：“徐爷既有此顾虑，我们可稍作调整，只须放出师妃暄已择定和氏璧的得主，却不指明是谁，便已足够。”
风萧萧的轻笑声从门廊传进来，人亦随着笑声飘进屋来，两片门板好似被风吹开的两张薄纸，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他悠悠然的坐到一边，毫不在意寇仲三人警惕的目光，笑道：“这也算得上不择手段，子陵你还是太嫩了些，没见过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择手段呢！”
一句话完后，他理也不理徐子陵，向虚行之道：“这位虚先生真是大才，风某还想听听，虚先生有没有真正不择手段的办法呢？”
“有！”虚行之镇定的微笑道：“若寇爷肯出面指证王世充乃是背后策划之人，和氏璧也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上，三位爷的困境立解。”
寇仲露出恍然的表情，徐子陵眉头蹙得更紧，跋锋寒却满脸的佩服。
要说风萧萧现在心中没有敬意，绝对是假话。
这位虚行之早就瞧破了当前形势，其实真与单单一方和氏璧无关，诸方势力纯是想以此为由头，为己方谋取更大的利益罢了。
不管对于李阀也好，李密也好，独孤阀也好，甚或至慈航静斋，都巴不得王世充立刻垮掉，在这个大前提下，如果能利用和氏璧的因有，而将王世充彻底钉死，根本没人会在意事实是否真是如此。
只要能把王世充搞死搞残，事后就算被人证明和氏璧被盗与他无关，至多轻描淡写的道个歉，反正法不责众，何况估计也没人会为一个死人、废人证明什么清白，就算还了他清白，到时诸事皆定，也无甚大碍了。
这跟风萧萧施展的手段实有异曲同工之妙，和氏璧被盗，明明他的嫌疑最大，为何没人敢来找他麻烦？因为如果惹上他，就等于惹上了整个魔门，或许会造成比到手利益更大的损失。
所以在有寇仲等人这个台阶下的时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将风萧萧这个最主要嫌疑人故意忽略了，简直视而不见……柿子本来就是找软的捏。
也只有徐子陵这样的人，才会天真的以为大家都会摆事实、讲道理，而其实在血淋淋的利益之下，根本也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风萧萧望着淡然自若的虚行之，目光闪了几闪，似笑非笑道：“子陵的脾性我清楚，绝不会同意这等下作诬陷的，也难怪虚先生没有一开始就说出来。”
虚行之露出慷慨激昂的神情，笑道：“我虚行之多年来遍游天下，却从未见过如寇爷徐爷跋爷三位般的英雄人物，肯向虚某人推心置腹，连和氏璧之事亦不作丝毫隐瞒，我虚行之岂能辜负三位爷的厚爱？纵是陪三位一起命送洛阳，亦觉无憾。”
风萧萧心惊此人的才智，若让寇仲得之，简直如虎添翼，说不定会脱出自己的掌控，是以确有挑拨之意，指出徐子陵或是好人，但绝非明主，却让虚行之一言堵住了嘴。
但他只笑了笑，转头向寇仲道：“我来找你们，只有一件事，王世充已默许洛阳城内各方势力对你们进行围捕，今天你们的遭遇只是前奏而已，明天诸方势力将更加肆无忌惮，不论你们有什么好计策，活不过明天都是白搭。”
寇仲凝神不语。
风萧萧淡淡道：“我被魔门郑重警告，不得出手相助你们。说实话，就算我肯不顾一切的帮忙，亦没信心可让你们活过明天。”
见风萧萧语气平淡的说出这番话，寇仲倒抽口凉气，晓得情势真的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竟连风萧萧都表示抗不住压力了。
他忙道：“风叔你说该怎么办？”
风萧萧不答起身，往外挪走，忽地顿步，缓缓道：“我已决意出手刺杀王世充，他连番出尔反尔，将你们置于险地，我岂能容他……”
此时他人已在门外，声音徐徐传进来：“只要你们能撑到王世充身死的消息传来，洛阳城失了龙头，必将大乱，各方人士也就再没心思再追杀你们了。”
风萧萧走后很久，跋锋寒才从震惊中回神，喃喃道：“他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刺杀王世充？有那么容易吗？”
寇仲黯然摇头。
他最清楚王世充身边的实力，绝对算得上高手如云，战将如雨，大部分人他甚至都看不出武功深浅，并且因为要防止独孤阀暗杀的缘故，王世充不论去哪，身边总伴着千多名精锐亲兵，估计就算宁道奇亲自，都近不得身。
徐子陵没想到自己一向厌恶之极的风萧萧，竟然肯为他们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面现惭然的神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哪想得到，其实他们经历的这一切麻烦，根本就是出自风萧萧的设计？风萧萧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虚行之叹道：“釜底抽薪，一击必杀，这位邪帝果然不同凡响。”

第941章 幡然醒悟
对于风萧萧打算刺杀王世充，寇仲是心怀感激，认为他叫着“风叔”并不算冤。
虽然风萧萧好像一直存心不良，但一诺千金，从不食言，且确实身有担当，无论如何都替他们挡下了数次可以覆顶的惊涛骇浪。
跋锋寒是羡慕，羡慕风萧萧的实力和霸气。
王世充是何许人也？以一己之力内压独孤阀，外抗瓦岗军，简直将两大当世顶尖的势力逼得喘不过气来，其人本身更是江湖公认的有数高手，何况还有来自魔门的郑重警告，这是何等的豪气？
跋锋寒毫不怀疑风萧萧说得到就做得出，而且十分有可能成功，至少能给王世充一方带来惨痛的重创。
当初他不过是得罪了“武尊”毕玄的徒弟，就被追杀的不得不逃离大草原，孤身来闯中原，要是他有风萧萧这一身的武功，何苦如此狼狈的亡命天涯？
徐子陵则是羞赧，以及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的些许疑虑。
除了最初那段时间外，他不得不承认风萧萧其实一直待他和寇仲很好，简直就是个关爱晚辈的长者态度，就算被他处处抵触，不时还讥嘲讽刺，风萧萧也大都一笑了之，从不生恼。
他不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因先入为主的缘故，而太过误解风萧萧了。
不过或许是他对风萧萧的映像实在太差，总感觉风萧萧对他们的好，太无缘无故，又突如其来，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让他还是难以对风萧萧完全释怀。
三人各自思绪，一时都没有回过神。
“咚咚咚”敲门声响。
跋锋寒反应最快，身虽稳坐，手握上剑柄，已将出鞘，凝神相待。
徐子陵和寇仲更是坐桌旁一动未动，但均匀的吐呐呼吸此起彼落，造成奇异的节奏，隐隐中似透出某种难言的道理，显然蓄势待发。
虚行之虽然会些武功，但自知还上不得台面，老老实实缩到了屋内一角。
“是我！”虽然声音压低，但亦可辨认出正是宋师道。
跋锋寒松气道：“进来吧！”起身开门。
宋师道似惊魂不定的走进屋来，将三人一阵打量，叹道：“你们还有闲心安坐，不知差点大祸临头么？”
寇仲大咧咧的一拍搁在桌面的井中月，笑道：“不瞒师道兄，光在今日，咱们已经大祸临头好几回了，还不是他娘的坐得好好的嘛！”
宋师道对他们的镇定十分佩服，道：“你知道我刚在外面瞧见了谁？”
跋锋寒笑道：“风萧萧呗！他才离开不久呢！”
宋师道哂然道：“我能不知道风萧萧是挺你们的？怎会为此担心？”
寇仲好奇道：“师道兄别卖关子了，还瞧见了谁？”
宋师道吁出一口气，缓缓道：“不是谁，是谁们！我做梦也想不到，为了一方和氏璧，竟然连尤楚红这样的老前辈都被惊动的亲自出马了。”
换作从前，寇仲怎会知道尤楚红又是哪根葱，但他在王世充的支持下掌理洛阳城，自然不会不知道正经的对头，独孤阀的这位老前辈。
王世充都曾言道：独孤阀虽然高手众多，精兵带甲，又有坚城据守，且阀主独孤峰武功尤高，但仍未放在他心上，但那老婆子尤楚红却真是非同小可，他旗下虽高手如云，恐怕仍没有人拦得住她，若给她漏网逃去，会是个很大的祸患。
甚至隐隐点出，他之所以直到现在还按兵不动，起码有一半的原因，是在顾虑这位独孤阀的第一高手……一个无牵无挂，只一心寻仇的疯狂高手，还是个少有人敌的超级高手，能让任何人寝食难安。
寇仲色变道：“除了尤老婆子，是不是还有独孤凤那个看着甜得发腻，打起架却疯得发狂的小妞？”
这下连跋锋寒冷峻的脸色都变了。
他虽是外域人，但实比寇仲、徐子陵更了解中原武林的人物，尤其是这个让他都头疼不已的独孤凤。
“原来你们也知道独孤凤！”
宋师道点点头，道：“还不止这一老一少独孤阀的顶尖高手，足足来了十七八人，我认得出来的只有五六位，全是独孤阀中的前辈高手，有两位甚至连阀主独孤峰都别想请动，乃与我爹同一时期的上代高手，肯定是随尤楚红来的。”
徐子陵双眸沉凝，道：“师道兄肯定他们是冲咱们来的？”
角落的虚行之插口道：“独孤阀现在形势十分堪忧，算得上危若累卵，假设她们能取回和氏璧，便可公开把宝物交还，如此独孤阀必可声威大振，或可摆脱如今的困境，甚至还可反咬一口，将盗宝的帽子扣在王世充的头上。”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为此将阀中高手倾巢出动，实也在情理之中。”
寇仲倒抽口冷气，再也坐不稳了，起身按住宋师道的双肩，道：“师道兄还是快走吧！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不必搭上宋阀替咱们扛着。”
既然独孤阀大批高手已经打了门口，却现在还没有进来，应该是卖了宋师道这个宋阀唯一传人的面子。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我爹来还差不多……是风萧萧，刚才风萧萧突然现身，将独孤阀一众人拦下，我不敢离近，没听见他们说些什么，不过肯定短暂交过手。”
宋师道似自嘲的苦笑一声，又道：“尤楚红患有哮喘江湖皆知，咳嗽几声后便罢斗了，所以我也看不出双方谁胜谁负。然后风萧萧疾言厉色的和他们吵了几句，我也只依稀听到，并不太清楚。”
徐子陵忙问道：“师道兄好好想想，风萧萧究竟说了什么？”
他知道现在都未完全打消对风萧萧的疑虑，所以表现得十分迫不及待。
宋师道手扶额角，凝神回忆道：“风萧萧的态度十分强硬，拔剑挺立，剑锋发寒，亮得夺目，仿佛大有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的样子，断断续续听到他说若不想独孤阀满门尽灭，就给我立马滚蛋什么的……”
他好似尤有余悸的道：“敢当面和尤楚红这么说话的人，我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呢！只怕连我爹都不敢，他老人家见到尤楚红，都得恭恭敬敬的叫声红姊……”
跋锋寒诧异道：“独孤阀能忍下这口气？”
宋师道摊手道：“当然忍不住，风萧萧出剑撂翻了两人后，又说了几句话，这回他声音很低，我完全听不清，不过尤楚红听了后明显面色大变，竟然就这么带人走了，实在奇怪的很。”
徐子陵仿佛已魂飞天外，双拳紧握，捏得指尖发白，用旁人听不清的声音，含糊的喃喃道：“难道我真的误会他了？”
跋锋寒双目射出敬仰的光芒，道：“能做成这样的人，才不枉一生呢！”
唯寇仲皱眉道：“风叔究竟说了些什么话，能让大扫面子的独孤阀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呢？”
宋师道耸肩道：“我阀智叔评价风萧萧，说他智武兼备，心机深不可测，绝不是那种仗着武力蛮干的愚人，只可为友，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为敌，我哪猜得到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说？”
虚行之眼中闪起智慧的深邃光芒，忽然道：“风萧萧所言，应该与独孤阀当下的处境大有关系。依目前来看，缓解困境，是独孤阀最首要的目标，诸如面子等细枝末节，与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寇仲大喜，追问道：“虚先生可有什么想法，如能猜出风叔用的办法，或许咱们也可依样画葫芦，在众敌环绕下，逃出生天呢！”
虚行之起身踱步，在几人的目光注视下，绕着桌子来回走了两圈，顿步道：“我想到两点，一是风萧萧向独孤阀透露了将要行刺王世充一事，以此换得独孤阀退走，不过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独孤阀的困局，独孤阀未必会买账。以我观之，风萧萧其人谋定而后动，应该不会用这么没把握的办法。”
寇仲、徐子陵、跋锋寒相视一眼，皆缓缓点头。
宋师道却是第一次闻听此事，差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他要去刺杀王世充？”
寇仲长叹道：“不管风叔究竟安了什么心，这次对我们都算是仁至义尽了。虚先生，你继续说吧！”
虚行之点点头，胸有成竹的道：“第二点我认为最有可能，就是风萧萧为独孤阀找到了一条看似稳妥的退路，一条起码可以独立自主，不用屈居人下的退路。”
宋师道看着这留着五绺长须，颇有几分仙气、书卷味极重的智士，目中不由闪起惊异且佩服的光芒，同意道：“只听‘起码’二字，就知道这位先生乃是真正通达时势的智者。不错，因为独孤阀真到最后关头，还可以投奔李阀，但是会失去自主，寄人篱下。”
听到世家高弟的宋师道竟都如此夸赞虚行之，寇仲不禁大感得意，转念又惊叫道：“独孤阀最后会投向李阀？”
这是他最不愿见到的结果，会使本就势不可挡的李阀，实力再次大增的结果，到时别说他这个还未发展起来的小势力，就连王世充、李密只怕都再难挡住李阀的兵锋，从此李阀江北一统，南下指日可待，他就更没了发展的空间。
寇仲不由想到了风萧萧之前说的一番话：“你既胸有大志，就不能争一时得失，需要尽力维持那些大阀门之间的实力平衡，让他们谁也占不得上风，彼此间耗得精疲力竭才好，总之一句话，不论情面，助弱而击强。”
寇仲亦是聪明绝顶，之前没想到独孤阀会投向李阀，是因为毕竟出身寒微，于当世豪门势力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甚了解，此时被虚行之一语惊醒，立刻想到了独孤阀若投靠李阀后，将会产生怎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脸色不由发青发白。
虚行之肯定的道：“独孤阀与李阀素有联姻，相互间关系本就十分紧密，真到守不住禁宫那时，未免家族彻底衰败，再是不甘心，也一定会选择投奔李阀的。而王世充一心只求独占洛阳城，也不敢真的将独孤阀逼到焚舟破釜的地步，八成会睁一眼闭一眼，放他们离开。”
寇仲听得额上冷汗津津，忽然重锤桌面，叹道：“我终于知道风叔为什么暗助独孤阀了，亏得我还一直怀疑他别有用心。原来纯是我目光短浅，愚笨到看不透他的好心。”
徐子陵这会儿却冷静下来，问道：“虚先生能否猜到风萧萧究竟为独孤阀做了何种保证呢？”
虚行之捋了捋长须，缓缓摇头道：“我对风萧萧拥有的势力不甚了解，无法做出像样的推测，不过他既是魔门邪帝，那么大有可能代表魔门，对独孤阀做出什么许诺。在这一点上，三位爷也可以利用之。”
徐子陵皱眉道：“难道让我们谎称与魔门有关，使得别人心生顾忌么？”
虚行之好整以暇道：“徐爷根本不需有此顾虑，就算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你们与风萧萧的关系，其实就足以让人再三思虑了，只要三位爷尽量少开杀戒，别引起众怒，想来定会是有惊无险，无性命之虞的。”
宋师道这下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赞叹道：“虚先生所料，简直一丝不差，我此来正是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风萧萧已着我放出话去，谁要真杀了你们三位，事后他就去灭谁满门。我便是来提醒你们，就算真的遭遇上难以抵挡的围攻，也最好不要狠下杀手。”
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眼，皆默然无语，心思极其复杂。
跋锋寒却是双目蹭亮，闪起逼人的精光，手按剑柄，紧紧把握，心道：“大丈夫当如是呼！总有一天，我也定能像风萧萧这般，横剑立马，众人畏散！”
宋师道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似得，一拍脑门，又道：“当我问及和氏璧的下落时，风萧萧还给我说了另一番话，我虽然想不明白，但总觉得和你们有关。他说事实一向看似很重要，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看所有人是如何认定这个事实的。”
闻言，寇仲虎躯一颤，长身而起，横刀大笑道：“好好好，既然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认为和氏璧是在我们的手上，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徐子陵见寇仲突然豪气大涨，不免诧异。
寇仲偏过头，深深凝视向他，淡淡的道：“知道我们为什么一直举步维艰么？其实道理真的很简单，只因为我们是弱者，我们好欺负而已。”
他心中其实还有一句话没对徐子陵说，那就是“你一直觉得淡泊高尚的佛门高僧们，其实与世俗中人的想法、做法……根本也没什么两样嘛！”

第942章 马在嘶、车将震
风萧萧慢悠悠的自洛阳禁宫中踱步出来，回眸一眼，只见月不露脸，暮色黑沉，低压宫闱，使本来威严壮阔的皇宫竟有种穷途末路的垂死感。
他缓缓吐出口气，心道：“总算说服独孤阀了，形势是否顺利按我预计发展，只看独孤凤此次南行的结果。”
他偏过头，向跟在身侧，神情凝重的独孤凤嘱咐道：“我已着宋阀向杜伏威施压，他日子马上就不好过了，你见到他后，大可表现的蛮横霸道一些，压压他的气势，再来代表我，提出以辅公佑的人头，和巨鲲帮的支持，为贵阀换取竟陵城，他若死活不肯同意，你便拿他的人头，去和辅公佑做同样的交易。”
独孤凤用力点了点头，郑重道：“事关我阀命运，凤儿定会不惜代价。”
风萧萧接下身侧的飞凤剑，递出道：“你用它顺手，拿着吧！”
独孤凤接过剑后，风萧萧又道：“我让魔门安排好了沿途一切，那边定会给你留出合适的刺杀空隙，你必须杀掉辅公佑或杜伏威其中之一。辅公佑本出身魔门天莲宗，一身武功绝非表现出来那么简单，杜伏威乃黑道枭雄，纵横长江，武功自然也是不低，你务必小心行事。”
独孤凤点点头，握紧“飞凤”，身姿翩然的掠远了。
风萧萧自出了皇宫，遥遥抬眼一瞥，本来因烦乱思绪而显得阴沉的面色，忽然光鲜了起来，步过大道，来到一架精致的马车前。
布帘掀起一角，现出云玉真宜喜似嗔的玉容，娇嗔道：“你这坏人还不滚进来，是否想人家往后再不乖乖听你话了？”
风萧萧哑然失笑，并未责怪或是不满。
云玉真确实帮了他大忙，没有巨鲲帮的鼎力支持，从头至尾表现出对他马首是瞻的模样，他如今也不会如此顺利。
用巨鲲帮控制的长江水运，他不但换得了宋阀的支持，还以此影响了魔门的态度，云玉真不可谓不劳苦功高，绝对算得上不计代价的默默付出。
风萧萧推门钻入车厢，刚关上门，仍未坐好，云玉真已扑入他怀里，香唇火热的寻摸了上来。
温香软玉拥个满怀，风萧萧只能尽力仰头避开，忙道：“坐好了，好歹是一帮之主，怎么连点正形都没有。”
云玉真仰脸朝向他，一双半阖的星眸忽地睁大，如花娇颜上满是失望的神色，极不满的道：“人家昨天才到，想找到你更是那么困难，费尽了心思，你就这么待人家吗？见面第一句话就呵斥。”
风萧萧根本不接话，只侧过脸，透帘望往窗外的街边灯火。
云玉真把玉颊贴靠他胸膛，似娇软无力的缩到他的怀里，发力抱紧他的腰背，娇声道：“今夜洛阳的大老板荣凤祥大寿，也邀请了人家，你来做人家的男伴好嘛？”
什么寿宴！明明是魔门的安排，好让他有机会装作行刺王世充。
风萧萧念头转动，随口笑道：“你费这么大劲，在皇宫门口堵着我，就为让我陪你去参加寿宴？”
云玉真嗔道：“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人，往日相隔千里就算了，今日共在一城，若你还不陪我，让人家的脸面往哪搁嘛！”
风萧萧一脸错愕，失声道：“你什么时候成我的女人了？”
云玉真忽然挺直娇躯，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一双秀臂揽住他的脖子，就那么面对面的呢喃道：“你也不好好想想，巨鲲帮主若不是你的女人，巨鲲帮怎么对你言听计从，马首是瞻呢？”
没想到世人竟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风萧萧一脸无奈的摊着双手，真不知往哪推好，看云玉真咬唇挺胸，脸泛春情的模样，像是正巴不得他下手推呢！
云玉真整个人都扑伏了上来，凑嘴到他耳畔，道：“大家自然不敢当你面说呢！不过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人家的名节都教你坏了，你要负责。”
风萧萧道：“呃！我好歹帮了你不少忙，你这应该只能算是投桃报李吧！怎么……”
“我就知道，你还是瞧不起我……”云玉真泪目泫然的打断道：“人家本也没奢望被你娶妻纳妾，只求做个能陪在你身边的情人，难道都不配吗？”
风萧萧还能说什么好呢？他只能闭嘴。
云玉真似抽泣了一阵便停，默默的将脸颊贴在他的颈畔，过了少许，喘息着道：“马车离荣府还远呢！这段时间足够你做很多事了……”
风萧萧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扭挪火热的臀瓣。
他双手按上了云玉真妖娆的纤腰，免得她再乱动，顾左右而言他地问道：“你在萧铣那边过的怎么样？”
云玉真身子顿时软了，媚眼如丝的道：“萧铣是只老狐狸，香玉山是只小狐狸，若非人家狐假虎威，扯起你这张虎皮，早被他们吃干抹净了。”
风萧萧干笑道：“狐假虎威……说了半天，原来你也是头狐狸。”
“是呀……”云玉真不安分的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吃吃地笑道：“我是只骚狐狸，你这头大老虎怎么不把人家吃干抹净呢？”
风萧萧暗呼受不了，忙侧过腰，十分尴尬的转移话题道：“你和我说说萧铣这人，你认为他能不能成事？”
“他和香玉山沆瀣一气，顶多都算是阴谋家罢了。”
云玉真不屑道：“只看萧铣忙不迭的称帝，就知他志高见浅，且此人是个十足的伪君子，简直和香玉山那色小子一样，面上待你恭敬有礼，规规矩矩，实则在他们一双眼睛里，早把你给剥得精光，按你在身下快活多少次了。”
风萧萧苦笑道：“说正事呢！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方面扯……”
云玉真故意正色道：“人家正是在和你说正事呀！且什么都不瞒你，你该夸奖人家才对嘛！”
她面上表现得正经极了，一双美腿却随之夹紧，缠上了风萧萧的腰身，甚至连她结实平坦的小腹，都蹭上了风萧萧的下腹，轻轻耸动不停。
风萧萧板脸道：“再动……我就把你推开了。”
云玉真媚笑道：“那你推呀！你推我哪，我都喜欢。”不过果真没再乱动了。
风萧萧食指搓了搓眉心，再次苦笑。
他这人就是这样，对真心待自己好的人，怎么都狠不下心，要换做从前与云玉真没啥交情时，就算香软满怀，他都能漫不经心的一脚把云玉真踹出车厢。
云玉真忽然压低声音，谨慎的道：“我怀疑萧铣和香玉山与魔门有很深的关系，我曾数次无意间听他们提及了阴癸派，但一看见我，就都立刻换了话题。”
风萧萧心道：“他们当然和魔门有关，若非以为你是我的人，他们也不可能在你面前这么轻易露了口风，让你瞧出来，或者事后也会灭口。”
口中却笑道：“我也和魔门有些关系呢！怎么没见你这么担心？”
云玉真这回竟没有继续调笑，微垂螓首，低声道：“知道你是魔门邪帝后，定会在巨鲲帮内掀起极大的波澜，你定要想个稳妥的办法，不然休想我手下继续奉我为帮主。”
风萧萧面色微变，道：“我魔门的身份影响有这么大吗？”
云玉真点头道：“幸好我是在来洛阳的船上听到这个消息的，一时半会儿还传不到江南。就算这样，跟我北上的帮众也已炸了锅，除了几个帮中的老人还只是隐隐提点，并未明确表态外，其他人已经开始对我阴奉阳违了。”
风萧萧不由想到了上官龙。
上官龙的身份被寇仲揭破后，洛阳帮果然不再奉他为帮主，甚至为了为己正名，还下达了格杀的悬赏。
要知上官龙在任十多年，地位绝对算得上根深蒂固，但他魔门身份一经暴露，洛阳帮阖帮上下，却连个敢发声支持都没有。
由此可见，魔门的名声当真是臭大街了。
掌控巨鲲帮，对风萧萧来说尤为重要，关系到与宋阀的联盟，以及威胁杜伏威让步，进而影响到独孤阀的归属，所以云玉真将此事一说，不能不让他皱起眉来。
云玉真伸出白嫩的玉指，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头，幽幽道：“是不是没有巨鲲帮……你就不会再理人家了？”
风萧萧暗里苦笑道：“有没有巨鲲帮我都不会要你。”
面上却正色道：“云帮主待我真诚，我亦当云帮主是好朋友。”
话锋一转，问道：“卜副帮主是个什么态度？”
巨鲲帮副帮主叫卜天志，当初就是他不远万里，帮风萧萧将傅君婥送回了高丽。
为此，风萧萧始终是念着一份情的，这时提及，确有为难之意。
巨鲲帮的规模势力虽然本不算大，但在他的支持下，已掌握了大半的长江水运，对谁来说，都有了至关重要的地位，风萧萧尤其不可能放手，若卜天志领头反对云玉真，他再不得已，也需要出手铲除后患了。
云玉真轻叹了一声，意有所指的苦笑道：“往常都是他陪在本帮主身边呢！”
风萧萧面色微沉，皱眉不语。
他上车时便瞧得清楚，卜天志并不在旁，赶车的只是个未蒙过面的小厮，且无武功在身。
由此可见，云玉真现在的处境的确十分艰难，堂堂帮主出来，竟连个护驾的高手都没有了。
风萧萧忽而扬眉道：“待和氏璧一事结果后，你去找到寇仲或徐子陵，请他们支持巨鲲帮，并对帮众元老说明此事，有了这个台阶下，想来他们不会再反对于你，我亦可在暗中对巨鲲帮施加影响。”
“就凭那两个臭小子？”云玉真颇感诧异。
风萧萧微笑道：“你太小瞧他们了，你或许还不知道，他俩其实与卜副帮主以及帮中不少人关系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当时在船上关押他们的时候，我就瞧出苗头来了，他二人之所以能够在我眼皮底下顺利逃走，也是因为巨鲲帮中有人替他们打了掩护的缘故。”
云玉真俏脸含霜，秀眸中射出冷光。
麾下帮众在她手底下玩出这些机巧，却联手瞒着她这个帮主，不稳可知，她的心情是何等的不悦。
风萧萧看着云玉真这样一副表情，大异往常妩媚的形象，颇有些冷若冰霜，凛然可敬的模样，尤其她香软的身子正以一种极其亲密且算得上淫亵的姿势盘坐在他的腿上，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云玉真忽然两颊烫红，冲散俏脸上笼罩的霜气，深深埋头到了风萧萧的颈窝，一头秀发如瀑散落在风萧萧的肩头胸口，低吟出声道：“坏人，你抵到人家了……”
她口中叫着坏人，翘臀反而紧紧压了上来，一双美腿也夹的更紧。
正在风萧萧暗里大叫“我的天”的时候，赶车的小厮冲车厢叫道：“帮主，荣府到了。”
风萧萧忙想起身，云玉真却咬着唇死活不肯下来，在他耳畔呢喃道：“着什么急，时间还早呢！”
风萧萧隔着朦胧的纱帘往外看，人影憧憧中，但见旁边就是入门处的广场，正搭架起庞大的鳌山，高结彩栅，遍悬奇巧花灯，不下万盏之多，辉煌炫目，照得内外明如白昼。
云玉真的马车旁，更满是到贺的宾客，车马不绝，四处挤满锦衣绣裳的仕女，在鞭炮震耳，硝烟弥漫中，马嘶不停，人喧冲天，尤胜过年的气氛。
见到这一幕，风萧萧差点没吓得跳起来，低声急道：“你还不快起身，周围可是人来人往的……”
云玉真秀眸往外一瞥，晕红着脸蛋，媚笑道：“人多又怎样，又没人会往人家车里瞧，堂堂魔门邪帝，胆子怎么这么小……”
她好不容易才逮找个亲近风萧萧，并且让他没法避开的机会，再想有下次，可就难了，怎么肯轻易罢休？说什么也要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风萧萧感到云玉真松开了揽着自己颈部的玉臂，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才发现她的右手竟顺着自己衣襟的开领往里摸去，而另一只手已在扯拉他的腰带……
当真马在嘶、车将震……

第943章 周旋众美
荣凤祥这洛阳首富的府第，建于城东北一座小丘之上，占地极广，一眼瞧去，林木间房舍星罗棋布，气象万千。
荣府的寿宴本来午时便已开始，但因众所周知的缘故，早早赶到的只是城内的达官名流，真正有影响的各方势力，却因和氏璧被盗一事不约而同的迟来。
正在晚间，规模宏大的荣府才真正的热闹起来。
到来的各方人士都安着不同的心思，譬如武林白道众位领袖就想趁此良机商讨怎么夺回和氏璧，而隐藏至深的魔门中人则更是有了盘算好的计划，定要佛门于洛阳摔个大跟头不可。
明面上欢快喧闹的气氛，根本掩饰不住暗地里的破谲云诡。
风萧萧现在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被火热妩媚的“粉红帮主”云玉真给死死缠绵在停在门外的马车内，除了一头的冷汗外，很难说没有那么一丝心动。
云玉真绝对算的上一位美人儿，英气中带着妩媚，是一种是个男人就十分想征服的娇娆，而隔着华丽衫裙的轻密紧贴，更能体会到她玲珑的酮体是何等的丰满与弹力惊人。
何况风萧萧曾见过她最是不堪的样子，所以云玉真在他眼里，简直比赤裸裸还要赤裸裸。
关键身处狭窄喷香的车厢，好似隔开了外界的喧嚣与吵闹，予人一种极其私密的空间感，但偏偏马车又处在人流最多的广场正中，帘窗旁时有人结伴经过，让人不由产生了一种当人面前偷情的紧张感，却奇怪的倍添刺激。
面对这位以动人的身体与眼神的诱惑，呢喃求欢的美人儿帮主，风萧萧知道自己不论对她做了什么，都不用负责，一时间真的泛起了迷糊。
幸好最是紧关节要，差点提枪跃马的时候，恰好来了救兵！
一个甜美的女声从马车侧边传进来，道：“姣姣代爹请云帮主挪驾进厅。”
车厢里顿时一阵手忙脚乱，好一会儿云玉真才强装镇定的探身出来娇笑道：“早听人说荣大老板的女儿与王尚书的侄女董淑妮合称洛阳双艳，今日一见，果真艳丽无双，让玉真好生羡慕呢！”
她虽然很是有些仿佛被人捉奸在床的羞赧感，但亦感受宠若惊。
巨鲲帮虽然被世人公认为八帮十派之一，但自家事自家知，说白了其实就是为那些世家豪族跑腿打杂尔。
云玉真估计自己在荣凤祥这等大老板眼里，也就是个帮忙运货的脚夫头子，根本上不得什么正席，所以这回接到寿宴的邀请，她在欣喜之余，也就想去找到她的靠山风萧萧来为她涨涨面子，免得在寿宴上无人理会，太过跌份。
实没想到荣凤祥竟派女儿亲自出迎，这可是莫大的尊荣，令云玉真简直有些云里雾里。
就算人家是给风萧萧面子，但她去找风萧萧隐秘的很，根本没几人知晓，那么这样说来，荣凤祥是真给她面子了？巨鲲帮何时有这种地位了？
风萧萧对此却心知肚明。
那日魔门商议过后，在他的提议下，巨鲲帮顿时成为魔门江南利益所系的根结之一，荣凤祥就是魔门老君观的辟尘，自然对此一清二楚，这时对云玉真示好，一来是看在他这个邪帝的面子上，二来巨鲲帮的重要性，也得到了荣凤祥的认可。
云玉真下了马车，风萧萧跟着探出头去，笑道：“风某未获请柬，算得上不请自……”
他抬眼望去，不由顿住了话。
首先入目的竟是装扮得像彩雀般眩人眼目的董淑妮，正与另一姿色与她难分轩轻却别具一格的美丽少女俏生生的并肩而立，这时低呼道：“是你！”
随即喜滋滋的贴上车边，把风萧萧的胳臂挽住，将他扯下车来，别头笑道：“姣姣，喏，这位就是救了淑妮的风萧萧呢！你不是一直想见他么？”
说着又噘嘴向风萧萧嗔道：“之后你就不辞而别，让奴家好生担心了一阵，幸好听大舅说你有惊无险的出了城，人家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肝，才算安稳了呢！”
风萧萧明知她嘴里没半句实话，也被她似嗔似喜的明艳模样给搅得失笑道：“当初可是王世充对不起我，我可没有对不起他。”
董淑妮撅撅小嘴，挽着他往里走，语气中不无醋意的道：“听说你上了东溟派小公主的船？你是对不起我了。”
荣姣姣的妙目在风萧萧身上打了几个转，才抿嘴浅笑，道：“云帮主莫要误会了，淑妮这小妮子就是这般脾气，可不是真心想要夺人所好。”
瞧着两人亲热的往里走，云玉真略微失神的挽了挽有些散落额前的秀发，旋及收起失落的心情，笑道：“原来她就是王尚书的侄女，果然天生丽质，美貌诱人……”
荣姣姣听出她的醋意，却垂下螓首，似害羞的不愿接口，举止娇巧伶俐，仪态万千，顿时吸引了广场上不少贵介公子的目光，令人明艳至不能转目，魂魄为之一夺。
见状，云玉真心中更是一酸，勉强笑道：“咱们快跟上去吧！免得让他久等……”
荣姣姣轻轻点头，秀发随风飘扬，顾盼间双目艳光流转，夺魄勾魂，似脉脉含情，又若含羞答答。
云玉真更不愿去瞧她，或是去看周围男人的目光，目不斜视，急匆匆的追了上去，简直像落荒而逃。
风萧萧已在董淑妮的陪伴下来到席间的空地处，那儿正聚着十多组人，认识的只有李世民和李靖以及手下的亲信多人，转目间又瞧到宋阀宋鲁和宋玉致，但却没见到宋师道，至于宋智身份尤高且特殊，却是不会参与这种活动的。
云玉真与荣姣姣也跟了上来，一时间风萧萧群美伴身，忽然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尤其是那些打扮高贵华丽的公子哥们，其火辣辣的目光，简直像是想将风萧萧活吞下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两个公子哥打扮的青年在七八人的簇拥下，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当先一人脸上带有伤疤，说话举止有些粗野鲁莽，眼神较有种狠毒的意味，教人不敢恭维，略嫌矮短的身型已有点发胖，明显是沉迷酒色而发虚，否则这般二十来岁的年纪，该不会有此情况出现。
这人理也不理风萧萧，只向荣姣姣大献殷勤。
他身侧一人与他容貌肖似，不过身体结实，容光焕发，英气勃勃，算得上长玉立，但脸上稚气未除，话语间颇有些年少轻狂的味道。
其余人却是围着董淑妮，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风萧萧被这群人挤开，含笑而立，也不着恼，反而是云玉真不忿的挨了上来，小声骂道：“一群未经世事的毛头小子，纨绔子弟。”
她因独孤策的关系，对这类仰父余荫且无恶不作的公子哥十分厌恶，往先却是敢怒不敢言，还得强颜欢笑的逢迎，这会虽仗着风萧萧在旁，鼓起胆子表示不满，但往日的敬畏仍在，只小声的嘀咕几句。
风萧萧侧耳听那群人说了一会儿，伸指点道：“他们是王玄应和王玄恕，是王世充的长子和次子，无怪这么张狂，在洛阳城中确有这样的资本。”
云玉真一听二人身份，顿时垂下头，不敢做声了。
其实她也算是富二代，年纪轻轻的就当上了巨鲲帮的帮主，不过因为父亲早死的关系，她却不得不以稚嫩的肩膀，扛起一帮的事务，年纪轻轻便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
在帮中她自然是高高在上，但混迹在江湖中，却算得上饱经挫磨，受了不知多少无法言于旁人的咸苦，自然懂得控制脾性，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做人。
按理说，以风萧萧的武功，该是众人的中心才是，可是他的身份于在场真正有地位的人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私下里定会郑重相待，但明面上却是不敢和他这个魔门邪帝表现出有什么交情，或是打交道的。
场中不少人都暗暗拿眼打量风萧萧，不时窃窃私语，明显在讨论他，但除了李世民光明正大的遥遥颌首微笑外，也就只有宋鲁不太在乎，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过来，宋玉致则一脸不情不愿的跟在他身后。
老远就听他洪亮地笑道：“没想到风老弟也会跑来凑这场热闹。”然后向云玉真笑道：“这便是巨鲲帮的云帮主了，果然不负‘红粉帮主’的美名，不但生的俊俏，更把巨鲲帮也打理的有声有色，乃父有女如此，当真令人羡慕。”
宋玉致却是不满的娇哼了一声。
云玉真的巨鲲帮原就做过情报买卖，她自然不会不认识这位掌管宋阀外事，位高权重的武林名宿，得这番当众夸奖，远比荣姣姣亲自出迎还让她受宠若惊的多得多，更不敢在意宋家二小姐的态度。
她忙收敛颜色，恭恭敬敬的道：“宋老好，宋小姐好，玉真汗颜，岂敢当宋老夸赞。”
风萧萧笑道：“往后还希望宋前辈多多提携云帮主才是。”
宋鲁笑道：“一定一定。云帮主随我来，老夫为你引荐几位好友。”
要知宋阀于风萧萧达成协议之后，巨鲲帮等若成了宋阀重新展开长江水路的最大寄望，不但可以缓解岭南物资短缺的困境，更能获取极为丰厚走私利益，不可谓不重要。
所以以宋鲁的身份，都对本来不值一提的云玉真极其重视相待。
云玉真哪知风萧萧在背后为巨鲲帮为她谋取了这么重要的地位，现下还十分疑惑不解，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了，偷偷拿眼瞟向风萧萧，不知该不该跟宋鲁走。
风萧萧含笑道：“宋前辈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一向待后进晚辈最好不过，你放心去便是。”
云玉真这才大喜过望，她自然知道宋鲁的好友定是江湖上分量不轻的人物，往日她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能多结交一些当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欣喜的跟着宋鲁走了。
宋玉致却留了下来，一双美得迷人的秀目平视场中，看也不看风萧萧，冷冷的道：“鲁叔让我告诉你，我阀已准备派人向杜伏威发出最严厉的通牒，如不放开长江水道，或许我爹会将他的名字，刻在磨刀堂内的磨刀石上。”
风萧萧笑问道：“磨刀石刻名字，可有什么讲究么？”
宋玉致淡淡道：“那代表杜伏威将会成为我爹下一个对手。”
风萧萧不由大为动容，叹道：“天刀出手，谅杜伏威再大的胆子，也必须细细思量了。”
连宋缺都要亲自动手，这对杜伏威来说，的确是极其要命的威胁，再加上独孤凤将以辅公佑的人头开出条件，有这个大台阶可下，不由得杜伏威不屈服，大事已定十之八九！
宋玉致扬起俏脸，傲然道：“那是当然，凡给爹刻名在磨刀石上的人，最终会变成他刀下游魂。”
“不过……”她话锋一转，叹道：“这事乃智叔擅自做主，我爹还不知道呢！”
风萧萧心中没有丝毫惊讶，面上却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些许惊异。
他才通过宋师道向宋智表达出意思，岭南与洛阳隔着千山万水，宋缺能立刻知道才真是见鬼了，肯定是宋智擅做主张，打算先斩后奏，事后定会遭到宋缺责难。
不过由此亦可看出，宋智是何等果决之人，而且大有担当，与其为盟友，定会如虎添翼，与其为敌，则会如陷雷霆。
风萧萧暗记下宋智这份情，对宋玉致的态度更加温和了些，柔声道：“宋阀待我真诚，我亦投桃报李……”
他压低声音，凑嘴到宋玉致晶莹小巧的耳朵旁，道：“魔门打算除去辅公佑，交好杜伏威，我便是被选定筹划之人，所以宋小姐不必担心杜伏威拼死倔强，累的宋阀主声名受损，又或是宋智挨上乃兄责罚，因为在那之前，我会先下手干掉杜伏威。”
宋玉致秀美蹙起，似是对他忽然表现的亲热极是不悦，不过强忍着并未躲开，听完风萧萧的话后，她神情猛震，不可置信的将目光射到他的脸上，失声道：“什么？”
在某些地方，她比他哥宋师道可要强太多了，立刻会悟到风萧萧话语里，所代表的惊人含义。

第944章 贵客满座
美人纵在吃惊时，亦有种迷人的美态。
风萧萧难得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宋玉致，无暇的脸庞，星闪的秀眸，因震惊而微张的红唇小嘴，线条纤细优美的玉颈，以及因突然起伏而微敞的领口，露出抹惊心动魄的温润玉白……
风萧萧将目光收回，趁宋玉致还没回过神发现他正无礼打量的时候，又道：“无论结果如何，江淮军必会乱上一阵，沿江一线的数个势力也必会做出各种反应，造成极其紧张的局势，我们则正好可以趁所有人都密切关注此事的时候，借机打李阀一个措手不及，将他们从长江水运上彻底赶绝。”
宋玉致从震惊中回神，匆匆的道：“得你传口信后，智叔已有所预料，不但派人向杜伏威施压，也派人传信回去调集阀中高手出岭南……”
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打算干什么？”
世间少有什么隐秘的事能瞒得过宋阀，比如宋玉致就知道辅公佑一直和魔门有所勾连，暗谋除去杜伏威，强夺江淮军。
魔门这时忽然完全转变态度，明显是因为风萧萧的缘故，值此一点，就能说明风萧萧能对魔门施加超乎想象的影响，甚至让使魔门改变本来已根深蒂固的立场，绝非空只挂有一个邪帝的名头那样简单，而是拥有实打实的话语权。
风萧萧淡淡道：“我正一步步的完成与贵阀的协议，你该高兴才是，何必这般吃惊？”
宋玉致的思绪有些散杂，眼神也有些紊乱。
她大致了解一些风萧萧与宋智的约定，但一直以为风萧萧是想借宋阀的刀，剔除李阀这根刺，不论是赶走正插手长江水运的李阀也好，还是让宋阀接替李阀的位置也好，都将是宋阀出人出力，风萧萧则可坐享其成。
哪曾料到风萧萧竟突然来了这么一手狠的，搂草打兔子，竟什么都未曾落下。
他不光想霸占长江水运，连沿途的港口都想自己出手一并抢了，顺便趁着江南乱势，将李阀在水道上的利益赶绝。
而且他偏偏快要成功了，根本没让宋阀付出什么像样的代价，宋阀反倒像是成了坐享其成的一方。
宋玉致现在已毫不怀疑江淮军最终会妥协，在宋阀和魔门合力的强大威胁下，杜伏威再蛮横霸道，但又不是个笨蛋！
就算他真是个笨蛋，也该很清楚的知道，他若不从，他死，辅公佑上，换在辅公佑那边，同样也是如此境况。
反正生一人，死一人，生的那人可以得到整个江淮军，却失去对长江水道的掌控，死的那人将失去所有……竟是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因为本来就已相互猜忌的两人，就算明知道他们合力便可以使本来很强大的江淮军无人能动，但在此境况下他们绝不会再相信对方，也就失去了联手的最后可能性，反而会相互对峙，彼此消耗。
这时宋阀和魔门决定合力帮谁，谁就生，另一人就只剩死路一条，就好比本来平衡的秤上，忽然有一边将要落下一根最要命的稻草……宋阀和魔门甚至都不用出多大的力气。
要知欲出手、未出手，蓄势待发时，才能给人带来最大的压力，真到出手，反而会让人因为别无选择，而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所以杜伏威、辅公佑这两人甚至连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却都等于失了最后的筹码，只能任凭摆布。
让宋玉致更没想到的是，风萧萧想得到的远不止于此，他还想弄到竟陵城，从而将整个独孤阀纳于囊中。
不过就算不知道这些，也足以让宋玉致心中发寒了。
她望着正面带浅笑，显得温文尔雅的风萧萧，忽然生出一种想要逃得远远的大恐怖感。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像是十分文弱的年轻人，不单是武功超绝的魔门邪帝，更是个善于谋势，洞彻人心的毒辣谋士呢？
对这江淮军的手段明明是堂堂正正，让人就算知道也毫无办法的阳谋，但偏偏感觉那么的阴狠且不留余地，令人不寒而栗。
风萧萧善于辨色，自然能瞧出宋玉致眼中对自己的恐惧，他并不后悔让宋玉致对他产生这种不良的映像，甚至他就是想故意造成这种映像，好传达给宋阀。
毕竟宋阀的确势大，且宋智已证明他是个有能力、有担当、有实力的合作者，那么风萧萧就要表现得更有能力、更有担当、更有实力，才不会在往后的合作里，沦为附属一方。
每一个真心合作的人，都应该尽力付出，换句话说，尽力付出的合作者，才是真心想要合作，宋智拼着受罚，替远在万里之外的乃兄做主，想表达出的就是这份诚意，风萧萧自然投桃报李。
与对待魔门相比，风萧萧对待宋阀的态度，简直不知道真诚了多少，由此可见，宋阀的处事态度，也确有令风萧萧心折之处。
正在宋玉致强忍想要逃离的冲动时，院口忽然传来骚乱的响动，打扮得十分隆重的寿星荣凤祥被一众人簇拥着自厅内迎将出来，直到门外。
不用多想，一定是王世充到了。
荣凤祥和王世充互相酬酢的往里走，有些宾客无意间往这边走来，都给王世充的近卫客气和有礼的劝阻回转。
风萧萧缩在人群后冷眼相观，目光缓缓扫过挤在王世充身边的各色人等。
可风道人一派仙风道骨，好似得道高人的风范，与风萧萧目光一触，脸上便露出一抹略显怪异的笑意，不过旋及分开。
还有个老熟人，正是打过几回交道的白道名宿欧阳希夷，他白发虚张，目光炯炯，左顾右盼，颇为威猛之势，目光忽然定在人群后风萧萧的脸上，眼神顿时充满警惕。
风萧萧冲他微笑颌首。
欧阳希夷的神情却越发的凝重，甚至连手都虚按上了腰间剑柄，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宾客满院，他并不好拔剑戒备。
再来便是大儒王通，也就是魔门与风萧萧欲置之死地的这人。
王通地位极高，并不逊于王世充半分，这时只因是客人的关系，而落下王世充小半步，其实两人几乎并肩而行。
他生性奇特，三十岁成名后便从不与人动手。弃武从文，不授人武技，只聚徒讲学，且著作甚丰。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他身上并无半分武者气质，步履之间只像个年高德勋的老儒生。
但风萧萧并未小心轻看，这人毕竟是与宁道奇、欧阳希夷一辈的武林高手，像这种多年前的老前辈功力都极为深厚，一向败容易、杀却难，风萧萧也不愿因大意而失手。
王世充身边还有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明显全是有身份有地位的高手，但风萧萧全不认得。
剩下便是王世充一方的高手护卫，还有一个个虎背熊腰，体格雄壮的亲卫一流，门里门外共不下于百人，阵容鼎盛，以及入门处的左方一队十八人的女妓，均头梳低螺髻，窄袖上衣，束衣裙，披巾，分三排站立演奏。
从箜篌、琵琶、横笛、腰鼓、贝等传送出回响全场的欢乐悠扬音韵。
王世充进厅之后，虽然卫士们大都留在外面，但厅中群雄汇聚，连风萧萧都不敢在此动手行刺，打算于王世充返回的途中才进行刺杀，所以宴会场地中一定是最安全的。
风萧萧也放开了心思，在一处角落悠闲落座，默默打量宴会厅中都有些什么人，只是大多半他都不认识。
忽然一阵香风荡自鼻尖，风萧萧微微侧头，笑道：“姣姣小姐不在俊杰丛中留流连，反而来到我这孤僻之处，不怕小姐的爱慕者们将风某生吞活剥么？”
荣姣姣比董淑妮要高出少许，亭亭玉立，冰肌雪肤，让人见了便神为之一夺，这时妙目往席间一转，眸中似害羞似含情，勾得那边几桌的公子哥个个眼光发直。
她口中轻笑低语道：“爹爹着我来伺候邪帝呢！”
她明明一派靓丽纯洁的容姿，说这番话的语气却带着说不出的诱惑和暗示，引人浮想联翩，幸好风萧萧特意落座的角落极偏，旁边根本无人，否则让旁人听到荣姣姣这番与神态完全相反，竟似勾引的话，只怕会惊掉眼珠。
不过风萧萧只听她说此一句，就恍然明了，原来荣姣姣也定是魔门的人，这是过来，八成是为了替他安排好接下来行刺的细节。
风萧萧拉开侧面的椅子，笑道：“既然是荣大老板的一番好意，风某却之不恭了，姣姣小姐请落座。”
荣姣姣盈盈坐下，垂下螓首，两颊生粉，好似因坐在男子身边而心生羞意，口中却呖呖莺音娇声嗲气的道：“早听淑妮提过邪帝的风采，今日初见，果然让姣姣心神迷乱，几乎不能自持呢！”
风萧萧淡淡道：“姣姣小姐乃众青年俊杰关注的中心，这会儿坐在风某身边，倒让风某脸面上也增添沾了不少光彩呢！”
他说的客气，言外之意却是再质问荣姣姣为何把他拉到众目睽睽之下，还会遭到那群公子哥的敌视，或许惹起不必要的风波。
荣姣姣娓娓道：“王叔父下了严令，不准他的两个儿子再来缠着姣姣呢！”
风萧萧恍然转视，果见王玄应和王玄恕的目光虽然不时往他这边瞟来，虽是满脸嫉妒的神色，却始终隔得远远，根本不曾有一丝想起身靠近的意思。
这二人显然是众公子哥的领头，他俩不动，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全围着艳色逼人且巧笑嫣然的董淑妮大献殷勤。
荣姣姣又昵声昵气的道：“在场来宾中，多有来自外域的贵客，爹爹嘱咐姣姣，替邪帝介绍一番。”
风萧萧释然地笑道：“有劳姣姣小姐了。”
荣姣姣微微咬唇，轻轻介绍。
她坐在风萧萧身边，表现出来的模样十分矜持乖巧，根本就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族小姐，但她的语声语意却句句带着隐隐的诱惑与暗示，简直就像是青楼里最善勾搭男人的花魁，几乎每一句都能让人联想到与她上床，却又有种欲拒还迎的致命吸引力。
但风萧萧一直淡淡微笑，静静倾听，根本不为所动，只不时询问两句，总算了解到这二十来桌宴席中，大致上都是哪方来人。
能与荣凤祥同席者当然都是有份量的人，包括李阀李世民、突厥王子突利、大儒王通，知世郎长白第一高手王薄，也就是他组织起被寇仲搅局的曼清院之会。
还有宋鲁以及他的美艳小妾柳菁，吐谷浑王子伏骞，欧阳希夷，可风道人和另三位洛阳有头有脸，确非江湖中人的人物。
其他桌还有诸如李靖、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宋玉致等各势力的重要人物，包括突利与伏骞的手下将领等人。
风萧萧还在列席中瞧见了“多情公子”侯希白，以及明面身份是襄阳钱独关小妾，实则婠婠师妹的白清儿，她身边还有个与白清儿十分亲昵的美丽的少妇，乃是大江联盟主遗孀郑淑明。
大江联是结合了大江附近十多个大小门派的一个联盟，势力十分广大，虽不属八帮十派之一，实力却有过之而不及，自盟主让跋锋寒干掉之后，便一直由郑淑明这个女人当家。
云玉真也在这一桌，她好像与侯希白相当熟悉，正与其絮絮低语，面色粉嫩似鲜桃。
实际上，好像满桌的女人都和侯希白相当熟识，侯希白也并未冷落在座任何一名女子。
一桌子美人儿似花间争艳，绝对算得上姹紫嫣红，让旁人好生羡慕陷于花丛中轻摇折扇，谈笑自如，一派逍遥模样的侯希白。
而且满桌的气氛竟也被侯希白调和的融融乐乐，众美人儿竟无争艳吃醋之举动，这让旁人在羡慕之余，也不得不让人佩服侯希白果然是位多情公子，真有一手。
就连荣姣姣说到侯希白时，俏脸上都生出倾慕且羞喜的神情，这倒让风萧萧忍不住怀疑这明上端庄，实则淫荡的小妞，是不是曾和侯希白有过那么一腿……
他又想道：“当初独孤凤见到侯希白时，也是一脸的兴奋，这小子不但生的俊美无双，气质也十分脱俗，谈吐见识更加不凡，对女人实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荣姣姣忽而轻叹道：“可惜了，虽然花间派的弟子无不是翩翩佳公子，俊雅风流，如此才能翱翔众名花之间，却专门以无情对有情，伤透天下女子的心。”
花间派不正是魔门两派六道中的两派之一吗？一向与阴癸派齐名。
风萧萧顿时大感诧异，他实没想到侯希白如此翩翩佳公子，竟是魔门中人。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荣姣姣又说道：“上一代的花间派传人，便是邪王石之轩，他……咦！邪帝脸色为何这般古怪？”

第945章 又湿又热什么鬼？
花间派……逍遥派……
风萧萧已有十足的把握，认定石之轩的武功与后来的逍遥派大有关系，这么看来，侯希白岂非大有可能是逍遥派的祖师爷么？
尤其想到他所认识逍遥派弟子的行为做派，还真是像极了花间派。
荣姣姣随后的一番解释，更让风萧萧对自己的推测坚信不疑。
原来花间派一向是一脉相传，上代是石之轩，这代便是侯希白。
风萧萧忍不住想道：“难怪逍遥派明明毫无理由，却一直和佛门不太对付，原来根结竟然在这儿呢！”
对于“邪王”石之轩，魔门中人个个是既敬且畏，绝对算得上敬而远之，而且现下场景也不太合适，所以荣姣姣只稍微提点了一下侯希白的身份之后，便点到为止，明显不愿多言。
此时荣凤祥长身而起，欣然举杯，向众人一通敬酒达礼，亦打断了风萧萧想要追问的念头。
众人纷纷起立回敬，气氛登时热烈起来，恭维与斗酒之声不绝于耳。
好一会后众人才坐回原位。
荣凤祥神秘一笑道：“在菜肴上桌前，荣某人先送给各位贵宾一点惊喜，有请尚秀芳小姐。”
众人一齐哗然叫好声中，乐队起劲地吹奏起来，厅内洋溢着一片欢乐的气氛。侯希白更是目射奇光，聚精会神的等待这名妓出场献艺。
尚秀芳甫一登场，登时令董淑妮、荣姣姣、云玉真这等美女也失去点颜色。
若论容光艳态，众女是各有特色，颇难判别高下，可是尚秀芳那种别具一格的风韵仪态，却把诸女比了下去。
她显然比较擅长哀怨缠绵的小调，所以今次演唱欢乐的贺寿歌曲，虽仍是非常出色动听。
上次曼清院之会，王薄便邀请到了这位尚大家，却因寇仲搅局的关系，闹得不欢而散，也就不了了之，这会她一开腔，大厅中几乎人人听得如痴如醉。
风萧萧虽然也听得很投入，但因心中有事的关系，远还没有到沉溺的地步，暗赞道：“如果曼清院时，她先来上这么一段，估计以寇仲的心性，是没心思闹起来了。倾国倾城之美，止兵止戈之音，莫过于此，难怪能和石青璇的箫并称于世。”
他还有心思打量宴会众人的反应。
神情最投入的自然是侯希白，一副差点便要闻歌起舞的样儿。
李世民和伏骞虽全神聆听，却仍是神态从容冷静。
其它人则形神不一，但都为尚秀芳简直如天簌仙音的曲艺与优美妙曼的舞姿而动容，突利更是目射奇光，似恨不得骨嘟一声把这活色生香的红伶一口吞掉。
尚秀芳那对勾魂摄魄的剪水双瞳，配合着身段表情滴溜溜的转动，不住朝席上扫去，弄得把持力稍弱的年青一辈更是神魂颠倒。
一曲既罢，立时掌声如雷，采声震耳。
就连董淑妮、云玉真这等美女也只有羡慕的神情，而非嫉妒，可见这位名妓之美，已然绝尘，让人只能仰望而不忍怨恨。
风萧萧也发现，白清儿和荣姣姣这两个魔门妖女虽然也做出一副倾慕的模样，看着十分逼真，但眸底异光沉凝，显然对尚秀芳绝美的舞姿，天籁的歌喉不为所动。
荣姣姣注意到风萧萧的目光，趁着所有人正关注荣凤祥亲自离迎尚秀芳入座的时候，香唇凑近，娇声道：“圣门中有门天魔乱舞的心法，论动人亦不逊于尚秀芳的舞姿，论香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邪帝若是想要一观，可以随时来人家的闺房……”
红唇粉脸，亦喜亦羞的神情，配上一双似意乱似情迷的眸子，简直能把人的魂魄勾引到飘飘遥遥的九天之上。
而她高挺的酥胸亦随着她诱人的话语，贴到了风萧萧的臂膀处，虽是一触即分，但那种温软又带着弹性的惊人感觉，以及好似浸尽肺腑的香艳气息，仍在留存流转。
这时尚秀芳已然就坐，众人不停口地赞美她的色艺，气氛十分热烈，荣姣姣又端坐如前，回复那种矜持的贵小姐模样，仿佛她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做过。
风萧萧却想道：“看来因为云玉真的关系，别人都以为我十分喜好女色了，不然荣凤祥也不会让她女儿这般露骨的勾引于我。”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最为人所忌讳的事，不是武功多强或是智谋多高，而是找不到缺点与弱点，因为这样的人，反让人难以把握，警惕之心便会越盛，处处提防。
风萧萧竖寇徐二人在前台当靶子，就是基于如此念想，他对于荣姣姣这个送上门来的艳福，自然也不会装作柳下惠似的坐怀不乱，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的门道，他一样门清的很。
风萧萧面上收敛笑容，同在场宾客一样，望向尚秀芳这位色艺双绝的名妓，桌面下却伸出了禄山之爪，隔着轻柔的纱裙，按在了荣姣姣丰润又有着惊人弹力的大腿上，轻轻地抚摸……
亏得荣姣姣面上同样不露声色，除了以她迷人的眼神勾了风萧萧一眼外，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若是让那群垂涎荣姣姣美色的公子哥们，瞧见他们心中爱慕的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宾客云集之地，任人肆意非礼，不知又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风萧萧手在乱动，嘴上却淡淡的道：“既然姣姣小姐盛情相邀，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应该就是个好极了的日子。”
荣姣姣的声音甜的发腻，道：“人家自然悉听君便……嘻嘻，姣姣正和淑妮那小妮子约好今晚闺房私话呢！正好让邪帝亲身品评一下，洛阳双艳究竟谁更艳哩！”
这话之露骨，丝毫不逊色于作风大胆的董淑妮，就连风萧萧听了后都一阵脑袋发晕，桌下乱摸的手都停下了动作，他毕竟不真是个色迷心窍的人，实在也装不出完全色欲熏心的模样。
幸好场中的气氛忽然一凝，风萧萧才装作十分奇怪的张望过去，解除了这番尴尬。
原来王薄忽然向李世民手下的尉迟敬德发出了挑战，顿时轰动全场，哗然一片。
不说王薄以德高望重的前辈身份，不该向一个晚辈搦战，何况现在乃荣凤祥五十大寿的大喜日子，更不该不给这个主人面子。
如今群雄汇聚，高手遍地，连风萧萧都不愿在此时动手，那是自找麻烦，所以他实在想不通王薄为何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时搅事。
更令人惊讶的是，尉迟敬德竟霍地立起，抱拳道：“王公请不吝指点后学！”
说罢大步走至主席与大堂间的空广处，神态威猛至极。
众人对他的豪勇均肃然起敬，要知王薄声名之盛，尤在李密、杜伏威等人之上，手中“定世鞭”，更被誉为天下第一鞭，故只是尉迟敬德不畏强敌的胆量，已是非同等闲。
荣姣姣显然看出风萧萧的疑惑，俏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秀眸凝视，一双纤手更是紧紧按在并拢双腿上，一副极为担心局面失控的模样。
但她桌下玉手的动作，却和她的表情极不相称，柔胰轻握着风萧萧的手，竟顺着上溯，至达自己的大腿根部，甚至往里探去……
幸好风萧萧坐的是零散的小席，专为散客准备，又处在角落，没人会低下脑袋转回头来往桌子底下看，不然必会掀起比王薄挑战尉迟敬德更大的波澜。
荣姣姣不但行为与紧张且担心的表情不同，口中说的话更是如此。
“这乃爹爹事前安排好的，王薄此人心胸狭隘，爹爹只着人向他转述了一下李世民一方对他私下的看法，他便怒气勃发，按捺不住了，爹爹又给了他些许暗示，他才会做出这番动作，正好为邪帝铺路。”
风萧萧恍然，难怪王薄敢不顾及荣凤祥的面子，原来是得到了这位寿星的暗示。
荣凤祥果然是只老狐狸，只动动嘴皮子就激起了李阀和王薄的不谐。
本来没有李世民的示意，尉迟敬德再生气也得忍了，但李世民是何等聪明果决之人，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论是非，他都不能退让，否则必会伤及李阀以及他的名声，更会寒了众手下的心，才有这会儿尉迟敬德挺身应战。
风萧萧微微一笑，趁机收回作乱的手，道：“那么就快轮到我出场了，姣姣小姐应该马上离开才是。”
他不得不收回手来，因为他的指尖已经莫名其妙变得温热甚至有丁点潮湿，再接下去，荣姣姣估计不会在乎，他却真的受不了了。
荣姣姣脸颊飞掠过一抹红云，娇嗔道：“邪帝将人家撩拨这一阵，就想撒手不管嘛？”
她甚至似有意似无意的望向风萧萧正缩往后侧的手，然后仿佛被火烫似的转开头，浮红自玉颈蔓至耳尖，一双微微屈起的美腿，简直比刚刚夹着风萧萧手之时并的还要拢、还要紧，其羞态不可谓不美得惊心动魄。
风萧萧明知道她是故意装出来的模样，也不由思绪一乱，暗中苦笑道：“女人要是放得开，真比男人难对付多了。”
他面上却露出抹若隐若现，瞧着十分淫亵的笑容，嘿嘿笑道：“所以你晚上才要洗得干干净、香喷喷，来庆祝我们大获全胜嘛！”
荣姣姣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显在她极为清纯的脸蛋上，更是倍添诱惑感，盈盈起身道：“人家去了……”
她轻挪半步，又匆匆侧过仍有浮红的俏脸道：“邪帝得手之后，可直接退至后院回廊旁的假山后，那里有暗道可直通人家的房间，不虞被人追击。”
风萧萧点点头，瞧着她回眸嫣然一笑，带着阵香风去远了，方才抓起桌上的酒壶，苦笑着以酒洗手，暗道：“我这辈子历事也算多了，没想到直至如今，还有像个毛头小子般差点手足无措的时候，魔门魔门……果然邪门的很。”
其实隋末之时，北地胡化严重，作风已然十分开放，像荣娇娇、董淑妮身上都有胡人血统，又本与魔门有说不清的关系，更乃男女关系最乱的世家出身，根本视以色伺人为平常事。
倒是风萧萧这个名义上的魔门邪帝于此来说，太过保守了。没看到边不负一流，在阴癸派中胡搞乱搞，连辈分都不管，也不见祝玉妍拦阻么？显然风气如此，约束寻常百姓的道德规范，根本落不到他们这些人的头上。
厅内突然爆起一阵如雷采声。
风萧萧收起思绪，转目瞧去，见王薄与尉迟敬德都是使鞭，而且还都是使鞭高手，鞭影似剑似刀，纵横飞舞的鞭势中有如珠走玉盘，仿佛行云流水。
不过王薄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只瞧了几眼，风萧萧便知道他赢定了。
因为他鞭风上根本带着先天气劲！
想要使出先天气劲，没有数十年精心打熬的内功，或是惊人的奇遇，一辈子也休想。
尉迟敬德虽然鞭招诡变莫测，兼之机智非常，变招奇快，看似与王薄斗得有声有色不落下风，其实根本不敢让两鞭相交，时间短点还罢了，一旦战事拖长，便会因顾忌良多而顾此失彼。
只要让王薄瞅准机会，一鞭子抽实，尉迟敬德唯剩立败当场这一个结果。
果然不出风萧萧所料，又过十招之后，王薄竟使鞭做矛，似箭射出，狠狠以鞭尖刺上了尉迟敬德的鞭尖。
最是细小的鞭尖相顶也就罢了，偏偏这一下仿佛让两鞭合成了一鞭。
尉迟敬德想要奋力脱开，合在一起的两根长鞭已荡起肉眼可见，且不断扩大的气浪波纹，搅起的气劲掀得周遭旁观的宾客衣衫与发齐飘。
明明显出如此大的力道，两鞭鞭尖竟然没有分开须臾，这是何等惊人的功力？
现在还敢围在一边的人，自然都是当世顶尖的高手，还不至受于不了而退开，只是相顾动容。
连风萧萧都睁目赞叹，只这一手，王薄鞭王之名，绝对名副其实。
不过他赞叹过后，忽然冷冷一笑，道：“诸位看得兴高采烈，让风某也手痒了呢！”
他说话间，身形不知怎地突变恍惚，竟莫名其妙的穿过本来挤得很满的人群，一手抓住了两鞭相交处。
正荡起疾劲，有分金裂石之力的双鞭，在他手掌中，却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长蛇，只能无力的扭转不休。

第946章 人生就是演戏
风萧萧甫一出手，众人立惊当场！
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瞧得出来，王薄与尉迟敬德功力相冲，附在鞭上的劲力本已大至骇人，足以分金断玉，而尤以两鞭相抵处最甚。
但看风萧萧好整以暇的模样，仿佛这一下空手捉鞭，简单的就像是随手摘花，又或是书生握卷，随意且写意，有说不出的潇洒。
包括最理智的李世民在内，所有人都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以为是不是王薄和尉迟敬德都收起了功力。
不过看王薄面红耳赤，手背颈畔青筋暴起，像是被人捏住脖子的模样，才突地恍然，不是鞭上劲力不够凶猛，而是风萧萧的功力太过不可思议！
尉迟敬德的表现更是不堪，看他两眼瞪突，双腿打颤的样子，仿佛肩上正扛着千斤万斤的重担，只是骨子里的一股豪勇，强行支撑着他不被压趴在地上。
风萧萧将众人各异的神情收入眼底，脸上浮起一抹颇为邪异的轻笑，道：“风某虽来赴宴，却奈何身无长物，只好借花献佛，才能送寿星公一份好礼了。”
语毕，忽地抬手，两鞭陡然紧绷，好似蓄满力的弓弦。
王薄与尉迟敬德在惊骇欲绝中陡然升空，身不由己的往荣凤祥一左一右的撞去。
荣凤祥摆出一副看傻了的样子，好像连躲闪都不会了。
欧阳希夷暴喝一声，闪身拦到荣凤祥的身前，双掌齐推，拍在飞至二人的肩头，将将拦住，但只一瞬，他的面色便由红专白，再由白转青，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本来威猛的神情亦变得十分萎靡，踉跄着往后退去，撞在了荣凤祥的身上。
荣凤祥顿时惨叫一声，与他滚做了一团。
尉迟敬德仿佛风中凌乱的飘叶，甩开许远，还是李靖冲上去将他抱下。
王薄毕竟功力深厚，被阻了一阻后，终于稳住身形，自半空踩落，稳稳站住，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恼，目中却满是不解和疑惑。
实际上，王薄几十年的功力非同小可，风萧萧就算比他高出不少，也绝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深厚。
风萧萧纯是靠着以乾坤大挪移反转震兑，扭动乾坤，再加上本身惊人的功力，方才达到如此恐怖的效果。
王薄被人称作“天下第一鞭”，实战经验自是无比丰富，落地后便发觉其实震退他的内力好似大半都与他同出一源。
他一时间想不出究竟，但亦已隐隐发觉，是被人借力打力了，这一想，他更是面色泛成铁青。
和祝玉妍一样，他也几乎立刻联想到了石之轩的头上。
因为不管是谁也打不到、谁也追不上的身法也好，还是可以吸纳他人真气反攻自身的心法也好，恰好都是“邪王”得以威震于世的成名绝学！
难道邪帝也会邪王的武功？
这是个极重要的发现，王薄毕竟年长，对往昔的武林的旧日典故还记忆深刻，尤以当年石之轩肆虐天下武林为最甚。
这一想之下，王薄更是骇得惊魂未定，所以就算眼瞅着风萧萧似幻出几道人影划出的弧线，突然转向往王世充扑去，他也故意装作气息未稳的样子，根本不敢插手了。
不管呆在哪群人里，李世民永远属于脑筋转的最快的人之一，早在荣凤祥被击倒地，风萧萧却仍向前扑的时候，他便瞧出其中必有蹊跷，风萧萧的目的确非荣凤祥。
否则该以王薄或尉迟敬德为阻挡旁人插手的盾牌，而非直击荣凤祥，因为这样未必能杀死荣凤祥，却拦住了他自己的路，目标一定另有其人。
李世民首先排除了自己，因为方向不对，然后凝着风萧萧行进方向的他，马上就肯定风萧萧的真正目的必是王世充！
但王世充若死了，其实与李阀大有好处，所以李世民双眸一阵闪光，立刻喝道：“快保护荣老板！”
他手下的几名李阀高手早已拔出兵器，得令顿时掠出，不但冲向荣凤祥，更在有意无意间拦住了周遭旁人与王世充之间的通道。
待风萧萧忽然半空转向，图穷匕见的时候，旁人就算相救，都有心无力了。
至于突厥王子突利和吐谷浑王子伏骞却是巴不得中原越乱越好，这会儿一点都不着急，反而饶有兴味的旁观起来。
他们不懂，他们麾下的护卫高手们自然也不会动。
而宋鲁等人只在吃惊风萧萧为何突然出手，但无论如何是不会出手拦他的。
只不过转眼，王世充还能依仗的，除了身边的可风道人外，便只剩三十岁后从不和人动手的大儒王通了。
风萧萧冷笑声忽如狂风，而带起的拳劲亦已寒碜碜的满注全场。
可风道人大吼道：“世充兄快退！”奋不顾身的猛向风萧萧扑去。
瞧他咬牙切齿的狰狞模样，真好似将风萧萧当成了此生最大的仇人一般。
风萧萧不屑的冷哼一声，一拳砸上了他的拳头。
可风道人痛楚的狂叫一声，仿佛被洪水冲过的朽木，一注而泄般的往后甩飞，直接撞垮了厅中最粗的那根顶梁柱。
哗啦一声，碎瓦簌簌落下，洒在他惨白的脸上，以及映着渗透射下的缕缕月光，更显得他气若游丝，命将断绝，右拳血肉模糊，而右臂更是折出一个正常人绝对摆不出来的姿势。
众人无不瞧得目瞪口呆。
可风何许人也？王世充麾下第一高手也！
要知王世充本身就是天下闻名高手之一，却也曾言以武功论，与可风道长相比，他只能自愧不如。
只看王世充不论去哪都带着可风道人，护卫他的安全，就知所言非虚。
如今这可风道人却像是毫无还手之力一般，被风萧萧正面一拳打成这般模样……这新进的魔门邪帝武功之高，当真耸人听闻，甚至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不过有王薄和欧阳希夷的例子在前，这一丁点怀疑，立马被打消了。
厅中诸位宾客面面相觑，各自惊惧不定。
如果说刚才还是有人动了求援的心思，只是一时来不及出手，这会儿都已打消大半，就算事后能得到王世充的千恩万谢，也总不及自己的小命重要不是？

第947章 不可能的可能
侯希白也是众多惊惧不定的人之一，不过他想的和旁人都不一样。
一句“不死印法”差点就从他口中脱露出来，而瞧见风萧萧闪开王世充反击的步法之后，他那一双闪亮亮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这如果不是幻魔身法，他就去找个棵树把自己活活吊死。
尤其风萧萧还有闲暇，似有意似无意的冲他笑了一笑，更让侯希白产生了许多联想：“莫非这个风萧萧其实是石师假扮的？”
以石之轩诡异且无人能琢磨透的为人的风格，他做出什么古怪的事来，都一定是能说得通的。
侯希白想得实在太过投入，以至都死了本性，忘了护美！
直到尚秀芳被散碎掉落的碎瓦惊得低呼一声，方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跑去替她当下落石落尘，但死活都不肯出厅半步，目光几乎只在风萧萧的身上打转。
王世充与风萧萧装模作样的过了五六招，忽然好似不支的往后踉跄，而风萧萧随即一拳，如影随形般的挥出，狠狠击王世充的脑袋。
大儒王通长叹一声，忽然拔出了腰畔好似装饰品一样的长剑，剑光洒起，皎皎如月当空，似惊电飞鸿，忽然错过王世充，斩在风萧萧身前。
剑芒凛然生辉，予人一种莫可匹敌之感，带起一股惊人且逼人的劲气，似飓风般疾旋扩散。
直到此刻，他竟仍无杀意，只想拦住风萧萧，使他不能继续追击王世充。
以风萧萧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被这一剑拦住，他见正主终于出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心镜陡起，世间顿停！
王通才回过神来，便发现风萧萧已一掌拍在正奋力闪躲的王世充肩头，使王世充往自己怀里扑来。
但他还不及反应，便被王世充身上传来的沛然大力给震的目眩耳鸣。
两人撞在一起，谁也稳不住身形，旋转的着往旁跌去。
风萧萧狞笑着掠至他们身侧，忽然出手握住王通已然不稳的手腕，用力一拧，然后一掌拍着剑柄末尾。
长剑顿时自王世充肋下穿过，将他和王通钉在了一起。
因为角度和颇厚胸甲及外衣的关系，王世充真好像被一剑穿心，其实只是肋部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倒是恐怖的喷涌而出，其实只是皮外伤，而王通却是真的被一剑穿心了。
王通只怕到死都没发觉，刺死他的佩剑根本是第二次用力，已纵身跃离的风萧萧根本不是杀他之人，近在咫尺，和他抱在一起的王世充才是……
厅中的纷乱已与风萧萧无关了，今次魔门已大获全胜，若非他也亲身参与此事，晓得前因后果，连他都瞧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算能瞧出一点，也无法做再深入的推测。
整个刺杀过程，看似复杂冗长，其实只不过眨几下眼的功夫，快如惊雷疾电，劲风吹叶。
除了事先有所准备的风萧萧、王世充、荣凤祥、可风四人外，其他人几乎来不及反应，能反应过来的寥寥几人要么各怀私心，要么被风萧萧展露的武功惊住，最终谁也没有出手，竟让风萧萧在群雄汇聚之中，于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根本毫无可能，谁也无法想象的刺杀。
因为谁也猜不到他们四人竟然是一家，所以也就更猜不到他们的目的为何，到最后，也就只能找出风萧萧是为寇徐二人出头，刺杀王世充，结果误杀了王通这一种合理解释，不信也得信了。
风萧萧并没有依约前往后院假山，偷摸进荣姣姣的闺房。
他一直走得不紧不慢，好似于月光下漫步，显得十分悠闲，好似故意在等什么人追上来。
果然不久之后，一道极快的身形忽然闪至，跟在他身后十数丈外，似犹犹豫豫，并未接近或是开口。
风萧萧也未回头，却偏偏像是脑后生了眼睛，突然加速，几个飘逸的起落，便已掠的很远，与方才的速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身后那人轻功竟然超出想象的高，跟的十分轻松，丝毫没有落下。
风萧萧步上横跨洛水的天津桥，停在桥心，双手按着栏杆，似出神的凝视着桥下被月光照亮的水波，忽而说道：“我本以为来的人会是侯希白，没想到竟是你。”
那人哑声道：“侯希白或许会误认为你是石之轩，他对石之轩畏惧甚深，不得亲口相召，侯希白是绝不愿见他的，我却能肯定你不是石之轩。”
这人说话十分小心，不论是嗓音，还是字里行间，好似总予人一种想隐瞒什么的感觉，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十分惧怕被风萧萧听出什么，或者兼而有之。
风萧萧失笑道：“你如何能肯定呢？就凭在荥阳我与你那次短暂交手么？或是你影子刺客杨虚彦也学过圣门那种能辨识人言真假的奇门功法？”
杨虚彦冷冷的道：“因为石之轩绝不会向荣姣姣动手动脚。”
风萧萧略有些诧异，亦有点尴尬，没想到自己与荣姣姣的一举一动，竟然都被这个“影子刺客”瞧在眼里，虽然宴会厅中人多眼杂，但能瞒过他的灵觉而时刻注意着他，也能证明杨虚彦不愧是干刺客的好材料。
不过他还是从杨虚彦的话语里觉察出了什么，轻笑道：“洛阳双艳，艳盖洛阳，能够一亲芳泽，是个男人都会动心的，石之轩莫非不是个男人么？”
杨虚彦的声音更冷，道：“你不必激我，也不必套我的话，你想问什么只管说，我会酌情考虑，尽量告诉你。”
风萧萧眉角一扬，缓缓转身，冲着杨虚彦一阵打量。
这个杨虚彦实在不简单，他的确有激将套话的意思，不论杨虚彦是吃醋也好，或是解释石之轩也好，都会被他听出有用的信息，而以这种方式问话，常人是很难察觉出来的，杨虚彦明显深谙其道。
风萧萧微笑道：“你这么老实，莫非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不成？”
杨虚彦道：“那就要看你认为值不值了。”

第948章 谁在利用谁？
“很公平！”风萧萧点点头，向杨虚彦问道：“你与石之轩是什么关系？”
杨虚彦立刻道：“这在圣门中，并不算十分机密，起码祝玉妍就知道，你真要从我口里问出？”
风萧萧笑道：“对。有诚意的合作，向来是从小处开始的，相互间有了信任，合作才会顺利，你说呢？只管开条件吧！”
杨虚彦沉默一阵，道：“我与你只是交换，算不上合作，我不会与任何人合作。”
风萧萧除了惊叹这小子精明过人外，也对他的为人性格有了那么一丝了悟。
就好像做买卖一样，不怕被骗、不怕被黑，就怕被强势的一方开了一个先例，从而被限定死了价格。
往后无论物价如何波动，但有先例在先，又弄不过人家，所以哪怕亏本，都只能咬着牙往肚里吞血了，而偏偏风萧萧问得问题，是绝对开不出好价钱的……
杨虚彦根本就不上套。
因覆面的关系，风萧萧完全看不见他的容貌，但亦能感觉出他十分年轻，应该和寇仲差不多大，就算大些，应该也大不了多少。
所以风萧萧十分不理解，这小子不大点年纪，怎么好像比他还老江湖啊！
不过他既然瞧出杨虚彦的为人，也就不再废话，单刀直入道：“我想知道关于石之轩，你所清楚的一切。”
杨虚彦没有丝毫迟疑的道：“可以。我需要邪帝不再支持寇仲与徐子陵，转来支持我。”
言外之意很简单，这便是他开出的条件。仅次一点，就说明他对最近发生的事十分清楚，同样也说明他与魔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且关系很深，不然不可能清楚风萧萧所表现出来的惊人能量。
风萧萧断然道：“不可能。我顶多保证给予你三人同样的支持。”
杨虚彦沉默少许，哑声道：“石之轩是我的师傅。石师他融汇花间派和补天阁的最高心法后，创出名为‘不死印’玄奥无比的奇功，便在圣门自树一帜，连祝玉妍和向雨田也为之叹服。”
风萧萧听了大为诧异，心道：“原来你是魔门补天阁的。”不过嘴上却道：“很好，继续。”
杨虚彦道：“不过我一直怀疑石师是个有双重性格的人，皆因花间派和补天阁两派武功心法截然相反，各走极端，补天乃补天之缺，故可代天行事，专事暗杀行刺之道，取将夺帅，视千军万马如无物，不理情义，只求效用，与花间派的‘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云’迥然大异。江湖上盛传石师心有破绽，必是由此而来。”
他肯定认为风萧萧这个邪帝对邪王居心不良，所以才爆出石之轩的弱点，以为这是最大的筹码，足以让风萧萧心动。
风萧萧心道：“这小子简直无情到令人心寒，他连自己师傅都能转手卖掉，只怕条件合适，连老爹老娘他都不怎么在乎。”
转念又想道：“花间……逍遥，补天之缺，莫非……”
他开始强烈怀疑，后来的逍遥派便是当今的花间派，而天缺便是补天阁。
杨虚彦续道：“石师一向来去匆匆，我对他了解并不算多，如果邪帝还想有所发现，不妨去找四大寇之首的曹应龙，他亦是我补天阁的门人，曾常年伴在石师身边。”
风萧萧心中有个一直未曾想清的疑虑，忽然间豁然开朗。
难怪飞马牧场一役时，四大寇见到他后忽然莫名其妙的撤走，原来是曹应龙认出了他这个邪帝的关系。
这一想就十分可怕了，这意味着魔门当真算得上无处不在，而他其实也一直处在魔门的注视之下，从未真正隐身过，更意味着自婠婠色诱方泽滔开始，到后来沈落雁暗谋飞马牧场，直至杜伏威攻打竟陵城，其实全由魔门暗中操纵。
魔门既然这么在乎得到飞马牧场和竟陵城，那么这次面对坏事的他，以及对竟陵归属独孤阀的问题上，是不是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甘心情愿呢？
风萧萧少许沉吟，向杨虚彦展颜笑道：“你去为我做一事，事成之后，我便答应鼎力支持你。”
杨虚彦道：“说。”
风萧萧道：“你即刻动身赶去江淮，于暗处替独孤凤压阵，不论她想杀谁，你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论遇到谁出手搅局，都给我立杀无赦，就算事后是祝玉妍找到你头上，也有我给你撑腰。”
杨虚彦冷冷道：“只怕到时远水救不了近火。”
风萧萧冷笑着道：“待东都事了，我会即刻南下，倒要看看，谁敢在我背后动手动脚。”
魔门背后捅刀子是有传统的，并且是习以为常的，风萧萧就曾吃过亏，当初派独孤凤出去的时候，因为以为魔门众人与他目标一致，所以他还不太担心，现在却不一样了。
要知独孤凤沿途一切，全由魔门打点，想使坏再容易不过了，何况风萧萧对杨虚彦根本信不过，也有尾随监督的意思。
杨虚彦目中忽然暴起一道精光，问道：“邪帝也要南下？”
风萧萧注视着他，缓缓道：“我不是还需亲口向曹应龙问问么？你像是很希望我南下的样子。”
杨虚彦点头道：“我要入川办一件事，正希望得到邪帝的支持。”
风萧萧心道：“难怪你把曹应龙扔出来，原来就是想引得我过去。这小子心机太深了……”
杨虚彦见他神色不渝，却也没一点想解释的意思，他一开始便说得清清楚楚，他与风萧萧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什么坦诚相待，只看双方认为值不值得，谁的手段更加高明。
风萧萧自然也明白这点，也就毫不客气的道：“若独孤凤成功还则罢了，若她失败，我连你一起干掉……你怎么还不滚？”
杨虚彦竟然一点动气的模样都没有，身形以一种诡异到让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转瞬不见，亦如石之轩一般。
风萧萧默默静站片刻，冷笑着自言自语道：“你是想向我证明，以你的身法，我杀不死你么？小子，你还是嫩了点……”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身形如幻影般拖动，自天津桥上掠下，踩中了一艘停靠在桥畔的小艇，离弦箭一般的自洛水上划过，投入月光不可及的霭霭夜色之中。
不多时，便转到洛渠的一道小支流，离得越近越可瞧见两道飘忽却极美的身影，于水面上兔起鹘落，进退忽然。
月亮正圆，清光在湖面上便如镀了一层白银一般，朦朦胧胧的映得两道人影似飞鸟回翔，仙姿飘逸中，凌波微步。
“叮！叮！”
婠婠的天魔双斩刹那间先后点中师妃暄的色空剑，荡开只差半寸便搠入胸口的利器，罗袖疾射出天魔带，撤出一片绵密的带网，令师妃暄如陷天罗地网。
她有风萧萧的魔种相助，功力本在师妃暄之上，师妃暄虽然亦被种下魔种，但毕竟时日尚短，效力并不明显，而且和氏璧的异力洗筋伐髓也无法短时间内大增功力，导致甫一交手，便落入绝对的下风之中。
眼见师妃暄将要落败，她忽然剑尖起扬，凝出一抹夺月华之光的剑芒，简简单单的一剑刺出。
密布八方，如蛛网般的天魔带突然间在荡起的疾风中无比凌乱！
婠婠这阴癸派的超卓传人美目瞳仁中泛起一圈奇异的蓝芒，正是天魔功运行至颠峰时独有的现象，天魔双斩间不容发的疾挥而出，再次与色空剑撞在一起。
但这一次退的不是师妃暄，而是她。
出乎意料之外，“锵”的一声，师妃暄还剑入鞘，并未追击，行云流水的往一侧飘退，落在江中飘摇的一叶扁舟上，左手轻拂一撮吹乱了的刘海，像从没动过手般气定神闲微笑道：“今仗到此作罢，婠婠姐意下如何？”
两条带子像灵蛇般钻回罗袖内，婠婠露出似嗔似笑的神态，先横了立在洛水中心小舟上的风萧萧一眼，无奈地笑道：“既有不速之客来骚扰我们的兴致，想不作罢也不行啦。”
师妃暄亦转过俏目，向风萧萧凝视一眼，眸中的闪光好似大有深意，微微颌首示意，这才往后飞退，掠过水面，消没在已变得朦胧的洛水之中。
婠婠忽地对风萧萧甜甜一笑，掠到他所在的小舟上，似撒娇的嗔道：“让邪帝瞧见婠儿的狼狈样儿了。”
风萧萧微笑道：“顶多算得上平分秋色，哪里称得上狼狈呢？”
婠婠幽美的脸上露出一抹让人见之心碎的动人表情，垂首喃喃道：“奇怪，师妃暄最后那一剑，实在不像是慈航静斋的剑法呢？莫非是近年来的新创？”
风萧萧面色不动的道：“那是我的剑法，她真是聪慧过人，只瞧过一遍，竟能使的似模似样了。”
实情当然没那么简单，只是他自然不会向婠婠吐露。
婠婠娇声道：“邪帝你太偏心，应该好好补偿婠儿才是。”
风萧萧笑道：“我又不是有心传给她的，怎能怪我？好了，我找机会教你便是。”
婠婠不置可否的偏过头，美目凝注着师妃暄消失的方向，道：“邪帝啊！你可是害了婠儿不止这一次，祝师她正大发雷霆，将婠儿好一阵训斥呢！”
风萧萧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是否为了圣帝舍利？”
婠婠没好气的转眸睨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还好意思说？”
风萧萧更见尴尬，道：“怎么？祝玉妍没把圣帝舍利里蕴含的精元交给你么？”
婠婠恢复一贯淡漠冷静，却又显得极其幽怨迷人的诡艳模样，缓缓道：“祝师会做出何等决定，婠儿不敢妄言。”
风萧萧道：“看来最近我还是不见她为好。对了，你怎会选在这时与师妃暄决战呢？”
婠婠淡淡道：“祝师认为王通一死，佛门必定阵脚大乱一阵，与身在洛阳的武林白道失去往日紧密的关联，难以相互支持，所以圣门该乱上添乱。不光是着婠儿牵制师妃暄，更让诸位师叔出手，剪除城中佛门各处落脚点。”
风萧萧暗赞祝玉妍抓的时机准确，笑道：“如此也好，如果祝玉妍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着你通知一声就行。”
婠婠韵味十足的轻晃秀发，道：“祝师还生你气呢！怎肯理你，倒是婠儿正有事想求你呢！”
风萧萧大方的一招手，道：“只管说来。”
婠婠道：“你还记得我那师妹白清儿吗？”
风萧萧笑道：“依婠儿的手段，只怕上次已将她捋的只能俯首帖耳才是。”
婠婠仰起美绝人寰的俏脸，似嗔非嗔地横了他一眼，道：“婠儿哪有邪帝说的这般坏，清儿师妹亦没有那般好欺负呢！”
风萧萧信她才有鬼，不过面上却温和地笑道：“是我失言了，继续。”
婠婠道：“其实婠儿的师妹不止白清儿一人呢！还有洛阳双艳之一的荣姣姣，邪帝应该是见过她了。”
风萧萧心头一震，沉声道：“不错，只是没想到她会是你的师妹。”
婠婠道：“她不单是婠儿的师妹，还是大明尊教的高层人物，五明子中的妙风明子，辟尘师叔则是大明尊教在中原最亲密的盟友，荣姣姣之所以拜于祝师名下，其实只是双方的一种合作。”
风萧萧听了一阵头疼，没想到魔门中的各种关系竟然如此错综复杂，思索少许，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不妨直说。”
婠婠轻描淡写的道：“对于大明尊教，祝师一直十分警惕，却又因各种缘故而投鼠忌器，抛之不开，使得婠儿也缚手缚脚，颇多牵制呢！这回关于圣帝舍利的归属，祝师其实也难以完全做主。”
风萧萧恍然道：“你放心吧！我来想法子，定让荣姣姣知难而退。”
婠婠肯定已设法让白清儿放弃了邪帝舍利，但荣姣姣显然也想在邪帝舍利中分上一杯羹，这是婠婠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可碍于大明尊教与阴癸派的关系，她根本不能对荣姣姣采取什么有效的行动，于是她便想到了他……

第949章 有美相邀
婠婠走后不久，风萧萧又回到了天津桥上。
夜已深，月色如水，亦凉如水。
风中的月光照在袅袅生烟的洛水上，映出好似云深不知处的缭绕云雾。
一身儒服男装的师妃暄正盈盈俏立于桥心，悠然神往的俯瞰着桥下无限延展的漫漫洛水。
风萧萧移步忽停，柔声道：“师小姐是否有许多难解的疑惑，正要让风某答疑呢？”
师妃暄轻轻叹一口气，伸出纤美的玉指，遥指城中已黯淡的灯火集市，以一种优美却缓慢的语调，道：“洛阳之称，始见于战国文献‘战国策’，内有‘苏秦过洛阳’之语。自此屡被选为郡城，为我国文化经济的中心，北魏时只是佛寺便有一千三百六十七所。”
风萧萧嘴角溢出一丝冷笑，语气却亦如往常柔和的道：“师仙子果然博学，不过似乎意有所指呢！”
他话锋一转，又道：“一千三百六十七所佛寺，真令人惊讶，不过究竟是利于国，还是利于佛呢？”
师妃暄像脑后长有眼睛，可看到他露出的冷笑，淡然道：“月满则亏，盛极则衰……妃暄并不是来和邪帝争论道理的。”
风萧萧不耐烦她这种打哑谜似的说话方式，声音转冷道：“你不过就是因洛阳忽乱，心中忽然没底，便想问问我乱后会不会更乱，还想劝劝我莫要真乱了这锦绣洛阳城，对吗？”
师妃暄垂首低吟道：“古今兴废事，还看洛阳城。”
听着她若如天籁仙音的声线细诉洛阳的兴替盛衰，以风萧萧的定力，脑海中亦忍不住浮现出一幅幅洛阳的图画，似乎千多年的历史，倏忽间闪过脑海，那感觉既悲怆又感人。
风萧萧微微动容，借助魔种，他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师妃暄的确是怀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心情，真真正正的在为千古沧桑的洛阳城而感叹着，其中绝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
他缓步到师妃暄身侧，同样低头望向银光粼粼的洛水，淡淡道：“师小姐问公不问私，只此一点，就让人佩服不已。不过风某此来却纯是说私，不想谈公，而师小姐应该没有别的选择。”
师妃暄终于缓缓转过娇躯，胜比一泓秋水眸子深深凝注着他，清丽无匹的玉容露出无奈之色，柔声道：“邪帝每每咄咄逼人，实在让妃暄无所适从哩！”
风萧萧同样凝视着师妃暄，不过却是瞧着映着月光的水中倒影，缓缓道：“师小姐不是将我当成入世途中的磨砺么！这才只是开始，怎么就没了迎难而上的信心了？”
师妃暄回过脸，凝望天边之月，油然道：“寒山唯白云，寂寂绝埃尘。草座山家有，孤灯明月轮。石床临碧沼，鹿虎每为邻。自羡幽居乐，长为世外人。”
她柔美如天籁的声音，以一种带有音乐般的动人语调，娓娓诵来，实具有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似乎寒山白云，孤灯明月，都因出自她的香唇而有了新的意义，展现出俗世里而超乎俗世的意象境界。那感觉不但美得令人屏息，亦有种淡淡的，却好似能至永久的坚持。
风萧萧说没有触动，肯定是假话，不过他意志之坚定只怕还在师妃暄之上，一旦认定一个目标，绝对能做到不为任何事物所打动。
他微微晃头，故意嗅了嗅从她仙体散发出的芳香气息，笑道：“芬芳雅淡，余香悠长，令人如入仙境，难怪师小姐被世人称作仙子。”
一席似调笑的话，听着颇为无礼，却成功的冲淡了由师妃暄所带起的凝滞气氛。
师妃暄仿佛一点不介意被风萧萧在不足两尺的距离内，以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玉容静如止水，轻轻道：“邪帝定是天生爱说笑玩世不恭之人，而妃暄更非是什么仙子。”
风萧萧扫过师妃暄侧脸的轮廓，细细品味着她美得令人呼吸顿止，彷若天地灵秀，尽萃于她脸庞完美的线条，微笑道：“虽然师小姐不愿亲口问我，但是我也同样可以不作隐瞒。我为什么方才要助师小姐，而非婠婠呢？”
师妃暄敛目道：“妃暄洗耳恭听。”
风萧萧道：“其实理由很简单，我不愿你与婠婠现在便分出胜负，换作今天是你占得上风，我就会相助婠婠了。”
师妃暄黛眉轻蹙，似有不解的道：“对此理由妃暄已有所猜测，不过请恕妃暄愚鲁，直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邪帝为何能相隔十余丈外，以近乎一种神异的方法，传授给我那一招剑法呢？”
风萧萧淡淡道：“你都叫我邪帝了，莫非还不知道原因？”
师妃暄瞿然动容，低声道：“果然是道心种魔大法！果然深不可测，令人无法揣度。”
之前被风萧萧种入魔种之时，她便惊异风萧萧竟能放出某一超乎常人理解的心灵讯息，使她的心境中产生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应，但实没想到竟然不光能引起她的感应，而且还有似佛门他心通一般的惊人效力。
师妃暄忽然浑身发寒，有种于冷风中不着寸缕的赤裸通透感。
风萧萧既然能不经过她的同意，便进入她的心灵深处，口述出那一段剑诀，岂非也能够不经过她的同意，在她的心灵中，做下任何事？
风萧萧眸中突闪起诡异的幽光，问道：“你在恐惧什么？”
“恐惧你！”这三个字几乎不假思索的到了师妃暄的嘴边，但竟被她已无上的定力，生生的压了回去，恢复一贯淡然自若的仙姿美态，道：“邪帝是否有兴趣陪妃暄夜游洛水呢？”
怎么形容风萧萧的吃惊都不为过。
他本以为师妃暄会因恐惧而退去，甚至直接返回慈航静斋，找梵清惠来问策都极有可能，不过越是这样，越是代表她心灵的缝隙因恐惧而被撕扯大开。
师妃暄竟然真的迎难而上，将风萧萧视做一座天道路途中必须翻越的崇山，并不以暂时逃避为解决办法，而是千方百计想着如何迈过……
一瞬的愕然之后，风萧萧微笑道：“有美相邀，风某敢不从命？”

第950章 带女朋友回家
风萧萧与师妃暄之间掀起了一场隐秘而残酷，而且难以被外人理解的争斗。
风萧萧会用尽各种手段，妄图以魔种来控制或影响师妃暄的心灵，一旦功成，师妃暄将无法抗拒的成为他圆满的踏脚石之一。
而师妃暄选择迎难而上，视风萧萧为一种天道途中必须经历的磨砺，一旦迈过，将海阔天空，任鱼跃、任鸟飞。
这便是所谓的以红尘炼心，以浊世锻身，千锤百炼，始能成道。
这也是师妃暄极其聪明之处，她若选择逃避或是躲开，根本治标不治本，反而会在心中生出对风萧萧的破绽，再也无法以淡然的态度再直面于他，若心不圆满，遑论得道？
现在却恰恰相反，师妃暄成功的将战场挪到了心灵之争上，使得风萧萧无法使用压倒性的武功来征服她，只能各凭意志。
风萧萧也十分清楚，像师妃暄这种人，死并不可怕，也不惧强权，打是绝对打不服的，肉身消灭反而是在成全她以身殉道的愿望，只能设法粉碎她的梦想，颠覆她的观念，才能彻底击溃她的意志。
无形之争，已从夜游洛水开始。
夜已深，月更明，沿岸街道静谧，扁舟轻盈，破水于无声无息中，只有河水打上桥脚岸堤的声音，沙沙响起。
师妃暄立于船头，体态娴雅，气质脱俗，俏脸微扬，月照下亮起圣洁的光辉，使人不敢生出轻敌和冒渎之意，又深感自惭形秽，活生生的就是一首“洛神赋”。
她的举止动静，一颦一笑，不但令人留下深刻难忘的印象，且优美无瑕，完美无缺，没有半点破绽。
风萧萧站于身侧，失色于貌，却毫不逊于气质，得道风范，飘然出尘。
远观二人，恍如一对珠联璧合的仙人临世。
一路虽无言，相争却已开始。
风萧萧深知师妃暄绝不会漫无目的行舟，但过了许久才发现她的目的如何，然后便面露苦笑，后悔都来不及了。
小舟已驶到洛水和运渠的交汇处，西面就是横过洛水三座大桥之一的浮桥。
两岸处大大小小数十个码头，泊了近三百艘各类形式的船舶。
风萧萧已看到熟悉的隐秘暗记，这之中分明有阴癸派的临时驻地。
师妃暄虽然未发一言，未出一招，却比巧言连珠，招式连绵更令人头疼。
风萧萧苦笑着道：“师小姐当真以为我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师妃暄淡淡道：“鄙斋与魔门之间不成文的规矩，让妃暄身系紧要，不必过多担心自身的安危。”
她就算孤身到了祝玉妍面前，祝玉妍都不敢轻举妄动，但这时风萧萧和他在一起，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风萧萧根本没办法向祝玉妍解释清楚。
风萧萧一阵头疼，真恨不得立马跳水而遁，他知道自己已陷入了与师妃暄刚才相同的两难困境……他如果这时逃走，往后在气势上必定会输师妃暄一头，何谈争胜呢？
何况师妃暄此举除了离间风萧萧与魔门之外，还别有深意，让风萧萧根本无法忽视。
王通已死，洛阳生乱，魔焰大炽。
佛门与武林白道顿失联系，正像无头苍蝇一般，弄不清楚情况，难免会落入蒙头挨打的境地。
师妃暄这时孤身闯营，必会激起阴癸派的强烈反应，师妃暄正可借机观察阴癸派的反应，从而来推测魔门究竟准备做什么事，以及在洛阳大致有多少实力。
偏偏风萧萧十分清楚，魔门之中现在的确有见不得人的人，譬如扮作荣凤祥的辟尘，又譬如可风道人，现在肯定与祝玉妍在一起，商议怎么扫清洛阳的佛门。
按理说魔门与慈航相互间本有默契，旁人都不会对师妃暄和婠婠动手，但师妃暄自己送来门来，那就难说的紧了，讲信义从来都不是魔门的作风，真要让祝玉妍觉得利大于弊，肯定会将师妃暄留下。
但师妃暄拉上了风萧萧，这已足以让魔门中人疑神疑鬼，三思而后行，看似冒险的举动，实则肯定是有惊无险。
风萧萧若想解决，其实也很简单，他出手擒下师妃暄就行了，但他若这么做，就等若向师妃暄认输，对于征服师妃暄的心灵根本会起到反作用。
他要想擒下师妃暄，早就出手擒下了，何苦费那么多功夫，不就是想要得到一个完好无损的炉鼎么？
师妃暄之行事，就好像她手中的色空剑一样，直指根源，锋锐难当。
风萧萧忽然发觉，他除了武功的确高出师妃暄太多外，其他方面并没绝对的优势。
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起了兴趣，露出的苦笑亦收了回去，微笑道：“既然师小姐有如此豪气，风某就陪着走上一趟吧！”
扁舟穿行于停满泊船的码头之中，虽然夜已深，但江边船泊停泊处，更像一条条灯龙般沿岸盘绕延绵，照得夜空特别澄明通透。
唯有三艘泊在一起的大船上灯光全无，只是这点，已十分引人注目，但越是这样显明的情况，反而却让人觉得诡异。
扁舟忽停，师妃暄淡雅清艳的玉容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浅笑，缓缓道：“邪帝知道这是谁家的船只吗？”
风萧萧心道：“我能不知道？”嘴上却淡笑道：“未得主人邀请，擅自上船颇为无礼……不过我是谁？什么时候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了？”
言内之意很霸道，言外之意也很犀利。
他是谁？魔门邪帝，什么时候需要讲道理了？
你师妃暄是谁？慈航静斋的传人，什么时候都需要讲道理的。
倒要看看，你找什么理由上船。
没想到师妃暄淡然自若的道：“邪帝才思之迅捷，实妃暄生平仅见，难怪能在此乱世中叱风云，使各方都无法忽视。”
看着她不急不缓的模样，风萧萧才恍悟着想道：“是了，我其实已帮她回答了，以魔门中人的脾性，发现有人在周围窥探，自己就会跳出来了，她根本无需上船。”
果不其然，两女六男忽以鬼魅般的身法落到甲板上，其中一女长得特别高挑，一头长发垂在背后，长可及臀，乌黑闪亮，诱人之极。
那对翦水双瞳，更像荡漾着无限的情意，顾盼间勾魂摄魄，百媚千娇。
另一女银发娇颜，身穿金色宽袍，生得亦是无比美艳。
这两女风萧萧都认得，一是老熟人闻采婷，一是旦梅。
然后风萧萧做了一件任谁都想不到，并且足以让任何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以看似缓慢，实则比闪电还快的速度，突然牵住了师妃暄从无男人碰过的玉手，冲站在船上，正因看见是他而发呆的两女笑道：“我来介绍下，这位是慈航静斋的师仙子……”
瞧他似有些腼腆微笑的模样，竟像是个带着女朋友回家见家长的羞涩少年……

第951章 谋取仙子
闻采婷和旦梅果然目瞪口呆。
以她俩在阴癸派中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不认得师妃暄这位能代表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
要知慈航静斋每代出世行走的传人，都会树立起无暇美玉般高洁的形象，必是当代少年英侠心目中最爱慕的对象，却又可望而不可及，远观而不能亵渎，绝不容任何人有丝毫的玷污。
现在风萧萧堂而皇之的牵起她的手……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两女的震惊，一时间，这两名以狠毒诡艳恶名于世的魔门妖女，皆变成了呆子傻子，睁眼竟不知该瞧向哪里，张嘴更不晓如何言语。
师妃暄芳心涌起异样的感受。
自离开师门踏足尘世后，别说被人碰过尊体，连敢向她调侃说笑的人都未曾有过。
在她的绝世仙姿之前，谁不为她超凡的气度所慑，惶恐不及地怕有失态之举，致召她的轻视。
只有风萧萧完全无视，亦只有在风萧萧面前，她才连番升起挫败的情绪。
风萧萧看似轻佻的举动，其实恰是挽回败势的最佳手段。
实际上，自风萧萧答应师妃暄同游洛水起，便落入绝对的下风中，一直完败。
陪着慈航静斋传人，找上阴癸派驻地，以风萧萧的身份，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何况魔门中人本就多疑，离间之计，不可谓不巧妙。
师妃暄也可趁机观察阴癸派的反应，来确定洛阳是否会被魔门掀起更大的风雨。
但风萧萧忽然将事情弄变了味儿，只看阴癸派那两女的反应，就知道她如果再不退走，真要等到祝玉妍出来，冷不丁的说上几句风言风语，就轮到她百口莫辩了。
对于慈航静斋的传人来说，几乎没有事情能比自身无瑕的形象更重要的事了，予人以公正高洁的印象，才能体现慈航静斋的权威性，也才能在四处疾呼，奔走造势中获得最佳的效果。
师妃暄如果形象受损，将对慈航静斋造成严重的打击。
她风淡云轻的抽回玉手，淡淡道：“妃暄虽非是什么仙子，却也寄望邪帝尊重。”
风萧萧此着只为解已困局，并不愿真的引起她的厌恶感，自然不会强行把握，甚至微笑着解围道：“能与师小姐夜游洛水，实乃风某人生幸事，如今夜已深，风某也就不好继续打扰师小姐了。风某无礼，恕不远送。”
以师妃暄恬淡无为的修养，面对他的无懈可击，也不由黛眉轻蹙，轻叹道：“妃暄告辞。”
风萧萧忽地跃起，落于阴癸派船头，回身含笑颌首。
扁舟无桨自退，师妃暄立于舟前，青衫前拂，亮如星辰的美眸深深凝视着风萧萧，直至扁舟没于夜色洛水深处。
风萧萧一直面带淡笑的遥望，直到身后传来祝玉妍低沉悦耳的嗓音，他的脸色才突然间垮了下来。
“邪帝好本事，竟能让师妃暄当众失态。”
风萧萧苦笑着转身，道：“侥幸而已，师妃暄的确厉害，如不用些惫懒手段，我还真未必是她对手。”
因为邪帝舍利的关系，他正怕见祝玉妍呢！没想到越不想来什么，什么就越来。
出乎预料的是，祝玉妍并没丝毫发火的样子，甚至很平静的隔着面纱将他一阵打量，缓缓道：“随我来。”
风萧萧心道：“这莫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么？”老老实实的跟着祝玉妍进了船舱。
宽敞的舱厅装饰华贵，却不浮华，显得出阴癸派虽是被世人所鄙的魔门，但派中人品味极高。
风萧萧神情不自然的坐在下首，一副稍有些不安的样子。
祝玉妍失笑道：“邪帝不必装出这副模样，圣门向来只求结果，你的手段的确高明，让我无话可说。”
风萧萧才不信她这么好说话，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小心起来。
祝玉妍又定定的打量他片刻，以一种十分奇怪，完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邪帝了解石之轩其人吗？”
风萧萧微怔，谨慎的道：“打过照面，不太了解。”
祝玉妍偏开头，又问道：“邪帝可了解……单美仙吗？”
风萧萧神情震动，这还是头一次从祝玉妍嘴中听她提起东溟夫人。
虽然他与东溟派交好乃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偏偏在消息最灵通的阴癸派中，这是个绝对无人敢提及的禁忌，祝玉妍一下问石之轩，一下问单美仙……究竟想做什么？
风萧萧更加谨慎地答道：“我与单美仙和她女儿婉晶关系交好。”
祝玉妍似出神了一阵，道：“二十年前，正是圣门与慈航静斋上一代传人决战之期，单美仙就是今天的婠婠，碧秀心则是今天的师妃暄。”
“碧秀心！”风萧萧有着超强的记忆力，忽然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马上回溯，立刻想到在哪听过……
是从石青璇口中，她说自己是石之轩和碧秀心的女儿。
这一下让风萧萧惊的不轻，差点跳起来。
石之轩乃魔门邪王，怎会和慈航静斋的上代传人搅在一起，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祝玉妍诧异道：“你知道碧秀心？”
风萧萧定了定神，道：“我在见过石青璇之后，便见到了石之轩。”
祝玉妍竟似有些紧张，问道：“然后呢？”
风萧萧摊手道：“我拿石之轩没任何办法，不过他也拿我没什么办法，最终退走了，然后我又和石青璇聊了几句……”
不知为何，虽然隔着重纱瞧不见，但风萧萧明显感到祝玉妍松了口气。
他奇道：“有什么不对劲么？”
祝玉妍避而不答，道：“你没觉得奇怪吗？为何邪王石之轩会和慈航静斋的传人在一起，还诞下了一个女儿？”
风萧萧道：“正是觉得奇怪。”
祝玉妍道：“碧秀心被石之轩俘获身心，以至静功大幅减退。”
风萧萧顿时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了，微微一笑道：“我可比不得邪王风流潇洒，气度不凡呢！”
他顿了顿，又奇怪道：“我怎么记得好像圣门与慈航静斋的上次比斗，是圣门输……”
按理来说，被石之轩征服，以至功力大降的碧秀心不可能胜过单美仙的，不过风萧萧反应一向很快，立刻想到了原因，登时住口。
但为时已晚，舱内寒气陡升，祝玉妍娇躯颤抖，一双眼眸闪起的光芒，纵是厚实的面纱亦无法稍有遮掩，迫人心悸。
祝玉妍怒道：“她在与碧秀心决战的前夕，溜到海外去了。”
风萧萧突然挥拳锤上身侧小几，咣地一声巨响，将结实的檀木击得瞬间粉碎，猛地挺身而起。
他一双幽光几乎溢出的眼睛，狠狠瞪着祝玉妍吼道：“你还好意思怪她？你还好意思发火？若非你着边不负坏了她，她……哼！老子今天扔句话在这儿，边不负的小命老子留给单婉晶了，谁他妈的敢插手，老子一掌将她脑袋拍到胸腔里去，有谁不服气，尽管来试。”
风萧萧显是怒极，大异往日的脾性，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而他那一拳余力不消，随着他的话语，竟连船身都跟着剧烈晃荡起来，仿佛海啸来袭，狂风过境，周围的挂件摆设，纷纷掉落，本来华丽优美的舱厅之中，顿时一片狼藉。
风萧萧少见的暴怒，根本不似他往常看似温和实则阴冷的为人，一时间让祝玉妍都呆住了。
唰唰唰……
这里可是阴癸派的驻地，尤其还有祝玉妍在，更在魔门将要清洗洛阳的前夕，船上高手绝对超乎想象的多。
船身剧烈震动，似有敌来袭，转眼之间，附近便挤满了人，隔着舱门往里瞧见像是斗鸡般对立的风萧萧与祝玉妍，都有些不知所措，更不敢进来。
祝玉妍沉默一阵，忽然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慌忙四散而去。
如果风萧萧与祝玉妍真打起来，他们自然是帮祝玉妍，但魔门中人一贯自私自利之极。
他们一想着就算众人围攻之下，一定能留下风萧萧这个魔功盖世的魔门邪帝，但己方却不知道要拿多少人命去填，其中会不会就有自己，腿肚子都是发软的。
其中恐惧最甚的，自然就是早被风萧萧弄得没脾气的闻采婷了，真到开打那时，她肯定是第一个开溜的。
祝玉妍和风萧萧毕竟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被这番乱景打断之后，各自都冷静了下来，心知两人如果现在闹翻，绝对百害而无一利，也都默默的坐下，半晌没有言语。
祝玉妍终于先张口，像是没发生任何事一样，意有所指的柔声道：“无论如何，婠儿都绝不会重蹈上代覆辙。邪帝对婠儿有异乎寻常的关心，想必也会为她的将来打算。对此圣门上下，定会全力支持，无论邪帝想做什么，都能水到渠成。”
言外之意，还是希望风萧萧效仿风石之轩，如果能俘获师妃暄的身心，婠婠自然不战而胜，魔门自然也能迎来百多年都未曾遇过的大胜，从此能正大光明行走于世，反将慈航静斋赶成过街老鼠。
风萧萧真有些心动了，事关魔门与慈航静斋的胜负，他相信魔门中无论是谁，无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在这一点上，必是同心协力的，他如果答应下来，便能立刻获得来自魔门各派系的最大支持，而且是十分真诚的支持。
这在心思从来各异的魔门之中，绝对是极为罕见，几乎不可能的，但唯有这一个目标，绝对是魔门所有人同心希望的。
关键是风萧萧已在师妃暄心中种下魔种，其实大有可能成功，他沉吟道：“我并没有十分把握，只能说试上一试。”
祝玉妍轻笑道：“预祝邪帝马到功成。”
风萧萧面上微笑，心中冷笑，他还是有些疑虑没有理清楚，在未一切明朗之前，他根本信不过祝玉妍。
祝玉妍转换话题道：“辟尘宗主和现于旁边船上，已和我商议完毕，准备于一日后发动袭击，未知邪帝有何看法？”
风萧萧皱眉道：“为何还要耽搁一日，立刻发动不是很好么？”
祝玉妍解释道：“在佛门牵头下，李阀以及白道中人正打算天一亮就在洛水上截堵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他们当下聚众，气势正盛，不宜以硬碰硬。”
风萧萧眉头更紧，道：“王世充遭刺，仍未足以打消他们的心思？”
祝玉妍轻轻摇头道：“和氏璧的下落对慈航静斋乃至整个佛门来说都至关重要，了空已然亲自出马，代表佛门会见装作卧榻的王世充，要求洛阳城军队调度，净空街道，封锁城门城墙，务必迫使他三人交出和氏璧。”
风萧萧惊讶道：“连了空都亲自出马了？”
祝玉妍道：“王世充不能不给了空这个面子，而且也不希望被他看出未受重伤，只能同意。”
风萧萧沉默少许，道：“寇仲他们今次要遭难了。”
祝玉妍劝道：“未免节外生枝，让佛门升起警惕之心，邪帝不应该再出手相助寇仲一干人等。”
风萧萧笑道：“过犹不及的道理我还清楚，我已帮他们够多了，再要出手，别说慈航静斋，只怕就连他们自己都会怀疑我别有用心了。圣门既然准备开始袭击，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祝玉妍道：“有传闻李密已亲自潜到洛阳城中，打算配合独孤阀刺杀王世充，如今王世充被邪帝刺伤的消息已然放出去，李密应该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邪帝可有什么想法？”
风萧萧眼光先是一亮，旋及一黯，道：“现在杀了李密只能白白便宜李阀，暂时还不能动他。何况我刚刺杀完王世充，根本没借口说服独孤阀放弃刺杀王世充，只能另辟蹊径了。”
祝玉妍缓缓道：“事关圣门大计，王世充绝不容有失，一切仰赖邪帝了。”
风萧萧点头道：“我会潜入王世充府邸，暗中予以协助的。”
祝玉妍似有意无意的道：“辟尘的女儿荣姣姣亦是我的弟子之一，我已让她找借口陪伴在董淑妮身边，你可去王世充那儿寻她，她会配合你见机行事，邪帝以为如何？”
风萧萧顿时想到自己刚答应婠婠，替她打消荣姣姣谋取邪帝舍利的念头。
他目光在祝玉妍的蒙脸上转了几转，心道：“看来祝玉妍对此是默许的，在她心中，自己一手培养的婠婠，自然远比荣姣姣这半个外人更加亲近，所以才给我创造这么个机会。”
风萧萧一念至此，含笑道：“洛阳双艳，艳盖洛阳，这等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能一亲香泽的好机会，我又怎会错过呢？”

第952章 处处都是美人计
王世充装成重伤，呆在皇城内的尚书府中卧床不起，概不见客。
风萧萧自然不能堂而皇之进去，甚至走偏门都不行。
以他刚刺杀王世充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打上门还说的过去，但就是不能被人瞧见他偷偷摸摸的呆在尚书府中，否则落在有心人的眼里，足以遐想连篇了。
何况王世充一方和独孤阀围绕着禁宫对峙正紧，以风萧萧的武功都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瞒过两方耳目，潜入戒备深严的皇城中。
祝玉妍倒是告知有一条暗道，可以从外面直通董淑妮的香闺。
不知一开始便建有，还是魔门后来为了行事方便才建的，因为荣姣姣也有这么一条暗道。
但风萧萧并没打算直接进去，而是琢磨着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混进去。
要知李密既打算暗杀王世充，而王世充起码明面上是不能起身，不能出门的，那么现在这些为难风萧萧的情况，其实也同样困扰着李密。
如果风萧萧能够设法的混进尚书府，说明李密同样也可以。
初晨的洛阳城像苏醒过来般，车轿川流不息，热闹非常。行人中不少身穿胡服，显是来自西域的商旅。
只看眼前的繁荣，谁都感受不到城外的世界战争连绵，生灵涂炭。
更想不到洛阳正陷于内外交煎的地步，成为各大势力倾轧角力的轴心。
风萧萧特意避开了已被净街的城西区域，沿着洛水，徐徐踱步到了能直通往宫城南门的天街上。
亦避开人潮涌涌的天街，沿着洛水东行，宽达十多丈的河面，巨舟并列，以大缆维舟，铁锁钩连，蔚成奇景。
他回头遥望向天津桥，知道此刻寇仲那三个小子只怕已和人交上了手，就算性命无碍，一番苦头却是免不了了。
风萧萧收摄心神，抛开旁的杂念，开始思索祝玉妍的目的。
祝玉妍让他勾搭师妃暄的主意，明显是见到他以惫懒手段对付师妃暄那时，才临时起意的。
本来没啥可怀疑的，但偏偏风萧萧知道四大圣僧曾经出手追杀石之轩，宁道奇也与石之轩先后有过三次交手，前两次俱是两败俱伤，唯独第三次石之轩不敌而逃。
当时风萧萧不知道原因，现在想来，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
情，一向是柄双刃剑，既伤人也伤己，只看石之轩与碧秀心生下一个女儿，就知双方的确都动了真情。
其结果，碧秀心功力大减，石之轩又如何呢？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不妨碍风萧萧心有明悟，如果他真勾搭上了师妃暄，其结果，这一代的魔门与慈航静斋之争，婠婠不战而胜，而他八成会落到与石之轩一样的境地，阴癸派顿时成了最大的赢家。
难怪祝玉妍这般上心……
风萧萧苦笑摇头。
为什么他遇上的女人，个个都是那么貌美如花，又这么难对付呢？稍不注意，脑子转得哪怕稍慢上一点，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女人嘛！蠢点、笨点，不才招人喜欢吗？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停在边，风萧萧定睛一瞧，面上苦笑更浓。
他又遇上了一个难缠且貌美如花的女人，而且他深知，只要让这女人找到机会，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给卖掉。
……
踏过清幽的小径，转过宁静的林荫，师妃暄轻轻走入一座朴实无华，予人一种躲避俗尘的小庵。
她神情淡泊，毫无昨夜被风萧萧挫败的沮丧。
庵中只有一位面目和善的老尼正沙沙的扫着院中落叶，似对来人视而不见。
师妃暄也好似习以为常，缓步迈入供着佛像的庵堂，然后跌坐佛像前，轻敲木鱼，默默静思。
清脆且悠长的木鱼声，有种奇妙的韵律，仿佛能清静迷雾，使人心境澄明，扫空烦乱的红尘俗念，回复真我本源。
木鱼声忽停，师妃暄起身回身，似有诧异的道：“师傅？”
一名眉清目秀乍看似没什么特别，身穿灰色僧袍的女尼正盈盈而立，容色平静的默默在门口瞧着她。
她看来在三十许岁间，可是素淡的玉容却予人看尽世俗，再没有和不可能有任何事物令她动心的沧桑感世俗，再没有和不可能有任何事物令她动心的沧桑感觉。
青丝尽去的光头特别强调她睑部清楚分明如灵秀山川起伏般的清丽轮廓，使人浑忘凡俗，似若再想起院落外世俗的事物，对她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
竟是慈航静斋的斋主梵清慧！
师妃暄无论如何想不到梵清惠竟会在此时来到此地，以她淡薄至风萧萧都撼之不动的性子，依旧在心中起了波纹不停的涟漪，扩散久远，玉容亦变色难复，可见震撼之大。
梵清惠低喧一声佛号，道∶“妃暄有疑惑？”
师妃暄道：“是。”
梵清惠瞧着她敲过的木鱼，道：“尘心本难尽，何必自责？”
师妃暄淡淡道：“入世前哪知入世后，不过妃暄心念依旧，并未有一丝的动摇。”
梵清惠玉容止水不波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道：“洛阳虽乱，但我相信你能够扭转乾坤，本来这一趟，为师并不想来，却不得不来。”
师妃暄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作为慈航静斋的当代传人，代表佛门道门入世行走，一旦做下什么决定，无论对错与否，佛道两门便会全力配合，就连梵清惠都只会认同，而不会反对，更不会越过她插手其中，以免动摇她的权威性。
但梵清惠忽然来到洛阳，只能说明发生了一些极其恐怖的事情，让梵清惠认为她已对情势失去了掌控。
梵清惠目光投往对面西窗之外一片娴静的园林内院，平静的道：“风雪不但功力已复，而且已在巴蜀秘密收服了昔年邪帝向雨田的四名弟子，正打算启程北行。”
宛如石破天惊！
师妃暄沉默一阵后，斩钉截铁的道：“一旦她与风萧萧汇合，魔劫在所难免。”
她终于知道梵清惠为何而来了。
风雪！
这个闯入佛门静地，正面硬撼四大圣僧，退二伤二，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还迫得宁道奇袖手，比昔年石之轩还要恐怖的女魔头！
要知当年石之轩毕竟还是被追杀得落跑，只是无人能追得上他而已，但风雪大不相同，她就算再来闯一次，只怕佛门都不敢再来围攻一次了，如今的佛门可耗不起半年时间，尽出高手，只为围困住一人。
何况还有个同样魔功盖世的邪帝风萧萧……
只想想两人联手以后打上门来的情景，就让师妃暄玉体遍生寒意。
梵清惠淡淡的道：“我们无法阻止两人汇合，但破局之道，还得着落在风萧萧的身上，纵观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他比风雪更有野心，有野心就有企图，有企图就有破绽，再聪明的人也概莫能外。”
师妃暄轻叹道：“妃暄受教了，只是风萧萧内结魔门，外联宋阀，步步稳扎，几乎滴水不漏，若再得风雪挟昔日邪帝的势力归来相助，魔门一统，只怕在所难免，进而影响到天下大势。”
若风萧萧在此，定会惊讶的合不拢嘴，他自以为做得十分隐秘的谋划，并作出的种种惑人之举，在慈航静斋眼里，竟是如此通透，根本没有瞒过她们的眼睛。
梵清惠双目亮起智慧的采芒，道：“比我们更不希望邪帝一统魔门的人，是祝玉妍，是石之轩，几乎就是所有的魔门中人……”
她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伤感神色，音转低沉道：“至于宋阀宋缺，真到那天，我会设法让他无法与风萧萧形成合力。”
风萧萧设计好的步骤，还未真个开始，就好像已经此路不通。
梵清慧虽未说明具体的办法，但于师妃暄来说，已经足够心领神会。
她玉容平静的道：“妃暄会设法争取寇仲与徐子陵的支持，一来可以让风萧萧以为我们仍在注意他故意暴露出来的破绽。二来妃暄认为这两人，尤其是徐子陵颇有慧根，前途不可限量，或许能出乎所有人包括风萧萧的预料之外，在将来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
梵清惠没有丝毫意外神色。
师妃暄露出个悲天悯人的神情，缓缓地继续道：“妃暄亦会设法影响风萧萧这位邪帝，让他无法和风雪同心合力，形成魔劫。”
梵清惠又露出微不可察的苦涩神色，轻轻道：“静斋再也承受不起一次这样的打击，碧秀心的前车之鉴，你当铭记在心。”
师妃暄柔声道：“若不是秀心师伯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伟大情操，以身试魔，这天下已给石之轩弄得天翻地覆，魔长道消。”
梵清惠默然不语，忽然道：“你已被邪帝种下魔种，比当年秀心所遭遇的情形还要困难上百倍千倍，要知历代邪帝都是操纵人心的高手，这是一场史无前例极尽诡奇之争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师妃暄微扬俏脸，脸庞被射入窗内阳光的照得生出柔和的光辉，道：“妃暄只是希望能为受苦的百姓作点贡献，以微薄的力量加以支持和鼓励。现在统一天下的契机初现，妃暄决不允许坏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梵清惠露出一丝首次出现在她素净玉容上发自真心不加修饰的喜悦，点头道∶“果然我的好徒儿。”
……
风萧萧尚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人剖析的分毫毕现，正自坐在马车中，苦恼的扶着额头，道：“你可差点把我吓死了，我的美人儿军师，真当我天下无敌啊！现在混进戒备深严的尚书府中，这不是要我的小命嘛？”
本就娇艳迷人的沈落雁这时变得更加迷人了，尤其在她大发娇嗔的时候。
“人家什么时候成了你……你的美什么军师了？”
风萧萧故作诧异道：“咦，既然不是我的人，我为何要替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沈落雁笑容迷人，语气却出乎寻常的冷静，道：“邪帝本想取王世充的小命，却在最后功败垂成，难道就没有一点不甘嘛？真让王世充继续逍遥于世，岂非也有损邪帝的威名？”
风萧萧无可无不可的道：“我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点厉害，往后在我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了，他死他活，我应该很在乎么？”
沈落雁早就等他说出这番话，立刻接口道：“邪帝或许还不知道，王世充已下令净街封城，协助李阀一干人等，定要擒杀寇仲那三小子不可。”
风萧萧眼中爆起精光，转瞬即逝，好似强忍住愤怒的样子，冷笑道：“莫不是你沈军师为了诓我出手，又故意设下什么局，想逼得我和王世充非分个生死才行吧？”
沈落雁好整以暇的道：“落雁所言是否属实，不到午时就可见分晓，只怕寇仲那三个小子，或许现在就已被人一网捞净了呢！”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刻再去冒险刺杀王世充？”
沈落雁听他语气松动，忙道：“实不相瞒，密公已前进洛阳，独孤阀亦答应尽出高手配合，不光是尤楚红老前辈，还有‘南海仙翁’晃公错老前辈也已答应配合密公，如果再加上邪帝，三位当世顶尖的高手合力，以及独孤阀的鼎力配合，王世充死定了哩！”
风萧萧问道：“晃公错？”
沈落雁解释道：“晃公错人称‘南海仙翁’，乃宁道奇那种辈份的高手，是宗师级的人物，据传宁道奇曾与晃公错决战于雷州半岛，到百招之外晃公错才败于宁道奇的压箱底绝技‘散手八扑’之下，可说虽败犹荣。如非密公尊父曾有大恩于南海派，密公又以极其优厚的条件延请，可是请不动这位老前辈呢！”
风萧萧微微动容，转瞬又冷笑道：“原来如此，请个晃公错，李密就下血本，请我嘛！就凭你红口白牙这么一说，我就得出死力是不是？我倒想和这位南海仙翁过上几招，看看他能不能接下我百剑。”
沈落雁微笑道：“密公亲口许诺，只要邪帝这次肯出手相助，他便将汴河一线的水运往来，全交由巨鲲帮打理，如此船运可从黄河直达淮河，再转入长江，一路通畅。”
风萧萧狠吃一惊，李密这回为了杀王世充，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隋帝杨广还在位时时，发河南淮北诸郡民众，开掘了名为通济渠的大运河，因运河主干在汴水一段，习惯上也呼之为汴河。
此运河西通关中，南至江淮，再加上巨鲲帮本就拥有的长江一线，等若独霸了中原水运的半壁江山，东西南北，中原几乎所有的繁华地带，就没有巨鲲帮的船到不了的地方……
风萧萧心中念头转过，笑道：“李密还真大方……不过就算我同意了，也没法混进王世充的尚书府啊！”
沈落雁面泛喜色，压低声音道：“落雁知道有一条暗道，可直通董淑妮的香闺，只要邪帝能设法进去，董淑妮这小妮子再是精明，还不是仍凭邪帝摆布么？”
风萧萧愕然以对，转瞬干笑道：“看来董淑妮没少通过这条暗道偷溜出去玩。”
沈落雁一副果然被你猜中的样子，美丽的大眼睛里还含着不少暧昧的光芒。
显然因为云玉真的关系，风萧萧好色的名声已经人尽皆知了，让这色鬼跑到洛阳双艳的房中，还能有啥好事么？
顺便也能坏了董淑妮的名声，就算王世充今次逃过一劫，也无法再利用董淑妮与李阀联姻。
风萧萧除了干笑，便只能干笑……

第953章 一曲天魔舞
现今洛阳的情势，当真错综复杂，各方势力各出奇谋，纷杂缠绕，难以理清。
武林白道一方，李密一方，独孤阀一方，魔门一方，以及好似只冷眼旁观，诸如宋阀、突厥、吐谷浑等方势力，其实都有各有目的，又各不相同。
风萧萧身处漩涡中心，几乎与所有的势力都有交集，勉强倒也能算得上左右逢源，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够这样顺利多久。
譬如李密与风萧萧同样想助独孤阀，但风萧萧想让独孤阀保存实力，完整的撤出洛阳城，还不能投靠李阀，李密却希望独孤阀和王世充拼个不死不休，最好一同为洛阳城陪葬。
又譬如魔门希望王世充的地位稳如泰山，风萧萧则只希望王世充拖住李阀扩张的步伐即可，绝不真的愿意见到王世充坐大。
更复杂的是，在旁人看来，王世充乃是洛阳白道的中坚力量，风萧萧则是魔门于洛阳的领袖之一。
实情却恰恰相反，王世充才是魔门在洛阳最大的本钱，风萧萧甚或至祝玉妍，其实都算一直在为他办事。
可明面上，因风萧萧刺杀王世充的关系，所有人都认为王世充已和魔门势不两立。
所以沈落雁才带着李密开出的优渥条件，希望能让风萧萧配合暗杀王世充。
而正巧魔门已得到李密欲刺杀王世充的情报，无论如何不能让李密得手，这件事便让祝玉妍着落到了风萧萧的头上。
李密要杀王世充，魔门要保王世充，两边人均找到了风萧萧，甚至连使出的手段都差不太多，竟是由相同的暗道，潜入董淑妮的闺房中，然后见机行事。
于是风萧萧便到了董淑妮的香闺外，简直想不到都不行。
停在暗道出口前，将欲拉环时，风萧萧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师妃暄曾低低吟出，饱含深情感叹的那句话：“古今兴废事，还看洛阳城。”
他如今当真是感受甚深！
……
正在风萧萧莫名其妙却又似理所当然的想到师妃暄的时候，师妃暄恰好也想到了风萧萧。
正在庵堂静思的师妃暄忽然睁眼，向一旁同样静思的梵清惠道：“妃暄思前想后，洛阳出乎预料的乱势，与邪帝风萧萧完全脱不开干系，每一件扰乱事先商定好的步骤当中，都必定能找到风萧萧的身影，妃暄认为这绝非巧合。”
梵清惠欣慰的微笑道：“妃暄想到什么，便去做吧！”
师妃暄长身而起，一震儒衫，语音温柔却坚定的道：“只要找到他，跟着他，定能知晓魔门欲将如何。”
梵清惠淡淡的道：“嘉祥大师和智慧大师伤已无碍，正于赶来洛阳的途中，道信大师、帝心大师正落脚净念禅院，了空师兄虽然破了闭口禅，但功力仍能抵住风萧萧，加之宁道兄亦在附近落脚，由不得魔门在洛阳城中肆无忌惮。”
竟是佛门四大圣僧齐聚洛阳，加上天下第一高手宁道奇，以及功力深不可测的了空，已经足以让包括风萧萧和祝玉妍在内的所有魔门中人噤若寒蝉，何况还有梵清惠……
梵清慧闲坐的模样，颇有种瞧破世事，故而能云淡风轻的出尘感。
她微笑道：“争是不争，不争是争，妃暄只要记住这八个字，便足以让洛阳城的局势转危为安。”
师妃暄欣然点头，飘然而去。
……
“花好趁月眠，风轻女儿香，有酒需作乐，乱性又何妨？”
风萧萧面色微红，持着酒杯，摇头晃脑，颇有些熏熏然而陶醉其中的模样。
荣姣姣带着阵香风依偎到他的身边，伸出玉臂，笑吟吟的替他注满酒杯，巧笑嫣然的道：“不过刚过午时，邪帝怎么就想到了晚间的事了？”
风萧萧揽住她不堪盈盈一握的蛮腰，凑鼻过去朝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故意板脸道：“这全怪你，你跳的什么舞？转啊转的，转得我不光眼花了，连心儿也花了……”
荣姣姣咬唇轻笑，似羞嗔般的缩回身子，撒娇道：“淑妮那小妮子就快回来了，现在……还不行呢！”
看她欲拒还迎的娇媚模样，实在难以和她平常端庄矜持的贵小姐样儿联想到一起。
但风萧萧却在宴会上见过她看似清纯实则淫荡的一面，一时间被一曲天魔舞勾起的欲火腾腾上涌，似个急色的登徒子一样，伸手去扯她飘飘柔柔，已经有些松散的腰间系带。
嘴上调笑道：“让她瞧见怕什么，正好来个一龙二凤嘛！”
他仿佛急色过了头，竟似连武功都忘了使用，被荣姣姣轻盈的旋身躲开了。
荣姣姣眼底闪过些许难以让人察觉的得意，俏脸却如绽粉桃，大嗔不依。
风萧萧连扑几次，竟都扑了个空，气喘如公牛，红着得眼睛，欲火怒喷，再次猛扑。
荣姣姣这才似踉跄了一下，娇弱无力的被他俺倒在地上，身上本就蓬松的轻柔衫裙，转瞬间被扯得春光外露，可不可见的酮体部位，全都见着了光。
她似不堪蹂躏的娇花般，羞赧的闭上眼、偏开头，一副抗拒无力，却最易勾起男人暴虐心理的可怜模样，心中却对风萧萧多了不少鄙夷。
哪知接下来并不是粗暴的捅入，而是风萧萧似笑非笑，且冷静的出乎预料声音：“我代杨虚彦向你问好，不知让他见到你如今这番模样，脸会不会绿得发青呢？”
荣姣姣如遭雷殛，娇躯顿僵，俏脸转白，不能相信地嗫嚅道：“你……你……”
风萧萧直起身子，整了整衣衫，微笑道：“起来，做好。”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似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荣姣姣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极不自然的整扯着身上的乱糟糟的衫裙，老老实实的并腿坐到桌边。
风萧萧嘬了口酒，笑嘻嘻的道：“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圣门中人，难道就没人嘱咐过你，千万别向邪帝施展任何魅惑之术么？”
荣姣姣吃惊的望着他。
风萧萧慢悠悠道：“若非瞧祝玉妍的面子上，我刚才只要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的媚功反噬，到时我就算让你脱光了去天街上跳天魔舞，你都会欣然前往的，信不信？”
他眼中忽闪起的诡异幽光，让荣姣姣不禁生出些飘飘欲仙，恨不能纵体入怀，仍其肆虐，却又千肯万肯的感觉，幸好这感觉只一闪即逝，但亦足够让她相信风萧萧所言非虚。
荣姣姣惊出一身香汗，垂首嗫嚅道：“姣姣知错了。”
风萧萧道：“现在和我说说杨虚彦……不要想着瞒我，等会儿我会再问一遍董淑妮那小妮子，如果有一丁点的不相符，嘿嘿，今晚洛阳城中的乞丐们就很有眼福和艳福了。”
荣姣姣这才知道面前这位魔门邪帝，绝非什么色迷心窍的登徒子第，实在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猛虎，兼之狡猾如狐，轻飘飘的就已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死角中。
她沉默少许，轻声问道：“不知邪帝想知道杨虚彦的什么？”
“一切！”风萧萧转着手中的酒杯，伸指点了点，道：“怎么忽然连倒酒都不会了？”
荣姣姣无奈的笑了笑，拎起酒壶，为他满上。
风萧萧却忽然捏住她柔滑尖俏下巴，道：“我听说女人穿着衣服时容易撒谎，脱光衣服时更易撒谎，唯有在穿与不穿之间，才最难得撒谎，你觉得呢？”
荣姣姣面色绯红，娇呼道：“邪帝……”
她方才一曲天魔舞，极尽诱惑时，都不见有丝毫尴尬，但被风萧萧击碎心防之后，才发觉自己其实同样那么脆弱，并且不堪一击。
风萧萧面带冷笑，伸指往桌前面点了点。
荣姣姣紧夹着笔直的双腿，战战兢兢的挪步到风萧萧面前，动手开解自己的衫裙。
风萧萧又点了点她的嘴。
荣姣姣偏开俏脸，避开他的目光，道：“杨虚彦曾和姣姣有一段交往……”
风萧萧道：“嘴动时，手为什么要停？你是不是在想着如何骗我，所以顾左就顾不上右了？”
荣姣姣无奈的动起双手，很快就只剩性感的里衣，大片春色暴露无遗。
风萧萧竟然还不满意，道：“手动时，嘴为什么要停？是不是还在想着如何骗我，所以顾右就顾不上左了？”
荣姣姣顿了顿，像猛下决心般道：“杨虚彦虽然没有和姣姣明确说过什么，但姣姣猜想他和隋帝皇室有脱不开的干系。”
风萧萧微微动容，口中却道：“为什么不跳天魔舞，刚才你不是跳得很好看，很香艳？一面跳一面和我说他嘛！”
荣姣姣总算明白风萧萧是何种意思了，咬着香唇道：“据姣姣猜测，他或许就是杨坚之孙，杨勇之子，杨广的亲侄，只是并无实证，姣姣也没有告诉别人。”
风萧萧满意地笑道：“脱衣就算了，跳个舞还是可以的，就这样跳吧！天魔舞不正该是穿成这样跳的吗？”
荣姣姣这才稍舒口气。
风萧萧突然显露的狰狞，实在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压在她的肩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竟让她这个其实作风极为开放的女人，都产生了几乎从没有过的羞耻感，这种被人扒得通透，无地自容的感觉，几乎令她窒息。
一曲天魔舞，荡魂又散魄，尤其在荣姣姣香艳做舞时，口中还要提及杨虚彦，两件明明对她来说十分简单的事，一旦合在一起，并在风萧萧的目光注视之下，竟然某明奇妙变得十分艰难，让荣姣姣心弦紧绷，无敢放松。
“杨虚彦其实和任何一方势力都不亲近，他既帮李阀暗杀对手，又暗中替圣门做些圣门不方便出面的事……”
“就算在李阀之中，杨虚彦也时而替李建成针对李世民，时而又听命于李世民，做些见得光的事……”
风萧萧心道：“这小子果然是个人物，左右周旋，竟然好似占便宜占到今天。”
荣姣姣翩翩起舞，其姿势动作，甚或至神情，无不诱惑之极，但泛粉的肌肤和浸出的细密香汗，说明她心中沉重的负担，绝非像显出的舞姿那般轻盈。
风萧萧冷声道：“说说他和你的关系。”
荣姣姣动作稍显走样，本来只若隐若现，提现勾人暧昧，却欲拒还迎的姿势，顿时变成了一种好似空门大开的邀请。
她偏开目光，脸红含羞的道：“杨虚彦时常趁夜到我房中相会，亦是我将他介绍给了董淑妮……”
她双眸春光溢散，却有明显的闪躲之意，显然三人之间，曾有过不好让旁人知晓的暧昧情事。
风萧萧恍然想道：“难怪以杨虚彦的城府，当时被我提起两女之时，亦流露出少许的醋意，原来这小子真的和洛阳双艳都有一腿，以董淑妮的随便，荣姣姣私下又是这种荡女，再凭两女亲昵的关系，只怕两女侍一男亦绝不稀奇。”
就算风萧萧并不怎么瞧得上荣姣姣和董淑妮，但这两女毕竟都是天下少人的妖娆美人，一想到曾被杨虚彦这小子左拥右抱，尽情欢愉，连风萧萧都不免生出些许嫉妒的情绪。
他冷笑一声，望着舞姿香艳且优美的荣姣姣道：“真希望杨虚彦现在能躲在窗外偷窥，真想看看他红脸绿头，却死活不敢出声的时候，又是怎样一般模样。”
荣姣姣踉跄两下，差点旋转不稳。
好在风萧萧适可而止，继续问道：“董淑妮和杨虚彦之间的关系，王世充知道吗？”
荣姣姣勉强定神，道：“正是杨虚彦替李阀和王世充牵线，想让淑妮嫁给李渊。”
风萧萧不知不觉的张大了嘴，半天没能合拢。
杨虚彦竟然牵线搭桥，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享用？还是年纪做董淑妮爸爸都嫌老的李渊？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董淑妮能同意？”
荣姣姣道：“杨虚彦对女人很有一手，董淑妮小孩子脾性，之所以四处勾搭好看的男子，不全是替王世充拉拢人心，其实也有气气杨虚彦的意思，她对杨虚彦是又爱又恨，却又根本欲罢不能。”
风萧萧心道：“看来董淑妮是对杨虚彦动了真情，荣姣姣和杨虚彦却纯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指不定谁在勾引谁呢！所以被我这么一逼，便一五一十的将杨虚彦抖落的干干净净。”
正在这时，董淑妮推门进来道：“了空那大和尚又来啦！他……咦！你们俩……”
她羞涩地横了风萧萧一眼，酸溜溜的道：“还是大白天呢！你就快把姣姣姐给剥光了。”
此女不但是个绝色娇娆，还生得一副天真烂漫的动人神态，但一颦一笑，又有种妖媚入骨的风姿，尤其以纯洁的神情，从香唇吐出来的却是十分担荡人心弦一点都不纯洁的话语。
连风萧萧见了，都暗呼受不了。

第954章 攻与不攻
风萧萧奋力从董淑妮诱人的清纯模样中拔出神思，思索道：“了空又来了？”
董淑妮香唇中溢出的这句话，让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了空曾来找过一趟王世充，是为获得王世充的首肯，以在上午净空街道，封锁城门，好围堵寇仲等人。
此时已过中午，不论寇仲等三人的结果如何，应该都已结束，了空突然再访王世充，又是为何？
董淑妮娇笑着续道：“寇仲真的好厉害呢！大伙儿又是净街，又是封城，连水路都布下大船，水下更是张罗捕网，就这样还是让他成功溜跑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兼之目瞪口呆呢！连了空大和尚都不得不向大舅承认，这次彻底失败了哩！”
瞧她喜滋滋的模样，像是真为寇仲成功逃出十面埋伏而感到高兴。
风萧萧“唔”了一声，面目上瞧不出什么神情波动，道：“然后呢？了空还说了什么？”
董淑妮模仿王世充的语调老声老气道：“家国大事，小女儿岂可胡乱插嘴，还不退下。”
她小嘴一瘪，没好气的道：“我不过夸了寇仲两句，就被大舅赶走啦，他们合伙儿欺负寇仲，又算得上什么家国大事了？”
风萧萧神色微动，心道：“王世充这是特意借董淑妮之口，来提醒我的。大事……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呢？”
他追问道：“淑妮，你仔细想想，了空来后，都对你舅父说了什么话，最好一个字也别落下。”
董淑妮皱皱可爱的小鼻子道：“人家当时就顾着照顾大舅，哪有心思听那大和尚打什么禅机嘛！”
董淑妮和荣姣姣不一样，这小妮子心机虽深，但天性还算纯良，且对风萧萧还真没啥坏心眼，风萧萧也就不好像摆布荣姣姣那样摆布她，只能苦笑道：“你需仔细想想。王世充这么着急把你赶出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
董淑妮蹙眉道：“那大和尚真的没说什么嘛！一进门就说了一通洛阳的寺观窟三大名胜，寺为白马寺，观为老君观，窟则为龙门石窟什么的，像谁没去游玩过似得。”
风萧萧神情微变，荣姣姣更是花容转白，猛地停下了作舞的身姿。
辟尘也就是荣凤祥，不正是老君观的宗主么！
了空忽然跑到王世充这里，莫名其妙的提及了老君观，莫不是已瞧破的辟尘的真身？
“对了！”董淑妮拍了拍手，道：“他还说老君观相传乃老子李耳练丹的圣地，可惜现在为妖魅把持，圣地成了邪窟。还让淑妮往后注意远离呢！”
风萧萧与荣姣姣不由相视一眼。
荣姣姣急道：“邪帝……”
“莫要慌！”风萧萧沉声打断，意有所指的道：“就算老君观成了邪窟，也在城外而非在城内，你要是自乱阵脚，反而易被人瞧出虚实。”
的确，光凭了空这番话，只能证明他或许知道老君观的辟尘是魔门之属，却无法证明他知道辟尘和荣凤祥乃同一人，如果着急出去报信，一旦了空安排人看着，岂不等于不打自招？
荣姣姣都顾不得自己只有里衣在身，以外露的春色香艳的紧贴到风萧萧身侧，低声道：“可风道长！”
她这是提醒风萧萧，可风道人乃是以老君观弟子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随侍王世充身侧的，等若已暴露无遗。
风萧萧微微阖目，缓缓摇头，叹道：“了空这一手真是厉害，让我们只知道他或许瞧破了什么，却不知道他究竟瞧破了多少，也就难以有针对性的应对。”
佛门只知道老君观属魔门，已是非常棘手，因为风萧萧深信以魔门中人的秉性，已暴露的可风根本不会置自己的性命不顾，而替魔门保守什么秘密的。
何况风萧萧并不知道佛门是否瞧破了荣凤祥的真身，还是纯粹的虚张声势，不过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因为如果佛门知道荣凤祥就是辟尘，那么问题就太严重了，代表他刺杀王世充的原因，王世充的魔门身份，王世充是否真的重伤在身，都会惹人怀疑，进而怀疑到王通才是魔门真正的目标，然后佛门便可轻易推测出魔门的目的为何。
见风萧萧和荣姣姣肃穆的神情，董淑妮此时也知事态严重，乖巧的闭上了嘴。
她其实和魔门的关系只是因王世充而来，对魔门的情况甚或至王世充的身份，都只是一知半解，她亦十分聪明的从不多做打听，这也是她于污浊中自保的方法。
风萧萧捻起酒杯，把玩、凝视一阵后，柔声道：“淑妮，你现在去府内打听一下可风道长的下落。”
董淑妮侧头想了想，道：“不用打听，我昨晚就听说他因伤重的缘故，谁是要回老君观养伤。”
荣姣姣神情越发紧张，如此就更不能肯定可风道人是否已落在佛门手里。
风萧萧毫不动容的继续道：“我可以肯定尚书府已被人完全的盯上了，现在谁出府都会惹起怀疑，所以……”
他转向荣姣姣道：“所以你绝不能轻举妄动，更不可擅自出去与任何人联系。”
荣姣姣咬着唇瓣点点头，又轻晃秀发的摇摇头，压低声音道：“事发在即，若……”
她后半句虽没说出来，但风萧萧亦可知道这是在提醒他，如果佛门其实已经清楚始末，那么将要在洛阳城发动清洗的魔门诸人，就会在毫不知情当中，陷入极为尴尬的境地。
风萧萧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道：“听说过麻杆打狼的故事吗？麻杆纤细而脆，看起来是个棍子，其实无法承受大力，根本不能作为武器。但是狼会误认为是一个棍子，担心被拿‘棍子’的人用打中。所以狼不敢轻易上前，人也不敢轻易出手。”
荣姣姣美目圆睁，道：“邪帝是说，佛门就算再是清楚一切，也不敢轻举妄动？”
风萧萧抬手摸上她的脸颊，一面感受着光滑细腻的手感，一面笑吟吟的道：“圣门从头至尾，也只想在洛阳清洗武林白道，何曾打过佛门的主意？这是为何？”
在董淑妮暧昧的眼光注视下，荣姣姣的脸蛋因风萧萧的轻抚而泛起迷人红晕，却没敢避开，只低头道：“因为圣门不愿和佛门真个撕破脸，造成两方全面开战，这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风萧萧食指摩挲着她的两瓣香唇，轻笑道：“佛门亦然！了空今儿这一出，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威吓。所谓攻是不攻，不攻是攻，正是取自孙子兵法中的围而不攻，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他见荣姣姣美眸中闪起思索的光芒，满意的收回手，知道自己已成功撕烂荣姣姣的心防，她对自己已经完全无法设防了，笑道：“既然佛门不攻，圣门就攻。既然佛门想试探圣门的底线在哪，咱们就让他们试个痛快。”
荣姣姣道：“若是佛门设下陷阱，圣门又未能事先察觉……”
风萧萧扬起双眉，笑道：“要是佛门真有把握，并洞察一切，怎么会着了空前来警告一番，定会默不吭声的。在暗地里给圣门来个狠的，岂非更好？正是因为没把握，所以才想让咱们因为慌张而先动起来，他们也才能有机会瞧破虚实。”
他舒服的往椅背上一靠，道：“所以我的策略是我们不攻，以应对佛门的不攻，让接下来圣门的攻，击碎佛门的不攻。”
荣姣姣能以大明尊教的领导层的身份，成为祝玉妍的弟子，自然不会是个笨蛋，恍悟道：“洛阳城中白道之属众多，佛门中就算全是三头六臂的罗汉转世，也不可能全都照看，圣门无论如何都会有多处得手的。”
风萧萧颌首道：“反观佛门一方，却因不能挑起两方大战的缘故，直接向圣门出手，所以只能集中实力以势迫之，让圣门知难而退，于是补得了东墙，补不了西墙。哈哈，以我估计，其结果八成是圣门血洗洛阳至半途，佛门闻风赶来，圣门便知难而退。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总归是占了便宜没吃亏的。”
荣姣姣彻底心悦诚服。
董淑妮则忽然凑过去亲风萧萧脸颊，低笑道：“你真聪明，淑妮好欢喜你呢！”
风萧萧迎上她竟像喷着情焰的眼睛，吸了吸鼻子，想道：“这小妮子也未免太多情了，如果不是，那也装得太像了……”
荣姣姣一颗提起的芳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见董淑妮从左侧揽着风萧萧，亦好似不甘心的从右侧揽紧了风萧萧。
两美齐艳紧拥，双肩皆触坚挺丰满的酥软，吹气如兰耳畔环，香息习习缭绕鼻尖，令风萧萧都不禁生出中飘飘欲仙的感觉。
荣姣姣似讨好般的轻啮上风萧萧的耳垂，软绵绵的道：“淑妮动春心哩！”
董淑妮格格一笑，忽然探手扯住荣姣姣本就松散开来的抹胸沟口，媚声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
露出大片晃动的雪白，简直比阳春三月的阳光还要迷人，还要温软。
荣姣姣吃吃笑着，竟然顺势握住董淑妮的柔手，用力一扯……
两个女人顿时都趴到了风萧萧的胸膛上，风萧萧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有些目瞪口呆。
原来荣姣姣竟在他的怀中，亲上了董淑妮的小嘴，甚至就在风萧萧目光之下，吐出了香舌……
董淑妮虽连连娇嗔不依，其抗拒的举动却远没有她自咿呜亲吻中露出的话语那般坚决。
风萧萧呆滞的神色微动，突然挤出两女的怀抱而起身，整着衣衫冷声道：“有客临门呢！”
荣姣姣妩媚动人的神情立时变了，随手抓起散落一旁的衫裙，掩住白如新雪的胴体，本该往腰上系的飘腰带却出乎预料的疾挥而出，直射往风萧萧目光所落的屋顶瓦片处。
飘带无声无息，又快似一条藏于暗处，突然急袭的毒蛇，蓦地破瓦。
本来极脆的瓦片却并未因迅捷无比的重击而促碎，反而似融化般的显出一个透光的小孔。
只这一手，就可看出荣姣姣不但心机诡谲，并且武功亦配得上她的身份。
风萧萧不由动容，不光是因为荣姣姣忽然展露的武功，更因瓦上之人闪避的举动，竟是在无法耳闻、无法目视，并且间不容发间，轻挪了一下脚步，却恰好避开了这一缎比箭矢还快还狠的一击。
这说明来人不但身负超绝的武功，而且还有超乎想象的感知。
下一刻，风萧萧便穿透房瓦，立于屋顶之上，不过他刚刚握上剑柄的手，却又忽然松开了，低笑道：“原来是你。”
面上的淡定，丝毫不能掩饰他心中惊讶。
因为眼前这一席男装儒衫，姿态飘逸，神情淡然的人，竟是师妃暄！
被种下魔种的师妃暄，为何能潜到他附近，却让他几乎无法察觉呢？
虽然风萧萧不刻意运功，就无法察觉到魔种的所在，但只要身负魔种之人大动功力，或是来到附近，必会引动他的感知，师妃暄缘何可以例外？
而风萧萧与荣姣姣之间的交谈，她又听到了多少？
虽是站在别人家的屋顶上，师妃暄的神情依旧从容如昔，毫无被人捉破行藏的羞窘模样，反而像是位开门迎客的主人一般，冲风萧萧微微点头，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风萧萧心中惊疑不定，面色却沉稳的令人琢磨不透，冲正戒备着仰望的荣姣姣使了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神，便跟着师妃暄优美的身姿来到府中一处极为僻静的小花园中。
冷宫一般的花园，明显久为人遗弃，落叶皑皑满地铺，荒舍森森蛛网密，虽是午后阳光正亮，亦不能冲散这里荒凉与萧瑟。
但师妃暄的驻足，似乎立刻给这处荒园蒙上了一层空山新雨后，百花怒放的兴盛美感。
这种异乎寻常的美丽下面，又似永远保持着某种神秘不可测的平静，唯有她清丽的双眸中蕴含的深切感情，竟夺过了身后阳光的温暖。
不论见师妃暄几次，风萧萧次次都难免因这种绝美难言的感觉而心弦颤动。
师妃暄以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柔声道：“妃暄实在不愿于这种情况下和邪帝相见。”
“见与不见，都见了。”风萧萧的心境毕竟非同一般，几乎立刻就将师妃暄的美摒出脑外，轻笑道：“看来师小姐是随着了空大师而来的了。”
他这会儿终于想明白了，了空突然来找王世充，不光是为了明面上那层原因，还有将师妃暄送进尚书府这一层用意。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以师妃暄的身份竟会做出改装潜行，偷偷摸摸似小贼听墙角般的举动，但见师妃暄毫不在意的模样，就可知她为了实现自己的崇高理想，而根本不在意所使出的手段高尚与否。
不过一想到像师妃暄这样气质出尘的绝世佳人，竟在一旁偷听他与洛阳双艳之间种种算得上荒淫的言谈举止，心中竟也不免生出些许莫名其妙的异样感觉。
在那种时刻，师妃暄还是一如既往这副淡然的仙子神情嘛？会不会如坠凡尘般露出女儿家的羞态？
风萧萧带着些恶意揣测道：“她之所以在最后露出马脚，被我瞧破行藏，是否正是因为荣姣姣和董淑妮香艳的举动，而心境拨乱，以至失神呢？”

第955章 行路难！行路难！
虽然心中恶意揣测，风萧萧面上却平静无波，问道：“我自认行踪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师小姐找到了呢！”
知道他潜入尚书府的人并不算多，魔门一方并没有泄露的理由，那么只可能是沈落雁了？这女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凡是尝过这位美人而军师手段的人，无不对她心有余悸，风萧萧也不能例外。
一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像是又落入沈落雁的圈套，他心中就不免一阵发寒。
没想到师妃暄摇头道：“能在此遇见邪帝，妃暄也实感意外。”
风萧萧眼中泛起奇芒，道：“师小姐竟然不是来找我的？”
师妃暄美目平视道：“不是。”却不肯多言。
风萧萧眉头微微锁紧，冷冷道：“我明白了，你是放心不下王世充的伤势，特意随了空前来确认一番，结果跟上了董淑妮。”
如果他的认定属实，那么方才他与荣姣姣的一番交谈，岂非全被师妃暄听得一清二楚？
师妃暄无可无不可的道：“王通前辈遭邪帝误刺至身死，其中似有隐情，妃暄身为受他照顾颇多的晚辈，对于查清楚他的真正死因，本就责无旁贷。”
风萧萧绷起脸来，缓缓道：“看来师仙子已有了自己的判断。”
师妃暄的目光柔和的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却异常坚定的道：“听到邪帝欲血洗洛阳时，我就已想通了一切。”
风萧萧的声音更冷，道：“你想劝我知难而退？”
师妃暄柔声道：“邪帝乃智慧之人，自有判断，妃暄岂敢妄言。”
风萧萧紧绷的面容散开，仿佛散开了乌云的朗日，微笑道：“你想听听我的判断嘛？”
师妃暄心中浮起阴霾，低声道：“妃暄洗耳恭听。”
风萧萧抬眼望了望天色，笑道：“圣门发动在即，就算师小姐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布置妥当，而且就算给你足够的时间，你又能如何？”
言语之中满是自信且自傲之意，像是在说：“你就算完全清楚我通盘的计划又怎样？结果与你完全不知道，并不会有太大的分别。”
风萧萧来洛阳之后，看似蝇营狗苟，充满见不得人的阴谋，其实在大方向上，完全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就算让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同样也无可奈何。
他就是看准了魔门与佛门之间固有默契，谁也不敢真的挑起两方的全面开战，于是将分寸火候把握的一丝不差，集中洛阳魔门的力量，击于慈航静斋的软肋上。
慈航静斋却因晚一步的关系，处于绝对的被动之势，她们不可能因此与魔门掀起全面大战，又无法护住每一个身在洛阳的白道中人，必会顾此失彼，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就好像放火烧粮，无数粮仓分布甚广，想要点燃一处只需火把一支，想要不被点燃，却需将每处粮仓团团围住，方能在不出手的情况下，使放火之人知难而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佛门唯一翻盘的机会，就是在魔门集聚力量之前，以强大的实力予以喝止，但风萧萧明面刺王世充，实则暗杀王通，成功蒙蔽了佛门的目光，使他们完全错过了这一最后的机会。
王通正是佛门与白道之间的联系枢纽，王通身死，等若中断了两方本来最紧密的联系，就好比大脑的意识无法及时联系到身体，那么空有最结实的肌肉，也只能被动挨打，而难以奋起反抗。
而武林白道合力刚追捕完寇仲等人，不论在心态上，还是在状态上，都处于绝对的放松之中。
蛇被打中一次七寸就已然够呛，何况佛门一方被风萧萧打中软肋还不止一次，洛阳的大势，在王通身死的那一刻，其实已然注定。
师妃暄娇躯一颤，平静无波的心绪泛起前所未有的现出一丝散乱，但她很快就将这种无力感彻底摈弃，语音转寒，冷然道：“邪帝之智谋，令妃暄不能不心生警惕。”
风萧萧耸肩笑道：“我真替你担心，换位思考一下，就算把我换到你现在的处境上，连我都想不到能有什么好法子来对付我自己。”
师妃暄怔住少许，玉容掠过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叹着缓缓道：“天下一统的契机已现，万民苦难将过，故妃暄诚惶诚恐，不敢粗心大意，怕有负师门之托……妃暄并非喜操干戈的人，只因邪帝已将妃暄逼入绝境。”
她虽然无所动作，风萧萧却突然变得极为警惕起来，目闪异芒，道：“师小姐当我面说这番话，是否有些太过大言不惭了呢？”
就算再来个师妃暄联手，都不会是他的对手，若非佛门与魔门双重施压，风萧萧早将她给干掉了。
师妃暄身份所代表的力量毕竟太过庞大，连风萧萧都颇多顾忌，不能仗着武功肆意妄为，但如果师妃暄敢向他出手，情况又大不一样了。
师妃暄以她平静的优美声音淡淡道：“若是洛阳城真陷入腥风血雨中，妃暄只能以慈航静斋传人的身份，谨代表佛门四位圣僧，以及道门宁真人，请邪帝入净念禅院一晤了。”
风萧萧顿时色变。
师妃暄这番话无异于最后的通牒，警告他如果不化解洛阳这次危机，慈航静斋将协同佛道二门对他进行制裁。
师妃暄的意思很明显。没错！她是没办法化解风萧萧谋划下洛阳这个乱局，却能解决他！
风萧萧没想到佛门四大圣僧已然齐聚洛阳，再加上宁道奇和了空，真要合力对付他，他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个落荒而逃，所以不由得他不慎重考虑。
风萧萧沉默少许，负手吟道：“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人生在世，行路艰难，歧路众多，往北或南？不过无论如何，他都能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师妃暄前所未有的幽幽一叹，知道风萧萧已做出她最不愿见到的决定，她默默转身，飘然远走。

第956章 仙子之泪
回到董淑妮房中的风萧萧，无心理会身旁两位香艳的绝色，目中泛着诡异且幽幽的闪芒，令两女见之心悸，根本都不敢插口询问他见过了何人，又发生了何事。
却不知风萧萧心中更多的却是窃喜。
他忽然发觉，魔种对师妃暄并非没有影响！虽然只削弱了师妃暄少许的制止力，但毕竟来日方长……
师妃暄不知用何等方法屏蔽了风萧萧对于魔种的感知，但在她离开不久，又在风萧萧全力运功的情况下，他终于重新感到了魔种的奇异波动。
既说明这种方法其实大有限制，不可能无时无刻的运行，风萧萧亦从师妃暄的思绪波动中，察觉到了那么一丝莫名的涟漪。
或许是因发现荣姣姣和董淑妮香艳行径的关系，又或许是因面对风萧萧无奈而困扰。
但不论因为何种原因，能让从来心平如镜的师妃暄，产生这种难以平复的情绪涟漪，都说明她的自制力有了明显的下降，一旦降到一定的程度，风萧萧就能设法绕过甚或至摧毁她的心防，以精神暗示的方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她的意志。
至于佛门圣僧与宁道奇的威胁，风萧萧已不放在心上。
因为他忽然相通了当前形势，足以让师妃暄打消这个对他威胁至深的念头。
那便是祝玉妍的立场！
祝玉妍正寄望风萧萧能俘获师妃暄的身心，以期魔门能够在与魔门这二十年一次的约斗中不战而胜。
而有了祝玉妍的鼎力支持，不论是佛门还是慈航静斋，都已拿风萧萧无可奈何，除非他们愿意正邪两道全面开战。
以师妃暄的身份，都做不下这种决定，甚至连她师傅梵清惠都不敢做出这种决定。
因为那会使本来不敢显形于世的魔门两派六道再无任何顾忌，可以摆明车马进行最血腥的清洗。
旁的不说，魔门本就实际控制了庞大的数方势力，已称帝的林士宏和萧铣，甚或至洛阳的王世充，都只是显露出来的冰山一角而已。
一旦双方彻底翻脸，魔门便会立刻在己方的地盘中大张旗鼓的灭佛灭道，以军队扫平寺院，以高手围捕僧尼，就算最后佛道二门能赢，也必然元气大伤，一定会伤及本源。
同理，面对佛道二门愤怒的反击和报复，魔门也定会损失至惨不忍睹的境地，双方都有可能自此一蹶不振，几十甚至几百年都翻不了身，又或许从此烟消云散也说不定。
这种惨烈的代价与后果，足以让魔道佛三门中的任何一人三思而后行，但也让风萧萧这种能看透形势，以天下为棋局的人，更加如鱼得水。
他只找董淑妮要来了纸笔，又着荣姣姣帮忙传密信给祝玉妍，便已完全将师妃暄看似无解的威胁化解于无形之中……善谋的人，一定精于扬长避短，尽力避免在自己弱势的地方，给人以正面交战的机会，让你空有远超于对手的力量，却无屁用。
然后风萧萧便将此事抛诸脑后，开始琢磨如何能让李密与独孤阀相互配合的这次暗杀王世充的行动，既不能成功，但也不能让同时参与其中的三方人遭受到损失。
在风萧萧看来，这件事远比师妃暄的威胁更迫在眉睫，因为这三方势力的消涨，意味着当前局势是否还能继续平衡下去。
对风萧萧来说，当然恨不得当今天下间所有的势力全保持均势才好，他才能有充裕的时间积蓄实力。
帮魔门清洗洛阳也好，帮独孤阀摆脱李阀也好，谋夺和氏璧也好，都只是手段，而绝非目的。
别看风萧萧身为魔门邪帝，其实他的立场根本不在魔门这边，更不在慈航静斋的对立面上，只是在贯彻手段的过程之中，恰好与魔门同路，与慈航静斋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冲突而已。
说不定到了往后某些关键时刻，他又会与慈航静斋占到一边，反而与魔门交恶，没见他昨夜还帮师妃暄稍胜婠婠嘛！其实归根结底，他是在帮他自己……
……
明月清光，皎皎映窗，微风徐徐，轻送花香。
梵清惠比皎月还白还生辉的俏面上，浮起一丝令人遐想无限，又不敢亵渎的无奈表情。
她放下手中的信笺，缓缓道：“这是几十年来，祝玉妍发出的最严重的警告，上一次还是因为鲁妙子鲁大师。当时未免双方全面开战，引得世间浩劫，百姓遭难，为师不得不任由祝玉妍追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天下第一巧匠。”
师妃暄玉手拾起信笺，念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邪王之事，邪帝不复！”
梵清慧目光射出感慨的光芒，似陷入回忆中，又似陷入沉思中，良久后才道：“自鲁大师不知所踪后，一时间道消魔涨，魔门狂妄，四处残杀，引得人人自危，世间不宁，直到四大圣僧围捕石之轩，宁真人亦三次出手，方才使得魔门中人噤若寒蝉，不敢继续肆意妄为。”
师妃暄轻俏而立，默然不语。
“避人锋芒，扬己之长，风萧萧这位邪帝的谋略与智慧，绝不会在石之轩之下……”
梵清惠目光柔和，面色平静地赞道：“论沉稳，更是出乎为师的预料，当年的石之轩只怕都没有这等城府和忍耐力，实在不像是个热血的年轻人，反而像个历经世事的老者，反手间便化暴雨为轻云。”
师妃暄放下信笺，柔美的目光却凝注其上，轻轻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妃暄决心效仿师傅，必不会让前事重演。”
梵清惠长叹一声，道：“洛阳大劫，已无可避免，今次之后，为师将幽闭面佛三月，对外一切事宜，妃暄当慎之又慎。”
师妃暄眸光如风拂起波，微微闪动，沉声道：“是。”
梵清慧这番举动，已无异于承认洛阳势败，不过她会承担起所有的责任，并信任师妃暄一定会安排好后面的一切。
师妃暄感到了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沉甸甸的负担压在自己的心头。
她若无法将风萧萧乃至魔门愈见高涨的气焰压制下去，不但对不起寄予厚望的师傅，更对不起将要或是已经身死洛阳的诸位白道人士。
窗外风起，竟似连吹进屋的幽幽花香中，都已带上了淡淡的却凝重不散的血腥味。
师妃暄微微仰头望月，皎白的月光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色，而她一向淡泊的柔美目光里，也似乎含上了晶莹闪动的泪光。
魔焰终于无可遏制的烧起，洛阳已陷入大乱！
待师妃暄收回目光后，一切心障随之烟消云散，再不留半点痕迹。

第957章 风、雪之劫
慈航静斋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
连身为斋主的梵清惠都不能等闲视之，自我禁锢三月，以向佛门乃至武林白道给出交待，其实等若代师妃暄受过，以保证师妃暄对外的权威性不受动摇。
但所有的重担，也因此全压在了师妃暄的香肩上。
师妃暄在深感责任重大的同时，也深切体悟到了梵清惠的良苦用心，以及她恰到好处的提点。
当初魔门追杀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时，与她现在所面临的情况何等相似？慈航静斋都因不能置天下安危而不顾，不得不袖手旁观，任由魔门猖狂，以至一时间道消魔涨。
要知祝玉妍当时已是魔门领袖，邪道八大高手之首，如果慈航静斋非要与她争锋相对，其结果必是无法避免的展开佛魔大战。
梵清惠并没有选择与祝玉妍正面对上，反而退让一步，避开锋芒，却与旁处奇峰突起，彻底将嚣张的魔焰打消。
所谓避人锋芒，扬己之长。梵清惠不单是在夸赞风萧萧，也是在教导师妃暄如何解开当下因风萧萧而起的困局。
当年对于祝玉妍，梵清惠选择退而避之，但对于石之轩，却选择尽出高手，不遗余力的追杀不休。
其原因，不单在于石之轩盗得佛门心法，犯下大忌，更在于杀鸡儆猴。
其一，石之轩在魔门中的身份够高够重，若能追得他上天入地，甚至捕杀，便足以让魔门中的任何人噤若寒蝉，也可在武林中重新竖起佛门威望。
其二，石之轩有心一统魔门，所以魔门诸派对他都是避而远之，等若孤家寡人，根本没人会出面助他。
与他相比，祝玉妍却在魔门之中独占鳌头，被共推为魔门第一人，能够代表魔门行事。
这种情况下，石之轩虽然武功够高，却依然成了一颗好捏的软柿子。
其中的过程一波三折，石之轩融合魔门佛门两家之长，创出“不死印”心法，令他竟能在佛门四大高僧的围攻之中，以及宁道奇的手上从容来去，根本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于是慈航静斋的上代传人碧秀心做出了最大无畏的牺牲，不惜以身饲魔，甚至为石之轩诞下一女，希望能彻底感化这位近百年来世间最邪恶的魔头之一。
虽然碧秀心未能成功，甚至连她自己都因参悟不死印的缘故，心血耗尽而死，却成功使石之轩的心境生出破绽，终于再与宁道奇第三次交手时，重伤逃遁，从此不敢露面于明处。
最后的结果，证明梵清惠当初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魔门果然因此魔焰顿熄，再不复往日猖狂的模样。
而现在的风萧萧就像是当年的祝玉妍，拥有能够使魔门不顾一切维护的身份和地位。
那么谁像当年的石之轩呢？
师妃暄于静室中沉吟良久，终于睁开闪着智慧光芒的美目，从香唇中逸出一个轻柔却坚定无疑的名字：“风萧萧！”
风萧萧看似很像当年的祝玉妍，实则更像当年的石之轩。
虽然师妃暄还不清楚风萧萧是通过何种手段与谋略，将他自己与魔门的利益死死捆绑在了一起，令祝玉妍都不惜代价的支持他。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从风萧萧谋势的布局来看，一统魔门必是他最终的目的之一，只是他远比石之轩表现得更加隐蔽而已。
与其说避他之锋芒，不如说化他之锋芒，分化的化！
只要设法将风萧萧的目的，无可辩驳的宣之于外，他就变成了另一个石之轩，一样的武功盖世，一样的谋略过人，一样的被魔门避而远之，其结果自然也会一般无二。
师妃暄轻轻垂首，低低喃道：“风雪……”
就算再怎么分化魔门与风萧萧，都会不可避免的遇到风雪这个几乎无解的难题。
她不但武功高到令佛道二门胆战心惊，更收复了昔年“邪帝向”雨田的四名徒弟和势力，“帝王谷”丁九重，“赤手教”周老叹，“媚惑宗”金环真，以及邪道八大高手之一“倒行逆施”尤鸟倦所创的“逆行派”！
如果风雪与风萧萧汇合，风萧萧顿时要高手有高手，要势力有势力，完全无懈可击。
但凭风雪与风萧萧的武功，根本谁也无法阻止两人汇合！除了……他们自己！
师妃暄再次扬起俏脸，望向浮在窗外树梢间的明月，白玉般的脸庞被清冷的月光照得熠生美辉，一对漆黑的美眸中闪着悲天悯人的光芒，温柔却坚定的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唯入地狱，且常住地狱，不惟常住地狱，而且庄严地狱。”
她轻轻闭目，缓缓合十，似在为己请祷，又似在为苍生祈福。
贴身的儒衫显出修长优美且挺直的身形，仿佛凝注着无匹的勇气，集天地灵秀所聚集的绝世容颜在射进室内的月光映衬下，更显得无比的肃穆庄严。
室内的孤灯，室外的轻风，连静静洒下的月光，好似都这一刻沉重的停滞下来。
……
风萧萧恰巧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从床上坐起身来，疑惑的望向被风刮得微晃的窗户，自言自语道：“月冷风寒，秋过冬至，北边的冬天的确比南边来的更早一些呢！”
他缓缓走到窗前，仰头瞩目，轻叹道：“同一轮明月，不同的人看，相同的思念，不尽相同的遗憾……风来了，雪还会远吗？”
……
不同于风萧萧还饶有兴致的伤春悲秋，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却各自惊魂不定，好不容易才舒平了气息。
寇仲勉强笑道：“看来戒严令确是由王世充颁下的。这家伙不知怎么忽然这么有胆子了，竟好似完全不在意风叔的警告。”
跋锋寒默然不语，听若不闻。
至破开敌围，由洛水中逃出生天后，他便似满怀心事，不爱说话。
徐子陵压低声音道：“我猜到一个可能性，可解释王世充为何忽然胆大包天。”
寇仲忙把大头凑过去，道：“快说！”
徐子陵叹道：“王世充可能是应李小子的要求这么做的。”他面色忽地微变，向寇仲和跋锋寒使了个眼色。
跋锋寒还是那副神思不属的模样，寇仲回了个知道的眼色，手已摸上了刀柄。
一声娇笑自破宅的屋外传来，沈落雁俏生生的推开屋门，笑吟吟的道：“子陵猜的没错！正是如此呢！”
寇仲和徐子陵暗自警惕她，不过于面上寇仲仿佛毫不在乎，举止仍是大大咧咧，徐子陵亦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悠闲模样，像是毫不在意这位天下闻名的“蛇蝎美人儿”。
沈落雁自然瞧得出两人内在的戒备，轻笑着踱步进屋，道：“所以，你俩臭小子愿不愿意与奴家合伙儿，好好的坑李世民、王世充一回呢？”

第958章 人间苦，仙界艳
沈落雁如把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拉入行刺王世充的计划，绝对能出乎任何人的预料之外，收到奇兵之效，寇仲还被王世充委任管理的洛阳，起码在明面上两人还没有公开翻脸，是作为内应的上佳人选。
但寇徐二人却也不是傻头傻脑的二愣子，相反精明绝顶，且武功也已非吴下阿蒙，再不是当初任由“美人儿军师”摆布的毛头小伙子，何况跋锋寒更非善类。
当下寇仲就笑嘻嘻的一阵打岔，让沈落雁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却没得到任何承诺，只能无可奈何的离开。
沈落雁刚走，寇仲就变了脸色，沉声道：“不知你们发现没有，沈落雁那婆娘有意无意将李阀作为这次围捕咱们的主谋，我刚刚也这么想，现在却觉得大有古怪了。”
徐子陵不解道：“环顾洛阳各大势力中，的确只有李世民使得动王世充，因为王世充现在怎都不愿开罪李阀，否则就成陷身于东西受敌的恶劣局面。”
寇仲摇头道：“拦截我们的人，分明是以伏骞和突利为首，吐谷浑和突厥人都与李阀关系密切不假，但光凭李世民，应该还指使不动这两个外域王子才对。何况沈落雁还特意点明中原白道也有不少武林人士参与其中，若没有人从中牵线搭桥，中原武林怎肯听两个外域人的话？”
他是在暗指慈航静斋才是对付他们的罪魁祸首，亦只有慈航静斋才有如此广大的影响力，但碍于徐子陵对师妃暄良好印象的关系，他并没有直说。
徐子陵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叹道：“这只是个猜测，希望实情非是如此吧！”
一直好似魂不在此的跋锋寒忽然起身开腔道：“寇仲你见到王世充时，不妨直言相询，看他如何回答。”
寇仲见他似欲往外行，诧异道：“老跋你要去哪？”
跋锋寒轻轻摸上剑柄，淡淡道：“去了结一件早该了结的事。”
寇仲知道他的性子，如他不愿多言，旁人休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来。
但三人一路结伴，相互扶持，数次同生共死，情谊匪浅，跋锋寒又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却一副慨然赴死，仿佛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明显是遇上了极大的难题，让寇仲不能不为他担心。
跋锋寒见着他的表情，冷酷的心中难得一暖，笑道：“这件事你们帮不上忙的，否则我早开口相求了，你当我真是那种为了面子不要命的人吗？”
他的虎目中掠过一丝悲哀且伤感的神色，但一闪即没，语气转冷的道：“寇仲你是否对风萧萧仍抱有不小的戒心呢？其实不论你想不清楚什么，先去找他都是最好的法子。”
寇仲抹了抹脑袋，讪笑道：“我知道，不过我总是希望遇见问题能靠自己解决。明明风叔待我实在不薄，可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对风叔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如果能不见他，还想是不见他为好。”
徐子陵叹道：“我对风叔也有如此感官，只是无论如何，他这次甘冒奇险行刺王世充，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我们都该领他这份情。”
跋锋寒微微摇头，颇为感慨。
之前便是徐子陵对风萧萧抱有很大的敌意，寇仲则恰好相反，现在寇仲对风萧萧的戒备，又远比徐子陵大了。
这也是两人不同的性格，所导致的结果。
寇仲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则相当稳重持中，对风萧萧的判断一直都算得上不偏不倚，既不敌视，却又提着小心，绝不肯轻信。
而徐子陵看着性子沉稳，实则内心的感情远比寇仲丰富激烈，也就更容易被别人表现出来的行为举止所影响，面对待他好的人，他也会报以善意和信任，如若相反，则会更加深切痛恨。
这种性格，与那个女人是何等的相似……
跋锋寒一念至此，双目闪过复杂的神色，低声道：“是去见王世充，还是去见风萧萧，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去了！”
寇仲见他又露出这种神情，已然猜到他肯定要去见随突利来中原并参与围捕的那个与他恩怨相缠的旧情人，这是十分危险的举动，寇仲却无法阻止，亦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跋锋寒推门而出，大步远去。
……
跋锋寒脚步沉重的走远后，寇仲皱眉道：“今天我们分头行事，你负责去查探风叔的行踪，我则去见王世充。”
徐子陵愕然道：“风叔一向见首不见尾，只有他找你，你却找不到他的，该怎么查探？”
寇仲道：“风叔不知为何竟与宋阀十分交好，你可以去向宋师道打听他的下落。”
徐子陵恍然道：“我正也觉得奇怪，风叔怎会和宋阀走的那么近，里面定有不为人所知的原因，我会顺便向宋师道打听一下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感觉沈落雁来时有种发自心底的喜悦，或许是发生了什么能让她都按捺不住情绪，以至喜形于色的事，你也可以在王世充那儿探听一下。”
寇仲抓了抓头，苦恼道：“能让美人儿军师兴高采烈的事，八成都不是什么好事。洛阳的形势愈见复杂，你我都该小心为上。”
徐子陵亦蹙起眉头，深以为然。
寇仲叹了口气，喃喃道：“我认为风叔一定清楚洛阳城中已发生，或是将要发生的一切事情，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去见他，不然就太被动了……这种无论干什么事都好似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咱们哪一次又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徐子陵露出一抹苦笑，续道：“不过事后看来，他大都并无恶意，反而处处让我们得了便宜，今次应该也不例外。”
寇仲叹道：“希望如此吧！”
……
与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的苦恼相比，风萧萧的小日子过得何止十分惬意，简直算得上仙家至境。
在他潜藏尚书府的几日里，只王世充神秘的来过一次，与他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即离去，除此之外，他再未见过旁人，也没想去见谁，一直陷在春色无边的旖旎仙境里。
毕竟与洛阳双艳独处一屋，荣姣姣和董淑妮又争相讨好，相映争艳，任何男人只怕都会如飘荡在云间，熏熏然而不知天时的。
这日午后，风萧萧正在两女的拥伴下，悠闲的于花园中品着王世充珍藏的美酒。
他懒洋洋的靠在荣姣姣起伏有致的身上，甚至连手都懒得抬起，左一口右一口，自有红唇娇颜笑靥如花，红袖香风添美酒来。
忽然间，他目光转向院口。
只见那儿俏立着一位风情娇态俱迷人之极的女子，她不可置信的睁着秀眸，凝视着正被荣姣姣和董淑妮似女仆般讨好服侍的风萧萧。
来人竟是与石青璇齐名的美人儿，有天下第一名妓之称的尚秀芳尚大家，而她在吃惊之时，亦有种令人视线难离须臾的美态。
比她还要吃惊的是风萧萧，正因为尚秀芳完全不通武功，风萧萧才根本没有在意来人是谁，但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来的竟不是府内的下人仆役，而是名闻天下的才女尚秀芳。

第959章 装个穿越时空的逼
孤处时怎么放得开都不要紧，但亲热的情形忽被一个外人瞧在眼里，不单是风萧萧，就连荣姣姣和董淑妮这两个作风开放的女子，神情都显得不自然起来。
花园中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十分僵硬和古怪。
风萧萧略有些的尴尬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脱出两女香软的怀抱，起身笑迎道：“原来是尚大家莅临，请恕风某失礼了，不知尚大家缘何来此？”
荣姣姣和董淑妮也顺势起身，微红着脸蛋，借着风萧萧的身形挡在前面，赶紧梳理明显有些散乱不整的衫裙和鬓发。
尚秀芳轻垂螓首，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项，像是什么都没见着一眼，柔声答道：“妾身是来探望尚书大人的，顺道也想与姣姣小姐和淑妮小姐叙叙旧。”
风萧萧恍然。
尚秀芳能在荣凤祥的寿宴上献舞，明显认识荣姣姣，而以她的身份，想与洛阳城中位高权重人士的后宅女眷结下良好的交情，也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干笑道：“既然如此，风某就不叨扰尚大家与两位小姐叙旧了。”说着就想赶紧溜走，神态竟颇有些惶急。
坦白说，尚秀芳只往那而一站，便有种风情万种的惊人魅力，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顿时将本来国色天香的洛阳双艳给生生比了下去。
就算对意志尚坚的风萧萧，都有着极为庞大的诱惑力，令他只想快些躲开，免得真被这绝世美人儿给勾走了魂魄。
尚秀芳美眸往风萧萧飘来，似在嗔怪他的失态。
这一瞥确是媚态横生，风情万种，最厉害是她双眸中有勾魂摄魄的魅力，瞧得正忍不住偷瞟的风萧萧心中剧荡，双脚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是见惯美女的人，但比起尚秀芳，都失缺了那种媚在骨子里的动人风情。或许只有淡雅如仙的师妃暄和幽怨诱人的婠婠，足可与她分庭抗礼。
但师妃暄绝不会用尚秀芳这种能迷死人的眼神去瞧人，而婠婠的眼神却是另一种靡靡近妖的美。
一时间，风萧萧简直都瞧得忘了自己正要离开。
他心中竟不由大为后悔，当时寿宴上因自己想着刺杀王世充，又有勾人的荣姣姣在侧，所以颇有些心不在焉，没用心品味尚秀芳的绝世的舞姿和优美的歌喉，只草草瞧着起舞的身形，完全忽视了其他。
如果他那时能仔细观看，便会发现尚秀芳已将气、韵、神、声，以及姿态都堪称完美结合在一起，天罗舞中霓裳动，美眸含情声清绮，该是何等的动人！
见到风萧萧略有些失神双眼，荣姣姣颇有些吃味，暗忖自己作天魔舞时，也不见他这般色授魂与的模样。
尚秀芳却想道：“原来你和别的男人果真也没什么两样。”
她今年虽只芳华二十一，可是自十三岁便满师出来卖艺，什么男人未见过？尤其像风萧萧这般年纪的男子，鲜有见到她而不神魂颠倒的。
于荣凤祥寿宴作歌伴舞时，她还因风萧萧浑不在意的态度而感到好奇，更因风萧萧突然出手刺杀王世充而更觉惊讶，以为这是一个能不被她美色所动的稀有男子，如今见风萧萧沉溺于洛阳双艳的美色之中，已是大失所望，现在对风萧萧更是失去了兴趣。
她垂首道：“怎能让风公子避开？实是妾身莽撞，无意闯入花园，搅扰了风公子与两位小姐品酒的雅兴，该是妾身告退才是。”
适时的岔话，掩饰了风萧萧欲走未走的尴尬，也表达出自己想走的意愿。
风萧萧脑中的发热登时冷静，眸中亦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微笑道：“尚大家来此，风某深感荣幸，岂有赶人走的意思。”
无意闯入？风萧萧忽然警醒。
他本以为尚秀芳之所以能找来，纯是王世充的意思，就好像王世充使董淑妮一般的美人计，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尚秀芳自己做主。
那么问题就来了，尚秀芳真是来找董淑妮和荣姣姣的么？或是……来找他？
要知王世充已将花园附近都划作了禁地，虽然不方便明示于外，免得给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只随便找了个不希望有人打扰董淑妮的借口，但已足够让府中的下人刻意避开来了。
尚秀芳就算知道董淑妮闺房的位置，但她又不通武功，是怎么瞒过一路的仆役和守卫，堂而皇之的走进来的？
风萧萧不待尚秀芳答话，微笑着续道：“既来之，则安之，能与尚大家不期而遇，这可是风某少有的福分呢！还请就坐。”
别看他好似被尚秀芳的美色迷花了眼，那纯粹是因为没当她是个什么威胁，一旦让他认为尚秀芳十分可疑，甚或至视作敌对时，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阴癸派的闻采婷，荣姣姣一流，哪个不是令人怜惜的人间绝色，师妃暄更是有种使人连亵渎之心都生不起的绝美气质，他不照样心冷如冰，该下狠手的时候，何尝又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如果尚秀芳真抱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而来，她就别想好好生生的走出去了。
风萧萧向荣姣姣暗使了个眼色。
荣姣姣会意，忙迎上前去挽住尚秀芳的胳臂，娇笑道：“既然风先生都发话了，客随主便，尚大家还是留下呗！”
董淑妮亦从另一边牵住了尚秀芳的手，笑道：“淑妮也正有些音律上的事，想要向尚大家请教呢！”
尚秀芳推脱不得，被两女扶带着在风萧萧对面坐下了。
“珠泪纷纷湿绮罗，少年公子负恩多。当初姊妹分明道，莫把真心过与他。仔细思量着，淡薄知闻解好么。”
风萧萧整了整衣衫就坐，看着尚秀芳没施半点脂粉的玉脸，含笑道：“当日寿宴上，尚大家这首唱曲犹在耳畔缭绕，只觉高深处婉转，低回处伤感，有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深刻味道，看来尚大家也是历经坎坷的人，不然写不出这么深刻的唱词。”
尚秀芳听得芳心微颤。
在风萧萧的示意下，荣姣姣和董淑妮看似笑吟吟，实则将她强留下时，她心中的非但不悦，而且越发的不屑，但实没想到纨绔子弟般举动的风萧萧，竟然能体会她唱曲中所蕴含至深的情感。
她轻笑道：“风公子真是妾身的知音呢！”
尚秀芳毕竟是惯于与各式男人打交道应酬的名妓，掩饰情绪对她来说实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风萧萧又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据风某于寿宴上所闻看来，尚大家实是精通古今中外各种乐器与音律，不知可否操琴一次，使风某重温绝响呢？”
他说到“广陵散”时，尚秀芳就已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吃惊，待听到“重温”二字的时候，她那对勾魂摄魄的剪水双瞳，竟泛起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

第960章 绝世有佳人
“‘广陵散’即‘聂政刺韩王曲’。”
尚秀芳秀眸闪闪的道：“大儒蔡邕‘琴操’中记述，战国时代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报杀父之仇，独自一人仗剑入韩都，藏利刃于琴内，奏仙乐之琴音，趁众人听得如醉如痴时，以白虹贯日之势，刺韩候于阶上，继而格杀侍卫数十人，因怕连累与自己面貌相似的姊姊，遂以剑自毁其面，挖眼、剖腹自杀。”
风萧萧哪知道“广陵散”还有这些典故，听得一愣一愣的，赞道：“尚大家果然是内行人说在行话，风某佩服。”
尚秀芳微垂螓首，轻叹着续道：“而魏晋琴艺大家嵇康便以善弹此曲著称，刑前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
她似陷入缅怀前辈的感怀中，少许才抬起头，期待的道：“广陵散早已失传，妾身并不知曲谱……风公子莫非是曾遇上过拥有‘神奇秘谱’的隐世高人不成？”
神奇秘谱？
风萧萧哪知道这是什么鬼东西，但只看尚秀芳的神情，都能猜到该是爱好音乐者梦寐以求的瑰宝。
他干笑两声，道：“风某缘薄，倒是未听过此等曲谱，只是年少时好游历，曾于重洋之外偶遇过两位前辈高人，二人琴萧合奏，如仙音降临荒谷，令风某沉溺而不自知，曲毕后听闻两人交谈，方知此曲乃是改编自中土古曲谱‘广陵散’，其中一位前辈自傲道，‘广陵散’纵情精妙，也及不上他们这一曲‘笑傲江湖’。”
他难以解释时空，便以重洋代替。
尚秀芳本听得悠然神往，忽然娇躯一震，追问道：“笑傲江湖曲！不知风公子是在何方遇上这两位前辈高人？”
她明显一副恨不得立刻就插上对翅膀飞过去的模样。
风萧萧叹道：“不说相隔重洋，难以往来，单说两位前辈身负严重的内伤，本就命不久矣，一曲奏毕后，又被仇人追杀寻至，二人不愿受辱，双双自断心脉而亡。”
尚秀芳幽幽轻叹，明眸顿显黯淡。
风萧萧道：“他二人临终前，将此笑傲江湖曲的琴谱交给他们的孙女，我当时看这小姑娘十分可怜，便收在膝下为徒。”
尚秀芳“啊”的一声直起身子，秀眸又明。
风萧萧又道：“只可惜后来风某至海外返回中原，如今却是没法子再找到她了。”
尚秀芳失望的道：“确是妾身缘薄福浅。”
风萧萧慢悠悠地笑道：“不过嘛！风某倒是曾经翻看过几遍曲谱，虽然如观天书，完全不知道啥意思，但风某的脑袋还不错，依样画葫芦，说不定能默写出十之八九。”
他大喘气似的峰回路转，又路转峰回，使尚秀芳的小心肝扑腾扑腾的剧跳起来。
风萧萧瞥了尚秀芳一眼，知道她已入瓮，变得心神不属，突然问道：“尚大家为何找我？莫非早知风某有此曲谱么？”
他问得十分巧妙，又突如其来，尤其在尚秀芳正无比期待的望着他，思索如何求得梦寐以求曲谱的时候，让她根本不及思考，张口道：“不，妾身只是对风公子很好奇……”
尚秀芳话语顿住，两颊飞红，动人且诱人的模样，使一直盯着她的风萧萧都不禁有种醉酒般微醺的美好感觉，但心中却生警惕的想道：“她果真是有意来找我，她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尚秀芳不小心泄露心声，微羞过后反而坦然起来，嫣然道：“当日荣大老板的寿宴之上，满堂诸公中，唯有风公子好似心不在焉，令妾身十分好奇，琢磨着是否妾身技浅，所以才不得风公子用心来看来听。恰逢密公的沈军师提及风公子的所在，妾身便借着探望尚书大人的机会，不请自来了。”
竟然和沈落雁有关？
风萧萧顿时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面上却笑道：“当时风某心中只想着兵戈将起，自然音不入牛耳，更以凶器搅扰了尚大家所带来的美好氛围，太过失礼，还请尚大家谅解。不过尚大家就不好奇为何我会在王世充的府上么？”
尚秀芳淡淡的道：“妾身钟情音乐，喜好舞蹈，旁的事从不多想，也从不参与。”
风萧萧微笑道：“是风某多虑了，万望海涵。”
既然扯上了沈落雁，那么起码证明尚秀芳并非是敌方，因为他相信以沈落雁那个能把人绕死的脑袋瓜，绝不会使李密行刺王世充的大事毁于一旦的。
她既然向尚秀芳透露自己的行踪，一定有她的理由和原因。
不过，风萧萧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沈落雁最喜欢干一石二鸟的事，他可不想被这蛇蝎美人儿当成另一只鸟给射了。
风萧萧一念转过，向旁微笑道：“烦请淑妮小姐取纸笔来，还请姣姣小姐为我研磨……”
既然沈落雁找到了尚秀芳，必是因为尚秀芳身上有可利用之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趁此机会交好尚秀芳，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而对尚秀芳这样痴迷音律的大家来说，最好的礼物，莫过于失传久矣，又曾名传天下的古曲谱了。
风萧萧在尚秀芳无比期盼的目光之下，将鬼画符一般的笑傲江湖曲谱一蹴而就，搁笔叹道：“古谱赠方家，想必两位前辈也定会含笑九泉。”
尚秀芳郑重接过墨迹未干的曲谱，先谢过风萧萧，方才垂首一观，俏脸上浮顿时起如梦如幻般的美好神情，纤纤玉指虚拨轻捻，似玉兰花开般拨乱人的心弦。
最使人倾倒的除了她那修长匀称的身段，仪态万千的举止神情外，更动人的是她那对能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专心致志沉醉琴谱中的模样。
令人不由想起师妃暄清雅如仙的天生丽质，同时亦想起婠婠那种迷迷蒙蒙的神秘美，合而形成另一种毫不逊色于她两人的特异风姿，使本就景色颇佳的花园中更添美意，而到哪都能夺人目光的洛阳双艳，却完全变成了伴衬鲜花的绿叶。
风萧萧凝注着她，终忍不住叹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古人诚不欺我也……”

第961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尚秀芳研读一阵，方才如梦初醒，似有些不好意思的展露笑颜，以冰肌玉骨，滑如凝脂，白似霜雪般的一双玉手捧着曲谱紧贴在高耸的胸前，喜滋滋的道：“妾身住在曼清院，风公子可有闲暇来与妾身详谈呢？”
她虽是天下第一名妓，却从未邀请男子独聚于私家香闺，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可见此曲谱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若是让这消息传扬出去，就算风萧萧武功再高上一百倍，脸皮再厚上一千倍，只怕都抵挡不住尚秀芳无数爱慕者火腾腾欲吃人的眼光。
正在风萧萧被尚秀芳为天下灵秀所独中之美的笑颜都迷得晕晕乎乎，差点就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花园口传来了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王世充那外貌令人不敢恭维的长子王玄应正站在园口花丛旁，大声笑道：“早知尚大家来府上，玄应却遍寻不见，原来是到了淑妮妹子这边。”
他急步里走，因狭长而显得有些阴毒的眼睛死死盯在尚秀芳动人的脸庞上，一眨也不眨的双目中，闪着极为热切的光芒，竟已是完全忽略了其他人，别说荣姣姣，就连离尚秀芳近在咫尺的风萧萧都根本没有瞧见。
尚秀芳放下曲谱，垂首轻颌道：“原来是大公子。”
她是红透大江南北，声名远播的名妓，惯与各色男人打交道，心中再是不喜，也不会表露出来。
风萧萧微微低头，盯着手中转起酒杯，面上没有任何的神情流露。
荣姣姣心中早有一股被人比下去的妒意兀自翻腾不休，她不敢冲风萧萧发泄，这时自然着落到了不合时宜而来的王玄应身上，娇哼道：“这儿是淑妮的私属花园，王大公子怎能不请自来？”
王玄应吃了一惊，侧脸望去，好似才瞧见她一般如梦初醒，面现尴尬之色。
荣姣姣乃洛阳双艳之一，逐裙爱慕者众多，而他正是追求的最热烈的那个人。
王玄应早知道荣姣姣和董淑妮在一起，却因王世充严令的关系，根本不敢凑过来大献殷勤，今日忽闻尚秀芳竟也来到府上，想及尚秀芳绝世的舞姿，撩人的嗓音，顿时被心中的火热冲昏了头脑，一路找来。
现在他被荣姣姣一声质问，马上回神想起王世充之前神情无比严肃的嘱咐，心头几乎沸腾而出的热火仿佛被浇上了一盆冷水，呐呐的几乎做声不得。
不过他转目间忽然瞧见正默坐一侧，把玩酒杯的风萧萧，惊得跳了起来，伸指点道：“你！是你！来人，快来……唔……”
却是被双目忽生寒芒的风萧萧掷杯击于张开的唇上，酒杯堵住了他的嘴巴，卡住了他的牙齿，一时间吐不得、更咽不得，脸涨通红，弯腰干呕。
风萧萧根本不理他，向尚秀芳淡淡道：“时不称意，如今不方便聆听尚大家的琴声仙音了，虽说遗憾，却也让人更有了期盼。希望下次见面时，尚大家能够成功演奏出这首笑傲江湖曲。”
尚秀芳却并未起身告辞，反而瞟了眼正像大虾般躬身干呕的王玄应，秀眉紧蹙的向风萧萧道：“妾身不希望风先生任何事都以武力解决。”
风萧萧微微一怔，浅笑着点头道：“自然。”
王世充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点的，他当然不会真要了王玄应的小命，这小子在他眼中根本无足轻重，便也顺水推舟也给了尚秀芳的面子。
尚秀芳今次至见他起，从一开始的极度失望，又到如今的喜上眉梢，情绪可谓是一波三折。
她发觉风萧萧谈吐有礼，性子温和，气质出尘，且明显学识不浅，现在温文尔雅的模样，与之前刺杀时那种看似狠绝的莽夫形象实有天壤之别，加之风萧萧堂而皇之的居住在王世充的府上，荣姣姣和董淑妮竟然亲身伺候，其中自然别有隐情，非她所想。
这使风萧萧在她心中形象变得越发的神秘起来。
尤其风萧萧二话不说便答应放过王玄应，让一向厌恶暴力，崇尚和平的尚秀芳更增添许多好感，再次破天荒的邀约道：“琴谱上还有些许模糊不解之处，风公子可否找点时间，来曼清院为妾身解惑呢？”
“呸……”王玄应终于自口中扣出了酒杯，吐在地上，碎成粉碎。
大觉在两位美人儿，以及董淑妮面前失面子的他脸色赤如鲜血，抽剑怒指，喝道：“大胆！你……你敢伤……”
言语噎住，因他突然想起风萧萧连他爹都敢当众而杀，为啥不敢伤他？他洛阳第一公子的名头，估计在风萧萧眼中连个屁都算不上。
王玄应有心想要收剑溜走，找来众卫士围攻，又不甘在尚秀芳和荣姣姣面前示弱，一时僵住了。
他是纨绔子弟没错，却不是完全的笨蛋，一想到荣姣姣便想到董淑妮，终于发觉了刚才完全没有想到的古怪。
风萧萧为何会住在他家？而荣姣姣和董淑妮为何竟然都在？
难道是风萧萧劫持了荣姣姣和董淑妮？人藏于府内，明显是想对他父亲再行不轨之事！而今情形看来，应该已潜藏不止一日，别说董淑妮，连荣姣姣只怕都……
王玄应脸色变得忽红忽白，眼中忽然杀机大盛，至乎带点疯狂的意味，挺直身子平剑怒指，恶狠狠地吼道：“今天无论你如何嚣张，也将难逃一死。”
他一想到自己百般讨好都得不到的佳人，竟被风萧萧压在身下肆意蹂躏数日有余，心中的嫉火瞬间就烧光了所有的理智，再也无法冷静的思考任何事。
风萧萧扬扬眉毛，向荣姣姣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道：“冲冠一怒为红颜，我之前还真没看出这小子这么有种。”
看来荣姣姣没少对着王玄应施展魅惑手段，让这小子竟然为了她，连命都不顾了。
估计王玄应连做梦都想不到，他欲得而死活得不到的美人儿，却几乎脱得精光，跳着艳舞来勾引风萧萧……
荣姣姣被风萧萧瞧得面色涨红，美目一转，怒意盎然的瞪着王玄应。
给这蠢人如此一闹，附近明显已传来侍卫下人们惶急赶来的响动，只怕风萧萧的行踪必将传扬出去，圣门大计也势将泡汤。
此残局老天爷都不晓得该如何收拾，而风萧萧是圣门邪帝，谁敢罚他？最后责任八成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怎能让荣姣姣不恨极？
而荣姣姣通红的俏脸落到王玄应的眼中，却更像是不堪承受风萧萧侮辱的模样，他双目顿时透出炽热的仇恨和屈辱，以及更多的嫉恨神色，狂喝道：“去你娘的说什么鬼话！来人啊！都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
他愤怒而扭曲的脸，越发显得丑不堪言，连惯与男人打交道的尚秀芳都看不过眼了，忍不住轻轻摇头。
她初一见着园中的情形，都能猜出其中必有隐情，而这个往日还在她耳畔吹嘘自己多么高才的王家大公子，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又鲁莽的举动呢？

第962章 以武泡妞
王玄应妒火冲冠，已做下无法挽回的愚蠢举动，在他呼号下，转瞬之间，尚书府内的侍卫们已有十几人冲进花园，在他近乎歇斯底里的狂吼声中，各自舞起兵刃往风萧萧扑去。
风萧萧木无表情，眼中冷芒作电闪，看似杀意大炽。
其实于他来说，此种情况是他最想见到的结果之一，连求都求之不得，心中都快笑开了花，绝对与他表现出来的冷峻神情一点不符。
要知风萧萧若因王玄应的鲁莽举动而暴露行踪，沈落雁必会认为打草未成先惊蛇，王世充肯定已提高警惕，放弃或者推辞暗杀计划实在情理之中。
如此风萧萧没有丝毫费神，就有了完全不受人怀疑的借口，使李密、独孤阀一方的实力得以保存，不至于与王世充以及他背后的魔门发生正面的冲突。
毕竟风萧萧目前最大的愿望，便是想方设法的遏制日益壮大的李阀势力，好给他积蓄实力留出宽裕的时间与空间。
恰好堵在李阀东进路上的王世充和李密，都是风萧萧天然的盟友，哪一方受到损失，他都不情愿见到，能兵不血刃的缓解两方的死结，他只怕连做梦都会笑醒。
若非王玄应生得实在不堪入目，兼之脸面已扭曲至让人都不忍直视，他现在都恨不得欢呼一声，抱着王玄应狠狠的亲上一口。
与风萧萧心情完全相反的则是荣姣姣，若是风萧萧的行踪如此败露，李密一方必会因受惊而蛰伏不出，使王世充引蛇出洞，一举消灭李密和独孤阀高手的计划完全落空。
到时祝玉妍定会大加怨怪，而她因与王世充同为大明尊教高层的关系，又身临主持局面，根本无法向旁人推卸责任，更不敢得罪风萧萧这个魔门邪帝，只能将这苦果自己生吞了，真是欲哭无泪！
她现在恨不得天雷狂落，立刻将这面目可憎的王玄应一道一道闪电的活活劈死。
际此战端一触即发的时刻，骤聆娇叱自身侧传来。
荣姣姣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现在已有几十名侍卫冲了进来，将落座石桌旁的风萧萧瞧得通通透透，事情已完全无可挽回，任谁来阻止，都已全然无用。
王玄应却身躯一震，愕然瞧过去。
众侍卫也吃惊停步，花园中原本无比紧张的气氛，竟因这一声不啻仙音的娇叱，而忽然间变得如春风拂面般温软起来。
尚秀芳缓缓走到风萧萧身前，面向有些看至呆滞的王玄应。
她虽不施脂粉，朴素自然，但仍是美得教人屏息，乌黑柔软的秀发宛如清涧幽泉、倾泻而流的秀瀑，自由写意地垂散于香肩粉背，确有倾国倾城之颜，止战止戈之美。
一时间花园陷入寂静，众人无比屏息，似乎生怕自己的呼吸会亵渎到眼前的美人儿。
尚秀芳秀眉紧蹙，粉面含怒的道：“大公子除凭武力解决一途外，再没有其他方法吗？”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一直温柔似水的人间绝色，发起怒来，这般凛然不可侵犯。
王玄应竟不敢直视她的美眸，避开目光，忍不住干咳一声，呐呐而不知所言。
风萧萧心中早就乐不可支，这时微笑起身，道：“实是风某不对，惊扰秀芳大家，恕罪。”
又转目向王玄应，淡淡道：“风某一向认为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说话间，剑出鞘，已在手，悠然的续道：“但没有足够的武力，就会被人给解决了。”
语毕，剑出，芒闪，而后归鞘。
在王玄应以及众侍卫不能置信的目光中，眼前的地面如同一只怪兽缓缓张开了一张狰狞的大嘴，未消且缭绕的泛白寒意，竟似逼住了太阳，根本射不进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好似欲择人而噬。
王玄应瞧得颈后汗毛倒立，双腿发软，仿佛这道裂缝是开在他的脖子上！
他这时才被自己浑身冒出的冷汗完全惊醒！
风萧萧是何等人？于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连伤数名当世一流的高手，杀大儒王通，将他父亲王世充打得直到现在都爬不起身下不了床，岂是他带着几十名侍卫就能应付得了的？
也怪事关魔门机密，所以连王世充都没有向自己的亲生儿子透露计划，否则王玄应虽然纨绔，也不至于被妒火冲昏了头脑，自不量力的跑来招惹风萧萧。
风萧萧根本不理已被他一剑之威骇得胆寒的王玄应一干人等，风度翩翩的冲尚秀芳做了个请的手势，轻笑道：“看来风某是无法继续借住于此了，不知尚大家可否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浪子呢？”
尚秀芳像是十分欢喜他以武止戈却不伤人的举动，喜滋滋的道：“我的马车停在府外……”
眼见风萧萧将欲离去，荣姣姣一颗芳心都冷得透了。
风萧萧这一去，无异于宣告放弃对付李密和独孤阀的暗杀计划，他肯定屁事没有，自己可就惨了，如何向王世充、荣凤祥和祝玉妍交待？
荣姣姣急走两步，迫切的娇呼道：“你……你……我……”
风萧萧微微侧目，轻笑道：“承蒙姣姣小姐几日的悉心照顾，风某会领这份情的，何况的确事出有因，不会让你一人担当。”
他这是暗示荣姣姣，会向魔门高层说情。
荣姣姣心中略安，不过花容依旧显得少许黯淡，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
本来她可借助此次的功劳，大幅提高她在魔门之中的地位，就算比婠婠还有所不及，但在王世充和荣凤祥等魔门领袖的支持下，完全可以与婠婠争上一争，譬如邪帝舍利，她就有理由和功劳分上一杯羹。
所以荣姣姣才不惜出卖色相，甚至拉上董淑妮，两女共伺风萧萧，百般讨好，千般诱惑，不就是为了使风萧萧在关键时刻，肯出大力支持她嘛？
但如今，她却要想方设法的避免祝玉妍的责罚，哪还有与婠婠相争的资格，落差之大，让她根本承受不起，除了心中的一声叹息，便是对王玄应咬牙切齿的恨。
然后，一只纤纤玉手就拍在了王玄应的脸上。
幸好荣姣姣尚有理智，并未显露武功，除了“啪”的一声响彻花园的脆响，倒也没将王玄应打的脑浆迸裂。
王玄应瞠目结舌的捂着左脸，完全不能置信自己最热烈追求的女神，竟当众给了他一耳光，心中一团迷糊，当真又羞又恼，又不知所措。

第963章 完美的女人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尚秀芳倚在床畔，夕阳霞光透窗，似风吹纱轻般掠过床头，披在她令人遐想无限的动人香躯上，映得俏脸明暗分明，于是美中便透出些许令人琢磨不透的神秘韵味，激发了无可遏制的吸引力。
她露出凝神思索、心驰物外的动人神态，纤长秀美的玉指在弦上看似漫不经意的拨弄，全无斧凿之痕地编织出一段一段优美的音符。
音符与音符间的呼吸，乐句与乐句间的转折，营造呈示出乐章的空间感和线条美，音色更是波斓壮阔，余韵无穷。
伴着纯净无瑕的嗓音唱道：“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唱腔透出一种放任而暗透凄幽的味儿，别有一番无人能及的清绮情味，声腔技巧均没半点可供挑剔的瑕疵，配合动人的表情，谁能不为之动容。
隔了好半晌后，风萧萧才从惊艳中回神，出声赞道：“比起弹奏激烈高昂的笑傲江湖曲，尚大家更适合这种清幽婉转的词调呢！”
尚秀芳轻垂螓首，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项，柔声道：“风公子过奖了，秀芳至幼时学艺来，从未向今日这般心情。唱不尽的好词，奏不完的好曲。全仰赖风公子的博学。”
她滴溜溜的转动的美眸中闪着期待和仰慕的目光，使风萧萧都变得有些腼腆起来，微笑道：“拾智者牙慧，算不得什么能耐，倒是尚大家亲自为词谱曲的本事，才令风某赞叹呢！”
他的确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仗着记忆超人，又实在不甘在尚秀芳面前失了面子，方才检出好些唱词为自己充门面，没想到尚秀芳不愧是闻名遐迩的才女，就词谱曲，简直手到擒来，意境曲调无不切合无比。
这中无与伦比的才情，令风萧萧肃然起敬，再不将她视作色艺双绝的妓女，于骨子里还有些许轻视，而是发自真心的敬佩。
难怪尚秀芳能以柔弱之躯，名妓之身转历天下，却得到各方尊重，绝没人以权势相迫，迫其做不愿之事。
难怪就连荣凤祥和王世充这等实为魔门的人物，都是恭恭敬敬的上门延请，丝毫没有任何不择手段的举动。
如果有人胆敢伤害尚秀芳，只怕连这时的风萧萧都会毫不犹豫的替她出头！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无与伦比，能使任何人倾心的魅力，才能让尚秀芳在这乱世之中拥有此等超然的身份。
尚秀芳轻声道：“风公子很神秘，令秀芳琢磨不透呢！”
听到这一句，风萧萧才猛然记起自己其实是抱着目的而来，有意无意的避开她的目光，道：“尚大家好似十分了解风某呢！”
尚秀芳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低沉悦耳的嗡嗡声，少许才微耸香肩道：“来洛阳前，飞马牧场的商场主曾托我打听你的行踪状况，受人之托，秀芳自然会向她多问两句，也自然会对你多加主意哩！”
“商秀珣？”风萧萧微有些愕然，忍不住问道：“她都说我什么了？”
尚秀芳见他头一次露出呆呆的模样，“噗嗤”娇笑道：“秀芳明白了。”
她的神态表情，透出一种少女纯真坦白的娇羞味儿，看得风萧萧竟忍不住怦然心动，忙压下心中浮起的丝丝旖念，又问道：“尚大家明白什么了？”
尚秀芳好似兴致盎然的道：“你和商场主定是老相好，不然她不会提起你时便神态躲闪，而你听到她时亦不会变得呆头呆脑。”
风萧萧几乎闹了个脸红，忙抑住情绪，道：“风某与商场主绝无那种关系，可不能乱讲。”
尚秀芳美丽的大眼睛端详他好半晌，语气平淡的道：“或许是秀芳猜错了吧！”
她收回盯紧风萧萧的目光，轻声道：“你是否对一直秀芳心怀警惕呢？”
风萧萧略一犹豫，坦然道：“不错，风某行踪一向十分隐秘，少有人知，尚大家来得也的确不是时候，让我不能不小心。只是风某自认掩饰的很好，怎么还是让尚大家瞧出来了？”
尚秀芳淡然道：“你总在强调自己，一直风某风某的自称，而提到秀芳时，一定会称呼大家，几乎无有遗漏，显是防备之心极盛。”
风萧萧心下一惊，却不动声色的道：“我只是对秀芳大家十分尊敬罢了，算不上防备吧！”
尚秀芳摇头道：“我不是单独指这些，而是就整体的事说。女儿家的感觉非常厉害，又不会像男儿般总以为每个女子都对他有意。在一些细微的表情反应和语气中，男儿很易泄露出心中的秘密。”
风萧萧苦笑道：“受教了。”
尚秀芳道：“秀芳受商场主托嘱之后来到洛阳，曾趁着尚书大人邀请晚宴的机会，求他帮忙打听你的行踪，可惜尚书大人表示十分为难，秀芳也就只好作罢。”
风萧萧心道：“我跟王世充根本是一伙的，他能告诉你我的行踪才真是见鬼了。”
尚秀芳转目眺望窗外景致，一双玉手却似有意似无意的再次拨弄起琴弦，叮咚叮咚十分简单，并不成曲调，却也有种动听的韵律，道：“秀芳又受王薄老先生的邀请，于这曼清院演舞，本有机会见你，但那日事故频发，却是缘悭一面。”
风萧萧“啊”了一声，道：“不错，那日被寇仲这小子搅了局面。”
正是寇仲在曼清院邀战上官龙，而后去净念禅院盗取和氏璧的那天。
尚秀芳续道：“之后秀芳参加荣大老板的寿宴，总算得以见到你，但还没有机会见面，寿宴便已不欢而散。”
她玉手忽停，按住了琴弦，轻轻低垂下头，似在为大儒王通之死而默哀。
风萧萧沉默少许，道：“不管有心无意，两次都因我而搅扰了秀芳大家的表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实在没想到，尚秀芳竟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他。
“秀芳还从没这么辛苦的找过一个人呢！”尚秀芳美眸再往风萧萧飘来，道：“于无计可施之中，巧遇了沈落雁，这才知道你正在王尚书的府上。”
风萧萧坦然道：“我和沈落雁正在合力筹划一件事，她知道我的行踪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何会告诉你。”
尚秀芳淡淡道：“秀芳尚有薄名，可自由出入王尚书的府上，或许这便是原因吧！”
风萧萧神情微凝，问道：“秀芳大家何故会有此种猜想？”
尚秀芳悠然道：“沈落雁好似无意提起王尚书遇刺受惊，问秀芳前去探望过没有，秀芳的确准备前去探望，所以当时也并没有多想，直到王尚书于病榻上邀请我，希望待他能起身之日，于尚书府中再做一场歌舞……”
风萧萧要是再想不明白，就真是个笨蛋了。
沈落雁分明是想利用尚秀芳的舞团，领高手混入王世充的府内，行刺杀之事，而邀请尚秀芳的机会十分难得，面子和借口缺一不可，只要让王世充一见到尚秀芳，必然会发出邀请的，其实全在沈落雁的意料之中。
她并不方便亲身或派人来见风萧萧，就干脆将他的位置告诉尚秀芳，而风萧萧只需见面后稍作询，便能轻易猜出她的计划，并予以配合。
只是不知道沈落雁是早有计划，还是遇见尚秀芳后临时起意。
不过她肯定想不到，尚秀芳不单是色艺双绝的名妓，更是个冰雪聪明的才女，前后一联系，竟比风萧萧明白的还要早一些，虽然瞧不出其中究竟有什么内情，但亦能猜到沈落雁是在利用她的身份大做文章。

第964章 小侄服了
寇仲从王世充的尚书府出来，四下乱胡转了一圈，看日头见午时将至，于是便往斜街横巷里行，想要与徐子陵在约好的小酒铺里会合，谁知刚进到横巷的道口，给人在后面叫唤他的名字。
他认得是宋玉致的声音，转过身来，宋玉致仍在十多丈外，当然是怕他溜走，故聚音成线，送进他耳内去。
宋玉致出奇地并没有像往常般劲装疾服，穿的是南方贵家妇女轻便的罗衣绸裤，头发在脑后束成一个矮髻，以一把像梳子般的发簪固定，打扮淡雅，高贵迷人。
寇仲忽然发觉以前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般留神她的神采和装扮。
宋玉致有种阳刚中隐透妩媚的风姿，使她拥有出众而与别不同的艳丽。
香风扑鼻下，她来到寇仲身前，美眸亮闪，微带嗔怒的道：“寇仲你真糊涂，竟闯下如此弥天大祸，你……”
寇仲见街上行人无不朝他们望来，忙嬉皮笑脸的打岔道：“进来说话……”领头走进横巷。
宋玉致叹了一口气，移步跟随，待寇仲站住回身后，以美目深注道：“徐子陵来找我二哥，被拒之门外，你是否清楚？”
寇仲愕然道：“我还没来得及和子陵见面呢！”
宋玉致低声道：“你们不知事情闹得有多大，鲁叔怕二哥卷入你们这漩涡而祸及宋家，所以严令禁止他与你们见面。家规森严，二哥只好返回南方。他担心你俩臭小子会产生误会，所以临行前特意嘱我来通知你们一声。”
寇仲心中一暖，觉得宋师道虽是门阀高第出身，却丝毫不予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就算从不妄自菲薄，也自知以他兄弟俩的身份，比宋师道差得太远了。
可见宋师道是真的将他和徐子陵当成了好友，竟在这种时候，都始终惦记着他们的感受！
寇仲收起了一贯大大咧咧的神情，柔声道：“请宋小姐放心！我自有手段去应付眼前的凶险，能成大业者，总不会事事都风平浪静的。”
宋玉致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冷冷道：“你又知道什么？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傻傻的偷走了和氏璧，弄得自己一身甩不脱的麻烦，却连来龙去脉都弄不清楚。”
寇仲心中一惊，面上却微笑道：“宋小姐怎能肯定和氏璧必是在我们手上？”
宋玉致狠狠盯着他，道：“我肯不肯定根本无所谓！是幕后之人的手段太过厉害，你们只是被摆在明面处的靶子，所有人其实都没他路，不管情不情愿，或者相不相信，只能选择射向你们。”
寇仲若无其事道：“幕后黑手？你是在说风叔嘛？”
宋玉致讶然道：“你……你知道？”
寇仲苦笑着摊手道：“就如你所言，是风叔太厉害了，与他相比，我和个三岁的孩童没任何分别，就算猜到必是他于暗处动了什么手脚又怎样？还不是完全无可奈何。”
宋玉致以崭新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阵，道：“看来你并不是个蠢蛋呢！”
寇仲笑嘻嘻的道：“宋小姐此来是否还带来了别的消息吗？比如我之前跟师道兄的提议？”
宋玉致玉容恢复平静，淡淡道：“杨公宝库的确诱人，但还不至于让我阀答应你那般过分的条件，你是否太高瞧自己了呢？”
寇仲有些苦恼的抓抓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以杨公宝库作为筹码，想换得宋阀对他的全力支持，本以为宋阀起码也会心动，至少会来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宋玉致毫不犹豫的拒绝。
其实于此事在宋阀内部也产生了极大的分歧，绝没有宋玉致表现出来的这般平淡。
要知宋阀本就与风萧萧有过密约，支持寇仲和徐子陵在洛阳盗取和氏璧的行动，但事实上宋阀并没有在其中发挥什么重要作用，也就无法以恩情换得寇仲和徐子陵的报答。
所以宋智打算接受寇仲开出的条件，如此不但可以交好寇徐二人，并获得杨公宝库，也等于宋阀在中原多了一个前哨。
但宋鲁竭力反对。
本来宋智与风萧萧的密约就已踩过了宋阀内部保守派的底线，但因宋智尊贵的身份和他强硬的态度，才得以强行通过。
这样就算了，毕竟风萧萧给宋阀带来了极为可观且触手可及的庞大利益，还可缓解如今岭南物资紧缺的危机，宋鲁以及宋玉致等保守派人也就半推半就的认同了这个结果。
但寇徐二人与“邪帝”风萧萧根本没得比，无论势力还是地位都差得实在太远，在宋阀眼中还算不得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尤其在这和氏璧被盗的当口，以慈航静斋为首，佛道二门共同引领武林白道所产生的剧烈反应，完全出乎宋阀诸人的预料之外。
在宋鲁、宋玉致等人的强烈反对下，加上宋智也不愿因为寇徐二人而彻底得罪佛道二门，不得不就此作罢，也就有了徐子陵被拒之门外，宋师道返程回岭南的结果。
宋玉致见寇仲露出这般苦恼的神情，叹了口气，轻声道：“或许你还不知道，洛阳城看似宁静下来，其实满城都已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寇仲吓了一跳，吃惊道：“宋小姐为何这样说？”
“你知道么？你现在其实可以堂而皇之的走在洛阳大街上，根本不用再缩缩闪闪……”
宋玉致目光转往巷口外，美目远眺天津桥的方向，幽幽的道：“以‘阴后’祝玉妍为首的魔门各派，刚刚于洛阳城中发动最血腥的清洗，那夜围攻你们的各方势力无不损失惨重，起码有大小六个门派被从上至下杀个精光，于洛阳的白道势力已折损近半……”
以寇仲坚毅的心性，都不免听得一阵头晕，双腿发软，差点站都站不稳。
他一直想不明白风萧萧想要做什么，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根本是以他和徐子陵盗取和氏璧为引子，引出了以佛门为首的白道各方，再领着魔门予以歼灭！
此次大清洗，白道一方损失惨重，他们奈何不得势力隐秘且庞大的魔门，当然会怒不可遏的寻上他和徐子陵。
因为无论怎么看，盗取和氏璧的他俩，才是这次魔门大清洗最初的起点和因由……
难怪实力强大的宋阀都被吓得不敢插手，连杨公宝库都不要了，甚至将宋师道都赶了回去，就是为了不让他和寇徐二人见面。
因为接下来必是以佛门为首的武林白道所发起的疯狂报复，谁敢和寇徐二人沾上丁点边，只怕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而风萧萧明明一手操纵了这一切，却根本不显不露水，任谁都找不到他的头上……
寇仲以手扶着自己额头，脸上露出个简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莫名地叹道：“风叔啊风叔，小侄服了！”

第965章 苦笑无言
寇仲早就知道，以他所认识的风萧萧的为人，绝不可能会有无缘无故的关怀和照顾，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总有一日苦头必将迅速降临。
可当答案真的落于他心头的时候，仍是沉重压抑的使他几乎难以忍受。
血雨腥风明明已围着他和徐子陵突然延展开来，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瞧着，根本无能为力。
秋虽残，冬却未至，午时的阳光照在身上，并没有产生一丝的温暖，伴着由洛水吹来的丝丝凉风，更觉体寒心更寒。
寇仲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辞别的宋玉致，失魂落魄的挪步到了与徐子陵相约好的酒铺前。
他于门侧驻足片刻，终于缓过神，双手揉了揉脸，整个人又变得几乎像之前一般的精神奕奕了。
的确是很残酷的结果，却不能怨天尤人！
寇仲飞快将脑中紊乱的思绪理顺，陡然发觉风萧萧并没有真将他们逼上绝路，的的确确留出了一线生机！
这点发现，让寇仲的心情顿时无比复杂。
因为和往常一样，他发现这一线生机，风萧萧根本早就留好了，让他们别无选择之下，只能走上那条已经开好，却前路迷蒙，浓雾重锁的羊肠小道。
没错，他和徐子陵只能选着继续呆在风萧萧展开的羽翼之下！
否则只要他们敢走出洛阳城，或是风萧萧有朝一日离开洛阳城，失去庇护的他俩，根本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转眼间就会被连绵不绝的风暴巨浪，击成粉碎，然后被卷入无尽的深海。
明明是风萧萧一手造成的结果，一步步害得他们到了如今宛如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境地，却偏偏还要去求风萧萧照顾……真是无比讽刺！
寇仲垂首思索了一阵，犹豫着该不该向徐子陵和盘托出。
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兄弟平常虽然显得十分温和，其实性子最是宁折不弯，如果让他知道这一切，只怕宁肯身死当场，也绝对不肯向风萧萧做出任何妥协的。
待寇仲拿定了主意，便再不迟疑的迈步进门。
这是间不大的酒铺，只有五六张小桌，虽然店面内外略显破旧，却打扫的十分干净，不过饭点才刚过，这里也实在太冷清了。
陡然拿眼望去，竟然没有一桌客人，连总是笑眯眯坐在破旧柜台后的老板，这会儿也无踪影。
寇仲心中的警惕刚起，随着目光转动，所有的警惕顿时结成了刺骨更刺心的冰针。
风萧萧悠闲的坐在最角落的小桌一侧，右手中转着个于此地绝不相衬的皎皎白玉杯，正微笑着瞧他。
徐子陵也往他望来，神情有些复杂，但面色还算平静。
双目一触，寇仲与他心意相通，知道风萧萧此来起码没有恶意，于是笑嘻嘻的凑头过去，道：“小侄在外面乱转，就是怎么都找不到风叔，没想到风叔竟来自己来了。”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道：“其实我早看见你了，不过瞧你与宋家小姐攀谈正欢，也就不好打扰，于是先来找子陵坐坐，喝几杯酒。”说着左手还指了指装满了酒，于右手指间旋转却不见酒液洒出的玉杯。
寇仲心中一沉，掠过不安的阴影，但不及他细想，风萧萧便笑着继续道：“师道兄临行前曾来找过我，嘱咐我千万照顾好傅君瑜……”
一听到“傅君瑜”三字，寇仲和徐子陵的目光再次相交对上，各自发现对方眼中无奈和苦笑。
寇仲知道，自己这把还没下注，便注定输惨了。
风萧萧明显是抢先一步，将宋玉致告诉他的事，也告诉了徐子陵，而徐子陵之所以还老老实实的坐在这儿，并未拂袖而走，也正是因为傅君瑜。
他俩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瞧着瑜姨遭难，否则不但无法向他们的娘傅君婥交待，也迈不过自己的良心。
风萧萧收敛笑容，轻声道：“我答应师道兄，一定将傅君瑜毫发无损的送回高丽，只是其中还有点碍难……”
寇仲心中骂道：“碍难你个大头鬼，看你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在洛阳搞这么一大通，偏偏连点泥水都没沾到身上，还有什么事能难到你这个老狐狸，不就是变着法支着我俩乖乖听话嘛！”
不过他面上自然一副毕恭毕敬的老实模样。
寇仲再会装，也瞒不过风萧萧的眼睛，不过他并不以为忤，依旧面如止水的道：“傅君瑜的下落，我就算知道也不能和你们说，我可不愿招惹高丽的那位弈剑大师……没人愿意……”
寇仲知道他这是在暗示傅君瑜就在魔门手上，而魔门也不愿真的惹出这位与宁道奇齐名的高丽武学宗师出山大开杀戒，所以傅君瑜的安全是有保障的。
风萧萧瞧寇仲了然的脸色，就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笑道：“我虽是魔门邪帝，但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找什么人要什么人，总需有合适的理由和打动人的条件。”
徐子陵忍不住插口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就干脆直说。”
风萧萧微笑道：“那啥，李世民刚刚离开了洛阳城……”
寇仲顿时打了个寒颤，急忙截话道：“风叔你不会是想让我俩去刺杀他吧！”
风萧萧微微一怔，旋及哈哈大笑，少许才停住笑声道：“我并没有小看你们的意思，但如今李世民身边高手汇聚，连我去了都讨不到什么好的。”
开玩笑，于洛阳的大清洗可把佛门吓坏了，生怕魔门杀得红了眼，顺手把李世民也给干掉了，于是宁道奇和四大圣僧中的两位全到了李世民身边，加上李阀本就高手如云以及数量不少的亲卫，足以让魔门就算有心都无胆妄动。
寇仲琢磨着风萧萧话里的意思。
李世民身边竟然有足以让风萧萧都十分在意的众多高手？会是哪方的人呢？佛门或是慈航静斋？
风萧萧尽饮手中杯酒，砸吧着嘴，似在嫌弃这酒难喝，然后才摇摇头续道：“洛阳形势至此已定，与李阀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李世民这一回去，必会说服李阀上下领军攻打洛阳，以扫清他们东进的道路。”
寇仲一个激灵，虎目透出神光，沉声道：“风叔想让我继续替王世充卖命，对抗李阀的大军？”
风萧萧点点头，手掌一翻，玉杯就不知藏哪去了。
他笑吟吟的起身道：“就凭你在竟陵城时，以失主孤军力抗杜伏威十倍于己大军的本事，我相信守洛阳雄城也不在话下……”
他走出几步，微微侧身道：“我保证几月之后，傅君瑜必会毫发无损的交到你俩手上。至于别的威胁……只要你们人还在洛阳，王世充也不会对你俩的安危熟视无睹的，倒是可以不必过多担忧。”
声去，人离。
寇仲颓然坐到椅子上，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苦笑着嘟囔道：“我就知道，每次见到他，定没啥好事。他算是把我俩给吃得死死的，不管是为了瑜姨也好，还是为了我的雄心壮志也好，洛阳我都是非守不可……只是不论干什么都被他牵着鼻子走，真他娘的让人灰心丧气。”
徐子陵拿眼瞪着他，同样苦笑无言。

第966章 笑而不语
午后的洛阳街道行人如织，沿洛水一线的商铺店馆无不客满盈门，身处于熙熙攘攘的闹市中，丝毫看不出当下正是人命不如狗的凄凉乱世，迷眼的繁华，更使人想象不出洛阳城中刚经历了怎样的清洗和厮杀。
风萧萧漫无目的在大街上乱晃，神情不见一贯的成竹在胸，反而有种好似无家可归的落寞感觉。
他惦记着南下与风雪汇合，也惦记着行刺辅公佑的独孤凤，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离开，但洛阳形势初定，他就算已无事可做，也必须在这儿待上一阵，防止再生出什么脱出他掌控的变故，直到王世充能够完全把握局势为止。
换句话说，经过操控洛阳这阵剧烈的变动与血腥的清洗，风萧萧已在不知不觉中，拥了有了一种无形无质却又份量沉重，远超武功所能带来的势！
无论何方势力，慈航静斋或是阴癸派，佛门还是魔门，白道乃至黑道，官方以及暗里，不管什么人想做什么事，如今都不得不必须考虑风萧萧的反应和态度。
他想让洛阳安静下来，根本不必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只要他还在这儿，洛阳就会安静，也只能安静。
可是现在的风萧萧，心中并未满足的喜悦，反而只剩突然高潮过后的寂寞空虚冷。
鬼使神差中，他又回到了曼清院的大门前，望着这座白日里略显冷清的重重院落，似乎有些踌躇的驻步不前。
如果说世间真有一处能够让人忘记红尘繁琐，并使人陶醉沉醉的妙境至境，必在尚秀芳那像从梦境的深邃幽谷内飘出来的仙子般的舞姿中，歌声里……
“会光天化日下，无视满街行人怪异瞧来的目光，驻足青楼前的人，也只有邪帝你了。”宋玉致以她好听的嗓音，无不讽刺的从身后传来道。
“唔……”风萧萧不知正想到什么，突然被人打断后，竟难得脸红了少许，但转过身即面色如常地笑道：“实不相瞒，我正想到三小姐你呢！”
在青楼门前想到她？还能是什么好事么？
宋玉致杏目圆睁的瞪着风萧萧，气道：“不跟你胡扯，你打算何时离开洛阳，给句准话。”
风萧萧自知心情波动下，一时失言，竟对宋玉致调笑起来了，忙收摄心神，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知三小姐是代表宋阀来问话，还是替别人问话？”
宋玉致没好气的道：“当然代表宋阀，我还会替谁问话？”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比如寇仲如何？”
宋玉致失声道：“什么？”
她立时想到风萧萧必是知道她方才见过了寇仲，说不定还听到了两人间的谈话。
宋玉致吃惊过后，玉容很快变得木无表情，冷冷道：“我代表自己向邪帝抱歉，此乃我个人的决定，与宋阀全无关系。”
宋玉致向寇仲的暗示，的确打乱了风萧萧预定的计划，逼得他不得不提前打出傅君瑜这张牌，以重新掌控寇徐二人，但要说责怪还谈不上，只是想提醒宋玉致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风萧萧正和宋阀处于蜜月期，彼此互有寄望，自然不会因为着些许小波折而迁怪宋玉致这个在宋阀中大有话语权的人物，微笑道：“三小姐毋需道歉，我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不过若是能许我一件事，我保证定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他口中说着不责怪，却又偏偏一副要帐的口气，让宋玉致根本拿他毫无办法，勉强维持的冷静的玉容瞬间破碎，气恼道：“你直说就是了。”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我正希望三小姐能够暂时收留我这个无处可去的苦命人呢！”
宋玉致花容微变，美眸闪了闪光，似强忍着怒意，顺平了气方才好似语气平淡的道：“邪帝请跟我来。”
风萧萧对她突然泛起的怒意有些莫名其妙，实在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这位宋家三小姐。
要知宋阀正想知道他接下来的行程，好提前做出准备，以占住先手，那么他能呆在宋阀驻地，宋玉致该求之不得才是，怎会有这种扑面而来的气恼和疏离呢？
不过风萧萧还没笨到直接凑上去问，闷不吭声的跟着宋玉致身侧，一脑袋的问号。
洛阳的大清洗虽然不为平常百姓所知，但其实在暗里波及甚广，宋阀虽然未遭受到损失，但依然不敢绽露锋芒，从而引来什么麻烦，早于当夜之前，便已换过了驻地，避开了之后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
他们由最繁华的大街，移到了洛水码头畔的一座店面不起眼，后院却极大的商铺中，距离阴癸派的船并不算远，显然也是一副若事见不妙，立马上船离城的模样。
店面里忙碌的伙计们似都对穿行而过宋玉致和风萧萧视而不见，仓库最深处的窄门突然打开，眼前便豁然开朗。
风萧萧瞧得叹为观止。
附近一片的店铺八成都属宋家，设计得极为精巧，若从街外看来，因为有多间店铺围成“井”字阻隔四方视线的关系，绝对发现不了井里竟围有一座占地不小，景色优美的院落。
除非能爬上最高处的屋顶向内俯视，否则没有熟人引路，无论如何是找不进来的。
把门的是宋阀的好手，风萧萧依稀记得他叫宋杰，别看身份只是个年轻的小头领，其实真打起来，不见得比现在的寇仲差上多少。
宋阀拥占岭南，千百年来积累的底蕴，绝不是因运气爆棚而突然成长起来的寇徐二人所能比拟的，所以才完全有资格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不过寇徐二人毕竟身负长生圣诀这等道门神功，又奇遇连迭，兼之智慧也不差，只要不半途夭折，总有一日能成长为令人不可忽视的人物。
宋杰瞧见跟在宋玉致身侧的风萧萧，微露吃惊的神色，似呆了呆，才歉然一笑，行礼道：“原来是风爷大驾光临，小的这就去请七叔，请进。”
他口中的七叔就是“银龙”宋鲁，宋智已经带着宋师道离开，目前洛阳宋阀中身份最尊的便是宋鲁，亦只有宋鲁勉强有资格接待现在的风萧萧。
宋玉致却似不满的哼了一声，理也不理风萧萧，径直去了。
宋杰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风萧萧领进大厅坐下，并奉上茶水，方才笑道：“三小姐一向脸嫩，望风爷莫要见怪。”
风萧萧更莫名其妙了，忍不住问道：“什么脸嫩？”
宋杰嘴微微张嘴，露出个吃惊表情，眼神慌乱少许，才有些尴尬地笑道：“没什么，是小的失言了，风爷请稍坐，七叔马上就来。”急匆匆的去了。
风萧萧被这古怪的气氛搞得十分迷糊，所以一见到宋鲁大笑着进来，便一脸不悦的冷声道：“贵阀中人都是那么脾气古怪么？真闹得风某云里雾里呢！”
宋鲁稍稍一怔，旋及爽朗大笑道：“风老弟有所不知，我阀刚做出决定，让玉致随你一程，以紧密联络巨鲲帮和我阀将要进行的协同。或许是阀中的年轻人以为这代表着什么，所以才对风老弟的态度有些奇怪吧！”
这下轮到风萧萧吃惊了，好歹抑制住了情绪，平视宋鲁道：“这代表了什么呢？”
宋鲁捻须就坐，笑而不语。

第967章 一脸懵逼
像宋家这种高门大阀，特别是阀主天刀宋缺的爱女，婚嫁都被严格限制，讲的是门当户对，男的或许还可凭自己的喜恶私自纳妾，但女的却没有这种自由，只能依家族的安排，配与指定的人。
连宋师道作为宋阀唯一的嫡系传人，尚不能娶汉血统外的女人，宋玉致当然也更不能例外。
早在之前，她便几乎被许给了李密之子李天凡，条件是李密取得洛阳之后，但如今看来，李天凡迎娶宋玉致的机会已变得十分渺茫。
风萧萧忍不住想道：“宋阀是想与我联姻么？”
不……
风萧萧瞟了眼笑而不语的宋鲁，心道：“宋阀只是想多一个选择，所以才做出些暧昧的姿态，却不会明确表态的，起码现在不会。”
他如今身份不低不假，论地位绝不会在李密之下，更别提区区李天凡了，但要说能和瓦岗军这等雄霸一方的大势力相比，还是极为不如，毕竟从国家的层面上看，个人能力无论如何强力，都无法媲美一方势力的。
何况他魔门邪帝的身份，对于宋阀来说，只会减分而不会加分，因为一旦接纳了他，就等于站到了武林白道的对立面上，与宋阀来说，算的上得不偿失。
一念至此，风萧萧轻笑着转开话题，道：“如果我所料未错，云帮主已随师道兄，伴着宋智前辈一同南下了吧！”
宋鲁捻须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风老弟的一双慧眼，不过还请放心，我阀一定会全力保障云帮主的安全。”
风萧萧道：“既然如此，三小姐就不必跟在我身边了，一切事宜都由师道兄和云帮主拿主意好了。”
宋鲁极为意外的望着他。
实际上，风萧萧只是个牵线人，牵完线后，宋阀与巨鲲帮的合作，其实就已完全不需要他了，要知宋阀中人才济济，高手众多，只要有了切入点，几乎什么事都能够摆平。
之所以还借口联络两方，让宋玉致随在风萧萧身边，就是顾虑风萧萧会认为宋阀开了买卖就踢掉中间人，这种不仗义的行为，肯定会导致风萧萧的恶感，若他做出什么不配和的举动，反而会使原本顺利的形势生出什么变故。
所以才有这看似多此一举的举动，也能证明宋阀现在是多么在意风萧萧的态度和反应，甚至不惜以宋玉致来安抚。
谁知风萧萧竟然一口拒绝了，等若他自己把自己给踢出了局，在宋阀的影响下，只怕再难掌控远方的巨鲲帮……这种不明智的行为，实在不像是机虑深远，只手搅翻洛阳的那个魔门邪帝……
风萧萧瞧出宋智的疑惑与不解，微笑道：“如果我有一丝怀疑贵阀的诚意和能力，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与宋阀合作，所以宋前辈完全不必顾虑我的反应，放手去做就是了。”
宋鲁大喜过望，起身郑重道：“风老弟如此大度，真令我等汗颜，我谨代表宋阀保证，必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风萧萧这一出，等若将巨鲲帮完全交予了宋阀，包括接下来将要到手的整个长江一线的水道运输，其中的利益绝对是个天文数字，岂止是大方二字可以形容的，由不得宋鲁不激动。
这下轮到风萧萧笑而不语了。
他如此大方的举动，倒也算不上安了什么坏心，不过私心却还是不小的。
天下众多势力当中，他自然十分瞧好一直坚持汉人血统纯洁的宋阀，相比起李世民，他内心深处更希望宋阀获取天下。
但其中不少碍难，最甚处不在外部，而在于宋阀内部。
由近段时间的交往可知，宋阀内分为主战主和两派，主战派以宋智为首，希望能将势力扩出岭南，伸入中原，做天下之争。
主和派则希望固守岭南，凭着地利和宋阀多年积累下来的实力，不论谁当皇帝，都必须善待天高皇帝远的宋家，如此也可避免家族子弟做出巨大的牺牲。
这一派便是以宋鲁、宋玉致等人为首，令宋智都不得不做出不少的妥协。
如今风萧萧看似大方的交出长江水运，实则真正将宋阀拖入了战争的边缘……
想要霸占令人垂涎的长江水运得利，自然要派出大量的子弟前来固守和维护，顿时便与中原的各方势力都有了最直接的接壤。
有接壤，就有摩擦。有摩擦，就有纷争。有纷争，就有伤亡。有伤亡，必有仇恨！
一旦仇恨血叠，主战或是主和，就由不得宋阀自己了……
更别提本就在长江水运上获利，将要被赶出局的李阀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而风萧萧适时的退出，也就避免了李阀怨怪到他的头上。
宋鲁明显瞧不破风萧萧的深远用心，还在激动不已的握着风萧萧的手，没口子的保证和感谢。
风萧萧以微笑回应，心中却道：“道德经有云：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傻子才蛮干呢！”
他本以为此事就此已定，没想到反而在别处生出了细枝末节的波澜……
当日夜，宋鲁开晚宴隆重招待风萧萧，目前还在洛阳的宋阀高层尽皆出席，宋玉致自然也不例外。
但除了宋鲁等几个年长的前辈之外，所有的青年一辈，无不对风萧萧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敌意，尤其是宋玉致。
往常宋玉致虽然对风萧萧一直不冷不热，但也没有像如今这般连眼角都不曾瞧过来。
风萧萧面上不动声色，依然谈笑风生，好似宾主尽欢，心中却是十分的莫名其妙，琢磨不透是哪里出问题了。
晚宴过后，在出厅的时候，他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负责守卫正准备撤走的宋杰，将不情不愿的宋杰扯到院中假山畔，极为不满地问道：“你干嘛刻意躲着我？”
宋杰可没有原先一直笑面相迎的模样，反而语气生硬的道：“邪帝是我阀最尊贵的客人，小的只因尊重而避让。”
风萧萧反而笑了，柔声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总要让我知道错在哪儿，我才能有机会改正嘛！”
宋杰顿时大为动容。
要知风萧萧的身份大不一般，竟能对他这个小卒如此陈恳一言，他要是再冷言冷语，就真是十分失礼了。
他略一踌躇，往四下张望少许，压低声音道：“大伙儿都说你瞧不上三小姐，宁可将她给赶走，都不愿……哼！”
说着，火气竟又冒了起来，死死瞪着风萧萧。
宋玉致在宋家年轻一辈中极受拥护，像宋杰等人无不对她敬若神明，这会儿自然恨极了不知好歹的风萧萧，若非宋鲁等老一辈死死压着，只怕就有血气方刚的宋家子弟跳出来找风萧萧的麻烦了。
风萧萧睁大了眼睛，一脸懵逼……

第968章 洛阳事毕
风萧萧与其说是借住于宋阀，不如说是想要借道，借南下的道。
当洛阳局势彻底稳定之后，他便需要由水路南下，这次南下他不愿与阴癸派扯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更不希望被其他人或势力探知行踪，正与他处于蜜月期的宋阀自然是最好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不过大半的时候，他并不在宋阀这码头畔的驻地呆着，反而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偶尔才回来休息少许，宋阀上下也弄不清楚他做什么去了，虽然人人好奇，但也没有踩过线去打听。
其实风萧萧只是在为自己洛阳的布局扫尾，事情十分琐碎，却又不能做。
比如祝玉妍邀请他旁听众位魔门领袖商议如何稳固洛阳大胜的战果，这是最后的分赃，也是真正确立他在魔门中地位，自然是绝不容错过的。
再比如去向婠婠暗示荣姣姣已构不成对邪帝舍利的威胁，还有安抚因刺杀王世充的计划失败而颇有些失望的沈落雁，以及稳定独孤阀的情绪，让他们再忍耐一阵，耐心等待独孤凤那边传来消息……
短短几日功夫，他与洛阳的各方势力的高层频繁的转圈会面，就连绝不能显明行踪的李密，都冒着极大的风险与他有过一次短暂的密谈，其过程和内容就连备受李密信赖的沈落雁都被排除在外。
令风萧萧震惊的是，为他和李密牵线搭桥的人，竟然是辟尘……
对，就是扮作洛阳首富荣凤祥，一直无比支持王世充的魔门老君观宗主辟尘……
这让风萧萧顿生实在小看了天下人的感觉，同时也庆幸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既然辟尘支持李密，李密就不可能不知道王世充准备将计就计引他入瓮，李密根本就是又一次的将计就计，反准备将王世充真的干掉。
若非王世充那个傻儿子王玄应愚蠢又鲁莽的举动，导致双方都以为事不可为，成了不了了之的局面，只怕连风萧萧都被这局中局给诓进去而不自知。
这让风萧萧对于魔门中的势力派系，忽然有了全新的认识和猜想。
辟尘明面上支持王世充，甚至收了荣姣姣做女儿，实则对大明尊教充满警惕，于暗里支持李密。
那么，祝玉妍呢？
祝玉妍同样明面上支持王世充，并收了荣姣姣为弟子，她真正的立场又是什么？
辟尘既然敢大方现身，说明祝玉妍起码对此是默许的，所以辟尘才敢让风萧萧知晓一切，争取他的支持，拉他参与其中。
风萧萧不禁有些开悟。
假若有朝一日王世充当上皇帝，理所当然会大兴自己所属的大明尊教，祝玉妍和辟尘又怎会甘心？这也是他们与王世充最大的分歧所在。
但若李密当上皇帝，阴癸怕或是老君观便有机会成为国教，压下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佛门正宗，以及其他魔门派系。
难怪至婠婠色诱方泽滔起，到后来沈落雁暗谋飞马牧场，四大寇配合外攻，以及最后的竟陵战役，风萧萧一直觉得好像有人于暗处操纵这一切。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如此庞大，并牵扯进多方势力的局面，竟配合得如此有序，环环相扣，倒像是商量好的一般。
现在李密与魔门的关系暴露，让他终于知道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暗处操纵之人八成就是祝玉妍。
不过李密显然不是个甘愿俯首听命的人，与阴癸派也只是相互利用而已，否则也就不会有派人突然奇袭已受阴癸派控制的襄阳的举动。
而无论是祝玉妍也好，辟尘也好，其实打得都是四处押宝的如意算盘，从未真正真心的支持哪一方……
与这些几乎修炼成精的老妖怪相比，风萧萧顿时觉得自己的脑筋都快不够用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洛阳这摊浑水理清，这时才突然发觉，原来浑水下面，竟然还有个深不知底的泥潭……
这发现让风萧萧苦笑不已，同时也十分兴奋。
他之所以在洛阳大力支持王世充，无非是想获得魔门各大派系的认同与好感，其实本心是极为不愿的，只是为了大局而做出的妥协。
现在可好了，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胆的设计使王世充与李阀成为互耗的局面，非但不用担心魔门的态度，反而会获得极大的支持……虽然只是暗里的支持和默许。
于是此次密谈，风萧萧费尽口舌，想要说服李密和辟尘莫要因暂时的利益而与李阀联合，甚或是抢先一步讨伐王世充，要做就做渔翁得利的渔翁，让王世充和李阀在前面耗个精疲力竭。
李密当然不会给予正面回应，他乃枭雄也，不论心动与否，都不会立刻表态的，起码也要与沈落雁等智囊商议利弊之后，才能决定最后的策略。
此后，李密旋及带着准备行刺王世充的众多高手离开洛阳，而风萧萧也返回宋阀驻地，准备离城事宜。
这几日下来，该离开洛阳城的势力已走的差不多，只待李密离远，城中就彻底恢复了稳定，王世充独霸洛阳的局面再无可动摇，佛门已完全无力回天。
唯一的些许隐患，就是仍龟缩于禁宫之中的独孤阀，但因为风萧萧给出了和平解决的办法，使独孤阀迟早自行离开，所以王世充也不会将独孤阀迫上绝路，免得真逼得人家破釜沉舟，尽出全阀高手与他拼命。
终于，到离开的时候了……
太阳最后一道余晖消失在西方的空际，洛阳城已是万家灯火，江边船泊停泊处，更像一条条灯龙般沿岸盘绕延绵。
风萧萧迈步登上了宋阀的帆船，目光缓缓转动眺望，所及之处，是岸畔一艘全无灯火的桅船，甲板角落处，幽灵般俏立着具有绝世姿容的美女婠婠。
白衣赤足，美的窒息，美的夺目，却偏偏显得迷迷蒙蒙的，予人一种灯火都照不透、照不亮的神秘意味。
她美目凄迷，玉容幽怨的迎上了风萧萧凝注来的视线，真似一位不忍心上人远离的可怜女子。
风萧萧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轻轻的颌首，似在安慰。
但待他收回目光时，掠过了码头，神情微微一变，闪出些许不可思议的眼神，但旋即掩去，再次瞩目凝视，少许才似有些失落的摇摇头，暗道：“只是个形态相似的女子罢了，我在想什么呢！怎会是尚秀芳……”
宋玉致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好气的道：“该走了。”显然是发现风萧萧正十分无礼的盯着岸畔的一个女人看个不停。
风萧萧展露笑颜，道：“之所以邀三小姐随行，只是担心贵阀年轻一辈的情绪会影响到后面的合作而已，所以……”
宋玉致板起俏脸，毫不客气的打断道：“你有何资格插手到我宋家内部的事情里？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全无关系。”
风萧萧轻笑道：“贵阀或许有意将你许给我，怎会与我无关呢？”
宋玉致娇躯微颤，有些底气不足的微怒道：“你又胡言乱语什么！我家……何时做下这种决定了。”
风萧萧潇洒的耸耸肩，道：“或许还是肯定，在于我，而不在于你呢！”
他微微一笑，掀帘进舱。
宋玉致美眸中显出一丝茫然，显然清楚他说的全然无虚，心乱如麻。
而这时，船身震颤，帆升，起航！

第969章 女人就是欠骂
离开开东都洛阳，风萧萧随宋阀连夜驾帆船南下，不久便转入通济渠。
本来通济渠全在瓦岗军的控制之下，一艘一艘严查从洛阳往南而去的船只，没有一两月休想完全通过此渠，但既然打着宋阀的旗帜，自然全程畅通无阻，不过大半月的时间，便到了通济渠和淮水交汇处。
此时沿渠南下不用半天可抵江都，若西转入淮水则几个时辰到达钟离，本来交通非常方便，只可惜东海李子通为防瓦岗军由水路进攻，于此驻有战船，又布下铁练横渠，不准任何船只通过。
这等若完全截断了南下的水路，连宋阀都没办法把船开过去，只能转陆路行进。
下船后除去船夫，连风萧萧和宋玉致在内，一行不过十数人，轻装简骑，打算先过钟离，再转向南，只要抵达长江，便可换船西上。
途上尽是荒废的村落，满目疮痍，久陷战乱的南方，早已不复往日的锦绣繁华。
同傅君婥一路时，风萧萧算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后来也遇见过不少，除了暗叹之外，倒也没有别的反应，宋玉致却显得越发黯然神伤，每次瞧向风萧萧的眼神，也就更加的不善，好像他才是导致这乱世的罪魁祸首一般。
有次风萧萧实在忍不住了，寻了个打尖的机会，凑近道：“我认为当今如此乱世，始于杨广之死，你觉得呢？”
宋玉致愣了愣，道：“杨广即位，便渐渐内乱外忧，朝政败坏，弄得仇家遍地，早逼得义军四起，人人要得之而甘心，怎会是从他死后开始的呢？”
别说是她，身旁不远处几个宋阀的年轻人也眼神不善的望了过来。
风萧萧嗤嗤一笑，向宋玉致道：“那我问你，宇文化及杀杨广之前，义军又有几股？占了几城几县？”
宋玉致略一沉吟，道：“大有五六股，小则如盗如贼无数，不过……也就寥寥几座大城陷落入义军之手。”
风萧萧摊手道：“你看如今，又有多少军阀割据？又有多少势力相互交战？比杨广死前，形势难道不恶上百倍千倍有余？”
宋玉致秀眉紧蹙，不悦道：“难道杨广还死错了？”
“再不安稳的国势，也比最安稳的乱世要强得多的多。乱世本就人命贱如狗……”
风萧萧淡淡道：“回想当初杨广丧命，江都大乱，人死无算。那些还有闲心于茶余饭后抱怨杨广暴虐的市井小民，如今安在？你说，如果让他们再活过来选一次，他们又会怎样选择呢？”
宋玉致冷冷道：“你这是诡辩。”
杨广该死，几乎是当世所有人的共识，她实在不敢相信风萧萧竟然会为杨广开脱。
宋杰见这边气氛愈见紧张，忙将已停下手中工作，直直瞪着风萧萧的几个年轻人赶开赶远。
风萧萧往那边瞟了一眼，向宋玉致轻笑道：“我说的是事实，不信你拍着胸脯说跟我说：杨广还活着的时候，比现今的乱世还要乱！”
宋玉致花容一窒，她的确没这底气。
风萧萧哼了一声，道：“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为了东溟派的一本购入武器的账簿，李阀、独孤阀、宇文阀，都是费劲心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为得什么？哼，他们害怕自己造反的证据落到杨广手上的同时，又希望杨广得到别人的造反证据，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对隋廷、对杨广并不是没有任何顾虑的。”
宋玉致明显很清楚其中的种种龌蹉勾当，默然不语。
“要不是宇文化及杀了杨广，起码独孤阀和王世充还稳稳当当……”
风萧萧似不屑的道：“他们两阀加起来南北带甲数十万大军，南可抵御杜伏威和李子通的联军，北也可压制瓦岗军的侵袭。李阀敢轻举妄动？你们宋阀还不是一样？除了走走私，你们还敢干嘛？各地城县也不会轻而易举的被地方势力纷纷吞并，像钱独关之流，根本无法夺襄阳城而自治。”
宋玉致被他这番完全颠覆自己以往认知的剖析弄得头脑发乱，喃喃道：“难道杨广真不该死？”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当然该死，他要是再晚死几年，各阀羽翼丰满，就会演变成东周战国时代的局面，列国割据，四方争霸，没个几百年，谁也别想统一中原，到时中原必将因自相残杀而人力枯竭，迟早再经历一次五胡乱华，这次就未必能再出个武悼天王发下‘杀胡令’了。”
宋家仍保有典籍，宋玉致比当世绝大部分人都要清楚那段时期的血腥和残酷，面色发白的点了点头，但旋即不服气的道：“你先说杨广不该死，又说他该死，你到底什么意思？”
风萧萧扬眉道：“还想不清楚？那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无论杨广死或不死，结果都只会更糟，而不会更好。因为祸乱天下的源头，根本不是他，而是你们这些包藏祸心的世家大阀。”
宋玉致娇躯剧颤，无比震惊的瞪着他，心乱如麻。
风萧萧冷笑着道：“你之所以一路上瞧我不满，是不是认为我视人命为草芥，只手祸乱洛阳城，搞得死伤无数。我就不服气了，谁都有资格这么看我，唯你们几大阀门中人没资格，因为完全是你们直接导致了当今乱世，被你们间接害死的人命，足够把整个洛阳城堆满一遍又一遍！”
宋玉致的胸口似被重锤一击，花容惨变，身形摇摇欲坠。
宋杰忙上前道：“小姐……”
他极为不满的盯着风萧萧，若非他在宋家年轻一辈还算是持重，又得了宋鲁的严厉叮嘱，身负重任在身，这会儿早对风萧萧拔刀相向了。
“我没事！”宋玉致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你退下吧！”
宋杰又向风萧萧使了个警告的颜色，方才缓缓推开，完全没想过自己是多么的不自量力。
风萧萧自然视若无睹。
说实话，除了邀月外，他还真没受过哪个女人这么久的闲气呢！能忍了这大半月，已经是很给宋阀面子了。
宋玉致只怕此生都没被人如此狠狠的教训过。
虽然风萧萧连一个脏字都没带上，但其实字字剜心，完全击在她性格的最弱处，不啻于将她给骂得狗血淋头，好不狼狈。
宋玉致勉强镇定的让宋杰退开后，在风萧萧逼视的目光下，面红耳赤的垂下头。
见她一副似欲刨坑而钻入地的模样，风萧萧心中的气顿时顺了，暗道：“女人，就他妈的欠骂……”

第970章 言似毒汁心亦狠
夜风微寒，从荒村的土墙边吹来，带来一丝混着余焦和废尘的荒废气息，将腾腾的篝火拂得一阵令人不安的晃动。
明暗不定的火光照在风萧萧的侧脸上，使他脸上显出一些琢磨不透的神秘意味。
他冲着心防告破的宋玉致微微一笑，似安慰的柔声道：“宋家偏安岭南一隅，对中原的影响其实极为有限，真正直接导致当今乱世的，当属李阀！”
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宋玉致扬起俏脸，眸光如碎波般颤动的望着他。
风萧萧一双眼中不知闪得是幽光，还是映着火光，轻声道：“当初东溟派账簿一事中，李世民不顾李阀与东溟派的良好交情，曾要求寇仲和徐子陵替他盗取账簿，其目的，说来真是令人吃惊。”
宋玉致收敛神情，沉吟道：“几年前李渊调任弘化留守兼知关右十三郡军事，曾向东溟夫人秘密购入大批兵器，此事杨广的确并不知晓，如若泄漏了出来，又有真凭实据的话，多疑的杨广不当李渊密谋作反就确是天下奇闻了，李世民也是无可奈何。”
风萧萧嘴角带着几许讥讽的微笑，道：“该清楚的事和不该清楚的事，你们宋阀还真是全都清楚……”
宋玉致再次垂下头，无言以对。
风萧萧目的并不在继续打击宋玉致，点到为止后便岔开道：“你还真的猜错了，李世民的目的不在于夺得账簿，而在于保护不被独孤阀的人销毁。他巴不得这本账簿能完好无损的呈送到杨广的眼前呢！”
宋玉致再次仰起头，吃惊道：“为什么？”
如果这份记录李阀有造反意图的账簿就此销毁，岂不是更好么？
风萧萧神情肃然的道：“他是想让这本账簿直呈杨广面前，落足李阀图谋不轨的证据，逼得他爹李渊退无可退，只能起兵造反。”
宋玉致“啊”了一声。
风萧萧淡淡道：“明白了吧！这就是素有贤名的李世民，口里总是昏君无道如何如何，实际上才是真正有心扰乱天下的人。哼！大乱后方有大治，说的多么悲天悯人，多么冠冕堂皇，却冷酷的掩盖了大乱中的万民之死，他根本就只在乎他自己的利益。”
宋玉致神情反而冷静下来，道：“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若有一天你遇上单婉晶，不妨问问她吧！”风萧萧轻笑一声，移步离开。
宋玉致呆若木鸡。
东溟派与李阀的关系十分良好，这是江湖人尽皆知的事，东溟派的态度又一向超然而中立，若单婉晶能证实风萧萧的话，等若完全颠覆了宋玉致以往对李世民的感官和看法。
宋玉致打了个寒颤，忽而追出几步，向风萧萧问道：“你和我说这些，究竟什么意思？”
风萧萧侧头凝视着她的俏目，道：“莫要忘了，巨鲲帮的水运航线近来一直由李世民主持，李阀派人护航，如今移转于宋家，嘿嘿，我是担心你们高估了李世民的为人，误判了李阀的态度，而不小心吃上大亏。”
宋玉致脸显震惊之色。
她本以为在巨鲲帮和宋阀都同意的情况下，李世民无论如何不甘，都只能知难而退，因为长江水运本就和李阀无甚关系，就好像当家的换了群保镖，起不了什么波澜，顶多也就抗议两下。
但听了风萧萧如今这一番话，她忽然发觉自己真的将一切事情都想得实在太简单了……若是李世民不肯放手怎么办？
可是如今木已成舟，宋智早已南下，如果两阀真要起冲突，只怕已经开始了。
风萧萧歪着脑袋，瞟了神情变幻的宋玉致两眼，心道：“和老狐狸宋智比起来，宋鲁和宋玉致简直嫩得像初生的鸡雏。真不知道宋阀的主和与主攻两派是怎么能够势均力敌的……唔，八成是天刀宋缺有意无意的干预了，不然以宋智的能耐，早该把主和派给打压得抬不起头了。”
宋智借口带宋师道返回岭南，其目的便是甩开主和派，抢先一步主持长江水运的一切事宜。
风萧萧交出长江水运的目的，就是想引起宋阀与李阀等利益相关的势力发生冲突，一旦血仇累叠，主攻还是主和，就由不得几个人说了算了，只怕到时宋阀上下群情激奋，连阀主宋缺都不能无视。
宋鲁和宋玉致瞧不深远，却根本瞒不过多智善谋的宋智，他简直和风萧萧配合的天衣无缝，都不用风萧萧特意点明，就已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还没引起宋鲁和宋玉致的丝毫疑心。
风萧萧也适时的投桃报李，一番言语像无孔不入的毒剂一般，一点一滴的流入宋玉致的心里。
现在或许还无法改变她的处世态度，但随着宋阀与李阀间的仇恨渐大，这些毒种就会在她心中悄然发芽，并且茁壮成长，进而影响到她所代表的宋阀年轻一辈，由上至下，由下至上的改变整个宋阀的观念。
第二日清晨，一行人再行上路。
宋玉致的花容略显憔悴，眼睛微肿，明显没有休息好，但气质比从前的高贵优雅，更多了几分沉凝。
骑在马上的身姿不光是柔美中带着些许英气，更增添了少许成熟的韵味，引得同行的年轻人都不时拿眼偷瞟她，然后面色微红的羞涩转开头。
如今兵荒马乱，道路不畅，时有桥断山塌之处，不得不绕开许远，翻山越岭的兜转上一圈才能回归正道。
所以虽然路程比之前水的路不足十分之一，却花费了几乎相同的时间，还没能绕出深山，行到长江畔。
这日午间，众人正行到一处泉旁稍作休息，忽闻远山中前后传来两下啸声，都充满暴戾杀伐的味道，令人听到时心头一阵不舒服。
宋阀中人无不训练有素，十几人顿时抛下手中忙碌的事，抽刀拔剑，各归其位，将宋玉致圈围于正中，警惕的四下观望着附近一切的风吹草动。
风萧萧也缓缓站起了身，眉头微微锁起，神情略显肃穆。
旁人听不出啸声中的玄机，他可听得明明白白，第一下还在东边山腰，发出第二声时，却是从山脚……
如果不是神仙飞渡，那就是有人自崖上迅速跃下，无论是如何做到的，都说明这人功力惊人的高！
宋玉致蹙眉道：“离得尚远，或许不是冲我们来的。”
宋杰微微摇头，道：“不可冒险……”
自不远方传来的一段震天长笑将他的话语打断，一把本是粗豪的声音却故意装得阴声细气，令人听得心烦的声音缓缓道：“石小姐姑奶奶小贱人，你若还不给我停步，要劳烦我追上你，我会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下三辈子都不愿做女人！”

第971章 祸从天降
此令人心烦的声音，更令人厌恶的话语自东方传来，宋玉致秀美蹙起，还未做出反应，西方也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笑声：“贱人的女儿自然也是贱女人，尤老大你准备的手段，说不定她还乐意之至，甚至乐在其中呢！”
北方林中一个如青蛙呱鸣，难听之极的粗狂声音震天笑道：“丁大帝所言极是，尤鸟倦对付起女人来，不过是个花架子，怎比得过我周老叹的‘搜魂血手’，保证让那贱女人爽得上天入地，再由丁大帝来一锏‘襄王有意’，保证让她神女惨无心，哈哈！”
此人的内功尤其深厚，随着他的狂笑声，整片密林似乎都震动起来，枝叶纷摇，鸟惊四起，虫兽乱奔。
尤鸟倦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一阵娇笑声忽从南边山路传来，娇嗲得像棉花蜜糖的女子声音插话道：“我的大帝哥哥，老叹小弟！自出岭南后你们便与尤老大一路吵来，从未消停过，才让那小贱人有机会一路逃至此，真不怕给我金环真扭耳朵儿吗？”
不知为何，这女子一发声，另外东西北三个怪人都不吭气了，像是对她顾忌甚深。
甫一听见这四人自报出的名号，宋玉致便惊得花容失色，俏脸唰地惨白，但很快就收敛神情，以十分古怪的眼神瞅向风萧萧。
风萧萧正在心惊这四人武功之高强，却被宋玉致美眸中冒出的古怪目光瞧着一阵发毛，忍不住问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宋玉致好似十分意外的望着他，问道：“你不知道？”
风萧萧更摸不着头脑，反问道：“我知道什么？”
宋玉致仔细向他打量几眼，见他真不似假装，方才叹道：“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还有那个尤鸟倦，全是邪帝向雨田的弟子，二十余年都未现身江湖的上代魔头，这次竟一齐现身于此……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风萧萧略显吃惊的“啊”了一声。
宋杰等人都以警惕的目光瞧向他。
宋玉致续道：“尤其‘倒行逆施’尤鸟倦更是为世人所公认的邪道八大高手之一，与‘阴后’祝玉妍，‘邪王’石之轩乃同是一个层次的高手，你……你不是当代邪帝么？竟会不知道他们？”
风萧萧没有回答，只道了句“有趣”，便转开目光，不知正在盘算着什么。
场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宋杰等人显然也将他也当作了防备的目标。
魔门中人行事，向来不依常理，不但难以猜测尤鸟倦四人遇上他们这一行人会怎样，也很难预料风萧萧到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宋玉致亮起美眸，深深瞧了风萧萧一眼，道：“他们好像正在追捕什么人，未知邪帝有何打算？”
风萧萧“唔”了一声，随口道：“既是邪帝门下，我自然责无旁贷……”
一名中年汉子这时却突然由宋玉致的身后，闪到她的身前，拦住了风萧萧直视而来的目光。
宋玉致的安全对宋家来说，本就是极其重要的事，所派来的护卫全是宋家年轻一辈的高手，由宋杰主持。
但亦有一男一女两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一直跟在宋玉致身侧不远处，明显是专门负责护卫宋玉致的宋家高手，只是他们几乎从不说话的，宋杰也从不命令他们，所以极没有存在感。
风萧萧似恍然般的轻笑道：“不论是何等事，都与宋家无关，我以邪帝之名保证，他们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行程。”
宋杰沉声道：“风爷身为鄙阀贵客，小的本不欲失礼，但小的身受家门重托，誓要保证三小姐的安全，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风爷见谅。”
风萧萧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
宋玉致面色恢复冷静，错开身前的中年男子，向宋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启程。”
宋杰应了一声，指挥着分出一半人去整理马匹和收拾行李，另一半人更是谨慎的戒备在旁。
与此相比，风萧萧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他十分乖觉的挪步稍远了些。
虽然明知道这点距离对风萧萧这种高手来说，不过瞬息可至，但他表明出来的态度，却令宋杰等人安心了不止一点。
忽然一阵清越的箫音，从左近的山畔传来。
箫音在大自然风拂叶动的优逸气氛中缓缓起伏。
空灵通透的清音似在娓娓地描述某一心灵深处无尽的美丽空间，无悲无喜，偏又能触动听者的感情。
吹奏者本身的情怀就像云锁的空山，若现欲隐，是那么地难以捉摸和测度。
令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手中的事，侧耳聆听，似乎连戒备警惕且紧张的气氛，都被这段箫音慢慢冲散冲淡。
当中唯有风萧萧露出的不是欣赏和沉浸的神情，而是愕然。
如此熟悉的音调、音色，同样空灵又富有感情，清丽优美、不带半点俗意的吹奏……他好像在哪听过……
联想到方才尤鸟倦口中的“石小姐”……莫非是石青璇？
风萧萧几乎瞬间就坐不住了。
他虽然不惧怕石之轩，却也不愿莫名其妙就将这位“邪王”给得罪死了，若是真让向雨田的门人擒住了石青璇，甚或至杀死，这笔账十成十会被算到他这个邪帝的头上……这才叫人在家中安坐，祸至天上砸落！
“请宋小姐在江都等我……”风萧萧身形瞬闪，寻箫音而去，留话道：“少则几日，多则半月，我一定会回来……”
宋玉致瞧着他几乎一晃而逝的背影，露出一个深思的表情，少许才向宋杰吩咐道：“就依他所言，我们先去江都。”
“可是……”宋杰欲言又止，显然已对风萧萧疑虑甚深。
宋玉致玉容出奇地静若无波止水，徐徐道：“一直以来，风萧萧言出必行，从未负过我宋家，我宋家亦非小人之流，既然互为盟友，当有最基本的信任，往后情况未明之前，你绝不可再对他有丝毫无礼。”
她平常性子温婉如玉，这时却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宋杰丧气的应道：“是。”

第972章 惊变！！！！
江都，现在宇文化及治下。
宇文化及杀死隋帝杨广后，曾率兵北归，志在攻取洛阳，哪知越王侗乃与李密结成联盟，李密还受越王侗封为魏国公，与王世充一道共抗大敌。
李密雄才大略，于偃师城外大破宇文化及的十万精兵，将其彻底击溃，不得不仓皇逃回江都。
自此，宇文化及虽不甘心想要重整旗鼓，却因杀隋帝杨广的原因，而不得任何一家门阀的善意，更因北上途中，去到哪里便抢到哪里，残害百姓，奸淫妇女，影响太坏，也被中原士族敬而远之。
可谓是众敌环绕中，四面楚歌，再无初杀杨广后那种惊震天下的显赫声威。
宋玉致一行人也不欲与宇文化及打交道，低调的潜入江都，只在等风萧萧归来，便即沿江启程西去。
宋家于中原各处都有产业，更因常年走私的关系，江都由甚，一来为宋家的商船提供维护，二来也是情报的交换枢纽。
宋玉致刚一入城，就与本地的宋家头领见上面。
这是个年近六十的老者，能代表宋阀驻守在江都，自然是宋阀的核心人物之一，老成持重之人，论辈分在宋玉致之上，是宋鲁的族弟。
他带了来几份紧急得不能再紧急的情报，让一向性子温婉的宋玉致都惊呆了。
在她身处深山之时，巨鲲帮于长江上往来的船只，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袭击，至少有三艘货运商船被人凿沉，还有六艘被人劫往他处，下落不明，人员货物损失极大，整个长江一线的水运，全都不得不停滞下来。
岭南物资匮乏久矣，全指望着这一批货物源源不断的注入，以缓解民生压力，如今水道被断，无异于被人掐断了命门！
宋智于九江连发三道告急信，要求宋家沿江各驻地派好手往他处聚集，显然在酝酿一场大战。
另一道足以聚集天下所有人目光的消息，则是自北方传来，李密终率大军准备攻打东都洛阳！
宋玉致算了算日子，正是一个半月前，她坐驶出通济渠，转入陆路的时候。
看来她和风萧萧一出通济渠，李密便着手调集粮草兵马，又命大将邴元真率军进驻洛口，程知节进驻金墉城，单雄信守河阳。
乍看似是要进军偃师，但宋阀之中不乏能人，轻易判断出李密是想南面以黄河为屏障，北守太行，东连黎阳，寓守于攻，在迫得王世充不敢轻易出击的同时，一步步剪除洛阳的外围城池，最后将这座东都雄城围成一座孤城。
这是阳谋，纯粹以军力压制，仗势欺人，就算王世充能够看穿，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
果然没过多久，偃师城便被瓦岗军一战攻下，而王世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不敢妄动。
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却是来自半月前，王世充遣派寇仲尽带洛阳精兵趁夜发起突然奇袭，竟然成功打开偃师城门，攻入城内，将城中毫无防备的瓦岗军彻底击溃。
驻于偃师城内的四万人是随李密打天下的精兵，乃是攻打洛阳城的主力，由程知节、裴仁基等猛将作统军，本来可说的上万无一失，却偏偏败了，败得毫无道理，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幸好宋阀的消息一向灵通，才从众多繁杂的情报中发现出了一些端倪，原瓦岗军大龙头的女儿翟让，竟然就在洛阳城中，且和寇仲交往甚密。
当初李密以下犯上，于荥阳城中弑杀深受瓦岗军上下拥护的大龙头翟让，此举实在不得人心，瓦岗军由上至下，由下至上，人人不服，只是不敢宣之于口罢了，终于为李密的这次大败，埋下了隐患。
显而易见，必是翟娇出面说服瓦岗军将士反水，说不定还有军中的高层，才能打了李密一个措手不及，兵败偃师。
不过只此一败，还不至于让李密一阕不振，真正令天下所有人都瞪掉眼珠的，还是数日前刚刚传出来的消息。
十几日前，寇仲于邙山设伏，正好堵住了正收拾败兵，准备回撤的李密。
王世充亲率大军从前强攻，寇仲率精兵由后掩杀，顿时将本就士气不高的瓦岗军打得四下溃散。
李密还有一万最精锐的部队一直随侍在侧，本可以挽狂澜于既倒，但这批特选的精兵，泰半是翟让旧部，一见大小姐翟娇竟然在对面带头冲锋，在心理上已不敢阻挡，兼之败势已成，见她领着大批原大龙头府的死士杀至，立时心胆俱寒，只懂急急逃亡。
瓦岗军最后仅余的一点斗志，终于土崩瓦解。
李密这从来没有战败纪录的军事强人，终于在战场上彻底被击溃！
消息传开需要时间，就算以宋阀的情报系统，当宋玉致收到这份情报的时候，这场战斗也已经结束许久。
任谁能想到，几月前还威赫天下的瓦岗军就这么败了，而且败的这么彻底，兼之是一颗将星冉冉升起，当空耀眼，夺目非常，此后谁还敢小瞧寇仲？
天下的形势，都因这场突如其来，又忽然结束的战争而为之大变。
宋玉致看完这些情报后，呆愣了好久，甚至都忘了抹去光滑额头上浸出的细密香汗。
那宋阀的老者显然体谅她的震惊，因为他接到这些情报的时候，同样也是如此，缓了片刻才道：“最近半月，总有行踪诡秘的人在附近晃荡，我派人试探了几次，好像是魔门中人，望三小姐小心为上，若无必要，尽量不要出门。”
“魔门的人？”宋玉致怔了怔，思索少许道：“无妨，他们定是来找邪帝风萧萧的，应该与我们无关。”
那老者又道：“李密这一败，势必影响到中原的局势，李阀说不定会趁机攻打洛阳，没有李密的话，王世充很可能独力难支，李阀就此势大无当，三小姐当尽快赶到九江，说服宋智不要在此时与李阀为敌。”
听到他这番话，宋玉致好似惊悟到了什么，突然站起，失声道：“原来是这样！”
美眸又有些失神的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难道风萧萧早就料到当今会是如此局面，才会不惜血本，以长江水运换得他们宋家与李阀交恶么？

第973章 邪帝庙
随着李密的突然战败，中原的局势顿时乱成了一锅烂粥，明里暗里都是狂潮涌动，令人根本目不暇接。
当世之中，恐怕也只有寥寥几人才能从如此纷杂的局势当中，抓住关键的要害，为己方谋取最大的利益。
风萧萧本也在着寥寥数人当中，可偏偏他对现在的情势完全不知情……
那日离开宋玉致一行人后，风萧萧便飞速掠往箫声处，只是才到半途，箫音便即停止。
他轻轻皱眉，身法更快了些，待到箫音发声处，左右寻遍，果然不见任何人的影踪，只有日照下枝影随微风摇曳，仿佛仍在延续那余音缭绕的动人箫声。
虽然在风萧萧的眼里，石青璇的功力不值一提，但她毕竟是石之轩和碧秀心的女儿，集正邪两家之长，武功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起码光就轻功来说，以纵掠速度论，绝对比风萧萧快上不少。
毕竟风萧萧还是最擅长方圆之地的闪转腾挪，若是直线加速，便只能纯以深厚的功力蛮上……他的轻功虽然于此世也算得上不错，但与他的剑法相比，差得实在太远了。
也就是说，石青璇若是自己不想留步，风萧萧休想追上。
风萧萧心中忽动，腾身而起，躲往附近一株大树的枝叶浓深处，静伏不动。
眨眼之间，东南西北先后奔来一人，三男一女，除了那女子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看着让人比较顺眼外，另三个男人却一个赛一个的长相凶恶、丑陋。
他们一发声交谈，风萧萧便立刻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身穿劲装疾服的大汉就是丁九重，他头上戴个皇帝始用的通天冠，背插特大铁锏，勾鼻深目，显露一股说不出的邪恶味道。
周老叹却是一副僧人打扮，但生的凶神恶煞，脸阔若盆，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鸟啄，那对大眼晴则活似两团鬼火，身形矮胖，颈上带着一串血红色的串珠，活像个杀人如麻的魔王。
风萧萧尤其关注他那双粗壮如树干的双臂。
此人明显手上功夫惊人，而且可从血管皮肤隐约透出的古怪纹理瞧出，他一定练得不是什么好路数，非妖即邪。
风萧萧目光稍转，只一眼就肯定无误，尤鸟倦的武功绝对是四人当中最厉害的一个，除非他背后那个金光闪闪，一看就知道十分沉重，起码有数百斤的独脚铜人是木头做的。
想要将沉重的兵器举重若轻，并不算难，只要膂力过人者皆可，甚至未必需要身负内力，但想要举轻若重就十分困难了，非身负数十年上乘内功不可。
不过像尤鸟倦这般，能于平常行路时，依然将沉重的兵器视若无物，施展轻功时非但能够慢条斯理的发声说话，更连脚印的深浅都没变化过，这就说明他的功力远远超出了举轻若重的程度。
这会儿还用此等重兵器，很可能只是习惯，而非必须，就算真是用木头做的独脚铜人，在他的手上，一样能发挥出远超真正重铜之威力。
可不知为何，只要不是瞎子聋子，就能瞧出听出十分蛮横霸道兼邪恶的三个汉子，竟然对金环真这个看着娇滴滴，满脸媚笑的美妇人颇多顾忌，言语之中十分小心，好似不敢得罪。
风萧萧亦听得出来，三人的语气中除了特意表现出来的敬畏，也隐隐夹杂些不甘和怨恨。
四人闻箫声急忙赶来，却扑了个躬，自是对石青璇痛骂不已。
其中的污言秽语，着实不堪，风萧萧只听了几句，就耐心大降，心火大冒，恨不得立刻跃翻出去，一人一巴掌封住他们的臭嘴。
这四人虽然厉害，任何一人的武功都足以在江湖上横着走，四人联手更是可令任何人胆寒，但风萧萧却已瞧出四人面和心不合，各怀鬼胎，绝难同心协力，他自信一剑在手，能轻而易举的各个击破，心中根本不虚。
不过金环真的一句话，止住了他的动作。
“眼看半年的期限将过，若这次再擒不住这贱女人，逼她吐出邪帝舍利，那……人面前，谁也无法交差……”
金环真提到一个人时，本来伶俐的口齿忽似舌头打结，俏面亦浮起层霜白，含含糊糊的混了过去。
更奇怪的是尤鸟倦、丁九重和周老叹也同她一般的模样，活像是白日里撞见了鬼，明显吓得不清，好半晌都没有吭声。
风萧萧怔得是“邪帝舍利”四字，顺便也琢磨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能让这四个凶人光想及他的名字，就流露出这种仿佛当众尿裤子的古怪样子。
其实光凭“邪帝舍利”，就能让风萧萧不再轻举妄动，更何况这四人背后明显还有个深不可测的人物，足以让他沉下耐心，静观其变。
过了少许，金环真又道：“追到现在，那小贱人的目的已十分明确，就是想逃去附近的邪帝庙，还故意将我们引去……”
她说着往东边山坳瞧了一眼。
风萧萧心中一动，猜到她口中的邪帝庙，必是在那个方向。
丁九重皱眉冷声道：“莫非邪帝舍利就藏在里面？而那小贱人是想取出此物以作脱身之条件？”
周老叹不屑道：“丁大帝你是否练功练得脑子傻了？不论理由如何，我们都需将她截在邪帝庙外面，不然邪帝庙里机关重重，只怕咱们有命进没命出。”
风萧萧曾听石青璇提起过这座邪帝庙，知道乃鲁妙子为向雨田所建，以鲁妙子的能耐，里面的机关肯定全是真的，可能只有邪帝舍利是假的。
他登时有些后悔，当时为啥不向鲁妙子多问两句邪帝庙和邪帝舍利的事？
金环真娇笑道：“老叹小弟说的不错，还是将那小贱人擒住，拷问出一切后方才安全，不如就让尤老大先行一步，守到邪帝庙那边，大帝哥哥和老叹小弟继续追在她身后，做出追迫她的架势。”
尤鸟倦十分不满一路上被她所指使来去，这时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金环真笑吟吟的道：“当然，你们完全可以自便，反正妹妹有小姐肯帮忙求情，却是不会再遭一次罪，你们三人嘛……就难说的紧了。”
她明显一副幸灾乐祸的口气，让另外三个汉子全都那眼狠狠瞪着她，却敢怒不敢言，不过眼神深处竟还都夹杂着不少的羡慕。
尤鸟倦忽地仰天发出一阵枭鸟般难听，似若尖锥刮瓷碟的声音，以他独有的阴声细气眯着眼道：“如果真有那天，我一定先将你好好摆弄上个十天半月，至死方休，反正都要遭罪，也不多差一个理由，倒要看看小姐会不会为一个死人求情。”
丁九重冷不丁的插口笑道：“尤大哥不是专门留有一手摆弄女人的招数么？本想对付石青璇那个小贱人，如今看来，先用在你的身上也很不错。”
尤鸟倦反手拍了拍自己背上的独脚铜人，桀桀笑道：“我这一手用出来，保证没有任何女人能不服服帖帖的一心求死，改天让你试试？”
周老叹怪声怪气的道：“择日不如撞日，何必改天，现在不好吗？”
历来面不合、心也不合的三人突然团结一致，一起针对起金环真了。
风萧萧暗在心中叫好，巴不得他们争的越久越好，忙轻悄悄的从隐蔽处退出，往疑似邪帝庙的方向赶去。
邪帝庙里的邪帝舍利是假货，全事凭石青璇当初的一面之词，他见尤鸟倦等人如此着紧，自然有些将信将疑了，无论如何先截住石青璇问问，总归是没错的。

第974章 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动听的箫音又起了，飘飘渺渺似荡在云巅，而后伴着清风拂至人间。
飞掠中的风萧萧忽然缓下步子，眯着眼睛扫视着前方。
午后的日光慵懒的照下，一弯山溪在密密层层、挺拔粗壮的楠树林中蜿蜒而来，潺潺流动。
最动人处是林木间有三条小巧又造型各异的小木桥，互为对衬，各倚一角，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小桥组合空间，罩在通往一座寺庙的唯一林间通路处。
这种将空间明暗都利用到极致，使建筑与景致完美融合而成的风格，风萧萧仍有记忆……飞马牧场！
这条由窄路忽地开阔之后，显得美不胜收却又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的地方，八成就是出自鲁妙子的手笔。
山路一转，忽显危崖边亭，好似画龙点睛的一笔，将山外广阔无尽的空间和日照下雄壮的美景，极富冲击力的展示在眼前，并深深映入脑海，教人胸襟怀抱都欲大开，自心底生出一种忍不住想要拥抱的感动。
能将建筑与自然环境相谐而成这种能够震撼人心的气势，鲁妙子在此学上的技艺已经近乎于道了。
风萧萧的目光随着山道尽头有些残破的台阶，缓缓移到了落在坡台上的无名古庙门前，陷入沉默，似在缅怀鲁妙子这位已经逝去的大师。
少许后，他才拾级而上，直到庙前，毫不犹豫的推开嘎吱作响的庙门，跨过门槛，踏进庙内。
一位长发垂腰的女子，正背对他轻拭着供奉菩萨的佛台。
佛台灰重暗沉，佛像残破剥落，尘封网结，一片萧条冷寂的气氛，温暖的日光似被冰封在庙宇之外，只有几束似飘带的阳光透入半开的门内，轻轻的搭在女子的肩头颈畔。
女子的上半身完美的融入明暗映衬的光线里，不但显出她有若刀削的香肩与优美曼妙的身姿线条，更强调出如云秀发的轻软顺贴，仿佛泛着柔美珠光的黑瀑。
风萧萧静静站着，并没有打扰这女子细心的擦拭。
片刻后，石青璇那清越甜美的声音在他耳旁轻轻响起道：“请问前辈是哪一位高人？”
风萧萧好奇地问道：“你怎么都不转过身看看，不怕来的是恶人么？”
石青璇仍是背对门口，只凭亭亭玉立的背影，便使人感到有种秘不可测，又秀逸出尘的奇异美丽。
她淡淡地道：“原来是邪帝莅临。”
风萧萧道：“看来石小姐似乎胸有成竹，并不担心来的会是恶人呢！”
石青璇轻轻道：“你会是恶人么？”
她似在问风萧萧，又似在自问。
风萧萧轻笑道：“我要说自己不是恶人，连我自己都不信，不过我这次过来，还真是没带什么恶意。”
石青璇柔声道：“邪帝武功高明，无论来是何意，我都无法抗拒。不过邪帝并非我等待的人，若只是偶然路过，听得箫音寻来，那我还是要奉劝邪帝立即远离，因为来人虽然与邪帝同属一门，却绝不会讲任何情谊的，反而会更加不肯放过。”
风萧萧露出一抹冷笑，道：“既与我是同门，又与我撞上，自然要打上一番交道的，不然岂不可惜？”
石青璇微微摇了摇头，垂落腰畔的发梢仿佛瀑布溅下的水花，十分动人。
但她却未言语，似乎再没有兴趣去管风萧萧的决定。
风萧萧也不理身旁梁柱干净与否，就那么施施然的抱负着双臂以背靠上，慢条斯理的道：“鲁大师曾经和我提过，说圣门千年传承，历经万难，虽是愈消愈散，却从未真的断过传承……”
他瞅了眼石青璇并未动上分毫的香肩，心中反而越发的笃定，继续道：“我当时就琢磨着，很可能另有一支圣门旁脉，专门负责延续传承，而鲁大师就是上代传人，所以他才能给我原版的道心种魔大法。”
他笑了笑，道：“鲁大师当时并未承认，但也未否认，所以我一直觉得很可能并不是向雨田将道心魔种大法托付给他，而是他本来就有。”
石青璇置若罔闻，依然是那么闲雅平静的姿态。
风萧萧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道：“我这人吧！就爱乱琢磨，而且越是模棱两可的事，我就越爱胡思乱想。想来想去吧！还真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石青璇始终没转过身来，也没有接话，整个人仿佛与庙中的明暗映衬的光线融为了一体，那么深邃，那么神秘，又那么静谧。
风萧萧也不在意，继续道：“当初便是你将鲁大师的位置告诉了我，后来我却知道因为要躲避祝玉妍追杀的关系，他的行踪是他最要保守的秘密，何况他还曾透露和你有书信往来。我当时就很奇怪了，为何石小姐这个看似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会和他这般熟络呢？”
石青璇幽幽浅叹，似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但轮到风萧萧置若罔闻了，缓缓道：“当然，以石小姐的身份，与鲁大师的关系其实有很多种可能，真正让我确定的理由，还是在于邪帝舍利……”
他眸中精光芒闪道：“起码有一枚邪帝舍利被向雨田托付给鲁大师保管，鲁大师去世前，曾向我提及这枚邪帝舍利的下落，现在忽然又冒出一枚在你手里，不论是真是假，都说明你就是替鲁大师尽他身前未尽之事的人。”
石青璇默然不语。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摆弄起自己的手指，道：“寇仲和徐子陵继承了鲁大师的一部分衣钵，所以他让这俩小子去了结杨公宝库和里面的邪帝舍利，你则继承了他的另一部分衣钵，帮他了结另一些事。”
石青璇并未承认，也未否认，不置可否的转回身，美目凝视着他，轻声道：“你认为你和鲁大师又是什么关系呢？”
风萧萧瞧着她本应是完美无瑕的美丽，却给一个高隆得不合比例兼有恶节骨的鼻子无情地破坏的面容，苦笑道：“我一直当自己是他老人家的另一部分传人，只可惜他好像并不怎么认同。”
石青璇微微一笑，道：“难怪鲁大师在给青璇的信中指出你多谋善智，以至疑心深重，却始终仍存有一些真纯之心性，那时我还不大相信，现在倒是一清二楚哩！”
风萧萧感觉自己有些眼花，不知是映在她脸上的阳光实在太晃眼，还是这抹笑容实在太迷人，竟使人完全忽略了那个丑恶的鼻子。
他有些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故作丧气的道：“看来我猜得没错，鲁大师果然到死都没真正相信过我，亏我还那般用心竭力的待他。”
石青璇失笑道：“恰恰相反，鲁大师对你推崇备致，说你性子手段极邪，始终在入魔的边缘徘徊，虽然时深时浅，却也始终未曾真正堕入其中，一直没有放弃过道义之门。”
“成性存存，道义之门……”风萧萧沉默少许，道：“若没有一些从头至尾都不肯放弃的原则和坚持，我也活不到今天，早就该魔焰焚心，灰飞烟灭了。”
多世行来，他心性改变极大，至如今绝对算得上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但一直极重感情，对待自己人，也肯付出真心，也会不惜代价，甚至都不愿做最简单的欺骗。

第975章 主人饶命
正在风萧萧感慨前尘的时候，异音蓦地在庙外响起。
初听时似是婴儿哭啼的声音，接着变成女子的惨呼哀号，似锐利的尖针，无孔不入的刺破耳膜，往人脑海中扎去。
定力功力只要一者稍差，就会被这灌脑魔音侵入心神，勾起自身最恐惧的回忆，而陷入无比的惊惶之中，最后只能任人摆布。
风萧萧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完全不受影响。
与祝玉妍的恐怖魔功相比，这种魔音顶多算得上清风拂面。
石青璇竟也毫不受影响，功力与境界也是超乎年龄的深厚。
似啾啾鬼声的嘶吼不住高亢，显然离这里越来越近。
石青璇向风萧萧抬起玉臂摊开手掌，道：“本来青璇想以此物诱得他们无法齐心，然后凭一己之力收拾这四个凶邪，但恰好你来了，邪帝门中事，自然由邪帝你来决定。”
风萧萧的目光从她的容颜移往她修长纤美的玉掌托着的一个金黄闪闪的小晶球上，伸手接过，仔细打量。
这个黄晶球无论从外观还是质量上都和邪帝舍利无甚区别，内里却没有精元的波动，也无法吸纳精元，完全是一个巧夺天工的精致仿品。
“好。”风萧萧将黄晶球拿在手上掂了几掂，微笑道。
石青璇又道：“只是有一事青璇始终不解，望邪帝解惑。”
风萧萧道：“请说。”
两人一直平淡镇定，丝毫都没在意只外面传来越来越尖锐高亢的魔音，更不在意四个邪人是否越来越近。
石青璇盯着风萧萧的眼睛，缓缓道：“于东平郡王通府宴会后，青璇已还清了上辈之恩，本想返回后就传信约这四个凶邪来邪帝庙，以了结上辈之怨，没想到刚回巴蜀就被他们寻上了，实是出乎预料之外。”
风萧萧眉头微抬，道：“石小姐怀疑是我指使他们么？”
石青璇淡淡道：“青璇并不这么认为，因为邪帝不但身有一枚邪帝舍利，也从鲁大师那儿知道了另一枚邪帝舍利的下落，根本无需这么做，只是从他们的言语中，好像是受什么人的指使，又有谁能号令昔年邪帝向雨田的弟子呢？”
想到尤鸟倦四人的确像是对什么人怕到要死，风萧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的确奇怪。”
丁九重阴恻恻的笑声从门外远处传过来，打断了金环真鬼哭神嚎的魔音，道：“好笑啊好笑！金环真你这淫妇是否昨晚被哪个野男人弄得腿软呢！有气无力的叫唤半天，却连区区一个小贱人都收拾不下。”
尤鸟倦那令人极不舒服的声音亦遥遥传来，道：“好个没用的淫妇，连摸出那贱丫头底细的本事都没有，真是个废物。”
金环真被如此侮辱，挤兑的不行，却偏偏不敢还嘴。
三人已一齐针对她，她要是再不知情识趣，只怕就真要落个不得好死了。
“轰隆”！
庙墙彻底碎裂开来，碎石飞尘中，周老叹垂着双手走了进来，向石青璇嘿嘿笑道：“不如让我周老叹来亲手摸摸你的底……”
他忽然身躯巨震，不能置信的瞪着风萧萧，道：“你是谁？”
隔着区区一堵薄墙，他竟然没发觉庙内除了石青璇外，竟还有一人，怎么能不让他心生震惊！
风萧萧瞟了他一眼，忽然抬手击出一拳。
拳头离周老叹尚在三丈之外，但一道凌厉之极的劲风却已压至他的身前。
周老叹只感到浑身上下都被一种令人僵硬的寒霜气息所包裹住，大骇之下，狂喝一声，两只暴胀转红的手从袖内滑出，顿时化作漫天烈火般的赤手掌影，迎上砸击而来的惊天拳劲。
他旋及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整个人由踏进来的庙门猛地抛飞开去，似被飓风卷过一般，喀拉喀拉巨响不停，不知撞断了多少树枝树干，方才停住。
庙外顿时一片寂静。
少许之后，面色沉重的丁九重一掌拍开庙门，人却不敢进来，远远瞪着风萧萧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一身彩衣的金环真掠至刚被击开的墙洞外，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风萧萧。
周老叹亦到了她的身边，虽然模样看起来极为狼狈，却并未受到重创。
他毕竟魔功深厚，风萧萧只凭拳风还伤不到他。
风萧萧没理他们，反而转目往屋顶上，淡淡道：“躲那么高干什么？你叫尤鸟倦，又不是尤鸟儿，想被人射下来烤着吃吗？”
又是“轰隆”一响。
庙顶突然破开一个大洞，随着木碎瓦屑，尤鸟倦从天而降，利如鹰隼的目光直射向风萧萧。
他显然不认识风萧萧，聚精会神地瞧他好片晌后，皱起眉头道：“小子口气真大，给本人报上名来，看看你是否有资格给我起外号。”
风萧萧嘿嘿一笑，黄晶球忽然自他掌中翻出。
四人同时剧震。
接着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同时抢前，要往风萧萧扑去。
风萧萧轻轻一抛，黄晶球脱手射出，穿过瓦顶的破洞，到了庙顶上空。
四人立刻从横掠变作跳起，冲往屋顶。
风萧萧脸上露出抹冷笑，忽地拔剑。
剑光一寸寸的耀起，吹入邪帝庙的风竟仿佛渐渐显形，泛起了一缕缕的霜色之白，纯粹严冬般的寒！
风萧萧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清楚，所以并不欲取四人的性命，所以才用黄晶球做饵，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好能一举擒下。
从周老叹硬接他一拳的结果可知，这四人武功极高，绝对都称得上一方霸主，尤以尤鸟倦为最！
如若正面交战，四人联手，连风萧萧都不敢有丝毫留手，到时赢是能赢，不过八成是剑一出死一人，剩下没死的估计被吓得立刻远遁，他还问个屁呀！
哪知一剑即出，尤鸟倦像是背后生了眼睛一般，整个人都随着他双手中沉重的独脚铜人而陡然转身，面上浮着狞笑，带起怒涛般的劲风，狂挥乱打。
不光是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三人亦似早就准备好了一般，蓦地凌空散开，往风萧萧身侧抢攻。
风萧萧顿时恍然，这四人看着都似利欲熏心般的去抢黄晶球，实则根本看穿了他想渔翁得利的打算，分明在跃起前就决定将计就计，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是风萧萧一拳击退周老叹，所表现出来的惊人功力，将他们四人给彻底吓住了，在未铲除这个大敌之前，谁也不敢将背心暴露给他，如果换做石青璇来这一招，四人就会满不在乎的先将黄晶球抢到手在说了。
眼见被四方围攻，风萧萧没丝毫懊恼的神情，反而露出一抹冷笑，心镜陡起！
恍如时间停滞！
凌空四人的面容，顿时凝固在无比的惊骇之中。
自外面吹入破庙内的风，忽然又开始流动……
噗通一声，丁九重沉重的摔到了地面上，大睁却失去神采的双眼，衬着额心那一到鲜红的剑痕，更加显得狰狞与死不瞑目。
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之外，剩下三人竟没有立刻逃走，反而似活见鬼般的瞪着他，浑身上下抖若筛糠，仿佛连胆都吓破了。
风萧萧正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金环真忽然伏扑到地上，带着哭腔的颤声道：“主人饶命……”

第976章 风雪的手段
叮的一响，黄晶球始落于地上，又复数弹，滚到金环真蜷缩伏地的身侧。
可见方才众人一连串电光火石的举动，快得是多么的惊人。
自风萧萧抛飞黄晶石设局，至尤鸟倦等突然人反击，道最后丁九重被刺穿眉心而死，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发生。
周围一片寂静，连黄晶球滚动的细微声响都能清楚听见。
不过“得得得”的怪声忽起，充斥庙内，风萧萧转目一扫，发现竟是周老叹牙关作响，浑身发颤，面上泛着不似人色的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刻就会同金环真一般的匍匐在地。
尤鸟倦的情况也不比他强上多少，虽是勉强站稳，但双手中的独脚铜人却腰晃不停，好似已快拿捏不住。
风萧萧大感奇怪，忍不住往石青璇瞟了一眼，不过瞧她俏面上浮出的神情，显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莫名其妙。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向金环真试探着道：“起来吧！我也没说要取你的性命。”
他不理解情况，是以语气十分柔和，以免触动他们的神经，造成不可预知的结果。
谁知金环真听了后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娇躯一抖一僵，然后似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一般，整个的瘫伏在地上，仿佛大难临头一般，不住的以额撞地，绝望的哀求道：“主人饶命，主人饶命……”
风萧萧拿眼一瞅，真被吓了一跳，金环真竟然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了尿了裤子……
而周老叹和尤鸟倦竟然也似被这句话击得头晕目眩，再也支撑不住，接连扑到地上，同金环真一眼的惨嚎道：“主人饶命，主人饶命……”
他们三个简直像是不会说别的话一样，念经求佛般翻来覆去的念。
风萧萧和石青璇又对视一眼，皆感愕然，谁也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古怪情况。
两人自然不知在这三人被深刻入灵魂的恐惧里，主人若是冷言厉面，那么一切都好说，若是突然变得和颜悦色，那么大恐怖必将迅速降临，立刻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风萧萧心念电转，忽道：“住口！”
这一声他运上了内力，如铜钟巨响，震波嗡鸣，压过了一切声音。
尤鸟倦、周老叹和金环真的惨嚎顿停，各自伏在地上，似风暴中的鹌鹑一般将脑袋深埋，身体瑟瑟发抖，无助的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命运裁决。
风萧萧冷声道：“你们主人是谁？”
他这次的语气严厉许多，但落到三人的耳里，却像是如聆天音，忽然轻松不少，如幼鸟争食一般，各自仰着脖子张着嘴，争先恐后地叫道：“风雪……风雪……”
风萧萧似被重锤往胸口砸了一下，忽然发起了呆。
或许是因他皱着眉头的缘故，神情看着十分显严厉，三人叫唤了几句，又忙不迭的低下头住闭住口。
金环真怯怯的偷瞧了风萧萧一眼，似虫鸣般的细声加了句：“还有风萧萧……”
风萧萧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道：“我就是风萧萧。”
金环真眸中闪过一丝喜色，知道自己这回又压中宝了。
尤鸟倦和周老叹却立感懊悔不已，拿眼恶狠狠的瞪着金环真。
在听到风雪名字的时候，风萧萧已彻底恍然。
这几个凶人定是被风雪摆弄的没丝毫脾气了，想想都知道，其中定是遭了多少超乎想象的活罪，才能让这几根绝世凶人害怕成这副鬼样子。
风萧萧语气轻松中带着些许喜悦，忍不住问道：“风雪在哪？在附近嘛？”
他同时运起功力，感应魔种的方位。
风萧萧本可不必问这句话，但实在压抑不住对风雪的思念，还是顺口问了。
尤鸟倦叫道：“主人正往北行！”
周老叹亦道：“主人不在附近！”
金环真道：“主人陪着小姐出了岭南，好像是去寻找什么人。”
他三人好似受了什么特殊的调教，只要一被问话，就生怕落于人后的争相抢答。
风萧萧神情微变，喜悦和疑惑掺杂。
他倒没在意三人的回答，而是通过魔种，感受到了奇怪的事。
除了风雪和郭襄之外，竟在她们的不远方，还感受到了黄蓉的存在，看来是风雪正在往她靠近。
另外师妃暄和婠婠竟然相距不远，而且离他也不算远。
道心和魔种如果相距太远，寻找起来极耗精神，尤其风雪和郭襄离得实在太远。
风萧萧通常是每月行功一次，上次寻找还在过通济渠之时，他本打算到抵达长江后再来行功寻找，没想断掉的这月余，黄蓉竟然也来了。
他更没想到婠婠和师妃暄居然南下了！
两人离得这般近，看来一路上肯定有过不少的比斗。
风萧萧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洛阳被魔门清洗之后，师妃暄应该忙于稳定北方的局势，而婠婠则该闭关吸纳邪帝舍利中的精元。
她们两个谁都没有理由于此时南下，但偏偏联袂南下了，难道他还在路上的时候，出了什么变故吗？
风萧萧的面色忽然变得阴晴不定，尤鸟倦、周老叹和金环真三人的心情，也随着高起低落。
石青璇美丽的眸子异芒闪烁，深深瞧着风萧萧，忽然出声道：“不知邪帝如今是否打算改变心意呢？”
风萧萧回过神，笑道：“其中全有误会，我向石小姐保证，他们三人此后再不会来寻你的麻烦，并代表风雪向石小姐道歉。”目光扫过尤鸟倦三人。
他已大概想明白风雪派他们来捉石青璇的目的了，肯定是关于那枚假的邪帝舍利。
风雪八成是从尤鸟倦等人的口中得知的消息，所以并不知道这枚假舍利乃是鲁妙子所设下的诱饵。
尤鸟倦、周老叹和金环真似有犹疑，但在风萧萧的逼视下，根本不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迭的连连点头，齐道“不敢”。
石青璇无惊无喜的仔细端详风萧萧好半晌后，点头道：“既然邪帝无心留难，青璇这便告辞了。”
风萧萧这会儿开始心忧山外的局势了，也就顺水推舟的点头道：“慢走，不送。”
石青璇飘然远去。
风萧萧一直望着她纤美的背影转过石阶下的山道，方才收回目光，淡淡往仍伏在地上的三人瞟了一眼，道：“你们怎么认出我的？”
尤鸟倦犹有余悸的颤声回道：“剑法剑法，是剑法……”
周老叹好似生怕自己晚上一步，同时道：“就是那种让人动也不能动弹的剑法……”
金环真忙接口道：“……主人曾经说过，这剑法只有……她和风萧萧会……”
原来是因为认出了“心镜”，风萧萧微微点头，侧身道：“你们去打理一下，然后随我出山。”
风萧萧十分相信风雪的手段，既然风雪敢将这几人放开了用，就必是已将他们给控制得死死的，所以他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信任。
如今他甚至已开始后悔了，怎么将丁九重给弄死了，白白少了个武功高强的打手……

第977章 发疯的魔门与发疯的佛门
雨过天晴后的黄昏，份外诡艳迷人。
通济渠河道中央，一艘小船扬帆分波，船行甚快。
寇仲负手于船头，面色沉凝，有种说不尽的感慨。
徐子陵从船尾转出，走到他背后道：“我们人少船轻，从东都追来的战船应该已被抛在远方。”
寇仲叹道：“我们从南方出发时，好像天下都给踩在脚下的样子，岂知波折重重，处处受人摆布，现在更为势所迫，要折返南方，关中过门不入，想想便教人颓然若失。”
徐子陵面现愤慨，极为不平的道：“我们辛辛苦苦替王世充击溃了李密，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背叛，与这类人为伍，的确是与虎谋皮。”
寇仲咬牙切齿道：“这口气我怎都咽不了。不过敌众我寡，硬撼是自取其辱，除走之外，别无他途。”
徐子陵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怎都要暂忍这口气，别忘记尚有魔门在旁虎视眈眈，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寇仲有些疑惑不解的道：“按理说魔门就算瞧在风叔的面上，也不至于对我们出手，为何辟尘妖道竟不惜亲自来对付我们呢？幸好素姐早跟着宋师道同去南方，不然这次我们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徐子陵皱眉道：“风叔向来居心叵测，谁知道他真在想什么，又真打算做什么？”
言外之意，说不定就是风萧萧首肯的。
“难说……”寇仲默默摇了摇头，思索少许道：“如果风叔首肯，来的就不止是辟尘，而是祝玉妍了，她比王世充加上辟尘更可怕。我总觉得其中有个我们并不知道的关隘，若不彻底弄清楚，将来定是个大麻烦。”
寇仲这回总算猜到点边，若非因为顾忌风萧萧的反应，祝玉妍定会不惜代价的将二人扒皮抽筋，以解心头之恨。
寇仲不能说不聪明，也不能说没有智慧，但因身份地位的关系，并没有办法了解全局，更不清楚各大势力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在他看来，能击破李密，怎么算都该是大功一件，王世充就算怕他功高震主，从而心生疑虑，也不该明目张胆的欲至他于死地呀？
他却不清楚，战役其实是为全局服务的，胜有胜的目的，败也有败的目的，如果战役胜而全局败，虽胜尤败，如果战役败而全局胜，虽败尤胜。
因为瓦岗军被彻底溃败的缘故，导致洛阳必须直面李阀之锋芒，根本独力难支。
何况大战刚过，击溃李密的同时，王世充一方同样损失非小，若李阀此时提兵来攻，如何能挡？
显然已胜在战役，却败在全局。
为此，王世充已不得不被迫向佛门做出极大的妥协，希望能让慈航静斋出面斡旋，以换得喘息的时间，让他能够腾出手来，消化并巩固瓦岗军的势力与地盘。
佛门正值洛阳新败，被魔门压得抬不起头来，这会儿何止是喜出望外，简直欣喜若狂，提出的条件不问可知。
而李阀提出的条件之一，自然有赶绝寇仲……这里面的缘故，寇仲可能到死都弄不明白，还真以为王世充纯是心胸狭隘，见他功高，便心生杀意。
魔门刚在洛阳创下的大好局面，更于转眼间便付诸流水，且倒退何止百步！
要知王世充乃大明尊教的人，并非完全与魔门是一条心，他真到最后撑不住的时候，大可以投降李阀，彻底投靠佛门一方。
因此这回受到最大损失的，除了李密，还有魔门！
若非有祝玉妍强压着，前来袭杀寇仲和徐子陵的人，就绝不止支持李密的辟尘一个了，他俩这会儿也别想还有闲心疑惑不解，早该被气得发疯的魔门中人撵得一路狂逃，慌不择路。
听到寇仲的疑惑，徐子陵也陷入沉思，少许说道：“幸好你还结识了杨公卿等一众好汉，总还算不虚此行。”
杨公卿是王世充麾下的重要将领……寇仲于洛阳期间，与不少并非王世充亲族的将领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中以杨公卿的地位最高，乃王世充倚之为左右臂助的大将。
而经过击溃瓦岗军一役后，众将领都对寇仲敬佩有加，尤其在王世充翻脸不认人，下令擒杀寇仲之后，他们更对最近任人唯亲，并疏远他们这些外姓将领的王世充失望到极点。
途中若非有这些将领或明或暗的帮助，寇仲和徐子陵也绝难这么轻松的逃离洛阳。
听到徐子陵提起杨公卿，寇仲不免露出一抹微笑，道：“杨大将军孤身登船，为我俩壮行，有胆有识令人心折，只听他那时直呼王世充之各，便知他对王世充的不满已溢于言表。世间自有公理在，像王世充那样的卑鄙小人，总还是少数的。”
徐子陵重重点头，又道：“虽然目前无船追来，但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这一程未必会那么顺利。”
寇仲一拍背上井中月道：“管她娘的那么多！我们有哪天是平安无事的？谁不怕死，就放马过来吧！明天我们转出通济渠后，便日夜兼程赶赴江都，然后从长江坐船去找老爹，看能不能说服他带着两个干儿子一起去打天下，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也很豪迈，却尤其充满悲愤之意。
想他半月前还是王世充倚之为臂助的客卿贵宾，意气风发的指挥着千军万马踏平李密的战营，如今却只能灰溜溜跑去找杜伏威收留，境遇转变之快，的确令人唏嘘。
……
与此同时，魔门正发了疯似得派出人手，誓要找回风萧萧不可……正是他鼎力支持的寇仲，害得局势陡转至如今这种地步，在强势回归的佛门面前，连祝玉妍都已不得不退出洛阳。
只能让风萧萧回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也只有他才能收拾这个烂摊子。
经过洛阳的清洗，魔门中不论对风萧萧的态度是善是恶，都相信这位新一代的邪帝，的确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为保险起见，连刚刚闭关的婠婠都被祝玉妍强拖了出来，命她立刻南下，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回风萧萧，来洛阳主持局面。
事情果然和祝玉妍料想的一样，并没有那么顺利，佛门趁着胜势大举反扑，魔门中人举步维艰，甚至连婠婠都不例外，被师妃暄给死死缀上了。
一路上两人交手十数次，师妃暄虽是一直未能战而胜之，却也成功拖住了婠婠南下的步伐。
佛门之所以会不惜代价的拦住派向风萧萧的魔门信使，完全是被风萧萧一手主导的洛阳清洗给骇怕了，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念头，说什么也要截断风萧萧再次北上的可能，至不济也要拖得越晚越好。
如果真被风萧萧用什么办法耽搁了现在的大好局面，佛门肯定哭死！
佛门和魔门仿佛都在突然之间发了疯，一方非要找回风萧萧不可，一方定要拦住风萧萧不可！

第978章 都快疯了
风萧萧虽然不知自己又成了佛魔二门关注的焦点，但亦因发觉师妃暄和婠婠突然不明原因的南下，从而提高了警惕。
历经多世的他，有种难以形容的敏锐直觉，总能在危机逼近之前，便察觉到种种迹象，得以对还不明朗的形势做出大致的判断，并提前做好准备……
当风萧萧从深山中走出来的时候，尤鸟倦、周老叹、金环真还跟在他的身边，但他来到江都之时，三人已不知所踪……
“宇文化及……”
风萧萧远远地往江都行宫望了一眼，口中念叨起这个他初来此世，便遇上的第一个对手，他当时还被宇文化及追得颇为狼狈。
风萧萧虽不算太熟悉历史，却也知道宇文阀乃是隋前朝北周的皇族，后因幼主登基，被当时的权臣杨坚所篡位。
所以在宇文阀看来，杀杨广也不过拿回本属于己方的皇位罢了。
更为关键的是，北周当国时，曾有过震惊后世的举动……周武帝灭佛！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北周境内“融佛焚经，驱僧破塔，宝刹伽兰皆为俗宅，沙门释种悉作白衣”！
而在武帝禁止佛教之外，起初亦禁止道教，于全国范围内灭佛灭道！
力主此事的北周武帝后于亲征突厥途中莫名其妙的病倒，返回洛阳的当天便即暴毙，时年三十六岁，其皇长子登基一年后禅位于幼子，次年亦病逝，北周旋即被当时的隋国公杨坚篡位。（此段史实。）
仅凭这一小段了解的历史，再联系现在的情形，一向多疑的风萧萧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是武帝暴毙，又或是杨坚篡位，背后当然有佛道二门的影子，而宇文阀肯定与魔门有着脱不开的亲密关系。
仅凭武帝灭道灭佛一事，就足以让魔门上下对宇文阀充满期盼，以及毫无保留的支持。
只怪宇文化及实在太不争气，他一连串鲁莽的举动，导致宇文阀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如今受困一隅之地，根本动弹不得。
若非周围全是魔门控制下的势力，比如林士宏，比如萧铣，比如辅公佑，宇文阀只怕早就被人给灭掉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周边全是不能动的势力，衰弱至此的宇文阀，也难以向外扩张，以补充实力。
所以自宇文化及率领北征的十万大军被李密彻底击溃之后，宇文阀的结局其实已然注定，覆灭是迟早的事。
风萧萧和宇文化及互不对付，至今已是天下皆知。
但祝玉妍从未向风萧萧透露过一丝一毫魔门和宇文阀之间的关系，极像是不安好心。
不过在风萧萧看来却未必如此，因为直到现在，那个睚眦必报的宇文化及都还没找过他的麻烦，甚至连宇文成都死在他的手上，宇文阀都没了下文。
要知徐世绩死后，连本心不想和风萧萧交恶的李密，都曾装模作样的发下了蒲山公令呢！宇文阀却毫无反应，该是魔门在中间施加了极大的压力。
祝玉妍之所以从不向风萧萧谈及，也该是怕风萧萧知道这层关系后，反而想通过魔门找宇文化及的麻烦，到时她夹在中间十分麻烦，所以干脆不提。
风萧萧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向来是恩必还、怨必报，但现在并不是和宇文化及算账的时候，他也就冲着皇宫方向冷冷一笑，便即穿入街上的行人，走向人潮涌动的码头。
他是顺着宋玉致留下的标记寻来的，准备和宋阀接上头，以弄清楚当今的形势，再决定自己接下来的行止。
岂知才到码头，风萧萧便发觉周围很有些古怪。
仿佛到处都是探头探脑的人，而他灵敏的灵觉还告诉他，这些人明显不是一伙的，彼此之间的敌意甚浓，尤其在发现他之后，气氛紧张的简直就快打起来一样。
宋阀也不是吃素的，风萧萧才到对街，就有一位老者带着四名精干的汉子匆匆由店铺中迎了上来，显然已得到风萧萧进城的消息，特意出来迎接。
那名老者目不斜视，直走到风萧萧面前介绍自己，另四名精干的汉子则戒备的左顾右盼，甚至不顾身处人流不息的码头，都握上了身畔的兵刃，极为霸道的拦开任何想要靠近人。
风萧萧见他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自然猜到定是发生了什么紧要的事情，也不与这位宋阀的执事过多寒暄，随着他赶紧进了驻地之中。
行路间，这位执事快速的介绍了一下，风萧萧才知道原来最近时日，宋阀驻地周围已断断续续发生了大小十数场隐秘的厮杀，少则二三人，多则数十人，皆都行动迅速，狠辣果决，死人不少，却没留下任何一具尸体，亦没有惊动附近居民。
宋阀派人试探了几次，根本毫无结果，只依稀察觉其中一方或许跟魔门有关，但也无法肯定，更没弄清楚其他人又是来自何方势力，目的又为何。
风萧萧若有所思，敢和魔门这样过不去的势力又有几个？宋阀这位老执事恐怕是心知肚明，却碍于身份，不能宣之于口罢了。
风萧萧这下已能肯定，必是出了大事，否则佛魔二门绝不会如此争锋相对。
走到厅口，老执事便即告辞退去，风萧萧一掀门帘，就发现宋玉致正秀美紧蹙倚坐在一侧。
才半月不见，她好像清减不少，却也别有一番动人的韵味。
风萧萧慢悠悠的着走到厅内。
宋玉致抬眼一瞧见他，就没好气的道：“你倒是好生悠闲，却不知别人都快急疯了。”
风萧萧自顾自的坐下，微笑道：“如果发疯能够解决问题，我肯定是天下第一疯。”
宋玉致表面虽大皱眉头，但芳心中却涌起种异样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风萧萧甫一露面，便让她一直揪紧的心放松下来，好像再没什么事能将她难倒。
宋玉致抿了抿芳唇，将心中的涟漪抚平，缓缓向风萧萧简述了一下当今的已乱得不能再乱的形势。
风萧萧一直面带着微笑倾听，心却越来越往下沉，忽然真有一种想要发疯的冲动！

第979章 婠婠的手段
宋玉致飞快的将当下的局势介绍完毕，方才轻舒口气，玉指捻起身侧小几上的茶杯。
她轻轻吹了吹腾腾飘起的热气，浅尝一口，润润干喉，继续道：“刚刚传来的消息，王世充大反常态，下令擒杀击败李密的功臣寇仲和徐子陵，闹得洛阳人心惶惶，外姓将领人人自危，如若李阀此时攻打洛阳，王世充恐怕难以坚守。”
她借着茶杯的阻挡，小心打量着风萧萧的神情，想判断出风萧萧是否早就预料到会有如今的局面。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不错。”
宋玉致与他相比，实在嫩得不行，能从他脸上瞧出什么才真是见鬼了。
宋玉致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的道：“如果洛阳失守，李阀在东进路上再无敌手，之后可北上也可南下，你认为李阀会往北还是往南呢？”
风萧萧笑道：“这个问题应该问李渊，或是李世民，问我干嘛？”
宋玉致秀眉扬起，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回小几上，有些按捺不住的嗔道：“我就问你呢！”
风萧萧双手一摊，笑道：“或许会北上，或许会南下，又或许北上的同时还南下，一切皆有可能嘛！”
宋玉致差点想当场捏死他，俏脸气的发红，恼道：“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想利用我们宋家拖住李阀南下的步伐？”
风萧萧心下微有些吃惊，没料到宋玉致竟能想到这一步，果然聪慧的很。
不过他只笑了笑，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三小姐如果真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宋玉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风萧萧亦无言默坐，似思索良久后才幽幽地叹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他起身道：“看来我是无法随三小姐西去岭南了，还望谅解。”颌首一礼，便即离去。
宋玉致望着风萧萧的背影怔怔发呆，头一次发现他的脚步竟显得莫名的沉重。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宋玉致低头念了两遍，喃喃道：“你心中深藏的秘密，又想对谁诉说呢？”
……
江都城外山谷畔，荒山野路断桥边。
月照下，两道都堪称曼妙的身影，正以迅若飞鸟的速度忽分忽合。
婠婠的天魔双斩与师妃暄的色空剑密集的碰撞，芒闪不休的同时，发出“叮叮”似珠落玉盘的脆响，回荡在山谷间，惊起宿林的归鸟，搅乱沉谷的薄雾。
白衣赤足的婠婠，整个人活似一缕没有实质的轻烟，于迷蒙的雾气中旋飘，自美目中泛起的蓝芒尤为瞩目。
在夜风吹拂下，她不染一丝杂尘白雪般的长衣迎风飘舞，尽显她曼妙的体态和动人的线条，美目凄迷，神色幽怨，使她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幽美，十分醉人。
但也使人忍不住联想到一句老话，最美丽的事物往往最危险！
与之相对，是风采毫不逊色的师妃暄。
青衣儒衫丝毫遮不住的她空灵身姿，看似简单的步伐，便予人行云流水，断水水流的奇异感觉，而色空剑每一次的挥起，剑芒都映亮她的俏脸，生出圣洁的光辉，使人不敢生出轻敌和冒渎之意，又深感自惭形秽。
婠婠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无奈的浅笑，道：“妃暄妹子竟舍本门的剑法不用，反而专使我圣门的剑诀，还真是令人稀罕呢！”
幽幽的语气像是嫉妒，又像是吃醋。
师妃暄对她的暗讽毫不在意，剑光突然耀亮，好似聚集了天边皎月的所有光辉，一剑逼得婠婠不得不退开三丈有余，方才柔声道：“邪帝的剑法竟与慈航剑典如此契合，妃暄也着实没有料到呢！”
婠婠听了后又好气又好笑。
从邪帝舍利中吸纳不少精元的她，功力本比如今的师妃暄要强上那么一点点，但每当占于上风的时候，就会被师妃暄这一剑生生逼退。
这还只是师妃暄偷学了一招而已，由此可推知风萧萧的剑法是多么的惊人！
当时是风萧萧通过道心与魔种的奇异感应，将这一招映入师妃暄的脑海，防止她轻易败于婠婠之手，果然收到了奇效。
师妃暄也暗暗感叹，她实在没料到婠婠竟忽然功力大进，如非有这一招堪称绝世无双的剑法，这一路上她别说拦住，只怕早就败于婠婠的手上了，所以就算本心不想用，也不得不用。
婠婠忽而轻笑一声，道：“自与妃暄妹子洛水一战后，我便觉察出这一招剑法或许是出自邪帝之手……”
她看似没由来的扯闲篇，但师妃暄心中蓦地蒙上一层阴霾，升起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婠婠续道：“那时我便缠着邪帝，让他教我破解之法。”
师妃暄秀眉轻蹙，对婠婠明显来扰乱她心神的话语置若妄闻，实则提高了警惕。
婠婠轻笑道：“我一路上从未用出过，任凭一次次的被你迫退，妃暄妹子知道原因吗？”
师妃暄一瞬不瞬的盯紧她，柔声道：“婠婠姐或许是担心妃暄不敌之下，寻机退走。”
若是于洛阳周边受挫，她大可托庇于附近的佛寺，譬如净念禅院，婠婠是绝对不敢追来的。
但现乃江都地界，佛门的势力远远比不上魔门，她若于此地被婠婠击伤，根本找不到任何安全的地方可以安心疗伤，迟早被追到死，便彻底输了佛门与魔门二十年一次的比斗。
婠婠发出一阵悦耳若银铃的娇笑声，甜甜的道：“妃暄妹子知道就好，这回看你能躲哪儿去！”
她的天魔功已在说话间便提升至极限，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一丈之内，陷出了一个完全无形，纯粹以一种气劲形成的崩坍空洞。
师妃暄虽仍平静如故，但秀眸却愈呈明亮，连色空剑也似发散出灿烂的光辉。
婠婠这番话一出，不论真假，都使她落入完全的两难之境。
继续用那招剑法，或许会被婠婠一招而破，她承受不起代价，如果不用，如今的她又的确比婠婠的功力稍差，迟早不敌！
形势忽然变成了选择早败，还是选择晚败的难题。
师妃暄本已十分高估婠婠，从不敢掉以轻心，却没想到婠婠的高明还要出乎她的预料之外，在气势上，她已落入绝对的下风。
婠婠手中的天魔双斩陡然幻起两道电闪般的激芒，终于再次出招！

第980章 天下第一搅屎棍
天魔双斩与色空剑辉煌的相撞，几乎在转瞬之间就扫空了连晚风都吹不散的山谷沉雾。
这两位分别代表正邪两道的杰出传人，终于毫无保留的正面交锋。
素衣赤足的婠婠，像从最深邃的黑洞梦里钻出来的幽灵般，天魔双斩的芒闪依旧在，右袖中却又同时飞出一条细长丝带，像毒蛇般向心神正不太稳定的师妃暄卷去。
这条天魔带的声势凌厉至极点，绝对可媲美师妃暄手中的色空剑，偏是不带有半点风声或劲气破空的应有啸响。
色空剑勉强击退天魔双斩，于间不容发的时刻，终于微微一错，以剑尖点上丝带的端头。
师妃暄娇躯轻震，凌空横飞，掠过深涧，往断桥那边飘去。
整条长达三丈的丝带在反震的力道下先现出波浪似的曲纹，完全化解了色空剑上所附带的劲力，根本丝毫影响不到婠婠，她大可如影附形的追去，乘胜追击。
出乎预料的是，天魔带倏然被婠婠收回袖内，天魔双斩亦随着玉手翻转不见，无奈地笑道：“妹子慢走，婠婠不送了。”
师妃暄飘身落于断桥对面，神色如常，自有一种轻盈洒脱的仙姿妙态，却掩不住俏面上一抹忽闪忽逝的惊人嫣红。
她深邃的眼神遥眺婠婠身侧不远处，幽幽一叹，道：“邪帝你好……妃暄告辞了。”身形隐没于暗雾深处，予人种美梦忽醒便仙踪全无的不真实感觉。
瞧着她离去，婠婠美眸往风萧萧横了一眼，大嗔道：“你又来骚扰我们的兴致啦！”
风萧萧不知何时忽然现身于十数丈开外，身侧仍有些被劲风搅得凌乱的夜雾，显得他整个人若隐若现，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他神色不动的道：“听说你在找我？”
婠婠娇躯一震，方才记起她此来的目的并非是结果师妃暄，而是来找风萧萧。
她忽然开始怀疑，师妃暄是否真的不敌受伤，还是刻意以受伤诱得她追在身后，从而无暇去寻风萧萧。
风萧萧轻轻来到她的身侧，眼神颇为锐利，口气却还算温和的道：“我在离开洛阳之前，就曾警告过李密，让他不得轻攻洛阳，辟尘应该向祝宗主转达过我的意思，怎会闹到如今这等局面？”
言外之意，就算李密发昏发聩，做下不理智的举动，为何祝玉妍不设法阻止？其质问的口气十分浓重。
婠婠没好气的道：“谁说李密要攻打洛阳了？他陈兵在东都一侧，是为了造成和王世充交恶的假象，李阀自然会因观望而不会妄动，反过来以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支持李密，希望他快些攻打洛阳，好使他和王世充两败俱伤。”
风萧萧露出愕然的神情。
婠婠以十分幽怨的眼神瞧着他，道：“拖得越久，对李密就越有利，他可能是最不希望攻下洛阳的人了，因为一旦打下洛阳，就要直面李阀之锋芒。”
风萧萧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李密做出这种行为才符合他的为人。
他之前便确觉得十分奇怪，但却因为无比的震惊和愤怒，并没有深思。
现在冷静的想来，就算与李密只见过一次面，他也早知道这人是个智谋深远的枭雄，不该会犯下这种最后会让别人渔翁得利的低级错误！
何况还有个俏军师沈落雁呢！这美人儿小妞怎么算都不是个省油的灯，向来是她做渔翁，别人做鹬蚌的。
风萧萧思索少许，恨恨的道：“莫非是王世充心有不甘，有意投靠李阀，方才反攻李密？”
从王世充之后追捕寇徐二人的行为来看，明显是应李阀的要求，说不定正是之前便和李阀有了勾连，毕竟王世充不完全算是魔门的人，站在大明尊教的立场上，就算他投靠李阀，也属正常。
婠婠的眼神变得更幽怨了，轻轻道：“恰恰相反，因为祝师代表圣门发出严厉的警告，王世充不得不将所有一力主战的将领全都投闲置散，别说反攻李密，他想调动任何一支军队，都别想瞒过圣门的眼睛。”
风萧萧又不是笨蛋，听到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颤声道：“于是寇仲便趁机拉拢这些心生不满的将领，瞒着王世充，忽然打出城去？”
婠婠无奈的苦笑道：“因为邪帝的关照，谁也不好太过注意他，就被他捡了这空子。但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月余时间，这小子便使这么多将领为他马首是瞻呢！”
她叹了口气，道：“更没人能想到，他竟利用翟让之女翟娇，策动瓦岗军将领对李密的不满，一举反攻下了偃师。”
风萧萧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道：“到了这般田地，王世充想不打李密都不行了，否则他根本无法向麾下的将领交待，所以才会有了终结李密的那一战。”
婠婠幽幽的道：“祝师无论如何不希望李密败北，于是又发出威胁，王世充便于正面战场上留出了一个薄弱的口子，李密本来能够轻易的突出围困。岂知寇仲竟让翟娇领着原大龙头府的死士带头冲锋，从后掩杀……”
她说到这里，简直都说不下去了。
风萧萧亦是如此，与她相顾无言，皆是满脸苦笑。
是啊！谁又能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呢！
他们全都低估了寇仲，没料到他有这么强的能力，完全以一己之力便搅乱了所有人于洛阳的布置，甚至搅乱了天下大势。
但又高估了寇仲，因为这小子完全没有想到，此战过后得最大便宜的是李阀是佛门，可能是任何人，反正不会是他。
少许，婠婠平静的道：“此战过后，王世充无法面对李阀的威胁，不得不做出妥协，祝师亦被迫退出洛阳。”
哪还用她来说，以风萧萧的精明，早已对此战过后会导致什么局面心知肚明，苦笑道：“佛门这回肯定欣喜若狂，恨不得抱起寇仲狠狠的亲上两口。”
婠婠一脸幽怨的瞧着他，一副还用得着你来说的表情。
风萧萧默然半晌，道：“其实局势还有可挽回之处，我认为李阀不会立刻攻打东都。洛阳乃雄城也，绝不是那么好攻的，就算十倍围之，亦是伤敌八千，自损一万，说不定最后又会便宜了别的什么人。”
婠婠的秀眸明亮起来。
局势已糜烂自此，其实连祝玉妍都不报什么希望了，来找风萧萧不过是溺水之人想抓紧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没料到风萧萧像是还真有办法，怎能不让婠婠喜出望外。
风萧萧沉吟道：“李阀应该会大肆收拢原瓦岗军的将领，以及深困洛阳的独孤阀，使王世充彻底孤立于世，李阀便能不战而胜之，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见他分析的如此透彻，婠婠忍不住贴近身侧，仰着俏脸问道：“邪帝可有什么好法子呢？”
风萧萧低头瞧着她娇美的容颜，轻笑道：“好法子谈不上，笨办法倒还有不少，不过是否能成，还要看我此趟北行是否顺利了。”
瞧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婠婠忽然也有了信心，伸出玉臂将他挽起，甜甜笑道：“那还等什么，快随婠儿走吧！”

第981章 人亦如鱼
风萧萧早料到自己北行的路途绝不会顺利，但也实在没想到慈航静斋为了拦阻他，真是算得上不惜血本……
夕阳斜下，河畔有舟，宁道奇正悠闲的坐在船头，双手做出持杆钓鱼的模样。
他明显是个钓中高手，将水中一条一看就知道极为沉重的大鱼牢牢扯住，无比娴熟的做出活灵活现的动作，使这条庞大的鱼无论如何乱摆都挣脱不了鱼钩！
其实他双手中根本空无一物，但却真实的令人震惊，全无半点做作，任何人看见，都不会有丝毫的怀疑。
更令人恐惧的是，当他做出甩杆动作的时候，真有一条将近成人手臂长的大鱼自水中高高跃起，扑腾着砸落于岸边，在风萧萧和婠婠的眼前翻跳不停。
不过这条大鱼离河并不算远，奋力扑腾着，很快又重新翻回到水里，除了一地的泥水和被弄得凌乱的岸畔碎石，像是做了一场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过程充满道意禅境，似在讲述什么道理。
宁道奇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甚至都未曾转过身来看上哪怕一眼，但此刻越是安静，便越是使人恐惧……这是无声的警告，这是无言的威胁！
婠婠已是难掩面上的惊异，方知为何宁道奇会被世人公认为三大宗师之首，天下第一高手了。
风萧萧还是不动声色，缓缓近到舟畔，淡淡道：“人亦如鱼，有时会身不由己，有时会陷入绝境，却无论如何都会挣扎求存。”
宁道奇笑赞道：“好一个人亦如鱼！”
他转过头来，以充满智慧的眼神直视着风萧萧，柔声道：“向往自由是每个生命的本能，邪帝深有智慧，何不同这条鱼一样，挣脱束缚，回归自然，从此欢跃于浪尖，嬉戏于河底，岂不逍遥自在？”
风萧萧顿感自己的斗志被大幅削弱。
自从得知李密兵败后，他的确感到心灵十分疲倦，辛辛苦苦的谋划，与各方人士勾心斗角，几乎算尽了一切，如今却全做了无用功，其中的丧气自是难以对人诉说。
他真有那么一瞬的念头，想抛下红尘种种，不顾一切去找风雪汇合，不想再插手于这浊浊的乱世中！
宁道奇露出充满童真意趣的动人笑容，循循善诱的柔声道：“古时候有个人，以珍贵的宝珠做弹珠，去射飞翔在高空中的一只麻雀，世人笑之。为何？因为付出的代价太昂贵，而得到的东西太轻微，甚至可能什么都得不到。邪帝能否从此事领会到什么道理？”
风萧萧忍不住动容，道：“随珠弹雀，出自庄子。”
对他来说，有什么能比自由自在更加珍贵呢？
宁道奇明显瞧出他的犹疑，所以这则寓言极有针对性。
不过风萧萧却微微摇头，叹道：“宝珠未必就一定珍贵，麻雀也未必真的轻微，如果是一个被困在沙漠中的人，你说他会选宝珠还是选麻雀呢？”
珍贵或轻微，很可能只是选择的人立场不同，所谓某物比某物更有价值，也只是在某些人看来而已，并非真有绝对的珍贵和轻微，比如玻璃放到古代一定是稀世珍宝，放在现代却绝对没人会过分在意的。
宁道奇弄错了一点，他以为风萧萧之所以蝇营狗苟的经营，纯是为了一己野心私利，其实风萧萧性子阴鹜、手段狠辣不假，但其目的却一直抱有大义，绝非为个人谋私利。
其实以风萧萧的武功，如果不搅进世间这摊浑水，保证无论去哪都会被人奉为贵上宾，若是仅仅为了一点私利，他又何必如此殚心竭虑？
宁道奇仍是那副与世无争，清净无为的仙姿逸态。
他好话说尽，风萧萧既然不肯回头是岸，势将是动手见真章之局。
风萧萧也显得十分悠闲，他的确十分忌惮宁道奇，却不是真的怕了，真要动起手来，他不会畏惧任何人！
两人默然对峙，一站于岸边一坐于舟上，相隔数丈之远，谁都没有动作，但他们之间的风，仿佛都忽然停滞下来，像是风暴中心的宁静。
除此之外，周围却蓦地起了风……莫名其妙的飓风，突如其来的刮！
以婠婠的功力，一个没留意都被生生推到了十丈开外，才以一双赤足的晶莹拇指定于地面，素白的裙衣烈烈后飘，显出她玲珑完美的身姿，如同飞仙。
俏容上虽是一贯冷漠笃定的神态，但双眸中却闪着几乎压抑不住的激动光芒。
一位是三大宗师之首，天下第一高手！一位是从未败过的圣门圣帝！
实际上，不光是风萧萧，历代圣帝大都因走火入魔而横死，却从未曾败于他人之手过。
能亲眼目睹这两位绝世高手一战，是任何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事，对于婠婠来说，绝对能大受裨益。
处于暴风中心的宁道奇捻须笑道：“逍遥游中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的巨鹏神鸟。其自由自在的纵横之乐，邪帝明白否？”
他终于站起身，峨冠博带，身披锦袍，五缕长须被捋得整整齐齐，以隐带与世无争的天真眼神，正一眨不眨的瞧着风萧萧。
远观的婠婠知道，这是宁道奇正以自由来撼动风萧萧的心神，只要风萧萧稍有分神，就会处于绝对的下风，而无论是谁面对宁道奇这等高手，一旦势落，就绝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
不过她亦隐隐感到，宁道奇规劝的意味更浓一些，或许他只希望风萧萧能自知不敌而退让，并非真有争胜之心。
风萧萧根本接宁道奇的话，瞧着他的目光却显出几缕嘲笑，轻笑道：“人亦如鱼，你说我不自由的时候，你自己何尝不是一样，都不还不是被人以吊钩勾着的可怜人。”
若非如此，宁道奇怎会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受慈航静斋的要求嘛！
宁道奇哑然失笑，道：“我早知道邪帝对道家典籍精熟于心，还和你作口舌之辩，的确是我多言啦！”

第982章 危机临近
风萧萧静静站着，手已握上剑柄，向宁道奇淡淡地道：“你的确不必多言，更休想乱我心神，我一直想当一名剑客，一旦拔出剑，就只用剑说话，以生死论胜负。”
平淡的口气，却无可置疑的坚定，并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冷酷意味。
宁道奇微一错愕，旋即洒然笑道∶“事实上我是用了点心机。我一生从未开杀戒，的确不愿面对邪帝纯粹为了杀人的剑法，也并不希望和邪帝分出生死。”
他神色样和，并没有因示弱而气馁，亦不像认输，仿佛只是在陈诉事实。
婠婠心中忽然浮起中奇异的感觉。
眼前的宁道奇像是朵轻云，没有形态却偏偏能演化万物，又或像是流水，至柔至绵却又至坚。
而风萧萧的人就像剑一样的锋利、一样的慑人，周身旋绕的杀意已宛若实质，哪怕只用余光瞄去，都能刺得人眼睛生疼，极寒得仿佛连眼珠子都冻上了。
究竟是柔弱克刚强，还是剑出水流断，婠婠强抑住心中的激动，拭目以待。
岂知宁道奇竟偏开目光，凝视向被远山半遮掩住的残红夕阳，悠悠道：“昔年我见邪帝之时，还属小辈，而当时的他便已是所向无敌，我是可望而不可及也！”
风萧萧微一错愕，立刻会悟他口中的邪帝乃是指向雨田。
宁道奇似陷入回忆中，道：“向雨田识见高超，思路天马行空，其见闻之广博、游历范围之大、胸怀之阔，超乎常人想象，令人惊异他短短一生怎可能经历这么多人和事。我自认识见算是相当不错，比起向雨田却是萤火与皓月之争。如果向他当初出而为恶，天下绝不止是现在这个样子。”
风萧萧默默的点了点头，肯定的道：“他绝对当得起散真人这番夸赞。”
宁道奇失笑道：“我有什么资格来夸赞他？”
风萧萧聪明绝顶，这时已有些隐隐悟到他为何会在将要开战之时，说这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了。
果然宁道奇轻叹一声，继续道：“当年我曾受了向雨田的一些恩惠，若非无可奈何，我也实在不愿与邪帝刀兵相见。也罢，我就以散手八扑领教邪帝的剑法，如果八招之内仍无法使邪帝知难而退，我也算尽了自己的本分。”
宁道奇以散手八扑闻名天下，但绝不会只有八招而已，而是八种精义，八种意境，以此演化出无穷无尽。
风萧萧自然心知肚明，亦能察觉出宁道奇非是心甘情愿的前来拦阻他，说明宁道奇对慈航静斋未必真就完全的忍让和顺从。
他深邃眸光隐隐泛亮，道：“散真人是否太过托大了呢？”
宁道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道：“闲话少提，就请邪帝出招！”
风萧萧神情蓦地凝重起来，因为在宁道奇说完话的那一瞬，他便完全失去了对宁道奇的感应！除了眼睛还能看见外，面前根本是一团虚空。
要知他一直以气势紧锁宁道奇，这会儿突然用劲一空，真令人难受之极，更无法出剑，一种有力却无处施展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以往不论碰上何种敌人，他起码都可以轻易出剑，说明宁道奇的确在境界上起码比他高出一层。
宁道奇微笑道：“邪帝为何还不出剑？”
风萧萧微微垂眉，眼睛半阖，心镜陡起的那一刻，剑已出鞘。
世间停滞，宁道奇微怔的眼神亦停滞！
剑芒闪，剑芒消，回鞘。
风萧萧仍是低眉垂眼，手握剑柄，像是一动都曾动过，轻轻的道：“一招了。”
聚精会神观战的婠婠立时看呆了眼，差点不敢相信自己一对眼睛。
她只隐隐瞧出风萧萧出剑，但对其过程竟完全无觉，不过又发现风萧萧好似莫名其妙的往前挪了一步之距。
她不知道风萧萧是如何攻出的一剑，亦不知道宁道奇又是如何挡下的这一剑。
风萧萧又轻轻的道：“第二招了。”芒闪，芒消！
他又往前挪移了一步，仍是那么莫名其妙，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以婠婠的城府，竟都难以掩饰自己俏面上浮起的震撼神色，心想若换自己下场，此刻必是手足无措，根本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宁道奇脸上现出似孩童弄雀的天真神色，左顾右盼的瞧着两手虚拟的小鸟儿腾上跃下，追逐空中嘻玩的奇异情况。
婠婠顿时感到有一株无形的树，而鸟儿则在树丫问活泼和充满生意的闹玩，所有动作似无意出之，却又一丝不苟，令她再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何为虚？何为实？
风萧萧冷哼一声，十分反常的拔剑。
这次拔剑的速度尤其慢，慢到婠婠认为自己都能轻易躲开，但她这个念头刚自脑中转过，宁道奇双手中那颗无形之树便仿佛被飓风卷过，于瞬间从无形有意，溃散为无形无意，真的烟消云散。
而这时，婠婠才感觉到一股使人震颤的冷意临身罩来，是一种冻彻大地的寒，无比辉煌又心悸的剑光亦同时映入眼帘。
残阳终隐于远山后，只剩昏红，明月之光却随剑初升，势不可挡！
“叮！”
一响清音后，二人回复隔远对峙之势，就像从没有动过手。
宁道奇双手负后，两头小鸟似已振翼远飞，微笑道∶“我想不佩服也不成，邪帝竟能以一剑之意，破我百多记鸟啄，这该算是一招呢？还是百招呢？”
风萧萧淡淡道：“无所谓，散真人如何认为都可以。”
宁道奇微笑道：“我亦不怕明言，八招是我肯答应妃暄出手对付你的条件，如有选择，老夫岂愿与你为敌。”
婠婠听得芳心微颤，实在想不到宁道奇身为中原第一人，对风萧萧的态度竟如此低姿态，显然经过这一战后，已认定风萧萧与他是同一层次的人物了。
风萧萧却若有所思。
仅仅这一句话，他便有所推测，师妃暄并不指望宁道奇对付他，而是指望宁道奇拖住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宁道奇过后，还有更厉害的法子来针对他！
风萧萧转念间便想到四大圣僧！不，可能还不止四大圣僧，因为四大圣僧加起来，也至多抵上一个宁道奇。
风萧萧忽然打了个冷战，背心有些发凉。
师妃暄是十分熟悉他的实力的，不动则已，一动必是有十足的把握。连宁道奇都不过是个马前卒，可想而知后面将跟着何种的恐怖！
想到这里，风萧萧横眼瞧向宁道奇，心道这老小子并不笨啊！明显想置身事外，悠悠闲闲的等待尘埃落定，不论哪方胜出，他都稳坐钓鱼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过……风萧萧脸上露出抹冷笑，暗嘲道：“想拿我当刀使，有那么便宜的事么？不狠狠刮掉你一层皮，你当我邪帝的名号是白叫的？”
他可不是寇仲和徐子陵，哪是好糊弄的人？
宁道奇自以为是的做出这番低姿态，又隐隐报信，以为能赢的风萧萧的好感，其实在风萧萧的眼里，其隐秘的用心根本是再清楚不过了，绝不会傻傻的心生感激的。

第983章 苦笑的鸡
风萧萧冷冷打量着宁道奇，淡淡道：“虽说八招已过，但散真人无缘无故的找我打上一场，我个人虽无所谓，却也不好丢了邪帝一脉的面子，总要礼尚往来一番的，你说呢？”
宁道奇脸面上终于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表情。
他本以为自己一番话后，风萧萧就该捡着这个台阶，认同已过约定的八招之数，知情识趣的退去，岂知恰好相反，风萧萧竟然还不依不饶了，其结果大为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风萧萧难道听不出自己话语里隐隐的提醒吗？
宁道奇转瞬便从愣神中回过神来，望着风萧萧的眼光已现出了惊叹与忧虑夹杂的神色。
自他成为举世公认的天下第一后，风萧萧还是首个真正撼动他古井不波心境的人，简直不得不佩服风萧萧的急智！
如果风萧萧就这么离去，那么等待他的必是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近二十年来最强有力的截击！还要超过当初当年对付邪王石之轩那时的阵容，任凭风萧萧武功再高，也只能黯然服软，绝无幸理。
但风萧萧竟然不选择看似安全的退走，而是选择黏上了宁道奇，这本是一条脑袋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的路，却偏偏会使早已准备好出手拦截的佛门进退失据。
无论如何，宁道奇都是当世三大宗师之首，道门至高的领袖，就算是慈航静斋也深有顾虑，他未离开之前，绝不敢真的越过他来对付风萧萧。
所谓天下第一人，便是指单对单下无人能敌，就算宁道奇不在乎这个称号，却也不能不为已经势微的道门考虑。
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能与人联手对付谁，更不会在双方未分出胜负前轻易离去，等若被风萧萧绑架了，而佛门一众人等空有强大的实力，却只能干瞪着眼……
风萧萧几乎是在一念之间，就权衡好了利弊，做出了这种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决定，却偏偏是化解眼下危局的最好决定。
不过这个决定中有个最紧关节要之处，就是风萧萧必须能有与宁道奇匹配的实力，不会在交手中轻易落败，否则就成了个笑话。
风萧萧有这个实力么？
宁道奇在心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论境界，风萧萧的确差他不少，但论实战……只看风萧萧身侧环绕的那股浓重不散的彻骨杀意寒意，就知道他必是从尸山血海中生生闯出来的，已能大幅弥补双方境界的差距。
宁道奇盘算着就算自己能胜，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想当初风雪能一击击伤智慧大师，而她的武功明显和风萧萧同出一源，都属实战远超境界，爆发力极强，后劲亦不算弱，方能在另三位四大圣僧围攻下继续撑了三日之久，继续击伤嘉祥大师后才不敌而退。
可见如果单凭宁道奇自己，想要击败风萧萧，绝对是个漫长的过程，且变数太多！
是佛门想不惜代价的想拖住风萧萧，可不是他宁道奇！
一念转过，宁道奇心生退意。
他方才说的话的确发自真心，历代邪帝都是旷世人杰，他真的不愿和风萧萧造成不可化解的矛盾。
但这时已由不得他了……
还不等宁道奇做出回答，风萧萧便将左手食指蜷起贴到唇边，吹出了一个脆亮之极的哨音。
哨音短促却清越，遥传深远，久久不绝。
随着哨音广播，风萧萧脸上露出抹奇怪的笑意，柔声道：“散真人乃天下第一高手，在下若是妄图以一己之力敌之，未免也太小瞧散真人你了，传扬出去，于散真人的名声也不太好听，若让世人嘲笑于散真人小气胆怯，在下岂不是罪莫大焉？所以召来几个帮手，帮在下壮壮胆，想必散真人是不会在意的。”
他一口一个在下，又一口一个散真人，语气简直恭敬谦卑之极。
以宁道奇的心性，也不由哭笑不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对风萧萧的厚脸皮简直无语。
一旁的婠婠俏脸上则满是怪异的神色，像是强忍住笑意。
虽说魔门中人大都行事不择手段，但能把围攻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还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除了风萧萧，也真没谁了……
不过她亦十分好奇，风萧萧究竟能找来什么帮手呢？
要知道宁道奇一经现身，足能让附近所有的圣门中人退避三舍，不敢冒头，毕竟在名义上，圣门还不能现身于世，更没人愿意得罪这位威震天下的大宗师之首。
就算祝玉妍亲身在此，只怕也会犹豫再三，未必真敢出手相助风萧萧的，连祝玉妍都是如此，其他圣门中人就更别提了。
那么，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所以当尤鸟倦、周老叹、金环真三人几乎同时飞掠出现时，婠婠虽然还算神情镇定，但美眸中已是蓝芒隐隐。
她虽说没跟这三个老魔打过交道，却不会不认识他们，要知尤鸟倦乃是与祝玉妍齐名的邪道八高手之一，若非受限于毒誓，多年不得现身，此时的名声不会在任何圣门中人之下。
风萧萧竟然瞒过了圣门的耳目，悄无声息的联系上了原邪帝向雨田的弟子，不由得婠婠不提高了警惕。
祝玉妍之所以十分信任风萧萧，一直力挺，他肯交出邪帝舍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于圣门内部并无丝毫势力，没有祝玉妍的支持，他武功名望再高，手段再巧，也休想插手圣门内的任何事务。
但如果他拥有尤鸟倦等人的支持，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一旦想表达什么意见，就算祝玉妍不同意，他也可以强行进行下去，一旦让他再拉拢到圣门其他几派，完全可以与祝玉妍分庭抗争，甚或至凌驾于上。
宁道奇远远见到这三人，终于露出一抹苦笑。
他忽然发觉，风萧萧非但不会被他拖住，也不会被任何人拖住。
如果他是履完约定自行退走，佛门自然会迅速拦截而来，但如果他是被生生击退，面对预计之外的强力阻碍，以佛门一贯的行事风格，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压制前，只怕再不敢轻举妄动。
宁道奇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鸡，要被风萧萧用来儆猴了……

第984章 神乎其技
尤鸟倦等三人远远看到与风萧萧对峙的宁道奇，脸色皆是一变，脚步都不由的缓了下来，暗暗叫苦。
他们成名在二十年前，不可能不认识宁道奇，绝不会想和他过不去的。
风萧萧却好似没看到他们的模样，微笑道：“还不快过来和散真人打声招呼。”
见风萧萧和颜悦色，倒像是与宁道奇老朋友叙旧，三人稍稍放心，老老实实的到了风萧萧的背后，恭恭敬敬向着宁道奇行礼。
他三人如此听风萧萧的话，使婠婠更加惊疑不定。
宁道奇显然也认识他们，于是面上的苦笑更浓了，挨个还礼，叹道：“看来邪帝是真想拆了我这把老骨头了。”
风萧萧笑了笑，又道：“既然大家都认识，最好不过了，我也不必介绍了……”
他慢悠悠的道：“不知散真人是想咱们挨个上呢？还是一起上呢？”
他明显已摆出一副要群殴的架势，却还偏偏这般一问，宁道奇只能苦笑道：“邪帝大可随意。”
风萧萧赞道：“不愧是散真人，好气魄。”
他微一偏头，道：“没见散真人都同意了，还傻愣着干什么？并肩子上吧！”
尤鸟倦三人面面相觑，模样都有些犹疑不绝，但比起宁道奇，他们显然更怕风雪，于是各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擎出了兵器，散围了上去。
宁道奇仍保持两手负后的姿态，双目异芒电闪，是自与风萧萧动手以来，从未见过的凌厉，顿时生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浩瀚气势。
除了持着独脚铜人的尤鸟倦只神情越发苦涩，但还算步履自由外，周老叹和金环真都已顿窒难前，只能缓缓挪步。
这是种浑然无缺的气势，若无法对抗此等影响，别说出手，甚至都无法靠近。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第三次拔剑出鞘。
剑尖以肉眼难以看清楚的高速击破了宁道奇如圆罩般的气势，而后迅疾的剑光才辉煌的展开。
月华斜照，被这一剑夺去了所有的光彩，令人心悸的寒，忽然间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聚集于夺目的剑芒之上。
远在十多丈外的婠婠感到周遭所有的风冷之息都似被风萧萧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吸个一丝不剩，更能很轻易的感到身畔温度在迅速上升，变得燥热不堪，使人生出一派生机尽绝的骇人感觉，仿佛空气中唯剩死亡的肃杀和扑面的热风。
婠婠却有些奇怪，这一剑感觉威力很大，但与风萧萧之前两剑相比，却显得有些华而不实，速度和凝炼皆是远远不如。
感受到这一剑之威的尤鸟倦三人不惊反喜，他们都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宁道奇已被这一剑的气机牢牢的锁住，只能全力相抗，恐怕再难分心他顾。
最大的压力有风萧萧扛着，心中的顾虑已消减到最低！
杀死宁道奇，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忽然变成了一种唾手可得的致命诱惑！
宁道奇蓦地挺直仙骨，全身袍袖无风自动，须眉瞩张，形态变得威猛无涛，一拳击出，连续作出玄奥精奇至超乎任何形容的玄妙变化，却又是毫无虚假，亦无退让的直击在剑尖最锐处。
“轰！”
劲气横流滚荡。
风萧萧像触电般退开。
宁道奇却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了身形，双手幻出玄奥莫测的手法，无一错漏的接连拦住了尤鸟倦的独脚铜人，周老叹涨大近倍的赤红双掌，以及金环真飘舞的彩环。
三人如遭雷劈，同风萧萧一样的飞退，而且越是功力高，退的越远，尤鸟倦甚至差点都把握不住兵器，只能舞着独脚铜人搅起一股凶猛的气流，将地面击得碎石粉散，陷塌成坑，用以卸力，面上更是难掩骇然之色。
宁道奇完全是凭一己之力，强行击退了包括风萧萧在内的四大邪道高手，厉害程度可见一斑。
婠婠已看得心神皆醉，宁道奇使的是隔空遥制的神奇招数，看似有实际的接触，实则在毫厘之间先以拳锋的劲力化去了风萧萧剑锋之凌厉，其中的神妙，难以言诉，的确将以柔克刚发挥到了极境！
而风萧萧看似技逊一筹，实则以谋代攻，故意未曾使出那种快到仿佛世间顿滞的剑法，明显是算好了他这一剑该使到何种程度为最好。
本来宁道奇不论是功力还是境界都超出风萧萧不少，就算加上尤鸟倦等三人一齐攻击，他都能轻易的拦接下来，却因风萧萧这精巧的一剑，陷入一瞬间的两难之境。
这一剑妙就妙在正好应和了尤鸟倦三人的攻击节奏，如若风萧萧的剑快了一丝，宁道奇拦下后便能轻易挡住后面的攻击，如果慢了一丝，以宁道奇的功力又完全可以将所有攻击一起拦下，而不必先后出手两次。
婠婠瞧得美眸光芒异闪，不由心旌神摇，发觉原来攻击未必是越凌厉越好，而需随着情势的不同，越恰当越好。
风萧萧这一剑速度和附带的劲力就完全恰到好处。
宁道奇只能选择强行破开，却在还未来得及回气之前，得生生提起功力硬挡接下来的三次攻击，别看他好似轻易逼退了风萧萧等四人，其实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谁又能想到三大宗师之首的宁道奇，竟然伤在本该能被他轻易挡下的攻击之下呢？
而且根本是他自己伤了自己，就好像连续用力过猛，必将导致肌肉拉伤一样，这样就算了，偏偏还不得喘息的时间……
风萧萧轻叱一声，招呼尤鸟倦、周老叹和金环真再攻。
还是三人先行出手，他随即出剑，并未至快至强，却每每至精至巅，使宁道奇虽是次次以近乎神迹的双掌破开，但仍留不下丝毫回气的余地。
尤鸟倦、周老叹的脸上浮起狞笑，金环真则双眸莹亮、脸颊带粉，笑容变得更加妩媚动人。
宁道奇脸容却渐渐转白，显然内伤已在一次次的攻击中加深。
婠婠美目一眨不眨的盯着场中的激斗，瞧着风萧萧持剑欲攻，如渊渟岳峙的身形，眸光竟显得有些迷乱，心情也显得莫名的复杂，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她知道不论宁道奇的内功如何深厚，迟早会压抑不住伤势，那时便是毙命之时。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作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宁道奇，竟会死在这里！
要知道这等层次的高手，或许会被人击败，但几乎不可能被人杀死，但风萧萧却以神乎其技的手段，竟生生要被他做到了。

第985章 粉转黑
宁道奇虽是面容已转成不正常的苍白色，显然内伤正在逐渐加深，但他身形不乱，就算最紧凑激烈处，也隐含逍遥飘逸的意味，并未见丝毫狼狈之像。
其动作依旧变化万千，双手似进似退、欲上欲下，以种种玄奥的手法，滴水不漏的封挡住尤鸟倦三人的连绵围攻。
以他一身精邃的功力，就算已落入绝对的下风，想真的杀死他，也绝非轻而易举，一旁牵制的风萧萧不能出任何一丝微小的错漏，否则必会让他寻到回气的时间。
望着场内激战的情况，婠婠一双美目闪亮起来，颇有些跃跃欲试。
但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正兔起鹘落，叠峰般围攻的尤鸟倦、周老叹、金环真之后，闪亮的眸光渐渐变成闪烁，最后落到风萧萧的凝重的面容上时，她忽然露出一抹黯然神色，垂下螓首，自双目中射出凄迷之色，一副思潮起伏的模样。
风萧萧侧身凝立，剑不动，芒隐含，他全部的精力都着落在了他的剑上，显然无暇注意到婠婠的异常神情。
想要在宁道奇瞬息万变又玄妙非常的双掌中寻出转瞬即逝的薄弱，同时还要兼顾配合尤鸟倦等三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再于最恰当的时机，出最恰当的一剑，难度远远在全力一剑之上！
风萧萧必须全神贯注，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当一缕浮云轻轻遮掩上明月的时候，视线陡暗中，剑芒蓦地划破昏黑，闪在天地，耀在人心，虽然并不算十分气势磅礴，却至精至巅的一剑。
婠婠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风萧萧飘逸闪动的身形幽幽地瞥了一眼，一对能勾魂摄魄的艳眸忽而亮起蓝澄澄的奇异光芒，天魔双斩倏然现于她玉白的双掌上。
白衣赤足的她，幽灵般的动了，所飘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突然抽尽了，显出一条无形的小径，就如同一杆迅捷的长枪，素衣似枪缨，天魔双斩就是枪尖的锋芒，突似激电一闪，声势凌厉至极点！
目标……竟是尤鸟倦……
反应最快的宁道奇。
他突发一声长啸，再不止是拦挡，双掌近乎神迹般夹中风萧萧攻来的剑锋，凭的非是双掌真力，而是往双掌心收拢合聚的极柔气茧，恰恰抵消风萧萧剑锋之锐，同时反攻。
背对的风萧萧终究晚一步察觉到婠婠的反常举动，但他反应亦是极快，立刻放弃继续进攻的打算，抽剑疾退，将将避开宁道奇似鸟啄而来的双手，又惊又怒的喝道：“婠婠！”
一瞬的分神，便使本来胜券在握的局面付诸流水……
若是换做平常，尤鸟倦绝难被婠婠偷袭到，盖因他本身就是个极其奸诈的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堤防他人，兼之武功又高，只有他偷袭别人的份。
可面对的天下第一高手宁道奇，已算是竭尽全力，又有风萧萧在侧掠阵，他怎会防备身后？
幸好尤鸟倦武功实在太高，于不可能之际竟将独脚铜人回转截拦，但虽拦住了致命的天魔双斩，却拦不住婠婠突然探出的一只寒若冰雪的玉掌，惨叫一声，往旁腾翻，跌入水中，砸起一大片水花。
周老叹和金环真皆是神情大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双双逃回了面色铁青的风萧萧身边。
宁道奇并未乘胜追击，神态闲逸的负手于舟上，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缓过气来，目光奇异的打量着正往后迅速飘退的婠婠。
尤鸟倦这时方将独脚铜人狠狠插入水中，哆嗦不停的站定，脸色变得难看至极点，双目凶光迸射，瞪着婠婠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和祝妖妇是何关系？”
他本以为婠婠乃是风萧萧的人，所以也就没有防备，谁知一时大意竟遭受重创。
听尤鸟倦如此称呼祝玉妍，婠婠的秀眸中闪过一丝厉光，旋及黯淡，玉容忽然平静下来，回复她一贯近乎纯洁无瑕的笃定神态，目光转向风萧萧，以十分复杂的语气幽幽道：“邪帝要责怪，就责怪婠儿吧……”
甜美却略带一丝无奈的声音随着她的身形飘远，同样渐渐渺无息，消失在夜风的尽头……
风萧萧早平静下来，面色木然，瞧不出任何神情变动。
他脑筋转的快，已猜到婠婠为何会突然向尤鸟倦出手了，甚至不惜放过这个能杀死宁道奇的大好机会，甚至不惜与他交恶。
对于阴癸派来说，最大的危险并不是来自佛门道门，而是来自魔门内部，就算她们输了这场天下之争，大不了再蛰伏几十年，还伤不到筋骨。
但无论谁想一统魔门，都不会允许阴癸派在魔门中一家独大的，必会在一统前全力打压，一统后生杀予夺，这才是阴癸派之殇，祝玉妍最警惕的事。
所以有此心思的石之轩空有惊人的智慧，绝世的武功，却被以祝玉妍为首的魔门各派处处排挤。
风萧萧敢当婠婠的面召唤尤鸟倦三人，一方面是迫于当下形势，一方面也是通过魔种感到婠婠一直对他颇为依恋，觉得还不至与他翻脸，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事后自可设法减低甚至打消婠婠的疑虑。
他毕竟还是错估了婠婠对阴癸派对祝玉妍的感情，更对魔门中人对妄图一统魔门之人的警惕，有了最切身的体会……原来还要在对付佛道二门之上。
不过理解并不代表认同，婠婠突然这一出无疑于背叛，将直接导致风萧萧与阴癸派良好的关系彻底破裂，虽不至于让风萧萧对婠婠生出杀意，却也恶狠狠的在心中记上了一笔，身负魔种的婠婠根本无法摆脱他，决计是讨不到好的。
风萧萧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才能摆弄得婠婠悔不当初了，而且一瞬间就想到了七八种法子，其中至少有三四种连他都觉得太过恶毒，而不禁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一旦他下决定要对付什么人，从来没有不被刮掉一层皮，凄惨难言的，栽到他手上的美人儿，也不是一个两个了，婠婠虽是美得惊心动魄，却还不足以撼动他冷下来之后的铁石心肠。

第986章 出乎预料的女人
宁道奇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捻须含笑的道：“今夜之战，令我获益非浅，邪帝之剑法已臻技进乎道的大家境界，能化繁为简，似拙实巧，更是心思奇巧，令我大失预算，不得不佩服。”
他方才还差点被斩杀于当场，现在却淡然自若，对风萧萧交口称赞，的确有配得上中土第一人的心胸和气魄。
风萧萧将脑中繁杂的思虑强行压下，微笑道：“能得散真人夸奖，在下甚是欣喜，今次就此作罢，散真人以为如何？”
对付宁道奇这种大宗师级高手，休想以同样的手段再来第二次，何况他本心还真未打算杀死宁道奇，就算没有婠婠出手搅局，他也会适时住手。
盖因他早就瞧出宁道奇并非真的与佛门完全一条心，只要条件合适，未必不会成为助力，在恰当的时刻，给予佛门致命一击……对于风萧萧来说，杀了他绝对是弊大于利。
宁道奇刚走，尤鸟倦便似支撑不住，跌跌撞撞的拖着沉重的独脚铜人爬上岸来，扑倒在地上，双眼紧闭，面泛青光，笼罩着一层死意。
婠婠的一掌绝不是好挨的，尤鸟倦虽挡开了致命的天魔双斩，也只不过将性命往后推迟少许罢了。
周老叹和金环真目光复杂的盯着他，却谁也没有上前。
倒是风萧萧飞掠了过去，一掌轻按上尤鸟倦的背心，才发觉他伤得不是一般的重。
内伤就算了，风萧萧本就是治疗内伤的高手，但尤鸟倦背肋骨断，使他完全束手无策，只能以真气暂时吊住他的命。
周老叹干笑道：“死了也好，死了也好。”
金环真竟娇笑道：“周小弟说的不错，他若不死，迟早会偷袭主人的。”
风萧萧向两人瞟了一眼，冷冷道：“我的人，只能由我决定生死。”
或许是他目光的寒意太重，二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谁也说不出话来。
风萧萧低头望向尤鸟倦，皱着眉头问道：“你们知道附近有谁精通医术吗？”
金环真和周老叹相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一个奇怪的眼神，金环真弱弱的道：“碧秀心的针灸之术天下无双，说不定她女儿石青璇也学过，只是她未必愿意出手……”
风萧萧微微动容，喃喃道：“去哪找她？”
周老叹摇头道：“此刻她应该返回四川了。”
风萧萧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喃喃道：“碧秀心是慈航静斋的上代传人，师妃暄是这代传人，碧秀心既然精通医术，那么师妃暄是不是也会……”
金环真和周老叹大吃一惊，想要石青璇出手救治尤鸟倦已是不可能，想让慈航静斋的人救治大对头……风萧萧莫非是在异想天开？
风萧萧闭上眼睛，默不言语，展开道心，寻找师妃暄的下落，很快便惊喜的发现，师妃暄竟然不在往北的路上，说明她并未和佛门的人在一起拦截自己。
他一把拎起蜷缩不动的尤鸟倦，向周老叹和金环真道：“你们两个最近不要露面，赶去荥阳等我。”
周老叹和金环真皆想道：“不用你说我也不敢露面。”
他俩又不是笨蛋，当然瞧得出现在不光是佛门会来对付他们，只怕阴癸派也不会放过他们了，露面就是个死！
风萧萧交待完后，带着已陷入昏迷的尤鸟倦匆匆离去。
失去了尤鸟倦，佛门未必还能按捺得住，一旦大举来袭，带着周老叹和金环真反而是累赘，不如让他们先行探路。
而一想到师妃暄，风萧萧就想到了破局的办法，有什么能比带着师妃暄上路更加安全呢？佛门绝不会拿师妃暄的性命，来赌自己在陷入绝境时敢不敢杀她的。
同时风萧萧也有些奇怪，十分不明白师妃暄为何会在这种时刻不呆在北方的路上拦截他，反而留在南边。
不过至如今这种危险的境地，他只能冒险一试，和阴癸派闹翻是一回事，对付李阀是另一回事，他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瞧着洛阳陷落于李阀之手，往北一路，势在必行。
……
一路上风萧萧渐渐觉得奇怪，因为几乎就是他来时的路径，等若返程。
疑惑之中，他来到距离邪帝庙东南十多里的一座小峡谷内。
已是朝阳东升，一座小石屋矗立于谷中，背靠飞瀑小湖，屋前果树婆娑，景致极美。
湖水清澈异常，阳光斜照在水面上，映出湖畔石上一道优美的身影。
本该已返回四川的石青璇正露出晶莹如玉的一对纤足，自由写意地浸到冰凉的湖水里去，漫不经心的晃动着脚丫，那把玉箫置于身侧草地上，比草更碧。
她凝望着水面，身后是飞瀑垂流，溅起的水花带来了湿润的风，吹拂着她乌黑的秀发，娴静唯美。
风萧萧吃惊的道：“石小姐！”
石青璇愕然转头，目光在风萧萧的脸上转了两转，又落到他手中抓着的尤鸟倦身上，显出一丝诧异的神色，但转瞬即逝，悠悠的道：“邪帝来的真不是时候呢！”
风萧萧当然明白石青璇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分明是循着师妃暄找来的，却见到了石青璇……这两人竟然呆在一起，让他在吃惊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石青璇虽是邪王石之轩的女儿，却也是碧秀心所生，怎么算都和慈航静斋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师妃暄前来找她，也属平常，只是不知为了什么事。
而石青璇竟丝毫没有在意他是如何找来的，使风萧萧更加肯定石青璇乃是魔门中负责保管典籍的隐秘一脉，传自鲁妙子，所以才能看出师妃暄身负魔种，并清楚道心与魔种之间的奇异关系。
风萧萧脑中转动着念头，拎着尤鸟倦慢慢走近，于三丈外驻步道：“听闻石小姐擅长医术，不知他还有救吗？”
石青璇早转回头凝视自己的水中倒映，默然片晌，轻轻的道：“有救，但我为什么要救他？”
风萧萧目光掠过身侧的石屋，坦然道：“施救与否，当然全在石小姐一念之间，如果石小姐不同意，我就只能去找屋中之人了。”
石青璇微微一笑，起身招手道：“跟我来吧！”
她既不像是同意，也不像是不同意，让风萧萧一头雾水，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第987章 光溜溜的仙子和脸红的邪帝
风萧萧极少这般完全琢磨不透一个人的心思，本该戒备非常，偏偏石青璇气质十分怡人，虽是一直透着股神秘味儿，却难以使人对她生出丝毫恶感和敌意。
石青璇就那么赤着足，纤巧的从湖畔走过，错石屋而不入，到了谷侧一颗大树下，瞧着树下的草坪道：“放他下来。”
风萧萧略显犹豫，但仍旧乖乖的将尤鸟倦放下。
他手一离开尤鸟倦的背部，尤鸟倦只怕就立刻心脉断绝了，不过石青璇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使一向疑心深重的风萧萧都不由生出信任感。
但也是因为石青璇一直未对他表现出敌意的原因，要是换成气质差不多的师妃暄，他恐怕就没这么顺从了。
石青璇欣然的瞧了风萧萧一眼，似对他的听话感到满意，忽然玉手一翻，现出一根银针，一下便扎到尤鸟倦的眉心之间。
尤鸟倦猛地睁开双眼，但瞳孔放大，明显无神，嘴亦张开，吸气入腹。
石青璇轻笑道：“他也是被同一人所伤呢！”
风萧萧目光转向小石屋，道：“不错。”
师妃暄亦是被婠婠所伤，莫非纯是来找石青璇帮忙治疗的？
石青璇又翻出两根银针，扎到尤鸟倦的脸部要穴上，然后收手捧出一方青布小包，微笑道：“青璇施针已激发了他的潜力，暂时不会心衰而死，待化去淤血后，就可以整骨了，现在由你来施针吧！人家可不想见到他赤身裸体的丑陋模样呢！”
原来针灸这玩意要脱光的，石青璇一个黄花大姑娘，自然不肯把尤鸟倦这家伙扒光，如此说来，现在石屋中的师妃暄岂非……而且还被石青璇瞧了个通透？
风萧萧神情有些怪异的接过这个仍有少女体温，带着清香气息的布包，展开后发现里面还裹着层兽皮，上面插着密密麻麻的细长银针。
石青璇像是瞧出他奇怪的表情，“噗嗤”娇笑道：“坏人，想什么呢？”
风萧萧脸蛋有些红了，忙捻起一根银针，道：“我该如何下针？”
……
半个多时辰后，尤鸟倦终于合衣伏于树下沉沉睡去。
风萧萧抹了抹额上的汗水，笑道：“救人的确比杀人难多了。”
全程他都被石青璇指使来去，你言则我动，十分有默契，配合无间。
石青璇早就背坐在湖畔，双手托着雪腮，俏皮的晃着晶莹的赤足划着湖水，既不回头，也不接话，不知正想着什么。
风萧萧缓缓走去，问道：“听说石小姐不是隐于巴蜀么？怎会呆在这儿？”
石青璇停下了自己双足的动作，道：“这间小屋并非青璇所建，原主人在五年前过世之后，青璇于是借来落脚，是贪图它离开邪帝庙只是半个时辰的脚程。”
风萧萧沉默少许，又问道：“很多人知道石小姐于此落脚么？”
他本想直接问师妃暄为何会找来这里，可稍一犹豫，换了个不太严厉的问法，人家二话不说便帮他救人，他口中不说，其实感激在心的。
石青璇道：“并没有很多人知道，不过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风萧萧再次往小石屋瞟了一眼，道：“如果我要带走她，石小姐是否同意呢？”
石青璇淡淡道：“青璇只是借住，并非此地的主人，邪帝无论想做什么，都不必经过我同意。”
风萧萧心下越来越奇怪了，石青璇好像对师妃暄并不在意呢！
他一转念，恍然道：“是了，她既肯救治师妃暄，也肯救助尤鸟倦，其实已经表明她的中立立场，是我自己没反应过来。”
于是笑着问道：“不知石小姐何时离开呢？”
石青璇别过俏脸来睐他一眼，似在怪他唐突，不过依旧答道：“托邪帝的福，青璇来此的事情已了，本想盘桓几日就走的，现在倒要拖上几天了。”
风萧萧心中一动。
尤鸟倦伤势稳定，只等休养了，完全不必石青璇留下来，那么她定是在等待师妃暄伤好才离开。
风萧萧笑道：“若只几天倒也无妨，我大可以等石小姐走后再带走她。”
石青璇神情微微浮动，没料到风萧萧竟然是在为她着想。
如果师妃暄当她面被风萧萧带走，她无论如何表明自己的立场，都会沾上关系的，若是她走后却无妨了，谁也怪不到她的身上。
风萧萧左顾右盼的又道：“此谷太小，又只有一间屋，我呆在这儿并不太方便，准备回邪帝庙住上几天，反正相隔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石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一个大男人与两名少女同住，自然不方便。
不得不说，风萧萧有时候的确很君子，而且十分体贴，当然前提是他认为双方并没有利益冲突。
石青璇轻笑道：“青璇可否问邪帝一个唐突的问题？”
风萧萧本准备过去拎起尤鸟倦，闻言驻步，好奇的道：“小姐赐教！”
石青璇道：“敢问邪帝，在过去闯南荡北的日子里，曾否害过很多女子对你倾情依恋呢？”
风萧萧差点被问懵了，有些狼狈的道：“还好还好……”
石青璇微笑道：“难得见到邪帝尴尬的样儿，真是青璇唐突了。”
“若有可能，我也想伴着红颜悠闲山野……”
风萧萧苦笑道：“说出来石小姐可能不信，我这人其实真没什么野心，只是被命运无奈的推着走。多年来也算得上历遍山川河流，早已疲倦厌烦，只想寻处优美安静的所在，安稳度日，不必搅进红尘纷扰，日日与人勾心斗角。”
石青璇默然半晌，缓缓道：“你的想法正是青璇心中理想的生活方式，隐居山林，钻研喜爱的技艺和学问，以之自娱，平静地渡过此生。所以还准备将身负的责任转嫁到你身上去，看来是青璇自私了哩！”
风萧萧微笑道：“石小姐不妨说来听听，如果与我只是顺手，一定承担下来，如果与我南辕北辙，我也不会刻意答应。”
石青璇欣然道：“你真的很坦诚呢！青璇很喜欢。”
不知为什么，风萧萧的脸又红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石青璇最后一句，还是因为石青璇夸他坦诚……

第988章 香踪渺渺
风萧萧脸皮厚的很，本来不容易脸红，但遇上石青璇后，短短时间，已经红了两次了。
不过他很快抑制住自己的神情变动，笑道：“石小姐直说无妨。”
石青璇轻轻的道：“你既修道心种魔大法，就该知道在修练的过程中，练者会在性格气质上生出变化，由魔入道。”
风萧萧微微皱眉，但亦点了点头。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敢将他的功法性质说的如此通透，他保准一巴掌过去将这人立刻拍死。
石青璇瞟了他一眼，又道：“据鲁大师说：邪帝向雨田修此法虽功亏一篑，未竟全功，且落得魔火焚身的大祸。但在其惨死之前，猛然醒悟到过往残害众生的恶行，故力图补救……”
风萧萧嗤嗤一笑，插口道：“向雨田并没有死……也谈不上醒悟什么……”
他承认向雨田的人生境界实在很高，但要说后悔残害众生……向雨田根本是俯视苍生，绝不会在意死多少人的，颇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味。
石青璇并不与风萧萧争辩，轻柔的道：“那时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是尤鸟倦这四个恶徒，于是利用他们想取而代之成为另一代邪帝的弱点，以‘邪帝舍利’为诱饵，迫他们立下在魔门有至高约束力的血咒，立誓只有拿到‘邪帝舍利’，继承邪帝之位后，才准入世。”
风萧萧心道：“向雨田并不是因为什么后悔为恶而设计他四个徒弟，八成是认为尤鸟倦四人不成气候，他根本没打算让这四人中产生下一代的邪帝。”
石青璇以她悦耳的声音继续道：“最妙是他故弄玄虚，使尤鸟倦等误以为‘邪帝舍利’已交予祝玉妍，而祝玉妍则相信它落在四人手上，这引来的后果可以想见。”
风萧萧恍然想道：“这的确是向雨田的手段风格。难怪尤鸟倦张口就是祝妖妇，看来以往吃了不少亏。”
他冷笑道：“如果与慈航静斋为敌就是为恶，我并不在意是否为最恶之人。”
在风萧萧看来，不管佛门也好，道门也好，魔门也好，无非都是处世理念不同的政治团体，都是为了己方的利益而不择手段，谁也不比谁更高尚，慈航静斋凭什么就代表为善？与她们作对就是为恶？
石青璇不置可否的道：“向雨田曾分别把如何凭舍利练功的秘法告诉四个有弑师之心的劣徒和阴癸派的祝玉妍，另外则把‘邪帝舍利’托鲁大师收藏。所以受鲁大师临终前所托，青璇的责任便是让他们不再入世为恶。”
风萧萧有些发怔，好半晌才颤声问道：“祝玉妍知道怎么使用邪帝舍利？”
石青璇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震惊，但依然点点头。
风萧萧心中简直如万马奔腾。
原来祝玉妍早就知道如何使用邪帝舍利，更清楚他交予的邪帝舍利中并没剩多少精元，却完全装作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与他进行看似有些吃亏的合作，实则心如烛照，只是认为合则两利，才顺水推舟。
看来他的确将祝玉妍想得太简单了，也难怪婠婠能说翻脸就翻脸，他的确高估了自己对于阴癸派的重要程度。
风萧萧神色不定的转过念头，回神笑道：“我明白了石小姐的意思了，我会保证尤鸟倦等人行为的，你大可放心。”
石青璇欣然点头，又道：“青璇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忙，是要往……”
嘎吱一响，石屋的门开了。
一身男装，清淡如仙的师妃暄于门口盈盈俏立，说不尽的动人美态，儒雅风流，除了面色稍显苍白外，并无异样，但这抹苍白却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娇柔，使人不由心生怜惜感。
她玉容平静无波，轻移玉步，悠然来到石青璇另一边，含笑道：“两位相谈甚欢，妃暄本不欲打扰，但未免落个偷听的名声，还是现身为好。”
风萧萧眸光隐闪，略带嘲讽的道：“师小姐出来的正是时候，风某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叫门，才不会唐突仙子呢！”
师妃暄此时出来，分明想打断石青璇将欲说的话，说明石青璇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师妃暄拜托的，而且绝不能让风萧萧知道。
石青璇显然没想到这事不能和风萧萧说，但既然师妃暄已表态，她自然不会再多言，轻轻起身道：“青璇该走了。”
风萧萧思索道：“石青璇既然认为可以拜托于我，说明这件事起码在明面上与佛魔相争无关，而师妃暄之所以不顾伤势亦要拦住，说明她认为这事一旦让我知道了，会造成严重的后果，究竟是什么事呢？”
不过他心底的思绪自然不会浮于面上，向石青璇柔声道：“石小姐请便。”
石青璇捧着玉箫进到石屋中，掩上木门，少许后，方才再次出来。
她已穿上了鞋子，帽子亦盖在束成髻子的秀发上，完成男装的打扮，且还是一身远行的装束。
她丑恶的鼻子消失无踪，但肌肤变得粗糙黝黑，不过纵是如此，她仍是可美得令人屏息。
不知是否因特别留心和对比的关系，份外感到她挺直的鼻子十分娇巧，令她更显贵秀无伦，完美无瑕。
她的美丽是冷漠和神秘的，这或者是由于她似是与生俱来的清傲，使人不敢亲近，但通过几次接触，风萧萧又分明能感到她的清傲中隐带着些许灵动顽皮，从而结合而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诱人气质。
风萧萧忍不住将脑中的印象重合，去掉丑鼻子和粗糙的皮肤，并拿她和身边的师妃暄对比，发现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个毫不逊色的绝世佳人。
石青璇翩然行到谷口，稍稍驻步，微笑着回身挥了挥手，然后便香踪渺渺。
不知道为什么，风萧萧总觉得她是单独向自己告别，而非师妃暄。
师妃暄轻叹道：“石青璇是在向你告别呢！”
风萧萧歪着脑袋，道：“听口气，师小姐似乎和石青璇并不大和睦。”
师妃暄淡淡道：“因为上代的纠葛，青璇小姐对妃暄一向是敬而远之。”
风萧萧忍不住追问道：“这么说来，你和石青璇是旧相识了？不知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竟能让师小姐不止一次的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她冷屁股？”
师妃暄霞生玉颊，微嗔道：“邪帝怎可对妃暄说这样的话儿？”
风萧萧自知失言，干笑一声，道：“不知师小姐有没有兴趣同我结伴北上呢？”
师妃暄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邪帝要求，妃暄能够拒绝吗？”
风萧萧笑道：“哈哈，不能！”

第989章 终于翻脸
梁都，位于彭城西方，乃是通济渠旁的重镇，曾经历经数手。
当年杨广被杀时，此地最大的帮会彭梁会亦在帮主的统领下，一举取下彭城和梁都附近的四十多个乡镇，本以为可据地称霸，大有作为，岂知先后败于宇文化及和徐圆朗手上，损失惨重。
最后只能龟缩在彭城与梁都，截住了通济渠的一段水道，靠收些来往船只的过路费勉强支撑，但根本不敢登大商船，只敢打小船的主意，勉强支持，苟延残喘。
更雪上加霜的是，一股契丹人趁着中原战乱，勾结汉人中的败类，与附近组成了东海盟，专抢掠沿海的城镇，劫得财货女子。
最近连彭城都给他们攻陷，而彭梁会的聂帮主亦在与契丹人的战斗中导致旧伤复发，不久去世，偌大的彭梁会已是名存实亡。
不过彭梁会好歹也是八帮十会之一，死而不僵，怎么都剩下了一些人，其三当家“艳娘子”任媚媚于梁都重新聚了剩下的帮众，虽然十分绝望，可亦准备拼死抵抗契丹人的攻击。
别看这些帮会平常横行霸道，但亦在乱世中负担起了守护乡土的责任，皆因帮众大都是本地人，无论如何都会与残暴的掠夺者抗争到底。
寇仲与徐子陵恰巧在这种时刻来到了正面临血雨腥风，陷入一片绝望中的梁都。
二人与任媚媚乃是旧相识，不过他俩那时还没混出名来，更因身负长生诀和杨公宝藏的关系，乃是众人眼中香喷喷的肥肉。
任媚媚当时的身份与寇徐二人相比，不知高出多少，自然也打过他俩的主意，却因杜伏威突然现身，而不得不就此作罢。
如今境况彻底转换，彭梁会已是日落西山，任媚媚也再没当初“艳娘子”的意气风采，寇徐二人却是名满天下的青年高手，尤其在击破李密之后，寇仲善战之名遍传当世，声望如日中天，一时无两。
别看他俩被王世充狼狈的赶出洛阳，在面对契丹蛮人压境，已是穷途末路的彭梁会看来，无异于天降甘露。
得知寇仲入城的消息，任媚媚大喜过望，亲自赶来恳求寇仲出手相助。
在无心插柳的情况下，寇仲发现自己忽然间有了争霸的本钱，自然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下来。
寇仲也的确不负他善战之名，仅凭着一座空城，以及为数不多的彭梁会帮众，以哀兵之志，大破契丹蛮人，尽得梁都百姓与彭梁会上下之心，算是接管了梁都，终于迈出了他争霸天下的第一步。
但好景不长，不久后宇文化及得知是寇徐二人在梁都死撑大局，竟然决定发兵来攻，甚至亲率两万大军，并向属下夸下海口，定要把他二人五马分尸来祭旗。
他上次北伐时沿途抢掠粮草，强徵壮丁，就像蝗虫般所过之处顿成灾区，梁都附近的百姓自然心有余悸。
何况寇仲和徐子陵现在是名满天下的英雄人物，不但战绩彪炳，“所向无敌”，且由于是于低层的市井出身，其形象比之来自高门大阀的隋朝旧臣宿将，或凭黑道起家的枭雄，更获得人心，故附近一带的武林人物，有志气的壮丁，纷纷前来归附。
于是在彭梁会的倾力支持与发动下，梁都的居民，不论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为保护家园而奋斗。
不过短短几日时间，寇仲便得以聚起了一支人数虽少，却士气高昂，万众一心的部队，不论于公于私，他都誓要与宇文化及周旋到底。
……
这日黄昏。
风萧萧携着儒装打扮的师妃暄来到梁都，尤鸟倦却在清醒后被他留在了山谷石屋中养伤。
进城大道络绎不绝的车马队和拖男带女的回城住民，码头的船亦百多艘之多，沿路上更有不少彭梁会的帮众负责维持城内的秩序，一派生机下，丝毫看不出梁都正经历过战争，亦面临的战争的危险。
风萧萧缓步而行，左顾右盼，啧啧有声地赞道：“寇仲这臭小子，做的还真不错呢！”
盖因宇文化及臭不可闻的名声，又提兵来攻的关系，越接近梁都，沿途拖家带口的流民越多，都是奔梁都而来，是以他在路上便听到不少关于寇徐二人的消息，不过他和师妃暄脚程甚快，比流民早很多抵达梁都。
师妃暄一路上甚少说话，进梁都后便细心的打量此地的情况，却还是默然不言。
途中风萧萧虽然不怎么限制师妃暄，却也不怎么理她，这会儿忽然好似十分想逗她说话，笑道：“慈航静斋一向不是为万民福祉而疾走奔呼么？看到梁都欣欣向荣，民心安定，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师妃暄轻叹一声，终于启朱唇道：“宇文化及乃能征惯战，深悉兵法之人，梁都虽然军民士气极高，又有寇仲这等良将统领，但只怕也会深陷苦战，伤亡众多。如今梁都最大的危险不在战后，而在战前。”
风萧萧点头道：“宇文化及掠夺沿途乡镇，却将流民都往梁都赶，这一招的确狠毒，本就缺粮的梁都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要喂养，说不定吃都能把寇仲给吃垮了。师仙子难道就不想帮帮他，帮帮梁都的百姓么？”
师妃暄认真的瞧着他的眼睛，道：“邪帝的这个提议，妃暄自然是万分赞同。”
言外之意却是在说：“你肯吗？”
要知经寇仲之前一闹，几乎将魔门在北方的布局搅得天翻地覆，让风萧萧的努力全付诸流水，高兴只是佛门和李阀，魔门和风萧萧应该恨不得他俩死了才好，怎会这么好心？
风萧萧潇洒的耸了耸肩，并未接话，反而问道：“不知师仙子可知道宇文阀和圣门之间的关系呢？”
师妃暄脚步顿缓，略显讶异的看着他。
风萧萧微笑道：“看师仙子的反应，我就知道我猜的没错，宇文阀和圣门的纠葛很深呢！”
师妃暄玉容恢复平静，淡淡道：“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妃暄并不能肯定双方之间有什么深刻的关系。”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或许师仙子并不知道，我其实是一直是保寇仲的，所以寇仲和徐子陵逃出洛阳时，圣门并未大肆追杀，直到现在也不例外。”
师妃暄娇躯微震。
风萧萧笑道：“看来师仙子已想到了。既然宇文阀和圣门纠葛甚深，那么这时怎么都不应该来攻打由我支持的寇仲的。”
他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上轻描淡写的道：“除非魔门首肯了。”

第990章 仿佛初识
风萧萧并未刻意匿踪，还有师妃暄跟在身边，想不引人瞩目都不行，何况因为宇文化及领兵来攻的关系，彭梁会帮众都在密切关注最近入城的陌生人。
所以风萧萧刚进梁都不久，消息便到了任媚媚那儿，她虽不认得师妃暄，却认得风萧萧的，大惊之余，一面吩咐帮众不许妄动，一面赶回去禀报如今梁都真正的主事人。
于是寇仲就收到了这个让他和徐子陵都面面相觑，好半晌都没能回神的消息……
“我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所以眼花看错了？”
寇仲鬼鬼祟祟的缩在街口，探头探脑的往对面的酒楼二层窗口瞧去，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向徐子陵笑道：“一定是这样没错，你说好笑不好笑，我竟然看成了风叔正和师妃暄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喝酒……”
但徐子陵严峻的脸色分明在告诉他，他真的并未眼花。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寇仲叹了口气，往前挪步，道：“好歹叫他一声风叔，知道他来了，总要过去拜见的。”
徐子陵表情严肃的拉住了他，将他重新扯回了巷子里，低声道：“情况不明，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先回去再说。”
他十分怀疑师妃暄是身不由己的，他们现在贸然露面，反而会引起风萧萧的警惕。
寇仲想得比他更加深远，魔门邪帝和慈航静斋的传人出乎预料的呆在一起，事情自然绝不会简单，以他目前这丁点的势力，是根本插不了手的，还不如表现的大大方方好些。
不过他自然不会扫自己好兄弟的面子，何况他心中也并非没有疑虑，于是点头同意，与徐子陵悄悄由后巷退去。
风萧萧这时有意无意的往窗外瞟了一眼，收回目光后顺手给自己斟满一杯酒，继续接着自己方才的话语道：“我要说自己心灰意冷，你肯定不信，不过丧气还是有些的，也的确恨寇仲恨的牙痒痒，但比起寇仲，我更恼祝玉妍。”
他低头嘬了口酒，冷然道：“如果说寇仲还算是无心之失，那么祝玉妍就是有意为难了。”
自进城后，风萧萧好似突然成了一个话多的人，尤其喜欢自言自语，也不管身旁听众其实没有任何的表示，反正就是嘴碎不停，大半是在分析李密败后的天下形势，以及对各方势力造成的影响。
师妃暄虽然并不作声，却不得不佩服风萧萧当时虽然远在江都，但眼光独到且准确，几乎就没有错漏之处，简直像是亲见一般，其对接下来北方形势预判也十分合乎情理，与慈航静斋的推测大致无误。
听到风萧萧话锋一转，开始提及祝玉妍时，她露出一个思索的动人神态，然后瞧着风萧萧柔声道：“邪帝打算怎么做呢？”
她像有种能把所处之地转化作仙境圣地的异力，平凡且空荡的酒楼亦因她的存在而沾上超尘脱俗的气氛。
风萧萧却似毫不在意，轻轻搁下酒杯，冷冷一笑，道：“我之所以和师仙子讲那么多，就是希望在我教训祝玉妍的时候，你们慈航静斋别跳出来给我添乱，反正你们该是乐得隔岸观火，千万别不理智的想过来找点便宜，否则我随便动点手脚，都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师妃暄真有些吃惊了，她本以为风萧萧是想拉着她一起对付祝玉妍，没想到只是让她别插手。
风萧萧移转目光，淡淡道：“你若肯帮我当然是最好不过，不过我相信你是绝对信不过我的，慈航静斋也不可能和魔门邪帝有任何合作。”
师妃暄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这么说来，邪帝是不打算改变如今洛阳已稳定下来的局面了？”
佛门之所以不顾一切的想拦住风萧萧，就是担心他回到洛阳后一通乱搞，替魔门挽回看起来已不可挽回的局面，如果风萧萧并无此念头，佛门自然也不愿招惹这位武功与智慧都高得让人心寒的魔门邪帝。
“不错。”风萧萧望着窗外黄昏下冷清的大街，冷冷道：“若分敌我，自然是各凭手段，输赢无怨，祝玉妍这次……过份了，不让她狠狠痛上一次，真当我好欺负了。”
虽是婠婠的举动导致他与阴癸派的合作破裂，但归根结底，婠婠是在执行祝玉妍的意志，而婠婠之所以能毫不留情的将他抛弃，以及祝玉妍隐瞒会使用邪帝舍利一事，说明祝玉妍已是蓄谋已久，背叛不在这次，也在下次。
不过风萧萧之所以向师妃暄这么明确表态，其目的还是在于尽快平衡现今的局势。
李阀取得洛阳已经无法避免，区别只是时间长短而已，可没有魔门的支持，风萧萧根本无法在佛门的拦阻下做成任何事，所以他只能兜个圈子，打出报复阴癸派的幌子，来隐瞒他的真正目的。
风萧萧的报复来的越快越狠，佛门就会被隐瞒的越久，留给他的时间也才越充足，只要能拖到宋阀步出岭南，趁李阀注意力全在北方的时候，于中原站稳脚跟，洛阳的归属也就无关紧要了。
而寇仲突然在梁都有了自己的势力，这让风萧萧在意外之余，又万分的欣喜，甚至对寇仲的怒意都散去了不少。
他相信以寇仲的本事，只要能有一段时间的发展，必定能成为李阀南下途中的一根钉子，就算洛阳之后陷落于李阀之手，亦能为他争取到不少的时间。
师妃暄美目凝注地瞧了风萧萧良久，唇角逸出一丝仅可觉察的微笑，道：“现在邪帝既主动提出，妃暄不由生出好奇之心，想请教凭邪帝以往的情况，如何能能让妃暄相信你呢？”
她在洛阳已不止一次领教过风萧萧的厉害，至今仍心有余悸，自然不敢轻信。
“信与不信，不是靠嘴说的。”
风萧萧起身岔话道：“如今梁都是寇仲主事，我这个做叔叔的怎么也算得上半个地主，他既然不愿来见我，我就去见他好了。”
师妃暄跟着盈盈而起，美目深注的道：“青璇小姐曾给妃暄看了鲁大师的信件，让妃暄对邪帝有了全新的认识，希望邪帝这次不要令妃暄失望。”

第991章 乱乱乱
天色已晚，城中街道昏暗，若是人生地不熟，便难以寻路，不过出店前风萧萧已向伙计问明了总管府的方位，倒也不怕找不到。
然而才刚行出两道街口，风萧萧就看到前方的院落似有黄芒隐闪，若在白天还不起眼，但黑夜里却犹如烛照。
风萧萧和师妃暄相视一眼，皆是面现讶异。
这抹黄芒二人都很熟悉，乃是发自寇仲的井中月，风啸隐隐，明显是在和什么人激斗当中，现在还没惊动巡夜的彭梁会帮众，说明战斗才开始不久。
寇仲竟在梁都城内，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截住了！
一个冷傲自负的声音忽而从那边传来，得意中带着彻骨的恨意，猖狂地笑道：“这回没有风萧萧护着你，你想怎么死？”
风萧萧忍不住皱眉道：“竟然是边不负。”
师妃暄修长入鬓的秀眉微一拢聚迅又舒展，道：“看来邪帝猜测无误呢！”
在宇文化及领兵来袭的时刻，边不负忽然出现在这里，并出手袭击寇仲，正好印证了风萧萧之前所言，宇文阀的确和魔门有十分紧密的关系，边不负就是攻打梁都的马前卒。
师妃暄能想到，风萧萧自然没可能想不到。
他和阴癸派翻脸后，祝玉妍自然再无顾忌，派人对付寇仲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会是老熟人边不负。
他正愁怎么取信于师妃暄呢！这会儿心里顿时那个美呀！
转眼间，就见寇仲持着井中月，飞跃过围墙，在街上狂奔起来，正往风萧萧和师妃暄刚才所在的酒楼的方向，却是不见一向和他形影不离的徐子陵。
寇仲可不是明知不敌还死战到底的人，面对边不负带着七八名魔门高手偷袭，他要是再不逃就是个傻子了，只在心里拼命希望风萧萧还没离开，否则整个梁都城内，都没有能够救他性命的人。
很快他便瞧见了正目光闪动望来的风萧萧和一旁的师妃暄，自是大喜过望，欢呼道：“风叔，师仙子，你们来得正好……”
风萧萧脸上露出抹笑意，轻声道：“来的好不如来得巧，边不负，你想怎么死？”
声音虽轻，但传到边不负的耳朵里不啻天雷滚滚，耳鸣脑嗡。
他定睛瞧去，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初升的月光分明清亮，可映在风萧萧脸上的笑容却是那么的阴森和不怀好意。
边不负刚才还这么调侃在他看来已是鱼腩的寇仲，但眨眼间就成了别人眼中鱼腩了。
他大骇之下，甚至连场面话都不交代一声，疯狂扭身，埋头狂奔。
跟在边不负身侧的七名魔门高手见他反应这么激烈，发怔的停住了步子，相互对望。
他们一时失了主心骨，也想不清楚原因，自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该退该留。
这正是边不负的阴险之处，他刻意一言不发的逃走，就是为了让这几人成他垫背的人。
要知魔门一向残酷的很，不论是对外还是对内……能在里面活到现在的人，没一个是笨蛋。
若是边不负下令让他们去拦住风萧萧，自己却背后逃走，这群人肯定立刻作鸟兽散，休想指望他们会挡住风萧萧。
但如今边不负一言不发就走，没有留下任何命令，任谁都会愣上几愣的，一旦让风萧萧欺近身前，他们为了自保，想不出手都不行了，多少能拦下风萧萧的步子。
果然，在这七人愣神的时候，风萧萧就已冷笑着拔剑在手，展开心镜，一步一剑，刺入了当先那人的眉心。
而当他们回神的时候，发现瞳孔中正映着三个人往地上歪倒的身形，以及一泓清凝的寒芒激电般射来……
余下四人眼中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神失守下，竟没一个人敢硬挡，急往后移，纷纷逃散。
本来这几人武功并不算差，能跟在边不负身边，自然都是魔门中顶尖的好手，若是边不负未走，八人齐心，风萧萧也难以轻松应付，说不得也需鏖战一阵，还未见得能留下边不负。
毕竟击败、杀死和擒住是有很大不同的，就算能轻易击败，却也不代表能杀死，更难以生擒。
哪怕至深最后的四人联手，说什么也能和风萧萧打上一阵，绝不会演变成如今竟被一击即溃的狼狈样子。
可见魔门中人由上至下，的确个个自私自利之极。
不过如今这般情况倒是便宜了风萧萧，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击散了阻拦，而这时边不负才刚刚转到刚冲出来的街口，趁转向时以余光往这边瞟了一眼，差点连腿都吓软了。
风萧萧持着剑，侧头往他看来，月光映着的嘴角，带着缕淡淡的笑意，一对眼睛里却透着与笑容截然相反的凌厉，而在他的身边，不是正在斜倒的尸体，就是正在逃逸的身影。
眼前一黯，边不负才发现自己转到巷中，被墙砖挡住了视线，但那双寒意十足的眼睛，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惊喜交集，惊得是七名高手竟然都拦不下风萧萧一瞬，喜得是他终于在最后一刻逃入巷中……以他的武功，只要脱离风萧萧的视线，就能轻易逃走。
边不负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至巷末，转瞬于夜色中消没不见。
不过他并未跑得很远，很快转到一家大酒楼的后院，惊魂不定的四方张望了一阵，方才入院。
进屋后，他才心有余悸的低骂道：“祝玉妍在搞什么鬼？她不是传信说风萧萧正被佛道二门追杀的自顾不暇嘛？我看到他和师妃暄呆在一起，分明悠闲的很，哪有半点仓皇而逃的模样？”
仓皇而逃的只有他自己……
白清儿骇然道：“风萧萧和师妃暄在一起？边师叔你……你亲眼瞧见了？”
边不负闷闷的哼一声，并不欲多谈，沉声道：“梁都是绝不能再呆了，我们赶紧离城。”
白清儿显然也慌了神，赶忙点头。
边不负似心有不甘的道：“清儿你今次说什么也不能拒绝师叔了，若非你一直不肯献出红丸，我的伤也不会到现在还未痊愈……”
他双眼中显出最深刻的恨意，那日当着单美仙的面，他几乎被风萧萧打成废人，这两人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了一阵……倾尽长江之水，都冲不尽他心头之恨！
白清儿清澈澄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怨的无奈，柔声道：“清儿自然愿意侍奉师叔呢！不过总要先等咱们离开梁都。”
边不负重重点头，充满嫉恨的目光死死瞪着窗外阴森森的枝叶摇影，自言自语的冷笑道：“好你个风萧萧，竟然敢公然和师妃暄勾勾搭搭，你真是自寻死路！”
他才不管真实的情况是否真是如此，反正他就这么认定了，一旦让他将这个消息传回去，要对付风萧萧的就不止是阴癸派和祝玉妍了，而是整个魔门……
可是他没想到，风萧萧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风萧萧看来，边不负回去后添油加醋肯定是免不了的，不过与他来说，这样才最好不过，完全能使佛门对他的疑心大降，就算这次没有碰上边不负，他也会带着师妃暄找其他的魔门中人开刀的。
经此一事，师妃暄对他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实际上只要风萧萧愿意不出来搅风搅雨，她简直肯不惜一切代价。
要知洛阳一役，连梵清慧都被风萧萧逼得不得不决定幽闭三月，以向武林白道做出个交待，洛阳更是完全陷落于魔门之手，李阀起码三五年内都别想往东发展，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而风萧萧甚至连点泥水都没沾到身上，人人都知道是他在幕后操纵一切，但就连佛门都没借口找他的麻烦，这是何等令人心悸的智慧，偏偏还有一身高绝的武功……
若非寇仲傻头傻脑的在洛阳一阵乱搅，师妃暄恐怕到现在还焦头烂额，完全无法抽身他顾呢！
虽然基于佛门的立场，师妃暄不太可能与魔门的邪帝合作，但风萧萧居然有意和佛门联手对付魔门！哪怕他只是做出个姿态，师妃暄都愿付出很大的代价，尽量争取他站到自己这边。
师妃暄在总管府的一间卧房中默默思索近来发生的一切，以及将来何去何从，灵气迫人的玉容在射进房内的月光映照下，显得分外娴静动人，一副仙姿美态。
风萧萧却在相隔不远的另一间房中，将寇仲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自然不会什么都向寇仲交待的太清楚，只大概说明了王世充如今的处境，和如今魔门的关系，其余便全是破口大骂了。
整整半个时辰后，寇仲才抹着额上的冷汗，讪笑着端了杯茶水递上，道：“风叔口干了吧！来，先喝口水，然后……再接着骂……”
风萧萧斜眼瞟了他一眼才接过茶盏，声音转柔道：“事已至此，我骂你也没用了，你好好经营梁都和彭城，最好快些攻破东海盟，只要你在沿海有了码头，我就能安排云玉真由海路给你送来物资补给。”
寇仲叹了口气，哭丧着脸道：“风叔太高看我了，其实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朝一日，竟要为整城近十万人忧柴忧米，没柴生火，没米下锅，别说进攻东海盟，就连宇文化骨的两万大军我都没信心对付！”
风萧萧道：“唔，这的确有些棘手。”
寇仲更见沮丧，又道：“彭梁会的三当家‘艳娘子’任媚媚，我记得风叔是认得的吧？”
风萧萧点点头。
寇仲继续道：“她说彭梁会与李子通很有些交情，自告奋勇跑去借粮，谁曾想那狗杂种不但摆足臭架子，硬要任媚媚白等三天，最后叫太监传话问她肯不肯侍寝，摆明了是羞辱我。”
“你现在知道处境不妙了，早先不很意气风发，威风八面么？你的麻烦可不单是将要攻来的宇文化及。”
风萧萧又刺了寇仲一句，才冷笑道：“你可知道你附近的势力大都和魔门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比如李子通和宇文阀都有魔门中不同的派系在背后支持。现在我和魔门反目，宇文化及这才敢出兵打你，而你派人去找李子通借粮，的确是自取其辱。”
寇仲不由张大了嘴，实在没想到这些平常打打合合，看似各有归属的势力上层，竟然在暗地里还有着这种紧密的联系。
风萧萧并不欲透露太多，只是怕寇仲将来会吃暗亏，才稍稍提点了一下。
寇仲叹道：“我是说怎么那么奇怪，我当时还以为由于我和宋金刚的关系，我又帮他顶着宇文化骨，李子通那家伙理应感激得痛哭流涕，岂知竟如此对待我的使节，原来他和宇文化骨根本是一家的。”
风萧萧冷笑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吃过洛阳这一次亏，我希望你以后多用用脑子，而不是多用你的刀。杀人谁不会？可想杀对人就难了。”
寇仲沉思少许，郑重道：“多谢风叔教诲，小侄定当铭记在心。”
然后他马上又变得嬉皮笑脸的道：“不如风叔就留下来天天教诲小侄吧！”
风萧萧嗤嗤一笑，这臭小子竟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道：“带兵打仗我不会，管理国家我也不行，不过我认识个行的，就怕你不敢用。”
寇仲诧异道：“风叔莫非是指师仙子？”
风萧萧讥笑道：“你还真敢想。”
他顿了顿，正色道：“李密败了，人虽没死，但很难东山再起，盖因绝没任何一方势力愿意他再次复起，可是他麾下将领的归属怎么办？还有沈落雁，这个小美妞可是一等一的军师。”
寇仲满脸为难，吭哧的道：“实不相瞒，大龙头翟让之女翟娇与我关系密切，这会儿知道我举步维艰，特地派了些人前来帮我主持日常事务，只怕他们不会容忍，何况是我击败了李密……”
翟娇绝不会容忍寇仲收留李密部将的，尤其沈落雁还是出谋划策，直接害死翟让的罪魁祸首。
寇仲的确很为难，何况李密部将估计恨他恨的要死，怎肯愿意帮他？
风萧萧淡淡道：“你只用管好翟娇那方人就好了，李密那边有我来想办法，保证服帖听话。”
寇仲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小侄只怕做不到。”
风萧萧眼神一冷，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瓦岗寨近在咫尺，你绝对算得上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你不收拢他们，必会让李阀得手。”
寇仲悚然一惊，但思索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第992章 秉烛夜谈
寇仲一口回绝，风萧萧并未感到意外，要是寇仲抛弃和翟娇的情谊，同意收拢李密的部将，才会出乎他的预料呢！
不过寇仲越是这样看重情谊，风萧萧就越是心安，盖因想得天下者，重情重义永远只会当成拉拢人心的口号，真正做决定时一定会小心翼翼的权衡利弊，一旦利大于弊，就会立刻摒弃所有的情感，绝不会意气行事。
重情重义的人十分适合做朋友，却根本不适合争天下。
寇仲是个难得的习武奇才，也是名天生的良将，但的确不是个好的统帅，若换成李世民在同等情况下，就算李密杀了他爹，他装都会装出不计前嫌的样子，大度的将李密收入麾下的。
因为现在收拢李密的好处实在太大，大到可以立刻改变天下各大势力彼此间相互对峙的局面，而一旦得了天下，李密的生死荣辱不过是在一念之间罢了。
所以风萧萧已经认定，寇仲绝对争不赢李世民，如果非要硬撑下去，到最后至多也只会落个像西楚霸王项羽那般乌江自刎的悲壮结局。
有了这个念头，更加坚定了风萧萧支持寇仲的想法，这么一个十分有能力，却实在构不成威胁的人在他前面顶着李阀，并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
风萧萧望着寇仲的目光稍显柔和了些，向他问起了徐子陵的下落。
徐子陵明明和寇仲一起退去，怎么转眼间就不见了呢！若非如此，寇仲还不会逃的那么狼狈。两小子如今武功实在不低，联起手来，就算面对边不负带着魔门高手围攻，起码自保无虞。
寇仲尴尬的笑了笑，道：“小陵担心东海盟趁夜袭城，正沿着城墙巡逻呢！我已经着人去找他回来了。”
这个的回答令风萧萧有些意外，不过转瞬恍然。
什么巡城还用得着徐子陵亲自出马？八成是因为想不明白他为何会与师妃暄同行，于是跑去向彭梁会的帮众打听自己和师妃暄进城之后的状况了，想看看师妃暄是不是被胁迫的。
风萧萧和徐子陵相互看不顺眼，既然不在，风萧萧也没想等见，又叮嘱了寇仲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风萧萧还有要事在身，并不打算在梁都逗留，他相信以宇文化及的能耐，还弄不赢寇仲这小子，准备明日就启程，继续北行。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候，风萧萧忽然心中一动，睁开双眼。
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师妃暄甜美清越的声音在门外温柔地道：“邪帝！妃暄方便进来吗？”
风萧萧大感意外，他从未想像过师妃暄肯到任何男人的房间去，何况夜已极深，稍有些矜持的女子都不该孤身来找一个男人的。
他轻轻起身，点亮屋内灯烛，方才道：“师小姐请进。”
房门应声而开，师妃暄仍是男装打扮，装束整齐，俏立门外，深邃难测的美眸闪着奇异的光芒。
风萧萧做到桌旁，比手道：“请坐。”
师妃暄轻移莲步，挟着她独有清新的芳香进入房内，微笑道：“事有轻重缓急，妃暄希望能和邪帝好好详谈，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风萧萧道：“无妨。我本也想找师小姐说会儿话，只是身份不便，大半夜里不好唐突仙子。”
师妃暄淡淡的“哦”一声，显然并没出乎她的预料，娇躯移到桌旁椅子坐下，到风萧萧对面坐好后，坦然道：“妃暄想知道邪帝此次北行的目的究竟为何。”
听着她有如仙籁的声音，风萧萧少许沉默，缓缓道：“之前自然是为了替魔门挽回败势，现在却只想履行我对别人的承诺。”
他不等师妃暄继续发问，便道：“师小姐或许不知，我曾答应独孤阀，给他们找到一个好的落脚处，虽然如今形势大变，我也不想失言于人。”
师妃暄微愕道：“原来如此，难怪当时独孤阀婉拒妃暄，全因邪帝向他们做出了许诺。”
风萧萧双眸微闪，心道：“果然，师妃暄曾经替李阀游说过独孤阀了，幸好我手快，才没让李阀抢先一步。”
师妃暄稍作思索，道：“邪帝许诺的落脚之处，莫非是竟陵城？”
风萧萧略显诧异，没料到她如此敏锐，但亦点了点头。
师妃暄轻柔的道：“邪帝当时做出的承诺，如今却该困难重重了。”
风萧萧大方的点点头，道：“没有祝玉妍的首肯，我休想让他们交出竟陵城，所以我去洛阳的第二个目的，便是让他们首肯。”
他眼中寒芒隐隐，令人不寒而栗，显然不是打算去求人的。
师妃暄玉容微动，有些犹豫难决。
能争取到独孤阀的加入，对李阀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关键是值不值得用独孤阀的归属，来换得风萧萧的好感呢？
风萧萧悠然而坐，嗅着至师妃暄身上散飘的沁人淡香，也不插话，似在静静的等待她做出权衡。
他分寸拿捏的十分好，不由得师妃暄不心动。
毕竟独孤阀早已没剩多少军队，如果这次离开洛阳，守卫禁宫的五千人马根本不可能带走，占据竟陵后短时间内也休想发展起来，李阀未必没有再将他们收归麾下的机会，而且这也等若将竟陵从魔门手中夺了出来，怎么看都不吃亏。
何况如此一来，风萧萧定会和魔门发生剧烈的冲突，佛门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唯一顾虑的就是宋阀的反应。
竟陵离岭南实在太近了，如果宋阀和独孤阀联手，对于一直寻途径南下的李阀来说，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尤其最近因为长江水运归属的关系，宋阀已经和李阀起了激烈的冲突，师妃暄难免会心生顾虑。
师妃暄轻叹着问道：“究竟是什么天大重要的事，可令邪帝与魔门反目呢？”
风萧萧若是解释不清楚这一点，休想让她答应任何事。
风萧萧讥笑道：“事实上我并不打算隐瞒什么，但一路上师小姐却总喜欢绕着弯子来试探我，其实你早就可以直接问上这么一句。”

第993章 仙子相邀
无论在甚么情况下，师妃暄仍是那不食人间烟火，恬淡自然的动人模样。
就算面对风萧萧刁难，师妃暄亦是如此，柔声道：“因为妃暄直到这一刻，仍摸不清楚邪帝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才以各种旁敲侧击来试探。”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你若是见到散真人，就不会再有怀疑了，当日的情况，他全瞧在眼里。噢，还记得我带去请石青璇治疗的那个人么？他是‘倒行逆施’尤鸟倦。”
他瞧着玉容微动的师妃暄，缓缓道：“祝玉妍可以容忍我很多，却无法容忍我插手入魔门内部。”
师妃暄美目深注的道：“邪帝打算插手魔门内部吗？”
风萧萧耸肩道：“其实尤鸟倦几人真与我无关，你也知道我一直没有涉足岭南，怎有机会收服他们？”
以师妃暄恬淡无为的修养，亦吃惊的道：“莫非是风雪！”
风萧萧目光陡锐，冷冷道：“你怎么知道她！”
通过独孤凤，他其实是知道佛门和风雪之间的冲突的，但这时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师妃暄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对我们来说，风雪实是近百年来最令人头痛的人物之一，如果邪帝能够见到她，请替妃暄转达和解之意。”
风萧萧做好奇状道：“你们和她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师妃暄轻描淡写的道：“因为一场误会，导致四大圣僧二位受伤，风雪亦伤势不轻的突围而去。”
风萧萧嗤嗤一笑，道：“你们得罪了她，却没将她杀死？你们麻烦大了，风雪可是从不肯吃亏的。我现在知道她为何要收拢邪极宗的弟子了，嘿嘿！想与她和解？下辈子吧！”
师妃暄秀眉轻蹙的不悦道：“听邪帝的语气，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风萧萧嘿嘿一笑，却不言语。
师妃暄遥望快窗外将破晓的夜空，油然道：“邪帝可是与她熟识吗？”
她柔美的声线有种说不出的魔力，风萧萧不由联想到风雪的音容笑颜，心中浮起思念和甜蜜，腼腆的道：“她应该一直在找我，只不过我一直忙东忙西，老是没空去找她。”
师妃暄看向第一线曙光出现在窗口外东方，曙光映得她秀眸彩芒异闪，欣然道：“妃暄忽然感到邪帝的心态生了变化呢！是否因为听到风雪的消息呢？”
风萧萧好似愣了愣，苦笑道：“师小姐还真是感觉敏锐，我稍显露些情绪，就瞒不过你的眼睛。”
师妃暄微耸香肩，道：“邪帝一向的行为，令妃暄觉得你本是那种深具野心，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且冷酷无情的人，近来却有些怀疑自己错了，因为发现邪帝亦有真诚的一面，不知妃暄有否看错。”
风萧萧扬眉道：“是否还是源自鲁大师的信件呢？”
师妃暄侧过俏脸，美目凝视着他，道：“不止，还有人与人相处时的微妙感应。”
风萧萧心中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稍稍偏转目光，道：“师小姐是否扯远了呢？”
师妃暄平静地道：“之前算妃暄误会你哩！所以才深具戒心，我一直想弄清楚风萧萧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没多少人能像邪帝般引起我的好奇心，这是实话，邪帝信吗？”
风萧萧微笑道：“这么说来，师小姐肯信我了？”
师妃暄轻轻道：“妃暄肯信邪帝，邪帝肯信妃暄吗？”
金色的曙光终于漫过窗台，柔和的披洒在她的肩头，衬得本就仪姿万千的她更有种圣洁的美态。
连风萧萧都瞧得一瞬的失神，敛目道：“从现在开始，师小姐自由了，我再不会拦着你，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见任何想见的人。”
师妃暄含笑起身道：“既然都是往洛阳而去，不知邪帝可有兴趣与妃暄同行呢？”
同是同行，此刻与方才可是大有分别，两人的立场再不是相互敌对。
风萧萧亦起身微笑道：“仙子相邀，敢不从命？”
……
自梁都登船，沿通济渠往北，尽头便是荥阳，再转入洛水，便可直达洛阳。
于乘船的途中，师妃暄便与佛门重新取得了联系。
既然风萧萧已答应解开禁令，自然再不会再管她，亦不会掺和其中，但从师妃暄对他散去最后一丝戒备的态度可知，佛门已证实了他的话，魔门的确和他彻底决裂。
在去洛阳前，风萧萧准备先去荥阳一趟，以联络先一步赶去的周老叹和金环真，看看之前交待他们的事做成没有。
荥阳城如今也在王世充的治下，不过这里毕竟曾经是瓦岗军的大本营，李密遗留的势力亦不算小，虽然都已转入暗处，但没个一年半载，王世充休想真正控制这座城。
实际上为了接管瓦岗军溃散后遗留下的庞大地盘，以王世充那点兵力和势力远远不够。
大部分地方还是由瓦岗军的降将掌控，而周围的势力亦在拼命去抢已空下的地盘，不时和王世充一方发生冲突，使王世充处处捉襟见肘，完全顾不过来。
许多地方甚至只不过换了王世充的旗帜罢了，人还是原来的人，兵也是原来的兵。
加上还有来自李阀的压力，以及洛阳城内的独孤阀，使王世充根本不敢调兵出去稳定四方局面，当真算得上焦头烂额。
在这种境况下，风萧萧再次到了荥阳城，他这次进城别有目的，自然不会和师妃暄一起，从码头下船后，便在城中看似漫无目的的乱走。
城还是那座城，繁华依旧，好似并未受到李密战败的波及。
望着街上的人流，风萧萧忍不住想起了沈落雁，她一边笑靥如花，一边差点将他弄死的情形仿佛还历历在目。
不论立场如何，这女人的智慧和忠心，以及如今的下场，都让风萧萧唏嘘不已。
沈落雁以女子之身在这片男人为主角，枭雄满布的乱世中占得一席之地，你不佩服不行。
风萧萧乱逛一阵后，终于找到了周老叹和金环真留于城中的暗记，顺着暗记寻去，却发现空无一人。
他苦苦的等了整整一天，还是不见二人返回，这时他的心中已浮起不安的感觉。
正当他满腹疑惑，准备再耐心等半个时辰便离去的时候，眼神忽然一凝，望向门口。
少许后，咚咚地敲门声忽然响起。
风萧萧侧耳听了听，面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讶异表情，飞快的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露出沈落雁清减少许的面容，秀发仍是那么自由写意的散落在香肩，垂落在腰畔，正美目含怨的凝视着风萧萧，樱唇轻启，浅叹道：“密公败啦！”
她虽比从前消瘦，却更楚楚动人，自巧俏的唇角逸出的那丝苦涩笑意，怎么看都让人心疼。

第994章 枯萎的玫瑰
风萧萧一直与沈落雁分属敌对，之后于洛阳虽有过短暂的合作，但彼此间从来算不上交心，相互也未曾有过一丁点的信任，甚至因为徐世绩之死，两人有化不开的深仇。
不过这种时候，风萧萧反而真正对沈落雁放下了所有的戒心。
因为沈落雁仍旧明亮的美目中，只剩心竭的憔悴和深沉的绝望……或许这位美人儿军师已不必殚心竭虑的算计于谁，更不用再为谁耗尽心血的出谋划策了。
见风萧萧发怔的盯着她，沈落雁巧俏的唇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道：“连邪帝都不愿让落雁进屋了么？”
她荒凉的语调，令风萧萧不由感慨丛生，眸光微动，叹了口气，侧身道：“不会，请进。”
沈落雁盈盈进到屋内，风萧萧引她坐下，亲手为她倒了杯热腾腾的茶。
风萧萧微笑道：“沈军师，请喝茶。”
“沈军师……”沈落雁轻轻捧着尚有些烫热的茶盏，凝视着腾腾飘起的香雾，美眸似有些失神，喃喃道：“还是换个称呼吧！”
风萧萧挨着她身侧坐下，柔声道：“我从没见过沈姑娘如此灰心丧气的模样呢！是李密委屈你了么？”
沈落雁微微摇头，语气凄然的道：“我力劝他勿要入长安，他已明确拒绝，只听魏征的胡言，我沈落雁再无话可说。”
听到李密欲归顺李阀的消息，风萧萧头皮又一阵发麻，他没想到李阀的动作这么快。
他敛目道：“不能事之则弃之，沈姑娘大可改择明主，仍是大业可期。”
沈落雁凄然一笑，道：“对李阀来说，我沈落雁只是个外人，且我亦心灰意冷，再无复昔日的雄心壮志！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收拾情怀好好做个人家之妾。”
“做妾？”风萧萧眉头蹙起，不可思议的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落雁垂首道：“是啊！在世人眼里，我始终是个心如蛇蝎之人哩！”
风萧萧“啊”了一声，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将你这位美人儿军师暴殄天物？告诉我，是谁？”
他的确很吃惊，沈落雁虽是女儿身，但论智慧论谋略，绝对是天下有数的军师之一，收来做妾？享用她的美貌和身体，却不用她的智慧……那人脑子有病么？
见风萧萧并不似作假的为她抱不平，沈落雁露出了一抹微笑，道：“李元吉瞧上我了呢！对我来说，这未免不是一条好路，起码能让双方都安心一些。”
她虽在微笑，但笑容怎么看怎么无奈，她竟然被双方用来联姻了，李阀希望用她来安抚李密降将之心，而李密亦希望借此在李阀中获取些筹码。
“李元吉！”风萧萧冷冷道：“他也配。”
他扬了扬眉毛，声音转柔道：“沈姑娘怎知我会在此处的？这次来找我，又是有何事？如果能帮上什么忙，我会尽力。”
沈落雁怔怔的瞧他好半晌，眼神有些复杂，少许后才偏开目光，叹道：“你派来的人见到我了呢！邪帝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当日便再次前去劝说，但你知道，并没有改变结果。”
风萧萧道：“你方才已说了，李密还是决定投靠李阀。”
沈落雁目光幽幽的点了点头，环视屋内，道：“而我也实在没想到，当日夜里，就有身份不明的人袭击了这里。”
风萧萧眼神闪过厉光，道：“李密派人做的？”
沈落雁摇摇头，道：“他已聚不起这些高手了，你两位使者武功实在很高，寻常人士根本对付不来的，据我推测，应该是李阀的高手。”
风萧萧道：“那也该是李密报的信。”
淡淡的语气，深深的寒意。
沈落雁冷哂道：“他如今还敢得罪邪帝吗？或许另有他人泄露，比如力主投奔李阀的魏征。”
风萧萧沉吟道：“沈姑娘或许还不知道，我刚和魔门反目，所以魔门派人袭击的可能性更大。”
沈落雁吃了一惊，美眸闪起思索光芒，但旋即幽幽一叹，微微低头，凝视向热气已将散尽的茶盏，轻轻道：“我还想什么呢！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落寞的神情，仿佛凝固了时空，似能永恒。
风萧萧看得为之一呆，心中怜意大生。
他真的很是感慨，因为他已猜出沈落雁此来的目的。
沈落雁直到此刻，仍在维护李密，她是特意来向风萧萧做出解释的，使李密不至于因风萧萧的使者被袭击，而被风萧萧所怨恨，想说明其实是另有他人主持。
如此一来，风萧萧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将倾向李阀的魏征一系清洗一遍也在情理之中，甚至会将李阀来人杀个干净，李密也说不定因为此改变态度。
沈落雁绝对算得上用心良苦，为李密能有个安稳的将来而尽心的打算，但她实在没料到李密根本已将她摒弃在决策层之外。
要知沈落雁一直是李密的心腹军师，知道李密暗中与辟尘的各种勾勾搭搭，甚至风萧萧在离开洛阳之前，与李密、辟尘之间的密谈内容都一清二楚。
风萧萧和魔门反目的消息虽然至今少有人知，但辟尘一定会告知李密的，李密却没有告知沈落雁，这才使她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为是魏征通知李阀而发起的袭击。
为主尽忠，却遭抛弃，这让沈落雁彻底心灰意冷，整个人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一时间，连一向善于言辞的风萧萧都不知该如何言语，又该如何安慰。
少有人能让他如此敬佩，何况还是个差点几次置他于死地的女人，但现在心中真没剩下多少恨意，几乎全是唏嘘和怜惜。
沈落雁落下已凉的茶盏，静静望向窗外落日丝丝的余晖，忽而微微一笑，道：“落雁该走了，邪帝保重。”
她此一去，就再也身不由己，再不是从前那个为世人所惊叹的绝世军师，只能作为李阀和瓦岗军联姻的牺牲品，成为李元吉众多妻妾中的一位，在偌大的王府中，慢慢凋谢自己的美貌和智慧。

第995章 心动的仙子
出乎预料的是，风萧萧神情略显复杂的起身相送，却并未挽留。
他的确很想将这位惊才绝艳的美人儿军师收于麾下，但现在还不时候。
沈落雁驻步在门前，低头稍作踌蹴，回身道：“今次别后，沈军师将成他人妾室，落雁亦从此再不沾手军务，更不愿将往日的仇恨带入夫家，所以希望能与邪帝消泯过去的恩恩怨怨，如果邪帝还有心留难，不妨在落雁半月后离城前动手。”
风萧萧沉默少许，伸出手掌，柔声道：“一言为定。”
沈落雁与他轻轻击掌，笑道：“落雁走啦！”
风萧萧一直目送。
沈落雁俏立于街口向他遥遥挥手告别，他报以回礼后才朝码头方向行去。
周老叹和金环真竟然被人袭击！只可能是魔门所为。
因为就算是李阀插了一手，师妃暄未免和他产生误会，也绝对会通知他一声的。
风萧萧再次感到了来自魔门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这是全面的狙击，他若想不出办法应对，迟早会被魔门挤兑得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灯火通明的船，在微凉的夜风中缓缓起航，向着洛阳驶去。
风萧萧伏在甲板一侧的舷栏上，默默瞧着被船身激分的浪花，思绪亦像这些被月光照着的浪花般起伏着时开时灭。
一把娇柔甜美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道：“邪帝所料不错，最近的确有魔门中人现身于荥阳附近，不知邪帝可认识魔帅赵德言呢？”
风萧萧微微一怔，回身道：“不认识，也不知道。”
清淡如仙的师妃暄盈盈俏立于后，闻言似有些意外，但亦解释道：“赵德言乃邪道八大高手之一，此人在魔门内有崇高的地位，被尊称为‘魔帅’，乃是东突厥颉利大汗的军师，从不轻履中原，难怪邪帝不知道他。”
“颉利的军师……”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问道：“他何时来荥阳的？”
师妃暄摇头道：“来的只是他的徒弟，妃暄怀疑现在是他在替魔门主持洛阳的局面。”
风萧萧眸中闪起隐隐幽光，沉吟少许，道：“不错，凭他颉利军师的身份，无论是李阀还是王世充，都不敢稍有得罪，对魔门来说，的确是挽回洛阳局面的最好人选。”
师妃暄仰头望月，幽幽叹道：“对赵德言来说，中土愈乱愈好，最好是四分五裂，攻战不休，那他便有机可乘。赵德言的定计是，凡有人来求援，都一律支持，尽量不令任何一方坐大。所以既支待刘武周、梁师都攻李阀，又支持李阀叛隋攻打关中。自己则不断寇边抢掠，以战养战，守候时机。”
她没施半点脂粉的俏脸，肤色在月照之下，晶莹似玉，忽显出悲天悯人的神态，侧脸的轮廓美得令人呼吸顿止，彷若天地灵秀，尽萃于她脸庞完美的线条上，有种圣女般纯净的美态，使人不免心生敬意，不敢直视，更不敢亵渎。
风萧萧却面色微变，暗骂道：“娘的，起码在希望中原势力平衡上，我竟然和赵德言这狗汉奸是一样的想法，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他口中却冷笑道：“所以李阀向突厥称臣，能得不少好处了？”
师妃暄淡淡道：“邻靠突厥，称臣只是权宜之计，以邪帝的智慧，当不会看不透其中的玄机。”
风萧萧当然知道局势如此，绝非靠头脑发热便能解决任何事，只是不满慈航静斋总把其实同样污浊的李阀打扮的比别人更光鲜亮丽罢了。
他冷哼一声，转换话题道：“既然魔门以赵德言替换我，就莫怪我拿赵德言开刀了，敢动我的人……哼！”
师妃暄轻叹道：“妃暄此来，正是想劝邪帝顾全大局，莫要因小失大。”
她竟是想打消风萧萧向魔门报复的念头。
风萧萧非但没有吃惊，反而笑了笑，道：“这次连佛门都服软了，看来东突厥的确势大的很呢！”
师妃暄秀眉轻蹙，露出一个无奈的苦涩表情，这种神情罕得出现在她俏脸上，故而格外动人。
她以充满悲国伤时的语调，道：“所以妃暄才四处奔走，希望中原消泯战乱，尽快统一，因为也只有如此，东突厥才不敢轻启战端，让苍生安享太平。”
不由得风萧萧不动容，因为通过魔种，他发现师妃暄的情绪纯净的令人只能惊奇，其中绝没有一丝蒙尘虚伪之处，她是真的这么想，而且也打算这么做，贯彻到底，虽死无悔。
风萧萧忽然有些理解为何慈航静斋受到众多白道前辈的拥护了。
不管她们的政治目的是否纯洁，但起码每一代的传人必是真正悲天悯的超卓人物，心中之念绝无半分虚假，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万民谋得福祉，方才能以自身的魅力影响到那么多心智坚毅之辈。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李阀目前不能得罪东突厥，我可以理解，但我又不是李阀的人？更非佛门中人，我想做什么，你们管得着么？”
师妃暄露出无奈的表情，叹道：“妃暄只能恳求邪帝，这亦是妃暄唯一想到的方法。”
风萧萧似笑非笑，出乎预料的道：“好。”
师妃暄清丽无匹的玉容露出惊讶之色，她设想过风萧萧会有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风萧萧往后背倚在舷栏上，轻笑道：“以我所认识的师妃暄，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的，我才不信你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做没把握的事。你和我老实说吧！我如果死活不同意，会遇上什么事？”
师妃暄没有答他，也没有以美目迎接他的眼神，秀眸深注地望着船下方的流水。
风萧萧知道师妃暄绝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底牌，有此一问，只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好糊弄的，所以面对她的避而不答，也丝毫不以为忤。
他扬眉望向洛阳的方向，从容的道：“赵德言不能动，不代表别人不能动，你可知道荣凤祥便是老君观的辟尘扮得么？”
师妃暄美目再次转向他，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道：“我虽觉得荣凤祥此人不简单，但却不知他是辟尘扮的。”
风萧萧轻描淡写的道：“你去创造的个机会，我要当着赵德言的面，杀了辟尘。噢，对了，东突厥的王子突利还在不在洛阳？赵德言若是还不服气，我连突利一起宰了，倒要看他这个颉利的军师，怎样向颉利交待。”
师妃暄忍不住轻移玉步，凝视向风萧萧的秀目中射出动人的光彩，少许后才以还算平静的语气道：“亏邪帝想出这么一条以毒攻毒的妙计，妃暄便苦于拿他没办法。”
赵德言乃是颉利的国师，绝不能轻动的，他又有魔门帮衬，根本算得上无懈可击，所以以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再是不情愿，这一步也非要退让不可。
但风萧萧竟一下子便抓住了其中的要害！
他以辟尘的性命威慑魔门，以突利的性命要挟赵德言，顿时破局。
杀了突利的后果的确严重，看似中原无人敢动手，佛门亦是如此，但反过来想，赵德言也不敢让突利死在自己的身边。
再有辟尘横死的先例，赵德言绝不会傻到去赌风萧萧敢不敢杀突利的，所以他必须退让，也只能退让，而他退让的结果是突利亦不会死，这是佛门最愿见到的结局了。
师妃暄美目一直深深凝视着风萧萧，似要把他这刻的神态记牢，柔声道：“辟尘绝非易与之辈，赵德言更非寻常人物，魔功高强之极，据传仅次于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邪帝仍有把握吗？”
风萧萧淡淡道：“我若死了，岂非更遂了你的心意么？”哈哈一笑，飘然而去。
师妃暄目光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甲板上，俏脸上才露出个十分复杂的神情，幽幽轻叹一声，跟着进舱。
与此同时，风萧萧身子稍微僵了僵，因为他通过魔种，从师妃暄的思绪中察觉到了一丝奇怪的情绪……一丝绝不该在这位点尘不染的仙子心中出现的情绪。

第996章 动向未明
自从上官龙被寇仲揭发魔门身份之后，从此不知所踪，荣凤祥已接替他坐上洛阳帮的龙头宝座，影响力大增，又以商业大老板的身份，号召北方各大行社商帮共组百业社。
从者涌涌，荣凤祥理所当然被共推为百业社尊长，虽然对辖下的行社并没有管治权，但却可代表各行社去向各地势力出头说话，并依时召开百业大会，以厘定各种价格，解决商务的纷争。
这个位置影响力可大可小，全看尊长本身的实力和威望，荣凤祥两样皆有，而且都还不小，所以在短时间内，就成了能只手影响时势的人物。
荣凤祥最近正策划南下于合肥召开百业大会，要号召江北的行社商帮加入百业社，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这是想挟北方百业社的威势，摆出以大欺小的格局，强迫众人不加入不行。
在他成行前，还将举行一次盛大宴会，为天下第一名妓尚秀芳践行，与会者自然众多，除了王世充外，还有一些洛阳城中的头面人物，以及域外势力的代表，比如突利，比如赵德言……
默念着来自佛门的情报，风萧萧心道没有左游仙的许可，荣凤祥休想插足合肥，看来李密一败，对一直暗中支持他的荣凤祥牵连不小。
别看他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其实更像是转换重心，由北边往南边发展，就算这次魔门在洛阳没能翻盘，他也不至于一蹶不振。
风萧萧暗里盘算，脚步却不停，径直来到洛阳城中一处由师妃暄帮忙订下的客栈客房中，准备等到三日后的宴会召开。
刚到房间门口，他就知道师妃暄不光是帮他找落脚处，还想让他见一个人。
“独孤凤！”
风萧萧满是讶异的瞧着打开房门的独孤凤。
他早就与前去暗杀辅公佑的独孤凤断了联系，所以并不知道她进行的是否顺利，更不知道结果。
不过辅公佑若死了，必定是震惊天下的大事，可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开，所以风萧萧早已暗暗觉得独孤凤应该是失败了，尤其和魔门反目之后，他对于独孤凤是否还能活着，都没了把握。
正是因为如此，风萧萧才打算无论如何都要为独孤阀争到竟陵城，倒也不全是想要给魔门一个好看，心中也难免生有愧疚，毕竟不管是不是被胁迫，独孤凤都一直很听话，办事也尽心尽力，怎么都算是自己人了。
所以忽然在洛阳瞧到她，还是在师妃暄所订的房间里，不由得风萧萧不吃惊，并立刻开始浮想联翩，脸色亦冷了下来。
独孤凤见到他后明显神情大变，尤其在风萧萧脸面含霜之后，娇躯发抖一阵，方才低头低低叫了声：“主人。”
风萧萧没理她，慢悠悠的踱步到桌旁坐下，轻轻巧巧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探指摸摸了茶碗的温度，笑道：“希望在茶凉之前，你能给自己找个还能活下去的理由。”
独孤凤花容发白，娇躯巨震，扑通就在他面前跪下了，颤声道：“凤儿办事不利……”
风萧萧端起茶碗吹了口气，笑道：“茶快凉了。”
独孤凤俏脸更白了，急忙道：“辅公佑虽然没死，但也没有好受，他……”
风萧萧轻轻吹着茶，恍若未闻。
独孤凤虽慌了神，毕竟不笨，这会儿反而冷静下来，道：“杜伏威同意我以辅公佑的人头换他的竟陵城，但辅公佑魔功甚高护卫又严，我数次行刺至多只让他重伤，却一直未能杀他，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恰巧宋阀不明原因的大举进驻长江沿线……”
风萧萧终于停止吹茶，暗道：“这是宋智正集聚实力，准备同李阀争巨鲲帮的控制权呢！”
独孤凤双目射出崇敬的神色，继续道：“杜伏威为此态度大变，派人找到而来我，答应让我阀入主竟陵，我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主人安排的。”
风萧萧面无表情，心道：“这是宋智抬我桩呢！他这也是一举三得，在准备对付李阀的同时，顺手威慑了杜伏威，还让我领了这份情。”
他神情缓上少许，只要杜伏威肯交出竟陵，这次就大赚而没亏。
独孤凤小心翼翼的瞧了瞧了他的脸色，暗舒了口气，又道：“本来一切顺利，但凤儿返回洛阳的途中，突然遇上了袭击……”
她俏脸上浮起心有余悸的模样，显然仍在后怕。
能让剑法高绝的独孤凤吓成这般模样，显然是差点吃了大亏。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心道：“这是受了我和魔门反目的牵连，她一路上的行程都是魔门安排的，想伏击她简直太简单了。”
“但让凤儿出乎预料的是，影子刺客杨虚彦突然现身……”
独孤凤垂下头，低声道：“他帮我解围之后跟我说，希望邪帝不要忘了和他的约定，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奉主人的命令。”
风萧萧心道自己的苦心安排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独孤凤没想到风萧萧竟派了人在暗处保护她，心情自然十分复杂，一方面她是被胁迫至身不由己，不得不屈服，满心不甘的为奴为婢。但另一方面，风萧萧其实一直待她不错，不但替她化解独孤阀的危局，还顾念她的安危。
关键是风萧萧在她眼中根本是算无遗策，兼之武功又深不可测，这回来的一路上，她的心境比以往有了很大的转变，觉得就这么跟着在风萧萧身边其实也不错……
风萧萧淡淡问道：“你怎么和慈航静斋扯上关系的？”
独孤凤如果解释不清楚这个问题，终究逃不过一死，风萧萧可以容忍手下办事不利，但决不允许忠心蒙尘，这样的手下武功再高，能力再强，他也绝对杀之没商量。
独孤凤讶然道：“慈航静斋？”
风萧萧见她神情不似假装，忍不住问道：“你难道不知道这房间是师妃暄订的吗？”
“师妃暄？这分明是凤儿订的房间。”
独孤凤莫名其妙的道：“自从我带回了杜伏威肯交出竟陵的消息，阀中已打算秘密撤离洛阳，交由我负责善后事宜。我正准备在三日后荣凤祥为尚秀芳送行的宴会上弄出些乱子，以掩人耳目呢！”
风萧萧“唔”了一声，顿时恍然，心道：“师妃暄这是在警告我么？她想告诉我独孤阀的一举一动其实都瞒过她的眼睛？不，这不算是警告，这是提醒，她能知道，说明也未必能瞒过魔门。”

第997章 吃醋的小公主
曼清院门口人潮依旧，风萧萧怯步难前。
阴差阳错下，他每每在尚秀芳出席的宴会上捣乱。
以往就算了，如今他和尚秀芳彼此有了交情，再这么来上一次，就真有些说不过去了，该怎么向她解释呢？
正在风萧萧望着曼清院的招牌发呆，引得周围路人尽皆侧目的时候，一辆精致的马车忽然停在了他的身后。
一个年轻女声怒道：“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个好听又熟悉，如今却充满寒意的声音，风萧萧吓得一个哆嗦，赶忙转回身。
单婉晶玉面生寒的以皓腕掀着车帘，酥胸急速起伏，一双美目正狠狠盯着他。
风萧萧顿时傻了眼，一脑门的黑线。
单婉晶倏然收手，车帘飘下，遮住了她优美的身姿，冷冷的道：“我们走。”
侍者挥动马鞭，马车继续前进。
风萧萧赶紧追在车旁，干笑道：“走，走，我这就走。”
单婉晶似乎是平静了下，淡淡道：“谁和你说话了。”
风萧萧脸贴近车窗，赔笑道：“婉晶……”
单婉晶似乎深吸一口气，道：“你再敢跟着我，我就一剑杀了你。”
风萧萧知道这小公主的高傲性子，一定是说得出就做得到，只好满脸苦笑的停步。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风萧萧才奇怪的喃喃道：“算算时间，单婉晶的确该从琉球返回了，只是她为何会来洛阳？”
他倒不怀疑单婉晶如何找到的他，毕竟他此来并未隐匿行踪，该知道他来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实际上，就算风萧萧与祝玉妍反目，魔门也没人敢直接面对他，一直都是往他身边的人下手，比如寇仲，比如独孤凤。
包括祝玉妍在内，魔门从没人升起过杀他之心，因为那纯粹是自讨苦吃，只一心想着怎么将他变成孤家寡人，别再出来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的风萧萧就好像当年的石之轩，魔门中人个个敬而远之，怕得不行，躲都嫌唯恐不及，哪敢凑上来找死。
其实街上已有不少路人朝呆站的风萧萧指指点点，无非是说些类似丈夫逛青楼，妻子来捉奸云云等等。
风萧萧回神后听得好生狼狈，脸黑如碳，目光恶狠狠的一阵逼视，登时将周围乱嚼舌根的路人吓得四散而逃。
但他忽然愣了愣，皱眉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一身炫目彩衣的董淑妮正站在街边，掩着小嘴偷笑不停，见风萧萧忽然瞪向她，不由吐了吐香舌，一副小孩子做坏事被大人抓住的小模样，低着脑袋娇滴滴的贴了上来，细声细气的道：“邪帝不要生气，奴家下次不敢啦！”
董淑妮虽然和魔门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但毕竟不是魔门中人，之前更是曾屈意讨好，风萧萧也只能收了脾气，道：“你现在还敢来见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董淑妮不能相信的瞪大了美目，如花玉容上一派天真不解的神色，问道：“邪帝为什么要杀奴家？”
风萧萧扬眉道：“你那大舅父没有嘱咐你离我远点么？”
董淑妮一直摇头。
风萧萧只好又问道：“你来这儿干嘛？”
董淑妮这才好似惊醒，赶忙左右望了望，低声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呢！”
她伸手挽起风萧萧的胳臂，直将他往巷子里拖，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得。
风萧萧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抗拒。
一直深到巷底，董淑妮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抱着他的胳臂撒娇道：“邪帝你这次一定要帮帮人家。”
风萧萧没好气的挣脱出来，道：“出什么事了？”
董淑妮气鼓鼓道：“大舅要将人家送给李渊做妃子，我正想去求尚大家离开那天，偷偷带人家混出城呢！”
风萧萧眸光一闪，心道：“之前王世充就有此打算，如今洛阳不稳，他便又打起来联姻的主意。”
董淑妮低着头，背着手以脚尖蹭着地，悄声道：“人家今年才十七岁嘛，才不想那么快嫁人呢！”
风萧萧嗤嗤一笑，心道：“这小妞看着天真，其实做风太开放，八成是觉得自己还没玩够呢！”
董淑妮见他不屑一顾的模样，跺着脚大嗔道：“人家不管，就算要嫁，也要嫁给你！”
风萧萧双手连摆，忙道：“不行不行！”
董淑妮颓然垂头，道：“我就知道，你根本瞧不上我，否则怎会始终不跟人家亲热呢！”
都这样了，风萧萧自然也不好再说重话，而且以他的立场十分不愿看到王世充和李阀联姻的，盘算少许道：“帮你不是不可以，但你也要帮我个忙。”
他有些犹豫的顿了顿，才道：“你帮我带句话给尚秀芳，就说声对不起啦。”
董淑妮美目在他脸上转了几转，忽然俏脸凑近，有些羞涩的道：“你和尚大家到哪一步了？她有没有像人家那样跳舞给你看？”
风萧萧忙道：“没有没有。”
董淑妮跳的舞可是十分香艳，他实难想象尚秀芳也会那样跳上一曲……不过若真的一次起舞，该是多么的勾魂……
瞧着风萧萧略显恍惚的眼神，董淑妮显然不信他的话，嘟着嘴，酸溜溜的道：“原来尚大家真是你的老相好啊！”
风萧萧没好气的道：“别乱说话，我和她没有那种瓜葛。”
董淑妮雀跃道：“那就真好！不然人家可争不赢她呢！”
见状，风萧萧只好苦笑一声，岔话道：“东溟派怎么来洛阳了，你见过小公主么？”
董淑妮点点头，道：“她是昨日乘东溟号来的，据说是追着什么人报仇，这回可是带了不少高手呢！直言不谈买卖。大舅还好生失望，他本来打算向东溟派再购买批兵器的。”
风萧萧立刻想到了在荥阳现身的边不负，暗道这家伙难道也来了洛阳？而单婉晶是一路追着来的？
董淑妮这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小声问道：“哎，你见过寇仲嘛？他现在怎么样？人家好想他呢！”
风萧萧忍不住横了她一眼，心道：“这小妞未免也太多情了……”
董淑妮美眸对上他的眼睛，低笑道：“你吃醋啦，比起寇仲，人家更喜欢你呢！”俏脸微扬，就想过去亲他嘴唇。
风萧萧背心忽然一阵发寒，蓦地回头，见换成一身男装的单婉晶正俏生生的立在巷口，木无表情的瞪着他。
而正是因为他这一发愣，恰好被董淑妮亲个正着，两瓣红彤彤的香唇贴到了他的脸上……
单婉晶已气的娇躯发颤，美秀的眼睛射出最深刻的恨意。
她刚才生气是生气，其实没走多远心就软了，于是撇下马车，换了身衣服，偷偷摸摸跑回来看看，说不定真是有什么误会呢！
她甚至都找好了借口，要是被风萧萧瞧见，就说自己也想见识一下青楼的风情，反正就是不会承认自己因吃醋才跑回来的。
谁知满大街上都在议论纷纷，将刚才的事说得一出绘声绘色的好戏码。
本来单婉晶听到自己被人说成是风萧萧女人，想到娘亲的嘱咐，正还有些脸热，哪知听到最后，风萧萧竟被一个彩衣美女亲热的拽进了深巷里，这下子她哪里还能忍得住，立刻冲了进来……

第998章 潜伏
单婉晶玉手按上剑柄，酥胸亦急速起伏，连剑身跟着颤抖，怒道：“你们干什么？”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么容易因风萧萧而动气，且一而再，二而三，大不似她一向的沉稳冷静，实际上两人并未确定恋爱关系，她其实根本管不到风萧萧与谁亲热。
而对于单婉晶，风萧萧还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张口结舌的望了望她，又看了看眼满脸好奇探究之色的董淑妮，向单婉晶嗫嚅道：“我们……嘿！我和她，她……”
单婉晶回复平静，玉手亦松开剑柄，淡淡道：“邪帝没必要和我解释，我也不想听，我今趟来此，就是要当面告诉你，杀边不负乃是本公主的私事，不需要你帮助，我也不许你插手。”
风萧萧苦着脸，只能道：“这个我亦答应过美仙，所以……”
“住口！”单婉晶美目寒芒亮起，俏脸涨红地怒道：“不准你这么亲热的唤我娘亲！”
一时间她又羞又恼，却想不明白原因，或者是不敢深想。
就算瞧在单美仙的面上，风萧萧都不至于生单婉晶的气，何况他和单婉晶本身也情谊匪浅，这会儿虽有些狼狈，也只能苦笑着柔声道：“好好，边不负留给你，我绝不插手。”
单婉晶冷哼一声，拂袖便走，从头至尾都未曾向董淑妮瞧上哪怕一眼。
董淑妮尚不觉得自己犯了什么错，还一脸天真的恍然道：“原来你的老相好不是尚大家，而是东溟派的小公主呀！”
风萧萧知道董淑妮根本不将与人亲嘴当成一回事，所以还不至于迁怒于她，但自然也没了好脸色，没好气的道：“我和谁相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董淑妮娇媚地横了她一眼，有点羞涩地道：“怎么和人家没关系？少有人像我与姣姣姐般愿意一起和你亲热呢！”
她仍是一副娇痴的可人神态，说着香艳诱人的话，像完全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何事。
对董淑妮这种性子，风萧萧算是彻底无语了，翻着眼睛瞪着天，像是喉咙被什么给噎着了，好半晌才吐出口气，道：“你现在就去找尚秀芳吧！我亦会设法帮你出城……千万别忘了代我向她道个歉。”
他匆匆交待完，转眼就不见了，跑得飞快，活像躲瘟神一般。
董淑妮“哎”了一声，见叫不住他，方才气鼓鼓的跺了跺脚，蛮腰一扭，往曼清院的后面行去。
她此番见过尚秀芳后，自然不出预料的被尚秀芳婉拒。
尚秀芳毕竟不愿掺和到势力间的尔虞我诈当中，否则再难保持自己超然的地位。
当她听到风萧萧通过董淑妮传达的那句“对不起”后，不免微微发怔，以她的聪慧自然猜得到这句道歉绝不会这么简单。
董淑妮对她和风萧萧之间的关系十分感兴趣，左凑右凑的打听，但尚秀芳乃是长袖善舞的名妓，不动声色就将董淑妮绕得晕晕乎乎。
董淑妮旁敲侧击了半天，都没能问出什么结果，只好极不甘心的走了。
奇怪的是，她出了曼清院之后，并没有返回位于皇城内的尚书府，反而左转右转的到了城郊，然后又施展轻功，围着洛阳城绕了大半圈，于一间农舍中换了身不显眼的衣服，方才鬼鬼祟祟的从另一侧进城，到了一座落处僻静的道观后门。
她轻轻敲开了门，娇笑道：“姣姣姐，人家回来啦！这回不但见到他了，还发现很有趣的事。”
荣姣姣伸头往外左右望了望，低声道：“进来再说话。”
董淑妮应了一声，跟进道观，院门也随之关上。
风萧萧忽然的从街角转了出来，木无表情的盯着院门瞅了几眼，纵身而起，悄无声息的往观中掠去。
董淑妮看着天真可爱，娇媚迷人不假，但风萧萧从未忘记过她也是个十分厉害的密谍，曾帮王世充主持荥阳的情报网，沈落雁几次出手都没能奈何得了她，厉害可见一斑。
风萧萧亦不相信他会这么巧合的撞上董淑妮。
如今魔门与他反目，根本不敢派人到他面前露面，那么这个关系与他不远不近，与魔门也无直接关系的董淑妮，就成了探听他消息的最好人选。
风萧萧幽灵般的掠上一所房舍之顶，伏身侧耳听，发现董淑妮正在和荣姣姣讲述和他见面的情况，尤其着重说着他和单婉晶见面的情况。
董淑妮推测着两人的关系，说得颇为香艳，不时还咯咯的笑着装成风萧萧样子，拿荣姣姣当成单婉晶，双手乱摸着调笑。
荣姣姣明显对风萧萧向尚秀芳的道歉更感兴趣，一面应付董淑妮乱摸的手，一面细细追问。
但只“对不起”三个字而已，荣姣姣显然也推测不出什么，只好再向董淑妮询问风萧萧说此话时的神情和尚秀芳听闻后的反应。
风萧萧偷听至此，已知道她们决计联想不到他的目的，也就安了心，待荣姣姣起身后，便隐匿身形跟着她身后潜去。
这间道观明显是个十分重要的据点，守卫虽不算多，但高手却极多，风萧萧贴墙滑入道观的林园内，就不得不停下身形。
因为他不但隐隐听到了边不负的声音，还有装成荣凤祥的辟尘，以及左仙游，还有好几个他从未听过声音的人，明显是魔门大佬正在聚会。
这座道观布置典雅，庭园内小桥流水、亭台水榭俱备，但种的是疏竹，摆的是盆栽，根本没有藏身处。
风萧萧心知自己绝不能于明处呆上太久，否则必被这些魔门高手发现不可，他仗着功力高，竟冒险贴往荣姣姣的身后几丈，趁她过桥的时候忽然翻到桥底，慢慢潜入人造的溪水之中。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姣姣来了，董淑妮说了什么嘛？”
正是被怕风萧萧怕得不行的阴癸派长老闻采婷。
荣姣姣匆匆向她交待了几句，便跟她进到了观中。
她一阵交待之后，白清儿甜美的声音在观内响起道：“邪帝仍坚持来洛阳，的确十分奇怪呢！”
辟尘以他原来的声音，而非荣凤祥的声音道：“唉！若非必要，何必与风萧萧反目，大不了敬而远之就是了，他的厉害咱们又不是没体会过？如今百业大会刚刚起步，若他再来清洗一遍洛阳……祝宗主此举确令我非常为难。”

第999章 祝玉妍的无奈
面对辟尘的诘问，祝玉妍并没有作声解释，反而是荣姣姣道：“邪帝是否想要刺杀边师叔呢？若真是如此，如今这担忧就可以放下了。”
风萧萧和东溟派关系密切人人皆知，因替东溟派追杀边不负，而跟到洛阳也在情理之中，且他已向单婉晶许诺不对边不负出手，那么他来不来洛阳都无关紧要。
关于单美仙和单婉晶对阴癸派来说是绝对的禁忌，所以荣姣姣只提了风萧萧，却根本不敢提起这两个女人，魔门他派也不想因此事而得罪祝玉妍，所以谁也没有插口。
但不作声，并不代表信服这个理由，经过洛阳清洗之后，谁也不敢将这位新一代的邪帝等闲视之，不止是武功，更有智慧……这是风萧萧以洛阳白道几百条人命，所换来的赫赫威名，而这些人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何人的手里。
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冒险和这样的人过不去？
祝玉妍悦耳且充满磁性的低沉声音忽然响在观内，缓缓道：“诸位莫要忘了石之轩。”
她这一发声，顿时使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不光是不说话的沉默，而是屏息的沉默，观内气氛凝滞，甚至定住了风。
虽然魔门中人个个都想一统魔门，但谁也不愿意见到别人一统魔门，谁最有可能，谁就是众矢之的，谁要敢公开表态，谁就是魔门公敌。
阴癸派以往都没少挨明枪暗箭，为此祝玉妍不得不做出妥协，不但默许门内长老支持大明尊教，还收荣姣姣为弟子，弄得自己大权旁落，就是为了表明无意一统魔门的态度，从而不被魔门其他派系所排挤和针对。
风萧萧以邪帝之名横空出世，天然就有一统魔门的身份，加之不逊于石之轩的武功和智慧，如果再有尤鸟倦等邪极宗弟子的鼎力支持，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插手魔门内部事务……
其后发展，光想想都令在场的魔门领袖们不寒而栗，这比当年的石之轩还要恐怖得多，毕竟石之轩一直是孤身一人。
甚至比向雨田还在时更恐怖，因为向雨田虽然武功所向无敌，却从来不像风萧萧和石之轩二人这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的勃勃野心。
祝玉妍幽幽一叹，又道：“若是哪天石之轩和风萧萧走到了一起……”
众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严冬在忽然间降临。
潜伏观外溪中的风萧萧只能赞叹和感叹。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剖析利害，更没有尽力说服，祝玉妍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话，就使在场的魔门大佬们前所未有的警醒起来，再无人怀疑应不应该来对付他了，而开始考虑该怎么对付他。
辟尘斩钉截铁的道：“若要对付风萧萧，现在正是好时机，只要王世充肯与我们合作，他绝对插翼难飞。”
一把阴柔悦耳，在这等时刻仍是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道：“王世充的条件是要待把突利送走后，我们才可下手对付他，阴后以为如何呢？”
祝玉妍柔声道：“这也是你的意思么？”
那人轻笑不答，又道：“就算风萧萧如何霸道，阴后也不该不讲我们门派间的规矩啊！”
祝玉妍沉默少许，道：“不知魔帅是指什么？”
风萧萧听得一惊。
果然是“魔帅”赵德言！也只有他的身份，才敢对祝玉妍如此的不客气，祝玉妍也只能不以为忤。
至于突然提及的突利，更让风萧萧吃惊，赵德言竟然在毫无危险预兆的情况下，就预料到了自己在洛阳唯一的弱点，并且通过自己颉利军师的身份，向王世充施压，让王世充出面与阴癸派讲条件，他则完全旁观，根本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人一定是个怀疑一切，绝不肯相信任何人的人，且极富谋算！
面对祝玉妍的询问，赵德言缓缓道：“周老叹和金环真，是我派人将他们擒来不假，但只需将他们关住，不让他们与风萧萧联系就行了，阴后为何要叫人施以酷刑，像是想要想废了他们？”
他为周老叹和金环真说话，风萧萧非但没有生出感激之意，反而心中一阵发凉。
因为他想得很明白，赵德言根本不安好心，魔门中人啥时候会关心别人的生死荣辱了？这分明是在设局，准备让他和阴癸派拼得更厉害呢！
周老叹和金环真就像两颗砝码，如果之后发现风萧萧势强还则罢了，若是风萧萧落于下风，赵德言必定会将这两人适时抛出，以增强风萧萧的实力，还能卖个好，可谓是一举多得。
赵德言虽然机深虑远，但祝玉妍相比之下也不会稍有逊色，不过她并没有过多纠缠，只淡淡道：“那就依魔帅所言吧！”
风萧萧很清楚原因，赵德言背靠东突厥，连佛门都不得不让步，祝玉妍自然也深怀顾忌，只能妥协。
赵德言似乎笑了笑，又道：“早间一事，不知阴后可作出了决定？”
祝玉妍沉声道：“若要擒获莲柔公主，必将得罪西突厥的大汗统叶护和国师云帅，风险实在太大。”
赵德言笑道：“但也能获得东突厥颉利大汗的全力支持，不是么？”
祝玉妍沉默不言，赵德言又开陈利害的说了几句。
风萧萧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悄悄从桥下的溪水中浮出身子，往观里寻去。
周老叹和金环真很可能就被囚在这里，能趁机救出来自是最好不过，就算冒着被魔门发现他来过的风险，也是十分值得的。
虽然魔门高手众多，但幸好都正聚在一起，道观又不大，风萧萧挨间房的搜索，很快发现了金环真，却始终不见周老叹。
金环真正躺在床上，像是给人喂了迷药一类的东西，正昏迷不醒。
风萧萧皱着眉掀开被子一角，发现里面果然空荡荡，金环真浑身赤裸，不着寸缕。
金环真虽然年岁不小，但魔功有成，风韵艳色不减当年，除了少许眼尾纹外，脸上肌肤仍然光滑有弹性且十分白皙，只是如今颈部以下全都变了样，刻满恐怖的淤青，令人不敢直视。
从颈子到脚趾，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像是被人以重指力捏了个遍，显然受了不少活罪。
风萧萧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的人他自是任打任杀，却只能他动得，别人休想碰上一根指头，这会儿当然气的火冒三丈。
当下便以被将金环真裹着抱起，“嘭”的冲破屋瓦，凌空斜掠，落于观前园林中，抬脚就将一盆半人高的盆景踹的飞起，登时砸入观门，激起碎瓦木屑飞土。
里面一众魔门大佬顿时被弄了个灰头土脸，他们虽然反应都快，但也没想到巨响过后飞进来的是这么个玩意。
风萧萧的声音，冷冷的传进来道：“奉劝一句给祝宗主，阴癸派的人最近千万莫要落单。”
他撂下狠话，埋头就跑，不跑是傻子，满屋的魔门大佬，就算换作宁道奇来了，也会被当场打成肉饼子！

第1000章 落脚东溟
风萧萧性子阴柔，少有冲动，看似冒险的行为，一定有其用意。
他定下的目标是以辟尘威慑魔门，以突利要挟赵德言，所以才特意在离开道观之前，放下狠话，好教魔门一众大佬认为他想要报复的只是阴癸派和祝玉妍，而不会联想到他的真正目的。
结果的确有效，风萧萧才转不见踪影，辟尘、左仙游等人就明显松了口气，“云雨双修”辟守玄、荣姣姣几个阴癸派的人神情却陡然紧张起来，尤以闻采婷、和边不负两人为最甚，面色发青，额上浸汗，显然被吓得不轻。
到现在还能稳得住的两人，也就祝玉妍和赵德言了。
祝玉妍淡淡道：“魔帅果有先见之明，早将周老叹和金环真分开关押，否则今日损失更大。”
赵德言轻叹道：“新一代的邪帝果是不凡，竟然摸到了我们的眼皮底下……这里是不能再呆了，咱们换处地方再来细细思量。”
祝玉妍冷哼道：“此次不比上次，风萧萧在洛阳很难找到落脚的地方，我们只要盯紧几个与他相熟的人，再关注城中的药房医馆，不难找出他藏身之处，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金环真受了刑伤，是非要疗伤不可的，不管风萧萧自己出来买药，还是派人出来，必定会被发现端倪，而一旦风萧萧落到了明处，以魔门如今在洛阳的实力，绝对能给予重创。
……
风萧萧果然正在头疼于何处落脚。
尚秀芳和他的关系也已被魔门知晓，宋阀在洛阳的人手已撤离大半，收留他只会招祸，慈航静斋更不可能，他还不希望自己受制于人。
风萧萧琢磨了半天，还是硬起头皮，抱着金环真往码头方向潜去。
思来想去，只有单婉晶那里还算安全，就算魔门猜到是东溟派收留了他，碍于单美仙的关系，也不会堂而皇之的打上门来的，只要撑过三日，待荣凤祥的宴会召开就好了。
……
东溟派的巨舶像头怪兽般俯伏在码头处，与之相比，周围的大帆船全像是小艇一般了。
风萧萧避开码头涌动的人群，从后方僻静的港湾入水，翻上东溟号。
他对东溟号的结构熟悉的很，再来时自然是驾轻就熟，很快就避开了守卫，进到了船舱里面。
单婉晶应该还在气头上，他可不愿和东溟派的守卫在甲板上起了什么冲突，闹得人尽皆知就不好了，要闹也要在船舱里闹……
刚进舱道，一道黑蛇般的影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面刺来。
风萧萧一下抓在手里，低声道：“单仙子，是我。”
一名瘦骨嶙峋，瘦得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的高个女子从旁转了出来，正是东溟四大护法之一的单秀，虽然面貌不敢恭维，跟仙子绝对一点边都沾不上，但论武功却实在对不低，起码不会弱于阴癸派的长老闻采婷。
她一瞧见风萧萧面色就是一变，手轻轻一抖，将软钢鞭收回腰畔，冷冷道：“琉球东溟派护法单秀见过邪帝，只是不知邪帝偷偷来此，是有何事？”
她目光在风萧萧怀里的金环真脸上转了两转，语气更冷了，眼中的敌意也更浓。
风萧萧忙道：“这位是我的手下，刚从阴癸派那边救出来，被施了酷刑，我正想求小公主收留一二。”
单秀眸光稍缓，压低声音道：“小公主正在气头上，怕是很难同意让你上船。”
她顿了顿，以更低的声音道：“临行前夫人曾嘱咐过我们几个，让我们尽量对你帮衬一二，可如今东溟派毕竟由小公主做主，她不松口，我们也很为难。”
若非单美仙对心腹的护法仙子有过嘱咐，风萧萧如此潜上船来，休想单秀轻易罢手。
风萧萧苦笑着将金环真往前一送，轻声道：“这样，你先帮我安置一下她，我去找小公主道歉，如若她还是要赶我下船，我再走不迟。”
单秀犹豫一阵，十分艰难的点了点头，将金环真接过，轻轻掀开包裹的薄被一角。
她往里瞄了一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伸指按了按，眉头又舒展开来，道：“她被人以重指力折磨，虽然过程十分痛苦，但伤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只需化开皮下的淤血就好，我保证只需一两日，她就能行动如常，我可以先行备药，只要小公主同意……”
风萧萧忙道：“最好用船上现有的药物，千万不要去城里买。”
单秀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问，略一沉吟，道：“这并非创口伤，也非内伤，十分少见，又伤在全身，还需要数道换药，船上所备的药物只怕不够。”
也是，淤伤大都只一两处，至多巴掌大小，何曾遇见过像金环真一般全身满布的情况。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只是淤伤么？不妨以纱布包住煮熟的剥壳鸡蛋按摩伤处试试……我想不会有人盯着买鸡蛋的吧！”
“鸡蛋还能化瘀？”单秀以奇怪的目光盯着他，不过依然点点头，道：“我可以派人收罗些鸡蛋试试，如果真有效的话……不过首先还需小公主的同意。”
风萧萧叹了口气，满是苦恼的道：“我这就去找她……”
通禀是不可能的，以单婉晶的脾气，只怕连见都不会见他，所以只能不告而入。
房门推开，是间非常宽大的房间，又光线充足，四周全是书柜书架，靠窗处还摆了一张大桌子。
单婉晶坐在桌前，似在埋首工作。
她乌黑闪亮的秀发散于肩畔，更衬肌肤白皙红润，搭配得相得益彰，予人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不过蹙紧的弯眉，显出她的心情实在不好。
听到房门的响动，单婉晶也未抬起头来看，继续执笔写着什么，口中冷冷道：“不是说了今日不吃晚饭嘛？出去。”
风萧萧干笑道：“不吃饭怎么行……”
一听到他的声音，单婉晶握笔的玉手顿时一抖，在纸上拖起浓墨的一笔，豁然惊起，怒道：“怎么是你，是……是谁让你进来的！”

第1001章 东溟小公主
见到单婉晶惊起，一副立刻就要赶人的架势，风萧萧忙走进几步，大声道：“我找到边不负啦！”
也不知是他声音太大，还是因为听到边不负的消息，单婉晶明显愣了愣，恼怒的话被憋在嗓子眼里，小脸蛋倒是越发涨的红彤了。
风萧萧一见有戏，忙轻挪了两步，道：“不光是边不负，还有‘魔帅’赵德言等一众魔门领袖……”
“赵德言？”单婉晶深吸一口气，道：“他来又怎样？谁也不能拦着本公主杀边不负！”
风萧萧趁单婉晶没在意的时候，又往前蹭了蹭，几乎都快贴到她的桌子，方才摇头道：“据我观察，赵德言于魔门中的地位不会在祝玉妍之下，甚至因为背靠东突厥的关系，祝玉妍也得让他几分……边不负算是抱上大腿啦！”
提到大腿，以他的位置和角度，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单婉晶的那对长腿上，一阵心乱，赶忙偏头。
单婉晶却无暇在意是否被风萧萧以眼睛吃了豆腐，对她来说，赵言德的出现，问题很严重，非一般的严重。
东溟派之所以能够追杀边不负，全因祝玉妍若不做声，阴癸派内谁也不敢插手，见到单婉晶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魔门他派也不会轻易干涉其中。
所以不管魔门势力再庞大，边不负由始至终却只能孤身应对，怎么可能是东溟四大护法仙子和单婉晶加起来的对手？自然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玩命逃跑。
现在忽然来了个不惧怕祝玉妍的赵德言，若他非要庇护边不负的话，单婉晶还真没啥好办法了。
见单婉晶陷入沉思，神情不定，风萧萧暗暗叫好，双手按住桌子，盯着她的俏脸，缓缓道：“我曾答应美……夫人，照顾你……”
单婉晶狠瞪了他一眼，逼他将话吞回肚子里，方才回复平静，淡淡道：“那也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却没发现在不知不觉中，风萧萧与她已经只隔着一张桌子，脸对着脸，离得十分之近了。
风萧萧觉得时机不错，赔笑道：“今日全是误会，董淑妮她……”
单婉晶眼中忽然满盈杀机，沉声道：“你竟还敢提她，只要我大叫一声，保证你休想生离东溟号。”
董淑妮是什么样的女人，她能不清楚嘛？其实刚回到东溟号，她就已想通了，只是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总要给风萧萧一个难堪才肯罢休。
风萧萧又赔笑道：“小公主息怒，你大人有大量，我向你赔罪啦！你总要听我解释嘛！”
单婉晶默然半晌后，轻轻道：“任你舌粲莲花，我也不信。你若真诚心道歉，就把赵德言给本公主赶走。”
风萧萧十分为难，他欲与赵德言争上一争不假，但只想让这人退让一步而已，可没打算逼走。
要知赵德言不光是魔门的魔帅，还是东突厥大汗颉利的军师，是能让佛门和魔门一齐退让的人物，真要斗上个你死我活，风萧萧倒也不惧，只是觉得为了一个边不负而已，未免太不划算了。
见风萧萧面现踌躇之色，单婉晶冷笑道：“由现在起，十息内你若不答应我，就给我立刻滚下船。”
风萧萧瞪着她好看的瓜子脸，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咬牙道：“好，我答应了。”
为了边不负的确不值得，但为了单美仙的嘱托，他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试的。
单婉晶玉容稍缓，冷冷地打量他几眼，道：“魔门三大巨头，分别是祝玉妍、石之轩和赵德言，都不是易与之辈。你打算怎么对付赵德言？”
风萧萧差点在心中骂娘。
他原以为单婉晶毕竟年幼，又刚掌握东溟派，不识赵德言的厉害，只是一时赌气罢了，没想到单婉晶其实比他清楚多了……
见到风萧萧难看之极的脸色，单婉晶反而似舒心般的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口中却若无其事的道：“若你连赵德言都应付不了，真枉费邪帝之名了。”
风萧萧苦笑道：“暂时还没想好办法，或许过几天能想好。”
单婉晶玉容转寒，冷冷道：“那你还站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想？”
风萧萧只能垂头丧气的走了，不管怎样，单婉晶好歹让他留了下来，总算没有白来受趟气。
门合上不久又开，单秀轻轻走进来，道：“公主何必给他难堪，他毕竟是魔门邪帝，魔功高绝，若是……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她已经一脑门子汗了，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怕风萧萧发起怒来，根本没人拦得下。
单婉晶哼了一声，道：“他敢！”
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色厉内荏，扑哧一声娇笑出来。
单秀瞧得发呆，她还从没见过心高气傲的小公主笑得这般甜过。
单婉晶很快收敛笑容，道：“他……风萧萧还算不错，没有辜负我……娘亲的信任，若非这样试他一试，本公主怎知道他是否真的可靠？”
单秀脸上露出些许了然的意味，心道：“风萧萧以堂堂邪帝的身份，这般受气却都生忍了，看来的确对小公主很有心呢！也难怪小公主这样开心，夫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单婉晶瞟了她一眼，脸蛋慢慢的红了起来，忙道：“你去吧！等等，我忽然有些饿了，你让厨房做些饭菜送来……给他也送一份，我总不能让人光干活，却不给饭吃的。”
单秀见她嘴硬心软，暗暗好笑，嘴上却道：“一份可不够，他还带了个受了刑伤的女人来，说是他的手下，刚从阴癸派手中救出来。”
单婉晶沉默少许，道：“那就做三份，等会儿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单秀知她分明是想找个借口去看看那女子，但自不敢说破，应了一声，径直去了。
单婉晶轻轻坐了下来，也没心思再处理公务，双手托着雪腮，开始发起了呆，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明媚的闪起光来，羞涩的模样如此动人，只可惜无人得见。
没过多时，单秀又返了回来，手中却没捧着饭菜，只沉声道：“船下来了个自称秦川的人，要见风萧萧。”
“秦川？”单婉晶蹙眉道：“男人女人？”
单秀缓缓道：“虽然带了斗笠，但看身形姿态应该是女扮男装。风萧萧来此十分隐秘，按理不该这么快被人找到，或许两人是相识，所以这人才知道风萧萧的下落。”
单婉晶倏地立起，美眸闪起寒光。
单秀赶忙加了句：“此人颇有些高深莫测，我试探不出深浅，也许是魔门前来探听消息的人。”
单婉晶完全没法掩饰她的玉容微变，冷声道：“不管是不是魔门，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找到本公主这里来了……你带她来见我。”

第1002章 邪帝风后
金环真受的全是刑伤外伤，之所以一直昏睡不醒，是被人下了特制的药物。
本来阴癸派的手法外人很难解开，但偏偏单美仙出身阴癸派，单婉晶此来中原又是特意针对边不负，所以对于阴癸派的伎俩东溟派早有准备，在化解金环真身上的淤伤之前，单秀就已给金环真喂下了对症的药物。
不片刻金环真娇躯一震，睁开双目，仰起半身，痛呼出声。
坐在床边的风萧萧轻咳一声，道：“你醒了。”
金环真一瞧见他，顿时眼珠乱转，勉强定过神来，神情却显得十分慌张。
风萧萧柔声道：“毋需害怕，毕竟你受了酷刑，就算向人供出了什么，我也不会怪你，只要你告诉我是什么人向你问了什么就好。”
他这句话果有奇效，金环真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后仰倒，她仍是非常虚弱，艰难的道：“祝玉妍想知道我们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我没有供出风……风后的事……”
“风后？”风萧萧面显诧异。
金环真解释道：“就是风雪主人，祝玉妍一开始这般称呼她时，我也莫名其妙，后来才知道这个称呼好像是源自于佛门。”
风萧萧“唔”了一声，问道：“你没供出风雪，只供出了我吗？你向祝玉妍都说了些什么？”
金环真吓得发起了抖，盖在身上的薄被都跟着晃动起来，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变得更加惨白，颤声道：“我受刑不过，只好说了我和周老叹是奉你的命令联系瓦岗军残部，劝说他们选择南下而非北上长安。”
风萧萧道淡淡：“这也算不上秘密，说了就说了，没什么大不了，还有呢？”
金环真见他面色微舒，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了回去，道：“祝玉妍的确好像并不关心这些，只逼着我交待风后的事，我……我很怕主人，始终撑着不敢说……”
风萧萧心道：“论施以酷刑与操控人性，世间只怕难有人能与风雪比肩，阴癸派的手段虽然邪恶酷烈，却仍然无法掩盖过风雪在金环真心中的大恐怖。”
他口中却道：“祝玉妍是如何知道风雪的？”
金环真摇摇头，道：“祝玉妍应该并不太清楚主人的事，因为圣门早先就想通过尤鸟倦和我们几个，打听一个白衣女子入川蜀后的行踪和情形。那时并不知道原因，直到我们归顺主人之后，才发现他们找的正是主人，于是就断了与圣门的这层联系。没有我们传输消息，祝玉妍绝不可能清楚主人在川蜀内的情况。”
风雪孤身一人将佛门闹得灰头土脸，可想而知这事一定会被佛门高度保密，风萧萧当初于长安调查许久，都没能找出头绪，若非独孤凤带来风雪的消息，他只怕到现在都无法猜测当初发生了什么事。
但此事能难住孤身一人的风萧萧，却不可能完全瞒过同样势力广大的魔门。
祝玉妍八成是从佛门不寻常的举动中发觉他们正在关注风雪，作为千百年来的夙敌，自然尤其关心对方的一举一动，于是就这样也开始追寻风雪其人。
不过由于佛门封锁深严，其中的具体细节他们应该就不甚清楚了，于是才拼命的想调查清楚。
风萧萧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他好歹与魔门厮混了许久，对他们的内部情况还有一些了解。
魔门的势力虽然庞大，好似无处不在，实则各派分裂严重，情报网其实并没有具体归属，只属共享而已，要知祝玉妍连本身的阴癸派都说不上完全控制，遑论其他了。
比如王世充与魔门关系密切的时候，洛阳城内发生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别想瞒过魔门的眼睛，但王世充的立场一旦发生了松动，魔门于洛阳的控制力就登时大降。
金环真等人的情况同样如此，他们也属魔门中的一派，势力分布在川蜀一带，魔门他派如果想知道川蜀内的什么情报，通过他们能够了解得无比详细，可一旦他们因为什么缘故而隐瞒不报，魔门他派照样两眼一抹黑，祝玉妍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祝玉妍才逼供于金环真，就是想连接上这一段断掉的情报，将风萧萧和风雪重新联系起来，方能看出他俩之间的关系为何，又打算做些什么。
风萧萧一念转过，向金环真道：“祝玉妍还问了什么？”
“没了……”金环真这会儿已缓过气来，有了些精神，但神情很有些犹豫，似在踌躇什么事，而下不定决心。
风萧萧也没逼她，淡淡道：“我并没有找到周老叹，不过在我死之前，魔门没人有胆子敢杀他，总有希望找他回来的。你好好休养，等会儿就有人来替你疗伤。”然后便起身出门。
见他走出门口，正回身合上房门，金环真却突然支起半身道：“我……等等……”
风萧萧停下动作，微有些诧异的望着她，面现询问之色。
金环真低声道：“十分重要，不能让别人听见，还是进来说吧！”
风萧萧又回到床边，微微阖目，少许睁眼道：“我保证附近没人能听见我们之间的交谈。”
金环真仍显不安的左右望了望，方才露出个惨然的笑容，道：“我们两夫妇终日去算人，最后只是把自己算倒，幸得邪帝未将我和周老叹视作弃履，我金环真从今日开始，再不敢对邪帝与风后生出二心，否则将永不超生。”
风萧萧微笑不语。
金环真低声道：“本门有套功法，只要邪帝舍利在百里之内，能生出感应。我便在祝玉妍附近感到了邪帝舍利的存在。”
她见风萧萧毫不动容，苦笑着恍然道：“邪帝怎会不知道寻找邪帝舍利的方法呢！”
不过风萧萧亦算是真正感受到了她的诚意，难得温言安慰了几句。
单秀的声音忽然自舱外传来，道：“来了一位叫秦川的客人，小公主正在舱厅接待，她叫我来唤邪帝。”
秦川不就是师妃暄么？
风萧萧面色微变，匆匆随去。

第1003章 将要消失的夕阳
师妃暄仍是一身儒装打扮，不过遮头的斗笠已搁在一旁，只看端坐的背影便显得纤长优雅，姿态出尘，发髻乌亮，诱人目光。
坐在她对面的单婉晶容色姿采亦不逊色，白玉般的肌肤，俏丽清秀的脸蛋，除了一对熠熠生辉的黑眸显得十分灵动外，还令人印象深刻的便是她两条长腿，有种修长挺拔的神气。
风萧萧进舱后看到相对而坐的两女，心中忽然冒出四个字“活色生香”。
不过心他里亦不得不承认，论姿色气质，单婉晶比师妃暄还是稍差少许，虽说多了几缕英气，但却少了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气质，如今看起来的不分轩轾，纯是因为师妃暄身着男装罢了。
单婉晶正以秀目打量着自己对面这个自称秦川的女人，其中闪着好奇的光芒，直到风萧萧出声打招呼，才移开目光，微笑道：“这位秦川兄台相格不凡，不知邪帝为何不早点引荐，也让婉晶交个好朋友呢！”
无论如何单婉晶都与阴癸派有说不清的瓜葛，在看见秦川的第一眼起，就隐隐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
不过这位慈航静斋的师仙子竟然乔装打扮，上门来找风萧萧这位魔门邪帝，显然有不可公开的原因，单婉晶虽然十分好奇，却也不会故意戳破。
师妃暄清丽无匹的玉容露出一抹淡笑，朝单婉晶柔声道：“非是妃暄有意向公主隐瞒身份，实是如今洛阳城中妖魅横行，令妃暄不得不谨慎行事。”
单婉晶落实心中的肯定，却仍不免惊讶道：“原来你果然是师妃暄。”
被无视的风萧萧干笑一声，插话道：“师仙子此来找我，必有要事，不妨直说。”
他口中向着师妃暄说话，却拿眼瞟着单婉晶，意思是说：“咱有要事商谈，你也该走了罢！”
岂知单婉晶嫣然道：“邪帝说的正是，师仙子来有何事不妨直说，若能帮上忙，我东溟派也不会推辞。”说着还娇横了风萧萧一眼，似对他赶自己走十分不满。
风萧萧一阵无语，却又拿她没有办法。
师妃暄分别瞧向两人，淡雅清丽的玉容露出一个大有深意的浅笑，缓缓道：“说起来，此事还真与公主有些关系。颉利大汗军师赵德言有位弟子，现今正在四处追杀跋锋寒。”
不说跋锋寒曾与单婉晶短暂相恋过一场，单是跋锋寒一直为东溟派于中原各地收回积欠的旧账，就让单婉晶无法忽视这个消息。
单婉晶玉容压抑不住的数次变化，忍不住望了眼风萧萧，轻轻咬唇，以故作镇定的语气道：“跋锋寒又精明又凶狠，向来只有他追杀别人，何人能追杀他？”
师妃暄从容道：“跋锋寒可以避过任何人，却绝避不开这位芭黛儿。一来因她熟知跋锋寒的所有手段，其次是她恩师赵德言国师曾传她天下无双的追踪术，故跋锋寒连逃都逃的十分狼狈。”
风萧萧歪着脑袋，道：“师仙子似乎还意有所指。”
师妃暄点点头，道：“正是因为赵德言十分精于追杀，所以妃暄才特来向邪帝拜托一件事。”
风萧萧心中浮起不好的感觉，沉声道：“请说。”
师妃暄叹了口气，道：“据妃暄所知，赵德言于下午刚见过王世充，王世充旋即去见突利王子，然后突利王子就突然决定尽快离开洛阳，打算去往南方，目的不明。妃暄认为他一路上并不会顺利，希望邪帝能够施以援手。”
风萧萧神色微变。
师妃暄这是暗暗提醒他，突利可能随时会走，那时他休想再以突利的性命要挟赵德言，其中还有隐意，暗示赵德言很可能会在突利远离之后，下手杀他。
突利乃突厥王族内出类拔萃的高手，又曾助李阀攻打开中，与李世民关系良好，所以一心支持李世民的慈航静斋担忧他的安危是在情理之中的。
风萧萧虽不清楚赵言德为何会对突利下手，但亦猜得到必与东突厥王室内部的纷争有关，他忽然皱眉道：“据我所知，西突厥的莲柔公主好似正在中原，不知突利突然离开，是否与此有关。”
师妃暄一对秀眸明亮起来，道：“不错，莲柔公主乃西突厥国师云帅之女，正往岭南而去。东突厥的颉利大汉和西突厥的大汗统叶护一向不和，两方历来交恶……多亏得邪帝提醒，妃暄就没能想到这点。”
既然知道了突利的目的，就等于知道了王世充让他离开的办法，以慈航静斋的能耐，想暂时留下突利还是很简单的，本来忧心的烦事顿时迎刃而解。
风萧萧也松了口气，话锋一转，道：“我自认来的十分隐秘，师仙子是如何找到我的呢？”
师妃暄轻转美目，遥望向船窗外与水平面将欲交接的夕阳，道：“或许是心有灵犀吧！邪帝不也能随时找到妃暄么？”
风萧萧微微一怔，心道：“魔种的确能够反溯感应到道心，不过起码得有风雪一般的功力才成，以师妃暄目前的实力绝不可能。”
他忽然想到师妃暄曾经用不知名的办法，屏蔽了自己对她的感知，一直潜到他的左近都没能发觉……难道慈航静斋中有什么秘法，能够影响道心魔种大法么？
师妃暄盈盈起身，道：“我尚有要事处理，迟些妃暄来找公主好吗？”
她目光越过单婉晶，再次飘向风萧萧的眼睛，但目光一触即分，柔声道：“再见啦！”飘然而去。
单婉晶一直瞧着两人默契之极的言谈，面上木无表情，对于师妃暄的告辞也无任何反应，直到师妃暄离开许久，方才冷冷道：“没想到邪帝竟然和慈航静斋的仙子心有灵犀，真没看出来。”
风萧萧正在埋头思索着什么，忽然听到这句醋意十足的话，不禁苦笑道：“你想什么呢？”
“师妃暄爱上了你。她爱上了你，所以才一直逃避和你对视，生怕自己陷于其中而无法自拔。”
单婉晶的秀眸轻幽幽的转开，凝望着方才师妃暄凝望过的夕阳，这轮夕阳比刚才更低，下与洛水交接，其红如火，共映天边的万丈霞光，绚丽的色彩，壮观的景象，却完全掩饰不住将要消失的悲伤……
她以莫名的语气，不无讥讽的道：“慈航静斋的仙子爱上魔门魔头，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第1004章 我来了
听到单婉晶语带讥讽，风萧萧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实际上通过道心与魔种间的感应，他的确能发现师妃暄的情绪波动，而对他来说，这种波动根本是与他的心绪紧挨在一起，他没可能察觉不到师妃暄对他渐生的那种复杂且微妙的感情。
但远还没有到生爱的地步，绝对是单婉晶醋意满满，所以敏感过头了。
单婉晶冷笑道：“你为何不说话？先是阴癸派的妖女，现在连慈航静斋的仙子都勾搭上了，你很有能耐呀！”
她又气又怒，将襄阳城外见到的闻采婷和婠婠都一起算进去了。
风萧萧苦笑道：“什么妖女仙子的，我保证和她们没你想的那种关系。”
要说他对单婉晶没感情绝对是假话，但他也分不清楚只是单纯的情谊，还是因为单美仙的关系而爱屋及乌，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单婉晶看似高傲，实则脆弱的心灵。
单婉晶脸寒如冰道：“你为什么不去找师妃暄收留，反而要到我这来？”
风萧萧柔声道：“我对她一直很有戒心，婉晶你明白吗？我信得过小公主，希望小公主也相信我。”
“本公主才不想理会你信谁不信谁。”单婉晶冷着脸道：“在我的东溟号上，就要守我的规矩，不然本公主立刻赶你下船。”
她玉容仍旧未曾化霜，口风却变软了，风萧萧机灵的很，忙笑道：“好好好，我保证守规矩，小公主千万莫要赶我走。”
单婉晶似不屑的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风萧萧讪笑着要跟着送送，却被她狠狠地瞪住了步子，只能苦笑不已，心道：“美仙啊美仙，也就是念着你了，不然我哪曾有过这么好的脾气……”
夕阳终于落幕，月亮初升却不明亮，洛水的黑暗连上了天，点点的灯火如花般静静的开。
风萧萧食不知味的吃过晚饭，孤零零的来到船尾，深吸一口已有些寒冷的夜风，然后长长缓缓的吐出，似想舒尽胸口郁闷之气。
忽然起风了，遮月的轻云被蓦地吹散，洛水的码头在新月下显得明亮起来。
风萧萧神情一僵，有些不能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皱着眉头思索少许，身形一闪，没入月光不可照耀处。
离东溟号不远处泊有一艘不小的帆船，虽然与东溟号相比实在不算大，但比起停靠于码头畔密密麻麻的船只而言，仍算比较显眼。
船身亮着风中摇曳的灯火，模模糊糊中一道瘦长的人影鬼鬼祟祟的从船上下到岸边，然后沿着码头兜了一圈，才往东溟号而去，最后施施然的上了船。
风萧萧忽从远处探出头来，凝视着这个人的背影，又望了望这人方才下的帆船，俺道：“单秀在搞什么鬼？大半夜的这是想做什么？”
他不由想到当初阴癸派就曾将据点设在洛阳的码头，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
莫非单秀是阴癸派的内应？
风萧萧眼神发寒，摸了摸腰畔的剑柄，冷笑一声，往帆船掠去，心道：“若是果真如此，单秀啊单秀，你休怪我不顾情面下狠手了。”
不论是为了单婉晶的安全也好，还是未免自己的行踪暴露，他都非要灭口不可，就算拼着单美仙的埋怨，都一定要去做的。
才刚一掠上帆船，风萧萧就大吃一惊，几乎一瞬间他就发觉有三道人影往他疾扑来，竟是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风萧萧为了求快并没有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也绝非寻常武林中人所能发觉的。
高手，绝对都是高手！
如今洛阳城中，除了佛门和魔门，只怕连王世充都拿不出这样三位高手。
剑在手，已出鞘！
剑光似白练，在心镜的凝滞中，倏然划出一道流转的孤虹，整个世界仿佛被这一剑夺去了所有的光芒，天边的新月都为之一黯。
将欲来，却未来的狂震仿佛被一种沛然的力量压在闷雷中，一时不得出，一旦气势集聚到极点，必是飓风的席卷，闪电的暴击。
当面一名老者的眸子陡然亮起一道奇异的紫芒，看着似神若无神，非常慑人，但这抹紫芒中却充斥着难言的恐惧和惊异。
他奋力挣脱出无形的束缚，以沙哑得难以听清楚的声音低吼道：“风萧萧！是我！”
风萧萧浑身一震，倏然收剑回鞘，新月忽然间又亮了起来，人的面目亦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能置信的瞪着眼前这人，竟有些结巴的道：“尚公？怎么是你！”
尚公乃东溟派的元老级高手，东溟派上下包括单美仙在内，无不对他恭敬有加。
风萧萧曾和他打过几次交道，算是十分熟识了，若非双方于电光石火间突然遭遇，谁都不及反应，他定能一眼认出来。
除尚公外另外两名老者左右而立，显得仍旧戒备非常。
尚公尤有余悸的瞄了瞄风萧萧挂在腰畔的长剑，苦笑道：“若非老夫认得你那独特的剑意，赶忙叫上一声，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今天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他似唏嘘的叹了口气，又向令身边谨立的两名老者道：“无妨，是自己人。”
两名老者相视一眼，闪身不见，甚至连风萧萧都没瞧清楚他们藏到了哪里。
尚公摸着胡子苦笑道：“别发呆了，既然你都来了，我想拦也拦不住了，跟我来吧！”
风萧萧的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追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美仙她？”
尚公脸上露出个奇怪的微笑，道：“她说放心不下小公主，非要跟来中原看看，但我呢，总觉得她是放心不下另一个人。”
风萧萧连脚步都发起颤来，心中忽然被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所涨得满满，脑中一团浆糊，若非尚公手快的拉了一把，他只怕就撞到舱壁上了。
门轻掩，叹清幽。
单美仙那本柔和悦耳的低沉嗓音，如却显得似无奈似欣喜，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意味，道：“你来了。”
随着声音飘出房来的，是种淡淡且熟悉的幽香。
风萧萧手发颤的推开房门，目光也开始跟着手一起颤抖。
湖水绿的华服将单美仙高雅优美的身段体态玲珑的包裹，迷雾般的面纱遮住了她绝世的容颜，一双明眸透显明媚，说不出的动人。
风萧萧深吸口气，忽然大步过去将她紧拥在怀里，在她耳畔轻轻道：“我来了。”
单美仙妙目紧闭，软弱的任他越搂越紧。

第1005章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
风萧萧的双手开始摸索起来，单美仙的娇躯则开始颤抖。
双手越深入，娇躯颤抖的越厉害，她很害怕，但又十分体贴和理解，就算风萧萧非要她，她也不会阻扰，只会默默承受。
风萧萧忽然停住了动作，伸手探入她的面纱，掌心感到一片温热，不止是通红的脸颊，还有滚烫的泪花。
他轻柔的抚摸着单美仙的脸颊，柔声道：“不要怕，我还没那么坏。”
单美仙将脸颊贴靠在他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磁性的嗓音里充斥着几乎满溢的喜悦。
她很欢喜风萧萧这般体贴她，理解她。
同样理体贴和理解对方的两人，静静又默默的拥抱在一起，心也安静的连到了一起。
情到浓时偏转淡，却是那种永远化不开的淡，此时方知无声胜有声。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
褪去了厚重面纱的单美仙，当真清秀无伦，风姿绰约的倚坐床边，充满难以形容的风情。
宛如无瑕白玉雕琢而成娇柔白皙的皮肤，直教人难以抑制的惊艳！
而没了重纱的阻隔，方知她那黑如点漆的双眸是多么的明媚，其中含羞的蒙光莹莹转动，醉人至深！
动人的红唇，仿佛之前销魂一吻的迷醉感觉又回到了嘴边，依旧香息迷人。
风萧萧握住她的柔胰，肩贴着她的香肩，久久凝视，久久轻嗅，久久不语。
他忽然觉得用任何言语夸赞她的美貌，都是一种亵渎。
两人轻轻相偎，仿佛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良久，单美仙启唇道：“婉晶她……我都听单秀说了，你百般忍她的小性子，委屈你了。”
风萧萧赧然道：“其实也不全怪她，其中除了误会，我亦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而婉晶从来都是嘴硬心软，也就发发小脾气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单美仙微微摇头，垂首叹道：“我最终还是对不起她……我担心她接受不了。”
风萧萧揽住她的香肩，柔声道：“不要多想了，婉晶她毕竟还年轻，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尽量不伤她的心就是了。”
单美仙沉默半晌，幽幽道：“这次不一样，你也不一样，我离不开你，她也离不开你了。”
风萧萧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紧紧闭上嘴。
少许后，单美仙问道：“你不得已避到婉晶身边，是遇上麻烦了么？”
风萧萧轻捋着她乌亮顺滑的散落鬓发，以指尖把玩缠绕，不时掠过她微红的晶莹耳尖，口中则将自己面临的大致情况讲了一番，最后道：“没什么好担忧的，现在我还不需要你的帮助，否则我一定会开口求你的。”
单美仙扬起俏脸，吻上他的唇，撒娇道：“我竟忽然有种想见你快些受难，好让你来求我的念头，我是不是很坏？”
风萧萧看得两眼发呆，眼前的单美仙充满小女儿的动人情态，令他忍不住想到了婠婠，忽然才想起单美仙便是上一个婠婠，只是经历了太多的沧桑，才变得尤其温柔内敛，实则内心中仍留有与婠婠般精灵的一面。
单美仙见风萧萧直勾勾的瞧着自己，双颊泛起羞涩的红晕，轻推他道：“你该回去了，婉晶面上装作不在意，其实心里总惦记着你，这会儿肯定该发现你不在东溟号上。她发起脾气来，你又要吃苦头了。”
风萧萧轻笑着抚摸着她的脸颊，道：“她发我脾气，我就来欺负你。嘿！我竟忽然有种想故意惹她发我脾气，好让我受完气后能来欺负你的念头，我是不是很坏？”
单美仙被逗得“噗哧”娇笑，白他千娇百媚的一眼，道：“你就算不惹她生气，也可以随时来欺负我的……”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哀怨的神情，语气转为低沉，道：“不过，那个……美仙还没做好准备，你能等等人家么？”
风萧萧心中一痛，知道单美仙对于当年的打击仍然无法释怀，将她揽到怀抱里，柔声道：“不会等太久的。”
只有等到单婉晶杀了边不负，单美仙才能彻底解脱。
单美仙轻轻“嗯”了一声，呢喃道：“除此之外，随你想怎么欺负都成。”
风萧萧听得心头顿时燥热起来。
单美仙却挣脱出他的怀抱，娇笑道：“你该走了。”
风萧萧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往她红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旋及起身外行，道：“再见。”
单美仙痴痴的望着他大步出舱的宽厚背影，明媚的目光又变得复杂起来，低头喃喃道：“婉晶……”
回程的风萧萧明显心情大好，看什么都变得尤其顺眼起来，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就立刻垮了下来。
都说知子莫若父，没想到知女也莫若母，单美仙果然一点都没猜错，单婉晶真的已发现他不在东溟号上，正玉容满挂含霜的俏立在甲板的尽头，冷冷盯着风萧萧上船。
风萧萧被她瞧得浑身不自在，很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忍不住抹了抹嘴唇，一上船就干笑道：“我出去逛了逛，碰到个故人，就多聊了几句。”
他一面说着，一面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说什么不好，乱编个理由也好呀！偏要扯什么故人，要是单婉晶顺嘴问上一句，他该怎么答？
像他这种人，竟慌到连说谎都不会了，也实在难得一见。
幸好单婉晶性子高傲的紧，就算心里很想知道他去干嘛，又去见谁了，口中却是死活不肯问的。
只淡淡的道：“你去见什么人关我什么事，只不过东溟号上自有规矩，来晚了就不得上船……”
风萧萧在心中大叫万岁，他要是被单婉晶赶下船，不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跑去单美仙那儿蹭床睡了么？真是美得不能再美了。
不过他面上自是要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谁曾想单婉晶见他苦恼的模样，一颗芳心顿时软得不能再软了，冷哼一声，道：“幸好你来的还算及时，再晚半步，本公主都会把你赶下船去，让你露宿街头。”
这下，风萧萧真是苦得不能再苦了。

第1006章 思想之争
第二日午时，师妃暄又翩然而至，带来了突利决定暂缓离城的好消息。
单婉晶却是未再露面，看来仍在闹脾气。
接连而至的好事，让风萧萧心情大好，尤其单美仙的出现，等若无形中多了数位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法忽视的绝顶高手，虽然不一定会用到，却令他再无后顾之忧，可以放心的与人大胆周旋。
或许是因为太高兴的缘故，让一向性子阴鹜的风萧萧都不免喜形于色，言谈中的口气也变得随意起来，竟与师妃暄纵论起当今的天下的形势来。
风萧萧对于关陇贵族为首的李阀颇多意见，认为他们胡化太重，无论如何彰显自己是汉人，但风俗习惯已大变模样，实难接受。
师妃暄博学多识，立刻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典故，来隐射风萧萧的故步自封。
风萧萧却摇头道：“文化的更迭，并不代表文化的颠覆，包纳兼容，取百家之长，却仍然坚持正朔才是正理。我没说李阀不好，毕竟不论血统如何，他们也一直以汉人自居，只是若有替代的可能，我自然会选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望着若有所思的师妃暄，微笑道：“师仙子好生厉害，我真很少被人套话呢！”
师妃暄淡然一笑，道：“邪帝实令妃暄惊讶，魔门中少有顾念民族大义的人呢！不论是祝玉妍，还是石之轩，或是赵德言，从来都将引外族入中原，作为清除异己的手段。”
风萧萧只能点头。
他还记得阴癸派就曾和铁勒人联过手，而赵德言干脆就是东突厥大汉颉利的军师，石之轩的事迹他虽不清楚，但想想这位邪王也该好不到哪里去。
师妃暄徐徐道：“起始时魔门只属一种学说，到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学。无论在政治上或武林间，正统宗派均乘机对魔门穷追猛打，魔门杰出弟子遂各分别携卷避祸，演变成今天两派六道的局面。”
风萧萧对魔门的来历也一直有所猜测，认为或许就是当年春秋时期的诸子百家的遗脉，只是不像师妃暄解释的这般清楚罢了。
师妃暄幽幽叹道：“如今的魔门已非当年的魔门，其中经历过多次变化，在汉武时先与被排斥的诸家结合，到张骞通西域，又接受外来文化与宗教的影响，更强调以武力扩张势力，到魏晋时期，魔门中人便积极往西域基发展，石之轩和祝玉妍均有胡人血统。所以我们的民族大义，对他们是丝毫不起作用。”
“师仙子果然是一流的说客。”风萧萧忽然冷笑道：“不过这番话你哄哄寇仲和徐子陵那两个傻小子还可以，能骗得过我么？论替换概念，说半截话导致寓意反转，你们佛门当属世间一流。”
他瞧了瞧师妃暄微变的脸色，笑道：“为何魔门开始重视武力？难道就莫名其妙，难道就没有原因？天天被人追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再不重视武力，等死么？魏晋时期，正是佛教大兴的时候，南朝都四百八十寺了，连皇帝都要死要活要当和尚，魔门在中原还有立足之地？分明是被人赶到西域的嘛！师仙子不妨猜猜看，当初是谁气势汹汹的追着他们，誓要赶尽杀绝的？”
他顿了顿，似恍悟道：“哦，对了，这些所谓的外来宗教……不正是说你们佛门吗？当我不知道佛教本不是中原宗教么？你们赶走中原本土的教派，斥之为魔，自己却以中原的教派自称。如今竟口口声声来一句我们的民族大义，师仙子是想将我逗得笑死嘛？哈哈！”
他逐条逐句将师妃暄的话驳斥的体无完肤，甚至连反驳都做不到，因为都是事实。
如今之世，书藏典籍不是于战乱中散失，就是存于世家门阀，普通百姓心忧性命，惶惶求存尚且不够，自然不会知道，像寇仲和徐子陵这样低层的市井出身的人，也算混出了些脸面，但同样弄不清楚历史的本来面目。
师妃暄平和地道：“思想之争，永远辩不出结果，不如就此作罢！”
通过魔种，风萧萧分明感到她的内心远没有面上这么平静，不过根深蒂固的观念绝非一朝一夕所能转变，就算再争下去，照样谁也说服不了对方，更不会认同对方的观点，最后只会又变成诉诸武力，胜者为王败者寇了。
这与风萧萧目前所需的立场和利益均不符合，所以他轻轻点点头，将话题岔回洛阳，道：“我相信魔门正四处找我，我也相信祝玉妍八成已猜到我在小公主这里，只是默不吭声罢了，不过一旦魔门搜遍了全城还无结果，一定会考虑我在这儿的可能性，那时祝玉妍也无法阻拦，我就真为小公主招祸了。”
师妃暄轻轻道：“邪帝好似已成竹在胸。”
风萧萧淡淡道：“我已放出话去，要找阴癸派的麻烦，自然不能光说不做，还请师仙子帮我寻到几处魔门的窝点，我上门去端掉他，好让魔门无法安安稳稳的玩自以为猫捉老鼠的游戏。哼，谁是猫谁是老鼠还不一定呢！”
师妃暄柔声道：“妃暄会尽快完成邪帝交待的任务。”说罢似笑非笑的瞧了风萧萧一眼，飘然去了。
风萧萧凝视她纤美飘逸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少许后，他望着单婉晶那双越走越近的长腿，脸上的苦笑更浓，道：“小公主来啦！”
他早发觉单婉晶虽然人一直未曾露面，后来却有意无意的来到附近转悠，不时还指使着东溟派的下属做这做那，大都是些琐碎之事，哪用得着她这位公主出面，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相信师妃暄也早就发觉了，不然临走时不会露出那中奇异的笑容。
单婉晶美丽的大眼睛里闪着几缕不满的光芒，道：“你俩还真是谈得来，大中午的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风萧萧忙赔笑道：“所以正要求小公主赏口饭吃。”
单婉晶哼道：“东溟号的规矩，过了饭点就没得吃了，你就饿着吧！”
风萧萧心道：“什么破规矩，你是张口就来的吧！”面上却顺她心意的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单婉晶得意的道：“看你往后还敢不敢不守本公主的规矩。”扭身去了。
风萧萧砸吧着嘴，含糊不清的嘀咕了几声，也回舱了。
金环真就住在风萧萧的隔壁，除了身上还未淤血还未散尽，其实已能下床行走，听到风萧萧回房的响动，双手捧着一个装满饭菜碟盘的木托来到他的房间，娇笑道：“东溟公主人可真好，见奴家受伤需要疗养，便送了一大份饭菜，奴家哪里吃得完嘛，只好给你送来了。”
看她媚眼中蕴含的笑意，风萧萧赶忙挥了挥手，道：“饭菜留下，你快滚。”
金环真窃笑出门。

第1007章 灵魂留痕
洛阳城从没有如此恐慌过，就算战乱已波及大江南北，中原各地，不过身处洛阳的人们依然歌舞升平，觉得战争离他们很遥远，唯一一次的紧张，还是当初李密大军迫近的时候，但也很快被寇仲击溃。
如今一日之内，位于洛阳各处繁华地段的大小七八间商铺酒楼茶馆，于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血洗一遍。
数具到十数具血淋淋的尸体就那么轻飘飘的挂在铺面之上，被寒风吹的如腊肉一般呆滞的晃动，鲜血的腥气顺风弥漫。
原本繁华的洛阳大街，一时静若鬼域，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紧张巡逻的兵丁，再看不见川流不息的人群。
恐慌正在人心中蔓延。
别说首当其冲的魔门，就连佛门都受不了风萧萧狠绝之极的手段。
师妃暄于当日晚间便匆匆再来东溟号，劝说风萧萧能够顾全大局，希望不要引起洛阳百姓的恐慌。
风萧萧讥讽的嗤嗤笑了几声，心道：“早不来，晚不来，非等我把你们告诉我的魔门驻地全清洗干净，方才姗姗来迟，然后再大义凛然的要我罢手。”
不过他的目的已然达到，明日就是荣凤祥开宴之时，经过这次触目惊心的屠杀，魔门自顾不暇，肯定陷入一团慌乱之中，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夜之间找到东溟号上来了。
所以他也就借坡下驴，同意师妃暄停手的规劝，实际上他想不停手都不行，因为佛门告诉他的所在，都已被他屠戮殆尽，再想杀人都找不到地方了。
师妃暄与风萧萧并立于船首，夜风吹拂两人的衣衫，醉人的清香从师妃暄身上淡淡洒开。
风萧萧忍不住拿鼻子嗅了嗅，轻叹道：“师仙子无论一言一笑，或立或行，均能使人如沐春风，陶醉其中，就像空山灵雨，自然而然引人陶醉。”
师妃暄非但没有不悦，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和轻松，那对眸子胜比一泓秋水，于嫣然一笑中，动人至极点。
自她出山后遇到的男子，在她摄人心神的目光所影响下，若非手足无措，便是心慌意乱，仅有的几位超卓男子，就算仍能保持神态的飘逸潇洒，也是毕恭毕敬，不凡稍有逾越和亵渎，绝没人敢这般漫不经心的待她。
唯有风萧萧虽然口中叫着仙子，却绝没有把她真当作仙子对待。
仿佛她纯是个寻常少女，所以亦寻常待之，甚至她总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比风萧萧低上一等。
这是一种十分特异的感觉，也只有呆在风萧萧的身旁时才能感受的到。
往日两人分属敌对，彼此间戒备之心极重，这种感觉还不明显，如今拥有同一目标，处于同一阵营，戒备稍减后，这种感觉就变得尤其明显起来。
师妃暄也前所未有的觉得肩头一直沉重的负担轻得可有可无，全源于无论什么难事，落到风萧萧手上都能轻松自如的化解，自两人合作之后，还真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根本无需自己耗费心血冥思苦想。
这让师妃暄不由忆起了当初两人敌对的日子。
同是在这座洛阳城，风萧萧轻描淡写的几笔，便翻手为云覆手雨，使她进退失据，当时真如崇山压顶，乌云盖头，风萧萧所带来的阴霾笼罩心间，迫在眉睫，无时无刻不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当初给她带来如此沉重压力的人，如今却站在她这一边，顿时一切都顺风顺水起来，轮换到魔门焦头烂额了。
风萧萧柔和的声音打断了师妃暄起波的思绪，道：“夜深了，师仙子该回了。”
师妃暄心涌起异样的感受，她还从未如此失神过呢！尤其在一名男子身边，而这名男子还是魔门的邪帝。
她玉容平静无波，以清澈而不见底的精湛眼神，迎上风萧萧的隐隐幽闪的奇异目光，柔声道：“溪流内的坚石，水流虽每刻每分的从石上流过，只会令石子更光滑而不会留下半点痕迹，但人始终不是石，妃暄也会有人的感受。邪帝感受的到吗？”
在风萧萧有意为之下，两人每次呆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浮出一种很梦幻的感觉。
两人明明相隔正开，目不对视，却仿佛正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心正紧紧贴着心……人之灵魂是绝对通透赤裸的，若即若离的轻碰轻分，简直比任何肉体的交流都要直接百倍千倍，所带来的诱惑感更是千倍万倍。
虽然师妃暄的心绪内敛，意志十分坚韧，每每克制住了想要彻底迷失其中的冲动，却无法完全斩断道心和魔种间那种神秘莫测的联系，难免思潮涌动，难以平复。
可师妃暄这般坦然承认，倒让风萧萧略有些羞赧起来，毕竟他的手段无论怎么看，都绝对算不上光明正大，只能装作无甚在意的笑了笑，道：“需要我送送你吗？”
不过他顿了顿，发出一声干笑，道：“还是算了……”
见他忽然变得十分狼狈的模样，令师妃暄都不禁莞尔道：“原来邪帝也有惧怕的人呢！”
风萧萧目光往舱房过道的深处偷瞟了一眼，苦笑不已。
师妃暄深深瞧他一眼，似要把他这刻的神态记牢，柔声道：“妃暄去了，邪帝保重。”
风萧萧干笑道：“保重，保重。”
师妃暄走后，他默默回到舱房，仰面躺下，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单美仙……单婉晶……
“咚咚”的敲门声使风萧萧猛的坐起，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了，被人走的这么近都未曾察觉到，但很快冷静下来，起身开门，轻轻道：“婉晶，你？”
单婉晶俏立门外，冷冷瞧他。
风萧萧忍不住避开了她的目光。
单婉晶轻叹一声，玉容解冻，泛起幽怨无余的神色，轻轻道：“陪婉晶走两步好吗？”
风萧萧不禁有些发呆，因为她如今的模样，绝对是前所未见的。
难道爱情真能将这么一位身份高贵，又心高气傲的人折磨至软弱憔悴吗？
风萧萧忙点点头，出房缓步，引着单婉晶往舱外甲板走去。
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吩咐，沿途已不见一个守卫。
单婉晶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跟着走，并没有多言。

第1008章 剑跟雪，一样白
洛水的风，冷又寒，吹动了发，撩拨着心。
天空没有月明，只有暗沉的云。
单婉晶身姿亭亭，停在舷旁，美目瞥往天空，柔声道：“快下雪哩！”
风萧萧有些心绪不宁的接口道：“是啊，不知不觉中，已是深冬。”
单婉晶低声道：“我听到城内动荡的消息，王世充下令封锁城门，施行坊里宵禁，并净空了天津桥两边天街南北两段，是否与你有关呢？”
风萧萧闻言面色转寒，道：“王世充还真是个墙头草，一面与佛门勾勾搭搭，一面又和魔门沆瀣一气。这根本是针对于我，哼！他想要左右逢源，还要看我同不同意。”
单婉晶有些不解，又有些担心的道：“城里一日间死了那么多人，王世充既然主事洛阳，如此做也是为了安定民心，何谈针对你呢？”
风萧萧缓缓道：“事发之后，王世充即刻向佛魔二门询问缘由，师妃暄刚才告诉我，佛门已向他暗示，这属于江湖争斗，不会波及平民。若要安定民心，王世充只管随便寻个死囚，安上罪名，然后发个不日处斩的安民告示即可，根本不必封城净街，这样反而会造成民间无端的猜测和紧张。”
他面上浮起冷笑，道：“如今王世充却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摆明是为魔门留出方便，任他们于城内四处搜索我的踪迹。嘿嘿！今夜的洛阳城的街道坊间，一定妖魔横行，热闹的紧呢！”
单婉晶玉容变色，语气不善的道：“所以你方才要送送师妃暄，是否担心她遇上什么邪魔外道呢？”
风萧萧微微一怔，苦笑道：“婉晶……唉，对了你找我还有何事？”
单婉晶偏转娇躯，不再看他，冷冷道：“本公主接到荣凤祥的帖子，准备参加明日为尚秀芳送行的宴会，本想叫上你一起去看看天下第一名妓的风采，如今看来，你是见不得人了，本公主自去便是。”
说罢，扭身就走，看也不看风萧萧一眼，只是两条长腿的幅度有些仓促，显得内心极不平静。
她的心越来越凉了。
尤其这两日内，师妃暄频繁来找风萧萧，两人言谈默契，私话颇多，兼之都是气质非凡，恍如神仙眷侣，站在一起看着登对极了，而单婉晶完全插不进去。
她自认已连连向风萧萧暗示自己的心意，每每嘴上为难，其实哪次真舍得罚他了？
却完全得不到回应，风萧萧虽身在东溟号上，心却不明显不在这儿，除了第一次来找过她外，其他时候别说主动来见她，甚至颇有些躲着的意味。
难道风萧萧真的感觉不到？难道非要自己当面求爱？
本来单婉晶鼓起勇气，今夜找风萧萧问个明白，哪知还没说上两句，风萧萧竟又扯到了师妃暄的身上……怎能不伤心？
回转进舱的单婉晶，仿佛失神，秀发于寒风中凌乱，裙带飘摆，有种惹人怜爱的凄凉美态，完全使人无法联想到她一向固执刚烈的脾性。
风萧萧眸光隐闪，欲张嘴，却又闭。
……
天空已开始飘雪，天街的尽头全陷进白蒙蒙的飘云中，为这洛阳第一大街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浓淡，有如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把一切都以雪白的颜色净化。
瑞雪的来临，似乎掩盖了昨日的血腥气息，并消去了夜间妖魔横行的痕迹。
天明后的天街恢复了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热闹情景，恐惧虽然还留在人们心头未曾完全散去，不过生计还需维持，总不能不出门的。
荣凤祥的华宅再次张灯结彩，府邸门口的停满了各种装饰华丽的马车，洛阳有头有脸的人们重新聚集于此，为天下第一名妓尚秀芳送行。
府外轻飘白雪，诗情画意，府内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单婉晶的马车姗姗来迟，下车后凝望飞雪轻叹，俏面上有难掩的倦色。
以东溟派公主的身份，自是荣凤祥亲自来迎，但进府后便被王世充的两个儿子缠上了。
以王玄应、王玄恕为首的公子哥们围着单婉晶大献殷勤，单婉晶冷漠应对，爱答不理，直到突利也来凑热闹，这群公子哥才各自散去，只有王家兄弟还不依不饶，不肯离开。
而面对东突厥的王子，单婉晶也不好太过失礼，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过去。
过不多久，荣凤祥再次出迎，将两个人隆重的迎了进来。
一位自是王世充，另一位则是赵德言。
论身份该是突利高于赵德言，但论地位，这位颉利的军师却远在突利之上。
毕竟突利只是颉利的侄子，东突厥众多可汗中的一位，不像赵德言这般拥有广泛的影响力和难以估量的实权。
不过在外人面前，赵德言还是需要做足姿态，来向突利问安。
一旁的单婉晶也才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这位东突厥的国师，魔门的魔帅。
赵德言最令人一见难忘的不是他高挺消瘦的身形，晶莹如玉的皮肤，又或带点苍白算得上好看的脸容，而是永远眯成一条缝，冷冰冰如刀刃的一对眼睛，赋予他冷酷无情，无论什么事都敢亡命去干，勇于冒险的性格。
单婉晶打量他的同时，他也在打量单婉晶，忽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不温不火地淡淡道：“若有机会，言德当登东溟号拜访公主。”
风萧萧若是在此，一定会警惕心大起。
因为赵德言于洛阳的破绽在突利，而他的破绽则是单婉晶。
在风萧萧针对突利的同时，却不知道赵德言也针对上了单婉晶。
单婉晶被赵德言隐闪的邪恶眼神瞧得心中发毛，不过亦毫不退让的道：“言帅若来，婉晶自会好好招待。”
赵德言淡然一笑，告辞离开。
主要客人都已来齐，少许之后，就该尚秀芳进场了。
但来得不是尚秀芳，而是风萧萧。
风萧萧堂而皇之的由大门走来，顺手就打倒了前来询要请帖的府上护卫和王世充的一众亲兵。
众宾客惊诧的以目光注视着缓缓进院的风萧萧，他们大都还记得当初正是此地，此人当众行刺王世充，连伤数名当世高手，并将王世充击成重伤，而后飘然远去。
更惊讶的是单婉晶，她不能置信的瞧着风萧萧潇洒的身形越走越近。
风萧萧伴着雪，拔出剑，剑跟雪，一样白。
他施施然的行到厅口，目光环视一扫，掠过难掩惊异的突利，掠过脸色铁青的王世充，掠过惊疑不定的赵德言，在眸光复杂的单婉晶身上逗留少许，又望向花容失色的荣姣姣，以及睁大美目的董淑妮，最后盯在扮作荣凤祥的辟尘脸上。
他根本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与杀意。
辟尘眼中射出恐惧的光芒，被锁定在他身上的惊天杀意骇得面无人色。
风萧萧横剑在前，以指轻抹至剑尖，微笑道：“圣门办事，余人滚开，不从……则死。”
惊悸的剑光远比雪冷、比月寒，辉煌地展开，迅捷的收起，数道血练旋即四方起扬，正往他逼近的数名王世充亲兵扔下兵器，捂着咽喉往后仰倒扑腾着在铺着薄雪的青石板上扭摆挣扎。
厅外雪花仍在飘，只是如今已泛红……

第1009章 似莽实细
单婉晶见到了风萧萧的另一面，这是一种她早已忘却的一面。
狠辣，霸道，冷漠，无情的一面。
单婉晶早习惯了风萧萧低眉顺目的温和样子，顺从的对她，她可以随意的发脾气、使性子，风萧萧一直笑容相待，从不着恼，也从不生气……
剑光虹转，杀意弥漫，唯有彻骨的寒。
迅疾辉煌的剑光使单婉晶蓦然惊醒，才猛地忆起风萧萧为世人所恐惧的邪帝那一面。
风萧萧已开始他的杀人行动。
厅内顿时响起叱喝声和劲气呼啸的激烈打斗声，荣凤祥的洛阳帮和王世充的亲卫自是不允许有人在此间捣乱。
但眨眼之间，战事便已结束，风萧萧昂然立于大厅正中，手中持着剑，剑尖滴着血。
众宾客四散而逃，大部分冲出厅去，但仍有一小部分缩在厅内四角，或以房柱挡身，或是躲于随侍之后。
风萧萧再次环视，逼人的幽闪目光，使所有的惊叫恐惧声立时停止。
单婉晶亦被人群裹挟着到了墙边，她横目一扫，厅堂七八人伏尸地上，均是额上绽红，一剑毙命，大罗金仙驾临亦返魂乏术。
她还无暇为风萧萧无情的剑法震骇，一个惊惧伴着震怒的声音大吼道：“风萧萧！上，都上，杀了他！”
荣凤祥在急怒中失了原味，变成了辟尘的声音，不过此刻人人惊骇，只当是他又惊又急而变了嗓音，并没人深想深究。
单婉晶心中一动，美眸往旁飘去，只见赵德言正被四个大汉护卫在身后，其人双目杀机乍闪，面貌上却显出惊疑犹豫之色，似乎有些举棋不定。
只听得噗通数响，引得单婉晶再次转目，顿时发现厅堂内不但变成惨烈的战场，更是骇人的屠场。
已有多名洛阳帮众横尸地上，围攻风萧萧尚有十多人，包括荣凤祥在内，其他均是洛阳帮的高手，却不见王世充和他的亲卫参与在内。
单婉晶瞧见王世充往后退了不少，被一众亲卫高手团团围护，根本打算两不相帮。
她不由想起风萧萧昨夜曾说王世充乃墙头草一流，当时还不太相信，现下却深以为然。
要知王世充本身就是闻名天下的高手，乃是与各阀阀主同级的人物，若是他领着亲卫高手参与围攻的话，恐怕风萧萧也无法如此横行无忌。
荣凤祥满头冷汗的与风萧萧周旋，却根本无济于事。
他寻隙瞪向单婉晶，并开始试图绕开风萧萧。
荣凤祥不能让自己的势力毁于一旦，所以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显露魔功，那么唯一翻盘的机会，就在于单婉晶了。
他知道风萧萧与东溟派关系匪浅，若是能擒单婉晶在手，说不定能立刻化解危局。
虽然动单婉晶定会得罪祝玉妍和东溟派，但在紧关节要的时刻，一向自私自利的魔门中人，首先考虑的一定是自己的利益。
荣凤祥甚至都想好了，一旦捉单婉晶在手，第一件事就是拧断她的胳臂，以她鲜血和惨叫震撼风萧萧，并以断臂做武器，或许还能打风萧萧一个措手不及，反败为胜。
风萧萧嘴角带笑，像是毫不在意荣凤祥的异常举动，只轻描淡写的出剑，但剑光只要令人战栗的一闪，必有一人中剑倒地。
实际上，满堂高手甚多，加上各自的护卫，若是齐心对付风萧萧，风萧萧也只能黯然退走，但偏偏这些高手都熟知风萧萧的身份，哪敢轻易得罪这个曾于不动声色间，就将洛阳血洗过一遍，迫得佛门都不得不低头的魔门邪帝？
尤其风萧萧一进门就嚷着“圣门办事”，谁要敢这时与他过不去，就等若招惹上了势力庞大且睚眦必报的魔门。
而厅中仅有的魔门中人，比如荣娇娇，本身就怕风萧萧怕的不行，唯恐被风萧萧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标，就连荣凤祥名义上是她父亲都顾不得了，哪敢上前出头，更无法叫破风萧萧如今根本代表不了魔门。
唯一有能力也有胆子拦下风萧萧的赵德言，却在考虑自己该不该出手得罪这位新晋的邪帝。
他是个不相信任何人的人，所有的人都是他利用的对象，包括魔门，包括祝玉妍，若与他们联手对付邪帝，究竟值不值得？
他甚至开始琢磨或许与风萧萧联手合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因为厅中众人各怀心思，才让风萧萧得以毫无顾虑的大开杀戒。
惨叫声响个不绝，劲气交击之声忽然升至极点，然后戛然而止。
风萧萧归剑入鞘，看着瞪大双眼，死不瞑目的荣凤祥，轻笑道：“你并非死于我的剑下，而是死于你的贪心。”
荣凤祥，不，是辟尘，他的眸光先闪后黯，往前扑倒，一动不动了。
他到死，都没来得及显出一身魔功，真真憋屈的死去。
全赖风萧萧的出剑实在太有规律了，不但距离没有变化，甚至连时间长短没有变化，一步一剑杀一人。
但却并未给荣凤祥带来很大的压力，他一直认为就算不施展魔功，依然能够挡下风萧萧的剑，只要缠斗上数招，就能寻出空隙，轻易掠出剑芒的范围，冲去擒住离得并不算远的单婉晶。
如此，他就不必暴露自己魔门的身份，导致洛阳帮再不奉他为主，能让他重整旗鼓的百业社也不会烟消云散，因李密失败而陷入低潮的势力更不会就此彻底崩溃。
可是忽然之间，变化来了！
剑在将要刺中一名洛阳帮众的额头之前，倏然转向，时间仿佛停滞中，这一剑快上又何止十倍！
突然变幻的节奏，让荣凤祥只不过愣了那么一瞬，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
他其实并非死于风萧萧的剑下，而是死于自己的贪心！
如果荣凤祥在风萧萧近身的时候，马上毫无顾虑的展开魔功，风萧萧绝不可能于片刻之内杀掉他，一旦拖久，变数太多，大有可能逃出生天。
只可惜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风萧萧再次转目四望，仅剩的几名洛阳帮众呆呆望着荣凤祥的尸体，手中的兵器已经垂下，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厅中鸦雀无声，人人都在躲避风萧萧的目光，身子却不敢动弹，生怕因为自己乱动，而成为风萧萧的下一个目标。
风萧萧洒然一笑，飘然出厅，身形渐渐隐没在越来越大的风雪中。
少许之后，厅中才传出长长短短的舒气声……

第1010章 魔门四巨头
单婉晶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东溟号上，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宴会上离开。
身为东溟派现今的主事人，又与阴癸派有着说不清楚的关系，荣凤祥是辟尘这个少有人知的魔门秘辛，单婉晶却是十分清楚的。
所以才更加伤心！
因为单婉晶终于明白为何两日内风萧萧与师妃暄频繁的接触了，定是与今日的行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伤心在自己竟然毫不知情！
风萧萧虽然身在东溟号，但由始至终，都没有向她透露过哪怕一丁点的口风……风萧萧身为魔门邪帝宁可相信佛门的师妃暄，都不相信她……
一回到东溟号上，单婉晶就将自己关到房内，不吃不喝不眠，整整一日一夜，谁也不想理，谁也不想见。
与此同时，外间发生了剧变。
除了痛失首领的洛阳帮极为愤怒，不肯善罢甘休外，其余各方势力忽然间全没了声息，不论是哪一方人，都在护卫环绕下，闭门不出，生怕遭受与荣凤祥相同的命运。
遭此牵连，尚秀芳亦不得不黯然离城，虽然亦有以王世充为首的一众洛阳头面人物相送，却完全没了本该轻松和谐的气氛。
王世充由始至终都铁青着一张脸，只在尚秀芳行礼辞别那时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但尚秀芳一上车，便立马变了脸色，活像是被点着了尾巴的驴，在近千人的护卫下仓皇逃回禁宫中，再不敢轻易冒头。
若非王世充默许，当日夜里魔门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大搜全城，他心知肚明自己压错了筹码，本以为与魔门反目的风萧萧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也就对魔门的行为听之任之，实没想到风萧萧反手就给了他火辣辣的一记耳光。
亏他前夜还以为魔门定能将孤身的风萧萧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没想到第二日风萧萧就施施然的打上门来，于众目睽睽之下，强行斩杀老君观的宗主辟尘。
别说荣姣姣，就连“魔帅”赵德言都在一旁袖手旁观，根本连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幸好适时传来一个好消息，使王世充惊魂未定的心稍微平复一些。
守卫禁宫的五千军队终于开门归降了，这意味着独孤阀终于离城，整个洛阳真真正正的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越王侗正是名义上坐镇洛阳的皇帝，王世充只是他的臣子。
但没有独孤阀的护卫，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再也无法以大义的名义禁锢王世充的手脚，不管是挟天子令诸侯也好，还是自己当皇帝也罢，全在他一念之间了。
所以王世充是乐得独孤阀离城的，对于其谋划将尚秀芳送行的宴会作为掩护，他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也怕真将独孤阀逼急了和他没完没了，所以也睁一眼闭一眼，故作不晓，否则独孤阀休想这么轻易离开。
本来他还打算没这么便宜独孤阀，起码知会魔门一声，前去找找麻烦还是可以的，不过出了风萧萧这么档子事，他不但没心，更没胆了。
魔门之中谁不知风萧萧曾为独孤阀的落脚处下了大力气，在这风头上去招惹风萧萧罩着的独孤阀，那不是找死么？更别说独孤阀本身也高手众多。
反正王世充自己是不愿做这个恶人的，他还正做着皇帝美梦呢！可不想成为风萧萧下一剑的目标。
……
洛阳城南郊野，大雪漫天，如同飞花，天地间俱素白，说不尽的苍莽，看不透的野望。
宏大的净念禅院白蒙蒙的更显庄严，风雪中隐隐传来阵阵梵呗诵经之声，伴着雪花悠悠扬扬，似乎传自九天之上，神圣的气象令人份外感慨，不由神驰物外。
不远处的山坡上，风萧萧静静而立，白雪满身。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瞧着念经禅院，反而遥望洛阳城的方向，似在出神。
一身儒服的师妃暄蓦然出现在连天飘雪中，轻步素伞，盈盈走来，清淡如仙。
“祝玉妍退走了。”师妃暄柔声道。
她本就有种仙化的魅力，在这如诗如画的美景里，自然更加出尘飘逸，说不出的美态。
仙体散发出的芳香气息，忽然贴近，伴在雪中，拂过口鼻，清新清冷。
风萧萧并未看她，若无其事的道：“辟尘一死，洛阳帮再失龙头，王世充又躲着不露面，魔门等若完全失去了对洛阳的掌控力，再不退走，等着被你们一网打尽么？”
师妃暄将伞微斜，张在风萧萧的头顶上，问道：“这全在邪帝的意料之中吗？”
“这并非什么难猜测的结果。”风萧萧侧过身，伸手接过伞子，反而替师妃暄打上了。
他淡淡道：“无论再复杂繁琐的情况，只要能抓准根结，便能一击告破。不巧辟尘正是魔门在洛阳的根结。只要他一死，魔门就算有天大的势力，滔天的怒火，于洛阳也完全使不上劲了。”
以两人的功力，都可以做到雪不侵身，但如今并没有这个必要。
师妃暄秀目抹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事情从来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若非能无比清晰的看透错综复杂的局势，如何能对所谓的根结了然于心？看似轻而易举的破开乱局？
风萧萧忍不住微笑道：“我一直以为师仙子因身份特殊，须严守男女之防，从没想过师仙子会主动凑得这般近。”
师妃暄莞尔道：“并肩而立与男女之防有甚么关系？何况共撑一伞，若相互远离才更为着相和别扭。”
“有理！”风萧萧轻叹道：“心若有邪，虽处静室亦满淫思，心若无邪，虽陷脂粉亦犹自如。”
师妃暄实没想到这句发人深省的话能从魔门邪帝的口中说出，而非哪位佛门的高僧大德。
她心中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来都是她向别人讲经说佛，以寓言事，听着无不慨然有感，再有杂念的人，也会不敢冒渎，又深感自惭形秽。
如今情形却好似突然间反转。
师妃暄美目深深地凝注他，秀眸彩芒闪闪，叹道：“妃暄现在才明白鲁大师为何如此赞赏你啦！”
风萧萧微微一怔，大笑道：“看来鲁大师在信中真说了我不少的好话，不然石小姐和师仙子的态度，都不会这般大有改观。”
师妃暄噗嗤笑道：“难道就不能是妃暄自己对你大有改观吗？”
风萧萧被她罕有的娇美神态引得一呆，苦笑摇头道：“你莫以为这次我站在佛门一方，就认定我下次也会站在佛门一方，说不定再见面时，你看见我就笑不出来了。”
他虽是调侃的语气，但说的真是实话，因为师妃暄还猜不到他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否则现在就笑不出来了。
“邪帝所为，每每出人意表，妃暄早有准备了。”师妃暄神态平静的道：“今次洛阳事变，将令邪帝威名更胜从前，此后魔门三大巨头之外，便又有了第四位巨头，只不知今后何去何从？”
风萧萧避而不答，笑了笑，道：“师仙子叫我来此，想必还有要事，不妨直说。”

第1011章 真情流露
师妃暄深深的凝视风萧萧，轻柔的道：“祝玉妍虽连夜撤出洛阳，不过她此次吃了大亏，以阴癸派睚眦必报的作风，对邪帝绝不肯罢手，你对此应要小心。”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无妨，也幸好有你帮我拖住了突利，才让赵德言投鼠忌器，至今不敢妄动，我方能游刃有余。我打算不日离开洛阳，此后行踪隐秘，祝玉妍她逮不到我的，其他人也不敢来送死。”
他心里很清楚，此次魔门已完败，不单失了对洛阳的掌控，更因失去对百业社的控制，导致将势力转移南行的途径也被截断，祝玉妍但凡还剩有一丁点的理智，就该知道现在绝非找他报仇的好时候，而该去收拾残局，以图来期。
师妃暄这一番表态，无非是想提醒他和魔门已有化不开的矛盾，希望他继续站在佛门这一边，其中也有试探口风的意味，想问明他接下来欲去哪儿。
果不出其然，师妃暄又道：“妃暄得到消息，祝玉妍出城后，似转往长安方向，若是邪帝也打算往此，该多加注意。”
风萧萧扬眉道：“这倒巧了。我本也打算往长安去，不过我想祝玉妍虽然或许会忙的火上房，但若与她同路，她也不会在意是否顺手与我为难，看来我还需逗留少许日子，再定行止。不过赵德言始终是个麻烦，若突利走了，他便再无顾忌，说不定又会打主意到单婉晶的身上去……”
他眉头锁紧，少许后洒然笑道：“你刚还说我成了魔门四巨头之一，看来言过其实了，否则我也不该对祝玉妍和赵德言都深有顾忌，不敢以硬碰硬。”
师妃暄微耸香肩，姿态神情有那么动人就那么动人，微笑道：“祝玉妍和赵德言何尝不是一样？若他们对邪帝全无顾忌，亦不会一个匆忙离城，一个封馆闭门，不见外人。”
风萧萧哈哈笑道：“没想到师仙子也会拍人马屁，听起来的确让我每个汗毛孔都舒畅开了。”
不知是否因熟络了的关系，两人间的态度比之早些时候有很大的转变，风萧萧不时拿师妃暄开些玩笑，而师妃暄亦不免流露出一些很自然的动人女儿态。
实际上，道心和魔种天然相吸，只要双方戒备稍减，亲近感就会如同开坝的潮水般汹涌奔腾，一旦打开，谁也难以再合上。
面对风萧萧调侃的口气，师妃暄淡然一笑，语气平静的道：“邪帝还记得前日里妃暄拜托的事吗？”
风萧萧眸光微闪，道：“呃，师仙子之前认为突利上次欲离开的情况有些蹊跷，一路上或许并不会顺利，希望我能够施以援手。这个你却是为难我了，我抽不出身。”
师妃暄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道：“那就算了。妃暄该告辞了。”
风萧萧知她其实是十分失望的，不过也没过多解释，将伞递回，柔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望保重。”
师妃暄点点头，飘然而去……雪在伞外，人在风中。
风萧萧一直目送她入了净念禅院，方才闪身而逝。
他很巧妙的以言语诱导了师妃暄，加之魔种暗施的影响，只怕在不久之后，师妃暄就会做出他将乘东溟号西去长安的判断。
不过他还需真的回东溟号一趟，才能真正骗过势力广大的佛门，然后于暗处做自己的事。
可是一想到要见单婉晶，风萧萧的脑袋又疼了起来。
出乎预料的是，这次再见面，单婉晶居然没给他摆脸色看，虽然神情略显冰冷与憔悴，但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柔和，让风萧萧大为意外，拿眼向单婉晶瞧了又瞧，想看看她是不是由别人假扮的……
单婉晶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怪异眼光，微垂螓首，道：“阴癸派尚有几个元老级高手，此次吃了大亏，必将应召增援。祝玉妍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还是留在我这里比较安全。”
风萧萧双手扶着船舷默默听着，感受身侧美女语气中的关切，心中一颤，但始终沉默不应。
单婉晶娇躯微颤的靠近了他一点，和他肩头微碰即离，不无幽怨的低声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怪我脾气不好，总对你冷言冷语，你是不是恨不得躲得离我越远越好，可是人家真的……担心你嘛！”
她如今也算清楚了，风萧萧是何等样人，只往哪儿一站，便气势披靡，满屋子里的人，不乏身份高贵，不乏武功绝顶，但连个敢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可风萧萧却百般忍耐她耍性子，甚至都算得上低声下气了，若对她没感情，怎至于此？
想了整一夜后，本来的满腹怨恨，尽皆化成了惆怅，才有现今的柔声细语。
面对小公主出乎预料的真情流露，风萧萧哪能无动于衷，轻叹口气，道：“小公主说的哪里话，不是见外了吗？我若是对你有一丝不满意，必会当面告诉你的。”
单婉晶满是狐疑的道：“那你为什么老躲着我？和师妃暄倒是眉来眼去，好不亲热，却……却不肯，不肯和我说半点实话。”
她说着说着，语气又冷了下来，面色也颇为不善。
风萧萧愕然道：“我瞒你什么了？”
单婉晶极为不满的道：“你去刺杀荣凤祥，这么大的事，宁可告诉师妃暄，都不与我知会一声，还不算隐瞒？”
她一直难以释怀的羞恼，便在于此。
风萧萧愣了愣，哭笑不得的道：“这又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我要算计的人和事多了去了，且与你无甚关系，要是一一讲明，只怕三天三夜都是讲不完的，我就别做啥事了。”
他见单婉晶秀眉又蹙，忙道：“你要想听，我说给你听就是了，只怕你听了不耐烦。”
单婉晶一对美睁亮起来，却嘴硬道：“你都不说，怎知我不耐烦？”
她倒不是真想知道风萧萧整天都在盘算什么事，纯是觉得论亲密自己被横插一腿的师妃暄给比下去了，现今知道风萧萧并不是刻意瞒她，心中的郁气顿时散了大半。
风萧萧正为难怎么和单婉晶开口，这会儿见时机刚好，忙道：“正好我有事求你，婉晶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单婉晶精神焕发，欣然道：“你说来听听，本公主定会酌情考虑。”

第1012章 琉球女王
一艘三桅帆船静悄悄的泊在洛阳码头，似在等待连夜飞雪后的第一缕光明。
单美仙俏目透过面纱，凝视着前方缓缓起航的东溟号。
她似乎很喜欢穿湖水的绿色，就算换成襦裙，亦未变换颜色，披帛搭肩，旋绕臂间，飘逸如风拂柳。长裙曳地，裙裾随飘，波动似柳扫雪，体态身段仍是说不出的高雅与优美。
寒风忽大，雪亦横飘。
风萧萧侧过身，亲昵的紧了紧单美仙的衫领，轻轻拍散落的雪瓣，柔声道：“不用担心了，所有人都认为我还在东溟号上，绝对没人敢越雷池半步的。”
“你在船上自然无人敢妄动。”
或许是领口离高耸的胸脯太近的缘故，单美仙脸纱下的玉容不禁掠过一抹瑰丽的艳色，道：“我只担心婉晶她若扮你不像，让人瞧出破绽。”
风萧萧还记得他求单婉晶扮成他时，那副面上极为不屑，实则欢欣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旋即笑道：“我就不信还有人敢打扰闭关的我，又有金环真在旁伴衬，当可无虑……”
他牵起单美仙的左手，轻捏道：“何况祝玉妍已西去数日，赵德言还在洛阳，魔门一方根本无需挂虑，只需小心不让师妃暄登船即可。我也安排好了，待突利离城，便装出行刺的假象，师妃暄不能让突利出事，无论如何都会被拖住一段时间，到时再想追婉晶也来不及了。”
单美仙若有所思的道：“难怪昨日让我给你调两个人，原来是打算迷惑师妃暄。”
风萧萧眸光幽闪，道：“我既然打算挖李阀的墙角，自然不能在事前让佛门知晓，否则他们定会拼命阻扰，但若是木已成舟，佛门也只能徒呼奈何，还不至于与我翻脸，其中的分寸需拿捏恰好，否则我也不必让婉晶亲自出马了。”
船身一震，缓缓离岸。
风萧萧忽然嘿嘿一笑，双手将单美仙的玉手捧在掌心摩挲，笑道：“离荥阳尚远，这段时间该怎么打发呢？”
单美仙脸纱下的俏脸浮起动人的红晕，语气却出奇平静的柔声道：“自然是你说了算。”
她已将心防彻底散去，完全向风萧萧敞开自己，因为她信赖风萧萧绝不忍伤害她。
风萧萧知单美仙心结未解，当然纯是口花花，但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禁心猿意马，目光亦变得十分灼热，在她窈窕多姿，散着惊人风情的身上缓缓挪动，不由自主的捏紧她柔弱无骨的玉手。
单美仙轻垂螓首，娇滴滴的道：“舱里已搁好了木桶热水，还备了几碟小菜和一壶烫酒，你可以泡澡，我可以陪你喝几杯。”
风萧萧不由一怔，任她牵着自己回舱。
虽是寒风冷冽，白雪掠飘，却丝毫凉不下他那颗变得暖暖的心……
要知单婉晶乃是正儿八经的琉球公主，单美仙更是名副其实的琉球女王。
所以这一路之上，风萧萧绝对是超过皇帝的享受……能让一国女王体贴入微的亲身服侍，绝不是任何皇帝都能有这种福分的。
……
再次回到荥阳，陪在身边的美人儿已是完全不同，风萧萧与师妃暄尚属面和心不合，但与单美仙却完全一心一念。
单美仙从不轻易抛头露面，不过这些日子两人耳鬓厮磨，感情越浓，除了没破至最后一步，已无其他任何避讳。
单美仙经历曲折，磨难甚多，性子成熟内敛，本来自控力极强，但却是初尝爱情的滋味，久抑内心深处的情感一遭引发，顿时如洪潮迸湧，无可遏制，当真连紧贴都嫌远，恨不得与心爱的人时刻相伴，永不分离。
所以船泊码头之后，风萧萧便自然携她上岸，不过面纱还是要带的，更披上了完全裹住身形的大氅，否则一经露面，必定会导致路人频望，太过引人注目。
风萧萧亦改变了装扮，精心修剪了胡须，又做了些许易容，使面容瞧起来年长了许多，非熟人难以识别，也更显飘逸出尘。
要知他面幼鬓白，其气质远望苍老近看年轻，若不显露气势或默不吭声，与浑身散发成熟魅力的单美仙呆在一起颇为不谐，如今却是相得益彰，更加搭配。
风萧萧留下了暗记，便径直带着单美仙前往当日与沈落雁会面的房屋内。
上次之所以任由沈落雁离开而不做任何挽留，是因为师妃暄就在码头的船上，若风萧萧打起瓦岗军败将的主意，动静一定小不了，必定瞒不过师妃暄的眼睛，只好作罢。
如今情况却大不一样，佛门的明显往长安方向关注，师妃暄也被突利拖住，魔门更是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没人再注意这个情况已定十之八九的荥阳，风萧萧也才好浑水摸鱼。
两人刚行到屋前，风萧萧微一皱眉，忽然停步，扯起单美仙的手，斜里一闪，到了屋侧的横巷中。
屋内的声音隔墙入耳，一个粗粗的嗓音正淫笑着说着一个青楼里的姑娘如何骚得令人魄荡神摇。
另一个像是被人破了声带，嗓音十分沙哑，不过亦兴奋的与粗嗓子谈笑不停。
听了少许足能让单美仙面红耳赤的废话后，风萧萧还以为只是两个占了房间的流氓，正打算现身赶走，哪知粗嗓子忽然说道：“真不知帮主让咱们干守着这间破屋子干嘛？傻等了这些日子，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破嗓子嗤嗤笑道：“我说老刘，你就知足吧！帮主可是让咱们守在屋外的，若非连降大雪，他老人家心疼咱们，开恩默许进屋避上小半个时辰，我俩这会儿早变成雪人了，冻成冰条的那话儿现在也别想化开。”
那粗嗓子的老刘淫笑道：“冰条怕什么？等会儿换了岗，我就去找小花花那骚娘们，用她温暖的小手摸上几把，不就化冻了嘛？嘿嘿！”
单美仙暗啐一声，隔着面纱的脸颊浮起娇媚动人的红晕。
风萧萧却不由皱起眉头，同时暗叫侥幸。
这两人竟然抱有目的，并非无关的闲人。

第1013章 窘迫的美人儿
要知风萧萧此来甚是隐秘，没有防备之下，哪里会在意附近有几个乱晃的小混混？要知他为瞒人耳目，费心做了不少手脚，若是因为这两个完全不入流的混混而暴露行踪，那还真是亏大了。
他毕竟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在完全未知的情况下，真的算尽一切，只能说老天爷都在帮他，若不是连日大雪，那什么帮主又松了口，他还恰好在两混混在屋内避雪的时候到了，这回还可算是倒了血霉。
只是究竟是什么人派人守这间屋呢？又是为了什么？
风萧萧还在乱琢磨的时候，忽然扭头望向屋尾的转角，沈落雁身穿一袭白袍，在飞雪中极不起眼，宛如一湖秋水的动人眸子里正闪着亦惊亦喜的光芒。显然是认出了改扮后的风萧萧。
她轻轻招手，然后纤指点了点屋子，以口型道：“不要惊动，跟我来……”
单美仙认识这位名满天下的美人儿军师，不过沈落雁却显然不认识她，或许以为是风萧萧另一个手下，不然这会儿不会只盯着风萧萧，而对单美仙没有任何反应。
风萧萧带着单美仙随她于小巷中左右一阵乱拐，终于到了一座僻静冷清的小院中。
就算有积雪的覆盖，这间院子也略显破败，一进主屋，入眼便是一张床，一小几，还有扑面而来的女人香气。
床上被褥叠的还算整齐，房内也还算干净，只是屋角的两个大木箱俱都敞着，里面胡乱塞着些衣裙袍子，而墙的东南角竟然还挂着几件半干的亵衣……
沈落雁俏脸绯红，飞快的将物件都收拾起来。
单美仙默默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风萧萧自然装作啥也没瞧见的样子，仰着脖子望着房梁。
心中却是暗暗叹息不已。
想当初沈落雁是何等意气风发，恣意风流的人物，如今的境况却一眼明了，实在窘迫……窘迫的很！
少许后，沈落雁左手挽起微显散乱的乌亮秀发，嫣然道：“落雁仓促，倒让邪帝见笑了。”
风萧萧这才恢复平视，微笑道：“难得见到沈姑娘坦诚的一面，实在难得。”
他左右望了望，发现小几旁连个凳子也没有。
沈落雁见他的目光，笑道：“落雁这还没接待过客人呢！邪帝就凑合一下吧！”说着就想到小几旁席地而坐。
风萧萧坐惯了凳子，可没有跪坐的习惯，忙道：“就站着没事……”
他可不想在废话上浪费时间，话锋一转，道：“方才沈姑娘来的恰好，我正犹豫该不该进屋呢！”
沈落雁何等聪明的女人，立刻听出他语的狐疑，轻声道：“落雁所认识的邪帝并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什么事，怎会派来使者联系，又见过落雁之后，就没了下文呢？想来定是有什么顾虑在身，不好在当日与落雁深谈罢了。”
风萧萧赞了一声，道：“所以沈姑娘早猜到我会返回，就一直注意咱们约好留暗记的地方。”
他一句话说完，忽地回神，赶紧瞟向单美仙，见面纱内隐透出她柔和的目光，其中并无丝毫不悦，方才自嘲想道：“我算是被婉晶的小公主脾气弄怕了，差点忘了美仙可比她女儿温婉多了。”
沈落雁见到这一幕，美丽的大眼睛眨了两眨，却聪明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接着风萧萧的话道：“不错……”
她自嘲的笑了笑，道：“反正落雁如今赋闲无事，正好一偿当初想多逛逛街的心愿呢！能无忧无虑的在雪中漫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风萧萧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凄凉和不甘的味道，沉默少许道：“我本想劝沈姑娘离开李密，来助我一臂之力，但我亦知道沈姑娘忠义炳著，恐怕难弃故主，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我相信你在见过我之后，已然考虑过千百遍了。”
沈落雁秀眸凝出明媚的笑意，道：“没想到邪帝竟是落雁的知己呢！”
风萧萧又忍不住瞟了单美仙一眼，心道：“沈落雁一定是故意的，这小妞天性就喜欢弄清楚一切她不清楚的事，这是在试探我和单美仙的关系呢！这都成她的本能了。”
好在沈落雁终于想起自己的境况，面现黯然之色，旋即打起精神道：“落雁本已谋划出一策，或可以让密公转变心意，只是苦于势单力孤，如果邪帝肯助落雁这一次……”
她咬咬银牙，道：“落雁往后就死心塌地追随邪帝左右，绝不生二心。”
风萧萧知她其实并不甘心，只是她现在除了她自己外，再无筹码可以讲条件，才无奈这般。
同时也为这个美人儿军师暗暗感叹，正所谓鞠躬尽瘁，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在遭受排挤，被冷落之后，还忠心为主上尽力谋算，简直羞煞多少男儿。
风萧萧沉默少许，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和你打交道？说实话，我信不过你，焉知你到时会不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待李密再次站稳脚跟之后，反坑我一把？不过……我还是答应了。”
沈落雁并没露出意外的神色，淡淡道：“待密公站稳脚跟之后，我会劝他死了争霸天下的雄心，乖乖的做个一方诸侯，然后待价而沽，还能落个安稳养老，否则终难逃灭亡之厄。只要邪帝到时能带来令人心动的条件，落雁会劝服密公选择站在你一边。”
风萧萧笑道：“一言为定。”伸出掌来，似欲拍掌立约。
沈落雁却没伸手，反而凝视着他，幽幽道：“落雁已做出承诺，邪帝的承诺呢？我心中虽有深有寄望，但实在想不到邪帝能在何处给密公留出一个合适的落脚地。”
风萧萧耸肩道：“合肥如何？”
沈落雁娇躯一僵，不能置信的瞪着他，像是瞧着一个什么不可思议的玩意。
风萧萧微笑道：“沈姑娘如今消息不灵便，或许还不知道荣凤祥刚被我杀于洛阳，他想在合肥召开的百业大会自然也完蛋了。”
沈落雁美眸显出惊异，旋即收敛光芒，沉思片刻后，吁出口长气，露出个苦涩的笑容，道：“邪帝真是出人意表，奇峰突起处，真令落雁佩服之至。”

第1014章 与美结盟
合肥乃是辅公佑的地盘，但他正被杜伏威压得喘不过气来，便打算拉上扮作荣凤祥的辟尘以为援助，而荣凤祥正因李密的惨败想移转势力，自然与辅公佑一拍即合。
这些事情虽然隐秘，但对于知道辟尘身份的沈落雁来说，荣凤祥组百业社的目的，可谓是一清二楚，根本瞒不过她。
李密毕竟一代枭雄，再落魄也有兵有将，能轻易扯起一支不小军队，想攻占某座城其实很容易，真正麻烦在占领之后。
他那时不单是众矢之的，还是一个软的不能再软的柿子，根本没时间来安稳内政，更难守住城池，一旦再败，就真的万劫不复，休想出头，不像现在起码还能在李阀那儿得到一个比较好的归顺条件。
如果辟尘真的已死，等若辅公佑顿失援助，与杜伏威全面僵持的他，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回身顾念合肥，也就给李密腾出了站稳脚跟的时间，最妙的是起码能获得杜伏威的全力支持。
只不过合肥的北面就是彭城和梁郡，也就是如今寇仲的地盘，恰好与杜伏威的地盘将合肥给夹得紧紧的，到时能影响这两人的风萧萧只要动动嘴巴，李密想不乖乖听话都不成。
沈落雁苦涩的笑着，知道风萧萧给出了一个包着毒药的甜果，她还非吞不可，因为无论怎么看，据城待价的条件，都会比败军后而不得不待价而沽的条件好多了，起码还能自己选择投靠哪方。
而且她还不知道，为辅公佑和辟尘在中间搭线的乃是邪道八高手之一的“子午剑”左游仙。
李密想在合肥站稳脚跟，左游仙肯定第一个不同意，李密到时还需求风萧萧这个魔门邪帝出面压阵脚。
沈落雁轻轻探出手，与风萧萧掌心一合。
风萧萧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微笑道：“想使决心已定的李密回心转意并不容易，我能为沈姑娘做些什么？”
沈落雁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道：“魏征必须死，正是他指使本地的帮派监视你我相约之地……他绝对算得上处心积虑。”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道：“我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说我两个手下正是在那儿遭人擒住，说明那里已经暴露，可你我上次见面时，却没遇上任何刁难，又像是没有暴露，现在想来，魏征分明是放长线钓大鱼。”
沈落雁叹道：“我也是事后才想到的，想必当时亦有帮派人士在附近偷窥我与你的见面，然后被魏征报给了密公，所以他最近根本不肯见我，让我就算想向他解释，都已做不到。”
风萧萧微微颌首，道：“杀个把人并不难，但就算杀了魏征，也只会让李密更怀疑你，说不定还会怨恨于你，于大局无济于事，反而弄巧成拙。”
沈落雁显然早有腹稿，淡淡道：“如果是李阀的人杀了他呢？”
风萧萧微微动容，沉吟道：“我本来手上有个绝好的人选，可惜他如今该在南方，不然由他出手是最合适不过了。”
他说的乃是杨虚彦，这位“影子刺客”托庇于李阀之下，经常为李渊做些不干净不清楚的勾当，一向被人视作李阀的专属刺客。
沈落雁胸有成足的道：“邪帝可知道替李阀当说客的人是谁吗？正是秀宁公主，她和她的准驸马柴绍如今就在荥阳城中。”
风萧萧“唔”了一声，再次望了单美仙一样，道：“原来都是熟人，看来沈姑娘心中已有定计。”
要知东溟派与李阀的关系一向密切且良好，他真不愿当着单美仙的面和人算计李阀。
单美仙亦在瞧着他，面纱微抖，目光却尽显温柔。
沈落雁小心打量着两人，俏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道：“虽说魏征和李秀宁达成默契，但各自也并非没有丝毫疑虑，否则也不会谈判这么久还定不下来。如果能造成一个场景，让两人分别遭遇一场伏击，然后恰好撞到一起……”
风萧萧眸光隐闪的接口道：“那么他们本来微不足道的疑虑必会迅速扩大，只要设计得当，不给他们留出冷静的时间，一场遭遇战后，魏征必死无疑。”
他只说魏征，是在向单美仙暗示他不会伤害李秀宁。
单美仙见爱人时刻顾念她的感受，心中除了欣喜便是欣慰。
“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落雁可以安排魏征一边，但李秀宁是个极其谨慎的人，就拜托邪帝费心了。”
沈落雁好整以暇道：“当初在飞马牧场，邪帝可是将咱们两个小女子一同玩弄于股掌之间，单对付一个李秀宁，想必更不在话下。”
“你倒真会甩担子。”风萧萧苦笑道：“好，我答应了。”
与沈落雁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他便带着单美仙离开。
单美仙由始至终没有出声，当日彭城于赌场内，沈落雁曾听过她的声音，一定认得出来，她此来中原并未通知任何人，并不欲向旁人暴露行踪。
……
屋外的风小了些，雪飘飘扬扬地从天上落下，落到屋顶上，落到地上，素白且轻盈。
风萧萧的步子却显得略有一丝沉重，默默的在软云般的街道上走出许远，方才沉声道：“我也没想到此行会牵扯上李秀宁。”
单美仙失笑道：“我东溟派最重恩怨，有恩必报，有怨必还。莫要忘了，李阀曾不顾情面，谋取我派的账簿，极大损害了东溟派的信誉。你肯帮美仙给他们一个教训，美仙怎会有怨怪之意？”
风萧萧不禁面色微红，尴尬的咧了咧嘴。
若说打东溟派的那本账簿的主意，无论怎么算，都有他一份……
单美仙磁性的嗓音注入了感倩，柔声道：“需要让美仙出面么？李秀宁不会防备我的。”
她虽未曾直言，但完全偏心风萧萧的态度，已表明了不在意他过去对东溟派所做的一切。
若非在大街上，风萧萧一定已握住了她的手，这会儿却只是冲她感激的笑了笑，道：“还用不着……”
他眼神忽地一凝，掠过单美仙的脸纱，盯横街里的一间药铺门前，低喃道：“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单美仙跟着他的目光望去，悦耳动听的声音微颤道：“竟是她……”

第1015章 药物惑魂
从药房里走出一位国色天香的丽人，左手拎着个油纸药包，与另一个体态婀娜的女人，肩并着肩共撑一伞，拦隔飘雪。
两女皆是袅袅亭亭，只步姿已能予人赢弱动人的美态，双美并艳，引人眼球。
其中一人竟是襄阳钱独关名义上的爱妾，阴癸派的妖女，祝玉妍的徒弟，婠婠的师妹白清儿。
另一个女人看侧脸也十分眼熟，风萧萧略一回想，便忆起是曾在尚秀芳起舞的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大江联的女当家，被跋锋寒干掉丈夫的郑淑明，当初同桌的两女态度就十分亲昵，像是关系要好。
风萧萧没太在意郑淑明，一直盯着白清儿摇曳生姿的背影，想到了边不负。
他倒不知道上次在梁都时，边不负就和白清儿在一起。
纯是因为之前在襄阳外的密林中，边不负正打算采撷白清儿这朵美嫩至极的鲜花，生生激得单美仙现身，边不负也才被风萧萧给打成了半死。
现在单美仙正在风萧萧的身边，自然让他不得不产生些许联想，不过他念头一闪而过，并没往深里想边不负，只是疑惑祝玉妍既然西去长安，白清儿怎么出现在这里？
婠婠的行踪，风萧萧是很清楚的，明显是在闭关吸纳邪帝舍利内剩余的精元，所以不跟祝玉妍同路还在情理之中，白清儿就来的就十分蹊跷了，难道被祝玉妍发现了他的行踪？
风萧萧如今的行踪事关单婉晶的安全，不由得他不提起十二万分小心，正准备跟上，却听到身畔的单美仙轻叹道：“白清儿身边是大江联的郑淑明，大江联欠我东溟派一笔旧账迟迟未还，婉晶曾让跋锋寒前去收账，从此接下了梁子。”
她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但风萧萧依然听出些许颤抖。
显然单美仙亦从白清儿身上联想到了边不负。
风萧萧自不好多嘴，只能顺着话道：“我听师妃暄说跋锋寒正被赵德言的一名徒弟追得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不知与这位郑当家有什么关系？”
眼见白清儿和郑淑明越走越远，马上就要转过街角，他便携着单美仙，缓步跟了上去。
单美仙似温婉的妻子般轻轻低头，羞答答的跟在风萧萧身侧，道：“由于丈夫死在跋锋寒手上，郑淑明曾于竟陵外率联盟旗下的清江派、苍梧派、江南会、明阳帮、田东派等组成的联军，围攻跋锋寒，却被恰逢其会的寇仲和徐子陵破坏，后来郑淑明含恨之下和钱独关联手，数次伏击他们三人。”
两人像是流连雪景，肩并着肩于街市中散步的一对夫妻，在不算稀疏的大街上，倒也并不太显眼，尤其在遮耳闭目的风雪中，跟踪起来十分易于隐蔽形迹。
风萧萧拿眼瞟过郑淑明，见这新寡文君美艳如昔，与白清儿言笑晏晏着，似乎浑忘了丧夫之痛，心中略显不屑，嘴上说道：“看来郑淑明正是那时与白清儿搭上了关系，只是不知她清不清楚白清儿是阴癸派的人。”
单美仙低声道：“除婠婠外，魔门从不会向外人公开身份，也就是你，好似无所顾忌。”
风萧萧愣了愣，发现还真是如此，别说闻采婷、边不负之流，以及各有身份的辟尘、荣姣姣，连祝玉妍、石之轩、赵言德也从未在外面宣扬过自己是魔门的领袖，虽然各大势力的高层都心知肚明，但颇有默契，谁也没有说破。
真就只有风萧萧一人，大大咧咧的以邪帝自居，闹得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单美仙柔声续道：“若非你数次出手都闹得佛门灰头土脸，搞得各方噤若寒蝉，这会儿在江湖上恐怕已是寸步难行了。”
魔门名声之臭，风萧萧早有体会，上官龙当初身份一被寇仲揭露，竟连他经营多年的洛阳帮上下都立刻与他划清界限，而辟尘被他刺杀亦不敢轻易显露魔功，更可看出他对暴露身份是多么的顾虑重重。
思索间，两人已跟到了一处僻巷外。
风萧萧伸头张望，发现巷中已空无一人，左一右二，共有三座独立的二层楼的民房。
他仰起头左右瞧了瞧，想单美仙努嘴道：“你左我右。”
单美仙点点头，身形忽如幽灵，伴着刮入巷口的飞雪飘起，轻轻柔柔似融化在风中，而后倏然不见。
风萧萧亦高高跃起，很快便发现这座房屋别有乾坤，后面竟是个独立的小院，内有幽静的房舍数间和回廊，虽然占地不大，却有树有泉有花园，如今覆雪，更显精巧精致。
白清儿正在一间偏屋的窗前拆着药包，身旁木几上搁着个药罐，而郑淑明却在她背后摆弄着一个刚升起火来的小炉。
两女显然是打算煎什么药。
风萧萧目光闪了闪，迅速的饶了一圈回来，发现这座院子里并无旁人。
而这时他恰巧瞧见白清儿自袖中落下一颗细小溜圆的红丹，顺手和着药材塞入药罐内。
因居高临下的关系，风萧萧能够瞧得一清二楚，郑淑明却对背后白清儿的行为一无所知，正笑道：“还是你配得药好，这一剂服下，我的伤势也该痊愈了……”
她的语气蓦地转寒，道：“这次定要让跋锋寒这奸贼授首。”
白清儿轻轻柔柔的道：“药剂只是辅助，还要看行功的效力……”
她端着药罐回身，道：“这次还是快火煎煮，姐姐趁热喝下去，我再助你行功。”
不知为何，郑淑明脸晕似醉酒，娇滴滴的接过药罐搁于火旺的炉上，羞涩的道：“是最后一次了嘛？”
白清儿红润的嘴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动人神气，娇声嗲气的道：“只要姐姐不嫌弃，清儿会时时来陪你的。”
郑淑明似有些讨好的道：“姐姐怎会嫌弃你……”
白清儿抿嘴一笑，道：“姐姐不嫌弃就好。”
她盈盈的蹲下身子，扇起炉火，燃起的火苗将她娇丽的容颜扑上了更为红润的色泽，显得诡艳非常，诱人心动。
郑淑明呆呆的瞧着她的脸蛋，俏颜娇艳欲滴，眸光朦朦胧胧。
少许后，大火升腾，药罐内沸水扑腾，白清儿也不嫌烫的抓住药罐柄部，盛药汤于碗内，端碗递出。
郑淑明已似羞不可遏，红着脸嘟着嘴，小口的吹着热气，慢慢将药汤尽饮于腹内。
一直观望的风萧萧，脸上渐渐浮起惊讶的神色，因为郑淑明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呆滞起来，美目中却亮着如梦如幻的迷蒙光芒，其情形，跟中了他的惑魂之术简直一模一样。

第1016章 下药不如玩心
正俯身观望的风萧萧忽然神情震动，骇然抬头。
只见师妃暄无声无息地翩然而至，美目中亦难掩惊讶之意。
两人都还不及反应，就听得屋门轻响，边不负施施然的从对面走进院来。
风萧萧顿时吃了一惊，忙向师妃暄做了个手势，轻悄悄的从墙沿翻落，躲到两房间的死角。
师妃暄反应也快，知道此刻绝非考虑风萧萧为何会在这儿的好时候，紧跟着飘落。
当真是悬之又悬，哪怕她再慢上哪怕半步，都会被边不负瞧个正着。
白清儿听见脚步声，从窗内往外探望，嘟起红彤彤的唇，道：“师叔可真是心急呢！清儿不过才拉下铃铛，你老人家就急匆匆的来了。”
边不负走到门旁，瞧着面目呆滞，眼神迷蒙，明显失智的郑淑明，笑道：“若是清儿你肯献出红丸，师叔一定来的更快。”
风萧萧暗怒道：“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若非答应美仙将他留个婉晶，我定要让他想死都难。”
不过一转念又恍然道：“看来师妃暄是跟着他找来的。”
他忍不住瞧向面前的师妃暄。
两人处于两房之间的墙壁夹角中，空间本就不大，却还立有一口深井，只将将能容纳两人，第三人都无法插足，相距绝不超过半臂之距，又脸对着脸，显得十分亲昵，好似深情对视。
斜对面就是白清儿和边不负所处的偏房，不过视线被墙体阻隔，如不刻意探头，不虞被人瞧见。
只要有师妃暄出现的地方，怎样俗不可耐的地方亦要平添几分仙气，此处竟也毫不例外。
能钻入心脾的清香近在咫尺的荡至鼻口，使人魂为之销。
风萧萧大部分时候都算个君子，未免让师妃暄感到尴尬，本打算避开目光。
没想到淡雅清艳的师妃暄竟悠然自若的望来，明媚的秀眸中闪烁着探究的灵光，直视着风萧萧他的眼睛，玉容静若止水。
风萧萧心知师妃暄正在思索他为何不在单婉晶的船上，反而在这里。
幸好如今两人都不便开口说话，风萧萧还有考虑的余地。
那边忽然传来边不负的淫笑声，似在上下其手的道：“这小妞还以为每次都是清儿你呢！你看她这般情动的模样，显然是将一颗心都交给你了，为了你做什么都是千肯万肯。”
白清儿轻叹口气，道：“这姹女丹的效力实在太猛烈，这一路上又是连续喂食……师叔你可要悠着点，给她留些元阴，真要将她采补至死，大江联就失了掌控。”
边不负重喘了几声，嘿嘿笑道：“你心疼她了？为何不帮她分担一些？师叔的伤势也能好的更快点。”
说着他又重重动了几下，郑淑明亦配合着发出一声欢愉的呻吟，不过细听之下，却能从出她短促的声音里，辨出她中气似正倾泻而出，隐隐有不足和虚弱之感。
白清儿沉默少许，轻轻道：“师叔你莫要忘了，想要追杀南下的突利，我们并不方便出面。大江盟在长江支流中的势力不小，没有他们协助和那十数艘战船，休想堵住已有所察觉的突利。”
听到这儿，风萧萧顿时恍然。
师妃暄竟是跟着突利这一条线，缀上了边不负，然后又阴差阳错的撞上了他。
边不负似不满的冷哼一声，然后就传来啪啪啪的乱响，和郑淑明痛楚的娇呼，显然被折腾的不轻。
一旦了解到师妃暄不是有意追来的，并非清楚自己的目的，风萧萧顿时松了口气，竟饶有兴味的开始打量起师妃暄来。
如今这情形可十分难得，他还真想看看这位仙子夫人窘态又是何种模样，甚至还故意探鼻做吸嗅状，闻着她娇躯散发的芳香气息。
师妃暄怎会看不出风萧萧心中所想，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双颊晕色浮动，果真美艳不可方物，但转瞬之间，她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秀玉容便彻底平静下来。
不过这种罕见的动人神态，却深深刻入了风萧萧的脑海，只怕这辈子想忘都忘不掉。
通过魔种，他能很轻易的感觉到师妃暄虽然面上勉力保持恬静无波，其实已失了往日挥洒自如的心境，正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波动。
这么好的机会风萧萧自然不会错过，双眸蓦然隐闪的幽幽光芒，给他平添的几分奇诡莫测的气质。
道心魔种大法能够直接影响到精神层面，使魔种一方在不知不觉中受到诱导，因为是来自潜意识的缘故，受术者本人只会当成自己本身的意念，极难戒备和察觉。
就好像你突然间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与自己一贯的本心违背太过，大概一笑了之，但若只稍偏一点，那就很可能下意识的做出改变，一旦积少成多，你就彻底不同了。
人的经历各异，现在你的性格，和十年前的你相比，一定改变了很多，不过自己却很难察觉，甚至连朝夕相处在身边的人也很难察觉，或许遇上多年未见的老友，他才能感到这种其实很明显却又不明显的变化。
只要还是人，就一定会有七情六欲，不论如何压制和疏导，都不可能完全泯灭天性，至多是意志和信念无比坚定，将其他的念头都强行摒弃罢了。
师妃暄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与风萧萧相比，她的修为还是差了不少，已在不知不觉中受了许多影响，这次意外的情绪波动，更给了风萧萧以可乘之机。
师妃暄忽然抬头迎上风萧萧幽闪的目光，秀眸对他射出凝重神色。
下一刻后，风萧萧便惊诧的发现，虽然两人近在咫尺，道心和魔种之间的联系却戛然而止。
师妃暄一直有种能隔断道心和魔种的心法，只是难以持久，这个情绪不稳的时候，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立刻运起了这套功法。
风萧萧倒也不失望，一脸无辜的冲她微微一笑。
他并不心急，或许这次并不能导致师妃暄对他的态度有根本性的变化，但曾添的少许亲近和好感，却能静静的潜伏在师妃暄的内心深处，一旦遇上合适的条件，便会生根发芽，产生无可估量的后果。

第1017章 冰冻枪
风萧萧太过于关注师妃暄的状态，以至忘了一件十分要命的事，他离师妃暄实在太近了。
两人如今的模样十分亲昵……风萧萧面带微笑，师妃暄美眸凝视。
忽然间，风萧萧蓦然心生感应，转目向对面屋檐瞧去。
只见飞雪斜飘，单美仙正迎风而立，整个人凝滞不动，更看不清深藏在重纱内的脸庞，唯有大氅随风，如水纹荡漾。
居高临下，使她身形更显婀娜修长，有种迫人而来的高雅风姿。
两人双目相交，风萧萧隐见她眸光碎散，似乎失神，似乎失望。
风萧萧心中剧震，泛起痛感，又觉惭愧。
正在这时，边不负惊呼道：“谁在上面！”
单美仙眸光收紧，美瞳紧缩，发出一声冷哼。
她的周身竟荡起肉眼可见的波纹，似有磁力一般，所有从她身侧飘过的飞雪，都仿佛遇上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瞬间被鲸吸，被吞噬！
风萧萧知道，这是天魔大法运行的迹象，单美仙虽然看似无所动作，但被针对的那人，其实已被魔音灌耳，陷入天昏地暗中，仿佛整个天地尽是狂风怒号。
白清儿娇叱着自窗内掠出，突地似柳絮随风折上，双掌赛雪欺霜，化出两片蹁跹起飘的雪瓣，直往屋檐击去，但她一瞧见单美仙，顿时娇呼出声，猛地翻身后跃。
边不负则发出惨叫，哐当撞破房门，如同醉酒般踉跄，跌跌撞撞的到了门外，显然他才是被天魔音针对的那个人。
单美仙低头俯视，美目凝注，眸光更冷，玉颈的弧线说不出的纤细白皙，充满优雅的气质，不过她身侧吞噬飞雪的漩涡，却开始扭曲变形，情景可怖之极！
边不负似遭受重击，喷出了一口鲜血，咕咚一声，直挺挺的扑向积雪的地面。
他本就功力未复，又在行功采补的关头，哪能抗拒这仿佛惊涛裂岸，汹涌澎湃的魔音，仿佛被人在脑袋上重重一锤，登时昏迷过去。
随着他的倒地，风萧萧的双腿也跟着发软。
以他的角度，可是瞧得清清楚楚，边不负不光是身子直挺挺的，那话儿竟也是直挺挺的，不知是特殊功法的原因，还是边不负吃了什么药，反正就向长矛一样，狠狠的插往地面。
虽然地面覆满积雪，但绝对超不过一脚深，根本禁不住这么一刺的。
风萧萧不禁打了个寒颤，脑中都仿佛响起了骨裂的声音，虽然那里并没有骨头……他实在不知道断在雪中的那话儿或不会结冰被冻住……他也不敢往深里想，因为只稍微想想，连他都像是疼起来了。
边不负不出意外的被难以忍受的痛楚生生逼得清醒过来，发出一阵将死野兽般的惨嚎，手足仿佛乌龟乱爬，却如同失力一般，根本撑不起身体。
凄厉之极的哭喊，顿时响荡于漫天飞雪中，不似人声，反似女鬼，简直惨绝人寰，渗人至深。
白清儿就站在边不负的身边，并未逃走，也未伸手去扶，扬起俏脸，遥遥行礼，神情复杂的柔声道：“单师姐。”
她被边不负迫得不轻，心中着实不愿，却又实在难以抗拒，只能李代桃僵，让郑淑明代她受罪，要说恨不得边不负去死的人中，一定有她一个。
但她在阴癸派中被婠婠死死压住，又不像荣姣姣身后有大明尊教，若是再失去元老边不负的支持，她只怕再没有翻身的余地，所以最不希望边不负出事的人中，也一定有她一个。
不是魔门中人，绝难体会到这种复杂的心理。
单美仙似乎已平静下来，淡淡道：“此事与你无关，要杀他的不是我，而是小女婉晶，今次就此作罢，之后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白清儿幽幽叹了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或者兼而有之。
她躬腰伸手，想去按住不住嘶吼，胡乱扑腾却无力起身的边不负。
“住手！”单美仙低沉悦耳的道嗓音中夹杂了难言的恨意，道：“他只能自己站起来。”
白清儿听话的停下了动作，望向边不负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她就等着单美仙这句话呢！
如今冰天雪地，边不负却近乎赤身裸体，若换作往常倒也无妨，以他的功力根本不会在意，可如今重伤未愈又遭重创。
尤其看他下半身的雪地上已泛起鲜红色的冰碴，显然那处不但受伤折损，还被冷雪裹夹，只怕很快就会寒息入体，被冻废冻烂。
白清儿自然巴不得拖得越久越好，她被边不负欺压久了，还不得不屈意讨好，虚与委蛇，如今既然是单美仙发话，边不负想怪都怪不到她的头上，这会儿心中自然十分解气，恨不得边不负最好就此废掉，往后就算再有色心，也无色力。
单美仙再也不往边不负丑陋的身体瞧上一眼，身形凌空闪退数丈，向风萧萧轻轻招了招手，旋即消没于漫天飘雪的深巷中。
她忽退的时候，风萧萧不禁心中一空，还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所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现在心中自是一暖，真正感到单美仙的体贴和细心。
单美仙见到风萧萧一直未曾现身，便猜到他必有不能现身的原因，于是特意退到屋檐之后，白清儿视线之外，才向他打招呼，既表明自己并没有怨怪他的意思，又表明自己不打扰他办事，先行回去了。
风萧萧纯是担心过了头，浑然忘了单美仙一向温婉，历经坎坷的她，更懂得理解、忍耐和珍惜，根本不似单婉晶一样，动不动就耍性子、吃干醋。
事已至此，风萧萧也不欲久留，向着师妃暄使了个眼色，两人趁着白清儿救助边不负时，悄无声息的翻出墙去。
待行出深巷后，风萧萧“唔”了一声，就想找个借口赶紧逃走。
师妃暄兴致盎然的瞧着他，含笑道：“邪帝有没有兴趣与妃暄行游街市呢？”
风萧萧知道她绝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苦笑道：“如果我说不行，师仙子会怎么做？”
师妃暄蛮有兴趣打量着他，嫣然道：“洛阳一别，本以为不知何日再有相见之期，如今荥阳再遇，不是缘份又是什么呢？陪妃暄多一阵子也不成吗！”
她尚是首次对风萧萧软语相求，风萧萧又自知理亏，想着如果自己落跑，反而会引起她更多的疑虑，不查个底掉，是决不肯罢休的，只好点头答应。

第1018章 北风南雪
风好似小了些，雪亦淡了些，午后的天空也显得明亮了些。
荥阳的大街小巷遍布积雪，不少孩童成群结队的在街头巷尾扔着雪球，一派欢快的景象，冲淡了行人们对这座城市未来的担忧。
不过街上店铺却因受到风雪的影响，十之有九没有开门做生意，这让风萧萧略显尴尬，真不知道要陪师妃暄往那条街上逛才好。
出乎预料的事，师妃暄仿佛很有目的性，径直到了城西一座设于果园坊内的斋店，而这间斋店也出乎意外的正打开大门款待客人。
师妃喧显然非是首次光顾，店东亲来招呼，秦公子前秦公子后的，尊敬有礼。
风萧萧恍然，这里必是慈航静斋或是佛门的一处据点。
师妃暄随即点了几个小菜，亲自为风萧萧斟上香茗。
风萧萧捧着热茶，微笑道：“能与师仙子同桌共膳，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师妃暄恬淡自然的笑了笑。
无论在甚么情况下，她都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动人模样。
风萧萧虽然面上坐得安稳，其实恨不得拔腿就走。
这小妞看着像仙子，智慧也像仙子，想要在她面前不露出破绽，绝对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呆得越久，只怕真会被她探听出自己此行的目的所在。
闲聊两句后，师妃暄轻叹一声，道：“凡物均有起始生灭，空门中人本应看得透澈，若不能从生命看到死亡，从毁灭中看到再生，那便没资格言佛。”
风萧萧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她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接话。
师妃暄好似也没指望他会接话，若无其事的道：“只可惜妃暄修行不够，仍在为佛门最近遭受的大劫而烦恼呢！”
风萧萧很想装作没听见，不过师妃暄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若再不接口，实在太过失礼，只好苦笑道：“未知是何等烦恼，竟能困惑师仙子呢？只希望不是因我而起的。”
师妃暄有意无意避开他的注视，瞧往积雪满地的街道，柔声道：“近日来，已有多座古刹遭人破坏，数位大德圆寂，寺僧更是死伤多矣！”
风萧萧沉吟少许，小心翼翼的道：“我向师仙子保证，此事我的确不知情，不知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公然践踏佛门圣地呢？”
他何止大吃一惊，简直瞠目结舌。
要知连他都不敢真将佛门给得罪狠了，就算当初清洗洛阳的时候，他都费心费力的圆了手脚，让佛门根本找不到可以寻他麻烦的理由，究竟是何人这么大的胆子？
破坏一座佛寺还可以说是私人恩怨，连续多座……这根本是明目张胆的向佛门宣战嘛！
除非魔门齐心合力，祝玉妍、石之轩、赵德言，再加上如今他这个邪帝，四个魔门大佬全都狠下一条心，或许才敢这么干上一场。
要知佛门毕竟是正朔，百多年以来光明正大的经营，上至门阀世家，下至贩夫走卒，包括武林在内，佛门的形象已深入人心，其势力深深的扎根在中原大地上几乎每一处地方。
一旦真将他们得罪狠了……风萧萧才不信佛门只有处于明面上的大猫小猫两三只。
起码肯定不止四大圣僧，起码他就知道还有长安城郊东大寺的主持荒木大师，洛阳城郊净念禅院的了空大师这两位高僧。
他俩任意一人出来，都不会比辟尘、边不负等阴癸派元老差，了空的功力更是高得离谱，若他未破闭口禅，风萧萧甚至怀疑他都能跟宁道奇比肩了，何况东大寺和净念禅院还各有几百名武功高强的僧兵呢！
要知魔门的势力已是惊人，风萧萧所知道的，受魔门支持或控制，如今已割据称帝的皇帝就有三五个。
佛门要是没有与之相匹配，甚至更甚的实力，早被冷血的魔门不择手段的赶尽杀绝了。
天下间有多少寺庙？根本数不胜数！
哪怕其中只有百分之一的僧侣会武功，其中再有百分之一是高手，那就是一股莫可匹敌的庞大势力，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将一向行事猖狂的魔门给压得死死的，百多年都抬不起头来。
现今竟有人敢如此狠刮佛门的面皮，连风萧萧都坐不住了，赶忙出言撇清关系。
师妃暄叹道：“我也是刚得知此事不久，这个厉害的人物非常低调，行藏诡秘，一击则走，手段狠辣，一向赶尽杀绝，为免祸及前来礼佛的无辜乡民，沿途的寺庙只好选择弃寺离开。”
风萧萧转着念头，道：“这么厉害的人物，该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不知师仙子可有什么推测么？”
师妃暄平和地道：“正因为此人从不留活口，所以妃暄也无从推测。”
风萧萧心中忽地巨震，想到了一种可能，面上却若无其事的道：“不知都是哪些古刹遭难呢？如果离得不太远，我倒愿意会上一会这人。”
师妃暄淡淡道：“最近被毁的一座佛寺也远在夷陵郡，邪帝恐怕鞭长莫及。不过邪帝有心相助，妃暄已十分感激了。”
夷陵郡？不正在川蜀之外，飞马牧场附近吗？风雪正在那边逗留徘徊，并且和黄蓉、郭襄都在一起……
风萧萧“唔”了一声，心中登时亮得跟明镜似的。
只怕师妃暄也猜到了是风雪所为，之所以不肯对他说破，这是特意给双方留下转寰的余地。
风雪如此清洗佛寺，已与佛门结下深仇，师妃暄是寄希望于他能设法拦阻风雪之后的行动，不至使佛门受创更重。
若此刻将风雪的身份揭破，很难猜测风萧萧会如何做，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要么风萧萧彻底站到风雪一边！
如此，一人在南，一人在北，若是同时大开杀戒，就算佛门大举出动，真能将这两人拿下，死去的僧众不会复生，被破坏的佛寺也不会还原，拖得越久，损失越大。
何况就算最终成功擒杀这两人，也不知要拿多少佛门高手的性命去填，死伤必定大到让佛门难以承受。
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风萧萧彻底与风雪撇清关系，那样虽然少了一半的威胁，风雪那边却也再无和平解决的可能，佛门仍需以巨大的损失，才能换来安宁，仍是得不偿失。
若能让风萧萧影响到风雪，使她偃旗息鼓，那么起码损失不会继续扩大，无论是往后徐徐图之，或是还以雷霆震怒，有准备的时候，总比没准备的时候要强得多得多。

第1019章 狂信者
少许盘算后，风萧萧心中有了底。
他一口将手中的香茗饮尽，淡淡道：“敢如此与佛门过不去，想必也是邪道路数，我身为魔门邪帝，或许能够使此人有几分忌惮，师仙子不妨报上我的名号，或许此人能买我几分面子。不过只是或许，我并不能保证。”
一听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措辞，师妃暄就知道他已将事情想得完全通透了，欣然为他添茶，道：“妃暄还有一事相求，却有点难以出口。”
风萧萧食指抹着茶盏边沿，点头道：“传一句话恐怕难以使此人信服，毕竟佛魔殊途，不如我手书一封，让师仙子携传而去，或许能增加几分效果。”
师妃暄曾想到过多种可能，甚至已抱起殉道的决心，毕竟风萧萧十分有可能当场翻脸！
要知风雪与佛门结下难以化解的深仇，风萧萧若是力挺风雪，那么将她当场打死或生擒都在情理之中。
师妃暄无论如何没想到风萧萧竟会这么好说话，一场天大的劫难顿时有了消泯于无形的可能。
她秀眸亮起奇异的亮芒，柔声道：“妃暄代表佛门，先谢过邪帝哩！”
“不过顺手写封信的事罢了。”风萧萧轻笑道：“我并不在乎多死几个人，却也不会看人无故丧命，师仙子别把我想的太坏了。”
师妃暄双目彩芒连闪，道：“妃暄感到你语出真诚呢！我似乎真的可以信任你。”
风萧萧微笑不语。
师妃暄美目深注的望向他，玉容生光，使她本已无可比拟的美丽，更添上难以言达的美感。
她香唇微启的柔声道：“自从与邪帝初逢洛阳，妃暄的心境便出现了一个破绽，这个破绽并没有因妃暄的功力提升得到弥补，反而越来越大。那个破绽就是你风萧萧。”
风萧萧竟被她的眼光瞧得震撼起来，低声道：“你曾与我说过，慈航静斋最高的心法名为‘剑心通明’，你不久前还在‘心有灵犀’的阶段，竟于短时间做出突破，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见他岔话，师妃暄目光轻幽幽的偏转，香唇逸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徐徐道：“不知不觉中，你已成为妃暄修行的障碍。”
这正是风萧萧一直以来的目的，但真的听到师妃暄如此坦白说出，心中却升不起一丝的兴奋之意，亦如师妃暄嘴角的苦涩笑意。
感情的影响绝对是柄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已，他虽然不后悔，却也难算得上高兴。
师妃暄沉重的道：“敝斋的秀心师伯本是近数百年来最有希望攀上‘剑心通明’的人，但因石之轩的关系，只能止于‘心有灵犀’的境界。”
接着幽幽一叹，续道：“妃暄侥幸臻至‘剑心通明’，所以更不能重蹈秀心师伯的覆辙，那将是对敝斋最严重的打击，更有负师尊对妃暄的期望，风萧萧你明白吗？”
她的暗示更像明示，她的恳求也近乎于哀求，以风萧萧的灵光脑袋，自然不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当年碧秀心为石之轩诞下女儿石青璇，差点害得慈航静斋输掉与魔门二十年一次的比斗，若非单美仙远遁海外，放弃决战，如今该是佛门偃旗息鼓，世间魔焰大炽，天下的形势根本无法想象是何等模样。
所以师妃暄绝不能学碧秀心，也绝不能对任何人动情。
面对师妃暄可以软化任何坚冰之心的软语相求，风萧萧却默然不语。
他历世甚多，阅历丰富，绝难被表象所迷惑，做出偏离自己本心的决定。
是，没错，师妃暄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崇高的理想，大无畏的信念，的确值得让人为她妥协，为她放弃。
但风萧萧何尝不是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和坚持？为了成全别人的理想，却放弃自己的理想，这种傻事，或许也只有徐子陵那个傻小子才会被人轻易打动，轻易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而且还深信不疑。
风萧萧可不是不通世事，感情用事的徐子陵，他认为自己的坚持才是大义所在，当世以来的种种行为，阴谋算计，并非因迷恋权势，为己谋私。
何况师妃暄此刻此言，未必也没有演戏、博取同情的意味。
风萧萧嘴上虽叫着师仙子，可从没真将师妃暄看得完美无缺，纯洁无暇……任何人只要搅入政治这摊浑水，没可能双手干干净净的，只可能扮成干干净净的。
他承认师妃暄的品性人格绝对算得上十分少有的高尚，而且毫无虚假，可越是这种人，才越是会为了理想而不择手段。
因为师妃暄会将任何牺牲都视作为达成理想而不得不作出的牺牲，将任何手段都视作为达成理想而不得不使用的手段，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师妃暄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自己！
牺牲，在师妃暄看来，分明是为达成理想而作出的殉道之举！壮烈且崇高！
她会愧疚，会遗憾，但在愧疚和遗憾之后，仍然会继续坚定不移的将牺牲和手段贯彻下去，直到理想达成的那天，不惜代价，至死不渝。
只看碧秀心不但与石之轩结合，还为他生下女儿，以情感作为枷锁，生生绑得石之轩十数年未能出世，就知道慈航静斋的仙子，为了达成自以为崇高的理想，别说性命，连自己的感情也同样可以牺牲掉。
见风萧萧毫无反应，师妃暄神色恢复，静若止水，轻柔的道：“风萧萧你该清楚，你那对魔眼不经意流露的情绪，甚或心内波动，均会令妃喧生出感应，做成冲激。所以你冷静面容下的内心巨震，根本瞒不过妃暄。”
风萧萧知道师妃暄有一种神秘的办法，不但能隔断道心与魔种之间的联系，亦能在小范围内由魔种反溯道心。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的表示，缓缓起身，淡淡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啦！”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博弈，这是一场心灵的争锋，谁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谁就彻底输了。
说来仿佛很复杂且残酷，其实与男女之间的爱恋毫无分别，主动的一方，总该会放弃一些自身的坚持，来迎合对方的坚持的。
真到一方认输那时，结果也简单也温和，陷入身心的一方，或许会觉得很遗憾，却不会很绝望，因为理想已被爱情从冰化成了水。

第1020章 软硬兼施
风萧萧起身让店家取来纸笔，随手写了两句署名自己的短笺，交给师妃暄后，便即飘然离去。
师妃暄虽然仍有心探听他此来荥阳的目的所在，但也实在找不到借口挽留，只能目送他飘然远去，渐渐消失在似白雾般迷蒙的风雪之中。
风萧萧脚步虽缓，心中却变得焦急起来。
师妃暄既在荥阳，又开始怀疑他的目的，他若不动还则罢了，只要稍有动作，都休想瞒过佛门的耳目。
本来杀个魏征，嫁祸给李阀，他和沈落雁联手之下，有心算无心，并非什么难事，却因师妃暄的突然出现，导致这个简单的计划蒙上了不再简单的阴影。
因为师妃暄能代表佛门和李阀一齐向李密施压，相比之下，魏征已完全无足轻重，他死或不死，又或死在谁手里，都无法改变李密所承担的压力，妥协是迟早的事。
风萧萧游走街道，漫无目的的乱转，借着刮面的寒风和清新的雪，冷静自己的思绪。
他忽然停步，伸出手指，有意无意的拨弄着面前的飘雪，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鲁妙子认为自己这一生最值得得意的事，乃是发现了“遁去的一”，认为天下间无论何种学问，至乎武功、人生，其最高境界，都在怎样把这个失去了的“一”找出来。
在荥阳如今情势下，所谓遁去的一又会是什么呢？
念头豁然通达的风萧萧轻松一笑，并不着急回去找单美仙，反而又兜转回了沈落雁的住处。
这或许是一个收复沈落雁的大好机会呢！
风萧萧就是有这种本事，能于危机中看到得益，能将不利变成有利，并且付诸实现。
沈落雁对风萧萧的到来十分惊讶，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径直引进屋。
她将自己装衣物的两个木箱拖到房间正中，相对摆正，嫣然道：“邪帝莫嫌简陋，坐吧！”
沈落雁一向细心的很，方才便发觉风萧萧就不愿席地，这会便现成的做了个“椅子”。
风萧萧也不客套，坐下道：“我刚碰上师妃暄了，如今杀不杀魏征，都已无济于事。”
“邪帝走而又返，我就知道定没有好事。”
沈落雁盈盈坐下，微垂螓首，叹气道：“苍天为何如此作弄人，刚给落雁一丝希望，转眼又变成绝望。”
风萧萧笑了笑，道：“沈姑娘可还想到什么挽回的办法么？”
沈落雁道：“没了，或许密公真是气数已尽。”
她嘴上语气平淡，可美目凄迷，消瘦了的玉容使她于清丽中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风韵，显得楚楚动人。
风萧萧柔声道：“既然如此，沈姑娘可还有别的打算么？”
沈落雁幽幽道：“落雁只是乱世中的一个小女子，既没有三闾大夫投江殉国的勇气，也非什么贞洁烈女，为了苟活于世，与人做妾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大丈夫尚且能屈能伸，我一个小女子又有什么不能忍呢？”
风萧萧自然听得出她话语里的无奈和不甘，轻轻道：“我倒琢磨出了一个法子，不过风险很大，胜算也不高，只能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不过……总还有一线的希望。”
沈落雁怔怔的瞧他好半晌，突然道：“邪帝是否想通过落雁直接面见密公呢？”
“不错！”风萧萧失笑道：“比起沈姑娘这个称呼，我真是更愿意叫你沈军师呢？我琢磨了一路才想到的办法，竟被你一眼就看穿了。”
他所想到的遁去的一，正是李密本人！
不论风萧萧、沈落雁，还是魏征和李阀，最终的目的都是希望李密贯彻己方的意志，同时保证李密不受他人的影响。
魏征设计沈落雁，使李密不再信任她，风萧萧和沈落雁打算除去魏征，都是基于这个理念，就算是师妃暄亲自出马游说，也照样绕不开李密本人。
李密自己呢？
他是真的甘心做人臣属？还是迫于无奈下，做出艰难选择？
明显是后者。
枭雄心性的李密绝不甘心失败的，只要还有一丝复起的可能，他必定都会不遗余力的抓住抓紧，只看风萧萧能否打动他了。
沈落雁淡淡道：“若非有邪帝提醒，落雁也很难猜到呢！”
她轻轻转眸，望往窗外仍绵絮般断续下个不休的细雪，神情透出疲累，容颜带着憔悴，道：“若是密公答应你，一切好说，若是密公不答应呢？邪帝想必不会甘心离开的，密公他必死无疑。”
风萧萧冷然道：“不错，他若不答应，就是个死。”
他决不允许整个瓦岗军残部投靠李阀的，这意味着李阀完全可以冒着风险绕过洛阳，直接将手伸到长江边。
李密本人就是保证瓦岗军残部完整的保证，他若死了，属下就会立刻四分五裂，虽然大多人八成也会投靠李阀，但总比整建制的投靠强得多得多，相比而言，李阀南下的阻力也会大上许多。
风萧萧知道自己的心思休想瞒过满腹计谋的沈落雁，所以根本没打算砌词狡辩，直接表明态度。
“邪帝凭什么以为我会同意？”
沈落雁玉容转冷，别过俏脸，紧紧盯着风萧萧的眼睛，道：“如今沈落雁还是沈落雁，并非谁的姬妾！就算李密不拿我当军师，我也还是李密的下属。做人妾可以苟活，为人臣却需尽忠！”
凛然的神色，顿时让人升起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震撼感，不容亵渎的模样，绝不逊于仙子态的师妃暄！
风萧萧眼神淡淡，语气也淡淡的道：“在我手上，没人能不说实话。如果你真知道李密的所在，现在说，总比等会儿说要强的多。”
邪帝的名号绝对是用血洗出来的，而魔门的名声也足能使任何人相信这是种实实在在的威胁，恐怖的威胁！
“落雁还有自知之明，邪帝若是对我出手，我是决计逃不掉的，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沈落雁洒然一笑，又道：“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住邪帝的酷刑和折磨，但不试上一试，总归是不甘心的。”
风萧萧眸光转厉，冷冷瞪着她，周身戾气弥漫。

第1021章 姑且也算是收女吧~
面对戾气逼视的风萧萧，沈落雁的目光却转柔和，既没有争锋相对，以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但也没有丝毫的闪避。
风萧萧身上的气势忽然收敛，站起推开窗户，背负着双手，沉默不语。
窗外寒风呼呼灌入，彻底冲散了屋内的暖意，却也使人无比的清醒。
少许后，风萧萧柔声道：“红粉巾帼，羞煞多少男儿身。我可以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不杀李密，所以我这次会见李密，他便安然的有了一线生机。不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有什么能拿来换呢？”
同是在这间屋里，沈落雁答应追随他，但现在和早些时候并不一样，那时尚属合作，沈落雁还有讲条件的余地，这次却只剩哀求的余地了。
沈落雁来到风萧萧的身畔，衣袂秀发被夹着细雪的冷风拂扬，美目含怨的迎观着漫天银絮，樱唇轻启，浅叹道：“如果这次密公安然脱险，并立稳脚跟，落雁从此就是你的人了。”
自上次荥阳相见，荥阳一别，沈落雁就从风萧萧不寻常的举动中，瞧出他正在打自己的主意，所以她知道自己该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打动风萧萧。
沈落雁凄然笑道：“跟谁不是跟呢？比起李元吉，邪帝或许能待我更好一些吧！”
她作风开放不假，却不代表是个荡妇，与人交欢也必是心意所属，若非令她有心仪之处的男人，照样是不屑一顾，宁死不屈的，比如惨死荥阳城外，逼奸她不遂的独孤霸。
要说沈落雁对风萧萧有什么感情，肯定谈不上，不过两人毕竟斗了那么久，连风萧萧都对她的智慧心生敬意，次次落败的沈落雁自然更对风萧萧敬佩有佳。
若非彼此敌对，结有仇怨，沈落雁遇上风萧萧这种男人，八成还会热烈追求，自荐枕席也说不定。
不过如今风萧萧仗势胁迫，反而使她十分心寒，心中点滴的涟漪也消散殆尽，或许风萧萧能得到她的身体、享受她的美貌，却休想得到她的真心和她的爱意。
风萧萧闻言愣了愣，旋即哈哈笑道：“你想哪去了？比起得到沈姑娘，我更想要沈军师呢！”
际此天下大乱之际，不同立场的人拼智斗力，无所不用其极，不论输赢，其实都没什么可怪别人的。
虽然沈落雁差点置他于死境，但公事公论，风萧萧会强迫自己淡忘这段不愉快的经历。
他毕竟精力有限，无法兼顾南北，比如与宋阀的合作，他现在就已鞭长莫及，待到独孤阀于竟陵站稳脚跟后，情况更会愈见复杂。
宋阀、独孤阀、杜伏威的江淮军，云玉真的巨鲲帮，甚至还有附近的飞马牧场，这几方势力都与他密切相关，且全聚在一块儿。
如何左右逢选，又不至于被他们撇开或架空，还要缓和几方之间的矛盾，同时还要面对伸手过来捣乱的李阀……非得耗尽心血谋划不成。
风萧萧在北边与佛门和魔门周旋已是力有未逮，哪里还顾得上南边？
而沈落雁既洞悉时势，富有智谋，又熟悉个中复杂的情况，简直就是帮他稳定后方的最佳人选，让他能够腾放心出手来，理想也有继续展开的余地。
要知沈落雁许久前与宋阀打过交道，当初她就曾在荥阳接待过宋玉致；和杜伏威也曾有过数次交锋，江淮军的虚实没人比她更清楚了；还曾谋划过飞马牧场，差点将商秀珣和李秀宁给一网打尽；云玉真那小妞混江湖都混得不咋地，更不会是她的对手。
这样一位能对风萧萧帮助良多的美人儿军师，他绝对是不惜代价也要弄到手上的，因为根本无可取代。
沈落雁忍不住偏过头，诧异的望着他，好半晌又垂首低声道：“是落雁误会邪帝了，不过世绩之死，永远是落雁心头的一根尖刺，怕是不能为你尽心尽力。”
风萧萧不怒反喜，他直觉感到落雁是经过内心的一番挣扎，才说出这话的。
要知沈落雁大可以将这段仇恨深埋在心底，然后在要命的时刻给他狠狠一击，如今却透露了出来……
风萧萧头一次在这位蛇蝎美人儿的身上看到了刨心的坦诚！
他压抑住兴奋，轻叹一声，道：“我不想说什么冠冕堂皇的来上一番陈词，因为若是再来一次，我也绝不会手软的，那种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什么道理可讲。”
沈落雁神情落寞，无甚表示，只低头望着落于窗沿的雪花融化。
“我只能说一切交给你来选择。”
风萧萧转过身，凝视着沈落雁秀美的侧脸弧线，缓缓道：“我会将自己的背后交给你来打理，真到某个要紧的时刻，你若觉得在背后捅我一刀方能解你心头之怨恨，我也由得你。不过机会可只有一次，若我不死，你就死定了。”
沈落雁倏然抬头，美目深注的瞧着他道：“这可是你说的。”
风萧萧潇洒的耸耸肩，语气坚定的道：“我说的。”
他这个条件不由得沈落雁不动心，因为既能解李密如今之困境，还能有机会为徐世绩报仇，就算沈落雁明知道他必有十全的后手，也会忍不住的心动了，就算前面真是个坑，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跳进去。
沈落雁主动探出玉手，风萧萧轻轻与她掌心相贴。
这是两人第三次击掌为盟，比哪一次都要轻，却也比哪一次都要重。
风萧萧吁出口气，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飘雪，道：“动作要快，要让包括师妃暄在内的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时候，让我有机会说服李密。”
沈落雁淡淡道：“其实你根本不必费心说服密公，你直接将他掳走就行了。”
风萧萧止不住的露出惊诧的神色。
沈落雁脸上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道：“然后我再放出他有意重立瓦岗军的消息，引得众将领心动观望。他既不露面，李阀和佛门自是无处寻他，在无法求证下，必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面使杀手取密公性命，一面拉拢众将归附。事若至此，密公便再无退路，若不想被杀死或是囚禁，只余尽快揭竿一途。”
风萧萧听得目光芒闪不休，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计狠辣，果决，剑走偏锋，迅若奔雷，却效果惊人，一旦开始就极难被人所阻止！虽然初心是好的，可是这样对待效忠的主公……风萧萧感到自己往后有得头疼了。
果然不愧是蛇蝎美人，狠起来连风萧萧都惊的心颤。
关键是沈落雁竟以此计彻底断了她自己的退路，不论成功与否，休想李密再信任她，等若也在向风萧萧表明效忠之意，亏她在片刻之间就算计的毫无余漏，狠绝的简直令人发指。

第1022章 善谍者智
李密属当世的顶尖高手之一，单论武功，比杜伏威还要强上一些，应该不会弱于施展开魔功的辟尘，虽然还非风萧萧的对手，但就算有所不敌，亦能寻机逃走。
不过有了沈落雁的谋划和内应，李密的结局已然注定。
沈落雁长久以来都是李密手下第一谋士，智计过人，大权在握，众人皆服，一直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最近她被李密排除在决策层以外，但余威犹在。
瓦岗军残部上下，绝没有人会防备沈落雁，甚至连李密都不会，他只是不赞成沈落雁的劝诫，却从未怀疑过沈落雁的忠诚。
所以沈落雁若想要于暗里安排些事，做些什么手脚，简直再容易不过了。
尤其她一直掌管着瓦岗军的密谍之属，虽然李密的军队遭受重创，却完全没影响到分布潜伏于各处的谍探，荥阳城内尤其多。
沈落雁已不在其位，若命令他们去杀什么人，或是讨要什么关键的情报，他们自然不会也不敢，但是若只吩咐些举手之劳的事，这些密谍都还会给老上司一些面子的。
能呆在沈落雁的身边，瞧着她如行云流水般有条不紊的将自己的计策安排下去，绝对是一种非同一般的体验。
沈落雁发出的命令仿佛都是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别说执行的人弄不清楚，就连一直在旁边的风萧萧都得细细思量，才能将这些碎片般的命令结合成一张铺往李密的严密大网。
比如她头一个命令就是让数个密探，前往城中的各处青楼赌场，然后禀告一切外地人士。
风萧萧感到莫名其妙，难道李密经常去这些地方不成？他才不信这些密谍会这么轻易的向沈落雁透露李密的行踪。
这些密谍分头而去，回禀来的消息综合起来，是一份还算详尽的名单，里面有身家颇丰的外地商客，有留恋烟花的江湖豪客等，他们叫了哪些妓女作陪，又与什么人在一起。
果不其然，名单内别说李密，就连与瓦岗军相关的将领官员一个都没有，明显被刻意隐瞒了一部分。
沈落雁收到名单后也无甚表示，只淡淡瞟了一眼，便在三处青楼的名单上划了圈，又召来另几个密谍，让他们分头去察看这两间青楼的几个头牌正在接待什么客人。
显然她醉翁之意并不在酒，方才的命令只是虚晃一枪，让人无从猜测的同时，却从中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瞧到这里，风萧萧算是有些弄明白了，沈落雁这是在用反向排除法，寻找什么人。
青楼中妓女很多，但头牌就不多了，而大部分青楼的头牌都在接待出现在名单上的商客和江湖人士，那么剩下三间青楼的头牌必是在接待本地人士。
其中一个密谍很快就回来了，禀报说那位名妓身体不适，暂不接客。
另两个密谍晚一些才返回，分别回禀说此间头牌正在接待本地富商张某某、王某某。
沈落雁又召来两人，让他们去打探这两个富商是否在自己的府上。
消息很快传回，两名富商一人在家一人不在。
这已充分说明刚才有一个密探说了谎，为什么他要说谎呢？答案显而易见，他是在替什么人打掩护。
沈落雁放下手中的名单，淡淡道：“看来落雁估计的不错，他果然在卿儿那儿。”
风萧萧忍不住道：“他是谁？”
他自然不会笨到以为是李密。
沈落雁盈盈起身，道：“李天凡。”
李天凡乃李密独子。
风萧萧自然知晓，他微微一愣，抚掌笑道：“我本还担心或许那些密谍会不会是在为别的什么将领打掩护，看来是我多虑了，原来沈姑娘早就划好了范围，就在李天凡钟情的几名妓女身上。”
沈落雁低叹道：“密公家教深严，李天凡从不敢明着寻花问柳，但私底下的情况，瓦岗军诸人却是心照不宣，所以谁也不敢找李天凡的女人，这些女人也只卖艺不卖身，本来她们未出来接客，也未必是在陪李天凡，不过既然有人说慌，我也就不用再继续试探了。”
风萧萧笑赞道：“都说虎毒不食子，只要逮住了李天凡，不由李密不听话。我本以为还需要打上一架呢！看来不必了。”
什么叫军师？这就是军师，她能让你以最少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做最多的事。
沈落雁毫无得意之状，神情萧索的道：“密公兵败之后，李天凡变得消沉非常，终日徘徊于青楼赌馆，容易予人以可乘之机，我本来想劝说密公小心提防，严加管束，可是……并没有机会。没想到这个空漏竟然由落雁自己来捅穿了。”
风萧萧知道这种时候，紧紧闭嘴永远比说任何话都要好得多。
沈落雁落寞少许，勉强振作起精神，冷然道：“密公雄才大略，乃枭雄心性，未必肯因为李天凡而束手就擒，所以我会手书一封，送到密公那儿，让他来好好管教李天凡。”
风萧萧面现诧异，失声道：“原来你知道李密在哪？”
沈落雁点点头，道：“密公身边护卫深严，就算邪帝武功通天，也只可能击败，而难以活捉。”
她顿了顿，又道：“密公最大的长处就是一个‘忍’字。当年他明明伤了翟让，但因摸不清他的伤势，于是忍到翟让露出底牌，才发动攻势，一举把翟让踼下大龙头的宝座，取而代之。若不将设法将他逼得退无可退，休想留下他。”
至此，风萧萧已经恍然，接口道：“所以就需引蛇出洞，李天凡招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李密绝不可能大张旗鼓，顶多带上几个侍卫罢了。”
沈落雁神情肃穆，缓缓道：“就算如此，凭密公的武功仍有可能脱逃，所以邪帝一定要待他和李天凡共处时才能现身，面前既有邪帝的威压，又有独子的生死，他身处其中，除了束手就擒，还有其他选择吗？”
风萧萧听得一阵心寒，沈落雁算是将人性给琢磨透了，狠辣的一下，彻底击在李密的软肋之上。
若是李天凡被人掳走相挟，李密或许尚能狠下心不顾其生死，但若当着他的面，以其子性命威胁，那种敢轻举妄动就会导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境况，足以将任何人逼得心慌意乱，短时间内休想镇定下来。
而在风萧萧这等高手面前陷入六神无主的状况，结果可想而知。

第1023章 邪帝请说
密谍一来二去，盖已深夜，风更寒，雪更大。
不过楼外纷飞的大雪和寒冷，完全无法冲淡楼内的火热春情。
从未享受过青楼内中温柔滋味的人，永远也想象不到这是一种何等飘飘欲仙的体验，使人食髓知味，尝过一次，就像尝第二次，三次……上瘾般的欲罢不能。
大堂内闹哄哄一片，数名俏婢在六、七组客人中来回穿梭，侍奉周到，调笑不禁，春意盎然。
堂中豪客相拥调情的姑娘们，姿色容貌都已属上佳，但真正才艺双绝的美人儿，怎会轻易的抛头露面？当然唯最有权势的人才能肆意亵玩调弄。
才艺双绝的美人儿香闺，自是无尽的缠绵与温柔，温柔乡又恰是英雄冢，李天凡正深深的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不久前他还是意气风发，威震天下的蒲山公李密独子，天下何人敢小视瓦岗军，小视他？
想与李密结亲的人数不胜数，或许他李天凡不是年轻一辈中武功最高的，也非名声最大的，却是最希望被人巴结上的。
李阀、宋阀、独孤阀……除了敌对的势力之外，各大阀门都意欲与瓦岗军联姻，多少身份高贵的世家美人儿任他择选？
只是最后李密替他选择了宋家小姐，双方定下誓约，宋玉致成为了他的未婚妻，只要李密攻下洛阳，就会真正成为他李天凡的女人。
完全无法自主的李天凡本还有些不情不愿，但宋玉致的第一次出现砸荥阳，高贵的风姿，绝俗的容颜，清亮明澈却带着冷漠的双眸……
若能将这样一位清丽如仙的女子压在身下，使高傲的她婉转呻吟，全心臣服，这是任何男人梦寐以求，又可望而不可及的愿望。
当时，李天凡已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
梦想的破裂，从飞马牧场开始……
自他狼狈逃走以后，意味着瓦岗军南下的机会已十分渺茫。
紧接而来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谋取襄阳失败，使瓦岗军迫不得已下全力收缩，不得不放弃南下。
而没有稳固的后方，便难以全力攻打洛阳，无法履行和宋阀的约定，更休想的到宋阀的支持。
为此，李密只能将重心重新转回洛阳，蓄力谋攻，岂止洛阳局势接连大变，来自各方的压力，使李密十分无奈，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最后只能选择佯攻，以跟李阀讨价还价，再徐徐图之。
谁曾想这次本该毫无风险的出兵，竟然成为了李密唯一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兵败，直接导致瓦岗军的精锐被完全击溃，其势力也土崩瓦解，连李密都只能落荒而逃。
恍如一瞬间，仙宫坠凡尘。
李天凡回溯以往，掠过似梦似幻的美好记忆，最后着落到一个名字上……风萧萧。
可以说每一次瓦岗军的失败，都与这个人完全分不开干系，就算连击败李密的寇仲，都是这个人的子侄辈。
这个名字最初出现在他耳里之后，便成了一次次的噩梦，和越来越狠的重击。
就是因为风萧萧，导致宋玉致绝美的胴体，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永不可能……
“宋玉致！”汗水顺着李天凡扭曲的面容滴下，赤裸的背脊亦是细汗满布，他忽然重重喘息了几声，似将所有的恨意，都一滴不剩的注入身下这名已被他当作宋玉致的女子体内。
女子眉间紧蹙，显然被李天凡的粗鲁所弄痛，脸上却又尽力带上妩媚讨好的甜笑，不敢流露出一丝的不满。
李天凡再是不济，也远非她一个青楼女子所能得罪的。
李密那柔和好听的声音忽窄门外响起，低沉的道：“穿好衣服，跟我走。”
仿佛数九隆冬被一桶冰水给淋了个满头，李天凡猛地打了个激灵，倏然清醒，浑身颤抖起来，慌乱的将衣袍往自己身上胡乱的披。
嘎吱一声，窗户开了。
李天凡的动作，戛然而止。
床上的女子眼前蓦然一黑，才发现房中多了一个人，她刚想出身呼叫，却在瞬间昏晕了过去。
风萧萧施施然的背站在他身前，笑吟吟的望着门，屋外的夹着细雪的冷风，这时才吹到床边。
亦如他的猜测，门外的李密果然老辣，根本无所动作，少许犹豫后，居然还后退几步。
数个脚步声随即轻响，显然他的护卫已拦到他的身前。
风萧萧不得不赞叹沈落雁料事如神，只看如今李密的反应，就知他谨慎之极，未明情况，就算亲身儿子遇险，他也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想要生擒这样一个人，的确难如登天。
现在这种情况下，风萧萧只怕稍有举动，李密就会如同惊弓之鸟般，立刻远遁了。
李密毕竟还是舍不得儿子，终究没有扭头就走，隔着护卫隔着门，问道：“阁下何人？”
“风萧萧。”
李密顿时陷入沉默。
他的呼吸阴柔绵长，极其细微，若非风萧萧灵觉惊人，只怕都会以为他已经走了。
少许后，李密道：“邪帝是来报仇，还是来相求？”
沈落雁与风萧萧的私下相会，已被魏征传报李密，所以他立刻会悟到风萧萧很可能是以李天凡为质，来谈什么条件的，如此一来，他倒不着急走了。
风萧萧心中除了对沈落雁的佩服，再无二话，李密的反应，根本没出她的预料之外，甚至连会问什么话，都让她给猜个八九不离十。
风萧萧早有腹稿，笑道：“自然是有事相求。”
李密淡淡道：“既是相求，邪帝何不客随主便，随我移步他处？”
风萧萧笑了笑，慢条斯理的道：“这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寻到令公子处，若就这么走了，岂非白费功夫了么？”
李密语气阴柔，道：“既无诚意，不谈也罢！”
风萧萧嘿嘿一笑，缓缓道：“虽说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不过相信情况还没恶化到秘公必须牺牲儿子的地步，我……”
李密毕竟是头老狐狸，这时已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发觉风萧萧好似在有意拖延时间，他忽然冷冷的打断道：“你不可能找到这里，沈落雁呢？让她出来见我。”
“密公终于想到我了。可惜已经太迟了，楼下的护卫已被我尽数制住……”
沈落雁略显低沉的嗓音从李密身后不远处传来，语气复杂的柔声道：“落雁自认武功还不错，密公绝难在片刻间打倒我，所以不妨听听邪帝说些什么，再做反应不迟。”
李密一向谨慎，她需要花时间制住李密留下的侍卫，从正面楼梯上来堵住李密的退路，所以才有风萧萧的拖延之举，事情很顺利，因为李密的侍卫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
如今合围已成，仅凭身边两名护卫，李密根本不可能将背后留给风萧萧的情况下，闪过沈落雁逃离，又有李天凡的性命相挟，除非他能击败风萧萧，否则除了任凭摆布外，根本再无他途。
他能击败风萧萧吗？
李密目光疾闪，双拳紧握又松，来回数次后，终于喟然一叹，道：“邪帝请说。”

第1024章 明志和动心
第二日，清晨。
东溟派三桅帆船上。
风萧萧迎风站于甲板，借着并不明亮的曦光，目眺细雪薄飘的长渠。
长渠有弯，一艘商船正缓缓驶离，沈落雁俏立船尾，玉容秀丽，长发垂肩，目光深注的望来。
风萧萧挥手招了招，示意道别。
沈落雁伸手拨弄被吹乱的秀发，让整个俏脸毫无保留的显露出来，云裳迎着夹雪的河风，贴体往后飘拂，素白的衣裙、素白的雪，更突出她窈窕的身段和绝世的风姿。
但随着商船的弯转，她使人心迷神醉的颜容渐渐黯淡在风雪中，亦如她黯淡的眼眸和黯淡的心。
此次南下，她带上了受制的李天凡，并将以李密的名义，重新发出蒲山公令，召集瓦岗军旧部，重竖旗帜，进而攻占合肥，一旦听到她成功的消息，风萧萧就将放回李密。
而到那时，沈落雁则会立刻离开，在李密未死之前，她只要还不是个笨蛋，将永不会踏足李密的地盘……因为在李密的眼中，她将永远是个杀无赦的背叛者，虽然其实她忠心耿耿，虽然她其实用心良苦。
功未成，身先退。既是一种解脱，也是一份悲哀。
风萧萧脸上却溢着淡淡的欢喜，此次他可算是大获全胜，看似微小的推动，其实就像是止住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的倾倒。
如果李阀得到李密的效忠，就能借着瓦岗军的残部势力，孤立并且绕开洛阳，完全能够以摧枯拉朽之势，饮马长江边。
而瓦岗军重竖旗帜，就意味着李阀止步于洛阳城前，不攻克东都雄城，休想往南推进半步，更别想插手江东。
就算李阀耗尽心思占领洛阳，亦会面对有充足时间成长起来的寇仲，寇仲之后则是李密和杜伏威的江淮军，这层层的阻隔，起码为风萧萧争取到了数年的时间。
风萧萧并不清楚，原本的世界里，在李密归顺李阀之后，果然产生的极其致命的连锁反应，师妃暄立刻亲自出马，迅速南下，沿路游说，直至岭南。
一面李阀大军步步进逼，一面师妃暄怀之以柔，降唐者甚众，就连杜伏威亦投诚李阀，导致不过旬月时间，李阀的势力便从黄河扩张至长江沿线，占据了半壁江山。
风萧萧虽不知原世界的情况，但亦能有所推测，所以才会如此高兴，他终于可以舒出口气，但亦有随之而来的深沉担心……
“你很高兴？”单美仙温柔的为他披上一件绒黑的大氅，低沉的嗓音动听地说道。
风萧萧面上喜色褪去，目光微转黯淡，道：“高兴过后是害怕。”
单美仙亲昵的替他系上颈间的系带，道：“怕什么？”
风萧萧瞧向渐渐亮堂起来的东方天空，道：“我怕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南北割据的局面，中原混战必导致外族入侵，若汉统颠覆，我便是千古罪人，犯下虽万死亦难赎之罪。有时候想着，还不如坐观李阀一统天下好了。”
单美仙沉默少许，柔声道：“李阀确有资格一统天下，不过唯一的缺陷在于李渊三个儿子皆具备所有为帝的条件，又都是雄心勃勃之辈，之后难免会使兄弟相残，政局大乱，或致令外敌有机可乘。”
风萧萧想到李世民狠辣的弑兄逼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点虽然可虑，却还不够我下定决心非和李阀争上一争。”
单美仙静静的聆听。
她是个聪明体贴的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听人说话。
风萧萧长叹一声，道：“我是觉得很不甘心，天下战乱久矣，民心思定，所以一旦天下一统，只要宽政待民，予民休养，必会有盛世之像。而你不得不承认，杨广虽然暴虐无常，但其增设进士，唯才是举。一道运河，沟通南北，可谓罪在当代，却利在后人。其父文帝在位时，更使天下富庶……”
他偏头凝视向单美仙的美目，沉声道：“我曾听王世充炫耀，他说就算洛阳被人围成铁桶，他亦可据洛阳守上百多年，你知道原因吗？”
单美仙缓缓道：“美仙虽不通军略，也知守城重在粮草与士气。”
“不错！”风萧萧拍手道：“王世充告诉我，文帝时粮储富足惊人，数量完全足够全国吃上五十年有余，而最大的兴洛仓就在洛阳边上，藏粮足有两千四百万担。我虽不信粮食能保存那么久，但恐怕供全国百姓吃上个几年，还是可能的。”
以单美仙的休养，亦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风萧萧冷然道：“有隋朝打下的良好基础，再施行养民之道，只要并非昏主，都可以开创出一片盛世，有这种好机会，我为何要让与胡化严重的李阀，而不支持汉家？”
这个话题太敏感，也太沉重，单美仙避而不答，道：“李阀有佛门为其大力奔走，想要争锋相对，何其难也。”
风萧萧沉声道：“所以我许下了一个暗愿，如能达成，我自会不遗余力的贯彻汉统，如若不成……”
他仰天叹了口气，道：“我带来的混乱和影响，我会亲手终结掉，为李阀让路，必不至形成南北割据的局面。不过此举会导致我道心崩塌，恐怕永远不能进至圆满。”
到那时，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不至形成南北割据的局面，他将亲手毁掉宋阀，毁掉如今胡风盛行下，唯一保持存粹血脉的汉统。
他将出手杀掉宋缺、宋智等一众宋阀高层，甚至连与他有些交情的宋玉致也未必能够幸免，这必将成为他的终生歉疚，道心永不可能再完美无瑕。
不过反过来说，如果风萧萧最终达成心愿，念头便登时通达，再无牵绊，境界亦彻底圆满，到时只要功力足够，怕是能够立刻得窥天道！
单美仙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似在平复他迸跳不停的心脉。
风萧萧回过神来，向她歉然一笑，道：“是我太激动，让你担心了。”
“在美仙尚未知你有此雄心之前，本想让婉晶举东溟派全派之力来支持于你，但现在美仙却改变了主意。”
单美仙的声音充满感倩，柔声道：“不要以为我是怕给卷入此事内，而是东溟派与李阀的良好关系，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美仙！”风萧萧顿时动容，目光有如清风拂波，愣上少许后，深情的将她紧拥到怀里。

第1025章 以身伺魔
风萧萧的动作实在太快，迅若奔雷，而如今瓦岗军残部又实在太过松散，整整过了一日之后，带着李阀谈判条件而来回禀的魏征才发觉了不对劲。
经过半日的隐秘寻找无果后，魏征再也不敢压住这个消息，于是李秀宁亦知道了此事，立刻发动人手，四下打探后，终于找到了李密失踪的那座青楼。
要知沈落雁行动十分小心，知情人实在太少，李密的护卫也让风萧萧灭口，那名妓女虽然逃过一死，却也同李天凡一起被沈落雁押走。
至此线索全断，李秀宁亦完全没了主意。
终于在第二日晚间，还是惊动到了正准备离开荥阳的师妃暄。
师妃暄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风萧萧，但旋即否决，风萧萧虽然和李密势不两立，但应该还不至于不顾大局，为此开罪与他关系日渐良好的佛门。
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魔门出手。
情况扑朔迷离，荥阳人心惶惶。
不过到了第十日，师妃暄还是将目标锁定于风萧萧，虽然她并没有证据，但如今这种情况，与当初的洛阳是何等想象！所有人都是无头苍蝇般一团乱转，直到最后才猜到乃是风萧萧出手搅动，却又完全没有证据联系到他的身上。
而当师妃暄得知，风萧萧忽然来到她领去的那间果园坊内的斋店时，她已然确定，风萧萧必是幕后黑手……风萧萧明显是在等她。
雪已停，风仍吹，午时的阳光亦不见暖，满城银装素裹下，比前夜更要显寒。
不知为何，这间偌大的斋馆总是冷冷清清。
风萧萧点了不少斋菜，摆在桌面上，热腾腾的香气四溢，色香味俱全。
他正津津有味的左一口右一口，直叹为何没有好酒。
师妃暄飘然而至，轻悄悄的俏立于门前。
风萧萧抬起头，瞟着她灵气迫人的玉容，抹嘴笑道：“来，上次你请我，这次我请你。”
师妃暄满腹的话语愣是说不出口，最终化作无奈一笑，近到桌旁，轻叹道：“回首处就是解脱门，一回春到一回新。邪帝啊！你还要妃暄向你说什么好呢？”
风萧萧放下筷子，淡淡道：“真好笑，我是魔门邪帝，你是慈航仙子，谁让谁解脱还不一定呢！我可不是佛门中人，也不信佛，你并没资格让我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本是融洽的气氛登时云散烟消。
师妃暄平静地道：“邪帝可知蒲山公的下落？”
风萧萧毫不犹豫的道：“当然。”
师妃暄双目闪起彩芒，道：“生死如何？”
风萧萧道：“活着。”
师妃暄好似舒了口气，轻柔的道：“望邪帝能饶过蒲山公这次，妃暄定当铭感五内。”
她本以为风萧萧为报仇而将李密给杀了。如今只要李密还没死，那么情势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否则李阀南下的大好局面还未开始，就已夭折。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道：“我也没打算杀他，不然还会留到现在吗？”
师妃暄肃容道：“只要邪帝肯将蒲山公安然交回，妃暄可做主，应下邪帝一些事。”
风萧萧嗤嗤笑道：“我有什么事，还非要求着你不可？”
“你有。”师妃暄忽然垂下螓首，轻柔的道：“妃暄决定甘心做你的鼎炉，这样你会否能接受呢？”
风萧萧吃惊道：“你……”
不过他旋即会悟，既然连祝玉妍都知道他以“道心魔种大法”使婠婠成为鼎炉，与魔门斗了那么久的佛门，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尤其师妃暄还有一套可以屏蔽道心窥探的法门，明显深悉内情。
师妃暄仰起俏脸，眼神变得深邃无尽，语调平静的道：“魔门第一代邪帝谢眺，对佛学生出好奇心，遂到洛阳白马寺听法，遇上同是前往研习佛法的敝斋始祖地尼，那时她仍未出家，修的是道家丹术，被誉为道门当时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风萧萧本来静静听着，忽然眉头一跳，失声道：“慈航静斋的始祖竟是修道而非修佛？”
师妃暄轻轻颌首，向风萧萧美目深注的道：“两人一见钟情，谢眺还让她翻阅道心种魔大法。”
风萧萧心中剧震，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一些疑惑也迎刃而解，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
师妃暄面颊忽红，现出一种超乎尘俗的惊人美态，眸神含羞的变化，更是顾盼生妍，美目生辉。
她柔声道：“妃暄所学的慈航剑典很大程度亦受到‘道心种魔大法’的影响。仙胎魔种，各走极端，源头则一，所以彼此间会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妃暄若甘心成为你的鼎炉，你将大有机会得窥天道。”
风萧萧真的心动了，他从未想过，竟还有这样一个能使他成就圆满的法子。
而且他的确对师妃暄有种远超出定力的渴望，来自道心、魔种间的渴望，没有人力可以抗拒。更要命的是不但他想得到师妃暄，他的道心更想得到她。
实际上，道心、魔种天然相吸，师妃暄自然也会对风萧萧产生几乎无法遏制的情动，只不过两人意志都坚，一直以来全能尽力克制住罢了。
但师妃暄如今这番表态，等若揭开了两人间最朦胧又最厚实的那层心防，情愫滋长，必然将一发不可收拾。
风萧萧陷入沉默，许久后道：“不知谢眺和地尼后来如何？两人可有结合？”
师妃暄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顿时媚态横生，令风萧萧完全看呆了眼，想不到她可从剑心通明的境界，转化为眼前凡心大动的可爱模样。
只可惜这副妙况转瞬即逝，师妃暄已恢复仙子本色，道：“好景不常，两人对佛教的看法出现南辕北辙的分歧，终于分手，不过却无损他们间的欣赏和交情，以后终生保持良好关系。至于邪帝第二个问题，妃暄并不知晓。”
风萧萧也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太尴尬了，别说对师妃暄这位点尘不染的仙子，就算问其他女子，亦会羞赧不已的。
不过他很快抛开杂绪，沉吟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师仙子愿意抛开一切，以身，嘿……伺我这个魔头呢？我记得不久之前，你还信誓旦旦的跟我说，绝不会效仿碧秀心的。”
他绝不信只为了一个李密，会让师妃暄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
师妃暄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的笑意，道：“因为妃暄发现，邪帝对于世间所施加影响，已完全超出了任何人的掌控和预料，不但影响到谁可一统天下的斗争，还触及武林正邪的消长，最终会导致天下继续分裂，万民所受之苦，会犹过现今。妃暄要请你退出纷争，亦是不得已的唯一选择。”
风萧萧早有谋算，自然对于自己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心知肚明，只是由师妃暄的檀囗中阐明，兼之通过魔种，尤其感到她那颗悲天悯人的澄透心灵，以及割肉喂鹰的高尚情怀。
但他并不知道，促使师妃暄做下如此决定，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风雪！
风雪几乎凭一己之力，造成了佛门数百年都未遇上过的浩劫，自蜀中开始，到夷陵、竟陵、襄阳三郡，已有大小二十余座佛寺被她屠杀驱赶，扫荡一空！
最近传来更令人恐惧的消息，风雪并非毫无目的杀戮，她竟然是在向各寺的僧众，逼问四大圣僧的山门，以及帝踏峰所在……
风雪、风萧萧两人各在一方，不知有意或是无意，都对佛门造成了深远且严重的影响，若是合而为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师妃暄必须将此威胁掐灭在萌芽之中，否则任其发展的话，真到了某个时刻，局势将彻底倾崩，再也无可挽回……此次李密的失踪，只是压在她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第1026章 相互表白
饭菜已冷，香茗也凉，风萧萧除了幽光芒闪的奇诡双瞳外，整个人仿佛泥塑石雕，一动也不动。
他很犹豫，若师妃暄甘心成为鼎炉，单以功力论，他的确大有机会进军圆满，但若本身心念不通达，境界却会止步于当前，实在让人难以抉择。
风萧萧沉默良久后，叹道：“不可否认，妃暄的提议的确令人心动……”
他目光轻轻的落在师妃暄似玉瓷般泛着动人光泽的俏脸上，柔声道：“只是我并不愿变成一场交易，那样不但贬低了你，也贬低了我自己。”
“世上所有事物均如春梦秋云，瞬息幻变，转眼后了无遗痕。”
师妃暄微耸香肩，道：“着相与不着相，本在于人的一念之间，若非妃暄本身对你就有欢喜眷恋之意，亦不会有此提议。你能体会妃暄的心境吗？”
风萧萧当然能体会，而且是切身体会。
通过魔种，他能轻易发现师妃暄正深陷感情的危崖边缘，其心境更是起伏难平，无法保持冷静，尤其是最近几次相会，她一见到自己，几乎立刻就从“剑心通明”的状态中掉落境界，跌入凡尘。
师妃暄回复平时淡然自若的神色，道：“今次妃暄下山踏足人世，当然是为奉师门使命，但亦隐有入世修行之意。静斋的最高心法，必须入世始能修得，非是闭门造车可成。”
风萧萧神情沉重的点点头，道：“我明白妃暄的意思，你一旦陷入情关而无法自拔，或许会断了自己寻探天道的途径。”
师妃暄的情况与他很像，都是要达成自己贯彻本心的愿望，方能心念通达，境界圆满，得以了无牵挂的探寻天道奥秘，一旦中途放弃，等若自我否定和背弃，对自身的境界将是最致命的一击。
师妃暄徐徐道：“你是妃暄剑心通明的唯一破绽，若能勘破，妃暄将可无牵无挂，探窥天道，否则不如放弃清修，长伴君旁，免受相思的折磨。”
风萧萧有些啼笑皆非，笑道：“能引得妃暄倾心，亏我还有些暗暗得意，原来你竟然将我视作了天道途中用来磨砺自己的一块磨刀石。”
师妃暄秀眸像两泓深不见底又清澄得不含半丝杂质的潭水，深深地凝注他，柔声道：“当帮妃暄一个忙好吗？”
风萧萧的笑容顿时收敛。
他震撼的是师妃暄竟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完全展露在他面前，甚至连心灵都撤去所有的屏障，毫无保留的展开。通过魔种，他能感受到师妃暄此刻纤毫毕现的情绪波动。
这的确不是一场交易，因为师妃暄并非以奉献自己为炉鼎而打算要求他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纯粹只是想以自身的感情来影响他，感化他。
如果风萧萧非想要得到她，完全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她会抛弃一切以身相许。但其结果，将使她境界崩溃，彻底断绝进窥天道的可能。
不过若是恶意的揣测，师妃暄这种作法其实大有深意，因为风萧萧如果真的这样做了，意味着将会对师妃暄产生最要命的愧疚感，让师妃暄成了他的魔障和破绽，亦如碧秀心之于石之轩。
等若师妃暄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死死拖住了风萧萧。
这点深意实在太过隐晦，换作另一个人，只怕到死都琢磨不明白……石之轩何等智慧，当初不一样陷进去了？
风萧萧的性格，从来都是将人往最坏处揣测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已朦胧有感，不过他并没未深究，亦没有不满。
无论如何，师妃暄大无畏的献身精神，足以令最冷血的人震撼，她有着崇高的理想，并且为之不惜代价。
风萧萧根本是感同身受，他同样肯为实现自己的理想而赴汤蹈火。
他对师妃暄的好感也未必完全源于道心与魔种，其实亦有惺惺相惜的意味。他与师妃暄唯一难解的分歧，在于两人的理想根本南辕北辙，并且都认为自己的坚持才是对的。
风萧萧发呆好半晌后，缓缓道：“你还是来迟一步，算算时间，消息应该能传到荥阳了，李密已重立瓦岗寨，旧部云集，响应者众，想必过不了多久，将顺势攻下合肥，到时他背倚杜伏威的江淮军，足能立足。你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师妃暄却微笑道：“何需多做什么？除师尊外，风萧萧你是我在修行之道上最深刻的遇合，如今头次感到你向我敞开心扉。妃暄已深觉欢喜。”
风萧萧自嘲道：“倒是我小鸡肚肠了。”
他慢慢起身，神色肃穆的道：“我不敢说将来行事一定合乎慈航静斋的利益所在，但一定会考虑妃暄你的立场，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许诺了，望妃暄休要怪我。”
“风萧萧这般陈恳，妃暄感激在心。”师妃暄贴近半步，喜孜孜的道：“妃暄可否贪心点，托你另一件事。”
风萧萧欣然道：“你只管说罢！”
师妃暄垂下螓首，轻轻的道：“风萧萧往后可对妃暄少些戒心呢！你当知道，妃暄的灵觉份外敏锐，若遇上欢喜的人，也就特别危险。你每次升起戒备的时候，都会令妃暄难持正觉。”
风萧萧笑道：“这有些过份，不过我答应你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从今往后，我会当师妃暄是自己人，但有些事泾渭自分，望理解。”
简单来说，公是公、私是私，他会时刻惦记着与师妃暄情分，凡事手段不会过份以极，却不会因为这份情分而放弃不做。
“人世间每天发生无数的事，怎会事事尽如人意。”师妃暄也不失望，俏脸抹过红晕，露出动人的女儿羞态，道：“妃暄欲往岭南一趟，不知风萧萧可否与我同行呢？”
她需保持无暇的名声，一贯独来独往，此时这一句话，其中的默许意味，实在令人遐想无穷。
如果真能拥有这位出尘脱俗的仙子，亲眼看着她如何仙心失守，以冰清玉洁、不容侵犯的仙子之身，行周公之礼，人生还有比此更惬意的事吗？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从恍惚失神中拔出目光，心道：“她要去岭南？”
他旋即恍悟道：“你想去说服宋阀与李阀和解？”
师妃暄玉容已回复平静，含笑点头。
风萧萧摇头道：“你不会成功的。”
“世事难料，不试试怎会知道？”师妃暄轻柔的道：“你会拦我吗？”
风萧萧自信满满地笑道：“不会，因为根本没必要。”

第1027章 为你上炷香
风萧萧略一犹豫，向师妃暄道：“我也不瞒你，我虽和你同路，却很难同行。”
师妃暄别转娇躯，侧向风萧萧，黛眉轻蹙道：“是否因为东溟夫人单美仙呢？”
谁能想一向仙子态的她，竟会露出这种似吃醋又似撒娇的模样呢？
风萧萧阵脚大乱，心道她果然辞锋厉害，让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如今两人交心，彼此表露爱意，所以在某些方面，他只能自认理亏，无论如何都得迁就的。
师妃暄见风萧萧竟然大失常态，露出这种慌神的狼狈样子，不禁莞尔道：“妃暄非但平凡，更是个爱以牙还牙的女子，你千万不要忘记了。”
风萧萧苦笑点头，发现如今满含女儿家情态的师妃暄，比原来出尘若仙的师妃暄更难应对。
师妃暄转回身，面向他，回复平时淡然自若的神色，道：“既然邪帝不欢迎人家，妃暄只好独自上路了。”
见她翩然行到门口，风萧萧叫住她，歉然道：“我会从洛水重过洛阳，然后转入汉水，前往襄阳、竟陵，如果妃暄路上遇上难事，不妨传信。”
师妃暄怎会听不出他的抱歉语气，却没有多的表示，道别后径直离开。
风萧萧幽幽叹了口气，亦出门返回码头。
如今瓦岗军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沈落雁已经以李密的名号重举旗帜，李密就算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唯剩默认这一条路使，否则他声望必将大跌，再无翻身的可能。
所以一回到单美仙的船上，风萧萧就还李密以自由，不但给他备了一艘快舟，还特意求单美仙派出两位东溟派高手护卫，希望李密能尽快赶去接替沈落雁主持局面。
李密这一路上必定不会平静，因为如今情势逆转，李阀绝不希望他能继续活着，这也是风萧萧会见师妃暄的目的之一，正是通过她把李密的消息告诉李秀宁。
李密如果活着，必将导致李阀南下的路途更加困难，而李密如果死了，李阀却能获得大半瓦岗军残部的投效。
所以李秀宁就算明知是个陷阱，她也不得不派出杀手追杀李密。
这是风萧萧设下的阳谋，不但李密没其他路可选，李阀也同样没有，起码短时间内，李阀和李密再无谈判的余地。
放走李密之后，风萧萧便乘着单美仙的帆船，再次转入洛水，过洛阳而不入，行往关中方向。
单美仙毕竟心系女儿，是没可能离单婉晶太远的，所以打算直驱长安，风萧萧却需半途下船，经陆路转入汉水南下。
这段时日，风萧萧和单美仙又没了隔阂，自然如胶似漆，恨不得时刻黏在一起，不过两人都十分理智，虽是依依不舍，却也分的清轻重缓急。
在单美仙羞涩的默许下，离关中越近，风萧萧的胆子越大，他又是欢场的老手，若非时刻顾忌着单美仙的心结，早将她彻底征服了。
单美仙情难自抑下，也时常动起羞人的旖念，想着就此从了心上人也好，但风萧萧的体贴和理解，更让她暖心不已，所以为了成全风萧萧，也为了成全她自己，始终没有迈过最后一步，不过另外的闺中荒唐，却羞于为外人道也。
待到真要分别的时候，风萧萧倒变得规矩起来了，因为离关中越近，单美仙就越顾念单婉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向女儿启齿，难道说她情难自已，所以抢了女儿的心上人不成？
原本横在两人心中的是单美仙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今横在两人中间的却成了单婉晶。
关于这点，风萧萧自然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情况只要开口说话就是傻子，他当然不傻，所以从来紧紧闭着嘴。这是心结，得让单美仙自己解开。
不过一切的心结，都在分别的那刻淡为云烟。
风萧萧与单美仙痴缠了许久，方才依依不舍的离船上岸。
他脚程甚快，翻山越岭，很快便到了地处长安东南的上洛郡，由此可乘船顺汉水直下，抵达襄阳和竟陵。
这条水路风萧萧曾经走过，这次也算是驾轻就熟，不过却需自己寻找载客的船只，虽然废了少许功夫，但也没耽搁太久，只待客栈多住上一日，明天就可启程。
风萧萧刚走到门前，立即感到客栈内气氛异样。
摆了十来张大圆桌的膳厅只正中一桌坐著一名华服锦衣的高大汉子，伙计则垂手肃立一章。
那大汉见风萧萧来到，昂然起立施礼道：“在下京兆联杨文干，拜见邪帝，特备酒菜一席，为前辈洗尘。”
两掌一击，伙计立时流水般奉上佳肴美酒，摆满桌上。
杨文干亲自拉开椅子，遥请风萧萧入座。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缓步进来，回想杨文干是何许人也。
他倒是听单美仙提过少许京兆联的事，知道这是关中第一大帮，明显和李阀脱不开干系，杨文干此人外号“横练神”，以一身上乘横练气功名列“关中四霸”之首，除了是京兆联的龙头大哥外，还是庆州总管，其他情况就不甚清楚了。
这里离长安不远，正是京兆联的地头，风萧萧为了寻找船只，自是不免露了行迹，所以他倒不怀疑杨文干为何能找到他，只是奇怪杨文干找他何事？
要知风萧萧曾将李阀接连闹得灰头土脸，李渊撑到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
从此虽然间接打过交道，比如李秀宁便在飞马牧场和荥阳都吃了暗亏，李世民在长江水运上也被风萧萧狠坑了一把，但双方起码在明面上已无矛盾，颇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李阀该没胆子前来找风萧萧的麻烦，也不会没事拿热脸来贴他的冷屁股。
风萧萧满腹疑惑的坐到席间，也不做声，斜着眼睛打量对面的杨文干。
这人浑身黑道枭雄的江湖味道，和杜伏威的气质十分相像，长相颇为不俗，但神态举止，均有种自命不凡，深信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随心所欲摆布别人命运的神态，彷佛老天爷特别眷宠他似得。
不过此刻还算恭敬，行礼道：“邪帝莅临，在下奉命款待，若有怠慢，还望邪帝恕罪。”
风萧萧冷冷道：“你奉谁的命令？”
杨文干不答反问，好整以暇的道：“邪帝是否想南下呢？”
他明显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让风萧萧顿时警觉起来，耳朵微动，忽然往一侧掠闪。
险之又险下，一道凌厉如迅雷疾电的乌光射来，咄的钉入对面梁柱之上，只剩一截短羽嗡嗡震颤，显是劲力惊人。
门外有人大笑道：“听李密说魔门新出了一位邪帝，好似还对我颇为不屑，老夫晃公错今日特意来见识一番，若你小子只会这上不台面的躲闪，明年今日此时就是你的忌辰。”
此人人称“南海仙翁”，只见须眉俱白，确有仙翁下凡的气度，衣袂飘飘的站在门口，也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当初在洛阳时，李密就曾花大代价请出这与宁道奇同辈的高手，欲刺杀王世充，亦邀请了风萧萧，风萧萧当时为不惹起怀疑，还煞有介事的讨价还价，的确曾向沈落雁抱怨过自己凭什么不及晃公错拿得好处多。
没想到李密败后，晃公错竟然投靠了李阀。
风萧萧面无表情，冷冷瞧着他，道：“你既然这么说，明年今日此时，我会记得为你上一炷香的。”

第1028章 境界之下，皆蝼蚁也
面对风萧萧冷冷的话语，晃公错双目杀机大盛，须眉无风自动，一种似正飓风的暴虐气势却弥漫展开。
四周的空气立时以他为中心点旋动起来，由缓转快，劲刮狂涌，冰寒刺骨，威势骇人，显示他出手在即。
不过他的语调却出奇的平静，一字一语像从牙缝刮出来的冰雪般沉声道：“死到临头竟还口出狂言。哼！我晃公错岂会惧你个小辈，就凭你也敢和玉妍并称于世？她为何不宰掉你。”
玉妍……这么亲昵的称呼？明显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风萧萧微有错愕，更觉扑朔迷离。
杨文干此来不怀好意，肯定与李阀脱不开干系，只是不清楚是李渊授意或是李世民，目的为何。如今晃公错竟提到了祝玉妍，等若又扯上了阴癸派甚或魔门，令风萧萧中很有些犯迷糊了，弄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阴癸派已和李阀联起手来对付他不成？
风萧萧心知晃公错出手在即，也不敢轻易分神细思，随口冷笑道：“对啊！你难道就没想过祝玉妍为何不宰掉我？”
晃公错居高临下的俯视著他，长笑道：“还能为什么？就算是头畜生，只要挂上邪帝的名头，都是头非一般的畜生了。既然玉妍不愿脏了手，就让我为她取你狗命耳！”
暴喝声中，隔空一拳击至。
这一拳就像鼓胀之极的气球突然被针刺破，所有本绕着晃公错旋转的暴虐气劲，一股脑的全附在拳劲之上，形成一柱犹若实质的劲气，由缓而快的猛然朝风萧萧击至。
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丈的空间，倏地变得滴劲不存，被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全都扯空了，可怕至极点，显出他的确有与宁道奇放对的实力。
面对如此声势惊人的凌厉一击，风萧萧连眉角都未抬起，忽抬左手，五指箕张，就那么轻飘飘的朝攻来的气劲最暴虐的顶端按了上去。
见到这一幕，晃公错的嘴角逸带上了一丝狞笑。
他已用上了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七杀拳”，一拳击出，看似劲力结成一股，实则分有先后，七股劲力似分似连，头尾虬结缠绕，力道各不相同，并且连绵而至。
每种劲力都需以不同的方法才能安然化解，比如敌方以刚劲碰撞头前刚劲，但旋即第二波变成柔劲，任何人无防备下都会反应不及，就算勉强将这股柔劲挫磨破开，也无法应对紧接而来的寒劲、烈劲等古怪劲力。
七种劲道稍微换序，便可演变无穷，让人难以猜测，正是晃公错赖以横行天下的成名绝技，老一辈的人均呼他为晃七杀，便是体现他一拳七杀之意。
岂知风萧萧看着年轻，实则乃是集武学大成的超绝人物，甚多所学与无数战斗，让他了解每一种武功的精益和弊端，最后通过研读五绝神功，将所有的心法武功，都寻出了其基本纯粹的一面。
或快慢，或轻重，或刚柔，或阴阳，或乾坤。
无论如何精妙的武功，在风萧萧看来，都万变不离其宗，任何招式对他来说根本无任何分别。
尤其道心魔种大法视万事万物为波动，他便能通过“北冥神功”，将内功真气的波动随意转换、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所以就算风萧萧干站着不动，让晃公错的七杀拳完完整整的打中，也一样屁事没有，因为水只会溶于水，而不会毁掉水，不管这股水里包涵了多么复杂或者巨大的力道。
武功到风萧萧种程度，功力的多寡不能说不重要，但主要体现在与天地的抗争上，与人斗，已完全演变成境界的争锋。
境界就好像一种排外的意识，凝聚着一个人的精神与感悟，有了这种意识，劲力就等若拥有了灵气，拥有了灵魂。
只要这股意识没有消散或者被抹杀，哪怕离体，哪怕深入他人的经脉，依然可以随心所欲的掌控，而难以被他人化解或转化。
只有精神异力才能冲散另一股精神，这便是境界的碰撞与争锋。
晃公错的功力不可谓不深厚，一拳三丈有余，劲道竟不减反增，就算在风萧萧看来，也真是厉害的不得了了，单以功力论，的确不会逊于宁道奇多少。
但晃公错劲力之中蕴含的意识却少得可怜，纯粹有功力却无境界，难怪不入世间大宗师之属。
境界之下，皆蝼蚁也！
如果晃公错用武器攻来，借兵刃之利，风萧萧或许还会打起几分精神应对，如今纯粹用拳，还是隔空的拳劲……那就纯是找死了。
风萧萧左手往凌厉而来的拳劲上虚虚一按，右手袖袍陡然鼓胀，突如闪电般的探掌一击。
这股包涵着七股力道的澎湃真气，顿时像是滴溜溜的打了个转，左手入，右手出，霎时反攻了回去。
更要命的是，本来空有气势的拳劲，仿佛忽然间拥有了灵性，不再是古板的首尾相接，而是奔腾跃动着齐头并进，仿佛一群于黄河激流中溯水逆行的鲤鱼，争先恐后的蹿腾不休，誓要第一个越过龙门！
晃公错愕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恐惧的尖叫：“不死印法！”
当世之中，只有石之轩的不死印法能够以像变魔术一样，瞬间化他人之真气，并反攻他人，所以不单是晃公错，当初连祝玉妍不也认错了么？
话犹未已，晃公错的双拳同时锤到本来由他击出的七杀拳劲上，他仰天喷血，脚步踉跄的往后连错。
七种不尽相同的力道在经脉中疯狂肆虐，仿佛刀割，没几个人的经脉能够承受得住，晃公错自己也不例外。
他惊骇之余，顺势往后腾起，根本顾不得颜面，身形越过门槛，急惶惶的往外投去。
风萧萧向来信奉赶尽杀绝，早已纵身而动，往晃公错前身攻去。
晃公错一面被迫倒飞，一面咬着牙全力封挡。
前车之鉴，他可不敢再托大发什么隔空拳劲，直恨不得所有的劲力全凝聚与拳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才好。
两人的双臂都幻成了残影，风萧萧拳拳到肉，噗噗的交击声仿佛石槌重鼓，又如天边闷雷，其中夹杂着晃公错不绝于耳的惨呼声。
眨眼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形沙包，红通通的模样甚是渗人，在风萧萧舞动的双拳之下，疾速由大变小，飞速远去。

第1029章 据说女追男只隔层纱
客栈之中，仿佛被人遗忘的杨文干连腿都瞧软了，好不容易回过神，然后如丧家之犬般往门外奔逃，哪知才到门口，整个人忽然腾空飞起，往前扑倒。
他嘴巴狠狠撞上了地面，摔了一个狗啃泥，顿时口鼻血流如注，连门牙都混着血断裂碎下，一双小腿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堪言。
在路人惊诧的目光中，杨文干惊慌失措的翻起身，连滚带爬的又逃出十几步，方才拿眼往客栈里一瞟，当场吓的魂飞魄散。
原来石屑粉尘横飘中，隐约可见方才晃公错站立之处现出一个斗大的圆坑，显然是晃公错将经受不住劲力，转入于脚下，使地板完全粉碎。
却不知为何，劲力依旧凝聚不散，维持形状，直到杨文干在惊惶中踩中，这股劲力才被突然引爆，将他毫无抗力的炸得飞起。
正在这时，晃公错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西方传至，凄厉的狂呼疾喘，活像一只正在被阉割的公猪，而后戛然而止，引得街道上人人侧目，各自惊惧莫名。
杨文干浑身上似开水烫面条般的抖了几抖，什么都顾不得了，埋头就跑。
片刻后，风萧萧施施然的返回客栈门前，目光四下一扫，凝视着街面上散落的血迹和碎牙，虽不见杨文干，他也不失望，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他已从晃公错的口中逼问出了一些事，算是弄清楚了前因后果。
这次杨文干的伏击，包括晃公错的出手，原来皆是李阀太子李建成的手笔。
原因在于李世民在风萧萧的手上接连吃瘪，入主飞马牧场也好，长江水运也好，还有收复李密残部，都是李世民一力主持，如今皆坏在风萧萧的手里，自是让他在李阀内部大落面子，李渊已多次表示不满，使他日子极不好过，地位也随之大降。
李建成身为太子，正想趁此良机，一鼓作气将自己的弟弟李世民彻底击垮，于是和心胸狭窄，正嫉恨风萧萧的晃公错一拍即合，令杨文干发动京兆联的势力，死死盯住风萧萧的行踪，才有了这次袭击。
风萧萧可是很清楚，李建成的身后一直有魔门于暗处支持，所以很难说祝玉妍是否也在其中插上了一手，而且他还有所猜测，李世民应该也默默的推了一把，不然李建成很难知道他的大致反向，让杨文千恰好在上洛郡堵住他。
要知风萧萧行踪隐秘，除了单美仙外，就只告诉了师妃暄一人，只有李世民才能通过佛门知道他南下的路径。
李世民是知道风萧萧的厉害的，很可能是想借他之手，来给李建成一个恶狠狠的教训，如果他和李建成都在风萧萧手上吃了亏，就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而李建成也无法再因李世民之前的失败而发难。
思绪到了这里，风萧萧脑海不由浮现出师妃暄灵气迫人的玉容，心中生出了许多不满。
虽然两人目的各不相同，甚至算得上南辕北辙，但毕竟彼此倾诉了感情，风萧萧向来极重感情，便以真心善意的待她。
但师妃暄转手将他给卖了，这分明是在利用他的信任，风萧萧心里能好受才见鬼了。
不过既然行踪暴露，风萧萧也不再刻意匿踪，大摇大摆的于第二日登上南去的商船，离开上洛……晃公错血肉模糊的脑袋已被他生生扭断，就挂在码头前的石牌坊上，孤零零的在冷风中摇晃。
扭曲的死人脸，斑驳的血污，以及大睁的双眼，摆明了风萧萧的示意：“老子就是从这里走的，谁要有种尽管跟来！”
果然一路无事。
临近襄阳时，风萧萧提前下船。
襄阳毕竟完全处于阴癸派的辖制，他虽不惧，但也没有必要自找麻烦，要是祝玉妍真的想不开，非要钱独关举全城之力杀他咋办？他可没工夫与钱独关纠缠不休，毕竟离风雪越来越近，他归心迫切，并不愿节外生枝。
风雪、郭襄、黄蓉三女明显已经汇合，像是呆在一个地方未动，风萧萧凭着感应大致估摸出她们的方位，却难以确定她们的位置，只能循着方向，慢慢找去。
襄阳城郊风萧萧熟悉的很，所以并不费力就绕了过去，沿途经过当初边不负掳走单婉晶的瀑布畔，风萧萧还颇为感叹，毕竟那时与阴癸派的关系还不错，婠婠和闻采婷都为他马首是瞻，关系算是十分亲近了。
不知不觉中，他又来到了第一次与单美仙亲吻的密林，扑鼻的淡雅幽香和柔软细腻的感觉仿佛仍在唇边鼻间。
正在风萧萧回味余韵的时候，忽然神情一动，转目往林口望去。
师妃暄仍是男装打扮，俏立林畔，深邃难测的美眸闪着奇异的光芒。
她身侧是几株参天大树，虽然叶片凋零，却也显得十分高大雄伟，秃枝沙沙，伴风轻响，尤衬得她身形修长，容颜秀雅，静谧如仙。
风萧萧难掩面上讶异。
他知道师妃暄其实与他同路，一直离他并不算遥远。
两人通过道心、魔种间的感应，都能知道对方的位置。
风萧萧本想离开单美仙之后，就去找师妃暄一同南下，但因忽生心结，所以故意孤身独走，确有些冷落之意，实没想到师妃暄竟然会来找他。
师妃暄轻移莲步，缓踩积叶，挟着她独有清新的芳香步入林内，与此处的独特的草木香息混合，加之天冷风寒，自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美妙感觉。
她美目深注着，微笑道：“你好像很意外？”
风萧萧耸耸肩，无可无不可的道：“可说是有一点点吧！”
师妃暄近到他身前，皱眉瞧好一会，忽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你仍在怪妃暄对不对？事实上你的行踪我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包括妃暄的师门。李建成之所以能知道你的行踪，完全因为边不负不知怎么缀上了东溟夫人的座船，通传给了李建成。我本不打算解释，现在终也解释啦！”
风萧萧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柔声道：“我相信你。”

第1030章 野外之战
风萧萧知道师妃暄为防魔门袭击突利可汗，一直跟着边不负，而边不负应该的确认得出单美仙的船，进而发现他也在船上，以其为人，肯定又气又妒又发疯，配合、甚至撺掇着李建成来真对他，也在情理之中。
这样一来，风萧萧倒心生惭愧，十分汗颜了。
他本以为师妃暄就算不告知李世民，也应当会向佛门通报一声，实没想到她竟然连慈航静斋都没告诉，这会儿更是亲来解释，与之相比，他的确显得小鸡肚肠。
师妃暄避开他的目光，微微侧仰螓首，望往高嵌林梢，并不甚暖的半空斜阳，秀眸亦如阳光般黯淡，油然道：“自从荥阳一别后，妃暄一直将你放在心上，心绪前所未有的复杂。实际上，我的确早就知道李建成安排了晃公错来袭击你，却始终没有告知你，所以你也并没有怪错人。”
风萧萧摇了摇头，道：“此事对李世民甚为有利，你会按下不提也在情理之中。我相信你定是知道晃公错根本奈何不得我，方才放任事情发展，我也相信若我真的遇上危险，你是绝不会袖手不顾的。”
师妃暄眸光倏移，与他目光相对，美目升起朦胧似温柔月色、如水如雾的霞彩，显出惊喜之色，欺霜赛雪的双颊亦微现红霞，低低“嗯”了一声，神情在羞涩、惊喜中，愈见空灵动人。
风萧萧直瞧得心旌神摇，竟意乱情迷的快移半步，忽而握紧了她的双手。
这一瞬的轻触，就像滚油中落入了水，道心和魔种在几乎忘形的交融中轰然沸腾，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两人之间完全不可抑制的蔓延开来，旋即铺天盖地，弥漫一切。
谁也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又或许谁也没多余的思绪去想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紧密相拥，师妃暄的粉背已完全被风萧萧压在树干上，修长的双腿却缠在他的腰畔。
师妃暄黛眉轻皱，似有痛楚，粉脸还变得晶莹玉白似的，明眸与风萧萧紧紧锁在一起，另一种奇异美丽的红色却隐隐透过冰肤散发，与一般的白里透红有明显的分别，这是一种美得动人心魄，异乎寻常的羞红。
她被深入的不单是身体，甚或至灵魂，都被风萧萧的道心毫无保留的索取着。
道心和魔种通过某种秘不可测的力量将两人牢牢拴在一起，在那里，绝对没有任何隔阂和束缚，也绝没有任何的限制。
师妃暄灵山胜川般起伏的线条，正在风萧萧雄健的压迫下，做出仿如行云流水的完美动作，仙姿妙态，明明是男女之爱事，居然生出种出尘的超凡意味。
风萧萧在恍惚中舒畅，在朦胧中清醒，在欢快中惊喜。
他发觉师妃暄体内竟然不单有魔种，还有一种类似道心的存在，与魔种的性质截然相反，却又与道心不尽相同。
师妃暄不单能感受他身体的深入，仿佛也能感受到他心灵的探入。
她一双仙眸异采涟涟，轻柔的凑嘴到他耳畔，吹气如兰的道：“妃暄臻至剑明通心的至境后，已结出仙胎，仙胎魔种既排斥又吸引，妃暄正是没法化去魔种的魔气，才无可自拔的爱上你了。”
她清纯洁净的玉颜，带着羞涩的语气，如梦如幻中，风萧萧的喘息不由加重，道：“我感觉魔种和仙胎间有种十分紧……紧密的联系，究竟是什么呢？”
风萧萧说到“紧”字的时候，喘气声更重了。
师妃暄的眸光亦从明媚中蒙上了一层含羞的雾。
她的仙心再告失守，霞生玉颊的呢喃轻哼道：“我只可以告诉你，如今这种情况发生，连妃暄自己也预估不到事情会朝哪一个方向发展。风郎啊！人家已向你坦白了，你可以收敛对人家的侵略吗？”
风萧萧咬向她晶莹粉红的耳尖，道：“不行。”
他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欢愉感，不止是来自征服这位不可亵渎的仙子，更来自她体内的那颗仙胎，就好似春蚕欲破茧前的骚动，以及来自破茧重生的诱惑。
如果他能借由师妃暄的仙胎冲破桎梏，必将进入一种全新的境界。
风萧萧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挣脱束缚，已彻底沉溺，甚至失神，林外忽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虽然沙沙似蚕食桑，但落在师妃暄的耳中，却恍然天雷滚滚。
羞意，已抑不可止的蔓延开来。
来人脚步虽轻，但速度居然极快，转眼已到了附近。
寒冬已深，叶落枝秃，林间无处可以藏身，就算大树参天，枝桠茂密，但也难以隐身。
师妃暄不及细思，皓腕闪动，竟然就这么拥着风萧萧溯干上飘，直到林梢之巅。
只是稀疏的林稍仍无法完全遮掩两人的身形，只要下方来人稍微那么一抬头，定能够将这世间难得一见的春色一览无余。
幸好风萧萧仿佛陷入了一种胎息之态，外呼吸全然断绝，根本不会泄露出一丝的气息。
师妃暄随即收敛气息，都顾不得自己正以极其诱人的姿势伏在风萧萧的身上与他紧密结合，压着粗壮的树桠，往下探望。
居然是边不负！
他手里牵着一条细细的绳索，绳索的另一头，系在大江联的郑淑明白皙的颈子上。
郑淑明像狗似得伏在地上，跟在他身后以手膝爬动，扬起的俏脸上神情妩媚动人，双眼却朦胧至无神，明显身不由自，失去神智。
边不负左右张望少许，脸部逐渐扭曲变形，露出极其愤恨的神色，忽然躬身，一巴掌打到郑淑明的脸颊上，将她抽得往旁翻倒。
但郑淑明旋即又爬了起来，竟将脸再次凑了过去，脸上仍挂着讨好似得笑容。
边不负一脚踩到她的脸上，直将她的俏脸踩得深深陷入落叶中，又使劲碾了几下，乱发了一通脾气，方才恨恨的道：“贱人，贱人，你不是瞧上风萧萧那混蛋了嘛！还在这儿，当着我的面和这混蛋苟且……哼！”
他双眼中恶毒的光芒似在燃烧，一把将郑淑明掀翻在地，三下两下将她的衫裙扯得七零八落，尖声细气的道：“他居然敢废了我……我也能废了你，单美仙！”
他撩起裤子，竟露出了一个铜制的玩意儿，明显是绑在胯下的古怪东西，猛地往郑淑明因痛楚而扭动的娇弱身上狠狠压去。
他明显已经气极、嫉极，发了疯一般，完全将郑淑明当成单美仙来发泄自己的妒与恨！

第1031章 越来越乱
边不负是不可否认的邪恶，折腾女人的花样简直层出不穷，而他因被废而不能人事的关系，心理更是彻底扭曲，种种不堪处，以及淫言秽语，谩骂侮辱，绝对可令任何人瞠目结舌。
可怜郑淑明交友不慎，方才落入此种污浊境地，万幸她被阴癸秘药模糊了神智，不忆此间，否则只怕人掩面、羞欲死。
所以如今羞欲死的并不是她，而是师妃暄，因为她清清醒醒。
女人的天性使然，让师妃暄在此种境况下，只能死死伏在风萧萧的身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动作。
见边不负沉溺于他变态游戏的时候，师妃暄也曾试探着将臀微抬，想要穿拢衣衫，恢复常态。
可风萧萧正在破茧的重要关头，于失神中本能的维持两人间最紧密的连接，绝不肯让这座沟通道心、魔种与仙胎的桥梁断掉，稍有松动，便即反扑，甚至愈发深入……
结果更使得师妃暄全身娇软，情难自禁，若非情况不适宜，她差点也陷入其中，忘情沉溺。
她本来禅心坚定，绝不至于毫无抗拒之力，但偏偏风萧萧通过道心、魔种，深深探入了她的仙胎，等若完全破开了她的矜持和理智。
两人不论是肉身或是精神，全都毫无保留的交融一体，师妃暄根本无法抵御内发自于心、外联风萧萧的萌动春情。
尤其边不负对郑淑明越来越淫亵的行为，便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更助长了春情的勃发，使心防大破的师妃暄逐渐也滑向失智的边缘，很可能同风萧萧一眼，进入那种不闻外物的胎息之境。
真到那时，一旦两人忘我交融，不但生死操之边不负之手，更会遭受前所未有的侮辱，师妃暄自己的清白不提，慈航静斋的名声亦当蒙污。
想想看，静斋仙子与魔门邪帝野合于林，还被魔隐边不负捉个正着……必将对佛门造成难以挽回的严重打击。
师妃暄迫于无奈，只好伸出玉手，按上了风萧萧已半敞的胸膛，终于点住了他的穴道。
除此之外，师妃暄不敢再有大的动作，只能期盼边不负尽快发泄完兽欲后赶紧离开。
她的心情尤为复杂，因为这一点穴，已断掉了风萧萧这次破茧的可能……这种水乳交融的机会全凭气运，可遇而不可求，两人的精神和感情必须完全契合，于有意无意之间，方才能水到渠成。
师妃暄既难过，又庆幸。
她自然希望风萧萧好，但同时又不希望风萧萧的境界再次做出突破，因为这意味着慈航静斋拿他再无办法，一旦他决心为恶，漫天下也没人能制得住他了。
一低一高两声冷哼忽然从附近传来，一高一矮两名女子倏然在边不负背后三丈许处现身，竟是琉球东溟派护法单秀和单玉蝶。
边不负大惧之下，猛地从郑淑明的身上翻起，睁目回瞪。
单秀和单玉蝶都拿极为厌恶和愤恨的眼神死死盯着，两人身后是东溟派的公主单婉晶，她正低着头，似是不愿见到眼前丑恶的一幕。
她头虽低着，脸蛋却已怒红如血，望着地面的睁大俏目中闪过森寒的杀机，向两名护法吩咐道：“你俩把这女子抬下去。”
忽而又冷冷道：“你要是再敢动上一根指头，我定把你剁了喂狗。”
边不负立时停下动作，他功力一损再损，自认如今远不是单婉晶家两名东溟护法的对手，还巴不得单秀和单玉蝶能离开，不管怎么说，单剩单婉晶一人，都好对付的多。
单秀和单玉蝶警惕的盯着边不负，将早已不堪蹂躏的郑淑明抱起，缓缓外走，却不肯离远。
单婉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按剑柄道：“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你们谁也不能插手，都给我走的远远的，谁也不能多看一眼，更不准偷听。”
单秀和单玉蝶四目相视，然后有意无意的往一侧树梢上瞟了一眼，同时应是。
单婉晶并没有主意她们的小动作，所以自然不清楚重纱覆面的单美仙正静幽幽的俏立于树梢之巅，微微颌首。
单秀和单玉蝶得到她的示意，忙带着郑淑明飞快退远。
她二人也无法注意到单美仙其实正神不守舍，美眸远眺着对面树梢顶，目光闪烁，就算透过重重脸纱，依然可见发自瞳孔中的光芒，是那么的复杂……
师妃暄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根本不敢同单美仙射来的目光相交。
她方才伏在风萧萧的身上，心绪紊乱下，自是难免稍稍扭动身体，岂止正在这时，感受到了来自对面毫不掩饰的目光，骇然看去，发现居然是单美仙。
要知风萧萧正被她点住穴道，而她正在情难自禁的前后轻轻扭动着……
还被单美仙瞧了个正着，师妃暄就算生了一万张嘴，只怕也永远说不清楚了。
好在单美仙只以目光凝注，却始终没有出声。
待单秀和单玉蝶退至不见后，单婉晶才抬起头，秀目中射出最深刻的恨意，沉声道：“你一路逃进襄阳城，在城里本公主的确拿你没办法，不过你这人恶性不改，终于自寻死路。我现在就要杀了你，你一天不死，我和娘都不会安心。”
边不负露出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阴恻恻的道：“我死了，你就能安心了？你可知道单美仙和风萧萧是什么关系吗？就在这里，就在此处，两人便曾行那苟且之事。不久之前，单美仙更上与风萧萧同船同宿，双宿双飞，从荥阳到洛阳，一路上好不快活……”
“你……胡说！”单婉晶芳心剧颤，道：“闭嘴，娘正远在琉球，你再敢胡说，我……我……”
边不负见她神情慌乱，心下大喜，忙恶狠狠的打断道：“你能怎样？还能多杀我一回不成？哼！单美仙摆明瞒着你私会情郎，好一个贱妇……”
“住口！”单婉晶拔剑出鞘，以剑狠指，剑尖却在发着颤，亦如她秀目中散碎的眸光。

第1032章 辱人者，人恒辱之
论武功，边不负如今伤上叠伤，实力不足往日五成，真打起来，还未必见得是单婉晶的对手，但论起老道，边不负则强单婉晶多矣！
对单婉晶来说，与风萧萧相恋是一直以来心中的少女暗愿，但直至此刻波折颇多，仍未能达成。
边不负所言又并非无的放矢，实际上风萧萧的确与单美仙颇为亲近，单婉晶以往没有朝这方面想，现在就算想不信，也不免给边不负绘声绘色的言语给勾起心事，顿时心神不属，剑虽出鞘，魂却散乱。
边不负打一开始便以心理精神战术扰乱她的心境，最后终于占了上风，如此良机，他岂肯放过？
他忽然大喝一声，双手自怀出，两道黑芒闪逝疾动，使出一向引以为傲的绝技“魔心连环”，一招既出，狠毒厉害，一环划着玄奥的弧线直取单婉晶玉颈，一环则恶狠狠的砸向单婉晶手持之剑。
上次银环被风萧萧击碎之后，边不负痛定思痛，不敢再自持功力，而无视兵刃之利，多费波折打造出了这对陨铁之环，可谓算得上神兵之属，坚硬莫当，一旦被其砸中，别说人颈，就连锐剑亦会被一击两断。
单婉晶横移一步，剑锋芒闪，运聚功力，硬劈在边不负突如而来的左手环上，登时震声大鸣，震得四周树木簌簌作响。
东溟派向来以铸造兵器闻名于世，单婉晶手中自是其中的精品上品，非但锋锐无匹，而且韧性十足，被陨铁环狠砸之下，竟然只弯未折。
但单婉晶也因此浑身大震，竟被陨铁环上传到而来的诡毒劲力强定住了身形，眼看另一环似缓实疾的割到面前，她美眸中闪起寒光，裙裾翻腾，倏然飞脚，直取边不负外露的小腹处。
她一向性格刚烈，竟是不管不顾，就算自己身死当场，也非要废了边不负不可。
可单婉晶毕竟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大姑娘，自然从头至尾都没敢往边不负那里打量，根本不知道边不负早已被废，如今晃荡在哪儿的不过是一根铜制的假货罢了，就算真被踢断，也无伤分毫。
边不负见单婉晶蛮足踢来，面上的狞笑中更增添了几分狂怒，单婉晶如今的行为，让他顿时想起了自己被单美仙废时的情况和彻心的痛楚，心中恨意大炽。
他右手之环居然压低了几分，斜斜削往单婉晶鼓起的左胸脯，这是纯心打算让她连死都死不安生了。
“混蛋！”单美仙低沉悦耳的嗓音里带上了深切的恼怒，伴着天魔狂音席卷而至。
她性子一向十分温婉内敛，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外露的怒不可遏，不光是因为边不负令人厌恶的行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一瞬之间，魔音传至，边不负的颈项上的血管陡然爆鼓，面色涨红至紫，瞳孔放大难聚。
音波仿佛轰雷一般狠狠击打在他的脸上，又犹如震天的战鼓突然在他耳内炸响，身体更是恍如被无形的巨网紧紧束缚，难动分毫。
险之又险，边不负右手的陨铁环将将停在单婉晶的胸前，单婉晶飞踢的右脚却没有丝毫的停顿，重重踹上了那铜棒的顶头……
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凄厉惨叫从林中猛然扩散，响彻山林，不知多远。
边不负捂着下身，疯狂的翻滚、翻腾，活像是被人踩断了尾巴的狗。
除了淋漓涌动而出的鲜血外，原本晃荡于体外的铜棒却毫不见踪影，已深深没入他的下体腔内，原本令他欢喜的粗长，如今全变做了痛苦……越长越痛，越粗越苦。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他的惨叫声便已低沉下去，浑身的气力随着泉涌般的鲜血倾泻出体外，最后只剩破风箱似的低喘和软弱无力的抽搐。
单婉晶强忍着瞧了一阵，便不忍再看，侧过身体，偏开脸孔，秀美的容颜上虽带着解脱的轻松，美眸之中却浮显失落的茫然。
单美仙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侧，轻轻揽住她的香肩，声音虽低沉柔和，语气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有些一语双关的道：“有些人终究只是你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不必为他难过或伤心……我们该走了。”
单婉晶却挣脱出单美仙的怀抱，后退两步，盯着她隐藏在面纱中的双眼，冷冷道：“风萧萧也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么？”
单美仙不由自主的偏转目光，脸纱微抖，亦如她颤抖的心。
单婉晶眸光凝聚，颤声道：“原来边不负说的都是真的，你……你果然……”
单美仙无言以对。
单婉晶美眸莹闪，泪雾蒙蒙的道：“你明知女儿喜欢他，为何还要瞒着女儿与他……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语毕，她扭身狂奔，转眼便消失在林中。
单美仙似欲追，又停步，怔怔的盯着单婉晶消失的方向，少许后回神，淡淡道：“看来静斋的仙子以身伺魔……已成传统，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并非圣门中人，没必要传扬出去弄得人尽皆知。待……待我向他问好，让他不必担心婉晶。”
前两句说不出的讥讽，足能让师妃暄低头掩面，羞愧欲死，最后一句却说不出的惆怅，除依然含有隐隐的关心外，居然并无恼怒怨怪之意。
单美仙看不也不往树梢那边看上一眼，云裳忽飘，转瞬不见。
师妃暄仙心大破，竟宛如寻常女子一般，臊红满颜，一双妙目之中泪水滚来滚去，眼见便要哭出声来，容色又可怜，又可爱，模样说不出的娇羞动人。
风萧萧对此间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被封闭的穴道好似堵挡洪流的堤坝，直将他的精神和情绪越逼越高，终于破堤溃成洪峰，道心澎湃，势无可挡的冲开所有被封的穴道，猛然向着师妃暄体内的魔种和仙胎宣泄而去。
师妃暄忽然双腿夹紧，惊呼出声，浑身娇软的扑到风萧萧的胸膛上。
她明眸之中泛起出春水般的波光，乍而失神，瞬间忘记了一切，动情的投入来自风萧萧的狂风暴雨，身与心皆彻底沉溺。
仙胎被突如其来的精神洪潮冲击，身体亦敏感的被撩拨起情欲，她已毫无抗拒之力，内外俱都沦陷。

第1033章 魔、仙之恋
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旦动了凡心，爱恋之欲也如狂潮般莫可能御。
云雨初歇。
风萧萧高盘树桠间，身心俱疲的师妃暄缩在他爱怜的怀抱里，修长的双腿仍缠在他的腰间。
两人紧密结合，相拥无间，似在默默享受着说不出美好的回味余韵，身心俱都联系在一起。
师妃暄面上泛着似散未散的晚霞，淡淡的抹红，给她绝色的容姿细细铺上了一层令人梦萦魂牵的艳丽。
她将脸颊紧贴在风萧萧的项畔，半阖着美目，轻启樱唇道：“妃暄自幼勤修苦练，以为早断了七情六欲，岂知你一遇见你，什么禅心尽皆化作流水，唉！真是冤孽……你能体会妃暄现在的复杂心情吗？”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道：“你说呢？”
师妃暄娇羞欲滴的低吟出声，修长入鬓的双眉轻轻皱起，双颊晕红如火，呢喃着撒娇道：“风郎啊！不要乱动，疼……”
随着她的轻微扭动，和软糯的话语，风萧萧整个人又发起热来，嗅着由她芳体散发出来的清香仙气，顿时情难自已。
谁能想到这位仙子竟也会有这种嗲媚娇痴的一刻？
风萧萧欲火盛炽，双手按上了师妃暄充满惊人弹力的臀部，将她往自己身上箍紧。
师妃暄感受他深入自己体内的膨胀躁动，“哟”一声叫了出来，责道：“风萧萧！”
风萧萧的确是个十分体贴的男人，一瞬的欲火之后，会意到她初尝云雨，只怕再也不堪蹂躏，于是停下了动作，柔声道：“我不乱动就是了。”
师妃暄很想离开他怀里，却怎也办不到，颤声道：“你放我起来还不好？”
风萧萧双手在她丰满浑圆的臀瓣上抓了两把，笑道：“现在还不行。”
师妃暄俏脸玉颈、美手纤足全泛起了夺人心神的娇艳红色，螓首死死埋在风萧萧的怀里，微微喘着气，那诱人的样儿，简直能令任何男人发疯。
风萧萧强按捺住心动，收回双手，在自己怀内一阵掏摸，扯出里衣的衬子，嘶啦的撕下一块，小心翼翼的按在两人结合之处的下方，轻轻用力抵住。
师妃暄不免心摇神荡，终于呻吟着哀求道：“风郎啊！求你把我推开，这样下去，妃暄会受不了的。”
哪知风萧萧按住之后却没更深入的动作，反而抽身后移少许。
师妃暄顿时觉得一阵失落的空虚，不光是身体，还有本被胀满的仙胎，但非比寻常的羞涩与麻痒又随之而来，她完全失去了往日矜持和自制的能力，任风萧萧肆意施为。
风萧萧一手紧拥着师妃暄，一手在她身下轻轻的擦拭了一阵，然后将衬布合起，塞到她的柔胰中，轻笑道：“落红不是无情物，你若不要我就留下了。”
师妃暄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玉颈低垂“嗯”了一声，娇羞的将衬布攥紧。
风萧萧瞧得又是一阵心旌神摇，忍不住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狠狠吻了上去。
师妃暄被吻得浑身软热，纤手竟由推拒慢慢改为搂上他的脖子。
在一番销魂蚀骨的热吻后，风萧萧才低喘着道：“我刚才有些失神，只知道你点了我的穴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目光转向树梢斜下方，又道：“边不负怎么会来这里，还死……得这么惨？”
边不负的确死得惨不忍睹，被又粗又长的铜棒彻底贯破下丹田，不单内功当场被废，连气力都因气海破碎而提不起来，最后连惨叫都无力发声……只怕他不是流血流死的，而是活活疼死的。
实际上，丹田被外物捅入已是无药可医的致命伤，神仙也救不活的，所以单婉晶和单美仙才先后离去，因为边不负已经死定了，再无生还的可能。
风萧萧的嗅觉甚灵，一回神之后，立刻闻到了附近林中浓重的血腥味，只是当时情欲高盛，见边不负已死得透了，不能对他构成威胁，也就没有理会，这会儿终于腾出空来询问。
师妃暄听得全身一颤，如给冷水浇头，眼神回复清明，盘膝坐好，轻整着衣衫，裹住自己半露的动人娇躯，柔声道：“是发生了不少的事……”
风萧萧目光忍不住落到她的胸前，脑海中浮现出她酥胸前的两点嫣红，仿佛仍在诱人的晃动着。
师妃暄哪抵得住他灼灼的目光，玉脸上再次泛起瑰艳的秀色，忙将之前种种娓娓道来。
风萧萧的神情渐生变化，听到单婉晶来到的时候，失声打断道：“小公主来追杀边不负？那……那美仙她一定也在附近，她一向最关心女儿，绝不会让她顶着风险落单的……”
他口中说着，不由左右张望，仿佛单美仙下一刻就会出现似得。
师妃暄虽是钗横乱，衣衫不整，但神色回复了止水般的平静，淡淡道：“看来风郎真的很解单美仙。”
然后将接下来的事情全都说了，语气里竟是有掩饰不住的酸味。
风萧萧越听心越惊，不过他若是在此刻插嘴，那就真成天下第一号的大笨蛋了，只一直低着头。
师妃暄讲述完毕后，闭上秀目，好一会儿后才张开道：“妃暄自幼清修，已断了七情六欲，连女人家的月事亦早停下，除了你外，绝没有男人能使我动情，也没人能使我嫉妒，所以你千万莫要怪人家才好。”
她的神情已恢复往日的冷静淡然，双目亦清澈澄透，再不沾染一丝的凡尘。
风萧萧会怪她吃醋？当然不可能，他对自己的女人一向是好极了，从来都是宁可自己受气，也不肯委屈佳人的。
他见师妃暄居然能这么快摒弃七情六欲，排除凡念，不由暗暗心惊，嘴上却聪明的岔话道：“边不负既然来此，若久不归回，必有魔门中人前来查探，我们没必要在襄阳与他们纠缠，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师妃暄幽幽一叹，轻轻点头。
风萧萧站起身，亲昵的替她整了整衣衫，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方才同她一起跃下树梢，并肩外行，问道：“风雪最近还在四处作乱么？需不需要我出面？”
师妃暄秀眉微蹙，俏脸禁不住的微红，步伐明显有些不自然，闻言暗叹了一口气，压下波荡的情怀，摇头道：“自你发信传至，她已不见踪影。”

第1034章 情敌来了
其实风萧萧心里很清楚，师妃暄对他有感情不假，但之所以献身，除了魔种的影响外，大半还有自慈航静斋的观念。
这种观念根深蒂固，已深深扎根于师妃暄的心灵深处，使她不但视风萧萧为修行途中的魔障，也是达成理想的碍难，她想彻底影响他、改变他，一旦功成，只怕就是她飘然隐世，专心追求天道的那一天。
如果两人的观念冲突过于激烈，师妃暄无计可施下，只怕还会做出同碧秀心一样的举动，宁可牺牲掉自己，也要换得风萧萧无奈袖手，甚至乎心生破绽，再也不是无懈可击的状态，亦如邪王石之轩。
风萧萧面上表现一向阴柔温和，骨子里的傲气和强硬却绝不会逊于任何人，他既然决定接受师妃暄，就不会眼睁睁的瞧着她被来自慈航静斋的理念所摆弄，直至无底深渊。
他不但要击败慈航静斋，同时还要保护师妃暄不受伤害！将她的心从慈航静斋那儿完完全全的夺回来……他的女人只能属于他，不论身心！
一路之上虽是荒郊野地，天冷风寒，但风萧萧的调情手段绝不是盖的，师妃暄直被撩拨的情火翻腾，燥热难忍，完全失了矜持，任凭摆布，根本无法保持自己超然出尘的仙子姿态。
旁人决计想到不到，不食人间烟火般无可亵渎的师妃暄，竟会显露出如此的冶艳迷人的一面风情，而能将这样一位静斋仙子抱在怀里肆意爱弄，其中的美妙滋味，入骨入髓，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在风萧萧看来，师妃暄便像是清溪流泉，不但能在无可更动人的美丽里出落得更美丽，也能很快的洗褪凡尘，重展不可冒犯的高洁美态。
仙态与冶艳的转换竟是那么的自然，实在更令人心动不已。
有时候风萧萧都忍不住的想道：“这超凡脱俗的仙子，实不应属于任何人的。”但这个念头绝对转瞬即逝，替换成强大的信心。
……
绕过襄阳后是竟陵。
竟陵城目前虽被独孤阀占据，但因立足未稳的关系，城内略显萧条，不复当初的景象。
毕竟短短数年之内，竟陵几次易手，方泽滔时就初现乱象，江淮军的攻城更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尤其杜伏威草莽出身，不善内政，统治时麾下多有作奸犯科的举动，人心不稳也属正常。
风萧萧与师妃暄结伴入城。
两人刚过城门，就听附近有人惊呼道：“妃暄！”
风萧萧定睛一瞧，居然是久未谋面的“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身型高挺笔直匀称，相貌英俊，头顶竹笠，也同师妃暄一样乃是儒生打扮，更显得他文采风流，智勇兼备，有种卓尔超凡的动人气质。
不过这时他手摇的折扇已然僵住，朗目中再没有往日倜傥不群、潇洒自如的神采，而是以充满愕然的光芒，直瞪着风萧萧与师妃暄肩与肩之间几乎没剩几毫几厘的空隙，竟很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
风萧萧一见侯希白这副样子，就知道必是情敌无疑了，但他还没有那么小气……起码在师妃暄面前总要给自己留点风度的，不然岂不是被小瞧了么？所以他没任何表示，只微笑不语。
倒是师妃暄轻“啊”了一声，道：“侯公子。”
侯希白这会儿真像猴子了，猴急的迫近几步，拿眼瞧了瞧师妃暄，又瞟了瞟负手一旁，老神在在的风萧萧，才向师妃暄低声道：“真是天降的缘分，竟能在此遇上妃暄。”
风萧萧忍不住撇了撇嘴，这小子的话一听就知道言不由衷，啥叫恰好途经竟陵，分明不知在城门口等了多久，就为等到师妃暄。
师妃暄柔声道：“自洛阳一别，已有旬月，侯公子风采依旧，妃暄甚觉欣慰，不知侯公子怎会来此呢？”
这么客气的话，侯希白怎会听不出其中的疏离之意，目光略显黯淡，但转瞬恢复常态，一摇手中折扇，道：“我欲入川办事，恰好途经竟陵，不知妃暄是否也要前往川中呢？”
他说着，目光变得热切起来。
师妃暄向侯希白歉然道：“妃暄另有要事，怕是不能与侯公子同行了。”
侯希白神情微僵，容色转灰，心忖明明同道顺路，你竟宁可与邪帝亲密同行，却不愿与我一同入川，可见我在你心中的分量。
侯希白毕竟是个心胸豁达之人，就算被师妃暄婉拒，依然恢复往先的从容潇洒，再次摇了摇折扇，好似扇尽了心中的苦闷，微笑道：“无妨，既然妃暄有事，我也不好强求。”
他抱着折扇，向风萧萧也行了一礼，淡淡道：“说来也巧，竟陵城中竟出现了不少故人，真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侯公子似乎意有所指，不妨明说。”
侯希白双目射出锐利的神色，直视他道：“在竟陵遇上独孤凤还在情理之中，巨鲲帮的玉真帮主惯常行走长江水道，偶尔少许偏离航线到此，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我竟然无意中看到了沈落雁，她抛下李密，不远千里来到这儿，难道不奇怪吗？”
风萧萧顿时恍然，侯希白这番话根本不是冲他说的，而是在提醒师妃暄，与他大有关系的三个女人忽然全聚来到竟陵，而他恰好也到了，其中必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看来侯希白的消息挺灵通啊！居然知道他和沈落雁暗有联系，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呢？魔门应该还不清楚，李阀虽可能有所猜测，但应该无法确定……
风萧萧忍不住瞟了眼师妃暄，不过有了上次上洛的经历，他相信师妃暄不会出卖自己，侯希白该是从其他途径得到的消息。
毕竟侯希白人称“多情公子”，游戏花丛，深受女人的喜爱，不但云玉真对他颇有情意，独孤凤也对他大有好感，就连沈落雁都是他的红颜知己，一向对他信任有加，十分有可能在言谈之中走漏什么风声。
师妃暄淡然自若的微笑道：“侯公子有此疑问确在情理之中，不过妃暄早知道沈落雁目的，邪帝并未刻意瞒我。”

第1035章 翩翩佳公子
师妃暄这是赤裸裸的偏袒，风萧萧的确未曾刻意向师妃暄隐瞒他和沈落雁之间的关系，但也并没有告诉她沈落雁接下来的行程和目的，师妃暄绝对是自己猜到的。
不过师妃暄用辞巧妙，并未撒谎，却成功让侯希白以为风萧萧已向她全和盘托出一切。
侯希白面现愕然，深有枉做小人之感，讪然一笑，道：“倒是希白多虑了，既然妃暄还有要事在身，希白就此告辞。”
他将手中折扇收于背后，飘然远走。
风萧萧凝视他消失在人潮里，方才淡淡的道：“翩翩佳公子，风华浊世人，实难想到这样一位温文尔雅，风度翩然的书生，居然是石之轩的弟子。”
师妃暄讶然道：“原来邪帝也知他的身份。”
风萧萧奇怪道：“他的身份有什么不可告人么？我还以为魔门中人都该知道呢！”
师妃暄摇头道：“石之轩在魔门内也是个无人愿提起的禁忌，不少人或许知道侯希白是花间派的传人，却鲜有人知他是从邪王那里得到的传承。”
风萧萧露出一个思索的神色，道：“侯希白的身份是荣姣姣告诉我的，她和杨虚彦关系十分亲密，或许是杨虚彦透露给她的。”
师妃暄秀眉微蹙，问道：“杨虚彦为何会知道侯希白的身份？”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笑道：“原来妃暄也不是什么都清楚，你莫非不知道杨虚彦就是石之轩的另一个弟子么？”
师妃暄闻言动容，少许后才柔声道：“妃暄只是个寻常的小女子，只是靠着师门的帮衬，才能知道些江湖秘事罢了，当然不可能无所不知。”
风萧萧听到她说“寻常的小女子”的时候，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巡视，看着她不占染半分尘俗，至洁至美的俏立仙姿，脑中却想着她素色儒袍下的动人胴体，心热热的道：“绝对不寻常……”
师妃暄对风萧萧极富侵略性的目光自然不会无所察觉，微扬起淡雅如仙的玉脸，以清彻的眼神对上他的目光。
颜容眸光美至使人目炫神迷，但又是如许恬静平和，教人俗念全消。
风萧萧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岔话道：“在城门这边耽搁良久，咱们也该寻间客栈歇息了吧！”
他说到客栈时，竟不免又想歪了，目光再次腾地火热起来。
师妃暄对他的急色简直毫无办法，换作其他男人，在她面前无不战战兢兢，生怕冒渎，更不会升起一丝一毫亵渎的念头。唯有风萧萧不但将她亵渎个彻底，而且还百般变着花样，深怕折腾得不够狠似得……
她只好不做理会，径直前行。
风萧萧赶紧跟上，才走不远，他左右望了望，忍不住道：“此路通往城守府，就是原来方泽滔的竟陵山庄，沿途上可没有什么客栈。”
师妃暄没好气的白他一眼，道：“妃暄当然知道。”
风萧萧好生奇怪地问道：“你去城守府做什么？不怕自己的行踪被独孤阀弄得人尽皆知嘛？”
师妃暄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你当妃暄是你吗？妃暄不论去哪，都是以本来身份堂堂正正的入城，由当地势力安排住下。”
风萧萧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句，他可不是匿踪习惯了么，所以认为人人都和他一样了。
师妃暄笑吟吟的续道：“所以邪帝你还要跟来吗？”
风萧萧顿时停步，面色发苦。
他和独孤阀关系紧密没错，就连独孤阀入驻竟陵城，都是由他一手安排的，可暗里的关系，并不代表能摊到明面上来，如果独孤阀想要在竟陵立足，就绝不能与魔门扯上一丁点的关系，否则休想得到世家与民众的支持。
不得不说，魔门的名声简直坏透了。
何况风萧萧此来竟陵秘事甚多，也不是全部都能让师妃暄知道的，的确不方便时时呆在一起。
他没想到师妃暄的报复来得这般快，反手就让他夜眠仙子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师妃暄见他垂头丧气的失落模样，微微一笑，柔声道：“你先去找间客栈住下，晚些妃暄再来寻你，好吗？”
她微笑中露出编贝般的皓齿，清丽如仙，勾得人神魂颠倒。
师妃暄一路上初尝情爱的滋味，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平常严守的清修戒律被风萧萧破了个干干净净，其实内心深处也舍不得离开他的身边，但总有些女儿家的心思，怎肯让风萧萧每次都那么轻易得逞？
风萧萧瞧得眼神发愣，旋即想到她话语里的含义，不由欣喜若狂，忙道：“好好好。”
两人自此分别。
风萧萧转到另一条街上之后，火热的心和眼神都恢复如常，默默走到一处窄巷内，忽然转身，冷冷盯着巷口。
侯希白自巷口缓步走来，手上折扇已展，面向风萧萧的一面画了八个美女，各有不同神态，极尽女性妍美之姿。
他还不至于紧跟着师妃暄不放，却也不肯走远，一直失魂落魄的砸附近街上徘徊，忽然见风萧萧落单，便追了过来。
风萧萧拿眼瞅着侯希白的折扇，忍不住笑道：“有趣，侯公子扇面上画的美人儿我居然大都认得，云玉真、董淑妮、荣姣姣、居然还有尚大家，咦，角落那个不是沈落雁吗？我第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也被深深吸引住了，真恨不得能把这一瞬的美留住永存。”
侯希白缓缓走进，身上的气势随之而起，脸上却露出温柔神色，轻轻道：“落雁是个很寂寞的女孩子，那一天当我采来一朵白菊花，为她插在头上时，她便露出这既惊喜但又落漠的神色。”
风萧萧失笑摇头，道：“你以为我会因你说得与她亲昵，我便会失神，让你有机可乘么？”
侯希白于他身前三丈许驻步，手中扇动的折扇显出一种十分玄奥的韵律，伴着扇面上栩栩如生的美人儿，仿佛正做轻舞状，衣裙微飘，美不胜收，令人视线被生生吸入其中，难以自拔。
他微笑着道：“与邪帝相比，希白实在枉称‘多情公子’，我这美人儿扇上画下的美人儿，好像都和邪帝有些说不清楚的关系呢！”
风萧萧耸肩道：“你想说什么，不妨直言，如果妄图动手，下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第1036章 因为你没得选
风萧萧的语气十分诚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实际上因花间派与逍遥派之间的渊源，他对侯希白一直感官良好，若换作另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势欲攻，早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了。
侯希白定神打量着风萧萧，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前几日遇上了落雁，上前与她打招呼，但落雁她非但装作没看见我，甚至还有意想避开我。当时我心中很不舒服，落雁为何不理我？于是衔尾跟踪，才发现她正密会玉真帮主。”
风萧萧心知肚明，沈落雁是已按照的他的吩咐，开始接管自己于这一带的势力。
侯希白叹道：“我离得远了些，听了个大概，只知道与邪帝与李阀有关，本来还没往心里去，直到方才遇上邪帝，才开始担心邪帝是否打算对妃暄不利。”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就算是，你又能怎样？”
听到这儿，他反而放心了，不是有人故意泄露他和沈落雁的关系，而侯希白偷听去的。
侯希白“唰”地一收折扇，拎在胸前，冷冷道：“侯希白就算明知不是邪帝的对手，不试上一试总归是不甘心的。”
风萧萧闻言愕然，旋即笑出声来，心道：“原来是个爱美人儿不爱性命的傻小子。”
侯希白眼光一冷，踏前一步，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手中折扇好似虚无缈缈的划动，发出“霍霍”的风响。
他摇扇的节奏该是魔门类似祝玉妍所施的天魔音力的一种功法，虽无实际攻击之态，却能造成远超实际攻击的效果，只要敌人心神和武功一处稍弱，都会不战而自溃。
风萧萧根本没受到影响，摆了摆手，喘着气笑道：“我曾和石之轩打过，你比他如何？不用特意来找死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对师妃暄并无恶意。”
心中却加了句：“当然……另一种的恶意满满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侯希白露出凝重无比的神色，缓缓道：“当初邪王当众行刺王世充，竟使出了类似家师的武功，不知邪帝对此可有所解释。”
风萧萧闻言恍然，原来侯希白还真不是个为爱冲动的傻小子。
这小子此来不光是为了师妃暄，也是过来试探他的，想看看他究竟与石之轩有何关系。
侯希白此时的举动与当初的杨虚彦根本没有任何分别，只是来的比较晚些罢了。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道：“你知道嘛！我当初以为你会跟出来询问，没想到来的是另一个人。”
他本想用杨虚彦惊侯希白一下，没想到侯希白露出个无奈的苦笑，道：“我知道那人是杨虚彦，他追出来前摆出了一个向尚大家攻击的姿态，我只好护上前去，因此慢了一步，再想追上你们，已是来之不及。”
风萧萧略显愕然，眼中掠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道：“是么！那实在太可惜了，我与他达成了一项协议，他先帮我一个忙，换我鼎力支持他，说来也巧，他的目的也是入川做件什么事，和你一样。”
按理说，风萧萧从来不出卖盟友，但杨虚彦非将两人的关系定为利益合作，摆明了各凭手段，相互利用，根本不存在什么坦诚相待，只看双方认为值不值得，谁的手段更加高明，所以风萧萧也没有为他保守秘密的责任。
侯希白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凌厉神色，沉声道：“邪帝可知是什么事？”
风萧萧轻松自如地笑道：“什么事与我有区别嘛？我若要真心帮他，不论是什么事，他都赢定了。”
侯希白手中折扇忽快，周身浮起愈趋凌厉的气势。
风萧萧好整以暇的抱臂望他。
少许后，侯希白气势一泄，蔫蔫地活像一直被拔了毛的公鸡，垂头丧气的道：“邪帝说的不错，你若帮他，我连一丝机会都没有。”
一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又恢复了精气神，透着轻松解脱的潇洒意味。
风萧萧忍不住道：“你像是很高兴？”
侯希白唰的又展折扇，轻轻摇在胸前，微笑道：“既然结果已然注定，远超出我的能力之外，我又何须再为此事烦恼伤神？能痛痛快快，了无牵挂的活上最后一段时光，岂非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风萧萧沉默少许，道：“既然你都已经不在乎了，能否告诉我是什么事呢？”
侯希白沉吟道：“这本是师门内事，外人不得插手，但杨虚彦不守规矩，非将邪帝给拖了进来，我也没必要隐瞒了。”
风萧萧凝神细听。
侯希白干咳一下，道：“石师有一个人女儿，邪帝可知道？”
风萧萧眼神骤凝，沉声道：“石青璇，石姑娘。”
侯希白诧异的瞧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继续道：“石师毕生心血创出的不死印法，就在青璇小姐的手上，这印卷落在任何人手上都绝无用途，只有被杨虚彦和我两个石师传人得到，才有天大的好处。”
他顿了顿又道：“邪帝好像也会不死印法，却有些似是而非，或许杨虚彦接下来会向邪帝透露这个消息，以勾起邪帝的贪念，肯用心帮他谋夺，这样你能吃到肉，他也能喝到汤。”
风萧萧默默点头，以杨虚彦的性格，的确很可能会有这种打算，不过多半会设下另一计，将他在最后的时刻排挤出去，好能独享胜利。
对于杨虚彦这种人来说，肉他要吃，汤也要喝，绝不肯分好处给别人的。
风萧萧声音转寒，道：“不妨实话告诉侯公子，我是答应全力帮杨虚彦，可没说过要怎么帮……”
他露出个冷冷的笑容，道：“有时候帮倒忙，不也是一种帮么？”
侯希白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风萧萧淡淡道：“与杨虚彦相比，我更愿相信侯公子，人人都喜欢与君子打交道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侯希白皱眉道：“邪帝你说。”
风萧萧展颜笑道：“因为小人喻于利，君子却可欺之以方，我吃到肉后分你点汤喝，你这辈子只怕都不好意思同我作对了。”
侯希白苦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邪帝不会与杨虚彦合伙坑我一把呢？”
风萧萧淡淡道：“因为我没必要，还因为你没得选。”
侯希白俊脸上的苦笑意味更浓了。

第1037章 女人不打不听话
将侯希白忽悠走后，风萧萧的脸上露出舒心的神色，他这下可收获颇丰。
尽管让侯希白去和杨虚彦唱前台，就算杨虚彦有什么阴毒的法子，也是侯希白生受了，还有机会能得到不死印法。
况且侯希白还是个身手很不错的打手，风萧萧甚至都没付出什么像样代价，就能将他指使来去。
要知风萧萧正愁手边可用的高手太少，这小子自己就巴巴的送上门来了，简直不用白不用。
走出深巷后，风萧萧仿佛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荡，但很快自街边驶来一辆外感普通的马车，帘幕晃动掀开，露出沈落雁如花的娇颜。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上车笑道：“怎么样，独孤阀没给你为难吧？”
沈落雁还是之前那般消瘦清减，楚楚动人，目光落到风萧萧的脸上，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掠过几丝讥讽，似在嘲笑他明知故问。
她又转视轻纱窗外的大街，淡淡道：“托邪帝的福，落雁在竟陵如鱼得水。其实你一入城，我便知道了，只是邪帝有仙子相伴，又贵人事忙，直到此刻落雁才有机会拜见。”
风萧萧听她语气不善，心知她还在怪自己将她逼得和旧主决裂，微笑道：“你在我这儿发展的越好，也才能有余力帮衬李密不是。”
沈落雁俏脸蓦地蒙上一层含霜，转目盯着他道：“我沈落雁岂是以新主之利，于旧主方便之人，沈落雁虽然学浅，却也还知道覆水不收的道理。”
风萧萧被她凛然的眸光逼住，竟不敢直视，少许后歉然道：“是我错啦！”
沈落雁收回目光，颇有些意兴阑珊的轻叹一口气，方才柔声道：“形势有些复杂，落雁刚接手没多久，才理出些头绪。”
风萧萧静静的听。
沈落雁介绍到：“独孤阀虽然高手众多，实力雄厚，又是举族来此，但一时半会儿还得不到本地世家和民众的支持，起码一年之内，休想能提供多少助力。”
这在风萧萧的预料之内，并没有什么表示。
沈落雁又道：“宋阀和李阀在长江水运一线争得十分厉害，双方明里虽无大动作，暗里大的厮杀已有数场，李阀不察之下吃了大亏，听说阀内元老级高手，李渊之弟李神通已秘密赶来主持局面，并带了来一大批李阀高手，誓要斩断宋阀伸出岭南的手爪。”
“李神通？”风萧萧皱眉道：“他曾和李渊一起围攻过我，是个使三戈戟的高手，算是十分厉害，唔，武功和武林名宿欧阳希夷应该差不多。不过还不足为虑，他知道轻重厉害的人，不敢轻易招惹我的，你不必太过在意他。”
沈落雁曾潜心研究过李阀中的重要人物，当然知道李神通有多么的厉害，武功绝不会在李密之下，只是没想到李渊曾带着这样的高手围攻过风萧萧。
既然风萧萧用了“围攻”二字，那么必定不会少于三人，并且肯定是与李神通同一个等级的高手。
沈落雁自己的亲身体会，知道风萧萧武功高得惊人，却不知道具体高到何等程度，如今总算有了一个真实的概念。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以落雁看来，宋阀实力雄厚，又得杜伏威的支持，只要不犯大错，李阀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将宋阀赶走。不过这一切也虚浮的很，只要哪天杜伏威改变态度，独孤阀暂时又指望不上，形势必将逆转。”
风萧萧点头道：“杜伏威毕竟不是宋阀的人，两方只属合作，还貌合神离，不是真的一条心，迟早是个大破绽。”
沈落雁冷冷道：“最大的破绽还不是杜伏威，而是云玉真。”
风萧萧难掩讶异，失声道：“什么？”
他其实一直在玩一个杠杆游戏，以权谋武力为杆，其支点却是掌握长江水运的巨鲲帮，如此才能与各方势力周旋，以小搏大，每每得利。
别看巨鲲帮并不算大，但对风萧萧来说却是最不能舍弃的势力，所以他决不允许云玉真出现一丝一毫的问题。
沈落雁幽幽叹了口气，道：“她早对侯希白情根深种，甚至不惜入青楼扮作妓女去结识，却被看似多情实无情的多情公子伤透了心，可是自上次洛阳尚秀芳的宴会两人再次见面后，云玉真或是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同以往，就又对侯希白动上了心。”
风萧萧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道：“侯希白跟我说他缀上了你，才发现你与云玉真密会，照你这么一说，很可能是云玉真泄露的风声了？”
“他跟上我？”沈落雁微吃一惊，旋即摇头，道：“在这件事上，该是我不够小心，与云玉真无关，因为侯希白已明确拒绝了她。我了解侯希白，他不会去找云玉真的。”
风萧萧皱眉道：“那你担心云玉真什么？”
沈落雁没好气道：“玉真她最近与萧铣、李子通都走的太近了，像是为情所伤后，很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恐怕会被人以甜言蜜语蒙蔽的心智，遭人利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风萧萧的眉头锁得更紧，冷冷道：“我不是交你专阃之权了吗？只要我不在，你可以决定任何事，为何不拦住云玉真？”
沈落雁苦笑道：“她认为我和侯希白有过一段情，所以……我说什么都只会起反效果，每次都不欢而散。她自恃是你的心腹，我又孤身来此不久，若轻易动了她，巨鲲帮恐怕会出大乱子。所以我只能徐徐图之，趁她不常在帮中，以你的名义，拉拢了对她渐生不满的副帮主卜天志等几个帮中老人。”
风萧萧面色渐缓，柔声道：“你做的很好。”
他目光转开，语气发寒的道：“传信去，让她来见我，立刻。”
沈落雁身子却没动弹，道：“落雁并不怕做恶人，但你若无意杀她，那么这次就不该让我出面，以免往后她因对我心生不满而阳奉阴违。”
风萧萧淡淡道：“看来你还不太了解云玉真，这女人就是犯贱，狠狠踹她一脚，才能乖上三年……好了，也不必让她来见我，就和她说一声我到了，然后你将她关押起来。她很怕我，会乖乖听话的。”
沈落雁一呆，问道：“我关她做什么？”
风萧萧道：“你不是掌管过密谍嘛！拷问口供总会吧！不用和我客气，有什么手段尽管往她身上招呼，只要不真弄死她，随你任意处置三日，然后再带她过来见我。”
沈落雁瞧着他带着冷酷笑意的脸，掌心出汗，娇躯发寒。

第1038章 一个傻小子
辞别沈落雁后，已是黄昏。
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暖，但寒风依然很冷。
风萧萧独自一人走在有些冷清的大街上，心却慢慢火热起来。
马上就要到客栈了，师妃暄也该寻来了吧！
一想到她衣服内那似象牙般洁白、缎子般光滑的胴体，风萧萧的脚步都不由变快了些，不过转念想到两人始终难以化解的分歧，他又变得苦恼起来。
风萧萧此趟来竟陵，秘事甚多，除了帮沈落雁撑腰以稳定局面外，还要密会独孤凤，以及宋阀的人，这些事组合起来，将是针对李阀布下的一张天罗地网。
师妃暄绝对不会没有任何察觉，也不会任由形势向着对李阀不利的方向滑去。
不过两人心有灵犀，暗有默契，都自己做着自己的事，不会逼问对方，也不会以感情来要挟对方，因为两人都深知对方心坚志定，绝难动摇自己的志向，哪怕两人那么的亲密……
风萧萧正揣测着师妃暄会有哪些举动的时候，眼神忽然一凝。
他身前不远处便是一间客栈，一个身形高瘦，气质不凡，神情淡泊的青年正往门里走，居然是徐子陵。
风萧萧自然心中诧异，不明白徐子陵为何不在梁都帮他的好兄弟寇仲，反而出现在这里。
更令他惊讶的是，徐子陵好似感觉到了他十分内敛的目光，转头望来。
两人双目一交，徐子陵也愣住了，微不可察的皱了皱俊眉，转身走来，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叫道：“风叔。”
风萧萧迎前几步，笑道：“上次在梁都没见到你，还甚为惋惜，不巧咱俩缘分还真不算浅。”
徐子陵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风萧萧，无奈这回两人撞个正着，他只能上前行礼，道：“风叔好。”
风萧萧含笑点头，道：“行啊小子，多日不见，武功大有长进，尤其灵觉更敏锐了，竟能发觉我正在看你，了不起！”
徐子陵淡淡道：“是因为风叔没有防备罢了。”
他一直都对风萧萧感官不好，如今爱答不理已算是极好的态度了，风萧萧也不以为意，问道：“你来竟陵做什么？”
徐子陵道：“我打算去岭南接回素素姐。”
他只解释了他的目的，却没说他为何回来竟陵，显然能对风萧萧仍抱有戒心。
风萧萧恍然道：“是了，当时洛阳混乱，是师道兄护着素素姑娘来南方。”
徐子陵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心道：“还不是你一手弄的。”
他扬了扬眉毛，道：“记得当初在洛阳的时候，风叔曾答应一定将瑜姨毫发无损的送回高丽，为此寇仲和我还不得不为王世充卖了一回命，如今可有她的消息吗？”
徐子陵不提王世充还好，这一提及，风萧萧腹内升起一肚子闷气，讥讽道：“当真卖得一手好命，李密败了，你很开心么？”
若非李密大败，祝玉妍也不会让婠婠急着找他赶回洛阳主持局面，宁道奇也不会下死力前来拦他，他也就不会因尤鸟倦暴露的关系，引得祝玉妍生疑，进而和他决裂。
徐子陵之前一直都觉得王世充忘恩负义，他和寇仲辛辛苦苦把李密击溃，却换来无耻背叛，不得不被迫逃离洛阳，还真没想过李密该不该败这个问题。
他毕竟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一被风萧萧这句冷冷的反问打开思路，顿时想通了一些原来死活想不通的事情，忽然有些傻了眼。
风萧萧见他这般呆头鹅的模样，嗤嗤笑道：“你或许还不知道，李密根本没打算攻打洛阳，只想做出个姿态好获得李阀支持罢了，甚至都与王世充达成了密议，早有默契，若非如此，你和寇仲哪有那么容易能连番偷袭到老奸巨猾的李密？”
徐子陵垂头不语。
风萧萧冷笑道：“你和寇仲就喜欢逞能，自以为武勇，却没想过你俩用力错了方向。辛辛苦苦的给自己刨了个大坑，还兴高采烈的往坑里跳！若非阴差阳错下占了梁都，你和寇仲指不定去哪流浪了，天下之大，哪还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徐子陵神情恢复平静，道：“风叔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瑜姨她怎样了？”
风萧萧耸肩道：“李密一败，祝玉妍就和我翻了脸，傅君瑜生死如何，又在哪里，只能去问老天爷了。”
徐子陵浑身巨震，颤声道：“什么？”
风萧萧淡然自若的道：“你不用这么看我，李密与魔门在暗里本就有紧密的联系，他这一败，连累魔门吃了大亏，祝玉妍气的暴跳如雷，要不是因为顾忌我，她只怕会亲自追杀你俩了。受你俩臭小子的拖累，我算是和魔门彻底闹翻啦！”
他这是故意将自己与魔门翻脸的责任，全怪到了徐子陵和寇仲的身上，就是要让他们因间接害了傅君瑜的关系而内疚欲死，看他俩往后还敢不敢不动脑的莽撞行事。
徐子陵一瞬之间就好像失去了精气神，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之极。
风萧萧拿眼瞅着他，好一会儿才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傅君瑜，大宗师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见了都恨不能躲着走，借祝玉妍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害了傅君瑜的性命，否则真惹出傅采林来中原大开杀戒，那可不是说笑的。”
徐子陵神色稍微平静些许，羞赧道：“如果瑜姨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百死也无法赎罪。”
他抬起头，一脸郑重的道：“若非风叔告之，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深不知自己犯下大错。”
风萧萧笑了笑，问道：“你不是要去接素素姑娘吗？应该过洞庭往南，怎会向北来到竟陵？”
这话如果他方才发问，徐子陵一定会设法搪塞过去，如今却轻叹了一声，道：“我在江都附近上船，顺长江西行，本是打算转入洞庭湖，却在湖口处遇上西突厥的国师云帅正带人击沉东突厥突利可汗的官船。突利可汗逃到我的船上，我就出手帮了一帮。一路打打逃逃，始终寡不敌众，只好分头而行，约好在竟陵见面。”
风萧萧瞪大了眼睛，将徐子陵上下打量一番，终于没忍住地笑道：“你还真有副侠义心肠，你与突利又有哪门子关系，无缘无故就出手相助于他，你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吗？”
徐子陵诧异道：“风叔难道知道？”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我曾偷听过魔门一次高层密谈，说是东突厥要求魔门将西突厥云帅的女儿莲柔公主自岭南擒来，然后转交给西突厥，突利可汗明显是去接人质的嘛！他抢人家女儿，人家当爹的，自然会豁出命去追杀的。”
徐子陵满脸苦笑，道：“突利可汗说这是颉利大汗和其国师赵德言的主意，他只是奉命执行。”
风萧萧哈哈大笑，道：“你……你还真是个……嗯，傻小子。”
妃暄有若天籁的仙音从街对面传来道：“邪帝因何笑得这般开心，说给妃暄听好吗？”

第1039章 三个任何
风萧萧招手笑道：“妃暄你来的正好，这儿有一个你听了一定会开心的消息。”
徐子陵见风萧萧叫师妃暄叫得如此亲热，俊目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芒，打从深心处涌起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白的复杂情绪，向师妃暄行礼，道：“徐子陵见过师仙子。”
只要有师妃暄出现的地方，怎样俗不可耐的景况亦要平添几分仙气，这有些清冷的黄昏大街上，也好似多了几分使人心神宁静的玄妙禅意。
徐子陵灵觉之敏锐世间少有人及，感受最深，本来有些复杂的心绪霎时平静如无风之镜湖。
师妃暄风姿绰约，点尘不染的踏近，微笑道：“洛阳一别，匆匆数月，子陵兄风采更胜往昔，显是修行大有精进，令人欣悦。”
徐子陵苦笑道：“只希望师仙子不是来找我讨要和氏璧的，因为和氏璧早已完蛋大吉。现在就算把我和寇仲扒皮拆骨，都迫不出和氏璧来了，哈！”
最后这一声“哈”，却是寇仲惯常的口气，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忍不住用了出来。
师妃暄玉容不见半丝波动，静静的注视徐子陵好半晌，最后娇叹道：“其实我已有所猜测，却是一直难以置信，到现在始能证实。”
徐子陵大讶，忍不住问道：“师仙子相信我？”
师妃暄温柔地道：“事实上，得到和氏璧好处的不单是你与寇仲，妃暄亦在邪帝的帮助下，得以感悟和氏璧内里的玄妙。所以于洛阳再次见到你们之后，妃暄便感应到你们身上的和氏璧异力。还有什么话可以说的？那时即使杀了你们也是于事无补。”
徐子陵奇道：“是否我的错觉？仙子似乎根本不把和氏璧的存亡放在心上。”
师妃暄淡淡道：“天下之事，莫不有数，像和氏璧这种稀世奇物自有其气运定数，丝毫勉强不来。”
她语气越是平淡，徐子陵越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仿佛有种宁愿被她痛打一顿或狠狠教训一番的渴求，而非无视。
真正被无视的风萧萧反而笑吟吟的瞧着两人交谈，见他们冷场，方才说道：“大门外岂是说话的地方，不如进客栈慢聊。”
他轻笑一声，往里引走，偏头向师妃暄道：“不管这臭小子过去犯了什么大错，今次可帮了你大忙，你可得好好感谢他。”
师妃暄以澄明清澈的目光看向徐子陵，目带询问之色。
徐子陵被她的美眸瞧得俊脸微红，道：“我真不知风叔是说得什么事。”
风萧萧向师妃暄笑道：“你说巧是不巧，子陵居然救下了突利可汗，并护着他逃来竟陵。”
师妃暄瞿然动容道：“子陵兄此番大义相助，令妃暄不得不刮目相看。”
徐子陵尚在云里雾里，完全弄不清是个什么情况。
风萧萧引两人穿过客栈大厅，寻个了无人的僻静角落，当先坐下笑道：“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妃暄该能舒上一口气了。”
师妃暄轻轻坐到一旁，微微颌首。
徐子陵见两人坐得很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道：“风叔能否说得清楚些，子陵听不明白。”
风萧萧耸肩道：“还是让师仙子来说吧！”
师妃暄微笑道：“妃暄正在头疼突利可汗的行踪，更担心他的安危。子陵大义相助，令妃暄感怀于心，以往你和寇仲的种种，就此一笔勾销。”
徐子陵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
风萧萧暗自一哂，去招呼着店家上饭上茶。
徐子陵这小子有时也蛮精灵，有时又笨得实在不像话。
和氏璧已经毁了，连师妃暄都说再杀他和寇仲已是无用，那所谓的一笔勾销又能勾掉什么？
何况他和寇仲击破李密之功，已经让佛门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师妃暄用无济于事的怨，勾销掉徐子陵和寇仲对佛门天大的人情，亏得这傻小子还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不过风萧萧自然不会拆师妃暄的台，招呼完店家后，向师妃暄道：“子陵说和突利约好竟陵汇合，妃暄对此有何打算？”
他记得师妃暄有要事赶往巴蜀，不可能再竟陵久待，更不可能护送突利回草原的，而且附近佛门的势力被风雪破坏的七零八落，她也找不到人来帮忙。
师妃暄淡淡道：“妃暄刚得到一个消息，云帅已和迦楼罗王朱璨合作，正在逼近竟陵，四大寇亦蠢蠢欲动，似有所图，如果这三方联手，虽不至于来攻打竟陵城，却极有可能将突利可汗北上长安的路径完全封锁，插翅也难逃。”
“迦楼罗王！”徐子陵失声惊呼道：“原来追杀我和突利可汗的是这一伙人。”
在天下起义的群雄中，若论凶残成性，莫过于现在声势日盛，自称迦楼罗王的朱粲。
据说迦楼罗军缺粮时便烹人来吃，此事容或有夸大处，但亦可见他们的声誉是多么坏了。
徐子陵和寇仲早年的志向便是寻一支义军投靠，所以十分关心各地起义军的消息，对这个吃人恶魔，早有所闻。
风萧萧暗里若有所思，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依稀记得这个迦楼罗王也和魔门大有关系，只是不知道是由魔门中的哪一派支持。
徐子陵定了定神，道：“我曾和朱粲的女儿朱媚打过交道，此女貌美如花，毒似蛇蝎，在她的流云袖下，已不知多少英雄好汉饮恨收场。那时她联合任少名手下的两大护法恶僧和艳尼，欲行刺萧铣，被恰逢其会的我和寇仲所阻止。”
他顿了顿，讪笑道：“当时我们刚刺杀了任少名，所以还以为他们是冲我俩来的，阴错阳差的帮了萧铣一次。当时美人儿师傅……啊！云帮主也在巴陵，据她说迦楼罗王和刚刚称帝的萧铣势不两立，才会行暗杀之举。”
风萧萧老神在在的端坐，这不该是他头疼的事。
不是他不想帮师妃暄，而是这几方都与魔门关系太深，先不说朱璨，他就知道恶僧和艳尼根本就是阴癸派的人，他如果随意插手，反而容易让人生疑，何况这件事的确棘手的很，他才不会想要搅进去。
师妃暄玉容上生出悲天悯人的柔光，叹道：“突利可汗的生死，关系着东突厥颉利大汗的态度，如果突利可汗死在中原，颉利大汗必会以此为借口向中原出兵，到时兵戈大起，生灵涂炭，中原百姓难免再受劫难。”
风萧萧脑中转过念头，前后一联系，想通了一些事。
他脸色登时变了，突然暴起，怒不可遏的一拳锤到桌面上，甚至连点声响都未发出，整张桌子就化作了飞灰。
他寒声道：“好个阴毒的赵德言，他该是一面勾结魔门擒拿西突厥莲柔公主，一面借此良机顺手害死突利，如此便可要挟云帅以国师的身份稳住西突厥，解除东突厥的后顾之忧，颉利便可趁机率兵攻入中原，可谓是一石三鸟的妙计啊妙计！”
风萧萧脸上带着笑，好似在为赵德言的妙计叫好，其实心中的冷意混着怒意已经翻成滔天巨浪，他这次是真的怒极！
他和师妃暄有分歧不假，但两人最终的理想都是为了中原安稳，只是各自选择的途径不同罢了。
风萧萧决不允许外族入侵，为此他可以做出任何事，干掉任何人，绝对不惜任何代价！

第1040章 巷战
风萧萧的突然暴怒，不但吓了徐子陵一条，就连师妃暄亦吃惊的瞧着他，客栈内为数不多的客人畏惧的望来，客栈的掌柜伙计更是以为遇上了打家劫舍的强人，各自缩在角落，抱着头瑟瑟发抖，根本不敢上来阻止。
师妃暄俏脸上露出动人的思索之色，少许后叹道：“亏邪帝洞明烛照，将赵德言的毒计想得这般透彻，师妃暄初时就没能完全会意。”
赵德言的计策环环相扣，以接收莲柔公主的名义诱杀突利，再以莲柔公主的性命制约西突厥国师云帅，然后以云帅的身份制约西突厥，等若解除颉利的后顾之忧，让他能以突利之死为借口，率兵攻入中原。
此计不可谓不阴毒，也就是风萧萧这种成天算计别人的人才能一眼瞧破，连师妃暄都没想那么深。
她只知道突利死在中原，会导致东突厥颉利大汗对中原的态度大变，却不真认为东突厥会进攻中原，盖因西突厥还在旁虎视眈眈，颉利大半不敢轻举妄动。
之所以刚才说的那般严重，实是一种说客的技巧罢了，倒也算不上骗人，因为颉利的确有可能因突利之死而进攻中原，只不过概率不大罢了。
若不将事情说的严重一些，怎能使人警醒？
不过可能发生的事如今将要变成必然，师妃暄却发觉自己几乎没有办法阻止，不由拿期冀的眼波瞧向风萧萧。
要知赵德言不单是魔门巨头，更是东突厥的国师，位高权重，想要对付他，慈航静斋顾虑良多，绝不能直接出面，而且赵德言武功高强，又极富智谋……想要阻止这样一个人实施毒计，当今之世，舍风萧萧其谁也？
论玩阴谋诡计，师妃暄可不止一次见识到风萧萧的厉害，加之魔门邪帝的身份，当“魔帅”赵德言的对手简直最合适不过了，加之风萧萧方才暴怒的态度，让她心中不由多了几许期盼。
风萧萧已拂掌散去周遭的木屑飘灰，神情恢复平静，与师妃暄目光对上，淡淡道：“这件事我担下了，我来想办法把突利可汗安全的送返草原。”
师妃暄眼波流转，忽如阳光映照下的澄透黑晶石，泛出夺目且热烈的光彩。
徐子陵淡泊自甘的心境顿时崩塌，霎时被她展现的旷绝当世的仙姿美态所震慑，差点忘了身处何处，还以为是在仙界、在云巅。
连客栈中心慌慌的旁人，都被师妃暄这一瞬显露出的异乎寻常，令人呼吸屏止的美丽所影响的忘记了害怕，无不目瞪口呆。
师妃暄很快恢复宁静淑清的常态，柔声道：“赵德言一向行事低调，从没有显出过什么惊人的本领，却一直是邪道八大高手的前三，仅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而以东突厥的强大，颉利的雄材伟略，心狠手辣，亦要重用他这一个汉人为国师，赵德言岂会是易与之辈。邪帝千万莫要掉以轻心。”
她近来一直于私下亲昵称风郎，有外人在时才会称呼邪帝，而这时态度尤其郑重，说明不含私情，是以慈航静斋的传人，以及代表佛门说话。
风萧萧冷冷道：“如果赵德言这次隐于幕后遥控还则罢了，如果他亲身赶来主持局面，我定会找他出来，不计代价的杀死他。”
什么样的人最可怕？并非武功高绝的莽夫，而是与你立场相对，又行事低调谨慎的智者谋士。
立场相对，意味着他能摧垮你的理想。行事低调谨慎，意味着难以被人注意，也就更难被人杀死。
赵德言设下的这个狠毒计策，身不动膀不摇，就能引起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的杀戮，让中原与草原的形势皆产生颠覆性的影响，岂是一介莽夫所能做到的？
哪怕武功再高，又是杀人恶魔，一辈子不停手又能杀得了多少人？只怕人还没杀够，就被愤怒的人们群起而攻之，降妖除魔，永世不得超生了。
空有武功而无智谋，充其量是别人手中一柄锐利的刀，自以为舞动的潇洒快活，其实只是个被操纵来去的可怜虫罢了，又怎比得上挥刀的人？
所以风萧萧已下定了决心，绝不能让赵德言活着离开中原，毕竟只有天天做贼，哪有天天防贼的道理，这次他运气好适逢其会，恰巧撞破了赵德言的奸计，如果下次没能遇上呢？
有这样一个人为野心勃勃的东突厥大汗出谋划策，简直太可怕了。
客栈被这么一闹，风萧萧也就不好在此住下去，赔了些铜钱后，打算换到另一家，途中让吩咐徐子陵汇合突利后来见他，然后就将徐子陵赶走了。
徐子陵本来根本信不过风萧萧，不过一听连师妃暄都在旁帮腔，也就只好同意，然后有些神不守舍的离开。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慈航静斋的仙子会和风萧萧这个魔头一条心了！
徐子陵有种异乎寻常的奇异感应，虽然师妃暄并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他总觉得师妃暄待风萧萧的态度中隐隐透露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如今他的心中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让他的心绪十分复杂。
徐子陵走后，夕阳西下，天色已十分昏暗，街上除了冷风便是冷清。
风萧萧一改方才严肃的模样，不顾形象的撑了个长长的懒腰，舒气道：“那傻小子终于走了，我瞧他看你的眼神十分不对劲，师仙子果然魅力惊人，让这个性子淡薄的小子都心生爱意了。”
师妃暄这次却未没好气的横他娇嗔动人的一眼，步履轻松的走在风萧萧身边，漫步于斜阳之下，眸光凝视着风萧萧的侧脸，以充满感情的好听嗓音，欣喜道：“妃暄今日发现了风郎不为人知的另一种处世态度呢！”
风萧萧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当然是受师仙子的无上佛法的感化，才能让我这个魔头都忧国忧民起来……天都黑了，看在我这么忧国忧民的份上，师仙子不打算再好好感化我一下，以作鼓励么？”
亏他能将这么正经的话说的这么不正经。
师妃暄本是清冷的玉容，亦飞起了起两片鲜粉的红晕，在夕阳的映照下，竟显得媚态惊人，更添美艳，垂下头去，再不敢望向变得浑身散发着诱力的风萧萧。
她实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既能圣洁超然若不可亲近的观音大士，但另具艳盖凡俗的绝世媚态，哪能教人不看得呆了，也想得痴了。
风萧萧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欲火焚燃，急惶惶的左右巡望，忽然扯住师妃暄的小手，直往街边的暗巷闯去，直深入里，在一个夕阳根本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往师妃暄身上压去，把她动人的肉体紧迫在窄巷的高壁上。

第1041章 一床两女
风萧萧当然没能在暗巷之中被师妃暄感化……师仙子是好歹自幼修持的佛门弟子，怎肯在随时可能有人出现的街角巷尾中，做出任何人都会觉得淫荡的事来？
就算魔种对师妃暄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她也谨守最后一丝被欲火引动的清明，尽力推开了风萧萧。
不过她亦发觉，越是亲近风萧萧，她的意志越渐薄弱。
在风萧萧的面前，剑明通心的境界根本就是遮月的轻云，而魔种则是一阵席卷而来的狂风，随时可能使云散月明，毫无保留的现出她纯净皎白的内心。
风萧萧通过魔种，能很清晰的感觉到师妃暄的种种情绪，知道她已矜持不了多久了。
这位至洁至圣的仙子，正飞速向沉沦的深渊掉落，一旦坠底，她将彻底沉沦，无法拒绝自己对她做出任何事。
这种情况完全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之外。
他知道魔种能够深深影响人的意志，却也没料到禅心坚定的师妃暄会堕落的这么快。
师妃暄曾说她若甘心成为他的鼎炉，他将大有机会得窥天道。
如今风萧萧已完全不怀疑这番话，因为师妃暄修成的仙胎和他的魔种撞到一起，竟产生了令人目瞪口呆的剧烈变化。
他与师妃暄结的那次结合，就像是点燃了初火，而魔种一深入仙胎，就好像往火堆里浇上了油，于是转瞬焚燃，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两人的修为亦随之旺火高涨。
燃料是师妃暄的仙胎产生的仙气和她体内魔种产生的魔气。
风萧萧因秉持自身道心的缘故，只接受魔种的反哺，意志受到的影响极小，而师妃暄却因“燃烧”是在她身上发生，所以受到的冲击最大……她的矜持正在“旺火”当中渐渐燃尽。
可怜的师仙子逃过巷尾一劫，却没逃过晚上一劫。
找到客栈的风萧萧毫不客气的将她扔到了客房的床上，然后一点点的慢慢将这位无人敢冒犯，无人敢亵渎的仙子，从头冒犯到脚，从身体亵渎到内心。
看着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美人儿，一点点的大动凡心，其情火迷蒙中渐渐嗲媚娇痴的模样，足能让任何人沉溺其中而不知天时，似酒醉微醺而飘然人间……
清晨风微凉，初阳高涨，佳人盈盈去，空留余香。
风萧萧终于收拾好回味无穷的情绪，开始着手对付赵德言。
想要对付一个人，必须先找到这个人，于是他准备去找独孤凤，虽然独孤阀才来竟陵，立足未稳，但他目前也无其他的好办法。
哪知左右联系，甚至都惊动了独孤阀内位最高崇的尤楚红，却被目光不善的尤楚红告知独孤凤早在几日前便即离开竟陵，前去飞马牧场和商秀珣订立联盟。
风萧萧曾杀了独孤策和独孤霸，算是与独孤阀结下了大仇，虽然为他们寻到了竟陵这个落脚地，助他们摆脱了洛阳的困局，但独孤阀上下对他还是隐有敌视的。
阀主独孤峰畏惧邪帝，还能招呼阀中上下克制，但尤楚红毕竟辈分太高，却是没有那么多顾忌，虽然不至于和风萧萧翻脸，但也没啥好脸色。
风萧萧以大局为重，自然不会在意尤楚红的态度，不过白白挨了几下冷言冷语，却未能达成目的，当然不太甘心，私下又去找独孤峰，希望帮忙注意迦楼罗军和四大寇的动向，并且告知。
他当然不会笨到直接去找赵德言，如果消息不小心传开，甚至只是有些举动大了一点，赵德言只怕会立刻发现端倪，察觉到有人在寻他，以这人的谨慎，只怕会立刻抽身离开再说。
迦楼罗军和四大寇最近频繁砸竟陵周边活动，早已引起独孤阀的警惕，就算没有风萧萧的要求，他们也会尽力监视，如今只是把到手的情报分给风萧萧一份，不算什么难事，所以独孤峰一口同意。
独孤凤之所以会去飞马牧场，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独孤阀想延续当初方泽涛和飞马牧场的联盟，两方才能互为犄角，对抗竟陵周边势力的侵扰。
风萧萧也是第一次正式向独孤峰表明沈落雁是他在此地的代理人，可以全权代表他行事，希望独孤阀能跟沈落雁建立直接联系和鼎力支持，而非像之前那样只是默许。
风萧萧就算和魔门闹翻，身后却也还站着宋阀，手中更是掌握着长江水运这条沿江唯一传输物资的命脉，如今独孤阀刚落脚竟陵，立足未稳，需要仰仗之处甚多，所以独孤峰欣然允诺，满口保证必将沈落雁视作自己人。
风萧萧本来还挺高兴，但独孤峰送行时忽然问及了师妃暄，令他顿生不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令独孤峰颇有些莫名其妙。
独孤家的男人个个都是色中饿鬼，不提独孤策和独孤霸，就连独孤峰都垂涎欲滴的打过董淑妮的主意，忽然问及师妃暄还能有什么好念头不成？
不过风萧萧这次是真冤枉独孤峰了。
他和师妃暄光明正大的联袂进城，自然不可能瞒过独孤阀，魔门邪帝和静斋仙子同路而行，独孤峰理所当然会产生好奇，他又不好去问师妃暄，只好来问风萧萧了。
不提师妃暄超凡脱俗的气质，足可令独孤峰生不起丝毫低俗的欲念，就凭师妃暄代表慈航静斋和佛门的双重身份，他也不敢打任何主意。
要知独孤峰为人好色不假，但也是一阀之主，需顾念大局，值此独孤阀风雨飘摇之际，他求师妃暄支持都来不及呢！怎敢动歪念头？
当世间，敢不在意师妃暄的气质和身份的男人，恐怕真就只剩风萧萧一人了。
风萧萧颇为不悦的回到客栈，调整好心情，却在房内看到了一个完全出乎预料的来人，令他大吃一惊。
婠婠总有种神出鬼没似若幽灵般的味儿，白衣赤足，静幽幽的睡在他的床上，美目紧闭，柔顺的黑发轻悄悄的散落枕畔，俏脸泛着圣洁无瑕、今人难辨正邪、使她的美丽更异乎寻常的光泽，显示她的天魔大法更有精进突破。

第1042章 投怀送抱
风萧萧之所以大吃一惊，是有原因的。
因为哪怕在他推开房门之前，甚至在他睁眼瞧见之前，都未察觉到有人的屋内有人的存在，遑论身有他魔种的婠婠了。
按理说，就算风萧萧没特意寻找，但只要婠婠出现在他附近，他都能通过魔种的感应，于第一时间察觉到。
上一个例外的人是师妃暄，后来知道因她深悉道心种魔大法的缘故，难道婠婠也学会了不成？
正在风萧萧疑惑莫名的时候，婠婠好似从最深沉的睡眠中惊醒而起，从卧变坐，乌黑亮泽的长发略微散乱的顺着娇美的脸颊搭在香肩上，无比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把玲珑浮突的曲线表露无疑，令人遐想无限。
风萧萧差点瞧得拔不开目光。
师妃暄昨夜就曾这样躺在这张软榻上，一样作海棠春睡状，诱惑无穷大。
婠婠与她气质迥异，一如暗夜精灵般清幽，一如空山新雨般清灵，却又有毫不逊色的美，不论是容颜或是身材，都是那么令人迷魂荡魄。
风萧萧忍不住拿两女放到一起比较，发现实难分出轩轾。
他勉强定神问道：“婠婠你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
他有点莫名的心慌，暗忖难道婠婠知道他和师妃暄的事了？莫非昨夜婠婠就在外旁观？不然怎么时机抓得这般恰，瞧好在两人都离开的时候，特意来到他的房间里等他回来？
因为魔种的关系，风萧萧内心深处对幽诡奇艳的婠婠不可能没有丝毫企图，所以下意识的不想让婠婠知道他和师妃暄的事。
婠婠轻起移步，移动的动作自有种无声无息的姿态，像鬼魅般使人疑幻似真。
风萧萧发怔之间，闻得香息袭来，不知不觉间，已被婠婠笑盈盈的挽起胳臂。
婠婠傲人的双峰间的沟壑，无比合适的紧夹住风萧萧的臂膀，香唇自然地往他耳珠轻吻一口，柔声的道：“这句话该由婠儿问你才对，邪帝到竟陵来，又要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幸好风萧萧昨夜狠狠在师妃暄动人的胴体上发泄过好几番，所以现在勉强还能把持得住，不然这会儿不露丑都不是男人了，道：“婠婠何故发问，我来竟陵的理由多得很，你全该清楚才对，比如我难道就不能来看看我一手支持的独孤阀吗？”
婠婠微笑着在他耳畔道：“邪帝心虚哩！”
她一句话说完，还充满挑逗意味的吹一口气到风萧萧的耳内。
风萧萧立刻变得口干舌燥，心叫不好，难道婠婠真的知道他和师妃暄的事了？
他仍干笑着嘴硬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婠婠娇躯轻转，螓首枕往他肩头，一双赤足就那么踩到了他的脚上，玉臂环住他的颈项，整个身子紧挨着投入他的怀抱，柔声道：“以邪帝的脾性，若非心虚，这会儿应该质问婠婠，而非解释。”
风萧萧闻言头皮发麻，丝毫没有香玉满怀的感觉，这才意识到婠婠的智慧绝不逊色于师妃暄，稍作试探自己便露了马脚，的确很难瞒住她什么。
他苦笑道：“我只是被你这番大胆的举动给吓住了。”
婠婠闭上美目，梦呓般道：“邪帝是否在奇怪婠儿甫一见面竟对你热情如火，主动挑引呢？”
风萧萧老老实实的道：“不错。”
他如今双手都不知该摆往哪里才合适，直在半空虚挥。
婠婠嘟唇在他颈子上吻了一口，娇柔地道：“邪帝啊！你莫非忘了你杀了边不负边师叔吗？”
风萧萧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婠婠是因边不负之死而找来的，而非因为师妃暄。
这一松气，风萧萧的脑筋顿时活络起来。
边不负曾经多次想夺去婠婠的红丸，而碍着阴癸派的规矩，婠婠自然不敢明拒，只能不停的找借口拖延，其实她与白清儿一样都是本心不愿，所以一直虚与委蛇罢了。
所以边不负一死，等若也松下了她心头的一个重负，对杀死边不负的风萧萧表现的这般亲热也在情理之中了。
想通这一点，风萧萧顿时笑道：“边不负不是我亲手杀的，不过与我亲手杀的并无分别，祝玉妍大可以把这笔账算到我的头上，我自接下了。”
边不负是死在单婉晶的手上，但风萧萧自然会把责任全抗下来，这点担当他如果都没有，就真妄为男人了。
婠婠收回缠在风萧萧颈后的柔胰，按在风萧萧的胸口上，使她香躯微微后移，让她的美目能凝视着风萧萧的眼睛，柔声道：“婠儿内心里很感谢你，但师尊震怒，婠儿也没办法，邪帝你能理解婠儿吗？”
风萧萧似毫不在意被她按住心口要害，淡淡道：“理解不代表认同。”
他待婠婠一直很好，但并不代表能容忍婠婠对他下杀手，只要婠婠敢一掌按下去，他多得是手段能让婠婠悔不当初。
婠婠眸光幽闪，玉掌微颤，少许后，右手忽然顺着领口摸进风萧萧衣襟内，温柔多情地经抚他宽阔的胸膛，并凑嘴到他的耳边，轻吻着他的耳垂，梦呓般道：“你愿意为婠儿破身吗？人家绝不介意。”
风萧萧大讶，他方才脑中已转过千百万个念头，设想过各种情况，偏偏没有想到会是这么香艳的一种，尤其婠婠纤手轻抚处，有种直舒服至心底的迷人感觉，简直令人欲罢不能。
他苦笑道：“说实话，我想得要命，但有一件事若不问个明白之前，我绝不会碰你的……你是不是很厌恶我？”
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阴癸派的女子绝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欢好，否则等若破功，这辈子休想再有寸进，所以阴癸派的女子都会选择自己最厌恶的人破身，以免对此人产生爱意，祝玉妍、单美仙莫不如是，而边不负正是阴癸派内的执行人。
风萧萧很想得到婠婠没错，否则也不会对她种下双刃剑般的魔种，但如果婠婠对他只有恶感而无爱意，他绝不会只为一逞兽欲而得到她。
不然以婠婠的功力，他随时都能强行推倒，婠婠根本无法抗拒。
婠婠嫣然道：“敝派的禁忌是不是单美仙告诉你的？她倒什么都不瞒你。不过请你先弄清楚一件事，这禁忌只适用于尚未练成天魔大法的人身上，婠儿天魔大法已成，再没有任何顾忌，要找男人当然不愿委屈自己。”

第1043章 裸剑
“你天魔大法练成了？”风萧萧猛吃一惊，双手忍不住将婠婠推离怀抱，拿眼细细打量，却瞧不出丝毫的端倪。
从外表上看，婠婠的功力极度内敛，风萧萧何等敏锐的灵觉，都无法辨出一丁点功力存在的痕迹。而内里的魔种仿佛亦被完全屏蔽，仿佛从未种下过一般。
风萧萧微微皱眉，暗自发功。
婠婠忽然发出一声荡人心神的低吟，整个儿娇躯都软了下来，再次扑到他的胸膛上。
她充满青春活力的胴体，洋溢着勾魂夺魄的迷人香息。
风萧萧这才恍悟，他之所以感受不到婠婠身上的魔种，是因为婠婠修成了天魔大法，功力境界都有了质的变化，能够将魔种隐匿奇深，但并不代表能够不受魔种的影响。
婠婠忽然挺直娇躯，美丽的眸子里媚意如丝，娇喘细细的道：“婠儿都投怀送抱了，接下来不用人家教你怎么做啦？”
风萧萧认真的瞧着她的美眸，少许后道：“婠婠你如果是真心，我现在就可以要你，如果你还有别心，不妨与我开诚布公。”
他嗅着婠婠青春健康的体香，感受着她充盈弹性和活力的动人胴体，听着她满含挑逗性的温馨软语，说不动心是骗人的。
但事有反常即为妖，婠婠今次态度大变，有些火热的过了头，仅凭一个死了的边不负，根本不至于此。
风萧萧若不弄清楚原因，是绝不肯碰这个妖女的。
婠婠“噗哧”一笑，离开他的怀抱，甜甜的道：“婠儿就知道瞒不过邪帝。”
风萧萧奇道：“没能瞒过我，你很开心吗？”
婠婠喜滋滋的道：“如果邪帝这次选择与我欢好，必会在享受婠儿身体的最后时刻被我杀死。婠儿不想让你死，但也无法违抗师尊的命令，只能想出这个法子，让邪帝自己来选。现在可好了，是邪帝瞧破婠儿的奸计，师尊也没法怪罪我啦！”
风萧萧苦笑不已，心道：“往日婠婠一直幽柔顺从，我还没觉得厉害，如今才知道她实有不逊于师妃暄的机辩，明明是她要杀我，却被她说成了生死都是我自己的选择，生是我聪明，死是我太笨，反倒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婠婠嫣然道：“婠儿这次的任务失败了，邪帝肯放人家走吗？”
她正举起一对纤美的玉手，整理稍见散乱长垂似瀑的如云秀发，秾纤合度的身材，展现着线条与曲线的优美，诱人至极点，实比投怀送抱更令人怦然心动。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留你做什么？不过警告你一句，竟陵现在是我的地盘，任何人想在这里搞风搞雨，都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这是意有所指，兼试探。
婠婠既然来了，魔门其他人也可能来了，比如赵德言。
婠婠微耸香肩，若无其事道：“连婠儿都失败了，谁敢再来找邪帝的麻烦呢！”
她这句话里流露出强大的自信，令风萧萧有些发怔，不禁陷入沉思。
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要紧的事。
单美仙曾说过，“天魔策”共分六卷，衍而发展出魔门两派六道，各派自成一家，其中以天魔术最厉害，道心种魔大法最诡异。
也就是说，天魔大法就算比不上道心种魔大法，也差之有限，这么说来，如今修成天魔大法的婠婠，其功力与境界绝对已超过了祝玉妍，且并不会低他多少了？
两人的功力既然并没有原先差距那般大，那么方才婠婠按住他心口的时候，岂非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
一念至此，风萧萧额上冒出冷汗，蓦地抬头。
白衣赤足的婠婠像一朵云般从房里飘往门外，娇嗔着笑道：“邪帝啊！是师妃暄的体香好闻，还是婠儿的体香好闻呢？”媚音犹存，香踪杳然。
风萧萧不禁一愣，心道：“原来她知道我和师妃暄的事，她该是嗅到了师妃暄余留的体香，甚或至还有别的味道，只是方才故意不提罢了。”
他终于深切体会到了婠婠的厉害，不但不逊于师妃暄，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以往两人关系良好，她并未曾展现自己的精灵与智慧罢了。
而一想到师妃暄，风萧萧不止是额头，连背心都浸出冷汗。
这段时日，他完全被师妃暄动人的娇颜和身体迷得七荤八素，完全没能冷静的思考。
既然修成天魔大法的婠婠功力与境界都产生了质的飞跃，那么修成剑心通明的师妃暄又能差上多少呢？
一直以来，师妃暄和婠婠的功力差风萧萧实在太远，所以他觉得不管两女武功境界提升到何种程度，也丝毫威胁不到他，所以也根本不在意什么剑心通明和天魔大法，过耳不过心。
他实在是大意了，也实在太小瞧当世这两位惊才绝艳的女子了！
有些心神不属的风萧萧再顾不得去安排设计赵德言，一直坐在房中，静静的等师妃暄回来。
夜幕低垂时，师妃暄携着香风进屋，忽然顿步，清秀美艳，修长入鬓的双目亮起摄人的神光，秀丽的黛眉往上微扬，轻声问道：“婠婠来过了？”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来，坐下，我有话问你。”
师妃暄却没坐下，香软的身子贴过去握住他的大手，微微低着头，凝神仔细打量着他，微讶道：“风郎似乎心神不宁，是婠婠做了什么事吗？”
风萧萧抽出被她握住的手，将她的娇躯揽住，使她亲昵贴着自己的半边躯体，道：“她修成天魔大法了，以我观之，只怕青出于蓝，比祝玉妍更要厉害。”
师妃暄轻叹道：“婠婠不愧是魔门不世出的超绝弟子，难怪祝玉妍对她深寄厚望，她果然也没令祝玉妍失望……啊！”
她俏脸抹过红晕，秀眸仍是清澄如水，似在责怪风萧萧的大手太不老实。
风萧萧脸贴在她高耸的胸侧，轻嗅的来自她贴身的清新芬芳，揽住她的大手却轻轻抚弄着她挺翘浑圆的臀部，似笑非笑道：“妃暄也不愧是慈航静斋不世出的超绝弟子，只怕也青出于蓝，比令师更要厉害呢！若非婠婠此来，我还不知道我的师仙子这般厉害了呢！”
他说着在师妃暄的屁股上狠狠拍一记，弹性的肉臀荡起的波纹，手感简直不能再好了。
师妃暄俏脸擦地通红，直透耳根。
两人亲密后虽然屡有荒唐的举动，可都是他俩动情之时，师妃暄虽然回想起来每每十分羞耻，但毕竟是情动后身不由己，这还是风萧萧头一次在她清醒的时候如此不留余地的亵渎她的仙体，怎能不让她露出这抹女儿家娇羞的诱人神态。
她颤声道：“风郎啊！说正事呢！你不要胡闹。”
风萧萧听出她只是觉得时机不对，并没有拒绝他，微笑着改拍为摸，道：“那你该告诉我，你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功力，不然就算为夫肯饶你，为夫的大手却饶不过你了。”
师妃暄被他摸得麻痒不堪，不由绷住翘臀，双腿笔直的夹紧，强忍住触及灵魂的羞意，上半身却无力的靠到他的臂弯里，道：“妃暄何曾瞒过你什么，剑心通明本就是慈航静斋的最高心法，人家不是告诉过你吗！也曾和你说了人家已经修炼有成。”
风萧萧听得直发愣，回想起师妃暄果然和他提过不止一次，只是在他面前时，师妃暄每每难以自持，从剑心通明的境界掉落，所以他根本没当回事，实在没往深里想，这其实是一门绝不逊色于天魔功的绝世心法。
师妃暄幽幽道：“妃暄还和你提过，当年邪帝谢眺还让鄙师祖翻阅道心种魔大法，鄙师祖地尼才得以创出慈航剑典。”
风萧萧苦笑不已，总算弄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他因不是本世人，根本不知道此间的人物和武功，所以脑中根本没有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
比如他在天龙一听见六脉神剑或是降龙十八掌，一定会竖起耳朵，细细聆听，盖因他知道这是两门绝世武功，绝不可小觑，而来这一世之前，他根本没听过什么慈航剑典或是天魔大法，所以始终没有在意。
师妃暄自然不知道他根不是本世之人，当然会以为只要说出心法的名字业已足够，因为这名字本身都代表了一种至高的武学层次，哪能想到他这个堂堂魔门邪帝根本没这概念。
不管怎样，师妃暄总算不是别有用心而有意欺瞒，风萧萧顿时轻松下来，在她的粉臀上狠狠捏了一把，调笑道：“来吧我的师仙子，让为夫瞧瞧你慈航静斋的绝世剑法……”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的加了句：“不准穿衣服。”
……
一夜的香艳和旖旎，自不用多提，关键是风萧萧对师妃暄的武功境界有了真正认识，进而也能推断出婠婠的武功程度。
风萧萧自是惊讶万分，他根本没想到最近对他千依百顺，温柔无限的师妃暄，居然有不下于他的功力，功力深厚倒在其次，毕竟境界至高。
剑心通明是一种抽离战场，同时又是对整个形势以更超然的角度了然于空的感觉，满盈心间的境界，一旦展开，便可对当下的情形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玄冥至极点，仿佛打开了神仙的视角，俯视当下一切种种，自然会无有遗漏。
任何隐藏的后手，甚或至别人体内气劲的流转，都会被洞察无疑，这意味着修成剑心通明之人，只要能保持境界，就绝对不会被人所偷袭暗算，而因能洞悉一切的关系，所谓的料敌先机更在反手之间，不可谓不厉害到了极点。
不过风萧萧细细琢磨了半晌，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镜更胜一筹，而且还颇为克制师妃暄的剑心通明，因为他只需凝出境界一剑破敌，纯粹以力取胜，以速度毙敌。
根本没有丝毫的花俏招式，剑心通明的用处也就不大了，因为就算你预判得到，你的速度也跟不上，就算速度跟得上，也未必能拦得住，就算能拦得住一剑，连未必能拦住十剑百剑，久守必失嘛！
就算剑心通明修炼到巅峰，也顶多能不犯一丝一毫的错误，永远的拦挡下去，至多平手，想要胜他却绝不可能。
倒是听师妃暄说了些天魔功的事，令风萧萧警惕在心。
如果说心镜隐隐克制剑心通明的话，那么天魔功就隐隐克制心镜了。
因为天魔功竟有种能吸取对方功力为己用的特性，每当真气遇上此种魔功，都像萎消了似的威力大减，就会生出空间塌陷的错觉，这正是泄去风萧萧强力攻击的最好办法。
天魔功的吸取与北冥神功又大有不同，因为北冥神功重在先夺而后化，将他人的内力归于己身，再来反攻他人，和石之轩的不死印法简直一脉相承。
而天魔功专重吸纳，不论内功性质，纯粹鲸吞，并不能够反攻回去。
风萧萧感觉天魔大法和邀月的明玉功竟有十分相像之处，也似一脉相承。
这两门功法除了外在的表现形式略有不同外，内里的情况却十分相像，都是极度的内敛，直至吞噬的地步。
而天魔大法更胜一筹，因为此功不但能以自身为中心产生恐怖的吞噬效果，还能把这种效果外放，或聚于掌心，或凝于身侧，甚至还能外放，简直就是个可以当暗器掷出攻敌的黑洞。
风萧萧的武学修为极高，所以还能试着推演一番，发觉如果天魔功极度的吸纳，至无法承受的程度，便会因膨胀到极点，从而造成令人震撼的爆炸力，简直和邀月那招与人同归于尽的“玉石俱焚”并无二致！
他如果真和修成天魔功的婠婠打起来，用不用心镜根本毫无分别，反正只要攻过去就会被泄劲，只能纯拼功力，看他攻得快，还是婠婠吸得快，而且他还不敢攻得太猛，不然一旦超出婠婠所能容纳的极限，等于逼着她“玉石俱焚”了。
攻不能畅快攻，不攻又是输，风萧萧自然会缚手缚脚，难以尽数发挥实力。
一念至此，他不由庆幸自己的高瞻远瞩，早在之前就给天魔功未成的婠婠种下了魔种，总还有办法能从精神层面影响她、控制她，不然还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风萧萧忍不住恶狠狠的想道：“连禅功深厚的佛门仙子都被我收了，难道还收不服你一个动不动就心神荡漾的魔门妖女？待我彻底征服你的心，让你像妃暄一样脱得光溜溜的，给我展示天魔大法……唔，或许她两人还可以一起……一人舞剑，一人跳舞……”

第1044章 同是女人，各有聪笨
婠婠和师妃暄武功境界的忽然提升，让风萧萧始料未及。
两女之所以能够精进这般快，其实与他大有关系。
婠婠突破是源于邪帝舍利内的精元，本来这所剩不多的精元对她虽大有裨益，却还不至于使量变产生质变，因为精元无主，只是精粹的元精，绝不含任何人之感悟，至多能增加功力而已，还不足以提高境界。
但邪帝舍利不足以提高境界，魔种却可以……
在不知不觉中，风萧萧相比初到此世时，境界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通过道心和魔种之间神秘的联系反哺于婠婠。
这一下使她的功力和境界顿时水到渠成，邪帝舍利内的精元只是助她踹开了临门一脚罢了。
师妃暄的情况也类似，只是和氏璧的异力虽能拓展经脉，于功力并无补益，相比邪帝舍利供给的精元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和氏璧的异力还蕴含有无穷的奥妙，能使往后的修炼变得更加容易，等若提前为师妃暄解决了境界提升的瓶颈，所以她也顺利成章的到达剑心通明的境界。
本来功力太过低于境界是她的致命缺陷，对上旁人还好，毕竟境界之下皆浮云也，但若是对上相同境界的人，比如婠婠，她只怕就会因功力不足而完败。
风萧萧与她的交合，完全弥补了这点缺憾。
风萧萧是何等深厚的功力？静心诀增长功力的速度绝对是超出凡人级别的，邪帝舍利内遗留的精元不过是他用剩下，瞧不上眼的，他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成就了如今的婠婠。
本来风萧萧可以借助师妃暄的仙胎元阴一举突破如今的境界，直至圆满，可惜半途被阻，穴道受制，彻底丧失了这次绝佳的机会。
所以虽说是与师妃暄双修互助，但师妃暄远比风萧萧占得便宜更多。
不过风萧萧却没丝毫的后悔，更没有怪罪于师妃暄的意思，甚至还隐有感激。
因为一旦他突然突破境界，就意味着道心开始回收魔种，准备与天地灵气抗衡，臻至圆满，而非继续反哺。
那时他会猝不及防的面对一个问题：要么是他尽收所有的魔种，成就圆满，包括风雪在内所有身有魔种的女人尽数横死。
或着他选择放弃，让风雪反噬，取代他收回所有的魔种，风雪圆满，他和所有身有魔种的女人都会精神与功力耗尽而死。
这种死法绝对算得上神魂俱灭！
风萧萧如今想起来都是一阵后怕，因为他那时已经没了意识，纯粹是本能行事，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如果那时他没能来得及回神终止这个过程，那么待他清醒之后，将面对何种惨况？只怕刚达成的圆满境界，甚至连他的意志，都会被无尽的悔恨与懊丧所彻底摧垮。
在这种念头的驱使下，风萧萧也就刻意忽略了师妃暄隐藏的那点小心思。
很难说师妃暄没有任何私心，虽然她制住风萧萧穴道的理由十分充分，但想必她也不愿见到风萧萧成就圆满后无人能制。
风萧萧不难理解她那时复杂的心情，一边是倾情献身的爱人，一边是师门的重托，换做谁都会犹豫难决的。
师妃暄那时没有选择杀了风萧萧，已让风萧萧大为欣慰了，认为自己的感情并没有凭白付出，他所需要做的，是把牢牢抓紧师妃暄的心，将她从来自慈航静斋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尽力拯救爱人，而非怨怪爱人，使夫妻同心，而非离心离德，这才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该做的事。
……
现在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令风萧萧思绪枯竭，精神疲惫。
一是对付赵德言，一是面对境界隐隐克制他的婠婠。
风萧萧最担心的事，是婠婠已和赵言德合作，而这件事很可能已经发生。
因为正是阴癸派抓得莲柔公主，突利又在接莲柔公主的时候遭到袭击，怎么看都像是赵德言暗里出谋划策，婠婠出面主持。
同时面对这两个对手，不由得风萧萧不头疼。
而师妃暄整天早出晚归，也不知正忙活着什么，也让他提上了几分担心。
要知风萧萧可不止横插了一手，一谋在荥阳，一谋在竟陵，死死拦住李阀南下的东西两条通路。
师妃暄早摆明立场支持李世民，此来竟陵又这么忙活，就算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风萧萧亦能猜到她的目的为何。
不过两人自有默契，私情归私情，晚上独处时怎么荒唐都可以，但公事是公事，彼此间心照不宣，谁也不会越过线。
正当风萧萧头疼不已的时候，沈落雁来了。
他这才忽然想起，还有个云玉真的问题没有解决呢！不过他吩咐的是三天之期，现在才是第二天，沈落雁怎么就来了？
沈落雁的神情有些奇怪，被风萧萧请坐下后，轻叹道：“落雁已将云帮主羁押，我自然不好说是你就是故意想折磨她，只好用逼供惯用的法子，什么情况都不说，先冷她一天，待她六神无主时，再忽然上刑。”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的瞧着风萧萧的脸色。
风萧萧被她瞧得莫名其妙，道：“然后呢？”
沈落雁苦笑道：“然后她就全招了。”
风萧萧从没当云玉真是个什么坚贞不屈的女人，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屈服在独孤策的淫威之下，但也没料到她居然这么软骨头，才一天都不到呢！
不过他旋即惊讶的失声道：“她招了？她招什么了？”
风萧萧这一着只是想让云玉真牢记自己的身份，别人五人六的被人一捧，就当真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除此之外，可没有真想逼她说什么的意思。
沈落雁微微摇头，道：“她招认自己最近联系上了郑淑明，准备借助大江联的力量除去副帮主卜天志。”
“大江联？”风萧萧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盖因想到了原大江联盟主的遗孀，如今主持大江联局面的郑淑明。
沈落雁解释道：“云玉真准备让大江联以一笔大生意为饵，诱卜天志到菜子湖商议，到时以战船快艇围杀，而云玉真则会故意向卜天志委以重任，一来使他不至生疑，二来也有借口调开他的亲信。”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这么阴毒的计策不像是她能想出来的，她招了是谁教她的吗？”
沈落雁美眸精光一闪，道：“巴陵帮的香玉山。”
风萧萧拍案而起，冷冷道：“哼，是阴癸派出手了。”
郑淑明明显是受白清儿控制的，香玉山根本就是魔门的外围组织，这一联系起来，要说和阴癸派没有关系，白痴都不信。
沈落雁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出这种判断的，但也没有多问，继续道：“一旦卜天志突然横死，巨鲲帮肯定陷入混乱，如果再有人将云玉真的密谋宣扬出去，巨鲲帮大有可能分崩离析，云帮主这么做实属不智。”
风萧萧缓缓坐下，冷笑道：“云玉真就是个傻妞，脑子都长胸上了，完全看不出谁对她真好，谁又别有用心，我相信她根本料不到会有这种严重的后果，纯是被香玉山这阴险的小子给利用了。”
沈落雁直听得俏脸浮红，但动人的艳色转瞬即逝，同意道：“我曾为她稍作分析，她听后惊恐不已又万分后悔的模样，不像是假装的。”
风萧萧连哼好几声，气哼哼的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何非要得到你了吧！如果依靠云玉真这笨女人，我迟早被人在背后狠捅上一刀。”
沈落雁暗啐一声，玉颊再次飞霞，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风萧萧这才发觉自己语有歧义，但也没笨到解释，干笑一声，道“你明天带她来见我吧！让她好好休息一晚上。”
沈落雁刚平复的神情，又露出奇怪的神色，问道：“你还准备用她？”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我了解云玉真，她笨是笨点，却畏惧强权，只要我还在世上一日，她好歹没胆子背叛，我现在手头没几个可靠的人，不用她用谁呢？”
沈落雁立刻接话道：“落雁觉得卜天志不错。”
风萧萧瞟了她一眼，道：“卜天志人品不错，也算精明，但与寇仲和徐子陵走得太近了。可以当作副手，却不可以让他领头！”
沈落雁明眸轻转，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风萧萧这句话里透露出了两个意思，一是他对寇徐二人其实深有戒心，二是卜天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往后还需有所防范。
风萧萧手指咚咚的叩了叩桌面，沉吟道：“我知道现在你困难很多，巨鲲帮帮众无甚高手难堪大用，宋阀再亲密也是外人，独孤阀更只是暂时合作，往后翻不翻脸还在两说，自然也不可靠。我准备找两个高手为你护驾，另外只要不触及独孤阀的事情，独孤凤也是可以信任的，待她回来后，我会遣她听你命令。”
沈落雁无甚表情，只低低“嗯”了一声。
她离开李密之后，算得上净身出户，虽然还有几个深受她大恩的死忠肯追随而来，但都原是密谍之属，让他们建个小型的情报网还可以，但要想防卫或者反行刺之类，却是力有未逮了，她手上实在没几个可用之人。
虽然仗着风萧萧做后台，人家都给几分面子，看着十分风光，但有苦自己知，她根本不能见光。
李密前段时间占下合肥没空理沈落雁，可稍一缓过气，便派出一波又一波的杀手，誓要置她这个背主之人于死地不可，还有原大龙头府的死士也不肯善罢甘休。
他们动不了武功高强、防卫深严的李密，自然不会放过如今势单力孤的沈落雁。
翟娇的父亲翟让好歹也曾是一方霸主，名震海内，尤其李密还是犯上弑主，各方没有不心生同情的，而翟娇一介女流之辈，也不会威胁到众人的霸业雄途，所以大都会给她点面子，大开方便之门。
翟娇又精于生意门道，且追随者众多，一直与草原做生意，如今可算得上是富足一方，大洒金钱之下，多得是人愿意卖命行刺。
沈落雁如今都不敢出城，免得离开独孤阀的掌控范围，也不敢轻易上街，三天两头就要换地方住，活像过街老鼠一般，自是苦不堪言。
不过这都属于个人的私仇私恨，沈落雁根本不向风萧萧诉说罢了。
如今风萧萧要给她找几个高手护驾，她嘴上虽不说，心中还是很高兴的。
风萧萧写下两封信，一则叫沈落雁送往东溟号，一则送往历阳，并留下了几个暗记。
信是写给金环真和尤鸟倦的。
金环真一直呆在单婉晶身边，既然单婉晶追到襄阳城外杀了边不负，自然离竟陵不会太远。而尤鸟倦上回受了重伤，这时也该好了，本来风萧萧遣他去历阳暗杀辅公佑，如今自是沈落雁的安危更要紧一些。
风萧萧倒不知道沈落雁已频遭暗杀，只是觉得以李密的性子，或许能能忍住被人背叛，却绝不肯放过深悉他情况的沈落雁。
安排了这些首尾后，风萧萧才向沈落雁提及突利可汗的事。
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他自然不会让沈落雁知道他全部的盘算，只让她想个办法送突利北返，毕竟追捕突利的四大寇在攻打飞马牧场时，是受沈落雁的指使，她自然深悉个中情况。
沈落雁绝对是个合格的军师，只要风萧萧不提，她就绝不多问，也绝不去探察风萧萧为何要这么做，略一沉吟道：“四大寇暗里是受李密的资助，捣乱于长江沿线，但更暗里，落雁总觉得他们与魔门或许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凝视着风萧萧的眼睛。
风萧萧淡淡道：“没错，四大寇之首曹应龙是魔门的人，所以围攻商秀珣时，他一见到我，立刻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的计策也自然落空了。”
四大寇之首曹应龙乃是补天阁的门人，这是离飞马牧场一战很久之后，杨虚彦透露给他的，不过这时他自然要做出高深莫测、无所不知的样子。
沈落雁久在心中的疑惑终于得解，欣然道：“原来如此。”
风萧萧接着道：“不过现在我与魔门闹翻，他未必再肯给面子！”
沈落雁垂下螓首，露出妩媚动人的思索神态，道：“落雁手下有人善于荒野追踪，如果邪帝肯亲自出手的话，落雁有把握能先斩敌酋，突利之困立解。”
风萧萧的眼睛立刻亮了。

第1045章 杀赵德言的理由
风萧萧眼睛发亮地问道：“莫非是‘飞羽’郑踪？”
他曾在荥阳偷听过沈落雁与徐世绩的谈话，知道她手下原有这么一个人，极善追踪，只是没料到此人居然跟着她一同来了。
沈落雁也没想到风萧萧居然知道郑踪，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颇为自得的道：“郑踪精擅追踪寻人之术，还养有可追踪寻人的灵鸟，对落雁助力多矣，不论是追捕某人或是查探敌人的行军布阵，纵高山密林亦挡不住灵禽锐目的俯视。只要知道曹应龙的大致方位，他根本无所遁形。”
风萧萧脸上略显兴奋之意。
他才不在意区区一个曹应龙，他只在意赵德言。
本来他想好了办法，绝对能够诱得赵德言现身，不过赵德言好歹是魔门三大巨头之一，排名仅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像这种高手，于正常情况下，就算打之不过，逃还是总能逃掉的。
就像风萧萧虽然敬畏宁道奇，真打起来却也不惧一样，因为就算以宁道奇大宗师的实力，也休想留下他。
何况善谋的人大都天性谨慎，想要赵德言逼入死境，何其难也。
赵德言若只一味的逃跑，莽荒山野无穷尽，只要让他逃入密林，风萧萧也无可奈何。
但有寻踪的办法就大不一样了，风萧萧绝对可以把他追到死。
事到如今，既需沈落雁的倾力配合，风萧萧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真正目的，向她和盘托出一切。
沈落雁听到他居然要对付的人是赵德言，不由大吃一惊，待听到赵德言的密谋，更见花容失色。
思索少许后，她苦笑道：“突厥有练鹰秘技，久经训练的通灵鹞鹰不但可以迅速传递军情和寻踪之外，还可以扑杀别人的灵禽，既然赵德言此来实为追杀突利可汗，很难说他身边没有带着养鹰人。何况郑踪的养禽之法其实也是来自大草原，虽然他养的神鸟通灵，在寻踪上更青出于蓝，但想与属猛禽的鹞鹰搏杀，只怕……不行。”
风萧萧眉头锁起，心往下沉，沈落雁虽然说得是可能，但他认为以赵德言的谨慎，必会是一定。
沈落雁俏面上浮现犹豫的神色，沉声道：“精通养鹰练鹰秘技的人就算在草原上亦十分稀少，可堪一用的鹞鹰则更少。最就算赵德言贵为东突厥国师，也不可能同时带上两头。郑踪或可以指挥他的灵禽缠住鹞鹰少许，只要邪帝行动够快，或能抢先一步杀其主人。失主的鹞鹰绝不会听命他人，再是凶猛，也无需顾虑。”
别说沈落雁犹豫，风萧萧也变得犹豫起来。
别看这只是一只鸟，放在当代，尤其在中原，其重要程度，怎么形容都不会过分。
这简直就相当于一个高空雷达，带着它领兵打仗，就等于开了天眼，敌人的兵力部署，行动方向，虚实真假，包括偷袭，都休想瞒过这一双来自天空的锐眼，如此打仗，想输都难，谁用了都是名将，难怪瓦岗军能百战百胜。
沈落雁脸上露出一抹那种被侯希白画于扇上，动人的落寞神情，轻轻道：“洛阳前一战，若非李密自恃和王世充暗有默契，十分托大，使落雁驻守荥阳，亦未曾带上郑踪，否则寇仲的偷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功，导致他在猝不及防下，进退失据，由此败北。”
风萧萧也微微摇头轻叹。
寇仲那回的确是胜得幸运，李密则是败得实在窝囊，难怪他极不甘心。
风萧萧垂着头默默的盘算，难以拿定主意。
如果能用这只灵禽换赵德言死，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换了，可如果只换得一个杀死赵德言的机会，还未必能够成功，那就真是千不值万不值了，此等灵禽完全能在将来的战场上，发挥出更为巨大的作用。
沈落雁美目凝视着风萧萧，静静等他做出决定。
她是军师，责任是在错综复杂的情势里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并将种种利弊剖析清楚，至于该做出何种抉择，就是主公的责任了。
而且她也想借此看看风萧萧究竟值不值得她追随。
风萧萧似下定决心般的拍了拍桌面，缓缓道：“赵德言尤善奸谋，既能挑动东突厥攻中原一次，就还能挑动第二次，第三次。我绝不能寄希望于下一次还能揭破他的奸谋……”
他收回手掌，紧攥成拳，盯着沈落雁道：“你去和郑踪说，这不是我个人的私怨，而是事关中原兴衰，汉人传承。我风萧萧绝不能容忍再来一次五胡乱华，为此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没有我不敢杀的人，更没有我不敢做出的牺牲。赵德言这次必死无疑！”
沈落雁盈盈起身，娇颜如春花般盛放，嫣然道：“如邪帝所愿，郑踪必会尽心尽力。”
……
正所谓破局要破源，别看突利如今被各方追捕，既有朱璨的迦楼罗军，又有人多势众的四大寇，还有西突厥国师云帅这等高手，好似危若累卵，难以化解，其实追溯源头，只是赵德言一人而已。
像徐子陵那般看似尽心尽力的护着推力杀出重围，实乃笨得不行的下下之策，看似颇有义气的拼命搏杀，实则将突利一直置于被让人围剿的危险境地，只要稍有不慎，两个人谁也活不成，除了能让徐子陵博得个好名声外，根本于事无补。
要知迦楼罗、四大寇分属魔门不同的派别暗中控制，是应阴癸派的要求而大举出动来追杀突利，阴癸派则是应赵德言的要求。
除此之外，魔门本身与突利根本无冤无仇，所以一旦赵德言身死，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去得罪这位突厥王子。
如此一来，迦楼罗军、四大寇必会立刻退去，唯剩云帅一人。
突利好歹还有个“龙卷风”的称号，一手旋风快枪名震大草原，比跋锋寒的名头可响亮多了。
想要在茫茫荒野密林之中追杀他这个武功不算低的人，若无特殊手段，任凭云帅武功再高也是无用。
那时突利完全可以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甚至可以大摇大摆的直接坐船从竟陵赶赴长安，何须一路辛辛苦苦的拿命去搏突围？
其实还有好几个中策，比如设法切断几方人之间的联系，比如专盯着一方势力穷追猛打，都能撕开看似严丝合缝的围捕，哪一个都比徐子陵选择硬拼容易得多，更比诛杀赵德言简单的得多。
只不过相比起突利的性命，风萧萧自然更关心赵德言的性命，所以才选了这个难度最大，结果却最好的方法。
……
迦楼罗军、四大寇、云帅和赵德言四方，最好寻找的自然是流寇之属。
目标又大，云龙混杂，毫无纪律可言，且彼此间并无统属关系，想要混进去实在容易。
所以来自独孤阀的情报中，就属四大寇的消息最为详细，但消息太多也意味着真假虚实掺杂，实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风萧萧和着沈落雁在繁杂的情报中忙活了足足半日，才寻摸出寇首曹应龙的大概方向，只等沈落雁去领着郑踪去确定正确的位置。
天色已昏暗，屋内灯盏只有一座，自然不甚明亮，与风萧萧头凑着头看了那么久的小字情报，沈落雁的秀眸显得有些红肿。
她揉了揉眼睛，微伸懒腰，向风萧萧示威似的展露胴体美好诱人的线条，再瞥他百媚千娇的一眼后，含笑道：“没想到邪帝竟然这般熟悉处理与归纳情报，让落雁自认为久掌密谍的人都自叹不如呢！”
这微小的动作，意味着她对风萧萧的戒心大为减少，头一次将风萧萧看成了自己一方，不然绝不会这么随意。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不满沈军师，在下当年也干过和军师一样的活计，只不过后来武功渐高，便更为崇尚武力，能剑解决的问题，当然不愿多费神。”
沈落雁拿探究的目光望向他，却见他紧紧闭上嘴，明显不愿多讲从前，只能微微一笑，起身微哂道：“不愿说就算了，落雁回去后会安排好一切，只等邪帝一声招呼，我和郑踪便即动身。”
她告辞出门，恰好撞见正从走廊行来的师妃暄。
师妃暄仍是那副儒雅的男装打扮，风姿出尘，飘然若仙，沈落雁一眼便认出了她，不由为之瞠目结舌。
师妃暄错身时冲她含笑点头，随即入了她刚出来的房间，甚至连门都没敲。
沈落雁自然认得师妃暄，甚至还知道她是和风萧萧一同入的城，却从没往偏里想过，尤其没想过以师妃暄圣洁崇高的身份，居然会在夜幕降临后来一个男人的房间，而这男人的身份还是魔门邪帝。
沈落雁强忍住自己想要探究偷听的念头，踏着软绵绵的步子，颇有些魂不守舍的走了。
师妃暄进屋后妙目一扫，温柔的贴靠道风萧萧的身后，揉捏着他的肩膀道：“独孤阀的情报妃暄也曾看过，并没什么要紧之处，迦楼罗军和四大寇没有攻打竟陵城的打算，看情形像是想分边绕过竟陵，迦楼罗军战船众多便堵水路，四大寇则仗着人多势众则封山，皆是针对突利可汗。”
这种情况想也想得到，根本不用看什么情报。
风萧萧握起师妃暄的手，拉着她贴着自己的身侧坐下，沉声道：“我准备由曹应龙入手，使四大寇陷入无统属的混乱，然后使突利趁机突围。眼见突利将要逃脱围捕，赵德言必不甘心失败，当会由暗转明，设法堵上这个缺漏。我会适时现身，亲手斩他于剑下。”
师妃暄没料到他不但言而有信，而且竟让这么上心，短短时间内，就准备实现诺言，着手对付赵德言了，她心中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若是换做他人做出这种决定，师妃暄还未必会有这种心情，要知道风萧萧是魔门邪帝！该是和赵德言一边的，是最自私自利，邪恶无比的大魔头，又是极精于诡谋算计的人物，成败得失算向来得比谁都清楚，绝非头脑发热的懵懂小子。
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心怀大义，不计代价的做出了这种义无反顾的决定。
赵言德是何许人也？邪道八大高手之三，魔门三大巨头之一，更是势力极盛的东突厥国师。
包括目前连势力最大的李阀在内，中原北方各大势力无不仰赖东突厥的鼻息，都向颉利大汗称着臣呢？还有谁敢得罪这么一个人？
当初赵德言甫一现身洛阳，连佛门都不得不放弃大好的形势，退避三舍，才让洛阳的魔门有了喘息之机。
像如今这种情况下，连师妃暄都不敢显出身份以佛门的名义拦阻，以免遭来东突厥的兴兵报复，所以只能选择暗助突利。
师妃暄一对美目中涌现出无限的柔情，脸颊轻轻贴上风萧萧的脸颊，轻轻的道：“风郎你可想好了吗？赵德言并非那么好杀的，一旦让他逃走，你必会遭来无穷无尽的报复，到时在东突厥的威胁之下，绝对无人敢相助于你，甚至连妃暄都因不得不顾忌师门的关系，从而袖手旁观。”
她说这话时俏脸上显出前所未有的复杂神情，转瞬平静。
风萧萧淡淡道：“赵德言这次必死无疑。而且只有我杀了他，才能将这一件事的重大影响，从国家层面，降成魔门内斗，就算颉利再蛮横霸道，也没法以此为借口对中原弄出什么动作。”
师妃暄何尝不知是如此，螓首微离，幽幽的瞧着他，轻柔的道：“风郎不要怪妃暄狠心撇开你，正因我为的是百姓苍生，可为此作个人的任何牺牲，包括永远不能进窥天道，又成终生歉疚。若风郎不幸罹难，妃暄当会在功成之后，为好夫君结庐服丧，永不入世。”
风萧萧顿时哭笑不得，狠狠一巴掌扇到她的屁股上，道：“我还没死呢！你服丧服丧的晦气不？哼哼，就算我杀不了赵德言，漫天下谁又能杀得了我？如果我成功了呢？”
他颇为不怀好意的盯着师妃暄，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师妃暄俏脸抹过红晕，秀眸仍是清澄如水，若无其事的道：“妃暄自是任夫君大人你随意处置，难道人家还会拒绝吗？”
风萧萧忍不住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后悔。”
师妃暄招架不住的露出女儿羞态，垂首避开他灼灼的目光，真的开始担心起总是花样百出摆弄她的夫君，会让她做出什么更过分羞人的事了。

第1046章 同心交融
师妃暄招架不住的露出动人之极的羞态，风萧萧瞧直了眼，一双大手着了魔似得往香软处寻摸了上去。
师妃暄并没有抗拒他十分霸道的爱抚，只强忍住娇躯的颤抖，红着脸道：“无论风郎想对妃暄怎样，人家都不会抗拒，但不该是现在。”
风萧萧立刻停下了自己作怪的大手，长吐出口气道：“不错。”
大战在即，必是苦仗，他需保留每一分的精力，因为胜败或许只差在毫厘。
师妃暄俏脸上的羞晕渐渐散去，明眸静如平波，恢复仙子的出尘容姿，轻柔的道：“我已见过突利可汗。”
风萧萧忍不住皱起眉头，神情浮现不满，冷冷道：“看来不管是徐子陵还是突利，始终还是信你不信我。”
他曾让徐子陵见到突利后来见他，没想到两人居然先去见师妃暄，摆明了信他不过。
突利就算了，两人间本来就没啥交情，但徐子陵仍是这般态度，自然令一直认为待他甚好的风萧萧极为不悦。
师妃暄微笑道：“谁让你是声名卓著的魔门邪帝呢？”
什么声名卓著，声名狼藉还差不多。
不提魔门坏透了的名声，单说风萧萧在洛阳弄起的大清洗，就足够让当时也参与其中的突利心生戒惧了，只要还有一分的退路，他都不愿和风萧萧这个邪帝打上一丝一毫的交道，选择去见师妃暄，根本是在理所当然不过了。
风萧萧对此心知肚明，没好气白师妃暄一眼，问道：“突利那小子都说什么了？”
师妃暄俏脸上现出凝重的神色，道：“突利可汗说，随他来的从人中，有个叫康鞘利的人，此人智谋武功，均为上上之选，乃是颉利大汗的心腹，突利可汗的行程全是由此人所安排，他遭袭后曾细细思量过细节，认定此人必是内奸无疑。”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事后再想到这点已是无用，妃暄此刻提及，应该别有原因。”
师妃暄秀眸凝视着他，欣然道：“邪帝智慧，令妃暄叹服。不错，此人还有另一个身份，乃是突厥的养鹰人，所驯养的通灵鹞鹰，不但能迅速传递消息，且能在高空认人，是突厥军队在战场上最好的帮手。”
风萧萧动容，忙问道：“突利可知道此人如今何在？”
师妃暄本还想替他解释一下这养鹰人的厉害，见状知道自己无需多言了，再联想到沈落雁手下也有这样的人，而且才刚刚离开而已，师妃暄便清楚风萧萧显然早就心中有数。
除了在心里感叹风萧萧果然算无遗策外，她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再次荡起涟漪。
这样的男人，就算没有魔种的影响，也足够拨动师妃暄古井不波的心弦。
不过她很快平复心境，缓缓道：“突利可汗认为康鞘利该和赵德言在一起，而且一直在他附近，因为他看到了天上追踪他的鹞鹰，亦相信以赵德言的为人，必亲眼看到他死去才肯安心。”
风萧萧沉吟问道：“他怎知赵德言是幕后黑手？”
师妃暄淡淡道：“突利可汗不肯向妃暄明言，不过妃暄猜测该是赵德言布在中原的探子暴露了突利可汗的行踪，所以他才有此认定。”
风萧萧恍然，突利乃是秘密前来接手莲柔公主，他一个外族人，自是人生地不熟，又要隐瞒行踪，一路上当然需要有人来打点，怎么都绕不开赵德言。
他又思索少许道：“赵言德敢这么明目张胆，不怕被突利知道，该是受到了颉利大汗的授意，非杀突利不可，否则以赵德言的谨慎，哪怕降低成功的可能性，也不会轻易从幕后走到前台的。”
师妃暄虽然知道他尤其善谋，却也没料到他居然能从这种细微之处，分析出这么深彻的情报。
她美目深注的道：“风郎说的不错，突利可汗本该成为东突厥的大汗，岂知与先代启明大汗和亲的隋朝义成公主与赵德言、颉利暗中勾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把所有反对者镇压，使颉利则坐上王座。所以颉利一向视突利为眼中钉，只是突利可汗的势力并不算弱，颉利一直奈何不得，此次突利可汗出使中原，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
风萧萧目光幽芒作闪，冷冷的道：“这么说来，赵德言是随义成公主去的草原？他听命于义成公主？”
师妃暄微耸香肩表示不知，道：“听突利可汗说，上代处罗大汗一直对赵德言深有戒心，只是在义成公主一再怂恿下，才勉强以赵德言为国师。后来处罗得病，吃了赵德言所炼的五石汤，不但不见效，还发毒疮而死，义成公主一夜间成了操控大权的人，否则也无法使颉利上位，赵德言也无法如此受到颉利的宠幸。”
风萧萧面色大缓，柔声问道：“不知义成公主安在？”
师妃暄轻叹口气，道：“颉利成为大汗后，公然把义成公主再纳为妻。这是义成公主所嫁的第四位突厥大汗，后三位包括处罗、颉利在内，都是启明大汗的儿子。”
风萧萧微微摇头，也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胡人中什么兄纳弟妻，儿子娶娘的事多了去了，只要无血缘关系就无可不为。草原的女人是宝贵的财富，诸如此类的事情并不稀罕，和亲过去的中原公主，也从未曾幸免过。
害死处罗，捧颉利成为大汗，该是义成公主为稳定中原和东突厥的关系，从而做出的努力，这一点上看，她和赵德言绝对是有大功于中原的。
可是杨广被弑，隋朝灭亡，对义成公主来说定是个巨大的打击，着赵德言施展阴谋报复，也实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虽然怜悯义成公主的遭遇，敬佩她做出的牺牲，却不能容忍她最后的举动，寒声道：“所以突利绝不能死，我要他好生生的返回草原，然后找颉利好好的算账，只有草原上乱起来，才能为中原的统一争取到时间。”
师妃暄一双妙目亮了起来，她和风萧萧的心意从未如此一致过，以至让她产生了一种与夫君心心相印且相惜的感觉，这种好似连精神都融为一体的滋味，更甚于情与欲的交合，简直美妙到令她朦胧。
风萧萧缓缓起身，沉声道：“我去对付赵言德，你……”
师妃暄的仙音犹若天籁，嫣然道：“妃暄自然会去拦下婠婠。”
风萧萧忍不住双手捧起她淡雅清艳的容颜，望着她明媚秀眸里的灵光，感受着她出尘若仙的气质，体会着她无与伦比的聪颖，往她红彤的香唇上重重吻去，喘着气含糊的道：“我就喜欢……（脑补）你这样聪明的女人……”

第1047章 杀寇
因“寸草不生”向霸天被风萧萧杀于飞马牧场外，四大寇已变成了三大寇。
荒野深冬，北风呼号，三大寇的贼军由队形不整恶化成涣散且零乱，似正在仓皇赶路中，怕不是有数万之众。
一时间平原上尽是零散的火把，火光被寒风压得胡抖乱晃，一派末路景象。
风萧萧站在靠竟陵西边的山丘上，遥望这一幕，无比惊讶的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师妃暄俏立在他身侧，迎着夜风，衣袂飘飞，俨若凌虚御风的仙子，秀丽清澄的美眸亦射出疑惑的光芒。
与她超凡脱俗的容姿相比，一旁的沈落雁简直就像皓月旁的黯星，泯然无光，也像是观音大士座下的女童子，毫不起眼。
好在沈落雁十分有自知之明，从没有想与师妃暄争艳的念头，一直都带着“飞羽”郑踪缩在风萧萧的另一侧。
她这时蹙着秀眉接话道：“行军散乱，衫有血痕，兵器多有遗失，却无重伤之人，说明他们曾与别的军队短兵相接，并且大败，所有的伤员都被他们抛下了，完全符合四大寇的流寇作风。”
现在已是三大寇，不过她叫四大寇习惯了，并未刻意改口。
论起智慧，沈落雁未必比风萧萧和师妃暄差上多少，论起行军打仗，她更是真正的行家里手，风萧萧和师妃暄绝对望尘莫及。
是以风萧萧立刻肯定了她的判断，沉声分析道：“独孤阀目前守城有余，出击不足，所以附近能击溃四大寇的势力只剩三家，萧统的大梁军，朱璨的迦楼罗军，以及飞马牧场……”
他和沈落雁目光交视，同时道：“飞马牧场。”
萧统驻军在竟陵南方的洞庭湖地区，隔着大江大湖，若大军出动，绝不可能瞒过独孤阀，迦楼罗军与四大寇分属同盟，不太可能也没有必要相互攻伐，那么只剩下飞马牧场。
师妃暄犹若天籁的美音仿佛从天边飘来，使寒冷的北风中都带上了一丝令人飘飘然的仙气，轻柔的道：“独孤凤代表竟陵出使飞马牧场，双方必是达成了攻守同盟，飞马牧场才会派出军队来增强竟陵的守备。”
一般她说话的时候，沈落雁都会退居二线，从不插口。
风萧萧喜动于色，道：“飞马牧场和四大寇可是旧有宿怨，若是两方撞面，必会打上一场……看来八九不离十。这下可好了，让我更有把握。落雁你说说看，牧场军队现在哪边？又该何时出击，我们完全可以趁乱配合，斩杀敌酋。”
沈落雁俯望着远处平原，玉容沉凝，明眸光闪，秀姿迫人的道：“飞马牧场想来是精兵轻骑，人数不多，战力却极强，所以绝不会选择与人多势众的四大寇正面硬拼，一定会仗着马快，游曳左右，寻机不时冲杀一阵，便即退开。”
她拂袖手指左前方，自信的道：“四大寇仓皇逃跑，导致队首的骑兵与队尾的运粮车相隔达三里之遥，只要牧场轻骑手脚够快，完全可在敌骑掉头来援救前，焚烧完粮草，还能及时全师退走，而后不急不缓的衔尾追击，足能让粮草尽失的流寇慢慢溃不成军。”
她这一刻展露的风采和气质，即使在宛如仙子的师妃暄身边，亦能夺人眼球。
风萧萧兴奋道：“好，就跟在流寇前段，只等牧场轻骑来袭，我就去拦截回援队尾的贼首。”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沈落雁所料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明月寒风中，忽然斜里奔出千余骑，其中数百人均手持火把。
保护粮车的二千许贼兵，大部份均为步兵，骑兵不足五百人，根本拦不住牧场精骑的狂奔突袭，本就队形散乱的流寇顿时被截成了两断，从中间溃散。
又听见一声响彻夜空的娇喝，另一边丘坡的密林中又是千余人策骑冲出，穿着一套极显修长身材的紧身戎装的商秀珣一马当先，长枪怒指，势若奔雷般，领着轻骑以扇形阵式往敌人溃散的中段罩去。
商秀珣明显是为了给后方烧粮的人马争取时间。
除了牧场的几名高手和执事外，独孤凤居然也紧随其后，娇俏的容颜被飞凤的寒光映得满是寒霜。
风萧萧扫视几眼，急急吩咐道：“师仙子和落雁不要现身，我去去就回。”
说罢拔剑狂闪，直往贼寇头前的骑兵阵冲掠。
这时后方粮车已有数辆起火，焰光烟屑冲天而起，他疾速的身形不过是一团混乱中的一个小点，毫不起眼。
待风萧萧略过溃散的贼兵，冲入寇阵中的时候，后方粮车已前翻后仆的纷纷被火把点燃焚烧，变成一片火海，火光烛天，烈焰狂窜，令天上星月黯然失色。
风萧萧的剑光比寒风更寒，比迅雷更快，道道剑光似电，弥漫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弧光电网，沾着必死，碰着定亡，如同烧红的热刀切黄油一般，直灌而入。
他早就瞅准了方向，兼之杀人的速度奇快无比，任何人都反应不及的时刻，便与匆忙回援的队前骑兵正面撞到了一起。
一般群骑撞人，都是人像稻草人一般被撞飞撞散，轰踏至肉泥，但在风萧萧快到奇诡的剑下，仿佛破浪一般，一连十数骑，被连着飞起的马头腰斩，顿时马惨嘶、人惨嚎。
一声着绝望的嚎叫响起：“邪帝！”
腥风血雨中，显出曹应龙、毛燥和房见鼎三人骑在马上的身形。
曹应龙神情惊悸之极，死命想拉紧缰绳，却无济于事，仍是身不由己的往风萧萧冲去。
他们在几千骑兵的簇拥下正往回狂奔，速度一起，根本不可能收住冲势，想往旁拨马都做不到。
毛燥和房见鼎却没有像曹应龙一样害怕的连魂都快散了，见无可避免，悍匪的蛮性横起，都咬紧了牙。
毛躁圈甩仗之横行的尘拂，柔软的尘拂居然呼呼的挂起风暴般的狂风，房见鼎亦顶出硕大的狼牙棒，密集且尖利的牙头，闪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锐光。
风萧萧冷笑一声，在众人看不清楚的高速中，与这两人擦身而过，而辉煌如惊鸿的剑光，这时才带着渗人的寒意如孔雀收屏似的归拢他于的掌心。

第1048章 懒得想名字～
风萧萧如飘叶般的稳立在马头顶端，力虞千斤的战马虽是受惊发狂，死命前奔，马头却仿佛被重山压顶，别说摆脱不得，甚至连左右摇摆都做不到。
风萧萧人在风里，剑在掌中，剑尖带着滴血，斜斜向下，轻飘飘的抵到了曹应龙的喉间，俯视他充满慌乱的双眼。
四大寇中，自然以曹应龙的武功最高，本来三寇首合力，加上前期奔腾，还不至于连风萧萧半刻都挡之不住，乱军之中也未必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但偏偏曹应龙出身魔门，不但天性自私自利，更是太清楚风萧萧的厉害。
他只在惊惧中稍一犹豫，便让风萧萧势如破竹的斩杀同伙，导致彻底一败涂地，再无翻盘的机会。
立在曹应龙马头上的风萧萧没有作声，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曹应龙又不是笨蛋，一直没等到应该的一剑穿喉，心中忽然起了生机，大叫道：“邪帝饶命！”像扔烫手山芋一般的将兵器直接扔到地上。
他身后簇拥奔腾的众寇骑兵，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各自收拽缰绳，只是后骑前扑，冲势仍是止不下来，不过正在飞速的减缓。
风萧萧转目一扫，向空着双手的曹应龙冷冷道：“不够。”
在寒意渗人的滴血剑尖逼迫下，曹应龙少许后才恍悟，惨然道：“我认栽了……”
绝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试试魔门的邪帝敢不敢杀人的。
曹应龙微微扭头，大呼道：“毛、房已死，全都给我下马投降！”
他运着功力连呼三声，总算压过喧嚣的喊杀声，传遍全场。
首先扔下兵器下马的自然是曹应龙身后几千众的骑兵，叮叮当当的兵器掉落声，很快便随着呼号的北风传远……
零星的厮杀之声也完全消无，偌大的荒原渐渐安静下来，宛如地狱一般，除了寒风咆哮，便只剩熊熊燃烧的火焰噼啪乱响。
少许后，密集却整齐的马蹄声又起，拎着长枪的商秀珣带着几十名骑士策马驰至，惊喜万分的娇呼道：“风萧萧！原来是你！”
风萧萧从马头上跃下，抱剑微笑道：“商场主，好久不见。”
他似根本不担心一旁的曹应龙，而曹应龙只怕这辈子都没这么乖巧过，直接从马上翻下来，就那么趴到了地上。
独孤凤缩躲在商秀珣身后，神情明显不太稳定，怯生生的探出头来，红彤彤的小嘴张了张，似欲说话，一双美极了的凤目，却又忍不住偷偷瞟了眼周遭，终究臊得没敢出声。
她毕竟是独孤阀的大小姐，论身份地位绝不会比一朝公主要低，私底下怕极时自是什么低贱的话都讲得出口，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她一声主人是死活叫不出来的。
好在风萧萧一向十分体贴，尤其是对自己人，笑道：“独孤小姐也好久不见了。”
独孤凤暗松口气，垂着头，低低嗯了一声。
商秀珣还是那么仪态万千，美得异乎寻常。
她似乎心情很好，英姿飒爽的从马上跃下，将手中长枪搁给从人，径直来到风萧萧面前，笑意盈盈的打量了他良久，才柔声道：“这次风执事的功劳有目共睹，副执事的职位名副其实，本场主也不用再向人隐瞒啦！”
风萧萧心中涌起些许温馨，忆起了当初助商秀珣退敌后，未免牧场因出内奸而人人自危，商秀珣不得不隐瞒他的功劳，突兀的给了他一个副执事的头衔。
他轻笑道：“身为牧场执事，这都是份内的事。”
商秀珣一对黛眉忽然蹙聚，使她秀额现了几道漪涟般的娇俏浅波，故作不悦的道：“牧场有牧场的规矩，有功者重赏，有过者必罚，你就不必这般假模假样的客气啦！”
她目光转向趴在地上连动弹都不敢的曹应龙，恨恨的道：“这贼子身上担有我千百牧场战士的血仇……哼！给我打断他的手脚，然后压下去。”
她是非要以这人的头颅血祭英灵不可，但如今众贼寇正是因曹应龙的命令才得以投降，其实人数仍超出牧场战士十数倍之多，如果此时将话说死，就等若逼人造反了。
风萧萧根本不在意曹应龙的性命，虽说想从他口中问些关于石之轩的事，但也不是非要不可，他没必要为点消息就去开罪与他关系良好的商秀珣，所以只扬了扬眉毛，并未做声。
曹应龙自知自己与飞马牧场结下的血仇太大，此去休想活命，扬起脸，惨然叫道：“求邪帝放我离开，我愿把多年劫来的财物悉数送你。还立誓永不踏足江湖。”
风萧萧根本不为所动。
商秀珣俏脸上凝出讥讽，道：“待我把你生擒回去，看看你这贪生怕死之徒，能否捱得住酷刑的滋味？”
曹应龙是怕风萧萧，可不是怕她，尤能沉声道：“贪生畏死，乃人之常情。”
他又仰着头转向风萧萧，哀求道：“邪帝如今已成魔门各派公敌，我知道一个魔门内都几乎无人得知的秘密，当能为邪帝找到一个极为可靠的盟友。”
风萧萧微微一哂，本以为他是在说杨虚彦，但见他目光中信心十足，顿时会意他是在指石之轩，不然区区一个杨虚彦，还放不到他这个邪帝的眼里。
商秀珣却闻言大怒，秀目中喷出仇恨的火焰，道：“什么魔门不魔门，我定要杀死婠婠这个妖女，好为鹤伯和鹏怕报血海深仇。”
当初在竟陵山庄，婠婠在商秀珣一众人的围攻之下，连伤商鹤与商震这两位飞马牧场的元老级高手，当时两人仗着功力深厚，撑住了没死，却谁也没能活过接下来的三个月，所以商秀珣对魔门有着刻骨的仇恨。
若非后来得知风萧萧与魔门反目成仇，此刻她也不会给风萧萧什么好脸色看的。
风萧萧十分犹豫，他的确对曹应龙的提议动心了。
商秀珣见状，大发雌威的娇声道：“风萧萧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贼寇给本场主绑了。”
风萧萧脸上露出抹苦笑。
就在这关头，一把有如仙乐般悦耳的声音，温柔地从一端传过来道：“商场主可否给妃暄一点薄面，将曹应龙让给我呢？”

第1049章 罪在外域，功在中原
风萧萧和商秀珣同时一震，瞧着淡雅如仙的师妃暄，盈盈而至，随着她的到来，连夜间北吹的寒风都好似温暖了许多。
风萧萧在心中大叫不好，他能猜出曹应龙的条件必是和石之轩有关，师妃暄当然也能猜得到，这时出来横插一竿子，当然也是瞧中了有关石之轩的秘密。
他相信师妃暄就算从曹应龙口中问出什么也不会瞒他，不过有些秘密自然是越少人知道才越好，如果被立场相对的人知道了，这秘密也就等于没了效力。
商秀珣俏脸上有些阴晴不定，犹豫难决，她一听来人自称妃暄，就知道这是慈航静斋的仙子，飞马牧场一向秉持在商言商的中立立场，无法拒绝师妃暄的这个合理提议。
曹应龙其实等若摆明了他自己的魔门身份，交给佛门代表师妃暄来处理，本就是最理所当然不过的事了。
商秀珣当然不甘心将牧场的仇敌让给师妃暄，俏脸一扬，向风萧萧道：“你怎么说？”秀目中满期是期冀，只盼着风萧萧快些出言拒绝。
她是没立场从师妃暄手中带走曹应龙，风萧萧这个邪帝可不用给慈航静斋的面子，何况曹应龙是被他擒下的，他自是最有发言权。
风萧萧本正在头疼，这会儿被商秀珣烈的目光盯住，真恨不得地上有个大坑可以让他跳进去，一时间他除了摸鼻苦笑外，简直就不会做别的事了。
他既不愿曹应龙落到商秀珣的手里，也不愿曹应龙落到师妃暄的手里，最微妙的是他与商秀珣、师妃暄都大有关系。
就算瞧在鲁妙子的份上，风萧萧也该给足商秀珣面子，而他与师妃暄更是情愫甚深，他偏帮哪一方都不好，何况他自己才是最想得到曹应龙的人。
三个截然不同的立场在风萧萧脑中乱扯，最后只能用拖字诀，干笑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迟或生变，不如待会在说。”
商秀珣俏目厉芒闪闪，脸寒如冰的冲风萧萧道：“你还是我牧场的执事，可不能偏心向着外人，哼！”
她也知此处贼寇太多，若是拖延得久了，只怕真会闹出大乱子，只能翻身上马，伸手接过从人捧起的长枪，驾马冷喝道：“将这些贼寇都给我绑了……”
她胯下战马通体雪白，不见一丝杂毛，神骏之极，加之一身戎装，更衬得她英气懔然，娇叱中拨马驰行，指挥着牧场战士收拢押解庞大的败兵贼寇，自有一种令人震慑的天姿国色，似只差师妃暄少许。
风萧萧目送她去远，方才收回目光，苦笑道：“想来师仙子对曹应龙的性命该是不感兴趣的，交由我做主可好？”
师妃暄平静的眼眸中向他流露出少许歉然的神色，不过转瞬平复，含笑道：“妃暄自然悉听尊便。”
她虽然心下抱歉，但是绝不肯让风萧萧独享石之轩的隐秘的。
风萧萧并非嗜杀之人，杀人与他来说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已，而对付曹应龙这种人，师妃暄的手段太过温和，未必能奏效，风萧萧才是其克星，所以师妃暄也放心让他放手施为，但是想撇开她却是休想。
风萧萧轻叹口气，反手抓住曹应龙的背心，往一侧的山坡疾行，师妃暄衣袂飘飘，紧随其后。
待离的远了些，不虞被人听见交谈的位置，风萧萧才将曹应龙重重掷于满是枯草地上，淡淡道：“我也没必要说什么威胁的话，你该是聪明人，看得清形势，现在你还能不能活命，就要看你说的消息值不值得我下力气保你了。”
曹应龙从地上翻起生，忙道：“一定值得，第一个消息，是关于杨虚彦的身世来历，若你错过不理，石青璇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师妃暄容色凝重，风萧萧神情震动，向曹应龙点头道：“你居然知道我认识石青璇，我想在对你真有点信心了。”
曹应龙似乎平静下来，缓缓道：“邪帝该知道我与杨虚彦属于同门，所以也该知道我的师傅是谁。”
风萧萧瞟了师妃暄一眼，道：“我知道，是石之轩。”
师妃暄毫不动容，显然也十分清楚。
曹应龙仰头望天，沉声道：“过去百年间，天下大乱，魔门亦应运而生出了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除开不知所踪的向雨田外，魔门为首的看似是祝玉妍，其实最难缠的是谁？师小姐应该最清楚不过。”
师妃暄沉默不语，风萧萧也没有接话。
曹应龙想说的当然是石之轩，但师妃暄想到的却是风萧萧，而风萧萧自己也想到的是自己。
不是他妄自尊大，实是他和石之轩做了几乎一样的事，甚至做的还要过分……
曹应龙露出极为恐惧神色，颤声道：“没错，正是石之轩，他乃天生邪恶的人，隋朝之所以灭亡，天下由一统变回纷乱，他须负最大责任。”
风萧萧皱眉道：“你是否在危言耸听？”
曹应龙咬牙切齿道：“石之轩另一个身份就是杨广最宠信的大臣裴矩，负责中外贸易，著有一部‘西域图记’。”
师妃暄顿时露出深思的神色。
风萧萧却听得双眼直放光，失声道：“石之轩居然是裴矩？”
或许是他言语中的喜意太过明显，立时惹得曹应龙不解的望着他，而师妃暄更是娇躯一颤，忍不住向他望去。
风萧萧好不容易才收敛神情，向曹应龙道：“你说是裴矩导致隋朝灭亡，我不敢苟同，旁的不论，我且问你，漫天下人中，谁人最恨裴矩？”
曹应龙愣了愣，道：“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
风萧萧淡淡道：“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说。”
曹应龙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的脸色，道：“石之轩擅用离间计，使突厥分裂成两部，彼此间攻战不休，死伤无数，据说始毕大汗的临终遗言，就是要拿裴矩的头颅去祭奠他，所以不论东西突厥，都誓杀裴矩不可。”
风萧萧道：“还有呢？”
曹应龙继续道：“而石之轩更趁突厥无力外顾之时，暗许铁勒出兵攻打吐谷浑，结果吐谷浑大败，被铁勒人大肆劫掠，以至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当时吐谷浑的伏允可汗遣使向隋帝求援，石之轩又使阴谋，让隋将杨雄和宇文述非但不救援，反而兵分两路攻入吐谷浑，吐谷浑不得不被迫举族大举南迁，从此视隋朝如仇雠。”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还有呢？”
曹应龙继续道：“杨广之所以远征高丽，也正是出于石之轩的怂恿，高丽人无不深恨裴矩不死。”
风萧萧哼了一声，慢悠悠的道：“罪在外域，岂非正说明他功在中原？胡人越恨，岂非说明他的功劳越大么？”

第1050章 情将变
风萧萧对裴矩的看法，深深震撼了师妃暄，不过她只在心底思量，并没有做声。
曹应龙显然也被震惊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他见风萧萧如此推崇裴矩，自然不敢再继续说石之轩坏话，低头道：“严格来说，杨虚彦并不算魔门中人，他与魔门的关系，是因石之轩而来。”
顿了顿，像猛下决心般道：“杨虚彦就是杨坚之孙，杨勇之子，杨广的亲侄。”
风萧萧动容道：“原来如此！”
他一直弄不清楚杨虚彦扑朔迷离的神秘身份，和这人超乎年龄的城府，原来是隋朝王子。
曹应龙续道：“此事除我之外，天下无人知之，所以我才厚颜以此来向邪帝作交换条件。”
风萧萧瞟了正若有所思的师妃暄一样，暗叹口气，道：“杨虚彦为什么要对石青璇不利？”
曹应龙道出心中最大的秘密，似乎变得再无顾忌，道：“当石之轩由于某些我不明白的原因，忽然销声匿迹。我也就成了无主的浮萍，四处漂泊后，拉扯起了这支流寇。”
师妃暄神情不变。
风萧萧却忍不住想道：“这定是由于当年碧秀心给石之轩造成的破绽了，导致他自身重伤匿遁。”
曹应龙大口呼吸了两下，又道：“直到杨虚彦前段时间亲来见我，说已得邪帝暗中支持，而邪帝不久将赶来寻我，让我尽力协助邪帝入巴蜀。他深信只有除掉石青璇，石之轩才能回复‘本性’，到时邪王邪帝联手，从而助他取得天下。”
师妃暄倏然朝风萧萧望去，明眸起了极不稳定的涟漪。
她方才听着风萧萧评价裴矩，心中就有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如今经曹应龙这么一说，她几乎立刻从剑心通明的境界中掉落。
石之轩和风萧萧联手？
这还是师妃暄头一次因爱恋外的缘故而无法保持境界，可见这件可能发生的事，对她造成多么大的震撼！
风萧萧木无表情，向曹应龙道：“你好像知道我不会允许杨虚彦杀石青璇。”
曹应龙点头道：“邪帝和石青璇的关系十分密切，正是杨虚彦告诉我的，好像是尤鸟倦曾警告过杨虚彦，说石青璇现在有邪帝罩着，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风萧萧恍然。
看来是杨虚彦南下的途中，曾想拉拢圣极宗的弟子去对付石青璇，却让尤鸟倦给赶跑了，不知是因石青璇曾救他一命的关系，还是畏惧风雪或是他这个邪帝。
风萧萧觉得以此人禀性，还是因畏惧的可能性更大。
曹应龙续道：“所以杨虚彦让我不得和你提及石青璇，只说是帮他夺取石之轩留下的武功典籍，并让我为邪帝引路。”
风萧萧哼了声，心道：“必是‘不死印法’无疑了。”
他刚遇上过侯希白，猜到杨虚彦是想让他强夺不死印法，但若非曹应龙说破，他还真不知道杨虚彦不单想抢秘籍，连石青璇也想一齐杀掉。
曹应龙小心打量着他的神情，见他这声冷哼明显是冲杨虚彦的，才放下了心，道：“我知道邪帝必会来竟陵城，所以一直在附近徘徊，直到最近祝玉妍遣人找我，让我配合朱璨擒拿东突厥突利可汗，谁知……”
他目光带着无尽的怆然，望向远方正被一条条粗绳串起的投降贼寇。
风萧萧笑了笑，道：“难怪你投降的那般痛快，原来本就是在等我的。”
他话锋一转，厉声道：“只是你大可以按杨虚彦的吩咐骗我，一样可以逃得性命，为何如今却这般老实了？”
曹应龙像是丧失了浑身的力气，垂首道：“我虽身在魔门，但心中却对师门恨之入骨，皆因我成年后，在一偶然机会下，发现昔年师尊收我为徒时，竟下毒手尽杀我的父母兄弟姐妹，名之为‘斩俗缘’，使我心中充满愤恨，偏又无力反抗，只能把仇怨发泄在别的地方，到今天才惊醒过来，过去就像一场噩梦。”
风萧萧沉思少许，厉色收敛，颌首表示认可。
曹应龙一手创立的四大寇被飞马牧场击败，其余寇首被他斩杀当场，自然难免产生绝望悲观的心理，人在遭受重大挫折打击后，感到不堪回首而恍悟，也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首次对他生出少许同情心，不过仍语气淡淡的道：“你交待的消息对我很有用，这次我保定你了。”
他打了个响指，没多时沈落雁便从一旁的林中转了出来，秀目遥望。
风萧萧点了她身旁的马匹，又点了点曹应龙。
沈落雁轻轻点头，抚了抚马鬃，将手里的马鞭挂到鞍旁，然后松开缰绳，使马匹奔来。
待马匹离近后，风萧萧纵身扯住缰绳，将马鞭取下递出，道：“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保证当下不会有人来追杀你，往后可就不一定了，你好自为之。”
曹应龙感激地接过马鞭，翻身上马，道：“杨虚彦已赶去巴蜀，天莲宗的安隆在那里的势力很大，他和杨虚彦关系密切，而且还是石之轩的死忠，邪帝千万当心。”
风萧萧点点头，瞧着他转过丘坡，拍马疾驰而去。
曹应龙刚刚走远，师妃暄的美眸就凝注至风萧萧的双眼，缓缓道：“杨广乃历代帝皇中把家当败得最快的皇帝，大秦虽也历两帝而终，但在始皇治世时，天下早已民怨沸腾，不像杨广继位时仍值盛世。现在想来，皆因裴矩揣摩到杨广好大喜功，意图扬威域外，令四夷归服的心态，才使隋朝四面树敌，于内外交困中灭亡。”
她十分迫切的想要知道，风萧萧如今对待石之轩会是个什么态度。
风萧萧听得眉毛渐渐立起，冷哂道：“当我不知道班超班定远乎？”
师妃暄顿时沉默。
风萧萧深吸口气，道：“裴矩的手段，不过是定远侯的延续，说的好听点叫以夷制夷，说得难听点，就是借刀杀人，还不费自己一兵一卒。别的不提，单说分突厥裂东西，他就有大功于中原。”

第1051章 风雪的消息
听风萧萧如此高评价裴矩，师妃暄反而恢复她那不食人间烟火，恬淡自然的动人模样，道：“若非裴矩推波助澜，杨广也不会因三征高丽，导致叛民四起，终致覆亡。”
风萧萧冷笑道：“我可知道不是杨广先去打得高丽，而是高丽先发制人突袭辽西，别说的好像杨广非想打这场仗一样。”
他目闪寒光，续道：“我和罗刹女傅君婥同行过一阵，她们高丽人总有这么个念想，认为一旦中原兴起一个强大的王朝，必会往四方扩张，她们高丽便首当其冲，所以会不计代价的设法分裂或削弱中原政权。”
师妃暄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风萧萧轻叹口气，道：“我并不否认这个观点，但既为中原人，自然站在中原的立场。也就寇仲和徐子陵那两个又傻又天真的臭小子，才会认外敌为母，真以为杨广征无故征伐，残暴不仁，而高丽多么被动挨打，可怜兮兮，哼！”
他重重哼了一声，道：“高丽分明是瞅准了杨广治下连连徭役繁重，是存心不给隋朝恢复喘息的时间，故意挑起的兵戈。不然真让杨广缓过气来，未必造不就一方盛世。”
师妃暄微耸两肩，无奈道：“邪帝你要是非为杨广辩护，妃暄也拿你没法。”
风萧萧淡淡道：“杨广开科举等一系列的举措，彻底侵害了累世为官，各大门阀世家的利益。征伐高丽期间，隋军粮道每每遭劫，甚至于中原境内也未能幸免，要说没内奸指引，傻子都不信。”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的道：“我观李阀一贯以来的行为，他们在其中也没少掺和吧！”
师妃暄平和的道：“妃暄才出师门，刚入世不久，之前种种，并不清楚。”
真不清楚，还是假装不清楚，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此言一出，其实等若认输，不管她心中服不服，起码在辩论上败了。
风萧萧沉默下来，毫无辩赢的喜悦。
这是一场不是战斗，却更甚战斗的激烈交锋，平淡的言辞下面，是两人毕生所持观点和理念的尖锐碰撞。
风萧萧其实是靠着诡辩赢的，因为裴矩，也就是石之轩，毕竟是魔门邪王，怎么可能安得全是好心？杨广也的确有暴虐昏聩之处，于隋朝灭亡负有最直接的责任。
只不过理念的冲突向来是非此即彼，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风萧萧宁可走偏锋强辩，也绝不会有一丁点示弱的。
风萧萧和师妃暄自亲密相许之后，还是头一次这般争锋相对，虽不是吵架，但比吵架所造成的结果更是严重许多。
他们各自理想的分歧，亦是头一次这么赤裸裸的摊开在两人面前，再无一丝的遮掩，两人也都表达出了绝不会让步的态度。
沉默的两人相对而立，虽不至于当场决裂，但近来一直萦绕他们之间的情愫和默契，一时间荡然无存。
好在密集且急促的马蹄声惊碎了这片尴尬的气氛，商秀珣带着几十骑，疾云般掩至。
商秀洵杏目圆瞪，俏脸煞白，径直驾马来到风萧萧旁，环目一扫，问道：“曹应龙呢？”
她虽忙着指挥牧场战士捆束贼寇，美目却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只是场中人多且纷杂，夜色又朦胧甚黑，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她便发觉这边只剩下了风萧萧和师妃暄，却未见第三道人影，于是急忙赶来。
风萧萧淡然道：“他告诉我两个很有用的消息，我做主放他走了。”
商秀洵呆了一呆，接着俏脸血色彻底全消，道：“你竟然真置我们牧场的血仇于不顾，放这杀千刀的恶贼入海归山，任他继续残害万民，算我识错你。”
她死死盯着风萧萧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道：“我只问你，你去不去捉他回来？”
风萧萧平视这美人儿场主锐利的目光，缓缓道：“不但我不会去追，我亦答应他，当下没人能去追杀他。”
商秀洵拽紧缰绳，作势于驰，尖叫道：“你莫非敢拦我？”
风萧萧悠然转开目光，淡淡道：“我答应的事，从不打折扣，商场主大可以一试。”
他是极有原则的人，十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对人忍让避退，哪怕自己受委屈都无所谓，什么时候又该强硬到底，比如现在。
曹应龙或许自己都不清楚，他这番交待，帮了风萧萧多大一个忙，否则风萧萧又怎肯不顾鲁妙子的面子而开罪商秀珣？
风萧萧是有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一贯狠辣阴毒，但他却又是那种一旦做出承诺，必会不计代价的承担后果的人，如果担当不起，他一开始就根本不会应诺。
商秀珣凤目含煞的点头连说三声“好”，然后娇呼道：“我和你的恩恩怨怨，就此一刀两断，以后各不相干。弟兄们！随我走！”
她好歹还有自知之明，当日飞马牧场外一战，风萧萧单人独剑竟生生杀散了数千流寇。其功力之高，剑法之狠，尤其视杀人为割草的态度，让她根本提不起硬闯的心思。
何况风萧萧毕竟有大恩于飞马牧场，商秀珣虽然怒极，也只说恩怨两断，并非视作不共戴天的仇雠之敌。
商秀珣就那么循原路怒气冲冲的飞骑而去，众牧场战士只好追在她身后，旋风般来，旋风般去，眨眼离远，唯剩俏脸发白的独孤凤孤人匹马仍在原地未动，神情很有些不知所措。
风萧萧将目光从商秀珣的背影上挪回，落到独孤凤的身上，平静的道：“我正觉有些捉襟见肘，独孤小姐来的刚刚好，不知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独孤凤敢拒绝吗？风萧萧不拿她当女奴使唤，且在外人面前给她留些颜面，她就感激涕零了，忙翻身下马，道：“这是自然，不过……”
她瞟了眼一旁淡雅若仙的师妃暄，向风萧萧欲言又止。
风萧萧心情正不好，见她胆怯的模样，顿时有些不耐烦，没好气的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独孤凤吓得一个激灵，但仍犹豫少许才红着脸低声道：“凤儿见到风雪……雪……”
在师妃暄澄透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她一个“主人”愣是臊得没敢叫出口。
“风雪……”风萧萧怔了怔，旋即止不住的狂喜，问道：“她在哪？”
独孤凤急忙道：“飞马牧场……”

第1052章 手中剑，已握紧
“离我好近啊……”风萧萧忍不住遥望飞马牧场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回神，脸上显出少许挣扎的神情，而后渐渐转为坚定，向独孤凤道：“风雪的事之后再说，你现在跟着我，去杀一个人。”
独孤凤连他想杀谁都不敢多问，低低嗯了一声，老老实实的移步到了他身后。
风萧萧目光转向师妃暄，柔声道：“四大寇已败，封堵竟陵的防线已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赵德言或许快动了，你……”
师妃暄容色平静淡雅，丝毫瞧不出她刚跟风萧萧产生了无法弥补的裂痕，淡淡道：“妃暄向邪帝保证，婠婠一定无法援助赵德言。”
她冲独孤凤轻轻颌首，仙姿如渺渺轻云，飞速消逝在越发显得深沉寒冷的夜色里。
风萧萧瞧着师妃暄远去的修长优美的身形，眼中显出犹豫的闪动波光，但也渐渐转为坚定，语气转冷的道：“凤儿你可做好准备了么？我这次将不惜代价扑杀赵德言，很有可能会在关键的时刻，用你的性命去换他的性命……”
他侧转身体，郑重的向独孤凤许诺道：“如果你这次没死，风雪那边我来做主，放你自由。”
听到前面，独孤凤显得有些花容惨淡，却又不敢拒绝，但听到最后，竟忍不住呜咽起来，凤眼红通的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真的？”
风萧萧淡淡道：“我既然做出许诺，就一定会达成，风雪只会顺从，也只能顺从。”
“我愿意，我不怕死……”独孤凤居然喜极而泣，双腿一软，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风萧萧有些莫名其妙，听她哭泣声稍缓，才趁机问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独孤凤双手胡乱抹着泪，抽泣着道：“我这回去飞马牧场，却遇上了风……雪主人，她……她不满意凤奴一开始反抗主人的行为，认为凤奴让她在主人这里失了面子，所以……”
她说到半途，娇躯便抖如筛糠，似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惨淡的娇颜伴着斑驳未干的泪痕，就像一朵饱受狂风蹂躏，却又无助之极的小白花。
风雪手段之狠，历来令风萧萧都不寒而栗的，他见独孤凤只不过稍提了一提，就惧怕成这般模样，心知认为失了面子的风雪定是对她施下了极其残酷的惩罚，也难怪她一听到有机会恢复自由，竟连死都不在乎了。
风萧萧等独孤凤稍微缓过口气，方才柔声问道：“除了风雪，你还见到她跟别人在一起吗？”
独孤凤摸索着拾起散在一旁的“飞凤”，一手持剑支撑着身子站起来，一手蹭着脸颊的泪，道：“风雪主人让凤奴拜见过主母和襄儿小姐，也正是主母大人和襄儿小姐替凤奴说了几句好话，风雪主人才肯放我离开，只是……”
她拿微有些红肿的眼睛偷瞟了风萧萧一眼，欲言又止。
风萧萧根本没在意她的奇怪的神情，脸上止不住的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喃喃道：“太好了，太豪了。”
他高兴的连声音都走调了，虽然早通过魔种知道风雪、黄蓉、郭襄三人相隔不远，但毕竟是第一次确定她们三人已经汇合，正在一起，而且离他这般近，自是难免喜形于色。
独孤凤似乎犹豫了半晌，才虫鸣般的声音，怯怯的道：“风雪主人好似对商场主极为不满，看情形若非主母大人极力劝阻，她只怕都要将商场主给捉起来……那啥……了。”
她说着，自是不免想起自己痛苦且不堪遭遇，又因恐惧而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风萧萧听得直发愣，皱着眉道：“商秀珣哪里得罪风雪了？”
他虽刚刚拒绝了商秀珣，商秀珣也放下了恩断义绝的狠话，但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商秀珣，正好相反，看着鲁妙子的面子上，他是决不允许商秀珣受到别人伤害的，不过他语气里，终归还是偏帮风雪多一些。
独孤凤扬起娇滴滴的脸庞，作回忆状道：“商场主好像十分贪嘴，主母大人却好像尤善烹饪，所以商场主每日都求着她做些佳肴，凤奴曾见过几次，看商场主那副简直不计代价也要主母下厨的模样，简直……简直……”
她想了半天，红彤的香唇里才吐出“疯狂”两个字。
风萧萧听得哭笑不得，失笑道：“原来是这样，雪儿是替我吃醋呢！难怪……”
他忍不住回想起黄蓉那巧夺天工的厨艺，想着别被人品尝却没他的份，居然真有些吃醋了。
不过风萧萧和忠心过头的风雪不一样，他还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惦记上商秀珣，干咳一声，岔话道：“你现在去那边林中和沈落雁汇合，此后便听从她的命令，记住一定要维护好她和郑踪的安全。我在关键时刻会发出召唤，你只要听见我发出一声狂笑，必须立刻现身扑杀我剑尖所指之人，只准向前不许后退，必须不惜任何代价，知道吗？”
他连用两个必须，来加重自己本就郑重无比的语气。
独孤凤攥紧手中的飞凤剑，重重嗯了一声。
……
地平尽处，终现曙光，扬撒着在冬日里十分珍贵的温暖。
无垠天空中，出现一个小黑点，伴风伴云，自在翱翔。
目力如果够好，并细细看去，就能发现这是一头神俊的鹞鹰，尖锐的爪，勾起的喙，锐利的眼睛，翅上长羽根根挺立，波浪般起伏抖动，披着金色的阳光，无比狰狞中却显出王霸之态。
忽然自东方疾速冲来另一个更小的黑点，立刻引起遮头凶猛鹞鹰的主意，它无比流畅的一个回旋，升到极高，而后俯冲，似乎想要将这个胆敢于侵入它领空的小不点给扯烂撕碎。
地平线的尽处，太阳升起的地方，风萧萧微微仰头，瞧着那小不点义无反顾的迎上那头恶狠狠的鹞鹰，手中剑，已握紧，似乎一步一步极为缓慢的朝西面的丛林行去，不过却在转眼之间，就彻底消失在初阳下，冷风里。

第1053章 内斗不行
远处的山坡上，竟分别汇聚着两方人马。
一方数以百计，分成七至八组，清一色的夜行劲装，武器由刀、剑到重型的矛、枪、斧等应有尽有，明显都是汉人。
另一方二十多个突厥骑士散布成圈，围护着两名骑士，这两人正仰天遥望鹞鹰和灵禽互斗的远方天空，似乎还不时偏头交谈些什么，神情皆从容，显得不急不躁，成竹在胸。
其中一人消瘦如杆，容貌清癯，身子像长枪般笔挺，右手执一把突厥人爱用的锋快马刀，左手持盾，颇有鹤立鸡群的高手气度。
另一人的气度更是不凡，跨坐马上，腰杆笔直，静若渊岳，正是那种能令人一见难忘的人。
他身形并不魁梧，却高挺潇洒，浑身含蕴非凡的力量，气质高贵，尤其一对深且温柔而微微发蓝的眼睛，与其高耸的鹰鼻与坚毅的嘴角形成鲜明的对照，使人感到他兼具铁血的手段和多情的内在。
这两人明显是这伙突厥人的首领，赵德言却绝不在他们之中，难道他躲在汉人那一方中？
风萧萧心中咯噔一响，面上却无波无澜，沉静的可令人任何人都琢磨不透他的内心活动，他视线被山丘阻隔，必须十分接近才能完全瞧清楚汉人那边的情形。
所以他非但没有缓步，反而拔剑出鞘，愈趋愈快。
原野平坦，丘陵不多，无法完全掩住身形，山坡顶上的突厥人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个直冲他们而来的疾速人影，皆是诧异莫名。
持马刀和盾的消瘦汉子以突厥语向旁喊了几声，立刻就有四骑忽散，呈扇形向风萧萧围来，人人手持弯刀，蹭亮的刀锋扬起，在初阳的映照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蓝眼睛的英俊汉子却看也不往这边看上一眼，双目一直盯在高空力量悬殊的那场搏斗上，似乎世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消瘦汉子的眼睛却越瞪越大，方才有丘陵阻隔视线，兼之正对阳光炫目晃眼，来人的身形只若隐若现，他还未曾发觉奇异之处，如今地势一见平坦，他立刻察觉此人的奔行速度实在太快了，竟还带着诡幻之极的道道残影，明显是一名绝世高手。
只见自家的四名骑士与来人超乎想象快的接近，消瘦汉子终于回神，又用突厥语喊了几声，同时拨转马头，想要一群人一齐冲去。
他不过稍稍偏脸，再回望时，只见刚派出的四名骑士已与来人交锋。
精锐的突厥骑士能够借助马力，一刀斜平，只要角度合适，肩不动膀不摇，就可以轻易削掉一片人的头颅。
这四骑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但角度拿捏的分毫不差，而且四骑交剪而攻，没有留给来人丝毫避闪的空间。
四骑没有丝毫的减速，平着弯刀朝来人一冲而过，像是不曾受到任何阻力。
消瘦汉子脸面上扭曲成惊悸，皆因来人居然也像是不曾受到任何阻力的穿透四骑。
五人四马以疾速正面相撞，居然好似都无形体一般，瞬间错过，诡异之极的情形，令消瘦汉子头皮发麻，脑筋混乱，一下子还想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他下意识的收紧缰绳，勒停战马。
他身侧的突厥骑士跟着疾停，神情紧张的将他围护在当中。
蓝眼汉子的视线不知在什么时候转了过来，轻“咦”了一声，神色无比凝重，右手一扬，面向过来，手中多了把形如弯月，金光灿烂，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奇异兵器。
汉人那方也起了阵骚动，一个银衣劲服的年轻人被簇拥着转过山坡，直望向来人，他双目神光电射，陡然发出一声带着颤声，语意痛恨已极的怒吼：“风萧萧……是你！”
而他这句话仿佛拥了一种魔力，刚于风萧萧交错过去的四名骑士突然软倒，从马上跌落，像装满棉花的破布袋一样重跌在地上打滚，既不呼痛，手脚也没有任何反应，明显没了生命特征。
风萧萧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人认得的他，一直盯在蓝眼人身上的目光不免偏转，旋即大怒，喝道：“李元吉！”
风萧萧曾与李元吉在长安打过一次交道，结果非但是不欢而散，李渊还因风萧萧威胁的缘故，不得不将三子李元吉拖到朱雀大街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顿板子。
一向心高气傲的李元吉受此羞辱，对风萧萧的恨意可想而知。
而风萧萧之所以怒意盎然，全因为李元吉居然和突厥人勾结到了一起，尤其在杀死突利这件事上，等若成了赵德言的帮凶，推动东突厥进攻中原。
不过风萧萧转瞬会悟，连他都是偶然才能瞧破赵德言隐秘至深的阴谋，李元吉八成是被魔门或者赵德言哄来的，应该根本不清楚前因后果，他此举完全是针对李世民。
要知突利与李世民交情甚深，以他可汗的身份，能为李世民提供不少明里暗里的支持，连李渊都无法忽视这种支持，所以李元吉分明是想斩断李世民的外援。
再往深想一点，李元吉来此参与围捕突利，或许能瞒过别人，但一定不可能瞒不过师妃暄，她却连提都没提，说明她正是希望借助风萧萧之手，来挫李建成一系的声威，同时还能阻止赵德言的阴谋，在她来说这乃一箭双雕的上上之策。
其做法，和之前晃公错被李建成指使袭击风萧萧，而她选择作壁上观一样，因为风萧萧挫败此事，对李世民甚为有利。
风萧萧不免觉得一阵悲哀，他认为最可怕的事，就是自家人内斗个你死我活，争得筋疲力竭之后，被外人轻飘飘的捡了个大便宜，而这种事于中原好像从未断过……
这也正是风萧萧极力避免的事情，不然他何必绞尽脑汁去设法拦阻李阀向南发展，简单粗暴的去行刺杀之道，岂不快哉？皆因如果李阀瘫痪，东突厥南下也等若没了屏障，完全可以长驱直入。
到时宋阀就算能战而胜之，也必是惨胜，因为那时中原腹地早被突厥人的快马弯刀蹂躏的不成样子了，所以在宋阀无法完全掌握形势之前，风萧萧绝不会去动摇李阀的根基。
风萧萧眼眸忽然凝聚，闪动着至深的幽莹，掌中升腾的剑芒，耀起比太阳更夺目的寒光。
映在人的眼中，天地都似乎突然黯淡，本来天寒地冻的无尽郊野，也似乎正极剧升温，渐现燥热之感。
剑芒似光电窜闪，所过之处的空气仿佛皆被一抽而空，激荡内敛的剑气，发出宛如埋在厚重云层中沉闷暴雷的轰响，剑锋所指的锐芒，显出肉眼可见的波荡。
在所有人都反应不及的情况下，风萧萧仗剑疾入突厥骑阵。
剑芒停滞的下一刻，周遭马上已再无一个有头之人。

第1054章 快刀快剑
事有轻重缓急，风萧萧根本不理会被他割草般杀人吓得呆滞的李元吉，目光寻上了蓝眼睛的那个突厥人，剑尖亦再次扬起。
他能肯定赵德言必在附近，而养鹞鹰之人，必是两个突厥首领之一，他必须要在郑踪灵禽落败之前杀掉鹞鹰的主人，然后靠灵禽的指引，找出赵德言的所在，在其反应不及，还未撤走的时候，斩他于剑下。
其中的步骤只要有一处闪失，或是稍慢上一点，赵德言必会远遁，再不会轻易现身，风萧萧这次的任务就算全盘失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一个突厥首领，本想转头去瞧瞧天边鹞鹰的状态，看看是否失主，但对面忽然升腾的如云金光，让他立刻停下了准备扭动的脖子。
高手！绝对是非一般的高手！
风萧萧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金光灿灿的弯月刀便砍到了他的鼻尖前。
这一刀简直快到不可思议。
“叮”的一响，风萧萧手中长剑勉强截到了刀刃上。
就好像被巨棒挥中的球，蓝眼人应声弹飞，划出一道既高且疾的抛物线，他脸上止不住的流露出极其震惊的神色。
风萧萧同样震惊莫名，连额上的汗都滴下来了，刚才要不是他万急之中提起心镜，这会儿已被一刀开颅了。
更让他震惊的事发生了，蓝眼人袍袖一张，兜风鼓起，大违常理的止住了飞退之势，甚至连脚都未曾落地，就像蝙蝠一样的回旋返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弯月般的刀就像一片片夺命的金云，骤雨狂风的忽左忽右，可前可后地向风萧萧摇撼狂攻。
每一次进攻，蓝眼人都被风萧萧轻易击退，但他返回的速度实在太快，简直就像从未退开过一样！
进退之间行云流水，别说回气，竟连些许停顿都没有，轻得仿佛整个人就像没有重量的鬼魂，转折又似绸带圈舞，流畅的好像被风吹动的雾。
转眼之间，风萧萧周身四面八方全是炫目的片片金光，如云又如带，恍惚且飘忽，根本无处不在，不过十几个呼吸，他居然被人攻了近十次百余刀。
风萧萧心中的吃惊，自是难以言表，因他从未想过，人出招竟然可以这么快。
石之轩之所以快，全因他根本不用回气。
别人攻他的时候他借力，别人收招的时候，他反攻，加之如鬼如魅的身法，别人出招收招算一招的时间，还需回气提力方能再攻，这片刻里他却已能攻出三招，而且恰好在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时刻，自然让人感觉快到超乎常理。
这蓝眼人则是快得纯粹，别说回气，好像提气都不用了，招与招的衔接就没有丝毫的缝隙，金灿灿的刀光一挥出就是一整片十余刀，而且刀刀方向皆不同。
不过风萧萧已渐渐熟悉了这个速度，心镜之下，没可能还有人能比他更快，其实转手间就可以反攻此人，但他瞧出了这刀法的一些奥妙，吃惊之余，又是大喜过望。
这可是连见多识广的他，都从未见过，更未曾想过的奥妙招法，自然有心偷师，于是按捺不攻，想将原理弄个清楚明白，如能悟出一点半点，将受益无穷。
现在他心镜一开，转瞬一剑，威力无匹，但总有人能仗着玄奥的功法挡住，若是心镜一开，转瞬十余剑呢？
只怕功力境界远超出他的宁道奇，都会因反应不及，被他立斩剑下，或许也就是那个身法快到不似人的石之轩能够来得及逃开，但一定从此没胆子敢近他身。
猛攻百余刀后，蓝眼人忽然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蚊子，而对方则是一头正在酣睡的庞然巨兽，让他叮上百下都不疼不痒没有事，一旦巨兽惊醒，随便甩甩尾巴就能将他彻底抽死。
蓝眼人刚刚一瞧风萧萧出剑杀人，就知道这是他毕生仅见的绝世高手，所以一抬手就用处了压箱底的本领。
这套刀法名为“艳阳刃法”，意即阳光般的刀法，像天上的艳阳那样君临大地，普照天下，灿烂光明，无可抗避。
整套刃法由一千零三式组成，每出一招，均有特别的心法、身法和步法配合，自他四十岁创成此法，从未遇上敌手。
最特异处是每提一口真气连续施出十刀，然后才换气，所以刀法迅疾，宛似阳光无处不在的照耀大地，纵使对手功力比他更深厚，也要因速度比不上他而败亡。
最让蓝眼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自认深厚的功力，在此人剑下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稍微一磕碰就能将他轻易震飞。
而且这人的步法之玄奥居然还要远胜于他一向自傲的迅捷，于方寸之间的闪转腾挪，每能在毫厘之差间，避开他本有十成把握的挥刀，只偶尔有几刀能够追上此人的身形。
可是这人出的每一剑都仿佛神来之笔，几乎无视空间和时间，上一刻还离得甚远，下一刻就不可思议的截住了他的弯月刀。
要么根本攻不中，要么眼瞅攻中，却被人精妙绝伦的一剑拦截，让一向自恃刀法的蓝眼人大为沮丧，无奈下他狠劈一刀，趁着又被封截的机会，腾身而起，霎时飘退十于丈。
满目晃眼的金光忽然消失，风萧萧一时竟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不适应，持剑相望，目光幽闪。
除石之轩外，风萧萧还从未见过有谁速度这么快，何况这人形貌独特，武功又出奇的高，对此人的身份风萧萧已有所猜测。
蓝眼人站定后行礼道：“西突厥国师云帅见过圣帝。”
他的口音有十分古怪，听得有些绕耳，不过声音清朗，吐字也还算清晰。
风萧萧见果然如自己料想，不由微微一笑，道：“魔门有人称我为圣帝，我却更喜欢别人叫我邪帝……”
他这时才有空扫视天空，但见郑踪的灵禽孤零零的在高空盘旋，却不见那头凶猛的鹞鹰。
沈落雁说过，失主的鹞鹰会立刻飞回最近呆过的巢穴，现在的情形，说明风萧萧杀得果然是养鹰人康鞘利。
风萧萧口中向云帅说着不咸不淡的话，目光却在分辨灵禽盘旋的轨迹。
他眼神忽然一定，脸上压抑不住的现出兴奋的神色，急匆匆的道：“今次我的对手不是你，下次就不一定了，告辞！”

第1055章 天威降临
轻云遮羞月，原野映薄光，若隐若现的玉盘，仿佛给世间万物都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白。
一道恍如仙雾中飘旋的曼妙身影，正和另一道好似暗夜精灵般诡艳的身影正兔起鹘落，时分时合。
忽然间轻云散退，月光无垠，耀亮原野，婠婠甜美的声线荡在无尽的寒风中，连喧嚣的风儿都似乎带上了一些幽艳的色彩。
她似乎嗔恼又有些无奈的道：“已经斗了一天一夜，妃暄妹子有事好商量，何须动不动打生打死的。”
师妃暄旋身收剑，比月光更为皎白的玉手拂顺有些散乱的鬓发，好整以暇的道：“妃暄的使命便是与婠婠姐分出生死，早些晚些并无不同。”
夜风烈烈，将她的衣衫秀发皆向前拂，仙姿有种说不出的优美气质，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飘回九天之上。
与她相对俏立，风姿毫不逊色，同样美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的婠婠，轻轻踮起她那对白璧无瑕，不沾半点俗尘的赤足，以她幽深的明眸投注师妃暄的脸上，俏皮的晃动着乌光鉴人的秀发，似笑非笑的故意叹了口气，道：“这莫非也太不公平了，我如今哪敢敢杀你？不怕与仙子奸情正浓的邪帝恶狠狠的生吞了婠儿么？我可招惹不起他老人家。”
这么明显的调侃，师妃暄当然不可能听不明白，她明知道婠婠是想撼动她的心绪，虽是强自按捺，但一直如镜湖般的心绪，仍止不住的微起波澜。
她迅即想到婠婠曾潜去客栈找过风萧萧，或许正是在那时瞧出了什么端倪？不过风萧萧该不会向人诉说这种事！莫非是婠婠曾偷听她和风萧萧……
师妃暄做出了和风萧萧当日一样的结论，剑心通明的境界登时摇晃不稳。
要知此事乃风萧萧和她两人间最隐秘的事，她虽然不会刻意向外人撒谎，但毕竟此事于她、于慈航静斋的名声都大有损害，她自然也不会刻意宣扬。
何况自己那么羞私的情景模样，让外人窥见，还是死对头婠婠，怎不教她在猝不及防下心神受扰。
敌对两女，打一开始便以种种战术务求扰乱对方无隙可寻的心境，最后终由婠婠占了上风。
如此机会，婠婠焉肯放过？
师妃暄立时回神，心叫不妙，玉手飞速按向剑柄。
岂知婠婠居然没有趁机抢攻，像幽灵般的俏立不动，秀眸射出令人难解的异样光芒，盯着师妃暄如花玉容，油然叹道：“原来真让婠儿猜中了！看来慈航静斋仙子以身伺魔，都成传统啦！”
相同的话，当初单美仙也对师妃暄说过，再听一次，更让师妃暄差点仙心大破，羞愧的几欲垂首，不过她毕竟禅心坚定，与婠婠又是生死对头，不同于对他并无威胁的单美仙，所以她还能勉强维持着无人无我的通明境界。
她十分费解婠婠为何会错过攻她的良机，忽然有所悟，玉容恢复平静，眸中闪烁着圣洁和智慧的采芒，迎向婠婠显得诡艳妖闪的蓝瞳。
她能感受到婠婠的心绪突显紊乱，就和她方才一样……她绝不会错过此等良机。
色空剑突然离鞘，去时无痕一式，妙至毫巅的直取婠婠咽喉。
剑尚在半丈之外，惊人和高度集中的剑气却已将婠婠周身完全笼罩。
婠婠凝望着剑尖一点利芒迅疾离近，目光更见内敛的幽蓝之芒，复她一贯笃静冷漠的神态，旋风般转旋娇躯，素裙云飘中，无暇赤足若隐若现的在地上连续数点，似游鱼般挣脱剑气的束缚，忽而一指戳出。
天魔气场竟在她出指前已布成，化成十多股劲气，如尖刀般瞬间割碎笼罩于身的剑气，旋即由至刚变至柔，像无形有实的天魔飘带般四面八方缠住色空剑身，不住吞噬剑上附着的劲力。
师妃暄顿时陷身天魔场内，如掉落蛛网般无法脱身。
此刻她已恍悟，婠婠分明是故意露出破绽，诱她在心绪还未完全稳定的情况下强行抢攻，果然一招被动，处处下手。
不过色空剑旋即耀起与星月争辉的光芒，与似无敌深渊般无尽吞噬的天魔力场猛相抗衡。
师妃暄双目射出坚决神色，飘逸的仙姿像嵌进了壮丽的星空，平静宁恬，笔直的剑身陡然间锋芒毕露，有种义无反顾的锐利，如久亮不熄的一道极明之闪电。
原野的夜中顿时现出骇人的景象。
如电的剑光抵劈处，是已经扭曲了光线的磅礴天魔立场，升腾如大海中的狂暴飓风，带起的呼啸声不断增强，天地都似若旋转，原野若地覆天翻。
惊人的气劲于电光与暴风相抵处散溢开来，如带着沛然大力的锐利镰刀，瞬间割裂四面八方的任何一切，尘草激溅，碎石飞扬，像成千上万的飞箭般四射。
师妃暄脸庞泛起柔和的白光，秀发如狂风中的缎绸舞摆，极尽圣洁和妍丽，其实却代表着她已控制不住自己劲力的溢散，难以聚集，败亡只在片刻之间。
轰轰轰！
远比师妃暄和婠婠的交攻更为狂暴，惊天动地的巨响遥从南方传至，转瞬间铺天盖地，如狂雷千闪般轰鸣不休。
师妃暄和婠婠同时感到自己身体内的魔种似打开了某种神秘的阀门，全身的功力仿佛大坝决堤，一倾而泄。
两女几乎同时娇躯发软，谁也无法维持各自的攻势，惊撼之余，皆骇然飞退，不由目视向南。
“风雪助我！”
一个冷冽的声音轰响原野，仿佛天神下凡怒吼一般的震荡传来：“赵德言，去死！”
然后天地便陷入一片令人心生惶恐的死寂中。
师妃暄和婠婠心中一齐感到极度的心悸感，似乎将有大恐怖迅速降临，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所流露出的惊骇神色，然后忍不住转目恐惧感涌动的南方。
月光映在两女清澈澄透的瞳孔之中，照现远方那片本来不算稀疏，在原野上十分显眼的树林。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巨剑凌空横扫，以无可言明的天威，将这片树林根扎的丘坡，瞬间抹平……
最诡异的是，这般令人震撼的一幕，居然发于无声无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停滞。
不知多久，时轮重新流转，散尘大溢高扬，如大沙漠中的飓风暴，突然四方旋卷，疯狂发泄着本来压抑、凝重之极的恐怖气氛。

第1056章 风雪风后
暴风眼中，忽显出一道疾速逃逸的身形，似正在与身后不住扩散的狂风赛跑，其人浑身披红，连身躯少了一小半，形象恐怖至极。
婠婠目力惊人，立刻认出这几乎不成人形的人，正是魔门三大巨头之一，东突厥国师赵德言，他并着飞速扩散的尘风，向这边狂逃猛奔而来……伤成这样，他居然还没有死！
婠婠面色数变，深邃的秀眸精光闪闪，见扩散的粉尘中除了赵德言外，似乎并无其他人影，眼神忽而一凝，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身形倏然挪移，幽灵般往赵德言飘迎而去。
与她同时齐动的是师妃暄，持着色空剑恍如利箭离弦，似一道闪电般破空而去，所到处气劲激飞，直追婠婠优美的背影。
她并不知道风萧萧追出来没有，但她决不允许赵德言被婠婠救走。
不提施展开魔门秘法亡命奔逃的赵德言速度何其快也，目的完全相反的，婠婠与师妃暄，更都一前一后都毫无保留的展开身法，两边本算遥远的霎时缩短。
赵德言终也透过血色的瞳孔瞧见了疾向他赶来的婠婠，本来绝望的心思顿时生出一线希望，但心中突然莫名一凉，发出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满心的希望立刻转变成无尽的绝望。
他对面婠婠一对诡艳媚人的蓝芒瞳孔倏然紧缩，一对赤足全以拇指撑起娇柔纤美的胴体，似如足不沾地的美丽幽灵，以曼妙无方的美姿，连续三个急旋，斜里横飞。
师妃暄的色空剑立时落空，但她亦未继续追攻，清丽无匹的玉容露出无比郑重之色，轻轻飘落而俏立不动。
赵德言的惨叫声忽然间戛然而止，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有质且厚重无比的城墙，由疾动到停滞，竟然只在一瞬之间。
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尘风陡停，一位美丽的少女自迷蒙混沌的尘雾中缓缓走出，白衣上一尘不染，神情说不出的淡漠与冷傲，似乎天与地都在她面前臣服不起。
随着她越往前走，虽然肩不动、膀不抬，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将赵德言定在了她身前，像是被夹在两堵不住合拢的城墙之中，整个人正一点点的被压扁变形。
他全身的血液从眼耳口鼻乃至皮肤毛孔中渗出，就像被人合掌用力挤压的一个桔子，正在碎烂出汁。
望着这个好似出处污泥而一尘不染似洁白莲花的冷眸少女，衬着她身旁赵德言凄惨恐怖的模样，不管是师妃暄还是婠婠，心中都不由自主的升腾起了一股令连骨髓都开始结冰的寒意。
当白衣少女缓步超过赵德言时，只听啪嗒一响，已看不出人样的赵德言像一条装满烂稀泥的破麻袋，湿哒哒的扒到了地上，腥血下渗，混着草根尘土，让人完全分不清这是一摊血泥、肉泥或是尘泥。
婠婠幽幽一叹，盈盈下拜，轻声道：“阴癸派弟子婠婠，见过风后。”
她并没有得到风雪的应答，只感到风雪冰冷的目光凝视到她的身上，这目光仿佛有种奇异之力，弥漫的煞意似乎宛如实质，使她浑身上下都像是浸到了冰水混合之中，而且水正在渐渐结成冰，似要将她从里到外都彻底冻住，再不能动弹分毫。
“放她走！”风萧萧温和声音落到婠婠的耳朵里，真不啻天籁，环绕不散的惊人煞意顿时烟消云散，她倏然惊退，根本不敢停留上哪怕一瞬时。
风萧萧从缓缓尘落的另一侧不远处行出，瞧着惊魂不定的婠婠急剧远去，他飞快的走来，撇嘴向那白衣少女笑道：“还是你动作快些，让我想绕路截堵都不必了。”
白衣少女风雪低“嗯”一声，道：“我给他留了半口气，等主人问话。”
风萧萧轻叹一声，道：“不必了，他好歹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给他个痛快吧！”
风雪淡淡往烂成肉泥一般却还不得死的赵德言瞟了一眼，赵德言便吐出了他人生当中的最后一口气。
然后风雪的目光就落到了早已恢复常态，淡雅若仙静静望来的师妃暄脸上。
她似犹豫少许，娥眉微蹙的向风萧萧问道：“这位是？”
风萧萧露出一抹苦笑，道：“这次也和你想的一样。”
他本以为风雪会像一直以来一样，再顺从的“嗯”上一声，哪知风雪侧过俏脸，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观音布施，红粉骷髅，主人你……”
她轻轻垂下眼睑，如星耀的美眸顿时敛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踌躇措辞。
风萧萧有些疑惑，风雪对他一向温顺，从不干涉他和什么女人好上了，而且还尽力帮忙撮合，这还是头一次对他的女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敌意，而且还是当着他和师妃暄的面前。
风萧萧有些尴尬的朝像是十分镇定淡然的师妃暄笑了笑，柔声道：“独孤凤受了些伤，你去替我照看一下。”
这么明显的支开，师妃暄自然不会不明白，但她容色平静的道：“妃暄这就去。”身形飘动间，与风雪交错而过，双目相交。
风雪瞧向她的眼眸实在太冷，以师妃暄的信心修为，剑心通明的境界，居然都下意识的泛起心慌的情绪，不由自主的避开风雪的目光，不敢继续与她对视。
待师妃暄行远后，风萧萧才苦笑道：“我记得你着独孤凤提醒过我，让我小心女色惑魂之术……唉……”
风雪怎会不知她这个主人的脾性，轻幽幽地叹了口气，俏生生的仰头道：“我曾和梵清惠交过手，她身具一门可以影响人之心神的功法，极像是类似观音肉身布施，红粉骷髅的法门。这该一种极厉害的媚功，修成之人无不形神具似仙子下凡，一言一行凛然不可侵犯，让人从心底生出顶礼膜拜之感，连一丝亵渎的念头都生不起，有种大欢喜后大寂灭，发人深省的意味，足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人的所思所想，心中之念，主人你要当心点才好。”
她嘴上说的梵清慧，根本是在说师妃暄。
风萧萧歪了歪脑袋，“唔”了一声，伸手将风雪揽到怀里，亲昵的吻了吻她的鼻尖，笑道：“你来的真是及时，若再晚上一点，我只怕就要追着赵德言跑上个百八千里才能杀得了他了。”
风雪见风萧萧顾左右而言他，又在心中叹了口气，却果然没有再违逆主人的心意，身子更往他怀里贴了贴，忽然微红的脸颊紧贴在他的胸口，轻轻道：“日前感到主人魔种突然爆发，明显是遇上劲敌，而且离得又近，雪儿说什么也会过来瞧瞧的。”
风萧萧恶意满满的将她香软的身子往怀里紧了紧，感受着她玲珑有致娇躯的服帖和她的温柔顺从，笑道：“总之这次没有你是不成的，否则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多少事。你快说，想不想我？”双手居然极不老实的划过她的纤腰，往香裙下探摸。
不怪他急色，实是他与风雪久未见面，浓情和思念越积越深，早已到了水满则溢的程度，刚刚战斗中还不觉得，私下相处不过这一小会儿，他的感情便如决堤般无可抑制了。
风雪此刻的羞态，哪还有一丝方才杀人时那种煞意凛然的冷傲模样，烫热的脸蛋轻蹭着风萧萧的胸膛，紧闭着美目，忘情的呢喃道：“雪儿几乎没有一刻不想主人，就想让主人抱在怀里肆意怜爱。”

第1057章 变化
久别重逢，自然令人喜不自禁，但风雪对师妃暄毫不掩饰的敌视态度，却令这份喜意蒙上了少许阴霾。
不过动情的两人很快抛开了这些烦恼与顾虑，忘情紧拥，好一阵温存，一切的思念与诉说，尽在深吻中。
良久，唇分。
风雪笑中带着泪，柔声道：“真见到你了，真好。”
风萧萧低头凝视着她含情脉脉的眼光，俏丽秀美的容貌，泛着动人潮晕的脸蛋，微喘且微肿的红唇，双手不由再搂紧了些，在她清如幽兰般的甜香熏然中，不禁有些恍惚。
淡淡月光下的风雪，脸庞亮起柔和的银光，风致嫣然，真没有初见那时青涩、羞涩，美貌伶俐的小丫头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清秀绝俗。
多年独自闯荡的复杂经历，使她一双灵活多动的眼眸，变得沉稳沉凝，瞳孔深处微微渗出的些许寒意，更给她增添了几分绝美的冷傲气质。
风萧萧轻轻抚摸风雪的秀发，感受着这个冰山美人在他怀抱里化作水一般的温柔，油然叹息，却默而无言。
他完全能体会风雪一路追来时的不锲和艰辛，等待时的苦闷与孤独，他亏欠的实在太多太多……
风雪轻声问道：“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去飞马牧场接主母和襄儿？”
风萧萧倏然回神，沉吟着道：“我恨不能立刻动身，只是……我刚和商场主她……唉，闹了些小矛盾，却是不方便亲自前往了，还是需麻烦你一趟。”
风雪秀眉微不可察的扬了扬，道：“主人对商秀珣似乎多有顾虑？”
风萧萧顿时想起独孤凤曾说风雪对商秀珣甚是不满，若非黄蓉极力拦阻，只怕商秀珣还不知成什么样了，忙道：“我可不止是有所顾虑，而是无论如何都要维护她的……”
旋即将鲁妙子的情况和最近的事都说了，最后叹道：“虽然并不确实，但我在冥冥之中总觉得静心诀残卷乃是鲁大师逝世后所遗留，你我都算是受了他的福荫，这份情，无论如何都要领的。”
风雪没料到其中的情况居然这般复杂，眸光沉凝少许，道：“那雪儿还是早点返回牧场才好，一定要赶在商场主返回之前，不然事情还真有些难办。”
风萧萧奇怪道：“有什么难办的？商秀珣虽然不满意我放走曹应龙，但还不至于拦着蓉儿不让走吧！”
风雪苦笑道：“商秀珣像是生了什么魔障，每日不到夫人那儿转上两转，就仿佛丢了三魂六魄，变着法就是不肯放夫人走，幸好她是个女子而非男人，不然就算拼着夫人责怪，她也休想活到现在。”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我知道她这点小癖好，贪嘴极了，蓉儿那手厨艺妙诀天工，神仙尝上一口都会恋栈世间不愿返天的，何况商秀珣……嘿！当初我都是装成厨子混进的牧场，还给她做了好几次饭呢！”
风雪转着黑澄澄的眼珠，拿奇异的目光瞧着他，显然不可思议，暗自庆幸没有真将商秀珣如何。
在她心里，一直认为君子远庖厨，能让主人都放下身段去做这些粗鄙的事，可见商秀珣在主人心目中的分量。
风萧萧却没这种观念，自然不明白风雪正在想什么，继续问道：“奇怪，蓉儿是怎么到了飞马牧场的，那里可不接待外人的。”
风雪解释道：“据夫人说，她来这里时，就在牧场堡外的乡镇里，想筹些盘缠作为远行的用度，岂知那一片乡镇俱都宁静安详，居然连个打家劫舍的毛贼都没有，想黑吃黑都不成。夫人她人生地不熟，又知外间正兵荒马乱，不敢轻易乱走，只好随手支了个摊子，一边卖些自制的小食点心，随便打听外间的具体情况。谁知没过几天便声名鹊起，商秀珣就巴巴的找来尝尝……”
风萧萧听得哭笑不得，道：“然后她就将蓉儿连哄带骗的领回了飞马牧场，而蓉儿正想通过她了解外界的情况，也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下了？”
风雪轻“嗯”了一声，道：“我带襄儿找来的时候，商秀珣一开始还挺高兴的接待，但一听我要将夫人带走，立刻变了脸色，死活都不肯同意，夫人毕竟与她相处一段时日，两人相处甚笃，好似颇有些情谊，便在雪儿面前为商秀珣说情。”
风萧萧心道：“如非如此，只怕商秀珣早被你给弄死了。”
风雪继续道：“夫人之所以肯留下来，还有一层原因，她曾向商秀珣打听主人的下落，知道主人不但到过牧场，还是牧场的执事之一。”
风萧萧神情微动，道：“你便在那时，开始扫荡周遭的佛寺？”
“雪儿在宋时便于佛门结下了仇，来隋后他们仍是阴魂不散。”
风雪淡淡道：“我清楚少林寺禅宗的祖庭在嵩山，却不知其他三宗的驻地又在何方，也不知慈航静斋的帝踏峰所在，只好一间间的去找去问了。”
风萧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道：“雪儿出手可真比我狠多了，胆子也大得多，她摆明就是想将佛门给连锅端个底掉……”
风雪明眸轻闪，凝望着他道：“不久之后，佛门就送来了主人的亲笔信件，我便停下了手。”
她顿了顿，犹豫着道：“雪儿……见师妃暄好似才破身不久，莫非正是在那时么？”
风萧萧闻言一愣，面色泛红，略显尴尬，但旋即摇头道：“在那之后……就算没这事，我也会让你停下的，我在此间有布局，目前还不到和佛门翻脸的时候。”
风雪将俏脸贴到他的胸膛上，轻轻道：“慈航静斋的梵清惠十分厉害，主人切莫要掉以轻心才好。”
风萧萧知她其实还是在暗指师妃暄，不由露出一抹苦笑，再次岔话道：“我想了想，我还是该趁着商秀珣为返回前，亲去飞马牧场一趟才好，仗着我执事的身份，应该能抢先一步将蓉儿带走，也免得和她再起什么冲突。”

第1058章 邪见正观
独孤凤一瘸一拐的从被夷平的树林那边走了过来，模样怯怯，尤其她受伤后鬓发散乱，脸色苍白，神情憔悴，一手紧攥着剑，一手攥着衣角，自有种楚楚可怜的味道。
她着实没料到风雪居然会赶来，对风萧萧之前的许诺，心中既有期盼，又有惶然，不知还能否兑现，自然十分忐忑不安。
待独孤凤越过丘坡离近了些，登时瞧见她心目中最冷血、最无情、最残忍的女魔头，居然小鸟依人的让风萧萧将她紧拥在怀里。
风雪脸上浮显着一种前所未有，独孤凤连做梦都想不到会出现在她脸上的神情，她应该是冷傲淡漠之极的，怎可能会有这种娇美中略带腼腆和期盼，风致怡人的神情？
独孤凤几乎瞧得傻了，锵啷一响，“飞凤”脱手坠地。
而风萧萧和风雪几乎同时转头望来，风萧萧的目光还算正常，风雪的目光却冷得像月，寒意逼人。
这么熟悉的目光，顿时令独孤凤条件反射般的发起抖来，仿佛从前风雪对她所施加的残酷痛苦，再次重演，她双腿一软，瘫软跪伏，以额头触地，头深埋而不敢抬起，像是根本不在乎荒原上密布石砾，划过她娇嫩肌肤的锐利。
风萧萧松开怀中的风雪，干咳一声，道：“快起来罢，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算数的。”
独孤凤仍旧伏在地上，娇躯还是抖个不停，一丁点想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见状，风萧萧只好转回头向风雪道：“我答应她如果这次以肯命助我，就还她自由，事实上若非她舍生忘死的拖住赵德言，只怕在你赶来之前，赵德言就鸿飞冥冥了。”
风雪轻轻点头，然后向独孤凤道：“主人说的话，你没听见？”
独孤凤强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支撑着从地上爬起，一时竟喜极而泣，掩面痛哭。
风萧萧领着风雪快步走进，耐着性子等了少许，见独孤凤泣声转弱，方才问道：“师妃暄呢？”
独孤凤胡乱抹了抹泪，答道：“她替我包扎了一下，便即离开了，临走前让我转告你，说人有生老病死，物有生住异灭，盼君深入缘起，断诸邪见，必有再见之日。”
风雪面无表情，心中更是不悦。
她当初便是因为不耐智慧大师对她絮叨说教，才和四大圣僧打了起来，然后旧怨加新仇，与佛门的争端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师妃暄如今走就走了，还偏偏走不利索，留下个让人听得云里雾里的佛偈，这是什么意思？故意向她示威么？
“深入缘起，断诸邪见么……”风萧萧皱眉着眉念了遍，轻叹道：“邪见还是正观，究竟是谁说了才算呢？”
立场不同，本来正邪就不同，同样一个人，若是本族的英雄，往往就是他族的恶魔、刽子手，对与错、黑与白，从来都很难真的分得清、辨得明……
风萧萧很清楚，师妃暄之所以选择离开，八成是因为风雪的出现，令她自感失去了对形势的掌控能力，在没办法应对风雪之前，他只怕都不会回到自己身边了。
风萧萧心中不禁有些酸苦，他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般快，而师妃暄走的也这般决绝，居然连声招呼都没亲自打，实在他令很有些吃味。
风萧萧实不知师妃暄其实也满腔不舍和不愿。
师妃暄对风萧萧有情，所以剑心通明对他就无甚用处，但是对旁人可好用的很，她感觉到风雪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下面，还有隐藏至深的杀意，若她继续留在风萧萧身边，风雪很可能会不顾一切的先杀了她再说。
她与风萧萧情正浓时，若非无奈，自然也不愿离开心爱的夫君身边，可是风雪想要杀她，只是一种福至心灵的预兆之感，并非证据，若是说破，反有挑拨离间之嫌，所以她只能选择离开，至多与夫君保持若即若离的联系，才能让风雪无从下手。
风萧萧感叹少许终回神，与独孤凤作别，并请她尽量照顾沈落雁，而后便携着风雪，联袂往飞马牧场赶去。
一路上风萧萧归心似箭，真有种阔别家乡多年的丈夫，盼与娇妻团聚的迫切念想。
飞马牧场距离竟陵本就不远，赵德言逃避追杀时，还往南逃了很远，风萧萧和风雪一心赶路，速度又快极，不过大半日时间，便穿过周边的乡镇，来到飞马牧场外。
得到消息来迎接他的，是久未蒙面的大执事梁治，商秀珣果然还没返回，风萧萧以副执事的身份进了牧场。
他进牧场容易，进内堡也不算难，却在往后堡的路上，受到闻讯赶来的大管家商震的拦阻。
一番交谈之后，风萧萧才知道飞马牧场规矩甚严，执事主外，管家主内，平常谁都不得轻易逾越，除非获有指派任务，否则只能呆在所属院落内，不可随意走动，尤其不可进入场主所居的后堡。
飞马牧场俨然是一个小王国，后堡就好像王宫，商秀珣乃一国之主，绝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也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到她的“后宫”中。
上次纯是商秀珣特许，让风萧萧以厨师的身份入得场主私家膳园，这会儿他却是飞马牧场副执事的身份，内外有别，在未得商秀珣许可之前，商震绝不会放他入内。
风萧萧正是想赶在商秀珣返回前接走黄蓉，万万没想到十步里足足走了九步，却偏偏卡在近在咫尺的最后一步上。
让他为难的是，强冲进去抢人不是不可以，但整座飞马牧场都是出自鲁妙子的手笔，绝对在占尽地势，巧夺天工之余，无有死角和余漏，加之护卫堡内的高手众多，牧场战士又精锐非常，他不愿得罪死了商秀珣，自然也不能大开杀戒。
想要静悄悄的潜进潜出，并不算难，但想瞒过守卫的耳目，带走黄蓉和郭襄，那就十分困难了，除非像原来沈落雁一样安有内奸，还需小心谋划，才有可能来去自如。
见风萧萧在屋内头疼的乱转，风雪心下颇不以为然，她对鲁妙子根本毫无感情，所以在她看来，就算把飞马牧场屠个干净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她一向顺从主人，见风萧萧不愿动武，也就按下不提。

第1059章 傲梅凌雪
风萧萧才来牧场不过数个时辰，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商震便急冲冲的来找他。
商震兴奋的晃着他的那杆大烟管，一进门便长长喷了口烟霞，喜形于色的道：“刚得到消息，打大胜仗了。场主以两千精骑破敌数万于漳水畔，彻底击溃四大寇，俘低万余，除寇首曹应龙逃走外，房见鼎和毛燥尽皆授首，可谓一雪前耻，大扬咱们飞马牧场的威风，看往后谁人还胆敢欺负到咱们的头上。”
这事就是风萧萧直接参与并导致的，他能不清楚吗？还用得着商震说？
不过他忽闻此言，心中便咯噔一响，暗忖商秀珣遣人回来报信，不知道有没有提到他……
商震微一侧身，续道：“你还愣着作甚？快跟我来。”
风萧萧不动声色地问道：“去哪？”
商震道：“迎接场主啊！她轻车简从，先一步回来啦！”
风萧萧顿时满脸苦笑。
他当然不会去迎接商秀珣，那等于让这个高傲的美人儿场主当众下不来台。
要知商秀珣当着那么多的人面，表示和他恩断义绝，这会儿如果在大庭广众下见到让还以牧场执事的身份混在迎接她的人里，不恼羞成怒才真是见鬼了。
这么傻的事，风萧萧肯定是不会做的，所以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说晚点再去。
人有三急，神仙也拦不住，商震虽然颇有些不满，却也只好独自离去。
这种时候，风萧萧反而坐稳当了，捧着一盏热茶吹了又吹，显得悠悠闲闲，再也没有刚才头疼的苦恼样子。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既然避之不过，他也就安之若素了。
倒是一直俏立旁边默不吭声的风雪冷不丁地问道：“主人是不是也瞧上商秀珣了？”
风萧萧刚含到嘴里的香茗，还没来得及咽下，顿时一口喷了出来，手忙脚乱的道：“你什么意思？”
别说，他正想到商秀珣该嫁给谁才好呢！毕竟飞马牧场太过重要，不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所拥有的马场，他都志在必得，反正是绝不甘心让给李阀的，忽听风雪问出这么一句，猝不及防下，自然有些狼狈。
风雪忙上前帮风萧萧收拾衣衫，同时有些着急的道：“雪儿岂敢反对，她身份高贵，气质美貌皆出众，也不算辱没主人，只是……”
风萧萧讪然地坐下，瞧着在他身上忙活擦拭的风雪问道：“只是什么？”
风雪咬唇道：“雪儿只是怕夫人会不高兴。”
其实在她心目中，主人的夫人应该是周芷若无疑，那可是风萧萧明媒正娶的妻子，不但曾为主人守孝，而且性子幽闲贞静、柔顺温恭，令人尊敬，她甘心侍奉，也同样视之为主。
不过再后来风萧萧的女人，她认为都不够正统，尊敬归尊敬，但与周芷若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绝对没得比的。
比如黄蓉在她看来，只是风萧萧妾罢了，只不过周芷若这个正妻不在，往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所以她才勉强视黄蓉为半主，也叫夫人，小心伺候。
师妃暄则直接被她当作与自己同为主人的婢姬之一，而且她认为自己随主人最早，师妃暄的身份绝不可能高过她的。
风雪一提到黄蓉，风萧萧便苦笑道：“对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向蓉儿交待，她发起小脾气来又要不得了了，你先不要向她提起妃暄好不好……”
何止是师妃暄，还有单美仙呢！他不禁又头疼了起来，小黄蓉吃起醋来，可是能折腾死人的。
风雪听了却不以为然，道：“善妒乃七出之罪，夫人顶多不高兴，又怎敢发脾气。不过既然主人吩咐了，雪儿自然不会向夫人提及的。”
风萧萧愣了愣，才想到风雪来自礼教空前严酷的清朝，又曾是大户人家的小丫鬟，根本是被当做礼物送给了他，就算风雪独自闯荡多世，气质和性格大有改变，但一些自幼便根深蒂固的观念，仍旧深刻到了骨子里。
他吸了吸鼻子，干笑道：“那就好。”
风雪这时才将风萧萧身上的茶水弄干，然后匆匆在边几上摆了盘点心，拽着他过来坐下，笑道：“你慢慢吃，雪儿去给放桶热水，再来伺候主人更衣。”
风萧萧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心下有种说不出的感触，忍不住拉起她的小手，将她轻轻扯贴到自己身边。
风雪俏脸慢腾腾的红了，螓首低垂，如虫鸣般的细声道：“等下商场主还要来呢！晚些雪儿再好好伺候主人好不好？”
风萧萧只是感动，本来没这意思，不过见风雪白中泛红的脸美若朝霞，万般的惹人爱怜，心中顿时烫热了起来。
风雪软糯低声道：“这样罢，等下雪儿为你搓背时，让主人偷下嘴，但可不能真的让主人尽兴了……”
她语气羞涩，神色间温柔体贴，让人难以拒绝。
风萧萧哈哈一笑，调笑道：“不如我也让你偷下嘴好了……”
说着不禁尴尬的干咳了一声，发觉自己这一语双关很有些忘形了。
风雪双颊晕红如火，虽羞赧已极，却轻轻“嗯”了一声，而后一扭纤腰，挣脱出风萧萧的怀抱，逃命般飞快的跑出屋去……
沐浴时的香艳与刺激，自不能向外人道也。
当风萧萧神清气爽的回到主屋时，顿时发现小院中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缓缓转身，望向院口。
商秀珣正站在那里冷冷的打量他，身边没带一个随从。
她仍是一身劲装武士服，头戴羽帽，妩媚中带着勃勃英气。
风雪第一时间就护到了风萧萧的身前，整个人气质陡然大变。
没有人能想到刚刚还娇羞似雨后梨花的她，只一转眼的功夫，浑身就散发出一股冷冽之极的气势，仿佛傲梅凌雪，在她冷漠目光的注视下，连正午的太阳都好似突然间没了丝毫热度。
首当其冲的商秀珣，娇躯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秀目惊异闪动间，勉强保持冷静地道：“你在后堡待了这么长时间，本场主还真没看出来你不但会武功，而且还是个高手，论起隐瞒的功夫，你和风萧萧还真是一丘之貉，不相上下。”
风雪神情愈发冰冷，眸光也似乎化为了实质，利剑般往商秀珣刺去。
她根本不在乎商秀珣说她什么，以商秀珣的武功，还没资格让她真的动怒，但她决不允许有人出言辱及她的主人。
商秀珣根本承受不住这如冰山倾倒般无比沉重又寒意肆虐的威压，瞬间便精神恍惚，花容惨变，娇躯踉跄着摇晃着连退数步，别说抵抗，就连站稳都好像是天下间最困难的事了。

第1060章 商秀珣的心思
眼看商秀珣花容失色，抵受不住来自风雪的气势威压，风萧萧不动声色的轻拍风雪的香肩。
风雪温顺的退到了他侧后，敛眉垂目的乖巧模样，丝毫看不出她一身的煞意凌人。
风萧萧向商秀珣道：“我曾在洛阳见过尚秀芳大家，听她说场主曾托她打听我的行踪，当时还不知道原因，如今想来，该是来自贱内的拜托，商场主优待蓉儿，我尚未有机会感谢。”
商秀珣急喘几口气，神情恢复镇定，但清丽迫人的颜容依旧含霜，一双美眸充满寒意的在风雪和风萧萧的身上转了又转，语调平静且坚决地缓缓道：“你就用放走曹应龙来感谢本场主？早知道你是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我绝不会答应蓉儿妹妹的要求。遇人不淑……本场主真为她惋惜。”
她瞧着风萧萧露出的厌恶样子，就好像在看着一只坏了一盘美味佳肴的苍蝇。
风雪也正瞧着她，目光冰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好像在看着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
风萧萧却不动声色，淡淡道：“曹应龙用重要的消息换我放他走，我这人一向承诺必履，并愿意一力承担后果，所以遭受怪罪，我也生认了，绝无怨怪商场主的道理。不过场主既然视蓉儿为姐妹，当为她找了个言而有信的夫君高兴才是，难道你希望她所托付终身的丈夫，是个言而无信，连一点担当都没有的小人么？”
论斗嘴，商秀珣哪会是他的对手，根本自取其辱，听得哑口无言。
风萧萧又道：“想必你也该猜出来了，我之所以冒险回来牧场，正是想接走蓉儿，未知场主意下如何？”
商秀珣神情变得十分复杂，目光闪烁不定，酥胸急速起伏，好半晌才从樱唇中吐出两个字：“不行！”
她甚至还觉的自己的语气不够坚决，忙又加了句道：“不管你会说的怎样天花乱坠，本场主也绝不同意。”
商秀珣这般不讲道理，完全出乎风萧萧的意外，他根本弄不明白商秀珣缘何会是这种态度。
商秀珣一向高傲，喜欢高高在上的俯视他人，是成长的环境让她养成了这种性子。
毕竟她自幼便是一场之主，俨然一个小王国的女主人，身份贵重之极，周围的人不论辈分，都对她恭恭敬敬，不敢稍有违逆。
不过风萧萧还算熟悉商秀珣，知道这美人场主外冷内热，为人其实极好的，怎会突然间变化这么大？
他微微皱眉，语气转冷的道：“我一直敬重场主，所以不愿徒增伤亡，不然我大可以闯进闯出，我不信飞马牧场内有人能拦得住我，商场主何必如此不智？”
商秀珣大怒，道：“我知道你厉害，但真以为我牧场中无人可制你？想让本场主答应你带人走，却是想也休想。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本场主只要高呼一声，让你插翅也难飞。”
她孤傲清丽的昂首俏立，美目毫不退让的直视风萧萧的眼睛。
风雪冷不丁的道：“杀你有何难。”
她倏出一掌，好似没受任何空间与时间的阻隔，下一刻便欺到了商秀珣的面前。
商秀珣甚至连瞳孔都来不及凝聚，便被煞意凝若实质，却还未真个及身的掌力冲得快要魂魄俱散。
电光石火间，风萧萧脚下步法旋转错动，同样仿佛瞬移一般前挪，猛抓向风雪探出的皓腕，用时叫道：“住手！”
但根本来之不及，风雪的速度实在太快，一晃眼居然拉开风萧萧足足两个身位有余，以至风萧萧恍惚间还以为又见着石之轩了。
不过他一发声，风雪便即收势，像鬼使神差般巧妙的将自己的手腕塞到了正疾速前冲的风萧萧掌中，箕张的玉手在离商秀珣俏脸不足一掌之处忽然停滞不动，看上去就好像她在击中商秀珣之前，刚好被风萧萧追上擒住一样。
风萧萧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晓得风雪是故意作出这种样子，给商秀珣施压。
以商秀珣的武功，还不足以瞧出其中的玄妙，不清楚风雪根本没打算杀她……风雪一向十分听话乖巧，从未曾违背过主人的心意，既然知道风萧萧不欲将商秀珣如何，她自然也不会真将商秀珣杀了。
风萧萧暗叹风雪聪明体贴之余，也不禁有些汗颜。
他知道风雪武功很厉害，肯定比他要强，但也没想到会强出这么多！
风雪明明背对，却轻易瞧破了他的掌势，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就像雪花般轻飘飘又巧之又巧的落到他掌心里，不论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妙至巅峰，毫厘不差。
要是这一掌若非风雪有意被擒住，而是往要害处攻击，风萧萧就算能接下，也必定吃个大亏，立刻落入绝对的下风。
商秀珣终于在面色惨然中回神。
刚一见面时，商秀珣虽然瞧出风雪是个高手，但因风雪一直以婢女身份恭恭敬敬的侍奉于黄蓉，所以她虽然心有警惕，却也没有真将风雪太放在眼里，如今方知自己的武功与她相比，相差何止千里！
可见身为风雪主人，能轻易擒住她的魔门邪帝风萧萧，武功岂不是已高到了自己无法想象的程度，方才自大以为可以靠着地利以及家族元老和牧场战士的撑腰，便能使风萧萧退让的念头，是多么可笑！
风雪好似不忿的向风萧萧嗔道：“主人何必拦我？这女人不过夜郎自大之辈，根本不知天高地厚。主人心肠好给她留点面子，她就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了？这种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女人，何必与她废话许多？”
风萧萧故意皱眉训道：“不许乱说。”
他将风雪拽到身后，向俏面阵青阵白，娇躯不住发颤的商秀珣柔声道：“商场主，我真无意与你为难，你让蓉儿随我走，我除了感激，不会再起别的念头，你何乐而不为呢？”
他和风雪一人白脸、一人红脸，本以为任凭商秀珣再是高傲，这次也非服软不可，岂知商秀珣喘息了几声，如花玉容现出奇异的神色，情绪激荡波乱的尖叫道：“不行！我……本场主让你见见她可以，你想带走她……休想！她不能离开我……牧场……”
风萧萧愕然望着她。
商秀珣俏脸已然涨得通红，似熟桃透烂，好听的声音亦转低转细，以有些哀求的腔调道：“你让她留在我这里好不好？我……我可以不追究你放走曹应龙的事。”
风萧萧有些瞧傻了眼，他见过商秀珣吃饭时的灵秀俏皮，也见过她与敌对阵时的英姿飒爽，还见过她统领众人时的大家风范，却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娇羞扭捏的神情，像是极不好意思，有种难以启齿的柔弱态。
风萧萧一阵莫名其妙的挠头，弄不清楚为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应对。

第1061章 捷足先登
风萧萧一脸懵逼，根本弄不清楚商秀珣为何会有这种奇怪又激烈的反应。
风雪在他身后小声提醒道：“主人曾说过她尤其贪嘴，而夫人厨艺妙诀天工。”
风萧萧略有些恍然，但还是无法理解，黄蓉手艺虽妙，但也不至于让商秀珣沉溺到这种不顾一切的程度吧！居然连死都不顾了……
他却不知道商秀珣不但馋嘴，还贪新鲜，见到能把一条鱼都不带重复，翻出几百种花样来烹饪的黄蓉，能不惊为天人么？连这次出访竟陵，她都求着黄蓉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小车点心，根本已到了一日不食不欢的程度。
她这次之所以急匆匆的抛下大部队返回牧场，连与竟陵独孤阀会面定盟这么重要的事情都顾不上，全因路途上与四大寇完全是无意中撞见，出乎她预料之外，一尾随追击，便多花费了许多时日，导致黄蓉为她准备的点心都被她吃了个干净……
商秀珣居然肯应承不追究风萧萧放走曹应龙的事，只要答应不带走黄蓉……风萧萧只能满脸苦笑的道：“场主不妨先让我和蓉儿见面，她如果真愿意留在牧场，我也不会反对。”
商秀珣颜容忽展，精神焕发，一扫方才颓态，兴奋的道：“就这么说定了，蓉儿妹妹她一定愿意留下来陪我的。”
瞧她自信满满兼有些得意的样子，风萧萧莫名其妙的吃起醋来，心道若非你是个女人，而非男子，敢和黄蓉这么亲昵，就算有鲁妙子的面子，我也非一掌拍死你不可……
商秀珣两泓似秋水的眼眸轻轻转动，带着勾魂摄魄的异力瞟过一脸不以为然的风萧萧，纤腰盈扭，笑吟吟的道：“你若不相信，就跟本场主来吧！”
场主的起居处是飞鸟园，位于内堡正中，占地甚广，由三十余间各式房屋组成，四周围有风火墙，是砖木结构的建筑组群。
沿途有一道依屋舍而建的九曲回廊，沿途园林美景层出不穷，幽深而不见底，远近房屋高低有序，错落于林木之间，雅俗得体。
最别致处是由于庄园居于高处，不时可看到飞马城下延展无尽的牧场美景，在阳光照下越见安详宁和。
越往里走，男人越少，尤其穿过主厅后遇上的婢仆府卫，竟然均是女子，全对风萧萧投以诧异的注目礼，显然这里少有男人涉足，何况还是商秀珣亲自引路。
风萧萧并不知除了大管家梁震之外，也只有几名牧场内辈分最高的长者，才能进到场主的居所，平常商秀珣待客，至多到主厅为止。
黄蓉和郭襄就住在主卧旁的侧屋，与商秀珣的香闺门口正对，只隔了一小片花园，是整个飞马牧场最核心、景致最好，以及最心腹的地方。
现已冬末，百花齐凋，嫩芽还未抽枝，不过精巧设计过的花园，仍使人感到温馨静谧，毫无冷清萧瑟之感。
商秀珣目视花园一侧，伸指微笑道：“前些日子下了场雪，蓉儿妹妹便在门口堆砌了两堆雪人，眼耳口鼻俱全，活灵活现的甚是可爱。”
她脸上现出向往的神色，续道：“我从小到大，还没人在我面前堆过雪人呢！当时甚觉新奇。只是大的那个雪人，被她在脸上踩了一个脚印，我当时问她为什么，她笑嘻嘻的告诉我这是她家乡的风俗，意味着来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捷足先登，取捷足先蹬的谐音，你说这风俗有趣不有趣？”
风萧萧却没笑，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在金国王府中，腊梅花树下，他和黄蓉开心笑闹着，亲手堆砌的那两堆雪人，大的是他，小的是黄蓉，一高一矮，并肩立在夕阳下、花香中。后来两人赌气，黄蓉便娇嗔着在他的雪人脸上，气鼓鼓的印上自己的脚印……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本场主说话？”商秀珣黛眉蹙聚，不满的道。
风萧萧从回忆中恍然回神，忍不住笑道：“什么捷足先登，哪有这种习俗，她逗你玩呢！你还真就信了……”
商秀珣满脸不信，再也不看他，娇哼道：“到底有没有这种习俗，我自会去问她，哼！”昂首领先而走，直穿过小花园，往侧屋行去。
嘎吱一响，屋门忽然打开，黄蓉从中探出头来往外张望，娇容依旧明媚妍丽，眸光清澈灵动，口角间带着盈盈浅笑，全身白衣，发束金带，皆在风拂中柔顺的飘动，美得倾世绝尘。
她欢喜地叫道：“场主姐姐回来了，你……”黑漆漆的眼珠转动间瞧见正站于商秀珣身后不远的风萧萧，话语登时顿住，一双大眼睛立刻泛起一层蒙蒙的水雾，神情既可怜、又可爱，突往风萧萧扑来。
风萧萧瞧得心都要化了，双手将她香甜柔软的身子抱个满怀。
商秀珣刚想打招呼，在风萧萧面前显示自己与黄蓉多么的亲近，岂知黄蓉一见到风萧萧仿佛魂儿都飞了，一下子便纵体入其怀，她心下很不是个滋味，又有些紧张起来。
她本以为在自己屈意讨好下，与黄蓉已如亲生姐妹般亲近亲密，所以才那么有把握能让黄蓉首肯留在她身边，见到如今这般情形，她心中顿时开始发虚了。
商秀珣很有些吃味的盯着两人，就准备上前将腻在一起的两人拉开，哪知颈后一痛，便双眼发黑的往旁晕倒。
风雪已抓住她的背心，冲在门后探头探脑的小郭襄做了个手势，轻悄悄的往后退去。
郭襄冰雪聪明，这种情况又不是第一次撞见了，顿时心领神会，红着小脸蛋，蹑手蹑脚的出得门来，两人便携着被她击昏的商秀珣飞快的离开小花园。
出园时，风雪转头瞟了一眼，见风萧萧正把娇羞无限的黄蓉紧抱在臂弯里，跌跌撞撞的进了她的房间，美目里闪过一丝幽幽的失落，不过转瞬即逝。
郭襄已非当初懵懂的幼女，又跟着风雪时间最长，自然明白她此刻复杂的心理，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乖巧的道：“我相信大哥哥他始终也惦记你的。”
风雪清丽的容颜上泛起了一点苦涩的微笑，轻柔的“嗯”了一声，转目凝视着商秀珣，声音转冷道：“若非主人拦着不让，我定要让她好好尝尝苦头。还有那个女人……”
她明眸中寒光闪烁，浮现出师妃暄仙气逼人的容颜。
和实际上无甚威胁的商秀珣不同，她十分戒惧师妃暄，总觉得这女人接近主人的目的不纯，根本不怀好意。
就算跟风雪久了，郭襄也受不了她突显的这种冷寂煞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忙岔话道：“你走后不久，牧场来了一个奇怪的蒙面女人，她居然能无声无息的潜到这里，武功也十分古怪，而且超乎想象的高，我和蓉儿姐姐与她短暂的交了一会儿手，差点吃了大亏，幸好她像是正偷偷摸摸找寻什么人，不愿将动静弄大，很快就退去了。”

第1062章 石之轩的盘算？
黄蓉和郭襄的武功并不低，实际上能够“飞升”到此，便说明她俩起码的在功力上，绝不会弱于初来此世时的风萧萧。
尤其郭襄除了被天山童姥巫行云悉心教导养大之外，风雪也曾在她身上满注心血，所以她虽然年纪比黄蓉幼小，武功的精进却还要在黄蓉之上。
她二人联手，居然会在一个蒙面女人手上吃亏，不由得风雪不警醒起来，向郭襄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肯错漏。
思索少许后，风雪沉吟道：“当世有此武功境界的人不在少数，但也不算太多，身为女子，又魔功盖世的人，很可能是魔门的阴后祝玉妍，或者……”
风雪不由想到截杀赵德言时，那名叫她“风后”的魔门少女，不过她立刻摇头道：“时间对不上，她不可能比我和主人来牧场更快。”
如此一来，那个蒙面女人就越来越有可能是祝玉妍了。
如果是祝玉妍潜入飞马牧场，还在风萧萧同样到来的时刻，怎能不令风雪警惕大起。
她从不相信巧合，认为一切看似的偶然之中，定有必然的因素引导，不将祝玉妍此来的居心弄个清楚，她怎能心安？
要知魔门一向势力庞大，阴癸派更是其中翘楚，身为魔门第一人，阴癸派宗主的祝玉妍麾下可动用的高手不可计数，这次居然亲自出马，事情肯定小不了，不是针对风萧萧，还能针对谁？
风雪虽然没和祝玉妍打过交道，却与梵清慧正面交锋过，深悉这个白道领袖的厉害，那么能和梵清慧一正一邪，分庭抗礼的祝玉妍，又能差上多少？
思绪电转中，风雪面色愈寒，将晕倒的商秀珣交给郭襄照顾，并叮嘱她不可离远，如果再遇上那个蒙面女人前来，一定要拖延到风萧萧出面，或者待她回来。
郭襄知道风雪性寒如冰，高傲且冷漠，也就在风萧萧面前才会变得十分温柔顺从，就算面对黄蓉时，风雪虽表现恭顺，却总也难掩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漠然态度，真少见她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上一次还是和佛门众僧交手之时。
郭襄不由也变得紧张起来，接过商秀珣抱紧，道：“雪儿姐姐只管放心，襄儿心中有数。”
风雪知郭襄一向懂事，虽然看着年纪尚幼，其实远比较她年长，心思灵动活泼的黄蓉更加老成持重，于是稍稍安心。
她又往花园中的侧屋一眼回眸，向郭襄低声嘱咐道：“若是主人和夫人出来后，我还没有返回，你就和他说那个蒙面女人很可能是祝玉妍，他一听这个名字，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郭襄的小脑袋重重点了几点。
白衫飘动，风雪曼妙的身姿霎时消逝于花园里，冷风中。
……
飞马牧场，后山。
流水淙淙，溪泉映景，山崖急折，碎石路、翠竹林，幽深谧谧。
临崖的台地上，二层小楼在阳光的照耀下静静的矗立，但已失去主人的它，仿佛也失去了原有的灵韵和神气，却多了些许斑驳和沧桑。
静寂得甚至有些恐怖的楼层中，忽然传来一声幽美且悠长的叹息，一个柔美悦耳的声音低诉着喃喃道：“鲁妙子，这几十年来，你都躲在这里么？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只有祝玉妍绝美的声线有这种令人心颤神动的强大感染力，磁石一般能够吸引人的注意力，恨不能听了再听，永远不停。
少许后，这个令人听之难忘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一生中令我动真情的男子，除石之轩外，尚还有你……唉！你太高傲了。”
她多愁善感的语气里，蕴含着说不出的复杂、感慨与唏嘘。
沉默许久之后，祝玉妍终于回复平静，淡淡道：“石之轩故意引我来这里，难道就是想让我知道你一直呆在这里，并且已死在这里么？”
她顿了顿，自言自语地答道：“不，你隐藏的实在很好，连我都不知道你躲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知道？莫非……他是想借‘风后’之手，消减我的战力么？”
祝玉妍年轻充盈诱惑力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转瞬寒意便与恨意纠缠，笑道：“石之轩，你好狠……不过无论你怎样枉费心机，都不会改变我已立下的死志。婠儿青出于蓝，已练成天魔大法，我再无牵挂了。”
她又发出一阵娇笑，娇喘细细的道：“你不知我刚来便与那‘风后’交过手，也不外如是，还要找帮手才能挡下我，若非我不欲多事惹出风萧萧……哼！她还不够资格影响到我。”
祝玉妍忽而幽幽轻叹，自有一种惹人怜爱的味儿，柔声道：“石之轩，这次又让你骗过了，下次就未必了。我一定会破掉你的不死印法，与你玉石俱焚。”
她的语气带着深如汪洋的似水柔情，说的却是最要命的话语，能让任何听见的人都忍不住心生寒意。
当然……也有例外的人。
一阵凉风卷过，无声无息的推开了屋门，纤纤白影俏立于门前，风姿脱俗，宛如仙子下凡尘。
只不过不过阳光明明温暖的披在她的肩头，却偏偏像冷月洒下的光辉，尤其一双美眸中泛着诡异的幽芒，眼神非但比剑更锐利，亦寒如剑芒，正是风雪。
她微扬起冷漠又美丽的脸庞，淡淡道：“你是祝玉妍，你要杀石之轩？”
祝玉妍吃惊转身，透过覆纱凝望着立于门口的这个女人，不答反问，柔声道：“你又是谁？”
风雪同样不理，冷冷道：“石之轩曾出手帮我解围，这是让我来还情了，也好，就此恩怨两清吧！”
令人惊悸的煞气从她纤美的身体弥漫开来，屋内陡然一黯，像是被她窈窕娉婷的身姿封住了所有的光，彻骨的寒意宛若实质，如波纹般扩散，让屋内的物件桌椅开始嘎吱作响，连空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颤抖扭曲。
祝玉妍娇躯也跟着颤抖起来，她终于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也知道前日里与她交手的并非“风后”本人，更想明白了石之轩的盘算……石之轩果然是打算让她跟“风后”玉石俱焚。

第1063章 魔门第一人
陡然间，风雷云动，啸声如潮，音爆高起如飓风过境，随即消弭于无，仿佛大音若希。
本来构设精巧的二层小楼仿佛纸扎的一般，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整个的一拍而碎。
阳光黯淡，密密麻麻的碎片已遮天蔽日，壮观的斜风激洒，却在半途突然回旋，像是被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硬生生的扯住，形成了一个恐怖同暴风一样旋转气流。
暴风之眼，正凝聚在祝玉妍抬举的掌心里。
无上魔功掀起的狂风中，风雪静静俏立，娇颜含霜，双眸蕴煞，黑发白衣俱都诡异的于狂风中纹丝不动，勾勒出她如灵山般完美的身材曲线。
她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正仔细瞧着祝玉妍那只欺霜赛雪，并且有着真正吸引力的玉手。
祝玉妍从未在对敌时如此心慌意乱过，因为天魔音之下，或许有人能以功力强撑，或以意志抗衡，或以相似的音功抵消、甚至反击，却从未有人能够恍若未闻，如清风拂面般，根本视若无物。
实际上，天魔音完全可以将威力全凝聚于一点，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主攻人的精神意志，使敌人头晕目眩，脑中鬼魅丛生，严重可直接致人昏迷，却不会对物体产生实际的影响，更不会将整座楼都掀翻。
如今这种扩散开来的恐怖威力，其实是祝玉妍在发觉风雪根本不在乎魔音的那一刻，不得已之下，只能毫无保留的展开天魔力场，封住风雪或许会随之而来的突袭。
岂止风雪动也没动，向天魔力场的中心瞧了少许后，秀眉轻蹙地问道：“你真是祝玉妍？被誉为魔门第一人的‘阴后’祝玉妍？”
就算以她寒如霜的淡漠语气，依然可以从中感到些许的不解和疑惑之意。
祝玉妍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她檀口中平稳的说着话，掌心凝聚的天魔力场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各类碎片如巨大的磨盘，在她身前似盾牌一般旋转，并不停的将周遭的任何东西碾碎吸入，像是能将这种恐怖的景象和威力维持到永远。
风雪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名不副实，就凭你也能和梵清慧分庭抗礼？”
祝玉妍娇躯猛颤，仿佛被此话揭开了她藏于内心最深处的伤疤，凝聚于掌心的天魔力场也跟着起了剧烈的波澜，再也无法完全聚拢，一时间碎片如暴雨，四射坠落。
魔门与慈航静斋每隔二十年就会派出最己方出色的弟子决战，决定哪一方必须匿世不出，现在是师妃暄与婠婠，之前是碧秀心与单美仙，那么慈航静斋现任斋主梵清慧呢？
无法敌过梵清慧，是祝玉妍心中永远的痛，而且是没人敢对她提及的痛，却被风雪毫不留情的撕开了，使她的内心再次血淋淋的疼了起来。
不过祝玉妍很快会悟到这是风雪想以言语瓦解她的意志，忙稳定住心神，冷哼道：“据我所知，你不也被梵清惠击伤，不得不逃遁出长安，根本是一路仓皇，东躲西藏。”
她双目厉芒大盛，就算被重纱隔阻，也掩不住其中透出的强烈杀意和恨意。
风雪淡淡道：“她脸上被我扇了一巴掌，我觉得挺值的，你呢？”
她深谙攻人先攻心的道理，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
祝玉妍再也稳定不住自己的情绪，心叫不妙，蓦地回退，幽灵般飘到了十丈之外。
天魔力场顿时溃散，无数狂旋的碎片似山崩般轰然倒塌，溅起的尘埃乌云压地。
不过原本在婠婠手中的天魔双斩不知何时翻现于祝玉妍的双掌掌心，激芒幻闪中，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一丈之内，天魔力场再现，护罩般的将她周身完全围住。
早在祝玉妍飘退那时，风雪便突探一掌，倩影疾闪，霎时便在碎片尘埃的乌云中生生清空了一条通道，如同一柄快到极致的长枪，玉白生光的纤指就像是最锐利的枪头，直取祝玉妍覆着面纱的脸……她几乎瞬间就破开了仿佛能让空间都崩塌，能将一切都拦在气罩外面的天魔力场。
和风萧萧一样，头一次瞧见风雪这快到不似人的速度，祝玉妍也仿佛在恍惚中见到了一样快到不像人的石之轩。
祝玉妍立刻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开这一击，她心神激荡下，也根本无法发挥自己的全部的实力，就算想硬挡都力有未逮。
眼见风雪一掌就要挨上自己的面纱，祝玉妍眸中蓝芒剧闪，耀亮的决绝之意，尽透面上，简直比天上的日光还要刺眼。
天魔飘带灵蛇吐舌般自她双袖中射出，分从左右缠向风雪的纤腰，同时天魔双斩刺往风雪幽芒闪动的双眸，而天魔力场亦随着袖袍高扬而往风雪当头罩去。
“退！”远方疾射来一人，大呼道：“风雪快退！”
就算马上就要毙敌于掌下，就算后退会被祝玉妍的拼死反击伤到，风雪也毫不迟疑的听从了此人的命令，她整个人像是不受重力影响，忽由前冲之势转为飘退，情形诡异之极。
祝玉妍同听到来人的话语，又见风雪毫不犹豫的回退，双手略显迟疑，并没有趁机攻向她。
匆匆赶来的正是风萧萧，他口中叫着让风雪快退，自己却飞速往祝玉妍逼近，剑已在掌中，孤冷的剑虹在风行中流转集聚，无形的气势像一柄巨大的剑锋，向祝玉妍山压而去。
直到祝玉妍犹豫着停手，他浑身的气势才稍有收敛，立到了风雪身前，收剑入鞘，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的道：“祝后好久不见，不知亲来飞马牧场，所为何事？”
祝玉妍瞟他一眼，并不答话，反而转目向风雪凝视，缓缓道：“你方才问我为何能与梵清惠分庭抗礼，现在为何不问问邪帝？看他紧张的模样，像是已经知道了。”
风萧萧沉声道：“我也是从婠婠身上猜到的，天魔功若是收敛到极致，或许可与任何人同归于尽……我不知道这一招能不能伤得了风雪，但我并不想冒险，也没必要冒险，祝后你说呢？”

第1064章 不变初心
听到风萧萧的话语，祝玉妍目光像是略有惊异的闪了闪，但这抹妖异的蓝芒旋即掩消于脸纱之后。
她凝望向阳光下闪闪泛光崖畔溪泉，淡淡道：“邪帝猜的不错，若非梵清惠顾忌我这招‘玉石俱焚’，天下之大，也无阴癸派容身之处……”
风萧萧心道：“梵清惠明明是顾忌你魔门中的地位，不愿掀起佛魔大战。不然她连石之轩都敢叫人围攻，难道还会真怕你一招劳什子玉石俱焚？”
他刚想到石之轩，祝玉妍恰好接着说道：“石之轩如今也不会千方百计躲着我，不敢出现在我面前。他这是一石二鸟之计，借风后之手除去我的同时，也想让我在迫于无奈下，只能选择与风后玉石俱焚。”
她无疑承认自己武功不如风雪，甚至不如梵清惠和石之轩，不过她语气中非但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反而带着十分的骄傲。
因为不论如何，她都以一己之力，压住了梵清惠和石之轩这两名正邪最顶尖的人物，令他们顾虑重重，不敢轻举妄动，就像现在的风萧萧。
风萧萧略微沉吟，摇头道：“不对。”
“不对？”祝玉妍转回头，望着他，以为风萧萧是在质疑自己的实力。
风萧萧以目光迎上她的目光，肯定道：“不对！”
他轻轻拍了拍风雪的香肩，向祝玉妍缓缓道：“石之轩绝不可能知道风雪的行踪，他应该是从别处……比如曹应龙那里，知道我和飞马牧场的场主商秀珣关系密切，引你来此，是想让你和商场主发生冲突，然后引得我出手干涉。”
他顿了顿，向风雪解释道：“商秀珣突然返回牧场，让我十分吃惊，我知道她贪嘴不假，但我也知道她是个顾全大局的女人，绝不会只因想吃蓉儿做的点心，就抛下与竟陵结盟的大事于不顾的，所以我一直心有疑虑，无法释怀。”
他往祝玉妍移走两步，又沉声道：“商场主定是在去竟陵的途中，遇上了什么特别的人或事，让她预感到牧场将有大事发生，所以才轻车简从，匆匆返回。若我所料不错的话，要不是因为突然遇见了我，这会儿与祝后撞面的就不是风雪，而是商场主了，那时……祝后会怎么做？”
祝玉妍微微低头，若有所思的道：“圣门的规矩，邪帝不会不清楚，她必死无疑。这的确是石之轩的行事风格……若论心计，恐怕真没多少人是石之轩的对手，偏偏他还能做的深藏不露，教人纵小心提防，亦不免深陷入他设下的局中。”
她眸中凝光隐隐的注视向风萧萧，轻叹道：“邪帝你知道么？我现在真的十分后悔，不应该与你生出间隙。你……同石之轩一样可怕，也只有你能轻易猜破他的想法。”
“旁观者清罢了。”风萧萧笑了笑，道：“我不知道祝后为何非要与石之轩过不去，我也不想知道原因，但请恕我斗胆直言，祝后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同属圣门，何必让佛门在一旁看热闹，让慈航静斋捡便宜呢？”
祝玉妍默然片晌，柔声道：“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我和石之轩，石之轩和我，只能一起去死，死在一起。”
她幽幽轻叹，隔着脸纱发出的声音里，有种引人遐思，想象无穷的诱惑力，继续道：“如果邪帝肯帮我这次，我可以保证阴癸派上下，往后只会对你恭恭敬敬，再不会暗里算计你。”
对她坚决的态度，风萧萧略感诧异，脑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只是这念头非常缥缈，像一缕云烟，伸手去抓，却轻飘飘的溜过指隙。
他轻轻晃了晃脑袋，笑道：“阴后好盘算，不过婠婠身上有我布下的魔种，迟早逃不出我的掌控，我何必冒着风险去开罪那么厉害的石之轩？”
祝玉妍冷笑道：“阴癸派的确一直从属圣极宗，却也从未真的让圣极宗给吞入腹中，你想鸠占鹊巢不过是一厢情愿，到头来只怕一场空。”
风萧萧神情微凝，不由想到了师妃暄和婠婠的确都曾有意，并且有能力屏蔽他对魔种的感知，所以很难说她俩没有对抗魔种影响的办法。
他沉思少许，抬起头，笑吟吟的道：“如果婠婠真有办法对抗魔种，阴后根本不敢和我说这番话的，不怕我感觉时间紧迫，抢先向婠婠下手么？”
祝玉妍淡淡道：“她天魔大法既成，就不是邪帝想对付就能对付的了，玉石俱焚，我会，婠儿自然也会。以邪帝的谨慎，想必不会冒险的。何况，她的天资和聪慧还要远胜于我，我相信她同样能应付来自任何人的任何阴谋诡计。”
风萧萧微笑不变，点头道：“关于这点我毫不怀疑，不过我也相信所谓的‘玉石俱焚’，绝不是想放就能放的，只要困不住我，再大的威力也属白搭。阴后如今并没有与我合作的本钱，你若再不走，我就真想试试你那个玉石俱焚究竟有多厉害了。”
祝玉妍轻哂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现在不趁此良机与我合作对付石之轩，终有一天，他定会让你后悔的。”
她身形飘退，划着诡异却幽美的弧线，霎时退出小楼的废墟，没于崖台的尽头。
风雪身子微微一抖，却强行按捺住了想追的冲动，目视崖台，冷冷道：“她居然敢威胁主人，好生可恶，为何要放她离开？不妨交给雪儿，我能让她哭着求着的去跟一条狗玉石俱焚，哼！”
风萧萧潇洒的耸了耸肩，道：“我正愁没什么见面礼送给石之轩，也正发愁怎么完成鲁大师对我的交待，她这一去，正好让我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呢？”
风雪疑惑的望着他。
风萧萧对师妃暄自然会有所保留，却什么都不会瞒着风雪，简略讲述了他想与石之轩合作的念头，以及鲁妙子想让他报复祝玉妍，使祝玉妍陷入后悔欲死，却偏偏不能死的境地。
最后道：“对于鲁大师的要求，我是出于私情，与石之轩的合作，却是出于大义，你还记得陈总舵主么？他曾教导我不少道理，我……我其实一直深铭于心的。”
风雪呆呆的望着他，仿佛再次梦回从前，垂首低声道：“陈总舵主……的确令人无法不敬佩。”
风萧萧于废墟中昂然而立，负手风中，缓缓道：“时移世易，斗转星移。唯一能让我感受到自己还存在的，只有那颗不变的初心，如果有一日我失却了这颗初心……我还是不是原来的我？你还是不是原来的你？世界还是不是原来的世界呢？”
风雪随着他这番充满感慨的话语，沉寂的回忆慢慢苏醒，仿佛回到两人初识时……久被冰封的心灵，也开始点滴化冻，化开的泪水，顺着脸颊，潺潺如流溪。

第1065章 国士无双
当黄蓉再次见到风雪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往先不论风雪对她如何恭敬，甚至呆在风萧萧身边时，虽然也变得温柔顺从，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却从来也没散去过，如今风雪的气质却好似浑然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
容色温柔，眸光带暖，笑容香甜，紧簇在风萧萧身侧，居然显得很有些腼腆羞臊。
郭襄也瞧傻了眼，这还是她那个冷若冰霜，心思莫测，冷酷的都不太像人的雪儿姐姐么？
走到近前的风萧萧，好似看出她俩的小脑袋瓜里正想着什么，轻笑道：“这才是与我初遇时的风雪，重情重义，温柔善良，乖巧聪慧，体贴贤惠，天真纯洁……”
他好似想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好词都堆砌到风雪的身上。
风雪羞答答的笑着，双颊晕红的垂着头，香肩更显无力的紧贴在风萧萧臂膀上，乌发垂散，显出纤美白皙的颈项，盈盈屈膝，向黄蓉福身行礼，轻轻叫了声“夫人”。
黄蓉和郭襄听得目瞪口呆，也看得目瞪口呆。
风萧萧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和喜悦。
风雪一路追着他，历经千辛万苦，趟过遍遍红尘，未知的前途和重重的磨难，以及无法排遣的思念，使她渐渐感到孤独、寂寞、迷茫和恐惧，不得不将自己的本心重重冰封，深锁于旁人不可触及之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可触及，或者根本忘了触及。
如今听完他一席话后，风雪终于冲破封锁心境上的枷锁，彻底返璞归真，褪却霜尘，得观本心，化茧重生。
风萧萧脑中念头还未消，忽然转头凝望。
商秀珣正扬着秀眉，半扶依在门旁，美眸紧紧盯在风雪的脸上，显然对她如此戏剧性转变的气质，生出疑惧。
风萧萧柔声道：“场主醒了最好，牧场中好像生出了一些变故，大管家商震正到处找你呢！”
其实后山离内堡并不算远，风雪和祝玉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本就戒备深严的飞马牧场，只是后山乃是场主商秀珣亲自定下的禁地，所以一众人等只严密的封锁各处通路，却未曾敢擅入半步。
风萧萧不欲和牧场起冲突，于是和风雪避开守卫耳目，重新回到飞鸟园，而大管家商震早想进园来找商秀珣，却被黄蓉使计先骗走了。
听到风萧萧的话语，商秀珣容色陡变，都顾不得质问是谁、又为何将她打晕，一面急匆匆的走出门来，一面低声道：“风萧萧，你这次肯不肯帮本场主？”
风萧萧本就是有意探话，想弄清楚石之轩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将商秀珣诱回牧场，这时自然含笑点头，道：“由始至终都是商场主吵着闹着要跟我恩断义绝，我风萧萧可从没这个打算。”
商秀珣拿质疑的眼光瞪着他，好似在怨怪他不该放走曹应龙，又好似权衡利弊，少许后才沉声道：“本场主得到可靠消息，阴癸派欲大举进攻牧场，阴后祝玉妍很可能都会亲自出手，你这次又打算站哪边？”
风萧萧微微皱眉，问道：“场主从哪得到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我现在与魔门不睦，也不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商秀珣犹豫着道：“来自李阀，我在去竟陵的途中，收到了李神通的亲笔信。他……他……李神通乃李渊之弟，李世民的二叔，无论在李阀内，还是在江湖上，都是德高望重，而且他正代表李阀主持南方的局面，该清楚这一片的魔门动向，该所言无虚吧！你……你不刚也说牧场内出了变故么？”
她本来坚定的语气，却随着风萧萧眼中升起的嘲弄目光，而变得虚虚没底了。
风萧萧笑吟吟的道：“在此之前，场主见过李神通的亲笔信吗？”
商秀珣摇头道：“没……不过信上确有李阀传递密信的暗记，我验证过了，并无虚假，而且暗记属于李阀高层所用。”
风萧萧道：“暗记属于李阀的高层，所以这个密信也可能来自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甚至李秀宁，对不对？”
商秀珣声音转冷，道：“你说的这几人，如今都远在长安，如何会写信欺骗我？”
虽然李阀曾派出李秀宁对飞马牧场有过不轨的企图，但她相信以飞马牧场的重要地位，李阀绝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骗她，因为根本没必要。
风萧萧笑了笑，道：“起码几天前，我就在竟陵旁边见过李建成，哦，对了，离场主击败四大寇的地方也不算远。”
他心里加了句：“石之轩就是支持李建成的，要说两人关系不密切，鬼都不信。看来十有八九是石之轩让李建成伪造李神通的密信，诱商秀珣回牧场与祝玉妍撞上，甚或至李神通本人都参与其中。”
想到这里，风萧萧不禁心下一寒。
他本以为石之轩只是一石二鸟，现在才忽然发觉，绝对不止。
商秀珣如果死了，他和祝玉妍杠上还在其次，若飞马牧场失主，李建成又恰好出现在附近，说不定就有什么谋划，十分有可能将飞马牧场控制在他的手里。
那时李阀不但占了中原最好的养马场，也可以此为据点，支撑李神通对抗往北日益侵袭的宋阀势力。
而且在李渊看来，李秀宁当初做不成的事，却被他李建成做成了，岂不是大扫李世民一方的面子？李建成的太子之位，自然也就越发稳固。
就算中途出现什么变故，商秀珣并没有被杀死，但祝玉妍现身牧场却是不争的实事，那么这个天大的人情，商秀珣无论如何都要记在李阀的头上，从此对李阀提供的消息当然会深信不疑。
到时石之轩再放出类似阴癸派或魔门欲图谋飞马牧场的消息，商秀珣为了自保，只能选择和李阀结盟，被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吞并，成为李阀的附庸。
退一万步，哪怕诡计彻底败露，李阀也大可以用魔门伪造李神通笔迹为借口，让商秀珣根本无从怪起。
什么叫借刀杀人，什么叫滴水不漏，这就是了。
若非风萧萧先撞上了李建成，后又从祝玉妍那里探得了口风，打死他都想不到李阀对飞马牧场居然有这么深的图谋，更想不到这阴毒缜密的计策，完全是受石之轩于幕后一手操纵的。
风萧萧现在不得不相信，石之轩的确有能力单凭孤身，便能搅得西域血流成河，这人实在太厉害了，正则为无双国士，偏则能破国灭种。
他也越发相信，如果他和石之轩联手，天下再大再乱，也能任他平趟无阻。

第1066章 牧场之变
听完风萧萧的一席话，商秀珣将信将疑，仍严令牧场内外做最高警戒，小心魔门偷袭，不过一连数日也风平浪静，而牧场附近果然传来李建成曾经现身的消息，终令商秀珣减消少许对风萧萧原有的怀疑，开始揣测李阀这般骗她，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风萧萧却不太关心商秀珣忡忡的忧虑，一连好几天，都整日和风雪、黄蓉、郭襄缩在一间房内，几乎足不出户，就连吃饭都有些顾不上了。
如果没有小郭襄，房内的情况一定香艳至极，不过风萧萧还真没什么功夫饱暖思淫欲……
他和三女久未见面，互通彼此间的经历、情况还在其次，主要向三女传授他以“静心诀”为主体，自己拼凑出来的“道心种魔大法”，以及历来自悟出的种种武学心得。
实际上对于“静心诀”，风雪的领悟并不在风萧萧之下，细微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其他的武功，甚至连境界，都要高出不少。
两人经历大不相同，但所学基础大致相同，都是以静心诀为里，以移魂大法为表，其他剑法、武功为用，最大的区别在于风萧萧从邀月手里获得了“明玉功”，所以他拼凑的“道心种魔大法”相对完整。
而风雪缺失的那一部分心法，完全是自悟，更契合她本身的资质与天赋，虽然少了道心种魔大法中最为关键，能赋予人魔种的方法，却在威力上远胜。
他们两人不论武功还是思想，其实都大有区别，风萧萧更偏像一军统帅，决胜千里，运筹帷幄，风雪则是领兵大将，斩将夺旗，所向披靡。
如今一互通有无，使得两人原先疑惑难解的不少关隘都豁然开朗，简简单单的双双作出突破，不知不觉便升至一种全新的境界。
这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毕竟两人本身的功力与境界俱已到了极高的程度，都只不过差临门一脚罢了，如今只是水到渠成。
由入定中缓缓清醒的风萧萧暗暗将自己与宁道奇比了比，发觉他在境界上或许仍差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不少，但真打起来，胜过宁道奇的把握极大。
毕竟境界并不完全等同于战斗力，就好像国家一样，文明程度高，不一定就武力强盛，不然昌盛的中原文明就不会屡屡被来自蛮荒草原的游牧骑兵所击败了。
而宁道奇一生从未开过杀戒，所以论及战斗力，他能发挥出自身实力的七八成就很不错了，而风萧萧认为自己一生杀人如麻，于绝境中挣扎过无数次，往往能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
何况宁道奇若提起杀心，等若自毁境界，就像闭口禅被破，便功力大降的了空大师。
一减一增之下，令风萧萧十分有把握能在单对单时完胜宁道奇，如果再加上煞意比他还浓上许多的风雪，宁道奇若敢与他为敌，除死之外，再无他路，只怕连逃都休想逃掉。
不过武功的提升，并不足以让风萧萧欣喜若狂，因为在他看来，武功只是方便为了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而已，武功本身并不是目的。
随着自己进入全新的境界，风萧萧的忧虑和紧迫感反而更加重了。
因为他和风雪全都没有想出能完美解决“道心种魔大法”隐患的办法。
风萧萧以多魔种分担的办法虽然可行，但终究免不了道心与魔种最终相争的结局，虽然风险小上不少，但只要稍有变数，依然会落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就算所有被风萧萧种下魔种的女人能保住性命，也总会人损失惨痛，轻则功力永不能复，重则武功尽废，甚至命脉与精神皆遭重创，成为废人和白痴。
只要一想到往后有一日，风雪、黄蓉、郭襄、师妃暄，哪怕婠婠会落得此种结局，都会让风萧萧不寒而栗，不愿深想。
黄蓉清脆悦耳的声音欢快的在耳边响起：“你终于醒啦……”
风萧萧转目一扫，发现黄蓉与风雪正一左一右的紧挨在他身侧，而郭襄正在床对面的桌旁，支着小脑袋望着他，一闪漆黑的眼珠于三人身上飘来飘去，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三女体香各有微妙的不同，却同时缭绕鼻间，加上三张如花似玉的娇颜，足令任何男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风萧萧却没有升起一丝情欲，除了心中少有的一些旖旎外，便有种让他十分舒服的温馨感。
他环住黄蓉和风雪的纤腰，在两女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问道：“我入定多久了？”
黄蓉双颊浮晕似雨后桃花嫩瓣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羞涩的睨他一眼，道：“一整天了，你看，外面天都黑了。雪儿要比你快上小半日呢！”
风雪垂着头“嗯”了一声，轻轻道：“我想主人该是早就收功，或许是在思考别的事。”
郭襄笑嘻嘻的道：“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大哥哥这次可让你给比下去了。”
风雪瞟她一眼，秀眉微锁，神色甚是不快。
郭襄登时不敢出声了。
将她养大的天山童姥已是性格暴虐，手段狠毒之极，但对女子，尤其是身世凄凉的女子，还是很不错的。
风雪与之相比，残酷的手段或有所不如，但心狠手辣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有人胆敢冒犯到她，无论男女，不管原因，必定惨死当场，绝无幸理，虽然她待郭襄远比对旁人强上很多，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称得上严厉。
如今风雪气质大变，不似往日般冷若冰霜，严酷的没一丝人味儿，但毕竟积威深重，稍露出一丝不悦，便足以令郭襄噤若寒蝉。
其实打心底，黄蓉也是挺怕风雪的，但她对郭襄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好感，这会儿小嘴一噘，就想要出声为郭襄撑腰。
风萧萧见状，忙圆场笑道：“被比下去就被比下去，没什么不好的，雪儿资质好，又比我刻苦专心，强过我是理所当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风雪美眸轻泛痴光，低声道：“主人到哪里，我就跟着服侍到哪里。你武功高也好，手无缚鸡之力也好，我总是你的小丫头。”
她脸蛋红扑扑地，煞是娇艳可人。
风萧萧瞧得心旌神摇，若非另一边后腰嫩肉剧痛传来，他差点就把持不住，将风雪当场按倒。
他忙将环黄蓉细蛮腰的大手一紧，干笑着问道：“蓉儿，今天牧场可有什么动静么？”
黄蓉本来正用力揪他，却忽然被他搂得浑身发软，一双手再也使不上劲，软绵绵的喘了口气，有些不太甘心的噘着嘴道：“牧场能有什么事，总不过是商场主又来找了我几次，都被我借口推脱了。”
她嘴里说着话，却紧盯着风雪不放，风雪低头避开她的目光，附和道：“商秀珣想求夫人为她做些糕点，夫人一心惦记主人，所以连门都没让她进。”
风萧萧又往黄蓉额上“吧嗒”的亲了一口，调笑道：“商秀珣若是个男儿身，非把你娶了不可。”
黄蓉红着脸将他一推，小啐一口，道：“好没正经，尽瞎说。”
郭襄见气氛终于缓和，笑着插话道：“女人娶女人的事也不是没有，原来灵鹫宫里就有相好的姐妹撘伴过日子，童姥也只睁一眼闭一眼，不怎么管呢！”
风萧萧听的哭笑不得，道：“那能一样么？”
郭襄眼睛眨了眨，问道：“怎么不一样？夫妻间还不是搭伴过日子，你亲我、我亲你的睡在一张床上么？”
风萧萧张了张嘴，又赶紧闭上，满脸苦笑的站起身。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当着小郭襄的面，与两女这般亲热，实在不怎么好。
其实是郭襄年少老成，而风萧萧也从没将她当成外人，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并没有多想。
风雪跟着起身，道：“我和夫人去为主人做晚饭。”
黄蓉同意，携她出门。
她俩刚走，郭襄就蹦蹦跳跳的凑到风萧萧跟前，压低声音道：“商场主今天在门外，偷偷向我打听蓉儿姐姐家里的情况，顺手送了我一柄好看的短剑，喏，就是这柄，让我千万不要跟你们提起，说之后还会送我一匹血统上佳的小马。”
“她可真大方……”风萧萧不由动容，接过短剑细细打量一番，又递了回去，才笑着道：“你都说什么了？”
郭襄摇摇头，道：“我正不知怎么办呢！雪儿姐姐忽然招呼我进屋，商场主就急匆匆的走了。”
“风雪叫你啊！那她肯定是听到你们交谈了。”风萧萧总算明白了郭襄的意思，沉吟少许，道：“放心罢，商秀珣不会有事的，不然风雪绝不会出声打断，而是会静静等待，看看商秀珣究竟会干些什么。”
郭襄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笑道：“襄儿真是怕了雪儿姐姐了，当初独孤姐姐不就是……”突然住嘴。
风萧萧笑了笑，道：“我已经还独孤凤自由了。”
他见郭襄脸露喜悦，如鲜花初绽，心道论性格秉性，郭襄该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善良纯真的人了。
郭襄又疑惑道：“商场主打听蓉儿姐姐家里的情况做什么？”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苦笑道：“还能干什么？和我抢蓉儿呗！如果商秀珣是个男人，我早一巴掌拍死她了。”
他话音刚落，自屋外遥遥传来一阵骚乱声。
郭襄也听到了，花容一白，娇呼道：“是膳园方向，莫非……”
嘎吱嘎吱，房门空荡荡的晃着，风萧萧已不见人影。
郭襄跺了跺脚，也急忙忙的冲出屋去。
她当然不会担心黄蓉的安危，而是担心风雪大开杀戒。
待郭襄赶到膳园的时候，膳园外戒备出乎预料的深严，算得上剑拔弩张，但好似得了吩咐，并没有拦着她。
而当郭襄进到园里，却发现沿途已变得空荡荡的，不见以往众多的仆役和护卫，大大的厨房内，除了风萧萧、黄蓉和风雪外，只有商秀珣和牧场大管家商震五人而已。
双方并没有对立对峙，反而于左墙边围成半圈，像是正争论什么，气氛略有些紧张。
风萧萧低着头，眉头紧锁，沉声道：“我承认祝玉妍曾出现在牧场，但她早走了，何况她是何等身份？来杀几个厨子干什么？”
郭襄走进才发现，灶台后面的墙角，并排排着几具后背贴墙，头部低垂的尸体。
风萧萧等五人站在尸体前，没人转头往郭襄看上一眼。
商秀珣秀眸发寒，向风萧萧怒道：“你为何容她活着离开？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风萧萧心道：“还不是担心你会像现在这般大为光火，乱发脾气。”口中却道：“我知道祝玉妍来牧场是为了什么，绝对与场主心中忧虑无关，她真没必要杀牧场的人。”
商秀珣侧身冷哼，道：“本场主再也不相信你。”
商震喷出一口烟气，蹲下身子，用烟杆在一具尸体上拨弄两下，道：“场主，看这尸身上的伤痕，的确像是出自魔门的功法，不过应该不是天魔功，或许真是有什么人故布疑阵。”
当初牧场内的两位元老级高手，商鹏与商鹤便是伤在婠婠的天魔功下，两人回到牧场后不久都因伤势奇诡，无法治愈而接连去世，那时便是由商震验伤，所以他有一定的发言权。
商秀珣仍旧怒意盎然的道：“这能说明什么？魔门奸贼众多，就算不是祝玉妍，也会是其他人。”
风萧萧平静的道：“商场主这么看着我，是认为我动的手了？”
商秀珣冷笑道：“我这么认为又能如何？邪帝武功盖世，我还能将你如何不成！”
风萧萧淡淡道：“我只希望商场主能够冷静一些，这件事情不合理的地方实在太多，我以为是有人想来膳园下毒，结果被这几位厨子发现，所以才遭到灭口。”
商震豁然起身，眼神凝聚，光芒无比锐利，沉声道：“风副执事何以这样认为？”
他不像商秀珣一般被怒火冲昏了理智，所以才尤其震惊。
风萧萧话里的隐意很明显，道理也很清晰。
能无声无息的潜进戒备深严的牧场，当世又有几个这种高手？的确没必要来杀几个厨子，也不会被区区几名厨子发现行迹，那么只能说明这个神秘人武功并不算太高，却又能不惊动任何人来到处于内堡的膳园……内部奸细的可能性最大。
膳园里又不存在什么机密，所以但凡有所图谋，必定与下毒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身为总管内务的大管家商震，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正在这时，一名护卫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直奔到商秀珣身侧，低声道：“竟陵急信，场主亲启。”
商秀珣深喘几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这才侧往一边，揭信观看，少许后，她双肩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缓缓转身，如花玉容现出奇异的神色，目光复杂的瞟了风萧萧一眼，好半晌才以还算平静的语气柔声道：“是秀珣错怪你了。”

第1067章 科学证明，百合赛高~
商秀珣顿了顿，以无比复杂的眼神凝望风萧萧，也以同样复杂的语气颤声问道：“你真的杀了赵德言？”
商震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瞪向风萧萧。
日前，赵德言被邪帝风萧萧强势击杀与竟陵城外的消息，终于传开，也终于传到了商秀珣的手里。
换作旁人，只知道赵德言是东突厥颉利可汗最看重的军师，但因鲁妙子的关系，商秀珣却知道赵德言的另一层身份，他不但还是邪道八大高手之一，还是魔门中地位仅次于祝玉妍和石之轩的领袖大佬。
商震虽然不清楚赵德言魔门的身份，但堂堂东突厥国师，不论死在哪儿，死在谁手里，都是必将会是震惊中外的大事，冲荡起激烈的反响。
风萧萧本还奇怪商秀珣奇怪的态度和反应，闻言恍然，道：“不错。”
商秀珣沉默一阵，道：“秀珣现在相信你不会和魔门勾连来损害牧场，如果你愿意，我还是将你看做牧场执事。”
商震急忙叫道：“场主……”
商秀珣却打断道：“风执事，本场主还有事，不送。”
风萧萧愣了会儿神，方才深深瞧了她一眼，点点头，领着黄蓉、风雪、郭襄退走。
商震见他们出门，望着商秀珣欲言又止。
商秀珣挥手拦阻，并将那名报信的护卫遣走，直到再也瞧不见风萧萧的人影，方才轻叹一声，幽幽的道：“你在担心什么？”
商震迅速说道：“赵德言死在风萧萧手里，必将招致东突厥的疯狂报复，场主仍以风萧萧为牧场执事，实……实属不智。”
他从来没对商秀珣如此疾言厉色过，这会儿也是真的慌了神。
商秀珣娇叱道：“你放肆。”
商震忙请罪。
商秀珣语气转柔，道：“你明日一早便通传牧场内外，风萧萧助我击溃四大寇有功，本场主有功必赏，即日升其为正执事。”
商震攥紧烟杆，沉声道：“风萧萧是有数次大功于牧场，但他并非牧场内商、梁、柳、陶、吴、许、骆等族人……牧场有牧场的规矩，外姓人不得为正执事。场主破天荒之举，恐怕会遭到族内元老的激烈反对。”
他没想到商秀珣不但不赶走已变成烫手山芋的风萧萧，反而将其升副为正，心里自然不情愿之极，却又不敢明着反对场主的权威，只好曲线迂回，婉转规劝。
商秀珣上下打量着商震，她毫不简单的锐利目光看得商震浑身不自在，只好次垂首避开，却也始终不肯退让。
他强撑着道：“我看风萧萧对场主始终恭敬有加，说明他对牧场并非没有顾忌，所以场主不必忧心他会仗着武功而肆无忌惮，牧场上下无人不愿为场主拼战到死，只要还有一人活着，风萧萧就休想伤害到场主一根毫毛。”
商秀珣收回目光，缓缓道：“你以为风萧萧真在乎牧场的实力，还是以为本场主因惧怕风萧萧，而被迫做出这等决定。”
商震不语，意为默认。
商秀珣淡淡的道：“本场主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风萧萧与我之间，有着你所不知的亲厚关系，所以尽管我百般苛责，他都丝毫不以为忤，而非真将你我瞧在眼里。”
商震吃了一惊，不过转念说道：“既是如此，场主尽可将他遣出牧场，大不了给予暗中的支持，何必在此风头上反升其职？一旦传言开去，迫于东突厥施加的压力，只怕今后牧场将举步维艰，大违咱们在商言商，绝不参与江湖与朝廷间的事祖训。”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瞟了商秀珣一眼，又道：“何况风萧萧私放寇首曹应龙，场主曾当众与他断绝关系的。”
商秀珣冷冷道：“我的确很不满风萧萧放走曹应龙的行为，不过并不代表本场主会在他陷入孤境的时候抛弃不管。我意已绝，族内元老……本场主自有分说，不用你来提醒。”
商震无奈行礼道：“是。”
……
回到居舍后的风萧萧于椅内沉思少许，道：“你们即刻收拾行礼，咱们今夜就离开。”
黄蓉吃惊道：“为何这般着急？”
风雪接话道：“主人该是在担心给商秀珣和飞马牧场惹来麻烦。”
“商秀珣面冷心热，情谊深重，真不枉我百般迁就。”风萧萧略感欣慰，轻叹一声，道：“我当初曾郑重答应鲁大师，一定尽力保护商秀珣，让她远离任何伤害，所以我维护她都嫌不及，怎能反将麻烦带给她？”
黄蓉好奇地问道：“那个赵德言是谁？杀了他能有什么麻烦？”
风萧萧将赵德言的身份简略解释了一番，最后道：“杀个赵德言于来说，根本不足为虑，但对飞马牧场来说……唉！商场主该是打算替我担下这层关系，这对飞马牧场和她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麻烦。”
风雪一向对商秀珣并无好感，反而恶感浓重，一句“她自不量力”的话语都到了嘴边，但瞧着风萧萧的脸色，又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风萧萧手指叩了叩桌面，道：“我打算给商场主留信一封……她一片好心，我总不好不告而别，希望她能撇开此事，千万莫要深陷其中。”
风雪应了一声，取来笔墨。
郭襄凑到风萧萧身边，语气说不出的难过，低声道：“大哥哥，刚才死在膳房内的许大叔是个好人，襄儿手上戴的银环还是他送的，还有柳凡小哥，我和他最谈得来……”
黄蓉常为商秀珣制作佳肴点心，不过她有单独的小厨房，并不时常出面，更少去膳园，总是由郭襄帮忙打下手、取食材。
郭襄虽然年幼，却生得娇美可爱，性子又豪爽大气，极爱交朋友，膳园内的人个个对她喜爱得不行，而膳房内死去的五人，大都与郭襄交好，她自然十分难过。
风萧萧眼睛不由自主的转到她探出的皓腕上，果然瞧见一个精巧的手环，在灯下锃锃发亮，在她藕粉般鲜嫩的肌肤上，闪着柔和的光芒。
风萧萧停笔沉默少许，抬手轻抚郭襄的头发，柔声道：“对于牧场来说，我终究算是外人，查内奸这种事，我很难插手的，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商秀珣年纪虽不大，却实有大将之风范，我相信她既已心中有数，那个还不知名的内奸，必难逃出她的法眼，她定会为你的好朋友们报仇的。”
郭襄明眸含泪，却懂事的点点头。
风萧萧犹豫片刻，道：“商场主身边的侍婢小娟，其实是我的人，如果你还是放心不下，我可以遣她暗查。”
郭襄双手抹了抹泪，问道：“真的？”
她忍不住往黄蓉望了一眼，黄蓉也同样面现诧异。
小娟作为商秀珣的心腹侍婢，与她二人几乎天天打交道，彼此最为熟识，她们两个实在没想到，小娟居然是风萧萧的人。
风雪却并不感到奇怪，她一早就发现小娟曾受过移魂大法的影响，只可能是风萧萧动得手脚。
风萧萧揉了揉郭襄的小脑袋，笑道：“当然，我可以将我的想法通过小娟提点给商场主，也可以通过小娟了解上商秀珣都查到了什么。”
郭襄聪明伶俐，立刻有所悟，低呼道：“大哥哥已经有想法了？”
风萧萧神色转厉，沉声道：“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下毒，只要从商秀珣中毒后谁能得利处着手，就不难发现此事该与李阀密切相关。”
他心中加了句：“八成是李建成主使，石之轩于暗中操纵。”
郭襄似懂非懂。
风萧萧解释道：“既然知道事关李阀，那么只需排查牧场内坚决支持与李阀结盟的人，并且能在商秀珣出事后，影响或掌控牧场大局的人，也就不难发现谁有蹊跷。”
郭襄追问道：“大哥哥知道此人是谁么？”
风萧萧摇摇头，道：“不知，不过一定是牧场高层，几名执事、副执事，甚至大管家商震，都有极大的嫌疑，因为只有他们能在商秀珣出事后，有机会插手牧场的事务。”
黄蓉插口道：“你方才不是说下毒那人武功不高么？不然也不用将几个厨子灭口。牧场的执事我大都认识，就算武功算不得太高，也不该会被几个不通武功的厨子发现行迹。”
风雪道：“谋害场主这么危险的事，那内奸绝不会傻到亲自动手，我相信下毒的那人只是个小喽啰，并且已被灭口，商秀珣若不是笨蛋，一定会从今晚有谁失踪查起。”
风萧萧赞同道：“不错，不过只要那个内奸足够谨慎，商秀珣就不可能在一个被灭口的死人身上，多查出什么线索。”
风雪淡淡道：“有没有线索根本无所谓，抓内奸最怕的不是内奸造成破坏，而是惧其始终蛰伏不动。若换作是我，会在找出这个死人之后，严密封锁消息，同时散播另外一些消息，比如这人藏有保命用的书信之类，捉得就是个疑心生暗鬼，争取化被动为主动。”
风萧萧忍不住瞧了她一眼，心中浮起种唏嘘感，他知道前世自从陈近南被害后，风雪便在实际上掌握了天地会，但那却是个汉奸百出的天地会。
风雪领着残败的天地会挣扎求存，勉力掌控着这条已千疮百孔，处处漏水的大船，终也难免覆灭的命运，不过想想也该知道，风雪虽然最终失败，但此段经历对她来说，却是最宝贵的人生经验。
风萧萧沉吟道：“雪儿你这便去联系小娟，让她小心的提点商秀珣，待你回来之后，咱们立刻动身离开牧场。”
风雪应是，悄然离屋。
风萧萧则和黄蓉一起收拾行装，奇怪的是黄蓉不知从哪翻出一个紧锁的半大箱子，看着像是十分沉重，一直被她抱在怀里，死活都不肯松手，风萧萧好奇问及，却被俏面泛红的黄蓉狠狠踩了一脚。
风萧萧正自莫名其妙的时候，风雪回转，反正行李也已收拾完毕，他也不再深究，准备启程，哪知他刚打开屋门，就见到商秀珣孤零零的站在屋前的花园中，美目注视着风萧萧。
风萧萧侧头往风雪瞧了一眼，风雪轻轻摇头，表示她刚才出对面场主局屋找小娟时，并未瞧见商秀珣，应该是刚刚才回来。
商秀珣目光转到风萧萧肩负的包裹上，然后又掠过跟在他身后的黄蓉，眸光微凝，一对黛眉忽然蹙聚，使她秀额现了几道漪涟般的娇俏浅波，清清冷冷又气场十足的道：“风萧萧你过来。”
顿了顿又道：“只许你一人。”说罢转身回屋。
风萧萧愣了愣，苦笑着瞟了眼黄蓉，身子动也没动。
开玩笑，深更半夜的，当着老婆的面，跑去另一个女人的闺房，还独处，虽然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别的事发生，但老婆的面子还是顾及的……
黄蓉本吃力的抱着那个紧锁的半大箱子，正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羞赧，见状瞪了风萧萧一眼，口中却道：“快去快回。”
她腾出一只抱箱手，在风萧萧腰后狠狠一掐。
风萧萧遭此无妄之灾，又毫无办法，只能满脸苦笑的穿过小花园，往商秀珣闺房走去。
俏婢小娟的开的门，头垂的低低的，双手扶着门，似有些畏惧的瑟瑟发抖，显然方才风雪曾对她恩威并施了一番，让她对风萧萧的恐惧，又回到了从前那般。
风萧萧穿门而过。
商秀珣正坐在小厅的桌旁，大方自然地坐着，一双明亮的凤目闪着似醇酒般醉人的光芒，却看也不看他，好似漫不经心道：“你打算要走？本场主同意了么？”
风萧萧忙掏出刚写好的信，搁在桌上，干笑道：“正想轻场主首肯。”
商秀珣伸出罗衣下的纤长玉手，拾起叠好的信，瞄了一眼，却不展开，皱了皱巧俏的秀挺小鼻子道：“如果本场主不同意呢？”
风萧萧笑了笑，却没说话。
商秀珣目光终于落到他的脸上，道：“牧场有牧场的规矩，犯者会受严惩，风副执事缘何能够每每例外？”
风萧萧心中直犯嘀咕，这美人场主心地是极好的，就是总是拿着她的场主架子，从来都是那么一板一眼的故作威严。
商秀珣见他不说话，有些失望的道：“难道非要本场主求你留下吗？”
风萧萧神情微僵，好一会儿才道：“场主想让蓉儿留下才是真的吧！”
像是被人揭破了女儿家心底最私密的心思般，商秀珣双颊倏然浮起两朵惊人的红晕，其诱人神态，简直动人无伦，她起身跺脚，大嗔道：“你……”
风萧萧见她居然忽而流露出此种可令人神魂颠倒神情，差点没晕过去，暗道：“这美人场主……态度也太过了，她……不会是真看上蓉儿了吧……”

第1068章 以毒攻毒，看谁更毒
见一向冷静的商秀珣破天荒的变得手足无措起来，风萧萧又不是傻子，联系之前她对黄蓉奇怪的态度，当然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好在商秀珣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强压下双颊浮起的惊人晕红，闭上美目，平复急促的呼吸，然后才平静的道：“你就算要走，也要替本场主将那个可恶的内奸抓起来，本场主才会答应放你离开。”
她睁开美目时，原本紊乱的眼神又如一汪秋水般莹莹诱人，不过却隐隐闪着点滴哀求的波光，和她略有些生硬的语气大不相符。
风萧萧沉默一阵，仍婉拒道：“商场主素有智略，想必早已成竹在胸，我又何必做个搬弄是非的小人呢？”
商秀珣盈盈起身，带着阵香风近到他身边，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飞马牧场虽一直以商姓为尊，但绝非什么事都能由本场主一言而决，仍需其他几族的支持，而且在此之前，我还需先得到同族元老的支持。”
风萧萧微微颌首，他清楚商秀珣虽年幼掌权，但毕竟年纪不大，又是女儿身，受到长辈的掣肘和制约，的确在情理之中，这也是她为什么老摆着场主架势的原因。
因威严不足，便难以服众，若商秀珣天天摆出一副小女儿姿态，或许能获得人们的疼怜和喜爱，却休想得到众人的拼死与效忠。
商秀珣仰起秀丽的脸庞，凝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缓缓道：“所以当初就算本场主察觉到陶执事有勾连外人的嫌疑，欲置本场主于死地，陷牧场于危局，却因无铁证在手，我仍然无法以雷霆手段处置，事后还不得不向大家隐瞒他的行为和你的功劳，免得牧场生乱，人人自危。”
风萧萧恍然点头。
商秀珣的意思很明显，既然连陶叔盛她都难以处置，那么这次再有内奸，她同样也难以处置，查到最后，八成也是个不了了之的结局，而且从她忧心忡忡的语气里也可以听出来，她已认定内奸就是出在牧场高层，不然也不会这般为难。
商秀珣垂下螓首，低声道：“秀珣现在只能想到你了，也只有你可以完全不在乎牧场内错综复杂的关联，将这个内奸给我揪出来，你……你愿意帮帮人家么？”
看着这个一向孤芳自赏美人儿场主破天荒的拉下冷傲的面子软语哀求，风萧萧心中暗喜。
从本心来讲，他其实不愿离开牧场，是真想帮商秀珣度过这次难关，就算不看在鲁妙子的面上，商秀珣不畏东突厥的威胁，十分有义气力挺他的行为，也使他大生好感。
何况飞马牧场乃是中原腹地内最好的养马场，宋阀想要渡过长江，北击李唐，没有大股且精锐的骑兵，根本想也休想。
李阀尚能从北边草原获得战马，宋阀却只能找到飞马牧场这一处地方获得马匹，对于有心借助宋阀一统中原的风萧萧来说，绝不能容忍飞马牧场被李阀染指，甚至收入囊中。
只不过风萧萧的确不好插手牧场的内部事务，因为他虽然有个执事身份，但在牧场中人看来，是绝对的外人，他若在查内奸这件事上过度插手，肯定会招致牧场各族的极度反感，对将来想收纳飞马牧场的风萧萧来说，这是极为不利的。
所以风萧萧再是不情愿，也只能选择离开，顶多于暗中相助，尽量护住商秀珣罢了。
但商秀珣既然亲口相求，那事情就大不一样了，只要她肯鼎力支持，风萧萧就不必担心自己遭到牧场其他各族的齐力反对。
因为商秀珣身为场主，本身就代表着飞马牧场一大部分人的利益，风萧萧完全可以身处暗处操控，拉拢一部分，打压另一部分。
风萧萧故意作出一副无奈的神情，叹气道：“既然场主陈恳挽留，我又岂能拒绝。不过嘛，我现在还是要走的。”
商秀珣听到前半句不由雀跃，但笑颜还未展开，便僵在了俏脸上，她眸光闪烁少许后，有所悟的盯着风萧萧的眼睛道：“你是想……”
风萧萧微笑点头，道：“场主猜的不错，我也建议你明松暗紧，表面上做出个想要不了了之的敷衍样子，暗里的追查却不要停止。说实话，牧场查内奸，我的确使不上劲，不过真到水落石出的时候，我可以替场主善后。”
他轻轻摸了摸挂在身侧的剑柄，淡淡道：“我虽然和魔门有些不睦，但毕竟是魔门邪帝，让他们出手帮忙杀几个人，还是不难的。”
商秀珣听得一愣，旋即醒悟，风萧萧这主意的确能帮她走出两难的困境。
对她来说，找出内奸并不算难，风萧萧能想到此事与李阀相关，她自然也能想到，甚至已有了初步的推测，难得的是找出此人后该怎么处理。
如今有内奸嫌疑的人，定是飞马牧场的高层之一，也只有掌握牧场实权的几名正副执事，以及大管家商震，才能在她无法管事的时候，接掌牧场大权。
这些人都位高权重，且分别代表着商、梁、柳、陶、吴、许、骆等各族的利益，动了谁，都会对飞马牧场造成不可预料的剧烈影响。
甚至就算有铁证在手，商秀珣也要面临来自各族、甚至本族长辈的压力，难以对此内奸做出严厉的处置。
但魔门出手就不一样了，以魔门糟糕的名声，无缘无故杀个人都实属常事，何况飞马牧场与阴癸派还结有死仇，若那内奸死在魔门手上，一来可以保全他的名声，不至于使牧场上下人人自危，二来也可以使众人同仇敌忾，更具凝聚力。
果然风萧萧轻飘飘的续道：“既然有人假借魔门之手，将那几名厨子灭口，我自然也可让魔门出手，将那内奸灭口。”
他望着陷入沉思的商秀珣笑了笑，又道：“商场主也不必担上与魔门勾连的风险，该怎么严防就怎么严防，到时只需传个名字给我，之后的事，你就无需管了。正所谓以毒攻毒，看谁更毒，嘿嘿……就此告辞。”
风萧萧本以为此事就算了结，商秀珣也该没理由拦他离开，谁曾想商秀珣回过神后，俏脸又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往门处头瞟了一眼，支支吾吾的道：“你……你，你还是不能走……算秀珣求你，好不好？”
看她软语羞涩的模样，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是在哀求心爱的情郎留下……
风萧萧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心道：“你还没完没了了，真当你是个女人，我就能容忍你惦记我老婆嘛！”
商秀珣像是发觉自己语气模样太过暧昧，又忙加了句：“蓉儿妹妹的厨艺妙诀天工，我……我是一日都离不开的。”
风萧萧阴沉着脸，满目狐疑的瞪着她，冷不丁地问道：“只是因为厨艺？”

第1069章 大家和小家
看到风萧萧怪异的眼神，商秀珣就好像一只被人重重踩了尾巴的猫咪，一下子跳将起来，张牙舞爪的羞怒道：“你……你什么意思！真可恶！”
风萧萧反被她惊起的凶恶模样吓了一跳，一时语塞。
他知道就算时下风气开放，那也是在胡风大盛的北方，南方仍算十分保守，尤其在汉族世家门阀中，于操守看得极重，有些规矩甚至算得上顽固，没见以宋师道的身份，喜欢个外族女子都被家族强行制止么？
何况商秀珣还是一场之主，在名节上更不允许出现一丝的瑕疵。
风萧萧在心里暗揣可以，要是敢当面叱问商秀珣是不是喜欢女人，只怕他这辈子都别想踏进飞马牧场半步了。
一这么想，风萧萧也算安心下来，心道以商秀珣的身份，怎会有这种畸形的癖好？而且他知道商秀珣的确好吃如命，碰上厨艺能将神仙都引下凡的黄蓉，食指大动，不顾一切的想要挽留，也在情理之中。
像洪七公那等人物，都还不是被黄蓉的厨艺迷得晕头雾里，连丐帮的绝技，都稀里糊涂的传给郭靖了吗？
有洪七公的例子在先，商秀珣又是个身份贵重的世家女子，不太可能做出那种出格的事，风萧萧不由暗暗好笑，心道自己醋劲太大，所以尽胡思乱想了。
他只好挤出个笑容，道：“场主误会了，我和蓉儿感情甚笃，夫妻却久未见面，自然一刻也不愿分开的。”
不过就好像灯下黑一般，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说什么过分露骨的话，无非是眼神和语气稍微怪异了点，商秀珣竟有这种激烈的反应，岂非正说明其心中所思，和他联想的八九不离十么……
闻听风萧萧的解释，商秀珣脸上怒色顿如烟消，似乎对自己的失态有些懊恼，微红着脸，那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瞟过风萧萧，道：“唔，这理由还可以理解……不过你有什么要紧事？和蓉儿妹妹一起留下来不成么？”
风萧萧摇摇头，婉转劝道：“场主轻恕我直言，赵德言之死，对我来说不过小事一件。他颉利再是势大，这里乃中原，而非草原……中原的势力有几个敢跟我这个魔门邪帝过不去？但飞马牧场不一样，家大业大，比不得我少有牵挂，可随心所欲。就算顾念场主的好，我也是非走不可，怎能给牧场惹麻烦？”
他说的实在很有道理，商秀珣听得秀眉蹙起，不过她妙目一转，扬眉冷哼道：“你怎么没牵没挂？你明知道东突厥定会找你的麻烦，还将蓉儿妹妹带在身边，岂非陷她于危险的境地？又岂是为夫之道？”
风萧萧愣了愣，道：“我……”
“她留你走，就这么定了。”
风萧萧半句话都没说完，商秀珣便很有场主气势的挥手打断道：“本场主又不是不让你们见面，只是为她的安危着想，你应该先把身上的麻烦解决了再来找她。”
风萧萧苦笑道：“可是……”
“你放心罢！”商秀珣再次打断，像是心情大好，笑吟吟的道：“只要我不说出去，突厥人怎会知道蓉儿是你妻子，还呆在我这里？她肯定安全无虞，总比跟着你好多了。”
对商秀珣的蛮横曲解，风萧萧哭笑不得的道：“蓉儿武功不错，足能自保，何况……”
商秀珣俏脸唰的挂上一层含霜，目现鄙夷，颇有威严的冷冷训道：“我真是看错你了，连点担当都没有，居然让自己的妻子抛头露面，御敌对敌。”
风萧萧顿时很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一阵无语。
商秀珣放缓语气，柔声道：“前段时间，宋阀派使者打着你的名义来见我，想从牧场多购得些份额外的马匹，我顾忌李阀的态度，一直压着没有召见，正好可以让蓉儿妹妹代我接洽，如此动静不大，也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给一巴掌，再赏一把甜枣……这向来是风萧萧惯用的手段，他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用在他的身上，自是满脸苦笑。
不过商秀珣一提到宋阀，令风萧萧思绪疾转，心意大动。
沈落雁作为他的代表，负责统领他与宋阀、独孤阀、巨鲲帮和飞马牧场之间的所有关联，但沈落雁曾差点把商秀珣给设计致死，搅得飞马牧场差点易主，所以她本人是绝不可能亲自出面的。
不管她是通过云玉真还是独孤峰，总会隔上一道，加上中转给宋阀，再由宋阀传递回来，最后传到风萧萧手里，一来二去，总会慢上许多，其间也不知道会耽误多少时间、多少事。
如果能通过黄蓉，与商秀珣作直接交流，这对风萧萧来说，实在太有利了，尤其是能大幅拉近飞马牧场和宋阀之间的关系，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风萧萧答应下任何不违背他原则的任何事。
只是与黄蓉分别久矣，风萧萧正与她感情激喷至不可收拾的时候，于这时离开，他真的不舍，何况还需考虑黄蓉的小情绪。
风萧萧低头踌躇，犹豫再三，终于长叹口气，目光同他语气一样复杂，缓缓道：“商场主一心为蓉儿着想，倒显得我这个做夫君的考虑不周了……望场主好好照顾蓉儿，我回去吩咐她一些事，然后即刻离开。”
商秀珣从未见过一向冷淡镇定，甚至算得上性情诡谲的风萧萧露出过如此苦涩难言和极度不舍的神情，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丝后悔的念头，不过转瞬便被黄蓉端上佳肴时的笑颜给充斥了脑海，压抑不住喜悦的应道：“你放心……还不快去。”
风萧萧狠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商秀珣居屋，回到对面的门前，犹豫着推门，手又放下，两三次后，仍定不下决心，几度欲返身回绝商秀珣。
终还是觉得奇怪的风雪打开房门，风萧萧才狠狠咬了咬牙，迈步进屋。

第1070章 一箱子的爱
原野茫茫，一望无际，透出深冬凋零，盼不见春临的悲伤，江河蜿蜒，曲折迂回，使人更觉离别的纠结与惆怅。
离开飞马牧场后的风萧萧，显得精神十分不振，一向镇定淡然的眼中，而今只透着种难言的疲惫。
与他驾马同行的风雪乖巧的一言不发，直到午时歇息，吃完黄蓉准备的糕点干粮之后，才趁着机会，向勉强恢复点精神，拿着水袋喝水的风萧萧问道：“夫人一直不肯放手的箱子里究竟装得什么？怎么那么宝贝，只让你一个人看。”
不怪她好奇，因为昨夜临行前的黄蓉实在太奇怪，偷偷摸摸的抱着她那个怎么都不肯放手的半大箱子，神神秘秘的将风萧萧单独叫到房里。
风雪本还以为黄蓉是舍不得离开风萧萧，所以打算干柴烈火的激情一番，她都自觉的将同样乖巧的郭襄领回自己房间，谁曾连半炷香都不到的时间，风萧萧就脸色怪异的出来了，神情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听风雪突然问及那个箱子，正喝水风萧萧呆了呆，居然一大口喷了出来，捂着胸口，干咳不断，显然呛了水。
“你慢点喝。”风雪忙上前结果水袋，轻拍他的宽背，但神情愈见好奇。
好似咳得太狠，风萧萧脸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顺气道：“没什么，只是些小玩儿意，蓉儿她……她从上世带来的，她让我看了看，说……说没有我，她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他声音越说越低，脸色似苦笑，又似懊恼，反正要多古怪，就有多古怪。
风雪咬了咬嘴唇，没有作声。
这还是风萧萧头一次有事瞒着她，她再是温柔体贴，也总归是有些吃味的。
风萧萧干笑一声，又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解释道：“我一直想找出化解道心种马大法的弊端，原先和蓉儿一起想了个主意，就是……就是以情欲勾起彼此的潜能，肌肤相交，却并不深入，最后一刻再相互交换精元，阴阳融合，相生互涨……”
这会儿他的脸红肯定不是因为呛水了，低声道：“你也知道的，蓉儿她……她一向禁不住我的撩拨，根本固守不住元阴，所以……所以嘛，就弄来了一些古怪的器具……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一直带在身边，昨夜她让我看了一眼，就立刻将我给赶出来了……”
黄蓉当然不光是只让风萧萧看看而已，而是一种诱惑中掺杂着警告，希望他快去快回，不然……什么好事都没他份了……
风雪听得脑袋低垂，下巴抵胸，脸蛋也红透了，仿佛夕阳下映照下的晚霞，不过风萧萧毫不隐瞒，据实相告，令她心中甚是欢喜，刚才那点小情绪，立刻随风渺荡，烟消云散。
风萧萧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你装作不知道就好了，蓉儿一向脸嫩的很，发起小脾气来，我……我还真拿她没办法。”
风雪虫鸣般的低嗯一声。
风萧萧尴尬的咧了咧嘴，起身拉住身旁马匹的缰绳，岔话道：“此去岭南是有要事在身，你千万小心，切莫大意。”
风雪又轻嗯了一声。
风萧萧正色道：“我之前虽从未见过宋缺，但观宋阀上下各类人等，无不出色出众之极，足能说明此人雄才大略，不可小觑。而且就算不提他‘天刀’的名头，我们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所以绝不是仗着武功高，就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风雪重重点头，神情透出羞涩，仰着俏脸认真的道：“我自然永远听你话，除非……除非你不要我了，将我赶走。”
风萧萧心中涌起感动，忍不住将她揽到怀里，紧拥了一阵，方才稍离，扶住她的香肩，瞧着她含情脉脉，似能融化钢铁的大眼睛，郑重的道：“我一定会找出解决‘飞升’的办法，从此咱俩就再也不用分开啦！”
风雪往他嘴上轻贴香唇，柔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风萧萧道：“我知道。”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感觉两人心重新紧联一起，再也不分彼此，是那么的温馨亲密。
亲昵温存少许后，风萧萧继续道：“除了到岭南谋求与宋阀结盟之外，我需先绕道去趟巴蜀，那是另一件重要的事……其缘由有些复杂，不过最终是想引出石之轩。我希望能找个机会，与他好好谈谈。”
听到“石之轩”的名字，风雪不由皱起了眉头，缓缓道：“他很厉害。和他打交道，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如果有可能，还是离他越远越好。”
让天不怕地不怕，对佛门都敢打连锅端主意的风雪如此评价，可见石之轩虽孤身一人，但给人带来的沉重压力，绝对超出任何人的想象。
风萧萧赞同的点点头，但目光坚定的道：“他要是不厉害，我还懒得理会呢！”
近来飞马牧场发生的事，加上杨虚彦、侯希白、石青璇为不死印法而齐聚巴蜀，都与石之轩分不开关系。
风萧萧从不相信巧合，尤其事关石之轩这种能只手搅得天下大乱的人。
他虽然还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证据，不过猜想石之轩一定为了什么目的，而在幕后操纵了这一切……行事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能引得别人在前面打生打死，血流成河，正是这位邪王的行事风格。
所以风萧萧在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如今的石之轩离他并不算遥远，两人迟早会有必然的交集，想避开都不成。
风雪见风萧萧决心已定，也就不再劝阻，将她所知道的石之轩，以及石之轩与逍遥派或许大有渊源的猜测，也全都说了出来。
这点与风萧萧之前的揣测不谋而合，于是他也说出了自己推测侯希白或许与逍遥派是一脉相传，而杨虚彦则与天缺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两人其实都对逍遥派大有好感，所以从本心起，就真没将石之轩视作敌人。
这次不比上次赶去飞马牧场那般紧急，两人一路骑马、一路交谈，仿佛有说不尽的话，诉不完的相思。
终到了群山之前，入川之险，两人放弃马匹，攀山岭、过蜀道。
才走到小半路途，风萧萧脸色就是一变，他居然感觉到师妃暄离他不远……
在没有刻意通过道心搜寻的情况下，能突然感觉到魔种的存在，说明师妃暄离得很近很近了。
她不是要去岭南说服宋阀和李阀罢斗么？怎么会出现在入川的途中？难道是因为听了曹应龙的招供，特意去保护石青璇？这不太可能吧！
说服李阀和宋阀和解，应是师妃暄，乃至慈航静斋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不该为了石青璇而耽搁呀！何况师妃暄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不会对石青璇的安危坐视不理的……
有古怪，大古怪！

第1071章 警惕的风雪
自古以来，进入巴蜀的道路便以难行著称，陆路须攀过长不知里程的盘山栈道，水路则有三峡天险。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走水路远比陆路快上许多，当然也危险许多，于湍流中逆行，不比仗着轻功登山，你再高的武功也使不上劲，更看运气，如果在激流中撞上礁石，任武功通天也没办法护住整条船。
风萧萧之所以选择过栈道而弃三峡，除他不善水，所以下意识的想离江河远些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暴露行藏，只要攀行于荒山陡岭中，谁也别想找到他在哪，而一旦选择乘船，想不被人清楚位置都不成了。
要知行船之辈大都混迹于三教九流中，不在帮的人，根本不可能长久以此为生。
风萧萧当然不想他还没入川，动向就被人给搁到了各方的桌面上。
只是他的确没想到居然会遇上师妃暄。
师妃暄比风萧萧先走好几日，以她的脚程，就算没去岭南，选择入川，怎么都不该这会儿撞个正着。
风萧萧从不相信巧合，认为师妃暄一定是在特意等着他。
因为除了不太可能透露他行踪的曹应龙外，也只有师妃暄清楚他一定会选择入川。
蜀道之险，难于上青天，地势之复杂和险峻，绝对超乎人的想象，但想要堵住一个非要入川的人，于此段必须经过的栈道上是最好的机会。
风萧萧念头转过，刚准备赶上去向师妃暄问个明白，师妃暄身上的魔种气息却立刻消失了。
师妃暄虽然会稍慢点，但显然也同样察觉到风萧萧已到了她附近。
风萧萧猛然顿步，踩得久厉自然侵袭的木质栈道嘎吱作响，似乎摇摇欲坠，马上就会从高不见底的崖壁上崩落，十分惊险。
风雪像是也发现了师妃暄的异常反应，扶住风萧萧后，冷冷道：“她是故意的。”
“我不太明白……”风萧萧费解的抓了转脑袋，道：“她故意躲我么？”
他一向精明，少有想不清楚的事，难得如现在这般犯迷糊。
风雪摇头道：“她不是躲你，她是躲我。”
风萧萧忍不住问道：“她躲你做什么？”
他刚问完，便立刻会意风雪的确曾将佛门弄得死伤惨重，灰头土脸，不过他越发奇怪了，接着道：“就算她担心与你起冲突，更应该当着我的面，把话讲清楚才是。上一次她也是不告而别，怎么这次还一样……”
风萧萧语气中虽带着少许埋怨，不过显然并没有生气。
风雪秀眉紧锁，神色甚是不快，低声道：“慈航静斋不是好路数，慈航静斋的入世弟子更非善类……邪王石之轩的前车之鉴，你……你是知道的，不可不察啊！”
风萧萧一呆，转目见她满目担忧的望着自己，不由陷入沉默。
他没料到一向乖巧听话的风雪，居然会反对他和师妃暄在一起，而且态度还这么激烈。
“当初我在梵清慧身上就发觉到一种很厉害的媚功……”
风雪神情似有些急迫，道：“就算我身为女子，却同样于不知不觉中受到某种奇怪的影响，非但难以对她生出杀意，甚至连敌意都提不起来，要不然也不会气势败落，被她轻易击伤。”
风萧萧面现为难之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他打心底认同风雪的话，师妃暄的气质看似仙子般出尘无暇且无缺，但落到他的眼里，还是能看出后天的痕迹，明显是修炼过一种特殊的功法。
就好像当初精通佛功的鸠摩智一样，能化得宝相庄严，令人心旌神摇，似聆佛音而皈依，不知不觉中惑人心智，端得十分厉害。
不过风萧萧笃定师妃暄对他动了真情，何况毕竟是自己的女人，难道还真能抛下不管了？
关于师妃暄现在奇异的举动，风萧萧暂时还是琢磨不清楚缘由，不过师妃暄既然不愿现身，他也就听之任之，并不打算深究。
师妃暄虽然有时会利用些小手段，达成一些利己的结果，但都还在风萧萧的容忍之内，甚至是默许帮忙。
要知风萧萧一向精于谋算，若非心甘情愿，师妃暄只有被他坑苦的份，怎可能算计得到他？
只要无关大局，风萧萧对自己人一向很宽容的很，何况还是他的女人。
风雪见风萧萧满脸尴尬却不应话，知他心意已绝，也就跟着默不作声了。
只是她可不像风萧萧这般乐观，更是提高了警惕。
师妃暄不肯靠近，明显是不愿见到她。
如果是师妃暄故意向风萧萧透露她存在附近，那么其目的就绝非那么单纯了，明显是在等待一个什么适当的机会，做什么未知目的的事。
在风雪看来，不论师妃暄最终目的为何，必是对风萧萧多少有不利之处，不然她何须避开自己？
风雪不知，师妃暄也正头疼的很。
她的确是特意来此等候风萧萧的，虽然心中有所准备，但感到风雪果真也跟在风萧萧的身份，仍令她十分苦恼。
当今世上，几乎没多少人知道这位被佛门称作风后之人的存在，“风后”这个称谓，绝对是血淋淋染出来的。
沿巴蜀一路的大小佛寺，几乎被风雪凭一己之力扫荡一空，死伤无数，佛门根本鞭长莫及，而且风雪非但武功高到宗师级数，行事又极其谨慎，甚至算得上狡诈。
佛门想要对付她，不啻于开万弓独射一枝不知会从哪边射来的冷箭，当然不可能会有准头，能否截住全凭运气，这也是当世大宗师地位崇高的原因……没人能防得住一个宗师级高手无处不在的报复。
当年的石之轩虽然令人头疼，却喜欢藏于暗处，合纵连横，从不轻易现身，动手无情不过是他保障自身的手段罢了，远没有风雪那般直接和暴虐。
若非师妃暄及时求得风萧萧传信制止，只怕风雪早以通过拷问各寺僧众而得到的口供，杀上四大圣僧的驻地，甚至慈航静斋的山门帝踏峰了。

第1072章 真没什么能瞒过邪帝
比起风萧萧，师妃暄更为恐惧风雪，因为风萧萧虽然智略出众，但多谋的人思虑也多，难免就会心有权衡。
而会权衡利弊的人，就一定会在适当条件下做出适当的妥协。
师妃暄与风萧萧斗过，败过，也亲昵过，已算摸清了风萧萧的为人秉性，不然最近这段时间，也无法次次都将火候拿捏的刚刚好，既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也未曾招致风萧萧的不悦和反击。
风雪不一样！
虽然在次之前，佛门、乃至梵清慧都与风雪有过正面交战，但他们其实对风雪其人一点都不了解。
尤其在初见面时，风雪便展露出了自己毫无掩饰的敌意。
师妃暄已臻至剑心通明的境界，不单在对敌时可无不洞悉，更有种难以言明的玄奥预兆感，令她感到自己如果继续留在风萧萧的身份，必将大祸临头。
就算明知道风萧萧一定全力肯护着她，居然都无法降低一丝这种剧烈预兆的紧张和急迫。
这种感觉令自然令师妃暄骨鲠在喉，所以她借机离开，在无完全把握之前，她是绝不肯出现在风雪面前的。
与此同时，风萧萧好似也有所顿悟，忽然一拍手道：“我明白了。”
见风雪那询问的眼光望来，他轻叹了一声，道：“我明白师妃暄居然为什么不去岭南，放弃斡旋宋阀和李阀着么重要的事，反而选择入川等我了。”
风雪心道：“看你的表情我都猜得到，这女人的确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她并没有吭声。
风萧萧面现一丝后悔，喃喃道：“是我一时激动，不慎泄露了一些内心的想法，才让妃暄她，唉！才让她察觉到了我的念想……我那时完全将她当成了自己人，并未升起戒备之心，否则……唉！”
他连叹两口气，似乎真的很懊悔。
风雪适时插话问道：“究竟什么事？让你需要瞒着她？”
风萧萧已恢复如常，语气平静的缓缓道：“我不该当着她的面，表露对石之轩的好感。”
他将逼问曹应龙时发生的事说了，然后解释道：“妃暄她深有智慧，一向见微知著，不会察觉不到我对石之轩所作所为的好感与赞同，她……她或许想设法阻止我救石青璇，以防将来又那么一天，我能借着此事与石之轩攀上交情。”
风雪讶异道：“你真想和石之轩攀上交情？”
她前不久才警告过，让风萧萧尽量不要招惹石之轩这等厉害的人物，离得越远越好，当时风萧萧就已经表现出对这位邪王超乎寻常的兴趣，追问她与石之轩打交道的过程与细节。
但风雪真没想过风萧萧居然不止是看重，仿佛还抱着某种极大的期冀。
风萧萧点点头，目光转往远远崇山处的缥缈云雾间，眼中异光幽幽芒闪，苦笑道：“或许在她看来，世间有一个邪王已经够乱了，多我一个邪帝更是乱上添乱，如若邪王邪帝走到了一起……岂非是当世浩劫么？”
风雪轻轻道：“她怎么想……很重要？”
风萧萧瞟了她，道：“你认为她之所以接近我，是居心叵测么？”
风雪移开了美眸，并没有与他对视，似乎默认。
风萧萧叹道：“你肯定是这么想，其实我打一开始，就知道妃暄她的确是抱着目的接近我的。”
风雪立刻回眸凝视，秀美的大眼睛中充满不解，似在疑问：“你明知道还接受她？”
风萧萧仰头发了阵呆，又低头苦笑着摇头道：“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她为了达到这个所谓目的，真的让她自己爱上了我……”
他顿了顿，道：“魔种深植，她对我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其实……她还是有办法缓解魔种对她施加的影响，起码也能拖延很久，但她……一定是主动向魔种敞开了自己，任由魔气侵蚀心灵……”
风雪闻言一呆，旋及冷笑道：“好个割肉喂鹰，好个大慈大悲，她是不是抱着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念想，誓要将你拖入泥潭沼泽，陪你一起不得超生？你……主人你……唉！”
她指责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风萧萧淡淡道：“我不能不接受，魔种的影响绝对是双向的，她彻底牺牲了自己的感情，也就成功换得了我的感情，更换来了这个与我公平博弈的机会……因为在别的地方，她远不是我的对手。如果拒绝，代价……我承受不起，起码现在……承受不起。”
风雪的境界比他还要稍高，立刻懂了，不由恨恨的跺脚道：“可恶！她太可恶了！”
修为境界一旦到了某种层次，根本不能怀疑自己的本心，如果风萧萧选择逃避，甚至杀了师妃暄掩盖自己内心中的这份感情，产生的种种复杂情绪，必将会行成一种难以弥补的致命破绽。
境界大降还在其次，只怕终其一生，都与天道无缘，难臻圆满。
面对风雪的愤怒，风萧萧反倒笑了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妃暄她能将我置于她的师门使命之上……你说，我会怎么样？”
风雪怔了怔，露出深思的表情，忽而动容道：“莫非她能助你成就圆满？”
风萧萧含笑点头，道：“事情的演变一向都俱有两面性，一面是坏的，一面是好的，聪明人会在危机中寻找并抓住难得一见的机遇，只有笨人才一心想着怎么摆脱麻烦呢！”
他目光再次望远，眼神亦像他望着的云雾般缥缈无定，道：“妃暄她师门的使命，与我所秉持的愿望彻底相悖，我征服她的同时，也在征服她的使命，待到功成，我便再无遗憾，心境自圆。或许到了那个时刻，我可以真正凭借自己的境界晋升圆满，而无需魔种来提供感悟与精神支持了。”
风雪若有所思的道：“这便是你从鲁妙子那里得到了完整的心法，却又不肯深入研习的原因吗？”
“静心诀……道心种魔大法……实在太邪门了。”
风萧萧转目望着风雪，眼中充满诉不尽的热切感情，道：“此法虽然对我一生助力良多，我却也不想被其禁锢终身。尤其不想耗费你的性命。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永远和你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阳光蓦地射透弥漫山间的云雾，灿烂的照在两人的身上，映在古旧栈道上的影子，忽而合成一个人。

第1073章 故人接连
过了陖险又景致极美的大巴山栈道，终踏入富饶的巴蜀之地。
近成都的平坦大道上，往来的行人如织，既有行色匆匆的升斗小民，亦有衣饰华美，鲜衣怒马的富贵子弟，相对于战乱不息的中原，这是一处不曾遭到战乱影响的净土，升平繁荣，与世无争。
风雪这世曾在巴蜀之地逗留甚久，对于这里的形势、势力，还算清楚，起码远在风萧萧之上，尤其她于成都暂居年余，对城内的环境，绝对算得上熟门熟路。
一路上，她向风萧萧详细介绍了她所知道的一切情况。
四川的势力分明暗两面，白道上一直有三股大势力，人称武林判官的谢晖独掌独尊堡，另外两大势力却是本地的帮派，川帮由“枪霸”、“枪王”之称的范卓统领，巴盟的“猴王”奉振亦是不逊其后。
暗里的势力便是魔门了，除了两道六派的一些小分支外，便属曹应龙口中的天莲宗安隆的势力最大。
其实风雪之前还真不知道安隆是魔门的人，只记得安隆乃是四川境内最富有的商贾巨豪，十分有名，成都内外各种经营买卖，无不插足，名下字号遍布全城。
尤鸟倦等人虽然知晓安隆的魔门身份，但风雪并不关心这些在她看来的旁杂事，几人怕她怕的不行，平时躲她都嫌唯恐不及，何敢多嘴多舌？
除此之外，当然无处没有佛寺，佛门乃白道魁首，于哪里的影响都只大不小。
不过隋政解体之后，四川的形势与势力又有什么变化，风雪就不太清楚了。
这些并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情报，只要在四川混上一段时间，或者有心探问一下，就不难清楚，也只让风萧萧大致了解本地的一些基本情况，于他其实帮助不大。
所以风萧萧一细致询问，比如各大势力间的敌友关系，恩怨纠葛之类，风雪便一问三不知了，她自觉羞赧，好几天都只顾埋着头赶路，颇有些无精打采，任凭风萧萧如何温柔亲昵，亦不见她精神有什么起色。
直到临近成都，风萧萧才耐心的将她抚慰好，使她俏脸上浮现出几分明媚动人的羞色，美眸也重新焕发了光彩。
离城门都这般近了，两人本以为马上就能顺顺利利的抵临成都，谁知在已能遥望见城墙的时候，道上人流便开始拥堵，彼此间推推搡搡，谁也前进不得，远处城门那边却传来阵阵欢呼。
武功再高、性子再蛮横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施展身法强越人群，风萧萧当然也不例外，只是好奇的驻足眺望远观，并展开耳力，想弄清楚前面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过一会儿，他脸上便面现喜色，向风雪低笑道：“原来是故人前来，难怪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风雪笑嘻嘻的道：“尚大家，尚大家，就算对雪儿来说，尚秀芳的名号也算的上如雷贯耳，天下第一名妓呢！没想到她竟也是你的故人。”
风萧萧抽冷子照她翘臀轻拍一记，佯怒道：“叫你调笑我。”
他这一下居然用上了极其玄奥的掌法，倏放倏收，一触即离，迅若闪电，却又轻如羽划，不虞让附近的旁人瞧见。
附近可都是人，被风萧萧这么轻抚自己的女儿家的私密羞处，饶是风雪对他千依百顺，几无禁忌的亲许，面纱下的娇容也不免浮现羞晕，神情大嗔的睨他一眼。
风萧萧却像是啥事都没发生过，镇定自若的道：“我和尚大家一见如故，若我厚颜，也可称上一声知己。她虽是名妓，也当真是了不起的才女，我与她并没你想的那层关系。当初她离开洛阳时，我还曾在暗中相护相送呢！只是有些奇怪，她怎么来成都了？”
风雪似乎还未从羞意中脱出，低嗔道：“莫不是知道你也要来，赶来与你私会呗！”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风萧萧神情蓦地沉凝，脸上浮转过一层几不可见的阴霾，喃喃道：“她莫非真知道我要来？”
他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里，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被别人所算计，所以总难免将任何事情都先往偏了想。
不过他旋即展颜，似乎嘲笑自己多心，自言自语道：“不会，不会，她出洛阳时就该定好的行程，我知道她会来南方，只是没想到她会到成都。”
风雪总算恢复平静，笑着揶揄道：“红颜知己就在前面，你不打算上去打声招呼么？”
风萧萧像是颇为意动，抬目远眺一眼，又摇头苦笑道：“乱说话，没正经，你看那么多人出城迎接，还有那么多人争相一睹天下第一名妓的绝世风采，我这会儿上去搅局，只怕会给她难堪……还是算了，反正知道她就在城里，总有机会见面的。”
风雪却没在意他后面说的话，只暗道：“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没正经……”
她不由又咬了咬唇，想到风萧萧刚才指尖过臀的麻痒酥感，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顿时羞得脸红耳赤，浑身都烫得发软，下意识的拢了拢自己笔直的长腿，低着头不敢作声了。
他乡遇故知，风萧萧自然极为高兴，虽是等了好久人流才见松动，他也没有流露一丝一毫不耐烦的神情，跟着人群缓缓前挪。
好不容易才缴费过得城门，人流从各个街口散去，风萧萧还没松口气，神情又是一紧，微皱起眉头，道：“她怎么也来了？”
“谁？”风雪刚问完便住嘴，明眸直射往明明刚才还无一人的侧街小巷转角处，低声问道：“要不要我去将她擒来问问？”
风萧萧穿透川流不息的人群，与静幽幽俏立远方的婠婠对上目光，口中道：“不用。我已猜到她为什么会来了。”
婠婠仍是那身不沾半点凡尘俗世的打扮，风口的中白裙恰似一片被风撩起的薄雾，不但尽显她曼妙的体态和动人的线条，更恰好露出她那双温润似暖玉，正轻轻踮起的晶莹赤足。
她凄迷动人的明媚黑眸中闪着复杂难言的光芒，似幽似怨睨了风萧萧一眼，如一缕轻烟般消失不见。

第1074章 带着风雪逛青楼~
关于婠婠来此的目的，风萧萧却没做出解释，反而偏头向风雪低声道：“你既然熟悉成都，就找间不起眼的衣铺，先给你换身男装，只要别是安隆家开的买卖就好。”
风雪“嗯”了一声，把他的袖子往旁轻扯道：“这边走。”
两人转入行人较少的侧街，她才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让雪儿换男装？”
风萧萧面上露出个古怪的笑容，挺起胸脯，以掌用力一拍，笑道：“因为风大爷我要去逛青楼，带着女伴多不方便。”
风雪听他故作腔调的语气，就知道该是别有隐情，绝非急色去青楼找姑娘这么简单。
她那双妙目娇嗔着睨风萧萧一眼，红着脸道：“雪儿可不知道城里哪有青……青楼。”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这个无妨，待会只管向衣铺的伙计打听就好，咱们要去就去城里最大的青楼，睹尽巴蜀之风情嘛！”
见他作出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风雪终忍不住噗嗤一笑，掩着嘴道：“雪儿知道了，你分明还想着那位尚大家呢！她是天下第一名妓，落脚的地方自然是当地最好的青楼。”
她精明灵光的出乎预料，风萧萧不由愣了愣，干笑两声，忙岔话道：“你还记得侯希白的外号么？多情公子耶，不管在哪儿想找到他，去当地最大的青楼准没错。”
风雪微笑道：“不错。”
她越是温柔乖巧不揭短，风萧萧越是有些莫名心虚，但也知道这种事只会越抹越黑，只好继续岔话道：“侯希白是绝不肯放弃不死印法的，他应该早来成都探听杨虚彦和安隆的虚实，所以只要能找到他，对成都的形势，我就不会再两眼一抹黑，也好考虑该从何处着手。”
风雪笑道：“从没什么事能难倒你呢！”
风萧萧得意洋洋的道：“那是，也不看看你男人是谁。”
风雪咬着下唇，脸蛋红扑扑的明艳诱人又煞是可爱。
风萧萧顿了顿，目光似乎不怀好意的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巡视道：“你停步做什么，还不快领我去衣铺？”
风雪几乎跳了起来，忙快步奔出，笑道：“你别这么看我，不……不行，衣铺里不行……”
风萧萧大步追上去，道：“你想哪去了，我不过想陪你换衣裳罢了，又不是没……”
风雪疾奔中都不忘抬手掩耳，娇呼道：“反正不行。”
只是，她哪里能抗拒得了坏兮兮的主人，再是羞臊不依，最后也难免让风萧萧得偿所愿……
傍晚十分，两人有些做贼心虚的溜出衣铺，出得小巷转上大街，结伴往散花楼行去。
从衣铺小儿口中得知，散花楼不单是成都最大的青楼，更闻名全国，而未曾入城便引起城内轰动的尚秀芳，果然就暂居于散花楼中。
所以当今的散花楼绝对人满为患，挤满了希望一睹天下第一名妓风采的各方人士，绝不是光有钱就能进的，需要有特邀的请柬。
这点小麻烦自然难不倒风萧萧，顺手将几个衣饰华贵的富家子弟连同随从一起扔入暗巷后，他手上就多了不止一张请柬，带着风雪正大光明的进到散花楼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纷乱嘈杂，只听得楼内楼外隐约传出丝竹弦乐之音，不但不觉喧闹，还似更添散花搂的深远宁和，而穿过宽大的门厅，内里更是花树掩映，灯火辉煌，星星点点，不止布有多少栋楼阁厅堂。
把门的大汉还以为风萧萧和风雪是所持请柬人的朋友，所以将二人引往预定好的园中厅堂。
他一面引路，还一面讨好地笑道：“尚大家莅临鄙楼，所以最近贵客最多，这几天所有厢房均被预订一空，也就是张少爷有面子，东家特意为少爷他预留的大厅堂，离尚大家的居所还近，嘿嘿……东家仔细叮嘱要咱们小心接待，不可怠慢了张少爷和他的朋友。”
风萧萧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根本爱答不理，而他越是这样，引路的汉子神情间越见小心，笑脸也赔的更欢了。
却不知风萧萧心中正在琢磨，待会儿进得厅堂后，该不该将厅内的所有人，尤其这个见过他样子的引路汉子，一齐灭口，毕竟他还不想一到成都，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了。
行到半途，那引路汉子忽而神神秘秘的往花园深处一指，悄声道：“喏，尚大家就暂居那边的吟香阁，张少爷订下的地方，可是离那儿最近的厅堂了。”
风萧萧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见一栋二层小楼正半隐在幽静花园深处，却没见点灯，反而周遭灯火零星，有几间待客的小楼。
风萧萧心中一动，问道：“侯希白是不是在那边定下了房间？”
他不知侯希白可能是在青楼最有地位的人了，没有哪个青楼的姑娘不想巴结讨好的，所以这汉子闻言一愣，脸上谄媚的笑容简直开了花，无比热情地问道：“大爷莫非还是侯公子的朋友？”
风萧萧一听有戏，作不耐烦状的“嗯”了一声，道：“他来了没有？领我去看看。”
“来了来了……”那汉子忙转向引路，赔笑道：“大爷该早说是侯公子的朋友嘛！您要是得空，替我们的清秀姑娘在侯公子面前传个话，姑娘的心都盼他盼得焦枯哩！望侯公子能在等候尚大家之余，抽空来陪陪她。”
风萧萧笑了笑，道：“好。”心道：“多情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也太遭女人喜欢了吧！听这汉子的口气，那清秀姑娘该是此楼的花魁，却偏偏还是一种妃子求皇帝恩泽的态度，非但不敢吃醋，反而赔着一万个小心，生怕那小子不喜不悦。”
引路汉子见风萧萧一口答应，大喜过望，神情更见殷勤，道：“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尚大家就该去主厅会客献舞了，不知大爷是随侯公子一同，还是去张少爷包下的厢房呢？小人也好早做安排。”
风萧萧心道这汉子也不算太笨，还知道试探他和侯希白的关系深浅，随口道：“我和侯公子久别重逢，自然会呆在一起好好叙叙旧，你可以安排些好酒，却不要安排姑娘了，清秀姑娘的事，我会记在心上，这点面子侯兄一定会给我的。”
既然侯希白在此，他当然就不必去什么张少爷的厅堂，更不必杀人灭口了。
引路汉子还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逃了出来，好像兴奋的连走路都会飘了，狂喜道：“一切就拜托大爷了。”
恰巧前方小楼房门打开，侯希白施施然的走了出来，手上拎着他那柄美人扇，俊脸正带着微笑和期盼，一派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他仿佛准备往斜里行去，猛然瞧见对面的笑吟吟走来的风萧萧，眼中掠过古怪的神色，苦笑着埋怨道：“唉！邪……你……你老人家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第1075章 婠婠的困局
见侯希白一脸埋怨的打招呼，风萧萧笑道：“如此良宵美夜，莫非我是打扰侯兄密会佳人了么？”
他面上笑嘻嘻的，眼中隐隐幽闪的寒芒可渗人的很。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扑面袭来，侯希白下意识的全身绷紧，脑子被一个激灵冲得清醒清透，面现少许转瞬即逝的无奈和失望之色，侧身道：“小弟岂敢，来来，快请进。”
引路汉子见两人果然熟识，而且明显还这么热络，不免一脸期盼的望着风萧萧，却又踌躇着不敢多嘴。
风萧萧随意一挥手，道：“你自去吧！记得不要向张少爷提及我曾来过，不然人人都想结识咱们的侯大公子，他一忙起来，可真没功夫去陪清秀姑娘了。”
引路汉子顿时大喜，连声作揖应是，心道：“我要是跑去多嘴，就真成棒槌脑袋了，清秀姑娘还不得活活埋怨死我！”
他神情兴奋的维持躬身作揖状，缓缓往后退去，直走出十多步，才转身而走。
侯希白似乎有些神思不属，只顾着回身开门，又招呼风萧萧进来，桌旁倒茶。
风萧萧收敛笑容，拾步迈入，身后的风雪不动声色的合上门，守立在门内一边。
侯希白好似才发现风雪的存在，心下猛惊，全身剧震而神情呆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双目射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色。
风萧萧居然能从他眼中瞧出“天下间竟有如斯极品”这句话来，心下难免醋味翻腾。
风雪明眸微转，正对上侯希白颤抖的目光，不悦的轻哼一声，本如秋水的澜澜波光霎时冰天雪地，静湖结霜。
侯希白仿佛全身都变得僵硬了，就像被冻在万年玄冰之中，连眼珠子都没法转动分毫，甚至连他因风雪极美而生出喜悦欣赏的目光，都被极度寒冷的煞意冻结成实质……
风雪虽然扮了男装，还一直收敛气质，并微垂头挡住自己绝世出尘的玉容，但这时一抬头，转眸的美，落在恣意花丛的侯希白眼里，其热烈的美意根本冲透云霄，掩无可掩。
风萧萧挨在桌边坐下，道：“我甫一进成都，就瞧见了婠婠，她好似就正等我入城一般，不知侯兄可否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他当然知道不太可能是侯希白向婠婠透露的消息，现在如此质问，只是一种施压，毕竟求着问别人什么事，怎比得上人家求着解释给你听，一下子便能使双方的地位高低分明。
风萧萧一句话问完，风雪美眸中肆虐的煞意便如云雾被风吹散，霎时了无痕。
侯希白立刻发觉自己能动弹了，只是已浑身冷汗，几乎站不稳。
他心有余悸，都不敢再往风雪瞧上哪怕一眼，双腿发软的跌坐到桌旁，苦笑道：“邪帝一定是误会了，希白怎敢……”
他惊魂未定的顺了顺气，低声解释道：“赵德言死啦！死在邪帝的手里，此事不但震惊天下，更让深悉赵德言身份的圣门上下静若寒蝉，在这档口，谁敢惹邪帝你老人家不悦？希白自然也不敢。”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消息居然传到巴蜀了？”
侯希白急促的摇了摇手中的美人扇，似稳定自己慌乱的心神，少许后总算勉强恢复以往的潇洒自如，道：“邪帝知道天莲宗的安隆吗？希白一直在监视他的动静，这消息便是从他那儿探听到的，他一确定此消息，便好似立刻失了以往的顾虑，居然大动干戈，将阴癸派在成都内的驻派，全都连根拔起。”
风萧萧好奇道：“这是为何？”
侯希白道：“安隆和边不负因多年宿怨而势不两立，边不负创的‘魔心连环’，名字正是针对安隆的‘天心莲环’而改，若安隆不是顾忌祝玉妍，早就宰掉边不负。而当下圣门内都知道邪帝与阴癸派不太对付，我想安隆或许是借此做敲门砖，有意向邪帝靠拢罢！”
他说到最后，神情紧张的盯着风萧萧，眼睛一眨不眨。
风萧萧心道：“边不负早死了，看来阴癸派或是隐瞒了他的死讯，或是侯希白并不知道。”口中笑道：“我知道杨虚彦和安隆十分密切，你是担心我会因答应支持杨虚彦的关系，而同样支持安隆？”
侯希白微蹙着眉头，缓缓点头。
风萧萧淡淡道：“起码在夺取不死印法这件事上，我是站你一方的，若是你得到不死印法后，仍然无法让安隆抛弃杨虚彦转而支持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么？”
侯希白俊脸上顿时布满苦笑，顿了顿，又道：“正因为婠婠于成都已孤身一人，无有依靠，正在等待后援到来，遇上邪帝，该纯属巧合。”
这倒是个全新的观点，风萧萧认为有些道理，尤其他总感觉石之轩离得并不远，那么一直追着石之轩的祝玉妍也不会离得太远，在阴癸派与成都危局的时候，婠婠的确大有可能是在等待祝玉妍的到来。
不过他自然不会表什么态，一脸不置可否。
侯希白肃容道：“希白的推测绝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天君’席应已到成都了，席应虽与祝玉妍的关系一直非常疏远，却曾同边不负往来甚密，十分有可能是得了阴癸派的什么许诺，前来对付安隆的。”
风萧萧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人，问道：“席应是谁？”
侯希白道：“席应乃圣门灭情道的领袖，江湖上所传的邪道八大高手之一，当年因犯了‘天’字的忌讳，被‘天刀’宋缺追杀千里，差点丢命，这会儿既然重出江湖，定是有恃无恐。要知独尊堡的解晖和岭南宋家有姻亲关系，席应还敢出现在巴蜀地头，摆明功力大成，不惧宋缺。”
魔门的高手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好像没有尽头一般，令风萧萧不由感叹魔门果然强大之极，而且还头次见识到宋缺霸道的一面，居然就为了个称呼，拔刀追杀之。
不过他忽一转念，神情微变，勉强控制住情绪，沉声问道：“解晖和宋缺居然有姻亲关系？你且和我细细说来。”

第1076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侯希白愣了愣，不知风萧萧为何不关心天下有数的圣门高手“天君”席应，反而追问这件曾轰动一时，广为人知的联姻。
他摇着头解释道：“宋缺有四子两女，两女一名玉华、一名玉致，均有闭月羞花的容貌，大女儿宋玉华于前些年下嫁给解晖的儿子解文龙，宋解两家的婚姻充满了政治交易的味道，代表两大势力的结盟，当时便使杨广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
看侯希白说着说着，便痛心疾首的模样，明显正为宋玉华感到不值和惋惜。
风萧萧却无暇对这位多情公子的多情而感到好笑，神情微僵，眼芒幽闪。
一直守在门旁的风雪不知何时贴到他的身边，向侯希白问道：“独尊堡一直鼎力支持宋阀？”
她清脆的语音，伴着一股清如幽兰般的甜香袭来。
侯希白如聆天音，俊脸上浮现出如沐春风的梦幻表情，似陷迷美梦境，不过他旋即回神，生出不敢冒渎之心，低下头道：“是，姑娘……姑娘的声音真如仙乐般好听啊……”
不怕死到他这种程度，连风雪都不禁感到好笑，而且总算是被人夸赞，还当着风萧萧的面，风雪总算是没有继续板着俏脸，又问道：“独尊堡很有势力么？”
侯希白柔声道：“独尊堡乃四姓门阀外最有地位的家族，解晖在巴蜀更是举足轻重。当初隋政解体，便是由他一力促成的独尊堡、川帮和巴盟的三帮结盟，共同决定保留原有旧隋遗下来的官员和政体，改蜀郡为益州，以示新旧之别，由三大势力为新政撑腰，不称王不称霸，等待明主的出现。”
瞧他的模样，比面对风萧萧时，居然更是毕恭毕敬许多。
风雪却没在意他的态度，望风萧萧轻瞟一眼，不作声了。
她明白风萧萧在想什么，从侯希白口中得到的消息，足能引出一件让风萧萧大失常态的事，那便是师妃暄入川的真正目的。
风萧萧原以为师妃暄不去调和宋阀和李阀的关系，而选择入巴蜀，是为了阻止他和石之轩搭上关系，现今想来，这只是师妃暄的目的之一，或许还有更重要的目的，那便是说服独尊堡转而支持李阀。
瞒天过海后，釜底抽薪！
或许师妃暄从一开始就是虚晃一枪，她根本没打算先入岭南，而一早就打算先来巴蜀，她正希望风萧萧相信她定要去岭南调和李阀、宋阀之间的矛盾，而忽略她真正的目的。
后来她之所以在栈道若隐若现，或许也正是希望诱导风萧萧做出她担心邪王邪帝将会联手的判断，而忽略她其实就是想入四川，如此这般，将导致风萧萧往后就算在成都遇上她，也不会起疑。
典型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风萧萧果然一直都被迷惑，他认为自己在南方布下的乃珍珑之局，坚信师妃暄任凭口灿莲花，也绝不可能调解李阀和宋阀之间不可缓解的矛盾，所以一直听之任之，从不干涉师妃暄的行程与行为。
师妃暄绝不可能不担心风萧萧与石之轩联手，不过只要她能成功说服独尊堡改弦易辙，脱离宋阀的联盟，转投李阀，将会对宋阀想要争霸天下的远大目标，造成严重的挫败。
富饶且易守难攻的四川紧贴着岭南，有这肘腋之侧的致命威胁，宋阀想要渡过长江往北攻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分分钟就会被人彻底断后，攻入腹地……
李阀只要能拥有四川，就等若捆住了宋阀的大半边身子，有力难施，最后的胜负不问可知，到时无论风萧萧和石之轩纵天纵之才，无论如何施策，在大势面前，也同样无力回天。
风雪见风萧萧神情凝重，不由担心的拿身子偎贴他的肩膀。
肩触香软，使风萧萧回过神来，转瞬间他已重展从容，微笑道：“有趣，厉害，真令人叹而拜服。”
在他看来已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无力挣扎中慢慢被他征服的身心师妃暄，居然异军突起，藏了这么巧妙至巅峰的一手，除了感叹他的师仙子果然智慧无铸外，更令他兴致大起。
征服一个寻常的女人有什么意思？谁来都行。只有征服这位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属当世最顶尖的女子，方才能体现出他的能耐，不是么？
侯希白居然完全没注意到风萧萧短暂的失态，整个人仿佛正被仙酿氤氲而生的云雾所紧紧包裹，深深醉酒般的呆望着风雪因担忧而凝现出如惊鸿一般的动人神情。
他居然接着风萧萧的话，痴痴的道：“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如此倾国倾城之色，果然令人拜服。”
风萧萧拿眼睨他，上下一阵打量，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有些吃醋，却又有些莫名的得意。
风雪颊生霞云，有些害羞的缩到风萧萧的身后。
依她的脾性，侯希白这会儿该已经死得透了，不过她听侯希白将她形容的如此之美，一颗芳心立刻期盼的系在了风萧萧的身上，而风萧萧的反应，令她又羞又喜，也就忘了顺手弄死敢这么直勾勾瞧她的侯希白。
被阻隔视线的侯希白居然还没有回神，更不知自己差点没命，双眼无焦的凝视在原处，仿佛风雪羞怯动人的模样还未曾在他眼中消散。
风萧萧干咳一声，拳头在桌面上“咚咚”锤了两下，道：“独尊堡的事先放一边，你有石青璇小姐的消息么？”
侯希白像从美梦中惊醒过来般，“啊”了一声，摇头道：“不知……”
他顿了顿，神情倏然变得十分严肃，警惕地问道：“邪帝为何打听青璇小姐的下落？”
风萧萧见他居然露出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壮烈模样，不由失笑道：“你莫非以为我会对石青璇不利么？”
侯希白捏紧折扇，沉默不语。
风萧萧既没逼他，也没说破自己此来巴蜀的目的，起身道：“算算时间，尚大家该要出场献舞了，你难道不想带我去赏析一番么？”

第1077章 邪帝的面子
听到风萧萧提及尚秀芳，侯希白惊呼跃起，连道糟糕，像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匆匆往门口狂奔。
风萧萧眼疾手快的将他一扯，失笑道：“着什么急？只是快开始，还没开始呢！”
侯希白苦笑道：“不瞒邪帝，我本和尚大家约好，将新写的唱词给她送过去，让她先试唱点评一下，如今看来，唉！如今该来不及了。”
他脸上透着说不尽的惋惜，明显对自己爽美人儿之约很是懊悔。
风萧萧微微一愣，跟着苦笑道：“早知你是与尚秀芳有约，我也不着急非拉着你说话了……”
他一松手，道：“去吧去吧！我在你的包间里等着，记得替我向尚大家问声好。”
侯希白风驰电掣的狂奔出门，竟是全力施展轻功，眨眼不见。
风萧萧挪步到门前，望着灯火辉煌的花园盛景，忍不住笑道：“每次有尚大家出席的宴会，我都处于各种原因而搅局，这次居然也差点。希望待她献舞时，可千万别又来什么事大煞风景。”
风雪温柔贴在他身侧，微笑道：“有你在，当然不会。”
两人很快到了散花楼主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构楼房，规模宏大，雕梁画栋，细节处也非常讲究，一点也不逊色于洛阳的曼清院，果然不愧是全国闻名的青楼。
侯希白的包厢正处楼主最高、最好的三楼中间，一推开房门，便可闻得花香扑面，不论是摆设还是装饰，都精致考究，没半丝俗气。
而推窗望外，在月色灯火中，城景尽收眼底，耳中则飘来楼内美妓们旖旎动人的弹唱声，顿时让人不禁生出一种醉生梦死的迷幻感觉。
少许后，足音趋近，到门外略一停步，然后敲门声响，娇美的女声响起道：“清秀特来拜会，向大爷请安。”
风萧萧正扶着窗框俯瞰城内夜景美景，听声心中一动，知道这位清秀姑娘自然是为了侯希白而来。
他身子未动，微微抬眉，风雪便去打开房门，然后静悄悄的退到门边……在风萧萧身旁的时候，她总是极度收敛，就像寻常婢女一般，显得毫不起眼，只偶尔在有必要的时候，才会流露出绝不寻常的气势。
门外俏生生站著个漂亮动人的女郎，傲气十足又不失风流文雅，由轮廓至身体的曲线，无不优美迷人，如丝细眉下一对明眸透出期盼的神色，紧盯着窗前风萧萧的背影。
风萧萧转身打量一眼，心道果然又是一位大美女，难怪能成为散花楼的花魁。
他比划着手，笑道：“姑娘请坐，侯兄他稍后就来。我这不速之客的突然打扰，还请清秀姑娘望勿见怪。”
这位散花楼名妓头扎彩布中冠，穿的衣服更是非常别致，长衫短裙，露出温柔而富弹性的小臂，胸兜色彩鲜艳，衣边裙脚套有彩色布料的捆边，更衬得她胸丰腰细，绰约多姿，该属蜀地某一少数民族的美女。
她挟着香风进入厢房，神色自若的把纤手挽上风萧萧的臂弯，娇笑道：“不知大爷贵姓？让奴家也好有个称呼。”
风萧萧的神情也毫无半点不自在，顺手将清秀带到了桌旁，扶她坐下，微笑道：“我姓风，姑娘无需客气。”
清秀把他扯按进边上的椅子里，又温柔地为他添酒，轻笑道：“风爷爷温文尔雅，气度不凡，不愧是侯公子的知交好友呢！”
到底是惯与人打交道的名妓，套话套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风萧萧微笑道：“其实我心底正怪侯兄重色轻友，藏美自珍，怎从未将清秀姑娘这位大美人介绍给我。”
清秀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半边香躯半挨半坐的靠贴他腿侧，把美酒送到他唇边，风情万种的道：“看来风爷也是风流人物呢！与希白一样，像文士多过像江湖人。”
风萧萧接下酒杯，拿在手里转了转，饶有兴致地问道：“姑娘怎知我是江湖人？说不定我只是文士佩剑，纯当摆设呢！”
清秀凑到他耳旁柔声道：“奴家每天都接触到江湖中人，其中不少且是巴蜀或各地来的武林名家，随身兵器上总带有血的气味，令人心中难免生惧，可是从没有人有像风爷这般有种让人畏惧中，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奇异气质。”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侯兄要是听到你这番话，只怕心里要埋怨我了。”
清秀格格脆笑，高挺的酥胸离离碰碰的蹭着风萧萧的手臂，道：“奴家又不是希白的发妻，有什么好顾忌呢？”
风萧萧又不是毛头小子，还不会为这飞来艳福而大晕其浪，只是当着风雪的面，就算她温柔乖巧并不在意，但自己总不能太过分。
他刚准备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忽然侧耳倾听。
风雪也倏然偏头，凝视向他，问道：“要不要雪儿出去看看？”
风萧萧微微摇头。
原来外面楼梯口过道上，正走近三个人，其中一个明显不会武功，像是散花楼的引路婢女，另两人的脚步却几乎毫无声息，尤其一人的气息微弱到古怪，或许也就风萧萧和风雪才能在这般距离时察觉到。
清秀像是感觉到了房内升起的奇怪气氛，不由自主的松开紧抱风萧萧胳臂的玉臂。
这时，相隔数间的厢房，房门突然无风自开，一把柔和悦耳，低沉动听的男声从房内传出道：“是那一位朋友来哩？”
风萧萧与风雪相视一眼，同时想道：“这是位高手。”
一个沙哑难听的声音在那人厢房门口响起：“席应你还未死吗？”
风萧萧心道：“居然是侯希白刚提过的‘天君’席应！”只是不知门前挑衅的两位高手又是谁。
只听席应从容笑道：“老岳你不是约小弟三更才见面的吗？这么来扰小弟的兴头，是否连多活两个时辰都感到不耐烦？”
老岳？风萧萧凝神微思，没在记忆中找到这个人。
能让席应这般称呼，该是他同时代的高手。
那沙哑的声音微笑道：“岳某人非是不耐烦，而是想得你太苦。自四十年前陇西一别，一直没机会和席兄叙旧，今番重逢，只盼席兄的紫气天罗不会令岳某人失望，否则岳某人的换日大法就是白练哩！”
紫气天罗，一听就知道和魔门有关，而换日大法，听名字像是佛门的功法。
席应失笑道：“谁都知换日大法乃天竺旁门左道的小玩意，或能治好你的伤势，但因与你一向走的路子迥然有异，只会令你功力大幅减退。念在岳山你一片苦心，今晚让我送你上路，好去和妻儿会面。”
风萧萧暗暗琢磨道：岳山？是谁？
眼见两人马上就要动手，南端厢房传来沉雄的声音道：“不才川帮范卓，请问那边说话的是否岳霸主岳山和‘天君’席应贤兄？”
另一声音接下去道：“两位大驾光临成都，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也好让我奉振和范帮主稍尽地主之谊。”
范卓、奉振，均是在巴蜀武林八面威风响当当的名字，川帮、巴盟更是跺跺脚，就能震得巴蜀颤上一颤，但席应似乎根本不放在心上，冷笑一声，理也不理。
倒是岳山客客气气的抱了声歉。
席应冷哂道：“岳老头你何时变得这么客气有礼哩！这两人理会作甚？解晖来还差不多。”
范卓的声音冷笑道：“你是不将咱们巴蜀武林放在眼里了？”
岳山旁边响起另一个声音，道：“范兄奉兄你们好，安隆衷心问安。”
安隆一出声，本来极为不悦，正反唇相讥的范卓和奉振，顿时住口，居然忍下这口气，默不作声了。
席应哈哈笑道：“一代刀霸，‘霸刀’岳山，不但脾气变好了，居然也会找帮手了，难道是修炼了换日大法，导致性子也就变得和佛门秃驴一般了么？真是可笑啊可笑！嘿嘿，岳兄要在什么地方动手，只管划道罢！”
感到那边气势陡涨，如弓弦绷张，蓄势待发，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目光也幽幽的闪了几闪，忽而轻柔地说道：“风某正等着尚大家献舞呢！你们往后再挑个日子打，好不好？”
他声音虽柔，说话也实在客气，却偏偏如飓风横扫，扫遍楼内上下每一处角落，仿佛震撼住所有人的心灵，下一瞬便至鸦雀无声。
清秀吃惊的望着他，好半天才回过神，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口，俏面现出紧张又担心的神色，低声道：“风爷你……”
她虽然不知道席应和岳山是谁，但对安隆、范卓和奉振三人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这可是巴蜀顶天的大人物，神仙打架，凡人岂敢插手？这时横插一脚，不是找死么？
清秀虽然熟悉江湖中人，却完全不通武功，所以并未受到风萧萧特意有针对性的魔音灌脑的影响，纯是和楼内其他寻常人一样，完全是被风萧萧胆大包天的举动给惊住了。
她和风萧萧无甚交情，其实是在意侯希白受到牵连，才会如此担心。
风萧萧回了个微笑，拍了拍她有些发凉的小手，温柔的道：“这点面子，风某还是有的，不然真就枉为邪帝了。”
“原来真是邪帝莅临。”安隆干巴巴的笑声从近乎寂静只剩呼吸声的楼内陡然响起，道：“谁敢不给邪帝你面子，就是不给我安隆面子，你说呢老岳？”
他并不欲彰显自己魔门的身份，所以仍一口一个邪帝叫着。
岳山并未接话，倒是席应抢着笑道：“岳老儿你若胆敢说半个不字，连祝玉妍都救不了你……还不快滚？”
岳山似乎陷入沉思，过了会儿才重重冷哼一声，沙哑着嗓子道：“我岳山和祝玉妍早在四十年前就恩清义断。就凭你席应，何有资格对我岳山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他反应越是激烈，席应便像是越喜上眉梢，大笑道：“我席应究竟有没有资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当下只有圣帝说了算，你难道敢违逆他吗？”
他深知“霸刀”岳山蛮横固执的性格，越是猛压，反弹越烈，甚至到了不顾生死的程度，所以才以言语刺激，他实在不信岳山的脾性真能变好。
只要岳山一个按捺不住，风萧萧想不动手都不行了，一来可以看看这位新晋圣帝的武功是否如听闻那般可怖，二来也可借刀杀人。
岂知预料中的爆发并没有出现，岳山只冷笑数声，道：“岳某人就算不给当代邪帝面子，也需给上代邪帝面子，今次饶你一条狗命，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席应你好自为之。”说罢，拂袖而去。
他倒是不愧霸刀的称号，果然霸道的很，虽仍是退走，却给人一种是看在老辈的情分上，而非惧怕谁。
席应明显愣了愣，旋即嘲笑道：“好你个岳山，修炼那换日大法，真就修成缩头乌龟了。”他还是不甘心，仍想最后刺激一下。
风萧萧轻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道：“天君说话甚多，不觉口渴么？风某敬你一杯。”
咄的轻响，却传遍全场，楼内安隆、岳山等寥寥几个当世绝顶高手一齐色变。
席应面色阵青阵白，双眼大睁，直直瞪着面前的那只仿佛自天外飞来的酒杯。
这酒杯电闪般连透数间厢房数堵墙，竟然快到只发出一声响，在他刚反应过来，惶急中准备闪身躲避的时候，凌厉之势居然春风化雨般轻飘飘的落到了他面前的桌上……这是让他闭嘴呢！
席应今次敢重返中原，因其练成了本门至高心法，就连祝玉妍试过招后都赞不绝口，推许为石之轩“不死印”外，圣门最精采的自创功法。
所以他才雄心大涨，有心在阴癸派的配合下，引来宋缺，一雪前耻。
不过他还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论武功，自己其实仍比不上魔门三大巨头，尤其行事低调的赵德言虽然武功的名声不显，但以席应在魔门中的地位，怎能不知这位魔帅的厉害？
风萧萧能强杀赵德言，可不光是武功高的问题了，而是高出不止一点半点，否则以赵德言的功力，无论如何不敌，也总该能逃得掉。
前些日子，首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席应根本不能置信，直到再三确认，才不得不信。
邪道八大高手中，席应刚好排在赵德言之后，风萧萧既然能杀死赵德言，自然同样也能杀死他，所以他才会在风萧萧甫一出声的时候，便即服软，而突如其来的这杯酒，展现的惊人功力，彻底浇灭了他心底仅剩的一丝疑虑。
杯中酒液如镜，稳稳停在桌面前，连一丝都未洒出，席应却仿佛看着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烈火，他不由想到了当年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圣帝向雨田。
席应不禁打了寒颤，双手微抖的捧起酒杯，干笑道：“圣帝赐酒，在下自然不敢拒绝。”一饮而尽。
范卓和奉振见刚才还目中无人的席应突然变得这般低声下气，不由暗暗解气，同时更为惊疑邪帝的突然现身。
“天君言重了，风某晚辈，此酒当敬的。”
风萧萧顿了顿，淡淡道：“尚大家绝世舞姿，一见难忘，性情高洁，令人钦佩，在她面前舞刀弄戈，甚或见血光，大煞风景，行为不敬，天君以为呢？”
席应忙笑道：“我同意安隆的话，谁敢不给圣帝面子，就是不给我席应面子，谁敢打扰尚大家献舞，我席应便去灭他满门。”
风萧萧笑了笑，嘴凑到清秀搭着几缕黑发，精致秀美的耳廓处，悄声道：“看，风某的面子还算管用吧！”
早已彻底傻眼，整个人都呆若木鸡的清秀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她怎想得到，眼前这个对她客客气气，态度无比温和，她甚至从未听过其名的人，居然这么有地位，不过轻描淡写的三两句话，就使方才连范卓、奉振都不瞧在眼里的两方人噤若寒蝉，而后异口同声了……

第1078章 多思者多烦恼
自入巴蜀，风萧萧一直打算隐匿行藏，就在刚才，他甚至都还不惜为此杀人灭口，现在却突然于众目睽睽下亮明身份，除了替好友尚秀芳撑腰外，还有更深层的用意。
从侯希白口中探得消息，让风萧萧对师妃暄来巴蜀的目的有了全新认识，他立刻知道自己绝不能再继续隐藏下去。
以师妃暄的身份，她完全可以，也一定会四处奔走，尽力说服各方人士，进而影响巴蜀形势。
于暗中行事虽然方便，却远比不上光明正大的快捷，所以风萧萧一发现巴蜀影响力最大的四个人竟有三人在此，便当机立断，借势现身。
他需要尽快向巴蜀各方势力表明态度，以自身为威慑，让他们在面对师妃暄三寸不烂之舌的时候，多上一层顾虑，起码也能减缓他们倒向李阀的时间，也就给他自己施展谋略扭转形势，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化被动为主动。
如今看来，效果还算不错。
席应和安隆的表现，自然会让范卓和奉振对这位魔门邪帝更加顾忌，甚至恐惧。
往后风萧萧若向他们发出什么威胁，他俩当然不敢等闲视之，必定会考虑得罪魔门邪帝的严重后果。
清秀哪知道风萧萧不过片刻之间，脑袋中竟转过这么许多复杂的念头，她早已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战战兢兢了，尤其当她看见巴蜀巨贾安隆进屋后，居然也同她一般，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也算是位见过世面的女人，这会儿的手足也不免有些发凉发软了。
幸好风萧萧的态度实在温和，甚至算得上亲切，才让她心神稍定，细心伺候。
杨虚彦和风萧萧曾有过约定，所以认为风萧萧是应他之邀，前来巴蜀相助，与他穿同一条裤子的安隆对此心知肚明。
不过风萧萧自然不会在这里与安隆有什么深入交流，两人心照不宣的客气一番后，安隆便即告辞，只是临出门前，表示希望风萧萧能抽空到他宅院会面。
风萧萧含笑送安隆到门口，刚转身回房，侯希白便由窗户外翻了进来。
他明显心事重重，对奇怪中又带着欣喜迎来的清秀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轻推开她香软的怀抱，柔声道：“秀儿你先回去，有空我再去陪你。”
清秀身为名妓，自然知进退，更懂察言观色，香唇凑到侯希白俊脸上香了一口，又向风萧萧盈盈施礼，便即退去。
她才出门，侯希白便凑近风萧萧道：“我来小会儿了，见安隆拜见邪帝，只好先避开他。”
风萧萧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施施然的坐下，笑着问道：“尚大家呢？可是要出来了？”
他知道侯希白为什么这么着急，因为安隆和杨虚彦根本是一伙儿的，正一起谋夺不死印法，侯希白本就势单力孤，岂能不怕他与这两人勾连上，不过他的确还有需要安隆的地方，绝不会为了侯希白，而与安隆划清界限的。
侯希白摇头道：“我晚到一步，秀芳大家正打算沐浴更衣，我被她的贴身侍婢给拦下了。”
他神情颇为失望，不知是因风萧萧不搭他话，还是因没见到尚秀芳。
风萧萧却满心期盼的道：“这回该没人敢打扰了，尚大家当能尽展绝世的舞姿与歌喉。”
说实话，他还从没正儿八经的观赏过尚秀芳的表演，总有这样那样的因素被影响或耽误了，私下里两人虽然也曾独处过，但毕竟不是登台，彼此讨论的意味更浓些，而非真正的表演。
侯希白苦笑道：“也不知道我往后还有没有机会见秀芳大家。”
他语气中似乎有抱怨之意，毕竟风萧萧曾答应相助，现在却爱答不理，反倒与安隆眉来眼去。
“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信不过我。”风萧萧瞟他一眼，道：“你若知道石青璇的下落，最好马上告诉我。因为杨虚彦不单要夺去不死印法，还想要石青璇的命。”
侯希白身体剧震，双眼倏然往他脸上射来，似乎想要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风萧萧淡淡道：“我是从曹应龙那里听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他么？”
侯希白略显愕然，道：“曹应龙不是四大流寇的大头领吗？他怎会知道青璇小姐的事？”
风萧萧见他神情不像是假装，讶然道：“你难道不知道曹应龙乃石之轩的另一名弟子？”
侯希白听得脸上却不住色变，最后双目射出精锐的辉芒，摇头道：“曹应龙不会是石师的弟子，起码不曾得传衣钵，他该是补天阁的门人。”
风萧萧叹道：“可惜如今他下落不明，不然你可以去问问他。”
侯希白吁出一囗气道：“我知道曹应龙在哪。”
风萧萧微愣，但立时会意，反问道：“他在成都？”
侯希白低声道：“我前日凑巧碰上安隆座下的高矮二将，鬼鬼祟祟的提回个人，稍稍探听，晓得是曹应龙。由于我不想惹上安隆，便放过他们不管这闲事，现在当然是另一种态度。”
曹应龙居然被安隆给捉住了，这倒是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之外，他微微皱眉，沉吟不语。
曹应龙要是将与他之间的对话全交待出来，安隆和杨虚彦立刻就会发现他已洞悉了两人的计划，他们是否会转变态度，就难说的很了。
因为杨虚彦既然交待曹应龙向他隐瞒对付石青璇的事，自然是认为他会在获悉此事后，大有可能改变立场。
风萧萧虽然不太相信安隆和杨虚彦敢和他敌对，但敬而远之却极有可能。
得到不死印法，对风萧萧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如今形势有变，阻止巴蜀投向李阀，才是他必须要达成的事，所以他自然希望于巴蜀有莫大影响力的安隆，能完全站在他一边。
侯希白低叹一声，往旁走了两步，道：“我要去救出曹应龙，问个清楚明白……可惜今日无缘再睹秀芳大家的风采了。告辞！”腾身而起，飞掠过窗。
风萧萧面露苦笑，心道：“看来我也无缘了。”冲刚跃出的侯希白叫道：“等等，我也去。”
如果赶不及救出曹应龙，他真的向安隆交代了什么，风萧萧便只能放弃侯希白，全力相助杨虚彦，从而获得安隆的支持。
侯希白尚不知自己离倒霉只有一步之距，忙落在对面瓦顶上，讶异回望。
风萧萧朝风雪使了个眼色，两人双双纵身，穿出窗去。

第1079章 强横的风雪
一行三人行动迅捷，逢屋过屋，最后在城西一座大宅的屋脊处伏下。
侯希白向一旁的风萧萧介绍道：“对街便是成都名胜之一，道教圣地的青羊肆。若非碰巧瞧见安隆座下的高矮二将曹应龙偷擒于此，我也不知道这里居然会是安隆的据点。”
风萧萧点头道：“安隆尚在散花楼，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侯希白接口道：“欲救人正在此刻，不如我先去探……”
话犹未已，风萧萧突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侯希白顺他目光遥望，不由眯起了眼睛，远远见夜色中一道朦胧的黑影大踏步从偏街行来，眨眼便到了青羊肆门口，丝毫未做停留，便即推门而入。
此人肤色黝黑，形相特异，侯希白立刻便认了出来，待他进门后方才向风萧萧低呼道：“是解晖。”
解晖外号“武林判官”，只手建独尊堡，力压川中群豪，最终争得了巴蜀这片富饶之地，成为四姓门阀外最有地位的家族，此次也正是由他牵头，带着范卓、奉振，巴蜀三大势力一齐招待尚秀芳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宾，算是给足面子。
可如今算算时间，散花楼也该开席了，但解晖这个做主人的，居然没有露面，反倒孤身一人趁着夜色来到安隆的地盘，要说没鬼，真连鬼都不信。
风萧萧皱眉道：“他不是正该为尚秀芳接风吗，来这做什么？”
侯希白沉声道：“安隆是解晖的拜把兄弟，谁知道他们在弄什么鬼。”
风萧萧面露讶色，幽邃的眼眸微不可察的闪了几闪，似有意又似无意地问道：“和安隆称兄道弟……莫非解晖也是圣门中人？”
侯希白摇头道：“不太可能，因为据我所知，解晖对圣门痛恨欲绝，只要碰上便绝不手软，安隆肯定向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邪帝你就不打算进去瞧个究竟吗？”
他晃着手中折扇，眼中流露出迫切中带点热切的目光，像是恨不能拔腿就走。
风萧萧却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慢条地理的道：“不着急，先等等。”
就算曹应龙向解晖交代了什么，他也有把握让解晖走不出这个门去，何况解晖来得时机太古怪，似乎有意避开安隆，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不妨先看看究竟。
侯希白只好待着不动。
片刻后，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以充满无奈的语气，缓缓传来：“小的自然不敢拦解大爷，只是若鄙上责备，小的也实在承受不起。”
侯希白目光灼灼的盯着青羊肆大门，向风萧萧悄声道：“这声音是安隆麾下的矮将。”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道：“若非念在与安隆一场兄弟情份，我便半句话不和你说的立刻出手，你又能捱得了多久？现在肯和你说上一声才将人带走，已是非常给他面子，你莫要迫我，免得自寻死路。”
他霸道蛮横的声音离大门越来越近，显然正往外走。
那矮将果然不吱声了，少许后嘎吱一声，大门洞开，解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左手中抓着一个缩成一团的人，那矮将紧跟他身侧，神情既紧张又无奈，想拦又不敢。
风萧萧定睛一瞧，发现被解晖拎在手里的人居然是曹应龙，他嘴角不由现出一丝微笑，喃喃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按住跃跃欲试的侯希白，向风雪道：“救下曹应龙。”
四大寇恶名昭彰，仇敌满天下，会相救曹应龙的人实在不多，反倒想杀他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风萧萧实在很想知道，除了他和侯希白之外，还有谁会救曹应龙，而让风雪出手，也是因为风雪少有人识，不会被轻易被人瞧破他在幕后，毕竟他还不愿和解晖翻脸，所以也只能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只救人，不问究竟。
其实由侯希白出手最合适，不过风萧萧认为他未必是解晖的对手，要知解晖与宋缺宋智齐名，武功怎么都不会差太多。
本来偷偷跟在解晖后面也可以，只是一来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察觉，二来解晖若是直接返回独尊堡，那就休想再跟，只怕连曹应龙也救不得了。
风雪听到吩咐，点点头，身形倏然飘飞，静幽幽的似一缕风中青烟，却又快如电闪，恍惚间便站到了大街正当中，夜风拂发，裙角飘扬，仪姿无双中带着迫人的煞意，令人不敢直视。
侯希白忙撇转目光，心下渗渗的想道：“论容颜绝色，她也许比妃喧还有婠婠尚有所不如，但她身上仿佛有种奇异的吸力和魔力，能让人像扑火的飞蛾般义无反顾的往她投去，至死方休，真是诡异到邪异。”
之前在散花楼，他便从自己的失态中察觉到了古怪。
当风雪默默站一旁的时候，就像寻常的婢女丫鬟，根本毫不起眼，顶多称得上秀丽，可一旦她流露气势，风采之夺目，便远远压过了气质动人似仙子的师妃暄。
简直太过引人，使侯希白这样久旋花丛，见惯绝色的人，居然都心旌神摇，几乎难以自持。
解晖亦面现惊艳之色，却一闪而没，神情戒备的沉声问道：“你是阴癸派的妖女婠婠？”
风雪理也未理，身形鬼魅般前掠，臂似长剑，指为剑尖，迫人的煞意一下子变铺天盖地，尽夺寒月之光华。
解晖猝不及防，立刻落入绝对的下风，连闪几下都未脱离出凌厉攻来的纤长玉指，忽被扫中左肩，剧痛伴着巨震，再也抓不住曹应龙，骇然疾退。
侯希白瞧得目瞪口呆，若非知道下面乃是威震巴蜀，绝对名副其实的解晖，他差点就以为是哪个三流的庸手呢！居然连人几招都接不下，立伤当场。
解晖瞧着自己衣衫破碎，青紫发黑的左肩，同样不能置信，双目杀机大盛，瞪着风雪道：“阁下究竟何人？既来巴蜀，解某当一尽地主之谊。”
他毕竟只是独臂迎敌，还拎着个人，拖累了身法，所以算不上败得心服口服。
风雪倏进倏退间，已擒得曹应龙在手，转眸对上解晖的瞪视，冷冷地道：“往后自有机会。”霎时飘退，眨眼不见。
解晖作势欲追，但一想自己的伤势，便又强按捺下冲动，往一旁瞧得直发呆的矮将瞪上一眼，又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风萧萧也有些发愣，待风雪飞快绕过一圈，又转回来后，向她苦笑道：“抢人就抢人呗，你伤他干什么，让他一下也好啊！”他还指望着能获得解晖的支持，自然不想双方结仇。
风雪咬了咬唇，神情有些委屈，脆脆的道：“我让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没接住。”
风萧萧顿时无语。

第1080章 无心插柳，有意成荫
侯希白在成都自有藏身地点，几人来到他城东的一所普通民居里。
曹应龙奄奄一息的被侯希白平搁到了床上，他明明身无外伤，却连低喘都好似费尽了力气，像是极为虚弱，勉强支起半身，对着风萧萧感激涕零。
侯希白微笑着道：“曹当家没事吧！”
曹应龙显然对他颇有戒惧之心，垂下头去，以咳嗽掩饰自己的表情，然后叹道：“多谢侯公子关心，我受了些苦头，但还无碍。”
石之轩的徒弟，他现在哪一个都信不过。
风萧萧柔声道：“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曹应龙垂着头道：“一言难尽。”显然不愿当着侯希白的面，说些什么。
侯希白眨了眨眼睛，笑道：“我去把风，你们慢聊。”
风萧萧微一皱眉，道：“等等。”然后向曹应龙道：“关于石青璇要遇上危险的情况，你大可不必瞒着候兄。”
开玩笑，侯希白本来就信他不过，这会儿要是退出去了，还不得以为他和曹应龙私下里串供啊！到时他有几张嘴都辩解不清了，再去哪打听石青璇的下落？
曹应龙愣了愣，沉吟道：“的确无妨。”便将杨虚彦欲杀石青璇，夺去不死印法的事说了。
他很有些虚弱，寥寥几句便能讲清楚的事，他喘了好半天气，断断续续方才说完。
侯希白听的面色数变。
风萧萧笑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石青璇在哪儿了吧？”
侯希白俊脸上浮起一抹苦笑，道：“邪帝误会了，我真不知道青璇小姐如今在哪，虽然知道小姐她居住在幽灵小径，但能我保证，不管是我，还是杨虚彦，绝对不会知道幽灵小径的具体位置。”
风萧萧神情不悦的道：“那你知道什么？”
曹应龙抬头离枕，插口道：“杨虚彦有办法联系上青璇小姐，不过……不过小姐她应不应又是另……另外一回事，我想侯公子的情……情况应该差不多。”
他一句话，便顿喘了三口气，然后便怏怏的重新软躺。
风萧萧听得眸光幽幽发寒，冷冷定在了侯希白的脸上。
风雪则悄无声息的移到了侯希白的身后。
侯希白立时感觉自己被两座冰山夹到了正当中，被冻得手足僵硬，忙道：“我的确没办法联系到青璇小姐，其实这次是她发信邀我来巴蜀的，我只能留下暗记等她找来。杨虚彦大概也是如此，不过他有安隆帮忙，或许能有别的办法。”
风萧萧沉默少许，道：“你争取尽快见到石小姐，以我的名义向她发出警告。最近这些日子，我都会住在这里，她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随口一句话，就把侯希白的地给占了，侯希白还偏偏如蒙大赦，稍松了口气，勉强笑道：“好，我现在就去重刻暗记。”
风萧萧刚一点头，他便穿窗去了，竟是连走门都嫌跑得太慢。
他实在是被充斥全身的寒意、煞意给弄得心惊肉跳……谁都不愿呆在一个抬手便能取自己性命之人的跟前，何况还是两个，自然恨不得马上离得越远越好。
风萧萧侧转身体，面向床榻，声音转柔道：“你往后可还有去处？”
曹应龙神情沮丧，断断续续以他微弱的声音道：“我曾暗中背叛师门，与一女子生下一女，今次就是要抛开一切，赶来见她母女一面，让她们知晓我是别有苦衷，非是抛弃她们。可惜半途便被大江联给缀上，暴露行藏，才让安隆捉住。现在我说什么都不能回去了，免得害了她们母女俩。”
风萧萧眼睛光芒微闪，听耐着性子听他说完，问道：“大江联带队的可是郑淑明？”
曹应龙点点头，叹息道：“她丈夫虽是死在跋锋寒的剑下，却因与我交手时受了重伤才至丧命，她当然不肯放过我。”
风萧萧幽幽的道：“原来阴癸派也在中间掺了一手。”
郑淑明本就被白清儿所掌控，安隆能越过大江联，擒走曹应龙，要说阴癸派不清楚，甚至默认，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明明安隆已大肆清洗成都的阴癸派据点，阴癸派肯定恨之入骨，为何会在曹应龙的事上给予配合呢？
莫非正是因为阴癸派受创太重，所以只能听之任之，不敢干涉？
曹应龙不明白风萧萧的意思，更不明白这和阴癸派有什么关系，兀自垂头不语。
风萧萧又问道：“安隆和杨虚彦都同你说过什么？”
曹应龙回过神，脸色显得十分苍白，道：“他们根本不信我编的那套说辞，安隆更不顾往日的交情，试图用离魂之法，迫我交代为何不领邪帝入川，反而偷跑回来。幸好施术到半途，霸刀岳山突然找上门来，安隆便顾不上我了。”
风萧萧“哦”了一声，总算放下心来，道：“你先在这里安心修养，待伤好之后，即刻出川，去竟陵找沈落雁，往后你便留在她身边听命。沈落雁很有办法，起码也能让你与妻女见面，并且保她们一生平安，衣食无忧。”
曹应龙身体剧震，眼中射出希望的神色，低声道：“我听从邪帝的吩咐。”
自觉挖了石之轩墙角的风萧萧心情大好，向风雪微微颌首，两人便退出房去，进到边上的民居里。
甫一进门，风雪就低声道：“曹应龙身上有股奇异的香味，十分微弱，几不可查，方才他一直在旁边时，还不觉得，一离开屋子，积聚屋内的气味突然断绝，雪儿才有所感。”
风萧萧吃了一惊，道：“莫非是安隆用来追踪的？”
风雪摇摇头，道：“安隆又不知他会被人救走，没理由多此一举。”
风萧萧眸光闪了闪，叹道：“我知道了，这是阴癸派下的香饵，却被咱们给咬中了，八成就是婠婠的主意。”
难怪安隆能越过大江联擒得曹应龙，分明是阴癸派想要借着曹应龙，找到安隆的藏身处，待到实力足够的时候，便能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风萧萧微笑着握了握拳，道：“正好我愁帮手，不管来的是婠婠，还是祝玉妍，这次都别想轻易走了。”

第1081章 单刀赴会
风萧萧刚安顿下没几日，沈落雁密派的信使，就送来了他当下最迫切得到的消息，而这个消息的到来，总算证实了他之前的担忧。
大约两个月前，西秦霸王薛举亲征，沿途纵兵掠虏，攻无不克，再次震动关中，李阀生怕薛举像上次一样直打到长安城下，李渊遂封秦王李世民为西讨元帅，率大军与西秦军对垒。
岂知李世民突然抱恙，给薛举以精锐的轻骑从背后包抄掩袭，导致唐军损失近半兵将，李世民亦吃上他此生首次败仗，被迫退回长安。
可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薛举忽然得病暴死，西秦军只得固军驻守，无法乘胜攻入关中。
据沈落雁分析，李世民抱恙和薛举暴亡，时机太巧，巧合太多，绝非面上那么简单，更像是佛门与魔门相互暗杀的结果，而佛门显然更胜一筹。
薛举死后，西秦大乱，举国上下都没有能匹敌薛举武功、威望之人，极可能由盛转衰，至此关中乃定，暂时再无威胁，李阀完全可以转移精力向东或向南，而不用太过担心腹背受敌。
拿着这份情报，风萧萧面色肃然，开始真正理解师妃暄入川的意图。
李阀本就是当今天下最强盛的势力，自然格外惹人警惕，如果敢兵出关中，不论往东还是往南，势将成天下众矢之的，王世充和窦建德固然绝不肯容他们得逞，南北诸雄亦会乘机北上南下。
这种情况下，导致李阀只能抛开武力征伐，另辟蹊径。
当初李密大败时，本来是极好的机会，能让李阀接收瓦岗军大半的势力与地盘，不知不觉便能突破关中的禁锢，而不用担心其他势力的扰阻，却被极富远见与大局观的风萧萧出手破坏。
自此，李阀往东扩张的企图，被王世充、寇仲，以及东山再起的李密层层阻隔，彻底成了一条死路，所以他们只能将目光转往西南。
如果能说服巴蜀投向李阀，一来可以威胁到岭南宋家，二来夹在李阀和四川中间的沿途势力，也无法继续保持中立，譬如竟陵或飞马牧场，就必须选择一方投靠，不然总有一天会被这两方人马南北夹攻。
而一旦这些原本中立的势力做出选择，天下形势将会从混乱迅速乱转为明朗，李阀将大有机会坐拥半壁江山，统一之势，再也难以阻挡。
因为李阀和西秦军之争有佛门插手的关系，师妃暄应该早能预料到天下一统的关键，会在不久的将来，转到巴蜀一地，所以她才数次故布迷阵，冀望瞒过风萧萧的眼睛，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说服巴蜀归顺李阀。
形势之紧急，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风萧萧根本无法忽视师妃暄如果成功所带来的严重后果。
他立刻约见安隆，通过安隆，向独尊堡、川帮和巴盟发出最严重的警告。
当今之世，已没有人能够忽视来自这位魔门邪帝的威胁，巴蜀各方势力几乎立刻做出回应，私下里频繁碰头，不过一日之后，解晖便以四川三大势力的名义通帖传告，邀尚秀芳往独尊堡献艺，宴请各方来宾。
其目的明眼人一瞧就清楚，这是借着尚秀芳之名，实则邀请风萧萧与各方会晤。
毕竟风萧萧乃魔门中人，而在赵德言被他杀死后，他已成为了实际上的魔门三大领袖之一，其实是见不得光的，起码在道义上，这些巴蜀的白道势力不能与他有正面的接触，只能寻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借口。
风雪听闻此事后，冷笑道：“筵无好筵，仓促间却弄出这么大的声势动静，反倒更像是请君入瓮的鸿门宴。”
风萧萧却好似并不在意，笑道：“我倒觉得巴蜀三大势力是真心相邀，毕竟有人争抢的买卖，总比独一方开出的价码高得多，他们至不济也会听听我的条件，然后再和师妃暄谈条件。”
风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风萧萧起身笑道：“我其实并不指望巴蜀各方能抛开师妃暄，因为我根本代表不了宋阀，开不出什么像样的条件。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能毫无顾忌的大肆许诺，他们也正需一个借口能向李阀漫天要价，大家彼此心照不宣……嘿嘿。”
风雪不解地问道：“这样还是无法阻止巴蜀投向李阀，至多能延缓一些时间罢了。”
风萧萧眸光幽闪，轻声道：“我现在最缺的正是时间，只要能换得巴蜀各方势力选择暂时观望，我便还有机会扭转乾坤。”
风雪低头思索，还是不明白他要怎么做，毕竟李阀已势大难当，绝非个人之力所能阻挡。
风萧萧似乎有些兴奋，在屋内来回踱步，少许后笑道：“李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懈可击，李渊三子俱为人杰，便是李阀最大的问题。兄弟阋于墙，乃败亡之道，只要能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让李阀内部混乱而无法他顾。”
他顿了顿又道：“忘了告诉你，早先我曾暗嘱沈落雁，让她私下接触南下的李建成，表明我愿意与他开释前嫌，携手进退的意愿。”
风雪蹙眉不语，像是不信李建成能够同意。
风萧萧笑了笑，将手中攥着的信笺翻转，指着角落画的一个小圈道：“这个暗记，表示沈落雁不负我望，起码与李建成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风雪微微摇头，俏面上掠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神情。
风萧萧淡淡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成事必须由自己，败事必须是别人。如果李建成他最终保不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就算李阀一统天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风雪脑中闪过“玄武门之变”，不由点点头。
风萧萧猛地驻步，沉声道：“我决定单刀赴会，与此同时，你则去袭杀巴蜀境内的大小佛寺，不用给我留面子，这面子我也不会给妃喧，务必要让川中群豪知道，我就算阻止不了巴蜀投往李阀，却能阻止他们投往李阀，哼！”

第1082章 虚伪下的纯真
风萧萧谋定之后，本以为自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魔门表态，身为魔门魁首的阴癸派无论如何都不会一声不吭，总会有些反应，甚至打上门来质问都在情理之中，而他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谁曾想一直都风平浪静，要不是风萧萧能通过魔种感到婠婠一直潜伏在成都，他还以为阴癸派遭到安隆清洗之后，已经放弃而离开了呢！
宴会开席的前一日晚间，曹应龙总算也恢复过来，他本就没有太重的外伤内伤，只是没被安隆以秘法耗尽精神，经过这几日的安心休养，已完全无恙。
他武功本就不低，又同准备血洗成都附近寺庙的风雪一起出城，起码短时间，没人能寻到他的踪迹，足够他逃出川去，联系上沈落雁。
风萧萧又变成了孤身一人，漫无目的的在繁华的大街上四处乱逛。
算算日子，春节将临，入目尽是数不清的花灯，女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羌族少女的华衣丽服更充满异地风情，娇笑玩乐声此起彼伏，鞭炮声更是响不绝，处处青烟弥漫，眼耳口鼻中，皆充满节日的气息。
灯影烛光的城市，接踵摩肩的人群，是此间乱世中难见的欢悦。
风萧萧宁静的穿行于人流灯群，似乎已彻底融进这令人放松的欢腾气氛中，完全忘记世间丑恶的尔虞我诈，与几乎无处不在的勾心斗角。
眼见就要回到居住的民居，风萧萧忽然驻步，探手擒过一只半空飞来的艳色绣花球，他转目望去，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人群深处，灯火阑珊，一名身形优雅曼妙的女子正俏立于月光与烟火之间，楚楚动人的仪姿，掩过了一切人群和声音，仿佛世间所有的光，只让她一人明亮。
她掀开面纱一角，露出嘴角盈盈浅浅的笑，温柔如波的眼眸和宜喜宜嗔的香唇，似乎都在悄声说着软柔又俏皮的话：“我找到你啦！”
风萧萧整个人轻飘似没有形体的空气，蓦地穿透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一刻便到了她的身前，低笑道：“多日未见，青璇小姐依然光彩照人。”
不知为什么，一见到石青璇，他便感到一种久违的温馨与宁静。
石青璇喜滋滋的道：“你嘴真甜，是否习惯了这般哄女孩子开心呢？”
风萧萧失笑道：“石小姐是否在暗示我让你开心了呢？”
石青璇却已收敛笑容，似乎漫不经意的道：“青璇已收到了你的警告呢！不过就凭安隆和杨虚彦弄的那些鬼把戏，哼！他们也太小觑碧秀心的女儿啦！我定要让他俩吃不了兜着走。”
风萧萧微笑道：“我就知道石小姐智珠在握，不然也不会早传信给侯希白与杨虚彦，只是我仍难免担忧，才有画蛇添足之举，还望石小姐海涵。”
石青璇沉默下去，忽而扭身道：“陪青璇走走吧！”
风萧萧点点头，缓步跟上。
两人并肩在熙来人往中漫步，过往人流的推搡，肩头手臂若有若无的触触分分。
默默的走了良久，不知不觉中到了人流稀散的街末，石青璇才用她充满磁性的甜美嗓音道：“安隆约我后日到他的老铺会面，我已答应啦！你该没忘记答应肯为我背起所有担子和责任，当时虽被人打断，青璇话未曾说完，但大丈夫一诺千金，你可不能不认账。”
她已和风萧萧拉开的一小段距离，面纱遮着微垂的头，素黄的褂衣里露出她修长纤洁，滑如缎锦的玉颈，衬得她更是清秀无伦，迥异一般艳色，有种异乎寻常的美丽。
风萧萧微笑道：“自然。”
隔着面纱，石青璇幽幽的睨他一眼，道：“青璇现居于独尊堡内，你明日再来找我吧！”飘然而去。
风萧萧发呆的瞧着她的倩影消失在月光下、人群中，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他觉得石青璇有些冷热无常，像是永远和你保持一段距离，在你以为她和你很亲近的时候，她却又忽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在你以为她会待你淡漠的时候，她又轻轻的靠近你，实在让人难以捉摸，却……更添一种神秘莫测的美。
鞭炮声再次作响，风萧萧迅速从遐思中回神，微皱起眉，喃喃道：“住在独尊堡？”
他还记得当时石青璇恳求他帮忙的时候，话到半截，便被师妃暄现身打断，那时他便认为，石青璇接下来求他做的事，很有可能就是师妃暄拜托的，现在想来，是否正是与师妃暄来巴蜀的原因呢？是石青璇帮忙说服解晖投顺李阀么？
算算时间，已经很久远了，那时师妃暄不应该会预料到今天的形势，所以石青璇该只是她的伏笔，她原本还是打算先去岭南，再转巴蜀的，只是后来才突然改变行程。
石青璇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影响到解晖呢？
风萧萧陷入沉思，但他又忽然抬起头，双眼平视凝视，许久后才轻叹道：“我本以为你不会来，起码现在不会来。”他眼前分明空无一人。
师妃暄来到他身后微笑道：“其实妃暄是有一事相求，却有点难以出口。”
风萧萧转回身，握住她的一对纤手，道：“你不是想让我明天爽约吧？”
师妃暄哑然笑道：“这该算是目前我们俩之间最大的障碍，不过我想说的却非是与此有何直接关连，而是妃喧想求夫君帮个忙。”
事到如今，风萧萧的张扬表态，使她完全明白自己想要掩饰本来目的的企图，已全盘失败，也就大大方方的没必要做任何掩饰了。
风萧萧握紧她的柔胰，柔声道：“说来听听，能帮，我一定不会拒绝。”
其实他的心很疼，尤其在他十分清楚风雪正准备做什么的时候，不过他既然选择了这个结果，就算心再疼一万倍，他也会强撑下去。
师妃暄道：“天君席应与大石寺的上代主持大德圣僧乃死敌，最近不知是否魔功大成，他从西域赶回来挑战大德，岂知大德刚于十天前圆寂火化。他竟把怨恨发泄在他不懂武功的徒子徒孙身上，说若有人逗留寺内，他将尽杀方圆十里内所有生人。”
风萧萧沉默不语，他也只能沉默不语。
师妃暄叹道：“妃喧倒不是非要夫君你亲自出手，只希望你能在霸刀岳山诛杀此魔时肯袖手旁观，妃喧会非常感激。”
风萧萧眸光有些复杂，似乎十分艰难的吐出一个“好”字。

第1083章 渐显的阻力
风萧萧一直深深注视着师妃暄香踪渺去的街角，而那边突然转出了一辆马车，驶到他面前停下。
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显露在车窗处，衣饰华美，是一位年轻贵妇，只一眼，风萧萧便认定这少妇定是宋玉华无疑，因为她与宋玉致至少有六七分相像。
果然她一开口便道：“妾身玉华，想邀公子往寒舍一叙，不知先生可有闲暇？”
风萧萧点点头，心道：“你摆明就是被师妃暄叫来的嘛！我还能不同意？”
登上车厢，风萧萧心下为之错愕，因为宋玉华身旁还坐着一个女人，居然是大江盟的女当家郑淑明。
郑淑明从没和他直接打过交道，但他对郑淑明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曾被边不负尽情蹂躏的女子，如今倒显得颇为端庄，转着一双秀丽的大眼睛乌溜溜的转着，好奇的打量着风萧萧。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与两女客气一番，便在对面坐下，心下盘算着郑淑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和阴癸派又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不习惯和陌生的男人同处窄室，还离得这般近，宋玉华粉面扑晕，很有些腼腆的道：“鲁叔月前曾来成都小住，始知风先生和玉华娘家关系密切，大家可算是自己人，这才不怕唐突，来见先生。”
她神态温婉柔美，与宋玉致的刚强迥然有别，却另有一股惹人怜爱，不忍拒绝的神韵。
风萧萧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心知肚明，八成是解晖让宋玉华来接他的，一来可避人耳目，毕竟独尊堡乃武林白道，实在不好光明正大的接待他这位魔门邪帝，二来以宋玉华的身份，也不至于引起他的反感和警惕。
郑淑明脆声道：“妾身曾在洛阳荣老板的寿宴上见过邪……你，不过先生贵人事忙，只怕不记得还有妾身这个不起眼的小女子了。”
那次宴会上风萧萧做戏行刺王世充，此番由她说来，实在有些暗讽的意味。
宋玉华黛眉轻蹙，牵着她的衣袖，低声唤道：“明姐！”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郑当家秀色照人，当日坐在侯公子一桌，纵然多位美人儿环绕，亦毫不逊其色，正是寿宴上大家目光的焦点呢！我当然也不会例外，又怎会不记得呢？”
郑淑明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美目泛羞，垂首咬唇，道：“先生夸奖了……”
这回她的语气柔和许多，不知是风萧萧夸她的缘故，还是别有因有。
宋玉华见风萧萧温文尔雅，谈吐有致，实在不像是邪恶霸道的魔门中人，不免有些惊异，本有些紧张的情绪稍稍松懈，道：“先生可知秦国已经败亡，李阀尽有陇右之地，令他李家声势如日中大，群雄人人自危。”
风萧萧面带微笑，轻轻点头，表示知道。
郑淑明叹道：“妾身正是收到这个消息，才立下决心，不再卷入这席卷天下的纷争去。”
风萧萧轻笑道：“两位一唱一和，似乎别有他意，请不妨直言。”
宋玉华道：“现在关中已定，兼之有慈航静斋为李家撑腰，天下望风景从，我们巴蜀的去向，也将会在这几天内决定。妃暄小姐已仙驾亲临，谁都不敢疏忽怠慢。”
风萧萧笑道：“原来解夫人是替妃喧来做说客的。”
宋玉华摇头道：“与师仙子无关。”
风萧萧淡淡道：“好吧！我只想问问，这是解夫人的态度，还是解晖的态度，或是……宋阀的态度？”
他脸上微笑稍淡，车厢内的气氛便凝重了起来。
宋玉华有点难以抵挡，忍不住垂下头，不过仍坚持道：“只是玉华这么想。”
郑淑明睁大美目，瞪向风萧萧，同时娇躯微侧，好似想将宋玉华护在身后。
宋玉华却轻推开她，神情凄然的道：“我爹他一向不喜欢胡人，更不喜欢李渊，只怕迟早会卷入这场纷争里。”
风萧萧柔声道：“解夫人的态度与玉致小姐一般无二，不过有时候形势的演变，并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更多的则是利益的争夺，解夫人如果担心战争一起，百姓流离，为何不站在宋家的立场，考虑怎么让李阀抽身这场纷争呢？”
宋玉华轻声道：“可惜南人没多少个够争气的，我们宋家又僻处岭南，难以北上争锋，否则玉华也不会如此心忧。”
风萧萧笑道：“解夫人有些偏颇了，南人也有豪杰，同样不乏智者，李阀也有软肋，同样困守关中，他们可在挖空心思寻机南下，而非像解夫人这般，还未行动，便考虑自己如何不行。”
宋玉华平静的道：“现在天下能与李世民抗衡的，数来数去都只有寥寥数人，偏偏都不在宋家，只怕争战一起，宋家将遭受灭顶之灾。”
风萧萧淡淡道：“我承认李世民乃当世人杰，只可惜他头上还有个当皇帝的爹，前面还有个当太子的哥，后面还有个拽他腿的弟，一身本事能发挥一半，我就很佩服他了。他也是人，并不是神，给他一拳也会吐血，砍他一刀也会丧命，解夫人以为呢？”
宋玉华螓首道：“我也知凭玉华妇人之言，难以说动像先生这种非凡人物，是玉华唐突了。”
风萧萧微笑着安慰道：“无妨，夫人心地仁慈，担心兵戈也在情理之中。”
他嘴上说的温和，心里却不免一紧。
凭宋玉华当然不可能辩赢他，不过她的态度，却表明宋阀内主和一派的势力绝对超乎想象的大。
宋玉华、宋玉致、甚至宋师道，风萧萧所见过宋阀年轻的直系一辈，居然都是主和的态度，这让他不能不忧心宋阀是否真能如他所愿，强势插手这场天下之争！
风萧萧心绪疾转，开始盘算着自己是否应该用些狠绝手段，将宋阀逼到想抽身都不行的地步。
同时他还需解决另外一个问题……宋师道当朋友，一定是好朋友，却绝对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如果他这一辈没有雄才大略的人物，风萧萧就必须考虑怎么移花接木了。

第1084章 渐显的勾引
独尊堡就好像飞马牧场一样又一座城堡，只不过飞马牧场的城堡建在险山上，而独尊堡则建在城郊，不过同样占有地利，居高临下，以石砖砌成，以护城河围护，予人固若金汤的气象。
马车过吊桥之后，敞开的堡门早有人恭候，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大汉，自称方益民，看起来颇有身份，一番客套后，他接替宋玉华引路。
郑淑明竟然没有随着宋玉华的马车一同离开，反而同风萧萧一起下了车，让方益民引着由边门进堡。
绕过主堂，踏过侧院小径，一行三人到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前。
方益民神秘地微笑，压低声音道：“两位请进，小人告退。”
风萧萧瞧了瞧他，又瞟了眼脸颊飞起浮红的郑淑华，面上亦浮起奇异的神色，张嘴欲问。
郑淑明却抢先一步道：“有劳方管家带路，淑明不送。”
方益民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施礼告退，就那么躬身退返小径去，消没在弯角处。
风萧萧不动声色瞧他身影不见，才轻笑道：“郑当家似乎别有用意。”
他语气温柔，嘴角带笑，眼神可冷的很。
郑淑明每次被边不负欺辱时，风萧萧都隐匿行藏，所以除了师妃暄外，没人知道他其实很清楚郑淑明正由阴癸派掌控着，包括阴癸派和郑淑明自己。
所以此时大有可能是阴癸派设下的一个局，故意引他来此。
要知阴癸派最擅长鸠占鹊巢，借别人的势力隐藏自身，还能不为人所知，当初竟陵山庄如此，这次独尊堡自然也可以。
这难免让风萧萧不由琢磨着小院里是谁在等他，婠婠？或白清儿？甚至祝玉妍……
郑淑明略有些羞恼的道：“不错，妾身的确有意与邪帝私下一会，所以才嘱咐方管家带我一同来此，不曾想，他……他居然……哼！”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郑当家有事不妨直说。”
“曹应龙……”郑淑明直勾勾的盯着他，道：“曹应龙是不是在邪帝那里？”
风萧萧眨了眨眼睛，想起曹应龙前日里刚刚说过，郑淑明的丈夫实际是死在他的手里。
人家为夫报仇，合情合理，风萧萧只能轻轻点点头，不过转念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没想到是真的。”郑淑明秀面挂霜，道：“邪帝可知他是杀害先夫的罪魁祸首，只要能够让我手刃此人，我，以及大江联上下，将不惜任何代价。”
肯定是白清儿告诉的郑淑明，这也间接证明当初在曹应龙身上下追踪香的人，的确是阴癸派的人，所以她们才能追查到侯希白居住的民居。
风萧萧皱眉思索少许，道：“郑当家是何意？请明言。”
郑淑明冷冷的道：“听说邪帝极力反对巴蜀投往关中李阀，妾身不才，与玉华乃闺中密友，大江联与巴蜀各方势力也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如果邪帝肯交出曹应龙，妾身将感激不尽。”
言外之意，只要风萧萧肯交出曹应龙，她将代表大江联，反对巴蜀靠往李阀，如若不然，则结果完全相反。
风萧萧淡淡道：“郑当家是在威胁我？”
突如其来的冷意，使郑淑明不禁打了寒颤，不过她扬起头，毫不退让的与风萧萧对视，道：“邪帝连东突厥都不放在眼里，我又岂敢威胁邪帝？只是为妾身夫君报仇，乃我大江联上下一致的心愿，就算妾身死于非命，也无法动摇我们下定的决心。”
如果杀了郑淑明就能解决问题，她现在已经死得透了，可惜杀了她，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只能让大江联上下更为同仇敌忾。
风萧萧眼神回复平静，道：“郑当家或许是太高估自己与大江联了，慢走，不送。”拂袖进院。
郑淑明眼光冰冷而尖锐，冲着他的背影，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喊道：“你定会后悔的！”
她的确是可怜人，不但经历悲惨，还被人操纵命运，而她自己甚至都还没意识到这点。
她目光不可见处，风萧萧的眼中流露些许怜悯之色，却没有丝毫停步的打算。
郑淑明根本没资格来讲什么条件，就算要讲条件，他也会去找阴癸派，而非这个实际上什么主都做不了的可怜女人。
院中有小楼，小楼无灯光。
风萧萧也没有丝毫点灯的意思，静静站在床边，瞧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绝世美人，看着从窗外射进的月光，照亮她如玉的无暇脸庞。
凝脂般柔滑的肌肤，泛着银白的辉光，挺翘的秀鼻下，红唇带着美梦中甜蜜的浅笑，似春天里随风飘扬的樱瓣，而长长的睫毛微颤中睁开的双眸，瞬间便点亮了原本昏暗的房间……漆黑的瞳孔，泛着令人惊艳的色彩！
夜中精灵，活色生香，也只有婠婠才能将静幽幽的美，发挥到人间极致。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你好像很喜欢躺在男人的床上，也不觉害臊？”
婠婠就像躺在自家的闺房一样，伸了一个慵懒之极的懒腰，舒适的叹一口，望着风萧萧的笑脸，也露出了一个笑脸，道：“邪帝不想陪婠儿一起躺下么？”
风萧萧摇头道：“不想。”
婠婠美目像被雨雾掩住的亮星，闪着凄美迷离的光，神色幽怨的道：“静斋仙子投怀送抱的美妙感觉，难倒真可令邪帝神魂颠倒，忘记往日曾对人家多么好吗？”
风萧萧尽力不去看她横陈榻上触目惊心的诱人曲线，哼了声道：“所以你就好好的报答了我一番？”
当初他和魔门反目，直接原因便是因为婠婠向祝玉妍透露了尤鸟倦等人的存在，导致魔门上下对他这个有可能统一魔门的邪帝，生出极度的警惕。
婠婠支起娇躯，仰着俏脸，美目凝视着，柔声道：“婠儿现在好生后悔，当初一念之差，却让师妃暄抢了先……你能原谅人家么？”
她素白长裙下那双晶莹无暇的纤足，忽而轻轻提起，贴到了风萧萧的小腿一侧，一尘不染的玉足拱起迷人的弧线，似勾似引。

第1085章 杀人不用刀
婠婠雪白的裙下，探出的赤足晶莹如玉，又似白璧无瑕，不沾一点尘俗，足指勾起，一抹令人血脉膨胀的弧，蹭过风萧萧的腿。
如麻电过心，是个男人都难免浑身酥软，风萧萧的眼神也不禁少许迷离，但很快回神，忙不迭的回退两步，苦笑道：“我才不信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进独尊堡，是来投怀送抱的……有事直说吧！”
婠婠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动人娇笑声，摇头叹道：“圣帝错哩！且错得非常厉害。婠儿真打算俯首称臣，希望变成你的女人，得到你的爱护与维护，我也愿意成为你的左右臂助。”
风萧萧皱了皱眉，道：“原因？”
婠婠移转美眸，眼中闪起复杂难明的神色，低叹道：“师尊她不见了……婠儿曾连续发出数道最紧急的传讯，但师尊她一直没有回讯，更未曾露面。”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原来你守在城门侧，是为了等待祝玉妍？”
婠婠轻轻点头，凄迷的美目，蒙上层薄雾，流转着令人怜惜的光芒，少许后才道：“师尊临行前告诉我，她要去找石之轩做个了断。”
风萧萧道：“我在飞马牧场中见过她一面，和她聊了几句，看她的态度……的确很坚决。”
婠婠倏然望来，眼中泛起彩芒，追问细节。
风萧萧有选择性的大致讲了，然后道：“你也不必过分担忧，我认为石之轩除了拼命逃跑，应该拿她没什么办法。”
打算拼命的祝玉妍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招玉石俱焚，连他都没把握能接下，真要挨上一下，只怕不死也重伤，他相信石之轩绝对没有与祝玉妍同归于尽的打算。
“或许吧！”婠婠神情恢复一贯的冷淡，不过以风萧萧的眼力，仍能看出她平静下的心潮暗涌。
她的语气也出乎寻常的冷静，淡淡道：“不管师尊现今如何，她久未露面乃事实，也的确未回派内急讯。婠儿已渐感孤立，或许情势将要失控，只能寻求圣帝的爱怜。”
风萧萧一脸不信的睨着她，道：“圣门一向强者为尊，你天魔大法已成，功力还要胜过祝玉妍，怎会有人不服？”
“一无威信，二无胜绩，自然没人肯服气的，又都是婠儿的长辈……”
婠婠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刃，转瞬收敛，道：“如今阴癸派在巴蜀，唯剩寥寥数人。而久盼的后援迟迟未至，定是门内有人打算观望势态发展。如果婠儿这次不能做出成绩，只怕往后再难服众。”
风萧萧沉吟不语。
婠婠低声道：“我和师妃暄身上都种有你的魔种，圣帝为何不能一视同仁呢？”
风萧萧垂目道：“我能帮你什么？”
婠婠轻声道：“赵德言死于圣帝之手，我圣门中人无不敬畏震惧，谁敢不看你的脸色做人？席应和安隆不正是最好的例子么？”
她展露笑颜道：“婠儿希望能得你支持，夺取不死印法。”
风萧萧略有些吃惊，不过转瞬会悟，得到不死印法，的确是婠婠脱困出围的最好办法。
如果祝玉妍死在石之轩手里，熟知不死印法，是婠婠唯一报仇的机会，而且她若能争得此法在手，足能在魔门之内竖立威信，就算祝玉妍真的死了，她也不至于被人彻底孤立。
风萧萧笑了笑，道：“好。”
一份本就不属于他的不死印法，他居然毫不犹豫的卖了三次，一给杨虚彦，一给侯希白，然后卖给婠婠，甚至还打算给自己留一份，而他……居然没有脸红。
婠婠娇躯飘起，香云般贴到他身前，喜滋滋的仰着俏脸道：“你终于肯答应和婠儿并肩作战啦！”
风萧萧伸出食指，在她眼前左右摆了摆，轻笑道：“你别忙高兴，我还有条件没说呢！”
婠婠玉颊飞起两朵令她更是娇艳无伦的红云，娇嗔道：“婠儿早已自荐枕席，还有什么事不能答应你？”
风萧萧忙收摄心神，暗叫乖乖不得了，强自镇定道：“既然郑淑明在你们的控制之下，我需要她代表大江联，反对巴蜀投往李阀。”
婠婠甜甜一笑道：“这不难，我也不希望巴蜀现在就倒向李阀哩！”
风萧萧眼中泛起奇诡的幽光，缓缓道：“我需要解晖的儿子解文龙……死掉，越快越好。”
婠婠秀美紧蹙，道：“为何要让解文龙死？你不是一向支持宋阀么？”
风萧萧淡淡道：“正是因为我支持宋阀，才不能容忍解晖还能影响到宋阀。”
婠婠仍旧琢磨不透。
风萧萧瞟她一眼，却没解释的打算。原因很复杂，他也才想通没多久。
前几天解晖出手相救曹应龙，风萧萧当时还很莫名其妙，可今夜见到师妃暄后，思绪顿时豁然开朗！
解晖只可能是应师妃暄的请托，否则无法解释身为巴蜀白道领袖的解晖，为何会去救一个恶名昭彰的流寇之首。
除风萧萧外，亦只有师妃暄有理由相救曹应龙，因为她绝不能让曹应龙口供，以及风萧萧看待石之轩的态度，表露在安隆和杨虚彦的面前。
而能让解晖如此放下身段，不惜亲自出手，说明他和师妃暄之间，定有还不明原因的紧密关系。
有着这层关系的解晖同时还是宋缺的亲家，风萧萧无法忽视解晖彻底倒向慈航静斋的后果，他只能下狠手斩断这层联系……哪怕会让宋玉华守寡。
这件事，风萧萧绝对不能自己出面，不然宋缺就算碍于面子，都要向他拔刀了，所以他才将这个麻烦扔到了阴癸派的身上。
风萧萧又冷不丁的问：“席应是怎么回事？他来找宋缺麻烦？”
婠婠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他是有这个打算，想将宋缺引出岭南，引来四川，然后聚众围攻，所以急需我们配合。不过师尊久未露面，他已失去耐心，开始对婠儿爱答不理了。”
风萧萧微微一笑，道：“这不正好？你就不能想个办法，让他撞上解文龙么？我不信阴癸派在独尊堡里没人，否则你也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睡到我的床上。”
瞧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以婠婠的心性都不免娇躯发寒，她沉默少许，俏生生的扬起脸庞，柔声道：“婠儿终于相信你的诚意哩。你放心罢，这件事婠儿一定会替你办好。”
杀宋缺的女婿，这绝对不是小事，一旦其阴谋被宣扬出去，只怕连风萧萧都难得全身而退，所以婠婠才彻底放心，知道风萧萧这次是与她绑到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086章 周旋众美
见婠婠首肯，风萧萧忽又冷不丁的道：“傅君瑜和周老叹你该交出来了吧！毕竟现在不是祝玉妍做主，你也不必押着他俩不放，徒给自己增加烦恼。”
婠婠一愣，旋即道：“宋师道和徐子陵也正紧紧追查傅君瑜的下落，师尊早就打算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们将傅君瑜救走……没人愿意愿将傅采林得罪太狠的。只不过他俩动作有些慢，却不是婠儿故意不放人。至于周老叹……”
她轻轻摇头，乌亮垂颊的秀发伴着玉白的脸庞微微晃动，显得十分秀丽可人，接着道：“其实他早被人要走了。”
这下轮到风萧萧发愣了，追问道：“谁？”
婠婠低声道：“赵德言。”
风萧萧冷笑道：“你这是打算给我来个死无对证了？”
婠婠叹道：“圣帝不信也没法子，不过婠儿能保证所说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其实师尊也奇怪为何赵德言态度坚决，非要周老叹不可，不过赵德言背靠东突厥，威势乃大，既然开了口，师尊她也不得不做出妥协。”
风萧萧沉思少许，抬头道：“放走傅君瑜的事先缓缓，这个人情反正你们用不上，不如留给我，待我见过徐子陵或宋师道再说。至于周老叹的下落，你也帮我打探一下。”
婠婠美目凝视，并不作声。
风萧萧笑道：“我知道你现在势单力孤，或许力有未逮，这不有我帮你吗？”
婠婠唇角逸出一丝甜蜜迷人的笑意，柔声道：“婠儿只盼圣帝多多怜惜。”
风萧萧扬扬眉角，似笑非笑道：“是吗？”
他作势伸手去揽婠婠的娇躯。
婠婠吓了一跳，似受惊的小鹿跳起，晶莹如玉的赤足以拇指撑起娇柔纤美的胴体，足不沾地旋身，飞快的飘退好几步。
风萧萧笑道：“看来婠儿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呢！”
婠婠面生霞红，无比诱人，轻柔且羞涩的道：“圣帝别那么心急好吗？人家迟早是你的人呢！只不过这里并不合适，婠儿也没做好准备哩！”
风萧萧无可无不可的道：“我不急。”
他十分清楚，婠婠的处境绝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可怜，毕竟还没确定祝玉妍究竟是生是死，远没有真正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故意鲁莽去抱，是在表示他并没有被婠婠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给迷惑住，别把他当傻小子哄。
送走婠婠后，风萧萧默默坐下，慢慢点亮桌上的油灯。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风萧萧仿佛看见宋玉华温婉动人的脸庞，渐渐恸哭，变成伤心欲绝的模样，不由低叹一声。
他从未见过宋玉华的夫君解文龙，亦不知其为人秉性，不过有些事，他必须做，而且绝不后悔，因为有些事无关对错，只有胜败。胜者对，败者错……
正在这时，足音由远轻至，很快敲门声响，一段隐带点沧桑的动人声音，天籁般的响起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过来。”
小婢仆应诺后，轻盈的足音由远而近。
少许后，那悦耳的声音似乎蕴含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与期盼：“风公子，你在吗？”
风萧萧早已旋风般起身，这会儿才猛地拉开房门，笑道：“秀芳大家，你好！”
居然是尚秀芳来访。
她穿着一身多褶长裙，每褶一色，轻描淡绘，淡雅高贵，有种说不出得轻盈潇洒、秀逸多姿，份外强调出优美身材的轮廓线条，外披白毛裘，亦显得她弱不禁风、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风韵。
头上则罩着一顶长及香肩、只露出半张脸庞的御寒风帽，微微扬起脸庞，美目熠熠生辉，深深投注在风萧萧的脸上，道：“果然是你哩！”
风萧萧忙不迭的迎她进屋，笑道：“秀芳大家忽然来访，我真是喜难自禁呢！”
两人关系一向良好，彼此间颇有知己之感，虽然久未蒙面，却无半点生疏，唯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尚秀芳风情款款的进屋，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日早些时候，我应解堡主之邀，先进得独尊堡，准备出席明日的宴会。方才正在花园散步赏月，恰好碰上了郑淑明，才知道你也来了。”
她似乎对自己的不请自来，感到有些羞涩，因为以她一向的作风，绝不会这样深夜上门来找一个独身男子的。
风萧萧微笑着为她倒上一杯热茶，道：“前几日在散花楼，我本打算拜访秀芳大家，谁曾想事与愿违，终究错过，还劳得你亲自上门，都是我的罪过。”
尚秀芳喜滋滋的道：“公子于散花楼消弭一场争端，使秀芳不至于尴尬出场，人家还没谢过你哩！”
风萧萧坐到她对面，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尚秀芳玉容上带着些许掩饰不住的欣喜，笑盈盈的道：“能不动干戈，便使得双发罢斗，秀芳非常感激。”
风萧萧道：“我知道秀芳大家厌恶武力，当然不肯让他们打起来，坏了你的兴致。”
尚秀芳甜甜一笑，柔情似水的道：“往后你就叫人家秀芳好了。”
她美眸往风萧萧瞟了一眼，顿时百媚丛生，尤其她还是一个容颜气质都不逊于师妃暄和婠婠的绝色美人儿，与两女美得各有千秋，这种媚在骨子里的动人风情，简直可把人迷醉至死。
风萧萧有些呆呆的道：“秀芳……”
尚秀芳低首垂颈的应了一声，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风萧萧微微晃头，将自己的思绪从这副诱人的神情中抽离出来，笑道：“那日秀芳出洛阳，我只知道你会南行，却未曾想到你会来四川呢！”
尚秀芳轻轻“嗯”了一声，道：“秀芳一早就接到解堡主的邀请，来成都献艺，也并未想到会再见你呢！”
风萧萧笑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尚秀芳俏面微浮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秀芳想拜托你一件事，好不好？”
风萧萧道：“请说。”
尚秀芳犹豫少许，道：“我想见见‘霸刀’岳山，可又不知道他的下落，你能否帮人家打听一下，不过这件事秀芳并不希望让别人知道。”

第1087章 师妃暄的手
听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尚秀芳，忽然提及更八竿子打不着的岳山，风萧萧不由一愣，道：“这个好说……”
他忍了忍，终究没忍住，问道：“秀芳见他做什么？这岳山性格古怪，脾气也霸道，不似正道人士，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尚秀芳摇摇头，低声道：“岳山对秀芳的娘亲曾有大恩，不过他应该早在多年前去世了，娘在得知他死讯后，万分后悔……”
她双目热泪泉涌，颤声道：“如今岳公公再次现身，秀芳一定要弄清原委，并将娘亲的话，亲口转诉给他。”
风萧萧柔声安慰道：“你放心罢！这事交给我来办。”
尚秀芳双手抹了抹泪，那对能勾魂摄魄的翦水双瞳略带羞涩的转了转，道：“秀芳失态啦！”
风萧萧笑了笑，没有说话。
尚秀芳朝他瞧来，美眸深注的道：“你心内想些什么呢？是不是在嘲笑人家？”
风萧萧只能摇头。
尚秀芳盈盈起身，秀眸采芒微闪，迷人至极点，期盼中又带点羞涩的道：“秀芳该走了，明天你一定要来看人家表演啊！”
风萧萧笑着点头，跟着起身，送她出门。
再回房后，以他的心性，亦不免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尚秀芳若有似无表现出的亲近和信任，已远远超出知己的范畴，更像是蕴含爱意，被这样一位绝世美人所青睐，要说不心动，绝对是假话。
风萧萧亦不免心生遐想，期盼明日的到来。
不过在期盼之中，他又开始有些头疼，因为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当世与他有关系的几个女人全都扯到一起，扯到他的身边，他的眼前，扯到这座独尊堡中！
他心里已冒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有什么事隐约将要爆发的预感。
清晨，薄露。
风萧萧踏着初升的暖阳，在独尊堡管家方益民的引领下，来到堡内一栋小楼的阶台下，扬声道：“石小姐，风萧萧应约来了。”
石青璇充盈磁力的动人声音从楼上传来道：“上来吧！”
拾级登楼。
楼下的小厅布置简雅，充满女性温柔的气息，石青璇借居的地方，当然该是堡内某些有身份地位的女子闺房。
石青璇身穿双襟圆领，蓝色印花的女装，轻盈潇洒的坐在窗台前，淡淡的凝视他。
没有半点脂粉的俏脸，挂著某种难以形容的凄幽美态，充满美感的轮廓线条和冰肌玉肤，清丽如仙。
风萧萧还是头一次见到她的真容，没有那个丑陋的假鼻子，亦没有故意黝黑粗糙的肌肤。
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油然心生，丝毫不逊于第一次见到师妃暄、婠婠，或是尚秀芳……
这是一张绝对无暇的花容，任何一丝一毫的增减都会破坏这只能出自上天鬼斧神工的手笔。
而灿烂夺目的阳光从从林间射来，洒落窗前，给她整个人都扑上了一层朦胧写意的美。
风萧萧忍不住发出赞叹声，却没有任何言语，因为他根本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一幕的美。
石青璇见他愣直的目光，垂首轻声道：“呆子。”
听到这个熟悉好听的声音，风萧萧才将她的人和声音对上，倏然回神，干笑道：“虽然早有准备，却仍不免让青璇小姐的容姿给震慑，真是汗颜。”
石青璇露出一丝如鲜花盛放，阳光破开乌云的笑意，登时驱走脸上令人心碎的哀思愁绪，娇憨地道：“人家现在这样子真的好看吗？”
风萧萧除了点头，也只能点头。
石青璇甜甜浅笑，玉颊的小酒涡更深更迷人，有点俏皮的道：“你应约前来帮忙，青璇才肯让你看看人家真容，不过在求你之前，青璇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定要从实招来。”
风萧萧耸肩笑道：“请问吧！”
他见石青璇求人都可以求得这般理直气壮，不像是她求他，反倒是他求她，不由一阵好笑。
石青璇瞧风萧萧好半晌后，看似随意的道：“你是否对师妃暄动心呢？”
风萧萧听得一愣，面上露出苦笑，心道：“何止是动心，我连她人都动了……”
石青璇美目精芒闪闪，秀眉轻蹙的道：“为何不答？看来是被青璇猜中了哩！”
风萧萧脸上的苦笑都变得僵硬。
石青璇转开目光，淡淡道：“师妃暄就像当年我的娘，愈是不食人间烟火，高不可攀，愈令那些自命不凡之辈趋之若鹜，以能得到她的青睐为至高荣耀。正因有娘的前车为鉴，所以师妃暄在这方面份外小心，但不代表她比娘能更有自制力。”
风萧萧不得不承认，石青璇看人很准，所以他也更显狼狈，不知该怎么作答才好，他总不能当着石青璇的面，说他已将师妃暄给吃干抹净了吧！
石青璇“噗媸”娇笑道：“你是否对师妃暄情有独钟，人家根本不会介怀，青璇早立下决心，要终老小谷，长伴娘的坟茔，此外再无所求。”
她这么一说，风萧萧神情反而平静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轻轻问道：“真的么？”
他可是情场的老手，怎可能连正话反话，情话气话都分不清楚？
石青璇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垂首轻叹道：“众生之苦，皆因有情；情海无崖，苦海亦无边。邪帝以为然否？”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是。”
他不掩饰对石青璇的好感，也知道石青璇对他其实颇有好感，却不能强迫石青璇属于他，尤其在石青璇已表明自己不愿与别人分享感情之后。
石青璇似乎漫不经意的道：“解晖和解家诸人，一直央求奴家为他们吹奏一曲，但青旋一直不肯答应，今日终于答应下来。一来青璇也期盼与尚大家合奏。二来也是应另外一人的请求，青璇无法拒绝。”
风萧萧神情微震，问道：“是谁？”
石青璇朝他望来，平静地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风萧萧缓缓道：“师妃暄！”
他目光渐渐凝聚，变得锐利逼人，问道：“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做？”
石青璇垂下头，轻握住横在膝上的玉箫，凝视着通体晶莹通透的箫身，缓缓道：“因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解晖，有着三个他不得不买账的人。”
风萧萧脑中已晃过猜测，却仍忍不住沉声问道：“谁？”
石青璇冷冷道：“宋缺，梵清慧和……我娘亲。”
风萧萧终于恍悟。
师妃暄其实根本不用说动解晖，她只需搬出梵清慧和碧秀心的名号，就足能让解晖无条件的倒向慈航静斋，甚至可以让他无视宋缺、乃至任何人的意愿和反对。
原来并不是冥冥之中有一双手，而是师妃暄的一双手。
风萧萧现在能肯定，尚秀芳之所以会来巴蜀献艺，八成也和师妃暄脱不开干系。
师妃暄、石青璇、尚秀芳，这三位当世与他有关系的几个女人，在给解晖施加压力的同时，也在给他施加压力……他完全无法忽视的压力。

第1088章 双圣欲同辉
风萧萧不知何时起身，直直站在窗前，任由阳光将他洒遍，唯独脸面处于阴暗中，只隐约可见他一双眼眸中闪着幽幽的芒光。
石青璇静静的看着他的高大的背影，握着手中的玉箫，攥得很紧。
风萧萧矗立良久，而不言。
师妃暄真心狠，为了阻止他，不惜将别的女人推给他，羁绊他。
风萧萧不可能对石青璇用上狠毒的手段，除了有石之轩的关系外，更重要两人间还有微妙的感情，所以他也就无法阻止石青璇以碧秀心的名义来影响解晖。
尚秀芳爱好和平，厌恶战争，正满心期盼的在宴会上献艺，如果今日有谁挑起争端，带来血腥，只会令她伤心欲绝。
风萧萧自然更不可能对师妃暄出手！
他顿时感觉自己被紧紧绑缚住了手脚，有力难施。
师妃暄那双纤美却无形的手，于虚空之中，给绑在他身上的绳索，紧紧的打了个死结，而绳端初始，竟是由洛阳前便开始往他身上捆，慢慢地缠绕，轻柔至无法察觉……
正是那时，石青璇受师妃暄的托付，赶往成都，之后不久，尚秀芳决定南行巴蜀，再后来，师妃暄连自己的感情都牺牲掉，钟情献身。
风萧萧从沉思中，蓦地回神，摇着头苦笑道：“是我失礼了，青璇小姐望勿见怪。”
“人亦像星宿，终将归于浩瀚的夜空，恭喜邪帝找到自己的归宿，青璇也要去寻找自己的归宿。”
石青璇容色平静，没有表示欢喜，没有表示不悦，美目淡淡扫视风萧萧，道：“今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望君保重。”神情恢复常态，清丽绝伦的眉目间，重新挂上了那种难以形容的凄幽美态，亦如方才展颜之前。
以她的聪慧，当能从风萧萧奇异的表现中，发现他和师妃暄毫不寻常的关系，这番语气平淡的话里，透着令人心碎的心痛。
风萧萧根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低叹一生，告辞。
行走在无人的花园步道上，没有阳光照身的暖，只有冷风吹拂的寒。
同样一声叹息在后方响起，却没于前方花园的尽头，明明轻幽幽的叹息，竟比闪电更为迅捷！
本来低着头的风萧萧倏然警醒，散乱的目光重聚，锐箭般射去。
“邪王”石之轩负手傲立，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柔声：“你让青璇伤心了。”
风萧萧十分震惊，面上却无甚表情，问道：“我现在看见邪王，是不是意味着往后再也看不见阴后？”
石之轩双目闪着奇异的光芒，平静的道：“你不正希望如此么？”
他根本不是在作答，而是在试探。
风萧萧淡淡道：“希望和现实，总有差距的，比如现在，比如我看到你之后。”
石之轩剧震一下，双眸重凝以往的冰冷，闪着邪异的光芒，一丝阴冷的笑意在嘴角扩散，道：“不错，我本不该冲动到此刻现身，也难怪你会失望。”
不过一句话，就将那冷酷无情的石之轩从严寒的地狱中召唤回来。
风萧萧迈步笑道：“既来之，则安之，邪王如无急事，不妨到我居所一聚。”
石之轩哈哈一笑，道：“邪帝有意，敢不从命？”
他虽在笑，却再不透露任何内心的情绪，另有种神秘莫测的冷狠沉着，更似与活人身上的血肉没有任何相连。
风萧萧安静的走，暗里却思潮涌动，有着激动的情绪，和同样悸动的心。
激动的是他终于见到了石之轩，悸动的是……石之轩分明是来杀石青璇的！
只不过在最后的时刻，石之轩忽然改变了心意。或许是因为看见了他，或许是因为被石青璇勾起了柔情，或许有很多种可能……不过不管怎么看，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生出杀意的父亲，都狠得让人不寒而栗！
屋外虽冬日，阳光依旧明亮，屋内只有灯，照不亮整间房，尤其在门窗紧闭的时候。
风萧萧开门见山的道：“我希望与邪王衷心合作，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石之轩的瞳孔仿佛能射出刀锋，不停的扎在风萧萧的身上，似乎想要挖出他的心，亲眼看上一看。
风萧萧微笑道：“我知道这提议实在有些突兀，但绝非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石之轩脸上挂着冷酷的笑容，眼睛里邪异的光芒比他的笑容更无情，盯着他道：“你对青璇之所为，已让我对你仅余的一点好感也失去，对我来说，杀人是这世上少有的赏心乐事，而非与人合作。”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道：“自从我和师妃暄知道你是裴矩之后，我就愿意付出很大的代价与你合作，邪王为何不理智的想想条件，而非不理智的与我针锋相对？”
石之轩居然没有吃惊，反而露出深思的神色。
师妃暄是个极好的说客，风萧萧也是。
一个好的说客并不需要剖析厉害，字字珠玑，只需点明关键，自然会引得人深思熟虑，尤其是面对一个极富智慧之人，让他自己想清楚，远比别人讲清楚更有效。
比如风萧萧只提及师妃暄也知道裴矩的身份，根本不用画蛇添足，石之轩立刻能想明白他自己眼下的处境。
师妃暄当然不会替他保守秘密，反而会设法宣扬到人尽皆知，自此中原内外，东西突厥，高丽，吐谷浑，不知多少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到他，并杀了他。
风萧萧待候少许，笑容满面的道：“我知道两枚圣帝舍利的下落，一枚是我送到祝玉妍的手里，其中精元早已耗尽，另一枚乃是向雨田所有，他交由鲁大师，深藏在杨公宝库，我愿意全力相助邪王获得这枚舍利，以此换来邪王与我的通力合作。”
他十分陈恳，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甚至都没有拿邪帝舍利的确实位置故弄玄虚，多占些便宜，而是直接提出了一个石之轩绝对不会拒绝，也没必要拒绝的条件。
石之轩双目闪耀着深透不可测的精芒，摇头轻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邪帝真一点不逊于向雨田。”
不过他又冷哂道：“只是你为宋阀布局的举动，一直让我深感不解，也甚觉不智，邪帝可否为石某答疑解惑呢？”
风萧萧笑容更显亲切灿烂，道：“请说。”
他并未因石之轩的质问而感到不满，反而精神大振。
因为就和买东西一样，会质疑，会挑刺，才代表真感兴趣，如果石之轩一口答应下来，才让风萧萧怀疑他的诚意呢！

第1089章 对局博弈
邪帝和邪王究竟密谋了什么，无人得知，因为没人知道他二人私下里见面，甚至都没人知道石之轩已经到了成都。
师妃暄似乎想要避开风萧萧，虽然她也暂居独尊堡内，却深居简出，少有露面，连宴请尚秀芳的宴会也明确表态不会出席，倒叫有意观赏三美同辉的好事人万分失望。
巴蜀真正的话事人们却无暇关注这次盛大的宴会，临开席前仍聚在一间密室内争锋相对，言辞激烈。
不过终究是解晖权威最重，软硬兼施的压下了种种不同的声音，川帮和巴盟的几名首领虽然对此结果不甚满意，但也表示出得此屋后，将与解晖共同进退，只发一声。
待风萧萧步入宴厅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真的不太受欢迎，虽是宾客满厅，但不管什么人，都好似唯恐躲避不及，无论他走到哪，身边立马就空出一片，显得孤零零的很有些势单力孤。
他直接被管家方益民引到了主席，桌上已坐满了人。
解晖神情倔傲冷漠，自有一股威震八方的霸道气势，目不斜视，冷着脸爱答不理，满桌人就他连身都未起，独坐不动。
川帮的范卓态度就热情许多，起身相迎，巴盟的奉振也伴在旁边，亲自向风萧萧介绍其余几个明显样貌服侍大异于汉人的人物。
原来巴盟是当地少数民族的联盟，以抗衡汉人的势力，以羌、瑶、苗、彝四族为主，四大首领分别是羌族的“猴王”奉振、瑶族的“美姬”丝娜、苗族的“大老”角罗风和彝族的“风将”川牟寻。（注一）
风萧萧客气的与几人寒暄少许，便坐到了解晖的右侧座位。
不管解晖态度如何，但以风萧萧的身份，而且起码在名义上还是大家请来的贵客，主席主位非风萧萧莫属，而他身侧左右还个空着一个席位，应该是为尚秀芳和石青璇所预留。
自有侍女为他们的杯子添酒，左边的“美姬”丝娜指着她与风萧萧间的空席，低声娇笑道：“今天邪帝可是个幸运儿，能坐在石大家和秀芳大家的中间。”
席上人表情各异，毕竟风萧萧魔门邪帝的身份，让同席的他们都不免有些尴尬，不过还是羡慕居多。
范卓低笑道：“石大家与尚大家同台献艺，可是前所未有的盛事，还是解堡主面子大，能请动这两位当世闻名的大家。”
解晖黝黑的冷脸上不见什么表情，风萧萧却想道：“不是解晖面子大，而是妃喧面子大。”
奉振忽然低呼道：“看谁来了！”
众人跟他眼光瞧去，只见一群人昂然入厅，为首的正是“胖贾”安隆。
安隆是个大胖子，两手不知是否因过多赘肉，似乎特别短少，又腆着个大肚腩，所以行走姿态显得特别滑稽，不过厅中之人却爆发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大家都争着去和他打招呼攀交情。
主桌上却忽然没了动静，而解晖的黑脸更黑。
少许后，奉振瞪着眼道：“挨在安隆身后那个女人，是迦楼罗的公主朱媚。”
他此言一出，巴盟的四大首领不由相视一眼，又一同望向解晖，就连范卓也不例外。
解晖淡淡道：“迦楼罗王朱粲和他女儿都是声名狼藉的人，安隆与其结交，实属不智。”
风萧萧微笑不语，他当然知道没那么简单。
迦楼罗军声名狼藉不假，却恰好把住了入蜀郡主要路线的其中一个大城，上庸。
要知蜀郡虽以汉族为主，但却聚居了四十多个其他羌、彝等少数民族，所以川帮和巴盟在蜀地的利益皆大，也就是说控制了蜀郡商途咽喉的迦楼罗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影响到川帮与巴盟。
风萧萧当初密会安隆时，安隆就曾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能够左右巴蜀三大势力的任何决定，如今一看，果然不虚。
很早之前，风萧萧就知道迦楼罗军和魔门有很深的关系，后来迦楼罗军参与追捕突利，他便猜到应该是由天莲宗的安隆所支持。
当世人大都以为解晖与安隆乃是交情深厚的结义兄弟，此桌的这些人却都知道两人其实交恶已久，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如今安隆带着朱媚来参与宴会，实在不太可能是来支持解晖，唱反调的可能性更大，这让刚与解晖结成攻守同盟，打算一起应对风萧萧的川帮和巴盟众位首领，不免产生了一些动摇。
丝娜探玉手横来，娇躯微倾向风萧萧，笑盈盈的道：“安隆与邪帝交情不浅，或许也是这位朱媚公主的入幕之宾，是否曾一亲香泽呢？”
她是个漂亮动人的年青苗女，一头又长又亮的黑发，显得傲气十足的高挺鼻梁，挪身间只及膝短裙的下面，露出曲线极美的绑腿和一对牛皮长靴，加上她大胆的言语和勾撩人的眼神，使她整个人散发著含蓄的挑逗意味。
这么明显的试探，能瞒过风萧萧才真见鬼了，他微笑道：“丝娜首领说笑了，媚公主人称‘毒蛛’，真正貌美如花，又毒如蛇蝎，风某一向胆小，可不敢碰这个动辄杀夫泄愤的女人。”
换作旁人，敢在朱媚出席的宴会上这么评价她，分明是在挑衅，或是在找死，但以风萧萧的身份如此一说，却很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更让人琢磨不透他和朱媚的关系，更完全避开了丝娜的试探。
巴盟四大首领神情又交换一次眼神，不过这回却不再看向面色越来越冷的解晖了。
风萧萧十分满意这种结果，面上的笑容越发温和。
想以此便让巴盟反对解晖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却从中看出巴盟与解晖非但不是一条心，反而矛盾重重，颇有些面和心不合的意味，只是这些矛盾被解晖强压下了。
解晖双目隐射杀机，道：“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天下谁不晓得邪帝之名？不过我解晖纵横天下数十年，从没惧怕任何人。若有益于巴蜀，我解晖绝不恋栈权位，若无益于巴蜀，我解晖独断专行又如何？”
风萧萧微笑道：“如此说来，解堡主是认为投靠李阀，对巴蜀最为有益了？”
川帮和巴盟众位首领俱都安静的望着他俩，心道戏肉来了。
就像下棋一样，风萧萧以朱媚为棋子，突如其来的一将，逼得解晖这个老将不能不动了。
两人的区别在于，风萧萧乃棋手，下棋的对向是师妃暄，而非对面这个虽是老将，却仍属棋子的解晖。
备注：大约在唐宋之后，官方才逐步将“苗”与“瑶”的部众区分开来，不过俺并没时间去查准确的资料。

第1090章 正手耳光，反手将军
面对风萧萧神态温和却辞锋凌厉的质问，解晖反而冷静下来，会意到自己的失态。
突如其来的朱媚，果然出乎他的预料之外，打乱了他将行的步骤，瞧巴盟四大首领如今隐现的态度，只怕再难按之前的商议，随他齐心排斥风萧萧。
解晖沉默少许，似乎在理清思绪，然后淡然自若的道：“我考虑与李阀达成协议，为的不是我解家的荣辱，而是巴蜀的利益。不论是武林白道，还是慈航静斋，全都看好李阀，岂能无因？”
言外之意的辞锋，一点都不比风萧萧逊色多少。
他在提醒在座等人，李阀身后站着的是慈航静斋为首的佛门，根本可以完全抛开一切乱眼的利益纠葛，仅凭两者的名声相较，就知道选择相信慈航静斋，远比选择相信声名狼藉的魔门邪帝要可靠的得多。
这番话，连风萧萧都没法反驳，只能沉默。
解晖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在座诸人，接着道：“大势所趋下，越早与李阀搭上关系，越能保证在座诸位的利益，真到大势明朗时，岂不为时晚矣！毕竟锦上添花，又怎比得上雪中送炭？”
川帮的范卓频频点头，显然颇为意动，巴盟的四大首领亦目光芒闪，然后一齐目视风萧萧，想看看他怎么说。
风萧萧微笑道：“我想解堡主好像弄错了一点，我是来通知诸位，而非请求。我说现在巴蜀还不能和李阀商定什么，就一定不能定下什么。”
一言既出，震惊四座。
若非邪帝的名声实在恐怖，在座的各位巴蜀领袖只怕立刻拔刀杀人了。
就算这样，范卓亦忍不住的猛站起身，沉声道：“邪帝偌大的名声，咱们不能不服气，不过你真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视我巴蜀武林如无物吗？”
他伸手一比，扫过在座的每一人，最后定在解晖的身上，向风萧萧冷笑道：“别说邪帝能不能将我们尽数留下，就算今日我们全死罹难，也还有无数门人弟子，乃至整个巴蜀的支持，邪帝又能杀得了多少人？”
风萧萧轻蔑的态度，显然也激怒了本来对他颇为亲近的巴盟首领，四人皆怒目而视。
“美姬”丝娜美目中闪着寒光，嘴上却娇声娇气的道：“邪帝你确是傲气可嘉，不过千万别忘了，纵然邪帝魔功盖世，魔门势力庞大，却也从来没法肆意妄为。巴蜀一隅，乃至整个中原，还是武林白道的天下，而非你们魔门做主！”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道：“你不就想说佛门和慈航静斋绝不会袖手旁观么？”
他嘴角擒出一丝笑意，瞟了眼门外的已偏斜欲落的日光，道：“整个中原我还管不着，四川太大我也顾不过来，不过如今的成都……的确是我说了算，而非你们，或者别的什么人。”
解晖双手离桌，缓缓抬起，眼中爆闪的寒芒，是将要出手的迹象。
风萧萧却看也不看他，浑不在意的捻起面前酒杯，笑吟吟的道：“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在岭南附近发生的那些个血案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解晖在内。
大小二十余座佛寺，被人彻底血洗，牵扯之广，发生之快，佛门想拦消息都做不到，虽然在民间传播不广，却震惊了每一方势力，相距并不算远的巴蜀诸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岭南附近的佛门势力，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扫荡一空，连根拔起。
风萧萧一杯尽饮，正色道：“虽说佛门戒律深严，但偌大的巴蜀当然也总会有几个不守清规的淫僧荡尼，斩妖除魔其实不光是武林白道的责任，也是我的义务。”
看他明明胡说八道，却偏偏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巴蜀诸人无不寒意罩身，冷到了骨子里。
突然间，十几名装扮不同的武士和随从，先后似疯癫般的狂闯入厅，大都神色极其惶急的推开身前聚集私语的人群，各自凑到不同人的耳边，包括主桌的几位巴蜀领袖在内！
随着这些人的耳语，听闻之人的脸色都变了，或白或黑，或紫或红，有愤怒，有震惊，有不信，有恐惧……当然也有人窃喜和兴奋，但更多的却是各种情绪的复杂纠缠！
风萧萧目光扫过，将众人的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放下手中酒杯，淡淡道：“以前不听我话的人，都死了……以后也一样。”
他伸出食指，指着面前空荡荡的酒杯，吩咐道：“满上！”
隔他不远的丝娜简直像着了魔一般，缓缓起身拎起酒壶，一双玉手带着微微的颤抖，注满杯酒，却无可避免的满溢杯口，洒流桌面，而她却恍惚未觉。
解晖似乎已在暴怒的边缘，双目的杀机已熊熊燃烧，雄壮的身子站的笔直，似铁塔般的压来，瞪着风萧萧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
风萧萧连眼角都未曾瞟向他，微笑着向丝娜说了声谢谢，然后举杯冲着其余巴盟三大长老，以及范卓笑道：“尚大家喜好和平，厌恶武力，如果什么人有意捣乱，令席宴披红，只怕会像当初的王世充一样，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解晖气得浑身发抖，怒不可遏，但最终只重哼一声，拂袖而去。
风萧萧却毫不意外，解晖地位再高，脾气再大，也只是枚棋子，而非棋手，只要他还稍有理智，遇上此种突如其来，又完全超出他掌控之外的事，他根本没有一丁点的自主权，只能赶去面见师妃暄。
何况解晖前日被风雪击伤，至今伤势还未痊愈，他再自傲，也知道自己若这时敢向魔功盖世的风萧萧出手，结局只会更惨。
厅内众人大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何身为主人的解晖居然怒气冲冲的提前离场……毕竟能知道外间发生什么变故的人，还属少数，并非人人皆知。
风萧萧继续向桌上众人敬酒，淡淡道：“巴蜀从来不是解晖一人说了算，而是三大势力共同商议决定，希望大家能深思熟虑，千万不要被人所蛊惑，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
范卓和巴盟四大首领默默的回敬，皆干了杯中之酒。

第1091章 精神病是怎样炼成的
解晖走后，风萧萧知道自己也该走了。
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他都得罪了，所以虽然十分惋惜，他却不能不走。
因为他完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师妃暄和尚秀芳……
当然，他想走，也绝没人敢拦他。
仙乐妙韵般的箫音从后徐徐荡至，百千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忽然蔓延开来，那感觉就像如坐云端，一瞬间，独尊堡便仿佛升至仙境！
多么动人的箫音，如梦如幻，美妙的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风萧萧甚至不知自己站了多久。
这天籁箫音能够勾魂，即将出堡的他，居然被生生的勾了回来。
忽见石青璇握着她的那支玉箫，步履轻盈的从花园中转了出来，有如来自最深黑星空降世下凡的凌波仙子。
虽然她仍带着遮容的面纱，但风萧萧还是看得呆了。
石青璇飘行至他身边，低声埋怨道：“你走那么急，我又需完成对解晖和解家诸人的承诺，害青璇错过与尚大家同场较艺的机会，你说，该怎么赔人家？”
她声线有种独特的甜美感，说话间的呼吸声仿如微波拂荡，仿佛歌唱。
早晨见面时石青璇态度转冷，还令风萧萧好生难受，这会儿听其语气，却居然很有些撒娇的味道了。
风萧萧略感愕然，旋及苦笑道：“认打认罚，都由你说。”
石青璇垂下俏脸，以微仅可闻的语音道：“这可是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说了不认账。”
风萧萧呆呆的点了点头，满脑子都在想为什么。
石青璇出其不意的探出纤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带点不耐烦的道：“后面有人追来了，还不快走，呆头鹅！”
风萧萧心中微荡，这才回神，与她同出堡去。
回城之后，风萧萧终于忍不住问道：“石小姐似乎心情很好呢！”
面纱根本掩不住石青璇美目闪起的笑意，调皮的岔话道：“唔！是时候分手了！明天该去安隆的老铺帮帮人家，可别忘记啊！”
风萧萧只能点头，然后瞧着她香踪缥缈，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次日黄昏，风萧萧按约定前往安隆在西市的老铺。
今日已是春节，烟花鞭炮更胜，人群喜笑欢颜，满街灯火通明，许多持灯追逐的孩子，为这座城市更添不少生机和热闹。
一个人忽然拦住去路，笑道：“邪帝昨日走的真快，让希白追得好生辛苦。”
赫然是“多情公子”侯希白，手摇摺扇，俊脸含笑，一派洋洋自得的样子。
风萧萧这才知道原来从独尊堡内追出来的人是他，奇道：“你居然能撇下尚大家，而跑出来找我？”
侯希白俊脸上笑容立刻变成了苦笑，凑近点叹道：“实不相瞒，希白刚与妃暄碰过面，始晓得邪帝果无虚言，的确是为青璇而来川，所以才急欲找邪帝会晤，我绝不容青璇受到任何伤害。”
之前风萧萧不过让他帮忙联系一下石青璇，他都推三阻四的，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不得不答应，这会儿听师妃暄一说，却跑得比兔子还快，甚至连尚秀芳都顾不上了。
风萧萧很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讥讽道：“幸好我知道你的的确确是圣门弟子，不然还真将你当成佛门的狗腿子了，要是让令师知道你这么听师妃暄的话，你猜他会扒你几层皮。”
侯希白苦笑道：“我花间派弟子天性如此，总忍不住想亲近和保护美好的事物，师尊会理解的。不过若给师尊晓得希白敢插手他老人家的家事内，希白才会吃不完兜着走，所以只能尽量拜托邪帝。当然，若有必要，希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风萧萧斜眼瞟着他，心道：“你以为瞒得过石之轩？你和杨虚彦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着呢！”
常人很难猜透石之轩的心思，因为这位邪王根本就是个常人难以理解疯子。
不过风萧萧却能琢磨出端倪。
石之轩在冷眼旁观杨虚彦与安隆合谋对付他女儿的同时，也同样会冷冷看着侯希白在师妃暄的授意下去救他的女儿。
这情形，与当初向雨田主使他与宫九、牛肉汤相杀何其像也！
却不止是在炼蛊，侯希白和杨虚彦分出胜负的同时，也等若帮石之轩做出了选择。
花间派的思想，让石之轩有温柔多情的一面，但他同时又是补天阁的传人，应该完全冷血无情！
这两派的武功心法和路向均有根本的分异，又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处世理念。
按道理，石之轩早就应该做出抉择，选择一种而摈弃另一种，但他也是惊才绝艳，居然真把两派的武功强行融合为一，创出人人惊惧的盖世魔功，也就是不死印法。
不过什么样的武功，也无法缓解他内心中激烈的矛盾，他补天阁的那一面，需要他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的女儿，从而弥补他唯一的破绽，但他花间派的那一面，却拼命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时间一长，是个人都会精神分裂的。
风萧萧也时常处在极度的矛盾之中，却有风雪能帮忙分担这种剧烈的精神反噬，石之轩却没有这么幸运。
他自己无法做出抉择，所以就将答案落到了他精心培养的两名弟子身上。
花间派的侯希白代表他善良的一面，补天阁的杨虚彦代表他邪恶的一面。
由他俩之间的胜负，来决定石青璇的生死。
可怜又可悲的石之轩，以及更可怜更无辜的石青璇……
风萧萧心中涌起对石青璇的疼惜，难怪她根本不认她这个爹，因为她应得的父爱，却变成了刺心的毒针，而且自幼开始，攒刺便时刻不停！
不过他却更加犹豫，他之所以不惜代价与石之轩合作，正是因为石之轩乃无双国士，化身的裴矩，不费一兵一卒，便将西域各国搅得天翻地覆，如果最终成了像侯希白这种只知贪花护花的人，他岂非亏大了？
侯希白见风萧萧陷入沉思，自然不敢打扰他，两人在熙熙攘攘的欢快人群中默默穿行。
终于到了西市，远远便瞧见安隆这所老铺像其他店铺般打开大门，糕点美食任人享用，一排挂着十多盏巨型走马灯，蔚为奇观，引得不少人驻足欣赏。
风萧萧停下步子一阵打量，目光幽闪，似在盘算该从哪儿入手。
侯希白却皱眉道：“明知道今夜绝不会安宁，还放这么多游人进去，安隆真是心狠。”
风萧萧笑道：“圣门中人大都不会在意人命，你倒真是个例外。”
侯希白收回投入铺内的目光，道：“那只是邪帝对敝派的不了解，或者可打个譬喻，花间派就是江湖的纵横家，讲的是纵横的手段，不仗人多，故每代只传一人，最重识见学养，周游四方，兵不血刃而可亡国立邦。”
他这一句话，完全触动了风萧萧那根原本紧绷的神经，居然使他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大笑道：“说的好！”

第1092章 天莲宗的绝技
这两日看着十分顺利，其实风萧萧的精神已绷紧到了极点，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独尊堡除夕酒宴上那一出，他看似当众给了解晖一耳光，其实根本是打在师妃暄的脸上……成都附近的佛寺被血洗一空，师妃暄该怎么向佛门交代？向她师门交代？
师妃暄能否承受这沉重的打击？
而此事所产生的连锁反应，又将给她带来更重一击！
意味着她入巴蜀的意图全盘失败……没有其余两大势力的支持，独尊堡又不是真的独尊巴蜀，就算解晖再是顽固坚持，也无法与李阀达成令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这一切，都是风萧萧亲手造成的，他亲手将自己的女人逼入绝境！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事到临头，他仍是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师妃暄。
还有尚秀芳……她那天期盼中又带点羞涩的邀请，不时浮现在风萧萧眼前。
可惜他不但爽约，更让这本来欢乐的喜宴，彻底笼罩上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尚秀芳爱好和平，厌恶战争，正满心期盼的在宴会上献艺，风萧萧却亲手挑起争端，带来血腥，他甚至都不敢深想，尚秀芳会是何等的失望与伤心。
所以当风萧萧想到或许将来有一天，他为了保证石之轩的能力，而不得不牺牲石青璇心的时候，他其实整个人都已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连续伤害亲近自己的人，伤害喜欢自己的人，所带来沉重的精神负担和冲击，绝对超乎想象，远比肉体遭受伤害更为严重，也更难以愈合，因为这会使人开始怀疑自己，仇恨自己，甚至毁灭自己。
能无视这种伤害的人，不是白痴就是疯子，风萧萧两者皆不是，他终究还是个人，也有人的感情，所以他只能默默忍受，一旦哪天忍受不住，他就成了另一个石之轩，精神分裂的石之轩……
直到侯希白说出花间派其实相当于纵横家的时候，风萧萧如弓弦般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有了少许松懈的余地，这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帮助石青璇，而不必担心影响到石之轩。
因为风萧萧只需要这位邪王纵横家的一面，而完全不在意他补天阁那一面是个多厉害的杀手。
……
因有美酒飨客的关系，安隆的老铺内人群川流不息，份外热闹。
当值的掌柜是个十分醒目的瘦高个，他的脸几乎和他的身材一样又瘦又长，一双狭长的眼睛，配上咧开的嘴，就好像笑得睁不开眼，也因为眼睛实在太窄的缘故，使人难以发现他瞳孔中幽诡的异芒。
熟客只以为着新来的掌柜热情爱笑，谁能想得到他其实是个冷血的魔门妖人？
风萧萧之前找安隆时，曾见过这个人，知他是安隆心腹高矮二将中的高将，以此人的身份，居然跑来做一个掌柜，显然安隆安得不可能是什么好心。
高将一瞧见迈步入铺居然是风萧萧，他因咧笑而合不拢的嘴，顿时张得更大了，本来狭长的眼睛也瞪成了铜铃，稍愣少许，便赶紧笑着迎将上来，作揖道：“看客官气度风范，就知是贵客临门。”
他侧身一引，又道：“外间虽是热闹，却也比不上里间精致，请随再下来。”
风萧萧笑了笑，随他往里走。
过前铺后门，到了中院，高将才诚惶诚恐的低声道：“圣帝您老人家来得真是不巧，莲主他尚有要事，恐怕今日无暇分身觐见，明日定会隆重接待圣帝，赔礼道歉。”
安隆乃天莲宗宗主，门内皆称呼为莲主。
风萧萧转目扫往四周，似笑非笑道：“有什么事，不妨说来我听听，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
高将一脸为难，长脸都好似又拉长了三寸，苦笑道：“本来小人不该拒绝圣帝，只是此乃本宗门内事，似乎……”
“圣帝既来，我安隆只有欢迎之喜，绝无赶人之意……”安隆爽朗的笑声轻飘飘的传来，他极度肥胖的身子也顺着声音轻飘飘的荡了过来，居然十分轻盈，点尘不扬，与他看似笨拙的身材不相符到了极点。
在风萧萧看来，安隆飘过来得样子，就好像一个硕大的气球，看着庞大无比，其实轻如无物。
眨眼间，安隆便到了高将身边，先朝风萧萧一拱手，然后向高将训斥道：“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圣帝既然此时到此，自然已洞明烛照，我等又何必故弄玄虚，枉做小人呢？”
他语气淡定，心下却使震惊难平，甚至恐惧。看似陈恳而言，其实什么都没说，还是在试探风萧萧究竟知道多少。
风萧萧轻笑道：“风某哪称得上洞明烛照，只不过无意中得知，今日这里将决定邪王神功，不死印法的归属，自然难免心痒，是一定要过来看看的。”
安隆听得面色发青而后转白，冷汗立刻就流了出来，浑身的肥肉都颤抖起来。
他曾和杨虚彦商量过，如今他俩联手，已有很大的胜算，加上曹应龙突然被人救走，他们也就无法得知曹应龙是否背叛了他们，无法揣测风萧萧的真实态度，只得做最坏的打算，一切小心为上，不打算将风萧萧给牵扯进来。
何况他私下里暗助杨虚彦谋夺“不死印法”，本就犯了石之轩的大忌，如果传到石之轩的耳朵里，只怕他一身的肥肉都会被生生的榨成脂油，而欲杀石青璇的事，他和杨虚彦可以偷偷的做，却自然更不敢让石之轩知道。
如今一听风萧萧的话风，安隆就知道这位邪帝真的什么都清楚，再不赶快想出主意将他自己撇清，被石之轩活活榨成油脂，只怕都算是最好的死法了。
他也算急中生智，用手猛一拍脑门，干笑道：“圣帝说的不错，今日小弟算是个见证人，来见证石大哥的两名弟子，虚彦贤侄与希白贤侄的师门比斗，至于不死印法的归属，却非小弟所能妄言，全凭石大哥的女儿，青璇侄女做最后决定。”
风萧萧听完，便嗤嗤笑了几声，笑得安隆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言语，能否糊弄的过去。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天莲宗的绝技除了‘天心连环’之外，是否还有一种名为‘口绽莲花’呢？风某今日真算是长见识了。”

第1093章 坑人的境界
安隆虽然一番话将他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却也并非无懈可击。
不过风萧萧语带嘲笑不假，但着实没有揭破他的意思，讥讽过后，话风就是一转，笑吟吟道：“可惜可惜，风某曾和杨虚彦有言在先，特意来巴蜀助他一助，不过此番听到安宗主这番话，才感到我自己还是年轻，思虑不周。邪王门下的事，我怎能随意插手，甚至干涉？岂非也太不给邪王面子了？”
他神情一收，正色道：“唉，只能向杨虚彦杨兄说声抱歉了，不是我不想助他，而是碍于圣门规矩，不能助也。也多亏得安宗主提醒，风某才不至于行止有偏，无意中得罪圣门同道。”
风萧萧甚至还煞有介事的向安隆行礼，表明自己的感谢发自真心。
安隆本也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但瞧着风萧萧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不免额头浸汗，深感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
也亏得风萧萧能将背信弃义之举，说的这般理直气壮，还偏偏是顺着他的话而来，想反驳都做不到。
不过魔门中人，彼此间尔虞我诈惯了，向来是弱肉强食，不分对错，只顾利益，谁拳头大谁就有理，恰好目前拳头最大的，正是风萧萧本人，所以安隆只能连连摆手，干笑道：“小弟哪里当得起……”
风萧萧肃然的脸色又是一转，笑嘻嘻的一招手，朗声道：“候兄你也该听到了，今日有安宗主与风某作壁旁观，你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与杨兄一决胜负，而不必担心有人从中做什么手脚。”
安隆的脸色顿时一变，苦笑意味更浓。
风萧萧忽然前来横插这一杠子，虽然棘手，但顶多这次不好向石青璇下手罢了，却总还有机会能将不死印法骗到手里，往后再设法取石青璇性命就是，毕竟他可没邀请侯希白，风萧萧总不能逼着杨虚彦和一个没来的人比斗不是？
谁曾想风萧萧居然早就挖好了不止一个坑，而他则兴高采烈的跳了进去……
侯希白虽是风度翩翩的从外墙跃了进来，但手中摇着的美人儿扇比平常更疾了些，俊脸上挂着的苦笑，居然比安隆更浓。
风萧萧不止坑了安隆，连他也一起坑了，本来答应好好的相助于他，这会儿却和风萧萧没什么关系了，胜了是他自己武功高强，败了是他自己不争气，能否得到不死印法，全靠他自己的本事，输赢都怪不得别人。
几乎在侯希白献身的同时，中院的角落里倏然现出一个难以被人注意的人影，黑罩黑衣，一双阴冷的眸子里闪着几不可见的幽芒，正是“影子刺客”杨虚彦。
侯希白的目光立刻与他对上，飘逸的身形顿缓，慢悠悠的落地，手中的折扇从急促变成奇异韵律的摆动。
风萧萧眼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二位都已现身，我便与安宗主做个见证吧！二位可以随时开始。”
安隆哈哈笑道：“依我之愚见，一切还需等青璇贤侄女来做最后的定夺。”
侯希白微笑道：“隆叔总是有令人欣赏的提议，小侄也认为此议甚好。”
杨虚彦淡淡道：“虚彦自无意见。”
这一会儿，三人忽然有些齐心针对风萧萧了，毕竟风萧萧一把就坑了他们三个，他们面上不敢流露怨怪之意，心中却绝不可能没有不满。
风萧萧笑了笑，没有做声。
不管三人如何不高兴，只要结果合他心意，就没什么好生气的，这点度量他还是有的。
石青璇动人的声音在墙外响起，轻柔地就像从夜空洒下的月光，悠然道：“既然邪帝在此，真太好不过了，青璇就把这石之轩的鬼卷子交给你处理，邪帝爱撕掉扔掉，又或交给谁，悉随尊便。”
一轴羊皮小卷从她发声处飞出，速度很慢，与其说飞，更像在飘。
安隆、侯希白、杨虚彦一齐色变，皆忍不住的蠢蠢欲动。
风萧萧却纹丝不动，嘴角擒着笑意，目光却陡然肃杀冷寂，幽芒奇诡，扫过他们每一人。
中院内好似陡然间起了风，带着冰寒气息的罡风，所过之处，一切细微的动作都被生生冻住。
羊皮小卷在飘飞中，轻轻却稳稳的升至最高空，当它坠下的时候，将落到风萧萧的手里。
蓦地娇笑声起，一道丝带从暗处射出，凌空卷上印卷。
接着是婠婠的甜美声音道：“原来在这里，多谢邪帝，婠儿看后再还给你吧。”
风萧萧居然没有阻拦，甚至连出手的意思都没有，笑吟吟的瞧着印卷被丝带圈圈缠绕，倏然倒卷。
这下谁也顾不上风萧萧的震慑了，杨虚彦速度最快，幻出点点剑芒，漫空遍地的向棺棺攻去，诡异的剑芒，迫人之极。
安隆和侯希白则分从左右，不约而同形成包围的势力。
白衣赤足的婠婠幽灵般的在院角现身，白飘带灵蛇般卷起印卷，“嘶”的一声，像毒蛇的舌头似的缩入她素白的衣袖里，消没不见。
她似乎毫不在意正被三人的围攻，仍有闲情以喜滋滋的目光瞥风萧萧一眼，大异往日凄迷幽怨的神情，却更梦幻更动人。
美眸流转间，杨虚彦如若触电，硬被她拂袖逼退五步，险些吐血。
侯希白更惨，直接撞入了看似空无防守，却奇诡之极的天魔力场，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卷到半空，一阵凌风乱旋，好不容易才晕头晃脑的回退站稳。
若非婠婠紧紧凝视着最后攻来的安隆，无暇顾他，连环进招下，他定难以幸免。
安隆在三人中武功最高，轻功也绝不会弱于侯希白，却极其老奸巨猾，想等到婠婠被两人迫出破绽再突然出手，只是没想到婠婠居然举手投足间，便将杨虚彦与侯希白轻而易举的击退，令他心内剧震，立刻停下了将要攻出的身形。
婠婠俏生生的停身在丈许外处，笑意盈盈的道：“安隆你还真懂得明哲保身。”
安隆刚将阴癸派在成都的据点连根拔起，所以她此言根本意有所指，不光是在说当下，更是在警告安隆，莫再要轻举妄动。
安隆默然不语。
婠婠娇笑一声，眸光飘向一旁含笑而立的风萧萧，道：“看来是没人要拦婠儿了，人家要走啦！”罗袖轻扬，似月光下的白蝶忽扇着翅膀，高高飘起，一点脚下的假山顶，投往墙外。
就在此时，她一尘不染的晶莹玉足下振起一方青袖，轻轻一触，婠婠不能置信的娇呼一声，蓦地倒飞回来，身形猛旋，素衣飞展似罗伞。
安隆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怪叫，脸上血色退尽，双目直勾勾瞧往月光照亮的假山之上，脸上现出难以相信的神色，其中揉集着深切的惧意，肥肥的双腿都在打着颤，像是马上便撑不住他硕大的身躯。
风萧萧也猛吃一惊，旋即皱眉，身形陡闪，护到了惊魂未定的婠婠身前。

第1094章 真假邪王
婠婠天魔大法已成，天下间能挥挥袖子就将她轻易击退的高手，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而看安隆吓得快魂飞魄散的惊惶模样，藏在假山后的人显然不问可知。
风萧萧紧着眉头，试探着问道：“邪王？石之轩？是你么？”
他还是有些不能肯定，因为他才与石之轩深谈过一次，虽然没真个定下什么盟约，但也称得上心照不宣，暗有默契，对彼此的为人态度，算是有了深入的了解。
在风萧萧看来，石之轩思想矛盾之激烈，绝对令人瞠目结舌，一时温柔似水，一时冷酷无情，他对自己的女儿石青璇，根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于是才想以杨虚彦和侯希白之间的胜负，来决定石青璇的生死，其实颇有点任天由命的意味。
所以他应该不会插手杨虚彦和侯希白之间的事才对，怎会在此现身呢？
难倒是担心婠婠夺走不死印法，将会给他带来威胁？
不过这个念头旋及被风萧萧否定。
因为婠婠手上的不死印法肯定是假的！
如果印卷是真的，石青璇根本没必要冒此风险，扔得慢吞吞，好似等人来抢。
就好像当初用来引得尤鸟倦等人自相残杀的假邪帝舍利一样，纯是抛出来吸引人注意的，否则石青璇不会抛得这般轻飘飘，而是恨不得下一刻就塞进风萧萧的手心里……不论什么东西，只要到了他手里，就绝没人能抢得走了。
风萧萧知道石青璇其实很信任他，完全不会担心真卷是否会落入他的手中，所以能以此为根据，辨明印卷的真假，而这印卷乃是出自石之轩亲手，他瞟一眼就该知道真假了，实在没理由出手拦下婠婠。
不过也难说的紧，石之轩的性格实在诡异难测，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落在他的身上，简直都再合理不过了。
假山后面一直毫无动静，显得异常寂静，连照下的月光，仿佛都变得阴森可怖，有种无声的压力，在风中蔓延开来，这是一种远比现身怒斥更为恐怖的压力。
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那个无法以常理揣度的邪王会做出什么事来，换句话说，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根本无法以常理揣测他……
最先承受不住压力的人，便是安隆，他对石之轩的恐惧，显然已深深刻到了骨髓里，根本没法子冷静下来，蓦地狂叫道：“不关我的事！”连滚带爬的冲进后院，居然比他之前飘来的速度还要快上不少。
他手下的高将一早就躲到了后院门边，这时跟他一起疯逃而走。
婠婠美眸幽幽一闪，油然道：“看来是婠儿无福消受，圣帝呀！这印卷人家还是还给你罢！”
不死印法自她袖中翻出，被飘带系着，荡向风萧萧身侧。
风萧萧侧目斜了她一眼，才不会傻到伸手去接。
真没谁愿意得罪石之轩，不单是石之轩的武功太高，也不止是想与石之轩结盟，而是这位邪王也实在太难缠，谁惹上了都难免焦头烂额。
所以风萧萧就算有心相助石青璇，也异常谨慎小心，只旁敲侧击，并没有直接干预。
这会儿要是敢当着石之轩的面，抢下不死印法，往后就真有得烦了，怕倒未必，实是没有必要，也的确不值得。
婠婠这小妞也是个害人精，居然毫不犹豫的就将他给卖了。
她当然是最巴不得邪帝和邪王交恶，甚至当场打起来才最好不过。
杨虚彦双目精光电闪，直直射到那素白飘带缠绕的印卷上，身形忽然恍惚如一缕幽魂，又似一股青烟，霎时飘近。
他一改平时虚实难测的幻影剑招，似雷霆万钧般一剑直斩到了婠婠的飘带上。
天魔带和天魔双斩如今全在祝玉妍的手上，婠婠这根飘带不过是寻常丝织，哪里禁得住杨虚彦这带着震山撼岳之威势的一剑，顿时迎刃而断。
这一剑才真正显露出杨虚彦的真正实力，果然不负天下第一刺客之名，能于弹指间把整体功力发挥尽致，击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口剑。
婠婠还以为风萧萧会下意识的伸手去接，没想到风萧萧的脑子转得比手快多了，生生按捺住了冲动，她一时措手不及，让杨虚彦将印卷夺到了手里。
杨虚彦的轻功虽比石之轩有所不如，但也绝对算得上神鬼莫测，这一抓住印卷，霎时飘退，转眼消没不见。
侯希白根本追之不及，只能望月下之残影而兴叹。
风萧萧好似还未回过神，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费解的事，根本没去理会。
婠婠抖了抖断落的飘带，幽幽一叹，道：“或许是天意罢！婠儿还有事，不能陪着圣帝了。”倏地后移，跃墙而走。
侯希白苦笑道：“确是希白无福啊！”
风萧萧瞟他一眼，道：“你不过去拜见令师么？”
侯希白目光扫过假山，摇头道：“应该不是，石师虽罕有出手，但出手必有人命丧，绝不会就轻描淡写一下就没了声息。照我猜杨虚彦应该也不相信来的是石师，至于究竟是谁有这通天彻地之能，希白还指望邪帝能为我解惑呢！”
风萧萧听得浑身一震。
来得居然不是石之轩，会是谁呢？
他心底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有种恨不能拔腿就跑的冲动。
能惊退婠婠的功力，当世屈指可数，还能模仿出石之轩的不死印法，吓走安隆……
风萧萧对来人的身份已有隐约的猜测，轻叹口气，道：“侯兄先回去吧！也没必要忧心忡忡，杨虚彦手上拿印卷，应该是假的。”
侯希白闻言一愣，旋即狂喜，忍不住问道：“真的？”
风萧萧转头叫道：“石小姐，你说呢？”却没有回应。
侯希白忙道：“方才你喊了声石师的尊讳，或许青璇小姐信以为真，她肯定立刻就走了，绝不会留下来的。”
他神情显出失望，风萧萧既如此一问，说明也只是猜测而以。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相信我，我所猜应该无误，真的印卷应该仍在石小姐手里。”
侯希白苦笑道：“好吧！希白告辞。”
他心道：“我就算不相信你，又能如何呢？”
待侯希白走后，风萧萧才有神情局促的往假山那边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叹气道：“妃喧……是你么？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第1095章 貌合心离者苦
师妃暄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行如静水，不波不澜，仍是那么清丽淡雅，仙态出尘，不过那对漆黑如晶石，灿烂胜艳阳的美眸里，已现出隐约的疲惫。
但她仍如常微笑道：“怨与不怨，妃喧不知，夫君莫要问我。”
亲昵调皮的语气里，透着些许被压抑住的无奈。
风萧萧听得心中大恸，涌出难忍的冲动，想要拥她到怀里，安慰她，怜惜她，向她道歉，向她保证……
不过他终究一动没动，甚至垂下了双眼，理智终还是战胜了情感。
风萧萧拥有坚定的信念，并且为之深信不疑，亦如对面的师妃暄。
师妃暄秀目抹过一丝悲哀的神色，轻停在他身前，低声道：“我们边行边说好吗？”
风萧萧点点头，与她肩并着肩，从偏门出得中院，重回人潮涌动，气氛欢悦的大街上。
夜中凉风中带着烟花的硝烟味道，凸显喜庆的气氛，却于人群中默默同行的两人十分格格不入。
一串鞭炮忽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噼啪炸响，几个孩童欢快的拍着小手，围绕蹦跶，雀跃非常。
师妃暄忽地停下，微笑着看着这幸福的场景，温柔的道：“妃喧看着他们，就几乎忘记了外间战火残酷，流离百姓的痛苦。”
风萧萧幽闪的眼光一阵明暗，缓缓道：“入川之道有二，行程南辕北辙，但不论山路水路，无不殊途同归。”
两人看似答非所问，牛头不对马嘴，其实争锋相对。
师妃暄是以欢快的孩童隐劝风萧萧，莫要将中原的混乱与战火，引入这片安宁富饶的避世之地。
风萧萧则回应，他只是选择的路途不一样，其实的目与师妃暄完全一样。
两人间不存在对与错，纯是观点与立场不同，导致选择的方向不同，这种理念的分歧，其实争无可争，也无需激辩，因为谁都不会认为错的是自己。
师妃暄玉容回复止水不波的平静，继续前行，好一会儿才问道：“夫君不想问问妃喧如何会使不死印法吗？”
风萧萧笑道：“我其实一直想问来着，只是怕你不方便说，我就好生没面子了。”
师妃暄温柔地道：“妃喧上趟入川，就是奉师命到幽林小谷把‘不死印卷’细阅一遍，虽不会因而练成不死印法，但模拟到有两三成相似并不困难，加上婠婠料想不到，安隆作贼心虚，机缘巧合下才那么有效。”
风萧萧微微皱眉，道：“妃喧是在暗示石小姐与你们慈航静斋有密切的关系么？”
师妃暄淡然自若道：“我并不想对你隐瞒这点，希望夫君能瞧在妃喧的面上，不要对青璇小姐涉入过深。她本就是魔门和静斋斗争的牺牲品，我们都不愿意她再受到更深的伤害。”
风萧萧顿时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也同样希望她不再受到伤害，不过石之轩难明的态度，对她一直是个无法忽视的威胁，我若不介入，她恐怕很难自保。”
师妃暄嗔道：“难倒非要人家将心中的难受，表现在夫君面前吗？”
风萧萧见一向仙子风范的师妃暄居然露出这副娇嗔吃醋的诱人样儿，不免诧异的凝视她微低微红的玉容。
师妃暄低声道：“妃喧也是普通女子，见夫君对别的女人这般上心，心里当然不好受。”神情羞涩，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风萧萧又是心动，又是尴尬，咧了咧嘴，道：“这个……这个……”
师妃暄见之莞尔，微笑道：“难得见到夫君这般别扭的模样，妃喧心里好受多了。不知夫君最近几日可有闲暇，能多陪人家一阵呢？”
她如此软语相求，又想到连摧毁成都附近的佛寺她都没有出言怨怪，风萧萧心中一软，只好点头答应。
不过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最近无事了吗？居然……”
他忽然住嘴，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一向四处奔波，忙碌不停的师妃暄忽然有空，还不是因为他狠辣的一手，彻底扭转了巴蜀各方势力的态度，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嘴欠该打！
风萧萧实也是将师妃暄当作亲昵的枕边人，虽然仍因理念不同而稍有戒备，但总体来说，戒心可是小得多，起码不会时刻紧绷着神经，一个念头都在心里先转上十几遍乃至几十遍再说，否则也不会有此口误。
师妃暄无奈一笑，柔声道：“妃喧在巴蜀的使命已经结束了，闲来无事，自然希望陪伴在夫君身边。”
她美目羞嗔的横了风萧萧一眼，又道：“你不是想帮青璇小姐吗？人家陪你一起就是了。”
这位清丽出尘的仙子居然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和吃醋，话都说到这份上，让风萧萧想拒绝都不成了，虽然明知道师妃暄只怕是更担心他通过与石青璇的关系，从而勾搭上石之轩，也只能苦笑着同意。
携着美人儿，回到暂居的民房，风萧萧发现风雪居然仍未回来，他笃定以风雪的武功，不可能遇上什么危险，但仍不免有些奇怪与担心，只是当着师妃暄的面，他自然不好提及，因为师妃暄肯定猜得到，血洗佛寺定是由风雪出得手。
他念头还没转完，师妃暄便轻声问道：“妃喧打算两日后便离川入粤，夫君可愿同行？”
风萧萧心上罩上一层莫明的阴霾，却一时想不到原因，见师妃暄正期盼的望着他，点头道：“也好，我正也打算去岭南一趟。”
他盘算着有两天时间，风雪也该回来了，反正他已和石之轩私下见过面，完全不在意师妃暄是否跟在身边。
一夕温存，却未曾缠绵，毕竟两人刚生心结，风萧萧也需照顾师妃暄的心情。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新年喜悦的气氛似乎还没随着鞭炮烟火的硝烟而散去，却陡然间钟罗齐鸣，全城戒严。
一队队的官兵疾行于街，将铺满彩带碎屑的街道生生踩出一条空径，还有许多独尊堡武士成群结队的把住了各个街口要道，人人神情悲愤，目光通红，兵器出鞘，似乎择人欲噬。
师妃暄刚梳洗完毕，便见到此种情况，自是暗吃一惊，立刻拿美目询问风萧萧。
风萧萧则一脸茫然，沉思少许后，道：“新年期间，独尊堡却大动干戈，显然出了大事，不如我和你分头打探一下，午时再碰头汇合。”

第1096章 不同的女人，不同的心
风萧萧站在窗前，瞧着师妃暄纤美的身影消失在街尾，不由暗暗叹息。
他当然是装模作样，故作懵懂不知，其实早在外面紧锣响起的时候，他便猜到原因。
婠婠成功了。
虽然不知道她究竟用了何种手段，但席应必是已杀了解晖的儿子解文龙，可怜的宋玉华成了寡妇。
自此，解家与岭南宋阀的亲密纽带被一割而断。
刚想到婠婠，婠婠便来了。
她一如往常般静幽幽的出现，而后作海棠春睡状倚在床边，无暇的美腿轻盈的提到铺上，露出素色长裙下光洁白净的一对赤足。
她似笑非笑的望着风萧萧的背影，足下勾起的指头微微的拨弄着本就有些凌乱的床单被褥，以甜美的声音道：“你的师仙子还真是佛法无量，居然大度到能和刚血洗佛门的大魔头共度春宵，真有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情操。”
风萧萧连头都没回，淡淡问道：“成功了？”
婠婠娇笑道：“如果没成功，婠儿岂敢来见圣帝？”
风萧萧冷笑道：“不错，就凭昨晚你坑我那一下，你若不带着个好结果来见我，哼！”
婠婠也没指望昨晚的小伎俩能瞒过他，所以才赶紧连夜撺掇席应去袭杀解文龙，免得风萧萧记恨在心，抽冷子给她来下狠的。
她忽地侧卧以手支颐，美目深注的打量他，一双玉足轻悠悠的晃荡两下，姿态动人，还显出几分俏皮，笑意盈盈的道：“圣帝可有心把昨夜的美事重复一次？因为小女子真想和师妃暄同床较技，好让你亲口承认，婠儿这个魔门妖女，比你的那位慈航仙子更胜一筹哩！”
风萧萧再也板不起脸，苦笑着岔话道：“你莫不是还打不死印法的主意吧！经过昨晚，石青璇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了，我也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她，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
婠婠柔声道：“婠儿自然还想得到不死印法，不过此来却另有要事，想问一问圣帝。”
风萧萧蓦地回身，奇道：“何事能让你搁下不死印法而不顾？”
婠婠冲他嫣然一笑，伸手挽了挽垂到脸颊上的秀发，问道：“不知圣帝与那霸刀岳山……可有什么婠儿不知道的关系呢？”
风萧萧微怔，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婠婠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缓缓道：“昨晚天君席应混入独尊堡，刚闯进解家少爷的房间，霸刀岳山便突然现身，重出江湖的他虽弃刀不用，却好似学成一种佛家手印……”
风萧萧听得陷入沉思。
师妃暄一早便央求他，希望他在霸刀岳山与天君席应的交手之时，能够袖手旁观，这说明岳山的确和佛门有说不清的紧密关系，这会儿岳山竟然保护着解文龙，还在席应突袭的时候，实在也太巧了！
莫非师妃暄早料到席应会暗杀解文龙，所以早早的就布下岳山这枚棋子么？
他思索的时候，婠婠继续道：“婠儿不过潜在一旁窥之，居然也不免受到他佛印余波的影响，心神波乱，差点泄露行藏，可见威力极为宏大，果然将功力大进的席应生生拦下。若非岳山他一心想护住解文龙，不得已用胸口硬接下席应一拳，两人真要当面对阵，只怕胜败已分。”
风萧萧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这般肯定？”
婠婠叹气道：“连师尊试过招后，都对席应的紫气天罗赞不绝口，的确威力、技巧都有惊人之处，但岳山他硬接一拳，居然面不改色，额上连汗都未流，可见就算受伤，也极其有限，席应吃了一惊，顿时畏足不前。”
风萧萧有些不耐烦的道：“你绕来绕去的，解文龙究竟死了没有？”
“圣帝为何这般心急嘛！”婠婠微笑道：“人家当时见情势不妙，便趁岳山立足未稳的时候，以石子偷射他一下，嘻嘻，席应见机也快，赶上一步，当场割下解文龙的头颅，还想顺势袭杀岳山。可是……”
她明眸闪闪的盯着风萧萧，道：“眼看岳山将要被席应击毙拳下，他却大喊‘风萧萧快滚出来助我’……”
风萧萧“啊”了一声。
婠婠叹道：“圣帝威名太甚，天君他吓得不轻，或许真以为你与那岳山有什么深厚的交情，扭头就逃。当时独尊堡内已被惊动，岳山也发现了婠儿的藏身所在，人家虽然心有疑虑，却未免身份败露，只好跟着离开。”
风萧萧摇摇头，道：“你们被诓了，我昨夜没去独尊堡，直接回这儿了。何况我与霸刀岳山素不相识。虽然受人之托，要见他一面，却也不至于为他出手。”
尚秀芳的母亲与岳山交情不浅，但岳山本人的确与他没什么关系。
婠婠秀美紧蹙，道：“这就怪了，听说岳山一向霸道刚硬，言出如山，宁死不折，怎像性情大变，居然会骗人？难倒真是因为修炼了换日大法，导致性格也和佛门中人一般无耻？”
风萧萧冷冷道：“说话注意点。”
婠婠“噗哧”娇笑道：“你是不是想到了师妃暄？”
风萧萧哼了一声。
婠婠媚笑道：“圣帝你真不想要婠儿的红丸吗？被你连番拒绝，人家可是会伤心哦！”
风萧萧横她一眼，道：“口不对心，要是我往你那多走半步，你只怕就会逃走了吧！”
婠婠收敛笑容，美目中的芒彩凄美似被水光折射的琉璃，神情幽怨的道：“如果师尊还不回来……希望邪帝那时不要再拒绝人家，好么？”看似的哀求，个中的无奈，细品方知。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不好。我从不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易，你也不必勉强自己。”
他旋及岔话道：“你下一步会去哪呢？岭南吗？”
婠婠正拿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美目像深黑夜空的亮星般一闪一闪，闻言敛目道：“有天刀宋缺坐镇岭南，除非极其必要，否则我阴癸派一向绝少涉入，所以此间事一了，婠儿便打算北返长安。”
风萧萧心道：“席应就这么被你给卖了。”
要知席应之所以敢杀解文龙，肯定是婠婠许诺阴癸派帮他应付大怒后来川报仇的宋缺，可听婠婠如今的口吻语气，明显没这打算嘛！更像是想赶紧溜走，免得被席应连累，招致宋缺的疯狂报复。
不过风萧萧自然不关心席应的死活，笑道：“太好了，你能否稍等几天，得我传信后，顺路去趟飞马牧场，帮我杀个人？”
“这个好说。”婠婠香肩微耸，撒娇道：“婠儿这么听话，圣帝是否该好好奖赏人家呢？”
风萧萧笑道：“不死印法你就别想了，不过待我回北方之后，也可以帮你杀一个人，一来一往，互不相欠嘛！”
婠婠听得美目莹光流转，含笑点头。
她当然不会笨到以为让风萧萧杀谁都可以，这其实是一个很有针对性的许诺，如果用得好、用得巧，就算祝玉妍不在，也足以帮她稳定自己于圣门中的地位。

第1097章 真言之威
婠婠走后，风萧萧也赶紧出门。
风雪迟迟未归，让他心中实难安定，循着魔种的感应，找出城去。
这一找，吃惊不小。
全因他居然先找到了师妃暄。
远远便瞧见，师妃暄曼妙轻盈的身姿自一座规模宏大的佛寺中从跃出，疾行往成都方向。
风萧萧隐于树后，思索少许，反闪入佛寺。
只见古柏参天，竹树葱笼，红墙环绕内佛塔凌空，寺楼巍然高大，规模不小，由山门殿起，便殿堂重重，虽及不上净念禅院的结构复杂，造型优美，但亦是宏伟壮丽。
不过如今却空无一人，风卷落叶，枝丫沙沙，颇感萧瑟。
风萧萧在成群成阵的主殿群中传行，眼前的万千竹树豁然间开朗，露出一座耸起的高塔，份外具有气势。
高塔左近的地面、墙壁、甚至树上，都染有斑斑血痕，痕迹虽干，却仍感新鲜，显然这里曾发生一场激斗，而且时候不久。
要知这种规模的名寺古刹，肯定会有武功高强者负起护寺之责，而寺中和尚多少也有懂得武功的人，此塔定是此寺关要之处，所以成为最惨烈的战场。
风萧萧强烈的感觉，让他知道风雪正在此塔之中，不过他却忽然停步。
太阳快升到佛塔顶处，漫天阳光下，一位佝楼背脊的灰袍老僧正背着他专心一志的打扫庭园，正好拦到了进塔的必经之路上。
他身上存在着一种犹如巍峨高山般存在的宏大气势，却引而不发，竟与宁道奇的自然淡泊道，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风萧萧双眸幽芒隐动，缓步靠近，停步行礼道：“大师早安。”
老僧背脊猛地挺直，立时变得雄伟挺拔，再没有丝毫龙钟老态，却不转过身来，慢条斯理的道：“时候不早啦！是施主来早啦！”
风萧萧含笑道：“大师或许无心，却阻碍了在下进塔的道路，不知可让否？”
老僧仍旧沙沙的扫着地，不温不火的道：“进塔容易出塔难，前车之鉴，请自三思。”
风萧萧听得眸光电闪，沉声道：“何为前车之鉴，大师不妨明示，也可警示我这后来人。”
灰衣和尚缓缓转身，道：“施主到来之前，尚有一位女施主，性情暴戾，已入邪道，希望这七层浮屠的无上愿力，能够祛除她的魔障与恶煞，还清净本源。”
这老僧须眉俱白，双目半开半闭，眼神内敛，脸相庄严中透出祥和之气，鼻梁比一般人至少长上寸许，清奇独特。
风萧萧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徐徐靠近，笑道：“在下魔障也是不小，正希望能被净化清洗一番，听闻此宝塔居然有这等功效，我心甚慰，真迫不及待想入塔一试。”
他话音刚落，耳鼓忽地传来“哄”的一声，就在此一刹那，一种难以言表的精神异力侵入脑际，思维空间中，雷电共作，风雨如晦，岩浆裂地，滋雾弥漫，如天地初分时的混沌不清，又似末日里的灭世之况。
风萧萧一震之下，便即回神，叹道：“比之祝玉妍的天魔狂音，尚有过之而无不及。敢问大师，这是何种神功？”
灰衣和尚淡淡道：“这是佛家力能降魔伏妖的真言咒，关键处是我手结的大金刚轮印，通过特别的音符真言，能振动施主体内相应的气脉，产生不可思议的效力。”
风萧萧往他结成的手印瞟了一眼，摇头道：“大师莫要诓我，你手之结印，确有凝聚本心的功效，但侵入影响我的精神异力，却仍出自真言之声，换句话说，大师就算双手随意摆个动作，依然可发出震撼心魄的真言……”
他顿了顿，斜眼道：“大师本末倒置，是欺我不懂，还是想诓我入彀？”
风萧萧可是施用精神异力的行家老手，自学成“移魂大法”后，便逐渐融会贯通，最终与“静心决”、“明玉功”凑成了他自己的“道心种魔大法”。
他的“道心种魔大法”与原本此功法已有很大的不同，就好像一件四分五裂的残破盔甲，经过重新锻炼之后，更为契合于他自身，而非原本的创造者。
所以当初他从鲁妙子那获得“道心种魔大法”原件的时候，只观而不学，因为他早对此功法的最细微处也了然于心，不但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老和尚这番话骗骗旁人可以，却不可能瞒过深悉精神攻击的风萧萧，所谓的佛家真言，不过是精神异力攻击的另一种说法罢了，他同样可以施展，而且不必结什么手印，只是威力远没有这般宏大罢了。
灰衣和尚微笑道：“施主真乃方家，不过以手印触发内心而口吐真言，或从内心触发出手印而口吐真言，关系到是否拥有慧根佛性，如悖逆之，则偏邪道也。”
风萧萧皱着眉头道：“是吗？在下虽不懂佛，却也对大师口中的真言了解不少，看来真是完完全全入邪道了。”
他面浮冷笑，讥讽道：“同样是冲击他人精神，你用就是佛法无边，我用就是邪魔外道，真是岂有此理。”
灰衣和尚摇头道：“刀无善恶，正者用之为正，邪者用之为邪，岂非理所当然？”
风萧萧点点头道：“在下并不否认这点，但谁者正，谁者邪，又是谁说了算？”
灰衣和尚道：“功德自在人心。”
风萧萧轻描淡写的拔剑在手，道：“受教了，敢问大师法号。”
灰衣和尚合十道：“真言。”
风萧萧平剑凝视，缓缓道：“风萧萧。”
心镜倏然展开，已然毫无保留。
不管什么原因，能将风雪逼入塔中困守，这位真言大师的功力一定高得惊人，高得恐怖，他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必将全力以赴。
风起于身前剑尖之锋芒，凝炼雷霆，尽收清光，电光隐蓄，时轮冻结在狂风暴雷将出未出之际，却已势不可挡！
真言大师双目射出深邃不可测窥充满智慧的异芒，手结佛印，喝道：“临！”

第1098章 神通！
一声“临”，好似开水陡然沸腾，蒸汽狂溢，霎时撑破“心境”所布下的精神力场，如同被涨破的气球，彻底爆开，时轮重转。
风萧萧闷哼一声，不可思议的瞪着对面的真言大师。
自他拥有“心镜”以来，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破掉，而且破得完完全全，干干净净……要知就算宁道奇都只能抗着他的“心镜”与他对攻，而无法完全不受影响，更别说破了。
风萧萧反应极快，当下弃“心镜”而不用，展剑狂攻。
真言大师变化手印，舌绽春雷道：“斗！”
好似精神的虚空中，突然划来一颗火光四溢的流星，蓦地砸到风萧萧的脑海中，砸的他精神破碎。
风萧萧踉跄的退出几步，旋身踏出“凌波微步”，身形玄奥的闪逝，下一刻便到了真言大师身侧，剑转如流虹，比电光更疾弛，比奔雷还暴虐。
又是一声“斗”！
风萧萧再次踉跄而退，浑身冷煞之意，瞬间铺天盖地，身形闪动间，好似四面八方一齐出剑，每一剑闪起的锋芒，都比天边阳光还炽耀，又比玄冰更冷冽。
但一声声的“斗”，就像组成了一面环绕真言大师的气墙，柔韧绵长似弹簧，风萧萧撞上去，弹回来，再撞上去，再弹回来。
如此八九遍之后，风萧萧终于停步收剑，满脸苦笑。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风雪会被困住了！
真言大师的真言，其实根本伤不到人，起码伤不到风萧萧，而他的武功也没多高，风萧萧瞧他缓慢的动作，便知他说不定连架都不会打，却偏偏好像言出法随一般，他喊一声“斗”，你就得退开，再喊一声，再退。
任何人被关在一间屋里，都别想迈出门半步……真言大师喊上一声，你就得老老实实的从门口退回去。
这是直接冲击灵魂的一击，瞬间冲散你的精神，任你武功再高，也根本不由你自主。
风雪不知何时站到了佛塔的门口，和风萧萧四目相对，俏脸上居然也是满是苦笑。
她一双脚果然站在塔门之内，丝毫没有迈步离开的意思，显然她已经尝试了无数次，而无数次相同的结果，让她都已提不起出门的心思。
风萧萧哼哼两声，发觉自己一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风雪既然只打算从门出，说明此塔内部自有玄机，绝非轻易所能摧毁破墙。
就算叫来一大群人将这座佛塔彻底拆垮，先别说普通人敢不敢拆佛塔，单凭真言大师一声真言，只怕会被老百姓当成真佛下凡，附身叩拜，头都不敢抬的……不过修炼到这份上，真和佛没啥区别了。
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风萧萧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佛门能稳压魔门一头，果然奇人异士无数，原来听都没听过的一个真言老僧，就拥有如此神通，实在惊人。
真言大师祥和的合十道：“此真言用之于佛则为佛，用之于武则为武。老衲一心侍佛，生平从未与人过招动手，施主可否于老衲方便？”
风萧萧回礼道：“大师是得道高僧，风某本也不愿得罪，可是人我也非救不可，不知大师可于我方便呢？”
真言大师摇摇头，道：“实不相瞒，老袖于尘世已时日无多，那位女施主大可以等老衲坐化后，自由来去。一日三餐绝不会少，老衲也会时时诵经，期望消泯她心中的戾气。”
风萧萧神色安静下来，淡淡道：“既然有人想将我与风雪分开，肯定事出有因，我说什么也不能遂她之愿，真言大师抱歉了，如果你还不放人，休怪风某无情。”
他终于知道昨夜为何自己心中会生出不妥的感觉了。
师妃暄是一直都不肯出现在风雪面前的，昨夜却好似一点都不担心随他回去后会遇上风雪，原来是早知道风雪被困于此地。
风萧萧眸光又是一阵幽闪，缓步后退，来到林木前。
他伸手拍着比腰还粗的树干，邀视真言大师，缓缓道：“真言神通，风某不能敌也，但大师武功不过练至轻身健体，决计挡不住在下以树做矢，让……还是不让！”
非到万不得已，风萧萧并不愿杀死这位得道高僧，是以仍先迫之。
真言大师宝相庄严，脸泛圣光的悠然道：“风施主魔功深厚，心志坚刚如不可动摇的岩石。既然什么真言都派不上用场，老衲只得请出沙门护法。”
风萧萧眼光蓦地一凝。
墙外的树上跃下一人，佝偻的身躯，带点蓬散的苍苍白发，清癯而威严的脸容，是个十分引人瞩目的老人。
他哈哈笑道：“老夫见过邪帝。”
这老人一开口，风萧萧便听出是谁，皱眉道：“霸刀岳山！”
岳山大步行到真言大师身侧，淡然道：“换做平常，岳某或许还真不是邪帝的对手，不过真言大师当面，邪帝你一身盖世魔功，休想发挥出一半。非是岳山狂妄自大，自认还能抵挡少许。邪帝乃当世智者，何不知难而退，也免得宝寺古刹，佛门净地，再见血光。”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尚秀芳尚大家还有事想见你一面，所以今日我不想杀你，你识相点最好快滚，不然休怪风某剑下无情。”
岳山哑声一笑，双目厉芒电闪，凝视着他道：“邪帝不愧是邪帝，到了此时此刻，说话还如此神气，换了我未曾修成‘换日大法’之前，只凭你这句话，就要教你血溅十步之内，邪帝是否相信？”
风萧萧冷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空下双手，陡然纵身往前，十指忽如莲花绽放，十数道剑气在阳光映照下，五光十色如同琉璃铸造的群龙奔腾而出。
真言大师立刻结出法印，喊出真言，风萧萧也确实再次踉跄后退，但剑气脱手，凌空不绝，似乎群龙自有灵性，仍旧争先疾驰。
久未施用的六脉神剑于此世再见天日！因风萧萧功力更为深厚的缘故，威力比之以往远胜多矣！一射十余丈，威力居然丝毫不减。

第1099章 冷酷功利的悲天悯人
剑气威力虽然惊人，但于此世高手来说，已开始追求无尽的内敛与凝炼，虽然外射的剑气仍不可小觑，但也并非像天龙一世，完全无人能够抵挡。
像岳山就是如此，他在吃惊之余，眸光电闪，腾空飞跃中，双手幻如千手如来，身前不停传来噗噗噗的连声闷响，居然将激射而来的剑气全部挡下。
不过他每接一剑，身形就暴退丈许，十余剑一晃而过，他也被生生逼退到真言大师身前。
风萧萧目光灼灼的瞪着他，满脸不能置信，以他的功力，就算不展开境界，发出的剑气也绝对威力骇人，虽然仍不及实剑，但也胜在速度更疾更快！
寻常人转转眼珠的时间，十余道剑气都能纵横十余丈，透心而过，而且威力足以分金断玉，寻常利剑，只怕都会被吹枯拉朽般的剑气强行击断。
何况风萧萧还算好了距离，相隔这般远，真言大师的真言对他影响极其有限。
可岳山光凭一双拳头，不但将剑气一一拦下，居然能还面不改色，连点伤都没受！
风萧萧长长吐出口气，面色冷肃，咬着牙道：“好，好，是风某小瞧了霸刀岳山……”
他终于动了杀心，双手微扬，打算以连绵不绝的剑气，将岳山和真言彻底射成刺猬，倒要看岳山能撑多久。
“住手！”师妃暄柔美如天籁的声音从后传来。
她语气虽还算镇定，心中却不免生出慌乱。
风萧萧不知，师妃暄却清楚，什么岳山，不过是徐子陵假扮的，因脸上带着鲁妙子特制精制的面具，又将神态、语气性格、模仿的十分相似，尤其岳山对风萧萧来说根本是个陌生人，所以才无从分辨。
从外表看来，“岳山”硬接风萧萧的剑气，面色不改，显得无比轻松，其实面具下早就浸漫冷汗，神情惊悸，若非强撑，长生诀真气又的确玄奥无双，恢复治疗能力超强，如今的他只怕双腿都会软到站立不稳。
要知风萧萧乃当世最强横的高手之一，自他强杀“魔帅”赵德言之后，威赫无铸，如日中天，甚至已隐隐压过祝玉妍与石之轩一头，大有魔门第一高手的势头。
就算他无法动用境界，就算他弃剑空手，就算他一身的功力发挥不出一半，也绝非徐子陵所能抗衡！
徐子陵能硬接下风萧萧出乎预料的十数道剑气，已经完全超出师妃暄的估计，想来定是竭尽全力。
师妃暄本以为风萧萧会像昨夜的席应一样，见“岳山”轻松接招，会过于高估“岳山”的实力，加上能完全压制他实力的真言大师，便能让他知难而退。
岂知风萧萧平常看似优柔寡断，许多权衡，这会儿为了救出明明没有生命危险的风雪，居然毫不犹豫的打算硬拼到底了。
他只需再出一趟手，徐子陵根本无力接下，立刻就会现出原形，而真言大师没了护持，本身又不精通武功，只怕两人都会惨死当场。
师妃暄本来打算借助真言大师的法印和徐子陵扮成的岳山，将风萧萧逼退，将风雪暂时囚禁，好能够拖延风萧萧赶去岭南的时间，但风萧萧大异她往日熟悉的性格，蛮横出手，打乱了她的步骤，只好提前现身，期望挽救这场迫在眉睫的危机。
风萧萧果然应声而停，不过面色依旧很冷，浑身杀意弥漫，往师妃暄淡瞟一眼，不无讥讽的道：“师仙子你终于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呢！”
自他和师妃暄亲昵以来，不论遇上何种情况，都一直温柔相待，就算理念不合，就算针锋相对，就算吃了暗亏，就算被她利用，也全无怨言，此刻还是他头一次如此不客气，显然心中愤怒至极。
袍袖招展中，师妃暄轻盈盈的飘至左近，神态平静的道：“邪帝总教人大出料外，今日可否给妃喧一个面子，化干戈为玉帛呢？”
风萧萧深呼吸两次，平复心境，摇头道：“谁动风雪，我便杀谁，没什么道理好讲，我也并非什么时候都是与人讲道理的。”
“阿弥陀佛！”真言大师合十道。
师妃暄别转娇躯，凝神打量风萧萧，沉思少许后，玉容露出前所末见的凝重神色，缓缓道：“如今佛门遭劫，或许命有定数，亦无法怨怪旁人……”
岳山身躯剧震，连声音都变了，叫道：“师仙子！”
“岳前辈可否让妃喧来决断此事？”师妃暄转目瞧着他，一字一字的道：“相比起天下大劫，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事，何况真言大师和岳前辈乃先后两代沙门护法，不容有失，妃喧不得已而为之，希望岳护法能够体谅一二。”
“岳山”垂下头，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神情与双目中的悲痛和泪光。
慈航静斋的仙子为了保住他的性命，竟然向魔门邪帝妥协了。
他本来一直拒绝这沙门护法的称谓，如今却已默认，也只能默认！而且他立刻感受到了“沙门护法”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多少佛门僧众的性命，才换来的分量。
风萧萧听得为之震惊，根本顾不得其他，忙向师妃暄追问道：“妃喧所言当真？”
无怪他动容，师妃暄话语的意思很明显，是将血洗佛寺一事，从此一笔勾销！
风萧萧虽然不介意背上这场血债，但可想而知能少掉多少麻烦？起码不用担心佛道二门尽出高手，死追不放！
师妃暄神情黯然的点头，语调凄凉的合十道：“罪过罪过！物物皆真现，头头总不伤；本真本空，无非妙体。”
真言大师同喧佛号，低头诵经。
“岳山”瞠目结舌，不能言语。
风萧萧长长的舒出口气，柔声道：“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雪儿，咱们走吧！”
风雪从几人身旁掠过，眸光十足冷冽的扫过师妃暄悲切的玉容，悄无声息的靠到风萧萧的身侧，目光一直未从师妃暄身上离开。
她面色虽不显，但心中已恨极，此番师妃暄令她在主人面前大失面子，让她本就不小的杀心，更是满溢。
何况师妃暄这番惺惺作态，在她眼中最是虚伪不过。
那些僧众死了不就死了？不管怎样报复，除了多伤人命，他们还能活过来不成？
师妃暄看似无比艰难的同意一笔勾销，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其实冷酷功利到了极点！
非但将佛门损失减到了最小，不至于让风萧萧和她杀上更多人；而且能让风萧萧多少会对她心生愧疚；更以这些人命，换来了沙门护法的忠心；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风雪十分不明白，师妃暄这些心思或许可以瞒过别人，但根本不可能瞒过一向睿智，洞明烛照的风萧萧……为何还会这般容忍她呢？
风萧萧瞟了瞟风雪那双溢着丝丝冷意的美眸，瞧出她心中所想，伸手在她香肩上轻轻一拍，叹道：“咱们走吧！”
风雪最后深深凝视师妃暄一眼，收敛神情，追随而去。

第1100章 得悟神通
待回到暂居的民居，已过午时，太阳在冬日的冷风中虽不甚暖，却也十分耀眼，散发着懒洋洋的光芒。
风雪十分体贴的叫来了饭菜酒水，伺候风萧萧吃饭，不时添酒夹菜，她自己却只划拉两口便停住不吃，像是食欲不振，有些垂头丧气。
风萧萧看了心疼，忙搁下筷子，殷勤的凑头过去，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是不是想让我喂你？”
风雪摇摇头，低声道：“主人交代的事情雪儿没办好，你责罚人家吧！”
风萧萧哈哈一笑，双手捏着她的脸蛋轻揉道：“那鬼真言的神通厉害的很，还让人意想不到，就算换成是我，也一定会被困住的。有什么好不开心的，来，我亲你一下，你笑一个，好不好？”
说着，就吻上了风雪光洁香喷的额头。
风雪的脸颊不知是因被他揉捏还是因为害羞，红扑扑的煞是明艳可爱，细声道：“大白天呢！”
风萧萧松开捧脸的双手，将她娇柔的身子整个儿揽住抱起，轻轻搁在自己的大腿上，笑嘻嘻的道：“白天怎么了？想我风萧萧堂堂魔门邪帝，白日宣淫的事难倒做得还少了……”
风雪本来软软的缩在他怀抱里，闻言羞不可抑，娇躯羞怯蜷成一团，伸手推他胸膛，不依的嗔道：“萧大哥，不要……”
这句话一出，十分熟悉她的风萧萧就知道她其实动情了，忙去亲含她的耳垂。
风雪的耳垂最是敏感不过，就像小黄蓉的翘臀一样，只要稍一触碰，必定全身瘫软，任他为所欲为。
风雪忙用力一缩颈子，双手抱住风萧萧的脖子，红着脸娇喘道：“主人等……等等，雪儿还有话说。”
风萧萧停住动作，坏笑道：“好，咱等你说完。”
他打蛇随棍上，倒像是风雪同意他等会儿亲昵一般。
风雪咬着唇白他一眼，才道：“雪儿正想着那真言老秃驴呢！这回他身边只是个区区岳山，就这般难缠，要是换成梵清慧或宁道奇，又将如何？”
风萧萧笑容收敛，“嗯”了一声，道：“他不是说他命不久矣么？佛门别的行径我不敢苟同，但不打诳语是真的，何况这位大师是有神通在身的高僧大德，还不至于骗人。”
风雪摇头道：“有一个真言，就会有第二个真言，我曾和他说过几句话，这秃驴已有百岁高龄，曾先后游历中外名寺古刹五千六百五十二所，最后把所有印结归纳在他那见鬼的‘九字真言手印’内，焉知这些年来，他传授给多少人了？”
风萧萧听得直皱眉头，问道：“他说是‘九字真言’？”
“九字”两字，他咬的特别重。
风雪奇怪的望了他一眼，道：“是，有什么不对吗？”
“你回想一下，他是不是一直只和我说‘真言’两字来着？他是看我乃方家里手，所以故意隐瞒前面的两字，是怕被我揣摩出其中的精义。”
风萧萧“哼”了一声，将抱在怀中的风雪松开，起身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九字真言出自道门圣典‘抱朴子’，乃仙师葛洪所著，是道家一脉的咒禁，什么时候成了佛门真言了？”（备注一）
他低着头在桌旁来回走了几步，喃喃道：“难怪那和尚只和我强调手印的功用，最关键的九字真言他却提也不提，原来就是想本末倒置，哼！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果然是在混淆视听。”
风雪好似想起了什么，拍手道：“你一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几字……雪儿就觉得好熟悉，现在一回想，我好像在九阴真经里见到过。”
风萧萧展颜笑道：“没错，‘抱朴子’被后人收录于‘道藏’之内，而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便是由‘道藏’为根本，著出此等神功合集，所以也将九字真言收录其中，现在想来，或许‘移魂大法’便该是黄裳从此真言中感悟而出的心法。”
风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移魂大法和真言大师所显露的神通，的确有十分相似的地方，都是由人的精神入手，造成不战而屈人之兵，操控心智的效果，只不过移魂大法虽然也算的上神鬼莫测，但与真言大师的神通一比，就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风萧萧十分兴奋的搓了搓手，笑道：“九字真言我熟啊！只不过在见到真言大师之前，以往怎没想到竟有如此玄奥无穷的妙用呢？哈哈！真言他故意误导我，就是想让我将注意力放在他那劳什子佛门手印上，从而忽略这神通最根本的威力，其实是发自九字真言！”
他哼哼两声，续道：“佛门不打诳语是真的，但藏头截尾，曲解真意也是行家里手。”
风雪也跟着兴奋起来，忍不住起身道：“不错，他通过佛门手印将九字真言的威力移花接木，变成为他佛门的大法，其实根本是道门的神通嘛！”
风萧萧笑容满面，道：“这下可太好了，对于会‘移魂大法’的咱俩来说，以九字真言施用其法，根本就是顺手拈来嘛！嘿嘿，下次再见到真言，我他娘的也给他‘临’、‘斗’一下，看谁狠！”
他面色转冷，道：“哼！他用我道门的神通装成真佛！亏得我还对他崇敬有加！岂有此理！下次我定要当着佛门那些高僧圣僧的面，用用咱这‘九字真言’，也过一把沙门护法的瘾，倒要看他们还怎么信口雌黄……哼！”
风雪眸光一转，低声问道：“需要让师妃暄先知道吗？”
风萧萧微怔，缓缓摇头，柔声道：“我知道你对妃喧诸多不满，不过她毕竟是我的女人，你稍微容忍一下，好吗？”
风雪俏脸上转过一层泛着珠玉之光的冷霜之白，良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她旋即道：“暂时不杀她可以，不过休想让雪儿奉她为主。她想做主人的女人，当安有本分，主人你也不能拦着我调教她。她若不服气，仍不肯听话，继续作对，就算拼着被主人怨怪责罚……我大不了陪她一起去死，也不能让她最终害了你！”
她身上娇柔乖巧霎时褪尽，恢复当初的冷冽气质，俏脸上寒意煞意弥漫四溢，美眸中光芒坚定决绝，如巍峨冰山般凌然不可侵犯，令人见之生畏，不敢抬头，只能俯首。
风萧萧竟都抵受不住，偏开目光，苦笑道：“你……你要记得适可而止……”
备注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原本应该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最早出自《抱朴子》，后来传入日本时被人所误抄，但流传甚广，为人所熟知。黄易大师在大唐一部书中，便是如此写的，俺就同样如此用了。

第1101章 好多女人啊
本来和师妃暄越好午时汇合，不巧半途生变，于是风萧萧也不指望师妃暄回来找他，吃完午饭，便着风雪收拾行李，打算尽快离川入粤。
岂知师妃暄竟然回来了。
正在外间拾掇行囊的风雪霎时挺身，目光逼视，冷冷扫量。
师妃暄容色平静的行礼道：“妃喧拜见风后。”
风雪眼中幽光隐闪，芒似冷电。
她没有做声，却空下双手，松开了正系到一半包裹。
风萧萧不知何时站到隔绝小厅与卧房的屏风旁，笑道：“妃喧回来啦！你可有什么行李需要准备，雪儿会替你安排好。”
风雪接口道：“你以后叫我雪姐，我则叫你喧妹，都是主人的女人，不必提什么风后。”
师妃暄居然神色自若，从容的叫了声：“雪姐。”
风雪垂下眼帘，道：“过来和我一起收拾行李。”
师妃暄应了声，近到桌旁，低头捡拣从松开的包裹中散落的衣物与小件。
屋内的气氛异常尴尬，风萧萧浑身不自在，走过去干笑道：“还是我来吧！”
要知师妃暄好歹是静斋仙子，身负佛道二门的重托，行走于中原，不论到哪，都是被人众星捧月般高高供养的人物，居然被风雪直接当婢女丫鬟来使唤了。
风雪没好气的白风萧萧一眼，伸手推他胸膛，嗔道：“咱们分内的事，何况你哪干过这些粗活。”
风萧萧有些局促不安，面色微红的斥道：“雪儿！你……”
风雪却不理会，直接将他腾腾的推到屏风后面，道：“你回去躺会儿，收拾好了雪儿叫你。”
师妃暄“噗哧”娇笑，那少见的俏皮甜美的模样，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柔声道：“好夫君你就听雪姐的话，进去休息吧！静斋生活朴素，吃饭洗衣，打扫内外，无不亲自动手，所以妃喧也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人呢！”
她姿态放的很低，甚至算得上有些讨好的意味，风雪却颇为不满道：“你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主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
师妃暄摇摇头，道：“雪姐误会了。”
风雪冷冷道：“往后说话注意点，不要让我误会第二次。”
就算以师妃暄的智慧，遇上风雪这样的人，也一点施展开的余地都没有，玉容上少见的露出一抹苦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风雪这才收敛幽冷的眸光，与她一起忙活起来。
里间卧房的风萧萧哪里躺得住，颇有点坐立不安，直感觉时间过得实在太慢，一想到接下来三人还要一路同行去岭南，期间不知会演变成何等棘手情况，自不免头大。
屋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长长短短的敲了一阵门。
师妃暄目不斜视，像是根本没听见。
风雪这才满意的收回她满含煞意的冷冽目光，行去门去，过了好一会儿，待她进来的时候，怀中捧了一方精致带锁的小铁匣，直接错过一旁忙活的师妃暄，到了里间。
风萧萧早听到声响，迎到风雪身前，拿目光询问。
风雪双颊泛着奇异却明艳的羞晕，低声道：“夫人着人送来的，雪儿已打开检视过了，除了她给你的信笺，还有……主人自己看吧！”
她忙不迭的将小铁匣硬塞到风萧萧的手里，就好像这是一块通红的烙铁，然后飞快的转身而逃。
风萧萧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打开铁匣，眼睛立刻瞪得溜圆，旋即满脸苦笑，喃喃道：“这个小蓉儿，竟着人送这玩意儿来，真是……”
他本想说一声“也不觉害臊”，但立刻住了嘴，苦笑着连连摇头，捻出信笺，展开一观，苦笑变成微笑。
原来开头并不是黄蓉的字，而是郭襄的，爽朗明快的字体中，带着丝丝津甜的回味，娇憨的语气，虽是短短的一句问候，却依然让人忍不住微笑起来。
后一段则是黄蓉那娟秀却略显姿媚的字体，字里行间里溢满思念！
黄蓉想他了，度日如年的那种想，其中寥寥几句十分大胆，甚至有些放荡的字句，说明她不但有思念，还有期盼的热望……那种存在于夫妻情侣间的热望。
所以她才将自己最贴身的私密物件送来，送到风萧萧的手上，好让她能在辗转反侧，难熬难入眠的午夜梦回中，多一些贪求的幻想。
这还是当年黄蓉找沙曼，然后沙曼从牛肉汤那里弄来的物件之一，黄蓉来得此世，居然将整箱都带了过来。
上一世风萧萧和黄蓉想化解道心种马大法的弊端，就一起想了个主意，设法以情欲勾起彼此的潜能，却不真个深入销魂，而箱子里这些东西，全是可以让任何女人都面红耳赤，羞不能抑，试过之后却又欲罢不能的器具。
黄蓉送来的这件，正是其中最令人羞耻的玩意儿。
她想要表达的意思，实在太明显、太露骨，信笺上淡淡的香息，仿佛她就依偎在身边，无限娇羞，体香缭绕着口鼻，令风萧萧眼红面燥体热，心旌神摇，几乎不能自持。
直到看至信笺后面，他才猛然回神，彻底清醒过来，不能置信的喃喃道：“居然是他！”
尚秀珣终于查出了谁是飞马牧场的内奸，是个谁也意想不到的人，连风萧萧都从没真正怀疑过他！
牧场大管家商震！
从黄蓉信中的描述上看，要说商震是飞马牧场的内奸，其实有些委屈，因为商震并没有背叛飞马牧场，他只是背叛了尚秀珣，指使人在膳房下毒的人，正是他。
为了避免事后有人怀疑，商震还特意不以大管家的权利，命令膳房中人如何，只是挑了个膳房人最少的时候，让人潜入下毒，却仍是被人发觉，只好杀人灭口，并嫁祸给魔门。
尚秀珣查出商震事发前曾与李阀使者见过好几次面，本来以商震的身份，私下会见别人的使者，并不算大事，因为牧场几大高层执事，人人都有自己的倾向，这也是飞马牧场能在众多势力之中，自由周旋经商的一种手段。
但在那段时日内，商震与李阀使者接触的实在太过频繁！
就算他的态度就一贯偏向李阀，希望双方能够早日结盟，甚至归顺，这种密切的接触也确实踩过线了。
当尚秀珣暗中捉住那个正打算偷偷离开的李阀使者，从其口中逼问出一切之后，商震的下场，注定只剩一种。
碍于商震在飞马牧场中的地位，尚秀珣就算有真凭实据在手，都不能轻易动他，否则定会让牧场内人心不稳，易生动乱，所以便按照之前的约定，通过黄蓉传信给风萧萧，让他来解决这个飞马牧场内最大的隐患。
风萧萧缓缓收起信笺，眼光渐渐发冷。

第1102章 主不调，我来教
为了暗杀商震，风萧萧自不免需要约见婠婠，但又实在不放心自己离得太远，风雪与师妃暄独处下会生出变故，更不方便带着师妃暄去见婠婠，只好写了封密信，叮嘱风雪送到阴癸派的驻处。
风雪同样不放心风萧萧和师妃暄独处，但终究没多说什么，接信离开。
师妃暄紧绷如弓弦的情绪顿时松弛下来。
风雪的冷厉，从来不会对着风萧萧，但于师妃暄来说，却是无时无刻、无孔不入，每次被那带着警告之意的慑人幽芒扫过，以她自幼修禅的定力仙心，玉颈后的细柔绒毛仍不禁发硬发僵，一直悬在浸漫冷汗的边缘。
风萧萧面带苦笑的行到旁边，轻环着她的香肩，安慰道：“委屈你了。”
师妃暄泛起温柔的神情，一双玉手抬起，反握住他搂在自己肩上的手，叹道：“这是妃喧自己的选择哩！夫君是有大智慧的人，不会不明白人家的小心思，但连句怨言都没有，只有接纳，妃喧心中很感激。”
风萧萧笑了笑，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道：“那也是你聪明过人，总能让我无从拒绝，说吧！是有什么事？”
他当然想得到，闹过如此一场后，师妃暄居然还要跟着他，甚至不顾自己一直担心的风雪，显然蕴含极其重要目的，而且绝对不会轻易显露真正的企图，以免让他揣摩清楚。
师妃暄虽不介意被他轻薄脸颊，但也不免呼吸稍重，轮廓美得令人呼吸顿止的脸庞蔓上几缕粉晕，低声道：“还记得你说尚大家想见霸刀岳山的事么？”
风萧萧点点头。
师妃暄接着道：“你走之后，妃喧便随岳山去找尚大家，两人在房内单独谈过一阵后，尚大家便来和妃喧辞行。她本就有些郁郁寡欢，如今更是容色憔悴，好似大哭过一场。”
风萧萧心脏剧跳几下，知道一向开朗的尚秀芳情绪这般消极，肯定不光因为见到母亲的故友岳山，也有他的一份原因，忍不住问道：“尚大家要离开？准备去哪？”
两人贴得很近，几乎心挨着心，师妃暄怎能感觉不到他的异常，美眸轻轻移转开来，叹道：“尚大家说她这次未能见到石青璇，蔚为可惜，却又不欲在巴蜀这处伤心地久留，打算往北边散散心，所以委托妃喧将这管天竹箫送予青璇小姐。”
她说着，挪开紧挨风萧萧的香躯，从怀中掏出一方锦盒，展开便见一枝造型精美的竹箫，一看便知此乃箫中的精品，与中土流行的箫形制有异。
风萧萧指尖在竹箫上轻轻拂过，沉默不语。
师妃暄续道：“青璇小姐心有暗结，并不愿见到妃喧，所以只能拜托夫君你先去趟幽林小筑了。”
风萧萧讶道：“石小姐离开成都了？”
师妃暄道：“虽然不死印法一事还没解决，但她继续留在成都也实在太过于危险，安隆未必还有胆量伤害她，但杨虚彦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风萧萧点点头，将锦盒接过，合上盖子，道：“这事不难办，我可以先去警告杨虚彦，让他立刻滚出巴蜀，永远不得回来，然后再去幽林小筑找石小姐。还有什么事么？”
师妃暄将头靠到他的肩上，闭目道：“妃喧之所以想跟着你，也是担心旧事重演，好夫君能否体谅人家呢？”
风萧萧将她拥紧，吻了吻她带着芳香气息的秀发，柔声道：“当然。”
的确，有师妃暄跟在他身边，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血洗佛寺这类狠辣之极的决定，不过他也相信，师妃暄的目的肯定不会仅仅在此，但他心中的确有愧，并不愿深究。
两人就这么在无言中亲昵的依偎良久，风雪终于回来了。
她推门而入，冷冷瞟了师妃暄一眼。
师妃暄尽管禅心坚定，也根本抵受不住来自风雪的目光，娇躯立刻紧绷起来，自觉离开了风萧萧的怀抱。
风萧萧干笑一声，道：“出川前还有点事要办，咱们先去安隆老铺，再随妃喧去趟幽林小筑。”
风雪马上看往师妃暄，眼中幽芒大盛，似火般燃烧起来，奇异的炽焰，仿佛能融化钢铁。
她出门前的担心终于被印证，不过才离开一会儿，师妃暄这坏女人就把耳根子甚软的主人给迷得晕头转向了。
风雪并没有明着反对风萧萧的决定，她收回眸光，轻轻嗯了一声，走到桌旁，顺手将两件大行囊全扔到师妃暄的怀里。
风萧萧眼疾手快，伸手抢来一包。
风雪秀眉微皱即舒，贴过去温柔的帮风萧萧将包裹系好，但转过头来，将师妃暄手中的那件包裹又重新夺了回来，负到自己的背上。
师妃暄从没有如此不知所措过，空着双手，浅浅苦笑。
风雪如此有针对性的排挤，就算她早有心理准备，依然感觉前路的诘难还是超乎想象，如今不过才刚刚开始。
……
安隆的老铺繁华不在，内外皆冷清，完全没了川流不息的客人。
解文龙之死，造成的影响极大，独尊堡人手尽出，在新年之际，将整个成都城完全封锁，就算刮地三尺，也誓要找出席应不可。
解晖明显愤怒欲狂，几乎丧失理智，因为只要能稍微冷静的想想，就知道这种常规手段，是绝不可能挖出最擅藏于暗处的魔门中人的。
解晖虽不知道安隆乃魔门天莲宗宗主，却也知道他与魔门大有关系，迁怒之下，安隆的老铺周遭几街尽被封锁，别说客人，连行人都休想通过。
不过自然难不倒风萧萧三人，马车驶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除了独有的马蹄和车轮响外，周遭极度静寂的氛围，恍如鬼域。
马车停在可望见安隆老铺大门的街口，风萧萧下车沉思少许，然后转身掀开车帘，以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瞧着风雪，无声的警告她绝不能伤害师妃暄。
风雪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风萧萧这才向师妃喧笑了笑，飞跃过院墙。
风雪缓缓别过俏脸，面向师妃暄，冷冷地瞧着她，那冷漠的目光，似乎让天上的太阳都挂起了白霜。

第1103章 主不调，我来教
师妃暄目光清澈，虽不与风雪对视，却也没有丝毫避让的意思。
风雪眸光微闪，道：“他已经走了么？”
师妃暄道：“是。”
风雪道：“所以他无法救你了。”
师妃暄从容不迫的道：“邪正烦恼，同一性空，分别假相，妙心现影。妃喧相信夫君，也相信雪姐对夫君的一颗纯心，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风雪淡淡道：“真希望你等下还能这么镇定自若的与我打禅机。”
语毕，出手。
师妃暄根本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又或许她根本没想着抵挡或躲避，生生被风雪的一双皎如寒月的素手给掐住玉颈，从马车上被推得直飞了出来，让风雪死死按到了街边墙上，双脚离地。
风雪秀目冷冷盯着她，一字字的道：“我从不违逆主人，当然不会杀你，不过从今以后，我会每天调教你，直到你再不会危害到主人为止。”
师妃暄以澄明深遂的眼神迎上她的目光，柔声道：“一切听凭雪姐……”
风雪不待她说完，空出的另一只手倏然探出，居然就在这空旷的大街上，将师妃暄男装的儒袍撩起，贴身的裤子被她给完完全全的扒了下来。
虽然已被净街，四下无人，但感到过腿过臀的丝丝凉风，师妃暄依然脸红耳赤，简直快羞得晕了过去。
风雪冷冷一笑，由怀里掏出黄蓉送来的铁匣，从中抖落出一件形制极其怪异的皮制亵裤，就那么施施然的给下身光溜溜的师妃暄穿上了，并顺手扣上了腰带上的锁。
这亵裤内部自有玄机，一经穿上，师妃暄俏脸的绯红顿时满溢，娇躯似狂风中的荷花般颤抖，仿佛武功全失，连一丁点劲都起不起来。
风雪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缓缓道：“自己提上裤子，回车上坐好。”
师妃暄玉手扶墙，娇躯半躬，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已微微屈弯，紧紧并拢，别说走路，就算每次呼吸带起的颤动，都让她羞窘欲死。
她稍一松手，便软倒坐地，极富弹性的翘臀与地面的碰撞，居然并未带来丝毫疼痛感，反而让她发出一声娇媚之极的呻吟。
风雪静静俯视着她，道：“有我看着，你是没法脱下来的。想要脱下来，就别跟在主人身边。如果你既不想走，又不想穿……杀了你主人或许会怪我，所以你千万不要让主人怪上我。”
风萧萧能想到的事，风雪自然也能想到，师妃暄甘冒这么大的风险，甚至不顾众多僧人被杀的血仇，依然要与风萧萧同行，自然有着不可告人，且必须施行的企图，绝不能轻易放弃或离开。
风雪这一手，对魔门妖女肯定无效，但却正好击中慈航仙子的要害。
除去身负的崇高使命，仙子也只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极为清高的女人，还拥有更为圣洁的身份，像这样一种羞耻之极的事，就算面对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同样难以启齿，又怎样能说得出口？
最关键的是，师妃暄的确不敢去赌，赌自己将这事告诉风萧萧后，风雪会不会真的不顾一切的杀死她。
要知风雪连斗四大圣僧，梵清慧和宁道奇，事后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打算直接杀上佛门各宗的山门报复回来，这样的人，当然不会在意顺手杀死一个慈航静斋的传人。
师妃暄在智慧和武力，乃至手段上，全被风雪生生的碾压过去，根本毫无还手的余地，唯一所能凭仗的，无非是风萧萧的爱怜，让心系主人的风雪仍有些顾忌罢了。
面对强势之极的风雪，和必须完成的师门使命，夹在中间的师妃暄发现自己这次真的束手无策，除了强撑下去，竟然别无他法。
她终于露出前所未有的羞窘模样，使本就秀色无穷的她，在极度的妩媚中，更多了几分娇柔可怜，诱人之极，完全不似原来那个淡然自若，清雅秀丽的慈航仙子。
风雪当然不会被这惊人的春色所吸引住，淡淡道：“以你的武功，稍适应一下，还不至于无法忍受，导致行为失常。你不是喜欢装清冷高洁，悲天悯人吗？现在正是让你修炼这套佛门神功的大好机会。不用谢我，你应得的。”
……
风萧萧急匆匆的从安隆的老铺跃了出来，他毕竟担心风雪和师妃暄，所以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耗时耗力的软硬兼施，反而对杨虚彦十分和颜悦色，表示并非拦着他取不死印法，而是不愿得罪邪王石之轩。
尤其当风萧萧故意稍稍透露自己有意与石之轩合作的想法，本就有此打算，而且野心极大的杨虚彦马上就服软了！
在皇帝的美梦面前，在邪帝的强势之下，在对石之轩的恐惧之中，不死印法虽然诱人，但还不至于让他不顾一切，立刻答应立刻离开巴蜀，再不伤害石青璇。
风萧萧知道这阴婺的小子绝没这么老实，不过他也有所后手，所以并不太担心，又隐隐警告了几句，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他掀帘见两女安安静静的马车里，虽相互不理，却也没别的异常，终于松了口气，目露感激之色，向风雪温柔的笑了笑，转头道：“妃喧指路吧！咱们出城去找石小姐。”
师妃暄低低“嗯”了一声。
她这一出声，心脏便剧烈颤动一下，脑袋也像缺氧般的昏晕一下，也亏得她武功实在够高，禅功深厚，意志又坚，才能面不改色的强忍住这种能深深钻入灵魂的瘙痒与酸麻。
风萧萧坐在车架上赶着车，是以并未发觉车内的师妃暄有什么不妥，马车很快便转入主街，直往城门行去。
眼见城门在望，却听见左方也传来阵阵马车声。
因为全城戒严的关系，能行走在街上的人少的可怜，风萧萧自不免张望，脸上立刻浮上苦笑。
从侧街驶来的几辆精致马车他当然认得，是尚秀芳舞团的，刚才听师妃暄说尚秀芳打算离开，这会儿居然碰上了。

第1104章 主不调，我来教
尚秀芳来时轰动全城，堵得城门水泄不通，相比之下，现在却实在孤零，太过冷清。
对于尚秀芳，风萧萧根本无颜相见，忙死死低下头，赶着马车，咔咔的越过凸起街坎，颠耸着避到路旁，给前方转弯的马车队让路。
他这时正恨不得地面上有个大坑，能让他立刻跳进去，免得被尚秀芳看见，当然也看不见车里师妃暄脸上泛起的奇异却艳媚之极的羞愧容色，和那双死死并拢的美腿，更不知道，师妃暄现在比他还希望地面上有个大坑，能立刻跳进去。
颠簸其实并不算重，却因突如其来的关系，让毫无准备的师妃暄近乎虚脱的边缘，差点失禁……
马车队疾驰而过，渐渐驶远，风萧萧终于松了口气，缓缓地赶车，生怕再与尚秀芳的车队在城门口碰上了。
城门内冷冷清清只有兵丁，城门外却十分热闹，不少打算进城的旅人全被拦在外面，有的固然绕道，却仍有些人等在城门口。
附近的村民和本来就打算进城做生意的一些小商贩，干脆沿着城墙两边，开了一排买卖摊子，供应些热茶热水，以及小吃点心，竟还显得十分热闹。
风萧萧本没在意，只左右瞟了眼，但忽然眼珠就不动了，直直望过去，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心道：“他怎么会在这儿？”手上立刻勒停马车。
被风萧萧望着的那人正坐在城墙下仅有的几张桌台旁，面孔俊秀飘逸，身材消瘦却显得英挺，气质潇洒出众，虽正低头吃着一碗面，依然鹤立鸡群，十分引人注目。
这人感觉似乎极其敏锐，风萧萧才刚刚盯上他，他几乎立刻就抬起头，目光遥遥与风萧萧对上，俊脸上蓦地浮现奇怪的神色，一口还没咽下去的面条，立刻喷了对面那人一碗加满脸。
风萧萧已跳下马车，大步走了过去，笑道：“嗨，子陵，真是太巧了。你这是打算入城啊！还是刚刚出城？来和风叔说道说道呗！”
徐子陵呛到了喉管，咳得俊脸通红，赶紧憋着嗓子叫了声“风叔”，又手忙脚乱的向同坐一桌的几人道歉。
风萧萧笑嘻嘻的走到一旁，扔出些碎银，笑道：“我这侄子一向毛手毛脚，给大家添乱了，些许银两当作赔礼，能否请到别桌安坐呢？”
几人瞧着桌上的散碎银子，大眼瞪小眼，就连被面条喷一脸的汉子也顾不得生气，忽地抓起几小锭碎银，扭头狂奔，其他二人本还发愣，这时回神，同样抓起银子就跑。
风雪不知何时下了车，抢先一步来到桌旁，飞快的将桌面凳子清理一番，又从带下车的包裹中扯了几块蜀锦铺在桌上凳上，刚刚还脏兮兮的桌子板凳不但干干净净，甚至因为蜀锦鲜艳的花纹颜色，而显得尤其精致优雅了。
徐子陵小混混出身，这段时日虽也算经历世面，却也未曾见过这等奢华的情形，瞧得双目发直。
风雪根本不理他，麻利的从包裹中取出酒灌酒盏，筷子玉碟，全搁在桌面上。
别说徐子陵，就连勉强支撑着下车走来的师妃暄也想不到，风雪这个不论怎么看、怎么想，都算得上绝对恐怖的女人，居然还有这样一面，根本不像个绝世高手，倒像个自幼伺候人的富家婢女。
风萧萧就像是富家贵公子出游一般，当他坐下的时候，一切都被风雪打理好了，面前的酒杯满酒，筷子摆正，碟子里摆了几块色泽诱人的点心，甚至还在桌上生起了一尊小小的香炉，氤氲生烟。
这种情况让风萧萧也不免唏嘘，他厮混江湖多年多世，大部分的时候，处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况，绝对算得上颠沛流离，却也有小半光景，日子过得相当滋润，衣食住行起居，全都有人伺候得妥妥帖帖。
不过映像最深，也最回味的一次，自然是第一次，庄家少奶奶将风雪送他为丫鬟，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记忆犹新，感觉美好，至今未忘。
这世两人相遇后，一直匆忙赶路，风雪没机会准备，在成都呆上这几日，她稍一有闲，便大肆采买了一番，巴蜀富庶，无所不有，才能准备的这般精致，连出行都有了马车。
徐子陵忍不住拿眼瞟着束手俏立的风雪，心中浮起难以言表的怪异感觉。
他扮作岳山的时候，曾在暗中见过风雪在大石寺内的疯狂杀戮，绝没人能挡上一招而不死，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遍地，生生将佛门清静之地，变成了十八层地狱。
待到匆忙赶来的真言大师施展开佛门无上神通，才勉强将这恐怖的女人暂时封堵在佛塔之内。
如今看风雪恭恭敬敬站在风萧萧身后的乖巧模样，分明就是个豪门侍女，哪看得出往先盖世女魔头的样子！
一时间，徐子陵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萧萧食指在桌面的蜀锦上“咚咚”地叩了叩，将瞧傻眼的他拉回魂，笑道：“子陵啊，你还没回风叔话呢！”
徐子陵忙收回目光，答道：“子陵正打算入城呢！”
“是吗？”风萧萧好似有些不信，追问道：“入城做什么？”
徐子陵刚准备回答，却瞧见后面缓步行来的师妃暄，忍不住惊呼道：“师仙子，怎么是你？”
风萧萧回头张望，心中有些奇怪，按理说师妃暄应该不愿这时现身的，她毕竟是慈航静斋的传人，不好明目张胆的与他这个魔门邪帝一起出现，这会儿怎么不避嫌了？
师妃暄举步行来，面颊上浮着少许奇异的瑰丽色彩，微笑道：“子陵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徐子陵给她少见的亲切口吻和出乎寻常的艳色差些儿召去魂魄，深吸一口气，无比恭敬的起身笑道：“师仙子仙驾忽临，弄得我现在六神无主，不知说甚么好，请坐。”
风雪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你要是知道这位仙子衣衫下面穿着什么，还在大庭广众下，众人注视中，不知廉耻的走来走去，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儿，不知道你还会不会露出这么令人恶心的崇敬神情。”

第1105章 一招入魂
师妃暄余光瞧见了风雪的神情，她清秀的玉容以无上大的毅力彻底平静下来，恢复以往那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柔声道：“子陵不必客气。”
心知肚明的风雪，却能感到她身体最细微的不正常颤动，心道：“倒要看你这副圣洁模样还能装上多久，装得越久，积累越厚，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崩溃在主人面前，任他予取予求，再也不敢违逆他，与他作对。”
师妃暄缓缓的坐了下来，翘臀触凳的那一刹那，生生压住一口气，才让她的身体不显出丝毫异常的状态，暗舒口气，又道：“妃喧这次尚有要事随邪帝一同出城，碰上子陵，也实属意外。”
师妃暄当然不愿意下来马车，但又实在担心徐子陵在风萧萧的逼问下露了什么口风，心中焦急，才不顾身上极度不适和心中的极度羞赧，也非要过来给徐子陵以暗示。
因为这件事，根本就是她一手安排的，好让人晓得岳山已经出了成都，然后徐子陵再以自己本来的身份入城亮亮脸，其他人就无法将他和岳山联系起来。
会在这儿见到师妃暄，徐子陵心下的确十分费解。
就算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圣洁的慈航仙子会与魔门邪帝有什么关系，之所以会一同出城，只怕还是缘起于大石寺为了保他的性命，师妃暄那场无奈的妥协。
一念至此，徐子陵心下十分汗颜，甚至惭愧和心疼了，不过面上仍算得上镇定，不露声色的道：“子陵在此遇上风叔和师仙子，也意外的很。”
师妃暄已付出这么大的牺牲，甚至不惜身份和名声，也要与风萧萧同行，他更不能辜负了这一片好意，一定要守住自己岳山的身份，不要让风萧萧瞧出端倪。
师妃暄一听徐子陵装成两人之前从没见过面的样子，就知道他对自己现身的用意了然于心，微笑不语。
风萧萧总觉得当下的气氛似乎有些奇怪，但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暗中琢磨是不是师妃暄和徐子陵是否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勾连。
他倒没有怀疑两人有什么私情，因为徐子陵在师妃暄眼中，只怕和他的看法完全一样，不过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傻小子罢了，师妃暄该是瞧不上眼的。
对于慈航静斋来说，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便会设法接近你、影响你，能用一分力达成目的，便绝不会用上两分，一旦功成，便会飘然远遁。
但如果你一直存在足够让慈航静斋重视的价值，又心志坚定，完全不受影响，慈航静斋就算动用武力也无可奈何，她们便会不惜代价，甚至不惜让弟子以身饲魔，也非要扭转形势不可，打都打走的死缠着你，无论如何都要死撑下去。
石之轩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如果他早早就向慈航静斋妥协，碧秀心也就早早抽身而去，不会为他牺牲感情诞下个女儿，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石之轩也不会因此闹得精神分裂，石青璇也不会自幼孤苦无依。
虽然徐子陵足够聪明，却太过单纯善良，又不通历史，没啥阅历，更不懂政治，看事情浮于表面，将善恶想得太简单，根本分辨不清善恶之后错综复杂的深层缘由，比起能只手灭国的石之轩差得太远了，根本没有可比性。
既然能轻易哄得他下死命、卖死力，让干嘛干嘛，又何必付出更多呢？
这类人从来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至多成个过河的卒子，替人冲锋陷阵，如果最后命大没死，或许能够载誉而归，但也仅此而已了，永远不可能从棋子变成棋手。
可以重视，但并不值得重视太多。
风萧萧思绪一转而过，向徐子陵问道：“在竟陵时，你不是说要去岭南接回素素吗？怎么跑到成都来了？”
徐子陵面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冷冷道：“我无意中探听到了瑜姨的消息，所以半途改道，来成都看看。”
他当然不满，风萧萧明明答应好好的，帮他救出傅君瑜，却一直没有下文。
风萧萧记得婠婠前几日才和他提过，宋师道和徐子陵也正紧紧追查傅君瑜的下落，而阴癸派也不愿真得罪狠了傅采林，所以打算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们将傅君瑜救走，现在果然对上了。
他面露微笑，道：“这件事我可一直记在心上，只不过之前没有机会罢了。这会来成都之际，我已经发出了通牒，想来傅君瑜将会无恙。”
徐子陵大喜，忍不住问道：“真的？阴癸派会放人么？”
风萧萧忙摆了摆手，道：“我可没承认傅君瑜在阴癸派的手上，不过我保证，不久的将来，她会安全的与你见面。”
徐子陵思索少许，道：“我近段时日会在成都等候，希望风叔言而有信，子陵和寇仲都会感激在心。”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喝了杯酒，将自己从侯希白那儿顺来的民居地址告诉了他，又道：“你就等在那儿好了，用不了几日，必有结果。”
那个地址婠婠也知道，自然方便许多。
徐子陵有心想拒绝，但终究点了点头。
风萧萧笑了笑，长身而起，道：“风叔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再见啦！”
徐子陵跟着站起，很想问他要和师妃暄去哪，只是欲言又止。
一直冷眼旁观的风雪见风萧萧转身而走，嘴角擒出一丝笑意，轻轻道：“师仙子怎么还坐着不动？该走了。”
她这句话，让徐子陵的目光转到师妃暄的身上。
师妃暄坐下后就没怎么说话，因为就算正襟危坐，一动不动，也无法制止呼吸所引起的身体微颤，而哪怕最细微的一次颤动，都能给她的身体带来如惊涛狂潮一般的剧烈冲击。
不过短短的几句话功夫，仅仅想要保持面不改色，就已耗费她大半精力，更遑论还要强忍住心中此起彼伏的羞耻感……因为稍不注意，她就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自己动春情的一面。

第1106章 地狱里的仙子
如果只有风萧萧看见自己动情的样子，师妃暄还能够忍受，毕竟两人私下亲昵之时，更羞耻的样子和神情，她也都毫无保留的展现过，可如果让徐子陵看见，她岂非将羞臊到无地自容？
以师妃暄的定力，可以忍耐，却无法一直忍耐，她坐下后能强作无恙的说完一句话，便已到了极限，剩下的时间里，她都在抗衡着板凳对她臀部施加的压力。
这种压力通过那件古怪之极的亵裤，不单影响着肉体的触感，更直接影响着灵魂，内外俱显出难以忍受的酸麻瘙痒，却又有种好似欲升仙般渴望，直想让人不顾一切的发泄出来，只能以理智拼命拦阻。
师妃暄从没想过，原来只坐着，就能这么艰苦难熬，更不谈站起来了……
她本想趁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起身而走，就算稍微失态也不至于让人看见。
现在却必须要在徐子陵的注视下，若无其事的起身，往常这么简单的事情，竟已重如山岳压身……
师妃暄十分清楚，风雪故意将徐子陵的注意力引到她的身上，就是想击垮她的矜持，一旦她变得稍有软弱，就会在风雪恶魔般恐怖的手段里，被挫磨光所有的意志，直至沦入无底的深渊。
师妃暄终于起身，柔声道：“子陵你好自为之。”
她脸上恰到好处的现出一丝充满苦涩意味的神情，盖过了起身时身体的不适，盈盈而去。
徐子陵见她清丽秀美的玉容下，仿佛隐藏着许多无奈，不由心中涌起悲恸，更认定她是迫不得已才跟在风萧萧身边，不由低垂下头，掩住自己感情外露的目光。
风雪眼中闪过异芒，没想到师妃暄居然能这么自然的过关，单这种惊人的定力和急智，不佩服不行。
师妃暄心中却溢满沉重，向着马车缓步前行。
前路漫长，这不过只是开始，又能撑上多久？她根本没有底气，就算面对风萧萧，屡屡失败的时候，她都没这般心虚过。
……
幽林小筑位于成都北边凤凰山东麓太阳溪西岸的隐蔽小谷内，沿途景色极美，却是满程山路……
精致的马车内有软垫，安卧其中本来十分舒适，但亵裤好似千针万刺，随着起伏颠簸的山路，不停的攒刺，师妃暄的精神近于恍惚。
轻微痛，便是痒！痒满溢，疼未至的痒，一刻不停的痒，无处不在的痒，深入灵魂的痒，无法缓解的痒……
车帘分隔下，马车内外根本是两个世界，外面是人间的寒冬，里面是炙热的地狱。
一路上难以言表的羞耻和似乎永无止境的折磨，让师妃暄从未如此迫不得已和无地自容过。
不过，无时无刻不在崩溃的边缘徘徊，非但没能击垮师妃暄，反而情形愈趋和缓。
佛门最擅静功，禅定尤其出众，自幼修持的师妃暄拥有超乎想象的定力和坚定的信念，一旦稍有适应，便能渐渐稳固心神，压抑一切感知，忍受任何痛苦。
如果没有颠簸，仅仅行动说话，师妃暄已然可以维持正常，装成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
她的确无法缓解发自肉体、引动灵魂的剧烈冲动，更无法熄灭娇躯的热情似火，但她能够以无上的意志，强忍下这一切，浇灭蔓延至脑海中的烈火，得以重新掌控自己被欲望所控制的胴体。
风雪虽然吃惊，却毫不在意，因为冲动被压抑，不代表冲动已消失，冲动只会积累，一旦累积到了所能忍受的极限，只需稍推一把，总会无可遏制的爆发。
那时，滔天的巨浪将彻底冲垮师妃暄意志所铸成的堤坝。
马车终于驶上了一条还算平整的道路，师妃暄稍稍舒了口气，虽然来自那奇异皮裤的折磨仍然不休，却总比刚才颠簸的山路上强上太多，不啻天渊！
少许后，风萧萧的声音传了进来，道：“前面有间小石屋，我去看看石小姐是否在哪儿。”
师妃暄忙探出头，道：“这是幽林小筑的谷口，顺着屋旁的碎石道，就能进到谷中，青璇小姐常年居住在内。”
风萧萧笑了笑，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妃喧你现在的样儿真的好迷人，唔，比原来更迷人了。”
师妃暄俏脸上仍浮起难以掩饰的羞晕，低嗔道：“雪姐在一旁呢！”
她竟露出这种极为少见，只会在两人私下亲昵时才会露出娇羞妩媚样儿，让风萧萧瞧得目光直颤，魂魄都像是被她那双勾魂的美目给吸进去了。
风雪掀帘下车，将装“天竹箫”的锦盒递出，柔声道：“雪儿和喧妹在这儿等你。”
风萧萧闻言回过神，见她这么乖巧，并没有对付师妃暄的意思，不由心中安定，加上之前有过先例，他也不太担心风雪会趁他不在而杀死师妃暄，所以笑着应了一声，便顺着碎石道行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左弯右曲的林木深处，风雪面色就冷了下来，目光在师妃暄的渐渐发白的俏脸上转了几转，道：“你似乎想拦着主人不去那石屋。”
师妃暄没想到风萧萧都未曾在意的细节，居然让风雪察觉到了，心中顿慌。
谷口的小石屋乃是“霸刀”岳山结庐终老之地，里面还留有不少岳山的遗物，如果风萧萧细心翻看，他日再遇上徐子陵扮成的岳山后，说不定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她才赶忙出言引开。
没想到风雪这般细致入微，居然起了疑心，关键是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师妃暄面对将她从各方面都强势碾压的风雪，根本没有好的应对办法，只能轻轻一叹，道：“居住这里的，是一位武林中的老前辈，所以……”
风雪冷冷打断道：“名字。”
她与佛门可打过不少交道，最清楚他们虽不打诳语，却善于藏头截尾的能耐，休想把她轻易糊弄过去，师妃暄如果敢和她打马虎眼……正好风萧萧不在，而且估计一时半刻还出不来……

第1107章 仙境中的邪帝
群山环绕中，枫树参天，日光清照下，波光如鳞。
远山近林，高崖低泉，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风萧萧耳听流水淙淙，沿溪而行，绕过清池，踏过碎石小径。
九曲的路程并不算长，扑面微凉的林间薄雾，仿佛正丝丝缕缕的洗涤身体，濯净尘世喧哗，扫空心灵阴霾。
每近一步，就像离梦幻更近一步。
豁然开朗的眼前美景，让人在宁静中震撼，在震撼中升华。
风萧萧停步在溪前，渐渐收拢眼光，聚焦到隔溪那优美的身形上。
石青璇轻悠悠的抬头瞧来，令人屏息的美眸，瞬间便吸引风萧萧的目光。
恍惚间仿佛日夜颠倒，明亮的白天刹那间转成无垠的夜空，那对星光一样的闪亮，深邃迷人的眼珠，足以让风萧萧彻底迷醉当中，再不见其他。
石青璇容色平静，没有表示欢喜，没有表示不悦，更没有惊异，美目淡淡扫视对面这个不速之客，露出一丝云遮月般幽幽的笑意，若有似无地叹道：“你来了。”
短短三字里，有少许的无奈，也有少许的欣喜，还有少许的逃避，复杂的语气，让人琢磨不透其中的含义，而悦耳的嗓音，伴着风声水声，好似大自然美妙的谱曲，又让人忘记了去琢磨其中复杂的含义。
风萧萧已呆若木鸡。
石青璇“噗嗤”娇笑一声，轻轻招手道：“呆子，既然来了，就随我进来吧！”
在她富有神秘魔力动听的声音下，风萧萧像是一具被完全操控的木偶，身不由己的随着她的话语而动，跟着她缓步进屋。
石屋内是个布置清雅的小厅堂，石青璇笑盈盈的端来香茗，与风萧萧在桌旁挨着坐下，柔声问道：“是否师妃暄带你来的？”
风萧萧僵硬的点点头，苦笑道：“唉！与她有关也无关，我心里其实也盼着见你一面，石小姐莫怪我不请自来就好。”
石青璇垂下头，轻轻道：“或许这便是缘分吧！”
她美目变得深遽无尽，蒙上凄迷之色，柔声道：“邪帝可知你是第一个来幽林小筑探访我的男子吗？”
风萧萧“啊”了一声，结巴道：“这个……这个我真不知有此禁忌，早知如此，我……”
石青璇忽而探手出袖，按上他的嘴，微笑道：“其实在成都的时候，青璇就想邀请你来的，不过最终还是不告而别，你可知为什么吗？”
她突如其来的亲近语气，和毫不避嫌的举动，让风萧萧彻底愣住了，张着嘴，根本不知合拢，像是想用嘴唇感受那温软纤柔的玉指，直到时间的尽头，满脑子乱糟如麻，哪里还会思考？更不会讲话。
石青璇对风萧萧没有答她毫不介意，收回手，美眸变得遥远且迷蒙，提箫送到香唇旁，轻轻吹出一个清越的音符。
箫音像起自风萧萧深心处，又像来自飘飘摇摇的九天之外，却近到直接触及灵魂，似乎正欲深情倾诉。
风萧萧蓦地平静下来，静静聆听。
箫音回转，仿佛破开一切时间与空间，构成了一条如梦如幻的通道，在奥妙的虚无中，连接上两人的心灵。
这是毫无保留的贯通，无所掩饰的交流。
两人的灵魂都随箫音颤栗，相融……
不知多久，箫音再转，透出飘逸自在的韵味，既有看破放下的大彻大悟的，也有极情的喜悦。
石青璇清美的玉容辉映着神圣彩泽，双眸深沉平静，本来笼罩不去的凄迷眸光云散烟消，不余半点痕，箫声亦逐渐远去。
她樱唇轻吐，微笑道：“青璇的心意，你懂吗？”
风萧萧在绕梁的回味中渐渐回神，凝视着她无暇的玉容，颤声道：“青璇你……”忽然住嘴。
他完全感受到石青璇对他并无掩饰的爱，却又同样感受到石青璇想孑然远去的那颗心，石青璇这样坦诚的表露，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拦阻。
石青璇又“噗嗤”娇笑道：“说吧！师妃暄让你来找人家，有什么事？”
风萧萧忙不迭的从怀中掏出锦盒，道：“这是尚大家托妃喧送你的‘天竹箫’，尚大家未能与你合奏一曲，蔚为遗憾呢！”
石青璇接过天竹箫，欣然道：“尚大姐太识青璇的心哩！青璇怎当得起她的爱宠。”
风萧萧又道：“妃喧她怕你不喜，就没打算来见你，这才转托于我。”
石青璇微笑道：“她倒有自知之明，知道我肯定二话不说，便将她赶走。幸亏来得是你，青璇实在舍不得赶你走，否则岂非耽误了尚大姐对人家的一片心意？”
风萧萧被她亲昵的语气弄得心神迷乱，忍不住往她靠近，自然而然的贴靠她香肩，感觉到她的血脉在肌肤下的跃动，顿时心潮澎湃。
石青璇没有挪移娇躯逃避与他的触碰，垂下臻首，显露天鹅般线条优美的雪白脖子，轻柔的道：“邪帝啊！勿要迫人太甚好吗？”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不好。”不过却没进一步动作了。
“其实青璇本打算迁离幽谷，可一直舍不得走。”
石青璇软弱地往风萧萧靠倚，轻叹道：“人家明明害怕见到你，心底却又期盼见到你，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害得本来心若止水，只想孤居幽谷了此一生的我，对你害了相思病，也开始患得患失了呢？”
风萧萧身体一震，苦笑道：“青璇打算搬去哪儿？”
他顿了顿，道：“我这次前来，另一个目的，也是希望你能搬离此地，看来青璇远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慧。不过也幸好我来得及时，让我知道了青璇的心意，我绝不逼你，你也不要刻意逃避我，好吗？”
“你别太小瞧青璇了，我知道杨虚彦绝不肯善罢甘休，才没工夫和他纠缠呢！”
石青璇仰起俏脸，顽皮地笑道：“原来你不光是被师妃暄引来的，总算还惦记着人家，不错不错。”
她缓缓垂下头，以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要搬去的地方，你早晓了。唉！你这冤家，人家给你害惨哩！”
风萧萧脑筋转了转，失声道：“邪帝庙？”
他心中涌起狂喜，石青璇将自己最后的落脚地告诉他，其实已意味着再也不打算避开他，而一开始选择邪帝庙这个地方，听着就知道对他这个邪帝深涵感情，其实大有寄托相思之意。
石青璇凑近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轻轻一吻，飘身离开丈许，又扔来一物。
风萧萧顺手接过，瞧清是个羊皮卷，手心的触感颇为温热，明显是石青璇贴身揣在怀里的，他心中不免一荡，拿到鼻前嗅了嗅，笑道：“真香真香。”
石青璇红着脸道：“这个东西你拿去，不要让它再烦到人家，你也一样，快走快走。”

第1108章 三魔鼎力
孤悲的身世并没有让石青璇自艾自怜，毫不娇柔造作的她，个性坚强而独立，她虽然毫不掩饰自己对风萧萧的爱意，却也无法改变她的初衷。
两人的关系或许会永远定格在那温柔香软，令人迷醉的轻吻上，他日石青璇不会刻意逃避风萧萧来找她、陪她，但也仅此而已了……
被赶走的风萧萧，心中算不上难过，也称不上喜悦，一切来日方长。
他刚转过九曲的林道，忽然停步于溪边，略有些尴尬地笑道：“是不是青璇到哪里，你就到哪里？”
小溪对面，石之轩负手傲立，目光却往下垂视，静静凝视着在溪流中的落叶，一片接一片，转着旋、打着卷。
风萧萧收敛笑容，蓦地警惕起来。
如今的邪王感觉更像是个杀手，而非慈父，这是他补天阁的一面，而非花间多情。
石之轩缓缓抬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语气却同目光一样的冷酷平静，柔声道：“邪帝晓得我正在想什么吗？”
风萧萧淡淡道：“邪王或许正在权衡，杀我究竟值得不值得。”
石之轩目露讶色，沉声道：“邪帝果乃不世出的人杰，令石某人不由想起当年的自己，心中响起警号，开始怀疑邪帝与我合作的用心。”
风萧萧道：“我承认一开始接近青璇并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我和你不同，我从不拿自己的感情作为手段或者筹码，你是你，她是她，我分的很清。”
他其实不怪石之轩怀疑，在两人正欲合作的当口，他之前刻意接近石青璇，现在则成功俘获她的芳心，石之轩不想偏才怪。
石之轩神情不动，凝望着他道：“石某人愿意给你个机会，若你肯离开青璇，永不见她，我答应与你通力合作。若邪帝与我的期望背道而驰，石某人虽杀不了你，却有自信让你一事无成。”
风萧萧当然相信，因为邪王石之轩根本是当世无敌的存在。
倒不是说石之轩能打过所有人，现在他心有破绽，别说宁道奇，就佛门四大圣僧他都不是对手，遑论武功境界俱臻至恐怖境界的风萧萧和风雪。
不过就算风萧萧和风雪联手也休想杀掉石之轩，因为石之轩的心法与武功已让他完全立于不败之地，当世能够击败他的人其实不少，但绝没有人能将他逼入绝境。
而他的智慧和谋略又足以让任何人胆战心惊，所以才能同时深受佛魔二门的忌惮，却又对他无可奈何。
没人能无视这位邪王的威胁，风萧萧也不行。
风萧萧低头沉思再三，幽幽叹道：“实现理想是我自己的事，我会为此不惜代价，但这一切与石青璇无关，她不该为此付出代价，我也不会让她付出代价，是否跟我，她有她的意愿，我只会争取，而不会强迫。”
他抬头扬眉，双瞳幽芒似掠电，硬生生的顶上石之轩越发冷酷慑人的邪异目光，耸肩道：“邪王若对答案不满意，非要阻扰，我放开手脚与你斗法便是。一切尚未开始，胜负未定，你何来自信？”
一把阴柔悦耳的声音蓦地透林飞来，娇笑道：“之轩啊之轩！你虽是目中无人，现在却不得不承认邪帝比你更狂，也狂得更有底气吧！”
风萧萧微微侧目，哂然道：“阴后啊阴后！你是否有些不务正业呢？知道现在多少人在找你？又有多少人以为你死了么？”
来人正是祝玉妍，轻幽幽的俏立溪流侧边，三人鼎足而立。
祝玉妍话语从牙隙间迸发出来，寒声道：“好教邪帝知晓，祝玉妍其实已经死了，和石之轩死在一起，这个结果……上天早已注定。”
石之轩脸上现出一个冷酷无比的笑容，把目光移到祝玉妍脸上，温柔的道：“玉妍还是那么爱说笑，人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何况咱们还不远不止一夜，那些夜空下的海誓山盟，枕榻旁的呢喃耳语仿佛犹在耳边，你真舍得杀我么？”
风萧萧暗叫厉害，同时也心浮寒意，石之轩毫不顾念旧情，当这他这个外人、甚至算得上小辈的面，这么不留情的揭祝玉妍的阴私与伤疤，祝玉妍不立马气疯才怪。
祝玉妍却没意料中的勃然大怒，整个人纹丝不动，冷冷道：“闭嘴。”
她侧过脸，皓白的玉手探出袖口，揭开自己遮脸的面纱，语气转柔，轻轻道：“看在美仙的面上，邪帝肯否助我一臂之力。”
风萧萧一看，登时呆了眼睛。
一对秀眉斜插入鬓，双眸黑如点漆，极具神采，充满醉人的风情，加之如无瑕白玉，泛着象牙柔光的肌肤，只顾盼间便可令任何男人情迷倾倒。
这种超乎想象的绰约风姿，没人能够联想到她的身份乃是最邪恶血腥的阴癸派宗主，魔门第一高手。
更令人震撼的是，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横看竖看，都是比婠婠大上几岁的青春焕发的样儿，如果与单美仙、单婉晶两女站在一起，任谁都只会认为她们乃是一胞三胎的姐妹花。
论姿色，祝玉妍实不在当世任何美女之下。论气质，更是隐隐有排众超出之势。
风萧萧稍呆后便即回神，更加细细的看去，心中浮起种奇怪的感觉，比起联想到单美仙和单婉晶，婠婠在相貌上竟与祝玉妍也有几分酷肖，而神采上则更为贴近，使他不由怀疑这两者是否也是母女的关系。
祝玉妍并不在意他目光灼灼的上下打量，柔声道：“邪帝乃圣门中少见的有情人，希望不要辜负美仙的一片情意。”
风萧萧深深皱起眉头，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冷冷道：“你还有脸一而再的提起美仙，还胆敢用她的名义来压我。”
祝玉妍语气转冷，道：“有了新欢，便忘旧爱，四处拈花惹草，邪帝、邪王真不愧一丘之貉。”
风萧萧只能闭嘴。
石之轩从容地笑道：“玉妍你是否该承认自己再次失策了呢？这次又杀不成我啦！”

第1109章 风之剑铠
祝玉妍本见风萧萧与石之轩争锋相对，这才现身。
其中的暗藏的心思不可谓不深，不可谓不阴狠，也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如果能得风萧萧助臂，就大有把握将石之轩缠死，让她有充裕的时间，无所顾忌将“玉石俱焚”提升至巅峰，到时拖着两人一齐同归于尽。
她不但报了仇，阴癸派从此也少了石之轩这头号大敌，婠婠更少了邪帝魔种的制约，真可谓一举多得。
谁曾想风萧萧好似对她更加不满，既不领情，也不受激，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
一时间，当今的魔门三大巨头鼎足而立，三者间互相牵制，谁也不能轻举妄动。
风萧萧一点都不急，风雪就在林外谷口，距离相当近，只要他一动手，魔种间的感应立刻就能让她知道自己遇敌。
他一旦和风雪联手，或许还留不下石之轩，也没必要与身负“玉石俱焚”的祝玉妍拼命，但毕竟武力完全压制这二人，能够进退自如。
祝玉研幽幽叹一口气，道：“的确是我失策了，圣帝你还是该好好想一想，看看我们能否合作，石之轩毕竟孤家寡人，怎比得上我阴癸派家大业大，更能与你携手，创出一番功业来。”
说毕飘飞而起，像深夜的幽灵般脚不沾地的消失在溪流的尽头。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望着石之轩，道：“邪王以为如何呢？我现在可成了抢手的宝贝，不缺你一家合作。”
石之轩淡淡道：“石某人不信邪帝瞧不出她并非可靠的合作对象，所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风萧萧微怔，旋及喜道：“听邪王口吻，是不打算与我对立了？”
他才不信石之轩会惧怕他与祝玉妍联手，如此转变态度，应该有别的原因。
石之轩的目光再次凝注下方潺潺的溪流，深深叹息一声，冷酷的眼神忽然生出变化，露出缅怀回忆的神情，语气出奇的平静，道：“如果刚才你选择与我合作，弃青璇于不顾，石某人将对天发誓，不惜一切代价，终有一日，定毙你于掌下。”
风萧萧登时沉默，少许后，才哑着嗓子道：“原来你是在试探我。”
他终于发现，不论石之轩表现的何等无情，但终究抵不过人性，内心深处其实对女儿深注着感情，所以他才会痛苦，才会矛盾，才会精神分裂，才会变成一个疯子，他的人生非但不完整，还充斥着无穷无尽的遗憾与难以言表的悲哀。
石之轩仰首望往天上太阳，正午刺眼的阳光丝毫没能影响到他不闪不避的直视，溢出的神采被耀目的阳光所彻底掩盖，让人无法看清其中闪烁的眼神或是泪花，似在自言自语的道：“青璇很幸运，遇上得是你，不像秀心……”
落叶仍在溪流里一片接着一片，转着旋、打着卷，溪畔人已无影踪。
风萧萧呆立良久，长叹了一声，也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与你感同身受呢！”
师妃暄，就是上一个碧秀心，他呢？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石之轩？
风萧萧是得上天眷顾的人，仿佛有种冥冥之中不知名的神明在注视着他、眷顾着他，赐给他一位忠心耿耿的护卫，不介意做他之剑，披荆斩棘，也不介意做他之铠，抵御伤害。
……
再回到谷口的时候，恍如隔世，仿佛经历了一次人生的轮回。
风萧萧回眸一望，蔚为长叹。
风雪正安静的坐在御者位上，见风萧萧行出谷来，俏脸上展露发自内心的笑颜，欢喜的迎了上来，道：“你进去好久，雪儿方才还有些担心，准备进去看看呢！”
风萧萧冲她笑了笑，偏头望向马车的车帘。
风雪牵起他的手，亲热的贴在他身边，嘴凑到他耳畔，悄声道：“喧妹她去方便了，一会儿就回来的。”
风萧萧这才安心，捏了捏她的小手，笑道：“仙子也是人，也有三急的，你该去替她照看一下，要是碰上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风雪乖巧的轻嗯一声，心中却道：“要是我在旁边，她才会出意外呢！哼！让她不老实，这回受罪算轻的，看她下次还敢不敢瞒主人什么事。”
风萧萧牵着她回坐马车上，等候少许后，便见师妃暄从那间谷口的小石屋侧面转了出来，那对弯月似的秀眉轻轻蹙聚，似乎很有些心声不宁，脚步也有些散而不聚，略显轻浮。
风萧萧心下一惊，忙跑上去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心中暗叫大意，明知道石之轩和祝玉妍都在附近，刚才应该向风雪问明方位，赶去瞧瞧的，虽然会让师妃暄害羞，但总比出事好不是么？
师妃暄舒展眉目，叹了口气，道：“是有些心事，其实这间石屋是岳山居住过的地方，他是佛门的沙门护法，又曾得罪过你，所以妃喧有些担心，但想着总不该瞒你，你若想进去看看，妃喧不会阻拦。”
风萧萧一听无关阴后与邪王，紧张的神情立刻松懈下来，笑道：“原来岳山往先住在这儿，看来他不单与尚大家有些交情，与青璇也有关系，在加上妃喧替他求情，我往后尽量不招惹他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放心罢！”
师妃暄微笑道：“妃喧谢过夫君。”又回复那副恬静不波的仙态。
风雪斜眼睨视着她，心道：“装得还真像，要不是被我教训了一顿，你肯这么老实？明明是被我所迫，也亏得你能圆得这么楚楚可怜，顺便还用表情掩盖了身体的不良反应，不愧是佛门仙子，真是不服不行。”
不过她毕竟顾忌风萧萧的心情，也不愿真将师妃暄往死里弄，不管怎么样，师妃暄毕竟都老老实实的向主人交代了，她也就没有必要特意揭破原委。
风萧萧拉着师妃暄上了马车，扯着缰绳，转头出谷，他如今再无牵挂，可以直奔岭南。
师妃暄由始至终没敢往风雪瞧上哪怕一眼，进车厢后，一坐到风雪身边，娇躯便不由自主的打起颤来。
这无关意志，纯是肉体的本能恐惧与反应。
她好一会儿才以无上的定力，生生将身体稳定下来，可马车又恰好驶上了崎岖颠簸的山道……

第1110章 最后的挣扎
风萧萧入川时经由盘山栈道，离川则改途于三峡，因为可乘船顺长江转洞庭湖，全程水路直抵岭南腹地，最快捷方便不过。
不过近段时日，宋李两阀为争夺被巨鲲帮所控制的水运航线，对峙愈驱白热化，因此下游形势尤其紧张，客船商旅均不愿去。
幸好师妃暄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她以川帮的关系，找到了这条水路上最吃得开的乌江帮帮忙，现在也只有他们经营的客运船不受宋、李争锋的影响。
只要能顺利抵达洞庭湖，风萧萧便可以在巨鲲帮安排下，转乘巴陵帮的商船。
当马车抵达码头时，早有男女老幼数十人等候登船，风萧萧、风雪、师妃暄三人亦做平常打扮，低调登船。
江上不比陆地，更比不上海船，就算这是艘大船，空间也并不宽裕，大部分地方还是装货，能住人的舱房只有十五间。
以川帮的面子，也不过订下了两小间，不过比起其余五六、甚至七八人共住一舱，已算是天大的享受了。
风雪、师妃暄一间，风萧萧单独一间，毕竟只是普通客船，板不隔音，船上私密空间极其有限，风萧萧可不想忍不住擦枪走火，让人听了活春宫。
三峡水路亘古未变，风雪上几世就走过不止一次，天龙时还闯出个“巫神”的名号，师妃暄也曾和侯希白共游三峡，由此入川出川不止一次。
唯独风萧萧是头一次行经，对三峡沿途的美好风景却是慕名久矣，十分期盼能够一睹巫山之壮秀瑰丽。
船上的帮众显然得了吩咐，虽然不晓得风萧萧三人身份，但十分恭敬有礼，一应要求无不优先满足，甚至还有一位叫林朗的乌江帮香主也亲自跟着上船，替他们打理一切事宜。
风帆顺流东行，只一夜时间，驶经眉山、键为、泸川三郡，风萧萧用过船上的早膳，便和两女来到船头迎风卓立，欣赏沿江美景。
船上的客人大多是商旅打扮，三五成群，只有五、六个该是江湖中人，也都分布在甲板四处，谈谈笑笑，好不开心。毕竟难得美景，又天气晴朗，谁也不愿闷在狭窄的船舱里。
这段河道水深流急，怒潮澎湃，两边峭壁对峙，重岩叠嶂，顺流飞驰中，风水如线如条，皆美胜墨画。
尤其两美相伴，左倚右靠，满目皆是奇景，满鼻尽是芬芳，令人心旷而神怡。
不过好景不长，船尾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那乌江帮的香主林朗带着几个人匆匆奔往船尾，很快其余帮众也随即提刀出舱，在甲板上各处戒备。
船上观风景的客人无不面面相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船腰有几个江湖人忍不住呼道：“是大江联的战船！”
“别紧张，或许……或许只是顺路罢！”
“胡说，看这架势……分明是尾随追击。”
众人一听，顿时慌了起来，一个人大叫道：“大江联何时做起水盗的买卖了？”
另一人接口道：“莫不是因为他们当家的死了，所以换了生计活路？”
风雪飞快的掠去掠回，返到船头的风萧萧身旁道：“那江湖人说的不错，大江联三艘战船，船分左右，主船断后，的确像是想趁着这段水路开阔，打算包夹接舷。”
风萧萧听得直皱眉。
在独尊堡的时候，郑淑明就想让他交出杀夫仇人曹应龙，但风萧萧认为她根本没资格与自己谈条件，根本不搭理便人赶走了，之后顺口吩咐了婠婠一声，果然接下来大江联连个屁都没放，根本没有声援解晖。
难道郑淑明那小妞不自量力来找他麻烦？还是阴癸派又想弄什么幺蛾子？
风雪低声道：“我去将大江联赶走？”
风萧萧摇摇头，道：“事情或许并不简单，咱们先静观其变。”
他转头向师妃暄问道：“妃喧你认为呢？”
师妃暄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显得异常安静，一副男装打扮，仪态儒雅恬淡，闻言“啊”了一声，道：“一切听凭夫君吩咐，只要不伤人命就好。”
风萧萧见她像是从失神中回神，像是根本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由一阵奇怪，扬眉道：“你好像魂不守舍，是有什么心事么？”
风雪眸光泛起异芒，心道：“她不是心中有事，而是身体有事，亏她还能一直维持这副仙子出尘，不染一灰的高洁模样，竟连主人都没瞧出丝毫不对劲……这份定力，当真少见。”
师妃暄余光瞧见她的眼神，却像什么都没瞧见一样，容色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轻声道：“是，其实妃喧正想着怎么阻止夫君你前去岭南，可又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她这般坦诚，反让风萧萧有些不好意思了，干笑两声，岔话道：“大江联来势汹汹，也不知郑淑明安了什么心，希望她不要耽搁我的行程才好。”
这话说得师妃暄心肝一震颤动，差点以为风萧萧瞧破她的目的，但见风萧萧的神情轻松，好像只是随口一说，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的放了下去。
师妃暄并未说假话，她的确想千方百计的阻止风萧萧入岭南，也的确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不过她早就做好了准备，虽无法阻止，却可以尽可能的拖延，拖得一天是一天，拖得一刻是一刻。
正是因为她连番在风萧萧手上失策，最后寄望说服巴蜀一地归顺李阀也全盘失败，为此梵清慧不得不亲自出山，火速赶往岭南，一定要抢在风萧萧前面找上宋缺，以期重新掌握被风萧萧强势搅乱，而失去掌控的局势。
之前风萧萧在成都城门前碰见尚秀芳的车队，就不是一个巧合，而是出自师妃暄的精心安排，只可惜风萧萧并未像她预想的一样上去打招呼，反而刻意避开。
幸好风萧萧还是去面见石青璇，且并未生疑，一来一往，耽搁三日有余。
大江联的战船追来，当然也不会是巧合，而是早先师妃暄在深思熟后，做出的决定。

第1111章 顺路遇之，顺手取之
师妃暄自己当然不会出面，郑淑明其实是应解晖的请求，配合独尊堡，截停任何出川的船只，务必让“天君”席应无处可逃，而风萧萧此次乘船，全是由师妃暄一手安排，大江联也才能这么“凑巧”的找来。
除了希望能耽搁一下风萧萧的行程外，师妃暄也实在想看看，郑淑明究竟与风萧萧见面后会是何种情况，进而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而推断出之前郑淑明为何会突然食言，不再支持解晖的原因。
如果风萧萧单纯只是和郑淑明达成了什么协议倒还无妨，若是通过阴癸派发生的联系，事情便棘手了，这说明风萧萧和可能与阴癸派已经握手言和，甚至重新结盟。
师妃暄转念间，大江联的三艘战船已然从后包夹，将乌江派这艘船给围在了当中，船速顿减。
船尾的林朗首先拱手为礼，向后方大江联的主船邀以礼数招呼，便开始说起江湖上的开场白。
衣袂声风响，船尾一个娇柔浪荡女子媚笑着打断道：“这位俊哥忒多废话了，闪开让咱们搜一下就好啦！”
风萧萧听这声音肯定不会是郑淑明，心中不免奇怪，大步走往侧面甲板，想看看是谁。
只见林朗和十多名手下人人兵器在手，正与一僧一尼对峙在船尾。
那僧人粗声粗气的大声叱道：“快滚开，不然先杀光你们，再来搜船。”
风萧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僧面孔丑陋粗犷，身旁女尼则娇丽动人，虽是光头，却媚眼如丝，好不勾人，与那丑僧站在一起，一极美一极丑，十分冲击眼球。
风雪和师妃暄紧跟到风萧萧身侧。
师妃暄眸子起了少许波光，轻叹道：“这是‘恶僧’法难和‘艳尼’常真，他们原是阴癸派派到任少名身边的助力，恶名满长江，后来任少名被寇仲与徐子陵所刺杀，他俩就到了迦楼罗公主朱媚身边，现在怎会和大江联的人在一起？”
她一面说着，一面以探寻的目光瞧往风萧萧。
风萧萧暗叫“糟糕”，不动声色的想道：“郑淑明已被白清儿掌控，身旁多两个阴癸派的人，实在正常的很。妃喧和我都清楚这点，她如此明知顾问，莫非是开始怀疑我在其中掺和了一手？”
不过面上只点点头，道：“我听徐子陵提过他们，这两人还曾和朱媚一起行刺过萧铣，却被恰逢其会的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破坏。”
师妃暄微微垂首，对她来说，这回收获不可谓不大，仅凭风萧萧避而不答的态度，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她倒没想到席应杀解文龙根本是风萧萧一手主导，不过已能猜测出风萧萧与阴癸派或许达成和解，对如今本就步履维艰的她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两人对话间，林朗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反正就是不让恶僧和艳尼搜船。
恶僧勃然大怒，正欲出手，艳尼却笑盈盈的拉着他，道：“咱们这次是替独尊堡的解晖效力，替他搜寻席应的下落，没必要那么卖力气，杀上一两个，以儆效尤就够了。”
她声音柔媚，语气却实在目中无人之极，好似和他俩对峙的是一群全无反抗之力，只能伸颈待宰的鸡。
混帮派要的就是个面子，假若法难和常真依足江湖规矩，先礼后兵，向林朗说明原委，是替独尊堡搜寻杀害解文龙的“天君”席应，林朗便绝不会从中作梗，毕竟混在四川，谁也不愿得罪独尊堡。
可是像法难和常真这样恃强硬闯上船，根本视乌江帮如无物，又口口声要大开杀戒，实犯了江湖大忌。
江湖人最讲面子，就算明知非对方敌手，林朗等人也要撑下去。
风萧萧听得一阵好笑，不管恶僧和艳尼此来的目的究竟如何，反正肯定不会是来找席应的。席应杀解文龙，就是他着婠婠施行的，然后婠婠顺手就将席应给抛下不管了，现在躲席应都嫌来之不急，怎会主动来找他？
不过无论原因如何，风萧萧都不愿被这事耽搁了自己的行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恶僧、艳尼是吧！今儿给我点面子，先退去吧！哦，对了，我姓风，没错，就是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本来凶光毕露的恶僧，蓦地好像被人突然照脸上狠很打了一拳，呆在了当场。
还是艳尼回神快，扯着恶僧干笑道：“原来是……是你老人家在船上……”
她娇滴滴的媚音居然变得又干又涩，腿肚子打着颤，像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风萧萧随意的摆了摆手，神情颇有些不耐烦，示意他们废话少说，要滚快滚。
这下恶僧和艳尼连场面话都不敢说了，就那么返身又跳回了大江联的主船。
一直等在船头的郑淑明一瞧见风萧萧现身，就知道这次说什么都讨不到好了，比恶僧和艳尼反应还快，立刻令人挥舞旗帜，指挥左右包夹的战船让开水路。
风萧萧遥遥望去，见淡雅可人，容颜诡艳的白清儿果然俏立于郑淑明身边，那对如黑发般黝亮晶莹的明媚秀眸，正溜溜的在风萧萧脸上转了转，偷偷向他抛了个能够媚死人的媚眼。
不过师妃暄早已埋下头去，不让自己的面容显在白清儿的眼前。
战船减速，客船加速，林朗一直不敢掉以轻心，直到转过一道江湾，落在后方的三艘战船被峻山所阻隔，他才不可思议的松了口气，来找风萧萧表示感谢。
风萧萧却早已回舱，风雪在门口挡了驾。
这对风萧萧来说只是行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本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更不在乎是否被人敬畏的捧上几句，但他也没必要刻意回避，之所以突然回舱，还是因为师妃暄。
师妃暄一合上舱门，便转回身，一字字的缓缓道：“‘天君’席应或许就在大江联的船上。”
风萧萧为止一怔，他本还以为师妃暄会追问他与郑淑明的事，实没想到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师妃暄美目中射出智慧的迷人光芒，解释道：“那夜除了席应刺杀解家公子外，霸刀岳山还发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在暗中对他突施辣手。岳山从前与‘阴后’祝玉妍大有渊源，所以十分熟悉阴癸派的武功，他能肯定那人定是婠婠无疑。”
“我明白妃喧的意思了。”
风萧萧对此当然心知肚明，面上不动声色的道：“这就能说明阴癸派和席应已经联手。如今成都内外风声鹤唳，解晖为报杀子之仇，几乎门人尽出，将附近一带封锁的很严，一副就算刮地三尺，也誓要找出席应不可的架势。”
他顿了顿，叹道：“所以席应若想逃出川去，当然只能借助看似不相关的势力，大江联是最好的寄身之处。”

第1112章 穷途末路
风萧萧远比师妃暄更了解前因后果，只是之前并不关心席应的下场，所以不曾深思，如今一经提点，便即恍悟。
大江联明里打着替独尊堡搜捕席应的名号，暗里却偷带着席应出川，当然不会惹起任何人的怀疑。
若非师妃暄终能肯定婠婠和席应已经联手，只怕也很难联想到此种可能。
这实在是个妙不可言的计策，怎么看都像出自婠婠那个小妞之手，而婠婠故意在风萧萧面前表现得不关心席应的死活，八成只是个障眼法，其实她心中另有打算。
风萧萧心中暗慌，师妃暄既然猜到阴癸派和席应已经联合，又发觉他与阴癸派有私下的交易，就能自然而然的开始怀疑席应杀解文龙的原因并不简单，或许阴癸派也在其中推波助澜，甚至已经开始往他身上联想了。
“目前都只是推测，还无法证实。”
师妃暄回复恬静不波的仙态，淡淡道：“不过解公子之死，妃喧负有主要责任，只要有一丝可能，妃喧就绝不会放弃，一定要给解堡主一个交代。所以妃喧想请夫君首肯，我必要离船一趟。”
风萧萧摇头道：“你不必去，我去。”
这么好一份给宋缺的见面礼，他要是不顺手取了，他就不是风萧萧了，何况他也必须杀掉席应，不然有朝一日让宋缺从席应口中迫出婠婠，婠婠只怕顶不住来自“天刀”压力，反手就将他给卖了，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以师妃暄的智慧，当然立刻便能想明白风萧萧的用意。
这是在给宋缺见面礼的同时，也阻断了慈航静斋与解晖恢复以往亲密关系的可能，更是在切断她所怀疑的一切线索，到时不论真相如何，都只剩猜测，而没了任何证据。
解文龙的死，就像一根尖锐的针刺，深深扎在解晖的心头，虽然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其实怪不得师妃暄，但只要往深里稍想，就能明白这仍是佛门与魔门争斗的延续，因为解晖坚定支持慈航静斋的立场，才导致解文龙被无辜牵连。
师妃暄作为佛门的代表，明明身在其中，却并没有能够阻止这件惨事的发生，让魔门顺利将手伸到了独尊堡内，的确算是严重失职。
所以她马上就离开了成都，因为她根本无颜面对一直毫无保留的信任慈航静斋，信任她的解晖，更无法面对这位中年丧子，仿佛一夜间就苍老了几十岁的伤心人。
入世以来，屡屡的失败，让师妃暄大受打击，她的权威性更是摇摇欲坠。
以往她以慈航静斋传人的身份，全权代表佛道二门江湖行走，她说的话，她做的事，便是佛道二门的共同意志，无论她做出何等决策，不论对错与否，成功或失败，佛道二门只会全力支持，并承担一切后果。
但这次梵清慧突然越过她，亲自出山，说明佛道二门，甚至于连慈航静斋都已不相信她能够力挽狂澜。
这些常人难以忍受的连续挫折，早让师妃暄的心灵饱受挫磨，只是她意志极其坚定，一直强撑着从未显现，可近日来风雪的严酷手段，又让她内外皆疲惫交集，不论身心都绷紧似拉满的弓弦，却无可发泄。
如今风萧萧毫不犹豫的态度，终于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师妃暄本来无隙的心灵彻底撕开一条裂缝，使她露出前所未有的软弱状，一双美目中也终于掩饰不住的透出难言的苦涩与失落。
风萧萧瞧得目光和心一起散碎发颤，但终究只叹了口气，柔声道：“我去去就回。”大步出舱。
师妃暄缓缓坐下，头一次美目呆滞到失去以往的仙彩和灵气，明明想恨些什么，又恨不起来。
风萧萧其实待她真的很好，更多的时候，宁肯他自己吃亏，也不发一句怨言，就算真瞧破了什么，也不过一笑了之，既不揭破也不怨怪，可只要一碰上原则问题，他的霸道蛮横又凶猛到令人窒息，毫不犹豫且从不妥协。
少许后，船速明显变缓，似乎打算靠岸，风雪静幽幽的走了进来，轻悠悠的道：“很好，你就这样坐着很好，你如果能一直这么乖巧，我可以开始考虑有一日，让你脱下那条皮裤。”
师妃暄默然无语，疲惫的心灵和身体，让她只能以仅剩的些许意志，来对抗皮裤的侵袭，勉强不露出玷污和亵渎她圣洁仙姿的媚态与春情。
大江联的三艘战船也在顺江前行，只是船速很缓，并未扬帆破浪。
风萧萧踩着一叶扁舟，毫不费力的就到了战船之前。
郑淑明闻讯赶到船头，瞧风萧萧已越离越近，忙招呼停船，神情颇为不悦地喊道：“我刚才不都让路了吗？你还来做什么？”
风萧萧笑了笑，一跃而起，纵身飞掠过江面，轻巧巧的落到船头。
郑淑明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两步，色厉内荏的娇叱道：“你……你想做什么？莫忘了我大江联非但从未得罪过你，甚至之前还帮过你。”
风萧萧微笑道：“我风萧萧想做什么，莫非还要向你交代不成？”
周遭本来对他怒目而视的大江联众人陡闻其名，皆为之色变，竟也像郑淑明一般，不由自主的退开数步。
人人都知魔门睚眦必报，手段残忍毒辣，动辄灭人满门，自然更不愿得罪魔门邪帝。
风萧萧行为一向诡秘，所作所为虽深深震动中原各方的高层势力，但寻常江湖人却并不知道风萧萧曾做过什么，像只手主导魔门血洗洛阳，击退宁道奇之类，知情者无不三缄其口，从未宣扬出去过，不然天下早就为之骇然。
被风萧萧所杀的荣风祥也是一样，外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乃是魔门领袖之一，老君观的宗主辟尘，还以为只是富盖洛阳的大老板罢了。
赵德言之死虽在江湖上引起极大的轰动，但众人更看重的乃是他东突厥国师的身份，并不知道这人乃魔门三大巨头之一，武功仅在祝玉妍和石之轩之下。
所以除了少数佛魔高层外，谁都只单单以为风萧萧这位魔门邪帝胆大包天，连东突厥都敢得罪。
真正让江湖人心生恐惧，纯是魔门邪帝的名号罢了，真正有什么恐怖的地方，其实他们并不清楚。
郑淑明在江湖上的身份不算高却也不算低，当时又身处洛阳，多少能得听一些风闻，也亲眼瞧见他出过手，但以她的武功和眼光，仍只知道厉害，却不知厉害到何种程度。
不然风萧萧这么横江拦船，摆明来意不善，她没可能还能站得稳，甚至出言呵斥。
没见深悉邪帝情况的恶僧和艳尼一瞧江上来人居然是风萧萧，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扭头便逃进船舱了么。

第1113章 拦江强战
郑淑明实在吃亏在没有什么见识，认为己方毕竟人多，总有些底气，也不愿太过示弱，往后传出去让江湖人笑话大江联女人掌权便无胆，畏惧魔门，不敢发声，于是挺了挺胸，道：“笑话，你无故打上我大江联的船，我连问一声都不成了么？”
她一发声，身旁的帮众就有了主心骨，也就忽然有了底气，大感刚才摄邪帝之名后退，实在丢脸，不由纷纷舞着兵器，大声呵斥，十几人一起呼喝，声势颇状，后方也有帮众陆续赶了过来。
风萧萧忽然探出一手，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一名叫得最欢的大江联帮众的脖子便被他掐在手里，加力一掰，只听咔擦一响，那人的脑袋和肩膀就折出了一个活人绝对折不出的角度。
风萧萧将尸体随手往船舷外一扔，向郑淑明笑道：“郑大当家好像和我说了什么，刚才太吵，我没听清楚，请再说一遍，好不好？”
死寂般的鸦雀无声中，只听下方噗通一声，水花溅响。
郑淑明面露悲愤之色，就准备招呼一声，与风萧萧拼命了。
得恶僧与艳尼报信的白清儿娉婷袅娜的从后边舱房转了出来，出声将她叫住，叹道：“不知何事让邪帝大动肝火？清儿先给你道歉了，可否看在奴家姐姐的面上，化怒火为春风呢？”
白清儿可不像郑淑明那般无知，赶紧先服软，再抬出婠婠。
风萧萧冷笑道：“正是瞧在她的面上，不然被扔下水的就该是这位郑大当家了。”
大江联众人群情激奋的怒斥，郑淑明亦怒不可遏，娇喝道：“你……”却让白清儿死死捂住了嘴。
风萧萧哼了声，震得连绕船之风都跟着颤动起来，强压下一切不服的声音，淡淡道：“我是来找一个本不该在这艘船上的人，清儿姑娘最好将他交出来罢！如若不然，我便亲自找了。”
白清儿美眸光闪，莲步轻移，来到风萧萧跟前，低声道：“可否换个地方说话呢？”
她见风萧萧说的这般隐晦，就知风萧萧这次真是很给面子了，不然他只需揭露席应在此，同样可达成目的，只不过那样的话，大江联必定声望大跌，在江湖上遭人唾弃。
与魔门勾连乃是江湖大忌，一旦宣扬开来，别说旁人，就连大江联本身都不会容忍，必定四散而去，上官龙的洛阳帮就是最好榜样。如此一来，阴癸派在郑淑明身上下得功夫就全白费了。
风萧萧瞧着白清儿的模样，就知被师妃暄猜中了，席应果然躲在这艘船上，心中有底，大笑道：“席应你躲宋缺躲了几十年，果真躲得没胆了么？居然缩在一个女人身后。还不快滚出来拜见，莫非还要本邪帝三请四请不成？”
席应之名一出，包括郑淑明在内，大江联上下无不为之色变。
白清儿吓得脸都白了，焦急的跺了跺脚，叫道：“邪帝你……”
她的聪慧不比婠婠逊色多少，如何能不知道自己上当了，风萧萧摆明是拿话诈她，本身并不能确定席应在此，却让她泄露了虚实。
实也是她畏惧邪帝甚深，一直提着小心不敢得罪，所以才没有往日的机敏机灵与挥洒自如。
风萧萧却是恼怒婠婠瞒他骗他，存心要给个教训，何况师妃暄已对他和婠婠都起了疑心，他日必有针对。
这也算是给婠婠提个醒，免得日后不明不白被师妃暄有心算无心，其实他还是一片好心，不过对面白清儿肯定不会这么想……
她气得俏脸如夏日芙蓉，白中带红，又敢怒不敢言。
少许寂静之后，席应的声音在舱上响起，异常阴柔缓慢的道：“席某人敬重邪帝，却并非惧怕，你既如此狂妄自大，不将席某放在眼里，席某也不必再给你面子，待要如何，还请邪帝划下道吧！”
他高立于舱房之顶，姿态非常奇特，就算稳立如山之际，也好像会随时飘移往某一位置，尤其双目紫芒大盛，慑人之极，盯着风萧萧一眨不眨，神情却是出奇的平和。
席应根本不想得罪风萧萧，所以一直表现的恭敬有加，但他好歹也是邪道八大高手之一，一向狂妄嚣张惯了，再怎么畏惧邪帝，也有自己绝顶高手的傲气。
真被打上门来，他同样不甘示弱，暗忖就算不是风萧萧的对手，过上几十招还是没有问题的，到时见机再跑就是了。
毕竟有赵德言的前车之鉴，就算不敌，也绝没有人敢嘲笑他，但若不战而逃，魔门中人谁也不会再瞧得起他，往后他休想抬起头来。
席应这一现身，大江联众人顿时大哗一片，皆仰头瞪着他。
郑淑明秀目瞪得溜圆，但旋及转头，不能置信的望向一旁的白清儿，她显然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
白清儿却无暇顾及她，幽幽一叹，飘身回舱，似乎打算两不相帮。
风萧萧高跃上帆桅，与席应平视而立，淡淡道：“好教天君死个明白，风某正打算将你的脑袋当作给宋缺的见面礼，你见阎王的时候，千万别忘了自己为何而死。”
席应紫眸中闪出火光，迸发怒意，冷哂道：“自席某紫气天罗大成后，能被我认定为对手者，实屈指可数。邪帝自然也是其中之一，今日肯送上门来给席某试招，席某还是非常感激。得罪了！咄！”
随着他双手撑开，如大鹏展翅，十指箕张，迎风而推，令人震骇的事陡然发生！
对面风萧萧站立的船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扭曲变形，帆布撕裂声不绝于耳，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套中，锋利的网丝将包裹的一切都切割成了无数小块，帆布碎片飘扬于江风，如同无数蝴蝶四散而飞。
甲板上所有的人全瞧傻了眼，以他们的武功，还处在你打我一掌，我还你一拳的层次，何曾见过当世顶尖高手的出手，震撼之中，方知席应能名列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的确有惊天动地的能耐。

第1114章 人若求死，天不拦也
纷飞的帆片中并没有风萧萧的身影，仿佛已被罗网般铺天盖地的无形利线割得灰飞烟灭。
船上众人随着席应凝重的目光上移，望向桅杆之顶。
风萧萧负手傲立其上，江风劲吹，衣袂往前拂动，烈烈作响。
他俯视的目光缥缈淡漠，仿佛天神般遥不可及又充满慑人的威势。
席应脸泛紫气，双眸更是紫得发黑发亮，正是魔功迸发的迹象。
他仰着头冷笑道：“堂堂邪帝，难道只会一味的躲闪吗？”
方才电光火石之间，他可不止出了一招，只是在场众人武功太低，根本瞧不甚清罢了。
紫气天罗或者可用一个以气织成的蜘蛛网去比拟，席应就好像静坐中心的蜘蛛，不停的抽劲吐丝。
任何猎物撞到网上，愈挣扎愈缠得紧，而且你刚他柔，你柔他锐，非逼得对手缚手缚脚，有力难施时，才一举毙敌，诡异邪恶至极点。
只是风萧萧身法玄奥古怪，看着不快，却似水中滑鱼，又更胜飞鸟，竟能凌空做出不可思议的连续移动，似缓实疾，每每以差之毫厘的距离避开，就是不落入网中，反让席应有力难施。
导致他最后再也控不住似渔网般疯狂铺张开的澎湃丝劲，才造成最后那看似恐怖，却毫无实际效果的一击。
风萧萧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本想看看紫气天罗还有何等奥妙，不过既然你这么着急去死，我也就不好意思拦阻了。”
他目中幽芒蓄力般隐隐流转，忽然绽舌爆发，喝道：“列！”
如同天上打下一道雷霆，世间瞬间明暗，甲板上所有人都浑身剧震，目光发黑，仿佛电流过身，每个人都像是被扔到一个巨大的筛子里，剧烈的晃动中，肌肉溃松，骨骼散架。
一阵风过，江浪起伏，战船摇晃，没有人还能站得稳，包括郑淑明在内，无不瘫倒在甲板上。
席应首当其冲，全身不由自主的抖如筛糠，不但散布开的天罗真气与提起的劲力全都霎时碎散，甚至连肉体都仿佛被一击击溃，一种四分五裂的大恐怖感弥漫脑际，仿佛正被五马分尸，这是任何个人意志都无法抵御的天威。
他一头便从舱顶往下栽去，但毕竟魔功深厚、心智坚定，在双脚离地的那一刹那便及清醒，大骇之下，想重新聚力稳住身形，但一切为时已晚……
风去风回，剑出剑收，风萧萧已施施然的落到船舱门口，手中提着席应滴血的头颅。
白清儿人在舱道，美目中不可压抑的露出极度惊惧的神色，呆呆望着席应仍大睁的双眼，瞳孔的紫色好似还未完全消散，除了凝固的恐惧，还有少许的疑惑，像是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风萧萧冲花容失色，已浑身僵硬的白清儿笑了笑，身形闪逝。
“咚”的一响，无头的身躯重重摔落于舱口，颈项处喷出的热血，半空划出一道虹线，冲进舱道，恰好喷了白清儿一身满脸。
浓重的血腥味和烫热的黏稠感，让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但她宁愿没有回过神。
因为她实在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邪道八大高手之一，灭情道的顶尖高手，就这么死了！
没有想象中激烈鏖战，更没有预料中的缠斗追逐，她甚至更没来得及想明情形，来决定偏帮哪边，“天君”席应就这么死了！
简单轻松的就像顺手杀了一只伸好脖子待宰的鸡，她现在对风萧萧是否能杀死赵德言，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郑淑明目光呆滞的爬起身来。
方才她还在震惊“天君”席应的魔功无铸，举手投足间的威力便远远超乎想象，无论如何也不能置信这个绝顶的魔门高手，眨眼间便只剩下一具无头的尸身，竟是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白清儿伸手抹开蒙眼的鲜血，目光与郑淑明对上，皆从对方的眸中，发现满目惊恐的自己，两人内心虽各有复杂，却同样震撼至无法言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踏舟飘离，长吟声朗朗传至又逐渐远去：瞿塘嘈嘈十二滩，人言道路古来难。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和以往不一样，“天君”席应是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更在他杀死解晖的儿子，宋缺的女婿后，本就足够震惊世人，却马上被风萧萧轻易击杀！
随着大江联帮众的口口相传，此消息必将在讯月之内哄传天下，邪帝之威名终可毫无阻碍的遍传开来，再也不止局限在各个势力高层之中。
风萧萧此次出手，本就有造势之意，好让他去岭南见宋缺时，处于更有利的地位，不过他实在也没有预料到，这事在不久的将来，会给他带来多么惊人的威势。
他现在还沉浸在对“九字真言”的感悟之中。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各有其意义，功效包罗万象，的确称得上道家至高至深的咒禁，一通过合适的心法施用出来，彷若天降律令，无可阻挡，并即时生效。
真言大师以佛门手印所施用的“临”“斗”二字，便分别代表不动如山与临危反击。
前者可毫无阻碍的破开风萧萧的“心镜”，后者则可将他次次逼退，完全无计可施。
风萧萧这次驱动九字真言的心法却是纯粹的道家法门，乃是“九阴真经”的作者黄裳研读“道藏”所著出的心得，也就更接近真正的道术。
“列”字，代表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
席应集西域诸家大成，与灭情道本门功法相融合，创出名为“紫气天罗”的霸道魔功，连祝玉妍试招后亦赞不绝口，推许为石之轩“不死印”外魔门最精采的自创功法，当然有其精妙独特之处，也才有自信能够挑战天刀宋缺。
风萧萧若存粹以本身功力与他拼斗，胜是能一定胜，却起码要在十招，甚至百招开外，还未必能够留下他的性命。
因为到了这种层次的高手，功力招式俱已无懈可击，极少破绽，就算不敌，也总还大有机会能逃得掉，除非自己大意，否则绝难陷入死境。
却再九字真言下，败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1115章 一瓶不响，半瓶晃荡
九字真言本身其实并无任何威力，根本伤不得人，更像是一种直接映入人之精神脑海的律令，律令一出，无关功力深厚，纯看个人意志，但无论意志如何坚定，也必定会受到影响，只是回神的快慢而已。
这已近乎于道术，而非武功了。
仅仅通过这一次施用，风萧萧明显感到自己久不见突破的道心，竟有了一丝微的松动，这说明九字真言的功效，不单是用作武功，更主要是用作修持求道。
道至深处，互有相通，当年道心种魔大法的创造者，肯定也借用了某些道家的理念，所以两者才有相融相生之处。
风萧萧因抛开原著，自己拼凑成功的缘故，或许种种威力神通不如原著，却胜在更贴合自己本身的天赋与资质，也就有了无限扩展的可能，不再禁锢于原本的限制。
任何武功心法，所需要的修炼条件，一定完全贴合于最初的创作者，后来人与原作者的心性、资质、天赋，甚至经历，越是接近，修炼起来便精进越快，效果越好。
但世界上绝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当然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人。
更没有人能靠别人对道的理解与感悟，修成自己的道！
不管练有多少神通，如何强大，但自身与原作者的每一个最细微的不同处，都将在求道路途中演变成巨大的障碍，甚至鸿沟，如果不一一克服这些障碍、跃过这些鸿沟，虽是一时风光，也终将失道，归于虚无。
求道之路漫漫，只要没能到达终点，抵至彼岸，那么你跑了三十步和跑了九十步，看似境界有高下，其实本质无区别，都不过是失败者。
得道之路千万，方法各有不同，别人成道的方法，永远只能借鉴，而无法雷同。
江面上，激流中，扁舟里，风萧萧若有所悟……
乌江帮的客船一直停候在前方过弯后的岸边，林朗则带着几个人等在船尾处，来回走动，颇有些心神不宁，见风萧萧踩舟回来，方才松了口气，但转目瞧见他手上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林朗虽不知风萧萧究竟是何等要人，值得帮主千叮咛万嘱咐，尽量给予方便，绝不可得罪，直到风萧萧露个面就惊退横霸长江的恶僧与艳尼，他才心中落定，果然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是风萧萧如今的行径，怎么看都不像善类，林朗虽不敢多嘴多问，却也开始觉得这趟差事只怕烫手的很了。
令他意外的是，经此一遭后，根本没有人来前寻仇报复，沿途平静，居然完全无事。
尤其过巴郡的时候，林朗还提起了十二万分小心，泊船后整夜未眠，亲自带人在船上岸边巡视。
因为巴郡正是大江联的地头，刚出了这么档子事，很难说大江联会有什么举动，可依然一夜平静。
直到船舶巴东郡，终于有人找上门来，而且是个林朗乃至乌江帮都得罪不起的人，一个女人，如今名满天下，巨鲲帮的“红粉帮主”云玉真。
不光是乌江帮，如今在长江沿线上混水路的帮派，就没有不仰巨鲲帮之鼻息的。
巨鲲帮已完全垄断整条长江下游至出海口的一切水运货运，没有云玉真的允许，连一粒海盐都别想运进来，一件西南方的特产也休想运出去，敢得罪她就等着饿死吧！
瞧着这位绰约多姿的红粉帮主不悦的凤目生寒，就算面对恶僧与艳尼都不见退让，要面子不要命的林朗竟根本硬气不起来。
他只能笑点头哈腰的赔着笑，小心翼翼的道：“船上有沙老大交代的贵客，小的实不敢做主，云帮主能否稍微担待一二，他日沙老大必定亲自登门致歉。”
云玉真有些意外的定神打量他，冷然道：“知否我肯和你说话，是因为本帮主已经很看得起你们沙老大了，再不给本帮主让开，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们乌江帮上下个个去吸风饮露。”
然后她就瞧见了风萧萧，俏脸微红，神情马上变得拘谨起来。
船下的响动自然瞒不过风萧萧，他十分奇怪云玉真怎么找来的，也同样奇怪云玉真为什么会孤身找来，又对这美人儿帮主倨傲之极的态度感到一些好笑和一些不满。
还真是一瓶不响，半瓶晃荡，上次他便着沈落雁好好的教训她一回，没想到月余不见，仍不见改。
不过在外人面前，风萧萧还算是给足了云玉真面子，笑吟吟的行礼道：“原来是巨鲲帮的云帮主，可是我的老朋友了，林朗兄不必担心，请自去忙吧！”
云玉真听他这般亲热得称呼林朗，不由一阵发慌和心虚，心下很有些后悔，暗忖两人是否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就像当初的沈落雁一样，云玉真自认是风萧萧的心腹，对她爱答不理，结果后来被人家打着风萧萧的旗号，公报私仇，弄得死去又活来，什么面子里子全都没了，简直不堪回首。
如今她有心想叫住林朗道上一歉，免得自己旧事重遭，可又实在拉不下脸。
林朗的心情却恰恰相反，一听风萧萧居然和云玉真是老朋友，连离去的脚步都变得轻飘飘了，心中大赞帮主英明。
难怪沙帮主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绝不可怠慢这行贵客，原来是因为受巨鲲帮所托，如果因此能和云玉真结下什么交情，往后在水路上谁不得高看他们乌江帮一眼？
林朗上船后，风萧萧才往泊船的僻静无人处走去，然后停步转身，似笑非笑的道：“云帮主大驾光临，真让风某深感无限荣幸，不知可有何等要事，竟能劳得芳驾亲临呐？”
云玉真只是近来被人捧得太高，到哪里众人都是对她异口同声，要么满口赞誉，要么阿谀奉承，甚至连萧铣这个堂堂大梁国的皇帝都得对她超乎寻常的礼敬有加，所以才不免有些飘飘然了。
但她又不是真的笨蛋，风萧萧这么极尽嘲讽的语气，能听不出来才是见鬼了，顿时吓得娇躯发软，长裙下那一双美腿勉强撑了撑，却实在没能撑住，“噗通”一声就给跪下了。

第1116章 红粉得志
云玉真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倒把风萧萧给跪蒙了。
云玉真虽然行为有些出格，还总是被人哄来骗去，但只是自身能力不足，起码忠心还是有的，绝不敢背叛，风萧萧其实一直对她都算满意，苦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将她扶起，柔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找我有什么事？”
云玉真偷瞄他一眼，见神情温和，再没刚才的讥讽模样，心中稍安，壮着胆子道：“如今长江上下就没有能瞒过我巨鲲帮的事，人家不但知道你在乌江帮的船上，还知道是师妃暄托川帮帮得忙。”
她原先一直都想成为风萧萧的女人，好让自己有个稳固的靠山，不过上次洛阳荣府寿宴之后，她总算瞧出来了，风萧萧对她的身体根本没兴趣，只对她的身份有兴趣，她若想紧抓住这个大靠山，只能让巨鲲帮在风萧萧眼里变得更加有用。
为此，也的确费了很大的心血和功夫，效果斐然，才有今日这得意之语。
风萧萧见云玉真胆怯褪去，面浮些许得色，便知她总算活得明白点了，微笑道：“巨鲲帮让云帮主打理好生出色，果然不愧红粉帮主之美名。”
云玉真红着脸，扭捏道：“江湖上都以为人家是邪帝的女人，自然到哪都会给几分面子，玉真也才能事事顺利嘛！”
她仍是有些不甘心，总觉得凭自己的姿色，应该可以更进一步。
风萧萧根本不理，岔话道：“你还没说找我何事呢？”
云玉真美眸中掠过失望之色，低头轻声道：“玉真刚从大江联那里得到消息，听说邪帝横舟拦江，一招便杀了藏身于大江联战船上‘天君’席应，已引起江湖轰动。不过几天时间，各方人的密信就如同雪片般送到我的手里，大都想探明你究竟有何用意，接下来又有何种打算。”
风萧萧一向行踪诡秘，而且不论他在哪里现身，都必会掀起狂风骤雨，每每影响到中原形势演变，甚至于势力的消减，所以各方才对他的动向尤其关注。
虽然寻常江湖人并不清楚风萧萧与巨鲲帮的关系，各方高层却知道风萧萧才是巨鲲帮真正的话事人。
若非顾忌风萧萧这个魔门邪帝，和他先后拉上为巨鲲帮保驾的李阀与宋阀，单凭巨鲲帮那单薄的实力，敢霸着肥得流油的长江水运？早被人一拥而上，瓜分干净了。
既然谁也找不到风萧萧的下落，便只好通过云玉真打探消息，为此也没少巴结吹捧这位红粉帮主，让原本并不受人重视的云玉真有了远超乎以往的贵重待遇。
她就像常年受欺辱的小媳妇，一朝得势，翻身做主，自然深觉扬眉吐气，难免飘飘然起来，实属人之常情。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你怎么答复的？”
云玉真摇头道：“玉真没得你回话，怎敢乱说？全都压下不理，只不过……”
她犹豫少许，道：“其他人还好办，直到林士宏和萧铣都发来急信，玉真实在不好一齐得罪了他们，才不得不来找你。”
风萧萧瞟她一眼，心道：“林士宏和萧铣都有魔门的背景，这是替魔门试探我的口风呢！”
嘴上冷冷的道：“听沈落雁讲，你一直和香玉山，萧铣走的很近，好像都住进人家后宫去了，是不是打算当个皇后，攀上高枝呀？”
云玉真顿时慌了神，差点又跪回到地上去，急道：“没……玉真只是受邀前去陪他的妃子说会儿话……”
风萧萧摆手打断，淡淡道：“你的私生活我管不着，喜欢和哪个男人鬼混我也懒得理，但若春情迷脑，背叛于我，我就把你卖到当今最红火的妓院去，挂上前巨鲲帮红粉帮主的牌子，想来该有不少人会兴高采烈的多光顾几次的……嘿，你觉得洛阳的曼清院怎么样？”
云玉真双眸显出极度惊恐之色，俏脸唰的惨白，娇躯剧颤，一下子便扑到地上，死死抓住风萧萧的裤脚，抽泣着指天画地，连发毒誓。
她绝不是个贞洁烈女，且十分爱慕虚荣，但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最看重自己的地位与前程，不惜代价也想爬得更高，好让别人都高看她一眼，如今她已享受过这种高高在上的虚荣，也就更加怕被打回原形，甚至过得更加屈辱。
风萧萧低头睨视她，冷冷道：“你来找我前，事先可问过沈落雁？肯定没有吧！因为你知道拿萧铣的事去问她，她肯定让你一口回绝，理都别理，而你自觉会在萧铣那里丢了面子，所以才会越过她来找我，对不对？”
云玉真顿时住嘴，红通的俏目里噙着泪珠，可怜兮兮的翘首呆望着风萧萧，总算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缩到了他的脚边，活像是受了惊吓的怯怯小猫，哪有刚才在林朗面前，傲气十足美人儿帮主的冷俏模样。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风萧萧“哼”了声，道：“你大可以告诉萧铣，就说这是我送给宋缺的见面礼，我本人与席应并没什么仇怨。”
萧铣明摆是替魔门各派探询他为何会杀“天君”席应，是否是他想一统魔门前的举动。
尤其在祝玉妍行踪不明的档口，魔门领袖位置空悬，人人觊觎的同时，又人人自危。
风萧萧却深知祝玉妍未死，还不打算站在所有魔门派别的对立面上去，起码现在不愿意，因为他正抵着来自慈航静斋的压力，完全没必要在自己本就荆棘遍地的前行路途上多添无谓的阻碍，于是便将这个最合适的理由抛了出去。
魔门各派早知风萧萧一直鼎力支持岭南宋阀，所以他这个理由实在很充分，而且也曾当众说出这个理由，两相印证下，起码能让魔门各派将信将疑，不至敢立马得罪他。
见风萧萧虽然表示不满，却也终究亲口表态，云玉真不由喜出望外，认为自己这回攥得可是第一手的消息，完全能向萧铣证明她在风萧萧心目中有十足重要的地位，绝非可有可无，人家必得再高看她一眼。
云玉真想到兴奋处，虽是仍跪伏于地，但扬起的俏脸上回复充满生机的采光，低嗯了一声，配上微红双颊挂着还未干涸的泪痕，显得十足娇媚，柔弱可人。

第1117章 善智者庖丁，善武者屠夫
风萧萧斜云玉真一眼，见她这几近发春的兴奋模样，就知这女人真是记吃不记打，亏他刚才还觉得云玉真有些活明白了呢！没想到转眼又活回去了。
风萧萧一阵无语，半晌才没好气的道：“还有什么事么？没事我就走了！”
云玉真忙拉住他的裤脚，仰着头，犹豫着道：“有一件事应该沈落雁告诉你，但玉真既然见到你了，不知可否提前说。”
沈落雁如今作为风萧萧的军师掌总一切，云玉真得到的任何消息，都要转到沈落雁的手里，由她来做出权衡，决定该怎么做，或是该不该通知风萧萧，所以风萧萧才对云玉真这次擅自做主找来，感到十分不满。
云玉真不该做主时胡乱做主，如今该做主时又毫无主见了，显是胸大无脑。
风萧萧早知她是什么样的人，这会儿想生气都生不起来，揉了揉眉心，苦笑道：“难道我该把你赶走，再等沈落雁派人来告诉我？这么折腾，我有病啊！要说快说。”
云玉真俏脸又红了，忙低下头去，怯怯的道：“寇仲如今将彭城和梁郡经营的很好，不但逼退了宇文化及进攻的三万大军，还彻底击溃了东海盟，占下了沿海的港口，我巨鲲帮也能顺利的给他运送民生物资。”
这可是近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了，风萧萧展露笑容，道：“这不很好？有什么问题么？”
寇仲现在势力越大，便意味着李阀越难从东面南下，就像一柄利剑举在李阀欲探出的手上，想伸又不敢，足能让风萧萧不用分心去顾管那边，省了多少力气？
云玉真苦笑道：“寇仲这臭小子最喜欢得寸进尺，胃口一天比一天大，找我要物资不给钱就算了，既然你开了口，只当我先借他的，但要完粮食就要兵器，要完兵器还找我要战马……”
她仰着俏脸，身子往前稍喏，脸蛋几乎都快挨到风萧萧的大腿上，抓住风萧萧的衣服下摆，腻声道：“人家只是运东西的，又不是送东西的，照他这样狮子大开口，只怕用不了一年半载，巨鲲帮就被要他掏空吃垮了，其他地方获利再丰，都补不回来……”
她抓着衣摆的双手晃了晃，似嗔又似撒娇的道：“你……你不能纯偏心他，也要想想人家的难处嘛！”
“这小子野心真不小啊！居然想要战马。”风萧萧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开一步，沉吟道：“这事你不用操心，沈落雁会安排好一切。不论花费多少，相信我，都是值得的。”
寇仲的行为，说明了一件事，他不但在彭梁站稳了脚跟，更有意向西北扩张。
因为往东乃大海，往西则水道纵横，往南过了淮水便是长江，全需战船，战马几乎无用，只有往西北才是一马平川，才需要战马。
这更说明李阀的形势越发危矣！不但没法往南方伸手，还需担忧寇仲先一步攻下洛阳，甚至和王世充联手袭扰关中。
到此刻，风萧萧终于暗松口气，心中也压抑不住的狂喜，因为师妃暄所肩负的使命已经全盘失败。
寇仲横空出世，巴蜀又无可能于现在和李阀联盟，师妃暄再无办法能够扭转局面。
东边不开花，西边也未曾结果，李阀被生生堵死在关中，两面皆出不来。
风萧萧收敛喜悦的心情，又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就算他换到如今师妃暄的位置上，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毕竟大局已定，群豪围堵之势已成，李阀再无绝对的胜势，更无压倒性的优势，可以作为说服人归顺的筹码。
切身利益当头，就算慈航静斋和佛门倾力支持，也休想让那些观望中的群豪们去投奔李阀，否则若形势有变，他们岂非亏大了？而有心争天下的豪杰，更不会允许李阀再有机会出得关中。
慈航静斋一直在玩什么把戏，风萧萧再清楚不过，因为他玩的把戏和慈航静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借势生势，以小搏大。
慈航静斋想给世人造就出一种天命之主归李阀的映像，然后在李阀最为势大的时候，派师妃暄代表佛道二门，亲自去说服那些观望中的众多小势力。
那些割据一城一地的小势力，大都只希望以此换个好前程或好退路，并无争霸天下之心，比如飞马牧场等，的确大有可能被代表天下正道的慈航静斋说服，或是被李阀以种种手段收服。
一旦中立的势力接连归顺，便会掀起极大的声势，如汹涌不可阻挡的浪潮一般，反过来印证李阀果然如慈航静斋所言，乃天命所归，使从者更加如云，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于是李阀不费一兵一卒，便获得了远比他自身更大的势力与地盘，并且顺势迈出关中，不再困守一隅。
到时李阀大可挟半壁江山之威、之力，来迫压或攻伐诸如王世充，萧铣等有心争霸天下，却早被分割孤立的地方势力，自然能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换句好听点的话说，这便是所谓的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以有道伐无道，使无德让有德，焉能不胜？
不得不说，慈航静斋此番谋划实在巧妙，以最小的代价，便能挪转天下大势，真可谓四两拨千斤的典范之作。
但终究让风萧萧彻底瞧破，以更加巧妙的手法，狠辣的一击致命。
他根本不和势大的李阀与佛道二门以硬碰硬，正面过招，只在最关键的两点上，似庖丁解牛般，顺手切断了慈航静斋为李阀设计好的两个支点，也就是两条出关中南下的路径：一边支持寇仲横插一脚，一边则拦阻巴蜀归顺。
力不在大，机妙足矣！李阀的天命所归还未曾真个开始，便已半途夭折，就好像一口气还没吸完，便恰好被当胸打了一拳，自然休想再吹出什么大气。
此后，风萧萧完全用不着画蛇添足，没了这两条支点的李阀，任凭慈航静斋如何努力，也没法在已醒悟过来的群豪围堵下，迈出关中半步。而李阀仅凭关中一隅之地，更没可能鼓动中原各方小势力为他们作枪尖、作矛头。
现在可以说大势已定，原本由慈航静斋精心谋划，佛道二门全力配合，留给李阀的两条支点，却有大半在风萧萧的掌控之下，反手便可以塞给宋阀，让宋阀照着葫芦画出瓢，也来个天命所归，不知那时梵清慧会不会气得吐血……

第1118章 女人似水，百股千流
云玉真瞧着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风萧萧居然一阵无法掩饰的神情变幻，心思也随着他的脸色变幻，越发忐忑不安起来。
她哪敢再继续发嗔撒娇，畏畏缩缩的蜷伏在风萧萧脚边，头越垂越低，身子越抖越剧，好一会儿才咬了咬牙，细细的颤声道：“我一定全力支持寇仲，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好了。”
虽然语气里仍有些许不甘心，却始终没胆子反对了。
风萧萧从遐想中回神，敛目道：“谁要你无条件支持他了？我只说一切听凭沈落雁的安排，她会有分寸的，能让寇仲饿不死，也撑不死……”
他明显没有向云玉真透露过多的打算，岔话道：“我要通过萧铣的地盘赶去岭南，你先去趟洞庭湖，给我安排一下船只和行程。”
云玉真听到前面已是喜浮于面，听到后半句更是忍不住直起娇躯，喜道：“这好办，我和香玉山打声招呼就行了，他们巴陵帮正愁巴结不上你呢！是否还要玉真安排一下，让萧铣也来见见你？”
这可是狐假虎威的大好机会，她当然求之不得。
风萧萧不悦道：“我谁也不见，如果路上有人敢耽误我的行程，我先干掉那人，再转回头来干掉你。”
云玉真顿时萎了，耸搭着脑袋，低低的应了声“是”。
风萧萧斜她一眼，冷冷道：“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看来上次你被香玉山坑得还不够狠，我多奉劝一句，离那小子远点。论阴险，你哪是他的对手，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说的正是云玉真在香玉山撺掇下，设计伏杀巨鲲帮帮主卜天志一事，那时若非被沈落雁拷问出来，只怕云玉真就落把柄到香玉山手上了，那时为了不让巨鲲帮分崩离析，香玉山无论要云玉真做啥，她都只能俯首听命。
云玉真神情一僵，低声道：“玉山后来解释了，说他也是看不惯卜天志不将我这个帮主放在眼里，纯是处于义愤，也算一片好心，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就差没说是风萧萧和沈落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风萧萧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怒极反笑，道：“好好，你现在就去找香玉山，问他当初究竟安得什么心，记得讲清楚是我让你问的，你再看他怎么说。”
香玉山是个鬼灵精，得罪云玉真和得罪风萧萧之间，他当然算得比谁都清楚，也知道云玉真这笨女人好哄，却休想瞒过精明不似人的风萧萧，风萧萧既然亲自过问此事，借他一百八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有丝毫隐瞒。
云玉真也不知被香玉山灌了什么迷魂汤，神情仍有些不以为然，明显认为香玉山不会骗她，不过她哪敢反驳风萧萧，老老实实的点头应声。
风萧萧睨视着她，心道：“待香玉山亲口打你脸的时候，倒要看看你又是怎样一副表情。不知好歹的女人，果真脑子都长胸上去了。”
他哼了一声，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云玉真吓得一个寒颤，撑了两下才爬起身，哆哆嗦嗦的赶紧走了。
风萧萧回到船上，却没回自己的客舱，反到了风雪与师妃暄共住的舱门外，犹豫着不知敲不敲门。
他认定慈航静斋的盘算彻底失败，已开始考虑怎么安慰师妃暄，不让她因理想破灭而走极端了。
或许是风萧萧回来的太突然，以往第一时间开门迎他的风雪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他到了门口。
风萧萧正心中有结，踌躇不决，所以也没在意，更未曾深思。
他在门口站了少许后，终于抬手叩门。
“咚咚”的轻响，仿佛巨雷轰鸣般响彻风雪和师妃暄的脑海，房内的两人竟不由自主的皆有些慌神，不过她俩心慌的原因肯定完全不一样。
风雪是担心她调教师妃暄的事情让风萧萧抓个现行，从而埋怨她、责怪她。而师妃暄则是羞不可抑，生怕风萧萧推门而入，让她羞耻之极的样子，毫无掩饰的让风萧萧瞧个通透分明。
仙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何况她早被连续的失败接连打击，又无法也无力反抗强势之极风雪，此刻正是她心灵最脆弱的时刻，终不免仙容失色，失去一切禅定与镇定，前所未有的手忙脚乱起来。
风萧萧听着房内竟发出奇异的响动，心中大惊，道：“出什么事了？”就准备破门而入。
风雪在他出声的同时，便已娇呼道：“你……你先等等，让喧妹穿好衣衫。”
风萧萧紧绷的全身松弛下来，释然笑道：“是我不好，大半夜搅你们休息，我明早再来好了。”转身离去。
屋内的风雪瞟着一旁几乎一丝不挂的师妃暄，惴惴不安想道：“雪儿可没骗你，她的确需要穿好衣衫，是你自己认为她在睡觉的。”
师妃暄一直低垂着头，娇躯蜷缩着跌坐床边，亮泽的乌发掩住了仙容神情，却掩不住双颊上如火的红晕，更掩不住全身象牙般玉白滑腻，又微微颤抖的肌肤上，泛起粉绽的嫩红。
以及那条形制特殊，紧紧包裹住丰臀与夹拢的美腿，勾勒出无比优美的曲线，充满着诱惑意味的皮质短裤……
风雪定了定有些发乱的心神，到桌边提笔写道：“谁让你坐下来了？继续蹲马步。”
她将墨迹未干的字迹展在师妃暄眼前晃了晃，反手就揉成一团，顺着窗框的缝隙，倏然弹至船外，顺风跌落激流浪花里，暗夜之中，纸化墨晕，霎时不见。
师妃暄差点羞得晕过去，却终在风雪忽变冷厉的目光中，扶着床架，颤抖着缓缓起身，于床边半蹲下来……
风雪满意的点点头，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想道：“这下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主人既然回房，想必这一夜都不会再来了……”
第二日清晨，扬帆起航。
风雪早端来一盆搭着毛巾的热水，体贴乖巧的伺候着风萧萧洗漱。
风萧萧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手拿毛巾抹了把脸，问道：“妃喧呢？她可起来了么？”
风雪接过毛巾，麻利的在盆中搓揉几下，沾着热水，往风萧萧脸上轻柔的擦拭着，口中说道：“嗯，她又去船头站着了。”
风萧萧沉默少许，幽幽的道：“希望她一路无事。”
风雪无言。

第1119章 盟友驾到
风帆张扬，经过一天一夜的全速航行，终到八百里洞庭，但见碧波无垠，水天共一色。
江湖上来往少见商船，反倒是战船密巡，显出此片水域情势紧张，乃多方对峙的焦点。
乌江帮客船的终点是九江，并不入洞庭，也没资格入洞庭水域，风萧萧三人在林朗恭送中半途下船，于岸畔一个小码头旁的茶棚待上半日后，一艘挂着巴陵帮旗帜的商船出湖口转头停靠过来。
从船上迎下的主事人该是香玉山的亲信，样貌举止尤其斯文，像个文弱书生，笑容可亲，一副自来熟的性子，且目不斜视，对风萧萧三人的身份只字不提。
其恭维的废话不算少，却都恰到好处，听着尤其顺耳，少一句或觉气氛沉闷，多一句便嫌他烦，显然深得香玉山的真传，不该知道的不问，该知道的也装作不知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风萧萧见这人十分上道，心觉满意，暗道难怪香玉山到哪都吃得开，就这份眼力价，也算种能耐了，连他都不好意思将这五毒俱全的坏小子顺手拍死。
洞庭湖水域全属巴陵帮的地盘，挂着巴陵帮旗号的客船，自然畅通无阻，船上水手也都是经验丰富，虽然途中起了阵风浪，却也没有耽搁多少行程。
因风萧萧此前特意嘱咐过云玉真，不希望有人打扰的关系，萧铣和香玉山八成是清空了场子，所以非但一路无事，沿途连艘货船都没有看见。
接岭南与中原的大规模的货运从来络绎不绝，很少中断，就算停上一天的损失，也定是个天文数字。
由此可见，风萧萧已在魔门中稳坐头几把交椅，深受魔门控制的萧铣与巴陵帮才会如此不惜本钱，深怕开罪于他。
不过偌大的洞庭湖上孤零零的情况很快发生转变，后方又驶来一条船，桅杆高扬，风帆招展，疾行甚快，很快便追到巴陵帮的客船之后，显然打算接舷。
风萧萧得到通禀后，非但不恼，反而兴高采烈的迎了出去，因为来得是宋阀的船只，竟是“地剑”宋智亲临。
宋智一直亲自主持长江水域和李阀的争端，在此与李阀李神通对峙白热化的时刻，居然离开愈见胶着的前线追来至此，必有要事。
风萧萧当初便是与宋智密定下的盟约，从此双方虽少有见面，却互有默契，彼此通力合作，皆无二心。
与魔门动不动就卖队友的行径相比，宋智不惜承受乃兄宋缺责罚，同时还硬顶住来自阀内主和派的压力，坚持配合风萧萧的行为，更显得大有担当，其智慧与度量远非常人所能及，让人不得不心折。
风萧萧亦投桃报李，从未有背弃盟约的丝毫用心，合作之心，真诚之极。
“宋二爷！洛阳一别，好久不见！”风萧萧抱拳出舱，笑迎上前。
宋智仍是一身文士装束，长身立在甲板上，五缕长须随风微飘，显得风度翩翩，一双智慧的眼睛在斜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微笑道：“圣帝今趟斩杀‘天君’席应，已然轰传天下。不过越出名烦恼越多，总有小人喜爱阿谀奉承，打着圣帝的名号，饰无忌惮的为非作歹呢！”
宋玉致为首的几名宋阀高手分列他身后，全都对着那名巴陵帮的主事怒目而视，这么多高手环绕瞪视下，那主事被根本维持不住一惯的从容与八面玲珑，死死低着头，不停抹着汗，根本不敢吭声。
宋阀是出了名的讲道理、讲诚信，做生意更是童叟无欺。
但他们的霸道更加出名，不惹上他们，一切好说，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商量，既按着江湖规矩来，也人情给足，面子到位，从不怕吃亏，但若敢得罪他们，一波波的宋家死士定到会教到你做鬼为止。
风萧萧一见之下，便即明白，失笑道：“其实也怪我，心急拜见贵阀阀主，怕被人打搅行程。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下边人误会了，弄得小题大做，搞得大家紧张，抱歉抱歉，万分抱歉。”
当初杜伏威截断长江水道，闹得岭南物资匮乏数月有余，宋阀上下大为震怒，终和风萧萧联手，将一向蛮横霸道的杜伏威生生逼得低头服软，更不惜冒着与李阀全面开战的风险，也誓要保住长江水运不可，可见对这条岭南生命线的重视。
这次巴陵帮阻断洞庭水域，虽然才短短一日，却等若又触及到宋阀那根紧绷的神经，自然大为光火。
若非碍于风萧萧的面子，只怕宋智已经下令血洗洞庭湖了。
风萧萧对外还是很看重自己的魔门身份，不管是不是与魔门他派面和心不合，甚至大有间隙，可面对外人，该维护的时候，也会维护到底，所以才大包大揽，将责任全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宋智明知道风萧萧在打马虎眼，不过风萧萧言语实在恭敬，以邪帝的身份“拜见”宋缺，真算给足宋阀面子，也就笑了笑，没再深究。
但他仍以严厉的目光扫过那名主事，淡淡道：“圣帝欲亲访岭南，也是我阀的无上荣光，理应沿途打点一切事宜，你回去和萧铣说上一声，就说不麻烦陛下了，圣帝将由我宋智亲自接待。”
那主事直抹着额上冷汗，连声应是，又向风萧萧投去感激的目光，若没有风萧萧仗义出言，宋阀绝不在意事后杀掉他这个小人物泄愤，顺便以儆效尤的。
风萧萧并没有反对宋智的话，反而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这便换船与宋二爷同行，不过风某尚有同伴需要收拾一下，趁这段时间，宋二爷可愿品会儿香茗，观会儿湖景呢？”
宋智也是个人精，一听便知道他有私话要避人耳目，笑着比手道：“难得圣帝有此雅兴，请。”

第1120章 何为天命？邪帝意志！
宋阀战船厅舱，宋智已屏退旁人，但宋玉致却始终站在他身后，那双美眸冷冷盯在风萧萧的身上，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
宋智向安坐对面的风萧萧露出个少许歉意的笑容，道：“玉致也不是外人，大兄曾吩咐过我，她可参与阀内任何大小事宜，什么事都无需瞒她。”
风萧萧理解的点点头，笑道：“我和玉致小姐也算老交情了，无妨的。”
他若有所悟，心道宋智身上的压力实在不小。
实际上，自从宋智与风萧萧达成协议之后，两人便有意无意的齐心携手，渐渐将宋阀拖入战争的泥潭之中，无法脱身。
这种结果，让宋阀内以宋鲁、宋玉致乃至宋师道为首的主和一派极为不满，却的确远不是风萧萧和宋智这两个老狐狸的对手，虽然有心，却根本无法阻止。
于是宋鲁、宋师道赶回岭南，求得宋缺支持，而宋玉致直接去了宋智身边，名为陪同，实则监视，务必不让宋智放手施为。
也正是因为这样，宋、李两阀虽然陈重兵于长江沿线，围绕巨鲲帮的争斗越发激烈，却始终没有演变成大规模的激战。
宋玉致瞧着风萧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芳心中便深觉来气，想到近段时间宋阀子弟伤亡乃大，全是拜对面这人所赐，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冷冷的道：“谁跟你老交情了？你可知我阀最近添了多少孤儿寡母？多少母亲哭瞎了眼睛，多少新婚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童，终日以泪洗面，痛不欲生？”
宋智和风萧萧相视一眼，一齐收敛笑容。
风萧萧垂目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旁，背负双手，俯望着日照粼粼，碧波无垠的湖面道：“身处乱世，没人能够独善其身，如今的流血牺牲，是为了他日的不任人鱼肉。玉致小姐善心是好的，却只怕有些想当然耳！”
宋玉致寒眸凝注于他的背上，带着深切的恨意道：“我宋阀虽是孤守岭南一隅，但谁人坐天下，都必须安抚善待，杨坚如何？杨广又如何？不都以礼相持？又何曾起兵戈之乱？倒是邪帝横空出世，何处不起血光之灾？”
风萧萧头也不回的道：“玉致小姐莫要把政治的妥协作为永远的护符，你当杨坚与杨广不想征服岭南？只是他们一个早死，一个早亡罢了。真有一日天下一统，出了在位时长的雄主，你们宋阀若还想着天高皇帝远，据地称王，那是自寻死路……”
他倏然转身，逼视道：“要么期盼他如杨坚、杨广一样早死暴亡，要么趁早跪伏请降，或许还能保个富贵荣华，不过全族的性命荣辱就只在他人的一念之间了。”
宋玉致娇哼一声，道：“就凭那个软弱好色的李渊？”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其实无法反驳，但并不肯服输。
宋智笑着招手，一语相关的道：“茶温尚热，不妨轻品，个中滋味，自己方知。”
风萧萧回到几旁，端起茶盏，苦笑道：“不错，个中滋味，自己方知。”
他吹了吹热气，抿一小口，又道：“我这次打算拜见贵阀阀主，其实是带来了一个好礼物，不知玉致小姐可感兴趣。”
宋玉致美目中带起几缕嘲讽的意味，道：“邪帝可是想以席应的脑袋作为面见家父的礼物？看来你是不清楚我爹的脾性……”
宋智叹了口气，插话道：“大兄听闻席应重出江湖后，便将他的名字高刻至磨刀石顶，而当玉华丈夫，文龙那孩子不幸亡故的消息传来后，大兄便默默转回磨刀堂闭关三日，然后取出了四十余年都未碰过，他赖以成名的‘天刀’。”
风萧萧木无表情。
宋智瞟了他一眼，幽幽的继道：“我刚收到阀内的传信，说大兄已将磨刀石上席应的名字，换成了圣帝的名字，所以我才急忙赶来，希望你能三思而行，暂缓行程，徐徐图之。因为凡是让大兄刻在磨刀石的人，都被他当作了下一个对手，而他此生从未败过，‘天刀’之下，更无活口。”
风萧萧丝毫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淡淡道：“夺人复仇之恨，本就不共戴天，宋阀主的行为，风某完全理解。”
不光宋智大讶，连宋玉致都惊讶的望着他。
风萧萧稳坐如山，缓缓道：“我杀席应，不单是作为送给贵阀的礼物，也是证明风某有能力与贵阀平起平坐，而非你们的附庸。合则留，不合则走，风某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行事，愿意给面子我才给，不愿给面子，谁又能奈我何？”
宋玉致怒道：“你……”
宋智挥手打断，冷哼道：“看来圣帝是不愿继续给我宋阀面子了？”
风萧萧摇头道：“风某的礼物并非区区席应的脑袋，他也配？风某只是想看看，威震天下的‘天刀’宋缺有没有接纳我这份礼物的心胸和气魄。如若今日不能忍气而暴戾，非杀我不可，那么他日也定将不能容人而暴起。既然早晚要厮杀一场，我没必要付出良多之后，再来后悔。”
宋智忽然伸手拦住怒不可遏的宋玉致，从容道：“圣帝之言，令宋智愤怒非常，不过细想之下，也有几分道理，正说明圣帝乃是诚心与我阀合作，也正如我阀一样，会对圣帝仔细考量后，才做定夺。但不知圣帝究竟准备了何等礼物，能让你有此自信，认为单凭一己之力，就有资格与我岭南宋家平起平坐。”
不卑不亢，充满智慧，仅凭这番话，就说明“地剑”宋智以智计闻名江湖，并非无因，若风萧萧的礼物果真有大用，忍他一时又何妨，如若无用，再翻脸不迟，绝不会为逞一时义气，便堵上一条可能的光明大道。
风萧萧哈哈一笑，道：“天下如何？”
宋玉致再也忍耐不住，娇叱道：“大言不惭。”
宋智仍不动声色的拉住她，道：“还请圣帝细细道来，宋智正洗耳恭听。”
风萧萧又呷了口茶，轻笑道：“对这件礼物本来我还无甚把握，不过如今却已成竹在胸……”

第1121章 何为天命？邪帝意志！
面对风萧萧含蓄的言语，宋玉致明显沉不住气，道：“要说快说，卖什么关子？”
风萧萧瞟她一眼，搁下茶盏，道：“你该好好学学你的智叔，多多思考，你看他稳如泰山，心中该有所猜测了。对懂得人，点到为止足矣，对不懂得人，说再多她也不懂。”
被他以长辈训晚辈的语气教训一顿，宋玉致自然大为光火，玉容浮霜，美眸发寒，利剑般似要射穿风萧萧。
宋智却微笑道：“巴蜀独尊堡的行为，我早已听说，并转禀于大兄，大兄对解晖不问我阀意见，便有意与李阀苟合的行为大为不满，曾亲笔书信一封，让我亲自带去给解晖看。”
他顿了顿，向风萧萧笑道：“圣帝能在巴蜀扭转乾坤，的确算得上一份好礼物，不过……还不够。”
宋智这番话与其说是想风萧萧表态，不如说是在向宋玉致解释。
风萧萧心知肚明，点点头，同样解释道：“贵阀的确对巴蜀有莫大的影响力，就算解晖不给宋阀主面子，被贵阀遏住水路运输要害的川帮与巴盟也得唯贵阀之命是从，我虽觉得以解晖的势力或许能强压下其他的反对意见，但也觉得光凭这份薄礼，的确还拿不出手。”
宋玉致这才有些懵懂，但仍不明深沉缘故，没好气的道：“你既然知道，还废话许多。”
风萧萧微微一笑，不和她一般见识，向露出探寻神色的宋智道：“不过加上飞马牧场，竟陵城，和……嘿嘿，彭城、梁郡与东海郡，宋二爷，你以为如何呢？”
宋智动容，捻须不语，好半晌才长出口气，叹道：“我之前还在疑惑巨鲲帮为何不计成本向寇仲运送各类物资，原来是圣帝有意为之。”
宋玉致一脸疑惑，左望望宋智，右望望风萧萧，忍不住道：“就凭寇仲那臭小子，能成什么大事？我承认他带兵打仗还算不错，但凭他区区丹丸之地，发展不过月余，带甲还不满万……”
宋智心中暗叹，阀内下代子弟中，最出色便是宋玉致，虽是女儿身，却比宋师道精明多了，但仍显稚嫩，暂时还当不得大任。
他面上笑道：“寇仲那点散兵游勇，我们当然看不上，但他往东占了东海郡，可通过海运与我阀联系，不虞被人封锁，往南有淮水、长江天险阻隔，不论是东山再起的李密，或是刚刚铩羽的宇文阀，都很难威胁到他，往西则水路纵横，易守难攻。如此，他进可威胁关中与洛阳，退也可轻易自保，正是我宋阀求之不得的江北飞地。”
风萧萧笑着点头道：“通过寇仲，贵阀就可不再局限于岭南一隅，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寇仲最终被人吞并，你们也无分毫损失。”
宋玉致总算明白点了，蹙眉道：“说的好听，还不是需要我阀子弟拿性命相拼？”
风萧萧知她乃是宋阀保守派的领袖之一，她的个人意见对宋阀做出什么决定至关重要。
所以他十分耐心的解释道：“玉致小姐说得大致不错，本来也的确如此，毕竟寇仲离岭南太远，就算贵阀全力支援，也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不过飞马牧场和竟陵却近在咫尺，一过洞庭湖，贵阀便能通过这两地为根基，溯着汉水，旬月之间就可兵临关中。”
他冲一脸不服气的宋玉致斜了眼，道：“李阀欲得巴蜀，也是处于同样的目的，只是方向正好相反，他们欲顺汉水南下，陈兵岭南之侧罢了，你不想妄动干戈，别人可不这么想。”
宋智捋着长须，笑看两人赌气似的对视，欣然道：“关中雄关处处，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居四关之内，故称关中，其易守难攻古今闻名，到时却不得不因为王世充、寇仲和我方的威胁，分重兵把守数个方向，还要北拒东突厥，兵力必定捉襟见肘，耗费糜多，每况日下。我阀则进退自如，的确大有可为。”
宋玉致总算彻底冷静下来，秀美锁得更紧，道：“两方对峙相持不下，岂非征战连连，更难以收场，百姓也更苦？”
风萧萧淡淡道：“玉致小姐你又错了，只要能兵抵关中，贵阀就等若坐拥中原半壁江山，威赫天下，只要筹谋得当，各地大小诸侯要么望风归顺，要么如李阀般困守一隅，不成威胁，大可分而击破。到时贵阀便是天命所归，逆者便是无道匪类，以有道伐无道，天必助之……我说的。”
宋智蔚然长叹，起身道：“虽然细节处尚有不少疑虑，不过这份礼物已然足够分量，也足见诚意，在下谨代表大兄，代表宋阀，诚心邀请圣帝往宋家山城一行。”
宋玉致不满道：“智叔……”
风萧萧忙跟着起身，道：“恭敬不如从命。”
宋智与他相视而笑，完全无视了一旁气得直跺脚的宋玉致。
随后，宋智万分讶异的瞧着师妃暄随风雪一同登船，眉头登时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他倒不是怀疑风萧萧和师妃暄走一起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两人的天然身份，就注定他俩不可能勾连什么，而且之前也不是没同行过，只是奇怪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没从巴蜀传来消息，稍一联想，便猜测是否宋阀在巴蜀的情报网出了问题。
很可能就是解晖动了手脚，也只有他的身份，才能让精干的宋阀子弟畏首畏尾，举措失当，甚至为他人所把控，只传来被人过滤后的消息，难怪解晖的动向来得那般迟，若非风萧萧横插一手，等他宋智知道，早就木已成舟，徒呼奈何了。
谁都要给慈航静斋传人面子的，宋智自然也不例外，隆重相迎，一阵招待后，便匆匆离席，显然是去下达命令，彻查巴蜀的情报网。
宋玉致自然对师妃暄大有好感，席间一直贴近在旁，虽没和她说什么话，但给人感觉就亲近极了。
师妃暄则正襟危坐，仙容不变，仍旧那副古井不波的美样儿，随口应付着宋玉致，只少少的夹了几口菜，便停箸不动，静静瞧着宋玉致不时刺风萧萧两句，而风萧萧满脸苦笑，又无可奈何，她心中暗叫不妙。
师妃暄虽然从不去瞧伺候在风萧萧身旁，一直沉默不语，只不时温柔的帮风萧萧夹菜添酒的风雪，却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她内心的不悦。
就如同镜水面下的澎湃暗涌，这种不悦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深知其中的大恐怖。

第1122章 院门三道，门有九重
乘上宋阀的船，一路上便真正的风平浪静，再也无波，抵达岭南腹地郁水河畔，宋家山城正耸立于此。
建在成都城郊的独尊堡已算得上宏伟，但比起依山而建的飞马牧场仍旧逊色许多，可气势宏博的飞马牧场比起宋家山城来，也只是小巫见大巫，因为这山城不是依山而建，它就是一座山。
此山三面临水，峰峦耸峙，如一个巨人般，俯视着山下广博无际的平原，其间不论大小市镇，遥瞰过去也不过只剩星星点点，似乎正带代表宋阀在默默的注视中，主宰着整片岭南。
虽然从外面看起来，宋家山城充满惊人的威慑力，进到内部却只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青石铺路，房舍井然，树木花草遍植，山泉引作溪流，于亭台楼阁中潺潺环绕，仿佛置身于江南园林，但装饰细节处又极富特色，充满南方文化气息的雄浑气派。
风萧萧、宋智、宋鲁三人止步于磨刀堂前，宋智叹口气，道：“我两人应否陪圣帝一起进去见大兄呢？”
一向多谋善断的他，居然也有此种犹豫踌躇的时候，令风萧萧暗暗称奇，思忖宋缺在宋家内的权威果真至高无上，居然使宋智这等人物都不免患得患失。
宋鲁眼中掠过复杂的神色，道：“听你这么说，大兄应该是指定要单独会见圣帝了。”
他和宋智分别是宋家主和、主战派的领袖，对于风萧萧此来会见宋缺的态度，自是截然相反。
宋智最希望风萧萧能和宋缺谈出一个良好的结果，宋鲁却希望风萧萧能和宋缺谈崩，但两人都有相同的担心，皆怕宋缺拿风萧萧来试刀。前者担心宋缺打算先试刀再谈，后者却担心宋缺一言不合便拔刀。
要知“天刀”宋缺乃是宋阀上下的精神领袖，在宋家人心目中，他便是智慧与无敌的象征，而“邪帝”一脉相承几十代，威赫江湖，从未败过，风萧萧这位当代邪帝更是有着惊人的战绩，不论武功还是智慧，都令深悉内情的人毛骨悚然。
一旦两者暴起交手，无论谁输谁赢，对宋家来说都将是个巨大的灾难。
三人中最平静的自然是风萧萧，他为了这一次与宋缺的会面，可真算是煞费苦心，筹谋许久，才换来如今的自信满满，在随宋智与宋鲁在林园中穿插而行的过程中，他本有些兴奋的心情早已慢慢平复，渐渐无波。
他往宋智和宋鲁分瞟一眼，淡淡的道：“人之恐惧，源于未知，我这次拜见宋阀主，已没什么好恐惧的。”言罢洒然跨进院门。
宋智与宋鲁直勾勾的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相视一眼，心中不免浮起担忧。
风萧萧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既然没什么好恐惧的，岂非说明他对于此次与宋缺会面可能会发生的任何情况，全都深思熟虑过？
所以他才处变不惊，成竹在胸，因为已对一切皆了然于心？
磨刀堂不只是堂，更是座山。
山上有亭有桥有廊，自然也有溪流。
院门三道，尽头是树，参天大树。
巨大的树冠罗伞而张，伸展开的庞大树荫，将旁边的建筑与庭院完全覆盖。
阳光丝丝缕缕的沿叶隙射下，明暗光影中，树木、建筑、庭院浑然一体，有一种浪漫的诗情画意。
风萧萧站在树荫下，看着树荫上，目光注视处，“磨刀堂”的牌匾高悬。
登上白玉石阶，穿过高悬牌匾，眼前豁然开朗，视线又突然凝聚。
磨刀堂偌大的空间里，一人背门立在堂心，身上不见任何兵器，体型像标枪般挺直，身披青蓝色垂地长袍，屹然雄伟如山，乌黑的头发在头顶上以红巾绕扎成髻，两手负后，未见五官轮廓已自有股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气概，极具压迫力。
哪怕意志稍弱一点，或战战兢兢，不敢出大气，甚至四肢软弱，几欲伏倒。
这种迫人之极的气概，除了宋缺，还能有谁？
风萧萧收回目光，没有理他，反而走到一边墙侧，像欣赏名画一般，缓步而行中，瞧着墙上挂着的那些造型各异的宝刀，不时驻步，静静打量，左面看完，又至右墙。
期间无声，风萧萧似乎对矗立堂中的宋缺视而不见，而宋缺也似乎像没瞧见有这个人一般。
直到风萧萧站至一株高及人身，黝黑光润的石笋状巨石前，他才瞧着那一竖排刻在石上的名字，轻笑道：“都说善用刀剑的人，书法也会不错，我原本是不敢苟同的，因为我就写得一手烂字，难入人眼……”
他啧啧两声，笑道：“宋阀主这风萧萧三字刻的真好，若以此较技，我甘拜下风。”
不知不觉中，风萧萧已转到堂前，轮到他负着手背对宋缺了。
一把柔和好听的声音从后传来道：“邪帝所言甚是，我的确本该拔刀对你，不该以刀之外较劲，邪帝果不愧是能被我宋缺看入眼内的人，一言便切中要害，发人深省。”
风萧萧蓦地转过身，笑道：“知错能改者，已善莫大焉，知错能认者，更世所罕见……在下风萧萧，拜见宋阀主。”
他口中说着拜见，身子可没有丝毫拜见的意思，尤其他站在堂内，面朝往外，倒好似他是主人，正等身前的宋缺拜见。
宋缺仰首望往屋梁，淡然自若道：“拜见不必，我之所以不立刻拔刀对你，全因为你杀了赵德言，否则你休想走到我的身前。”
从他的语气便能肯定他字字发自真心，绝非虚言故作安定，这是一场又场的胜利，强大的敌人一个接一个的败亡在他的刀下，千锤百炼所累计出来的自信，无敌的自信！
风萧萧笑了笑，道：“正因为我与宋阀主有一颗相同的心，如今才能走到一起，且没有拔刀相向。”
宋缺目光倏转锐利，盯着他道：“一颗什么心？”
风萧萧收敛笑容，道：“汉统中兴。”
宋缺仰天长笑，道：“说的好。若非瞧出你行事布局甚合我意，光凭你魔门邪帝的身份，休想迈进我宋家山城半步。”

第1123章 院门三道，门有九重
宋缺说罢，露出思索的神情，举步负手，踱步而行。
他目光射出深刻的感情，投注于庭院的槐树处，道：“我大汉从不乏有志之土，在胡人乱我中土的生死存亡威胁下，均知不自强便难以自保，转而崇尚武风，一洗汉武帝以来尊儒修文的颓态，多有汉人长期为军中将领，日积月累，才有杨坚登上皇位的结果，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就算没有杨坚，也会有张坚李坚。”
风萧萧走到宋缺身侧，叹道：“阀主看得的确透彻。”
宋缺续道：“自汉朝败亡，天下不断出现南北两分之局面，皆因长江天险，实难逾越，无论哪方能够寻到过江的支点，都将一统天下。只不过一直少人能够寻到这个支点，或是寻到了，其时的形势又并不允许。”
风萧萧道：“风某学浅，本也无计可施，但好在有前人开道，一时间便令我豁然开朗。”
宋缺沉声道：“慈航静斋。”
风萧萧点头道：“假若巴蜀在师妃暄的劝说下归顺李阀，那时南方将因李家得巴蜀而无长江之险可守，只要有足够舟船战舰，李家大军将顺流西下，到时谁可力抗？不过反过来也一样，只要能设法越过长江天险，贵阀大军也能以同样路径兵临关中……”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道：“飞马牧场与竟陵便是关键支点。”
这两处皆在风萧萧的影响之下，加上已在东面站稳脚跟的寇仲，便是风萧萧来岭南的全部筹码与自信。
宋缺背负双手，昂然道：“所以我才会见你，并想问你一个问题。”
风萧萧轻笑道：“我知道阀主想问我什么，也知道阀主缘何心生疑虑，其实答案很简单。风某斗胆反问阀主一句，如果你有能力决定让半胡化的汉人问鼎天下，还是让尽力保持血统的汉人问鼎天下，你会做出何等选择？”
宋缺眸光大亮，射到他的脸上，锐利如实质刀锋。
风萧萧并没在意，似乎自言自语的道：“如果没得选，我自然选李阀，如果有得选，我当然选宋阀。其实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讲，也没有什么对错可辩，我是汉人，选择宋阀岂非天经地义？谁让你们是天下公认的汉人正统呢？不知阀主对这答案可还满意？”
宋缺没有答他，再次仰望屋梁，摇头道：“真不是时候。”
为此刻见面，风萧萧曾考虑过很多，但宋缺如今的反应仍旧出乎他的预料之外，忍不住问道：“什么？”
宋缺自言自语的道：“若你能早到一天，我便一口答应下来又如何？但际此时刻，却令我进退不得。清惠啊！你真懂得挑时间。”
风萧萧吓了一跳，失声道：“梵清惠来了？”
他虽没什么证据，却也开始隐约感觉师妃暄之前像是在有意耽搁他的行程了，沉吟道：“阀主是有大智慧的人，应该不会被人光以言辞便打动，更不会受人之威胁吧？”
宋缺雄躯猛挺，浓中见清的双眉下嵌得那对像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睛，竟爆起此前未见过的慑人精芒，沉声道：“她相约我与宁道奇一战。”
风萧萧深深锁眉，心叫不妙。
宋缺双目透出无奈的神色，轻轻道∶“我不用瞒你，来下战书的乃是清惠本人，我瞧着她的眼睛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何况天下能令我动心的事物并不多，宁道奇正是其中之一。既然决定，宋缺又岂会反口改变。清惠太清楚我的个性和对她的感情，着实命中我要害。”
风萧萧面上血色褪尽，那种感觉，就好像只差一步就要抵达终点，却被人照肚上狠很踹了一脚。
宋缺居然对梵清惠有此等深刻的感情？梵清惠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太狠了！
一旦失去宋缺的鼎力支持，不管风萧萧手上握着多么大的牌面，却等若失去了赌局，连打牌的地方都不存在了，什么好牌当然都成了废牌。
风萧萧定下神，冷冷道：“梵清慧一厢情愿，阀主何必放在心上，不理也罢！”
宋缺瞟了他一眼，摇头道：“邪帝是否怒急蒙心？以你的境界，当知这场约斗我既已答应，就无法以回避，也不能回避，否则自信便会土崩瓦解，我宋缺也必将一蹶不振，何谈以后？”
风萧萧深吸口气，冷静下来，缓缓道：“阀主可愿为汉人中兴的理想，牺牲自己的境界么？”
宋缺盯着他，淡淡道：“正是因为汉人中兴的理想，所以我才不能牺牲自己的境界。”
风萧萧垂目不语。
不错，同样的情况下，换作是他也绝不会答应的。
宋缺乃是宋阀的至高武力与最后决策者，没了宋缺的宋阀，就像没有了牙齿的老虎，别的先不说，如何保证在没有宋缺威慑的情况下，风萧萧能够贯彻结盟的诚心，而不便半途变心，甚至鸠占鹊巢呢？
完全相信任何盟友都是愚蠢的行为，首先你得有相匹配的实力，才有相应的话语权，所谓盟友也才能够一直保持善意，何况魔门善于背信弃义的名声，简直不能再如雷贯耳！谁能信得过魔门中人？连风萧萧自己都信不过。
宋缺移转目光，遥落往堂外树荫，缓缓道：“清惠坚持自己的信念，不惜亲自出马，用出宁道奇来对付宋某人，实在伤透我的心，可是我却没有丝毫怪责她的意思，反更增对她的敬重，因为她下此决定时，只会比我更难受。”
风萧萧无言以对，因为根本感同身受。
每次他施谋断绝师妃暄使命的时候，内心都饱受煎熬，疼痛丝毫不亚于真刀刺割，他相信师妃暄也一样。
正是因为双方都倾付自己的感情，所以才会在伤害到爱人的时候感到无比痛苦，而且还是在明知必定会伤害到对方的情况下，这种痛苦更被放大加倍。
不过风萧萧呕心沥血准备了这么久，自然不甘心断在最后一步上，面上却异乎寻常平静，干干脆脆的道：“既然如此，风某告辞。”

第1124章 院门三道，门有九重
梵清惠出手太快太狠，就别怪风萧萧更狠了，宁道奇虽是当今三大宗师之首，但如今的他和风雪联手，却有十足的把握击败击伤，到时就不是宋缺避斗，而是没了对手。
风萧萧如此干脆的告辞，便是想与梵清慧抢时间！因为他的确被师妃暄耽搁了太久……
宋缺眼中的神情深邃得让人难以捉摸，淡淡的道：“我知道邪帝有何种打算，也知道战争就是这么一回事，彼此各出奇谋，不择手段的打击对手，为最后的胜利不可错过任何致胜的可能，清惠如此，我宋缺同样如此，所以并没有丝毫反对邪帝的意思。”
风萧萧面上浮出少许喜色，笑道：“阀主大可放心，我保证让宁道奇无法履约。”
杀掉宁道奇？他真还从没想过。
当世三大宗师，无不代表当世最高的武学境界，绝不是那么好杀的，就算他和风雪联手，也只有把握击败，甚至重伤，却没有把握干掉。
不过风萧萧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已经足够骇人，仿佛他要去对付的不是世人所公认的天下第一人，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路人，像是随手就能打发掉的样子。
宋缺沉静的双目中几乎难以掩饰的掠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却未曾多言，只摇摇头道：“你太小看清惠了。她既然有把握上门约斗，自然有把握让任何外人都无法干涉到这场约斗当中……当今已没人能无视邪帝你，清惠当然也一样。”
风萧萧哼了声，道：“时间、位置？”
宋缺叹息道：“三月后，洛阳城郊净念禅院。”
风萧萧顿时沉默。
光这时间和这地点，就令人难受之极。
风萧萧实在很难在这个时间内，从岭南出发，赶至洛阳，抢在宋缺前面，闯入肯定早有准备，高手云集的佛门宝刹里，击败天下第一人宁道奇，还要使其重伤，就算与风雪联手也太难，因为敌人太多太强，时间太紧太赶。
宋缺又冷不丁的道：“此外，清惠还告诉我一件事，摆明是想借我之口转诉于你。她说高丽王使者正式向李渊投牒，表明将有一个使节团远赴长安，高丽第一高手‘奕剑大师’傅采林将代表高丽，到长安与李渊见面，顺道见识中原的武学。”
风萧萧终于色变。
宋缺缓缓道：“以我观之，他或是因为双徒傅君婥与傅君瑜于中原连番受挫，所以大有迁怒魔门之意，邪帝当然首当其冲，若他真能击败邪帝，压制魔门，比高丽打赢一场硬仗更收震慑之效。”
高丽武学大宗师傅采林来中原的时机这么巧，要说背后没有慈航静斋的影响与操纵，风萧萧肯定不信。
以风萧萧如今的武功，在境界上或许还不如当世三大宗师，但若实战，单对单也丝毫不虚，当然不怕与傅采林打上一场，但却会因傅采林的邀战而无法分心他顾，更不可能代替宋缺去迎战宁道奇！
没人能连续激战当世两位武学大宗师，风萧萧也不行，况且此战必将被宣扬天下，闹得无人不知，到时于众目睽睽之下，风萧萧非但无法避战，也无法与风雪施以围攻。
梵清慧行事，果真算得上滴水不漏！不但将风萧萧考虑进去，也从未曾漏过风雪。
风萧萧陷入沉思。
宋缺忽而旋风般转过身来，眼中的异芒似艳阳高照，又似夜空耀星，英俊的容颜却仍如不波止水，冷然道：“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宋某就以‘天刀’领教邪帝的盖世魔功，看你究竟是成竹在胸，或是大言不惭。”
无论如何，他当然要亲自试过风萧萧的武功才肯放心。
风萧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因为换成他也一样，不管什么事，谁说都比不上自己亲手试上一试保险。
宋缺雄伟的身躯一震，伸手往墙遥探，一道黝芒便从墙壁上射来，一把造型高古、沉重异常的连鞘宝刀霎时如同无形线牵般现于他的掌中。
“铮”的一声，宝刀脱鞘，似激闪电芒，本来昏暗的磨刀堂陡然间亮堂，如冷月当空，浸透寒光。
宋缺悠闲地平刀身前，淡淡道：“用刀最重刀意。天有天理，物有物性，只要能驾驭理法，便能在有意无意间得刀而忘刀，邪帝以为然否？”
风萧萧拿眼瞧刀，闪着奇诡幽芒的眼光与刀一样亮，不知是刀芒映目，还是目映刀芒。
他仔细打量少许，道：“阀主拔刀神姿，令我想起一位绝世剑客，他如果也在这里，必定会为见到你这位绝世刀客而欣喜若狂。论专精一道，我的确自叹弗如，但若论克敌制胜，我倒还有些心得……不过剑客一向用剑说话，阀主请出刀。”
他想到的当然是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极于剑，宋缺也已极于刀。
宋缺柔声道：“好。”
他的话音好似突然间变成了刀锋，又或是刀锋居然追上了话音，速度已快到缓慢，快到诡异，快到出乎常理，霎时已横过两丈，破空直击。
心镜开，心镜落，风萧萧拔剑，收剑，轻描淡写的好似拂尘扫灰。
刀与剑无声无息的一触即分，肃杀之意陡然四方发散开来，骇浪怒潮般扑腾满堂，旋即仿佛席卷天地！
两面墙壁上挂的十几柄不同的宝刀皆开始嗡嗡作响，带着种奇怪又低沉的韵律剧颤起来，像是皆被这迅疾精妙至巅峰的一刀一剑所震慑，所恐慌！
嗡鸣声久久才息。
宋缺沉思少许后，回刀入鞘，摇头道：“宋某人刀法共有八诀，但面对邪帝，只怕出上第二诀就无法收手，不死不休。就此罢手如何？”
刀法到了他这个层次，早就该收发由心，但面对风萧萧的回剑，他竟然只能勉力控制，差点能发而不能收，可见风萧萧轻描淡写的一剑，绝非真的轻描淡写。
就好像能轻易提起一桶水走路而不洒的人，忽然走上山路，崎岖颠簸的山道，自然会使人压力倍增，全力以赴或许都力有未逮，自然无法轻易收放自如。
不过倒不是宋缺无法坚持下去，而是目前完全没必要和风萧萧拼得桶翻水洒。
风萧萧笑了笑，一语双关的道：“宋家山城，自然是宋阀主说了算。”
他虽然还有不少杀手锏没用，比如九字真言，但只需证明自己的实力即可，同样没必要和宋缺拼死拼活。

第1125章 院门三道，门有九重
瞧着宋缺与风萧萧肩并着肩谈笑同出，本来焦急等候在磨刀堂外的宋智和宋鲁两人神情各异，但都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们显然是怕宋缺怕的不行，谁曾想过一向威严之极，不苟言笑的宋缺居然和人谈笑甚欢？
他两人却不敢多嘴，行过礼后，便远远的跟在后面，一副生怕听到两人对话的诚惶诚恐样儿。
宋缺笑道：“山城内，也只有这位自幼就侍候我的方叔不怕我。”
他说着话，冲庭园一位正修剪花草的老人点点头，而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果然只斜瞥两人一眼后，便视若无睹的继续工作。
风萧萧笑道：“高处不胜寒嘛！可以理解。”
宋缺微微一笑，道：“午宴即开，可需要叫上清惠那徒儿师妃暄？”
风萧萧摇摇头。
宋缺以闲聊的语气道：“邪帝可曾与石之轩打过交道吗？”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没想到阀主居然也有这样一面，你直接问我和妃喧是何种关系不就成了。”
宋缺往他瞧来，双目奇光电闪，喃喃的道：“听你的口气，似乎与我所想无二？”
风萧萧瞥他一眼，没有吭声。
“此事我从没有告诉任何人。”
宋缺目光转远，轻叹一口气道：“当年我邂逅清惠的时候，碧秀心尚未出道，后她为石之轩那奸徒所辱，清惠二度下山，我与她重遇江湖，那时我击败如日中天的‘霸刀’岳山，清惠已对我另眼相看，与我把臂共游，畅谈天下时势、古今治乱兴衰。”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看来我在阀主的眼中，大约也属奸徒一流了？”
宋缺苦笑道：“如果只有一个石之轩，我当然会这么想。现在则开始怀疑错的是我自己了。”
风萧萧跟着苦笑起来，少许后敛容，道：“如果当年阀主的心肠同石之轩一样，只怕会是另一个结果，不过这另一种结果究竟是好是坏，谁又说得准呢？”
宋缺神情微怔，叹道：“是啊，好坏谁也说不准。”
他思索一会儿，摇头道：“邪帝可知我在想什么吗？”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道：“阀主行事莫测高深，风某只能稍作猜测。看阀主试探我与师妃暄的关系，是否原有联姻之意呢？”
宋缺神色不动的道：“难怪邪帝能够只手便翻云覆雨，果然厉害。”
以他的身份，就算心里曾想过将女儿许给风萧萧，也绝不会直说出来，间接承认都已是勉为其难了。
风萧萧皱起眉来，道：“这确实有些麻烦，阀主可还有什么好法子吗？”
他倒不是在意宋玉致嫁不嫁给他，而是联姻本就能使双方少掉很多顾虑，如果少了这一环，极难让宋阀对他更加信任。
风萧萧其实很早便动过这个念头，不过旋即打消，盖因他从不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易，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这是底线。
宋缺缓步沉吟，而后叹道：“如果邪帝不是邪帝就好了。”
风萧萧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若他不是魔门中人，完全可以收宋玉致为徒，这种关系其实远比联姻更加牢固，可惜宋缺绝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加入魔门。
风萧萧忽然眼睛一亮，笑道：“我还有位妻子出身与魔门无关，武功也还算过得去，正暂居飞马牧场。不知宋阀主可有意割爱，让贱内也有机会得一佳徒呢？”
宋缺脚步都差点错乱，深吸口气，道：“你居然还有一位妻子？”诧异的语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了。
以他的定力和智慧，脑子都几乎乱掉。
师妃暄嫁给魔门邪帝也就罢了，毕竟有石之轩的先例，肯定是使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逼得慈航仙子不得不以身饲魔，不过当年“邪王”石之轩却也是专情之极的……
堂堂慈航静斋的传人，梵清惠的徒儿，居然会与其他女人同侍一夫？
风萧萧一时兴奋失言，被宋缺这么一逼问，也甚觉尴尬和对不起师妃暄，赶紧低头闭嘴。
宋缺目闪异光，却也没说话了。
两人默默而行，终进入与磨刀堂同样规模宏大的明月堂，只见数名宋家的年青武土，正为他们摆开一桌丰盛的午膳，宋智、宋鲁两人则赶上来虚位以待。
众人见宋缺时无不恭敬之极的神态，显示出宋缺在宋阀内无上的威权。
分宾主坐下后，宋缺挥手让众年青武土退出楼外，向宋鲁道：“玉致呢！”
宋鲁答道：“她仍在梳洗整装，该快到哩！”
风萧萧好奇的向他问道：“师道兄呢？我与他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宋鲁好似吓了一跳，偷瞟宋缺一眼，忙将头垂下，更不敢做声。宋智也悄悄的往后缩了缩，由此可知宋缺肯定曾为宋师道大发过雷霆之怒。
宋缺忽然问道：“师道是否爱上那高丽来的女子。”
这话宋智和宋鲁显然不敢插口的，当然在问风萧萧。
风萧萧哪知时隔这么久，宋师道居然还没把这事摆平，才明白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他往宋智、宋鲁各投去个抱歉的眼神，向宋缺干笑道：“少年人情爱来得快，去的也快，没什么大不了的，往后不让他们见面就是了，阀主也不必过多苛责。”
风萧萧老气横秋的口气，居然没有引起宋缺等人的不协感，显然如今邪帝的身份，已能让人忘了他看起来颇为年轻的样貌。
不过他这句话说完，宋智和宋鲁的神情更见怪异，活脱脱一副恨不得拔腿就跑，却又不敢的见鬼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缺目光扫过两人，淡淡道：“师道不久前刚刚离开，据说是去护送那傅君婥的师妹返回高丽。邪帝如何看待此事？”
“傅君瑜？”风萧萧扬了扬眉头，笑道：“让二公子去高丽游玩一下也好。”
傅采林欲来中原，傅君婥肯定会随行的，宋师道自然会扑个空，错过佳人。
宋缺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却仍煞有介事的来问他意见，摆明是借题发挥，真好手段，难怪连宋智和宋鲁这等人物，都会怕他怕的不行。

第1126章 院门三道，门有九重
宋缺一句不咸不淡却能吓死人的话说完后，便即向风萧萧介绍起桌上热腾腾佳肴。
风萧萧一面笑着赞许，一面往宋智和宋鲁瞟眼，见两人皆是偷抹冷汗，心下一阵好笑。
宋缺却似乎视而未见，说的尤其兴起，毫无瑕疵的俊脸上神采飞扬，甚至还兴致勃勃的为三人斟酒。
风萧萧拈着酒杯轻轻晃动，瞧着琥珀色泽却透明清亮的酒液缓起流波，赞道：“真好酒，桂香幽幽，令人不饮自醉，只愿观赏，而不舍得品尝。”
宋缺大笑道：“这是杭州特产桂花酒，不但酒味醇厚，柔和可口，兼且有安神、滋补、活血的作用，多饮亦无害。”
宋智见宋缺神情愉悦，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接口道：“盛酒之杯乃至桌上所用器皿，皆是雨点釉，又称天目釉，尺瓶寸盂均被视为不世之珍，甚至碎片亦可与金玉同价，邪帝可还喜欢？”
他见宋缺一口一个邪帝，也跟着改口。
风萧萧欣然道：“世家大阀，果然不同凡俗。”心中却道：“一紧一松，驭人之道，宋缺深知其中三味。”
宋鲁也轻松地笑道：“近十年来，尚是首次见到大兄这么多笑容，这杯就先敬大兄，下一杯才轮到邪帝。”
接着便是众人轮番敬酒，三巡后才进入正题。
宋鲁首先搁下酒杯，道：“据前天才收到来自独尊堡的飞鸽传书，邪帝刚离巴蜀，和席应大有关联的阴癸派妖女婠婠便在成都现身，之后邪帝便横江斩杀那厮，真不可谓不巧。”
他这是暗指风萧萧与阴癸派有什么勾搭，或许席应刺杀解文龙也另有隐情。
风萧萧当然打死都不能承认这事乃是出自他一手策划，笑道：“的确巧的很，尤其席应所乘大江联的战船上，更有阴癸派的另一名妖女，还打着搜寻席应的名号，贼喊做贼的欲搜我乘之船，这才将我激怒。幸亏有师仙子在旁亲见全程，不然我还真说不清楚了，诸位若不信，大可向师仙子求证。”
见他用师妃暄堵口，宋鲁登时语塞。
宋智微笑着向风萧萧举了举酒杯，道：“这只是鲁弟一人的猜测罢了，我宋智当然相信邪帝，何况独尊堡的传信也未必可信。不过近来我阀与独孤阀多起摩擦却是我亲眼所见，不知邪帝对此事可曾耳闻？”
两人不同的发问，便可知他们的侧重点各有不同，宋鲁乃主和派，想从根本上否决与风萧萧结盟的可能。宋智乃主战派，只担心风萧萧是否真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有结盟的本钱，所以要才会既维护又质疑。
风萧萧当然心知肚明，回道：“不曾听闻，不过我相信这些许小事，沈落雁还能够处理。”
沈落雁乃世所公认的谋略过人，赫赫战绩在先，“俏军师”早就威震天下，“蛇蝎美人”之名，更是能令宋智都心生寒意，想问风萧萧是否真能影响飞马牧场的话语也被生生堵了回去。
至于风萧萧能否影响寇仲，宋智却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他十分清楚寇仲如今所需的一切军需、民需物资，全由巨鲲帮所运输与支持，短时期内根本不可能独立经营，当然只能任凭实际上控制巨鲲帮的风萧萧所任意摆布。
无法反驳，不代表没有疑虑，宋鲁和宋智虽然都不做声了，却同样不代表不想做声，只是在思索如何能撬动滴水不漏的风萧萧。
略微有些沉闷尴尬的气氛中，足音轻响，宋玉致来了。
这风姿绰约的美女不施脂粉，秀发在头上结了个简单的髻饰，身穿白地蓝花的褂裙，腰围玉带，清丽宛如水中的芙蓉花。
俏脸上略显苍白，更显我见犹怜的动人气质，完全不似往日的高傲，甚至连目光都不曾与风萧萧对上，柔弱莲步中，带着种世出名门的高贵气质，轻轻坐到了宋缺身边。
其模样神情乃至风范，大异与风萧萧之前同船时的那种争锋相对，明嘲暗讽。
风萧萧一见之下，便即明了。
八成是之前宋缺曾向宋玉致透露过与他联姻的意向，而以宋缺的权威，这不是询问，更不是请求，这是命令，这是必须！
宋玉致个人的意愿，对于整个家族的利益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她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同意、必须同意，亦如她嫁入巴蜀解家的姐姐宋玉华，政治联姻乃是每个世家子弟的宿命，谁也无法逃避。
宋鲁显然也是知情人，爱怜地为宋玉致添酒。
宋缺有点不悦道：“致儿何事担搁？”
宋玉致轻垂螓首，低声道：“路上巧遇师仙子，说了会儿话。”
凡是涉及到梵清惠的人或事，宋缺明显不会深究下去，淡淡的道：“虽然今乃家宴，不过也确实怠慢她了，致儿你可曾替为父致歉？”
听到“家宴”二字，宋玉致忍不住娇躯一颤，但旋及如常，平静的应声。
风萧萧插口问道：“师仙子都说什么了？”
经过梵清惠的一招釜底抽薪，他的警惕性早已提到最高，一听到师妃暄居然在这时“巧遇”宋玉致，一对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宋玉致没有抬头，更没有瞧他，轻声道：“问路。”
这下不单宋缺明了，风萧萧同样心知肚明。
师妃暄肯定是去找梵清慧的，她果然早就知道梵清惠来宋家山城！
风萧萧追问道：“问路去哪？”
宋缺不动声色的截话道：“邪帝与师妃暄都是我宋家的贵客，宋某人自会隆重招待，居所行止都有专人接待，不必担心会否迷路。”
风萧萧沉默不语。
宋缺摆明是不让他知晓梵清惠居所，也就意味着宋缺更不会允许他在宋家山城内对梵清惠出手。
宋缺长身而起，神情平静的道：“我已决定代表宋家和邪帝达成协议，我们宋家不能坐望李阀得寸进尺，威胁岭南肘腋，从即日开始，我宋家将会全力跨过长江，驻军于北。待驻军事毕后，玉致将正式拜入邪帝妻子门下，诸位有否异议。”
宋智和宋鲁神情截然相反，一喜一叹，却都没有做声，宋玉致却是惊后又喜，喜后再惊，俏脸转红又倏然转白，最终美目流露出一丝凄然无奈的神色。
虽不用嫁给风萧萧为妻，宋家却终究无可避免的滑落战争的深渊。

第1127章 春生夏狂秋瑟冬寒
风萧萧回到下榻的精舍，并没出乎他的预料之外，等候他的只有风雪。
“你离开不久，师妃暄也欲离开，雪儿并没有拦她。”
对于风雪来说，师妃暄实在是个太不稳定的因素，却又打不得、杀不得，如今能自己离开风萧萧身边，她也算是乐见其成，丝毫没有拦阻的意思，不然师妃暄连房门都休想走出去。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她留了什么话吗？”
风雪摇摇头，但见风萧萧神情蓦然变得说不出的黯淡与苦涩，轻声道：“雪儿看得出来，喧妹临走时心境极其不平，难掩波澜，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她心里终还是记挂你的。”
风萧萧舒容展颜，微笑道：“她有她的使命，我有我的理想，分歧南辕北辙，我早就预见到会有这么一天，既是你情我愿，自然怪不得她……先不提这些了，咱们等会儿便动身，赶赴长安，不过此前，我需再见寇仲一面。”
在宋阀眼里，风萧萧所能提供的盟约中，最不稳定的当属占据竟陵的独孤阀与飞马牧场，最稳定的该是被巨鲲帮死死掐住命脉的寇仲。
但在风萧萧看来，最大的隐患绝对是寇仲，没有之一。
这小子最不甘心被他所利用，兼之胆大包天，聪明绝顶，又不像他兄弟徐子陵那般懵懂易哄，总能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搞出你意想不到的事来，偏偏还具有颠覆性的能耐，正在紧要关头，当然不可不防。
风萧萧又将与宋缺的交谈简略说了，最后叹道：“我现在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只当宋缺一定会在洛阳败于宁道奇之手，所以我一定要在长安争得先手，彻底断绝慈航静斋对李阀的最后一丝希望。”
风雪沉吟道：“傅采林可以交给我，不过李世民毕竟……厉害，偏又有佛道二门的鼎力支持，你打算怎么办？”
风萧萧冷然道：“好办，闲看鹬蚌相争，笑观祸起萧墙。我准备抛出杨公宝库，引得李阀三子争锋，我……来做渔翁。”
风雪美目冷芒闪动，道：“梵清惠绝不会袖手旁观，佛门人多势众，又在长安经营许久，只怕我们会被八方针对，如陷泥潭，寸步难行。”
风萧萧笑了笑，道：“这是当然，不过杨公宝库里有一枚邪帝舍利，只要这消息传出去，魔门与佛门绝对会疯了一样，不惜代价拧上的。哼，那时我们就会成为各方都想拉拢的香饽饽了。”
他微微摇头，似乎想抛开这些耗神的勾心斗角，缓步于窗边负手，凝视着庭院大树上新发嫩芽，轻叹道：“一年冬去一年春，一颗老树人一生，雨狂时节伴锦花，秋风萧萧遍地纷。”
风雪听得低下头去，掩饰眸中幽闪的寒光，知他嘴上不在意，心内终不免还是对师妃暄生出怨意。
……
来时匆匆，去时匆匆，风也匆匆，帆也匆匆。
匆匆的船行中，当今天下的形势却已被彻底逆转，中原的重心开始由北方渐渐转至南方，而且速度将越来越快，直到洪流般无法阻挡。
又有几人知道，风萧萧为此刻的匆匆，呕心沥血准备了多久？
起码沈落雁是知道的。
风萧萧刚出得岭南，她就收到了风萧萧的传信，匆匆向手下交代些首尾，便从竟陵乘船赶往九江，打算在那里与风萧萧会面。
不过数月时间，沈落雁就不是当初背叛李密时，那个无比落魄的沈落雁了，更没有被追杀得东躲西藏时的仓皇。
斜阳照下，她拖着长长高挑的影子，静静站在九江的码头畔。
一身淡色素裙，伴着长发随风斜飘，面容不减俏丽，却增添了几缕智慧的沧桑，身段玲珑，曲线优美，看起来虽没有往日那般的意气风发，英姿飒爽，却更多了点带着些许妩媚的沉静仪姿。
这样一个可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大美人，偏偏没人敢往她身上多瞟哪怕一眼。
全因她身后杵着一个形貌恐怖的怪人，瘦骨伶仃又极高的身材，看着像是将行就木，但他那双闪着冷酷和仇恨目光的眼睛，足能让码头上任何被他紧盯着的人不寒而栗，一心只想赶快逃离，离得越远越好。
此人正是奉风萧萧之命保护沈落雁的邪道八大高手之一，“倒行逆施”尤鸟倦，本该也在的“媚娘子”金环真却不见踪影。
一艘挂着巨鲲帮旗号的帆船背着斜阳缓缓停靠，舢板一接地，风萧萧便大步行下，冲迎来的沈落雁笑道：“辛苦你啦！”
见他灿烂的笑容，一向沉着多智的沈落雁，居然也有些抑制不住心内的情绪，不过好歹没有宣泄出来，盈盈停步在风萧萧面前三丈许，欣然道：“邪帝是元帅，落雁只是传令跑腿的小卒，何谈辛苦？”
无怪她情绪起伏，她尤其喜欢充实的掌权感，这样能让她感到自身的价值，更享受一个接一个的胜利，这样让她能向世人体现出她的价值，这两点，风萧萧都给了。
与心情欢悦的沈落雁相比，她身后的尤鸟倦简直如临地狱，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停抹着额上莫须有的冷汗，与方才蛮横霸道的模样截然不同，全因瞧见了静悄悄跟在风萧萧身后的风雪。
风萧萧扫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到沈落雁秀丽动人的俏脸上，笑道：“我一路上思索良久，打算让你去宋阀任职，若当真有一日他们能统一天下，你或许能成为一位登堂入室的女官。”
沈落雁那双本就动人的秀眸登时亮堂了起来，闪动的或许正是只常在男人眼中才能瞧见的野心之光。
风萧萧随意的挥挥手，尤鸟倦如蒙大赦，几乎连滚带爬的退了十丈有余，见风雪仍睁着蕴满煞意美目瞪着他，忙又往后连连退步，直至没入还算微薄的傍晚薄雾中，依稀只见人形方才敢停住。
风萧萧又往他遥瞥一眼，满意的笑了笑，忽然凑嘴到沈落雁脆嫩的耳尖，轻悄悄的道：“你不应该只满足做女官，要做就做宰相，前无古人的中土第一位女宰相。”
他贴得如此之近，几乎快蹭上沈落雁娇嫩面颊上最细微的绒毛，更能轻易嗅着她身上清新怡人的发香与体香。

第1128章 女子当权
沈落雁被风萧萧的话语给惊呆了，甚至都没发觉他也贴得如此之近，几乎亲昵。
风萧萧在她回神前收回探头，笑道：“女子当权的艰辛你最清楚不过，说起来当然比做起来容易，不过我相信你，但……你也需相信我。”
沈落雁的秀发被江风吹得肆意飘拂，勾魂摄魄的美眸重新聚神，滴溜溜的落在风萧萧的脸上，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道：“小女子当然信得过邪帝你。”
风萧萧心知沈落雁已想偏，认为他有鸠占鹊巢之意，取代宋阀做皇帝，所以才煞费苦心的往宋阀内安插自己人，不过他并不打算纠正，因为他正需要沈落雁这般想。
沈落雁能以女子之身，盖过一众英豪，成为李密麾下第一军师，威震天下，瓦岗军上下骄兵悍将无数，却无人不拜服裙下，当然能力超群。
而正因沈落雁是个极有野心，又极富智谋，更能心狠手辣的女人，各方面都远胜当世大多数男人，所以她才不甘心现状，甚至施谋配合李密犯上将“大龙头”翟让击杀。
与其说沈落雁是一心一意辅佐李密，不如说她在全心全意达成自己的理想。
她想要达成理想，风萧萧就助她达成理想，天下间绝没有比这更牢固的关系。沈落雁也才会不惜代价的尽心尽力，因为她不是在帮风萧萧，而是在帮她自己。
风萧萧笑了笑了，挪步转身，与沈落雁并肩望江，问道：“听说独孤阀最近有些异动，与宋阀起了些摩擦？”
沈落雁点点头道：“其实是我着独孤凤安排的，越是让宋阀难以得到，他们得到后才能更加看重，只是落雁不曾想到邪帝早就安排好了，算是有些画蛇添足。”
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人，又亲手掌握风萧萧用以撬动天下的暗势力，当然远比别人更早察觉到风萧萧的布局。
风萧萧轻笑道：“画蛇添足倒也算不上，我看宋智就紧张的很，特意向我质询，显然很有效果。”
他丝毫没有追究沈落雁擅自做主之意，沈落雁也认为理所当然。
她语气轻松的道：“除此之外，我还让金环真混进李阀驻地，寻上几个中层头目，很是做了些挑拨离间与火上浇油的事，闹得只想与宋阀对峙的李神通很是头疼，他虽尽力压下舆情涌动的麾下高手，但一而再再而三，收效自然渐微，就算邪帝此次没能与宋阀结成盟约，不久后李神通只怕也不得不大举袭击宋阀。”
风萧萧眉头动了动，心道这美人儿军师果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居然让堂堂“媚娘子”对一众小辈去施美人计，以金环真的本事绝对算得上大材小用，却也的确手到擒来。
沈落雁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道：“现在自然用不着继续挑动宋李两阀的争端，却也可作为内应，一来可让宋阀扫荡李阀沿江的高手，二来金环真正可暴起行刺，落雁也好用李神通的人头，当做给宋阀的见面礼。”
风萧萧都听得心中发寒，干笑道：“她归你指挥，当然你说了算。”忙将话题又扯回独孤阀，并向沈落雁详细说了他与宋阀的盟约。
沈落雁微蹙秀眉，道：“你希望宋阀驻军竟陵与飞马牧场？”
风萧萧笑道：“我知道独孤阀未必同意，所以想问问你的看法。”
沈落雁侧头与他对视半晌，道：“原来邪帝是想考考人家。”
她微微一笑，道：“驻军竟陵不难，独孤阀早已日薄西山，只需让宋阀与江淮军同发通牒，独孤峰非服软不可，不然两向夹击，他独孤阀连最后的落脚地都没有了，倒是飞马牧场有些麻烦。”
风萧萧潇洒的耸耸肩，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我给商秀珣写了封信，她该不会同意配合宋阀出兵，但驻军牧场，大概没什么问题的。”
他和商秀珣早就有约，让魔门出手，暗杀飞马牧场的大管家商震，只要亲向李阀的商震一死，飞马牧场便与李阀再无合作的可能，只剩投靠宋阀一途，他相信商秀珣为牧场族民计，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过风萧萧并未出言向沈落雁解释这些，适当的神秘感，就会有适当的威慑，不是信不过沈落雁，而是任何信任都有其限度。
沈落雁果然也不多问，只接过信，贴身收好。
风萧萧沉默少许，忽而问道：“你觉得寇仲怎样？”
沈落雁秀眸寒芒一闪，道：“我最放不下心的也是他，这臭小子平常看起来昏头昏脑，其实精明透顶，更富有野心，行事更是每每出人意表，绝不能小窥。”
她叹了一口气，道：“落雁最近探知他不单接收来自巨鲲帮的物资，暗里还接受来自翟娇的援助，他那劳什子少帅军成立后，其骨干大都来自翟让旧部，我曾数度以巨鲲帮的名义想派人插手其中，全被他投置闲散，明显戒心甚浓。”
风萧萧“嗯”了一声，道：“你不用操心他了，我会亲自见他一面，他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落雁淡然耸肩，没有丝毫意外。
只看风萧萧舍近求远，不经汉水直达关中，反而从长江绕走一大圈，就知他摆明是冲寇仲去的。
风萧萧压低声音道：“宋阀已秘密派出使者奔赴各地，只等宋家大军过江，便可趁此威慑之际，说服各方归顺，你要密切关注这些使者的动向，定与宋阀联手，遏制李阀的拼死反击。”
沈落雁听得娇躯发颤，眸闪彩光，重重点头。
能够扭转天下大势的序幕终于开始拉开，她沈落雁更是亲身参与其中，能否以女儿身留载史册，就看这一次了。
风萧萧又道：“我会让巨鲲帮和东溟派全力支持你，要人给人，要财给财，若高手不足，你只管找独孤阀要，他们极怕被宋阀完全吞掉，见你在前面另竖一帜，肯定会不惜代价。你只需小心腾挪，地位自会越发稳固，我也会全力策应你。”
临上船前，沈落雁又将他叫住，垂头踌躇半晌，才轻轻的道：“你可否帮落雁一个忙呢？”
风萧萧诧异的回望她，道：“什么忙？”
沈落雁嘬唇吹了个口哨，就见码头那边的库房中转出两个抬着一副担架的人。
她美目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低声道：“替落雁救救他，好吗？”
风萧萧定睛往担架瞧去，失声道：“跋锋寒？”

第1129章 求医问药
沈落雁虽然言语不详，很有些所保留，但风萧萧前后一联系，仍算明了前因后果，甚至比沈落雁还清楚些，说起来跋锋寒之所以会身受重伤，和他或多或少也有点联系。
原来跋锋寒有个初恋情人，乃是东突厥贵族，还是赵德言的徒弟，当初和跋锋寒或许是因爱深恨，才导致跋锋寒远离大漠草原，孤身来到中原。
赵德言来中原后，那名叫芭黛儿的女子也一起跟了过来，并且一到中原就开始追杀跋锋寒。
在风萧萧的印象里，跋锋寒就是个马贼心性，手段之狠辣无情，连他都大为叹服，没想到终也有弱点，居然拿这名女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偏偏这女子武功还不低，跋锋寒不甘心束手赴死，又对初恋情人实在下不了杀手，只好一路打打逃逃。
后来芭黛儿闻得突利于竟陵附近被人围堵，这才暂时扔下跋锋寒，打算前来相助。
听沈落雁的口风，好像这女人和突利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风萧萧虽然没有深问的打算，却也开始明白为何跋锋寒会在芭黛儿不追杀他的时候，反而追着芭黛儿了。
直到赵德言被风萧萧斩杀的消息传扬开来，芭黛儿似乎为此大受打击，不知怎么，又被跋锋寒乘虚而入。
说到此时，沈落雁神情还算淡然，不过风萧萧从她的言语措辞，便知她终究还是对跋锋寒很有些感情的。
接下来自然情况逆转，大失戒心的跋锋寒被芭黛儿突然重创，但芭黛儿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并没有补上一剑，便大哭跑走。
沿江附近早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能瞒过沈落雁，就这样，她将半死不活跋锋寒救了下来，并带到九江……
……
辞别沈落雁后，风萧萧携风雪回到船舱。
跋锋寒的状态很不好，双目紧闭，面青唇白，毫无血色，额汗细密，触之烫手。
风萧萧将他搁到床上，掀开紧裹的被褥，见他上身赤裸，左胸被重重的包扎，渗出斑斑血痕，叹道：“他的意志实在顽强，居然强撑了这么久，沈落雁遍寻九江名医，无人可治，找上我估计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风雪冲跋锋寒的包扎处细细瞧了两眼，俏目中掠过一丝诧异，摇头道：“心脉受创，虽然伤口不深，也没救了，丧命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风萧萧放下被褥，皱眉道：“我可以真气替他续命，却也非长久之计。”
风雪低声问道：“非救他不可？”真气续命可不是开玩笑的，耗费绝对惊人，以风萧萧的功力，时间短还则罢了，时间一长神仙也撑不住，若非挚亲挚爱，绝没人肯这么做的。
风萧萧叹道：“他死了并没什么影响，但若活过来了，沈落雁必定感怀于心，实在值得一试。”
他毕竟杀了沈落雁的未婚夫徐世绩，虽然用种种手段将沈落雁牢牢的和他绑在一根绳上，但终究是个隐患，若有机会能减轻甚至化解这段仇怨，他当然愿意试一试。
风雪劝道：“就算你我轮换渡气，也至多维持他如今不死不活的状态。”
风萧萧轻“嗯”一声，低头瞧着昏迷不醒的跋锋寒道：“还是有办法的，不过要看他的运气好不好了。”
风雪奇道：“什么办法？”
风萧萧笑道：“石青璇可是医中圣手，当初尤鸟倦那么重的伤都被她救活了，这次八成也是尤鸟倦向沈落雁透的风。”
风雪忍不住问道：“莫非还要返回巴蜀一趟？”
风萧萧神情有些奇怪，喜悦中夹杂有期盼，似乎还有少许患得患失，自言自语的道：“不必，青璇小姐打算在邪帝庙附近定居，那儿离九江真不算远，只是我并不知道她动身没有，所以跋锋寒这次是死是活，真要看命了。”
因为心急救人，风萧萧不待泊船一整晚，命令即刻扬帆离港。
沈落雁俏立岸畔，美眸眺望，神情说不出的复杂与疲惫，直到船身隐没于江上深沉的夜幕中，方才叹息一声，悄然离去。
经过不停泊的航行，又顺风顺水，过历阳过丹阳，终到分别时。
风萧萧需去找石青璇救助跋锋寒，风雪则继续乘船顺江，先一步赶到彭城梁郡。
就算没有跋锋寒这档子事，风萧萧本也打算与风雪一明一暗，一后一前，由他自己作出还在路上的假象，让风雪先去寇仲的地盘摸清情况，他实在对寇仲太不放心……
由船转陆后，便来到长江北岸物产富饶的大平原，又是早春时节，风景独好，驾马车往北稍折，便能遥望见邪帝庙所在之奇山。
此山岩色赤如朱砂，奇峰怪崖层出不穷，极尽幽奇，十分瞩目。
赶车的风萧萧终于面浮喜色，石青璇的居所里邪帝庙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就算现在从山前驾车进山，也顶多几个时辰就能到了。
稀奇的是，他刚到山脚，便发现居然从山的另一边转来数十骑奔驰而来，似乎也欲入山。
这里无城无寨亦无路，居然能碰上携带弩弓劲箭的同行骑士，自然令风萧萧警惕大起，皱着眉探头望过去，狠吃一惊，不能置信的喃喃道：“周老叹！”
婠婠曾在巴蜀对他说过，周老叹早被赵德言要走了，他当时将信将疑，如今一见之下，却是有些信了。
因为来的三十余骑虽穿着汉服，但形貌身形，全都不是汉人，或许正是东突厥的骑士，周老叹正被他们裹挟于正当中……
这些骑士一见到风萧萧这辆马车，便旋风般冲了过来，显是训练有素，转眼便张弓架弩围得严严实实，杀气腾腾，居然连句问话都没有，就打算灭口了。
风萧萧顿时勒紧缰绳，冷冷的打量。
周老叹喘着气挥手喊道：“不要动手，都是自己人！”
他忙扯着胯下之马，到一位女子身边耳语。
风萧萧的目光亦随之转去。
这异族美女面如满月，体形丰腴诱人，气质高贵，穿锦靴，戴貂领，身穿紫金百凤衫、杏黄金钱裙，头结百宝花髻，同金环真大约年纪，也同样媚态横生。
她手捧一枝银光闪闪，长约两尺像饰物多过像武器的银棒，银棒顶端雕琢成栩栩如生的美人脸，面上挂着迷人的笑容，同她一齐深情款款的瞧着风萧萧。

第1130章 大明尊教
随着周老叹的近身耳语，这美女的脸色顿时变了，作了手势，翻身下马，余人则一同收起兵器。
她仪态万千的缓缓走近，收敛笑容，肃容道：“大明尊教‘善母’莎芳，谨代本教大尊向邪帝请安。”
大明尊教！
风萧萧早就如雷贯耳。
洛阳帮原龙头上官龙，荣凤祥，荣娇娇父女，乃至主宰洛阳的王世充，全和大明尊教大有关系，此教虽在中原名声不显，却可以影响中原形势，更能插手魔门的事务，连祝玉妍都不得不对其做出种种妥协，甚至收荣娇娇为弟子。
不过风萧萧却对什么“善母”“大尊”毫不知情，脑中转着念头，嘴上冷冷道：“大明尊教是什么？你们和赵德言有什么关系？”
“善母”莎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邪帝真会说笑，大家都属同道，平常多少也会有些联系，邪帝如此，赵德言同样如此。”
她才不信风萧萧没听说过大明尊教，也隐隐点出他们和赵德言并无深切的关系，不会为他出头。
风萧萧长身而起，跃至马车旁，径直走到沙芳对面，俯视着她，冷然道：“你们来这做什么？”
他这么不客气的举动，围着的大明尊教众多高手，却没有人哼半声，显然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莎芳好似完全不受影响，媚笑道：“邪帝果真豪气干云，难怪能击杀赵德言，一招便取席应性命。唉！莎芳只是入山办些本教私事，实不好透露。”
风萧萧冷笑道：“笑话！你带着人马来邪帝庙，却和我这个邪帝说是你们的私事？那好罢！我现在决定借你们人头玩玩，这也是我的私事，你们千万莫要干涉。”
沙芳双目杀气大盛，冷哼道：“沙芳有一提议，只由我向邪帝领教几招，败后自然知无不言，邪帝你看呢？”
她先提赵德言与席应，再提与风萧萧过招，显然心中根本不虚，但又高明的落下个台阶，不至于真和风萧萧彻底闹翻。
风萧萧诧异的打量她几眼，旋及敛容，淡淡道：“看来‘善母’自信满满呢！不过我决定的事，你说了不算。”
莎芳娇笑一声，道：“莎芳自从本教宝典‘婆布罗干’经中创出逍遥二十八拆后，从没对手能把二十八拆由头看到尾，邪帝以为自己能是唯一的例外？”
风萧萧斜瞟她一眼，突然绽舌喝道：“兵！”
九字真言之兵，代表行动快速如镖。
而风萧萧几乎同时展开心境！
他从未如此快过！
莎芳不愧是西域武学巨匠，大明尊教仅次于大尊的高手，居然及时从心境的压制下挣脱出来，猛往外旋开，手上爆起点点银光，却全如烟花，空自绽放。
风萧萧的人和剑一样快，霎时错过沙芳，往她身后疾投，这一短暂冲刺的速度，只怕连石之轩都会瞧得目瞪口呆。
如同星光匝绕，流火起风，大音若希中，剑光居然寒成炽热！
三十余名大明尊教的高手，眨眼间竟伏尸过半，纷纷从马上栽落，而这时才传来叱喝声和劲气呼啸声……居然只有不到一半人来得及提起功力与拔出兵器。
强弓劲弩威胁太大，数十人一圈攒射，挡着实在费劲，虽自保不虞，却未必能护住昏迷不醒的跋锋寒，所以风萧萧干脆绕过沙芳，近身缠斗，使弓弩无效。
风景优美的山脚，但见血飙，已完完全全变成屠场！
“善母”莎芳这时才将将赶上，手中玉逍遥使出浑身解数，硬拼风萧萧恍如风雷，轻如云动，疾似艳阳光照无处不在之剑。
她表面仍是镇静冷漠，可心底的惧意正肆虐蔓延，已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跟来，而不第一时间便直接逃遁。
二十八招拆法转瞬即过，第二十九招，剑尖入胸！
风萧萧突由极动转为极静，持剑缓缓旋转，尖刃顿时割裂沙芳的左边胸脯，血流如注，疼痛钻心。
他盯着沙芳流露出无比痛苦眼神的美目，冷笑道：“的确是好拆法，我相信没人能在二十八招内杀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大明尊教来中原什么？来这里又做什么？”
莎芳双目神光凝聚，艰难的道：“大尊会为我报仇的！”剧震一下，凭余力自断心脉而亡。
她人一死，仅余的几名骑士蓦地发疯般冲来，个个目露奇光，念道：“汝等当知，即此世界未立以前，净风、善母二光明使入于暗黑无明境界……”
风萧萧吓了一跳，暗忖宗教果然是能将人变成悍不畏死的疯子。
不过这几人明显大失章法，轻易被一剑封喉一剑死。
风萧萧回剑入鞘，缓缓转身，面向身体已无比僵直，仍高坐马上的周老叹，寒声逼问道：“是你带的路？”
邪帝庙的位置极其隐秘，当世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周老叹却是其中之一。
周老叹开始瑟瑟发抖，双目猛然大睁，闪得全部是恐惧的光芒，口中突地嗬嗬作响，忽然一脑袋往地上栽去，四肢不停抽搐，身体极尽扭曲。
风萧萧先吃一惊，但旋及恍然，这分明是生死符发作的迹象，周老叹八成是受到惊吓太甚，导致引动被风雪种下的“生死符”，忙飘掠过去，一掌隔空，击上周老叹的大脑袋，才止住他的疯狂扭动。
风萧萧并不会解开生死符，如果周老叹这会儿没能昏死过去，只怕根本撑不住，内外交攻，裂胆而死。
他低头瞧着跌得头破血流不省人事的周老叹，冷哼一声，恨恨的道：“只好先便宜你了。”
虽然不明白具体情况，但周老叹明显与大明尊教勾搭在了一起，风萧萧岂能不怒？
相比起佛道二门，甚至魔门，风萧萧虽然争斗，却也有合作，因为毕竟都是在中原深深扎根的教派，最起码的香火情还是有的，谁胜谁负都还算是中原内部矛盾，无论哪方败亡，中原武林都会元气大伤，便宜的只是对中原虎视眈眈的外族人。
但大明尊教算个什么东西，一水的西域人，看他们渗透中原的举动，摆明了是北方异族侵略中原的马前卒，风萧萧连想都没想，自瞧见他们第一眼起，就打算全部击毙，不留活口。
之前知道赵德言替东突厥阴谋侵略中原，风萧萧就算当时重任在身，也咬着牙先去干掉他再说，面对大明尊教自然也不会手软，若周老叹真与其勾连，休想他有一丝容情。

第1131章 俏女顽皮
风萧萧重新驾上马车，软嗒嗒的周老叹被他随手扔在一边，手中捧着“善母”沙芳那柄雕刻着美人脸的银棒，打量少许，自言自语道：“大明尊教此次摆明是针对石青璇而来的，不过却有两问题，我怎么也想不通……”
一是他们怎能知道石青璇在这里，二是他们找石青璇做什么。
风萧萧往车架另一边，昏迷不醒的周老叹斜了一眼，心道：“看来只能等他醒来，才能弄清楚了。”
他个性如此，习惯洞悉一切，一旦有什么事弄不明白，便感觉百爪挠心，浑身难受。
马蹄嘚嘚，车轮咔咔，日落月出，渐入深山。
繁星满天中，风萧萧驾车驶入幽谷。
石屋依旧矗立，飞瀑小湖清新，屋前果树初芽，湖畔大石平坦。
风萧萧越走越近，心也越来越低。
屋内并无人息，周遭也无人迹。
石青璇是还没有来，还是骗了他？
风萧萧站在门前发呆，不得不承认，石青璇其实早化作一缕相思绳，在不知不觉中深缠入心。
忽听后方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他蓦地回身。
石青璇从密林中现身，脚步轻盈的走来，仿佛身披月光。
淡紫的轻罗长祆，素色坎肩，浅黄色的绫罗长裙，显出她窈窕的体态，举止说不出的文静娴雅，手中握着那柄天竹箫，秀外慧中的面容仍带着一贯抑压下透出来的忧郁神情，别具冰雪冷傲的美态，神姿恍如梦幻。
风萧萧瞧得呆了。
石青璇美目往他飘来，唇角逸出一丝奇异的笑意，轻轻道：“你来早啦！”
风萧萧苦笑道：“我本来还找了个借口，但刚刚才发现，其实只是我自己想来见见你，无论有没有这个借口，我都会忍不住找来的。”
他忽然想到幽林小谷离别前，石青璇那个令他迷醉的轻吻，温柔火热的触感仿佛仍停留在脸颊。
或许是风萧萧的目光太过灼热，石青璇美眸轻移，避开他的注视，柔声问道：“什么借口？”
风萧萧视线转往马车转去，周老叹被扔在车架上，跋锋寒则横躺其中。
石青璇目光掠过周老叹，凝眸在跋锋寒身上转了转，道：“是他。”显然对当日王通宴会后，曾追着她不放的跋锋寒深有映像。
风萧萧干笑道：“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每次都要麻烦你帮忙救人。”
石青璇不置可否的转眸，问道：“周老叹怎么了？”
风萧萧道：“我在山脚遇上大明尊教的人带着他，顺手救下了他。”
石青璇目光投远，叹了口气，道：“或许也是天意。”
风萧萧听她的语气，忍不住喜自心头起，道：“既然这里已不再安全，青璇不如随……随我一起走罢！”
石青璇露出个没好气的表情，白他一眼道：“你先将他们放下。”
见她没有明确反对，风萧萧几乎要高兴的跳了起来，忙将跋锋寒和周老叹并排放在小湖前，不由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石青璇优美如仙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坏蛋，你乱想什么呢！”
风萧萧一颤回身，见她无暇的脸庞上，已醉上了一抹艳红，直透耳根，羞答答的模样简直不能再迷人，他仿佛陷入甜美的迷梦中，不知不觉的吻了上去。
额发细滑如丝缎，额头温润如软玉，令人心神俱醉，飘然云端。
石青璇羞得娇颜烫热，却并没有推开他，任由自己被风萧萧抱在怀里恣意轻薄，直到风萧萧回神后，尴尬的松开她，才回复以往娴雅端庄，平静的道：“自从来此居住后，青璇每日傍晚都会去邪帝庙静静的呆上一会儿，今天也不例外，只不过一回来……就真的见到你啦！”
风萧萧身躯一震，目光根本无法从她的俏脸移离，张口欲言。
石青璇伸玉指按住他的嘴，顾盼生妍的美眸深深往视他的眼睛，好半晌始垂下按唇的玉手，轻轻的道：“既然此地再非避世的桃花源，青璇或者会回静斋陪娘一段日子，下山之日将是青璇来寻你之时……”
她从不掩饰自己对风萧萧的情意，却也始终不愿彻底接受风萧萧。
风萧萧难掩失望之色，而听到“静斋”二字又不免想到了师妃暄，神伤感蓦然心生。
石青璇盈盈稍退半步，仰头细细巡视着风萧萧的脸庞，柔声道：“让人家多想想，好吗？”
风萧萧只能点头，他心知自己实在太多情，石青璇非但没有怨怪，更未曾娇蛮，只是左右踌躇，已是体贴温柔之极，他当然不能强迫。
石青璇垂首低声道：“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负担和包袱，既抛不开更躲避不了。真到避无可避之日，我绝不会为难自己。你愿意等候，青璇很开心。”
风萧萧叹道：“若有麻烦事时，千万别忘了还有我。”
石青璇玉指点向马车内的跋锋寒，微笑道：“现在就有麻烦事了，不知邪帝大人可否屈尊纡贵，帮小女子做些粗活呢？”
风萧萧失笑道：“明明是我来求你，怎么反成你来求我了。”
石青璇不依的撒娇道：“哪有求你，我只是喜欢指使你嘛！”
风萧萧瞧得心都化了，发了好半晌呆，才在她充满笑意的目光注视下回过神来，帮衬着她替跋锋寒疗伤。
至于周老叹，风萧萧根本没打算理会，他可是准备严刑逼供的，当然不愿让石青璇见到这一幕。
一直忙到第二日拂晓，跋锋寒这条小命总算捡了回来，沉沉睡去。
石青璇抹了抹额上香汗，将裹银针的布包卷起，道：“他暂时还不能动弹，更不能颠簸，只能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
风萧萧微微皱眉，沉吟道：“大明尊教能找来一次，难免不会找来第二次……”
石青璇没好气的道：“邪帝大人你是否太小瞧青璇了，借助邪帝庙里鲁大师设计的机关，不论来多少人，人家起码也能脱身。”
风萧萧摇摇头，断然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冒险。”
石青璇笑意盈盈的瞧着他，似乎像是瞧见鱼儿上钩一般，顽皮的道：“既然邪帝大人这般体贴小女子，何不替代青璇，留在这儿照顾病人呢？”

第1132章 得人不如得心
一不小心被石青璇反将一军，风萧萧自是满脸苦笑，道：“那个，那个……唉，好吧！”
他忍不住又问道：“跋锋寒要修养多久才能自由行动？”
若是需要的时间太长，只怕石青璇刚刚离开，风萧萧就会将跋锋寒扔进深山，死活不管了，沈落雁的好感虽然重要，但他的行程却更加重要，绝不能耽搁太久。
冰雪聪明的石青璇岂能看不破他的心思，只是并未说破，淡淡道：“若想身体痊愈，非得半年不可，不过若只需乘车赶路，养上大半月就足够了。”
风萧萧吸了吸鼻子，苦笑道：“好吧！”
石青璇牵起他的手，美目深注的道：“跟我来。”
风萧萧被她轻轻一带，不由自主的走了。
石青璇推开石屋的木门，径直入屋。
风萧萧的心忽然剧烈跳动起来，尤其见到分隔内外室的竹帘掀开后，尽头处的那张床榻，甚至都不知道石青璇在何时松开了他的手。
直到竹帘搁下，拦阻视线，他才如梦初醒，恍然回神。
石青璇淡然自若的道：“邪帝大人可否暂闭眼睛，人家要沐浴更衣哩！”
虽隔着竹帘，但她极尽娇姿妍态的优美身形依然可见，尤其朦胧中更带上了说不出的诱惑意味。
风萧萧依依不舍的闭上双目，但随着眼睛闭上，耳朵却出乎寻常的灵敏起来，尤其他灵觉过人，更能在窸窸窣窣褪衣声与水花轻响的洗浴声中，将一切最微小的细节都勾勒的纤毫毕现，与睁眼直观，根本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甚！
石青璇的魅力完全区别于师妃暄或者婠婠，却又完全不逊于这两位绝世美人。
她是另一种清冷中带着忧郁的美，冷傲的使人难以接近、不敢接近，但只要走进她的内心，又能感受到她的灵动，她的顽皮，她毫不掩饰的心灵，和她从不作假的感情。
她确是位性格独特，能令人一见倾心的美女。
当这位出浴美人盈盈出帘的时候，风萧萧脚都软了，几乎站立不稳。
石青璇肯当着他的面沐浴更衣，摆明承认自己芳心倾注，毫无保留。
这点念头，简直让风萧萧的内心犹如火烧，几次都差点把持不住，扑将进去，将这位美人拥在怀里尽情疼怜，但石青璇昨夜的软言之语，犹在耳边，说希望能让她多想想。
正是因为不愿强迫她，风萧萧也才能数度克制自己。
石青璇若无其事的到他身旁，淡淡道：“呆子。”
此言一出，风萧萧就知道刚刚自己实在是想多了、犯傻了，让大好的机会，白白溜走，自是满脸苦笑。
石青璇嘴角浮现一丝他无法明白的慧黠笑意，似乎很喜欢见到风萧萧这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湿答答的黑发长长垂落脸颊、颈间、胸前，更衬得她娇嫩的肌肤白如瓷、润如玉，娇躯起伏玲珑，精灵的仙姿，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只令人醉而朦胧。
风萧萧早已移不开眼睛。
石青璇再次牵起他的手，来到床榻旁，拉着他紧挨着坐下。
她轻轻依偎在风萧萧的怀中，横起天竹箫于唇边，吹奏起一支欢快的离别曲。
没错，虽离别，却欢悦。
……
石青璇轻盈的走了，正如她轻盈的来。
风萧萧温柔的目光注视她远去，直至香影无踪，待他回过脸来，却已变得面无表情，眸中闪起诡幽的光芒，盯着仍旧横卧在小湖畔的周老叹，缓缓的逼近，突然拔剑出鞘。
周老叹再也装不下去，身体陡然躬弯成虾，猛地弹起，想要翻身躲避，然后便僵直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射入幽谷的初阳，斜斜映在剑尖上，闪着渗人的寒芒，将将停在他的前额，虽然没有带起一丝的劲气、一丝的锐风，却仿佛有种无形的沛然大力如山崩般倾压。
周老叹满头大汗，双目中的恐惧毫无保留的喷发出来，全身抖若筛糠，惊骇的惨呼道：“圣帝饶命！”
风萧萧冷冷问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周老叹刚刚张嘴，便即惨叫一声，右耳便划着一道血光飞起，高抛低落，滚入谷口侧的草丛中。
新绿的嫩芽，顿时增添了鲜红的色彩。
受到突如其来的剧痛时，人都会下意识的收缩身体，周老叹也不例外，但他的收缩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因为风萧萧的剑尖已抵在他的下颚上，冰寒的刺痛感，刺激着他的身体，刺激他的大脑，拼命的提醒着他，若敢再动上分毫，将立死当场。
风萧萧淡淡道：“记得想好再说，如果说错了什么话，这便只是开始。”
被剑尖抵住脖子的周老叹根本不敢点头，大张着嘴，惊惶的眨着眼。
风萧萧扬扬眉毛，示意他用嘴说话。
周老叹牙关嘚嘚作响，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疼痛，颤声道：“进……屋，你们进屋的，的，的的时候。”
风萧萧收剑回鞘，侧身道：“两个问题，一是大明尊教怎能知道石青璇在这里，二是他们找石青璇做什么。”
逼人的压迫感蓦地消失一空，周老叹全身发软，几乎快跌坐下来，稍缓口气道：“他们不知道石……小姐在这里，他们是来找圣帝舍利的。”
风萧萧斜眼睨视着他，道：“你告诉他们的？”
周老叹略微犹豫，道：“不敢瞒圣帝，当年在祝玉妍的追杀下，我和金环真不得不逃入大漠草原，曾托庇于‘善母’座下，从此便与大明尊教结下了一层关系……”
风萧萧眼光一闪，截话道：“祝玉妍是不是想从你们身上得到感应舍利的法门？”
当日金环真被他救后，或许是因为感激，又或许是想找个靠山，便将这件事告诉于风萧萧，让风萧萧知道原来除了他之外，向雨田的四名弟子其实都有这种秘法。
周老叹惨笑道：“原来圣帝也知道。”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既然祝玉妍这么想得到这份秘法，为何还会把你让给赵德言？赵德言又怎肯将你送到大明尊教的手里？”
周老叹苦笑道：“这是一场交易。”

第1133章 邪帝心思你莫猜
“交易？”
风萧萧心下一怔，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继续。”
耳边鲜血顺颊而下，已疼得麻木，周老叹却丝毫不敢止血，更不敢伸手擦拭，配上大颗垂落的额汗，让他本就满布苦纹的丑陋面孔变得更加扭曲与狰狞。
但他眼中唯剩怯懦的光芒，在风萧萧越来越冷的注视下，哆嗦着道：“祝玉妍想要对付邪帝与风后，又深感实力不足，便将我送给了赵德言，想以此换得赵德言的鼎力支持。她的确是想先从我口中拷问出秘法，但赵德言似有要事在身，不愿多待，她也只能作罢。”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扬起眉毛，心道：“祝玉妍不是想对付我和风雪，看来她那时就开始着手对付石之轩了！而赵德言正在布局对付突利，策划入侵中原，自然着紧离开。”嘴上却问道：“那怎么又和大明尊教扯上关系的？”
血流不止，周老叹已然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呼吸急促的道：“赵德言匆匆离去，根本没空理我，将我安置在一处偏僻民宅内，不久后荣娇娇突然找来，将我另行安置，我才知是大明尊教的‘善母’沙芳亲临……也只有她才敢从赵德言手中带走我。”
他瞳孔开始放大，脸上密布的苦纹更深了，身体摇摇欲坠，再次哀求道：“圣帝饶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言无不，不尽……”
风萧萧理也不理，慢条斯理的道：“我才不相信以你自私自利之极的性格，会向大明尊教透露自己身负秘法一事。还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你却不想说的？”
周老叹发白的嘴唇止不住的发抖，亦如他发抖的全身，颓然道：“圣……圣帝法眼如……如炬，老叹岂敢隐瞒……瞒……唉，多年前善母便救了我和金环真的性命，这次又解救我于水火……我周老叹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的人，所以才，才……请圣帝一定要相信我。”
风萧萧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转，淡淡道：“我当然相信你，就如我当初相信金环真一样，你先止血，然后去照顾跋锋寒。”
周老叹大喜过望，忙噗通跪下来磕了几个响头，才匆匆给自己包扎止血。
……
接下来的二十余天里，风萧萧夜夜安歇在石青璇的香塌上，仿佛能感受与回味这位美人的余香与体温。
跋锋寒第二日便清醒过来，但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一切行为全靠周老叹照顾。
近一月的时候，他的伤口终于愈合，能够勉强下地，自然也应该能够张口说话，但他却整天整夜的瞪着眼望着天，谁也不理，根本无视风萧萧与周老叹。
风萧萧也不以为忤，见跋锋寒伤势无碍，便吩咐周老叹将他架上马车，出谷。
又到来时的山脚，这里地处太偏，本无人烟，一众大明尊教的遗骸并没有被人收拾起来。
驾车的周老叹连看都不敢多看上一眼，目不斜视的扯着缰绳，挥着马鞭，错众伏尸而过。
车帘轻抖，一柄长剑倏然由内刺出，迅速透胸。
周老叹缓缓低头，瞪着自己的胸前，剑尖绽着血花，在阳光映照的寒芒上，更显绝望。
他咔咔的扭回头，瞪得血裂的双眼，不能置信的盯着风萧萧木无表情的脸与诡芒幽凝的眼睛，两片厚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问为什么，但话语随着最后一口气无声的吐出，同时也吐尽了他的生命。
牵车的马儿没了驱赶，立刻停步，像是感到了身后风中飘来的血腥味，十分不安的摇头摆嘴，喷出浓重的鼻息，前蹄急急蹭地。
车厢内，一直对一切都像是漠不关心的跋锋寒猛的坐直，双手似乎想要摸向腰畔之剑，但心口的剧痛，顿时泄去了他浑身的力气。
他重新软倒，一双闪着戾气的眼睛，警惕的盯着风萧萧，一眨也不眨，沉声问道：“为什么？”
风萧萧收剑而回，随手捻起一方锦帕，拭去剑身鲜血，道：“我给过他机会，近月过去，他仍骗我瞒我，毫无悔改之意，是自己找死，岂能怨我？”
跋锋寒这些天虽不说话，耳朵却没闭上，早知道两人间发生了什么事，而且周老叹早已服服帖帖的服侍他这么久，总会有一丝情谊的，见风萧萧连句话都没有，便无故而杀，心头难免火起，冷冷道：“你怎知他还在骗你瞒你？”
风萧萧瞟他一眼，将沾血的锦帕扔出车外，回剑入鞘道：“周老叹和金环真乃是夫妻，一齐被抓，分别被救，但他见到我后，对金环真却连一句话都没多问，似乎毫不关心，你认为是为什么呢？”
跋锋寒一呆，旋即木然的道：“他心怀鬼胎。”
风萧萧移身坐到车外，拿过周老叹握在手中的马鞭，将他的尸身推下车去，马鞭凌空一抖，啪的脆响中，淡淡的道：“就算他没怀鬼胎，但若连妻子都漠不关心，说的话有几分可信？这种人只会记仇，又岂会报恩？我能给他个痛快，没有拷问至死，都已是瞧在金环真算是为我尽心效力的份上了。”
跋锋寒瞧着他侧脸冷漠的表情和幽诡的眸子，浑身寒意丛生，心下忍不住想道：“说的好听，我看你只是不愿来照顾我，才留他性命到如今吧！给人希望后，又断人希望。魔门邪帝，果然够狠……我跋锋寒自诩心狠手辣，可与你相比，自叹不如也……”
春日暖阳高照，马车随风，徐徐远去。
山脚下，原野中，草丛里，周老叹大睁着迸血的双眼，直直瞪天，而躺在他身旁的，则是曾经的美人，大明尊教的“善母”沙芳……
……
风萧萧深处幽谷的一月间，宋阀一反往日独占一隅的保守姿态，大张旗鼓的厉兵秣马，天下为之震惊。
而半月前，李阀阀中顶尖的高手李神通被宋阀遣人刺杀身亡，更使得各方势力无不噤若寒蝉，中原大地的气氛陡然紧张，处处风声鹤唳，尤其以盘踞洞庭区域的大梁帝国最甚。
因为宋阀已姿态明显的打算强势冲入争霸天下的战场，横在长江与岭南之间的大梁国将首当其冲。

第1134章 破釜沉舟
萧铣的大梁王朝军队在险要和交通汇集点均设置哨站关卡，刁斗森严，做好了死拼的打算。
岂知宋阀大军迟迟未至，却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意想不到的地方，一支三千人的精兵在宋智的领军下，突然由蜀地顺江冲处，从大梁国薄弱的侧后翼发起奇袭。
宋家精兵于十日内连破五城十关，夺下洞庭湖口，据守沔阳郡内，在源源不绝的援兵下，威逼大梁国都所在的巴陵郡，同时彻底切断了洞庭湖与长江的水路，将大梁国三面包围。
此后宋阀北进之路，只余长江天堑。
抵达丹阳城的风萧萧，从酒肆的包间中听到中原这月余的风云变幻，低叹一声，道：“解晖完了。”
仅从宋阀能从蜀地借道出奇兵，就知道巴蜀三大势力当中，起码须得川帮和巴盟的全力支持，但同时休想瞒过解晖的耳目，可出兵前没有消息传出来，出兵后独尊堡也无任何反应，就知道解晖如今处境极为不妙，或许被软禁，或许已死。
无论如何，风萧萧与解晖并无私仇，且宋玉华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却在风萧萧一手主导下，害死她夫君解文龙，逼惨她公公解晖，害得最无辜的她家破人亡，很难说风萧萧心中没有丝毫的愧疚。
风萧萧个性如此，你若哄他骗他瞒他害他，就休怪他加倍哄你骗你瞒你害你，看看谁更狠辣，谁的手段更高！
但你若未曾对他起过坏心，他却有着不得不去做的理由而设计陷害于你，人性中抹不去的那丝怜悯就会扒掉他的魔性，深深拷打他的内心。
横卧在桌旁的跋锋寒可不知风萧萧心内的煎熬，冷哼道：“解晖不自量力，竟妄想对抗宋缺，令人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自以为仰仗李唐支持，就认为宋缺拿他无法了？”
风萧萧瞟他一眼，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淡淡道：“跋兄出身草原大漠，没想到对中原极南的情况也这般了解，实在难得。”
“环绕中原的各族，谁不对中原虎视眈眈？”
跋锋寒这几日似乎解开心内郁结，洒然笑道：“不过跋某对争霸天下毫无兴趣，对各方出名的武者却了然于心，之前还曾想会尽中原高手，磨炼武技，如今虽初心不减，却也知道中原大地，果然豪杰辈出，能人无数，不敢再狂妄自大。”
风萧萧笑了笑，举起酒杯虚虚一敬，道：“跋兄妄自菲薄了，论年轻一辈的高手，我认为你当属第一。”
跋锋寒重伤在身，只好以茶代酒，却仍同大碗喝酒一般一饮而尽，大笑道：“想不到邪帝这般瞧得起我，真令跋某人吃惊不已。”
他似乎牵动了伤口，笑声变咳嗽。
风萧萧待他咳完，方才轻轻的道：“寇仲太重情义，徐子陵太过善良，多情公子本该无情却没能忘情，影子刺客心有他思，武意不纯，根本见不得人，也就是跋兄拥众人之长，无众人之短，他日定能成为与‘武尊’毕玄比肩的武学大宗师。”
跋锋寒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却不能不叹服他瞧人之准，咳中带笑的道：“承蒙邪帝贵言，这也是我的愿望。”
风萧萧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跋锋寒无论心性资质根骨都实在太过出色，比起气运惊人的寇徐二人来说，他才是真正有志的武者。
所以他才绝对活不到成为大宗师的那天，因为风萧萧根本不会允许异族人在他眼皮低下，又出现一位武学大宗师，现今还留跋锋寒性命，不过是为了邀买沈落雁之心罢了。
怜才归怜才，怜悯归怜悯，应该下辣手的时候，风萧萧还从没手软过。
跋锋寒忽然自嘲地笑道：“当初江湖中还将邪帝与我等青年高手并称，如今想来，岂能不汗颜？”
风萧萧无所谓的长身而起，道：“沈落雁的人应该快到了，你大可以在他们的护卫下安心休养，我这便告辞了。”
跋锋寒没再说话，凝望桌上酒壶。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推门而去。
跋锋寒发了阵呆，忽然左手按住胸口，右手拎起酒壶，就那么仰着头一饮而尽，接着抹嘴起身，自言自语的道：“我跋锋寒岂再受你沈落雁之恩。”大步出门。
……
现今正是宋阀威慑天下的时候，却传来一个对宋阀极为不利的消息，仿佛有心人特意推动一样，随着宋阀陈兵长江的消息一同传遍大江南北，令本来心思动摇的各方诸侯又定下了心思，暂且观望。
天下第一高手“散人”宁道奇邀战“天刀”宋缺！而宋缺已然应邀动身。
虽然不知道这场必会震惊天下，无论胜负都将改写天下形势的约斗将于何时开始，又在何地进行，但已引起所有人的极度瞩目，无处不在讨论。
众人这时也才恍然，难怪李神通被宋阀暗杀致死，李阀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是由道门领袖出面截下了这段梁子，并非是李阀忍气吞声，就此服软。
以宁道奇的声望与威望，就算有此深仇，李阀也不得不给他老人家面子。
正在往彭梁紧赶的风萧萧得此消息后，冷笑数声，身法更疾。
移花接木，引导舆论，向来是慈航静斋的拿手好戏，巧好掩盖了李阀鞭长莫及，暂时根本拿宋阀毫无办法的事实，使天下群豪重新观望，不至局势迅速崩塌至不可收拾的地步，争出腾转空间。
风萧萧的确没法干涉宋缺与宁道奇的决战，却能釜底抽薪，让这场决斗的结果变得不再重要。
他和石之轩的盟约，终也快到携手迸发的时候，就在不久后，就在长安城！
慈航静斋就好像一株蔓爬在李阀这棵大树上的藤蔓，两者互补，我给你支撑，你给我围护，但不论藤蔓多坚韧多繁密，一旦失了大树倚靠，也就失去了继续往上蔓爬的基础。
风萧萧必须要绕过藤蔓的围护，终结这棵大树，不然李阀势力尚在，又有雄关可守，天下或许真会变成两分之局面，彼此消耗殆尽，最后就如同五胡乱华一般，差点被人彻底灭掉汉人苗裔。
自宋阀出兵那天起，形势便已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所以风萧萧非但不能接受失败，连平手都不行，此去长安一行，他已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他就是汉家的千古罪人，虽万死，亦难赎其罪。

第1135章 笑作渔翁
风萧萧来到梁郡。
先一步到达，暗中探查情况的风雪早在等待，风萧萧打算一入城，便赶去约定的地点与她汇合。
岂知风雪就候在城门口，与之前隐蔽行事的约定并不符合。
风萧萧心中咯噔一响，立知发生变故。
风雪上来头一句话，道：“寇仲并不在少帅军辖地。”
这并没有出乎风萧萧的预料，他顺江之意实在明显，沈落雁能够推测他的目的，寇仲或许也可以，提前避开，也在情理之中。
风萧萧问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风雪轻轻道：“我还未至，他便走了。”
风雪来了快一月，说明寇仲起码走了一月。
寇仲或许会在风萧萧抵达前避开，那时风雪便会现身拦住他，因为寇仲根本不知道风萧萧和风雪之间的关系，更不认识风雪，这也是风萧萧让风雪先来一步的原因，就是想让寇仲措手不及。
没料到寇仲居然在风雪还未到时便离开，这反让风萧萧始料未及。
他的语气已掩不住的焦急，追问道：“可知寇仲去哪了？”
风雪摇摇头，道：“少帅军对外宣称寇仲巡视地方，对内口风也很紧，根本无人谈论，我潜进少帅府打探过几次，只知道寇仲是往北而行，似乎去找徐子陵。”
“徐子陵？”风萧萧皱眉道：“他不是刚去成都么？怎么又往北边去了？”
这个问题风雪显然答不上来，风萧萧只是自言自语。
风雪又道：“我还探查过巨鲲帮在东海郡的驻地，有人于暗中严密的监视，而且少帅军已开始结清巨鲲帮的巨额欠账，似乎不愿接受纯粹的援助，沈落雁说的不错，寇仲的确有意摆脱控制。”
风萧萧原本紧张神情却忽然轻松下来，笑道：“寇仲这小子真有野心，不过他这次误打误撞，倒是无意中省了我不少事。”
风雪不解。
风萧萧笑着解释道：“翟娇在北地的皮货生意做得很大，以她和少帅军的关系，当然是无条件的大撒金银，不过一旦与北边交战，少帅军与翟娇的联系会被立刻切断，仍旧得仰巨鲲帮的鼻息，寇仲若不甘心被人控制，就需为将来打算。”
风雪俏眸闪光，道：“所以他只能打杨公宝库的主意。”
风萧萧笑呵呵的道：“不错，我此来本打算找寇仲算笔账，让他好好还上欠巨鲲帮的巨款，往后也得货银两讫，再也不能赊账，逼得他不得不去打杨公宝库的主意，没想到这臭小子野心大着呢！居然想到我前头去了，呵呵！”
风雪点点头，又问道：“若真让寇仲得到杨公宝库，他岂非有了摆脱控制的本钱？”
风萧萧好整以暇的道：“当今乱世，最值钱的并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武器、马匹和粮食，这些东西少帅军要么没有，要么不足，只能花钱到别处买。但一匹马、一石粮、一柄剑，是卖他一两银子，还是卖他一百万两银子，我说了算，他说了不算。”
风雪恍然。
其实光有钱是买不到东西的，还需有人肯卖、有人肯运，但这些寇仲全没有，起码短时间内休想有，反而全掌握在风萧萧的手里。
这一手对付根深叶茂的世家大阀肯定收效有限，但对付寇仲这个混混出身的小子，却定是一拿一个准，因为他未必有眼界建立起自给自足的完整体系，就算有眼界，也没有时间。
所以不管寇仲究竟情不情愿，最后还是得求到风萧萧的头上来，不论他怎么折腾，也始终逃不出风萧萧的手掌心。
风萧萧沉吟少许，道：“想在李阀占据的长安城取出杨公宝库难于登天，所以寇仲才特意藏行匿踪，欲瞒过所有人。他想搞得神不知，鬼不觉，还需看我同不同意，嘿嘿……”
他冷笑两声，道：“咱们这就着沈落雁将消息传出去，不必详细，似似而非即可，尤其不要提及长安，倒要看这香饵扔进水去，能诱得多少鱼儿抢食，又能激起多少波澜。”
风雪笑道：“我这就去办。”
……
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
这句差点被人遗忘的谶语，又在不知不觉传扬开来，并且飞速传遍大江南北，“少帅”寇仲忽然又成为了江湖人瞩目的中心。
沈落雁这一着看似简单，却当真毒辣，在宣扬消息的同时，还顺手将佛道二门暗坑了一把，让人不免又想起当初在洛阳城，师妃暄携着和氏璧，代表佛道二门，选天命之主的事情来。
江湖上当然没几人知道和氏璧其实毁在寇徐二人的手上，这件事情在各方心照不宣下，最后不了了之，如今又被提起，自然难免让人觉得乃是一场闹剧，佛道二门的权威性大受动摇，同时也盖过了“散人”与“天刀”即将决斗的风头。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比起遥不可及的绝世高手决斗，富可敌国的财宝才更加拨动人心。
不过虽是无数人想着打探寇仲的消息，但始终没人能找到寇仲的下落，寥寥能够知晓寇仲行止的人，却又无不三缄其口。因为谁都希望己方独吞，而不愿意让更多的人来分上一杯羹。
鲁妙子曾在临死前，亲口告诉风萧萧，杨公宝库建在长安城中，而除了寇徐二人外，理应再没有别人知道。
但风萧萧认定他不必自己去刻意宣扬，因为那会反让人觉得他别有用心，他相信以佛魔两门的能耐，一定能够将杨公宝库的下落弄清楚。
寇徐两小子看着精明，其实早被人玩在手心中而不知，风萧萧就知道不光是他在玩，师妃暄与婠婠都曾对这两人表现出深切的关心，而且刻意接近过。
以风萧萧对两女的了解，肯定不会没了下文，只是其后的过程他并不清楚而已，既然这事又被引出了苗头，且发掘在即，佛魔两门定会不遗余力，从寇徐二人身上挖出杨公宝库的秘密，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到时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全不知道，形势才不会乱到谁也无法控制，风萧萧也才好笑作渔翁。

第1136章 女帝养成计划
风萧萧来到洛阳城。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这座千年古都，但看着巍峨耸立的城墙，仍不免感到壮阔和雄伟，当他驾车穿过城门的时候，沉甸甸的历史感便如负在身。
一路上，并非悄无声息，佛魔二门，王世充，先至的宋阀，乃至其他各方关注风萧萧的势力，都不可能不知道，却并没有激起一丝的涟漪，宁静的仿佛能让人感到镜般水面下的暗涌。
“决战在即！”
风萧萧停马车于城门边，遥望城外静念禅院的放下，缓缓道：“到底谁更胜一筹呢？天刀九诀……或是散手八扑？”
“若以命相搏，我更看好宋缺。若比武较技，宁道奇根本不会输给任何人。”
风雪掀帘探头，轻声道：“我虽未曾与宋缺交过手，却知他乃血战成名，而宁道奇出手间却全无杀意，一身实力顶多发挥七八层，若非他境界奇高，实在让人难以企及，真当不得天下第一人的称号。”
风萧萧沉思少许，缓缓点头，眸中的幽芒奇诡闪动，道：“我也看好宋缺，不过无论此战过后，谁胜谁负，这两人短时间内都得静修静养，再也顾不上其他了。”
风雪听出他语气极为复杂，颇有些不解，低声问道：“若宋缺暂时无法理事，是否对主人有大碍？”
风萧萧幽幽地道：“恰恰相反，只要宋缺能够不死，他伤得越重才越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
风雪不明白风萧萧的盘算，但亦瞧出他像是充满愧疚。
风萧萧长舒口气，道：“宋缺乃不世人杰，可惜专心武道太久，更可惜后继无人。只看他不顾一切履约宁道奇，就知他仍不够当皇帝的料。而宋师道的软弱与仁慈，根本是亡国之君。我呕心沥血才争得如今的大好形势，绝不能二代而亡。”
他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服自己。
风雪蹙眉道：“你打算怎么办？”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我曾有个备选计划，准备在不得已时，不得已行之……九江见沈落雁时，这个计划我就开始布局了。”
风雪沉吟道：“难倒你想让沈落雁嫁给宋师道？这女人心狠手辣，又明大势，或许能够辅佐宋师道成为一代明君。”
风萧萧摇摇头，幽闪的眼光一阵明暗，道：“你可知道武则天么？”
以风雪的心性，都按捺不住的大吃一惊，失声道：“你想让沈落雁取而代之？”
“她还不配。”风萧萧笑了笑，道：“沈落雁当军师绝对称职，当皇帝她还差得太远了。”
风雪仍未从震惊中回神。
风萧萧扬起马鞭，淡淡道：“我心目中有个极好的人选，不过……还需再看看，如若不行，我也只能选择培养寇仲了，起码这小子有点明君的潜质。”重鞭一抽，马车绝尘。
……
自独孤阀全族退出洛阳城，王世充迫杨侗禅让后称帝，因他原为郑国公，便以郑为国号，同时大封亲族。
他那个不太成器的儿子王玄应为太子，其余儿子全都封王，占据朝廷要职，那些为他出生入死的将领，则全都调出洛阳，不委重任。
如此任人唯亲的行径，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郑国绝非什么好船，或许只有王世充和他的亲族们，还做着一统天下的美梦。
王玄应就是美梦最深的那个人，他成为太子后，身份比之前自然更加尊贵许多，以往他得不到的东西，已有人巴巴的送来，以往对他不肯正眼瞧他的美人儿，也得端起笑脸，比如荣姣姣……
荣凤祥被风萧萧刺杀，荣姣姣风光不再，若想在洛阳立稳脚跟，还真只能巴上她原来根本瞧不上，只拿来戏耍的王玄应。
只是王玄应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物，遇上荣姣姣这个魔门妖女，早就色授魂与，还没真个尝到什么甜头就迷得七晕八素，让干嘛干嘛了。
而荣姣姣凭着王世充这份依靠，于阴癸派内重新立足，甚至在祝玉妍久未现身后，与婠婠、白清儿大有分庭抗争的架势。
比起王世充，荣姣姣当然更想依靠邪帝风萧萧，毕竟她乃魔门中人，寻常的权势只是为了方便，其实更加看重自己在魔门中的地位。
要知魔门各派中，明里暗里扶持的皇帝，可不止王世充一个，只是王世充的身份与占据的位置更加重要些罢了。
风萧萧来到洛阳城，荣姣姣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但风萧萧毕竟杀了她明面上的父亲荣凤祥，又不知道王世充的态度，深怕新靠山没找上，却得罪了老靠山，落得两边不是人，所以一直患得患失，拿不定主意。
直到董淑妮傍晚找来，笑盈盈的要拉她去见风萧萧，本就十分精明的荣姣姣顿时会悟。
风萧萧每次来到洛阳，都弄得腥风血雨，荣凤祥之死，已经让王世充惊出一身冷汗，而后“魔帅”赵德言与“天君”席应又接连死于风萧萧的手里，他们哪个不比王世充更厉害？
所以风萧萧又来到洛阳，王世充不怕才见鬼了，当然不敢情况未明就跑来找死，于是着董淑妮和荣姣姣先来探探虚实，毕竟两女都曾伺候过风萧萧一段时间，算是还有点情面。
风萧萧下榻在洛水旁一间客栈内，紧挨着天津桥，所以附近的风光极美，他也能暂时放下那些伤神的烦心事，静幽幽的坐在窗边，品茶赏景。
他正等着人上门，真希望第一个找来的人，是他心中正思念的人，可惜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宋缺与宁道奇决战在即，佛门肯定严阵以待，他不去搅局已是万幸，哪敢来招惹他？所以师妃暄绝不会这时来见他。
见风萧萧眉头紧蹙，风雪到他身后，探手在他肩头轻揉，似乎想要纾解他的烦恼。
风萧萧眉头稍稍舒展，舒适的耸动几下肩膀，往后靠到她香软的怀抱里。
被他这般亲密无间的紧贴，风雪自然再也揉捏不下去，只好从后环住他的脖子，红着脸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胸前。
风萧萧目光一直凝望着窗外，忽然笑了笑，翘起了二郎腿，一手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一手则拿起“善母”沙芳的那根银棒转了起来。
因为月照之下，洛河粼粼的反光之中，轻盈的走来两个彩衣艳服，容姿千娇百媚的女人，正是荣姣姣与董淑妮。
对于董淑妮，风萧萧并不怎么在意，但他这次来洛阳，主要就是为了见荣姣姣，不是阴癸派的荣姣姣，而是大明尊教的荣姣姣！

第1137章 内斗内行
房门开，双艳进。
荣姣姣本来笑意盈盈的娇容蓦地失去血色，美瞳紧缩，死死盯在风萧萧手中转弄的那根雕刻美人脸的银棒上，两瓣嫩唇颤抖不停，整个人僵在了当场。
董淑妮尚且不知，美目朝靠在拥风萧萧在怀的风雪瞟了一眼，酸溜溜的道：“邪帝真会享受，当初却对奴家爱答不理。”
她自顾自的搬起张凳子，来到风雪身边放下，似乎颇有些吃味，想将风雪挤开。
风萧萧斜她一眼，没好气的伸指往旁边点了点。
董淑妮嘟起红唇，一副气鼓鼓的俏模样，却终究乖乖挪凳坐到了旁边。
风萧萧这才转目，冷冷望向荣姣姣，将手中的美人棒轻轻一抛，道：“认得么？”
荣姣姣手忙脚乱的接住，仿佛握上了一根烧得炙红的铁棒，烫得她娇躯直抖，好一会才低声道：“认得。”
董淑妮好奇探头地问道：“这是什么？真好看。”
风雪偏头注视，董淑妮给她幽光隐闪的俏目瞅了一眼，立即感到浑身发寒，直透入心，顿时噤若寒蝉。
风萧萧接着道：“和你们大尊说上一声，沙芳死了，我杀的。”
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仍让荣姣姣的花颜容色尽失。
风萧萧淡淡的续道：“让他不用来收尸，否则就没人给他收尸了。”
荣姣姣垂首不语。
“这里不是大漠草原，这里是中原，你们大尊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风萧萧语气转柔，道：“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还分得清楚，你也应该分清楚。”
荣姣姣偷瞥他一眼，细声道：“是。”
她扑腾乱跳的心肝稍微稳定下来，知道风萧萧起码不会现在顺手杀了她。
风萧萧坐直身体，从风雪的怀抱中移开，转头凝视窗外徐徐流动的洛水，道：“你俩回去和王世充说一声，我今趟只是路过洛阳，并不打算久留，叫他莫来惹我，我也懒得理他。去吧！不送。”
荣姣姣现在一心只想逃走，离他越远越好，忙不迭点头道：“姣姣这便告辞。”
她向董淑妮猛打眼色，示意快走。
董淑妮却视而不见，笑嘻嘻的将香躯往风萧萧身边挨去，脉脉含情的道：“淑妮想你啦！还想陪你说会儿话嘛！干嘛这么着急要赶人家走？”
荣姣姣知以她随便的性子，什么陪说话？必与男女之事有关，不由暗暗头疼，心骂她不知情况，仍只记得撩拨风萧萧，真是找死。
没想到风萧萧只笑了笑，道：“淑妮想留下就留下罢。”
董淑妮和荣姣姣不一样，她有心机不假，却仍保有一丝天真和随性，喜欢这样便这样，喜欢那样便那样，虽然替王世充四处做探子，但其实本身并无功利心与害人心，风萧萧对她其实没有恶感。
荣姣姣不敢逗留，忙掩门走了。
风萧萧则站起身来，向董淑妮微笑道：“你不是怕被王世充许给李渊做妃子，一心想着逃走吗？怎么没走？”
当初董淑妮便想混进尚秀芳的车队，逃出洛阳城，这事还是风萧萧帮忙联系的。
董淑妮气鼓鼓的道：“还不都怪你，你把姣姣姐她爹一杀，把大舅舅给吓坏了，府内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奴家又不是你，哪里逃得出去嘛！幸好寇仲那坏小子在南边胡乱鼓弄一阵，让大舅舅举棋不定，就不着紧将人家给嫁出去啦！”
寇仲成势，威胁关中与洛阳，夹在李阀与少帅军中间的王世充日子最难过，他又优柔寡断，一时觉得将董淑妮嫁给李渊最有利，一时又觉得将董淑妮许给寇仲更划算，最后干脆拖了下来，打算看看往后的形势再说。
董淑妮大发娇嗔，闹得风萧萧哭笑不得，只好岔话道：“最近洛阳是不是多了不少佛门的人。”
董淑妮眼珠子溜溜的转了两转，道：“原来你和大舅舅一样，都指望从人家身上探听消息。”
她娇哼一声，皱着可爱的鼻子，不屑的撇过头去。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我和王世充可不一样，起码我不会逼着你嫁人。”
董淑妮娇媚地瞅他一眼，红着脸蛋，小声道：“人家还小，不想嫁人嘛！要嫁……也要嫁给你。”
风萧萧忙将话题扯回来，道：“来和我说说洛阳的佛门。”
董淑妮不满的娇哼，却被忽然抬头望来的风雪目光逼住，吓得娇躯一颤，不由自主的道：“四大圣僧都来洛阳了，挂单在静念禅院。大舅舅还特意嘱咐我，没事不要出门呢！连姣姣姐都不肯陪我逛街，整天闷在皇宫里，人家无聊死了。”
她心有余悸的偷瞟风雪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低着小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风萧萧缓缓坐下，心道：“如今佛门大举出动，盘踞洛阳内外，凡是和魔门有点关系的人，躲都唯恐不及，当然不敢在这时生事，看来他们真是下定决心，非要宁道奇拖得宋缺两败俱伤才肯罢休。”
他沉思少许，又问道：“我听说高丽有使团前来中原，不知可过洛阳了么？”
董淑妮连连摇头，道：“听大舅说，这回出使中原的使团根本不止高丽，还有东、西突厥，以及吐谷浑和铁勒，各国使团将要汇聚长安，就像说好一般，大舅他正苦恼不已，夜不能寐呢！”
外国使团汇聚长安，其实等若承认李阀才是中原的正统，当然令王世充坐立不安。
不过风萧萧才顾不上王世充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思，他的眉毛猛地连跳，眼中幽芒骤闪，面色阴晴不定。
董淑妮压低她好听的声音，道：“有传闻说‘武尊’毕玄好似随行，所以互有深仇的东、西突厥，吐谷浑和铁勒才能相安无事。”
“武尊”毕玄在大漠草原上有着至高无上地位，无论哪方可汗，都得毕恭毕敬，也只有他的威望，才能使各方强压下彼此间的深仇血恨。
外域两大宗师居然齐至中原，显然来势汹汹，威压胁迫之意不言而喻，但中原的大宗师宁道奇却正去压制宋缺……

第1138章 意外之喜
风萧萧人还没到长安，却已能感到长安本就很深的水，越来越深，而且越来越浑，并带着激烈之极的漩涡与暗涌，稍不注意便能将人整个吞入，遭受覆顶之灾。
风萧萧明显陷入沉思，本来不愿离去的董淑妮却在风雪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涌起惶惶不安的心悸感，畏畏缩缩的向风萧萧告辞，自然没得任何回应，只得颓然离去。
她走之后，屋内悄然无声，洛河水浪伴着枝叶沙沙声传入窗内，轻轻拨动着映照窗框的清冷月光。
风雪又续上杯茶水搁在桌上，安静的坐在一旁，玉手托雪腮，痴痴的凝望着被月光照得蒙蒙亮的风萧萧的脸。
疾乱的马蹄声忽然踏碎月光，一伙骑士气势汹汹顺街狂冲，眨眼间便让这份温馨的宁静支离破碎。
风萧萧由沉思中突然惊醒，面上顿时笼上一层浓重不散的煞意，诡幽的眸光恶狠狠的往窗外瞪去。
风雪豁然起身，闪至窗旁，往下冷视。
客栈歪一伙装备华贵精亮的骑士正在门前大声叫嚣呵斥，领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公子哥，一身华服丝毫掩不住他身上的粗野鲁莽，双目中闪着狠毒的光芒，更带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意味。
他似乎等得极不耐烦，抬脚便将客栈大门整个踹垮，顺手一马鞭又把正慌忙开门的伙计给直接抽倒在地，疼得打滚。
那公子哥却仍不解气，又猛踹上两脚，怒道：“你窝藏贼匪，死有余辜。”
那伙计紧蜷的身体顿时抽搐两下，然后便没了声息。
那公子哥瞪着通红的双眼，粗喘几口气，低吼道：“都给本太子放开了搜，谁敢拦着就给我杀了，定要将那私会姣姣的混蛋拖出来千刀万剐。”
他狠很的踩着伙计的尸体，大步进门，余下的十几名骑士也毫不在意，簇拥着那公子哥，直接踩了过去。
见到客栈门口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风萧萧狰狞的神色反而恢复平静，淡淡道：“除了带头的王玄应，其余全都杀了。”
风雪冷冷应是，闪身出门。
外间响起接连不断的踹门和殴打，随即充斥哭叫与求饶声，但很快骚乱泯灭，只余少许低泣。
风雪拎着王玄应的后衣领，回到房中。
王玄应一瞧见窗旁坐的居然是风萧萧，登时颈后汗毛倒立，双腿软如面条，若非被风雪制住，这会儿定然软成一摊烂泥。
上次他在尚书府中讨好尚秀芳，却见到董淑妮与荣姣姣正讨好着风萧萧，他一时又嫉又恨，被怒火冲昏了头，不自量力的让随人围杀，结果当然是自取其辱，不但挨了荣姣姣一耳光，还被王世充狠很教训了一通，弄得颜面尽失。
虽然心中对风萧萧恨极，但王玄应毕竟还不是真的笨蛋，总还知道自己惹上了惹不起的人，这口气便生生忍了，如今再见到风萧萧，又想起那能够裂地的恐怖一剑，满腹的嫉恨顿时散尽，唯剩恐惧。
风萧萧看也不看他，瞧着窗外，缓缓道：“看在王世充的面上，我可以让你自己选择，你想怎么死？”
风雪手劲一松，王玄应便喘着气咳嗽几声，脸色苍白的道：“你怎能这样，爹绝不放过你的。”
风萧萧扬扬眉毛，道：“你爹算老几，若不信，咱们不妨赌上一把？”
王玄应明显色厉内荏，强撑着道：“你想赌什么？”
风萧萧手指叩响着窗框，慢条斯理的道：“我把你倒吊在窗外放血，看你老爹有没有种来救你。”
王玄应色变道：“你……”
一个敢字还未出口，喉咙顿时一紧，双眼发黑，几欲昏厥。
风雪取来麻绳，将王玄应的双腿捆紧，顺手挥出气劲，在王玄应脸上割出几条深浅刚好又极长的口子，然后扔出窗外。
风萧萧接过绳头，不紧不慢的系在窗户上，淡淡道：“我若输了，放你性命，我若赢了，你便会被倒吊至死。”
风雪倚到他身边，轻声问道：“王世充会不会反击？”
风萧萧笑道：“当然会，一国太子被人这样侮辱，他不做出举动，这个皇帝还做的下去？”
风雪压低声音道：“王世充现在还不能死。”
王世充若突然暴亡，李阀必定趁势出击，强攻下洛阳城，到时便无法将他们困在关中，天下形势又将逆转。
风萧萧当然再清楚不过，无所谓的道：“我当然不会杀他，教训一顿即可。我才通过荣姣姣警告他莫来招惹我，他这不成器的儿子便来招惹我。我若不作出反应，人家只会以为我这邪帝缚手缚脚好欺负呢！”
他将要在长安展开布局，不容失败，其前提条件是必须让所有人都对他心生忌惮，知道他风萧萧既有成人之事的能力，亦能败人之事的能力，如此他才能转寰自如，所以从现在开始，他会毫不犹豫的反击任何人的任何挑衅。
王世充的身份和地位刚刚好，正可做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盖已深夜，月光独明，血水长长短短的滴答，在春风中波散溅地。
拂晓时分，东方微白，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轻叹，婠婠那独特悦耳，似丝绸似飘絮的诱人声线，轻烟般袅袅传至：“王世充投降啦！邪帝大人大量，可否给婠儿一个小小的面子，饶过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呢？”
在她来到门外的第一刻，风萧萧便已睁开双眼，饶有兴味的轻笑道：“婠儿的面子，我一定会给的，请进吧！我正好还有话问你。”
他其实十分意外，没想到王世充居然这么快就服软了，明显是想赶在势态严重之前，将一切平息，不过婠婠的到来更让他意外之后又蓦地惊喜，因为这意味着另一个更大的布局也可以开始实施。
风萧萧也没想到随手弄个王玄应，居然能有此意外之喜。
婠婠就知道他绝没有这般好说话，俏脸浮起一丝苦笑，以一个无比优雅的姿态轻盈的推门而入，向风雪行礼道：“婠儿又见到风后了。”
风雪出乎预料的十分和气，轻轻嗯了一声，温柔的替风萧萧披上长袍，然后去端上了两杯热茶。
婠婠颇有受宠若惊之感，忙双手接过。
风萧萧则端着茶盏，吹了吹香喷的茶雾，笑道：“让我放了王玄应这小子可以，你准备拿什么交换？可莫要敷衍我，只看你及时能赶来见我，就知王世充肯定是下了血本的，我只求分上一杯羹，不过分吧？”
看他笑眯眯的模样，活像一只看见老母鸡的老狐狸。

第1139章 妖女臣服
婠婠这小妖女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王世充想请她出面斡旋，不被狠狠的敲上一笔，那是不可能的。
见到风萧萧摆出一副大敲竹杠的架势，婠婠美得令人屏息的俏脸上浮起一抹幽怨迷人的神色，泫然道：“祝师无踪，婠儿已渐受圣门排挤，哪有什么本钱与王世充谈条件？”
婠婠受到魔门排挤肯定是真话，但要说她说没什么本钱，还需看王世充的脸色，风萧萧是一万个不信，笑嘻嘻的往椅上一靠，斜着眼道：“你既然都没本钱和王世充讲条件，又有何资格来说服我放人？”
婠婠娇容回复平静，微笑道：“因为婠儿早就是邪帝的人了，在困难的时候寻求邪帝倚靠与怜惜，岂非再正常不过？”
风萧萧登时语塞。
婠婠说的不错，在他给婠婠种下魔种的那一刻起，两人有了最直接的从属关系，婠婠的地位越是稳固，他的好处才越多。
所以婠婠这次根本是狐假虎威，仗着风萧萧必须支持她，而去敲诈王世充。
风萧萧不悦道：“原来你想空手套白狼。”
婠婠露出黯然神色，浅叹一口气，道：“非是婠儿想得寸进尺，占邪帝便宜，而是情势迫得我不得不如此。”
风萧萧心中微动，问道：“怎么说？”
婠婠幽幽地瞥他一眼，道：“宋家异军突起，圣门内立刻分成三派，一派以灭情道的尹祖文为首，依旧主张支持李阀，一派以道祖真传的左游仙为首，仍打算扶持自家的势力，最后便只剩势单力孤的婠儿，当然跟在邪帝身后摇旗呐喊。”
风萧萧沉吟道：“听你的口气，莫非阴癸派也分裂成三派？”
婠婠垂下螓首，一副思潮起伏的样儿，少许后才轻声道：“不错，清儿师妹和闻采婷师叔寻上了尹祖文，姣姣师妹和辟守玄师叔更倾向于左游仙。”
风萧萧撇撇嘴，心道魔门果然各怀鬼胎，没了祝玉妍压制，稍有点分歧便立马四分五裂，难怪偌大的势力却被佛门压得抬不起头来。而婠婠久寻祝玉妍无果，又不得本派支持，自然找上他做后盾，才能另竖一帜，与另外两名师妹对抗。
如果他这次能卖婠婠面子，魔门他人便会将他视作婠婠的靠山，婠婠也才有了转寰的本钱。
风萧萧心思飞转，终于权衡好利弊，缓缓点头道：“王玄应你随时可以带走。以后有什么麻烦事，也尽管来找我，不过希望你凡事有度，切莫过分，非逼得我不得不狠心割肉。”
他指的正是婠婠瞒着他和席应勾搭一事。
那时两人敌友未明，风萧萧又深知魔门一贯的行事作风，所以虽然生气，却没法责怪婠婠瞒骗自己，不过如今婠婠既已决定倚靠于他，主从关系正式确定，若再有类似事情发生，就属背叛，风萧萧绝不会容忍有人背叛他。
婠婠神色不变，淡然点头，又道：“圣帝可知寇仲已经北上，欲起出‘杨公宝库’？”
风萧萧心下一喜，暗道自己果然没有料错，寇仲从没逃出过婠婠的注视，这臭小子自以为小心，其实什么都没能掩藏住，而婠婠如此坦言，也似乎想要表明忠心与诚意。
他嘴上却轻描淡写的道：“那又怎么样？一窝宝藏而已，多它一个不过锦上添花，少它一个也没什么了不起。”
婠婠一对美目闪亮起来，轻摇俏首，发梢飞舞，柔声道：“杨公宝库里或许有某一样事物，而我圣门的梦想，将会凭此而完成。婠儿并不贪心，圣帝得后，肯分人家些边角余料，婠儿就已感激不尽。”
风萧萧紧瞪着她那可令任何男人意乱情迷的娇颜，连声问道：“某一样事物？我怎么觉得你在说邪帝舍利？你怎么能确定邪帝舍利在杨公宝库里？”
他早预料到婠婠定能从寇徐二人身上探知杨公宝库的消息，却实在料不到邪帝舍利的位置居然也会被她探听出来。
这事估计连寇徐二人都不知道，鲁妙子除了告诉给风萧萧，也曾向帮他处理后事的石青璇透露一二，之后风萧萧只让石之轩知道了，想以此为条件换得两人联手。莫非婠婠还和石之轩勾搭上了？这不太可能吧！
“正是圣舍利！”婠婠恢复以往的淡漠笃定，启唇道：“虽然目前只是推测，婠儿却已有六七分把握，实在值得一试。”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怎么说？”
婠婠美目若星光闪亮，凝视他道：“上代圣帝向雨田并未将圣舍利交给他四名徒儿，这事祝师早能确定。”
风萧萧点头道：“不错，此乃向雨田故布迷阵，将使用舍利之法分别交予祝玉妍和尤鸟倦等人，好引得他们相互争夺。”
婠婠香肩微耸，微露娇憨的俏模样，神态极其动人，似笑非笑的道：“圣帝交给祝师的那枚舍利，虽不知从何而来，却肯定不是鲁妙子手中那枚。”
风萧萧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婠婠收敛娇容，缓缓道：“圣舍利内充满杂气、死气，动辄使人魔念丛生，暴脉而亡，所以才需特殊的手法，以汲取其中精元，但圣帝交给祝师的那枚舍利，只剩少许纯净的精元，全无死气存在过的痕迹，这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祝师早有猜测，或许圣舍利有两枚，所以她那时便开始着手调查。”
风萧萧听得两眼直发愣，好半晌才叹道：“祝玉妍的确厉害，我算是与她打过不少次交道，愣是没让我瞧出丝毫端倪。不过你怎知向雨田将他那枚舍利交给了鲁妙子保管？”
婠婠又道：“当周老叹交代出邪帝庙曾出现过一枚假舍利，祝师她便恍悟，鲁妙子能够仿造出一枚几可乱真的假舍利，当然曾经见过真舍利。”
风萧萧心道：“周老叹果然向我隐瞒了不少事，所以大明尊教才会派人去邪帝庙查探。”
婠婠续道：“向雨田能将圣帝一脉秘传的圣舍利交给鲁妙子仿造，足见信任，当然极有可能在自己最后的时刻，将真舍利交给鲁妙子保管。如此便能做出推测：既然假舍利藏在鲁妙子修建的邪帝庙里，会否真舍利藏在同样是他修建的杨公宝库中呢？”
风萧萧只能叹服道：“是我太小瞧祝玉妍啦！”

第1140章 连哄带骗
婠婠的到来与臣服，让风萧萧十分满意，待她带走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王玄应后，屋内又静了下来，窗外旭日初升，就如同风萧萧的心情一般美好灿烂。
风雪有些不放心的道：“我觉得她仍然心有不甘。”
风萧萧笑道：“这是自然，毕竟祝玉妍只是失踪，又无确定的死讯传来，婠婠心中还是有指望的，只是如今她的处境实在不妙，根本独力难支，只能求到我头上，希望能在我的维护下徐徐图之。”
风雪秀眸寒芒一闪，道：“是否需要让祝玉妍的死讯成真？”
风萧萧摇摇头，道：“谁都可以杀祝玉妍，唯独你我不行，婠婠不是沈落雁，她会记仇一辈子的，我……不能冒这个险。”
风雪轻轻道：“或许可以授意石之轩……”
风萧萧忙打断道：“不行！石之轩太精明了，我这么做等若交把柄到他手上，万万不可。何况他也未必同意。”
风雪蹙眉道：“若哪天祝玉妍现身，婠婠岂非会立刻反水？”
“不会，婠婠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一旦走出这一步，就不能回头了，她不会想惹我震怒的。”
风萧萧淡笑道：“何况就算祝玉妍真的向她嘱咐什么，也定是让她乖乖听我话，直到有能力反抗的那一天。祝玉妍不会忍心让她精心培养，倾注全部希望的好徒儿，嘿嘿，半途夭折的。”
风雪信服的点点头，道：“婠婠临走前，说寇仲和徐子陵正藏在洛阳沙家，不如让我去确认一下？”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也好。你去沙家，我则去见见宋阀的人。”
他眼中的幽光忽地燃烧起来，冷冷道：“正好我要确认一下，‘武尊’毕玄是否真的来中原了。”
两人旋即分离，到晚间才又先后回到客栈中。
风萧萧满脸不虞甚至愤怒之色，一进屋便站到窗前，冷冷的盯着洛水，其中幽闪的寒意，仿佛能让河水冻结。
风雪稍晚些才返回，近到风萧萧身后，低声道：“若非亲眼所见，雪儿实在不信竟有人皮面具能够如此的惟妙惟肖，若非瞧着他俩改装，就算当着我面，我都不能确定他们是寇仲和徐子陵。”
风萧萧讶然回首，略一沉思，道：“定是鲁大师留给他们的面具，也只有他这天下第一巧匠的手笔，才能瞒过你的眼睛。”
风雪微微摇头，道：“不单是面孔换了，他们连姿态语音，甚至连气质都全然改变，婠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风萧萧笑了笑，问道：“沙家是做什么的？”
“五金军工。”风雪道：“听那些仆人言谈，他们沙家分设全国的兵器厂便过百家，掌握的矿藏更是毫不逊色。”
风萧萧目露讶色，然后眉头皱了皱，道：“这就难怪了，阴癸派渗透的无处不在，尤其关注能影响天下形势的地方，比如当初的飞马牧场。想来是潜伏沙家的阴癸派细作无意中发现了寇徐二人的行藏，然后便告知了婠婠。”
风雪道：“寇仲和徐子陵扮成大夫和学徒，正为沙家的少奶奶治疗怪病。”
风萧萧哑然失笑，道：“还是飞马牧场的路数，两个臭小子真会投人所好。当初商秀珣喜爱美食，他俩就扮作厨师，如今人家生病，他们就扮作大夫。”
他忽然敛容，垂首喃喃道：“寇仲这么上心混进沙家做什么？难道是想从他们手里买兵器吗？”
风雪道：“我探听沙家高层交谈，发现他们正欲举族迁离洛阳，正讨论是往关中，还是往竟陵。不过还是往长安定居的意见占了上风。”
风萧萧的眉毛顿时扬了起来，追问道：“关竟陵什么事？”
风雪解释道：“沙家和独孤阀不单是亲戚，还互有联姻，关系十分亲密，不过独孤阀如今式微，只独占竟陵一城，还受到宋阀过江的威逼，他们实在放心不下，有意投靠李阀，毕竟以他们家乃是卖兵器的大豪，去哪都是上座贵宾。”
风萧萧断然道：“一定要设法阻止。马上传信给沈落雁，让她立刻迫独孤阀改旗易帜，向天下宣告投往宋阀。”
他来回踱步，摇头道：“等消息传去传回，时间上肯定来不及，我现在就去沙家一趟，若无法说服他们暂且观望……哼！”大步出门。
……
沙家本就是大商大贾，自荣凤祥死后，便成了洛阳的首富，自然府邸林园连绵，规模异常宏伟。
府院门口站着几个护院一类的人物，目光灼灼的扫视过路的行人。
风萧萧打算先礼后兵，施施然的来到大门前，心忖要是独孤凤的那柄“飞凤”若还在手上，这时自然少了不少事，如今却只能连哄带骗，先进门见到能够主事的人再说。
他头一次觉得身份太高也不好，因为寻常人等哪知道他个什么人物？只怕听到邪帝的名号，就吓得退避三舍，死活都不敢打交道了，魔门的名声早就顶风也臭十里，他可不止这一次被连累。
如今只能希望以沙家和独孤阀的关系，让他们的高层不至于那么无知，非要逼得风萧萧大开杀戒，演变成灭门惨祸才好。
门口护院的大汉狐疑目光上下打量，皱眉问道：“你说你是独孤小姐的信使？可有何凭证？”
“混蛋，我当日随独孤小姐进进出出你们这门不下十次，见你就不下五次，你现在居然装作不认得我？”
风萧萧佯装大怒，喝骂道：“好啊！如今你沙家见我独孤阀稍有受挫，就不拿正眼看了是吧？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着我，记住我的模样！今日之辱，我独孤阀他日必当加倍奉还，告辞，不送！”扭头就走。
护院的几个大汉被他气势汹汹的呼吼一通，心中早就发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独孤阀不但累世为官，光皇后就出了好几个，更是高手辈出，乃当今四大门阀之一，威名赫赫，就算如今偏居一地，也不是沙家能轻易得罪的。
领头那护院忙往前一拦，干笑着赔笑道：“是小的记性不好，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人千万息怒，小的这就进去通禀。”
风萧萧好似余怒未消的重重拂袖，冷哼道：“快去快回，我可没什么耐心。”

第1141章 岸芷汀兰，江离载菁
“凤姐的随从何时敢这般无礼了？”
一把甜美的声音中蕴含的嗔怒之意，从大门内传出，道：“来的是独孤封还是独孤方？你俩臭小子学谁不好，偏要学独孤策那纨……绔……”
一位漂亮苗条的华服年青女子匆匆出得门来，美丽的大眼睛忽然定在风萧萧的脸上，眸中蓦地闪现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旋即转为慌乱，步幅微乱，脚步顿停。
风萧萧拿眼上下打量，觉得对此女有些残余的印象，但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一时仍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面，说明只对此女一瞟而过，并未在意，但这女子的反应，明显曾经见过他，而且记忆深刻。
护院的大汉们发现华服女子神情不对，皆拔出兵刃，围护上来，同时恶狠狠的盯着风萧萧。
那华服女子被兵器声惊得回神，慌忙娇呼道：“你们干什么？都……都让开。”
护院大汉们皆是一愣，忙不迭收起兵器，急忙的散开。
风萧萧一见有戏，笑道：“小姐还认得我，真是最好不过了，不如进去慢谈？”抬步便往里走。
华服女子仿佛恢复镇定，却又好似强装镇定，忙拦在他身前，问道：“凤姐托你前来送信？”
风萧萧见她壮着胆子挺胸拦路，不由停步，笑道：“当然，不过乃是密信，想来小姐也不希望闹得人尽皆知吧？”
他面上带笑，眼光可幽冷渗人的很。
华服女子气势顿蔫，低声道：“跟我来。”侧身引路，示意风萧萧先走，明显又戒惧又胆怯，不敢将背后亮给风萧萧。
风萧萧撇撇嘴，大步进门。
华服女子落后三丈有余，根本不敢靠近。
转过屏拦的灌木，风萧萧脚步忽停。
华服女子似乎心不在焉的跟着，一个没注意，差点撞上他的后背，一下惊醒，忙向后躲闪，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
风萧萧回身后，见她明明怯懦之极，却仍自强撑的模样，一阵好笑，柔声道：“小姐认得我？”
华服女子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道：“见过两次，一次在荣老板的寿宴上，一次是为尚大家践行的宴会……”
风萧萧恍然，两次宴会规模都极为盛大，洛阳的名流无不参与，以沙家在洛阳的地位，自然也会出席。
而那两次风萧萧都大闹席宴，乃是被瞩目的中心，也就难怪这女子会认得他。
那华服女子声音越来越低，亦如她越垂越低的脑袋，道：“我曾向凤……凤姐，打听过你……”
风萧萧“哦”了一声，道：“独孤凤都是怎么说我的？”
华服女子忽然一个激灵，又往后退开两步，怯怯的道：“没……没，她没说什么。”
风萧萧见她这副吓坏的模样，就知独孤凤肯定没说啥好话，不过也可由此推知两女的关系十分亲密，不然独孤凤也不会向她说起自己。
华服女子似乎想扯开话题，咬着唇道：“你……你来我家做什么？”
风萧萧微笑道：“我真是替独孤凤来送信的，下次你见到她，不妨亲口询问，就知道我没骗你了。”心道：“想来独孤凤也不敢否认。”
华服女子见他的确不像带有恶意，神情稍安，道：“跟我来罢！”扭身而行，走上了花园岔路。
风萧萧见她故意将自己往偏僻处带，也不说破，失笑一声，跟上去问道：“还未请教小姐芳名呢？”
华服女子被他忽然靠近自己，娇躯不由一抖，香肩绷紧，步伐又乱，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沙芷菁。”
风萧萧赞道：“岸芷汀兰，江离载菁。好听的名字，的确美得人如其名。”
沙芷菁仿佛更加紧张，不光步伐，连呼吸都急促的紊乱，玉白的俏脸，蔓上惊心动魄的潮红，直勾耳尖。
风萧萧无奈的耸耸肩，心道：“也不知独孤凤把我怎么乱说一通，弄得这沙芷菁一副见了色鬼的模样，我有那么坏嘛？”
果然不出他所料，沙芷菁越带越偏，直接引路到了一处败落的院落内，满院蛛网密布，杂草丛生，显得颇为荒僻凌乱。
风萧萧一阵好笑，心道：“这小美妞八成是吓得慌了神，如果我真是企图不轨，这里岂非是最好的场所？”
两人来到破败的屋前，沙芷菁急喘几声，推门道：“请进。”
风萧萧斜眼瞟着她，终于迈步走进去。
沙芷菁被他瞧得双腿发软，只感觉这一瞬漫长如年，见他终于进门，顿时大喜，反手拉合屋门，咔哒的挂扣铁锁，双手扶门，娇躯激动的颤抖，几乎都快站不住了。
她深吸口气，紧提的芳心总算放下，嫣然笑道：“此屋通体铁檀，更是密封无窗，看你这下还能耍什么手段。任你枉费心机，还不是被我沙五小姐给囚住了么？”
里面传来“咚咚”的连续敲击声，似乎是风萧萧正在尝试房间的硬度是否属实。
沙芷菁语气里带着些掩饰不住的得意，道：“你想试便试个够吧！铁檀木坚硬还胜精铁，我沙家本想用以铸剑的，只是此木实在太过沉重，又难于精细切割，更无法火锻，才只能作罢。当初凤姐拿着她飞凤宝剑，也同样破不开、出不来。”
风萧萧停止敲击，似乎放弃，隔门问道：“风某认栽便是，只是不知沙小姐为何无故将我锁住？”
沙芷菁瞪大一对美目，娇叱道：“你终肯承认啦！哼，你乃魔门邪帝，更是凤姐口中的大恶人，居然装成独孤阀的人，来我沙家，自是非奸即盗，我不关你关谁？”
风萧萧“唔”了一声，道：“大恶人还好，独孤凤也没把我形容的太坏，不然她一顿板子肯定逃不了的。”
沙芷菁蹙起秀眉，道：“还想打凤姐板子？你以为我会放你出去吗？”
风萧萧笑吟吟的道：“莫非沙小姐想让我活活饿死在这屋里吗？”
沙芷菁扬起秀首，高傲的道：“饿死倒不至于，不过多养个闲人，我沙家还出得起饭钱，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只要你向本小姐肯服软求饶，我是一定会放你出来的。”

第1142章 自以为是的大小姐
风萧萧沉默少许，突然以他充满磁性与魔性的低沉声嗓音问道：“为何是十天半月，又有何讲究呢？”
沙芷菁心情正自大好，娇笑道：“因为我沙家十天半月后就要离开洛阳，那时若你肯向本小姐求饶，放了你又如何？”
风萧萧慢悠悠的道：“长安派系众多，李阀三子斗争不休，你沙家未必能有安全的保障呢？”
沙芷菁嫣然笑道：“我的四姐夫常何，不但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更是御内猛将，负责把守长安宫城重地玄武门，乃是太子李建成极为倚重的心腹……”
她忽然住嘴，俏目中闪起警惕的美芒，娇叱道：“你套我话！”
风萧萧轻笑道：“对呀！我在套你话。”
沙芷菁冷哼一声，道：“快说，你怎知我家要迁往长安，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小人透露给你的，你是否还透露给别人了？”
风萧萧问道：“如果我不肯说，沙小姐会怎么对待我？”
沙芷菁一顿纤足，气鼓鼓的道：“你再嘴硬，本小姐就让你一天只吃得上一顿饭，待你饿的七晕八素后，就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
风萧萧似乎强忍着笑意，勉强以平淡的语气道：“沙小姐又何必发火，我这就出来向你坦白一切好了。”
沙芷菁得意洋洋的道：“这还差不多……”
她忽然一愣，道：“你还想出来？”
话音未落，本该比精铁还硬的诺大门板，就好像忽然间变成纸糊的一般，嘶啦嘶啦地裂出数道深纹，竟是被十指洞穿并且迅速切割，眨眼间便四分五裂。
在沙芷菁不能置信的美瞳反映下，风萧萧施施然的破开厚重的木板，笑嘻嘻的跨门而过，道：“我不是想出来，而是已经出来了。”
沙芷菁一双长腿直抖得虚软，都还未来得及回神，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甚至都忘了呼痛，身子下意识的往后挪动，只想离风萧萧越远越好，惊惶与闪躲的眸中，闪动着泪光，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
风萧萧近前蹲下，瞧着她泫然欲滴的美目，微笑着柔声道：“我真是替独孤凤来送信的，他们独孤阀已决定投奔岭南宋家，自然希望你们沙家能和他们共同进退。”
这消息太过惊人，沙芷菁登时震惊的忘了哭，也忘了害怕，瞪着大眼睛失声道：“什么？”晶莹的泪珠仍在眼眶内转晃，其模样说不出的楚楚可人。
“常何再位高权重，也只是孤身一人，中间还隔了一个李建成，怎比得上独孤阀家势乃大？”
风萧萧伸手将沙芷菁轻扶了起来，笑道：“一旦独孤阀举族投入宋家，等若雪中送炭，至少也能据地封侯，以你沙家和他们的关系，更能有稳固的保障，甚至更进一步也为未可知，沙小姐，你说呢？”
沙芷菁望着风萧萧，呆呆的点头，但很快发现自己正被他的抓着玉臂，俏脸腾地飞红如霞，娇躯往后紧缩，逃出了他的手掌。
她无法掩饰自己失态，垂首避开风萧萧的目光，忙往后推开几步，却忘了身后乃是门廊台阶，脚跟踩空，倏然失足，娇呼声中往后栽倒。
风萧萧吸吸鼻子，探手抓住她不由自主而高扬起的柔胰，稍用劲一扯，定住了她纤美的身形。
沙芷菁惊吓的心脏剧跳，浑身香汗淋漓，连手心也不例外，关键是还被个男人抓在手里，她顿时羞难自抑，紧紧的闭上美目，连鼻息都不敢喷出了。
风萧萧也感到浑身不自在，可待他刚一松手，已失去重心，又忘了用力的沙芷菁仍旧往后跌去，他只好再次握紧那只软绵绵却浸着香汗的玉掌，苦笑着喝道：“站好了。”
沙芷菁一个激灵，娇躯绷紧，睁眼站稳。
风萧萧这才松手，回手揉了揉鼻子，却蓦地发觉香息逼人，分明来自沙芷菁湿哒哒的手心。
他有些尴尬的放下胳臂，扯话道：“沙小姐不妨让我见见沙家大老爷，看看他会如何决断，可好？”
沙芷菁却没回答，美目直勾勾盯着他下意识往衣服上蹭的手心，羞得猛低螓首。
风萧萧顺着她的目光，才发觉自己的动作，干笑两声，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沙芷菁心潮同酥胸一般剧烈起伏，好一会才勉强恢复平静，惴惴地道：“不……不行，你若见到爷爷，不……不安好心，怎么办？”
她说着又镇定下来，强迫自己盯着风萧萧的眼睛道：“你带的口信我已知道了，我会向家里一字不差的转达，待分辨真假之后，自有定夺。你……你快走……”说到最后，仍心虚的红着脸再次垂首，避开风萧萧注视的目光。
风萧萧耸耸肩，道：“可以，我相信独孤阀投往宋家的消息将会在一月内传遍天下，你们迟些再做决定也不算迟。”
宋缺与宁道奇会在十日后分出胜负，所以风萧萧并不着急走。
他目光似有意、似无意的往院门处轻瞟一眼，口中说道：“我会在洛阳待上一阵，你沙家大可来天津桥畔的方家老栈找我。告辞啦！”蓦地闪身消失。
沙芷菁眼睛一花，便不见他踪影，四周环顾一阵，才长长地舒出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几乎站立不稳，又攥了攥拳心，一颗芳心莫明的怦怦直跳，玉白的俏脸又绯红起来。
风萧萧闪电般掠至院门外，目光冷视。
一位颇为模样妖冶艳丽的美婢悄悄伏在门旁，正蹑手蹑脚的往后退去，显然刚刚正在偷听，只是没料到风萧萧居然将她逮个正着。
不过她却没有丝毫慌乱，做口型道：“圣帝跟我来。”
风萧萧顿时恍然，这艳婢定是阴癸派安排在沙家内的奸细，而且还得了婠婠的吩咐，所以才能丝毫不慌。
这艳婢显然十分熟悉沙府内的路径，居然七拐八拐都没碰上一个人。
两人很快到了一间还算精致的小院前，进院后那艳婢又往外探头左右望了望，才领着风萧萧进屋。
一进屋她便盈盈拜倒，嗲声嗲气的道：“阴癸派弟子陈玉荷，见过圣帝。”

第1143章 阴癸阴毒
风萧萧没有理那陈玉荷，转目往她屋内一阵打量，道：“看来你挺受宠的，不然一个婢子，何能住上这座精致的独院？”
陈玉荷媚笑道：“奴家的身份乃是沙家二爷沙成功的婢女玉荷，他给奴家独院，只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呢！嘻嘻，邪帝只管叫人家玉荷便是。”
风萧萧爱答不理，大咧咧的寻椅坐下，冷冷盯着她道：“叫我所来何事？”
在他充满寒意的迫压下，玉荷的鼻息顿时粗重起来，哪敢再施眉撒嗲，低眉顺目的乖乖挪步到风萧萧身前，垂着头细声细气的道：“小婢方才听圣帝与五小姐的交谈，似乎也不希望沙家前往长安？”
风萧萧道：“不错。看来你们阴癸派的目也相同。”
玉荷点点头，叹道：“为此婢子着人给沙老爷下了我派秘毒，此毒表面上看来全无异常端倪，只像是患了重病，便可将沙家拖在洛阳，然后徐徐图之，岂知……”
风萧萧截口道：“岂知寇仲和徐子陵扮成大夫寻上门来，将沙老爷的重病给治好了。”
玉荷妩媚的大眼睛忽然闪过一丝杀意，但旋即垂眸掩饰，道：“婢子刻意留心下，才发现那莫一心与莫为，乃是寇仲和徐子陵所改扮，我更怀疑他二人已经知道沙老爷乃是中毒而非重病，只是面上不曾说破，或许想在暗中调查。”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你打算怎么办？”
玉荷苦笑道：“婢子知道他们与圣帝的关系，自然不敢得罪，原本想寻个由头将他们逼走，免得沙老爷康复后立刻迁往长安，但后来得派内传讯，说是无需理会，小婢便只好作罢，眼睁睁瞧着寇仲将沙老爷治好。”
风萧萧低头思索道：“定是婠婠有意为之，她希望寇仲和徐子陵能够跟着沙家混入长安，得以顺利起出杨公宝库，而她则躲在暗中监视，最后一刻方才收网，为此宁可让李阀得到沙家的归附。”
或许在婠婠看来，沙家固然重要，却还远远比不上邪帝舍利，权衡利弊，做此决定十分正常。
风萧萧一想通婠婠的盘算，也有些犹豫起来。
混进长安并不困难，但还想瞒过所有人的耳目，起出仍不明位置的杨公宝库，那就十分困难了，于伊始时刻，给寇仲和徐子陵创造出一个相对宽松，且己方可控的环境，的确十分重要。
毕竟只要寇徐二人于长安落足沙家，不论他们如何故布疑阵，自以为无人不知，其实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休想瞒过婠婠的眼睛，当然能够收放自如。
不过风萧萧仍是不甘心将军工大阀的沙家留给李阀。
他似乎想要说服自己，缓缓道：“寇仲和徐子陵都不是笨蛋，相反还精明的很，既然开始怀疑有人给沙家大老爷下毒，查到你身上只是时间问题，那时你在沙家再也呆不下去，更无法监视他们的行动，实在得不偿失。”
玉荷轻摇俏首，道：“小婢已打算让小珠卖个破绽，惹起寇仲和徐子陵的怀疑，待她束手就擒后，再让个沙府武师将她救走，便能斩断线索，纵使寇徐二人心内仍然存疑，也无从查起。”
她解释道：“小珠的身份乃是三夫人的心腹侍婢，专门伺候沙老爷最疼爱的幼孙，正是她趁沙老爷每日陪伴孙儿的时机，投下的慢毒，每次少许，不虞被人察觉。”
风萧萧拿眼斜她，心道：“本以为沈落雁已算是用间的行家里手，可与阴癸派一比，差距可着实不小。”
他收敛目光，道：“你这样处理的很好。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沙家大老爷有几个儿子？谁最有出息，乃沙家不可或缺的人物？”
玉荷闻言一愣，俏脸浮起意外的神色，沉吟道：“大少爷沙成就与二少爷沙成功，一个好赌，一个好嫖，都不成气候，唯有三少爷沙成德撑持家业。”
她小心翼翼的偷瞟风萧萧一眼，道：“一旦沙家大老爷去世，若由大少爷掌权，或许会被败光家业，若由二少爷掌权，或许会被外人篡权，若由三少爷掌权，沙家就算不能更进一步，也可安稳一代。”
风萧萧笑了笑，心道：“好个聪明的女人，看来并不甘心被当成弃子。”
以玉荷的身份与武功，休想在高手如云的阴癸派内混出头来，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估计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掌控沙家……哪怕不能在派内出头，好歹也能在外风光一生。
只看她选择当沙家二少爷的宠婢，加上她这番对沙家三子的剖析，就知道她的野心为何。
玉荷身份太低，当然不会清楚婠婠正在鼓弄什么事，但她自然深怕沙家会被婠婠就这么给牺牲掉，到时她便如同落叶无根，又不知该飘零何方。可她根本无法反对婠婠做出的任何决定。
所以她一听风萧萧的话风，便察觉风萧萧十分在意沙家，或许她能够好风凭借力，绕过婠婠这道原本绕不开的屏障。
风萧萧见玉荷以妩媚热切的目光，期冀的注视着自己，虽明知道这女人一颦一笑，八成都是装出来的，也不免感到十分舒服，不过面上不动声色，问道：“我希望沙家明面上迁往长安，暗里却迁往岭南，你有什么好办法？”
玉荷垂首思索半晌，道：“如果大老爷和三少爷携沙家家眷同赴长安，便没人会怀疑沙家迁去长安的诚意，再以巡视的名义，让大少爷和二少爷分赴地方，实则暗往岭南，也不会惹人起疑。毕竟沙家举族迁移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需可靠的人通知到每一处产业。”
风萧萧嘴角流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意，慢条斯理的续道：“然后沙家大老爷同三少爷一起暴毙于长安城内，接着传出乃是大少爷授意所为，如此二少爷接掌沙家大权，也在情理之中，对不对？”
玉荷掩嘴娇笑道：“也只有以圣帝的睿智，才能想出这般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风萧萧撇撇嘴，心道：“明明是你想的主意，只是让我给说出来罢了……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何魔门的名声会臭大街了，真他妈的一点都不冤枉……”

第1144章 理念之争，从无和平
虽然玉荷的计策阴毒狠辣至极，但风萧萧却不得不承认这乃是能够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他不置可否的站起身，淡淡道：“要说服沙家派人暗中联系宋家，并不困难，因为我相信沙家也不愿意把筹码全仍在李阀一家身上。不过余下具体事由，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玉荷嫣然一笑，凑俏脸过来，抛他一个极为露骨的媚眼，嗲声嗲气的道：“圣帝若不放心，可随时过来，也恩赏给婢子一个尽心侍奉的机会，好吗？”
看她媚眼如丝，艳丽火热模样，只怕风萧萧都不用勾手指头，单以眼神稍做回应，她都会立刻宽衣解带，娇嗲的痴缠上来了。
这妖娆的艳婢明显深悉媚人之术，其姿态模样，甚至神情，都无不诱人之极，透出任君采撷的淫荡与风骚，弄得风萧萧心底都不免冒出一丝旖念，但旋即压下，冷横一眼，迈步出门。
回到天津桥旁的方家老栈，风雪早已在屋内迎候，低声道：“逼迫独孤阀投往宋家一事，已通传给巨鲲帮，本来一切顺利，但雪儿在回来的路上，瞧见了‘霸刀’岳山。”
风萧萧颇感意外，问道：“岳山怎么也跑洛阳来了？”
这个问题风雪自然无法回答。
她摇摇头，继续道：“他正在跟踪荣姣姣的马车，偷听荣姣姣跟辟守玄的密谈，内容是怎么利用你惩罚王玄应一事，让王世充与婠婠更生间隙。”
风萧萧无所谓的耸耸肩，道：“王世充成不了什么气候，无妨。我更关心岳山。”
风雪道：“岳山偷听中知道你也在洛阳，似乎十分吃惊，结果败露行迹，惊动了荣姣姣和辟守玄，双方短暂交手。但辟守玄一认出岳山，便即停手，明显深有忌惮，岳山则说他是来找祝玉妍的。”
风萧萧沉吟道：“妃喧说他和祝玉妍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又是劳什子沙门护法，与秀芳的娘亲也关系匪浅，还曾在青璇的幽林小筑外结庐而居……他究竟什么路数？好像哪里都有他掺和，简直无处不在啊！”
风雪眸转莹光，面浮微晕，轻咬着嫩唇心道：“你才是真和这些女子都有关系，才是真的无处不在的掺和呢！”
风萧萧刚一回神，就瞧见风雪这副微羞带嗔的诱人模样，那还不知她心中想得什么，上去将她香软的娇躯双手拥紧，环着不依扭摆的纤腰，在那弹性十足的翘臀上猛派一巴掌，佯怒道：“叫你胡思乱想。”
鲜嫩的粉红顺着风雪的脸颊下到玉颈，她羞赧的将头埋到风萧萧肩窝里，细喘着娇呼道：“不要打那……那儿！雪儿不敢啦！”
风萧萧不由被她喷出的香息，以及蹭过脖子的柔滑秀发拨弄得心神迷乱，双手立刻不老实的上下摸索起来。
北上途中，两人一直都匆匆赶路，中途还分别许久，一直未曾亲热过，加之刚才阴癸妖女玉荷还撩拨起少许旖念，虽然被他轻易压下，但这会儿面对身心都完全属于自己的风雪，一丝旖念立刻破发，再也按捺不住。
被风萧萧肆意爱抚着自己的敏感娇羞处，风雪身子立刻化成了水般的绵柔，瘫软在他的怀里，红着脸道：“雪儿还……还没说完呢！主人……等等嘛！”
风萧萧被她娇嗲的撒娇声喊得心都化了，不过不老实的双手总算是暂时停了下来，道：“快说。”
风雪红着脸道：“此后，我跟着岳山一路出城，发现他进了净念禅院，我便没有再跟。”
风萧萧顿时有些发愣，难怪一向对他千依百顺，他的任何要求，都只会接受的风雪，非要把话说完了。
他皱着眉头，喃喃道：“妃喧她又再搞什么鬼？”
岳山当年被初出江湖的宋缺击败，宋缺一战成名，岳山却从此一蹶不振，可以说两人结有深仇。
如今在宋缺与宁道奇决战之前，岳山忽然去到净念禅院，不得不令一向多疑的风萧萧浮想联翩。
他相信宁道奇还不至于下作到需要岳山透露宋缺的刀法路数，却十分怀疑是否师妃暄让岳山先一步消耗、挫磨宋缺的内力与锐气。
要知以岳山的身份，他想抢在宁道奇之前与宋缺再次比刀，一雪前耻，免得以后再无机会，确实在情在理，谁也不能说出不半点不是，关键是佛门根本没理由拦他，而以宋缺个性为人，更是只会应战。
但霸刀并非庸手，宁道奇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宋缺先战岳山，再战宁道奇，结果不问可知。
莫非佛门这次不是打算让宁道奇拖得宋缺无法理事，只能长久静养，而是下定决心，必取宋缺的性命？
风萧萧相信师妃暄为了成就自己的理想，这种胜之不武的手段，她绝对用的出来，虽然其后果会导致她愧疚终生，再也无望臻至天道。
风萧萧可以容忍宋缺败，甚至希望宋缺重伤难起，却无法忽视宋缺亡的后果。
因为这对形势刚刚好转的宋家来说，完全是要命的一击，没有宋缺压阵的宋阀，一定会生出难以弥合的矛盾，起码以宋鲁为首的主和派，绝对不会服从以宋智为首的主战派。
那时，宋家能被李阀大军摧枯拉朽的灭掉，对风萧萧来说，都已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因为他为宋家拉来得优势实在太大，让宋家能轻易度过长江天险，轻易抗拒李阀大军南下，却会因内部的剧烈分歧，而无力北上。
如若最后演变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十数年后，中原将重演五胡乱华时的悲惨。
这种能够翻天覆地的风险，不光是风萧萧，其实师妃暄也在尽全力避免，但因两人的理念南辕北辙，谁也不肯让步，终于僵持至此，形势已变得无可逆转，想让步都让不了，因为谁也输不起。
一旦哪方输了，后面的事，就只能坐凭天意，将中原的命运和己方的命运，寄望于对方的一念之间！谁又能信得过谁？如果双方能认同对方的理念，就不会有如此多的矛盾与冲突了。
所以不光风萧萧不甘心，慈航静斋和佛门当然也不会就此甘心认命。
风萧萧不知在什么时候松开了风雪香软的娇躯，又坐回窗边，陷入沉思。
良久后，他才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起身道：“我不能在这儿坐着等结果，我必须要影响净念禅院的这场决斗。”

第1145章 神仙眷侣之临威斗胁
风雪担忧的贴靠着他肩头，道：“雪儿不过在净念禅院外，离得尚远，便能感到寺内高手毫无保留的展露气息，明显是针对你的威慑……”
后半句她并没说完。
风萧萧毕竟是人而不是神，就算真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突破倾巢而出的佛门众多绝世高手，以及无数僧兵的围攻，加上她也不行。
风萧萧木然道：“我知道净念禅院光是武功高强的僧兵就有八百之众，主持了空大师，以及四大圣僧，或许还有曾经和我交过手东大寺主持荒木大师，甚至与他武功地位相差无几，众宝刹的众主持，乃至梵清惠等慈航静斋的高手，或许还有道门的高手护法……”
风萧萧缓缓诉说的高手们，每一个至少都拥有能与他相持的功力，每一个想要击杀，都不会比杀席应更容易，其中四大圣僧等一众佛门高手，哪个都不会逊色宁道奇多少，而梵清惠的实力只怕已可与宁道奇比肩……
如果深陷进去，根本相当于被几十个宁道奇围攻，就算风萧萧是百锻的金身，也会被瞬间轰杀至渣！
但他的语气淡然却坚定且决绝，缓缓道：“可是我绝不能容忍这场决斗的胜负，不在我的掌控之内……因为这次我真的输不起，我绝不能做汉家的千古罪人。”
风雪秀眸中忧色流转，痴痴注视，虽然没有出声，双手却攥紧风萧萧的衣摆，无言的担心，神情凄美得令人心碎。
风萧萧面色缓和，低头吻她的额头，柔声道：“放心罢！我有分寸，硬拼是下下之策，我是去给佛门、给慈航静斋、给梵清慧施压的，而不是去送死的。他们若敢以手段操纵这次决斗，我就敢去血洗佛门，一座庙、一间庵，挨个的杀过去。”
其实这乃下下之策中的下下之策，因为若真到这一步，中原武林必将遭受重创，局面将无可挽回，风萧萧虽有着魔门至高的身份，应该百无禁忌，无所不可为，但其实他根本不敢这么做，否则当初也不会叫停风雪了。
他只是在豪赌，赌佛门不敢将他这个魔门邪帝看得太高尚，也赌他们不敢任由中原局势糜烂至此，最终便宜外国人。
风雪眸光一扫忧郁的阴霾之色，顿时亮堂起来，踮脚仰首，轻吻着他的唇角，柔声道：“不论你做什么，雪儿都想陪主人一起。”
风萧萧眼珠痴滞的微转，将这份痴恋的美尽收于眼中渐渐炽旺的幽芒内。
风雪羞涩的低下头，拉起他的手，移动莲步挪至床边榻，她轻轻的闭上了她的眼，柔弱无骨的双手勾拉着风萧萧，让他渐渐压在自己火热香软、兴奋微颤的娇躯上，一双玉臂与修长的美腿渐渐痴环紧绕，让他尽情释放与享受欢悦……
……
洛阳城外，南方郊野，高山之巅，净念禅院。
渐落的夕阳，给整片宏大的建筑群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金光，显得无比灿烂，更带着难以言表的肃穆与庄严。
洪亮的钟声，从山顶的寺院内四方播传。
诵经之声，亦悠悠扬扬的充斥于天地之间，山川与河流仿佛都一起跟随着颤抖与应和。
风萧萧与风雪联袂飘来，足不点地，疾似流星般掠过一望无际的郊野，却又轻盈似晨曦流转之云雾，衣衫在风中烈烈，恍似一对天降凡尘的神仙眷侣。
他们毫不掩饰身形，迅捷登顶，最终停步于山之南，峰之巅，禅院门前。
两扇厚重的寺门忽然无风自开，两排蓝袍和尚沿门排开，高挺俊秀的了空大师手托铜钟，迈步出寺，众僧如臂使指，整齐划一的转过身来，面朝门外，与他一起合十敬礼。
了空大师合十道：“佛门静地，唯度有缘！”
此语刚说毕，众僧便一起念诵，人人中气充盈，显出深厚之极的功力，更因伴着某种定韵，此起彼落中，份外幽邃深远，信徒闻听，或感宁静详和，但风萧萧听之，却只觉头皮发麻。
风雪不耐被人如此威压，冷哼一声，登时冲散梵音吟唱所带来的压迫氛围。
了空以他柔和宽厚的声音问道：“邪帝风后，可算有缘人？”
风萧萧淡淡道：“其实也算，不然怎会来此？”
风雪紧接着冷冷道：“我们也会度人上西天。”
了空毫不在意，道：“两位大驾光临，鄙寺蓬荜生辉，只不知是有何事？”
风萧萧道：“找人。”
风雪道：“宁道奇。”
了空平静的道：“了空乃本寺主持，愿代宁道兄主持目前一切事宜，道兄尚在闭关，不见外人，两位若有要事，不妨先向贫僧明言，了空必会向宁道兄如实转达。”
风萧萧撇嘴道：“任凭你废话许多，最终还不是要打过再说。”
了空道：“佛家一向讲究慈悲为怀，却也有怒目金刚。”
风雪美眸泛起令人心悸的煞气，寒意森森的凝视着他，道：“待我度你亲见金刚，看他如何怒目。”
了空轻挥手中铜锤，敲响铜钟，清脆的钟音响彻云霄，震动群山，连夕阳射下的金光，像是都荡起了阵阵不息的波纹，余音萦耳不绝，麻酥脑际，大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惊人威势。
这是种意境的强击，比及祝玉妍的魔音灌脑，少了莫测的诡异，却多了威严的宏大。
风雪秀眉蹙起，美眸轻移，见木无表情的风萧萧微微颌首，当即娇叱道：“临！”
九字真言之临，代表临危不惧，意志不惑，不动如山！
由风雪清脆好听的声线倏然呼叱出来，却如同大恐怖从天上霎时地罩临大地，不光定住了仿佛被铜钟震动的群山，甚至定住了风。
本来麻心萦耳的铜钟余音，似线般被利刃突然切断，戛然而止，世间顿时静寂，连从遥远寺内传来的绵长诵经之声都被立刻断绝至无声，周遭仿佛被真言生生隔离出一个绝对独立的空间，与外间的尘世再无丝毫干系。
一直都平静不波，仿佛不会被任何事波乱心神的了空和尚蓦地色变，失声道：“九字真言，你……”
风萧萧目中幽光蓄力迸发，断绝的喝道：“斗！”
了空如遭重击，像是被神话中的夸父挥动参天巨棒蓦地击中。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弹飞，跌进寺门内仍无法止步，不停的踉跄后退，向风萧萧风雪二人望来的满目神色中，尽是无法置信。

第1146章 殊途同归
风雪突然前掠，一身白衣如肆虐寒风中的大片疾雪横飘，往寺门席卷冲去。
一众体型慑人的蓝袍和尚在怒喝声中，皆挥舞起手中百余斤的禅杖，带起沉重之极，却又迅捷之极的啸风，猛地迎击。
天边的斜阳发散的耀眼金芒，不知何时丹红如殷血，照在风雪一身白衣上，也泛起一层朦胧却艳丽之极的红光，却更衬得她素脸如凝脂，冰肌玉肤，玄奥闪动的双手亦寒如无情暴雪。
被她掌击的和尚，无不立刻内腑俱碎，七窍流血，死状恐怖，酷烈渗人。
终于站稳的了空怒目瞪视，再次挥动手中铜锤敲向铜钟，却无半点钟响传出，但他所穿黄色僧袍蓦地剧烈鼓动，周身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似乎开始膨胀沸腾，折射夕阳的光芒，流光溢彩中透显金芒，根本如同铸就金身的金刚下凡。
风萧萧霎时踏前，恍如瞬移般错到门内，大喝道：“列！”
那团膨胀沸腾的空气霎时剧抖，居然裂出道道肉眼可见的蛛纹。
了空忽然间就像长久憋气却不得喘息的人，身形又似深深醉酒般摇摇欲坠，瘦长却英俊的脸上已涨红如血。
他勉强撑过一息时间，蛛纹便无可遏制的迅疾蔓延，该是无可摧毁的金身就像被重击的瓷瓶，顿时四分五裂，碎散于蓦然而起的狂风之中。
风萧萧几乎同时拔剑出鞘，剑光辉煌迅捷的展开，与无处不在夕阳光芒立时重合，剑光也变得无处不在。
两者唯一的区别，乃是阳光暖，剑光寒！
了空气若游丝，脸白如纸，但双手挥动铜锤铜钟却依然稳定如昔，游走着奥妙难测的路径，看似缓慢之极，却偏偏能将艳阳般无处不在的肆虐剑光尽数拦挡在身外。
只不过铜锤、铜钟每一次与剑光的碰撞，都会发出一道短促的怪响，不似金属相碰，反像皮革交击……因为风萧萧每一剑都极度内敛、极度凝炼，绝没有丝毫的内力溢散。
击在铜钟上，和击在了空的肉身上，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了空每接下一剑，便是完完全全的承受一剑……如同山岳压顶，又急速至巅峰的沉重一剑。
一剑又一剑，响声如万千鞭炮连绵的炸响，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衣袂声从寺内深处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风萧萧目中幽芒剧闪，手中剑光忽然停滞。
不是变慢，而是心境蓦地展开，他手中之剑已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剑芒划裂虚空，扭曲光线，如同天边闪电，一击早已劈下，却仍在眼中残留成网成线。
极寒之剑芒快速摩擦着空气，带起炙热且恐怖的沉闷声响，仿佛闷雷在遥远的天边蓄力，只待最后终结一切的暴击。
一个“兵”字已抵至风萧萧的舌口，待他绽唇之际，便是了空丧命之时。
铜钟蓦地碎裂……它和了空一样，承受的重击，终于超过极限。
了空的眼神依旧带着那抹深邃与智慧，没有临死前的慌乱与迷茫，只有平静，看透人世的平静。
“夫君！”师妃暄柔美的声线遥传而至，其中已有掩饰不住的迫切与焦急。
风萧萧那个兵字被他生生吞回了肚子，掌中之剑顿时凝滞，一动不动。
一袭如雪白衣霎时掠过他的余光，余光的尽头……是抹遥远又熟悉的青芒。
风雪停步在了空身后，静静的回眸，凝视着迅速掠来的师妃暄。
她玉臂垂于腿边，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柄泛着幽幽青芒的长匕首，寒意森森，彻彻渗人，全无沾血。
了空嘴角带起一缕像是解脱的轻松笑意，合十垂首。
他脖子上浸出一圈血丝，血丝旋即扩散成血痕，然后头颅落，血狂飙。
师妃暄不由自主的停下步子，合十口宣佛号。
风萧萧低叹一声，转目望向寺门，发现全是蓝袍伏尸，明显是风雪在最后一刻杀光了这些和尚，于他闻听师妃暄娇呼而停剑时，霎时赶来，击杀了空。
而风雪手中那柄长匕首是那么熟悉，这是风萧萧当初送给还是幼童的郭襄的礼物。乃是倚天断剑所造，柄上刻着一行小字：寒冬去，暖春来，可惜未见桃花开！风萧萧。
风雪清清冷冷的拎着长匕首，道：“喧妹，过来。”
师妃暄明眸黯淡，凝视风萧萧道：“这样结果，邪帝可满意了？”
风萧萧木然不答。
风雪本来冷视师妃暄的目光，突然燃起烈火，飘掠，探手。
师妃暄根本没有抵抗，似乎放弃了抵抗，整个人被她提了起来。
风雪更怒，秀眸中的火焰越烧越旺，掐住她玉颈的纤手却越来越冷，却颤抖一阵，终于松手，将她推远，冷笑道：“你笃定主人不肯让我杀你，所以才有恃无恐，对不对？”
师妃暄现出一丝充满苦涩意味的神情，美目避过风雪，又望向风萧萧，轻柔的道：“当其他一切方法均告无效，例如解释、劝言、恳求、威迫等等。那除武力外尚有甚么解决的方法？还请邪帝开动无上智慧，教授妃喧好吗？”
风雪瞧着她的目光渐渐转冷，最后唯剩无波的寒意，平静的道：“你是想说除非杀了你，否则你不允许我们往里走吗？”
师妃暄露出无奈的表情，向风萧萧叹道：“不论夫君你是否答应，这是妃暄唯一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风雪淡淡道：“可惜在我面前，你从来都说了不算。”
她收起长匕首，缓步逼近。
望着风雪越走越近，往昔的情形，蓦地在师妃暄脑际闪掠而过，那些待她的恐怖手段，已能令她无可遏制的颤抖起来。
这乃是深深刻入精神与肉体，甚至灵魂的本能反应，根本无法控制。
师妃暄终于忍不住别转清丽脱俗的俏脸，秀眸对风萧萧射出哀求神色。
自从她露面之后，便一直没有做声的风萧萧终于开口，柔声道：“妃喧你如实告诉我，岳山来净念禅院，是否想挑战宋缺？”
风雪顿步，美眸中的幽光却更具压迫性。
师妃暄凄然一叹，露出黯然神色，轻轻道：“是，因为宁道奇这次必须胜，而且必须完胜，否则谁来抵挡来自域外两位大宗师的接连挑战？”
风萧萧顿时愣住，没料到佛门居然是从这个角度考量，虽然与他殊途，却大体同归。

第1147章 妃喧知错了
一想通佛门的盘算，风萧萧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不管佛门究竟是处于什么目的和考量，反正是不愿意见到毕玄和傅采林来长安显威，起码在这件事上，佛门与他乃是一条心。
风雪见师妃暄又扮作楚楚可怜，用她那悲天悯人的套路魅惑主人，心火更燃，刚欲发作，却被风萧萧出声打断，道：“妃喧你实话告诉我，岳山来净念禅院，真的只有挑战宋缺这一个目的？而非一石二鸟？”
他大半辈子都在与人勾心斗角，说他睿智也好，说他多疑也罢，但的确总能比常人想得更深、更远。
师妃暄神情恢复一贯的静若止水，美眸彩芒闪闪，一眨不眨的凝望风萧萧，却并没有说话。
风萧萧一见之下，便知让自己给猜中了，目光移离她清丽的仙容，瞟往无头的了空，幽幽的道：“你若早肯和我明说，何至于此？”
他的语气中透着少许不易察觉的怨意，继续道：“第一只鸟，自然是宋缺，第二只鸟便是我风萧萧了。就算我没能知道岳山来净念禅院，只怕不久后你也会设法让我知道，是不是？”
师妃暄垂下螓首，低声道：“是。”
以往不论她怎么利用风萧萧，风萧萧都不过一笑了之，这还是头一次当面对她露出怨意，她的仙心顿告失守，掀波难平。
风萧萧叹息一声，近上前去，伸手轻抚她扣人心弦的绝美脸庞，柔声道：“妃喧你答应我，不再让岳山插手此事，我则也答应你，不论此战结果如何，毕玄和傅采林……我接下了。好吗？”
他眸光幽闪，语气转冷，道：“我虽是魔门邪帝，与佛门理念不合，却也是中原的一份子，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外国人来我中原撒威的。”
师妃暄闻言娇躯微颤，睫毛帘动，抬起她那没有半点瑕疵，渐泛起圣洁光芒的玉容，美眸生辉的轻声道：“妃喧不想再瞒夫君，霸刀岳山的功力并没有你预料中那么深厚，就算夫君这次没有来，妃喧也不会让他冒险挑战天刀。”
风萧萧微微一愣，旋即露出欣慰的微笑，温柔的道：“下次需要我办什么事，不妨直说，你是我的爱人，能答应的事，我一定会尽力而为。就算不能答应的事，我至多绕开，也不至于狠施辣手。”
他之前完全想错了，既然岳山无法对宋缺造成影响，佛门的目的就不是想致宋缺于死地，而是想以此事诱他出面，来对付毕玄和傅采林。
通过袭杀赵德言一事，师妃暄当很清楚风萧萧对外族人的态度，这次本就是想诱他来净念禅院谈条件的，到时佛门答应不让岳山影响宋缺，来换得风萧萧同意对抗外域两大宗师，不论谁胜谁负，佛门都只占便宜不吃亏。
能以一件莫须有的事，来迫使风萧萧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这种以小搏大的方式，完全是慈航静斋的行事风格。
师妃暄到最后总算能坦然言之，说清楚岳山只是个幌子，已让风萧萧份感欣慰。
风萧萧其实并不在意被师妃暄用来借刀杀人，在民族大义上更不怕自己吃亏，只是伤心师妃暄根本不信任他。若是师妃暄明着来恳求他帮忙，他只怕立刻就答应了，也就不会见到血光，了空大师更不会死于非命。
师妃暄秀眸凝注了空仍旧矗立未倒的高大尸身，黯然道：“妃喧知错了。”
事到如今，居然只是个误会，风萧萧虽不至于后悔杀上门来，沾染佛门鲜血，却也不得不考虑师妃暄的切身感受，往她光洁的额上轻吻一下，柔声道：“我要走了，你要保重。”
师妃暄蓦地从伤感懊悔中回过神来，才记起此乃佛门净地，她怎能让刚血洗僧众的风萧萧如此亲昵，红着脸退开少许，柔声道：“晚些妃喧再去找你。”
她很快回复一贯无波的清冷仙态，又道：“有传言说你杀了大明尊教的‘善母’沙芳，不知可否属实？”
风萧萧扬起眉头，心道：“知道这事的外人，目前只有荣姣姣，而且也是刚刚被他告知，妃喧是怎么知道的？”嘴上也直接问道：“没错，不过你是怎么知道？”
师妃暄还没做声，风雪忽而冷冷的道：“岳山透露给你的吧！”
风萧萧恍然，岳山偷听荣姣姣和辟尘谈话，该是听到此事，但这件事根本就是他做的，所以风雪便没提。
师妃暄点点头，道：“善母莎芳的身份乃是回纥时健俟斤最宠爱的大妃，时健对她言听计从。这次回纥也遣派使团赶赴长安，说不定其中就有大明尊教的高手欲意报复，夫君该小心留意。”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耸耸肩，笑道：“知道了。大明尊教的大尊是谁，你可知道？”
师妃暄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蹙眉道：“大尊身份神秘，恐怕只有大明尊教的领导层才晓得。其修炼的当是‘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乃是可与四大奇书并肩的绝世功法，绝不可小觑。”
风萧萧微微动容，道：“多谢妃喧提醒，我会留意的。我走啦！”携风雪联袂退去。
师妃暄悠然俏立风中，自有一股不容侵犯冒渎的仙态，待她目送二人渐渐远离至不见，伸手挽了挽被吹乱的鬓边长发，轻叹一声，向着满地的僧众尸身，低诵佛经。
回到方家老栈的风雪顺手合上房门，低声问道：“雪儿今次可是不该杀那大和尚吗？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风萧萧又坐回到窗边，淡淡道：“杀了便杀了，没什么该不该的，更没什么麻烦，佛门还指望我俩去抗衡毕玄和傅采林，现在吃什么亏都得生忍了。谁让他们先算计我的？自作自受，活该。”
风雪舒展娇颜，又语气不悦的道：“师妃暄总是利用你达成她的目的，好生可恶。你待她太好啦！怎么都不怪她。”
风萧萧笑道：“谁让我是她的男人呢！总要有点包容心的。何况她内心里也不好受，夹在我和她师门之间，妃喧她想两者兼顾，其实已经很辛苦了，我若再怨怪她，哪有半点为人夫君的气度？”

第1148章 不来则死
听到风萧萧居然仍旧偏心维护师妃暄，风雪颇有些不满的嘟囔道：“她哪里兼顾过，明明一心只向着她师门。”
风萧萧笑了笑，将风雪揽到怀里，吻着她的耳垂道：“你没发现吗？妃喧已经渐渐倾向于我了。感情的相互的，总有一方应该先做出牺牲。如果两人都盼着对方先迁就自己，而不肯先迁就对方，到头来只会落得一场美梦、一场空。”
风雪被他亲得浑身发烫，却仍不依的娇嗔道：“只怕她嘴上念你的情意，实际上该怎么害你还怎么害你，一旦利用完你，师妃暄只怕丝毫不会犹豫的离开你。”
风雪一向对风萧萧千依百顺，无怨无悔的恩承雷霆雨露，但只要涉及到师妃暄，她不知为什么，怎么都不肯让上半步。
风萧萧轻描淡写的道：“如果换作别人，妃喧或是如此，但我这人实在太坏了，她每次利用的我的同时，我也在给她套上枷锁，或许妃喧自己都还没察觉到，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经离不开我了。”
风雪忍不住娇笑道：“哪有人说自己是坏蛋的。”
风萧萧低头瞧着她羞晕轻浮的脸颊，嘿嘿怪笑道：“马上你就知道我坏在哪儿了……”
风雪不知被他一双坏手摸到了哪里，美目紧闭，睫毛颤抖，鼻中发出断断续续，诱人之极的轻哼，娇躯瘫成一团可被肆意揉捏的软泥。哪有刚才煞意十足，举手投足便杀人，冷傲逼人的风后形象。
……
云雨初歇，疯狂暂止，但香艳的气息尚未于房内完全散尽。
幽灵般的婠婠，精灵般的来了，一尘不染的晶莹赤足轻盈点地，风雪将门一开，她便挟着香风飘掠进来。
她似乎察觉到房内残留的少许淫靡的余香，却聪明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她和师妃暄一样，或许并不怕邪帝风萧萧，却总对风后风雪有着说不出的忌惮。
风萧萧起身相迎，笑道：“你是否见过玉荷了？”
婠婠先向风雪施过礼，方才笑吟吟地回道：“婠儿正是为此事而来。圣帝如今该知人家十足的诚意吧！”
她肯老老实实让阴癸派密谍听命与风萧萧，的确算是满有诚意，虽然只是一个开始，却的确是一个十分良好的开始。
风萧萧满意的道：“很好，你是否完全接手了阴癸派的谍探呢？”
婠婠灵动的大眼睛蒙上曾凄美的薄雾，轻声道：“这是祝师留给婠儿最后傍身之用，除此之外，婠儿在派内再没多少本钱啦！”
“不是还有我支持你嘛！”
风萧萧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里，柔声道：“和你不妨明言，我确实对魔门有着更大的野心，却没打算亲自成为魔门领袖，若真能一统魔门，我绝不会越过你插手魔门内部事宜。你总归是占得了大便宜，有所付出也理所当然，是不是？”
婠婠美目耀亮起来，一闪一闪得好似点缀深邃夜空的繁星，来到他跟前单膝跪下，两手按上他大腿，认真仰视的道：“婠儿早就从头到脚都是圣帝的人了，你无论何时何地向人家索取什么，我又怎会拒绝？”
风萧萧点点头，笑意渐敛，沉声道：“我不知道阴癸派在李阀身上下了多少工夫，我也不想干涉或询问具体的事情，但我需要你将这些工夫全移转到宋阀身上，包括魔门也是一样，你能控制多少，就必须转移多少。”
婠婠在他身前微垂螓首，露出个动人之极的思索表情，缓缓道：“不瞒圣帝，我们在李阀身上下得功夫，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如果婠儿愿意，取李渊的性命也只在人家一念之间。想要在宋阀内达成类似的效果，非得数十年的经营不可。”
风萧萧面露喜色，但转瞬即无，沉吟道：“我取他性命做什么，否则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李世民，不过的确能助我在长安顺风顺水。至于渗透宋阀，其实并不算难，就从宋师道入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安排个身份合适的人嫁给他。”
婠婠蓦地挺直半跪在他脚边的娇躯，美眸闪闪的道：“宋缺不是李渊，他经营岭南几十年，在天刀的威慑下，别说派人到他身边露脸，圣门上下连岭南都不敢轻易踏入半步。”
风萧萧淡淡道：“岭南原本的确被宋缺经营得如密封的铁桶一般，针插不入，水泼不进，不过沈落雁已成功立足，碍于我的面子，宋阀就算对她十分戒备，也不得不作出极大的让步，不敢过多干涉，你大可顺着这条线进行渗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让沈落雁全力配合你的同时，也会设法让宋缺无法理事，你只要小心经营，当不碍事。就算真被宋阀察觉端倪，他们一时也只能生忍，无法与我翻脸。”
他间接控制着宋阀北伐路上的两个支点，三家势力，只要他还能影响到飞马牧场、竟陵和彭梁三地，宋阀就等若被他牢牢掌握着命根子，一旦和他翻脸，宋家凡是渡过长江的军队全都会被立刻拦腰斩断，彻底变成无根浮萍。
关键是沿江其他几个势力，除了本就和风萧萧关系密切的杜伏威外，全和魔门有着密切的关系，就算最后一齐归顺宋阀，风萧萧同样能够施加影响，宋阀想要另建可靠的渡江支点，绝对耗日持久，暂时可以忽略不计。
婠婠听得面色数变，终于叹服道：“原来圣帝早就布下如此宏大的棋局，将所有人都框在其中，更将所有人都瞒过啦！祝师本以为早看透圣帝的目的，到头来也只是盲人摸象，管中窥豹，仍旧只知一隅罢了。”
风萧萧长身而起，负手窗边，遥望洛河，缓缓道：“你现在就代表我，以圣帝的名义，向魔门各派下达最后通牒，五月初五，恶月恶日，鸠集长安，不来则死。”
婠婠娇容上止不住的露出震惊之色，下意识的站起身，呆呆的盯着风萧萧后背许久，俏脸忽然绽开一个甜美迷人的笑容，娇声道：“一切听凭圣帝吩咐。”

第1149章 雷霆惊变
墨色的天空，翻腾着压抑的云，曙光被重重深锁，虽尽力发散光和热，却只能给东方增添几缕憔悴的光斑，仅此而已。
风萧萧正在方家老栈昏暗的房间内等候，他并没有点灯，因为他现在并不想看到光明，就这么静静呆在黑暗中，等候宋缺和宁道奇决斗的结果，没有希望的结果。
谁胜谁负他都已不放在心上，因为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法宁静他并不安宁的心灵。
风雪并不在身边，她是最终的执行人，无论宋缺是胜是败，都无法完好无损的回到岭南。
风萧萧并不怕宋缺会看穿，因为风雪会让宋缺再也无法向人述说他的看穿……昏迷不醒的人是不会说话的，而风雪犹善此道。
“咚咚”敲门声响，惊碎了风萧萧的沉思与黯然。
“进来。”他语气说不出的凄然，神色带着些许疲惫，缓缓坐回到椅子里。
进来的居然不是风雪，居然是祝玉妍！一直不明下落的祝玉妍！
她从黑暗里走出来，又走进黑暗里，到达光明与黑暗的分界线，那混沌不明处……窗外射进来的微光，并不足以照亮整间房。
风萧萧豁然起身，冷冷注视。
祝玉妍幽幽轻叹，独特而好听的声线予以无尽诱惑的感受，最奇怪是她大半边身子仍是隐在暗中，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只是她的声音已是足可引人遐思，想象无穷。
风萧萧打量着她，并不说话。
祝玉妍以她那年轻充盈，极富感染力，令人百听不厌的声音娓娓道：“我需要你助我得到圣舍利，并且绝不能让石之轩得到，我决不容他利用舍利内的死气来弥补他致命的破绽。”
风萧萧闻言，就知她肯定见过婠婠，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沉声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祝玉妍默然片晌，柔声道：“因为你从未亲历过石之轩的可怕，没有破绽的石之轩拥有大恐怖的力量与智慧，他在谈笑之间便能破国灭族，更能轻易使人万劫不复，沦落无底的深渊。”
风萧萧淡淡道：“那是对你来说罢了。我相信我能使石之轩不敢轻举妄动。”
祝玉妍蓦地发出一阵娇笑，娇喘细细的道：“单凭你向圣门各派发出召唤，就已成为石之轩必须除掉的目标。一统圣门的人，只能是他！任何人想取而代之，都会遭受他毫不犹豫的疯狂攻击。你真有自信能够安然无恙？”
风萧萧顿时沉默下来。
如果说当世唯有一个人能使他做任何事情都变得毫无把握与自信，必是石之轩，没有之一。
这无关武功，石之轩最令人恐怖的地方，并不光是他的武功，而是你怎么都杀不死他，他却拥有足够的智慧与谋略，来破坏一切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风萧萧的确没料到召集魔门聚会，居然会招致石之轩的敌视，否则他一定会三思而后行，但如今却箭在弦上，根本不得不发了。
他沉思良久后，沙哑着嗓子问道：“你现身洛阳，是否正说明石之轩也在洛阳？”
被脸纱重锁娇容的祝玉妍露出一个风萧萧绝对看不见的妩媚笑容，道：“当然，他上天入地也休想逃出我的追杀。”
风萧萧声音转冷，道：“他是否已知道我向魔门发出召唤？”
祝玉妍娇笑道：“当然，还是我亲口告诉他的。”
风萧萧怒目而视，忍不住喝道：“你……”
祝玉妍带点娇嗲的柔声道：“圣帝与其冲我发火，何不同奴家一起设法将他截杀，到时我与他同归于尽，岂不才能让你快意解恨？”
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所以风萧萧只能重哼一声，连门都没走，就那么纵身跳出窗去，放开身法，夺路狂奔。
天边猛地打起一道闪电，耀亮天地，久蓄整夜的暴雨，终于轰然而至。
洛阳南郊，泽成泥泞。
狂风饕虐，暴雨如注，黑压压的乌云仿佛已压至无垠的旷野，不时打过的雷霆，照亮远方如墨的山峦轮廓，朦胧至美。
狂风暴雨中，除了电光，还有刀光，刀光与电光一样耀亮，迫人的威势也同样惊天。
刀芒剧闪中，三道激乱的人形，车轮般疾旋交错，恍如移形换影，虽然泥泞满地，却根本没有溅起丝毫的泥点，更冲散了所有的暴雨狂风，丝毫不能沾三人之身。
除了刀芒，还有风雪。
她俏丽的脸上，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明如秋水的眼睛只蕴含着煞意森森的目光，纵在漫天昏黑之中，亦如星光夺目，更胜冷月之寒。
倚天长匕的幽幽青芒绕身大作，轻易逼退每一次风雷云动的刀芒及身，但却没有丝毫反击的机会。
盖因她身侧绕着陀螺般急旋的人影，不时向她攻出一招，又不时往宋缺的天刀上击出一掌，情形古怪到极点。
虽然两人每一次交手，风雪都轻易接下，但紧接着从旁瞬发而至的慑人刀芒，使她全无还手的机会，甚至不得不以呵斥出声，以九字真言迫退二人的围攻。
三人身边已横倒着几具穿着宋家装扮的尸身，而更多的尸身如道路般往外延伸，零零落落的成为醒目的路标，显然是被一路追杀而来，最后唯剩面孔平静却目闪愤恨，怒挥刀芒的宋缺一人。
他与宁道奇交过手后，便即退离，谁知刚出净念禅院，就遭到风雪的突然袭击。
以宋缺的功力和刀法，就算不敌风雪的盖世魔功，也能想走便走，想留就留，来去自如，毫不费力。
但他可是刚与天下第一人宁道奇交过手，虽然面上不显异常，实则内功损耗极大，非静养数年才能恢复，所以他只能在宋阀高手的护卫下，且战且逃，却被冷漠无情的风雪漠然不语的击杀殆尽。
更雪上加霜的是，石之轩突然杀了出来，疯狂的往他进攻。
宋缺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谁曾想刚还欲至他于死地的风雪居然立刻转寰对象，硬挡下石之轩的每一招。

第1150章 围攻邪王
石之轩甫一出现，他与风雪的古怪举动，便让宋缺很快明了，风雪并非要置他于死地，而是有着更明确的目标。
而石之轩则是围魏救赵之举，大胆且极其有效，每每一沾即走，绝不硬拼。
风雪并不希望宋缺死，石之轩就以宋缺的性命相挟，生生逼得风雪陷入两难之境。
凭借幻魔身法，没人能追得上有心逃开石之轩，风雪也不例外，但她若不追，石之轩便会霎时兜转回来，继续向宋缺猛攻。
风雪根本无法置之不理，因为她若不管，石之轩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宋缺。
本来在风萧萧的设计中，与宁道奇交战后的宋缺定会无比孱弱，以风雪的武功，根本是手到擒来，能够轻易击伤而不击死，达成控制宋阀，却不至于毁灭宋阀的目的。
石之轩的突然出现和突然出手，却使这件本来简单的事情顿时变得无比艰难起来。
石之轩完全看穿了风雪不能取宋缺性命的弱点，很快就不满足于游戏般的进进退退，甚至开始不时一掌拍在宋缺的刀上，借宋缺之刀，反击风雪。
而且一招招弄得虚实莫明，有时根本只是虚晃一下，有时却连同他本身的功力一起灌入，威力莫匹。
不死法印的确是种奥妙之极的幻法。
虽然无法盗取风雪那凝炼之极，根本毫不外散的真气，却能让石之轩瞬时移转自己的内力，神奇的嫁接到宋缺的刀上，居然没有丝毫的不兼容，让宋缺只管以精神御刀，而几乎无需消耗功力，实一刀、虚一刀，轻松自如。
风雪却登时缩手缩脚，她能毫无顾忌的向石之轩出手，却只能小心翼翼的应付宋缺的每一刀，既不敢用力过轻，导致自己受伤，又不敢用力过重，免得一不小心将宋缺置于死地。
对石之轩的策略，宋缺心领神会，一面配合着石之轩，一面飞速往洛阳撤去，只要能够入城，他就有把握逃出生天，再没人能找得到他，直到他返回岭南。
石之轩本身也在一心两用，完全展开他那不似凡人的身法，迅疾绝伦的袭扰风雪，无论进退或是出招，皆快似电闪。
想要跟上石之轩的速度，风雪只能展开心镜的同时，娇呼九字真言，每一下都大幅消耗功力与精神，却也只能眼瞅着宋缺离洛阳城越来越近，而无法更进一步。
本来以宋缺空虚的功力和石之轩加起来也不可能是风雪的对手，可石之轩却以高明的战术，轻轻松松的将形势彻底逆转。
就在风雪彻底无计可施的时候，风萧萧终于寻来。
纵是暴风疾雨，也冲不去他的弥漫心头的愤怒，但这愤怒却偏偏又无处发泄，也没法发泄。
他完全没法指责石之轩背信弃义，因为宋缺当面，他才是那个背信弃义的人，虽然有着千般万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却也不能抹去他心中本有的惭愧。
祝玉妍或似一缕香意盎然的轻烟，静幽幽的停步到他身边，望着前方雨中乱战的三道人影，娇笑道：“圣帝可曾下定决心？”
风萧萧根本没法和她这个不择手段，只一心想与石之轩同归于尽的疯女人置气，没好气的道：“我答应你了，你满意了吧！拦下石之轩，我和你一起。”
石之轩蓦地发出一声长笑，有恃无恐的道：“邪帝别来无恙，听闻你欲召开圣门几十年都未曾有的盛会，石某人本该送上一份小礼上门，还劳你亲至，实在过意不去。”
风萧萧冷哼道：“如果你这次侥幸没死，我还是愿意与你携手。”
石之轩游刃有余的闪过风雪随手一剑，大笑道：“石某亦然。”然后又一掌拍到宋缺的刀上，使其往风雪疾攻，真真的借刀杀人。
风萧萧纵身飞掠，剑光凌空，毫不犹豫的冲入战局。
祝玉妍则收敛笑容，轻扯下脸纱。
一道闪电蓦地划破天际，照亮她那完美无瑕，看似和婠婠一般年轻，也同样秀丽绝伦的容颜，泛着诡艳蓝芒的美丽眸中冷漠闪过，最后唯剩决绝。
闪电过后，轰雷方才带着无穷的天威滚滚而来。
祝玉妍忽然发出一声长啸，腾空横飞，天魔狂音还要盖过轰雷的剧鸣，铺天盖地的往石之轩压去！
天魔力场随即展开，在狂风和暴雨无处不在的击打下，显出诡异至极的形貌。
几乎完美的三丈圆形内，蛛纹密布，每一道分叉的纹路，都像一道激劈的闪电，一刻不停的闪击。
祝玉妍仿佛身处巨大的狂雷天牢之中，与这诡异场面相对应的，却是她显露出的那种清丽如仙子的气质，和令任何男人惊艳倾倒的绝世容颜，其形态动作，均齐集天下至美的妙态。
天魔带自她两袖中倏然蹿出，似从狂雷天牢中射出的两道激电，又如同灵性十足的蛟龙，旋转翻腾着纠缠向石之轩。
风萧萧与风雪相视一眼，同声喝道：“兵！”
随着两人心镜的一齐展开，世间顿滞，他二人的进退与出剑，已达至人类速度的巅峰，配合祝玉妍天魔力场狂攻。
石之轩际此生死关头，竟露出一个从容且玩味的笑容，漫不经意的飘身，如同浮光掠影，数晃数逝。
风萧萧毫不掩饰的露出惊骇之色。
他头一次真真切切，又实实在在的强烈体会到石之轩那迅如鬼魅的骇人速度，他和风雪加上祝玉妍齐攻，各自施展出自己的全力一击，居然连石之轩一根毫毛都没碰到！
幻魔身法，果是不同凡响。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石之轩虽然不似人类的快，风萧萧和风雪却也没慢上多少，各自出剑，将石之轩和宋缺两人死死限定在了方圆数丈间。
若非石之轩仍以宋缺的刀来还击，让两人不敢下死手，杀他不过是片刻之间。
不过就算如此，石之轩可用来腾挪的空间也越缩越小，被击中是迟早的事。
盖因石之轩根本无法盗取他二人凝炼如实质的真气以彼攻彼，靠他本身已有破绽的境界和功力，稍有闪失，挨上两人一击，必死无疑！
天下间根本没人能把石之轩困得不能脱身，使他的幻魔身法不起作用，宁道奇和四大圣僧亦没成功办到，但风萧萧与风雪合力，轻易办到了。
与此同时，狂雷天牢般的天魔力场倏然罩下，笼罩以石之轩为核心的方丈之地，且不住收窄缩紧。
石之轩数次想要突破囚笼，却被风萧萧和风雪轻易逼退，死亡的阴云正在迅速向他笼罩而来。

第1151章 被彻底玩坏的祝玉妍
天魔力场迅速收缩，场内之人，均生出将被彻底毁灭之大恐怖感。
尤其风萧萧和风雪的灵觉极其敏锐，心悸若狂，浑身的血脉都开始沸腾起来。
当天魔力场凝聚至零点，小无可小时，便会导致玉石俱焚！
顾名思义，祝玉妍这令人无比戒惧的一招，能够牺牲自己以求与敌同归于尽。
她撮嘴呼声，发出更为狂暴的天魔音，虚无的声音竟然犹若实质。
本就狂风暴雨，更加上了惊涛骇浪，所有人耳鼓内均是凄厉之极的尖啸，世界已开始扭曲变形……世界当然不会被扭曲，被扭曲的只可能是人的视线。
风萧萧大骇，心呼：“不好！”
祝玉妍居然将场内所有人都针对进去了！
她不光想和石之轩同归于尽，她是想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风萧萧还没来及反应，祝玉妍陡然目射奇光，瞳孔紫芒极盛，与天魔力场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天魔飘带，忽然也带起同毫不逊色天魔音的呼啸声，且迅速增强，果然将场内所有人都裹挟至内。
而交战中的四人却因速度奇快的相互紧缠，谁也不敢轻举妄离。
风萧萧蓦地瞪向石之轩，想以眼神示意他暂且罢手，先逃出这疯女人的玉石俱焚再说！
岂知石之轩英俊之极的脸上，神情居然是前所未有的从容与镇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
风萧萧心思电转，但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原因，难道石之轩已不在乎生死吗？他绝不相信！
风雪蓦地娇呼道：“石之轩想拖我们一起……”
就如同被突然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风萧萧登时心头大亮，涌起对石之轩无限的敬佩，邪王就是邪王，你不服不行！
玉石俱焚的威力，谁也无法估量，但以牺牲性命换来的威力，想想也知绝对恐怖。
若单石之轩一人对上，必死无疑，所以他面对祝玉妍的追杀，只能躲、只能逃。
但若多人分担呢？
风萧萧、风雪和宋缺都是当世最顶尖的高手，就算玉石俱焚针对的主要目标乃是石之轩，但几人为了自保，不被波及，也只能全力相抗衡！
一个人面对的大恐怖，忽然分成了四份！被四名绝顶高手共同承担，每个人的危险自然降到了最低，而且也不可能再降得更低。
因为几乎不可能再找到能与这四人比肩的高手，还形成如今这种难解难分，谁也无法抽身的局面。
经此以后，祝玉妍自然烟消云散，石之轩或许用重伤就能换得大敌消亡，还能拖着风萧萧一起陪衬，也就顺势化解了风萧萧欲一统魔门的举动……风萧萧没可能在同风雪一齐重伤的情况下，还能压制住魔门各派。
这买卖实在划算，就算换成一向谨慎的风萧萧，也会认为的确值得一搏。
祝玉妍本以为得计，以风萧萧召唤圣门之机，能引得他与石之轩争锋相对，不得不下死力硬拼。
岂知石之轩将计就计，真就故意做出破坏风萧萧谋划的举动，让祝玉妍在大喜过望中，兴高采烈的帮他完成了最难的任务……勾来老奸巨猾，极难上当的风萧萧。
关键是风萧萧根本没有起疑的理由，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凭空从祝玉妍身上，怀疑是石之轩在弄鬼。
而风萧萧的谋划里，正还好有风雪和宋缺，也给了石之轩最好的机会，于是他轻易的借力打力，毫不费力就拉上了三名当世最顶尖的高手为他保驾护航……
这还是有破绽的石之轩，实难想象没有破绽的石之轩会厉害到何种程度，难怪一向狡诈的祝玉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毫无别的办法，只能一心与他同归于尽。
得风雪提醒，不光风萧萧立刻心中透亮，祝玉妍也立刻恍悟！
但已箭在弦上，不能不发！
天魔力场紧锁石之轩，以祝玉妍为中心的狂雷天牢已收缩到极致，开始有膨胀爆炸的趋势，祝玉妍就算已清楚自己仍旧上了石之轩的恶当，也无法回头了！
她绝美的玉容逸出一丝凄然无奈的笑意，蓦地把天魔音提至极限，爆发在即！
石之轩用重伤就能换得祝玉妍死亡，风萧萧和风雪重伤的结果，自然划算至极！
但风萧萧可就亏大了，他接下来在长安还有重担在身，绝不甘心因为自己和风雪重伤，从而导致绝不能失败的计划彻底失败，何况如今空虚的宋缺，在这一击下，必死无疑。
他蓦地狂喝道：“皆！”同时不顾一切的往祝玉妍纵身扑去！
九字真言之皆，代表知人心，控人心，乃是最终极的移魂大法。
与来自九阴真经的移魂大法，其长久的影响力相比，此真言的时效实在太短，至多一刹那，但却无可抵御，并且对心灵有着绝对操控力！
这一刹那时间内，风萧萧就是祝玉妍，他完全取代了祝玉妍。
祝玉妍的所思所想，她如今极度绝望、凄然和无奈的激烈情绪，以及最细微的思维与灵魂的波动，甚至连祝玉妍自己都没法控制，人类最为复杂的感情，也完完全全的投映在风萧萧的心灵里，并且由他任意拿捏。
风萧萧毫不迟疑的切断了祝玉妍精神中与天魔力场的关系，同时猛地抱住她那香软的娇躯，双臂用力锁紧，猛地往前翻滚，强行阻断了她的经脉与天魔力场的最后联系。
那压缩到极点，正在爆炸，却还未爆炸的天魔力场，终被提前引爆！
祝玉妍蓦地发出一声极度凄厉的惨叫，无论是娇容还是胴体，都在风萧萧的怀中极尽扭曲！
玉石俱焚的天魔力场本就与她的精神，乃至她的感情融为一体，这一割裂的剧痛，还要远远超过肉体被钝刀慢割。
猛烈的爆炸迅速以祝玉妍为中心开始剧速蔓延与疯狂扩张！
紧抱祝玉妍的风萧萧首当其冲。
狂风与暴雨，乃至满地的泥泞，往四外激溅，周遭的空间被狂烈的劲风扫荡一空，甚至连空气都不复存在，居然形成近乎纯净的真空。
没有了空气作为载体，也就没有了声音的传递，风萧萧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嗡嗡地耳鸣充斥脑际，而且越来越响，这种恐怖的感觉，令人欲疯！
风萧萧所能做的事不多，连呼吸都无法继续，只能全力铺开内力，护住全身。
模糊中，只感到气劲的呼啸疯狂提升加剧，像成千上万的飞箭般漫射四方。
致命的气劲已把一切淹没。

第1152章 雨歇风住云开又见繁星
疾风暴雨，一向来得猛，去得快。
雨歇风住云开，被风雨洗涤冲刷过的夜空，变得分外澄透清朗，漆黑夜幕上点缀的满天繁星，也变得格外深邃耀眼。
风萧萧清醒过来，在睁目前，不由长长深吸口气，顿时香盈满鼻。
他忽然发现，怀中香软，身后也枕着一团香软，气息稍乱中，蓦地睁眼。
入目便是风雪伏低的娇颜，那双原本冷漠冷傲的秀眸里，只剩忧心关切的温柔，旋即又蒙上了一层蒙雾的欣喜。
风萧萧咧嘴笑道：“死去又活来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你，真好。”
他的嗓子十分沙哑，说话间似乎牵动伤处，带上了少许的痛楚，却被他灿烂的笑容彻底驱散。
风雪痴痴的凝望这笑容，忽然低头用她微凉的红唇细细的亲吻，绝没有一丝淫亵的味道，只蕴涵着深切的情感。
风萧萧热烈的回吻。
良久，唇分。
风雪面色微红，气息微喘，略带羞涩的道：“你该放手了。”
风萧萧愣了愣，随着她的眼神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果真紧紧抱着一具香软之极的香躯……不是风雪，因为风雪正在身后紧拥他，这是祝玉妍！
祝玉妍以一个只能是最亲密的爱人才会相拥的姿势，毫无保留的紧贴在他怀中……
而风萧萧的身体在风雪的热吻下，已变得十分敏感，所以更能深切体会到，这是一具是多么山峦起伏，婀娜多姿，充满热力与弹性，极富青春活力的胴体。
祝玉妍紧紧闭着眼睛，看不见她那勾魂摄魄，又时常充斥的剧盛蓝芒的美眸，但她那冰雪溶解，大地春回般的容颜上，流露着从未流露过的娇弱神情，却是难以言表的美艳不可方物。
那凝脂般的俏脸，仍旧挂着几道泪痕，使她更像是惹人疼惜的苦命女子，而非阴险诡诈又高傲冷血的阴癸派宗主，无人不敬畏的魔门第一人。
风萧萧微微摇着头，似在追忆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天魔力场让你提前引爆，虽然威力仍旧不小，但毕竟远不算是真正的玉石俱焚……”
风雪从背后将风萧萧拥紧，娇嫩的脸颊伸过他的颈窝，贴上他的脸颊，闭着眼睛，疼怜的磨蹭道：“石之轩未能被祝玉妍锁定，霎时躲开，只受了点轻伤，你因扑向祝玉妍，拦下了大部分爆炸的威力，追在你身后的我只是被震动少许内腑……”
风萧萧顿时回想起来，便是一阵后怕，喃喃道：“幸好只是环绕祝玉妍周身的力场爆炸，若我慢上一瞬，让祝玉妍成功施展玉石俱焚，精血骨肉尽爆的话，只怕我此刻不死也得半残。”
风雪显然也害怕起来，娇躯颤抖着睁开美目盯着他，埋怨地娇嗔道：“你就不该冒险，让她死好了，再大的威力由我们几人一齐分担，也顶多重伤，还要不了命。你看看你现在，只怕……只怕养上几个月，伤也好不了。”
“这个险我不能不冒。”
风萧萧苦笑着摇头道：“我就算重伤难起，不是还有你保护我么？就算我死了，你也可以继续完成的我的使命，我的理想。若我俩一齐重伤，我……”
他语气低沉下来，缓缓道：“我只怕会生不如死。”
风雪轻“嗯”一声，重新闭眼，将螓首埋入风萧萧的颈窝，温顺的道：“若你死了，雪儿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再来好好陪你。”
风萧萧偏头往她顺滑的乌发上吻了吻，笑道：“现在我不是还没死么？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话语顿了顿，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急急问道：“宋缺……我把宋缺忘了！”
风雪抬起头，别过俏脸，往一旁的山坡瞧道：“他内腑近乎油尽灯枯，根本经受不住爆炸的威力，虽然只遭受余波，却也受到最重的创伤，幸好没死……”
她话语未绝，风萧萧蓦地起身，扔下祝玉妍，一步深一步浅，踉踉跄跄的来到横躺于山坡上的宋缺身边，俯身摸了摸他的脉搏，注视良久，才轻叹道：“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语气说不出的黯然与惭愧，低着头道：“是我对不起他，往后还会更对不起他，一切欠下的怨债，我只怕永远也还不了了。”
这件事已在他精神中划开了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一日没有愈合，他休想臻至圆满，更别想接近天道！这远比他身上的创伤更严重的多得多！
其实和师妃暄一样，风萧萧也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这是他为了实现理想，必须付出的代价，也幸好有风雪能够通过魔种帮他分担这种来自情绪的剧烈波动，否则精神反噬之下，他别说更进一步，只怕连目前的境界都无法继续保持，极剧跌落。
风雪跟到他身后，从后环住他的腰，温柔的道：“雪儿会设法将他安全的送回岭南，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让石之轩来承担吧！他这次欠下咱们一个大情面，会乖乖认下的。”
她说到后来，语气中寒意凛然，带着种不可辨驳的神秘魔力。
风萧萧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微微皱眉道：“石之轩能同意？”
他目光转往祝玉妍，道：“她还没死呢？”
风雪忙收敛情绪，从侧后踮脚探头，讨好般的亲了亲他的脸颊，柔声道：“雪儿警告他了，他若不同意，我便去毁灭魔门而非一统魔门，所以他只能同意。”
风萧萧听得直愣，好一会儿才苦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石之轩不能否认你有这个能力，也绝不愿意见到魔门高层被你斩杀殆尽。”
谁都不想惹一个发疯的女人，就算已是半疯的石之轩也不例外，一个祝玉妍就把他弄得头疼脑热，换个更厉害、更毒辣、更不择手段的风雪，他只怕要被彻底逼疯了。
反正石之轩已债多不愁压身，这回也的确欠下风萧萧和风雪一个大人情，往后还要延续和风萧萧的盟约，理智的权衡利弊，答应下来，的确在情理之中。
风雪又道：“祝玉妍这次虽没死成，但功力已遭受永远的创伤，再也不可能给石之轩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所以他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不然祝玉妍一日不死，他怎肯这般容易便善罢干休？”
风萧萧回眸望向仍旧昏迷不醒的祝玉妍，沉吟道：“她好歹是美仙的娘亲，若已无威胁，我真还不好再拿她如何，暂且留在身边，寻个机会，交给美仙来照顾吧！”
他揉了揉眉头，道：“反正绝对不能留给婠婠这小妞，不然以祝玉妍的脾性，只怕会天天撺掇她和我作对，到时也心烦的很。”

第1153章 被人试探，是谁呢？
方家老栈的房间内亮堂起来，烛台的光芒合着窗外弥漫的晨曦，暖洋洋的使人舒适惬意。
风萧萧懒洋洋的靠坐在窗台边的椅上，望着下方被柔和初阳照得粼粼波闪的至美洛河，嘴角也挂着同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他突然头也不回的轻笑道：“既然醒了，为何装睡？阴后难道是不愿面对现实么？”
祝玉妍躺在被屏风分隔的里间塌上，缓缓睁开她的美目，瞳孔中并没有往昔诡美的蓝芒，呆滞的往上望着，自然也不负往昔那种流盼生辉的绝艳之神采。
她非但不答话，更好似充耳不闻。
风萧萧又说了几句，仍不见丝毫回应，只好撇撇嘴，就此作罢。
风雪端着铜盆热水推门而入，见他居然坐到了椅子上，不由黛眉轻蹙的埋怨道：“你该好好休养，躺在塌上就好了，雪儿来伺候你洗漱嘛！”
她本将祝玉妍随手扔在地上，将本该最好别动弹的风萧萧抱到了床上休息，没想到她不过下楼打盆热水的功夫，风萧萧竟将祝玉妍放上去躺着了。
风萧萧笑道：“你先去服侍客人，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既没气度，也没礼数嘛！”
风雪闻言顿步，不情不愿低应了一声，端着铜盆绕进屏风内。
祝玉妍木然的任由风雪为她净面，连目光都不曾聚焦在风雪那霜白冷俏，煞意十足的脸上。
外间的风萧萧又懒洋洋的道：“雪儿手轻些，贵客重伤在身，切莫大意。”
风雪秀眸闪光，犹豫少许，总算停下了她比着剑指，正待凌空制穴的左手。
若非风萧萧早有预料的出言阻止，她必定先让祝玉妍尝一遍“人生百味”，然后再种下生死符，看这狡诈的女人往后敢不服服帖帖！
风萧萧柔和的声音再次慢里斯条的传进来道：“就算对你阴后不满意，我总还要照顾美仙的感受，真心希望阴后不要胡思乱动，毕竟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人在矮檐下，总还是要低头的。”
风雪瞧着祝玉妍毫无表情的娇颜，微笑道：“我却真心希望你能胡思乱动，越快越好。”
祝玉妍终于色变，盯着风雪笑容下那双寒意煞意满溢的眸子，哑声道：“不劳风后挂心，祝玉妍自有分寸，能得风后亲自伺候，真是我的无上荣光。”
风雪冷哼一声，继续替她洗漱，虽然不时手重一些，弄得祝玉妍脸色阵青阵白阵红，却的确没有太过分的举动了。
趁她再次下去打热水的功夫，风萧萧笑道：“阴后得罪我不要紧，千万莫得罪雪儿，要知道女人总比男人记仇些的，而且更易冲动至失去理智，嘿嘿，祝后应该深有体会吶！”
祝玉妍仿佛被这句话刺到了心灵最软弱处，闷哼一声，俏脸上立刻现出痛苦与挣扎之色。
风萧萧却嘻嘻一笑，不再言语了。
门外廊道转角处，忽然传来风雪冰冷的语声，道：“你就在这儿等着，主人来决定见不见你。”
她进屋后问道：“沙芷菁来了，你见是不见？”
风萧萧沉吟道：“她早些来，我可以理解，她晚些来，我也可以理解，现在这半生不熟的时候，她来做什么？”
虽然洛阳与竟陵一南一北，相隔很远，但沙家与独孤阀肯定在暗里有一套迅捷的联系方式，毕竟独孤阀在洛阳经营这么久，就算举族搬迁，也不可能没留下任何暗伏，所以沙家应该早在消息传开之前，便能确定是否属实。
如今沙芷菁来得时机却十分莫名其妙，大为出乎风萧萧的预料。
她若早点来，说明沙家已达成共识，决议投往独孤阀，若晚点来，甚至不来，正说明沙家仍犹豫不定，难以做出抉择，但中间这段时间，却也真的夹生，做出决定显然太长，犹豫难决却又实在太短。
不过人既然来了，风萧萧总是要见的，不然怎能知道原因？于是点头同意。
待风雪伺候他洗漱完毕后，他便神清气爽的等候这位性格独特的美女，沙家五小姐上门。
沙芷菁有些战战兢兢的进得门来，眼睛都不敢望向一脸微笑看着她的风萧萧，一双纤手搅着衣角，红着脸垂首垂目，道：“芷菁见过邪帝。”
风萧萧笑道：“你我也算熟人了，不必多礼。”
沙芷菁闻言，俏脸更红了，显然想到当日与风萧萧相见的情形，那时她还不自量力的想要困住风萧萧，却被人家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让本自鸣得意的她进退失据，遭遇连番尴尬，好不丢人。
她不由又羞赧又惭愧，潮晕直勾耳尖，怯怯的道：“没……没……不……不熟……啊！人家不是那个意思……”
风萧萧见状一阵好笑，却始终没笑出声，柔声问道：“沙五小姐此番前来，是否说明沙家有什么决定么？”
沙芷菁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道：“邪帝当日的提议，我沙家已深思熟虑，大体上同意，只不过仍有可商榷之处，邪帝可否愿意听一听我们的提议？”
风萧萧心思一动，道：“请说。”
沙芷菁渐渐恢复如常，将当日阴癸派于沙家的奸细玉荷的那个阴毒主意娓娓道来，说到最后，她俏脸上不免浮起一丝得意，因为这提议若没有居心叵测的玉荷从中作祟，绝对算得上一个绝妙且两全其美的主意。
沙家明面上前往长安，大老爷和最为出息的沙家三爷携带全族家眷，就无人能否定他们沙家的诚意，而沙家大爷和二爷名为巡视沙家产业，实则投往岭南。
这样就为沙家分担了风险，既不会彻底得罪宋阀与李阀，而无论哪一方胜利，他们家族都可保存，甚至继续兴盛。
连沙芷菁都没想到，她那个纨绔至极的二哥，居然能想出这般巧妙的主意，令人不由刮目相看，顿时化解了他们沙家进退两难的危局。
风萧萧无甚表情的瞧着沙芷菁，心中却笑道：“玉荷这小妞真有本事，这么快就影响到沙家的高层决议了。”
他嘴上森森的道：“原来沙家是打算脚踏两只船。”
沙芷菁顿时一阵慌乱，急道：“若非如此，必将彻底得罪李阀，我沙家只怕在南迁的路途上，就会被李阀疯狂袭击，邪……邪帝也不希望我沙家遭遇灭族之惨祸吧！”
她语气稍稍镇定，又道：“何况我大哥乃是长子，和二哥一起携我沙家大半产业南下，足见诚意，你……你……”一句“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被她生生吞回肚里。
风萧萧作沉思状，久久不语，直到沙芷菁站立不安，双腿发软的时候，方才道：“我可以代表独孤阀同意你们沙家的这个办法，不过沙大爷和沙二爷南行路上的安全，必须由独孤阀派人保证。”其实就是人质。
沙芷菁顿松口气，嫣然道：“具体事宜，我沙家自会与独孤阀商议，邪帝大可放心。”急忙告辞。
风萧萧微笑目送，待她出门走远后，眼光蓦地的转为冷肃，向风雪吩咐道：“跟上去，看看她接下来会碰上谁。”

第1154章 疼怜之极便是怕
沙芷菁走后，风雪也奉命紧跟着追去。
风萧萧则又倚到窗台边，望着楼外的川流不息的洛水，与同样开始川流不息的街上行人。
一直未曾主动发声的祝玉妍终忍受不住，以她那极为独特，低沉悦耳，仿佛天籁的声线道：“你在想什么？”
风萧萧歪歪脑袋，展颜笑道：“我与祝后想得乃是同一个人，你明明已经猜到，却仍不禁问我，可见心已经乱了。”
祝玉妍冷哼一声，偏过头朝塌里，根本不想理他。
“我打赌沙芷菁必会被婠婠半途截住，因为只有婠婠才会在这时打探你的行踪，也只有她能影响到沙家，使他们恰在这时派沙芷菁来见我。”
风萧萧自然不肯轻易放过祝玉妍，笑吟吟的继续道：“你昨夜失踪后，婠婠不明情形，当然不敢亲来，免得听见不愿听见的事，她只会一点点试探，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他叹了口气，道：“婠婠对你的感情真深呢！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脆弱与怯懦，不过她也该猜到你仍活在世上了。”
沙芷菁武功不高，却也不算太低，能够很清晰的听见屏风后的里间，祝玉妍有意无意发出的略重鼻息，因为祝玉妍知道沙芷菁在此所闻所见的一切，必会被婠婠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就能猜测她仍活在世上，总能设法解救。
就算这只是一线缥缈的希望，总比毫无希望强得多。
也正是因为这样，祝玉妍才会心思忐忑，生怕被风萧萧瞧出她的用意，可风萧萧实在精明，见微知著，背地里的阴谋或许可以瞒过他一时，但休想在他面前弄什么鬼。
面对风萧萧听不出真情还是假意的感叹，祝玉妍木然不语。
风萧萧笑道：“我是绝不会将你交给婠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祝玉妍沉默少许，忽然娇笑道：“不知你打算怎么处置奴家呢？看你杀又不肯杀，放又不肯放，莫非是瞧上玉妍的蒲柳之姿，打算让人家侍奉枕席，尽力讨好你么？”
她悦耳的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诱惑意味，能令她的如花娇颜勾人的浮现于脑际，富有极尽妩媚的感染力，让人立时怦然心动。
魔门中人，尤其是阴癸派的妖女，向来是没有任何道德伦理可讲的，就算以阴后祝玉妍的高傲，在必要的时候，也能毫无顾忌的施以美色，根本不在意风萧萧甚至和她的女儿还有一腿。
其实单美仙也是一样，她虽然早就脱离魔门，早年的坎坷与悲惨的经历，使她的性情变得尤其温柔稳重与体贴，但仍然深受自幼长大的阴癸派观念所影响，已经根深蒂固。
对于她女儿单婉晶同样爱上风萧萧，居然也只是默认的态度，更在意女儿是否会伤心，而非觉得母女共伺一夫是个什么很了不得的大事。
祝玉妍这么一弄，自然而然让风萧萧想到他与单美仙、单婉晶母女间的复杂关系，尴尬的吸了吸鼻子，喝道：“闭嘴。”
这下轮到祝玉妍不肯放过风萧萧了。
她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得意娇笑，少许后柔声道：“你其实内里是个很霸道的人，我喜欢霸道的人。玉妍靠自己拼搏了一辈子，但终究是个女人，女人这辈子总要倚靠一个强大的男人……”语气渐渐含羞带嗔，诱人至深。
风萧萧扬起眉毛，似笑非笑的截话道：“上一个强大的男人是不是石之轩？”
开玩笑，就凭祝玉妍如今低迷的境界和那漏洞百出的心灵，也敢和他勾心斗角？那是自找挫磨。
祝玉妍的柔美地声线顿时断绝，娇躯的颤抖却摇晃着床榻发出声来，最后居然忍不住的抽泣起来，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
梨花尚带伤心雨，追思无言泪阑干。
祝玉妍压抑了太久的感情，本可在与石之轩同归于尽时彻底且尽情的发泄出来，却被强行终止，所以最后被冲垮的只是她自己的心灵堤坝。
极于情，而悲于情的痛苦，毫无保留的寸寸啮咬她的灵魂，带来非切身体会便无法想象的强烈剧痛，远非人的意志所能抗衡。
风萧萧被这女人悲怆的恸哭，哭得心中发毛，浑身难受，却始终没有阻止，一直等到哭声断续直至停滞，方才柔声道：“你别多想了，我会将你安置在美仙那儿，往昔你欠她多矣，是否应该尽力补还呢？”
沉默良久后，祝玉妍才以仍稍稍带颤的语音，不无讥讽的道：“我能说不吗？”
“不能！”风萧萧一口回绝。
房内重新恢复宁静，直至风雪推门道：“沙芷菁刚出门不久，还没过街，便被婠婠截住，以秘法勾魂之术问出了一切，她立刻便想赶来，被我现身赶走了。”
虽然早知结果必是如此，祝玉妍也不免发出一声叹息。
风萧萧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咱们也该动身去长安了……”
他往屏风处瞟了一眼，道：“东溟派早在长安等候，我们先去见美仙。”
“雪儿在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人在客栈附近晃荡。”
风雪露出个十分顽皮的笑容，道：“出门前那辆马车就在，回来后仍在，雪儿自不免起疑，便去窥探一番，发现车内是位年轻美貌，气质十分出众的绝色女子，好似正踌躇不定，像是想去见某位心上人，却又不肯丢了面子，嘟嘟囔囔的自己生着闷气，怪那大坏蛋怎么还不出来，好生有趣，你想不想去看看？”
风萧萧豁然起身，探头望向窗外，果见由远处街角转出一辆精致的马车，顺着大街上的人流穿行而来。
来到客栈门前的时候，马车速度顿缓，车帘轻掀，露出小半边若凝脂却带着少许浮红的脸颊，和一双嗔怒中带着期盼，却还夹杂着忐忑眼神的美眸。
这双如此灵动，仿佛会说话，甚至能清晰表达出自己复杂情绪的大眼睛，正一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客栈大门处，好似期盼心中所思念的人，会在下一刻出现在眼前。
风萧萧面上不由浮出几缕苦笑，一阵头大的喃喃道：“她怎么从长安找来了？这下可真糟糕！”
他想将祝玉妍交给单美仙照顾，却绝不想让单婉晶见到，否则以这小公主的娇蛮性子，又恨极了害惨她娘一生的祝玉妍，还没有温柔的单美仙在旁抚平她的脾气，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疼怜之极便是怕，风萧萧自认罪不起，也不敢得罪这位一直强装高傲，其实一颗芳心早就紧栓在他身上的东溟小公主，从前如此，往后也是如此。

第1155章 傲娇的小公主
疼怜之极便是怕，所以风萧萧只能孤零零的走出客栈，背负着包裹，一副远行者的打扮，并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天津桥一边的大街上，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沿洛河漫步。
很快，风萧萧就感到身后有马车缀上了他，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单婉晶却始终不肯现身露面。
风萧萧径直来到码头边，寻了间还算雅致的饭馆，点了一壶酒，几个小菜，悠悠然的自斟自饮。
少许后，扮作俏书生的东溟公主单婉晶总算走了进来，只是她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瞧见位置故意坐的很显眼的风萧萧，手上摇着一柄折扇，压着她那好听的嗓子，粗声粗气的向店家一阵吩咐，声音大到好似生怕某人听不见。
风萧萧心下一阵好笑，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偏头望向窗外繁忙的码头，一副陷入沉思，两耳不闻的模样。
单婉晶余光一直注视着他，见他居然对自己的到来毫无所觉，极不符合她装扮的跺了跺脚，俏脸上浮起动人的女儿家嗔恼状。
那店老板顿时瞧直了眼，又蓦地回神，低头暗啐，额头流汗，心道自己居然让一个男人弄得面红耳赤，心旌神摇……不过这男人实在太俊俏，身上的味道也远比倚柳院最红的头牌姑娘还好闻上一百倍。
单婉晶见风萧萧居然还是没任何反应，再也忍不住，怒意盎然的带着香风来到他桌边，挥着折扇往桌面上重重一敲，就那么坐到对面，杏目圆睁的瞪着。
风萧萧好似被惊醒，蓦地望来，故作吃惊的道：“婉晶？”
单婉晶强压住芳心的恼火，淡淡道：“巧遇，完全是巧遇，本公主……本小姐……本公子的飘香号正泊在码头，本公子在船上呆得气闷，所以下船逛逛，顺便寻间饭馆吃午饭。”
风萧萧强忍住笑，心道：“我问你什么了吗？你稀里哗啦的解释这么多，明显欲盖弥彰嘛！何况飘香号上天大地大你最大，想吃什么没有？一大把人的人千肯万肯的愿为你跑腿伺候，还用你孤零零的亲自跑到码头吃这些不上档次的东西？”
但他面上自然露出适当的惊喜，附和着笑道：“是啊，真是太巧了，我实没想到能在洛阳见到你。”
单婉晶俏脸上掠过少许浮红，羞恼道：“本公子的飘香号不是被海沙帮那群恶贼弄坏了吗？早先到沿海船厂修理，如今才驶来洛阳。我心疼自己的飘香号，赶来洛阳接收，看看有没有被人偷工减料，不行吗？怎么，我还来不得洛阳了？”
这番话说的清脆伶俐顺溜之极，像是早将这个借口在心里盘算过百变千遍似的。
风萧萧干笑道：“来得来得，谁敢说你来不得，我第一个去拧下他的脑袋，以解小公主心头之气。”
早几天晚几天接收飘香号有什么分别？别说修船的事东溟派有专人负责，绝不会出问题，就算被人偷工减料了，单婉晶又有什么办法？还能立马赶到沿海返工不成？
不过风萧萧又不是笨蛋，这些心里的腹诽，是绝不敢表现出来的。
单婉晶根本是压抑不住自己多日来辗转反侧的思念，一听闻风萧萧居然到了洛阳，两人相隔不过几日路程，心儿立马就飘了过来，哪里还按捺得住相思的煎熬？急匆匆的从长安赶到洛阳。
但以她高傲之极的性子，是绝不肯向风萧萧承认是自己想煞他了，才巴巴跑来的，所以早就盘算好了用收船作为借口，装成巧遇。
这会儿两人终于得见，风萧萧仍旧那么顺宠着她，让单婉晶颇感欣慰，芳心暖暖，暗忖不枉自己夜不能寐的辛苦赶路，这大坏蛋总算还有点良心。
她语气稍稍转柔，但仍不满意的回纤指指着自己的书生打扮，玉面生寒的道：“什么小公主，叫我公子，大公子。没见我化装避人耳目，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来洛阳了吗？”
风萧萧暗里撇嘴，心道你能瞒得住谁？稍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穿你这破绽百出，美得冒泡的装扮，何况飘香号那么大的目标，能瞒过的只有瞎子。
但他面上自是忙不迭的赔笑道：“是是是，是我没有眼力价，公子，大公子你好。”
单婉晶玉容解冻，展露出她那无比俏丽动人的笑颜，晃了晃握在手中的折扇，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店外忽然传来个冷冷的男声，道：“你认错人了！这里只有风大公子，没有东溟公主，请你们立刻离开。”
“风大公子？”风萧萧听得双眼直愣。
单婉晶则立马红晕满面，熏如醉酒，倏地立起，转向门去，美秀的眼睛显出慌乱的光芒，怒道：“你乱说什么呢？什么风大公子！就……就只是大公子……”
她声音越说越低，美眸拿余光瞟向正尽力收敛表情，赶紧正襟危坐，低眉垂目的风萧萧，心下又羞又恼，却仍然强装镇定，这种奇怪而复杂的表情，在她俏脸上若隐若现的透出，真真的美艳不可方物，诱人已极。
风大公子乃是单婉晶一路上便想好的改装化名，取风姓的用意自然不言而喻，大有寄托相思，芳心深许之意，却从没想过让风萧萧知道，这会儿被不知好歹的随人当着风萧萧的面前叫破，她自是羞赧地几乎无地自容。
外头那个东溟派的随从高手诚惶诚恐的应道：“是，这里只有大公子，没有风大公子，也没有东溟公主。”
单婉晶勃然大怒，俏面嫩红好似熟透的多汁蜜桃，娇叱道：“你还说！”
外面那人顿时不敢吱声了。
一阵哈哈大笑从门外传进来，一个浑厚又熟悉的男声笑道：“久闻东溟公主秀外慧中，办事却雷厉风行，深得东溟派所属的敬重与拥戴，今日王某人算是亲眼目睹了。”
听得这人的声音，风萧萧顿时收敛本就收敛之极的面色，心道：“居然是王世充亲临。”

第1156章 护短的邪帝
一身华服的王世充被众多卫士簇拥进来，还有十几随从他两旁鱼贯而入，开始清空店内的客人，本来不大的饭馆立刻人满嘈杂，外面街上也传来众兵丁清场的喧哗声。
王世充早就闻得风声，军工大户沙家有意迁出洛阳，却苦于人家不单在洛阳，乃至整个中原都是树茂根深，别说没有证据，就算明知如此，也奈何不得，否则得罪的世家大族就海了去了，绝非如今深陷困境的郑国所能承受的。
所以王世充一闻听东溟派又有船停靠洛阳，船上正是东溟派如今的主事人单婉晶，而且她正好还离船入城，王世充自是大喜过望，希望能与东溟派商定下几笔大单，好缓解沙家迁离后兵器制造将面临的匮乏情况。
正因为有此重要性，王世充才不顾他皇帝之尊，亲自找来，谁曾想居然见到了他正唯恐避之不及的风萧萧！
单婉晶一见王世充进得门来，顿时收敛羞臊带怒的娇美形貌，恢复她那带着高傲的淡漠容色，秀眸注视着王世充，冷冷道：“陛下身为郑国皇帝，洛阳境内自是无处不可去，但我东溟派远在琉球，非你治下，当然不必听从你的命令。陛下无故赶我门人，仗势闯入，不知有何指教？”
她高挑俏立，一双玉手按握折扇，流露出一种教人不敢冒犯的高贵仪姿。
王世充从见到风萧萧震惊中回神，打量向单婉晶，露出凝重神色，沉声道：“久闻东溟公主与邪帝相交甚笃，今日看来，果真属实。”
他想到若要与东溟派交易，居然还是绕不过风萧萧这厮，心中便说不出的愤恨与嫉妒。
单婉晶秀眉轻蹙，怫然不悦的道：“陛下答非所问，看来是不将我单婉晶，更不将我东溟派放在眼里了？”
王世充思绪电转，终不愿去求扒他面子，整惨他太子的风萧萧，心下已对与东溟派的合作不抱期望，要知王玄应到现在还没能起身，天天在躺在床上惨嚎呢！
他一想到自己儿子受得活罪，面色自然转冷，哼道：“王某人与东溟夫人也算是老交情，往年常有合作，互为座上贵宾，相见从不通禀，没想到时过境迁，王某人的面子在公主眼中，看来是不值一提，连见面都不配了。”
他扬起下巴道：“王某人看在与东溟夫人的面上，好心提醒一句，公主如此脾性，长久以往，只怕贵派危矣。忠言逆耳，公主需当谨记。”语罢，摆袖背手，欲转身离开。
单婉晶一向心高气傲，更如此年幼便接过东溟夫人的担子，执掌东溟一派，也算是经营的风生水起，心下颇为自得，如今却被王世充倚老卖老，一阵冷嘲热讽，将她教训一通，自是气得七窍出烟。
可是王世充一番话的确占住了道理，单婉晶毕竟年幼，历练甚少，再是冰雪聪明，又怎是老奸巨猾的王世充对手，顿时语噎，娇躯微颤，气得玉脸铁青，一双秀眸怒意盎然，却又被生生憋住气，发作不得。
风萧萧见她负气，顿时不爽极了，心道我都舍不得让小公主生气，千方百计也要顺她心意，哄她开心，你他娘的倒是真他妈敢说。
他忽然探手叩响桌面，引住所有人的视线，方才歪着脑袋，斜眼瞧着王世充，淡淡道：“若论教子无方，陛下你认天下第二，何人敢认第一？也有资格教训别人？”
被他毫不犹豫的戳短，王世充登时气得火冒三丈，幸好他还留有理智，总算记得戳他短的乃是魔门邪帝，更是刚杀了大明尊教的善母沙芳，他根本招惹不起。
王世充自己就出身于大明尊教，善母的厉害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吗？
所以就算他儿子王玄应被风萧萧盘弄成半死，他也低声下气的去求婠婠帮忙斡旋，为此还不得不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让婠婠狠敲了一笔竹杠。
那种情况他都不敢得罪风萧萧，这会自然也不敢，心下唯剩懊恼，没料到风萧萧和单婉晶远不止是关系良好这么简单，居然肯为她出面架梁子，连他这一国皇帝的面子都丝毫不买。
若早知如此，他转身走就是了，怎么都不会逞这一下嘴上威风的。
王世充还能忍得住，没胆子和风萧萧正面放对，他的那些护卫随从可就忍不住了，纷纷拔出兵刃，凌空挥舞，怒喝声此起彼伏，只差一声令下，将风萧萧剁成肉泥。
风萧萧被天魔力场的爆炸击成重伤，一身魔功十不存一，养上这短短一日，只能行动如常而已，根本不可能与人交手，不过九字真言纯耗精神，却是施用无碍的。
他悠闲的转动目光，扫过一众义愤填膺，向他瞪视的王世充亲随，突然绽舌喝道：“列！”
一种将被五马分尸的大恐怖感陡然从天降临，无所阻碍的迅速笼罩在包括王世充在内的所有人心头！
浑身的力量随着他们的意志一齐被裂成碎粉，再被狂风蓦地吹散殆尽！
咣咣啷啷的响声不绝于耳……仿佛身处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之上，没有人还能握得住兵器，在浑身恐惧的剧烈颤动中，皆脱手掉落，甚至有几人精神不够坚定，连站都没法站不稳，顿时瘫痪在地，尿了裤子。
“小公主和贵太子孰高孰低……呸！”
风萧萧凝视着脸白唇青，但仍能站得笔直的王世充，慢条斯理的道：“我将王玄应那白痴拿出来和小公主相比，都已算得上一种玷污了。现在你给我滚出洛阳去，小公主一日不离开，你一日别回来，不然再让我碰上……”
他伸指点了点其中一个尿了裤子的亲随，道：“堂堂大郑国的陛下，总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尿了裤子吧？或是你也想学学王玄应，被倒吊着任人指点围观？”
王世充听得脸色剧变，握着佩剑的手忽白忽红，显示他对是否该拔剑出鞘，正犹豫难决。
而他那些从属人人脸上血色尽褪，余留的大恐怖感仍未从心头完全消没，根本没人敢吭上一声，甚至纷纷躲开风萧萧扫视来的眼神，更增添风萧萧那种悠然中却骇人之极的威势。

第1157章 热情如火与冰天雪地
风萧萧毫无掩饰的展露威胁，王世充浑身剧颤，明明短短一瞬，又似乎长久，他终于松开握剑的手，神情面孔忽然说不出的疲惫与苍老，道：“罢了！罢了！”掩面而走。
从随皆如蒙大赦，紧跟着仓皇退去，外间也很快传来兵丁撤离的喧哗声。
店铺内外俱安静下来。
单婉晶如陷迷梦，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美目中尽是不能置信的光芒，有些迷糊的望望门口，又望望风萧萧，诧异道：“他真的走了？”像是仍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情况。
王世充是何许人也？
隋朝时便是尚书国公，身份贵重，权倾朝野，隋亡后据站东都，胁立皇帝，乃中原大地排得上号的一方诸侯，后更废帝自封，荣尊之极，何况他本身也是当世有数的顶尖高手之一。
单婉晶没想到一直对她宠溺之极，甚至都算得上唯唯诺诺的风萧萧，一旦发起火来，居然那么骇人，连王世充这样的人物，这样的身份，被极尽侮辱之后，竟连一国皇帝的面子都不敢要，就那么掩面逃走了！
她还是头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邪帝那令人胆寒的威势，而非无切身体会的听闻。
风萧萧闻言微笑道：“王世充他怎敢不走？不走就是个死！”
他谈笑的语气里，说不出的自信，仿佛他说的话就是理所当然，就是天降律令。
单婉晶听得美目异采涟涟，一眨也不眨盯在他的脸上，少许后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的自言自语道：“你哪有那么可怕嘛！”双颊忽泛起桃花般的羞色，舞着粉拳嗔道：“你……你别以为我也会怕你，若你也敢这么凶我，我……我……哼！”
她总算还知道自己根本打不过风萧萧，但以她心高气傲的性子，说什么都不肯嘴上服软的。
风萧萧见她这副色厉内荏的诱人神情，不由笑道：“那是那是，小公主的剑法我可是见识过的，一手‘水云袖法’更是非比寻常，名扬天下，我哪敢得罪你嘛！”
单婉晶呼吸稍显急促，眼中闪过奇异的迷离神色，面上粉晕上溯耳尖，下至嫩颈，垂首道：“你知道就好。”
风萧萧被她这绝美的羞姿电得心中一麻，噗通的疾跳几下，忙收摄心神，干笑道：“嘿，我正要去长安，不知小公主可愿带我一程呢？”
单婉晶不知想到了什么，美眸越发迷离，羞色愈浓，更显艳丽无边，无限娇怯的轻“嗯”一声。
……
飘香号很快便扬帆西行，驶往关中，在船尾后方，遥遥跟着另一艘小船，风雪正带着祝玉妍悄悄的尾随。
她当然不肯离风萧萧太远，尤其在风萧萧深受重伤的情况下。
祝玉妍一开始还时不时的拿单美仙、单婉晶与风萧萧的关系刺她几下，但很快就知道后悔了。
除了只在风萧萧面前掩住锋芒，小猫般温驯外，风雪无论怎么看，都算是绝对恐怖的女人，就算以魔门的标准来衡量，她也远远超越了冷酷无情，甚至没剩多少人性了。
在她眼里，祝玉妍顶多是块会动、会说话的肉腩，无论如何煎炒烹炸，根本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区别只在于她是不是懒得下厨。
祝玉妍这种时候居然还敢挑破离间，自然开始深深体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真切含义。
比起正在地狱中煎熬的祝玉妍来说，风萧萧根本身处梦幻的天堂。
甫一登船，单婉晶就变着花样找着借口陪他，虽然面上总是装成一副冷冷且不屑一顾的俏模样，但风萧萧就算真是个白痴也该明白她的心意了。
日夜相处，某些事情就在理所让然中不经意的擦枪走火……
让风萧萧大感意外的是，单婉晶一向倔强且高傲，绝对算的上娇蛮和不近人情，但在两人亲昵缠绵时，居然和她外在的个性完全相反。
这位冷傲高贵的美丽女子，竟是说不出的娇柔不堪，像是极度沉溺那种被彻底征服的感觉，甚至都不顾自己初受爱的鞭笞，极尽讨好之能事，弄得风萧萧本就充满征服感的心，登时烧得更加炽热，也就根本忍不住的越发粗暴……
凡是美妙的时间，都会显得十分短暂，不知不觉中痴缠数个日夜，船速忽缓，终到关中，只需再过河防，几个时辰就可抵达长安。
凌乱的香塌上，单婉晶艳若春桃的俏面浮掠的羞意仍未完全散去，诱人的媚姿极尽妍丽。
她忙从风萧萧霸道的覆压中翻过伏趴的软糯胴体，一双皓如凝脂的玉臂无力的推着他的胸口，细喘着嗔怪道：“都怪你，要没梳洗的时间了，要人家怎么见人嘛！”
风萧萧双手将这诱人的可人捉鱼般拢抱在怀，凑她耳边低笑道：“我来帮你。”
他说着话，指尖却极不老实的轻轻的抹划开单婉晶粉背上细铺的淋漓香汗，渐渐摸索着下移，细密的汗珠成线成晕。
单婉晶红唇微张，美目如朦胧的星光再次迷离，娇躯被透过指尖的热力电得发酥发软且发颤，一双长腿不由紧拢，翘臀嫩如鼓起的花瓣，肌肤的色泽更艳似玫瑰。
她感受着被风萧萧用力捏痛的屁股，迷蒙的轻哼着喃喃道：“让单玉蝶出面去见关防官罢……”半闭着星目，挪动着身子，往风萧萧怀中缩去，任由自己再次被狠狠的压紧……
飘香号终于经由贯通黄河与唐京长安的广通渠驶抵长安城内。
短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单玉蝶在门外轻声道：“公主，夫人前来见你。”
舱房内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不过手忙脚乱只是风萧萧……
单婉晶脸色已霜白如雪，美秀的眼睛射出深刻的寒意，狠狠盯着他道：“你说，你和娘亲她……她到底……什么关系。”
风萧萧张口结舌一阵，方才苦笑道：“我……我和美仙她，她……”
单婉晶神情倏然恢复平静，亦恢复以往的高傲与冷漠，淡淡的打断道：“我不想听，我也不想看见你。现在，滚出去。”

第1158章 大幕拉开，四方狂风
被赶下飘香号的风萧萧满身狼狈、一脸苦笑，颇有些无助的站在人潮涌动的码头上，任由路过的商旅行人以怪异的目光打量。
良久后，单美仙黯然下船，移步到他身前，面纱后悦耳的磁性声音叹道：“婉晶她尚在发脾气，不肯见我。”
风萧萧苦笑不语。
单美仙又道：“你……你怎可如此冲动……唉！她年纪还小，还没想好呢！”
风萧萧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作声。
因为就算透过重重面纱，依然可感受到由单美仙美眸中射来的不悦眼光，一向温柔体贴的她，还是头一次对风萧萧显露不满，在她的心目中，自是天大地大也不如自家女儿大，就算令她倾心的风萧萧也要往后排。
但她很快敛目，轻扭腰肢道：“跟我来罢！”
风萧萧只好点头，跟着走出两步，又道：“你留个人在码头，接一下祝玉妍。”
单美仙登时顿步，猛地回身，高雅优美的体态身段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起颤抖的还有她的面纱，以及被面纱所遮掩的目光。
她看了风萧萧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点头，往旁遥遥挥手，然后向现身近来的东溟派高手一阵低声吩咐，完毕后继续引路而走。
风萧萧赶紧跟上，想向她解释前因后果。
单美仙淡淡截话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风萧萧只好闭嘴。
单美仙并未住在城内，一直居住东溟号上，离飘香号自然不算远，两人很快上船，进到舱厅，她屏退下人后，缓缓取下面纱，露出梨花带雨的娇颜，竟是泪湿满面，美眸朦胧，忽然扑到风萧萧怀里，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风萧萧自是吃了一惊，呆了片刻才回过神，伸手轻抚她的粉背，低声宽慰。
单美仙一直无言的哭泣，半晌后将头离开他的胸膛，仰起俏脸，美目深深的凝视道：“我恨你！”说罢抽身离开他的怀抱，又道：“李渊已猜到你要来长安，打算借毕玄和傅采林之手除掉你，你要千万当心，不可给他们机会。”
风萧萧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皱眉道：“李渊想怎么做？”
单美仙有些无力的盈盈坐下，摇了摇头，道：“或许会在一个你无法逃避的情况下，让域外两大宗师挑战你，比如……招待外国使节的宫廷宴会上。那时你只能死战，而无法抽身。”
风萧萧默默的点头，目中幽光锐利无比。
那时他的身份可不止是魔门邪帝，而是代表中原武林，所以他只能胜，不能败，更不能逃，关键是不论是毕玄还是傅采林，都有挑战他的理由，而且十足充分，一旦张口，他就无法拒绝。
毕玄完全可以拿赵德言的死做文章，他乃大漠草原的至高宗师，替东突厥的国师报仇，谁也不能说个不是。
而傅采林的借口更加充分，师傅为门下弟子出头，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风萧萧沉吟少许，问道：“两位大宗师可到长安了吗？”
单美仙道：“傅采林早已经到了，毕玄因路途遥远，还未莅临，不过建成太子新招揽回来的突厥年青高手可达志，已经公开宣扬，要替毕玄试刀，先证明你有向大宗师挑战的资格，此言一出，让可达志立刻风靡长安，变得炙手可热。”
风萧萧淡淡道：“虽是不自量力的妄人，但还有一点心机。我若应战，岂非无缘无故便低了毕玄一头？我若不应战，他便可大肆宣扬说我胆怯。他是瞧准我门下无弟子，又没可能自降身份，与他一个小辈较劲。”
“此人在东突厥与跋锋寒齐名，以一手自创的‘狂沙刀法’震慑漠北，被毕玄推崇为年青一辈中的第一人。”
单美仙续道：“他虽然投入李建成麾下，但美仙总觉得他是颉利可汗的马前卒，一举一动都是经过精心安排，你需小心应对，切莫大意下，落入别人安排好的陷阱里。”
风萧萧哼了声，道：“简单，我找个场合推崇寇仲才是年青一辈中的第一人，让这臭小子去和可达志放对，先试试水深水浅。”
单美仙柔声道：“兵对兵，将对将，的确合适，既不会低了你的身份，更不会弱了你的气势，还留有转寰的余地，就算不明人家的真正用意，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风萧萧冷笑道：“论玩阴谋诡计，我汉人当他们的十八辈祖宗都绰绰有余，他们既然敢来中原耀武扬威，就别想好生生的走了。”
单美仙沉默片刻，道：“最近震惊天下有四件事，一是宋阀终于渡过长江天险，出兵北上，欲与李阀争锋。第二件则是宁道奇与宋缺决战与净念禅院，有传闻说宋缺重伤，被秘密送还岭南，宁道奇也需闭关修养良久。第三件乃是寇徐二人将欲取出或许在长安城内的杨公宝库，自不免人人虎视眈眈。最后便是你以圣帝的身份向圣门发出召唤，齐聚长安。”
她忽而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美仙相信这四件事都与你密切相关。你可知你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各方人士急欲针对的目标。如今长安城内不论势力、不论中外，人人都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非欲除之而后快，你却孤立无援。任凭武功再高，也没有千手千眼，防不过无处不在的明枪暗箭。”
风萧萧听出单美仙平静语气中的深深担忧之意，缓缓坐到她身边，怜惜的道：“我早有所预料，也做好了准备，能将各个势力分割开来，以己之强，攻敌之弱，使他们无法形成合力，让我各个击破……这次我必胜无疑。”
单美仙垂下螓首，露出皎白纤长的玉颈，温柔的道：“我会尽量安抚好婉晶，让你不至于为她分心，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希望最后你莫要伤了她的心，害她同我一样，一生都不得平宁。我更不希望让她恨我，就好像我恨祝玉妍一样。”
风萧萧呆了呆，失声道：“美仙！你……”
单美仙收敛神情，淡淡道：“我会听你话，将那个女人安置好，但我不想提她，也不想见她，更不想听到关于她的任何事。”

第1159章 比翼齐飞
风萧萧与风雪在东溟号上汇合，两人便在单美仙特意为他们备好的舱底密室中，紧锣密鼓的开始最后推演。
此次长安之行，只能胜不能败，所以必须一切都做到完美，容不得半点差错。
关键是中外各方势力云集长安，以外域两位大宗师为首，包括佛道魔三门在内的高手无数，根本没有人能纯依仗武力为所欲为，所以在严谨计划的同时，更要留有转寰的余地，以应付预料不到的突然变故。
风萧萧在大局上布置十分简单，就是用尽一切办法，使各方不能齐心合力来对付他，而他却能左右逢源，然后分而击破。
以杨公宝库为饵，诱得李渊三子对立；以邪帝舍利的归属，诱得佛道魔三门相互争夺；面对外域两位武功与地位都登峰造极的大宗师，却丝毫没有取巧的办法，风萧萧只能与风雪分别硬接下。
至于大明尊教，风萧萧也未曾忘记，他已密切关注其动向，必须在他们找上门来之前，先一步找上门去，定要掌握主动，而不能陷入被动。
煞费苦心推演良久后，风萧萧稍作改扮，潜出东溟号，绕上一大圈，确定无人跟踪，方才往跃马桥行去。
他和石之轩早有约定，当他来到长安跃马桥头后，便是两人盟约正式履行时。
虽不知石之轩如何能洞悉跃马桥一带，但风萧萧从不怀疑只要他到了，石之轩就一定能知道。
……
一座宏伟的大石桥，雄据永安渠上，桥身以雕凿精致的石块筑成像天虹般的大拱，跨距达十多丈，宽则可容四车并行，宏伟中也有精细的石雕栏杆，更有造型特异的望柱，云龙花纹的浅浮雕显得尤为显眼与别致。
如今正在午时，桥上行人车马往来，气氛尤其热闹。
风萧萧混在桥上观景的行人之中，倚栏望水，毫不显眼。
只是他的目光并未着落在桥下的水渠风光上，而是环视寻望，搜索着石之轩任何可能出现的地方。
风萧萧下船前，曾找单美仙要过长安城图，虽然单美仙只是凭记忆画出，并不算细致，但大体的方位与地点应该无错。
跃马桥下的永安渠与永安大街平行的贯穿南北城门，乃城市交汇区，四周尽是巨宅豪户，遥望八方，皆是雕梁画栋，各富特色。
北边乃是晚间最热闹的北里，青楼赌馆全集中在该处，东西两市却是日间繁华，关键不论东西南北，只要稍高一点的楼层，便可将跃马桥和永安渠一带的迷人景色尽收眼底。
风萧萧终也知道为何石之轩会将两人约定的地点选在这儿了，因为只要他来到这座桥上，在留心的石之轩眼里，便无可遁形。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叶轻舟忽从永安渠北面驶来，身穿儒服，风采不似凡人的石之轩正安坐其上，悠闲的拨动从船尾探入水面的单桨，双目闪动着奇异的光芒，嘴角则带着一丝莫可猜测的神秘微笑。
当这艘小舟驶入跃马桥底的时候，桥上的风萧萧就像一阵春风，又像是伴着春风，霎时不见，如春梦了无痕般消失无踪，甚至都没有惹起近在咫尺之人的丝毫察觉。
当小舟驶出跃马桥底的时候，风萧萧已坐到了小舟上，轻笑道：“我坐扁舟头，君坐扁舟尾，如此良辰美景，若你是一位绝色女子，与我这般面对着面，眼对着眼，才当真算得上诗情画意。”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从某种程度上看，你我虽算不上诗情画意，却也算得上郎情妾意。”
风萧萧打趣道：“只不知是夫唱妇随，还是男随女唱。”
石之轩摇头大笑，道：“是凤凰于飞。”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前日竹简，今日翻篇，既然想要比翼齐飞，自然就需开诚布公。我最近发觉邪王的日子难过的很，你我也算的上难兄难弟。”
石之轩的日子当然难过，他裴矩的身份，早就被佛门透露了出去，环绕中原的各族，无论东西突厥，还是高丽、吐谷浑都与裴矩结有化不开的国仇血恨，首先会不惜代价对付的定是石之轩，而非他风萧萧。
外域两大宗师，以及各族高手将要齐聚长安，必会刮地三尺，也非要找出裴矩杀掉不可，石之轩的处境可想而知。
石之轩深深朝风萧萧凝视打量，嘴角露出一丝令人难解的笑意，目光却说不出的邪恶与冰冷，且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柔声道：“彼此彼此。你我为表诚意，不该先相互送上一份礼物吗？”
风萧萧点头道：“可以，你想要什么？”
石之轩慢慢摇着木桨划进水内，带起闪烁的水光，少许后道：“我相信邪帝心有定计，毋需我多言。”
他如果提出什么，正说明他害怕什么，以己度人，他相信风萧萧肯定只会加以利用，而绝不会帮他解决，反之亦然。
风萧萧见石之轩滴水不露，笑道：“好罢！我这人见不得外国人来我中原耀武扬威，毕玄和傅采林，我接下了。”
石之轩毫不动容，缓缓道：“大明尊教和李建成，我担下了。”
风萧萧撇嘴道：“邪王的诚意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开玩笑，当世三位大宗师，他一口气接下两个，不可谓不真诚，区区大明尊教和更区区的李建成也能与之相提并论？
一丝阴冷的笑意在石之轩嘴角扩大，平静的道：“石某人自认两大宗师齐上，也根本奈何不得我，他们迟早会醒悟自己的不智行为，而先找到你的头上，到时还由得你么？你的诚意有多少，石某人的诚意只会比你更高，而不会比你更低。”
风萧萧展颜笑道：“听着有道理，其实很偏颇，你若面对两位大宗师的追杀，真有如此轻描淡写的能力，还用得着和我比什么翼齐什么飞？”
石之轩沉默一阵，道：“我可以不干涉你发起的圣门聚会。”
风萧萧顿时动容，低头思索半晌，沉声道：“邪王这样慷慨，反倒让我更怀疑你的诚意了。”
石之轩淡淡道：“因为我还没有说‘但是’。”

第1160章 投以木桃，报之琼瑶
石之轩一个“但是”，让风萧萧不由苦笑起来，道：“洗耳恭听。”
石之轩双目闪闪的邪芒锐利如刀刃，道：“但是，你必须也不能干涉我夺取圣舍利。”
他自知其实已无法阻止风萧萧往圣门伸手，但若能以邪帝舍利弥补自己的致命破绽，甚至更进一步，到时却大可以继续争夺圣门归属，胜负还为未可知。
“成交！”风萧萧神情沉宁如镜面，瞧不出一丝的情绪波动，道：“只要你有本事将邪帝舍利拿到手上，我保证转身就走，绝不干涉，也不会让风雪干涉，余人我却管不着。”
他可以不干涉石之轩，却可以干涉佛道魔三门，同样能够影响邪帝舍利的归属。
石之轩肯定知道这点，却显然有过精心考量，提的条件很有分寸，风萧萧完全没有反对的理由。
所以他还特意将风雪提了出来，表明自己乃是诚心实意，绝不会玩什么语锋机巧。
石之轩冷酷的神情忽如坚冰融化，眼神转柔，似是喃喃自语的道：“青璇好吗？”
风萧萧叹道：“还好。”
石之轩平静地问道：“她现在在哪？可会来长安？”
风萧萧沉吟道：“我的确知道，但我认为她不并愿让你知道，我尊重她的意愿。”
石之轩目光倏地变得无比锋利，似能直看进他的肺腑内去，由河面吹来的微寒春风，似乎瞬间结出了冰碴，不停冲刷皮肤，甚至钻入骨髓，冷得渗人。
风萧萧淡然自若的道：“女儿离心背性，宁可信任我，也不肯相信你，要怪就也能怪你这个做父亲的不称职，怪不着青璇，更怪不着我。”
石之轩身体剧震，目光转向永安渠岸上的行人，脸上再没有丝毫邪恶阴险的意味，只像一个毕生失意的离乡游子，满腹皆是无法排遣的愁思。
他双目涌现剪之不断即深刻又复杂的感情，悠悠悲歌吟唱道：“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风萧萧垂下头，心道：“难怪他会精神分裂，正因为至情至性，却又至恶至邪，人性中最激烈的矛盾处于一身，换成任何一个人，同样不死也疯。”
石之轩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道：“自从她死后，我从未试过如此孤独。我曾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为何我要这般做。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深刻痛苦的自责和懊丧。
“她”自然是指碧秀心，被石之轩害死的碧秀心。
风萧萧沉默一阵，道：“我与邪王情况类似，不知邪王可否听听我的心得？”
石之轩缓缓别回头，双目悲伤的情绪尽去，极度的冷酷与冰寒的眼神再次浮起，闪烁至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风萧萧都抵受不住，微微偏头，道：“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失却了目标，或者说你混淆了目标，当自己的理念与心爱之人的理念冲突的时候，你便开始无法适从，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错了，对的是她而不是你。”
石之轩锐利的眼神开始颤抖，其中的冷酷迅速碎散成波光。
风萧萧续道：“你在怀疑与信任之间徘徊，最终冲动一时，酿成悲剧，焉能不痛？”
石之轩倏然收敛神情，再不透露任何内心的情绪，重新显得神秘莫测，缓缓道：“我的确正是好奇，究竟是师妃暄不如秀心，还是邪帝你无情远胜于我。”
风萧萧笑道：“非也，妃喧她确有悲天悯人的伟大胸怀，令人不能不真心拜服，心中尤叹，但我之所以蝇营狗苟这一世，却并非为了一己私利，既然无私，自然无惭，更能问心无愧，任凭她佛光如何普照，又焉能撼动我心？”
石之轩默然不语，他实在不信风萧萧这个谋略阴毒，手段狠绝的魔门邪帝是个什么圣人，他更相信风萧萧只是远比他更加无情。
风萧萧淡笑着由船头缓缓站起身，道：“忠告只是忠告，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在你，告辞啦！”
石之轩哈哈一笑，叫住他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既然邪帝予我忠告，石某人也不妨给你一个忠告。”
风萧萧静静的听。
石之轩微笑道：“你击毙‘天君’席应，其实犯了个错，因为他所属的灭情道一向支持圣门诸道合一，如今灭情道已对你恨之入骨，你若无法使他们归附，还是尽早除去为好，不然仅凭灭情道一门，便能使你在长安寸步难行。”
风萧萧眸中幽芒闪起，问道：“他们是谁？”
石之轩嘴角含笑道：“尹祖文和许留宗，不用我特意解释两人是谁，长安城内稍有地位的人，就知道他二人身份，当然明面暗里各有一套，邪帝你自己决定如何处理吧！”
风萧萧强烈怀疑他这是想借自己的手，来铲除异己，但的确无法忽视这番更像是警告的忠告，沉声道：“多谢，告辞。”闪身离船，悄然无息的落入沿岸人潮中。
石之轩嘴角含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喃喃道：“看你快捷却僵硬的身法，就知伤重未愈，你究竟凭什么能自信对抗两大宗师呢？就凭风后一人吗？我很好奇，也很期待……”
……
沿街漫步的风萧萧陷入沉思，下意识的往渐渐安静人少的地方行去，待他抬起头来，忽然顿步的时候，面上浮起少许苦笑。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居然来到了北里，这是个青楼赌馆聚集的地方，只在晚间才会车水马龙，热闹繁华，大中午的自然显得冷冷清清，没多少客人，各个高楼门口倒是都站着护卫打扮的人，只是也显得无精打采，有些散漫随意。
风萧萧摇头笑了笑，刚想迈步离开，却见侯希白欢容满面的从一侧楼中走了出来，手上展开的折扇得意洋洋的扇着胸前风，一派贵家公子悠闲自得的潇洒作态。
但他一看到对街正向他望来风萧萧，唰地收起折扇，俊脸上阵青阵白，想也不想，扭头就往回走，弄得正巴结讨好将他送出来的老鸨和护卫，皆是莫名其妙，但又赶紧堆满笑容的迎了上来，连声嘘寒问暖。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轻咳一声。
侯希白登时顿步，满脸苦笑的回身，捧着折扇，遥遥一礼，道：“巴蜀一别，久日未见，你老人家可还安好？”

第1161章 只要价钱开得好，没有俊男买不到
风萧萧笑吟吟的盯着侯希白，又往他头顶上方瞟了一眼，笑道：“上林苑，好一座上林苑。醒对美人笑，醉时伴花眠，候兄人生之香艳，真令人深羡。”
侯希白苦笑道：“你老人家这次只猜对一半，我是对美人傻笑来着，可惜落花无意，何敢谈眠？不可不可，此言大有亵渎佳人之意。”
风萧萧讶道：“还有哪位冰山美人儿可以抗拒你多情公子的魅力？你说得连我都迫不及待想一睹芳容了。”
侯希白道：“冰山美人倒不至于，纯是希白高攀不上。这人你该熟啊！你莫非不知秀芳大家正寄居于这座上林苑吗？”
风萧萧登时一愣，旋即回神，神情再没刚刚的似笑非笑，云淡风轻，纵身拉起侯希白的手，扭头就走，其仓皇的模样，活似屁股上被点着了火的野猪。
侯希白被他拽得直奔，又不敢抗拒，根本脱身不得，俊脸上满是无奈。
他二人这副做派，自然让那恭送侯希白的老鸨和小厮大为惊异，不免往歪了想去，暗道名震天下的多情公子，难道不光喜好女人，还对男人也感兴趣？
街上寥寥的行人瞧见两个大男人携手快奔，也不免人人侧目。
风萧萧心乱如麻，还未曾觉得，侯希白可受不了了，猛地挣脱出来，干笑着低声道：“正好午时，希白尚未就餐，这附近有家青城菜馆，位置风景皆是极佳，邪帝可有兴致同往？”
他目光敛垂，掩饰自己无可遏制流露出的惊讶目光。
按理说，以侯希白的功力，是绝不可能争脱出风萧萧的钳制，但他方才心急冲动下，稍一使劲便挣脱开来，内力鼓动，竟然撞碎了来自风萧萧下意识的真力反扑。
这种情况，自不免让他开始遐想连篇，只不过长久以来邪帝威慑太甚，足能让他不敢深思。
风萧萧终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心下不慌反喜。
所谓虚实之道，早被他玩的炉火纯青，方才从船上跃往岸畔，就曾故意露僵，让石之轩瞧出他重伤未愈，这会儿让侯希白无意中发觉，也算意外之意。
有动不动就卖盟友的阴癸派前车之鉴，谁能信得过魔门邪王？反正风萧萧是肯定不会给予完全信任的。
石之轩是亲眼瞧着他在祝玉妍的天魔力场自爆中受了重伤，不论他如何强装无恙，也不可能让石之轩相信他短短时间便已痊愈，不如顺水推舟，坚定石之轩这个念想。
风萧萧权当石之轩必会在某个要紧的时刻，将他重伤的消息透露出去，而早有准备的他，若能设法粉碎紧接而来的试探，便能让包括石之轩在内的所有人都立刻不明虚实，心生高深莫测的感觉，开始怀疑自己原先的判断。
如此便会产生更为有效的威慑力，使各方敌对势力越发不敢轻举妄动，也能为他争取到足够腾挪的空间与时间。
面对疑虑丛生，又强装无事的侯希白，风萧萧同样装成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道：“正好我也饿了，带路吧！”
侯希白强装镇定的在前引路，很快来到青城菜馆，轻易便要了个二楼大厅靠窗的位置，点上酒菜。
风萧萧则倚窗浏览，勉强可遥看到永安街和跃马桥一带的迷人风光，就是他和石之轩泛舟的那一片，难怪侯希白说这家菜馆位置风景极佳。
待店小二走后，侯希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邪帝找希白是有何事？”
他才不信风萧萧是无意中碰上，更相信风萧萧乃是刻意找来。
风萧萧自也不会说破，手往怀里掏出一个羊皮卷，笑道：“我是来做交易的，你看这价钱是否合适？”
在羊皮卷出来的第一时刻，侯希白的一双俊目就瞧得发直发愣，虎躯颤抖，似乎将欲扑出。
他急喘了几口气，强压住自己想不惜一切代价出手强夺的冲动，满目不能置信的眼光，连话都说不利索地问道：“这……这莫非是……石……石师的……”
风萧萧微笑道：“不错，青璇嫌这玩意麻烦，便交由我来处理，我研究了半天，还算是有些心得。这份不死印法，加上我的心得，价钱够不够？”
侯希白双眼发光，颤声道：“够，够……邪帝想让希白用什么来换？”
风萧萧笑嘻嘻的道：“你！”
“我？”侯希白本来放大的瞳孔，忽然紧缩，晕了少许，苦笑道：“希白又不是青楼里的红阿姑，邪帝你老人家买我做什么？”心下一阵恶寒，下意识的往裤腿上擦了擦刚才被风萧萧抓住的手。
风萧萧斜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想哪去了，我要买你在长安城的一切行动，我让你做啥，你就去做啥。”
侯希白坐直了身子，火热的目光又瞟往风萧萧手上拿捏的羊皮卷，留恋不舍的摇头道：“希白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若邪帝想让我去挑战傅采林或是毕玄这两位当世武学大宗师，我……我只怕有命赚钱没命花。”
风萧萧淡淡道：“我让你设法接近寇仲和徐子陵……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和他俩关系很好……坐下，你也不用着急反对，我没打算让你害他们，反而希望你能全力相助，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
侯希白讪讪坐下，干笑道：“我还不知道他们是否正在长安，他们也未必会来找我。”
风萧萧笑道：“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他俩何时到，又到了哪儿，我会着人通知你，你所需要做的，就是巧遇他们，帮助他们，并将他们做的一切都告诉我。”
侯希白才不信风萧萧安排他去寇徐二人身边做奸细，是安了什么好心，他脸上显出犹豫挣扎的神色，显然十分抗拒，却又无法抵御来自不死印法的致命诱惑，深思半晌，低头道：“就算我同意，他二人也绝不会向我透露杨公宝库的位置。”
“我也没打算从你这里问到，这件事你就算知道也不必告诉我。”
风萧萧笑吟吟的道：“放心罢！他二人好歹也是我认下的侄子，我怎会将他们往死路上引？只不过如今长安城内波谲云诡，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紧盯着他们，我只是未雨绸缪，留你这双眼睛，免得他两个笨蛋又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
侯希白一阵无语，心道：“你怕他俩被别人卖，所以你先卖……”

第1162章 长安名妓
侯希白正犹豫难决，低头沉思，忽听一个甜美之极的娇笑在楼梯口响起，一位如花似玉，艳光迫人的美丽女子彩蝶般飘了过来，顿时吸引馆内所有食客的目光。
馆内虽不乏打扮讲究的女客，比起她的艳色，立时给映照得黯然无光。
此女笑靥如花的扑伏上侯希白的肩膀，娇喘细细的埋怨道：“倩儿才和公子说最喜欢这地方，正是午饭时候，也不说叫上我。若非店堂的掌柜认得你这位大名鼎鼎多情公子，人家都还不知道你来了呢！”
侯希白有些尴尬的偷瞟微笑注视的风萧萧一眼，向那美女低声道：“倩儿不可无礼，对面这位看着年轻，实乃我的长辈……”
他又向风萧萧道：“这位纪倩姑娘是上林苑最红的姑娘，不知多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目前正在向暂居上林苑的秀芳大家讨教学艺。”
听到尚秀芳的名字，风萧萧不由对这位艳光四射的美人儿多了几分好感，微笑道：“纪倩姑娘你好。”却不肯介绍自己姓名，他根本是怕被纪倩说给尚秀芳听，又惹得人家难过伤心。
纪倩带着甜甜的笑容，目光在风萧萧脸上转了两转，一对明眸忽而亮了起来。
她放开侯希白，挟着阵香风来到风萧萧身侧，盯着他道：“不知为什么，倩儿总觉得公子的神情神态好生眼熟，一见之下就甚觉亲近呢！不知这位公子可有记忆，曾在哪见过人家呢？”
风萧萧笑道：“不曾，或许我只是与姑娘哪位熟人样貌相似吧！”
凡是名妓，都有这自来熟的手段，所以他也不以为忤。
侯希白插口道：“我有要事与这位长辈商谈，倩儿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去陪你。”
纪倩绷起粉脸，气鼓鼓的道：“多情公子还真是无情，今趟你若真赶人家走，晚上再来上林苑，休想要本姑娘继续陪你睡觉。”
风萧萧强忍住笑，侯希白则俊脸通红，尴尬的都不会说话了。
这美丽的纪倩纵然言行放纵大胆，却偏生地实在明艳动人，令人实在无法把粗俗或淫荡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风萧萧带着笑意解围道：“美人儿倾心相许，候兄哪能不解风情，岂非大煞风景？就让纪倩姑娘留下陪着吃顿饭吧！我们商议之事，多说也无用，你不如自己斟酌，你若同意，直接做就是了。”
纪倩见风萧萧向着自己说话，嫣然一笑，睐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眼神，秋波流转，伏在他肩头呵气如兰的轻轻道：“本姑娘今晚不想陪他了，要陪就陪你。”
侯希白满脸苦笑。
风萧萧神情自若的道：“我却怕候兄吃醋。”
纪倩花技乱颤的娇笑起来，满楼都是她银铃般的动人笑声，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望来，瞧那婀娜多姿的身段前仰后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她细媚态横生地笑道：“不要以为我纪倩是个很随便的人，长安不知有多少男人想亲近我，我却连指尖都不让他们碰上。”笑声颤动高耸的酥胸，紧挨着风萧萧的臂膀轻轻的磨蹭。
风萧萧一脸无辜的耸耸肩，拿目光望着侯希白，示意不是自己想占这美人儿便宜的。
纪倩俏脸一沉，狠狠道：“你瞧他做什么？本姑娘想和谁亲热，就和谁亲热，侯公子既然惹本姑娘不开心了，我说不陪就不陪，人家现在高兴陪你哩！”
这样的女子倒也真有个性，别具一番动人的风情，风萧萧不由笑道：“纪倩姑娘请坐，不是我不解风情，实是要事繁忙，想要姑娘陪伴，只怕也不得空闲呢！”
纪倩坐到一旁，不悦道：“你难道能比国公尚书还忙嘛！不如待会我陪你去六福赌馆玩儿上几把，赢得算你，输得算我好了。”
风萧萧笑着婉拒道：“纪倩姑娘如此豪爽，真令风某拜服，只可惜我并不善赌，若真要去了，姑娘只怕会要恨死我了。”
纪倩眼睛一亮，俏脸贴来笑道：“不会赌不要紧，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好不好嘛！风公子……”
一声风公子拖长了嗲音，媚极入骨，风萧萧都听得心脏麻麻，一阵痒痒，苦笑道：“这个……”
他真还没见过这么能缠人的美女，偏生生也不好无故发火。
侯希白同样苦笑着插话道：“拜托两位不要拿我不存在好吗？”
纪倩娇媚的横他一眼，嗔道：“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就去六福赌馆。”
侯希白讶道：“为何不去上林苑对面的明堂窝？明堂窝不是中原赌场之首吗？”
纪倩冷哼道：“就在昨天，天策府的学士杜如晦遇上尹德妃父亲尹祖文，一语不合之下竟给尹祖文使人打伤，断了个指头，而尹祖文还要女儿尹德妃在李渊面前恶人先告状。明堂窝的后台正是那可恶的尹祖文，我能去那儿？”
一听“尹祖文”的名字，风萧萧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不正是石之轩刚说的灭情道高手之一么？
他轻咳声，问道：“尹祖文既是尹德妃的父亲，岂非唐皇的岳父？纪倩姑娘还是小声点好，免得一听就知道小鸡肚肠的尹祖文打击报复。”
纪倩挺起酥胸，傲然道：“在长安，谁敢不给我纪倩三分面子，尹祖文哪敢动我！”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纪倩姑娘这么有面子，不如就去明堂窝开赌，让风某也见见世面，瞧瞧天下一赌场是怎么个气派，又是和何等的霸道。”
纪倩登时被将住了，她千方百计想缠着风萧萧去六福赌馆，当然不会没有原因，不然以她艳名盖长安，上林苑首席名妓的身份，还不至于初次见面就巴上风萧萧这个连姓名都遮遮掩掩的陌生人。
侯希白笑着圆场道：“六福赌场也不错，主持六福赌馆的人是有‘神仙手’之称的池生春，他那弟弟也算你的熟人呢！生春玉山，还有印象吧？”
风萧萧眉头微蹙，缓缓点头，玉山自然指得是香玉山，那么池生春便是香生春了。
虽然当着纪倩的面，侯希白不好明说，但亦点明这座六福赌馆乃是香家的产业，也就根本是魔门的外围产业。
当听见“玉山”两字的时候，纪倩美眸中立刻起了涟漪，但她也立刻低下头去，掩饰住她眸中散碎的波光。
她又能瞒得过谁？风萧萧和侯希白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全没做声。
风萧萧微笑道：“既然纪倩姑娘和候兄都推荐去六福赌场，那就去吧！”

第1163章 赌场风云
一进六福赌场大堂，风萧萧便觉得似曾相识，稍一回忆，便发现这里无论是华丽的摆设与精巧的布局，还是那些众客中蹁跹穿行，千娇百媚的荷宫女侍，皆与香家在彭城的赌场一般无二。
只是这座六福赌场的规模远比彭城赌场大上许多，荷宫女侍的气质与姿色也更胜不止一筹，服侍也同样庄重而不暴露，经过精心设计，令她们动人的身段表露无遗，比袒胸露臂更为诱人。
与行人稀少的外面大街不同，大堂中挤满宾客，热闹喧天，充斥着醉生梦死的激烈气氛。
纪倩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自有艳婢迎上服侍，并着人送来换好的筹码，风萧萧与侯希白则被当成了能带出上林苑名妓的大豪客，被恭敬热情的迎待，但这种氛围却弄得他俩好生尴尬。
风萧萧随身的确总带着些银两，但只够日常所用，在这间大赌场里根本拿不出手，侯希白的情况与他也差不太多，两人都是去哪都不用自己花钱的人，忽然到了这个需掏出真金白银换筹码的地方，自然会软了底气。
虽然纪倩爽朗大方，说他俩今日的筹码全由她包了，输得算她赔，赢了她也不取，不过越是这样，越让风萧萧和侯希白感觉自己像是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尤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侍婢掩嘴偷笑之中。
侯希白刚想出声让池生春出来接待，却被眼疾手快的风萧萧暗推了一把，顿时住嘴，不由瞟了正含笑瞧他二人的纪倩一眼，若有所思。
不错，别说香家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邪帝风萧萧，就算只凭他侯希白在圣门的身份，无论在香家的地盘上花多少钱，香家也只会热情的双手奉上，但纪倩明显是想探听他俩与香家的关系，自然不能让她这般轻易得逞。
风萧萧淡然自若的微笑道：“既然纪倩姑娘一番好意，若是推辞也显矫情，我便却之不恭了，下次有机会，风某再请回来吧！”
他身旁服侍的侍女虽仍是笑容满面，秀目中却也不免闪过一丝鄙夷，心道哪来的凯子，生得还算可以，却是个绣花枕头，打肿脸充胖子，也就是人人皆知上林苑的头牌纪倩姑娘一向豪爽大方，交朋友不分贵贱，才能让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侯希白生得实在太俊，风度气质更是能够迷倒任何女人，他身边的侍女早就瞧得双眼放光，身子都酥软得快趴到他身上，根本顾不上鄙视了，暗道别说纪倩，就算让她来倒贴，她也是千肯万肯的。
实也是因为风萧萧受了重伤，未免虚实不受控制的外露，正全力收敛，不然只需稍微显露点气势，也能轻易操控这些普通人对他的感官，远比侯希白影响的更彻底了。
纪倩俏目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
但凡男人都是最要面子的，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又美人儿当前，一旦激起好强之心，多理智的人也难免昏了头。
在虚荣心上，那些高官显贵看着颇有风度，气派十足，个个人模狗样，其实比起普通人只怕还要不堪。
大把的人不惜身家、财力争拍什么宝物，或追求哪位花魁，未必真有多喜欢，多数也只不过想争回一点面子，让人高看一眼，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
这招从古自今，屡试不爽，纪倩作为长安名妓、上林苑最红的姑娘，自然深悉此道。
她本以为在这种被人暗嘲的氛围下，风萧萧和侯希白只要尚有一丁点虚荣心，不甘心被人小瞧，说什么也得显露与六福赌场的干系，用以找回面子，她也就达到了目的。
实没料到风萧萧居然笑吟吟的毫无一点不自在，这种人若非见过大世面，就是涵养极深，性情深藏而不显，若非大德大圣，就是大奸大恶。
纪倩心下不慌反喜，暗忖自己八成是找对了人，俏面娇艳的笑容更胜芙蓉花开，领着风萧萧和侯希白径直往一个正火热的骰子赌桌走去。
忽然一把女声在她身旁响起道：“两位大爷可否请移贵步，我家夫人有事想向大爷请教。”
纪倩愕然朝说话的姑娘瞧去，对方作婢子打扮，年纪不过双十，可是眉梢眼角含孕春情，目光大胆，极不正经的扫视着侯希白与风萧萧两个大男人。
她秀眉顿蹙，冷冷道：“怎么是你，你家虹夫人莫非瞧不到这是我纪倩请来的客人么？”
那艳婢媚笑着一指，道：“小婢只是奉夫人的命令，旁的一概不知，倩儿姑娘若心存疑虑，不妨亲自去问夫人她罢！”
风萧萧循她指示的方向瞧去，只见一名盛装美服的美妇，正俏坐一隅，身后还站着两名保镖模样的大汉，对他的眼光正以微笑回报。
侯希白凑他耳边低声道：“这位虹夫人本是上林苑的红妓，后给京兆联的杨文干收作小妾……”
风萧萧恍然，难怪纪倩这般不喜，想来两女当初在上林苑没少争风吃醋。
纪倩果然极为不悦的冷笑道：“她居然敢勾引我带来的男人，胆子见长啊！难道不怕杨文干回去好好修理她吗？”
那艳婢神情微僵，呐呐难言。
风萧萧却笑道：“虹夫人算什么东西？她的面子我用不着给，纪倩姑娘，咱们还赌不赌了？”
当初杨文干奉李建成的命令，引着“南海仙翁”晃公错来找他麻烦，结果晃公错被他活活打死，杨文干吓得仓皇逃走。
风萧萧一向记仇的很，没空上门找麻烦，已算杨文干烧了三千柱高香，祖宗十八辈保佑了，居然还让个小妾来招惹他，简直岂有此理，嫌命长，找死么？
那艳婢听他如此不客气，脸色更僵，道：“我家虹夫人在长安谁人不识，大爷你定是初来甫到，对吗？”
不光风萧萧身边的侍女吓得往旁远挪，就连纪倩也不免色变，扯着风萧萧的袖子，低声道：“杨文干后台乃是太子李建成，一向威风跋扈的很，长安城内没几个人敢惹他，他不敢动我，我却也难保住你……”
她跺了跺脚，向那艳婢道：“你去和虹夫人说，这位公子是我纪倩请来的客人，这位更是闻名长安的多情公子，秀芳大家的座上贵宾，让她有什么冲我来，不要累及旁人。”

第1164章 赌场风云
侯希白见纪倩居然担心杨文干报复风萧萧，不由一阵好笑，心道风萧萧是何等身份，就算当面抽李建成一巴掌，李建成也只能生忍了，除非他真活腻味了，一心求死，遑论他手底下区区一个杨文干。
侯希白也算见到了这位长安名妓的另一面，真可算是十分讲义气，尤其她还是青楼的姑娘，能出污泥而不染，品质更显得难能可贵。
不过风萧萧可不像侯希白想得那么简单，他一向多疑，尤其长安城内这池浑水被八方搅动，已浑得不能再浑了，由不得他凡事不多一个心眼。
纪倩的突然找来，又特意领他来着六福赌场，恰好又让杨文干的小妾堵住，看着像两女两女一唱一和，一红脸一白脸的互别苗头，他只是被无辜牵连其中，但细想之下则更像布好的一个什么局。
未明情况，风萧萧自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但他的默不作声，在旁人看来，却纯属露怯了。
起码那虹夫人的艳婢就很是不屑，根本不理怒气冲冲的纪倩，冲风萧萧冷笑道：“你可知京兆联乃关中第一大帮，你若认为自己认识倩儿姑娘便可以免祸，是否太没自知之明？”
纪倩俏脸一沉，道：“你当我纪倩第一天到江湖来混？虹夫人何时能够代表京兆联了？得罪她又怎样？是她先对我不敬的。”
语气虽硬，口风却软了，显然她虽然不怕虹夫人，却自知得罪不起京兆联。
那艳婢笑道：“倩儿姑娘艳名远播，与多情公子正是一对良配，我家夫人丝毫没有不尊敬的意思，只是慕名相请，倩儿姑娘何必小题大做呢？”
她话中带刺，讥讽纪倩再红火也不会是个被人捧的妓女，有人捧才火，没人捧就贱，当然会将扬名青楼，深受众姑娘欢迎的多情公子当一回事，但她家虹夫人好歹从良，男人杨文干在长安大有身份地位，乃是能够捧人的实权人物。
他高兴给你面子，你才有面子，他不高兴不给面子，你就什么都不是，两者一比，自然高下立分。
纪倩脸色微变，晓得这艳婢定是得了吩咐，绝不卖她情面，登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侯希白最是惜花，见纪倩受窘，已是十分不悦，侧身一步，将那讨厌的艳婢干干脆脆挡在身后，然后带纪倩进大堂，风度翩翩的挤开一桌围赌的人堆，引纪倩坐好压赌。
风萧萧却慢上一步，冲那气得脸色发青的艳婢问道：“虹夫人何时来六福赌场的？”
那艳婢正气在心头，未曾细想，便脱口而出道：“才来……”她登时回神，怒道：“关你什么事。”
风萧萧笑了笑，没再搭理她，迈步紧跟着侯希白挤到赌桌旁。
既然虹夫人只是刚到，与纪倩合谋的可能性就很小了，盖因他会答应来六福赌场，也只是临时起意，纪倩可操纵的空间实在很小，当着他面，也不可能在青城酒楼就餐的时候，将消息传出去让虹夫人配合。
看来纪倩虽然别有用心，但应该和京兆联无关。
这种结果反倒让风萧萧十分失望，他从不怕麻烦找上门来，却怕麻烦引而不发，让人探不出水深水浅。
连敌人是谁家？暗箭又会从哪方射来都不弄清楚，当然不好应对。
纪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心不在焉的想赌桌上随手抛出几块筹码，向风萧萧低声道：“你还有心思坐得安稳，虹夫人的男人可不好惹，你小心永远离不开长安。”
风萧萧微笑道：“纪倩姑娘似乎话里有话。”
纪倩叹道：“虹夫人摆明是瞧我不顺眼，却连累到了你，我自然想教你几招，免得你命丧长安，让本姑娘心里过意不去。”
风萧萧心中一动，道：“请指教。”
纪倩睐他一个“你还算听话”的妩媚眼神，娇笑道：“你若在长安有什么后台，现在不妨赶紧求救，不是我危言耸听，杨文干若是下了追杀令，你定要小命不保，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风萧萧神色不动的道：“纪倩姑娘乃长安的红人，深悉个中情况，敢问找多大的后台才能让杨文干放我一马呢？”
纪倩美眸中掠过几不可查的喜色，显然最想听到这个问话，道：“你这人不错，尚有自知之明，不似寻常青年，以为仗着几分热血便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谙世事，从不肯向人低头，最后落得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悲惨下场……”
她似乎忆起什么往事，眸光转黯，但旋即打起精神，低笑道：“杨文干的后台乃是建成太子，而杨文干自己除了是京兆联的大龙头外，前段时间还当上了庆州总管，可谓是黑白通吃，风光无两，整个长安城，就没几个能让他买面子的人。”
风萧萧道：“太子李建成我可求不上，还请纪倩姑娘为我指条好走的路。”
纪倩明显早有定计，却故意蹙眉，装作沉思半晌，才压低声音问道：“方才菜馆里，你好似曾说与主持六福赌馆的池生春有些关系？”
风萧萧点点头。
纪倩微垂螓首，道：“那就好办了，池生春与李元吉关系密切，只要他肯出面说和，齐王的面子，杨文干不能不买，何况你得罪的只是他的小妾，又不是他本人。”
风萧萧嘴角含笑，道：“多谢姑娘指点，让风某恍然大悟。”
纪倩见他这么上道听话，一对明眸亮起来，盯着他嫣然道：“你若没有把握让池生春搭理你，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他，本姑娘的面子，他也要给点的。”
风萧萧笑道：“莫非池生春也是纪倩姑娘的爱慕者吗？”
一直默不作声的侯希白笑着插口道：“池生春怎敢碰倩儿，因为李元吉正是拜倒于倩儿裙下的不二臣之一。”
纪倩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风萧萧瞟她一眼，心道：“原来你费尽心思，便是想要利用我搭上池生春，却不知有什么目的，不过……却与我无关了。”
他站起身，淡笑道：“怎敢再劳烦纪倩姑娘，些许小事，也不好麻烦池老板，你和候兄慢玩，风某告辞。”
他态度转变之快，令纪倩尤为不解，忍不住大嗔道：“刚还夸你有自知之明，这会儿怎又变成冥顽不灵了？你看见那边瞪来的四个人，都是京兆联内赫赫有名的高手，只要你敢出赌场大门，再想后悔可就迟了。”
风萧萧笑了笑，径直出门。

第1165章 赌场风云
风萧萧步出六福赌场，径直穿过大街，往偏僻的深巷行去，待到一个狭窄的巷口，四名大汉从后赶至，忽地往旁散开，占据窄巷要冲。
风萧萧缓缓回身，也不说话，就拿目光淡淡的打量。
领头大汉道：“莫怪在下来得不甚恭敬，实是大爷先对虹夫人不甚恭敬，若大爷肯现在回去见过夫人，便一切安好，也免得我们这些四处奔波，刀头舐血的苦命人大动干戈。”看其言谈来势，就知他们乃是老江湖。
风萧萧道：“我没空，就算有空也不想见你们那个虹夫人。”
那大汉脸色一沉，冷笑道：“你好像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风萧萧轻叹道：“真可惜，你们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双眸蓄光，绽舌喝道：“兵行！”
九字真言之兵，代表行动快速入镖，而行字，代表入超人之境。
两字合一，则代表精力迅速恢复！
风萧萧还是头一次两字真言齐发，顿感精神力被抽竭一空，但与之相对，却是功力霎时充盈奔腾，精力无穷。
下一刻，他已闪烁至四人中间，一掌拍中一人，其中三人瞪眼圆睁，七窍流血，瞬间因内腑俱碎而亡。
剩余一人便是那领头大汉，不能置信的瞧着死状恐怖的同伴，不知是否给吓呆了，身体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风萧萧抽出方白帕，慢条斯理的擦手道：“告诉杨文干，他那些小技俩，又能瞒得过谁？最好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别被人当了枪使，真惹得我找上门去。”
他扔下方帕，飘然离去。
不过四个不入流的恶霸，本只该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但在风萧萧看来，只怕远没有这么简单。
要知他身负重伤，最害怕的并非强敌临门，因为总还有风雪可以依靠，最害怕的乃是被人试探出重伤的虚实，使他本人失去对长安各方人等的威慑力。
如果这四个小人物真是为失了面子的虹夫人找回场子，他不过多费了一番手脚，但若另有隐情，便等于将了一军，杨文干只要还怕死，总会向他透露点什么的。
待风萧萧身影不见，那领头大汉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身体抖若筛糠，冷汗直流。
他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眼角余光便发现一道迅疾的黑影，带着篷刺痛眼睛的芒光，霎时到他身后。
无声无息中，他张开的嘴便再也合不拢，喉中嗬嗬作响，全力扭头回望，最后的入目，乃是一个黑巾覆面的黑衣人，正将刺入他后背的长剑抽回入鞘。
黑衣人目中闪着冷漠无情的狠厉光芒，瞧着眼前渐渐失去声息的人，自言自语道：“我怎能让你将话传回去？”
“啪啪啪！”刚才离去的风萧萧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鼓掌笑道：“我正在奇怪，就凭这几个不入流的混混，又能试探出什么，原来是你影子刺客在旁窥探，想看看我究竟用了几层真力，杀个把人轻不轻松，对吧？”
杨虚彦豁然转身，手按剑柄，哑着嗓子冷冷道：“不错。”
风萧萧目中幽光促闪，笑道：“你倒老实。”
杨虚彦道：“邪帝人都没走，显然洞明烛照，我又何必强装抵赖。”
风萧萧缓步走近，悠然道：“说你是否以为仗着幻魔身法，我便杀不得你？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杨虚彦道：“虚彦不敢。”
“不敢？你做都做了，居然和我说不敢？”风萧萧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和杨文干勾搭上了，是否担心杨文干贪生怕死，向我和盘托出一切，所以才杀人灭口？”
杨虚彦叹口气，道：“若非必要，谁敢惹邪帝不快？虚彦也是情非得已。”
风萧萧淡淡道：“我正在听，而且马上就要心生不快了。”
“‘魔帅’赵德言与‘天君’席应死于邪帝手下，我圣门中人无不对敬畏震惧。”
杨虚彦双眼精光一阵闪烁，缓缓道：“自邪帝发出圣门召唤后，左游仙已明确表示臣服，正往长安疾赶而来，势力最大的阴癸派现在群龙无首，莎芳被你下手处死的消息一经传开，按理说包括婠婠在内，阴癸派谁敢不看你的脸色做人？”
风萧萧淡淡道：“我有预感你要说但是了。”心道：“看来我杀莎芳的消息，已被荣姣姣传开了。”
杨虚彦点点头，道：“但是灭情道的尹祖文和许留宗，乃至天莲宗的安隆一向视石师才为统一两派六道的救星，虽然石师并未现身表态，但他们依旧打算联合起来，抵制邪帝的召唤。”
风萧萧冷哂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你杨虚彦是否也是其中一位呢？”
“不错。”杨虚彦毫不掩饰的道：“不过我杨虚彦从来不算是哪方的人，谁的胜算更大，我自然就站在谁那边。”
风萧萧笑道：“所以你就着杨文干来试探我？”
他面上带笑，眼中却殊无半点笑意。
杨虚彦淡淡道：“若换作平常，虚彦自然不敢，只是灭情道已勾搭上突厥人，有大宗师毕玄撑腰，就算邪帝无恙，只怕也不敢言必胜，虚彦暗有担心，邪帝应该能够理解。”
风萧萧沉默下来，少许后到：“继续。”
杨虚彦道：“祝玉妍失踪后，婠婠无法压制阴癸派，辟守玄选择与左游仙共同进退，但闻采婷却带着白清儿投往尹祖文，灭情道、天莲宗和半个阴癸派极力反对下，加上毕玄和突厥人的支持，邪帝就算拥有道祖真传、圣极宗和另半个阴癸派，也占不过五成胜算。”
风萧萧笑道：“所以你便能代表补天阁成为一颗能够左右局势的重要砝码，对吗？你真当石之轩不发声，他便不存在？”
杨虚彦摇头道：“我所能支持邪帝的，并非补天阁的身份，而是虚彦的另一个身份。”
风萧萧顿时动容。杨虚彦乃前隋太子杨勇遗孤，旧隋文臣大将本就拥杨广者少，拥杨勇者多，杨虚彦其实在中各地都拥有广泛的根基，在长安更是如此。
毕竟李唐朝廷几乎完全沿用了前隋的体制，那些高居庙堂的大官们，不少人根本就是原隋廷的重臣，甚至包括唐皇李渊本人在内。
杨虚彦缓缓道：“邪帝鼎力支持宋阀，自然也不光着眼于一统圣门，只怕更希望长安一发不可收拾的乱将起来，虚彦也可打正旗号而号召隋廷旧部……合则两利，邪帝以为呢？”
风萧萧之所以定在长安向魔门发出召唤，也正是因为个人武力无论再高，也无法撼动李唐根基，所以急需势力庞大的魔门鼎力支持，以对抗佛门支持下李阀的反扑。
一统魔门根本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所以杨虚彦的提议，的确极为诱人。
风萧萧沉吟良久，问道：“你还能提供什么帮助？”
杨虚彦眼中掠过些许闪逝的喜色，道：“京兆联名义上属太子一党，其实完全在虚彦的控制之下，就算让他们造李唐的反，杨文干也只能欣然听命。”
风萧萧皱眉道：“听着不错，还有呢？”
杨虚彦自信满满的道：“虚彦还可替邪帝作为耳目，探听尹祖文和许留宗的虚实，让邪帝大有机会一网成擒。”
风萧萧眉头微舒，道：“这还不错。”
杨虚彦继续道：“只要邪帝能收付灭情道，让李唐乱起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连佛门都有心无力，难以干涉。”
风萧萧讶道：“怎么说？”
杨虚彦冷笑道：“圣门早将李唐上下渗透得无孔不入，比如六福赌馆的后台明为齐王李元吉，实则许留宗，明堂窝的后台则是尹祖文。六福赌馆和明堂窝明面上彼此水火不容，其实根本是灭情道一家说了算。”
风萧萧不以为然道：“区区两座赌场，能起什么作用？”
杨虚彦嘿嘿笑道：“李世民正在设法于长安禁赌，明堂窝和六福赌馆首当其冲，齐王李元吉干拿六福赌馆一半的收入，正赚的盆满钵满，自然不干，而太子李建成正着紧巴结尹德妃，好在李渊面前给李世民穿小鞋，所以鼎力支持尹祖文，六福赌馆和明堂窝虽然争来斗去，但在对付秦王李世民上，却是完全一条心。”
风萧萧脸色微变，道：“所以只要掌握灭情道，就可以设法让李建成和李元吉联起手来处处打压李世民，甚至……”
杨虚彦阴笑道：“本来就算不用邪帝插手，灭情道也不愿让李世民得势，但灭情道却不敢绕过佛门，直接针对李世民，邪帝却是根本不怕佛门，也不怕慈航静斋的……”
风萧萧脸色变幻，浮想联翩。
杨虚彦说的不错，李渊三子相互争权夺利，佛门的确难以插手其中，但灭情道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免得引得佛门出面压制，他却完全可以接下来自佛门的压力，让灭情道变得毫无顾忌，足能置李世民于死地。
只要李世民一死，李唐想不乱都不行了，更因为李建成和李元吉皆在魔门的影响、控制之下，一旦统一魔门，风萧萧大可以高居其上，让谁赢谁就赢，让谁输谁就输，当然也可以让他们不赢不输，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让宋阀一网打尽。
而失去李世民的佛门，自然影响力大减，再难插手李唐的皇位之争。
那时控制了仅剩的两名皇储，佛门又无力干涉，风萧萧其实就等于凌驾于李渊之上，成为了李唐实际上的皇帝。
风萧萧长舒口气，面色转冷，笑道：“你杨虚彦真是个好说客，我只是奇怪，这么完美的计划里，除了一开始牵个线外，怎么没有你的身影呢？”
杨虚彦淡淡道：“虚彦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希望邪帝亲口许诺，设法让宋玉致嫁于我。以她高贵的身份，作为皇后，也不算辱没了我。”
风萧萧幽闪的眸光顿时凝聚，冷冷打量他半晌，道：“我倒真小瞧了你，哼！看在你今日知无不言的份上，饶你一命，再敢在我面前提及此事，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你立毙剑下，看你那幻魔身法救不救得了你，滚！”
他对宋阀充满愧疚，虽是迫不得已要行不义之事，却也想为宋阀落个安稳的结局，使其能够继续传承下去，若让杨虚彦这无情无义的阴毒小子鸠占鹊巢，他登基后第一件事，只怕就是将宋阀彻底铲绝。
杨虚彦没料到根本是双方共赢，风萧萧并无毫无损失，且万无一失的条件，居然会被断然拒绝，心下自然极是不甘，忿忿的道：“邪帝定会后悔的。”闪身而去。
风萧萧冷笑两声，扬声道：“今日这笔账还没完呢！我可以饶过你，却没饶过杨文干，他若没有交代，我照样干掉他。”
正在深巷中疾跃的杨虚彦顿时身形一缓，但旋即加速，瞬间闪逝。
虽然与杨虚彦没谈成条件，却也让风萧萧收获非小，起码对当今长安错综复杂的形势，有了一个大致的认识。
尤其风萧萧还听出了杨虚彦有意隐瞒未说的事情。
比如这次杨文干的试探，肯定不止是杨虚彦的授意，还来自灭情道的尹祖文和许留宗。
因为风萧萧受重伤一事，根本没有传扬开去，唯一有透露可能的人，便只有石之轩一人而已，杨虚彦刚才也已说明灭情道乃石之轩的忠实簇拥。
石之轩虽然同意不插手魔门一统，却自然也不愿意让风萧萧这么轻易功成，早就向灭情道泄露风萧萧重伤，意在给他一统魔门增添麻烦，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才会有灭情道命令杨文干试探之举动。
午时跃马桥下，石之轩特意提醒小心灭情道，或许真是投桃报李，感谢风萧萧点拨之情。
一弄清楚灭情道于长安的关系网，风萧萧立刻就知道该从何入手了，他带着冷笑大步出巷，又往六福赌场行去。
灭情道来试探他，其实正说明心中发虚，对他是否重伤一事半信半疑，否则来得就不会是几个小混混了，他自然要掌握主动权，干脆的打上门去，就拿许留宗来杀鸡儆猴，威慑长安。

第1166章 无知者无畏
街上春风微寒，赌场内的气氛却依旧热腾腾的好似炉上煲汤。
那些平常十分注意身份的贵家豪客，也不免赌得双目通红，毫无顾忌身份的簇围在赌桌旁大呼小叫。
那带着两名大汉保镖的虹夫人显然十分注意门口，瞧见风萧萧再次返回赌场，俏面上浮起的得意笑容，更衬得她娇艳妩媚，美目中热切的光芒，也更充斥着近乎高潮的满足……
能让刚刚还高傲至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不得不在权势的威逼下，向她低头屈服，更在她更高傲的注视下，渐渐无地自容，光想想便能让她浑身都兴奋起来。
如此这般，便仿佛能将她自己所承受的屈辱，尽情转嫁与彻底发泄。
没想到风萧萧连瞧都不瞧她一眼，径直挤入一张赌桌，坐到了正赌得风姿浪荡迷人，勾得一桌上所有赌客都不禁盯着那妖娆身段吞口水的纪倩身旁，问道：“候兄呢？”
纪倩忙别过头，收回压赌的洁白玉手，不答反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那双美眸溜溜转着，诧异的打量着风萧萧，忽然花技乱颤的娇笑起来，直笑得一桌赌客连魂魄都似乎瞧得飘出嗓子眼，她才稍稍压低声音，略带讥讽的笑意问道：“你是否一出门就被京兆联的人打伤了？逃回来找多情公子作帮手？”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说是就是吧！候兄呢？”
“他不喜赌博，早借口走了。”纪倩好整以暇的道：“现在你不会再认为我纪倩是虚言恫吓了吧！千万别仗着自己懂两下子功夫，便以为可以得罪了京兆联还能免祸，再不快去找池生春救命，连我都保不住你啦！”
风萧萧笑道：“这么去找他岂非太丢面子，不如我就呆在赌场里，让他来找我好了。”
纪倩蹙起秀眉，没好气的道：“你的脑袋是否石头造的？京兆联虽还不敢在六福赌场里动手，但池生春十天半月也不会来一次大堂，你莫非还要吃住不成？这里花费可贵，你连筹码都换不起，呆得住嘛？”
风萧萧露出个十分温和的笑容，道：“不是还有纪倩姑娘愿慷慨解囊嘛？”
纪倩大嗔道：“想不到我纪倩今日大走霉运，竟遇上个没有男子气又死要面子的穷鬼，人家是答应你今日赌场花费全算我的，可只在筹码，不包你吃住甚至找姑娘陪的。”
风萧萧微笑道：“有筹码足够，多少无所谓。”
纪倩一对明眸登时亮堂起来，盯着他道：“这么自信，莫非你是懂得赌术的？”
风萧萧道：“不懂，不过也不妨一试。”
纪倩将信将疑的瞄他一阵，扔出几块筹码，道：“好，条件仍是不变，输得算我，赢得算你。”
风萧萧伸手拾起筹码，歪头往赌桌上瞧了几眼，问道：“这个怎么赌？摇骰子押大小嘛？”
纪倩一听这话，美目翻白，差点晕过去，话至嗓子眼噎了半天，才极没好气的道：“你……你……到底进过赌场吗？这……这是牌九，小牌九！”
她深吸口气，叹道：“我有预感，今日要亏大了。”
风萧萧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腼腆一笑，低声问道：“牌九怎么赌？纪倩姑娘给我讲讲规则呗！”
纪倩嗔恼的瞅着他，酥胸一阵起伏，好半晌才出了口气，道：“算啦！权当我纪倩交友不慎，就当一次冤大头吧！”
她将牌九的大致赌法简略说了，最后道：“太复杂了你也记不住，现在只需记住怎么摸牌、出牌就行了。”
风萧萧笑道：“我已记住什么牌能赢什么牌了。”
“你还想赢？纪倩美眸尽显幽怨，又深吸口气，才勉强点点头。
风萧萧略显尴尬的笑了笑，然后随手将她给的筹码全扔了出去……
纪倩有些无力的纤手扶额，已不忍再看。
赌桌上大都是男子，自然密切关注着她这个艳丽妖娆的美妞，若非是纪倩，换作随便一个人，敢这么占着赌桌不下注，早被人轰走了。
一见风萧萧这个新手傻了吧唧的头把便全下注，众人都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纷纷下注，决心要看看他怎么在美人面前输得难堪。
庄家是位美女荷官，掩嘴一笑，变戏法似的把牌九牌叠成两张一组，再掷骰定点数，决定谁先取牌。
风萧萧神情从容，取来牌后看也不看，就那么老神在在的干坐着。
纪倩立时轻皱眉头，神情仍是美丽迷人，充满醉人的风情，却也显出不悦，若非开别人牌乃是赌场大忌，她这会儿已想掀开臭骂风萧萧一顿了。
庄家显然拿到大牌，精神一振的娇呼道：“开牌！”
众赌客纷纷摊牌，都是些地八、人六、红四的小牌，给庄家的天八统吃。
当众人目光全落在风萧萧身上时，风萧萧从容自若的翻牌示众，围观者顿时惊呼，无不羡慕赞叹，原来竟是对至尊，依惯例庄家须赔双倍。
纪倩忍不住掩起樱唇，强将娇呼压下，美丽的大眼睛不能置信的盯着风萧萧一阵打量，好一会儿才回神笑道：“你运气真好，头一次摸牌，竟就拿到了这等好牌。”
她说什么也不信连规则都是刚才知道的风萧萧能会什么赌术，纯是火太旺，运气太好罢了。
风萧萧笑了笑，顺手将新得的筹码又全扔了出去。
他五感与灵觉远超常人，更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无论庄家如何洗牌，他都能将每一张牌的位置记住，更能将精神力外射，直接影响庄家所掷的骰子，比内力遥控更超出不止一等，防无可防，只要知道哪副牌大哪副牌小，没理由会输。
不过十几把的功夫，一桌赌客皆从惊羡转为震惊，而后转为恐慌，忙不迭的纷纷离桌，那庄家美女则浑身香汗淋漓，几近虚脱。
纪倩也坐不住了，全身软绵绵的几乎快趴他身上，凑嘴到耳边道：“好啦，倩儿知道你赌术惊人，是人家有眼不识泰山好吗？也该收手走人了，你这把把双倍通吃，犯了赌场大忌，你刚得罪了京兆联，切莫再得罪池生春。”
这活色生香的美人满脸焦急，知道风萧萧再这样赢下去，只怕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得了。
风萧萧安慰的拍了拍她攥紧自己袖口的小手，微笑着低声道：“不这样，池生春怎会出面？”
纪倩顿时愣住，呆呆的望着他。
风萧萧又侧头往庄家笑道：“这把还是全压。”
众赌客虽是不愿参赌，却也挤得人头耸动，围在一旁观看，闻言一阵哗然。
靠着连续通吃与翻倍，十几把下来，积累的筹码绝对是个大数目，就算在六福赌馆这个大赌场里，也少见这种每把都孤注一掷的大豪赌了。
那美女荷官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求助似的左右张望，终见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点点头，她才稍松口气，继续摇骰开牌。
毫无意外，风萧萧漫不经心的又开出一副对至尊，这次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摸牌，任凭那美女庄家使劲浑身解数，结果也无可改变。
美女荷官以哀求的目光望向那中年人。
不过短短时间，从她手上输得钱，就算她卖身几辈子都还不上，焉能不慌至腿软？
那人低声道：“照赔吧！”说毕掉头离开。
风萧萧嘴角含笑的瞟那人一眼，笑吟吟的朗声道：“偌大的六福赌馆，竟连个能压场子的高手都没有，真让我赌到晚饭时间，这赌场就该姓风了。”
那种汉子脚步顿停，回身森然道：“原来尊驾是来挑场子的。”
真正在赌场混饭吃的赌棍，最忌是锋芒尽露，否则迟早落得横死街头的下场，赌场当然也会给赌棍留口饭吃，真遇上赌术高手，甚至还会奉送丰厚的赌资请走，赌术高手也会见好就收，绝不多赢多拿。
所以虽然风萧萧十几把下来，赢得不少，却还在六福赌馆的容忍范围之内，赌馆内自然愿赌服输，至于你赢得钱是否有命带走，那就赌场外各凭本事。
但若演变成挑场子，情况就大不一样，只要你不出赌场，赌场方就得派出高手，与你在赌桌上跟你分出胜负，否则一旦失去信誉，在众赌徒心目中落个赔不起的名声，这个赌场休想再开下去。
一听风萧萧居然是来挑场子的，大堂内顿时轰动，众赌客纷纷扔下手上牌局，围挤过来。
那中年人冷冷道：“来人给这位风大爷奉茶，风大爷也请稍事歇息，咱们自会按着江湖规矩，来和风大爷赌上一场。”
风萧萧微笑道：“这里闹哄哄的很，不如开个包间。”
众赌客一听，尽皆起哄。
中年人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沉声道：“就依风大爷所言，请！”
他之发声洪亮彻耳，顿时传遍大堂，压下一切嘈杂，显出不俗的内力。
纪倩忙起身娇呼道：“我也要去。”
中年人犹豫道：“这……”
他认识纪倩，所以不敢得罪，但被人挑场子的过程只怕会夹有龌蹉，当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风萧萧笑道：“要去便去吧！我的赌资还是纪倩姑娘出的呢！焉能拒绝？”
他这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虽不明白纪倩为何千方百计也要搭上池生春，但并不妨碍他顺水推舟还上这份人情。
纪倩顿时笑盈满面，回他一个千娇百媚的眼神，竟像是喜难自禁。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亦从人群后方响起，嗲声嗲气的道：“既然倩儿妹妹都去了，奴家自然也不想错过呢！”
那中年人一听声音，脸色又是一变，苦笑道：“小的自然不敢阻拦虹夫人，只是赌局乃是两方，还需看这位风大爷的意思。”
风萧萧淡淡往虹夫人那儿瞟了一眼，道：“夫人想来就来吧！”
中年人稍舒口气，张罗着分开不依不饶的众多赌客，将风萧萧等人引往六福赌场内较高级的赌厅。
相比外间纷闹哄哄，人满为患的大堂，贵宾的赌厅更显安静与雅致，那中年人招呼着美艳的侍婢伺候三人安坐一旁，便匆匆去了。
纪倩与虹夫人明显互不对付，各自瞧不顺眼，虽是挨坐一起，却是谁也不瞧谁，谁也不理谁。
虹夫人明显对风萧萧更感兴趣，饶有兴味的打量一阵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悠然道：“风兄万勿见怪，奴家只是十分好奇，想知道风兄的武功高明至什么程度，居然这般大胆。”
她掩嘴轻笑的模样，媚意恣肆，一点都不良家。
纪倩怫然不悦，向风萧萧道：“别怕她，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杨文干不敢动你。”
她横虹夫人一眼，冷冷道：“大不了我去陪杨文干睡上一晚。”
虹夫人面色微僵，旋即媚笑道：“一晚哪够，咱姐妹许久未见，正好可一齐谈谈心，又或是……嘻嘻，同床较技嘛！”
纪倩挺起酥胸，傲然道：“你也配，只怕杨文干早就腻味了。”
虹夫人气得俏脸煞白，恶狠狠的道：“你护定这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了是吧？好好！我这次定让夫君好好给你点颜色尝尝，再将你纪倩在床上是如何丑态百出，讨好我家男人的模样传遍大街小巷，看你如何再摆你上林苑花魁的高傲架子。”
纪倩美眸中转过一丝哀色，面上却似乎毫不在意的冷笑道：“本姑娘都在妓院卖了，很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吗？抓不住自己男人的心，丢脸的也是你，人家只会夸我有勾引男人的本事。你爱怎样怎样，我管不着，也懒得管！”
“倩儿妹妹只怕太高估了自己呢！”
虹夫人反倒镇静下来，往风萧萧的脸上瞟了一眼，淡然自若的道：“眼下乃非常时期，倩儿你的面子往日还管用，现在则根本不值一提，这个小子搅入了他无法理解的局势里，奴家倒要看他究竟有多不怕死……”
她轻佻的冲风萧萧勾起葱花般水灵的指尖，媚笑声中发出无比恶毒的诅咒，道：“到时我就让他跪在你倩儿面前，一面狠抽自己耳光，一面大声告诉你，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风萧萧淡淡道：“这招挺不错，我记下了。”
纪倩似乎有些不满的轻推风萧萧一下，示意千万莫要再说了。
她叹息着寻思道：“真是无知者无畏，都火烧眉毛了，你却仍往火上浇油，若非感激你让我搭上池生春，人家哪愿管你？还得陪那恶心的杨文干睡觉！唉！现在则说什么也不能让你遭难……大不了我就从了李元吉，求他出面救你好了。”

第1167章 不知好歹的女人
赌厅内，纪倩面上虽不肯服软，但气势上明显矮了虹夫人一头，再多言只怕更会自取其辱，也只能忍着不去瞧那虹夫人俏脸带起的讥讽笑意，住口不言。
两女都没察觉到，场厅头里墙壁上，精致雕刻的花卉正中，有个遮掩极好，难以被人察觉的窥孔里，正闪着诡艳奇异的微光，打量厅内的情况，一落到风萧萧的脸上，便仿佛被火烫了一下，霎时怯缩。
一把男声在后面响起，低声问道：“真是他吗？”
那忙不迭躲离窥孔的女子娇呼道：“是……是他，没错……我该怎么办？我看咱们还是快逃吧！我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明明好听且十分诱人的嗓音似乎扭曲，带着说不出恐惧。
先头发问的男声语音一冷，道：“闻采婷！你看你还像个阴癸旅长老级的人物吗？就凭你这副贱模样，我灭情道收留你有何用？”
“奴家好心忠告，听不听完全在许师兄你自己。”
闻采婷怕风萧萧可不怕他许留宗，语意转寒，冷笑道：“你若自认胜得过那死鬼席应，乃至赵德言，不妨出去一试。再说可不是我闻采婷求着收留，分明是你们灭情道垂涎我阴癸派那些尚待入门的美人儿胚子，才巴巴上杆子求我来的。”
许留宗不悦的重哼一声，道：“谁人不知我许留宗好赌不好色，你和尹祖文那些龌蹉勾连，关我何事？”
另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适时响起，慢条斯理的道：“许叔，闻师叔，眼下岂是争吵的好时候？邪帝既然都已经找上门了，晾久了终归不妥，两位不妨教教春生，下面该当如何？”正是六福赌馆的主事人，人称“神仙手”的池生春。
许留宗沉吟道：“京兆联还未曾有消息传回来吗？”
池生春摇头道：“不曾。”
许留宗低骂道：“杨文干这混蛋，办事真不牢靠。”
池生春忙道：“毕竟外面那位乃是圣门邪帝，与祝宗主也平起平坐的人物，杨文干做事难免提着万分小心，只能派些个不入流的混混，免得打草惊蛇，让邪帝他老人家发现什么端倪不是？”
闻采婷冷笑道：“好个免得打草惊蛇？他杨文干若真做事小心，邪帝如今怎会坐在外面？逼得咱三人着急上火？”
刚还和她不对付的许留宗也冷冷应和了一声，显然对杨文干极度不满。
池生春干笑道：“不管怎样，邪帝能打上门来，摆明是有恃无恐……许叔得到他重伤的消息，是否来源有误？”
许留宗沉吟道：“不可能，邪帝肯定受了重伤，不过像他这种绝顶高手，再怎么重伤，对付几个地痞无赖还是手到擒来的，我只是没料到他居然敢亲自找来。”
池生春皱眉道：“既然许叔能这般肯定，那么能否肯定邪帝如今乃虚张声势呢？”
闻采婷冷嗖嗖的道：“不管他是虚张声势还是底气十足，反正我是绝不会去触他老人家霉头的，既然许师兄自诩胆子大，那就你去吧！奴家给你在后压阵。”
许留宗沉默少许，一指池生春，冷冷道：“被砸得是你的场子，你不去谁去？实在不行，你就亮明身份，然后干掉所有活口，反正无论如何也要先把风萧萧打发走再说，就算要对付他也千万别在这里。你也不必太过怕他，我在这后面保你不死。何况圣门聚会在即，我想他风萧萧还不至于不顾圣门规矩。”
池生春自是暗里大骂不已。
只看风萧萧毫不犹豫的干掉席应与赵德言，就知他根本不把劳什子圣门规矩瞧在眼里，何况圣门一向是弱肉强食，何曾真有什么规矩了。许留宗这老混蛋嘴上说的硬气，其实根本心虚怯懦，分明把他池生春往火坑里推。
闻采婷娇笑道：“奴家也觉得许师兄的提议甚好，生春吶！记得千万莫把我给抖落出来。我闻采婷毕竟和邪帝他老人家有过些交情，大不了向他乞服认输，顶多挨上一顿责罚，待我缓过劲来，你们香家可就要倒大霉了。”
池生春只能在心里破口大骂，暗道你这骚婆娘昨晚还媚意十足的勾我上床欢好，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他面上却只能苦笑道：“闻师叔的金玉良言，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瞧着池生春走出暗室，许留宗冷不丁的道：“你真认为风萧萧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功力未损？”
“就算他只是强装无恙，你还敢将他如何不成？莫忘了邪帝身后还有位风后，那是可敢硬上屠灭几十寺的狠角色，而这样一口气，连那些个一向锱铢必较的佛门秃驴都只能生忍了，厉害可见一斑。”
闻采婷轻摇秀首，诡亮的黑发水花般诱人的晃动，艳媚的俏脸上显出几缕犹疑的神色，缓缓道：“就算邪帝无缚鸡之力，站在那儿伸长脖子让你杀，你敢动他一根毫毛？谁杀邪帝都可以，只要不是我就成。”
许留宗听出她话语里的隐意，眸中诡异的光芒剧闪，道：“不管风萧萧是真没伤还是装没伤，反正这个爆竹要炸也炸到别人院里，别在自家引爆。”
闻采婷冲他妩媚的一笑，嫣然道：“如果邪帝未曾重伤，咱们至不过绕着走，多得是人比我们更不愿见他成事，天塌了总还有个高的顶。如果他真的重伤，那就成了香喷喷的诱饵，随便往哪个笨蛋的嘴上一晃，咱们岂非坐收渔翁之利？”
许留宗嘴角溢出一丝诡秘的笑意，道：“这个笨蛋你看李渊如何？若诱得他杀了风萧萧，风后肯定不肯善罢甘休，佛门也无法退让半步，两方干上，我们则可趁机浑水摸鱼。”
闻采婷掩嘴笑道：“那就要看尹师兄女儿尹德妃的床上功夫，能否缠得李渊那老色鬼神魂颠倒，俯首听命了。”
许留宗道：“你也要让清儿多使把劲，早日练成姹女心法，我们才好将她也送到李渊枕边，把握也才更足嘛！”
他俩相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
不提心怀鬼胎两人，池生春这短短的路程走得心惊肉跳，又呆站在门思量半晌，才推门而入，大笑道：“这位定是风大爷了！小弟池生春，若鄙馆有得罪怠慢之处，万望见谅。”
又挨个向纪倩和虹夫人行礼，笑容可掬的连声抱歉。
池生春的面孔与香玉山有四、五成相似，同样举止文雅而没有江湖的俗气，嘴角挂着十分神似香玉山的那种自信而老练的微笑，体格却不像香玉山那病书生般的淡薄，高大潇洒，让人一见之下，便易生好感。
风萧萧拿眼瞅着，不知道他是真不认识自己，还是装不认识，冷笑道：“既然池老板已来了，不妨开赌吧！”
“不忙！”池生春微笑道：“小弟最爱结交各路英雄好汉，还不知这位风大爷是何方高人，缘何来我六福赌馆挑场子？”
此言一出，纪倩豁然起身，杏目圆睁，吃惊的瞧着池生春，指着风萧萧道：“你不认识他？”
池生春似乎讶道：“听纪倩姑娘的口气，这位风兄莫非是小弟的故交不成？啊！是看着十分眼熟……”故意向风萧萧仔细打量，露出回忆中，仿佛似曾相识的眼神。
他进门前便打定主意，硬来肯定不行，否则风萧萧若是功力未失，捏死他只怕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他最爱惜性命，可不想将小命寄托在许留宗那不知真假、来源的情报上。
这是打算来个不知者无罪，然后拼了命的套近乎，毕竟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风萧萧笑道：“我和池老板从未见过面，但与令弟还打过几次交道。”
池生春作出恍然的神情，抚掌笑道：“这就对了，我好像是曾听舍弟提起过这位风大爷，不过小弟与舍弟天各一方，久未见面，全凭寥寥的通信往来，却是不知详情，不过既然是舍弟的好友，今日小弟定要好好招待，也可藉慰思弟之情。”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更绝口不提风萧萧上门挑场子的事，一心想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风萧萧扬起眉头，微笑道：“我与令弟可算不得好友，他只怕心里恨我入骨呢！”
池生春心知他这次定是铁了心要将事情闹大了，叹了口气道：“那定是舍弟年幼懵懂，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得罪了风大爷，我家乃生意人，最讲究和气生财，既然是舍弟得罪了风大爷，就由我池生春来还吧！”
他话风如此软弱，大异往日为人，让纪倩和虹夫人都吃惊不已。
风萧萧却似乎还不满意，似笑非笑的向池生春问道：“你打算怎么还？一般二般的还法，可莫要轻易提出来，免得怪风某驳你池老板的面子。”
池生春淡淡道：“今日风大爷来挑我这座六福赌馆，想必是看上了、中意了，也不必再赌桌上争锋决胜，喜欢就拿去罢！”
纪倩听得目瞪口呆，失声道：“什么？”虹夫人也花容色变，娇呼道：“不行！”
任她俩千思万想，也决计想不到会是这种情况。
一向蛮横霸道的池生春，居然这么轻易的就将偌大的六福赌馆玩笑似的拱手相让，简直比做梦还让人不可思议。
墙后密室中的许留宗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吹胡子瞪眼，恨不能立刻冲出去狠扇池生春的耳光。
闻采婷却听得美目涟涟，不由娇笑连喘，暗夸这死鬼果然油滑似泥鳅。
六福赌馆是由池生春主持没错，但归根到底还是属于魔门的外门产业之一，于池生春来说，选择灭情道还是邪帝风萧萧，仍是在魔门内部易手，他不过换个后台倚靠罢了，自身并无丝毫损失，香家同样无碍，剩下的全是许留宗的麻烦。
许留宗本想将麻烦全推到池生春头上，没想到被池生春反将一军。
风萧萧面上带笑，心下却暗骂不已。
这池生春果然不愧是那奸诈小子香玉山的哥哥，任你狂风加暴雨，他都能滴水不沾身。
人家都心甘情愿把赌场拱手让出了，你还能赌个什么劲？更没法借题发挥，将事闹大。
虹夫人终忍不住道：“移让赌场这么大的事，生春你是否该问一下文干的意见？”
池生春目光慑人，认真的瞧向她，一字字的道：“就算杨文干亲来，这结果也无可改变。”
他就差没直接说：“你快闭嘴。”
境况的剧变，完全颠覆了虹夫人之前的预料，深感大失颜面的她，恼羞成怒的娇叱道：“就算你池生春不把我家文干瞧在眼里，难倒你还能不把尹国岳放在眼里？还有太子殿下呢？你居然背着他们这么干？谁借你的胆子？”
池生春早在墙后听到虹夫人得罪风萧萧的过程，这会儿见她如此没有眼力价，都这般情况了，居然还没觉出不对劲，仍将自己往死路上逼，只怕是被人奉承惯了，忘记了天高地厚，心中已将她当成了一个死人。
他冷笑一声，理也不理，又转向风萧萧笑道：“如果风大爷有空，现在就可随小弟过契画押。”
风萧萧要这赌场干嘛？留到手上也是交给池生春经营，还等若直接搅入了因李世民禁赌而起的李阀三子的权利争夺，根本得不偿失。
他自是没好气的道：“我对六福赌场没兴趣，既然池老板不愿开赌，风某告辞。”
纪倩自方才娇呼失声后，就已冷静下来，一言不发的冷眼旁观，美眸中闪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一会在池生春身上流转，一会儿在风萧萧身上促闪。
池生春将赌场白白送出也就罢了，风萧萧居然还不愿要？她俏面上自然满是不能置信的神情，欲言又止。
她不像被气得昏头晕脑的虹夫人，早已觉出滋味来。
能让在整个长安城中都排得上字号的池生春如此忍气吞声的对待，风萧萧定然有一个骇人至极的身份，或许能助她将结有深仇的香家连根拔起。
但她也同时开始怀疑，居然能让池生春如此退让，或许风萧萧正也是当初参与迫害她的香家高层之一，和这种人相交，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差池，便会令她万劫不复，死难瞑目。
正在纪倩犹豫间，虹夫人冷笑着起身，道：“池老板狂妄自大，擅自做主，奴家自会告诉文干，让他请太子殿下前来做主。”
一个华服中年大汉猛地推开赌厅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虹夫人顿时俏面泛喜，却逼得自己眼眶通红，带着阵香风往他怀中扑去，泣哭道：“文干！他们合起伙来欺负奴家！更瞒着太子和你……啊~”
她发出一声彻透心扉的凄厉惨叫，被怒气冲冲的杨文干，一脚踹得半空飞起。

第1168章 就是蛮不讲理，气死你
杨文干一接到杨虚彦的传信，就知大事不妙，他可是亲眼见到成名一甲子，和宁道奇一辈的绝世高手“南海仙翁”晃公错，是如何被风萧萧活活打死的！
晃公错那时久久不绝的临死惨叫声，仿佛犹在耳边回响呢！
得信的杨文干当场就吓得腿软，二话不说便冲出门去，直奔六福赌馆。
他准备将一切事由，全推到他那小妾虹夫人身上，只当这女人不知检点，打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大不了送给风萧萧，让他折腾至解气也就是了，与身家性命相比，这女人哪怕再漂亮会讨好，又算个屁？
既然风萧萧要给个交代，杨文干就给他个交代，毕竟那是堂堂邪帝，魔门大佬，还至于说话不算话，只要气消了，也不会非和他这个小人物置什么气。
哪曾想刚寻到这贵宾厅门口，就听到风萧萧的声音，杨文干顿时想转身溜走，腿又发软不敢动弹。
更没想到的是，他那小妾真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拉着他这张虎皮便能做大旗，却不知道他这张虎皮在人家魔门大佬眼里，只怕不比必纸厚多少，一捅就破。
不过几句话功夫，虹夫人竟是要逼着池生春对付风萧萧，这不找死么？就算风萧萧不弄死她，池生春也会弄死她。
要再不进去打断，任由这女人说出什么更没过脑子的话来，他杨文干只怕想好生生的死都难了，恐极则怒，一脚踹门，下一脚踹人。
杨文干还不解气，待抬腿想踹第三脚的时候，却被风萧萧冷冷射来的眼神给吓住了，不由呼吸加重，显是心情紧张，忍不住后退两步，干笑道：“这次是我杨文干不善管教，认打认罚，全由你一句话，鄙人无不遵从。”
风萧萧瞟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上次你好歹还能带个晃公错与我打上几十招，这回却支派个女人带几个地痞无赖找我麻烦，真不知是你杨大帮主越混越回去了，还是越来越看不起风某人？”
杨文干面色煞白，额汗如雨，惨然道：“不敢。”
风萧萧淡淡道：“这女人你先带回去养好，然后活蹦乱跳的再给我送到纪倩姑娘那儿去，该做什么，她自己清楚，我心里明白，此事就算揭过了。”
杨文干神情顿缓，喜形于色，脸色忽而又是一变，旋风般冲过去摸虹夫人的颈子，感到仍有脉搏，才低舒口气，暗道自己运气真好，虽然盛怒，却没一脚将虹夫人给踹死，否则送不过活人去，他就要成死人了。
风萧萧不理他，转向池生春道：“我不想再和你废话，你也别和我兜圈子，转告尹祖文，哦，还有那个许留宗，再有人前来试探我，我才不管是哪方的，更懒得理会是否会有人陷害他们，反正我全算在他俩头上。”
池生春苦笑道：“这……这实在……唉！没道理啊！”
风萧萧回手一指自己鼻尖，笑道：“你看我像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池生春干笑几声，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风萧萧森然道：“我奉劝一句，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去国丈府，因为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那里就该没活人了。”言外之意，只要再有人敢出手试探他，他不问青红皂白，更不管哪方来人，反正先去屠了尹祖文一家老小再说。
如今长安这摊浑水淌得人实在太多，想要确认风萧萧是否重伤在身得人更是数不胜数，所以有没有人会再来试探风萧萧？答案是一定的！那么国丈府会不会被风萧萧屠干净？答案自然也是一定的。
“风萧萧！尔敢！”许留宗气得升天，终于按捺不住，甚至都不走正门了，双臂展震，直接破碎厅壁，就那么怒意盎然的大步走了出来，喝道：“真当我灭情道怕你？还是真以为偌大的长安城里，你风萧萧便无人能敌吗？”
闻采婷则第一时间就躲进密室壁角，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更不露头，生怕风萧萧以为她和许留宗是站一边的。
“我到底敢不敢，你很快就知道了。”风萧萧露出一个这里果然藏人的微笑，道：“偌大的长安城，就算有我风萧萧之敌，也绝不是你。如果你不服气，别站着发呆啊！滚过来试上一试，不就服气了吗？”
“你……”许留宗虽怒不可遏，却终究还有自知之明，深吸口气，勉强恢复那一派高手风范，忍气吞声的道：“今日我许留宗不和你计较，他日圣门大会时，再来和你理论。不过圣门的规矩你也该清楚，你不能去国丈府，搅乱别派布置。”
风萧萧嗤嗤讥笑道：“可惜你说了不算。”
许留宗眸中异芒连闪，连说三个“好”字，目光往场内几人一扫，突然纵身出手，一掌直取纪倩顶门。
风萧萧暴喝道：“斗！”
一声律令，许留宗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结结实实的挥中击飞，凌空翻起数个筋斗，踉跄的后退落地，骇然瞪来，满脸不能置信。
风萧萧冷冷道：“找死！”拔剑出鞘。
“等等！”许留宗惊呼道：“非圣门中人，不得听圣门之事，此乃圣门铁律！”
风萧萧皱眉按剑不动。
许留宗忙接着道：“池生春和杨文干还算自己人，但这两个女人，今日非死不可，邪帝你若违反，往后休想得到圣门同道的支持，我也只是按圣门规矩行事。”
他口气虽硬，话风却软得不能再软了，完全被风萧萧那一声无可抵御的九字真言，吓的不轻。
风萧萧沉默少许，回剑入鞘道：“以后别在我面前突然舞拳弄剑，小心我一个没忍住，顺手弄死你。”
许留宗明显色厉内荏，道：“邪帝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
“是么？”风萧萧扬起眉头，又按住剑柄，幽闪的目光，冷森渗人。
许留宗忍不住后退几步，挪到刚被他破开的密室洞口外，显然只要风萧萧稍有动作，他便打算由此逃走。

第1169章 随你折腾
风萧萧并非蛮不讲理的人，就算杀人也会杀得干净利落，从不废话许多。
如今这番开始霸道的做态，实也是因为无可奈何。
风萧萧确实重伤在身，虽可以九字真言迅速恢复精力与功力，但精神力却也同样迅速透支，遇上寻常对手，还可速战速决，但遇上许留宗这种魔门高手，便再难迅速击杀，就算能最后将其击毙，也必定会泄露他功力不支的事实。
让人看出虚实的风萧萧，便再没有足够的威慑力，且立刻就会成为一个香喷喷的诱饵……虽然没人敢杀他，但所有人又会千方百计的诱得别人来杀他，好引出风雪报复。
成为众矢之的后，必将寸步难行。
所以许留宗一搬出魔门规矩，风萧萧也就借坡下驴……他已展露足够的威慑，今日在六福赌馆的境况一经传出，再没人敢质疑他功力无损，只怕连石之轩都会变得将信将疑，无法肯定。
更巧妙在风萧萧蛮不讲理的拉上灭情道为他保驾护航，尹祖文绝不敢赌他会不会去灭尹家满门，所以只能拼了命的帮他拦下所有试探的可能……任何人想要试探风萧萧，都必须先过灭情道这一关。
而以灭情道在长安的势力，再敢来试探风萧萧的势力，已所剩无几。
风萧萧思绪电转，心下还算满意，面上却带着冷笑，向跃跃欲逃的许留宗道：“我带来的人，自有我来处置，这两个女人的生死，你说了不算……你到底滚不滚？”
许留宗冷笑道：“圣门这道铁律，乃是我圣门各派立足中原的根本，邪帝若不给个交代，休想各派服你，许某言尽于此，告辞！”身形霎时闪没入于身后密室内。
风萧萧不满的哼了一声，却不得不承认他这话有理。
魔门各派加起来的势力，绝对是个庞然大物，直接或间接控制的皇帝就要好几个，但人人都是暗里一套身份，面上则另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从不敢显露于明处。
一来是受限于与慈航静斋每二十年一次的承诺，魔门必须蛰伏。二来则是避免以佛门为首的白道武林毫不留情的打击。三来也是因为魔门的名声实在太臭，一旦被揭露身份，无论你明面上的地位多高，也休想底下人继续奉你为主。
所以不惜代价的隐藏身份，的确是魔门立足中原的根本，无人敢违反的铁律。
魔门上下，也就风萧萧毫不掩饰自己的邪帝身份，连祝玉妍、石之轩和赵德言这三个曾经的魔门大佬，在自己威势最盛之时，也不曾像他这么明目张胆过。
其实这也是上代邪帝向雨田留下的余荫，是他使邪帝这个名号凌驾于正邪两道之上，让佛道魔三门都不敢管，而后风萧萧也以自身的实力，渐渐稳固了这个众人皆默认的独特地位。
许留宗甫一现身与风萧萧杠上，池生春就死死低着头，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仿佛入定，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许留宗一走，他才低叹道：“当年家父不过无意中听到某位长老的酒后闲聊中透露些许圣门内事，我香家便差点万劫不复……唉！”
他目光扫视过纪倩，语气中大有羡慕之意。
风萧萧见这油滑似鬼的家伙居然如此感叹，不由心惊魔门对这条铁律遵守之严，要知香家可算与魔门各派最密切的狗腿子了，却依然在灭口之列，可见魔门能在中原将手伸得无孔不入，还能隐藏得如此之深，是大有原因的。
纪倩听到池生春口中说出“香家”两字，一对明眸登时射出颤动的光芒，娇躯也开始激动的发抖，却死死的垂下头，装出一副害怕之极的模样。
风萧萧目光转去，轻笑着替她掩饰道：“纪倩姑娘不必担忧，我担保你没事，往后只需小心言辞，绝对没人敢拿你如何。”
池生春也笑道：“没想到倩姑娘竟与邪帝有这番交情，看来小弟往后还需多多仰仗。”
纪倩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低着头，颤声道：“池老板说笑了。”
池生春笑道：“邪帝发一句话，比李渊还管用，倩姑娘不是正发愁被齐王纠缠吗？只管报上他老人家的名号，保证李元吉毕恭毕敬的退避三舍。”
纪倩美目中掩饰不住的惊异，抬头向风萧萧望来。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道：“该走了，我送纪倩姑娘一程。”
池生春恭送二人出门。
六福赌馆根本与上林苑毗邻，处同一条街上，相距并不算远，纪倩沉默的跟在风萧萧身旁，直到上林苑门口，见风萧萧居然转身欲走，才诧异的叫住他道：“你不想跟倩儿进来么？”
她原以为风萧萧瞧上了她，所以才在六福赌场为她出头，而她根本无法拒绝。
风萧萧停步回身，笑道：“我不想知道你千方百计搭上池生春是为了什么。你借我赌资，我还你人情，咱们算是两清了。”
纪倩微微一怔，秀眸变得锐利起来，道：“你瞧出来了？”
风萧萧收敛笑容，认真的道：“我对姑娘真没有什么企图，你大可放心，我并不是想挟恩求报。”
纪倩冷哼道：“我与你只是一面之缘的关系，你为何千方百计的接近我，又费神替我搭上关系。照我看你不就想要本姑娘委身于你吗？除了让我陪你睡觉，你还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千方百计的接近你？”风萧萧失笑道：“纪倩姑娘只怕说反了吧！在青城菜馆上，不单是我瞧出来了，你也没能瞒过候兄呢！”
纪倩听得芳心乱颤，酥胸一阵起伏，最后盯着他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邪帝是什么？为何连池生春和杨文干都那么怕你，圣门又是什么？为何鬼鬼祟祟的连提都不让人替？”
风萧萧面色微变，低声道：“你真不怕死啊！以后别和任何人提及圣门两字，否则迟早被人灭口，真当我每次都能恰好在旁救你？”
纪倩神情平静下来，轻挪莲步，俏生生的站到他面前，轻声道：“好，我只再问你一句，你肯否答应照拂人家？倩儿保证只要你勾勾手指头，我就千依百顺的睡你床上去，随你想怎样折腾都可以，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风萧萧忙退开半步，苦笑道：“我真没这意思。”
一个冷俏的声音忽而从上林苑门内传了出来，深含嫉怨之意，缓缓道：“人家姑娘都千肯万肯，愿随你折腾了？你为何还不同意？”
风萧萧就像是突然被人照着鼻子上狠打一拳，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目光转去，结巴道：“婉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170章 先软后硬别想歪
单婉晶一身青衣儒服，迈着两条长腿缓缓踱出门来。
她似乎正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俏秀得不能再俊俏的面孔，显得出奇的平静，但那对美极的眸子里面，分明正积蓄着火山爆发前的炽热能量，却渐渐射出森寒的杀机，紧紧锁定风萧萧的眼睛，缓缓道：“你都能来逛妓院，我就不能吗？”
风萧萧干笑道：“能能，当然能。”
纪倩好奇的打量着扮成俊俏书生的单婉晶，她见惯姑娘，当然认得出这是男扮女装，扯了扯风萧萧的衣后摆，问道：“你老婆？”
风萧萧差点魂飞魄散，忙不迭的拽回衣摆，低斥道：“知道还问。”
纪倩哪想到能将池生春和杨文干都压得大气不敢喘的风萧萧居然如此惧内，不由一阵好笑。
她眼珠溜溜一转，便往单婉晶盈盈迎去，以伶俐之极的脆声道：“夫人你好，倩儿刚被恶人欺负，幸得风大爷仗义解救，奴家青楼女子，无他报答，只能打算以身相许，但风大爷乃正人君子，一口回绝，更没想到到让夫人误会至深，全是倩儿的过错。”
风萧萧忙应和道：“没错没错，正是如此。”
单婉晶听到“夫人”二字，美目中闪过奇异的神色，俏脸上更装过几缕浮红，但转瞬即逝，依旧脸寒如冰的盯着纪倩的如花娇颜，讥讽道：“他也算正人君子？分明是个贪图美色的小人。说，刚才你被哪来的恶人欺负了？”
她脾气虽不小，却冰雪聪明的很，才没那么容易被纪倩胡混过去。
纪倩楚楚可怜的道：“那恶人乃是长安的地头蛇，京兆联的大龙头杨文干，小女子根本得罪不起，这次亏得风大爷照拂，但只怕更被杨文干嫉恨在心，所以奴家才希望求得个倚靠，免得他日受辱更甚。”
“杨文干。”单婉晶蹙起秀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倩。”
单婉晶凝视她片刻，冷冷道：“我会着人警告杨文干一番，他绝不敢再找你麻烦，现在你可以走了。”
纪倩没料到她不过一句话，就把自己往后再见风萧萧的理由给断掉了，不由稍显心慌，很有些不甘心的缓挪步子。
错身而过时，单婉晶寒声道：“本公主刚听秀芳大家提起过你，才肯饶你这一次，记住，绝没有第二次。”
纪倩脚步一顿，咬唇点头，匆匆往里行去。
她一消失，风萧萧便小心翼翼的移近单婉晶，干笑着搓手的道：“婉晶你看，真是误会，我真一口回绝她了……我对天发誓，保证对她连一点心思都没起。”
单婉晶狠狠瞪着他，哼道：“若非如此，本公主早一剑砍死你这对奸夫淫妇。”
风萧萧腆着脸凑上去笑道：“你去见过尚秀芳了？”
单婉晶顿时凤目生寒，冷笑道：“难道你还瞧上秀芳大家了？可惜人家乃是天下第一才女，歌艺无双，更是孤高脱俗的仙子，绝不会谪落凡尘瞧上你的。”
风萧萧心道：“这可不一定。”不过他若当着单婉晶的面说出来，就是天字第一号的笨蛋了，干笑道：“那是那是……婉晶，你还在生我气么？”
单婉晶倏地转身面对，美眸中迸着电光火花般乱闪的恨意，道：“你不是随娘走了么？为何这么快又抛下她来逛妓院？”
风萧萧皱起眉头，怒道：“她毕竟是你娘，你怎么说话呢？”
他少见的冲单婉晶发火，自有股凛然的威势，让单婉晶忍不住娇躯一颤，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但很快便深吸口气，俏脸泛起带粉的愤然之色，道：“不错，她是我娘，那么你呢？又算我什么人？我是不是还要管你叫声爹？”
风萧萧沉默少许，柔声道：“千错万错，都是我错，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有什么火，冲我来发，千万不要怨怪美仙好吗？”
单婉晶冷笑一声，咬着银牙恨恨道：“你真还挺维护她，叫得这么亲热，她是不是很会讨你欢心……”却是被风萧萧突然慑人的目光给生生逼住了讥讽的话语。
风萧萧垂目道：“跟我走，现在。”转身便走。
单婉晶气得火冒三丈，酥胸急速起伏，恨恨地自言自语道：“明明是你不对……走就走，本公主才不会怕你呢！”咬了咬唇，跺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穿过大街，来到跃马桥前，这里道路交汇，又是午时过后，人流增多，只能放缓了步子，随行人缓行。
后方忽起骚动，一众劲装武士霸道的分开人群，连声呵斥道：“闪开！都闪开！”
风萧萧赶忙拉着单婉晶避到一边，瞧着这批人迅速蹿过跃马桥，像是正急急忙忙追什么人。
单婉晶将他手甩脱，怒道：“好个霸道的南海派，当真算得上目中无人。”
风萧萧皱眉问道：“晃公错的南海派？”
单婉晶冷哼道：“南海派占着海南一座大岛，乃是名震南方的第一大派，声威仅次于宋阀，总在沿海一带兴风作浪，每每截下我东溟派驶来中原的船只，可恶至极，幸好你杀了晃公错，否则更不知他们会嚣张成何等模样！”
风萧萧又问道：“这里是长安，又不是海南，他们仗了谁的势？”
单婉晶沉声道：“海南派掌门乃是岭南新一代最著名的高手‘金枪’梅洵，此人将妹妹嫁于李建成为妃，后来晃公错在李建成的支使下被你所杀，梅洵大为愤怒，便又投往了李元吉，李建成或因愧疚，也处处礼让。”
风萧萧扬眉道：“有太子和齐王一起撑腰，的确在长安霸道得起来……这梅洵厉害吗？”
单婉晶不屑道：“武功还算过得去吧！在岭南一带的年轻一辈高手中，他的排名仅次于宋师道，哼！南海派在沿海本就争不赢宋阀，而如今没有晃公错的南海派，就是只没牙得老虎罢了。”
风萧萧沉吟着想道：“看来他们是被宋阀迫得混不下去，才跑到北方来寻求支持，一开始选择了李密，现在则选择了李唐。倒也值得注意，要是在关键时刻，他们从背后捅宋阀一刀，也是个麻烦。”
他正寻思间，前方跃马桥上又传来骚动。
那群南海派的武士居然气势汹汹的转了回来，大呼小叫道：“东溟派的混账小白脸，刚才在上林苑不是很嚣张吗？既然敢跟大爷们抢姑娘，现在就别他娘的做缩头乌龟，还不快滚出来，让大爷们好好消遣一番。”
风萧萧听得眼睛都直了，甚至都顾不上发火，傻傻瞅着玉面生寒的单婉晶，咂舌道：“你……你刚才在上林苑做什么了？”

第1171章 纤掌如梦
瞧着对风萧萧十分怪异的表情，单婉晶白玉般的俏脸浮起两朵艳丽惊人的红云，美眸中更闪过奇异的羞色，掩饰似的拂袖怒道：“本公主就是看南海派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教训他们一顿，不行吗？”
风萧萧心道：“堂堂东溟派小公主，居然扮成男人去妓院和人家抢姑娘……换成我，我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这番心思，他面上自不敢显出分毫，干笑道：“行，怎么不行？谁敢说不行，我立马一掌拍死他。”
“哈！混账小白脸原来躲在这儿……”那群南海派的武士终于发现混在人群里的单婉晶，拔刀拔剑将人群驱散，恶狠狠的围了上来。
风萧萧顺手就将单婉晶拽到自己身后，冷笑道：“退后，交给我。”
单婉晶心下一暖，不由咬了咬唇，却甩脱他的手，嘴硬道：“谁稀罕，当本公……本公子对付不了这些个混蛋吗？”
风萧萧回头笑道：“怎会。”
单婉晶被他温柔的笑容撩拨得芳心过电般酥麻，但转念又想到他可恶的地方，火气又腾腾窜得高涨，登时迈到风萧萧身前，怒道：“谁稀罕你帮忙，滚开，本公子才不承你的情。”
风萧萧面露苦笑，却也不再言语。
他这时也回过味来，现在应该尽量少与人动手，以免多做错。
尤其这跃马桥上四方开阔，十分显眼，附近不论东南西北，只要稍高些的建筑，便可将此地一览无余，说不定就有哪方面的高手居高观看，瞧破他的虚实，起码石之轩肯定能看到，不得不防。
不是不敢动手，而是只为了区区这些南海派的徒众，便大耗精神恢复精力，实在不值。
南海派当先那人见己方一行人已将两人堵在桥栏，心下大定的讥笑道：“哟，小白脸还有帮手。难怪在上林苑要了姑娘却不开房，原来是个走旱道的兔儿爷。”
单婉晶听他污言秽语，美目寒芒大盛，玉面更寒似白霜，倏地欺身过去，举起右掌，轻飘无定的往那人胸口按去。
她的手掌看似飘柔无力，更不带丝毫劲气，玉指纤纤，嫩如葱段，水灵至极，挥着玄妙的掌式，变幻无方，如同作舞，看起来实在赏心悦目，瞧得让人直忍不住想摸上一把。
对面那南海派的门下似乎也瞧得呆了，虽举着兵器，却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
一时间他竟忘了认为对面乃是个男人，心内涌起怪异的念头，想着干脆便让这只看着便弱若无骨的香喷纤手，来按揉他的胸口，错觉的认为定是种甚为美妙难言的滋味。
风萧萧见这人面孔上浮起做美梦似的古怪表情，不由撇了撇嘴，心道：“婉晶的掌法终究带有阴癸派的影子，攻人先攻心，诡艳的很，这家伙定是个好色之徒，意志真软弱的不行，这下死定了。”
此时一个傲意十足的冷笑阵阵传来，喝道：“贱婢尔敢！”衣袂声迅速震风接近。
风萧萧转目瞧去，见一人自跃马桥旁的酒楼二层窗口高跃而出，手中挟着一杆被阳光照得金光灿灿的金枪，心下顿时恍悟，这人定就是单婉晶刚刚说的那个南海派掌门“金枪”梅洵了。
这家伙估计正坐在酒楼上面吃饭，在过桥的人群中瞧见了单婉晶，于是做手势招呼南海派门下又找了回来。
一听梅洵的声音，单婉晶顿时勃然大怒，更加速欺身而上，狠辣无情的击上那不积口德的南海派门下之胸口。
那人如陷甜梦的神情陡然生出变化，瞪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仰天喷出一口长血，被单婉晶看似柔弱，实则巨蛮的一掌直接打飞，横过桥栏，坠入永安渠，砸出一大片激射的水花。
“单婉晶！是你！”梅洵自牙根中迸出怒吼，足尖往跃马桥的栏柱上一点，千万道金光，忽如暴雨般洒下，将单婉晶高挑动人的身形彻底笼罩。
其声势虽凶，姿态仍是优美好看，只这一点便知他能成为南方最大门派之首，是有真材实学的。
不过风萧萧只瞧了一眼，便不再关注，反而转目望向梅洵刚跃出来的酒楼窗口，眉毛微扬。
那儿正站着一个高大伟岸的威猛汉子，虽作汉人打扮，但一眼便能看出乃是突厥人。
其人神态倔傲，目光锐利之极，正打量着与梅洵急速交手的单婉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讥讽又似蔑视，反正颇为不屑。
他忽而察觉到风萧萧并无掩饰的眼光，倏然转目对上，面上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目中突然闪起带着狂热的喜悦，但就算这样，他的眼神深处依然显得冷峻且冷静，像是不会被任何变故所动摇心神。
这种似曾相似的神情，风萧萧还在跋锋寒那儿见到过，他一眼便认定，这人定是李建成新招揽回来的突厥年青高手可达志，那个大言不惭，扬言要替“武尊”毕玄试试他资格的狂妄之人。
这人嘴角的轻蔑笑意渐渐扩大，目光紧紧锁定下方跃马桥上的风萧萧，右手摸上了挂在自己腰间的刀柄。
风萧萧神情平淡，漫不经心的挪开目光，移到刚从窗口探头望来的另一人脸上，不由微怔，这人居然是李唐太子李建成。
李建成一瞧见他，登时脸色剧变，忽然伸手按住那疑是可达志握刀的手，向他低声说了几句。
那疑是可达志的突厥汉子眉头顿时紧皱，但旋即分松，笑道：“既然太子殿下发话，今日可达志就不好妄动干戈了。”
这狂傲的话声不大不小，却偏偏随风送到桥上来，分明就是说给风萧萧听的。
风萧萧瞧也不瞧他一眼，向李建成微微颌首，脸上露出一个诡秘的微笑。
他早先曾暗嘱沈落雁，让她私下接触当时南下谋取飞马牧场的李建成，表明愿意开释前嫌，两人携手进退，一同先对付李世民的意愿。
沈落雁果不负他的期望，代表他与李建成达成了初步的意向，这会儿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好明示，所以双方只是心照不宣。

第1172章 难得顺从的小公主
单婉晶和梅洵之间的激斗，突然到了尾声。
不是他们不想打下去，而是打不下去。
因为风萧萧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诡异的幽芒，闪着能冻结大地的煞意。
梅洵无论如何舞枪似繁星流转，或似金网蔓延，亦无法拦下这道森冷目光射往他内力流转凝聚之处，这就是他武功的弱点，一旦被击中，不死也残，由不得他不分心、不乱神。
所以只能一退，再退，直退到三丈开外，他才横枪稳步，战战兢兢的如临大敌，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更带着难以言表的骇然和莫明的惶恐。
单婉晶的武功其实要在梅洵之上，但她性子尤其倔强，高傲自负，既然出掌，就绝不肯拔剑，僵持至今，实也无可奈何。
但她见梅洵忽然暴退，不喜反怒，翩然回身，脸寒如冰的向风萧萧嗔恼道：“你干嘛胡乱插手，我宰掉他轻而易举，根本不需你帮忙。”
梅洵正紧张的盯着风萧萧，闻言冷哼一声，待欲讪驳，却被风萧萧突然横来的幽幽冷眸给生生堵住了话语。
风萧萧收回目光，冲单婉晶柔声道：“小公主说的是，是我唐突了，不过李建成正在那边酒楼相候，让他久等终是不美，我这才擅作主张，全都怪我不好，小公主就别生气啦！”
他对前后两者的态度，不啻天渊，单婉晶顿觉顺心极了，大感有面子，玉容解冻，颇为得意的瞟了眼面色阴晴不定的梅洵，欣然道：“建成太子的面子，本公主还是要给的。”
她明眸轻转，移往跃马桥边的酒楼之上，以目光向李建成致敬。
稳立窗口的李建成颇有太子风范的回礼，遥相邀请。他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一旁的风萧萧。
单婉晶秀眉微蹙，礼貌归礼貌，但她原先曾深受李世民的影响，对李建成颇多恶感，其实并不想和他过多交往。
风萧萧轻笑一声，移她身边低声道：“李唐太子相邀，自不好于众目睽睽下拒绝，就过去应付一下呗！”
单婉晶虽然面上总对风萧萧冷若冰霜，动不动就嗔恼怒骂，大发小公主脾气，但心里却十分向着他，甚至依赖他的，从不曾真的反驳他什么，不过仍旧嘴硬道：“本公主能不清楚吗？还用得着你来说？”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陪单婉晶往酒楼走去，两人再没有往气得浑身发抖的梅洵瞧上哪怕一眼。
梅洵毕竟年轻气盛，大感失了面子的他，重哼一声，也不理会李建成朝他望来的目光，领着南海派的武士，扭头便走。
过了跃马桥，李建成带着几个人迎出楼来，其中就有那个看着十分狂傲自负的可达志。
他明显认识单婉晶，带着种高手的气度风范，热切的踏前直趋近前，双目中居然露出渴望期待的神色，嘴唇微张，似欲招呼。
风萧萧顿时十二万分的不悦，忽然攥住了单婉晶那柔弱无骨的纤手，从容自若的扫视着李建成一行几人，肆无忌惮的展示她对这位美人儿公主的拥有权。
单婉晶羞色浮面，更夹杂着许多嗔怒与不悦，下意识的想要用力挣脱，但一瞧见可达志望她的眼神，立刻顺从的任由风萧萧霸道的牵住她的手。
她玉容也瞬即便恢复一贯的高傲冷漠，显出那种教人不敢冒犯的高贵气质，神态自然极了，仿佛被风萧萧牵着手正是理所当然，心下却不禁有些甜蜜和满足，甚至还有一丝女儿家的小小得意。
李建成眼中暴闪过几缕惊诧，但旋即如常的笑着寒暄几句。
在场几人仿佛视而不见正紧握单婉晶的风萧萧，皆心照不宣的连提都没提。
毕竟李建成贵为李唐太子，风萧萧的身份又实在敏感，根本摆不上正道台面，真要揭破了，便会立刻让李建成进退两难，留也不是，赶也不是，对他实没有好处。
唯有可达志双目射出鹰牵般锐利的神光，毫不客气的紧盯着风萧萧，一瞬不瞬。
风萧萧心中已将他当成了死人，只不过还欲借着李建成来打压李世民，而且早定计让寇仲来对付这狂妄小子。环环相扣的精巧设计，实不好轻易变动，这才强忍下一口气，没有立刻发作，暗忖找个机会，定要弄得你生死两难。
客套过后，李建成笑道：“本殿下正好约了尚大家，算算时辰恰好，不知公主可愿同往？”
单婉晶刚从上林苑见过尚秀芳出来，自是打算出言婉拒，李建成却紧接着道：“本殿下是奉父皇之命，邀请尚大家出席皇宫的端午节庆，体现父皇隆重诚邀之意，若公主愿一同前往，更是锦上添花。”
他一下竟把唐皇李渊搬了出来，单婉晶便无法再拒，只能同意。
风萧萧却心中发虚，暗叫糟糕，深感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自觉对不起尚秀芳，自然最不敢见尚秀芳，躲都唯恐不及，何况还亲昵的与单婉晶同去。
可一来就算风萧萧这个邪帝，起码在明面上也需给李渊几分面子，不好拒绝。二来李建成摆明是想与他密谈，实在不容错过。
毕竟以李建成的太子身份，和魔门邪帝的任何会面，都将承担着极大的风险，让李渊，李世民，乃至佛门知道，必会惹起激荡的风波，如今却是最好不过，借着单婉晶和尚秀芳的身份掩护，后遗症极小。
想要下次还有这种便宜的机会，又不知该等到何时了。
风萧萧心下踌躇一阵，终于暗叹口气，拿定了主意，此次上林苑之行，根本势在必行。
在酒楼下还不曾觉得，李建成这一出行，虽不过一条街的路程，便不知从哪涌出浩浩荡荡一群人，拥着车马，声势浩大的往上林苑行去。
风萧萧心不在焉的骑在一匹马上，面色虽如常，心神却极是不宁，颇有些忐忑不安。
单婉晶因是男装打扮，也骑上一匹大马，硬气挺拔，俊秀非凡，下面踏镫的两条长腿，使身姿更显修长飞扬的神气。
她扯着缰绳靠拢向风萧萧，一副想吃了他的恼恨模样，面粉怒嗔的低声道：“下次不得本公主同意，你若再碰我身子一下，我定剁了你的坏手。哼！等下你不准多看秀芳大家……”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道：“也不能看那个纪倩。”
风萧萧心中更是发虚，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贴着马鞍的屁股坐如针毡，心道就你这现在副大吃飞醋的俏模样，等会儿真要落到尚秀芳的眼里，我他娘的不得被那对幽怨含嗔的俏眸给瞪化了……

第1173章 以身相许
风萧萧和单婉晶心思各异的并肩骑马，眼看就要到上林苑门口，前面的可达志忽然轻扯马缰，缓速落后下来。
风萧萧在右边，他在左边，将单婉晶夹在中间，微笑着向单婉晶低声问道：“这位是否刚抵长安的邪帝风萧萧呢？”
单婉晶讶异的瞟他一眼，没料到他居然敢揭穿风萧萧的身份，但仍轻一点头。
可达志目光掠过单婉晶，落到那边风萧萧神情从容的脸上，欣然道：“小弟东突厥可达志，最佩服就是身怀奇技，真材实学的人，听闻邪帝最近被大家誉为最近接大宗师的高手，可达志真愿向邪帝请益一番。”
言罢双腿夹马腹，含笑加速。
单婉晶秀眉深蹙，盯着他骑在马上的伟岸背影，不满道：“笑里藏刀，他这是明捧实贬，讥讽你没资格挑战毕玄呢！”
风萧萧道：“我为何要挑战毕玄，而不是毕玄来挑战我？我若与他置气争辩，岂非正落了自己的势头，承认低毕玄一头，落得和他一个层次了？这小子看着人模狗样，像是个豪迈不羁的狂侠，实则阴险的很，你往后少跟他打交道。”
单婉晶瞪起秀眸，气鼓鼓的道：“本公主要和谁交往，轮不着你来管！”
风萧萧淡淡道：“别的事我全可随你心意，这事你必须要听我的。”
可达志的身份实在牵扯不清，一面连着东突厥，一面连着李唐，与这人打交道，稍不注意便会被其扯进多方较力的漩涡，单婉晶聪明归聪明，但毕竟历事甚少，根本应付不了这种暗流汹涌，可瞬间没人之顶的狂风浪潮中。
单婉晶粉脸含煞，低声嗔怒道：“你真当自己是我爹了？我偏不听。”
风萧萧别过头，认真的瞧着她，虽没有作声，神情却尤其郑重。
单婉晶俏面一热，忍不住低下头，咬唇轻“嗯”一声，不过旋即抬头，脆生生的道：“是本公主瞧不惯他鼻孔朝天的狂傲模样，可不是非要听你的话。”
风萧萧笑着柔声道：“当然。”
单婉晶瞧他和曦的笑容，美眸不禁有些迷离，呼吸也稍显急促，但眼中的彩芒又忽然变得十分复杂的嫉怨，垂下螓首，暗自一叹，黯然不语。
少许后，终到上林苑门前，李建成来邀单婉晶同去会面尚秀芳，风萧萧向他暗使个眼色，故意向单婉晶低声道：“尚大家我就不去见了，正好大半天我都没吃饭，腹内甚饥，不如开个包间上桌饭菜让我补上。”
单婉晶很有些措手不及，顿时便想质问他是不是要去见那个纪倩，但毕竟大庭广众之下，她实在不好做声，只秀目生寒的冷冷盯着他，不满极了。
李建成却心领神会，忙吩咐人去开个包间，引风萧萧前去。
风萧萧只能装作瞧不见单婉晶威胁冷视的目光，心下发虚的赶紧溜走。
上林苑不愧是名闻全国的青楼，确有其独特之处，厢房内布置尤其讲究，以书画补壁，充满书卷气息，更像是贵家官宦的处所，而非脂粉烟花之地。
一桌香喷喷的酒菜很快送来，风萧萧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很有些得意的喝酒吃菜，同时暗赞自己果然伶俐精明，总归是避过了与尚秀芳见面的尴尬，还能不着痕迹的等待与李建成的秘密会面。
他相信李建成会安排好一切，设法拖着单婉晶不至前来，更不会让别人来搅扰，毕竟李唐太子和魔门邪帝私下会面，这要传出去，定又是一场大风波。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风萧萧已然酒足饭饱，懒洋洋的倚坐到了窗边，打量着对面挂着“明堂窝”招牌的赌馆，眸中幽光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听得厢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李建成终于来了。
风萧萧头也不回，仍凝视着窗外街上被风熏得春色盎然的一众行人，轻笑道：“李唐盛世，实不虚言，长安繁华兴盛的境况，风某在别处前所未见，可惜也如过眼云烟，待得繁华落尽，又能余下几分颜色？”
他此言是在施压，旨在引得李建成生出愤怒之心，追问正极为兴盛的李唐，如何能够繁华落尽，谈话的节奏也就落入他的掌控了。
岂知一声悦耳诱人的幽幽轻叹，隐含挥之不去的淡淡怨愁。
“待得繁华落尽，又能剩下几分颜色……”尚秀芳娇柔中隐带点沧桑的动人声音砸身后响起，道：“邪帝的人生目标除了击败敌人，尚余什么呢？”
风萧萧浑身顿僵，呆了半晌，才咔咔的扭回头，苦笑道：“秀芳……”
尚秀芳轻盈的挪步到他身侧，神内包含复杂无比的情绪，垂首道：“你是否在刻意躲着人家？若非听到倩儿自言自语，秀芳多嘴向东溟公主私下问上一句，还不知你也来了，却……不愿来见我。”
风萧萧缓缓起身，沉默半晌，道：“我是无颜见你……对不起。”
他当然无颜，尚秀芳爱好和平，厌恶战争，当时期盼带着羞涩，邀请他参加独尊堡的宴会，希望向他展示自己最热切美好的献艺，他却让那本来欢乐的喜宴，彻底笼罩上了浓重的血腥气息。
尚秀芳娇躯抖颤起来，幽幽一叹，目光投往窗外，道：“上趟去巴蜀，黯然带泪归，今趟来长安，秀芳又该如何自处呢？”
风萧萧眼光闪烁，他这趟来长安，自然只会带来比巴蜀更血腥的气息，不由苦笑道：“你哪趟看见我，不是在与人勾心斗角、打打杀杀，争个你死我活的？”
尚秀芳白他一眼，像会说话的眼睛清楚传出“亏你敢说出来”的心意，淡淡道：“你邪帝是何等人物，不去招惹别人，就已是烧高香的大喜事了，谁又敢来惹你？”
风萧萧失笑道：“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总有人不知好歹的，难倒我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吗？”
尚秀芳“噗哧”娇笑，有若鲜花盛放，看得风萧萧一呆时，又横他千娇百媚的一眼道：“邪帝是否生气啦？好吧！人家说些你爱听的话吧，假设邪帝肯让长安留得颜色，不至繁华落尽，秀芳愿常伴君旁，弹筝唱曲为你解闷儿。”
说完后，她便垂下螓首，那种不胜娇羞的动人女儿情态，可以把任何铁石心肠的人溶化打动。

第1174章 骗死人不偿命
正是期盼间杂娇羞的动人女儿情态，风萧萧却如陷冰窖，沉默不语。
尚秀芳久不见他回语，娇躯轻颤，抬头瞧向他的眼睛，眸内的期望渐变为失望，淡淡道：“是秀芳不好，就当秀芳没说过这话吧！”
风萧萧哑着嗓子道：“消泯战争的方式有许多，唯独不见慈悲，无论情不情愿，总会有人流血。我只能答应你，尽力让最少的人，流最少的血。”
尚秀芳玉容平静，唇角逸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显然并不认同，别转娇躯道：“罢了！秀芳告辞。”
风萧萧双眼泛起难以遏制的激动神色，忍不住叫住她道：“我……我答应你，这次你在长安的献艺，绝对只见喜庆，不见血腥……唉，这算是份迟来的道歉罢！还请秀芳原谅。”
尚秀芳旋风般的转过身，眸采芒大盛，仅微闪的疑惑目光，便已迷人至极点，问道：“邪帝是在暗示，李渊召开的端午节庆，其实并不平静吗？”
风萧萧淡淡道：“反正不由李渊说了算。秀芳若愿相信我，我定会让你在和平安乐的环境下阐发仙姿妙乐……”
“我相信你……”尚秀芳的突然凑上香唇，贴上他的脸颊，一触即分，旋即娇羞的垂下头去，羞涩的道：“就当是先给邪帝的奖赏和鼓励罢！”
风萧萧有些发呆的轻抚着自己脸颊，仿佛那种软糯的唇瓣仍在吻贴，那种神魂颠倒的美妙感觉，令他情不自禁的迷醉其中，尤其尚秀芳话语里意犹未尽的诱人意味，更使他心潮澎湃，久久回味。
尚秀芳神色逐渐回复平定，又风情万种的睐他一眼，柔情似水的道：“我该走了，你有空来便来陪人家说会儿话，不要再刻意躲着秀芳，好吗？”
风萧萧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尚秀芳冲他嫣然一笑，盈盈袅袅的离去。
风萧萧有些发痴的呆立，仿佛她的余香仍在缭绕鼻尖，骚动他的心，良久后才回过神，立刻涌起后悔的情绪，但很快便被脑海中浮起的佳人嫣笑给冲得淡去，取而代之的乃是无尽的信心。
离五月初五，尚有半月时间，想在端午节前，就摆平各怀鬼胎的多方势力那是不可能的，尤其他还重伤难复，能尽力维持威慑力就已经煞费苦心，不过想要让各方相互牵制，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大有机会。
就算为了讨尚秀芳这位玉人的欢心，同时抹去他的深愧在心，他也一定要做到。
过了一阵，敲门声又响，这回应该真是李建成。
“请进！”风萧萧倏地收敛起所有情绪，神情平静的侧过身，背负着手悠然的望着窗外。
李建成推门而入，呵呵笑道：“邪帝不曾去睹秀芳大家的芳颜，实乃人生憾事，可惜秀芳大家身份特殊，连本殿下亦只能求见而不能左右，不然定安排邪帝与这位绝世娇娆见上一面。”
他双目射出炽热的神色，那色授魂与的模样，足见尚秀芳骄人的魅力。
风萧萧心底颇为不悦，不过又有些莫明的满足感，毕竟钟情自己的女子，其魅力能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癫狂，本就是一件十分得意的事。
他缓缓转身，比手示意李建成请坐，轻笑道：“太子殿下莫非忘了，风某在洛阳、在巴蜀，都曾和尚大家打过照面，只是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真心希望这次可以例外。”
李建成顿时心中一紧，听出其中浓重的威胁意味。
风萧萧嘴上在说尚秀芳，其实是指他自己在洛阳、在巴蜀，都掀起了腥风血雨，搅得情势大变，搞得王世充和解晖灰头土脸，叫苦不堪，完全证明他有能力、也有足够的实力，在长安也这么弄上一通。
李建成脸色一沉，待要发作，却又强行忍住了，就算翻脸，也不能现在翻脸，不然以风萧萧的盖世魔功，顺手弄死他，简直比弄死只蚂蚁还容易。
他冷冷道：“我大唐自起兵太原，一直战无不克，皆因以武立国，又广揽各方贤材，正因大家齐心鼎力，才能傲立于世，不是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人所能颠覆的，想来秀芳大家这次来长安献艺，定能尽兴而归，不至被宵小之辈打搅。”
风萧萧心道这位李唐太子确有过人之处，一番话有理有据，柔中带刚，既不失身份，也掷地有声，不由笑道：“这也正是风某的心愿。我这次来长安，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而是另有要事，所以同样希望长安城能越安静越好。”
李建成微微一愣，问道：“不知邪帝有何要事？说不定本殿下也可助一臂之力。”
风萧萧再次挥手示意他请坐，跟着坐下道：“此乃我圣门内事，殿下也想听吗？”
李建成微微色变，干笑道：“不必了。”
风萧萧为他倒上杯酒，淡淡道：“不想听最好，不然殿下只怕难以生离此地了。”
李建成面现怒色，但怒意旋即消散，若有所思的瞧了风萧萧一眼。
风萧萧给自己也倒了杯酒，小品一口，啧啧道：“看来殿下已有所悟。不错，正因乃圣门之事，所以风某最警戒的是佛门，是慈航静斋，而非你们李唐。”
李建成面露喜色，道：“原来如此。”
难怪风萧萧一早便联系他，想与他携手对付李世民，他本还疑惑不解，担心邪帝是有什么更深的图谋，不过如今却有些恍悟，寻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然魔门有事，当然想令佛门无暇他顾，无法干涉，那么从佛门鼎力支持的李世民入手，的确是最好办法，只要李世民出事，必定会扯住佛门的全部注意力，魔门办起事来，才会更加容易。
不过李建成也不是笨蛋，面上像是喜意外露，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风萧萧的话。
风萧萧对此心知肚明，没人能真正相信魔门，连他都不例外，何况李建成？所以他也不甚在意的续道：“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寇仲和徐子陵正打算来长安发掘杨公宝库，李世民必定不肯错过，只要筹谋得当，或可让他再难翻身。”
李建成皱眉道：“听说寇仲和徐子陵乃是邪帝的子侄，连你都不知道杨公宝库的所在吗？”
风萧萧失笑道：“我若说知道，殿下肯信吗？”
李建成面色微僵，干笑两声，道：“当然信。”心中所想，自然相反，就算风萧萧真知道，并且真的告诉他，他也不敢尽信的。
风萧萧慢条斯理的道：“在这件事上，唐皇陛下有何打算？”
李建成沉吟少许，道：“父皇确实下了严令，本殿下正在极力争取这个差事，务必不能让寇仲和徐子陵得手。”
风萧萧笑了笑，道：“为什么要争？我看这事不妨就让给李世民，他在明处查，殿下在暗处跟……”
李建成顿时张口欲言，却被风萧萧挥手打断道：“我是不会让李世民成功，待他屡次失败，唐皇震怒的时候，殿下再行出面，成功取出杨公宝库，你说这将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李建成的眼睛立刻就亮堂起来。
风萧萧一杯尽饮，咚的搁杯于桌，微笑道：“殿下在意的是稳固太子地位，风某在意的是以李世民牵制佛门，合则两利，殿下可以做决定了。”
李建成微微低头，沉思少许，抬头道：“本殿下怎么能相信，真到紧要关头，本殿下能够找到杨公宝库呢？”
风萧萧淡然自若的道：“就算找不到，殿下又有什么损失吗？李世民失败在先，有他垫底，殿下至多落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李建成皱眉不语，他毕竟还是李唐太子，自然不愿让寇仲这个外人最后得了便宜，最后损失得乃是李唐的利益。
风萧萧瞧出他心中所虑，冷笑道：“这里乃是长安，就算让寇仲真找到杨公宝库，他还能瞒过殿下眼睛，将财宝取出来，然后再运出城不成？只要临近最后的时候，殿下能将差事从李世民手上夺过来，结果总不会太差的。”
李建成释然笑道：“邪帝所言不错。”举杯敬酒。
风萧萧给自己再满上一杯，又是一口尽饮。
两人算是心照不宣的达成协议。
李建成的神情明显轻松下来，凑头过来低声道：“邪帝可知石之轩乃是裴矩？”
“知道。”风萧萧神色不变，问道：“殿下是从何得知的？”
“看来这是真的了？”李建成面色一阵阴晴不定，少许后小声道：“我父皇有一个绝对信得过的故交，正是不久前，他亲来长安，将此消息告知给父皇，让小心提防，父皇知道后大为震怒，誓要挖地三尺，也非要找出石之轩不可。”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小心翼翼的观察风萧萧的反应。
风萧萧自然没流露出丝毫的神情变动，问道：“唐皇陛下的这位故交是谁？”
李建成道：“霸刀岳山，邪帝可知道他么？”
风萧萧沉吟道：“你定要小心这个人，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乃是沙门护法。”
“什么？”李建成神色大变，按捺不住的豁然起身，失声道：“这消息确实吗？”
他深知李渊和岳山之间的深厚交情，而岳山居然是佛门的人，岂非说明佛门能轻易影响李渊做下的任何决定？这对于他这个大唐太子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局面。
风萧萧点头道：“我和岳山打过交道，当时听师妃暄亲口说的。”
李建成脸色阵青阵白，喃喃道：“师仙子说的？那就定然无误了……”
风萧萧招呼他坐下，又问道：“石之轩那裴矩的身份传开后，各方有什么反应吗？”
李建成渐渐回神，脸色阴沉的缓缓道：“父皇得知此事后，命令严密封锁消息，尤其不能让陆续到来长安的各国使团知晓，不然若被他们当成我大唐在庇护裴矩，那就麻烦极大，父皇他打算私下解决掉石之轩，再向各国坦言。”
“晚了！”风萧萧叹道：“你以为以毕玄和傅采林的大宗师身份，缘何会不惜千里迢迢，亲自来长安一趟？真当唐皇李渊那么有面子吗？”
李建成浑身一颤，道：“他们早知道了？他们是特意来杀裴矩的？”
他目光忽显锐利，瞪着风萧萧道：“你刚说的魔门内事，不会是有关石之轩吧？”
“无关，就算有关你也不必担心。”风萧萧淡淡道：“两位外域大宗师做客中原，自有风某热情招待，还轮不到殿下你来操这个心。”
李建成将信将疑的瞧他一阵，缓缓点头道：“如此说来，我麾下新收的那个东突厥的高手可达志，一到长安便特意针对你，是别有用心了？”
风萧萧诧异的瞄他一眼，心道这位李唐太子还真是精明过人，难怪能把李世民一直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由微笑道：“殿下可以用他来对付寇仲，但是千万别让他去对付天策府的高手，不然到时一顶勾连东突厥的大帽子扣下来，只怕会惹得群情激奋，李渊也会生出不满，大家都会去同情李世民，就没你什么事了。”
李建成郑重行礼道：“多谢邪帝教诲，本殿下定会铭记于心。”
“起码在对付李世民上，我们是一条心。”
风萧萧起身笑道：“时候不早，还请殿下尽快离去，若让别人知道咱们私会，又会起不必要的麻烦。往后殿下若有急事想联系我，大可通过东溟号，以东溟夫人和李渊的私交，不会惹人起疑的。”
李建成欣然点头，告辞离去。
宴请尚秀芳的晚宴还正在进行，他只是借故离开，需急赶回去。
大约一个时辰后，外面街上喧闹又起，李建成的车马驾终于离开。
只听得房门嘭地一声打开，单婉晶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溜溜转着一对晶莹的美目，在房内转了一圈，其仔细的模样，活像正抓老公外遇的妻子。
风萧萧苦笑着起身，道：“你找什么呢？我这儿没人呢？”
单婉晶将信将疑的盯着他，近身问道：“纪倩没有来过吗？”
风萧萧忙大呼冤枉，道：“真没有。”
单婉晶忽然蹙起秀鼻，往他身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嗅了半晌，少许后才算释然，心下有些扭捏的不好意思，面上却依旧冷冷的道：“算你老实，咱们走罢！”
风萧萧暗呼好险，幸亏他多个心眼，刚才特意挥散了尚秀芳带来的香息，不然这会儿可真要倒霉了。

第1175章 风雪双修
通过与李建成的私会，长安这趟本就浑浊的池水，顿时被风萧萧搅得更浑了，虽然池面上看起来越发平静，内里的暗涌却已经开始择人而噬！
不同的各方势力，都在做着相同的一件事，就是张网以待，密切关注寇仲和徐子陵的到来。
当两人于长安现身的那一刻起，层层叠叠的密网，便会毫不迟疑的当头罩去。
不过寇仲和徐子陵也不是笨蛋，自然会以别的面孔和身份，比如隐藏于军工大豪的洛阳沙家，随他们一起来到长安。
沙家的入城，声势浩大，不但有两艘唐室战船护送，更直抵长安城内，码头处鞭炮大鸣，侍卫肃立敬礼，大唐太子李建成领着长安的众权贵富商亲自码头迎接，这是极为少见的隆重阵仗，足见重视。
内城码头的另一侧，与之相比，不免显得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东溟派飘香号正泊于此，风萧萧倚着船沿，遥观那边的喧闹，叹气道：“鱼终入塘，或被人浑水摸去，或化龙翱翔于天际，是龙还是鱼，成败在此一举。”
“对李唐来说，沙家顶多算条肥美的大鱼，又算得什么龙？”
轻盈的脚步声从后响起，单婉晶冷笑道：“他们举族迁来长安，最高兴的人自是李建成。难怪邀请秀芳大家的宴会上，他对我不冷不热，原来根结在这儿呢！他有了沙家来投靠，当然不需再理会我们东溟派了。”
同行自然是冤家，无怪单婉晶语气里醋意十足，十分看不惯沙家被热情招待。
风萧萧见她误会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只轻笑一声，道：“沙家走的是数量，东溟派却以铸造的质量闻名天下，精良的兵器，谁都不会嫌多的，李建成怎敢不冷不热的对你？婉晶你是否有些言过其实了？”
单婉晶淡淡道：“李世伯的三个儿子里，我东溟派一向只给世民世兄供货，李建成一直可求而不可得，却仍心存指望，所以才一直将本公主当成座上贵宾，如今有了沙家供货，他底气自然足了，怎会再把本公主放在眼？”
“他敢！”风萧萧语气转柔，比着个刀切的手势，笑道：“谁敢不拿我家小公主当回事，我就去把他当回事给做了。”
单婉晶娇哼道：“谁又稀罕了。”面上浮起两朵娇艳惊人的红云，低嗔道：“谁又成你家的了！”
风萧萧笑着岔话道：“你去准备一下吧！沙家这一来，城内又要开始连摆筵席了，估计等会儿一大把请柬就会雪片般的送来。”
单婉晶不屑道：“本公主才不愿去呢！总不过又是一群自以为潇洒倜傥的公子哥在那儿大摆风流阵仗，想想都令人恶心。”
风萧萧宠她宠得不行，自然全顺着她，笑道：“不去就不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单婉晶满目狐疑地问道：“你不想让我去，是不是你想去？”
风萧萧满脸苦笑，心道：“谁不想让你去了，明明是你自己刚说不想去的。”嘴上道：“我倒是想去，只怕没人敢请我，不过我的确马上要下船一趟，去办点事。”
“我不准！”单婉晶嗔怒道：“你是不是又想去找那纪倩姑娘？”
风萧萧有些无力的叹气道：“什么叫‘又’？我和她真没关系，只是萍水相逢。”
“反正本公主不准你下船。”单婉晶狠狠道：“除非带我一起，否则你哪也别想去。”
风萧萧突往她面上亲了一口，柔声道：“乖乖等我回来，好吗？”
单婉晶猝不及防，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又羞又嗔的娇横他千娇百媚的一眼，恼道：“不好。”
风萧萧笑了笑，牵起她的手，道：“是高丽使团给我下的帖子。”
单婉晶用力抽了几下都没能抽回手，闻言一愣，美眸中掠过深忧之色，低声问道：“是那位高丽的大宗师么？帖子送来了，我怎会不知道？”
风萧萧将一封精致的请柬搁到她手上，道：“就在沙家大船入城之前，是傅采林的一名弟子送来的，还向龇牙咧嘴向我示威来着，这帖子的用词实在有些不客气，哼！”
单婉晶垂下美目，往请柬上瞟了几眼，登时顾不得还被他牵着手了，娇躯整个的贴了上来，颤声道：“你不要去。”
风萧萧双手揽住她的纤腰，凑她耳边，亲昵的悄声道：“当然，他让我去，我就去，多没面子，不过我还需安排一下，总不能让人笑我堂堂邪帝胆怯。”
单婉晶眼珠转了转，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办？”
风萧萧目光投往鳞次栉比的长安内城，冷笑道：“我会找个人代我送回帖，邀请傅大宗师去上林苑一聚。”
单婉晶“噗嗤”的娇笑道：“让高丽大宗师逛妓院，亏你想得出来……”
她忽然愣了愣，美目中忽又浮上惧色，失声道：“傅采林是高丽的战神，在高丽人心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还要远超出高丽国主，你这样给傅采林回帖，对高丽是莫大的侮辱，高丽人会发疯的。”
风萧萧淡淡道：“我就侮辱了，怎样？他来不来是他的事，可不是我胆怯。”
单婉晶又是一愣，方才明白这是他的一种策略，忍不住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
风萧萧收回远眺的目光，聚在她美丽的眼睛上，道：“他要他高丽大宗师的面子，我还要我邪帝的面子呢！这里是我们中原而非他们高丽，我风萧萧更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人训斥的人？他若不端正的看我，就休怪我鄙视的看他。”
单婉晶沉默少许，赌气道：“你想让谁去送这封回信？谁去谁就是个死，我看不如让我去，起码他们不敢杀我。”
风萧萧伸指拨了拨她的秀发，笑道：“我早有人选，保管让高丽人得个教训还敢怒不敢言，婉晶你就别掺和了，听话，好吗？”
他自信的语气和亲昵的动作，让单婉晶不免芳心起涟，秀脸微红，垂首低嗯一声。
风萧萧往她额上轻吻，松开怀抱，大步下船。
忽然沿永安渠吹来一阵狂风，刮过船头，顿时衣袂烈烈，发飞扬。
单婉晶举手理着给他弄得散乱的秀发，眼神迷离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甲板。
……
东溟号，舱底舱房。
风雪静静听完风萧萧对她的吩咐，拿着那封精致的请柬瞧了几眼，眸中幽芒冷闪，寒声问道：“雪儿还需注意什么？”
“傅采林想来不至于如此没气度，否则他也成不了大宗师……”
风萧萧一指请柬，冷冷道：“我估计是高丽使团的人打着他的名号肆意行事。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他们既然敢用傅采林的名义呼喝我，我就连狗和主人一齐打，这次不用给我面子，能杀多少是多少，别搞得我们魔门好像不敢杀人似的。”
风雪点点头，沉吟道：“袭杀外国使团，会给中原带来很大的麻烦，绝不光是李唐会受到牵连，你可考虑好了？”
“半岛上高丽、新罗、百济正三国鼎立，没可能往外插手。”
风萧萧笑呵呵的道：“退万步，就算他们联起手来侵入中原，承担压力的也只是李唐和东面沿海，以及北面勾连东突厥的几个势力，对地处偏远的宋阀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就让他们耗着吧！到时宋阀大举北伐，一阵落叶扫秋风，一齐赶出去。”
风雪道：“雪儿担心高丽人会联手寇仲，由东海郡登陆，袭扰中原。凭寇仲、徐子陵与傅君婥的关系，不得不防。”
风萧萧淡淡道：“那就看寇仲知道此事后会如何反应了，若他真有此意，休想生离长安，反正他呆在沙家，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阴癸派的眼睛。”
风雪伸指往隔壁舱房点了点，悄声道：“婠婠曾来找来几次，想探听她的下落生死，都被雪儿打发走了，留着她总归是个麻烦，既然东溟夫人不肯见她，我看不如……”做了个刎颈的手势。
风萧萧苦笑道：“美仙恨她是一回事，让不让我杀她又是另一回事，何况我很在意婠婠的感受，不想让她恨我。”
风雪轻蹙秀眉，道：“干脆雪儿把她调教一番，或许也可以此制约婠婠。她现在十分虚弱，境界破碎，心灵无寄，正是最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我可保证不会影响她的心智，在外面仍可当她的阴后，威风八面，只在主人面前唯命是从。”
风萧萧大为心动，沉吟道：“可以，然后设法放她出去，不过千万不要让婠婠瞧出端倪，甚至还可让她鼓动婠婠继续与我作对。婠婠对我来说太过重要，既要极力维护她，也不可放任自流，必须的挟制，还是要有的。”
风雪不由喜形于色，她早对这个个性高傲又死硬着不肯低头的祝玉妍极不耐烦了，这回得了尚方宝剑，她便可放开手脚，往死里折腾。
风萧萧见她魔意外显，奇诡奇艳的俏模样，一阵莫明的心慌，担忧的凝视着。
风雪收敛诡美的笑容，奇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风萧萧伸出双手，扶住她的香肩，缓缓道：“我曾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渐渐失去人性，而自己却无法察觉，你也一定要注意。”
风雪扑往他怀抱里，细声道：“雪儿本就只在意你，其他人对我来说，都不过只是一个个的名字，一具具会动会说话的肉体，从来都不是活生生的人。”
风萧萧悚然一惊，浑身发凉。
这种感觉他深有体会，有段时间内，他根本没有人性，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论喜怒哀乐，甚至是爱，不管多么逼真，却全是装出来的。
风萧萧实没想到风雪已入魔这么深，若非这次她亲口说出，根本难以察觉，若继续下去的话，简直不敢深想……
这件事迫在眉睫，必须尽快解决。
风萧萧立刻凝聚精神，往风雪的魔种刺去。
风雪下意识的剧烈的反击，差点让他瞬间便万劫不复，幸好风雪立刻察觉这是他的精神，蓦地放开身心，任由他轻易进入自己最私密的灵魂核心。
甫一探入，风萧萧的身体便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脑中魔障丛生，演化出无穷无尽的风雷狂电，千道万道，一刻不停的劈打拷问他的意志，其剧烈与猛烈，仿佛下一道就能将他的精神彻底击散。
这是来自风雪灵魂深处，被压抑却肆虐的情欲狂击，轻则使人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形神俱灭。
而时时处在魂飞魄散边缘的大恐怖感，令人战栗欲死，更使短短一瞬变成永恒的长。
风萧萧终于明白，更切身体会，风雪曾经受的痛苦，替他无数次挡下精神反噬的痛苦。
他心中难以言表的感动，风雪为他默默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却从无怨言。
不知过了多久，风萧萧水淋淋的清醒过来，浑身都被大汗浸透，神情却无比舒畅的凝视着怀中的可人。
风雪睁着一对纯净通透似黑宝石般的瞳孔，正痴迷的望着他。
没有多的言语，两人忽而深吻在一起，两具身体渐渐交缠紧绕，在彻底喘息和毫不保留的呻吟中，不论是精神肉体还是灵魂，全都水乳交融，再也不分彼此……
哗哗水响起，两人同出浴。
风雪温柔的替风萧萧穿好新衣，然后羞涩的让风萧萧替她穿衣。
她的心仍在热切的跳，怦怦的响，双颊晕红，羞态迷离。
恍如重生的感觉，使她立刻觉得世间一片美好，而心上人尤其的好。
风萧萧又将她拢到怀里，亲着她的晶莹带臊的耳尖，坏笑道：“往后每个月，咱们都要这样来一次，不然真就太危险了。”
风雪闭着俏目，缩在他怀中呢喃道：“只要你喜欢就好。”
风萧萧微笑的又吻她一下，心中却浮起了担忧。
他发现精神反噬的过程，其实也是个平衡的过程，当一方的精神满溢到了自身境界所不能承受的临界点，便会发生反噬，使人渐渐失去人性，而无法察觉。
短时间看来，接受这种反噬，是一种立竿见影，能立刻提高自身精神总量的办法。
比如风雪的境界远比他高上不少，但只这一次反噬，两人的差距便立刻持平，风雪低了些，风萧萧却比原来高了不少，就好像使两个水量不等的水桶均等，当然能马上缓解其中一个水桶满溢的境况。
但若从长久看来，如果两只桶一起满了呢？
桶的容量，就是境界，桶内装得水就是精神，一旦境界不足，桶水难免溢出，又再无处发泄，两人只怕会一起入魔。
风萧萧脑中念头转过，若到万不得已时，他只能拖上师妃暄和婠婠了，一定要在所有魔种的境界满溢之前，使一人的境界臻至圆满，方才能容下其余所有人满溢的精神，不然他们将一齐沦落至万劫不复。

第1176章 风雪入林，惊鸟四起
残阳如血。
长安好似正在流血，殷如残阳的血。
附属皇宫园林的西内苑，美好的景致上，也似乎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血光。
一道血红的人影，似一道狰狞的血痕，扭曲的穿过西内苑中的园林与亭台，流向玄武门前，似乎想要闯入禁宫。
警钟响起，震彻皇宫内外，宫门的守卫立刻紧张起来，疯狂的涌了出来，横在城门上、城门下，如临大敌，剑拔弩张。
负责把守长安宫城重地玄武门的御内猛将，乃是武林中有名的高手常何，但他并不在此，正随太子李建成出席欢迎沙家的大宴……他娶了沙家的女儿为妻，沙家举族来投，他自然要去拜见老丈人的。
代他值勤的副将满头大汗，匆匆赶来城楼，极目下望。
镇守在此的将领高手，大都随常何出席宴会，正是玄武门最空虚的时候，来人居然已闯入皇宫的园林禁地，来到玄武门前，定会惹得李渊震怒，若不妥善处理，乃是灭九族的大罪，他焉能不慌？
一把带着高丽口音的男声，自园林中疯狂奔来的血影处，惊惶的嘶吼道：“我乃高丽特使金正宗，快放我入宫，立刻觐见大唐皇帝陛下！”
高丽尚白，不论男女都会穿得一身纯白，但在残阳的辉映下，他满身刺眼的红，还算迅捷却稍有踉跄的步伐，更像是一条血练，正有去无回的泼来。
见闯入者只有一人，那副将稍松口气，旋即又愤怒满心，戟指喝道：“外使不得陛下召见，不得……”
他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因为那道血练也戛然而止……
也因为金正宗身上并不是残阳的红光相映，而是真正的血光。
另一个白衣人，从他漏气般萎靡而倒的躯体后显出身形，是个风姿绰约的绝色女子。
白裙及地，一尘不染，长发披肩，宛如流云，娇颜俏丽，更胜春花，但她只往那一站，浑身森森渗人的煞意，便使满天辉煌的残阳，立刻失却所有颜色。
无论是谁，只要瞧她一眼，就会忍不住打起寒颤，被她带着慑人魔力的冷眸轻轻一扫，就已仿佛濒临死亡。
惊于极美，惧于极恐！
城门上下，唯剩瑟瑟发抖的呆滞。
静寂于无言，压抑于无声。
震响的脚步声轰天传来，闻得警讯的御内禁军终于八方赶至。
那副将回神时，玄武门外，只有一具孤零零的伏尸，正被鲜血和残阳染得刺眼的红。
那个绝美又令人战栗的女子，仿佛一股生香的烟气，又似一缕无形的轻风，在众目睽睽下，在夕阳映照中，渺无仙姿。
……
皇宫警钟蓦地长鸣，不知道陡然惊碎了多少人的醉生梦死。
整个长安立刻风声鹤唳，皇城紧锁，九门戒严，全城净街。
李建成匆匆离开宴席，带着一众酒酣仍未醒透的臣下，直奔皇宫。
刚到跃马桥，便有内宦在大股禁军的围护下急来报信，言道李渊令他立刻入宫。
然后接二连三的诏令雪片般飞来，本来一齐来招待沙家的李唐重臣们纷纷被令所遣，各赴其位，自然也包括镇守玄武门的猛将常何。
人心惶惶中，人人自危，又心思各异，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等重大的变故，竟至于此。
李建成在内宦带来禁军的簇拥下，往皇宫急赶，路上终忍不住扯缰缓步，向那来传令的老太监悄声问道：“韦公公，究竟发生何事？”
他自然觉得十分奇怪，这位韦公公的武功乃杨坚亲手训练出来的高手，负起保护杨坚的重责，后则追随杨广，乃是隋宫内武功最高强的太监头子。
炀帝被杀时韦公公正在江都，居然能凭武功从叛军围攻中生生突围，自此投靠李渊，并得李渊起用为内宫监，宫内所有大小太监均归他管辖。
如果真出了大变故，危及皇帝安全，李渊怎肯让此人离开自己身边？如果没有大变故，李渊为何有会有如此大的举动？
这韦公公一对眼似乎没精打采、暗淡无光，不论看什么都没半丝变异，像对世上所有事物全然无动于衷，闻言眼皮也不抬，皮笑肉不笑的道：“陛下纯是担忧太子的安危，才特遣老奴前来伺候，殿下不必担心。”
他的语声阴阳怪气，直能听得人鸡皮疙瘩四起。
以李建成的狂妄性子，都只能赔笑道：“本殿下也是担心父皇和尹德妃的安危，才会多上一句嘴，还请韦公公明鉴。”
听到他提到尹德妃，韦公公微微侧头，似望非望的扫视他一眼，道：“殿下当真有孝心，老奴便也不妨透露一二，想来陛下也不至怪罪。”
李建成垂首侧耳，凝神细听。
韦公公压低声音道：“寄身通化门附近永嘉里凉园的高丽使团，不知被什么人突然血洗，高丽使节金正宗想逃入皇宫向陛下求救，却居然被生生击毙于玄武门前。”
李建成顿时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好一会儿才急声问道：“高丽那位傅采林大宗师作何反应？”
韦公公摇摇头，声音更低的道：“高丽使团被杀得血流成河，四散而逃，那人居然不依不饶，挨个追杀，大宗师自然不肯饶过，紧追其后，但数度交手，却也留不下人，最后碍于身份，不能闯入皇宫，导致那人击杀金正宗后，轻易脱身。”
李建成失声道：“那人？是一个人？能够与大宗师交手而不落下风，莫非……”他蓦地想到了风萧萧，不过立刻回神闭嘴。
韦公公干咳一声，提点道：“陛下正紧急召集各位皇子与各位大臣入宫商议此事，太子殿下该记得谨言慎行才是。”
李建成心绪百转，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
比起还只是心忧的李建成，处在长安的魔门中人更早得到消息，且知道的更为细致，皆是面面相觑，脸无人色。
尤以曾向风萧萧放狠话的灭情道许留宗为最甚。
他惶惶不安的来回踱步，好半晌才怒道：“尹祖文，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勾搭那高丽的盖苏文，想用傅采林去压邪帝的威风，这下好看了？邪帝没招来，却招来了风后。要是这次盖苏文没死，一定把你抖落出来，到时傅采林、邪帝与风后三人定一起惦记上你，你就等死罢！你看邪王敢不敢救你。”
尹祖文吁了口气，道：“事已至此，你冲我发火有什么用？谁又能想得到风后居然能和大宗师硬撼还不落下风。唉，为今之计，先设法将盖苏文灭口，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的余地，不然死得可不光是我一个，你以为你能逃得掉？”
许留宗顿时打了个冷颤，忙追问道：“如何转机？”
尹祖文恶狠狠的道：“傅采林与邪帝风后的血仇算是结下了，必定不死不休，只要能将盖苏文灭口，便牵扯不到你我身上，待‘武尊’毕玄到来长安，他和傅采林完全可以抵住邪帝风后，那时你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也有这两位大宗师去顶。”
许留宗眼睛一亮，笑道：“毕玄和傅采林与邪帝风后交手，不论谁胜谁负，也必定元气大伤，两位大宗师再无暇去追杀邪王，而风萧萧想一统圣门的美梦，也就做到头了。”
尹祖文没好气的道：“知道你还不快去办。”
许留宗冷笑道：“不急，盖苏文为了避嫌，正流连于六福赌馆内，和闻采婷那淫妇翻云覆雨呢！外间发生什么事都还不知道。稍晚些时候，趁人不注意，做出他被风后击杀的假象，随便往城中一扔，高丽人也不会起疑。”
尹祖文皱眉道：“作假能瞒过傅采林的眼睛？”
许留宗笑道：“瞒不过怕什么？正可往辟守玄和左游仙的身上推，他们不是才到长安，就到处找邪帝要表忠心嘛？辟守玄替风后杀个盖苏文，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投名状了，反正他和闻采婷都是用阴癸派的手法，没什么不同。”
尹祖文拍手笑道：“不错，傅采林是大宗师不假，却又不真是神仙？没可能分辨出来的。而风后杀了高丽那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她只怕根本不会在意，更没法分辨杀得是谁，这个黑锅，她是背定了。”
“正好也可抓住闻采婷这荡妇的把柄。”
许留宗冷哼道：“否则让傅采林知道是她杀了盖苏文，她休想有好日子过！哼！那日见到风萧萧居然溜得比我还快，早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过是我们收留的一条摇尾乞怜的母狗，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尹祖文淫笑道：“你不知她在床上多卖力气讨好我，那滋味啧啧……师弟你也该尝尝，阴癸派的美人儿和她们的媚术，绝对让你爽得入骨入髓。”
许留宗狠狠道：“我虽然对女人不太感兴趣，不过的确也想好好蹂躏这荡妇一番，谁让她那天对我冷嘲热讽的，根本不把我放在眼内。”
尹祖文嘿嘿道：“这个容易，不如咱们师兄弟一起……”
……
东溟号，舱底舱房。
风萧萧正在闭目养神，单美仙推门而入，以她柔和悦耳，低沉而带磁性的声音叹道：“婉晶她来了，我没敢见她，还是你去吧！”
风萧萧睁眼愣了愣，起身苦笑不已。
单婉晶深恨单美仙与他的关系，所以虽然东溟号和飘香号近在咫尺，却也始终不肯过来的，这回居然忍不住找来，可见必是满心的担忧，令风萧萧十分感动。
单美仙沉默片刻，又道：“你这次做得太绝，算是将高丽人得罪狠了。傅采林乃一代大宗师，岂是好相与的？”
她语气里似乎有些许埋怨，但更多的也是担忧。
“你都知道啦！”风萧萧沉吟道：“我并不怕他大开杀戒，反而他该怕我大开杀戒……”
他语气淡淡的道：“魔门中人向来隐藏至深，岂是他这个外国人所能找到的？反而高丽使团是个活靶子，我想什么时候杀，就可什么时候杀，我想怎么杀，就能怎么杀。”
单美仙见他眸中戾气深重，杀意显明，也就不好再劝，幽幽叹了一口气道：“不要让婉晶久等了，她心神不宁，很是担心你，你快去陪她吧！”
风萧萧却没答话，思索少许道：“我上去后，会劝婉晶搬来东溟号，雪儿亦会长驻于此，我虽然认为傅采林不至寻上你们，但却不可不防，美仙你也定要多加注意。”
单美仙淡淡道：“我东溟派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就算真有大宗师亲临，也并非无还手之力。”
她忽而微垂螓首，美眸轻闪，有些滋味莫明的道：“婉晶她现在只还听你话，却不愿理我，真是有了情郎便不要娘。”
风萧萧略显尴尬的笑了笑，上前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俩，我会尽力安抚她的。”
以单美仙的温柔懂事，这时都不免十分幽怨的瞟他一眼，心道你还真敢说。
风萧萧一时嘴快，自不免更见尴尬，忙岔话道：“祝玉妍这边你也要注意点，千万莫让婉晶她知道了，不然闹起脾气来非要杀她，我还真没辙。”
“知道了。”单美仙已回复她一贯的雍容华贵，起码从语气上听不出丝毫心内的激动，问道：“听你的口气，是打算离开？”
“不能让风雪白这么辛苦一趟，该由我来出面收割果实了。”
风萧萧扬眉道：“一来可使她暂避风头，不至于真逼得傅采林不得不与她争锋相对，现在还不到时候。二来水已搅浑，我要亲自观察各方人士的反应，看看到底有多少阴谋诡计会浮出水面。”
他语气转寒，冷哼道：“这次傅采林的突然下帖，由来就十分古怪，我总觉得是背后有什么人在搞鬼，我定要亲自查个清楚明白，不然有一就有二，我岂能安心？”
单美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道：“你想从哪开始查？”
风萧萧笑了笑，道：“就从傅采林开始。”
“什么？”以单美仙的稳重，也不由大讶，忍不住近前一步，带着香息的娇躯几乎抵上他的身子，仰着俏脸担忧道：“高丽人正在气头上，看见你定会发疯的。”
风萧萧收敛笑容，道：“刚被血洗，傅采林绝不敢轻举妄动，不然高丽使团真要全军覆没了。何况根本没多少人认识风雪？更没几人清楚我和她的关系！傅采林没理由能够知道。但如果高丽人早就知道，所透露之人不外乎佛道魔三门。”
他声音转低，似乎自言自语的道：“佛门和道门是不可能的，妃喧与我有协议，根本没必要画蛇添足，那么就只可能是魔门中人了。哼！长安想对付我的魔门中人，不过三两家。我正可挟风雪余威，一家家的打上去问个清楚明白……”
……

第1177章 和大宗师一起狎妓的日子
风萧萧本以为以单婉晶的小公主脾性，想劝其搬来东溟号，定会让他费尽唇舌。
没料到单婉晶性子高傲娇蛮不假，竟十分识得大体，虽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很有些冷嘲热讽，但也知道高丽使团出了大事，必和风萧萧有关，只怕各方的激烈矛盾将一触即发，根本容不得她来任性，所以也根本没有反驳风萧萧的意思。
尤其那一双美目中还不时溢满担忧之色，令人看着就心疼不已。
风萧萧自是大为感动，更是千依百顺，只差划天指地，向她发誓自己一定会平安无事。
将单婉晶一阵好哄，直到发觉风雪回来了，才又赶到舱底与风雪见面。
风萧萧担忧的将风雪抱到怀里，好一阵摸索，直到确定她全然无伤，提着心这才放了下来。
风雪被她摸得俏脸通红，娇喘连连，却并没丝毫抗拒，末了才咬唇道：“论境界，傅采林尚比宁老道差上不少，但若论剑法战力，却只在之上而不在之下。”
风萧萧缓缓点头，道：“宁道奇一生也未曾开过杀戒，傅采林好歹曾经历过战火的磨砺，杀起人来利索着呢！若是比武较技，天下没人能是宁道奇的对手，真要演变成生死相拼，那就难说了，没看连宋缺都能拖着宁道奇两败俱伤吗！”
风雪摇头道：“不，你太小看宁道奇，更小看宋缺了。宋缺的武功境界绝不在当世三大宗师之下，且韧劲十足，百折不挠，当日以油灯枯竭之躯，仍能从我手下逃出十数里，其刀法猛烈却又超脱至羚羊挂角，巧妙至无迹可寻，十分厉害。”
风萧萧听得直愣，风雪极少夸人，能得她如此赞语，着实难得。
风雪续道：“如果说宁道奇境界浑然，无懈可击，擅守不擅攻，似完美无死角的坚盾，那么宋缺之刀法先利于攻，招招进手，擅攻不擅守，便似凶恶锐利的矛尖，最锐之矛撞最坚之盾，自然两败俱伤。”
风萧萧微微皱眉，追问道：“那么傅采林呢？”
风雪垂首沉吟少许，一字字的道：“守则完美无瑕，攻则雷霆万钧，雪儿还头次见到能将攻守如此完美平衡的人。”
风萧萧伸指揉开自己紧锁的眉心，缓缓道：“换句话说，便是无一处过长，亦无一处过短？”
“正因毫无短板，所以想要杀他，是极不可能的，你我联手也做不到，除非不惜代价与他拼命，不过他也绝无可能威胁到我俩任意一人……”
风雪轻声道：“傅采林就像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攻敌不足，防守有余。雪儿能轻易撇开他，轻松自如的追杀高丽人，只要不非往他强攻，他便无可奈何。”
风萧萧眸中幽光激闪，冷笑道：“这就好办了，高丽使团的存在，就好像刺猬的肚子，让傅采林只能蜷缩起来，处与绝对的被动，不敢轻易进击。”
风雪秀眉轻蹙的道：“你绝不可如此小视，无一处过长，亦无一处过短，也只是相对来说的。其实无论攻守乃至境界，傅采林皆已临近极限的巅峰，你若稍不注意，他仍能轻易致你于死地，何况你重伤还未复……”
风萧萧郑重道：“我会当心的，凭借九字真言，我能够轻易脱身，真要出了变故，我也绝不会与他缠斗。”
风雪忽而纵体入怀，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细声问道：“你真要去见他吗？”
风萧萧将她柔软的香躯抱紧，脸颊蹭着她的秀发，沉声道：“既然都已下了帖子，我又怎能不成行？上林苑，哼！我倒要看看傅采林敢不敢来上林苑。”
风雪咬唇道：“还是雪儿陪你去吧！或是在暗处保护你。”
风萧萧摇头道：“傅采林毕竟是大宗师，单论境界比你我都要高出不少，你若在旁，没可能瞒住他的，那时他想不出手都不行了。何况现在还不到赶绝高丽人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道：“我需要傅采林来震慑邪王，不然让石之轩肆无忌惮的在长安乱窜，只怕连他自己都猜不到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风雪不解地问道：“来长安的外国使团众多，皆是高手如云，而且除了铁勒人和波斯人外，没有不深恨裴矩入骨的，何况‘武尊’毕玄不是也快到了吗？没必要单指望傅采林。”
“你说石之轩这个疯子还能怕谁？不死印法加幻魔身法，围攻他的高手越多，于他来说，便越是如鱼得水。真正能让石之轩戒惧的人，只剩毕玄与傅采林两位大宗师。”
风萧萧缓缓道：“我是非杀毕玄不可的，因为一旦毕玄死去，没了他崇高威望压制，东西突厥立马就能打起来，就算没起征战，颉利也不敢大举出兵中原，否则腹背空虚，必将导致西突厥趁势来袭。”
他双眸幽光凝滞，斩钉截铁的道：“我将不惜代价也要达成这个目的，否则宋阀一旦开始北伐，中原必将大乱，若是东突厥趁火打劫，那就麻烦大了。傅采林……暂且先容他多活一阵吧！”
听到风萧萧宁可不惜代价也要取毕玄的性命，风雪的神情少见的变得极其软弱，细声道：“三大宗师中，就以毕玄的名声乃是赤裸裸的鲜血浇筑，尸骨垒高的，真要与他死斗，不是不行……但你需将伤势养好，雪儿再陪你一起……”
风萧萧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淡淡道：“能够快速治愈我伤势的办法并不算多，但偏偏这长安城内就有最好的一种……先取杨公宝库的邪帝舍利在手，再取毕玄的性命于后！我一定必胜，因为我根本败不起……”
……
上林苑从未如此冷清过，甚至都不见了往时终日常驻，不见息声，姑娘们靡靡诱惑的拨琴吟曲。
九门封禁，长街净空，达官贵人们全都心神不宁的躲回家中，重臣显贵则被李渊召入皇宫，自然没人有闲心与闲暇来光顾什么青楼。
所以当风萧萧孤零零走进来的时候，都没看见原本该热情迎来的骚媚情人与娇美多姿的俏丽侍婢。
他随意找了间厢房，甚至还叫了两个当红的姑娘作陪，虽不如纪倩那般艳丽红火，却也算得上极为出色的美人儿。
若非报上了池生春的名号，寻常人休想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一次还找俩。
风萧萧很快便笑嘻嘻的左拥右抱，悠悠然的吃菜喝酒，顺手将两位美人儿的衫裙扒得肉隐肉现，逗弄得娇喘连连。
他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等人的，他等人来不是谈天说地的，他就是来侮辱人的。

第1178章 对付妖妇，需用恶人
风萧萧装成放荡不羁的模样调戏姑娘，脑子里的转动可没曾停歇半分，盘算着该怎么将傅采林这位高丽大宗师从云巅拉下凡尘，耳朵自然也高高竖起，防备一切可疑的风吹草动。
外街突然传来军士的盘问声，风萧萧嬉笑的神色顿时收敛，推开正娇喘细细的两位美人儿，贴到窗台边往外窥探。
只见斜对街的六福赌馆门口，正有一小队禁军神情紧张的围着好似刚出门来的一男一女两个人。
女子俏丽多娇，黛眉凝翠，桃腮含春，及腰长发色泽黝亮，更衬其肤色胜雪，十分大胆惹火的挽着身旁男子的胳臂。
她少许轻笑便媚态毕露，一对好似荡漾无限情意的翦水双瞳波光流转，顿时勾得本来十分肃然的禁军兵丁个个目瞪口呆，眼珠发直，直勾勾的都快流出口水来。
这美女居然是阴癸派的长老闻采婷！
风萧萧目光移往闻采婷挽着的那个男人，面色登时微变。
这男人穿着一身高丽的特色服装，从其做工考究的精致白袍可知，这人非贵则豪，绝非寻常百姓，八成就是来长安的高丽使团中人，而且地位绝对不低。
闻采婷怎么会和高丽使者这般亲热的勾搭在一起？
高丽使团出了这么大变故，为何此人非但不焦不躁，反而有闲心和闻采婷来赌场玩耍？
禁军的小队长总算从闻采婷那能勾魂夺魄的美眸中拔出眼来，忙向那高丽男子转达李渊的诏令。
所有在长安有点身份的高丽人，全被李渊下令保护起来。
若非瞧出那男子穿着高丽华服，显然身份不低，值此九门封禁，全城净街的时候，早被风声鹤唳的禁军羁押了。
那高丽男子居然还是面不改色，若非深知内情，便是城府极深。
风萧萧远远瞧得更是满心狐疑。
高丽使团被风雪辣手血洗，就连傅采林亦难免色变，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人岂能例外？
那么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人深知内情，甚至就是以傅采林名义给风萧萧发帖的人。
只不过他或许认为傅采林无人能敌，根本料不到如今的情形，所以才并不意外，因为在他看来，风萧萧和傅采林一旦发生冲突，同样会惊动唐皇李渊，的确也可能会有此如此境况。
这小队禁军很快便围护着高丽男子和闻采婷往皇宫方向退去。
风萧萧犹豫少许，回头向那两名艳妓笑道：“你俩等我片刻，我区区就回。”言罢跃出窗去，轻飘飘的追了上去。
不过刚走出两条街，便来到达官显贵的住宅区，皆是深宅大院，所以街上两面尽是高墙，又因净街的关系，前后更是空无一人。
闻采婷忽然冲那高丽男子嫣然一笑，娇躯往他身上贴拱，轻启朱唇，像是想说些什么诱人的话，一只皓如白玉左手，却悄无声息的按上了他的背心要害，毒蛇吐信般的迅疾一戳。
高丽男子怎料得到刚还和他娇痴缠绵的妩媚玉人会突下杀手？毫无警戒之下，武功也远不如人，连最后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上，便登时毙命，一对眼珠子瞪得血裂凸起，紧盯着闻采婷笑靥如花的娇颜，不能置信的软倒。
前方的禁军根本无所察觉，后方的禁军也未从突然的震惊中回神，便被突然出手的闻采婷迅速杀得精光。
闻采婷手挽秀发，以极其赏心悦目的俏模样观察一阵，见果然四下无人，才笑盈盈的扭身高跃，婀娜多姿的迅速离去。
风萧萧忽从一堵院墙后探出头来，往满地的尸身瞟了一眼，紧跟追去。
他本以为追踪闻采婷，便能找到背后的主使者，没想到闻采婷在高院大宅左转右转，竟转上了大街，看其方向，居然是直奔皇宫侧门。
风萧萧只能皱着眉头突然现身，低喝道：“站住。”
闻采婷顿时吓得娇躯一颤，重重落地，果然连半步都不敢动了。
她真是怕极了风萧萧，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甚至连头都不敢回。
风萧萧冷笑一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给我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闻采婷愣了少许，方才回身强作笑颜道：“邪帝请随奴家来。”
她忐忑不安的在前引路，很快便到了一处大宅的后门，像是某个大官的宅邸，她熟门熟路转过幽静的花园，进到最里的小院，一进房门，她便噗通的跪下，哀求道：“邪帝不要杀我，这全是尹祖文和许留山的主意，奴家……奴家只是……”
风萧萧大步走过，看也不看她一眼，大咧咧的坐到椅子上，冷笑道：“只是什么？”
闻采婷慌得几欲落泪，颤声道：“邪帝明鉴，奴家寄人篱下，不得不从……”
风萧萧截话道：“你倒推得一干二净，刚才杀人时，也是这般的干净利落，笑盈盈的不像是心不甘情不愿呐！”
闻采婷虽是狡计百出之人，这时也不免六神无主，浑身抖若筛糠，惊惶道：“那盖苏文看着威武挺拔，其实身子早被掏空，根本中看不中用，只会变着法的折腾人，还自以为手法了得，奴家心里腻味的很，烦他不死，所以才下手那么狠。”
风萧萧淡淡道：“好，既然盖苏文死了，说不了话，那么你来说。实话告诉你，我知道的并不算多，你大可便瞎话骗我，我权当真话先听。但我知道的也并不算太少，若发现你有一句话与我所知不符……”
他笑了笑，道：“我也不会杀你，正好尤鸟倦快到长安了，我拿你去慰劳他，想必他会很满意的，你说不定也会很开心。”
闻采婷顿时花容惨淡之极，失去所有媚色，一下子便扑到风萧萧的脚下，带着哭腔喊道：“不要，我死也不要陪尤鸟倦……”
风萧萧暗忖道：“能将这淫妇吓成这副见了鬼的模样，看来尤鸟倦折腾女人名声在外啊！”
他却不知尤鸟倦惯用的那支沉重的独脚铜人，绝不只是用来将人打得脑浆迸裂的，铜人上挂着的女人阴魂，早就数不胜数。
尤鸟倦一直都和祝玉妍不太对付，早年便曾向不少阴癸派女弟子下过狠手，闻采婷是亲眼见过那些女弟子死状是如何凄惨，连她这个见惯淫邪的魔门妖妇都不忍睹视，她绝不想让自己也来尝尝滋味的。

第1179章 搜心血咒
见闻采婷魂都快吓散了，风萧萧这才满意一笑，声音转柔问道：“尹祖文和许留宗究竟想做什么？”
闻采婷神情稍定，道：“五月初五将临，他们灭情道自不甘心让邪帝成功召开圣门大会，却又不敢明着阻挠，所以才勾搭上盖苏文，让你与高丽大宗师傅采林发生冲突，最好被其重伤，这圣门大会自然再难开下去。”
风萧萧“唔”了一声，心绪电转，寻思道：“听杨虚彦说，灭情道和天莲宗一向是石之轩的忠实拥趸，细想之下，这事情背后恐怕大有文章……”
设想圣门大会召开时，他身受重伤，自然无法服众。而赵德言的魔相道势力早就转往大漠草原，赵德言死后，他们对中原的影响力已可忽略不计，原本的魔门第一人祝玉妍又没有出面，魔门几大巨头中，只剩石之轩安然无损。
石之轩能轻易纠集起灭情道和天莲宗，自身还能代表补天阁与花间派，再加上半个阴癸派的支持，原本打算拥护风萧萧的真传道和另半个阴癸派见风使舵，实在情理之中。
到时魔门两派六道中，风萧萧唯剩圣极宗的支持，其他皆站石之轩一边，风萧萧便再无可能一统魔门，一番苦心筹划，纯为别人做了嫁衣，全便宜了石之轩。
石之轩或许是瞧准风萧萧一统魔门乃是手段而非目的，绝不舍得让风雪大开杀戒，彻底毁灭魔门，所以他到时大可许诺魔门上下一体支持风萧萧，如此风萧萧就算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默认由石之轩来统一魔门的既成事实。
加上若傅采林和风萧萧发生冲突，自然也就再难分神去追杀裴矩……
这事情推演到最后，得利全在石之轩身上。
这不能不让风萧萧心中生出强烈的怀疑，怀疑石之轩这疯子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邪王就是邪王，果真有着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能耐，一耍起阴谋来，分分钟让人深陷泥沼而难自知。
若非由杨虚彦口中得知灭情道和天莲宗与石之轩的真实关系，风萧萧就算想破脑袋瓜，也休想从灭情道联系到石之轩的身上，尤其还在石之轩故作坦诚，向他示警小心灭情道之后。
要知风萧萧那时还觉得石之轩与灭情道极为不合，所以想借他之手铲除异己呢！怎么可能想到两者居然是一家的，还合起伙来坑他。
不过再厉害的阴谋，一旦摊明，非但没什么可怕的，还能变成让人顺水推走的动力激流。
风萧萧心绪大定，向正忐忑不安偷瞄他的闻采婷笑道：“你想不想活命？”
闻采婷忙扑到他腿前，抓住裤脚急声道：“想……只要邪帝肯饶我性命，奴家……奴家……”
她好歹知道风萧萧还瞧不上她的姿色，结巴少许后，道：“奴家愿发下毒誓，从此向邪帝臣服，绝不起二心。”
风萧萧微笑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闻采婷一咬银牙，挺直身体，发下了个一个令人听着就毛骨悚然的魔门毒誓。
风萧萧却冷笑道：“这算什么发誓？我怎么听着不像血咒？”
“血咒”一词，他还是从石青璇那儿听到的。
想想尤鸟倦等四个如此邪恶之人发下血咒，向雨田已失踪几十年后，他们居然宁可选择与祝玉妍的阴癸派硬拼，都不敢违反咒言，可见此咒在魔门有至高无上的约束力，绝对没人敢乱发，发下后更不敢不从。
听到“血咒”两字，闻采婷顿时色变，挺直的娇躯又瘫到地上，软成了一摊稀泥，哀嚎道：“想发下血咒，先需搜心指自残，邪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也总好过生不如死……”
她如今的反应，更证明“血咒”比死还可怕，连她这贪生怕死的人，都宁可死了也不肯发。
风萧萧冷笑道：“既然不肯赌咒，正说明你绝非真心向我臣服，打算日后寻机会背后捅我一刀。嘿嘿，想死？有那么容易么？我是不会杀你的，你不是怕生不如死吗？我保管让你下半辈子都生不如死。”
闻采婷神情一阵呆滞，从地上缓缓爬起，美目凄然的道：“我发，我发……”
风萧萧淡淡道：“这就对了，既然总是要生不如死的，一下子总比一辈子好，不是么？”
闻采婷紧咬住下唇，身子剧烈颤抖起来，直到唇瓣都被咬破出血，她才似下定决心一般，忽然伸手扯开上衣，露出赤裸的半身，忽然一指狠戳自己心口，指如利锥，洞穿深入，将纤长食指整个吞没。
她娇颜顿时变得扭曲可怖，大睁的瞳孔猛然缩紧，现出诡秘的红芒，额汗如雨下，娇躯摇摇欲坠。
闻采婷显然正处于极度痛苦中，却竟然并不将食指拔出，抖着嘴唇哆嗦的念出一段以心血发誓的咒词，然后面白脸青的垂下头，等待认可……风萧萧若不点头，她就只能一直处在这生不如死的状态里。
这么重的伤口，居然连点血都没流出来，显然并非只洞穿胸口那么简单，不然以闻采婷的功力，还不至于连这点痛楚都撑不住，其中肯定蕴含有古怪的指力，能把人疼得死去又活来，却又死不过去，却是那劳什子“搜心指”的效果了。
闻采婷哪想得到身为魔门邪帝的风萧萧，居然不会搜心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否则她肯定作假。
风萧萧瞧得目光直愣，好一会儿才回神道：“行了。”
心下暗忖难怪曾在金环真胸口看见过奇怪的伤痕，原来是当年发血咒时留下的。
闻采婷这才将没胸而入的食指拔出，身子像漏气般的软倒，好半晌都瘫在地上哭着喘气，哪还剩半点阴癸妖女的诡艳与威风？活像被几十条大汉蹂躏摧残得死去又活来的凄惨少女。
风萧萧一直冷冷瞧着，待她气息喘匀了些，问道：“我刚才就很奇怪，你杀完盖苏文后，为何直奔皇宫去？你进得去戒备深严的皇宫？”
闻采婷有气无力的支起半身，气若游丝的道：“进宫有什么难的？我阴癸派的驻地本就在皇宫里，原来是杨广的后宫，杨广死后，就转移到了李唐……”

第1180章 姹女何用？
都说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阴癸派居然更进一步，都隐到皇宫里去了。
若非深信闻采婷不敢骗他，也没任何必要骗他，风萧萧打死都不信的。
难怪婠婠说取李渊的性命只在她一念之间，也难怪阴癸派兴如此盛强大，却又能隐藏至深。
更往深里想，当年香家勾结巴陵帮，借着替杨广收罗天下美女充实后宫的名义，大作人口买卖，其实根本是在为阴癸派择挑弟子。
风萧萧沉思片刻，向闻采婷吩咐道：“你现在就回去，该干嘛干嘛，不要泄露血咒一事，若发现尹祖文和许留宗还有什么动静，将消息送往东溟号。”
闻采婷低声应是，犹豫少许道：“我投奔灭情道后，与尹祖文参详两派典籍，还原了一种已失传近百年的圣门秘法。”
风萧萧提起了兴趣，问道：“什么秘法？”
闻采婷回道：“姹女大法。”
光听这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路数，而且是给女人练的，风萧萧顿失大半兴趣，勉强问道：“厉害吗？比之天魔功如何？”
闻采婷微微摇头，色泽乌亮的秀发马尾般划过她赤裸裸的胸脯，加之正虚弱娇柔的神态，无意中便显出种惊心动魄的诱惑意味。
微凉和微痒，使她似乎有些不自在的抬起手，以滑落胸前的长发遮住胸脯。
然后才幽幽地道：“姹女大法并不是用来争斗的，却比任何武功更要致命，可杀男人于荡魄销魂之际，任你武功多高，都防不胜防，关键是死后任凭如何检查，也发现不了丝毫端倪，只能得出无疾而终的结论。”
风萧萧神情一动，压低声音道：“针对李渊？”
闻采婷点头道：“其实也针对婠婠。”
风萧萧不动声色的道：“怎么说？”
闻采婷踌躇道：“在尹祖文的帮助下，清儿已将这姹女大法修炼得临近圆满，待得功成时，她将成为举重轻重的人物，希望邪帝能考虑让她接掌阴癸派。”
风萧萧闻言恍然。
闻采婷一发下血咒，看似吃了大亏，从此不得不任凭摆布，但从另一个方面看，她也等若多了一个大靠山，要是能获得风萧萧的鼎力支持，成功将白清儿推上阴癸派的宗主之位，她就是阴癸派的太上皇。
白清儿修炼姹女大法，肯定也有这个打算，论武功她是没可能赶上天魔功大成的婠婠，所以只能另辟蹊径，在自身的重要性上大做文章，若能控制李渊的生死，她在魔门中的地位自是扶摇直上，或许能盖过婠婠一头。
不过这个买卖对风萧萧来说，是亏血本的，要知婠婠也曾说她能轻易致李渊于死地，风萧萧相信她不至于在这种事上撒谎，当然不会舍弃婠婠而去选择白清儿。
风萧萧沉吟道：“阴癸派在皇宫内经营这么深，难道还需要练什么姹女大法，才能取李渊性命？”
他其实是在作试探，想弄清楚闻采婷究竟知不知道婠婠能轻易杀死李渊。
“自汉代外戚内宦为患，以至能肆无忌惮的操纵皇帝生死，历朝历代下来，皇帝的日常起居便渐渐形成一套深严的规矩，外人不知深宫秘事，我阴癸派却十分清楚，哪怕皇帝手无缚鸡之力，也休想轻易害死。”
闻采婷苦笑道：“李渊本身就是位绝顶高手，自己又是外戚得位，还有宇文化及弑君的例子在前，自然更加小心。何况若李渊死于谋杀，不论下一任谁当皇帝，继位后第一件事定是对内宫展开大清洗，到时我们必将遭受重创，再难无声无息扎根于后宫，将得不偿失。”
她似乎想证明白清儿的重要性，以此说服风萧萧转意支持，所以解释的十分详尽用心。
风萧萧却听得不以为然。
婠婠杀死李渊的办法，估计就是不惜代价的那种，反正她已被孤立，阴癸派死上再多人，她也不会心疼，巴不得李唐内外皆是越乱越好。
风萧萧同样如此，若李唐不彻底乱起来，他如何浑水摸鱼？
闻采婷的格局还是太小了些，仍旧停留在佛魔争霸的层面上，以为风萧萧还需要李阀的势力来支持他赶绝佛门，所以自然不希望李阀和阴癸派伤筋动骨。
她却根本想不到风萧萧正站在国家民族层面上，设法让宋阀赶绝李阀，为此他连自己都可以牺牲掉，还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不过这却让风萧萧想到了另外一件悬而难决的事，神情忽然变得兴奋起来，追问道：“清儿的姹女大法何时能够圆满可用？”
闻采婷还以为他果真意动，顿时喜形于色，道：“也就月余时间足矣，关键是必须要尹祖文以灭情道秘法为清儿施针行功，十分耗神，不然还能更快些。”
风萧萧连说三个“好”字，抚掌笑了一阵，道：“你有空让清儿来找我罢！我要亲自来教导她。”
闻采婷拜伏于地，扬起俏脸媚笑道：“这是清儿的大福气，奴家先替她谢过邪帝。”
“先别忙谢我。”风萧萧笑吟吟的道：“有件事我很奇怪，祝玉妍明明还没死呢！你们怎么就开始争夺阴癸派宗主之位了？我可不想得罪阴后，所以让清儿接掌阴癸派一事，暂且别提了。”
闻采婷蓦地色变，俏目中射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旋即转为深深的惶恐，嗫嚅道：“祝宗她……她……”“她”字之后，怎么也说不上来，全变成牙关的“嘚嘚”作响声。
正因为她和辟守玄皆认为祝玉妍已死，这才敢分裂阴癸派，并排挤婠婠。
若祝玉妍没死，他们的麻烦就大了……
祝玉妍在阴癸派乃至魔门中的威望都是不容置疑的，是大家公认的魔门第一人，而且一当就是几十年，别看风萧萧武功远高于她，真要发起话，绝对没祝玉妍管用……两派六道加起来的势力实在太大，绝非武功高就能摆平一切。
同样若非魔门上下皆以为祝玉妍死了，这时候的确该公推出下一任的魔门领袖，风萧萧也休想召集魔门大会，除非先去干掉祝玉妍，或者祝玉妍自己表示退让……

第1181章 卖身不卖艺
闻采婷自从由风萧萧口里证实祝玉妍没死的消息后，整个呆若木鸡，人如遭雷击，彻底慌了神，竟连句完整话都说不顺溜了，风萧萧见状离开。
离开后的风萧萧满心舒畅，闻采婷的归附不过是锦上添花，但白清儿修炼的姹女大法，对他来说确实求之不得的大好机会。
要知他正愁怎么悄无声息的渗透宋阀的高层核心，所以不得不托婠婠来想办法，如今却可撇开婠婠，亲自操纵，不再受制于人了。
到时沈落雁在外朝经营，白清儿于内宫扎根，宋缺又伤重不醒无法干涉的情况下，宋阀的一举一动，都将在风萧萧的一念之间。
重新回到上林苑的风萧萧并未走正门，而是穿窗而入，一进屋便笑了起来，只不过笑声冷得渗人。
原在房内的两位艳丽名妓已是不见，取而代之的居然是久未蒙面的傅君婥。
傅君婥仍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衫，衬得纤秾合度的体态娇娆多姿，颇为高挑的身形，仍保持那种鹤立鸡群般的骄姿傲态，玉手按剑，秀美无匹的花容上静若止水，红彤彤的唇角微挑，露出一丝极其讥讽的冷笑。
风萧萧脸上带着同样讥讽的冷笑，施施然的坐到桌旁，大咧咧的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高丽罗刹女，居然也在上林苑……不知是卖艺不卖身，还是卖身不卖艺……”
只这一句话，就足够将傅君婥气得七窍生烟，狠狠盯着他道：“你这家伙最爱卖弄口舌机巧，不要得意，师尊他总会给你个教训的。”
“哦？是吗？”风萧萧扬眉笑道：“那么他在哪呢？是躲在窗外，还是躲在门后，或是藏在床底？”他简直坏透了，甚至还装模作样的随着话语探视。
傅君婥呛地一声，拔剑出鞘，剑尖冷指，寒芒灿灿，更映得玉容如雪般寒。
风萧萧反倒笑得更加开心，毫不在意的瞟剑一眼，道：“我记得我约的人乃是高丽傅采林，而非你傅君婥，既然大宗师如此不给我风萧萧面子，认为派一个弟子便足够敷衍，我又何必给他留面子？”
傅君婥为之气结，又是语塞，明知事实非是如此，却不知如何去驳斥他，换了以前不知天高地厚时，她还敢动手狠很教训，如今却也知道邪帝之武功，她只要敢妄动，便是自取其辱。
她深吸口气，总算静下情绪，冷冷道：“是你先约我师尊来这种不三不四的烟尘之地，你侮辱在先，师尊他大人大度，懒得跟你计较，能让我来履约，都已是格外开恩了。”
风萧萧淡淡道：“我都能来，傅采林为何不能来？他在你们高丽自然可以装清高，而且想怎么装就怎么装，但这里是我们中原而非你们高丽，在这里，我说了才算。”
傅君婥终于勃然大怒，再不掩饰的怒叱道：“你快说，血洗我高丽使团驻地的女人，究竟是谁，和你又是什么关系！我们定要将她找出来碎尸万段！”
风萧萧斜她一眼，耸肩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傅君婥怒意盎然的道：“你让她来送的信，你怎么会不知道？还敢装糊涂？”
“原来你在说她……”
风萧萧作恍然状道：“她就是我在街上找的路人，随手塞给她几两银子，让她替我送回信。”
他故作诧异地叹道：“唉！看来中原地大物博，果真高手辈出，顺手找得个女人，居然就能血洗你们高丽使团，你们在高丽称雄称霸，关起门来自认第一，是否狂妄自大惯了，喏，结果刚到中原就被个路人教训一番，撞上铁板了吧！”
“你……”傅君婥气得娇躯直颤，连剑都跟着明晃晃的剧抖起来，怒不可遏的跺脚道：“你……你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风萧萧冷然道：“我就胡说八道了，你想怎么着？又能怎么着？”
傅君瑜再也按捺不住，挺剑疾刺。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瞄上一眼，绽舌道：“斗！”
傅君婥就像在疾奔中撞上了一堵弹力十足的无形墙壁，猛然往后掀飞，咣啷啷的跌到里间床榻上，将床铺给砸得彻底垮掉，纱帐缠舞，褥铺乱裹，好半晌都没能站起身。
风萧萧笑着起身缓步踱近，道：“不愧是上林苑的姑娘，上床的速度就是比别的地方快……”
他未说完，掀得乱舞的纱帐就被寒森森的利剑唰唰割得四分五裂，傅君婥瞪着通红的俏目豁然挺身而起，喝道：“你再敢说污言秽语，我……”
风萧萧立刻笑嘻嘻的截话道：“别处都是纤手轻解罗纱帐，帐中春情媚意生，你这种方式却也独特的很，是有那么一股子欲拒还迎的味道，让人大生征服之心呐！看来你经验不浅，知道怎么应和口味独特的客人……”
傅君婥双目寒芒激闪，玉容却平静下来，淡淡道：“我原以为你虽然行事偏激，却也是个信诺有义之人，实没想到居然是个性情低俗恶劣的轻薄之辈，算我看错你了。”
风萧萧耸肩道：“谁规定信诺讲义的人，就不能轻薄低俗了？不妨实话告诉你，自从你那小师妹送来那封态度恶劣的信笺之后，我就很不高兴，就是要给你们高丽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别以为仗着大宗师撑腰，就没人能治得了你们。”
傅君婥默然半晌，寒声道：“你终于承认血洗我们使团，是由你主使的了？”
风萧萧扬起下巴，傲视道：“看在你我往日的交情上，我今天不想为难你，回去转告傅采林，高丽是高丽，中原是中原，别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若他不想孤零零的滚回高丽，就在这儿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傅君婥厉声道：“没人能杀了我们高丽人还能苟活于世，你休想用我们来威胁师尊，此仇此恨，我们高丽人定当铭记在心，终有一天会让你后悔的，这事没完。”
风萧萧扬眉道：“那我拭目以待好了，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该怎么蹲，就给我怎么蹲，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他双眸幽光肆意，面孔突显狰狞，笑道：“你给我记住了，如果你们高丽使团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我就把你两个师妹废了武功扔到上林苑接客，保管卖身不卖艺。嘿嘿，倒要看看那时傅采林还拿不拿得住架子，打死不来这青楼。”

第1182章 世间真有奇男子？
傅采林绝不会来上林苑履约，这还在风萧萧的预料之中，但来人居然是傅君婥，却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在风萧萧看来，这分明是傅采林服软的表现，否则不会派出与他稍有交情的傅君婥，而是会找另外的人来直接下战帖……大宗师的境界不是开玩笑的，那是无数场的胜利堆积起的无敌自信，绝不会真怕了他风萧萧，根本是另有原因。
一旦想通傅采林的顾虑，风萧萧底气便足得很，一点情面也没留给傅君婥……心软而不会趁火打劫的人，根本没资格掺和政治，这无关怜悯或是重情重义，而是你若没这种心性，早晚会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傅君婥显然曾被傅采林面授机宜，无论风萧萧如何过分，也不过撂下了几句狠话，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走了。
风萧萧颇为玩味歪着脑袋，从窗户望着傅君婥高挑纤美的背影消没于长街尽头，轻笑道：“看来当年高丽被害得很惨呢！以致让我如此侮辱，傅采林都生生将气忍下。看来解决裴矩，才是傅采林来中原的头等大事，其他一切皆可让道。”
他目光转往跃马桥方向，眉头深深皱起，自言自语道：“石之轩啊石之轩，你要倒血霉了。”
当年裴矩撺掇杨广三征高丽，的确导致生灵涂炭，虽然隋军次次惨败，但高丽最后居然仍是不得不请降，可见以一隅之地对抗偌大的中原王朝，虽胜亦如败，弄得死伤无数，哀鸿遍野，举国皆疲，民不聊生，满目苍夷。
也只有如此深厚的血仇国恨，才能让傅采林得知裴矩的真实身份后，不顾一切的赶至中原，为了杀死石之轩，其他什么事的都可以先放一边。
想来毕玄也是一般无二，当年石之轩挑得突厥裂成东西两部，彼此间攻伐征战，几十年打下来，大漠草原上的皑皑白骨，绝对能铺得一望无际……这些冤死的白骨有多少，对裴矩的恨就有多深。
以及差点被石之轩施计灭族的吐谷浑，虽然没有大宗师级的高手压阵，却在其王子伏骞的率领下，到来了一支规模最为庞大的使团，其中高手甚多，大有种不惜血本，宁做毕玄马前卒，也要助其诛杀邪王的姿态。
还有西突厥，虽然西突厥离中原太远，没有派出使团长途跋涉，但风萧萧认为其国师云帅一定会赶来长安，或许他人已经到了，只是隐藏处少人知晓。
也只有在对付裴矩的时候，彼此间矛盾极其尖锐的草原各族，才能前所未见的齐心协力起来。
风萧萧虽然十分不满石之轩仍在暗里算计他，不过在这件事上却打算不计代价的帮上一帮。
一是因为石之轩越是获罪于夷狄，便越是大功于中原，这份功劳，风萧萧是无法忽视的，同时自然也希望裴矩当年的施谋，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二是因为如果真让这些外族人在长安将石之轩成功杀死报仇，下至中原武林，上至汉人颜面，那就真的一点也不剩了，只会大涨他人威风，让他们更瞧不起中原人。
三来也是因为他和师妃暄有约，答应来抗衡外域的两位大宗师，在情在理，总归是不好食言的。
风萧萧踌躇半晌，终决定再去约谈石之轩一次。
只是他刚要出门时，纪倩忽然彩蝶般鲜艳的飘了过来，一下便亲热的挽住他的胳臂，嫣然笑道：“你来上林苑，为何不找倩儿作陪？反而找了紫一与环环，倒要人家好生吃味呢！”
风萧萧被她丰满且柔软的酥胸蹭得一阵心乱，一下子居然没能挣脱出来，不由干笑道：“我来是有事办，并非玩乐，自然不好搅扰纪倩姑娘。”
“叫人家倩儿就好了，为何那么生疏？”纪倩露出没好气的动人表情，横他一眼道：“你在老婆面前装得一本正经就算了，干嘛对人家也这样？你以为瞒得过我嘛？紫一与环环不知多赞你手法老道，乃是欢场老手呢！”
风萧萧苦笑不语。
纪倩见他这副模样，皱起秀眉，有点不耐烦的道：“别婆婆妈妈的，你既是我纪倩的后台大老板，我怎样讨好你自然都是应该的，方才你撇下两个美人儿不理，是否仍未尽兴？正好天色已晚，就让我陪你过夜呗！着什么急走嘛？”
风萧萧一阵无语，心道：“听你这口气，谁是谁的后台大老板啊！怎么感觉我才是巴上你的小白脸呢？何况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后台了，只不过顺手为你撑了一回腰……你还真会打蛇随棍上。”
纪倩乌亮得像两颗宝石的眸珠在眼眶内滴溜溜飞快转动，将风萧萧一阵打量。
忽然掩嘴娇笑道：“你害羞什么？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有所谓礼尚往来，你若再给我办一件事，我纪倩必有回报，于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不费吹灰之力，我呢……则让你尝些你绝对前所未见的刺激花样，你看怎样？”
这明艳爽快的美女虽然言语十分大胆露骨，却实在感觉不出什么淫荡猥亵之意，反而总让人不禁生出些好感。
风萧萧笑了笑，道：“让我办些什么，不妨先说来听听。”
纪倩露出个总算让你心动的表情，左右一张望，拉着他到了大厅内无人的僻静角落，悄声道：“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叫弓辰春的家伙，正有事求得着他，你可否帮我教训他一顿，也不必打得太狠，留什么内伤外伤，只让他知道厉害就行了。”
“弓辰春？”风萧萧问道：“什么来路？武功怎样？”
“什么来路倩儿怎会知道？反正不是长安人士。武功嘛！还算不错，不过当然远不及你……”
纪倩似乎有些烦恼的蹙起秀眉，气鼓鼓的道：“只是这人木鱼脑袋，顽固不化，想我纪倩不但愿出五百两金子，还甘愿陪他几晚，他却不肯将他的赌技倾囊相授，真是岂有此理。”
这下连风萧萧都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道：“真的？”
要知无论怎么看，纪倩都是个美得冒泡的美娇娘，连瞧惯美人儿的他见了都不免有些晕晕乎乎，居然还有男人能不为这等金钱美色所动？当真算得上奇男子了！

第1183章 狠不在杀人，而在于让你绝望
听到风萧萧语出质疑，纪倩没好气的道：“倩儿骗你做什么？你若不肯答应帮忙，就需把你那手神乎其技的赌技教给人家。”
原来挖个坑等在这儿呢？她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那劳什子弓辰春，而在于风萧萧。
风萧萧忍不住笑道：“就算我愿意教，你肯定也不愿学的。”
纪倩踩足大嗔道：“大不了我学的时候天天陪你睡觉，你到底肯不肯？”
风萧萧大笑道：“那估计得好几十年，只怕你肯陪，我却睡不动了，哈哈！”
纪倩忽然来个两手叉腰，娇喝道：“不愿教就不愿教，干嘛敷衍人家？”
风萧萧收敛笑容道：“我根本不会什么赌技，只是仗着武功来作弊罢了，你若想练到我这等程度，说几十年都已是最大胆的估计了。”
纪倩抑制不住的流露出失望之色，嘟囔道：“我总算听出来了，你就是变着法夸自己武功有多高嘛！”
风萧萧失笑道：“你说是就是吧！那个弓辰春什么的，我替你给办了，保管他下次见你时服服帖帖的，让干嘛就干嘛，这样好了吧！”
纪倩好像首次认识他般，从新由上至下把他打量一遍，道：“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原来你喜欢刺激的花样呐！”
她忽然媚笑着搂住风萧萧的脖子，娇滴滴的凑嘴到他耳边，吹着令人酥麻的香气悄声道：“我看不如这样，人家每晚都来当你的私宠，变着花样讨好你，你则每天帮人家做一件事，什么时候你觉得倩儿做的不够让你刺激了，大可以一脚把我踢走，倩儿自是干净利落的滚远，绝不再做纠缠，怎样？”
风萧萧笑着将她推开，道：“每天帮你做一件事那是不可能的，我没那么多闲功夫，你不妨把最终的目的告诉我，我若顺手，帮上一帮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纪倩俏脸微一变色，秀眸紧盯着他，好半晌才道：“你是否看我千方百计巴结着你，就以为本姑娘很好上手，所以便不当回事了？”
“我告诉你……”她高傲的挑起尖尖的下巴，挺着酥胸道：“本姑娘一向是卖艺不卖身，若不愿意，就算王孙贵族看上我，我却也半个指头都不让他们碰上一下。如今肯对你千依百顺，已是莫大的让步了，你为何还要寻根究底？是打算像杨文干纳虹夫人一样，一辈子只做你的私宠？你想也休想！”
风萧萧没料到自己不过随口的一句话，居然激起纪倩这么大的反应，而且还这般误会他的意思，不由低笑一声，道：“你不愿说就算了，是你求我，又不是我求你。不过我既已答应你，弓辰春的事我会记着办的，告辞了！”转身便走。
纪倩见他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去，竟是完全不在乎自己委屈之极的屈意讨好，双目竟红通起来，接着眼角溢下两滴晶莹的泪珠，猛地回身，就那么哭着往里跑去了。
风萧萧尚不知自己惹下了大麻烦，如果他知道纪倩是跑去向谁哭诉，他一定无论什么事都先答应下来再说，可惜世间之事，没有如果……
风萧萧很快便踏着清冷的月光，再次回到跃马桥前，孤零零的站在无人的桥中间，双手按着石栏，俯身下望，从水里望着天上月，静幽幽的带着丝诡秘的微笑。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一身青袍儒衫，神态轩昂，负手挺立，说不尽的潇洒风流。
风萧萧连眼珠子都未转上一下，仍旧盯着水中冷月，微笑道：“邪王就是邪王，好像无处不在，刚一想你，你果真就到了。”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深更半夜，全城宵禁，邪帝总不会无缘无故的站在这跃马桥上吹风赏景吧！不是在等我石某人，又是在等谁？”
风萧萧挺直身子，淡淡道：“看来邪王是有心人呐！知道自己做了不好的事，所以一眼便瞧出我等的是你。”
石之轩脸上现出一个冷酷无比的笑容，从容道：“本人自认从未低估邪帝，没想到事到如今，发现仍是低估了。邪帝居然能这么快瞧破我的手段，不过你又能怎样？想要杀我吗？在你余下的残生内也休想办到。”
风萧萧不以为意的耸肩道：“我杀你做什么？我只需断了你那一统魔门的念想就足够了。不妨告诉你，祝玉妍马上就要现身了，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稍稍露个面，你就没任何指望了。”
石之轩终于色变，双目邪光剧盛，死死盯着他的脸，道：“石某人倒看不出来邪帝竟有此胸襟，居然将唾手可得的大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魔门之所以响应风萧萧的召集，正是因为他们全以为祝玉妍死了，再没人领袖对抗佛门，迟早会被各个击破，所以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公推出下一位魔门第一人，至于能否一统魔门，还要看到时的情势，是否仍有扭转的余地。
但若祝玉妍在此之前现身，所谓的魔门大会，就根本没有召开的必要，顿时变得可有可无起来，魔门各派也定会敷衍了事，石之轩自是再无指望，风萧萧也等若辛辛苦苦的白忙活一场。
石之轩料错了一点，在他看来，以祝玉妍的刚烈脾性，绝对是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生的，所以风萧萧无论如何没法迫祝玉妍妥协，只要她恢复自由身，只怕第一件事就是和风萧萧决裂作对。
可在风萧萧看来，没有人能在风雪的手段下还能强硬的起来，祝玉妍离她彻底屈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若真是如此，他在中间可动的手脚就多了。
毕竟他并不在乎是否真由自己一统魔门，纯只在乎统一后的魔门，能否给他全力的助力，至于究竟由何人一统？只要那人受他完全控制便行了，是谁根本无所谓。
所以风萧萧听到石之轩饱含愤怒的话语，只淡淡笑道：“风某人一向认为，狠不在杀人，而在于让你绝望。真希望你下次对我使手段时，能够以此为鉴，定做的天衣无缝，千万别让我有机会报复回来，因为每一次的代价，你都承受不起。”

第1184章 心灰意冷的石之轩
石之轩实在是个难以测度的疯子，没人能想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风萧萧嘴上撂下狠话，精神却无比的集中起来，防备石之轩突然暴起。
没想到石之轩竟露出深思的神色，少许后眼神恢复一贯的无情，道：“邪帝不像是个会特地跑来通知失败的人，还有什么事，不妨一并说，好让石某人权衡一下，接下来是与你继续携手，还是翻脸敌对。”
风萧萧笑道：“打一巴掌后，惯常会塞把甜枣，看来邪王也是个中好手。”
石之轩仰首望往天上明月，冷笑道：“所以你要注意了，若甜枣不够甜，我石某人未必肯张嘴。”
风萧萧收敛肃容，转面向他，神情极为认真的缓缓道：“我想帮的人乃是裴矩，而非石之轩，邪王一定要搞清楚这一点，咱们才能愉快的合作下去。”
石之轩脸容变得无比冷酷，淡然道：“裴矩就是石之轩，邪帝也需搞清楚这一点，我们才有继续携手的可能。”
风萧萧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却并未继续反唇相讥，寒声道：“我可以替你拦下‘武尊’毕玄，至于傅采林那边，我已仁至义尽，想来高丽使团发生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接下来的麻烦，你自己担吧！”
石之轩仰天一笑，轻松自如的道：“那石某人先谢过邪帝了。对了，既然寇仲已到长安？为何杨公宝库还没动静？毕竟圣舍利的下落归属才正事，邪帝是否该将注意力转来此处呢？”
风萧萧心下悚然一惊，却面不改色的道：“邪王的消息当真灵通，不过寇仲的行动我无法控制，他何时找去杨公宝库，是他的事，我并不能强迫。”
知道寇仲行踪的人，除他之外，便只有婠婠，石之轩这般信心十足，岂非正说明婠婠又和他勾搭到一起去了？
这让风萧萧尤为愤怒。
若是以往，倒还无妨，毕竟魔门中人利益至上，谁出卖谁都是习以为常，但婠婠已经向他表示臣服，却仍和石之轩勾搭在一起，这已超出了风萧萧的容忍范围。
石之轩视乎瞧出他平静不波神情下的澎湃潮涌，却装作像是完全不知道一样。
他面上显出一丝带冷的笑意，道：“长安城内危机四伏，人人都对杨公宝库虎视眈眈，寇仲便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而鸟儿只有感到十分安全，才会放心大胆的出门觅食，猎人也才好拉弓射之……看来你我需要在他身边大做文章，设法让他感到安全。”
“不错！”风萧萧强压下起伏的思绪，沉吟道：“要保证他做什么都不会遭遇太多的阻难，不过也不能做的太显眼，这小子精明似鬼，一切太顺反而会使他起疑。”
石之轩笑道：“寇仲既然能悄无声息的进来长安，自然有一套过人的隐藏办法，必会蛰伏观望，不敢妄动，待长安突现变故，谁也顾及不到他的时候，才会行动起来……今夜岂非正是好时候？”
风萧萧眸中幽芒隐闪，笑道：“我明白了，我明日便去试探他是否曾去找过杨公宝库的下落，一有消息，定会立即通知你。”
石之轩的话语里露了一个破绽，让他的心绪顿时安宁起来。
寇仲一向胆大包天，绝非什么只会蛰伏观望的胆小之人，实际上他假扮神医莫一心，深受沙家看重，甚至随着沙家众高层，大大咧咧的出席了李建成今日的招待大宴，除了脸上那个可以乱真的人皮面具外，寇仲根本没有丝毫的隐藏举动。
这说明婠婠并没有背叛！
否则石之轩绝不可能不知道寇仲如今的身份，他说什么知道寇仲已来长安，纯是诈语，就算被风萧萧揭破，也不会少掉一块肉，但若真的被他言中，非但探出寇仲如今的下落，还能顺便挑拨风萧萧和婠婠之间的关系。
这种顺手的便宜事若不做，他就不是石之轩了。
他之后的话，也是依常理推断出寇仲必会潜踪蛰伏，想以深悉情况的口气，加深他诈语的可信度，但偏偏寇仲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混小子，终让他有些画蛇添足，在风萧萧面前露出了破绽。
风萧萧当然会装出一无所觉的样子，一口答应下来。
石之轩自以为诡计得逞，微笑道：“今夜的确是好时候，不光方便寇仲行动，也同样方便石某行事。”
风萧萧知机问道：“你要做什么事？”
石之轩悠然道：“大明尊教大尊已经莅临长安，石某人正想趁着月色风凉正好夜，前去登门拜访，希望邪帝将好消息带给我的时候，我也有好消息能带给你。”
风萧萧笑道：“果然是好时候，毕玄未至，傅采林又无暇他顾，邪王想要自由行动的时候的确不算多了，如今正好。”
石之轩一双俊目刀锋般扫过他的脸，神情说不出的冷狠沉着，不显出丝毫内心的情绪，缓缓道：“用不着邪帝再三提醒，这份情石某人会铭记在心，他日必有厚报。”
风萧萧冷哼道：“你往后少在背后算计我，就是最好的报答了，也不枉我拼了老命，替你拦下毕玄。”
石之轩非但没有动怒，双目中反而显出无尽伤感的神色，悠悠叹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是否看在青璇的面上，才会这般不智去招惹毕玄？”
风萧萧愣了愣，没料到他居然会这么想，沉默少许，缓缓道：“我是真心想帮裴矩，的确与青璇无关。”
石之轩哈哈一笑，连说三声“好”后，才微笑道：“我现在才真算瞧明白你是哪种人……我并不知道寇仲的行踪，方才纯是出言相诈，至于灭情道和天莲宗，你不必再来费心，我自会料理。”
他身形掠风，霎时不见，只留余音传回道：“水面至静则暗流更激，小心梵清惠。”
风萧萧若有所思的盯着石之轩身形消失的地方，暗忖道：“他竟突然好像有些心灰意冷了？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模样，后面仍旧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思绪转过几道，风萧萧背心忽然渗出些冷汗，沉思道：“不过石之轩提醒的确没错，自我来长安后，佛门显得太安静了，安静至异常诡异。我原以为他们指望我甘心被当枪使，对抗外域宗师，所以才蛰伏不动，如今细想起来，佛门可从没有将筹码全压在外人身上的习惯……他们也想做渔翁呢！”

第1185章 风后扬名
全城封禁两日之后，终于解禁，长安的街头，又重新焕发繁华，显得异常热闹起来。
封禁能这么快开解，正是因为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惠连夜入宫，打断了李渊对朝臣的训斥，两人密谈一阵后，李渊便神情轻松的再次现身，将群臣挥退，似乎再不将这件能够震惊天下，动摇李唐根基的事情放在眼里。
之后事情的发展，更是瞪掉一众人的眼珠子，高丽使团虽然立刻入朝上书唐皇，代表高丽表示极度抗议，但也仅此而已了，根本没有警告或宣战，通篇愤怒不假，却都是不疼不痒的大话空话，没有哪怕一条实质性的惩罚款文。
李渊疾言厉色的做出种势必要揪出凶手的姿态，以宽慰高丽来使，一接下上书后，更转手便明发天下，示意自己绝不会包庇凶手，之后……就没了下文。
而高丽使节团立刻闭门封馆，概不会客，似乎也没了下文。
一场暴风雷霆，居然就这么被人刻意的遗忘了。
高丽使团被血洗的血腥气息还未彻底散尽，暗地里掀起的狂潮，更不啻于石破天惊。
所有的知情人士皆是满头大汗，牢牢记住了一个名字，或者说是称号：“风后”……能当面力撼高丽大宗师傅采林，当然能够震惊天下！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便开始有好事人将她推举为中原的第二位大宗师，能与三大宗师并列于世，更多的人则开始疯狂追查风后究竟是什么人，缘何武功如此高，之前却名声不显。
风萧萧知道这情况后，将风雪抱在怀里好一阵打量，坏嘻嘻的笑样，明显脑中转得全不是好主意，然后便将这些坏主意全在风雪身上施了个遍……
一阵羞人过去后，风萧萧总算恢复些理智，开始皱眉起来，道：“有点不对劲啊！怎么越想越像捧杀？”
风雪红着脸蛋，温柔的替他理着衣衫，轻声道：“真正认识我的人，并不算多，佛门首当其冲，魔门八成也在推泼助澜。”
风萧萧顿时恍悟，不由冷笑道：“是了，宁道奇现在没法出面，这样一闹下来，对抗外域大宗师的责任，不正好就落到你头上了吗？想不接都不行了，若是不理，现在有多少人捧高你，将来就有多少人戳你脊梁骨，哼！”
他本来就看不得外域人来中原耀武扬威，不过自己想做，和被人逼着不得不做，情况可就两样了，总归是不爽的。
风雪淡淡道：“我杀了佛门那么多人，他们忍着不发作，不代表不记着，一有机会，自然会惦记上我。”
风萧萧哼道：“这口气我先忍下了，将来有机会好好算回去。”
风雪浑不在意，一面低头替他系着腰带，一面说道：“婠婠早上来过了，说那日本来随沙家出席宴会的寇仲几乎整夜未归，这两日也时不时的隐秘外出，婠婠怀疑他正在找杨公宝库。”
风萧萧笑道：“这在预料之中，婠婠知道分寸，不会打草惊蛇的，还有什么事？”
风雪继续道：“婠婠还说辟守玄找上了她，要求见你一面。”
“暂时先不见，先晾他几天。”风萧萧沉吟少许，问道：“祝玉妍还安分吗？”
风雪俏脸上浮现些许羞赧，低头道：“她出乎预料的强硬，雪儿还在努力。”
风萧萧叹道：“毕竟是阴后，一辈子高高在上的傲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磨殆尽的。”
风雪垂首下望的美眸中闪过近乎显形的丝丝寒息，沉声道：“如今呆在东溟号上，未免惊动东溟夫人和小公主，雪儿有些放不开手脚，不如在城内寻处偏僻的宅院，我相信祝玉妍撑不了多久。”
风萧萧立刻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常在船上，你又若离开，傅采林一时想不开找来报复怎么办？不行不行！”
风雪似乎早有腹稿，微笑道：“码头上就有不少铺面，后面全是存货的仓库，又大又僻静，离东溟号还近。”
风萧萧露出意动的神色。
风雪似乎恨极了让她在主人跟前丢面子的祝玉妍，眼中幽幽的魔意再次显现，寒声道：“只要能放开手脚，雪儿保证在能最短的时间内将祝玉妍彻底驯服，你让往东她不敢往西，你让她抬腿她就不敢举手。”
“那也太过了，她好歹是美仙的亲娘……”
风萧萧皱眉道：“这样吧！我同意你将她安置到码头上去，但不要太过分，能有控制的手段就行。她可是个敢拖着我们一起自爆的狠人，一味硬来，说不定会起反效果。你大可告诉她，到时她还是可以去做她的阴后，我则帮她一统魔门。”
他思索着道：“祝玉妍所付出的代价并不大，得益却极大，往后说不定还有反噬的机会。如此软硬兼施，就算她明知后面大有可能是个深坑，也难免心生希望，而她一旦生出希望，心防就会裂出缝隙，离彻底粉碎那天就不远了。”
风雪笑道：“还是你主意好，就怎么办吧！”
风萧萧却无甚笑意，又道：“我上次让京兆联帮忙查的那个叫弓辰春的人，可有结果吗？”
风雪秀眉轻趸，摇头道：“这人是一个赌技高超的赌徒，从南方一路赌来北方，刚到长安不久，便被李世民结交，收入天策府中。”
一听提到李世民，本来还漫不经心的风萧萧立刻竖起了耳朵。
风雪续道：“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他一路上居然只在香家的赌场内开赌，而且次次大赢，所以不单香家关注他，阴癸派也注意上了他。”
风萧萧眼神锐利起来，道：“香家的赌场虽然遍布天下，但在明面上可都毫无关联，这个弓辰春居然能深悉香家内情，看来身份极不简单。也难怪纪倩会盯上他……”
风雪道：“这人何止不简单，他为人十分机警，武功也尤其出色，不单京兆联的人在他手下闹得灰头土脸，连阴癸派设下的一次埋伏，都被他轻易脱身，若非他出身弘农帮，还是长安本地兴昌隆的人，雪儿真以为他是徐子陵假扮的。”
风萧萧缓缓摇头道：“不对，他不是刚从南方来长安吗？怎会是本地人？弘农帮不是押私盐的吗！既然是走水路的帮派，巨鲲帮应该能搭上话，让他们给我查这人的底细……算了，我亲自去试试还能更快些。”

第1186章 阴癸邪规
如今长安城内，关注寇仲和徐子陵行踪的不可谓不多，最近每一个来到长安的武林人士，几乎都会被各大势力细细的过上一道，非要揪出起来源底细，证明不可能是寇徐二人才肯罢休。
弓辰春当然也在其列，自从他被李世民收入天策府后，这种怀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激增，让人不禁怀疑李世民是否想要偷偷独吞杨公宝库，尤其以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兄弟的疑心最重。
这才有了阴癸派使人设伏的举动，否则单凭一个顶多算条看门口狗的香家，还劳不动阴癸派出面，只有太子和齐王的面子，才是必须给的。
如今的阴癸派已经分裂成三部分，其中势单力孤的婠婠亲自守着寇仲，不太对寻找徐子陵上心，何况她也没有多的人手调遣。
而辟守玄才来长安不久，根本无法深入的去排查每个陌生人的来历，就算有心也无力。
只有闻采婷扎根长安久矣，又和灭情道，以及池生春勾勾搭搭，最有实力、能力和理由来找出寇仲与徐子陵。
所以风雪一提到阴癸派，风萧萧首先想到的便是闻采婷，对弓辰春的设伏，一定是她主使的。
一想通这点，风萧萧便很快下船，直奔闻采婷的栖身处。
他一开始只是想顺手帮纪倩解决个小麻烦，没想到竟好似无意中捞到条大鱼，完全是意外之喜。
上次离开前，风萧萧曾让闻采婷每日午时过后，都来此待上一阵，免得有事找她找不到。
闻采婷自然不敢不从命，午时一过，果然也急匆匆的赶来，不过眉梢眼角还未散去的春意，以及新浴的模样，却让人一眼就能瞧出她定是和某个男人折腾了一整晚，只怕才刚刚起床梳洗沐浴。
风萧萧本就不耐烦的等了一阵，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鼻子将闻采婷一阵狠骂，就差上脚踹了，丝毫没意识到，他方才也是按着风雪一阵缠绵来着，根本没资格骂人家……
风萧萧几日未曾露面，所以闻采婷不免有些懈怠，那料到他居然今日找来，自是吓得花容失色，身子伏在地上一阵乱颤，末了还得强装笑颜，小心翼翼的询问风萧萧找来何事。
风萧萧这才没好气的将来意道来。
听到“弓辰春”三字，闻采婷登时色变，还以为这人与风萧萧有什么关系，自己又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听到最后方才松了口气，道：“起始时我怀疑这人乃是徐子陵假扮的，可这弓辰春是个不折不扣的赌鬼，走到那里就赌到那里，赌得又狠又辣，邪帝最熟悉徐子陵，你说他会是这种人么？”
风萧萧皱眉思索少许，也不免摇摇头，徐子陵就是个修道性子，淡泊无争，出尘的很，的确难和满身铜臭气的红眼赌徒联想到一起。
闻采婷续道：“弓辰春是多年前曾在云贵横行一时的高手，后来不知因何事犯众怒，自此消声匿迹，因他脸上一道刀疤，故人称‘刀疤客’……”
风萧萧豁然站起，扬眉道：“他脸上有刀疤？说着便形容了一人的身形样貌。”
闻采婷听得不停点头，道：“不错，弓辰春正是生得这般模样，你老人家见过他？”
风萧萧眸光幽闪，并不答话，缓缓坐下。
弓辰春就是徐子陵！绝对错不了。
当初在洛阳的时候，徐子陵就以鲁妙子制作的面具，扮成这个疤脸汉子，以血气逆行的雷霆手段，向洛阳帮上官龙逼问他手下双龙帮几人的下落，若非风萧萧逮个正着，根本发现不了这人乃是徐子陵假扮的。
徐子陵装扮得连风萧萧的眼力都能瞒过，自然也可以瞒过长安的所有人。
闻采婷见风萧萧好似对弓辰春十分感兴趣，心下一惊，忙细细解释道：“他是乘乌江帮船出得巴蜀，路上还坏了我阴癸派一件大事，却不知怎么避过了我们的耳目，勾搭上了弘农帮，乘他们的船直抵长安。”
风萧萧心中更是确定无疑，他可在成都遇上过徐子陵的，时间、地点都对上了，嘴上问道：“这人坏了你阴癸派什么事？”
闻采婷压低声音道：“旦梅门下有个女弟子和香家一个管事勾搭上了，甚至还有孕在身。两人怕遭门严惩，便一起逃跑。弓辰春定是与他们勾搭上了，所以才能清楚的找上每处香家赌场。因为那两个叛徒几乎知道我圣门两派六道与香家所有的银钱往来……决计不容活在世上。”
风萧萧斜着眼，嗤嗤笑道：“贵派女弟子勾上个男人而已，又算违哪门子规？”
在他看来，阴癸派内的女子，作风没有一个不随便的，都是那副任君采撷，随时愿和你上床的勾人模样，比如眼前这个面首恨不能比头发还多的闻采婷。
闻采婷干笑道：“邪帝误会了，我派心法最忌动情，所以门下女弟子若非得到长老允许，否则绝不允许私下里勾搭男人，尤其红丸的归属，必由边……边不负来决定，谁也不能例外。”
风萧萧“哦”了一声，问道：“边不负死后，又换成谁了？”
闻采婷听出他话语里的杀意，兴奋地说道：“当然是辟守玄，我门下的弟子，原来一直是被他和边不负分刮玩弄的。”
风萧萧听到这里，不禁有些恍然，对阴癸派的体系开始清晰起来。
阴癸派应该分男女两宗，女宗为首自然是阴后祝玉妍，男宗为首便是边不负与辟守玄，男宗在门内的地位虽然不及女宗，却有权节制女宗弟子的身体归属，避免她们被哪个男人俘获身心，导致功力大退，甚至被废。
想当初连婠婠都不敢明着拒绝边不负，再加上单美仙的遭遇，可见这定是阴癸派内的铁律，连身为宗主的祝玉妍都无权干涉。
阴癸派一分裂，自然是男宗弟子一派，女宗弟子一派，一派以辟守玄为首，一派则以闻采婷为首。
看闻采婷喜形于色的模样，就知她和辟守玄的矛盾由来已久，巴不得风萧萧赶紧干掉他。

第1187章 明堂窝
阴癸派的这条邪门规矩虽然毫无道德可言，更是淫邪之极，但从另一面看，却是阴癸派长盛不衰，源远流长的根本，能使阴癸派女弟子个个武功高强，兼之狠辣无情，大有机会臻至功法巅峰。
祝玉妍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自她被石之轩勾走身心后，便彻底无缘晋升天魔功的至高层次，一辈子就只落了个黯然心恨，只求与石之轩同归于尽的下场。
或许这也是她默许发生在单美仙身上的悲剧，以及放任边不负欺负婠婠的原因，在她心目中，只怕是真的懊悔自己把持不住感情，以致被人误了终身，所以才极其偏激的不希望亲生女儿，以及寄予厚望的婠婠重演她的经历。
风萧萧一念转过，不由缓缓摇头，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弓辰春是怎样被李世民收入天策府的？”
他想要知道李世民究竟清不清楚徐子陵的身份，因为这意味着寇徐二人于李世民有没有私下里的什么协议。
闻采婷模样诱人的咬了咬唇，回忆状简直比豆蔻少女还要水灵，少许后道：“弓辰春是被弘农帮介绍进兴昌隆的，兴昌隆乃是关中海盐的主要供应商号之一，与秦王一系关系密切，近来却被李建成支持的另一个商号以武力威吓，打压的厉害，弓辰春趁机大打出手，很出了几次风头，由此引起了李世民的主意。”
风萧萧暗舒口气。
目前看来，徐子陵分明是最危险的地反最安全的念头，想借着天策府的身份，掩护自己混入长安，而非与李世民有了什么勾搭，不然李世民能轻易帮他掩饰好一切行迹，根本不必这么煞费苦心。
风萧萧思索道：“给我立刻找到这个弓辰春，我要亲去一会。”
闻采婷嫣然道：“这家伙是个职业赌棍，一天倒有大半的时候都混在赌场里，以往是六福赌场，最近不知怎么又天天往明堂窝跑了。”
风萧萧心道：“十有八九是那天纪倩带我和侯希白去六福赌馆时，被徐子陵混在赌客中瞧见了，他都见到我了，焉敢还去？不怕被我瞧破身份？”起身便走。
闻采婷赶忙爬起身，碎步紧跟着媚笑道：“奴家陪你一起，有人伺候在身边，邪帝总也方便些不是吗？”
风萧萧的反应，让她不免极度怀疑弓辰春的真实身份，自然想要跟着的。
风萧萧停步睨视，直到把闻采婷那妩媚的笑容给瞧僵、瞧没了，才斜着眼道：“好吧！”
……
天下最出名的赌场，首推关中长安的明堂窝，与最著名青楼上林苑比邻，对面就是六福赌馆。
主持的是赫赫有名的“大仙”胡佛，乃“胡仙派”的掌门人，是赌门最受尊敬的人。
如果说香家的六福赌馆卖的是那种醉生梦死的香艳氛围，那么明堂窝就是真正赌客最爱去的地方，其后台正是李渊宠妃尹德妃之父，灭情道的尹祖文，以及想要巴结尹德妃的太子李建成。
也就是说，表面上竞争激烈，斗得不可开交的六福赌馆和明堂窝，实际上都受着魔门的操纵，用以联合李建成与李元吉，一起打压主张禁赌的李世民。
明堂窝的四座贵宾堂以“大仙”、“天皇”、“地皇”、“人皇”命名，其中大仙堂则实为明堂窝的最高圣地，内分为十八间小赌厅，任赌客选择赌博的方式，其他三堂则各有所事，或赌骰子，或赌牌九。
风萧萧今天来不是找事，而是找人的，所以带着闻采婷步入大堂后，便专沿着角落走，细细打量着每桌赌桌上的每个赌客，目光忽然停在一个女子的俏脸上。
闻采婷低声道：“她叫胡小仙，大仙胡佛的独生女儿，模样灵秀天成，性子娇媚缠人，天生就有种独特的体香，令人稍闻便心动旖念。池生春正千方百计的想迫她下嫁，既可得享美人，又可兼并明堂窝。”
风萧萧不由点头赞道：“只看侧脸就知道，的确是个出色的美人。”
闻采婷听他夸奖，似乎有些嫉妒的道：“以这妮子的姿色根骨，乃至那股由骨子里透出的狐媚气息，乃是我派最上佳的弟子。”
她的话听着像夸人，实则不然，因为魔门规矩，若要收一个弟子入门，必须先“斩俗缘”……也就是先尽灭其满门亲族。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目光忽然凝聚，盯住了胡小仙的芙蓉俏面。
闻采婷以为他是瞧上胡小仙了，所以才会瞧得目不转睛，不由暗骂一句，低声提醒道：“‘大仙’胡佛无论在长安或江湖上都是德高望重之人，邪帝虽然可以不将他瞧在眼里，但要动他女儿，毕竟会惊动不小，不如交给奴家来安排，保管让你老人家尝她头汤。”
风萧萧没好气的横她一眼，努嘴道：“你瞪大眼睛，看她对面是谁。”
闻采婷疑惑的定睛细瞧，方才恍然，原来那刀疤脸弓辰春正在和胡小仙对赌，其面孔恰好被胡小仙隐约遮住，只在晃动间，才露出些许真容。
闻采婷忙讪笑道：“还是你老人家最是法眼如炬。”
风萧萧没理她，目光沿着赌桌一圈扫视，眉毛渐渐立了起来，冷笑道：“好家伙，这桌上熟人不少啊！”
与扮成弓辰春的徐子陵一桌在赌的人，除了那个一向狂妄不可一世的可达志外，尚有那个在单婉晶面前丢尽颜面的南海派掌门“金枪”梅洵，以及李元吉的心腹大将薛万彻。
三人显然正合伙借由赌场，试量“弓辰春”的本事，而能劳动这三人一齐出手，说明李建成和李元吉非但联手，且尤其重视此人。
风萧萧颇有些不解，弓辰春又做了什么事，居然能让李建成和李元吉一齐派人试探？
正在这时，一个荷官打扮的俏婢似有意似无意的靠了过来，悄无声息往闻采婷低语了几句，旋即退走。
闻采婷忙凑道风萧萧耳畔道：“刚得到消息，这弓辰春居然是随‘霸刀’岳山一同来长安的，正是由他引李渊见得岳山，李渊刚刚才召见过他，正式封他入天策府任职，而……”
这边她话尚未说完，那边的可达志忽然狂笑起来，道：“弓兄果然赌技非凡，却不知剑法怎样，不如咱们就已三招为限，为明堂窝添点热闹。”

第1188章 出乎预料
可达志根本不待弓辰春答话，蓦地拔刀出鞘，刀气隐含，芒光流转，气势迫人之极。
众赌客瞧见居然有人开始打斗，未免惹祸上身，都纷纷退出厅去。能进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自然知道赶在明堂窝内动手，意味着什么。
而可达志这一行云流水般摆开架势，连闻采婷都不免神情凝重起来，低骂道：“这突厥蛮子，又要欺负人了。”
风萧萧好奇道：“他经常这样动不动就拔刀？”
闻采婷无奈道：“他乃是长林军的人，武功比他高的人不能动他，武功比他低的人又动不过他，这段时间长安城里，就属他最威风了。”
风萧萧扬眉道：“他是李建成的手下，越是威风，你该高兴才对嘛！”
闻采婷冷冷道：“可他还是突厥人，有颉利给他撑着腰，自然越发不可一世，别说李世民的天策府被他打了个遍，连我们自己这边都也被他以观摩中原武学的名义，废了几个好手。池生春上次被他找借口踹了一脚，差点气得发疯，还是让尹祖文强行按了下来。”
风萧萧皱眉道：“不对吧！颉利鞭长莫及，管得到中原吗？你们该是别有原因吧？”
开玩笑，魔门最讲究睚眦必报，以血还血，你胆敢给我一拳，我便去杀你全族，除了比较忌惮佛门与三位大宗师外，对别人可从没这么忍气吞声过。
闻采婷叹道：“其实还是与毕玄大有关系，谁也不想在他将来长安的档口惹事，免得让‘武尊’找到借口大开杀戒。”
风萧萧“唔”了一声，便是认可这个理由，目光重新转到可达志方向。
那两人早已迅疾的过了一招，可达志的狂沙刀法果然刚猛无伦，一施展开来，便立刻给人种风暴飓卷，燥热的大漠狂沙摧枯拉朽的肆虐气势。
尤其风萧萧曾经亲历过严酷之极的大漠环境，居然在可达志的癫疯的刀劲中，生出种重回大漠的切身感受，可见此人在东突厥能与跋锋寒齐名，的确算得上年轻一辈中最为出色的高手之一。
“金枪”梅洵瞧得脸色阴晴不定，显然有种被人比下去的气馁感，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实难接受。
薛万彻仍是那副深藏不露、莫测高深的神气，手中攥着几块筹码在赌桌上轻敲，看似毫并不关心眼前龙争虎斗，但他的注意力其实全集中在可达志身上，对弓辰春不太关心。
风萧萧却恰恰相反，他的注意力全落在弓辰春的身上，目中露出少许惊异，旋即转为疑惑，眼光幽深隐闪，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这弓辰春于狂沙肆虐般的刀气中处于明显的下风，看上去像是拼命才抵挡住第二刀，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姿态动作依旧潇洒自如，悦目好看，隐然有大家之态，与他节节败退的剑式大不相符。
这种细微之处外人很难察觉，或许会以为这弓辰春长在身法，剑法与之相比，很是差上不少。
不过风萧萧乃是剑法大家，一生浸淫剑道，能清晰的洞察分明，这弓辰春虽然手上拿着剑，也舞着剑，但用得绝非剑法，更像是施用专门近身短打的兵刃。
把三尺青锋当作寸许匕首使，武功自然大打折扣，不吃亏才见鬼了。
但就算这样，弓辰春居然仍能抵住可达志两招不败，让风萧萧惊异之余，又变得疑惑起来。
弓辰春正在掩饰本身的武功，这一点已毫无异议，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徐子陵。
要知徐子陵惯常空手对敌，一双手掌便是他最好的武器，甚至都能入得风萧萧的法眼，但其他什么兵器都使得不精不灵，根本不会什么短兵刃，自然也没法以糟糕的短兵刃技法来掩饰他那更糟糕的剑法。
可达志目光忽然变得无比锐利，冷喝一声“好”！第三刀倏然出手。
厢厅中顿时斥满隆隆风震，仿佛滚滚黄沙正一粒粒的滑着尖啸，往弓辰春铺天盖地的激射而去。
弓辰春猛往横斜退，然后才发招，于千钧一发之际，一剑封住实有无可抗御威势的狂沙刀击。
“呛”！
刀剑相交。
弓辰春跄跟跌退两步，将狂沙刀险险挑开。
风萧萧本来幽闪的瞳孔也跟着一凝，嘴角露出了然的微笑，心道：“原来是你小子，这回算是露底了吧！”
“弓辰春”迫于发自可达志恐怖的刀势，终不免显出些许本身的武功，原来根本是把剑当扇使呢！除了擅使美人扇的“多情公子”侯希白，还能是谁？
约定好的三招已过，可达志横刀不动，目显愕然，显然真没料到对面这“弓辰春”居然能毫发无损的接下他全力三刀。
薛万彻忽然长笑而起，道：“弓兄能挡可达志三刀，足可名扬京兆，果然不愧是能得秦王看重的人才。”
“弓辰春”自是立刻还剑鞘内，可达志却笑道：“弓兄确没有令达志失望！不过今趟若非以武会友，达志的狂沙刀法将会如狂沙滚滚般攻往弓兄，弓兄认为可接本人多少招呢？”
风萧萧斜眼瞄着显露狂妄姿态的可达志想道：“以侯希白的武功，若用的是这把不趁手的剑，不出二十招他便会惨败，但若换做是美人扇，则胜败难料，不过无论用剑用扇，你想杀他……只能等下辈子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虽然他不会幻魔身法，但真要施展开步法，你累死都别想打中他。”
薛万彻见可达志竟毫不给自己留面子，仍放狠话，神情虽然依旧平静，心下却甚是不悦，嘴上淡淡道：“依薛某之见，今日不妨到此为止，否则坏了明堂窝的名贵器具与字画，大仙怪罪起来，齐王自不免也要责怪在下。”
一直没有做声的胡小仙忽然掩嘴轻笑道：“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们在这儿若打不够，奴家现在就叫人拆了四面之墙，定要让你们打到尽兴为止。”
可达志还刀入鞘，哈哈一笑，目光尤其灼热的上下扫视着胡小仙，柔声道：“全是可达志不对，扰了胡小姐的赌性，今日我就再陪小姐赌个天昏地暗，直到尽兴为止，权当作赔礼啦！”
只看看他那赤裸裸想将胡小仙衣衫扒光的眼神，就知他对这个娇媚无匹的女子怀有什么企图了。

第1189章 讲义气的多情公子
闻采婷心下认为风萧萧瞧上胡小仙了，见可达志居然公然勾搭胡小仙，自是生怕风萧萧妒火升腾下出手宰人，那就真坏了她和尹祖文在长安的布局。
所以她忙凑嘴过去悄声道：“可达志是长安以玩弄女性致臭名远播的突厥鬼，还有女人被他抛弃后自尽，胡小仙虽算不上什么正经闺女，却也不是个淫娃荡妇，绝不会跟他好上的。”
哪知胡小仙却吃吃娇笑，媚态毕露的瞟可达志一眼，道：“那就来吧！”
可达志再不见他一贯的倔傲神色，一对眼睛却须臾不离胡小仙翩美的身姿，旁若无人的欣然上桌，摊筹开赌。
闻采婷顿时有些慌了神。
风萧萧淡淡道：“不用解释，我瞧出来了，这小美妞正在施展媚术呢！可达志刀法不错，但论赌术，怎会是大仙胡佛女儿的对手？今天八成会输得脸青唇白。”
闻采婷恍然笑道：“不错，胡小仙乃是大仙门的继承人，最是精于骗术，更是不久前长安天九大赛的唯一胜家，可达志色迷了心窍，居然敢和她开赌，只怕输得连身上衣裤都别想保留下。”
风萧萧瞄了眼被可达志冷落，导致神情皆是不悦的薛万彻和梅洵，以及更被无视的“弓辰春”，努嘴道：“你去将他们三个全赶走，我要和弓辰春说会儿话。”
闻采婷听得一愣，扭捏着哀求道：“他们从未和我打过照面，他们不会买我帐的。”
李建成和李元吉都在魔门的影响下不假，但魔门一向都是在暗中操控，绝不会直接的接触，因为魔门中人根本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真实的身份。
风萧萧冷笑道：“谁让你去和他们套交情了？扯块布把脸蒙上，赶紧全给我打走。”
闻采婷自是万分不愿，可又不敢忤逆于他，只好从怀中取出脸纱带上，婷婷娉娉的从角落出来往赌桌那儿挪步，以一个优雅动人的姿势坐到胡小仙身边的座位去，含笑晏晏的道：“让奴家也来凑个热闹好了。”
几人登时看得呆了，不免眼花缭乱，像胡小仙这种姿容，已是世间罕见，但这新来的美女虽然纱巾蒙面，却也更显若隐若现的狐姿媚态，比之胡小仙毫不逊色，尤其更有种熟透的撩人风情，是个男人都不免瞧得垂涎欲滴。
胡小仙亦好奇的打量这美艳迫人的加入者。
闻采婷的魔功专走媚功幻术，通常男人见到她时，都会被她迷惑得浑忘一切，而她则趁机使出辣手取对方性命，屡试不爽，这会儿风情稍显，果然就令可达志等人的呼吸变粗，无不用贪婪的目光扫视她纤美却浮凸有致的身姿。
“弓辰春”却一个激灵，猛地垂目，不敢去瞧，显然认出来人是谁。
就在几个男人分心之际，闻采婷倏然探出学一样白的纤手，蓦地一巴掌将“金枪”梅洵扇了跟头，顺势玉指划过，在猛惊醒的薛万彻脸上勾出几道血淋淋、火辣辣的指痕。
唯有看似色迷心窍的可达志居然比谁都回神快，暴喝一声，拔刀出鞘，带动风雷，直斩向闻采婷的玉颈。
闻采婷巧笑倩兮，纤手微扬，抖出一把金光灿然的短剑，身形飘动间，金刃似攻非攻，转瞬便将可达志逼得往后连退直退。
她这虚晃一招，尚还有闲暇往风萧萧处投了个幽怨的眼神，然后娇呼一声，老鹰擒小鸡般抓起刚被她击倒在地的梅洵，疾似惊鸟，蹁似彩蝶，掠出窗外。
可达志和薛万彻皆在心惊中大恐，若梅洵在他二人眼前被人掠走，颜面尽失尚属小事，如何向李建成和李元吉交代才是大事，两人飞快的交换个眼神，都不曾来得及细想，便立刻急切追去。
若单论武功，闻采婷就算比可达志高，也高不了多少，若在三位高手围攻下更是休想讨得什么好，不过有绝世媚功的协助，轻而易举便牵着几个大男人的鼻子走。
胡小仙瞧得美目发蒙，比她更蒙的是“弓辰春”，完全弄不清楚如今又是个什么状况。
风萧萧从角落的柱后探出头来招了招手，旋即飘然离开。
“弓辰春”面具下的俊脸立刻色变，挂满苦笑，这才了然。
能将堂堂阴癸派长老当打手般指使来去的人，当世都没有几个，阴后不知死活，石之轩也不冒出头，风萧萧自然就是仅剩下最大的那个。
侯希白知道终被风萧萧瞧破身份，还抓了个现行，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跟去。
胡小仙也瞧见了风萧萧的模样，美目眨巴眨的却没有出声，亦没有动作，只歪着小脑袋，眼珠若有所思的转啊转，不知正在想着什么……
又是青城饭馆，与上次不同的是，风萧萧特意要了间包厢，免得又撞上纪倩，然后含笑打量着弓辰春。
侯希白老老实实的摘下面具，干笑道：“全都依照邪帝的吩咐，希白已设法接近徐子陵，算是取得了他的信任，却仍不知道寇仲的下落，所以还不敢给你老人家回话。”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是吗？这理由还算不错，我应该很满意，甚至还要给你些奖励，对不对？”
一向从容不迫的侯希白这时竟不免额浸冷汗，打死不敢接这话。
未曾想风萧萧居然真的将“不死印法”的羊皮卷从怀中掏了出来，直接递过去，笑道：“不管你是否有心想瞒我，如今被逮个正着，就休想下我这条贼船了，说罢！徐子陵在哪，又再做什么？”
侯希白双眼紧盯着触手可得的不死印法，俊脸上露出极度挣扎的神色，终低叹口气，垂首道：“邪帝先需立誓，发誓绝不会利用从我这得到的消息，来谋害寇仲与徐子陵，否则邪帝要打要杀，希白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风萧萧摇头道：“立誓就不必了，我只能说除非真至迫不得已的地步，否则我绝不会将他二人往死路上引，你若不同意，我也不会打你杀你，不过你休想再从我上手拿到不死印法。”

第1190章 落卒成车
侯希白猛抬起头，认真的盯风萧萧半晌，缓缓点头道：“邪帝不轻易许诺，倒让希白真正感受到了你的诚意……”
他伸手接过羊皮卷，动作之缓慢，仿佛手臂有千钧之重，同时一字字的道：“如果你有到迫不得已害死他俩那天，希白就算是蚍蜉撼树，也定会让你后悔亲手将不死法印交到我手里。”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道：“现在你可以说实话了吧！”
侯希白皱了皱眉，似下定决心般往桌上轻锤一下，沉声道：“平常都有由徐子陵扮成弓辰春来掩人耳目，只有他需扮作另外一人时，才会由我扮成弓辰春同时出现在别处。”
风萧萧问道：“他扮成谁？”
侯希白缓缓道：“岳山，‘霸刀’岳山！”
风萧萧幽冷的眸子顿时爆出精芒，突然间豁然开朗，失声道：“原来如此。他居然就是岳山！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之前的记忆终被串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徐子陵能扮成岳山瞒过所有人，除了他自己本身装得天衣无缝外，师妃暄还真是打了不少的掩护，不然早在成都大石寺时，就该被风萧萧揭破了。
徐子陵武功的确不错，尤其精进飞快，不能以常理考量，但在魔功盖世的风萧萧看来，差距还是太远，不过倚靠长生诀独特的性质和效力，却能使徐子陵能轻易装成一代刀霸，起码在短暂交手下，极难被揭破。
也难怪“岳山”会对佛门言听计从，还当了那劳什子沙门护法，全是师妃暄的功劳。
师妃暄成功将一个无足轻重的卒变成了能横冲直闯的车，无论用他吃掉多少棋子，当然都是大赚特赚。
如今则由侯希白扮成弓辰春与徐子陵扮成岳山同时出现在长安不同处，自然没人会去怀疑这两人乃是同一人，如此就算弓辰春的身份后来败露，也不至连累到岳山的身份。
看来徐子陵十分清楚弓辰春最近的表现太过惹眼，唯恐哪里不小心露了破绽，所以开始着手抛弃这个身份了。
难怪最近佛门平静的近乎诡异，似乎毫不关心杨公宝库的下落，原来并非没有动作，只不过所有的动作都在无人察觉的水面底下潜流。
同风萧萧一样，寇徐二人的任何举动都没可能瞒过佛门的眼睛，区别在于风萧萧是通过寇仲，佛门却是通过徐子陵。
风萧萧失神少许，侯希白又说了几句话便没注意，只听他接着道：“……正是因为有这个雷九指的帮忙，所以徐子陵想趁机给香家一个好看。”
“给香家好看？”风萧萧皱眉道：“杨公宝库还没着落呢！徐子陵就不怕分心他顾，结果闹得两头不得嘛？”
侯希白摇头苦笑道：“在子陵看来，拦在他长安寻宝路上的最大敌人正是圣门于暗中支持的李建成和李元吉，所以但凡能给圣门添乱的事，他都想做。”
风萧萧诧异道：“他是否昏了头？就这么把李世民给无视了？”
侯希白叹道：“其实也怪不得子陵，因为就算他换了个身份，甫一到长安，找他麻烦的居然仍是太子、齐王以及阴癸派的人，他以弓辰春的身份入天策府帮李世民的忙，只是迫不得已下的自保之举。两相对比，他自然更为亲近礼贤下士的李世民，虽仍有戒心，但起码不敌视。”
风萧萧冷笑不语。
既然师妃暄知道徐子陵假扮的身份与行踪，没可能李世民不知道，那么他做出的种种示好举动，其实都是有意为之，意在放长线钓大鱼。
徐子陵完全被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觉得人家真好，高高兴兴的帮忙数钱呢！
师妃暄这一手玩得的确巧妙，没有丝毫的威逼利诱，却从精神上给徐子陵洗了脑，使徐子陵从观念上都和魔门彻底对立。
她也不用再来画蛇添足，因为魔门做下见不得人的事多了，倚着徐子陵那爆棚的正义感，根本不用人撺掇，自己便会和魔门斗得愈演愈烈，越厌恶、越仇恨，魔门当然也越发不肯善罢甘休。
反过来徐子陵自是对佛门的好感更深切、更亲近，佛门便又多了个沙门打手，心甘情愿的担当马前卒，兴高采烈的向魔门冲锋。
风萧萧冷笑一阵，笑得侯希白毛骨悚然，浑身发冷，不知这一向诡毒的邪帝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
他毕竟担心徐子陵的安危，同时也不免心生愧疚，所以大着胆子道：“子陵尚有自知之明，所以扮成弓辰春后，一直针对的也只是香家，并未想把阴癸派牵扯进来。我也觉得十分奇怪，香家不过是圣门的一条看门狗，他不过赌赢点钱，怎会遭到阴癸派的袭击？邪帝不妨出面让阴癸派收敛下，她们嚣张过头了。”
风萧萧瞟他一眼，道：“看来徐子陵也没完全向你交底，阴癸派之所以欲杀弓辰春，纯是因为他在来长安的路上，救了不该救的人。有一对勾搭成奸的夫妻在叛离魔门前，专门管理阴癸派与香家的银钱往来。”
侯希白顿时色变，道：“韩泽南！”
风萧萧奇道：“你居然认识？”
侯希白苦笑道：“韩泽南替香家管理所有的账目往来，可不光是阴癸一派，圣门两派六道或多或少全和他打过交道，我花间派当然也不例外。还记得巴蜀那间我借你的藏身处吗？就是他在几年前帮我置办的。这位韩兄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圣门里不知有多少人想杀他灭口。子陵这回麻烦大了，你定要帮帮他。”
风萧萧见侯希白说到后面，眼中闪过奇异之色，心道：“想将韩泽南灭口的人里，只怕也包括你吧！他应该远不止帮你置办一个藏身处，而是遍布中原各地，你当然不希望这些本来很安全的地方，变得不安全。”
他自然不会说破，只淡淡道：“没什么麻烦。真要被逼上绝路，徐子陵又不是笨蛋，自然会显露身份……谁敢杀我风萧萧的侄子？他既不展露身份，就说明仍是游刃有余，我可不想帮他忙却还落个埋怨。”

第1191章 用刑阴后
侯希白去后，风萧萧又再青城菜馆呆了一阵，将思绪理清后，便下楼出门往上林苑而去。
他找好的借口是想向纪倩提下“弓辰春”的事，但心里未尝没有想去见见尚秀芳的意思。
只是刚走上平康里的大街，就遥见朱雀大街那边正有声势浩大的车队往皇宫方向行进，竟是李渊的皇驾。
风萧萧站在上林苑大门附近犹豫少许，终没往里走，反赶往东溟号，街上弄出真么大动静，自然不会没有原因，他要回去问个清楚。
单美仙和单婉晶居然都没在船上，甚至连东溟四位护法仙子亦不在，幸好单美仙着人留了口信，说东突厥的使团上午便到了长安近郊附近，李渊得信后亲自出迎。
下午皇宫内将会召开盛大的宴会，各方来使都会出席，东溟派自然也不例外。
单美仙本想等风萧萧回来后再去出席，但午时已过，仍未见风萧萧回转，又不见风雪踪影，只好和单婉晶先行进宫。
风萧萧听得双目幽光剧闪，暗暗心惊道：“难怪这么大声势，原来是毕玄到了！我要立刻去找风雪。”
……
风雪刚盘下一座看中的仓库，大半天都在这儿忙活整理，腾出空间，见风萧萧寻来，不免诧异的迎上来。
风萧萧将事说了，风雪听了后沉吟道：“毕玄来长安后定会刮地三尺找出石之轩，李渊只会帮忙而不敢使绊，我们是否需帮他引开毕玄的注意？”
“我需要成惊弓之鸟的石之轩，而非安安稳稳一旁观戏的石之轩。就让毕玄将他刮出来才好，待到撑不住的时候，他自会来找我求援。”
风萧萧摇了摇头，又道：“现在我更关心毕玄会否干涉魔门大会，毕竟据我所知，灭情道、天莲宗都和突厥人勾勾搭搭的，想要毕玄为他们撑腰，而毕玄只怕不会介意顺手搅我好事，毕竟我干掉了颉利的军师赵德言。”
风雪秀眸生出寒意，冷冷道：“他敢！”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看来如今只有逼寇仲快些找出杨公宝库，也只有借助邪帝舍利恢复功力，你我才能联手对付毕玄与傅采林，光装样子，是不可能瞒过太久的。还有祝玉妍也要……”
他耳朵忽然动了动，低声道：“仓库里面怎么有别人？除了祝玉妍，还有个男人的声音。”
风雪忙道：“是尤鸟倦从岭南赶来了，我正让他清扫仓库。”堂堂邪道八大高手至一的尤鸟倦，在她口里，居然和个仆役下人也没丝毫区别，随意使唤。
风萧萧恍然，旋即脸色一变，忙快步里走，苦笑着道：“糟糕，尤鸟倦和祝玉妍尤其不对付，这会儿得了机会，还不往死里折腾……”
刚一进门，就见尤鸟倦正在叠叠落落的木箱后面空地上气得直跳脚，那杆沉重的独脚铜人在地上嘭的一杵，暴吼道：“……的祝妖妇，你有种再叫我一声尤鸟儿试试！看老子不把你摆出一百零八个花样……”
祝玉妍虽被高悬着双手吊在房梁上，只能脚尖掂地，却没有丝毫的痛苦与疲态，亦没有丝毫示弱的扬着玉脸，道：“她只让你搬箱子，可没让你动我。”
她神情无比从容平静，淡漠的道：“你不过是风雪的一条狗，她不发话，你连叫多两声都不敢，不服你叫啊！叫大点声，千万别让人听不见……尤鸟儿！”
最后三个字语气忽变得尤其重，充满了肆意的戏谑与蔑视。
尤鸟倦气得脸青唇白，浑身发颤，狂吼一声，又一杵重捣在地上，砸出龟裂的深坑，终按捺不住的往前探杵，带着尖啸声，直顶向祝玉妍的小腹。
“住手！”风雪现身于后，心道：“真是个笨蛋，祝玉妍就是勾着你暴怒，好引我进来呢！你若闷不吭声的使手段，我还能为她抱不平不成？”
尤鸟倦猛地停杵，旋风般回身，满头大汗的结舌道：“我……我……”
风雪根本理也不理他，向祝玉妍淡淡道：“你是否以为我不敢违逆主人，所以不敢向你下重手？”
祝玉妍竟也不理她，美眸森森的盯着一旁的风萧萧，以她那明明悦耳却又冷漠不含丝毫感情的道：“你为何不敢走近，放心，我被封住功力，还使不出玉石俱焚。”
听到“玉石俱焚”四字，尤鸟倦登时打了个冷战，忙不迭的退开七八步才心有余悸的停步，心道：“被封住功力就使不出玉石俱焚？你哄谁呢！”
魔门中有不少邪异功法，只要人还清醒，就可在任何状态下使出，都是与敌谐亡的禁法，个个残忍血腥之极，至不济也能用来自杀。
尤鸟倦自己就会好几种，不由暗忖刚才真是气昏头了，要是真的去折腾祝玉妍，逼得她不堪受辱下自爆，自己岂非要倒大霉？伤未必能伤到他，但风雪却绝不会饶过他，那才真叫生不如死呢！
风萧萧微笑道：“若非万不得已，人又岂会选择绝路？阴后只管放心，风雪一向很有分寸，绝对能在不触及你底线的情况下，给你施加最大的痛苦。何况在她手上，我很怀疑你有选择绝路的机会。”
祝玉妍冷笑一声，道：“我正拭目以待，你也不妨拭目以待。”
风雪听她仍在嘴硬，心下同样冷笑，面上淡淡道：“主人先请退出去吧！我不想让你看见后面的事情，使雪儿在你心中留有不好的印象。”
风萧萧瞟尤鸟倦一眼，意有所指的向风雪柔声道：“她毕竟是美仙的娘亲，你可以使手段让她屈服，但莫要过分侮辱，知道吗？”
风雪轻轻“嗯”了一声，转向尤鸟倦蹙眉道：“滚出去站岗，不准进来，若偷看一丝一毫，下一个吊在这里的就是你。”
尤鸟倦一个激灵，大声应是，甚至往自己深恨的祝玉妍投去个同情的眼光，然后双腿发着颤，两步并做一步，连滚带爬的往外逃去。
他是曾亲身体会过风雪手段的，那种深刻入灵魂的噩梦，到现在仍能使他在深夜中汗流浃背的惊醒，这种痛苦是如此的令人心悸，以至于都冲淡了他对祝玉妍的恨意。
风萧萧自然也退了出去，在合上仓库大门的那一刹那，祝玉妍那饱含极度痛苦的哭声，竟已传出来一丝，然后被合闭的大门彻底断绝。
以祝玉妍的意志，居然连这一小会儿的时间都没能撑住，压抑不住的嚎哭发声，可见所承受痛苦之猛烈。
尤鸟倦同样听见这缕惨然的恸哭声，却死死装成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神情木木的站得笔直，只不过额上以及浸透背衫的冷汗，透露出他心虚的恐惧。

第1192章 解开枷锁的折磨
风萧萧相信风雪的手段，所以同样相信祝玉妍撑不了多久。
当初他和宫九、牛肉汤在精神中决胜，近乎落败的时候，风雪忽借由道心魔种在精神上的神秘感应，跨世潜来助他时候，他就发现了风雪不为他所熟知的另外一面……完全不同于对他顺从娇柔的另一面。
牛肉汤和宫九完整的承受了风雪的愤怒，尤其是牛肉汤，只怕她等到灵魂彻底消散的那天，才能完全抹去深刻灵魂中对风雪的那种恐惧。
但令风萧萧意外的是，他在仓库外等了许久，风雪终带着些羞赧出来，红着脸低声道：“她的强硬出乎预料，雪儿已施加了足够的压力，可……只怕一两日内都很难有结果。如果她能撑过头几天，往后无论使何种手段，也难有收效了。”
无论什么，都会有麻木的时候，刑罚也是一样，只要能挺过最初最猛的开始，后面便只剩下肉体的痛苦，却无精神上的压力了……一个人只要精神还未被完全摧垮，意志就不会彻底屈服。
听到风雪承认对祝玉妍无能为力时，尤鸟倦第一反应便是不能置信，然后不免有汗颜的些垂头丧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年前败得并不冤，要知他在风雪的手段下，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过，就让干嘛干嘛了……
风萧萧心下不禁有些焦急，却语气柔和的向风雪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一向敏言的他，竟忽然口拙了，翻来覆去也只这三个字。
无怪他心神不宁，实是祝玉妍若不屈服，他便只能直接承担来自长安各方的压力，毫无转寰的余地。
这是个死结，极难解开。
首先风萧萧功力未复，所以便要在保持自身威慑力的同时，从各方虎视眈眈的觊觎之下，打开杨公宝库，并取出邪帝舍利，用以疗养自身。
但无论是进入杨公宝库，还是夺取邪帝舍利，都需要直面强大的敌人，等若由虎口中夺食。
尤其是邪帝舍利的归属，就算他和风雪联手，并都处在巅峰时的威慑力，也不足以让佛魔二门退上半步，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拼上的。
还有李阀、突厥人、高丽人……其中大宗师就有两个，顶尖高手随便数数，数量都能多得让人头疼，一旦风萧萧和他们拼狠了，动静自然小不起来，定将引得两位大宗师观望。
风萧萧的虚实根本不可能瞒过毕玄和傅采林的眼睛，这两人都有杀他的充足理由，绝对会趁你病，要你命。
没了威慑力的他，别说设法一统魔门，不被魔门中人趁机追杀，魔门就不是魔门了。
结局实在难料。
风萧萧或许能因势利导，力挽狂澜，但也可能在风雪的拼命维护下，仓皇逃出长安城。
不过要是祝玉妍能够唯命是从，事情顿时简单许多，风萧萧与她联手，定能压得魔门一众人等不服不行，就算私下里各怀鬼胎，却好歹能在明面上共同进退，立刻就联合魔门两派六道无比强大的势力，影响李阀，阻喝佛门。
足能将一切事情与纷争全压在水面之下，不论暗涌有多激烈，也不会掀成巨浪滔天，待他恢复实力后，风、雪携手，天下再大，也无所惧、亦无可怕！
风雪见一向镇定的风萧萧居然压抑不住自己焦急的神色，更觉羞愧，咬了咬唇，寒声道：“我再进去试试。”
风萧萧已定住了神，缓缓道：“我也去……”
他本来瞧在单美仙的面上，不愿让祝玉妍受辱过甚，如今看来，不狠不行了。
两人重新进入仓库。
风萧萧一瞧见祝玉妍，眉头就皱了起来。
任何人被上过酷刑，自然都会变得极其狼狈不堪……任你意志如何坚定不屈，但肉体总会承受极限的，一旦超过这个极限，你的肉体就已轮不到你的意志来控制了。
风雪虽然没用刑具，但她所会的手段，比如“人生百味”，比如“生死符”。远比任何残酷的刑具还要残酷百倍千倍，所以造成的狼藉，也就比任何刑具都要弄得乱七八糟。
祝玉妍不管怎样高傲，终归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绝世美人儿，爱洁乃是天性，绝不愿让任何人见到自己不堪的模样，尤其是不愿让一个男人看见。
所以当她看见风萧萧渐渐走近的时候，本来有气无力的身体登时颤抖起来，眸中溢满难言的愤怒和羞耻，但当她的目光转到风雪脸上时，眸光顿时一阵波乱，怯懦的避开，散碎泪珠更止不住的溢下……这纯是身体对残酷的记忆，无关意志。
风萧萧平常还好，多数时候都温文尔雅，颇有风度，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总不免有些心慈手软，但该狠的时候，他也硬得起心肠。
不过祝玉妍实在生得太美了，虽然她如今显得十分狼狈，没有往昔绝伦绝世，冷傲且诡艳的气质，但越是这样，便越是有种致命的诱惑美……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山美人，忽然跌落凡尘，被紧紧捆缚着无法反抗，只能任凭蹂躏，本就不是寻常男人能把持住的。
风萧萧收摄心神，缓缓到她身前，仿佛带着魔力的低沉嗓音柔声道：“该做的、该说的，风雪都做了、也说了……”
“那……你还……还废什么话……”
祝玉妍虽止不住颤抖和流泪，却用她因嘶喊嚎哭而沙哑，可仍算悦耳的声音低喘道：“折磨女人的方法，阴癸派起码知道一千零八样。你知道那些达官贵人乃至皇帝有多少变态嗜好？又知道有多少女人被调教好后送去？”
风萧萧注视她泪痕斑驳交错，却仍不肯俯下的俏脸，道：“你以为我会把你当个女人欺负，大逞色欲，所以才和我说这些？”
祝玉妍喘着气冷笑道：“不管你想怎样，反正现在我说了不算，不过终有一天，我会说了算的。任你说破大天，我祝玉妍也不会当你的傀儡。”
风萧萧轻皱眉道：“一统魔门不是你的毕生愿望吗？你所付出的并不算多，何乐而不为，非要在这里撑着受苦受罪？”
祝玉妍终于喘顺了气，娇笑道：“我祝玉妍可以死，也可以生不如死，却休想让我居你之下，听你呼喝号令。”
风萧萧叹了口气，转身便走，阴冷的声音徐徐传来道：“三日后我再来，从现在开始，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风雪美眸里顿时溢出几乎丝丝显形的寒气，魔意十足的盯上了祝玉妍不屈的眼神，轻轻应道：“是。”

第1193章 阴后阴毒
毕玄的到来，就像在池面上投入颗石子，荡开一圈圈余波不消的涟漪，长安的各方势力都被激起了反应，只是或大或小而已。
风萧萧却在蛰伏，也可说成暂避锋芒，也可说是大战前的蓄力。
因为他并不想成为毕玄首要针对的目标，只希望石之轩能将毕玄的注意力拖得越久越好。
躲在暗处还有另一个好处，便是能够看清各方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比如风萧萧就发现，毕玄到来后，最高兴的并非与东突厥互有勾连的灭情道，而是杨虚彦。
作为只替李阀在暗里做事，从不对外露面的影子刺客，杨虚彦最近几天的活动实在太频繁了，甚至都有点肆无忌惮的味道，不然不可能连东溟派都能探知他的行踪。
而通过闻采婷之口，风萧萧还知道天莲宗的安隆，就在突厥使团入长安的第二天，终从巴蜀赶至长安，他一与杨虚彦联手，登时便喧宾夺主，反而能够节制久在长安经营的灭情道。
本就寄人篱下的闻采婷自是怫然不悦，听命于尹祖文就算了，好歹人家也是魔门宗老，辈分地位都不比她低，但为啥要听命杨虚彦这个毛头小子？她一万个不服气。
听到闻采婷气哼哼的抱怨，风萧萧笑了笑道：“你可知前隋义城公主？”
闻采婷愣了愣，道：“就是她和赵德言将颉利捧为东突厥可汗……听说颉利对她言听计从，所以才会任命赵德言一个汉人做东突厥的国师。”
风萧萧冷笑道：“义成公主乃是隋朝远嫁突厥和亲的公主，如今杨广身死，隋朝覆灭，杨姓宗亲没剩几个，杨虚彦乃前隋太子杨勇的幼子，有这层关系，你说突厥人是不是根本把他当自己人看待？尹祖文自然不敢得罪，只能言听计从。”
闻采婷听得直愣，失声道：“杨虚彦居然是杨勇遗孤？难怪当年杨广和杨素搜遍全城，也找不到这个幼子，最后还是裴矩送上一具孩童之尸……原来是让邪王给掉包充数了。”
听她语气，显然深悉当年杨广杀父弑兄篡位的内情。
风萧萧语气越来越寒，道：“若长安混乱起来，杨虚彦完全可凭杨勇遗孤的身份拥长安复辟大隋，在颉利全力支持下，这并非没有可能的事。莫忘了毕玄还在呢？为获得他的支持，起码灭情道和天莲宗当唯杨虚彦马首是瞻。”
闻采婷小心翼翼的道：“杨虚彦曾求我阴癸帮忙往长安秘密运送一批火器，正是由我和清儿亲自押送的。这批火器若在特定环境下，能发挥难以想像的杀伤力，有尹祖文作为内应配合的话，就算想将李唐皇室一网打尽，也并非难事。”
风萧萧豁然起身，怒道：“你怎么才告诉我？”
闻采婷吓得娇躯直抖，往地上扑倒，带着哭腔颤声道：“当初仍是祝宗主事，杨虚彦说是李建成的主意，你知道祝后是鼎力支持李建成来对付佛道二门所支持的李世民，所以便一口答应下来了。”
风萧萧皱着眉头缓缓坐下，道：“这批火器存放何处？”
闻采婷道：“这批火器来自江南，量逾万斤，又怕潮怕水，难以存放，何况李渊又一向对兵器火器管制很严，根本没法贮藏于长安城内，不过祝宗想了个主意，设法将这批火器藏入了掖庭宫。”
“掖庭宫？李世民不是住那儿吗？”
风萧萧大讶后又一阵心寒，暗忖阴后就是阴后，真是太阴毒了，旋即问道：“以李小子的精明，你们是怎么瞒过他的？”
闻采婷道：“李世民不是前段时间外出领军吗？正是那时放进去的，不过这事乃婠婠负责，奴家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派虽于皇宫扎根久矣，却也没那么大能力，就算掖庭宫空虚，也难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往里装十几箱火器。”
“婠婠……”风萧萧沉吟不语。
闻采婷续道：“……更没可能将火器藏到李世民床下，直接把他炸死。听说婠婠已经办成了，我并不知具体位置，不过就算这样，只需瞅准机会引爆，就算炸不死李世民，也能让他万劫不复。”
风萧萧默然点头。
皇宫内火器爆炸，还是在秦王住所，李渊不怀疑他这个儿子图谋不轨才真是见鬼呢！李世民在朝野上下竖立的良好名声，也将立刻毁于一旦。
风萧萧的脑子只随便转转，就已想到不少可以利用此点的诡毒阴谋。
比如阴癸派乘机用剩下的火器来设伏李渊，无论成与不成，这个黑锅也得由李世民背了，谁让他刚有前科呢？
反正不论是栽赃陷害，还是直接袭击，都能出奇效。
不过现在的情况自是大为不同，风萧萧根本不信以杨虚彦的野心，费那么大的力气，只是为李建成做嫁衣，其中只怕别有目的。
他琢磨一阵，又问道：“你还做了什么事，是我该知道，你却没说的？”
闻采婷被他阴冷的声音害了个冷战，花容失色的俯首道：“还……还有就是往李渊的宠妃张婕妤身上下了焚经散。”
风萧萧皱眉道：“毒害妃子……你搞什么鬼？”
闻采婷叹道：“这其实是尹祖文和杨虚彦商量的主意，一来免得张婕妤和她女儿争宠，二来也是为了清儿将来入宫后能得李渊的恩宠，提前扫清障碍。”
风萧萧不悦道：“我都说了清儿我还另有她用，甚至愿意亲自辅导，你居然还敢把她往李渊床上推？你是否嫌自己的脑袋，呆在脖子上太累了？”
闻采婷扬起俏脸，苦笑道：“这事乃尹祖文一力主持，奴家又不敢和他说这是你的意思，自然没法拒绝，只能尽力拖延，暗中让清儿放缓修炼姹女大法的进度，这样已经惹得尹祖文大为不满，数次斥责清儿她练功不用心。”
风萧萧面色渐缓，道：“的确怪不得你，我现在还不愿让你我的关系暴露给灭情道知道。”
“不过现在好了，沙家正巧有位名医，让李建成推举给李渊，此人居然认得出焚经散，用过几次药后，张婕妤病情明显好转，李渊龙颜大悦。”
闻采婷咬了咬唇，继续道：“如今这位莫神医已成长安的大红人，多少权贵想巴结却不得机会，连李建成和李元吉都将他奉为座上贵宾。但尹祖文私下里大发雷霆，誓要取这人性命不可，让清儿进宫的事也只能暂时搁置。”
风萧萧心道：“娘的，沙家的莫神医莫一心，不正是寇仲这臭小子吗！他居然不知不觉混到李渊身边了，还弄得这么风光。若让李建成知道他天天在找的寇仲，正天天与他面对面喝酒，还谈笑风生，真不知会瞪掉几只眼珠……”

第1194章 宝库将起
当今长安最出风头的三个人，“霸刀”岳山，神医莫一心，以及“刀疤客”弓辰春，居然都是寇仲和徐子陵扮的。
除了弓辰春的身份惹起人怀疑外，却没多少人能将岳山、莫一心与寇徐二人联系起来，两个臭小子藏在所有拼命找他们人的眼皮底下，根本不像人所想的那样偷偷摸摸，惶惶不可终日，反过得风风光光，快快活活，不能不说是一种本事。
不过这两小子也的确小瞧了天下英雄，他们自以为藏得隐秘无人得知，但起码没能瞒过佛魔二门，这两方都坐在台下世人不可见的阴影中，笑看两人在台上的精彩表演，只待落幕的时刻，方才会突然现身，取代他们成为台上主角。
风萧萧也是台下看戏的人之一，而且是还是这出戏的导演，如今戏已将到高潮处，他开始无比警惕起来，免得台上的演员跳下舞台，自由表演。
再次见到婠婠的时候，她少见的一脸不悦，嘟着樱唇，瞧也不瞧风萧萧一眼，将自己的娇躯往香塌上一扔，一双纤长的美腿微屈，一对如玉无暇的赤足诱人的从裙底探出勾起，就那么做海棠春睡。
少了往昔的出尘却诡艳的娇娆美姿，却多了几分赌气少女的俏皮。
风萧萧有些苦笑不得的起身，到床边道：“大中午的你怎么躺床上了，没见着我来了吗？”
婠婠一声娇哼，把娇躯转向另一边，气鼓鼓的道：“不要吵！人家要睡觉了。”
风萧萧道：“我这不是有事找你么？只耽误一下……”
婠婠嗔道：“你要么瞧着婠儿睡觉，要么等婠儿睡醒再来。现在……恕不接待。邪帝大人，你请自便，除非……”
她故意娇滴滴的拖长了声音，风萧萧只能苦笑道：“除非怎样？我的小姑奶奶，你有话不妨直说。”
婠婠忽然支起娇躯，拢腿前胸，双手抱膝，一双美目凝注他的眼睛，认真的道：“只要邪帝大人肯让婠儿见祝师一面，你让人家陪你怎样都可以。”
风萧萧面色微变，道：“别闹，我只能说祝玉妍现在没有死，就算瞧在你美仙师姐的面上，我也绝不允许她死，但若放她回来见你，我岂非自找麻烦？”
婠婠毕竟不敢开罪他太厉害，见他满脸不悦，只好幽幽叹口气道：“你忽然跑来人家这儿，是想知道些什么？”
风萧萧道：“当然是寇仲。”
婠婠再次娇哼，黛眉含煞的道：“这臭小子这些日子就没消停过，大半夜从来都不好好睡觉，连累得人家一连好几天都难合眼，只能白天稍补一下，长此以往，婠儿就要变老了……哼，待长安事毕，婠儿再去找他算账。”
风萧萧讶道：“你一直跟着他？你在沙家不是有人么？”
婠婠摇头道：“寇仲本就擅长匿踪，为人又十分机警，还不能跟得太紧让他察觉，这事只能人家亲自来，就算如此，十次中也有五六次让他走脱，找不见踪影……这坏蛋太油滑了。”
风萧萧皱眉道：“你认为他可曾进到杨公宝库吗？”
婠婠道：“婠儿曾出面试探问过，他虽然不露口风，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置可否，但婠儿精于分辨人说话真假，我认为直至此时此刻，寇仲仍不晓得宝库在哪里，或许他自己也在找寻中。”
风萧萧相信她的判断，不过却提点道：“还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寇仲已找到了宝库的入口，却一时没能破解打开之法，所以迟迟没得进展。鲁妙子的机关之术天下无双，而我知道他只向寇徐二人传了自己的机关技艺，却没明确杨公宝库机关如何开启。”
“邪帝大人说的是呢！”
婠婠美眸一亮，好似想到了什么，俏脸忽然绽开一个甜美迷人的笑容，道：“这两天寇仲忽然对西寄园起了大兴趣，他作为莫神医，推辞了所有达官贵人的求医，却偏偏答应去柴家上诊，于后花园留恋徘徊，莫非正是入口？”
“柴家？”风萧萧扬眉道：“李秀宁的未婚夫，柴绍家？”
婠婠点头道：“西寄园乃是跃马桥附近占地最广的院落，足可居住千人，柴家乃是名门望族，家大业大，门从众多，只比四大阀门差上少许，正好容纳。”
风萧萧撇嘴道：“寇仲那小子十分喜欢李秀宁，莫不是想趁机去瞧瞧心上人吧！未必和杨公宝库有关。”
婠婠沉吟一阵，扬起俏脸，笑盈盈的道：“其实想知道杨公宝库的所在，还有一个简单办法，只是不知邪帝大人敢不敢。”
风萧萧立时会意，苦笑道：“当然不敢，你没看连李渊都不敢向傅采林提这事？满长安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寇仲？却没人敢去问一定知道的傅君婥。反正寇仲迟早能找到地方，我何必非要舍易取难，再去招惹傅采林？”
婠婠十分失望，她本以为风萧萧都让风雪去血洗高丽使团了，应该不会在意傅采林这位高丽大宗师的威胁。
她当然想不到风萧萧现在为了保证自己的威慑力，如今是绝不肯和大宗师级的人物正面对上的，上次那么大胆让风雪杀上使团，纯是笃定傅采林为了能够袭杀裴矩，暂时不会和他翻脸。
但若动了傅君婥，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天知道傅采林是不是和他一样死命护犊子？
风萧萧忽然陷入沉思，少许后幽幽的道：“你说傅君婥会不会已和寇仲联起手来，准备一起盗出杨公宝库？”
对高丽来说，中原自是越乱越好，杨公宝库岂非最好的香饵？
再是畏惧大宗师，李渊也不会允许高丽人在长安发掘杨公宝库，高丽人只要敢动……哪怕稍稍流露出些许意思，李渊绝对再无顾忌，宁可大军出动，也定要将高丽使团踏平杀绝。
到时佛道魔三门，乃至整个中原武林，都只会鼎力支持李渊的行为。
大宗师也是人，一旦举世皆敌，傅采林能孤身逃走就算是武功盖世了。
不过寇仲却没这层顾虑，他根本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过无甚实力，只能在暗里搞事，一旦现于明处，多得是人能将他轻易弄死。
但若高丽人和寇仲联起手来，则互为补充，高丽人大可用傅君婥与寇仲的母子关系为借口，想怎么庇护，就怎么庇护，起码明面上不沾杨公宝库分毫……
风萧萧不禁打了个寒颤，旋即回神森然道：“看来如今不下点阴招狠手，是不行了。”

第1195章 魔鬼的微笑
自阴癸派分裂后，与辟守玄相比，虽然同样是寄人篱下，但闻采婷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毕竟阴癸派乃是以女子为首的宗门，无论高手数量，还是势力规模，远超男宗一系，仅凭她们深扎根于长安，能在李渊的眼皮底下，于后宫中来去自如，就是闻采婷最大的本钱。
辟守玄虽然掌控了阴癸派于长安外的大部分势力，包括萧铣的梁国与林士宏楚国，势力本不可谓不大，但随着宋阀陈重兵与长江沿线，包围洞庭，威逼鄱阳，使得萧铣和林士宏都渐感末日降临，惶惶不可终日，只能向辟守玄问计。
辟守玄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干着急。
直到风萧萧对魔门两派六道发出召集令，辟守玄才瞧到了一线生机，忙不迭的向风萧萧宣达自己的臣服之意……
辟守玄自然没法对宋阀施加任何影响，但风萧萧却可以，于是他便想用自己在魔门大会上对风萧萧的支持，来换取风萧萧在魔门大会外对他的支持，为此他还特意拉上了左游仙。
左游仙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简直风雨飘摇，正想找棵大树倚靠，所以欣然同意。
他鼎力支持的李密一败涂地，就算重新再合肥立足，声势也大不如前，明显争夺天下无望。
虽然李密自己仍未放弃野心，但左游仙可不打算陪他一起殉葬，打算趁着如今李密还有些实力，将他卖个好价钱，自己也能落个实惠。
辟守玄和左游仙盘算着他两人加在一起，不论是在魔门内的地位，还是魔门外的势力都蔚为可观，足能在风萧萧那儿得到看重，岂知来到长安后，却被生生晾了多日。
他们私底下自是破口骂娘，将风萧萧骂了个狗血淋透，大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意思。
可冷静下来商量对策，几句对话后便傻了眼，因为他们发现除了投奔风萧萧，居然别无他路可走。
魔门三大巨头中，赵德言死了，祝玉妍估计也死了，石之轩虽然还活着，却等于快死了，完全指望不上，尤其知道他乃裴矩之后。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各国使团齐聚长安的档口，甚至连两位外域大宗师都到了，显然是来杀裴矩报仇的，如今石之轩自身都难保，谁这时沾上他，谁定倒血霉。
而各大势力中，能让两人看上眼的还真只有李阀和宋阀，不过宋阀是风萧萧独家经营，不得他的允许，谁也休想插手，李阀却早被佛道魔三门给瓜分控制个干干净净，同样被经营的水泼不进，针扎不入。
辟守玄本就寄人篱下，难倒还能再寄人篱下的篱下吗？左游仙真要再去投靠灭情道，那投靠左游仙的他又算什么？真就无颜见闻采婷了。
左游仙自然也不情愿。
道理很简单，同样是卖了自己，直接卖给邪帝风萧萧不好吗？为何要卖给实力还不如他真传道的灭情道？
辟守玄和左游仙这才想清楚，自己二人其实没有丝毫讲条件的本钱，因为他们只能靠上邪帝这棵大树，除此之外，根本别无选择。
难怪风萧萧对他们的投奔完全不屑于顾，理都懒得理，原来是早瞧出其中的根结。
所以当婠婠赶来通知两人，邪帝召见之后，辟守玄和左游仙立刻收起了满腹怨气，老老实实的赶来拜见。
风萧萧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趾高气昂，反倒态度十分温和，完全没有臆想中的苛责难为，什么要求都还没有提，就先替两人宽了心。
首先便保证宋阀非但不会继续攻打萧铣与林士宏，反而会厚爵延邀，非公即侯，归顺的具体条件不妨与宋家人直接商谈，风萧萧会着沈落雁鼎力相助。
至于李密若想归顺宋阀，也可一并处理，绝不会厚此薄彼。
尤其风萧萧最后慢条斯理的道：“我乃圣门邪帝，圣门的势力在宋阀内越大，我才越有本钱不是？说实话，若非实在不可能，我真巴不得宋家将萧铣他们个个封王呢！”
正是这句话，让辟守玄和左游仙彻底松了心，不在顾虑宋阀会否得了便宜后翻脸，因为他们若想翻脸，第一个反对的正是风萧萧。
风萧萧见两人上了他的贼船，心下冷笑，面上却悠悠的道：“先别高兴的太早，我呢正好有件事让你们办，你们理解为敲门砖也好，投名状也罢，若成了自不必多说，若是不成……”
他顿了顿，淡淡道：“闻采婷最近伺候我伺候的得挺上心的，我正考虑给她多找些事做，比如管理阴癸派和真传道什么的。”
左游仙和辟守玄顿时一个激灵，相视一眼。
辟守玄咬着牙道：“那臭婆娘除了会在床上讨好男人，还会什么？圣帝莫要……”
左游仙忙瞪他一眼，沉声打断道：“圣帝有事尽管吩咐。”
他心知风萧萧故意提及闻采婷，其实是在示威！表示他风萧萧在圣门内并不只是独独拥有圣极宗，起码还能节制半个阴癸派，再稍往深里想点，就知道既然闻采婷已转投邪帝，灭情道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多他两个算是锦上添花，少他两个也无所谓。因此这次活计一定要干的干利落，不然风萧萧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们可知道前几日大明尊教十多名徒众，全被石之轩给现身宰掉，除了那大尊许开山逃掉外，什么五类魔一个都没剩下。”
左游仙和辟守玄大感错愕，左游仙忍不住问道：“此事应该会轰动全城，震惊天下才是。怎么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风萧萧道：“因为许开山逃进了皇城西边的外宾馆……”
左游仙和辟守玄面面相觑，一齐惊呼道：“莫非惊动了‘武尊’毕玄！”
风萧萧叹道：“正是，石之轩居然跑到毕玄的眼皮底下去，又施施然的跑走了，毕玄不恼羞成怒才怪呢！他亲自出面强压下此事，许开山又长了几个胆？怎敢传出去？连李渊都还不知道大明尊教已被石之轩血洗呢！”
辟守玄道：“武尊是信不过李渊，怕他包庇邪王，所以打算自己私下里解决。”
左游仙却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李渊都不知，圣帝又是如何得知的？”
风萧萧似笑非笑的道：“你觉得呢？”
左游仙神情一木，颤声道：“莫……莫非是邪王亲口告诉你的？”
辟守玄也呆住了，额汗顿时流了出来。
两人想得乃是同一件事：邪帝、邪王居然联手了！阴后又不知死活，所以他们无论想做什么，魔门上下都只能服顺，而绝无人敢反对。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敲了敲桌面，将两人拉回神，缓缓道：“现在长安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你俩去替我从这些外国人里面，掳个人回来。”
左游仙和辟守玄面色一松，欣然同意。
风萧萧却摆手道：“我还没说完呢！这人你们该熟悉，之前圣门上下可都打过她的主意，罗刹女傅君婥！”
左游仙和辟守玄顿时色变，神情僵硬，左游仙结巴道：“傅采林大宗师正……正在……在……”
情况能一样嘛！之前敢打傅君婥的主意，一是杨公宝库太炙手可热，二来也因为傅采林远在高丽，再厉害也鞭长莫及，不能不让人利欲熏心，但如今傅采林可近在咫尺，敢动他徒弟一根毫毛，只怕他立刻就打上门来了。
风萧萧瞧着两人惊惧的表情，微笑道：“现在那些外国使团的人，全在四处探查邪王的下落，因为碍着毕玄，傅采林看似没有动作，实则只怕也已于暗里撒开了人手，你们趁乱下手，傅君婥没得跑的。”
辟守玄惨白着脸，干笑道：“既然是搜捕邪王，他们自是尤其谨慎，提着万分小心，根本难以下手的。”
风萧萧道：“正是因为太小心邪王，才不会小心你们，谁不知道石之轩一向是独来独往，何况有两位大宗师压阵，那些使团的人只怕笃定没人敢帮石之轩。越是没人想得到的事，就越是容易做得到。你俩记得干漂亮点，若是惊动傅采林，可别怪我不认识你们。”
左游仙和辟守玄相视犹豫一阵，终各自耸搭着头，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风萧萧见两人应承下来，笑着续道：“那么害怕做什么，你俩可以嫁祸给别人呀！比如……霸刀岳山……到时任凭洪水滔天，也是淹没他岳霸刀，管你俩何事？”
左游仙和辟守玄眼睛一亮，栽赃陷害本就是魔门最拿手的事，他俩自是行家里手。
左游仙笑道：“这事好办，将傅君婥捉来后，抛下几条似似而非的线索指向岳霸刀，他便有口难言了，毕竟敢做这事，必定会蒙头蒙脸，并小心扫清痕迹的。只是难在岳山的动机，以及不能让他有不在场的证明。”
风萧萧淡淡道：“动机嘛！自然是杨公宝库。”
左游仙和辟守玄明明都心热的很，而且早想到了这个动机，但都聪明的装作不知道，左游仙还故意发问，意在表明自己没有从邪帝嘴里夺食的意思。
辟守玄也忙笑道：“想让岳山不在场也容易，我多年前曾和老岳打过交道，也算有些交情，跑去找他聊聊人生与理想，应该在情理之中……”
左游仙阴笑道：“与此同时嘛！我则扮成岳山，找个落单的机会，掳走傅君婥，留下些许线索……只要傅君婥不能活着回去，这个黑锅岳山他背定了。”
风萧萧欣然道：“这点大可放心，傅君婥如果来了，这辈子也别想回去找她师傅了。”
辟守玄淫笑道：“这高丽罗刹女可是个冷美人儿，圣帝尝过头汤后，不妨将她赏我，我……”却是在风萧萧突然幽寒的目光中讪讪的闭上了嘴。
风萧萧冷冷道：“知道边不负怎么死的吗？”
辟守玄能不知道嘛！边不负的尸身就是由他收敛的，一想到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他不免浑身发僵，下体也发凉发寒，颤声道：“知……知道……道……邪帝……我不敢了。”
他慌得一时情急，居然仍呼邪帝，没能改过口来。
风萧萧收敛冷容，古井不波的道：“此事办成后，将人送到内城码头最里间的盐货仓库，将人交给尤鸟倦，其余的事，你们就不要多问，也不要多管了。”
左游仙和辟守玄赶忙应声。
辟守玄暗呸一声，不免羡慕的想道：“真是便宜尤鸟倦这厮了，居然能尽情折腾这样一个美人儿。不过落在他的手上，只怕用不了多久，便连块好皮都没剩，成了狗都不愿碰的一堆烂肉，着实可惜那一身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细皮嫩肉。”
两人走后，婠婠像一朵云般从房里飘出来，十分亲热的依偎上风萧萧的肩膀，揽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的娇笑道：“邪帝大人为何对霸刀岳山这么感兴趣？”
风萧萧也没瞒她，径直道：“因为霸刀岳山乃是徐子陵扮的。”
婠婠大讶，一双秀眸泛起诱人芒转，喃喃道：“若非出自邪帝之口，婠儿实难相信……”
她凝视着风萧萧，道：“如果岳山就是徐子陵，傅君婥一旦被掳，他定会去追查，一旦他与高丽人撞上……我熟悉他的脾性，绝不会与高丽人起冲突的，应该很轻易就能说清楚并非岳山所为。”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道：“这样最好，他们就会开始追查究竟是谁在陷害徐子陵。”
婠婠定神的凝视他片刻，蹙起秀眉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风萧萧嘴角牵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道：“无论谁掳走傅君婥，定是为了杨公宝库，那么一来，寇仲和徐子陵自然得加快进入宝库的速度。二来，当他们进入宝库的时候，忽然发现居然还有另一伙人，你说徐子陵会怎么想？”
婠婠深邃的秀眸精光闪闪，语调平静的道：“定是掳走傅君婥的人，从她口中逼出了口供。”
风萧萧淡然自若的道：“没错，我明着陷害岳山，暗里陷害徐子陵，其实真正想陷害的却另有其人。”
婠婠含笑竖起晶莹洁白的玉掌抚向他的脸颊，情深款款的道：“可以告诉婠儿吗？”
风萧萧耸肩道：“可达志。”
以婠婠的恬静无波，亦不免花容色变，低声道：“你想引傅采林与毕玄交恶！”
风萧萧微笑道：“在我们中原之地，他们不太可能打起来，不过这池水肯定浑得不能再浑了，那时我无论想做什么，也没人有空顾得上我了。”
婠婠美目怔怔的瞧着他微笑，就像瞧见了正在微笑的魔鬼。

第1196章 这是个比谁更阴险的世界
风萧萧的诡计中有个至关紧要处，定要在寇仲和徐子陵决定取出杨公宝库的时刻，让可达志领着李建成的人马和他们撞上。
这需在时间上拿捏的恰到好处。
可达志那边好说，只要能从傅君婥嘴里逼出入口的位置，风萧萧大可通过李建成之手，给可达志一个似似而非的任务，比如去入口附近查探什么情况。
以可达志的精明，当能察觉端倪，就算察觉不了，风萧萧也可着人故意做出动静，让他发现入口所在。
难就难在谁又知道寇仲和徐子陵打算定在何时动手？
在这点上，风萧萧也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相信婠婠的判断，二是通过侯希白这个内线的告密。
……
时间渐渐流逝，转眼几日过去，与往昔一样繁华的长安城如无风不波的一池静水，水面下各方的动作却如同暗涌交织，终也压抑不知，将镜般的水面激起几缕微澜……这是巨浪的前兆，这是风暴的开端。
自从傅君婥被掳来交到风雪手里后，风萧萧便呆在东溟号上，再不露面。
人人都想作渔翁，但不是谁都能做个好渔翁。
一个好渔翁非但要有十足的耐心，还需有敏锐的眼光，只在该出手时，才会突然下水将鱼儿一网打尽……一旦入水早了，你就从渔翁变成别人的网中鱼，一旦入水晚了，夺到食的鱼儿又全会跑个精光。
在东溟号上的日子，风萧萧绝对算得上甜苦掺杂，一边是炉内火，一边是雪底寒，竟远比长安城内暗里紧张凝滞的气氛还让他难熬。
单美仙和单婉晶虽然同出一船，但居然从没出现在同一处，除了会偶尔一齐参加城内的席宴外，母女俩之间的气氛冷如北风呼呼的吹。
风萧萧夹在两女中间，就感觉他正被置于冰与炭的煎熬中，强抑制的冲动之下，真想溜之大吉……齐人之福绝不是那么好享的，有些时候，女人的确是魔鬼。
苦挨了几日后，风萧萧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傅君婥终于招了，杨公宝库的入口，果然就在西寄园的一口水井内，难怪寇仲曾多次流连，而且居然要从跃马桥下开启机关。祝玉妍的态度也终于软化，不再像以前那般顽固不化，起码开始有了畏惧心。
听风雪的解释，她是拿傅君婥这只鸡，来儆祝玉妍这只猴。
毕竟祝玉妍身份摆在那里，风萧萧往后还需她出面做傀儡，说是百无禁忌，其实真到下手时，风雪总会有一些顾虑。
所以那些个不好用在祝玉妍身上的手段，风雪便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的全用在了傅君婥的身上……傅君婥根本撑不了这么久，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强行上刑，以她痛不欲生的状态为代价，来压迫祝玉妍的意志。
风萧萧大喜过望，当即便动身赶去码头仓库。
在他到来之前，风雪便十分有心的将仓库内打扫整洁，还以熏香细细焚过。
不过昏暗的仓库内密不透风，除了稍显闷热外，忽明忽暗灯光和有些怪异的气味，仍让人一进来便让人感觉极不舒服。
祝玉妍和傅君婥被面对面绑缚吊起，皆搭肩垂首，听见响动，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麻木久了，精神恍惚，变得十分迟钝。
风萧萧目光扫过两女不忍睹视的凄惨模样，竟也不禁有些戚戚然，心道全怪自己，让风雪本一个纯洁的小丫头，变成如今一个近乎冷血的女魔头。
往后绝不能再让风雪如此饰无忌惮的发泄魔性，不然迟早会遭受反噬，那他真就是百身莫赎了。
祝玉妍感到有人走到跟前，有气无力的微微抬头，一双失神的美目在风萧萧的脸上聚焦，忽然射出深刻的恨意，但随着风雪一声轻咳，她眼神里顿时闪过畏缩，目光开始闪躲。
风雪一往她靠近，她的娇躯更是止不住的做出激烈的反应。
这是种想极力躲开，却又偏偏不敢动上分毫的反应。
祝玉妍被畏惧完全压抑的身体如同轻度的痉挛般抽搐着，却发出一阵低沉的冷笑，道：“风萧萧，你不得好死……”
风雪秀眸生寒，伸出纤长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轻划过祝玉妍那优美的颈项。
她明明没有丝毫用力，但祝玉妍眼中流露的恨意霎时全转为恐惧，全身立刻绷紧，无甚血色的双唇剧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风萧萧神情木然的瞧她一眼，目光又转往傅君婥。
傅君婥再没往昔冰山美人的高傲模样，怯懦的好似一只被主人抛弃，在街角流浪的无助猫咪。
风雪转面向她，娇叱道：“你是否忘了我的吩咐，莫非你还想尝尝滋味？”
傅君婥浑身一颤，泪眼朦胧的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风萧萧却挥手打断，苦笑着向风雪道：“连独孤凤我都放过了，没必要加上个她。”
风雪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风萧萧叹道：“她肯定别想回去了……唉！我和她总还算有些交情，真若杀了也实在于心不忍，这样吧！你先留她在身边，记得好好对待，等长安事毕，我就把她交给婠婠……”
他目中又闪起诡异的幽芒，道：“一来婠婠需要有个帮手，二来也能让她时刻警醒，千万莫做第二个傅君婥。”
风雪欣然道：“就听你的。”
“至于她……”风萧萧目光重回祝玉妍的脸上，沉吟少许，道：“祝后你大可自己决定，如今是想走还是想留。”
祝玉妍一字一字缓缓道：“你若放我出去，我以阴癸派之主立下咒誓，此生定要你付出代价。”
风萧萧淡淡道：“赌气的话何必再说？我没让你应承什么，却又敢放你离开，以祝后的智慧，当能想到我这般有恃无恐，定有原因的。”
祝玉妍发出阴冷却仍十分悦耳的笑声，接着以寒若冰雪的语调道：“风萧萧你听着！我出去后可以不妨碍你的好事，但千万莫要让我找到机会，不然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惨上一万倍。”
风萧萧微笑道：“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雪儿，还不快将祝后放下来，好好招待。”
风雪寒着俏脸，就要上前去解绑。
祝玉妍哆嗦一下，娇呼道：“你……你不要碰我……”
她目光怨恨的瞪了风萧萧一阵，方才十分不情愿的道：“我要你亲自放我。”
风萧萧失笑道：“敢不从命！”上前解开束缚，心下暗笑道：“祝玉妍嘴上说的硬气，其实没底气极了，看来真是被雪儿折腾狠了，居然不惜羞耻，宁肯让我一个大男人碰她，都不愿意再让风雪挨她分毫。”
解除束缚后的祝玉妍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勉强倚墙喘息少许，冷笑道：“你日后定会后悔今天放走我……”
风雪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祝玉妍登时住嘴，只是一双美目仍旧恨恨地盯着风萧萧不肯放松。
风萧萧做出个请便的手势，笑道：“慢走，不送。”待她步履蹒跚的快走到门口，又道：“杨公宝库的入口，祝后想必已清楚了，回去后不妨告诉婠婠，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祝玉妍只稍稍顿步，并没有回头，听完后一语不发的走出门去。
待大门再次合拢，风雪终忍不住问道：“真就放她走？”
“闻采婷发下血咒臣服……”风萧萧瞟了眼傅君婥，耸肩道：“而辟守玄得罪傅采林的把柄已落在我手里。嘿！祝玉妍很快就会发觉，她已被我完全架空了，不管她情不情愿，往后也只能按着我的吩咐行事。”
风雪道：“不是还有婠婠么？依雪儿看，婠婠对祝玉妍深有感情，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前来打探她的下落。”
风萧萧淡淡道：“祝玉妍那高傲不屈的性子，连你都没法彻底压服，可预见这些日子受得罪，只怕连半个字都不会和婠婠提。就算婠婠知道了，我毕竟也没取祝玉妍的性命，她是个十分懂分寸的女人，知道能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续道：“若非她懂得拿捏分寸，就不止是三番五次前来打探祝玉妍的下落，而是三番五次设法营救了。”
风雪秀眉紧蹙，道：“雪儿仍是不放心。与师妃暄相比，我更担心婠婠。”
风萧萧讶道：“为什么？婠婠一直还算听话，就算之前曾有欺瞒，也有没至我无法容忍的程度。”
风雪咬了咬唇，轻声道：“越是这样，岂非越说明她了解你么？所以每次都能恰好抵在你能容忍的界限之上，一次是巧合，两次还可算是好运，三次五次就定是深思熟虑过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这也正是我看中她的地方。妃喧和我那么亲密，都没能完全摸透的我的脾性，婠婠虽和我打过不少交道，但都算不上深入交流，却能探出我的为人和底线，让我生不出丝毫恶感……这是一种本事，而且是大本事。”
他悠然道：“韩信善战，张良善谋，刘邦又善什么？知人善用，懂进退之道，方能领袖全局。无论机谋乃至意志，婠婠都属上佳，唯一的弱处在于年幼无势，不能服众。祝玉妍还是太心急了些，若她过几年再去找石之轩报仇，婠婠那时渐竖威信，也不至于她刚一无音讯，阴癸派就闹得四分五裂。”
风雪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风萧萧却忽然皱眉，犹豫道：“说不定……说不定祝玉妍是有意为之。雏鸟不经挫磨，绝难展翅翱翔，我不信她料不到如今阴癸派的分裂局面，或许是信任婠婠的能力，能于她不在之后将阴癸派重新统一，到时婠婠等若重建阴癸派，对派内的控制力度，乃至对整个魔门的威慑，都将远强于在祝玉妍的支持下平稳接位，也才能延续阴癸派在魔门内一家独大的局面。”
他沉吟道：“如果这样，祝玉妍定然给婠婠留下了什么紧要的东西防身，能在最形势最危急的时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让婠婠不至于真像面上看起来那样孤立无援。”
风雪好奇道：“会是什么呢？神兵利器么？”
“当然不是。是人！比如当年藏在飞马牧场，现在则藏在沙家的那些个密探。”
风萧萧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慢条斯理的道：“阴癸派之所以能够称霸魔门，武功高还在其次，起码祝玉妍的武功就不如石之轩，那为何魔门第一人是祝玉妍，而非石之轩呢？正因为她们的影响力可以无孔不入，弄得盘根错节，就好像紧密纠缠大树的藤蔓，你想要拔它时，却会发现除非先将整棵树连根拔起，否则根本不可能将其尽数清除，可若要毁树，岂非更得不偿失？”
风雪俏面霜白起来，仿佛带着丝难解的恨意与无奈，轻声道：“不错，奸细用得好了，有时远比多少高手都管用。”
风萧萧知她定是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忙岔话道：“前些时候，闻采婷提及秦王宫里藏火器一事，我当时就觉得十分奇怪，闻采婷深耕于皇宫，这件事祝玉妍居然交给婠婠来办，而其中详情，闻采婷身为阴癸派长老，竟全然不知……”
风雪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接口道：“如此说来，祝玉妍手上定有一系连闻采婷都不知道的人手，不但广布天下，更同样扎入深宫，而祝玉妍临走前，将这些人留给了婠婠？”
“不错。”风萧萧冷笑道：“所以婠婠的势单力孤虽然不假，但也绝没有她扮得那般楚楚可怜。”
风雪惊道：“如今祝玉妍被放回去，岂非仍未被完全架空？不行，我要擒她回来……”飘身欲掠。
风萧萧伸手按住她的香肩，微笑道：“祝玉妍不知道我知道她的底牌，这就是我最大的底牌，而她越是有底牌，便越是觉得自己有把握翻盘，她越是觉得自己有把握翻盘，那么在她翻盘之前，就越是会对我言听计从，免得让我生疑，导致半途夭折。”
风雪恍然道：“她所有的自信，都是建立在她不知道我们知道她的底牌上，所以我们能预先准备，先一步把她的底牌找出来，然后提前抽掉。”
风萧萧淡然自若的道：“就让她感觉良好的蒙在鼓里，乖乖替我做事吧！何乐而不为呢？”
一直被忽略的傅君婥，听了这一段绕口至人头晕的一番话后，本就苍白的脸蛋登时更见惨白，心道汉人果然没有不阴险的，那个看似被折磨得毫无反抗之力的祝玉妍居然深藏有如此心机，而风萧萧这个大魔头居然还要技高一筹。

第1197章 不安分的邪王
祝玉妍突然在长安的现身，便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在魔门各人的心间，所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她的突然失踪。
首当其冲的便是闻采婷和辟守玄，两人惊悸过后，回神第一件事不是去拜见祝玉妍，而是急匆匆来找风萧萧。
要知祝玉妍刚一不见，他二人便开始对婠婠阴奉阳违，最后甚至分裂了阴癸派，要是祝玉妍清算起来，他俩不死也掉层皮，数十年深重的积威，使他们根本生不出一丝反抗阴后的念头，只想求得邪帝庇护，先保住性命再说。
风萧萧却对二人笑言道：“如果她真打算干掉你们，一定会不动声色，趁你们毫无防备时候不好吗？何必先让人人都知道她回来了，不怕你们预做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两人转念一想，甚觉有理，但辟守玄仍忧心忡忡的道：“不在今时，也在明朝，她总会惦记在心的，邪帝若不帮我，我终究难逃一死。”
闻采婷急忙附和，这时她也根本顾不上自己一向与辟守玄极不对付了。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们是否慌了神，难倒都没顾上惊诧？居然在我这儿撞见彼此嘛？”
辟守玄眼睛一亮，与同样亮目的闻采婷对在了一起。
风萧萧慢悠悠的道：“你二人若同心携手，便等若控制了整个阴癸派，祝玉妍拿什么来对付你们？真要打起来，还指不定谁杀谁呢！”
辟守玄摇头道：“祝宗在我派内拥有无上权威，没人敢不从命，只怕能轻易收回我的权柄，就连我的弟子也不敢站我一边。”
闻采婷紧接着道：“我这边情况也差不多，往日正因大家都认为祝宗已死，又不服婠婠，才肯推我为首，如今祝宗现身，情况着实难办。”
“好办。”风萧萧耸肩道：“就和他们说祝玉妍施展‘玉石俱焚’，想与石之轩同归于尽未遂，导致功力大损，她什么时候恢复实力，你俩什么时候才会重新认她为首。”
“真的？”辟守玄顿时咂舌，眼中精芒闪闪，显然心思又活络起来。
闻采婷亦是如此。
魔门中人天性薄凉，只相信实力，也只臣服实力，若祝玉妍再无压服众人的实力，她往昔再高的威望也全然无用。
风萧萧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对外间千万不要说破，不然没了阴后的威慑力，我又不方便出面，你们阴癸派寄人篱下的局面，只怕难有丝毫改变。”
辟守玄之前便在风萧萧有意无意的暗示下，以为邪帝邪王已经联手，还以为是石之轩告诉他的，所以再不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欣然道：“邪帝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向闻采婷阴笑道：“闻长老你说呢？”
闻采婷往他抛个诱人至极的媚眼，娇笑道：“没想到你我二人居然还会有同心协力的这天，不如晚间到我那儿，咱们正有好多事情需要仔细商量呢！”
两人居然一下子就温情脉脉的勾搭上了，极富情感四目相对，竟没有一丝的不自在，他们刚才还忧心祝玉妍，如今瞧人家败势，居然转脸就敢反噬！
风萧萧心下不悦极了，既然两人现在敢这样对待祝玉妍，焉知他日不会同样反噬自己？魔门中人果然不靠谱。
不过他面上却神情不显，只淡淡道：“从现在开始，祝玉妍交代你们去做的每件事情，我都要知晓，而且只有我同意之后，你们才能去做。”
辟守玄和闻采婷尚不知自己被风萧萧在心里狠狠记上了一笔，皆笑着应声。
风萧萧又道：“我怀疑祝玉妍还有一系不为人知的人手，一旦让她发现你们阳奉阴违，一定会启用这些人，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为了你们的自己性命着想，最近一定要小心。”
辟守玄笑容僵住，闻采婷则俏面微变，道：“如果真向邪帝所说，这些人一定是由婠儿接手，她一向行藏诡秘，没可能时刻盯住的。”
她居然没有太过惊讶，显然从前便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未能肯定。
“所以只让你们小心，却没让你们留意。”
风萧萧淡淡道：“不过我相信以长安一触即发的现状，祝玉妍实在不太可能先自断臂膀，所以就算要对付你们，也需等一切平息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我也需看看你们的表现，才知道值不值得我下大力气保你们。”
这番不冷不热的话，又说得辟守玄和闻采婷心中忐忑起来。
风萧萧却不再多言，将两人赶走后，又泛舟至跃马桥边。
如今天刚黄昏，桥上行人商旅如织，灯火刚点，便已星火密布，正是一派繁华盛景。
与往常不同，这次石之轩久久未至，直到新月初升，大街上的人影都在灯光月光中显得模糊，才有一道人影倏然落至扁舟上。
像是倚舟小憩风萧萧这才稍揭起竹帽，露出幽芒隐隐的眸子瞄了一眼，也不作声，就那么起身撑着小舟驶过跃马桥底，远离喧闹的街市，到了个四下无人的僻静处，坐下轻笑道：“邪王瞧着有些狼狈，这几日不好过吧！”
他口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能看到数次阴他的邪王吃瘪，本就是一件开心的事。
石之轩冷哼道：“若非帮你铲除大明尊教，石某人怎至如此？”
风萧萧靠着船沿，懒洋洋的道：“分明是你去得迟了，非等毕玄入城才动手，结果还让许开山逃进了外宾馆，怎怪得我？”
石之轩冷酷的眸子闪出阴狠的光芒，不悦道：“上次便和你说，石某人当日突然被事缠住了，你怎还纠缠不休。”
风萧萧撇嘴道：“因为你不肯对我说你被何事缠住了。”
石之轩沉默一阵，道：“你可知大明尊教现任原子是谁。”
风萧萧道：“我正在听。”
石之轩微微侧脸，似乎并不希望让风萧萧瞧见他此刻的神情，沉声道：“就是我的宝贝徒弟杨虚彦。”
风萧萧大讶，道：“你说被事缠住了，就是指这个？”
石之轩道：“当夜我发现虚彦居然先我一步潜入，便立刻放弃闯进去的打算，偷偷尾随潜入。”
风萧萧皱眉道：“后来你什么都没干就走了？”他自然满脸不信，以石之轩的性格，真要碰上这种事，八成会当着杨虚彦的面将大明尊教的人杀个精光，狠狠地以儆效尤。
石之轩双目射出复杂难明的神色，道：“我发现虚彦居然修炼了不死印法，是你将青璇手中那份传给他的吗？”
风萧萧闻言一愣，道：“你觉得可能吗？侯希白和杨虚彦之间，我当然会选择侯希白，杨虚彦这小子有奶便是娘，我难道不怕被他反咬一口？”
石之轩长吐出口气，抬头望月，缓缓道：“当年我把不死印法写成书卷时，安隆一直在旁侍候，我还和安隆讨论过不死印法的诀要和奥妙。”
风萧萧听到这里，顿时明白，定是安隆背着他将不死印法传给了杨虚彦，如此便可证明起码安隆对他起了异心。
石之轩恢复那种冷酷的平静，道：“许开山之所以能够逃走，正因为虚彦出面拦下了我十几招。”
风萧萧顿时恍然。
杨虚彦就算修炼了不死印法，也绝不可能是石之轩的对手，但凭着不死印法的不穷威力，挡下十几招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夜石之轩一发现杨虚彦修炼了不死印法，还成了大明尊教的原子，就知道自己绝没可能屠尽包括大尊许开山在内的一众高手。
这口气石之轩当然死也忍不下，所以才不顾毕玄已来到长安，之后仍旧强行动手，又寻机杀上门去，却在最后时刻让杨虚彦坏了好事。
风萧萧不解道：“杨虚彦是否傻了，他到底有什么依仗，竟敢悖逆师尊？”
别说杨虚彦修炼不死印法时日尚短，就算他将不死印法练到巅峰，石之轩要杀他只怕也非难事，毕竟不死印法就是石之轩创出来的，在别人看来不死印法是无敌的，但石之轩自己肯定知道其中的破绽。
石之轩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大明尊教的经典名为‘娑布罗干’，内含多卷，其中以‘药王经’专讲用毒，‘光明经’为最，差可媲美我圣门十卷合一后的‘天魔策’，秘不可测。虚彦觊觎其中‘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所以甘心加入大明尊教。”
风萧萧眼光幽闪，道：“我听过师妃暄提过此经，说是乃是可与四大奇书并肩的绝世功法。”
石之轩点头道：“许开山已经修炼此经有成，武功的确算得上神鬼莫测，令我都不禁想夺来看看，可惜他修成的时间尚短，石某人若要杀他，他也非死不可。”
风萧萧扬扬眉头，没有作声，暗笑道：“你不还是让他逃了么！”
石之轩像是瞧出他的心中所想，却没过多表示，淡淡道：“再不想解释，石某终也做出解释，邪帝该满意了，不如说说你此来何事？”
风萧萧笑道：“我是来通知邪王，杨公宝库开启在即，你该让李建成和李元吉都动起来了。”然后便将自己设下的计谋如数告知。
连石之轩听到这狠辣的毒计，都不禁浑身发凉，沉思少许后道：“亏邪帝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好！这事一定办成。”
此谋能让毕玄和傅采林相互对立，无形中等若替他缓解了极大的压力，当然答应的十分痛快。
风萧萧又道：“大明尊教被你乱杀一通，许开山自是愤怒不已，只怕会出来搅局，你需设法让他滚蛋。”
石之轩冷声道：“他现在有毕玄庇护，还有虚彦策应，想杀他不是不可以，但你需先引开毕玄。”
风萧萧本想将他一军，没想到反被他回将，心道若现在推脱露怯，石之轩便能肯定他功力未复，于是淡淡道：“这个不难，不过在杨公宝库开启前，我需保存功力，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傅采林，你也不想在邪帝舍利到手前，功亏一篑吧！”
石之轩面露讶色，沉吟道：“不错，傅君婥既然知道杨公宝库的入口，傅采林没可能不知道，或许还深悉内情，他虽不太可能出手夺取杨公宝库，却极有可能夺取圣舍利，的确不得不防。”
他语气加重道：“你和风后这次必须毫无保留，定要拦下傅采林和四大圣僧，我则拦下极有可能亲自出马的梵清慧。”
风萧萧认真道：“除了梵清慧，妃暄也功力大进，不逊乃师多少，邪王切莫大意。”
石之轩傲然道：“想要击败他们，石某人坦言不足，但若说周旋，还绰绰有余。”
风萧萧笑道：“这点我深信不疑，不然何须同邪王合作，让你分上一杯羹？”
“你不用说这些话让我安心，石某早瞧出你其实仍旧重伤未复，打算自取圣舍利疗伤，不然何须煞费苦心的平衡各方势力，使其相互牵制，谁也占不得上风？”
石之轩神色恢复平静，负手淡然道：“否则你与风后联手，又清楚知道寇仲的行止，直接出手抢就是了，根本没人拦得住。”
风萧萧听得心肝直颤，没想到自己如此细心遮掩，居然还是被他看穿，不置可否的道：“要说对邪帝舍利毫不觊觎，那定是假话，不过风某保证，舍利的最后归属，必是在你我之间，咱们就各凭本事，输赢不怨他人。”
石之轩微笑道：“邪帝知否缘何圣门各派系不肯服我石之轩？反而推举远不如我的祝玉妍为圣门第一人？”
风萧萧心中泛起古怪的感觉，像是十分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
石之轩续道：“正因为我始终狠不下心杀死自己的女儿。”
风萧萧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沉声道：“邪王何意，不妨明示。”
石之轩哈哈一笑，道：“你邪帝武功虽高，却对圣门涉入实在不深，就算这次能凭借武力一统圣门，众人也是口服心不服，难免同祝玉妍一样，各派照旧各行其是，你只能徐徐图之，却没法立刻派上用场，对不对？”
“不错，不论我怎么一统魔门，但若办什么事，终究还是需要通过别人的。”
风萧萧叹道：“魔门各派各有传承，我就算将一众领袖杀光，底下人八成会立刻潜藏起来，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若真狠下心杀下去，倒也可以杀到服为止，但那时魔门必定元气大伤，不堪一用，我费劲一统魔门，岂非全做了无用功？”
石之轩慢条斯理的道：“若石某人亲手杀死自己的亲女儿，别说尹祖文、安隆一流，就连祝玉妍也得立刻俯首称臣，我到时一声令下，信不信你那圣门大会，再也开不下去？”
风萧萧终于色变，不得不承认这一手真狠呐！他就算不在乎能否一统魔门，却没法不在乎石青璇的性命。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石之轩，缓缓道：“你得邪帝舍利，我一统魔门，就这么决定了。”

第1198章 古怪的岳父
哐当……哐当……
仓库内的座椅物什全被疾劈在地，零零散落。
风萧萧兀自暴怒不休，又往墙壁上很踹一脚，梆的一响，声震尘嚣。
幸好他功力大损，不然只这一下就能将坚固的墙壁彻底摧垮。
傅君婥本还一直努力让自己的形象同以往一般庄重起来，毕竟深刻在骨子里的傲气仍存，让她不希望自己在风萧萧面前屈膝俯身、唯唯诺诺。
可这一下，使她忍不住哆哆嗦嗦的蜷在墙角，因为印象中的风萧萧一向温文尔雅，退万步也是个狡诈的伪君子，她还真未曾见过风萧萧如此毫不掩饰的暴怒，使她被风雪摧残的记忆再次浮现脑际，身体下意识的做出逃避的举动。
风雪顺贴的迎过去将风萧萧的暴怒抚平，竟是说不出的温柔，完全颠覆她在傅君婥心目中冷酷女魔头的形象，直瞧得她目瞪口呆。
风萧萧气呼呼的将与石之轩见面的情况说了，端起风雪送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继续怒道：“可恶，可恶之极，石之轩，他焉敢如此！”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水液四溅，连茶叶都洒了出来。
他之所以大声常态的暴怒，正是因为他一向进退自如、智珠在握，就算有时选择退让，也是为了谋取未来更大的利益，从没什么事能逃出他的掌控，更从没让人如此逼到墙角，却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风雪由怀中抽出丝帕，细心的擦拭溅在他身上的茶水，嫣然笑道：“石之轩心灰意冷了。”
风萧萧一呆，忙追问道：“怎么说？”
风雪一面轻巧的收拾着狼藉的桌面，一面柔声道：“你不是因杨虚彦学会不死印法，从而猜测安隆或许背叛石之轩了吗？他自然会感到孤立无援，天下之大，再无可信任之人。”
风萧萧皱眉道：“不错，这次见面不同以往，他给我感觉情绪波动很大，完全没有以往那种冷静冷酷，以及那种难以言表的邪恶意味。不过要说他由此便心灰意冷……我不敢苟同。他……他居然逼得我毫无办法，只能将邪帝舍利双手奉上，这等狠毒的机谋，可不像一个心灰意冷的人做得出来的。”
风雪搬来一方凳子，乖巧的贴着他坐下，笑道：“他若非心灰意冷，做就是了，何必说？不怕你忍不住火气，与他拼个鱼死网破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风萧萧双目瞪向房梁，好一会儿才吐出口气。
他缓缓道：“不错。我刚还向闻采婷和辟守玄这么说祝玉妍，真落到自己身上，竟也不免乱了方寸，看来还真是当局者迷。石之轩要真杀死石青璇，魔门上下只会选择他。毕竟我杀了太多魔门的人，他们嘴上不敢说，心中只怕很是不满的，只要还有一分别的可能，他们就绝不会选择臣服我。”
他低头沉吟道：“真到那时，石之轩就算直接找我要邪帝舍利，我再不想给也得乖乖给了。毕竟一统魔门对我来说只是手段而并非目的，我只是需要魔门的全力支持来助我颠覆李唐。区区一个邪帝舍利和整个天下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只是石之轩跟我摊明了说，又是什么意思？”
风雪笑吟吟的道：“以雪儿看来，邪王旨在试探你，想看看青璇小姐在你心中究竟有多重要。雪儿要恭喜主人，经你毫不迟疑的这一退让，你的未来岳父已经完全心仪你啦！”
风萧萧失笑道：“敢这么嘲笑我，小心屁股挨打。”
风雪红着脸咬唇道：“不过石之轩此人心思莫测，谁敢肯定他究竟怎么想的？主人还是该打起小心，以应对将来的各种可能。”
风萧萧收敛笑容，沉声道：“不，这次石之轩真的心灰意冷了，因为我肯定他无法对青璇下毒手。石之轩对我的威胁，完全是站在这个不可能的先决条件上，所以他的威胁根本没法成立。之前是我怒极，所以没能冷静下来深思。”
就好像自杀一样，人或许有勇气自杀，但自杀过一次没死的人，就很难鼓足勇气自杀第二次，心中总会找到各种理由和借口拖延下去，然后不了了之。
石之轩也类似这种情况，连风萧萧都不止一次见过他准备杀石青璇，却始终没能下得去手，可见石青璇的确是他心灵中无法弥补的弱点，或许正是因为当年害死碧秀心的关系，使他心内充满愧疚，根本没法再割舍下人性中的父女之情。
风雪问道：“那你还打算将邪帝舍利交给他吗？”
风萧萧肃容道：“给，为什么不给？”
风雪忍不住道：“他真的接下邪帝舍利，然后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以舍利弥补他的破绽……雪儿曾和他打过交道，石之轩这个人很可怕，实难想象若他没有破绽，还能多可怕！”
“若他接下舍利逃跑，我需要你毫不犹豫的杀死他。”
风萧萧眼中幽芒奇闪，道：“石之轩一直以为不死印法别人得了无用，只有学过花间心法的侯希白，和与学过补天阁武功的杨虚彦得到才有用，却不知我俩也会花间一派传承下的逍遥派武学，学会不死印法根本是水到渠成。”
风雪微笑道：“待他以为能够仗着不死印法逃走的时刻，雪儿会同样用不死印法将他击杀。”
风萧萧沉声道：“他可以试探我，我当然也可以试探他。若他真能瞧在青璇的面上成全我，我自会投桃报李，不然杨公宝库就是他邪王石之轩的葬身之处。”
就在这时，巨雷轰鸣声由天边迅速传至，转瞬后便地动山摇！
风萧萧豁然起立，狂奔出仓库，望着映亮夜空的冲天火光，面色阴晴不定。
风雪跟出来讶道：“是皇宫方向。”
风萧萧冷嗖嗖的道：“是李世民的掖庭宫爆炸起火。”接着冷笑道：“好个祝玉妍，居然敢打乱我的计划，让婠婠提前引爆那些火器。”
风雪顿时很觉得有些没面子，秀眸在远方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也烧起火来，却又诡异的似乎溢出死死霜息，咬着银牙，寒意十足的道：“祝玉妍这是想做什么？”
“她尚以为我不知道这些火器的存在，所以她的目的，是想以此引转所有人，包括我的注意力，她好独吞杨公宝库，甚至邪帝舍利。却不知闻采婷早就向我吐露实情。”
风萧萧淡淡道：“这样也好，不管李世民死了没有，李唐上下都会乱上一阵，寇仲那小子只怕会趁乱动起来了。”

第1199章 屋内颜如玉，屋外兵锋冷
最近李唐真是多灾多难，本以为多国时节一齐到访，乃是盛世景象，说明各国意属李唐一统中原，可先有风雪血洗高丽使团，后又掖庭宫火器爆炸，让李渊在各国来使跟前颜面尽失。
之前高丽使团被血洗，他便无力解决，幸好高丽一方多有顾虑，大家心照不宣下，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无人不提及，李渊暗捏的一把汗才算放下。
但这次掖庭宫爆炸却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堂堂皇宫之内，其声势之大，全城皆闻，瞒是休想瞒过去了。
李渊一想到自己将沦为各国的笑柄，极好面子的他自是龙颜震怒，根本不理李世民如何解释，又如何指天喊冤，将其立刻软禁收押于内宫之中，等候发落。
不论对谁来说，这都是了不得的事，尤其若李世民被禠夺兵权，又或贬往远方，一力扶持他的佛道二门将遭受重创，短时间内休想翻身。
魔门一方则是弹冠相庆，虎视眈眈的蓄势待发，只待机会合适，便要将李世民的天策府扫荡一空，将佛道二门在李唐内的势力连根拔起，同时也小心防备佛门的临危反扑。
风萧萧自然难以幸免，他作为魔门在长安地位最高的人，加之起码从表面上看，这件事他乃是最大得益者，所以横看竖看都和他脱不开干系，将会面对来自佛道二门愤怒的质询和威胁。
祝玉妍这一手的确十分高明，顿时将本就一池浑水的长安各方，更搅得一团混乱，注意力全被引到这件事上，暂时无暇他顾，私下里自是由婠婠看紧寇仲，只待他趁乱开启杨公宝库，祝玉妍便可趁机褫夺。
风萧萧可不想被佛道二门缠住手脚，最后让祝玉妍捡了便宜，所以准备立马潜藏，虽然他越是不肯露面，便会越让人觉得他果真是幕后黑手，但邪帝舍利要紧，其余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只在心里又给祝玉妍狠狠记上一笔。
没曾想佛门找不到他，居然找上了东溟号。
东溟派因单美仙的关系，一向和佛门，乃至慈航静斋毫不搭界，就算梵清慧亲至，单美仙也未必给她面子，但来的竟是师妃暄，而且摆出一副妻子寻夫的架势……
这下便如同在火上又浇了一桶油，单婉晶彻底炸了毛。
但不论她如何冷嘲热讽，师妃暄仍自云淡风轻，大有风萧萧若不现身，她便在这儿等上一辈子的架势。
要说斗嘴，单婉晶还真斗不过她，打起来更远非对手，最后还是单美仙出面，许诺必会让风萧萧去找她，师妃暄这才肯离开。
待得知东溟号上发生的情况后，风萧萧顿时头疼又脑热，黑着脸去找单美仙。
单美仙倒也没有冷言埋怨，只淡淡说若他再不现身，师妃暄便会天天来东溟号坐上一坐，到时可没人能将气得七窍生烟的单婉晶给安抚下来。
这下子风萧萧在心里把祝玉妍给恨到了骨头里，真的开始后悔自己将她放走，却也能好咬着牙同意。
……
长安城外大东寺。
园内树木上嫩叶似翠欲滴，告诉人们大地渐回暖，春意降人间。
风萧萧面色阴沉，与生机勃勃的环境颇有些格格不入，跟着寺内僧人，来到一座精舍前，他略微踌躇少许，抬手敲门。
师妃暄柔美的声音响起：“邪帝进来！”
她没有口称夫君，岂非正说明她现在乃是以静斋弟子的身份相见？
风萧萧的心绪反而镇定下来，面上挤出些微笑，推门进屋。
师妃暄安坐舍内一角，望来的美目中充满欢悦的笑容，喜孜孜的道：“夫君你好！”
这又出乎预料的亲切唤声，自不免让风萧萧有些发蒙，脸上的虚假微笑也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深吸口气，来她面前坐下，抢先问道：“昨夜的事，你听说了么？”
师妃暄清秀的玉容，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从上面根本看不出丝毫内心情绪的显露，温柔的道：“当然，掖庭宫的清凉斋已变成一片败瓦残垣，李渊为此大为光火，认为秦王私藏火器，意图图谋不轨。”
风萧萧“噢”了一声，追问道：“李渊打算怎么做？”
师妃暄没料到他闻得这般直接，不由秀眉轻蹙，露出犹豫的动人表情，少许后方才沉吟道：“师尊连夜进宫，亲自求见李渊，代表佛门和散真人向他作出最严厉的警告，若他一意孤行惩罚秦王，我们将撤回对李唐的支持，改而全力支持宋阀。”
以目前的情况看，佛道二门还不至于真就支持宋阀，这只是一种定能让李渊投鼠忌器而回心转意的威胁罢了。
风萧萧没想到师妃暄居然对他这般坦诚，不由动容，叹道：“这事实是我御下不严导致，我会负起责任，妃喧你可转告梵斋主，我以邪帝身份保证，魔门不会借此事对李世民罗织构陷。”
他这般言语，大为出乎师妃暄的预料，她如仙子的娇颜上亦忍不住浮现讶异的神色，轻声问道：“邪帝果真和此事无关？”语气里仍难免夹杂些许不信之意。
因为这件事就算不是风萧萧指使，但只怕也不会放弃如此大好的形势，理应对李世民落井下石才对。
风萧萧却知在佛道二门的威胁下，李渊再是气得失去理智，也绝不会对李世民做出惩罚。
所以眼前的大好形势看起来不错，其实全是虚假，真要揪住不放，等若将佛道二门逼得退无可退，迫使他们与魔门全面开战，最后只怕便宜了正对中原虎视眈眈的突厥人。
祝玉妍此计与她自己来说是大善，与风萧萧来说却是大恶，白白浪费了这招好棋，若能围绕这批火器好好设谋，说不定能兵不血刃将李唐皇室一网打尽，如今却变成了一招烂棋，再是不情愿，也只能忍痛舍弃。
风萧萧听出师妃暄仍有不信之意，面露苦笑，道：“好了，我不以邪帝的身份保证，我以妃喧夫君的身份，保证此事到此为止。”
师妃暄招架不住的露出惊人的女儿羞态，垂首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微嗔道：“人家信你就是了。”
风萧萧又与她小叙几句，便即告辞。
他刚一离开，师妃暄门前居然多出一行十余人，没人能看出他们从何处现身，人人皆神光炯炯的瞧着风萧萧远出寺门的背影。
荒木大师合十叹道：“邪帝总算还有理智，终不至造成空前浩劫。”
梵清慧微微一笑，道：“荒木师兄，四位圣僧，以及众位师兄与道友，还请回殿详谈。”

第1200章 狂风泼雪
风萧萧看似走得轻松，其实刚出东大寺寺门，背后便流出冷汗。
他稍稍顿步，扭头回望，眼中幽盛的眸光疾闪，仿佛一团急剧燃烧的蓝焰，恨意盎然的咬着牙，一字字道：“祝玉妍！”
不过现在还不是发泄愤怒的好时候，平息事态发展，才是首先要做的事。
风雪再次出手。
目标乃是灭情道的尹祖文。
这并不是请求，更非来规劝，这是来警告……十二条尸体血淋淋的扔在尹祖文面前。
风雪没有说话，因为她冰冷的目光已足够表达一切：“若不听话，下一个便是你。”
对一向狡诈又自私自利的魔门中人，根本没什么道理好讲，想让他们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最快的办法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若敢多踏出半步，死亡便将迅速降临。
杨公宝库打开在即，时间紧迫，风萧萧完全没空闲玩什么威逼利诱的把戏，必须快刀斩乱麻将一切压住。
祝玉妍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点，风萧萧其实根本不把自己当成魔门中人，所以他对魔门与佛门之间那种根深蒂固的矛盾自然不当一回事，他的行为完全出乎祝玉妍预料，并没有与佛门发生冲突，从而被羁绊手脚。
没有人不会被风雪雷霆般残酷的手段给吓住，尹祖文也不例外，立刻找安隆交涉。
两人一番激烈的争论后，尹祖文终忍不住愤怒，咬牙切齿地吼道：“我才不管杨虚彦那小子想干什么，让他立即收手，不然风后干掉我之前，我一定先干掉你安隆。”
安隆肥胖的脸上满脸无奈，苦笑道：“事实上我已联系不上他，这件事全是他和杨文干私下决定的，只是之前通知我配合，却并没有告诉我具体细节。”
他死活不露口风，尹祖文再是大怒，也无可奈何，只能撂下几句狠话后，恨恨地拂袖离开，只是在他走出密室的时候，脸上露出少许得意的笑容，不过一闪即逝。
尹祖文刚走不久，本来只剩安隆一人的密室内，竟出现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些许惶然的语气道：“怎会这样？邪帝他老人家为何突然如此激烈的插手阻止？”
安隆也颇有些疑惑不解，喃喃道：“的确奇怪，能够使李唐陷入混乱，邪帝该乐见其成才是，他不是一直都支持宋家吗？”
那女声忽然变得尤其妩媚诱人起来，嗲声嗲气的道：“隆师叔你该拿个主意，虚彦他一番心血，辛苦谋划，绝不能就此毁于一旦。”
随着她的话声，竟响起衣衫摩擦的声音，像是纵体入怀。
安隆抱个香软满怀，淫笑道：“早知姣姣你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是个骚货，唔，手感真好，洛阳双艳果然名不虚传，虚彦贤侄真有福气。”
这女人居然是荣姣姣，不知何时从洛阳潜入长安，她上一刻还一口一个师叔唤着，下一刻便已坐入安隆怀里亲热痴缠，而且只听对话就知安隆明显清楚荣姣姣和杨虚彦有一腿，却毫不在意的享此艳福。
“噢，再重一点儿……”荣姣姣发出一声诱惑惊人的呻吟，娇喘着道：“只让师叔一摸，姣姣就禁不住兴奋。”
安隆粗声粗气的道：“姣姣你大可放心，这次有突厥人撑腰，邪帝风后再厉害，也有武尊毕玄抵着，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荣姣姣一面发着娇痴，一面细喘道：“姣姣总有些放心不下嘛！武尊再厉害也不可能长留中原，忤逆邪帝可不是开玩笑的，魔帅与天君就是前车之鉴。没见尹祖文都吓得魂不守舍吗？”
她唯独没提同样被风萧萧所杀的辟尘，显然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
安隆像是被冷水当头一激，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豁然起身道：“不错，我们现在就去找虚彦。”
荣姣姣咬着唇，媚声娇笑道：“待会儿见过虚彦，姣姣再让师叔你好好安慰。”
两人收拾好颇显凌乱的衣衫，然后匆匆出门。
安隆明显是个造诣深堪和经验老到的高手，以他无比肥硕的体型，在深夜跃行中，居然比武功不俗，兼身形苗条的妖女荣姣姣还显灵活敏捷，而且尤其警惕。
曾数次突然落入院落，少许后又突然冒头回望，发现身后无人果然无人追踪，才会继续前行。
安隆为弥补身型体重的问题，反利用这方面的特点创出一套借助体重的提纵身法，配合他的绝技“天心连环”，故能名列邪道八大高手之内。
他的目的地是一个酒仓，此仓居然同样建在内城码头处，外有密布的建筑仓库，所构成小道错综复杂且四通八达，熟悉地形的人，转瞬便能逃得无影无踪，就算被人重重围困，至不济也能跳入码头水中，由难以封堵的水路逃出生天。
内则有高墙围绕，与仓库隔出一大片可以铺货的空地，更难以被人窥视其中。
无论是谁拣这么一个地方落脚栖身，绝对是个行家里手，既不容易被人找到，就算被找到，也能在围捕中迅速脱身，要打要溜，都是非常方便。
安隆抵达后敲门，里面低声询问上几句后，仓门打开，透出暗弱的灯光，却依然能照亮杨文干的身形样貌。
三人刚进仓合门，外面高墙上倏地显出一个白衣女人，眸光幽冷，风姿出尘，月光照下，静若昙花，神姿如仙。
尹祖文竟也跟着现出身来，低声赔笑道：“风后如今该知尹某人绝无谎言欺骗了吧！安隆他们的确什么都瞒着我……”
他眼睛一花，风雪便从眼前消失。
下一刻，令人心悸欲死的煞意寒意铺天盖地的展开，劲风声突如北风呼啸狂作，遮天闭月，冲击耳膜，令人眼前发黑，胸口发闷，双腿发软，死意天降的恐怖感觉涨盈满人间，无可阻挡的将你彻底压垮。
在尹祖文不禁寒颤的目光之中，风雪则真如冬日里最烈的风雪，蓦地暴怒席卷，肆意肆虐。
只一瞬间，那面厚实的酒仓墙壁，被仿佛天威般的狂风泼雪瞬间摧枯拉朽，诡异又如同阳光照雪般霎时消融殆尽。

第1201章 风雪出手，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酒仓内空荡荡，只在近大门处，摆有一桌三椅，桌上点着昏暗的油灯，勉强照亮以桌为中心的狭窄地方，其余大片空全渐隐没于黑暗之中，空气里更荡漾着潮湿混杂的酒味余香，显得深邃诡秘。
尤其两男一女三张脸孔围桌凑在一起神神秘秘的交谈，更让人觉得其中暗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蓦然间，狂风暴雪骤起，突然破入仓库的劲风，猛烈划过残壁，使人耳中响起仿佛女妖尖啸般的恸哭嚎叫，顺着背脊梁直透入脑，其声势激荡颅脑，恍如连绵无尽的大雪山一起雪崩。
而空气中潮湿的酒香突然变得难以言表的冷冽，如寒泉狂涌，与灌脑的魔音一起，将人冻得透心寒，透骨僵。
两男一女同时色变。
其中安隆反应最快，肥手合拢如莲疾扬。
三朵莲劲连环发放，最怪异处是先发者缓，后发者速，其莲花气劲炙热狠辣，更仿佛凭空中由烧得滚烫的铁水凝聚精炼，正是天莲宗的无上魔技“天心莲环”。
最狠在他出招同时顺起一脚，直踢到荣姣姣的粉背之上，自身却借力后掠，甫一触地便脚踏奇步，整个肥硕的具体像是被鞭急抽的陀螺，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几乎违背常理的弧线旋转飞退。
要知两人刚还蜜里调油的勾搭一起，如今稍有变故，安隆居然毫不犹豫的拿荣姣姣当垫背的，可见魔门中人的自私自利，已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荣姣姣美目中现出绝望，却没有丝毫意外，若换作她的武功远比安隆高的话，只怕也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她霎时便被肆虐激荡气劲和几乎显形的尖啸声彻底吞没，纤美的身姿就像暴风中的破麻袋，被搅得疯狂的乱飘，根本身不由己。
最后一个中年男子好似武功最低，所以回神最慢，带着满目的惊骇，低头便往桌下钻去。
原来桌下竟有一个形色与青石地板相似的铁制翻盖，翻盖一经打开，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
但这中年男子还不及将头探进去，这翻盖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彻响，蹭着他的鼻尖，霎时不见。
如被巨力射出的攻城弩箭，一下子便深深剁入后门墙壁上……铁盖插入墙壁的声音，尖锐刺耳的足能让人顿时腿软。
安隆正陀螺般疾旋疾退的身形突然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吓得木了。
突如其来的铁盖刚好将他的鼻梁打断，大半个鼻子都被击成了肉泥，导致他脸上鲜血淋漓，两片厚厚的嘴唇不住的打着哆嗦，窄细的双眼中全是恐惧的光芒。
安隆从未如此庆幸自己的速度还不够快，否则刚才若多逃出一寸，被打成肉泥的，将是他那肥大扁平的脑袋。
风雪的清脆好听却透着无尽寒意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道：“我问一句，你们三人答一句，若说假话，或者我认为你们说假话，我就杀一个人，明白吗？”
她虽然口气霸道之极，但显出如此惊人的功力和煞意，以足够让安隆猜出来人是谁，当然是能够硬撼高丽大宗师而不落下风的风后风雪。
他咔咔的转回身，额上冷汗直流，鼻处的伤口使他本就难看的容貌，更像是被砸烂鼻子的猪脸，干笑道：“风后尽管发问，安隆定当知无不言。”
“咔”一声惊心动魄的脆响，那准备钻地道逃跑的中年汉子的脖子顿时被拧转了整一圈。
风雪淡淡道：“我只问明白吗？”
从残壁射入的月光将她映得风华绝世，更一尘不染的皎白，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做过，更完全掩盖了冷冽酒香下的血腥气息。
本就瘫在地上不敢起身的荣姣姣猛地缩紧脖子，而还站着的安隆也双腿打着颤，几乎快坐到了地上，齐呼道：“明白明白……”
风雪一指地道旁死不瞑目的中年汉子，问道：“这人是谁？”
见她居然先杀人再来问身份，显然毫不在意杀得是谁，两人顿时快吓得胆都快裂了，一齐叫道：“杨文干。”“他是杨文干。”
风雪冷笑道：“还真是便宜他了。”
听得此言，安隆和荣姣姣皆又禁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风雪继续问道：“杨虚彦在哪？”
这下两人都没在第一时间答话，她抬起玉臂。
安隆惶急地叫道：“杨文干知道。”
荣姣姣则唤道：“我们正在等他。”
“是吗？”听见答案不一样，风雪如花娇颜上顿时绽出个微笑，其实看着十分明媚甜美，却让两人瞧得胆颤心惊。
安隆忙道：“杨文干的确知道，我们也的确正等他来。”
荣姣姣则只顾死命点头。
风雪悠悠道：“告诉杨虚彦，不管他想做什么，立刻停下，别让我再来找他。”
她语气虽平淡，却带着种无上的魔力，使人无法抗拒，更连仰视都不敢。
安隆死死低着头，任由鼻处流血不休，却连擦拭都不敢，狼狈的颤声道：“是，是……”
荣姣姣则匍匐在地，流着泪不住点头，其娇躯颤抖的模样，就好像经受风雨吹打的无助残花。
射入酒仓的清冷月光蓦地一暗一明，空气中冷冽的酒香气息仿佛突然间重新变得潮湿，掺杂的血腥气息也渐渐显露出来。
两人连一动都不敢动，良久后才面色惨然的相视一眼，又一起瞧向杨文干瞪大充血的双目，正被月光照的蒙蒙似血月恸哭，一时间真感觉恍如隔世。
……
风雪红着脸蛋，略带羞涩的缩在风萧萧怀抱里轻声诉说经过，丝毫没有之前雷霆万钧的强势做派，更不见那种仿佛由骨子里渗出的冷傲气质，反而显得尤其小鸟依人。
风萧萧满意的点头不停，不时在她粉雕玉琢的俏脸上嘬上一口，以作奖励。
不过风雪最后仍有些担忧的道：“杨虚彦为人性格我并不熟悉，不过听你说起他的行为做派，像是那种胆大包天，兼自私自利之极的人物，这番威胁或许对安隆有用，却未必正能吓住杨虚彦，毕竟他有东突厥，乃至毕玄做依靠。”
风萧萧淡淡道：“不是未必，是一定吓不住，不过你杀杨文干杀的很好，结果出乎预料的完美。因为没有杨文干的协助，杨虚彦在长安城内就没有可调动的势力，起码暂时无足轻重了。”
风雪微微低头，将脸蛋贴在风萧萧的颈窝，似乎有些不解的细声道：“若非主人吩咐不可动他，雪儿刚才就该等他来后杀了他。”
风萧萧嘴角现出一抹冷笑，道：“不不不，杨虚彦我要留给石之轩。这小子的身份和性格，天然能成为石之轩的羁绊，我虽然认定石之轩或许心灰意冷，但多留张底牌在手里，总归是没错的。”

第1202章 咎由自取
风萧萧本以为将杨虚彦强行按下，便可消停几天，静静等待寇仲打开杨公宝库。
岂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单婉晶竟找上门来。
位于码头仓库的密巢本来只有风雪晓得，但风萧萧自然会告知单美仙，如今单婉晶能够找来，只可能是她大闹了一场，让单美仙都不敢继续替风萧萧隐瞒。
出乎预料的事，一身男装打扮的单婉晶居然没有怒气冲冲，反而说不出的平静，美秀的眼睛里转动的眸光飘飘又渺渺，瞧着风萧萧就好像瞧着一尊毫无生命的石雕。
越是这样，风萧萧心下越虚，又自知理亏，只能不停赔着笑脸。
风雪见两人这般模样，静悄悄的退下了。
她自幼生长的环境等级森严，所以心里自有一杆秤，将风萧萧的女人身份称量很清。
在风雪看来，周芷若才是主人明媒正娶的妻子，正儿八经的主母，她不过是个被送给主人的小丫鬟，再讨主人喜欢也顶多成个妾，风萧萧不在时，她当然奉周芷若为主。
但单婉晶好歹也是位公主，嫁给主人正当合适，在家内地位怎么都不会比主母低，对后宅事起码也能做半个主，可不是师妃暄这个野女人能够比的。
风雪谨记自己身份，是绝不愿得罪的。男主人女主人吵架，她自是该躲得越远越好。
风萧萧却没风雪那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一直没敢回东溟号，只是自知理亏，而非在意单婉晶的身份。
他是完全不知该怎么跟单婉晶解释自己和师妃暄的关系，他深知这位小公主性子又傲又倔，若不等她气消少许，只怕连见都不会见他就让他滚蛋，更休想解释什么。
单婉晶瞧他一阵，淡淡道：“天下间漂亮的美人儿，是不是就没有你不认识的？”
要接话就是傻子，风萧萧死死闭着嘴。
片晌令人难堪的沉默后，单婉晶问道：“你为何不说话。”
她本来淡漠的眸子终于有了些神采，不过更像是寒芒。
风萧萧干笑道：“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
“不想说，没关系……”单婉晶那对散发寒意的水灵眸子缓缓转开，道：“我来说。”
风萧萧忙伸耳恭听。
单婉晶道：“今晨一早，尚大家芳驾莅临东溟号，说是找本公主谈心，可没两句就提到了你……”
风萧萧听得心里发堵，暗叫糟糕，以单婉晶的脾性，又在气头上发现他和尚秀芳的暧昧，这下子两人的关系只怕再无可挽回，单婉晶这次来八成是来和他断绝关系的。
单婉晶似乎再也按捺不住怒意，美眸又倏地转回盯在他脸上，缓缓道：“你真是好大的能耐，居然逼迫纪倩做你的私宠，惹得尚大家亲自出马，找到我这儿来替她求情……”
她酥胸急速起伏一阵，似在强抑怒火，道：“当初在上林苑门口，你还装得真像无辜，连本公主都给瞒过去了。”
风萧萧一脸懵逼中。
单婉晶冷笑道：“没错，当时你正是这副表情。你以为本公主还会信你？”
风萧萧顿时哭笑不得，心内复杂的情绪真是难以言表，虽庆幸并不是他和尚秀芳的关系暴露，却又对纪倩这个黑锅很是莫名其妙。
单婉晶见他仍不说话，终于怒形于色，玉脸生寒的道：“你是不是该说话了？”
风萧萧忙喊冤道：“这真是误会……”
他忽然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关键是他真的心虚，不是因为纪倩，而是因为尚秀芳。
单婉晶眼中满盈杀机，沉声道：“你既然仍说是误会，那好罢……”
她款款起身，续道：“本公主就带你去和人家当面对质。”
本来以目前长安城波谲云诡的形势，风萧萧是真不愿现身于众，但若不肯去上林苑，岂非在单婉晶的心里坐实他对纪倩图谋不轨？所以他再不情愿，也只能满脸无奈的苦笑，与单婉晶的同往。
上林苑门口正围着一大圈人指指点点，大都满脸愤怒，却敢怒不敢言。
要知上林苑所出的平康里乃是青楼与赌馆扎堆的地方，晚上才尤其热闹，白天里却该没什么行人，遑论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了。
所以不光是风萧萧，就连单婉晶都升起了好奇心，两人便没从偏门进，反而往前门凑上去瞧瞧究竟。
一见之下，单婉晶气得娇躯发颤，咬着银牙狠狠道：“一大群大男人欺负弱女子，真好生可恶。”
她俏面生寒的接着道：“看他们打扮，是京兆联的人，难怪这般肆无忌惮。”
原来正有一名女子直挺挺的跪在上林苑正门口，左一掌右一掌的抽自己耳光，啪啪的脆响中，抽泣着恸哭道：“我不是个东西，我比最下贱的婊子还贱……”
从她窈窕婀娜的身形来看，便知她是个少见的美人儿，穿着鲜艳的绫罗，十分考究，只是如今双颊肿地高高鼓起，通红的似乎已渗出血来，更混着眼泪鼻涕，难以分辨她原先是何等容颜，混身上下只剩狼狈，全无丝毫气质。
更奇怪在七八名大汉将她围在正当中，个个面孔朝外，并没在围殴那女子，只是阻止旁人靠近，正喝道：“……这婊子全是咎由自取，杨爷吩咐，要她天天跪在这里自己抽脸。”
他们好似生怕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人语毕之后，又有人怒气冲冲的接着道：“大家莫要看她可怜就于心不忍，这婊子本是我们大龙头从上林苑买回的小妾，却谋害亲夫……”
接着怒意盎然的说了一段经过，最后狠狠地道：“谁敢救她帮她，就是我们京兆联不共戴天的仇敌，不死不休。”
围观者果然没有人再为那女子鸣不平了，只是仍不肯散开。
单婉晶听得俏脸上的怒意渐消，喃喃道：“杨文干居然死了？还是被这小妾害死的？实在难以置信，杨文干的武功着实不低呀……难怪京兆联的人如此大动肝火，连上林苑的面子都不给。”
风萧萧却没有作声，他早一眼便认出这女人是谁……杨文干那个惹人厌的小妾虹夫人。

第1203章 欲甩黑锅
京兆联大汉说的话自然是假的，因为杨文干分明被风雪所杀，但话语中有很多地方值得琢磨，比如那句“杨爷吩咐。”
风萧萧很快便回过味来，杨文干是堂堂京兆联的大龙头，还是李唐朝廷里正儿八经的庆州总管，就算在偌大的长安城里，也算是黑白通吃的大人物，忽然莫名其妙于深夜死在内城码头的一处酒仓里……
若不给出个像样的交代，被人深查之下，只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杨虚彦欲和杨文干谋反的图谋也将被彻底暴露在李唐眼前。
所以杨虚彦干脆就将这事全推在虹夫人的身上，并且最好能闹得全城无人不知。
一来可混淆众人视线。
二来其实也是向风萧萧表示他无意再继续他的图谋，因为闹成这种情况，京兆联休想在暗中还能有什么动作。
三来也有迁怒之意，毕竟正是虹夫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招惹上了风萧萧，如今她的行为，正是她当初大言不惭要这么惩罚风萧萧的，绝对算是她咎由自取。
杨虚彦肯定使了什么比死还可怕的手段，方才能让虹夫人将这件事生生担下来，因为背负着谋害亲夫、杀害杨文干的罪名，她已是绝无生路。
风萧萧仍在低头琢磨的时候，单婉晶却没兴趣再待下去，推他一把，道：“你难道看上这黑心的寡妇，还想救她不成？”
风萧萧忙道：“怎么可能！”
“那可未必……她如今死定了，若有人能救她活命，必将感恩戴德，千依百顺，死命讨好。”
单婉晶美眸中寒芒乍现，嘴角噙着一丝弧度完美的冷笑，道：“能让杨文干花大价钱赎她出上林苑收做小妾，想必还是很有几分姿色，不会被比纪倩差。稍微拾掇一下，说不定正是你喜欢的模样。”
虹夫人在长安显然十分有名，竟连单婉晶都知道她的出身。
见单婉晶不过两句话，居然又转到纪倩身上，风萧萧只能苦笑不语。
单婉晶娇哼一声，扭身走进上林苑，风萧萧赶紧跟上。
上林苑内自然也聚了不少姑娘、俏婢向外观望，只是人人面上都有惶惶不忍之色，甚至还有几位美娇娘偷偷抹泪。
虹夫人谋害亲夫再怎么不对，好歹也是出身上林苑的名妓，往日楼里的姑娘不管与她多不对付，心里总不免对她嫁给杨文干后的风光模样心生羡慕，现今见她如此凄惨的下场，自不免感同身受。
从良之路漫长且修远，当了妓女就没几个能落得好下场。
风萧萧干咳一声，将大堂内的沉闷寂静气氛打破。
当下就有个风韵犹存的老鸨迎了上来。
她还认得曾和李建成一同前来邀请尚秀芳的风萧萧和男装打扮的单婉晶，忙强装出笑颜，媚声道：“哟，这不是风大爷嘛！自上次一别，紫一和环儿不知多盼着见大爷你……”
她一面嗲声嗲气的说着话，一面就想去挽风萧萧的胳臂，却被单婉晶冰冷的目光阻止，而听到她后半句话，单婉晶冰冷的目光就狠狠射到了风萧萧的脸上。
风萧萧寒得直打哆嗦，心内大叫不妙。
上次风雪袭杀高丽时节后，为了羞辱傅采林，也为了试探傅采林的底线，他特意来上林苑摆宴，还叫了两个姑娘作陪，没想到如今在单婉晶的面前东窗事发，他真是满腹的冤屈，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单婉晶深吸一口气，居然露出个十分英俊，却足能让风萧萧不寒而栗的笑颜，转美目向那老鸨道：“风兄乃欢场老手，正是听他提及两位姑娘才艺双绝，本公……本公子才想一见，正好我约了见尚大家，便让她们一齐来罢！”
那老鸨喜形于色，道：“那可真是她们八辈子修到的福气，两位公子，快快里面请。”
单婉晶似乎兴致勃勃，目不斜视的昂然而入，风萧萧则黑着脸，阴冷的目光直在那老鸨丰满动人的身影上打着转，似乎正考虑从哪下刀，将其大卸八块。
终于又见到了尚秀芳，她仿佛用有一种魔力，能将所有不平的思绪抚平，然后在你刚刚平静的心湖上又拨起道道不散的涟漪。
她不但拥有清雅如仙的天生丽质，同时亦拥有种迷迷蒙蒙的神秘美。
被那似乎能勾魂夺魄的翦水双瞳轻轻一扫，就连正怨愤满心的单婉晶都宁静下来。
风萧萧却一直垂目，根本不敢去看。
三人分宾主坐下，单婉晶稍一阵礼貌的恭维，便直入主题，道：“人我已经带来了，秀芳大家尽管放心，若他真有威逼纪倩姑娘的举动，我正可让他当着秀芳大家的面，将是非讲分明，本公主绝不会偏袒。”
尚秀芳似乎也不敢去看风萧萧，轻垂螓首，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颈，柔声道：“公主言重了，秀芳只是替倩儿恳求，并没有责怪邪帝的意思。”
这话也在情理，毕竟纪倩不论多红，终究是个妓女，说难听点，就是出来卖的，拥有权势的人给她面子，她才有身份，不给面子，她就什么都不是。
纪倩之所以能够在长安这般红火，正是因为齐王李元吉疯狂追求她，旁人自然得高看她一眼。
但不巧风萧萧正是个连李渊面子都不用给的男人，遑论区区李元吉了，所以纪倩往日的高傲矜持，在他面前根本就如水泡，一戳便破，根本没有丝毫抗拒的能力，只能求尚秀芳帮忙说项。
当着都心许自己的两女面前，风萧萧终忍不住道：“真全是误会，是纪倩她一厢情愿……”
单婉晶冷笑一声，刚想插话，风萧萧黑着脸打断道：“先让我把话说完。”
他真动起怒来，只怕大宗师当面都要心内发怵，单婉晶当然也不例外，虽马上回神，毫不示弱的瞪着秀目，却终究没敢做声。
风萧萧将与纪倩的交往过程大致说了，最后沉声道：“她明明想对付池生春，却又始终不露口风，更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我当然不会同意。她或许认为我是欲擒故纵，特意逼她作我私宠，其实她真高看自己了……”
他往里间瞟了一眼，冷冷道：“纪倩姑娘，从门后出来吧！你知道池生春除了六福赌馆的老板外，还有什么身份？别说一个纪倩，就算我让他给我送一百个你这等姿色的女人，他都能在一夜之间给我送上门来，而且保证个个千依百顺。”

第1204章 井底女蛙
纪倩本来红着眼圈，很有些怯生生的走出来，全然没有之前那种风风火火、言辞无忌的大胆模样，可听到风萧萧关于池生春身份的话语后，娇躯剧震，似乎都忘记了掩饰，目光投往风萧萧，俏脸上满是愕然。
风萧萧瞧清她目中忽然激闪的彩芒，反倒讶道：“你居然知道！”
纪倩娇躯再颤，立刻垂下目光，娇呼道：“我不知道……”
她似乎会意自己明显有些欲盖弥彰，忙接着道：“我的确不知道池老板有什么另外的身份，更不知他还拥有那么多女人。看来全是倩儿妄自尊大，曲解了风爷的意思……”
单婉晶忽然起了兴致，微笑着打断道：“尚大家当面，你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你信不过他就算了，莫非你连尚大家也信不过？”
纪倩忽然紧闭上美目，似乎陷入什么悲惨的回忆中，良久方才重重摇头道：“不行，我纪倩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绝不能害了善待我的秀芳大家。”
这下子不光是尚秀芳，连单婉晶都面色都郑重起来。
要知尚秀芳非但是天下第一名妓，还是天下第一才女，名满天下，知道她的人只怕比知道三大宗师的人还多。
不论中原外域，黑道白道，上至皇帝，下至走卒，都要买她面子，谁对她都是尊敬有加，没人敢亵渎分毫，可就算这样，纪倩仍认为让她知道此事是害了她，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尚秀芳盈盈起立，扶她坐下，柔声道：“秀芳只是个懂得驾驭乐器小女子，或许真帮不上什么忙，邪帝却是大有能耐的人，你有什么苦痛回忆，不妨说来听听，秀芳相信他知道分寸，至不济也能替你保守秘密。”
纪倩见她居然这么信任风萧萧，不由睁开美目，诧异的望去。
单婉晶也道：“就算看在秀芳大家的面上，本公主至少也能护你周全。”
她刚才还对纪倩满腹妒意，如今误会一解开，她反而开始打抱不平了。
风萧萧又是一脸懵逼。
他可什么都没同意，更没曾接话，两女居然越俎代庖，就这样替他将事给揽到身上了。
纪倩的呼吸急促起来，怔怔向尚秀芳瞧了瞧，又转向单婉晶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到风萧萧的脸上，显然芳心内正做着激烈的挣扎，泪水忽然止不住的流出眼来，凄然道∶“我本不打算把过往的事告诉任何人……”
风萧萧忙在心内道：“那就千万别说……我正忙呢！真不想自找麻烦。”
可惜纪倩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低声道：“杨广在生时，有个帮会是他的走狗，专事诱拐妇女、经营赌场与青楼的勾当，其势力遍布天下，寻常人等别说听说，连想都不会想到，世间竟会有这么庞大且邪恶的组织。”
她说得时候，身子微微颤抖，显然心有余悸且不休。
单婉晶蹙眉道：“巴陵帮。”
纪倩红着眼圈点头道：“公主说的不错，不过倩儿多方探知，巴陵帮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只是这庞大组织的一小部分，背后的主使者居然还另有其人。”
单婉晶冷冷道：“香家。”
听到这两字，纪倩仿佛被电流过身，娇躯顿僵，满目不能置信的望着她，不光是俏脸，连红唇都失却所有血色。
东溟派专事兵器买卖，于中原黑白两道通吃，消息自然灵通，单婉晶乃是东溟派主事的公主，能知道巴陵帮，并没有出乎纪倩的预料之外，可单婉晶居然知道隐藏至深的香家，顿时让纪倩心浮想联翩中心生惶恐。
单婉晶声音转柔，道：“倩姑娘放心，本公主与香家全无关系，只是知道这些事罢了。”
她语气再次转寒，指着风萧萧道：“关于香家，你有什么不知道，或想知道的，大可问他，他远比你我都要清楚。”
风萧萧摊手苦笑道：“香家我只认识香玉山那坏小子，哦，还有池生春，旁的全然不知。”
他越来越觉得不妙，怎么说着说着帮助纪倩竟像成他的责任了？自是拼命推脱。
单婉晶满脸不信，道：“你连我也敢哄？当本公主不知香家乃是魔门的旁支，魔门在武力和政治上的支持他们，而香家则在财力上给予供养，兼做耳目。你是魔门邪帝，魔门中除了祝……哼，祝妖妇外，就属你最大，能不知道？”
香家与魔门的关系，本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除魔门中人外，满天下就没多少人清楚，但依着单美仙的关系，单婉晶当然不会全然不知。
纪倩彻底呆住了，美目愣直，她虽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邪帝”这个称呼，但如今才算隐约摸出是个什么身份。
原来她自以为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比邪恶，又隐藏至深的香家，居然也只是魔门的一个旁支罢了！而风萧萧竟是身份远高于香家的魔门高层！这全然颠覆了她的认知，心内油然生出一种原来自己乃井底之蛙的恍惚感觉。
见单婉晶质问，风萧萧只能叹气道：“我是邪帝不假，可最近两年才和魔门搭上关系，而且每次都闹得极不愉快，杀了他们不少人。他们恨我怕我都来不及，怎肯向我透露魔门内情？关于香家的情况，我也是通过别人才刚知道点的。”
单婉晶将信将疑的打量着他，道：“真的？”
风萧萧偷瞟尚秀芳一眼，忙道：“绝无虚言，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最近几年才为人所知的？还有辟尘、赵德言、席应，他们又是谁杀的？我嘛！”
香家的确罪大恶极，所作所为绝对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他可不想与香家扯上什么关系，尤其还当着尚秀芳的面，自然是怕给佳人留下极坏的映像。
单婉晶略微沉思少许，终于缓缓点头，不过仍有些不服气的嘴硬道：“魔门中人向来名声不显，谁知道你原来是否躲在暗处做了多少恶。”
一直没开口的尚秀芳突然插口道：“邪帝一脉与其他魔门行事方式大不相同……起码上代邪帝向雨田就得到正邪双方的一齐认同，没人认为他是个坏人。”
风萧萧心下哂道：“向雨田居然不是坏人？没错，他只是视苍生为刍狗罢了，哼！”
不过他愣了愣，回神脱口道：“秀芳你居然知道向雨田？”

第1205章 香家之恶
听到风萧萧诧异自己知道向雨田，尚秀芳微垂美目，轻轻点头。
单婉晶却不以为然的道：“你是不清楚她娘亲是谁，不然……”却给忽然抬头的尚秀芳以眼神制止。
单婉晶露出歉然的神色，指着风萧萧岔话道：“倩姑娘不必忧心，他这人虽然坏透了，却的确与香家的作恶无甚关系，你有什么委屈不妨说给本公主听，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就让他这个恶人去打香家这条恶狗。”
风萧萧满脸苦笑。
现今正在杨公宝库将要开启的重要关头，他躲事都唯恐躲之不及，哪有去节外生枝的道理。
单婉晶却不给他张口拒绝的机会，美目冷冷瞟着他道：“你不同意？”
风萧萧叹了口气道：“不妨让纪倩姑娘先说清楚来龙去脉。”
他虽不置可否，并没明确表态，但这话的确有理，单婉晶虽然刁蛮任性，却绝非不通世故的大小姐，被人装个可怜就轻易哄骗过去，于是点点头，目光仔细的凝视向纪倩。
纪倩俏脸现出悲伤欲绝的神色，又紧闭起美目，娇躯颤抖着，似梦呓般道：“事实上我便是从香家魔掌中逃出来的活口，其他姐妹都已给香家杀掉灭口……”
尚秀芳香躯轻贴过去，伸出玉臂拢住她不住耸动的肩头，温柔的安抚，听她深陷惶恐的呓语。
纪倩果然是被香家从各处收罗强掳来的众多美女之一，自幼便被被秘密囚禁关押并且调教训练，本来这些女子或许会成为阴癸派弟子之一，或许会被送入皇宫进献给杨广，或许会被送入哪个重臣内宅，又或许会被卖入香家各地的妓院。
但不知大幸运或是大不幸，那天宇文化及弑杀杨广，江都大乱，这些女人命运戛然而止。
香家无法带着大批女孩离开，又怕恶行败露，于是干脆杀人灭口。
除了纪倩和另两名女子大着大胆子先一步爬窗逃走外，其余女人皆被残忍杀害。
恰时叛军乱民疯狂索城，香家虽立刻发觉有三女逃走，却也终究没法追捕。
纪倩等三个柔弱女子能从一团混乱，全城皆陷入红眼暴虐的江都逃离，不问便可知其中含泪的艰辛。
此后三女相依为命，四处流浪，没东西吃就去乞去偷，未免遭受欺负，只好扮作男孩，最后被襄阳一名红妓可怜收留，勉强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直到此妓女收山嫁人。
本来三女可就此安度余生，但香家一贯的保密手段，若要掳一个女人，必定杀尽此女亲友。
其时纪倩虽然年纪尚幼，却仍有记忆，一直将仇恨深埋在心，于日常训练中也多心留意，曾偷见过池生春两次，也从其手下交谈中闻及长安的生意。
所以纪倩为报亲人之仇，狠心咬牙，瞒着共患难的姐妹来到长安，成为上林苑的一位名妓。
她一面千方百计也要和池生春搭上关系，一面不惜色相结交长安上下各类权贵，希望有朝一日能将香家庞大的罪恶王朝连根拔起，至不济也要将池生春碎尸万段，以报至亲血仇。
尚秀芳和单婉晶或许早就知道香家的恶贯满盈，但光是听说，比起亲历人泪中带血的哭诉，所能造成的震撼，是绝对无法比拟的。
瞧着纪倩梨花带雨的悲痛样儿，谁能不心中恻然？
单婉晶以极不善的目光瞪着风萧萧，咬着银牙冷然道：“香家做的这些恶事，邪帝你真不知道？”
尚秀芳朦胧中莹莹带泪的美眸也轻轻转了过来。
她一向性子平和，厌恶武力，这会儿却也不免对香家生出恼意，心叹居然世间还有如此邪恶，并且透过她那对会说话的明眸，一丝无误的传达出来。
两女目光一起凝注，风萧萧就算知道也不敢点头了，忙避重就轻的道：“阴癸派的确是从香家掳来的女人中择选弟子，婉晶你该清楚的。”
言外之意，知道未必代表参与。
单婉晶顿时语噎，羞恼道：“香家罪大恶极，可恶至极，你到底管不管？”
风萧萧沉默不语。
他不能不承认魔门上下的确邪恶，香家也罪大恶极，但狮子吃羚羊，是为了生存。掳人为弟子，同样乃阴癸派能够隐秘生存与延续的根本，而魔门两派六道与香家的关系，也正像是鱼儿和水，彼此息息相关。
若被动摇根本，阴癸派的传承立马成了无源之水，魔门各派也会深受影响，等若断了口粮，乃至耳目手脚命根子，远比杀几个魔门长老更严重得多的多。
不单牵扯佛道魔三门间的势力消涨，在如今天下争霸，且局势还未曾完全明朗的情况下，甚至可直接影响当天下的均势平衡，其中变数太多，只怕十几年后都有余波尚存，流毒无穷。
比如魔门疯狂反扑怎么办？佛魔掀起大战又能便宜谁？
再比如魔门偃旗息鼓，甚至全军覆没，又会出现什么情况？
首先垮得就是李阀。
从经济到军事，乃至李唐朝廷，既然魔门处处插手，无处不在，便意味着一旦回缩，本来很稳定的李唐帝国内就会现出巨大的权利真空，朝野内外开始动荡不安。
突厥人若不懂趁势南下，就真成傻子了。域外各国也不会看着这么大的肥肉，而不想咬上一口。
其次便是魔门于各地支持的势力再无倚靠，最好的结果是相互征伐，最坏的结果是投靠外国，给他们的大军领路。
魔门和香家就好比早已扩散到全身各处，乃至深入中枢的癌细胞，怎能强行剔除？一刀切了的确快意，只是没了大半五脏六腑，人还能活？
何况风萧萧若一统魔门，魔门的势力就等于他的手脚，哪有人先动刀砍残自己的道理？
将香家连根拔起，绝非一时快意恩仇，答应杀个把人就可了结的事情。
这种冲动的想法只会出现在寇仲和徐子陵的身上，风萧萧可不会这么幼稚，以为世间除了善就是恶，而忘记了最重要的其实是立场。
否则屠灭香家根本轮不到别人出手，佛道二门能干早就干了，还不是因为投鼠忌器？

第1206章 一石三鸟
风萧萧机深虑远，绝非面前三个女人所能理解，见他沉默不言，单婉晶的美眸越来越冷，尚秀芳也流露出失望的神色，纪倩更是陷入绝望。
风萧萧很快由沉思中回神，露出个和曦的笑容，轻描淡写地道：“既然你们都认为香家该死，那就让他们死罢！”
他忽然会意，三女绝没可能像他想得这般深，只是单纯想让罪大恶极的香家赎罪，而非真的清楚香家扎根于中原内，与魔门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庞大脉络，没有香家，也能再扶持个王家李家，就拿香家做抵罪羊也未尝不可！
单婉晶这才露出甜笑，咬着唇睐他一眼，似乎十分满意。
尚秀芳的俏面上掠过美极的嫣红，有些脸热心慌的低下头，躲开风萧萧微笑望来的目光，掩饰的挽起垂散的鬓发，一瞬的明媚风情，说不出的撩拨动人。
纪倩红肿的俏目则突然变得尤其明亮。偌大的香家在风萧萧嘴里，就好似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说捏死就能捏死，这让她本来渐渐死寂的芳心，顿时生出无尽希望。
她思索少许，忽然道：“倩儿也在着手对付香家，邪帝还记得那个倩儿央求你教训的那个弓辰春吗？”
风萧萧听到前半句还颇有些不屑，暗忖就凭你，还真是自不量力。可一听到“弓辰春”三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轻轻点头，笑道：“我倒是替你会过弓辰春了，怎么，他还不肯听话？”
纪倩见他目光灼灼的凝视向自己，不由微红着脸垂头避开，摇头道：“他之后确实来找过倩儿，深谈……深谈之下，倩儿方才知道原来他也在针对香家，他……对香家的情况好似了如指掌，或许能帮到邪帝你。”
风萧萧听得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道：“纪倩姑娘并不像是个轻易信人的人，为何会突然相信一个你刚要对付的人呢？竟还如此推心置腹？是不是有什么能让你信任的原因呢？”
纪倩顿时语塞，死死低着头，下巴都抵到了高耸的胸口。
风萧萧似笑非笑道：“这种时候纪倩姑娘居然还记得帮人保守秘密，难得难得。”
见他咄咄逼人，尚秀芳再次揽住似受惊小鹿般的纪倩，带着少许埋怨口气道：“弓辰春乃徐子陵所扮，他曾随秦王一同出席数次宴会，秀芳一见之下便有所察觉，私下里他也向我承认了身份，只是没想到倩儿竟也知道。”
最吃惊的是单婉晶，瞪圆美目，道：“原来是这个臭小子，难怪怎么看他怎么眼熟，他也似乎有意躲着我。”
她伸手往风萧萧的肩膀上推了把，道：“这小子虽然不学无术，且胸无大志，不过这次居然肯对付香家，着实让人刮目相看，他不是你的侄子吗？你到底帮是不帮？”
见两女居然都帮徐子陵说话，风萧萧只好干笑道：“帮帮，我一定帮。”
纪倩没料到徐子陵居然是他子侄，讶然抬头，旋即红着脸蛋嗫嚅道：“原来你和徐子陵竟有这层亲密关系，看来是倩儿多心了。早知如此，唉……”
不能不说徐子陵的名声实在不错，给人的映像更是十分良好，其侠义的善良心肠毋庸置疑，不单尚秀芳和单婉晶对其深有好感，让纪倩连带对风萧萧的感官居然也颠覆般的好了起来。
风萧萧不由撇了撇嘴，心道我什么时候居然要靠徐子陵的名声撑场面了，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他一转念，问道：“徐子陵要对付香家，从何入手？”
纪倩再无心瞒他，道：“倩儿本想让他们直接刺杀池生春，徐子陵却打算将池生春所属的罪恶家族连根拔起，劝我暂时按捺不动，我觉得他们想出来的办法该比倩儿想的更妥当，便同意了。”
“他们？”风萧萧眼中的幽光一闪而逝，追问道：“除了徐子陵，尚还有谁参与？”
纪倩瞟他一眼，咬唇道：“还有寇仲，以及与倩儿一同逃出魔窟的姐妹的哥哥，人称蝶公子的高手，还有……雷九指，他与香家族长香贵齐名，人称南雷北香，不但是个赌林高手，且对香家内情知之甚多，我们都很仰仗。”
雷九指这个名字，风萧萧曾听侯希白提过，说是正因为有这个雷九指的帮忙，所以徐子陵想趁机给香家一个好看，如今的确和纪倩所言对上了，说明她并没有说谎。
单婉晶面露讶色，道：“蝶公子阴显鹤乃是东北新近崛起的用剑好手，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性情孤僻，是名声仅次于寇仲、徐子陵的新一辈高手。雷九指就更了不得，虽非武林中人，却是赌遍大江南北的老撇，传说他还曾和天下第一巧匠鲁大师学过艺，所以奇技淫巧，无所不会，尤其因往年宿怨，他和香贵极不对付，难怪会帮你们。”
老撇是江湖术语，指的是以赌行骗的人，这种人最是精明，深悉各种骗术门道，只有他来骗人，却难得被人骗。
难怪最近寇仲和徐子陵到长安后的行为高明得不同寻常，生生造出数个能够以假乱真的身份，周旋于李唐高层左右，堂而皇之的谋夺杨公宝库，还不被人察觉。
这绝非光凭人皮面具就足够的，起码他们所扮的身份和行为乃至言谈，皆要经得起长安众多势力的查证和推敲，在所有人都在追查他二人下落的档口，只要稍有不妥，便会被人怀疑直至揭破。
若非婠婠早在寇仲身边埋下暗线，只怕风萧萧会和李唐众人一样，根本猜不到两人的真身何在。
如今由纪倩之口，风萧萧终于完全弄清了寇徐二人的根底，心中大定，笑道：“继续说说他们对付香家的办法。”
纪倩摇头道：“倩儿完全相信他们，所以并没有多问。”
风萧萧狐疑的打量她几下，又偷瞟尚秀芳和单婉晶各一眼，终究没有过分逼迫，淡淡道：“既然是由赌术高手雷九指在主持局面，那么就应当和赌博有关，不过香家的财力非同小可，想诓他们入局，所需的赌资绝对惊人……嘿嘿。”
他忽然明悟，只要取出杨公宝库，那么多少钱财都不成问题了，还有什么地方能比赌场更容易将财富洗白么？
真是一石三鸟的好计，既可对付香家，又可使财富翻倍，还可将藏在杨公宝库内的金银珠宝，换得干干净净，然后堂而皇之的带出长安，任谁也不会起疑，设局之人，真是高明之极。

第1207章 三言两语气死你
纪倩见风萧萧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顿时不寒而栗，本就渐渐浮起疑虑的心中，同样忽然恍悟。
如果风萧萧真那么可靠，为何寇仲与徐子陵对他们这个大有能力的叔叔绝口不提？对付起香家来，又何必大费周章？
一念至此，纪倩如坐冰窖，身心内外，皆都透凉。
不过她好歹是红遍长安的名妓，掩饰情绪乃是生存的本能，很快便强抑住自己不安的神色，美目中透出懵懂不知，摆出一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风萧萧何许人也？没人能在他眼前弄什么鬼，能被故作镇定的纪倩给瞒住？
他收敛笑意，悠悠然的道：“孩子大了，翅膀就硬了，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总希望不依靠长辈余荫，便能做出一番事业，可以理解。纪倩姑娘不妨向两个臭小子转达我的意思，叫他们只管放手去做，好坏都有我这个叔叔垫底，没什么可怕的。”
纪倩本抽紧的芳心顿松，俏脸浮起羞赧的微红，有些汗颜的应声道是。
单婉晶却目光不善的瞪向风萧萧，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
风萧萧一瞥之下，暗暗苦笑，连连使眼色示意自己并不是在说她。
单婉晶没好气的丢出个回去再要你好看的眼神。
正在房内气氛变得缓和的时候，莺莺燕燕的娇笑声随着敲门声响起，尚秀芳应声后，两女便推门而入，正是上林苑另外两名红姑娘，紫一和环环。
单婉晶俏脸又冷下来，寒意十足的瞧着两女拜过尚秀芳后，恣意拥往风萧萧身侧左右。
风萧萧额上冷汗暗生，颈后汗毛倒立，急忙抽身避开。
他才将纪倩撇清，现在又来两个红妓，真有种百口莫辩的头疼。
幸好尚秀芳柔声解围，两女才正襟危坐，收敛媚姿，说明是受邀而来。
在单婉晶冰冷目光的巡视下，风萧萧如坐针毡。
恰在其时，门外又起喧闹声，一个带着异国腔调的男声以倨傲的口吻道：“我乃高丽时节韩朝安，就算你们唐国皇帝见了我也需客客气气。你们上林苑还想不想开下去了？居然敢将我要的姑娘让给别人？”
之前送风萧萧过来的老鸨连连赔笑，一通解释，就是不肯让路。
韩朝安冷笑道：“我亲眼看见她们走进前面的院舍。”
一个故意压粗，却仍旧清脆伶俐的嗓音不耐烦的道：“夏虫岂可语冰？哼！一个无知之徒，和她多说什么……再不滚开，我就斩掉你的头。”
听得门外动静，风萧萧心下大喜，忙向众女做出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准备起身出门。
单婉晶跟着站起，凑他耳边悄声道：“记得给韩朝安一个好看，不用给本公主留面子。”
风萧萧立刻停步，问道：“怎么说？”
单婉晶咬牙道：“他乃高丽王高建武派出来专在海上拦截打劫新罗商旅的人，是个无恶不作的海贼，哼！中土大乱后，新罗失去依靠，高丽人更加肆无忌惮，韩朝安仗着高丽王庇护，根本胆大妄为，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风萧萧恍然。
朝鲜半岛上有三个国家，其中新罗一向亲近中土，自然同琉球关系良好，东溟派以往只怕没少与新罗展开贸易，高丽和百济却极其仇视中原，所以只怕连带对东溟派的货船也不会放过。
风萧萧追问道：“另一人是谁……”他面色微变，忽然伸手将单婉晶扯到身后。
只听得咣当一响，房门洞开。
一个身穿高丽男装的高丽美女手按剑柄，俏面含煞的盯了进来，忽然玉容解冻，发出一声银铃般的笑声，道：“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截我要的人，原来是刚接掌东溟派的琉球小公主单婉晶。”
单婉晶一扫从前娇蛮任性的模样，以极其优美端庄的仪姿走到风萧萧身前。
她高挑纤美的身形，加之平静冷漠的容颜，更显出凌然不可侵犯的高贵风范，淡淡道：“我当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当着本公主的面踹门，原来是傅采林大宗师最年幼顽劣的小徒弟傅君嫱。”
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出两女极不对付，有耳朵的人都听得两女言辞中争锋相对的意味。
风萧萧一听来人居然是傅君婥的小师妹，本来心中升腾起的怒火顿时熄灭，反变成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这里是尚大家的居所，有事别处再说。”
傅君嫱先恶狠狠的瞪他一眼，然后往房里探望，顿时玉脸微红，不好意思的向尚秀芳吐吐香舌，旋即敛容道：“是君嫱无礼了，望尚大家原谅。”
又转目向风萧萧娇笑道：“我正要找你，这是否正是你们汉人说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呢？”
她虽是娇笑甜美，语气里却说不出的寒意十足。
风萧萧咧了咧嘴，似笑非笑道：“闯进门的好像不是我吧！”
傅君嫱杏目圆瞪，粉脸鼓腮，气呼呼的道：“若非尚大家当面，我一定先砍了你的臭头。说，你将我大师姐藏去哪了？”
风萧萧心下恍然。
高丽人毕竟不是笨蛋，追查傅君婥的下落，查来查去居然查不到可靠的线索，无计可施下，终究怀疑到他的身上，此来上林苑定是想找当初见过傅君婥的紫一和环环，想探明两女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进而捋清楚傅君婥失踪前的所有疑点。
风萧萧早有定计，将此事明着陷害岳山，暗里陷害徐子陵，其实真正想陷害的乃是“武尊”毕玄，好让两位大宗师相互交恶，这时自然要撇清关系。
他恰到好处的面露讶色，旋即冷笑道：“傅君婥又被人擒住了？哈哈，你们傅家姐妹还真是有被人擒的嗜好，敢问傅君瑜可还安好？下一个是不是该轮到你了？既然是师姐妹，自然要共进同退嘛！”
这一下，彻底戳到了傅君嫱的怒点上，她几乎跳了起来，怒道：“我师尊此来中原，便是要找你这个邪帝和阴癸派之主‘阴后’祝玉妍算算旧账，你等着吧！好日子没几天了。”
风萧萧冷下脸来，狞笑道：“莫非傅君婥没有向傅采林传我的话？你们再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我就把她两个师妹废了武功扔到这上林苑里接客，保管卖身不卖艺……”
他顿了顿，似乎恍悟道：“咦，你倒真有自知之明，居然自己跑来了。”还故意探头四望，奇道：“傅君瑜呢？莫非她性子急，按捺不住，先去接客了？”

第1208章 可耻的偷情
风萧萧若存心想气人，保管能将人生生气死。
不过三言两语，傅君嫱果然被气成半疯，一声娇叱，长剑出鞘，朝他迎头疾劈。
她身后的韩朝安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执起腰畔挂着的双短戟，亦同时挥出，两面夹攻风萧萧。
风萧萧冷冷一笑，身体动也不动，只眸光忽而幽诡大作，其实煞意骇人，心镜一放即收。
傅君墙倏地停剑，剑尖点指，不住颤震，似是怕得发抖，又似乎剑身突然具有万斤之重，难以拿捏稳当，突然长剑一横，铛的一响，反截住韩朝安的双戟。
韩朝安哪想得到傅君嫱竟向他出手，骇然下抽身猛退，狼狈非常。
风萧萧目光往他脸上一扫，又露出丝冷笑，转落到傅君嫱霜白的俏脸上，淡淡道：“总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尚大家不喜刀兵，风某今次就饶你一回，下次再对我出手，记得让傅采林亲来，你……还不配。”
傅君嫱粉脸含煞的收剑回鞘，猛跺足，一扭蛮腰，向正莫名其妙的韩朝安道：“我们走。”竟是连场面话都不好意思说了。
她在风萧萧展露的心镜面前，居然连一招都递不出去，顿时激醒她被愤怒蒙蔽的心灵。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强烈气势，猛地提醒傅君嫱，对面这位魔门邪帝，的确与傅采林乃同一个层次的大宗师级人物，她再要不识好歹，只能是自取其辱。
单婉晶见傅君嫱敢怒却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的走了，心里别提多畅快，连带对风萧萧的怨怪之心也淡薄不少，瞧他的眼光也柔和许多，能面对面的强压过与她一向不对付的傅君嫱一头，自不免令她暗生得意。
尚秀芳神情专注的望着风萧萧的脸庞，眸神异采涟涟，动人至极。
纪倩则被彻底震撼住了，每次见面，风萧萧所展现的地位，在她心中便高上不少，一连数次，次次都不例外，可事到如今，她发觉自己仍旧想得低了，如何能料到风萧萧竟是能同大宗师比肩的人物。
风萧萧终于有好机会将紫一、环环与高丽人联系起来解释，自是忙不迭的向单婉晶一通好说，言道当初纯是打算做样子给高丽人一个下马威云云。
听在纪倩、紫一和环环的耳里，却完全是另外一码事，因为风萧萧连提都没提怎么手法老道的调弄两女，不过风萧萧当面，又稍展不可企及的地位，再借她们俩胆都不敢提了。
可在单婉晶眼里，风萧萧这番对高丽人大加折辱的作态，却甚合她的心意。
几句话的功夫，这件事竟让风萧萧给圆得滴水不漏，生生糊弄过去了。
单婉晶终于释然，俏生生的站了起来，移步到纪倩身前，向她表示抱歉，并邀她同回东溟号。
纪倩的悲惨遭遇，不能不让人心生同情，尤其单婉晶对她还发生误解，之前妒恨越深，现今的歉意便越浓。
纪倩自是欣然同意，和单婉晶一起朝尚秀芳告辞。
风萧萧终也舒了口气，暗抹冷汗，就想随她们一同离开。
没曾想单婉晶一转脸向他，立刻变了颜色，冷冷道：“你跟着做什么？莫非还对倩儿妹妹心存不轨？本公主郑重告诉你，你不但要离她远点，对付香家的事也需办得妥妥帖贴。”
风萧萧傻了眼，方知单婉晶同情归同情，但仍嫉妒的认为他对纪倩有觊觎之心，始终没能释怀。
也不能怪单婉晶太小气，实是风萧萧的所作所为真不能让她放心，总不免多留几个心眼，要知纪倩和两名红妓虽算是解释清楚，但还有她娘和师妃暄呢？
风萧萧和纪倩都颇显尴尬，应声也不是，做声也不是。
尚秀芳以她甜美迷人的声线解围道：“上次洛阳邪帝留词一首，秀芳才知邪帝也是锦绣才子，正巧多情公子也为秀芳新填一词，只是他总觉其中用词稍有不妥，秀芳才浅，同样苦思而不得解，不知邪帝可有闲暇，愿做指点？”
风萧萧居然会填词，还写给尚秀芳？
单婉晶听到前半句，芳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感，待听到侯希白的名号，方才释然，暗忖自己真是多心了，秀芳大家是何等人物，天下第一才女，能瞧上风萧萧这个戾气十足的大坏蛋？看来只是体贴的化解尴尬之举。
要知侯希白最出名的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的多情与才气，在单婉晶看来，论打架杀人，风萧萧自然高出侯希白不止一筹，但论写诗填曲，侯希白绝对能甩过风萧萧好几条街。
天知道风萧萧当初给尚秀芳写得什么打油诗，不过尚秀芳贵有风仪，自不好嘲笑风萧萧罢了。
才情兼具的多情公子和杀人如麻的魔门邪帝摆在一起，尚秀芳怎会瞧得上风萧萧？
单婉晶一念转过，心中便得到释然，笑盈盈的携纪倩向尚秀芳告辞，却连看也不看风萧萧一眼。
她显然仍在生风萧萧的气，完全没去想自己倾心的岂非正是风萧萧，而非侯希白？
紫一和环环随后离去。
“她们终于走啦！”尚秀芳的声音透出浓烈企盼和喜悦的情绪，同她显出万种风情的秀眸一样，透露出渴望单独见到风萧萧的心境。
风萧萧的呼吸立刻粗重起来，可见对面这位绝世娇娆忽然显出的媚态，是多么具有惊人的诱惑力。
两人恍恍惚惚的对视一阵，尚秀芳忽然小鸟般投进他怀内去，用尽气力把他抱个结实，无比动人的玉体在他怀内轻轻抖颤，娇呼道：“你终于来见我了，你可知自上次一别后，人家有多想你，甚至不惜借着倩儿的名义去找你……”
风萧萧脑中陡地打过一道惊天动地的霹雳，突然间高坝决堤，情感与欲望的洪流无可抑制的彻底宣泄而出……
冲垮的不止是他，还有他怀中那足可颠倒众生的美人儿……
翻云覆雨中，除了浓烈的情感和欲望，甚至还有偷情的快感，这种感觉难以言表，却又无与伦比的刺激。

第1209章 魔焰滔天
如今已是深夜，连本来皎洁的月光都只昙花一现，便深深躲进厚厚的云层之中，似也忍受不住来自邪帝的极度愤怒。
风萧萧当然不爽，他这时本该在温暖的被窝里搂着尚秀芳那钟天地灵秀之美的冰肌玉骨，好好抚慰她因极尽欢愉而产生的疲累娇躯，而非站在这死寂的深巷内，吹着尚寒的夜风。
可是风雪突然急匆匆的找来，使这近乎美梦的幻境霎时烟消云散。
婠婠终于传来消息，寇仲将有动作，就在今夜。
风萧萧再是不情愿，也不得不狠心离开。
风雪如缕轻烟般忽于巷中现身，飘近后悄声道：“寇仲和徐子陵刚进西寄园，李建成和李元吉也马上该得到消息，大队人马将要赶至。”
风萧萧有些不解的道：“他们早不动晚不动，为何偏偏选在今夜动手？”
风雪回道：“据婠婠说，李渊明日将到终南山脚仁智宫举行春猎，李世民也将随行，到时长安成便是长林军的天下。寇仲忌惮李世民，却不会怕李建成，所以想趁着皇帝移驾，或多或少起混乱的时候，趁机将宝藏运走。”
风萧萧皱着眉头道：“李渊选择这时候离城，甚为不智，其中定然有诈，该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说不定正是李世民出的主意。”
风雪不解道：“李世民刚因私藏火器一事，被软禁于宫内，李渊尚在气头上，怎会信任他的计策？”
风萧萧撇嘴道：“有佛道二门掺和，什么不可能的事都可能了。”
他叹了口气，道：“这一手十分高明，就算有寇徐二人瞧破李渊或许会瞅准时机杀个回马枪，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因为他们根本等不起，也难找到更合适的机会。只要他俩一动，李建成和李元吉不论动与不动，皆陷入被动。”
风雪奇道：“怎么说？”
风萧萧冷笑道：“因为魔门也会动，就算李建成、李元吉与魔门没有勾搭，在杨公宝库开启的档口，也是全然顾不上的，何况魔门本来就只关心邪帝舍利，却不太关心宝藏，到时与他们定是井水河水两不犯的局面，你说李渊会怎想？”
风雪恍然道：“他当然会怀疑两子私下与魔门有了勾连，从此警惕之心更甚。”
风萧萧续道：“勾连魔门的罪名宣扬开来，不比私藏火器小，无论在士林中，还是在李渊的心态上，李世民皆化解对自己不利的局面。若李建成和李元吉没有动，或是让寇仲成功取走了宝藏，自然更是大过……李世民怎么都不亏。”
风雪明眸幽闪，道：“听着的确像是出自李世民的权谋。”
风萧萧脑中浮现师妃暄清丽如仙的娇颜，暗忖这计划只怕也有她参与，否则光凭李世民，真未必能说动正气头上的李渊。
他摇了摇头，将师妃暄晃出脑海，沉吟着问道：“高丽使团和突厥使团那边可有动静？”
风雪道：“尤鸟倦说突厥使团连续几日都彻夜灯火通明，该是由可达志那儿得到了疑是杨公宝库在西寄园的消息，似乎有意分上一杯羹。反观高丽使团驻地则夜不掌灯，一直漆黑，安静的不同寻常，今晚也不例外。”
风萧萧冷笑道：“突厥人想捣乱是真的，不过倒不至于觊觎杨公宝库。高丽人就未必了。仗着傅君婥和寇仲、徐子陵的关系，他们大可不必直接插手，只需给予庇护，就能占得大便宜，更能让本就胆大妄为的两个臭小子借力翻出天际。”
风雪又道：“闻采婷和辟守玄刚也私下找过尤鸟倦，说祝玉妍早已带人在西寄园附近埋伏好……”
她语气转冷，续道：“婠婠明显先告诉祝玉妍，待祝玉妍安排好一切后，才来通知我。”
风萧萧无所谓的耸肩道：“这并不意外。佛门……慈航静斋可有动静？”
风雪知他其实想问师妃暄，微微摇头，道：“雪儿知道师妃暄一定有所动作，可是居然完全看不出她准备在哪动作。”
风萧萧笑道：“彼此彼此，妃喧估计现在也在挠头，猜想我准备在哪动作呢！”
“你真不打算进杨公宝库？”
风雪秀眸蒙上些许忧色，低声道：“非等寇仲和徐子陵出来？不说他俩一向油滑，绝不肯轻易就范，单说祝玉妍或许会按捺不住，率魔门高手先进去堵截，寇仲和徐子陵只怕难以抵挡，要是舍利落到祝玉妍手上，你的伤……”
风萧萧叹道：“我相信以鲁大师那神鬼莫测的本事，所设计的机关一定能够让任何高手都头疼脑热，所以没人能在杨公宝库里占到那两个臭小子的便宜。再则邪帝舍利使用后才有效果，使用前就是个点燃的爆竹，没有安全的时间使用它，谁拿着谁倒霉。”
他恢复一贯的淡然自若，从容道：“我要做捕雀的猎人，可不想做黄雀，更不想做螳螂。别忘了，还有个精明透顶的邪王呢！他不动，我是绝不会动的。不然到时你我都被人缠住了手脚，让他瞅准机会夺了就跑，再想追可就迟了。”
风雪显然也十分忌惮石之轩，点头信服。
……
西寄园就在跃马桥一侧，正是李秀宁未婚夫柴绍柴家居住所在，如今马上将会演变成正邪争夺异宝“邪帝舍利”的惨烈战场。
寇仲好徐子陵自以为行为隐蔽，瞒过了所有人，实际上他们纯属想当然耳！
不单佛道魔三门洞若观火，竟连李渊都有所察觉，甚至各国使团都在摩拳擦掌，准备趁火打劫。
其错综复杂的形势，不知影响了多少人，更不知有多少人躲于暗处勾心斗角。
就在寇徐二人刚从跃马桥上打开机关，然后赶至西寄园后院一处水井，由此进入洞开的杨公宝库后不久，祝玉妍便同幽灵般现身于高墙之上，重纱下美瞳蓝芒幽闪，灼灼盯着寇徐二人刚消失不久的水井口。
她身侧正是闻采婷、辟守玄，乃至久时未曾露面的银发魔女旦梅，墙角下还有一众轻纱覆面，身子各显曼妙的窈窕女子，若风萧萧在这儿，定能认出其中便有祝玉妍的另两个徒弟白清儿和荣姣姣，却不曾见婠婠。
另两面墙头也分而立人，东面正是灭情道的尹祖文、许留宗与天莲宗宗主安隆极其所属高手，人人皆已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
西面则是已将辟尘的老君观收归道祖真传，两派合一成为真传道的宗主左游仙，领着门内长老高手。
各派魔门领袖全紧盯着祝玉妍，似乎唯她马首是瞻。
能代表花间派和补天阁的邪王石之轩虽未曾现身，但他一定是在附近潜伏。
同理，邪极宗的邪帝风萧萧也一定藏在左近。
魔门两派六道中，除了赵德言身死后无力插手中原的魔相宗外，竟是各派高手倾巢出动，可见魔门对邪帝舍利的必得之意。
众多魔门大佬齐聚一堂，居然肆无忌惮的将西寄园后院给围了个严严实实，绝对算得上魔焰滔天，因为不管舍利最终会归属于魔门哪派，反正不能绝落到别人手里，尤其是佛门。
而远方长安街方向，突然间灯火如龙，竟是大批长林军的精锐，正全速赶来。

第1210章 各逞奇谋
瞧见由长安街方向全速赶来人马动静，魔门众大佬没一个露出意外的神色，仍旧静静等待。
果然不久之后，大批长林军精锐止步于西寄园外，并没有更多过激的举动，与其说包围，更像是在封锁，只不许任何人进出罢了。因为西寄园占地甚广，其院落足可容纳数千人居住，所以没有几万人，休想围得严实。
外面的动静，总算惊动此间主人，院内四处发出凌乱的嘈杂声，但也很快消弭于无，显然与长林军带队的将领通过了气。
天罗地网已经布好，只待寇徐二人由杨公宝库内钻出，便会被瓮中捉鳖。
暗夜过去，初阳新上，西寄园内外皆荡起朦胧的晨雾，与旁边永安渠漂浮来的水气相接，又被明亮却不刺眼的春日暖阳映照，真像是梦幻般的仙境。
只是看起来的美好，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纯是种折磨。
春晨浓重的露水，又寒又黏，呼吸中便顺着气管往胸腔里狠狠地钻，这种感觉绝不像仙境，更像在地狱。
不过所有人都很有耐心，整个西寄园内外，仍旧像是沉沉熟睡，根本不知天光已明。
风萧萧也不例外，他耐心的蛰伏一旁，冷静的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风雪再次悄无声息的飘来，身姿脸庞皆在雾中朦胧，如同降世的仙子。
她娇躯挨到风萧萧身份，低声道：“尤鸟倦来报，宫门打开，李渊要离城了。”
李渊一旦离城，长安城就会变成长林军的天下，李建成才能肆无忌惮的调集军队，而寇徐二人也才会有所动静，因为他们等得就是这个时刻，他们以为别人不知，其实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转角后忽然传来极其微细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
风雪目光瞬时瞟去。
来人竟是闻采婷，她一露面便急匆匆的道：“齐王李元吉带着高手到了，祝后随他一同下去水井，却嘱咐我们留守井口，明显是想下去单独收拾寇仲和徐子陵，再和李元吉瓜分杨公宝库。”
风萧萧微微一愣，暗里为祝玉妍叫了个好。
阴后就是阴后，使其手段来果然不差。
她或许猜到闻采婷和辟守玄已不值得信任，甚至怀疑阴癸派内已没人值得她信任，所以干脆就让他们与同样怀着鬼胎的魔门几派耗在井外，相互牵制。
其结果定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她自己则选择和并无厉害干系的李元吉一同入内，到时她得舍利，李元吉得宝藏，既是皆大欢喜的局面，自是可配合无间。
风萧萧笑了笑，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闻采婷惊疑不定的打量他几眼，欲言又止，但在风雪冰冷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做声，忐忑不安的走了。
少许后，风雪终忍不住问道：“你不担心祝玉妍？”
风萧萧撇嘴道：“我是相信鲁大师的能耐。当年祝玉妍放开手脚，都没能杀死鲁妙子，在他建这杨公宝库的主场，祝玉妍保管占不到丝毫便宜，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风雪可不像他一样对鲁妙子深怀信心。
风萧萧抚了抚她的脑袋，笑道：“两个臭小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比泥鳅滑溜多了，当年我都看不住他们，让他们从我手上溜走数次，对付个已伤及本源的祝玉妍根本不在话下，或许正是因为连遭挫折，才导致她的心态如此迫急。”
他叹了口气，续道：“祝玉妍的计策在战术上不错，在战略上却犯了大错，就算将舍利夺到手中，她还有足够的能力保住不成？到时邪帝舍利当面，必将导致利欲熏心，只靠实力说话，谁也不会再买她这个魔门第一人的面子。”
风雪这才释然，笑靥如花的道：“那我们就静静等她出来好了。”
风萧萧瞟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很着紧邪帝舍利？”
风雪俏脸微变，咬唇垂首道：“是。”
风萧萧柔声道：“为什么？”
风雪偷瞟他一眼，缓缓道：“近日来，雪儿每次听到‘舍利’两字，总不免怦然心热，仿佛对我有种致命的诱惑力，非得到不可，甚至能感到它离我越来越近……不过你治伤要紧，雪儿还能够克制住自己。”
风萧萧听得心中一动，修炼静心诀……或者说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人，不单灵觉极其灵敏，更有种难以解释的预兆感，比如每在大难临头之前，便能得到心悸的警兆，感到大恐怖将要降临。
正因有切身体会，所以风雪如此一说，风萧萧便即生出感同身受的感觉。
风雪的预感定然不错，只不过并非恶兆，恰恰相反，乃是喜兆，正说明邪帝舍利能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好处，甚至引动只有在生死之际才会惊起的预兆感。
这么说来……
突如其来的气喘声，打断了风萧萧的遐思，尤鸟倦一副见了鬼表情跳进巷来。
风萧萧怫然不悦，冷声道：“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盯着外国使团的动静吗？”
风雪冷下俏脸，美目煞意十足。
在她看来，她调教的人只要不守规矩，就是在主人面前落她的面子，自然不满极了。
尤鸟倦登时打了个剧烈的寒颤，急惶惶的道：“我居然瞧见了岳山……他不是徐子陵扮的么？怎么……怎么……”
风萧萧不由愣住，皱眉道：“在哪？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尤鸟倦连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紧接着道：“我眼睁睁眼看着他走进高丽使团驻地。”
风雪回神道：“会不会是侯希白扮的？他曾有替徐子陵扮成弓辰春的先例。”
风萧萧眸光冷闪，摇头道：“不可能，因为侯希白与高丽人毫无干系，去了也没用。扮成岳山的人，只可能是徐子陵，也只有他才会在这时候向高丽人寻求援助。”
风雪更是不解，道：“婠婠是亲眼瞧着寇仲和徐子陵钻入宝库，之后魔门各派便倾巢出动，将那口水井给堵了个严严实实，长林军更是将整个西寄园都包围起来，换成石之轩都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潜出来，徐子陵怎么做到的？”
风萧萧沉默一阵，忽然笑了起来，道：“不愧是我的两个好侄子，大家都还以为他们是盆中鲤鱼，探手可擒的时候，人家已越过龙门，翱翔于天际。不用多猜了，没有别的可能，定是杨公宝库另有出口，咱们都被耍了。幸好耍我们的人乃是鲁大师，而非两个臭小子，不然真就丢人丢到家了。”

第1211章 融风化雪
乱套了，一切都乱套了。
本以为寇徐二人只是两条小泥鳅，再会翻腾也蹦不出泥塘，谁曾他们忽然间驾雾腾云，化作双龙，轻易便溜出层叠密布，由多方所布下天罗地网。
风萧萧遥望西寄园方向，叹了口气道：“就要看看祝玉妍那边有什么结果了，若她也无功而返……”
话音刚落，便即你刚离去不久的闻采婷又转了回来，急匆匆的道：“祝后在入口处截下寇仲，谁知他居然强行发动机关，打开沼气洞，目前库内已充满沼气，祝宗与李元吉只得先退出来。”
“沼气！”风萧萧倒吸口凉气，道：“鲁妙子真够狠啊！”
只要密闭的好，沼气这玩儿意便能长久保留，关键只要冒起一丁点火星，不论你武功多高，陷进去了必是死路一条，甚至都没法留个全尸，因为不被炸成灰烬，也一定会被烧成灰烬，而在地下深洞内，没有火光是什么事也休想做的。
这等若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不等沼气散尽，谁也休想进入杨公宝库。
风萧萧一愣便回神，追问道：“寇仲和徐子陵呢？”
闻采婷面纱下的脸色极为难看，摇头道：“他们或许死了，或许没有，反正不见踪影，也没人敢进去看。”
风萧萧陷入沉思，心道：“寇仲不是个寻死的人，他肯定逃出去了。”
两人一定是盘算好了，寇仲明显是故意留在宝库内，造成两人仍在的假象，其实徐子陵早就潜藏出去，扮成岳山到高丽使馆了。
要知如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公宝库的入口处，谁会没事去盯着高丽使馆，也就风萧萧因不安好心，才多留了个心眼，不然徐子陵一定能去得神不知鬼不觉。
辟守玄也突然从高墙跃进深巷，沉声道：“永安渠翻腾起浪，大量沼气冒出，长林军已封锁两岸。看来那个沼气洞亦连通宝库入口，寇徐二人定是由水路逃。”
风萧萧眉头锁紧，暗道：“寇仲或许是从沼气洞逃入永安渠，徐子陵却一定不是，看来杨公宝库的出路绝不止水井和永安渠两条那么简单，起码还有一道出口。”
因为徐子陵若从沼气洞潜出，永安渠早就闹腾起来了，不可能现在才起动静，这动静只可能是寇仲闹的。
看来寇仲留在库内，等得就是有人尾随进库这一个机会，顺势造成假象，让人意想不到宝库内其实还另有出口，只会以为徐子陵和他是一起由沼气洞逃走。
当着闻采婷和辟守玄的面，风萧萧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猜测说破，只吩咐道：“你俩盯紧祝玉妍，她有任何异常举动，都必须先来报我，快去吧！呆久了她会起疑的。”
两人这才离去，风萧萧又顺手赶走了尤鸟倦，待深巷再次安静下来，面色陡冷，咬着牙道：“寇仲啊寇仲，若徐子陵真将邪帝舍利交给了高丽人……那就休怪我这做叔叔的心狠手辣。”
风雪亦寒声道：“我现在就去找傅采林。”
“还不是时候。”
风萧萧将风雪一扯，沉声道：“傅采林马上就该会过意来，怀疑何为那么多人能准确的找到入口，只要稍微一查，便能查到可达志身上，到时他就该怀疑是突厥人掳走傅君婥。待他与毕玄交恶，才是动手的好机会。现在莫要节外生枝。”
风雪的神情明显有些焦急，大异往日的镇定，咬唇道：“若舍利落到傅采林手里，他……他毕竟是大宗师，只怕能琢磨出怎么使用。”
风萧萧怔怔瞧她少许，道：“放心罢，想使用舍利，必须要特殊的功法，十几代邪帝，哪个不是惊才绝艳，可没一个能弄明白。向雨田厉害吧？还不是拿在手里研究了几十年，才弄出了一套办法。”
他见风雪仍旧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续道：“除了邪极宗外，只有祝玉妍和婠婠会使用舍利，只要我们不说，她们也不说，邪帝舍利落在别人手里，只是个能吸纳精元的诡异石头罢了。我保证用不了几日，就能把舍利给夺回来的。”
风雪一向完全信任他，闻言终于舒出口气，旋即俏脸微红，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是雪儿失态啦！”
风萧萧温柔的笑了笑，牵起她的手道：“没关系。”
风雪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个说不出甜蜜的笑容，扑到他怀里，然后似乎有些羞涩的闭上美目，呢喃道：“自邪帝舍利临近出世后，雪儿感觉自己的魔性忽然加重许多。主人……你再来帮帮人家，好不好。”
她显然忆起风萧萧上次是如何帮忙发泄满溢的魔性，光只想想，便已令她羞臊之极，鼻息立刻粗重起来。瞧她这副无限娇羞却任君采撷的诱人模样，哪像是以往冷酷无情，手段狠辣到极点的恐怖风后？
重重冻封风雪浑身上下，似万年玄冰般凛然不可侵犯的煞意，从来都只轻悄悄的为主人所彻底融化。
风萧萧还只是抱着她而已，但已经深醉……
……
长安城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李渊亦不免推迟狩猎，但几个时辰后仍是离城。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对李建成和李元吉生出疑心，怀疑他们真的与魔门勾连到一起，此番执意狩猎，显然是想将长安这个舞台扔给他两个儿子尽情折腾，倒要看他俩能翻出多大的浪头来，到时他在杀个回马枪，一网打尽。
这番帝王心思，自然没几个人能想明白，但琢磨透的人也不在少数，毕竟李渊真的还算不得什么心思莫测的雄主之流。
风萧萧自然是其中之一，当他得知李渊离城的消息后，不由冷笑道：“长安真要大乱了，这可怪不得我，是你李渊自视甚高，自找的。”
风雪忽从被下探出头来，爬在他胸膛上，粉嫩的脸蛋红通通的，一双水灵灵的俏目似要滴出蜜来。
她听得来报信的尤鸟倦离远，方才娇喘细细的道：“魔门这次大动干戈，却白白忙活一场，祝玉妍只怕真要气疯了。”
风萧萧往风雪粉脸上掐了一把，哼哼着道：“我不也白忙活了一场，生生吹，哼……吹了一夜冷风……”
不知为什么，风雪本就红通的脸蛋忽然臊得更红了，又将脑袋缩回到了被子里。
风萧萧眼神似乎陷入迷离，喃喃道：“沼气泄尽还需几日，然后李建成便可大肆发掘，寇仲却没了机会……我总不信他肯让杨公宝库得而复失，待会儿你去联系婠婠，我要见寇仲一面，也到摊牌的时候了……”
被下发出掺着诱人呜咽声的轻嗯。

第1212章 小子，你还嫩了点
不等风雪去找婠婠归来，寇仲竟先一步寻上东溟号，自然给单婉晶逮个正着。
饶是寇仲早有心理准备，仍是被这娇蛮小公主的一阵质问，弄得头大头疼，但说什么也不肯透露自己莫一心的身份，只一直赔着笑脸，摆出一副任打任骂随你，反正我就是不说正经事。
寇仲乃小混混出身，一耍起无赖，出身高贵的单婉晶还真拿他没法，只得将他领到风萧萧跟前，然后气鼓鼓的往旁一坐，摆明不打算走了，倒要看看叔侄两人要搞什么鬼。
寇仲满脸苦笑，一面向风萧萧行礼，一面不住打着眼色。
对于他的突然到来，的确出乎风萧萧的预料，见他被单婉晶欺负连脾气都没有，更是感同身受，不过风萧萧比他还不敢得罪单婉晶，干笑道：“有什么话直说，小公主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风萧萧毫不犹豫的站她一边，使单婉晶寒霜般的脸色总算多了些颜色，给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寇仲却是傻了眼，没想到一向阴鸷毒辣的风萧萧居然还有这样一面，犹豫少许，终于挤出个灿烂的笑容，道：“不瞒风叔和公主，我闯下大祸了，是特意来求救的，风叔你这次可一定要帮我。”
风萧萧讶道：“什么大祸？在长安？你开玩笑吧！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风萧萧的侄子？说，是谁，风叔立马帮你找回场子，真是岂有此理。”
以寇仲的厚脸皮，都不免替他脸热，心下暗骂道：“真不愧是他娘的风糟糟，比我会装多了，以你在洛阳时翻手为云覆手雨的本事，来长安这些日子，只怕连城里有多少只耗子都弄得一清二楚，能对我目下的情况全然不知？”
不过他面上自然不敢显露心中的腹诽，苦笑道：“事情是这样，小侄有个兄弟雷九指被人施以辣手，希望风叔能帮帮忙，小侄定当感激不尽。”
听到雷九指三字，风萧萧还没什么反应，单婉晶一双美目却亮了起来，故作不经意的口气，似不屑的道：“可是与香贵齐名，南雷北香中的雷九指？他不是正帮你们对付香家么？怎么反被香家人对付了？”
别说纪倩不愧是能红透长安的名妓，讨好人的手段绝不是盖的，加之悲惨的过往经历，的确让人不免生出同情。
单婉晶很快便和她好得似亲生姐妹一般，很是为她打抱不平，何况单婉晶本身对香家也甚多恶感，所以在对付香家的问题上，竟是十分上心。
这会儿她故作轻描淡写，其实是在警告寇仲：你们要做的事，本公主可是一清二楚，休想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寇仲这几天，一门心思全扑在杨公宝库上，自然不知纪倩昨天刚将他们泄了底透，闻言虎躯一颤，投向单婉晶的目光中露出不能置信的神色，旋即有些慌神的瞧向风萧萧。
他不知道风萧萧对他们的身份行为，究竟知道多少，又是从何得知，还有谁人清楚，有没有传得魔门尽知，这关系到他此来长安的成败，不由得不紧张。
风萧萧在心里暗赞，小公主就是小公主，平常刁蛮任性令人头疼不假，但每到关键时刻，非但从来不掉链子，还能奇峰突起，令人刮目相看。
要知这番话由他说来威胁意味太浓，由单婉晶说来，火候却是刚刚好，毕竟在寇徐二人眼里，单婉晶远比他这个魔门邪帝可靠多了，也绝不会使什么鬼蜮伎俩。
风萧萧向单婉晶露出个赞许的笑容，转目寇仲，淡淡道：“你也不必胡思乱想，你信不过风叔，还信不过小公主吗？希望我帮什么忙，不妨直说。”
单婉晶的一席话，完全让寇仲彻底乱了方寸，心乱如麻，之前的设想见到风萧萧后该说什么话，全被推翻，再也接不下去，只能苦笑着老老实实道：“不知风叔可听过‘七针制神’这门邪功？”
单婉晶面色微变，道：“此乃‘五极刑’之一，是灭情道的看家邪功，无论如何心志坚定的人，都会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下精神崩溃，为求一死，什么都肯屈服。雷九指被捉走多久了？若受针三十六个时辰后，救回也变成废人。”
她顿了顿，目露惋惜的神色，缓缓道：“不用多想了，雷九指一定什么都向人吐露了。‘七针制神’能令人不能言，不能寐，不能动弹，连肌肉也僵硬起来，偏偏神识清醒无比，其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根本没人能撑得住。”
她自然惋惜，雷九指乃是寇徐二人在长安的智囊，一旦他坚持不住吐露实情，以尹祖文与香家的关系，对付香家的计划定然全都败露，纪倩想彻底覆灭仇人的大好机会，也就生生落空。
寇仲叹了口气，道：“公主不必担忧，人已经及时救回来了，不过却无法祛除邪术，还是遥遥受制于人，若风叔也无办法，小侄只能答应人家开出的任何条件，好去交换雷兄的性命。”
风萧萧听得脸色渐肃，沉声道：“婉晶你先出去，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单婉晶怒意涌上娥眉，美目中寒芒剧闪，但终究只重哼一声，跺脚出门。
“呯”地合门一响，显出她是多么的不忿。
风萧萧神情木然，冷冷打量寇仲，少许后道：“你昨夜拿到邪帝舍利了？”
寇仲哈哈一笑，道：“风叔就是风叔，小侄就知道长安城内发生的事，不论大小，就没什么能瞒得过你。”
风萧萧目光深注，道：“你是来给我开条件的？你可知从来都是我给人开条件，而且到今为止，还没人有敢说个不字。”
寇仲一对虎目射出凌厉的神光，毫不退让的对视，竟丝毫不虚风萧萧那对能够摄魂夺魄的幽诡双瞳，从容道：“风叔这次若不肯先为我们保驾护航，一切休谈。我寇仲的为人，风叔最清楚不过，从来都是金漆招牌的保证。”
风萧萧忽然笑了笑，掰着指头道：“徐子陵找傅采林开条件，你来找我开条件，估计你们和婠婠也讲了条件，还有对雷九指施针的尹祖文肯定没落下。一颗邪帝舍利，卖给几家人……真没看出你寇仲还是个精明透顶的商人。”
他仔细瞧着寇仲僵白的脸色，笑嘻嘻的续道：“天上神仙打架，地下浑水摸鱼，这招我十几年前就玩腻味了，你是否也该玩点新花样，好让风叔我尝尝鲜？想诓我入局？小子，你还嫩了点。”
随着风萧萧笑意盈盈的话语声，寇仲身心剧寒，仿佛被突然扔到千年不化的玄冰之中，连七魂六魄都给冻成实质。

第1213章 对着小公主耍无赖
寇仲脸色苍白的垂首沉默一阵，忽然抬起头，紧盯着风萧萧邪异幽闪的诡眸，竟毫不避让的直视。
少许后，他一字一字道：“风叔洞明烛照，小侄拜服。不过事关重大，况且以风叔的行事手段，实也难让人信服，小侄岂敢不防上一手？只要风叔同意相助我等，邪帝舍利自会在我离城后双手奉上。不然小侄虽非宝玉，也愿瓦碎于此。”
风萧萧收敛笑容，道：“当初使傅君婥傅君瑜安全返回高丽，正可说明我重诺守诺，我风萧萧的金漆招牌，才是十足真金。”
寇仲顿时语塞，他不得不承认，风萧萧虽是魔门邪帝，在他印象中，还真就是说便做到，从未曾食言过。
风萧萧漫不经心的拂袖扫桌，神情淡漠的道：“寇仲你既仍旧信不过我，也就没什么好谈了。好歹叔侄一场，我也不会为难你，你自便吧！”
他突然对寇仲失去兴趣，显是自信寇仲无论打算接下来怎么做，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寇仲暗叹一声，心知自己这回确是栽得到家，全无还手之力，面上露出颓然之色，叹道：“风叔一向智珠在握，这次果然也不例外，不如干脆划下道来，让小侄生个明白，死也清楚，不至到死都是个糊涂鬼。”
风萧萧语气转柔道：“我承认一开始对你和子陵不安好心，不过后来叔侄相称。便只有你们对不起我，我风萧萧可没再对不起过你们。今次也不例外，不论你是否真心打算将舍利交于我，我都会尽力护住你俩小命……只有一种情况例外。”
寇仲听得心思复杂，但仔细回想下，便发现他确无虚言，听到最后一句，终忍不住问道：“什么例外？”
风萧萧缓缓道：“我能容忍你和子陵看我不过眼，甚至处处与我作对，既然你们还肯叫我一声风叔，我便大可当成子侄顽皮，这点肚量我风萧萧还是有的。我却不能容忍你们将邪帝舍利和杨公宝库便宜给高丽人……”
他认真瞧着寇仲，续道：“就算只是一种策略，你们其实打算虚与委蛇都不行。哪怕再让我瞧出一丁点苗头，你和子陵休想生离长安。这并非恫吓，而是实话实说。风叔言尽于此，如何选择，寇仲你自己权衡罢。”
寇仲无语半晌，终垂头丧气的走了。
就算他真信得过风萧萧，也是绝不肯将邪帝舍利拱手让出的，因为没有了这颗舍利，他和徐子陵别说长安入局的资格，连出局的资格都不剩了，保管立刻被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各家势力，给吞得连皮骨都不存。
当然没有人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皆托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尤其是去赌魔门邪帝会否大开善心。
风萧萧十分理解寇仲的选择，不过理解并不代表认同。
寇仲走后，他面色就冷得发寒，连单婉晶怒气冲冲的推门进屋，他都没有抬眼理会。
瞧见他铁青的脸色，单婉晶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但仍旧色厉内荏的道：“你和这臭小子说了什么，居然要瞒过我？”
风萧萧突然回神，忙挤出个温和的笑容，起身去牵她的手，柔声道：“事关邪帝舍利，婉晶你在一旁，寇仲是绝不会开口的，我刚才将他狠狠训了一顿，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将寇仲训了一顿不假，却绝非关于单婉晶，不过为了不被小公主大发脾气，他自然顺手就将寇仲给卖了。
听到事关邪帝舍利，单婉晶一对美目中忍不住的流露讶色，居然忘了继续生气，更忘了从风萧萧的紧握中抽回手来。
她压低声音问道：“昨夜到今晨，永济渠风波剧起，长林军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我东溟派都受到波及，原来是为了争夺邪帝舍利？最后竟落在……寇仲手里？”
单婉晶语气透出不可思议，实难相信佛道魔三门那么多高手，加上李阀长安主场，居然抢不过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小混混。
她却不知在杨公宝库里，寇仲和徐子陵才是最大的主场。
杨公宝库出自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的精心设计，当然非比寻常，果然稍微显露狰狞，就让除寇徐之外所有的人都吃了闷亏，个个有苦说不出。
再者，邪帝舍利在杨公宝库里的消息，还是风萧萧放出去的，除此之外，再无旁证佐证，别说懵然不知的单婉晶，就连其他人同样对此将信将疑，只是事关重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罢了。
听到单婉晶不能置信的质疑，风萧萧摇摇头，道：“寇仲是否得到邪帝舍利，还属未知之数，全是他一面之词罢了……”
他叹气道：“唉，接下来，全是我的麻烦事。他和徐子陵不知我这做叔叔的，曾经为他们挡下了多少狂风暴雨，往后更不知还要替他们压下多少惊涛骇浪。他们仍旧不信任我，甚至敌视我……说不生气，肯定是假话。”
单婉晶不解道：“你都为他们做什么了？”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转目望向窗外码头的无波静水，淡淡道：“接下来该轮到所有人疯狂找我了。”
单婉晶不耐他又这一副神神叨叨的讨厌模样，气鼓鼓的待想再说，风雪敲门打断道：“主人，婠婠到了。”
单婉晶豁然起身，怒道：“谁借她胆子上东溟号的？”
风萧萧忙将她一拦，干笑道：“是我不好，我这就让她走。”
单婉晶粉脸带煞，目中射出深刻的恨意，道：“她来了还想走？”
风萧萧一阵挠头，忽然将她娇躯揽紧到怀，往她耳朵里重重吹了口气。
单婉晶猝不及防，不由发出一声尖叫，但被带着浓重且熟悉的男性气息冲入自己的敏感部位，俏脸登时红里透紫，身子也不可强撑的软了下来，几近化成绵绵的水和泥。
风萧萧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忙在耳边低笑道：“婉晶还不乖乖洗得香喷喷的回去躺好，为夫去去就回。”言罢火烧屁股似的冲出舱门，向已傻眼的风雪和婠婠做个“还不赶快逃命”的手势，然后埋头狂奔。
他起码从寇仲身上学会了一件事，像单婉晶这种出生高贵的女子，性子极其高傲，甚至算得上孤芳自赏。
你越是曲意奉承，人家越是当作理所当然，唯有干耍无赖，才能让她手足无措，不过前提是你与她之间的感情或交情，不至让她恼羞成怒，先一剑先砍死你再说。

第1214章 重演洛阳
风萧萧说接下来全是他的麻烦事，所有人都会疯狂找他，绝非无的放矢。
他不过想通过婠婠与寇仲联系上，但婠婠却亲自找来，就是明证，亦是开始。
混迹于长安的各大势力没有一个是蠢蛋，谁要把他们当成蠢蛋，谁就才真是蠢得无药可医。
不提从未让寇徐二人脱离过视线的佛道二门与阴癸派，就连灭情道都在风萧萧之前没曾在意的地方，做出突破性的进展。
掳走雷九指，并施以邪术，对寇仲和徐子陵来说，就等若釜底抽薪般的一招妙手，不但收放自如，更不虞被二人逃出掌心。
因为即便雷九指让他们救走，但既无法祛除邪术，以两人讲义气的性格，最后也只能乖乖转回来，将杨公宝库和邪帝舍利双手奉上。
风萧萧也不得不承认此计甚是高明，同时强烈怀疑灭情道背后还有突厥人撑腰，不然尹祖文绝没那么大胆子，竟敢无视他的威胁，仍旧觊觎邪帝舍利，显然自信夺得到，也能保得住。
现在长安各势力心中只怕都琢磨着同样两件事：
一，寇徐二人到底从杨公宝库内取走邪帝舍利没有？
二，杨公宝库内，是否真有邪帝舍利。
可以预见，各方必会一面宁可信其有的与寇仲谈条件，同时千方百计的向风萧萧确认舍利的位置是否属实，谁让这个消息最早是由他传出的呢？
更重要的原因，只有邪极宗门下，才能以秘法感知邪帝舍利的位置，也才能据此判断寇徐二人所言是否属实，这些全都绕不开风萧萧这位邪极宗当代邪帝。
婠婠亲自找来，当然也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风萧萧却只对昨夜她的下落的十分感兴趣，抢先追问。
一阵难捱的沉默过后，婠婠方才幽幽一叹，道：“师尊回来后，性情似乎大变，显得异常浮躁，不顾婠儿强烈反对，仍旧邀来圣门各派，大张旗鼓的现身于西寄园中，围堵寇仲和徐子陵……”
她仍是那美得令人心颤的样儿，语气却说不出的冷漠，仿佛正述说着事不关己的事。
风萧萧淡淡道：“她好歹还活着不是吗？”继续问道：“你既然觉得她做法不对，那好，你来告诉我，你又做了什么对的事？”
婠婠以十分少见的冰冷眼神瞧着他，樱唇轻张的道：“婠儿一直呆在沙家，乖乖等着寇仲取宝回来。”
风萧萧微微一怔，低叹道：“你果然做对了，祝玉妍的确做错了。”
祝玉妍鼓动魔门齐出围堵，的确算是冲动不智的行为，盖因若成功，她便是众矢之的，若失败，折损的全是她自己的威望，何况魔门高手尽出，看似魔焰滔天，其实必定惹得白道侧目，人人自危，佛道二门齐齐警惕，真可谓得不偿失。
婠婠这一手看似被动，却实乃上上之策，不显山不露水，便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她定是完全瞧破寇徐的目的其实并不在于得到邪帝舍利，而在于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取走杨公宝藏，所以寇仲万万舍不弃莫一心的神医身份，无论如何，他终究也要回到沙家。
这时婠婠能出乎预料的现身，必定会给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很好的寇仲，照成极大的心理负担，就好像没穿衣服的人被蓦地扔到光明大亮的舞台上，深感隐私早被人一览无余，心中立时生出无所遁形的窘迫感，自然更易被人趁虚而入。
关键是若寇仲携邪帝舍利在身的话，婠婠岂非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已风萧萧的心性都不免突然心热，问道：“你从寇仲手里得到舍利了？”
但话语问完，他便知道自己冲动了，若婠婠真从寇仲手中得到邪帝舍利，这会儿早该不见影踪，而寇仲也绝没胆子再抛头露面，甚至堂而皇之的来找他谈条件。
婠婠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如刀刃，似能透视人内心的想法，柔声道：“看来圣舍利的确被鲁大师藏在杨公宝库里，不然邪帝不会有这种反应。”
风萧萧心下暗赞她果然精灵过人，居然旁敲侧击就套出了他的话，轻描淡写的都没带上一丝烟火气息。
越是越是聪明人，才越易着婠婠的道，盖因笨蛋也无法从她透露的话语中推测出那么多事，进而做出反应。
风萧萧不悦道：“你想问明真假，直接开口不就行了，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婠婠笑吟吟的道：“都怪邪帝大人太厉害嘛！若不用些手段，人家如何辨出你话语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风萧萧没好气的撇嘴道：“我本来就没打算瞒你，因为正要让你帮我做件事。”
婠婠娇颜上露出询问的神色，显得极其诡艳迷人。
风萧萧转目望着窗外冷笑数声，道：“我不管寇仲真拿到邪帝舍利没有，就要各方认定他们根本没拿到手，只是强装模样，四处骗人。”
婠婠一对秀眸亮起来，异芒涟涟的盯着他，道：“这很容易，婠儿知道该怎么做。”
不愧是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魔门邪帝，只轻推一手，便即将重演他洛阳时的完胜局面。
这手实在太准也太狠，尤其对于寇徐二人来说，更是完全无解。
若两人拿不出圣舍利，便立刻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休想再引动各方势力你争我夺，让他们渔翁得利。若拿出圣舍利，岂非正遂了所有人的心意，绝对一齐出手抢了，再没人会去理会他们所提的任何条件。
最终，寇徐二人再是不情不愿，也只能将舍利拱手交出，不然别说谋取杨公宝藏，能否继续藏身长安，都很成问题，起码婠婠就能轻易将莫一心的身份揭穿。
而若演变成明抢的局面，谁能抢得过邪帝与风后联手？
风萧萧笑了笑，道：“你手里那枚邪帝舍利还是我给的，当知我对此物的态度并非独霸。我能保证，就算我将碗里的肉吃光，也总能给你留下碗汤。”
婠婠满意的走了，起码面上看起来很满意。

第1215章 屋内销魂屋外焦
风萧萧当然没敢回东溟号。
他可是耍着无赖从单婉晶身边跑走的，若真敢回去，等待他的绝非洗得香喷的卧榻美人儿，而是寒光肆意的剑身映着同样寒光肆意的美眸。
根本没有过多的思来索去，风萧萧又溜回至上林苑。
他一路上都有种背着老婆去找情人偷情的心虚感，与此同时却又有种难以言表的刺激。
何况尚秀芳乃是大众情人，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混混，凡是见过她的男人，就没有不惊若天人，暗生觊觎之心的，可碍于她的名望背景，还从没人敢强势逼迫，更没人敢把自己色心显露出。
更是个个提着小心，装也要装得风流儒雅，以期博得佳人好感，以勾魂诱人的眼神多瞧几眼。
风萧萧居然得其倾心，甚至还让这位绝世才女热情如火的投怀送抱，任凭肆意亵玩，连他自己都如陷梦幻，至如今也难以置信。
轻解罗裳，胡旋作舞，素手调琴，垂头品箫，吟香艳之词，唱靡靡之曲。
尚秀芳非但是天下第一才女，还是天下第一名妓，个中之极度销魂，实难向外人道也。
接下来的日子，风萧萧好似活在天堂，乐而忘凡尘之浊。
与之相比，寇徐二人却彻底陷入极度窘迫，步步维艰的局面，好似身处地狱。
风萧萧所料不错，他们的确与各方势力都虚与委蛇的接触，想借着人人都欲获得邪帝舍利的契机，为自己周旋出一片刻腾挪移转的空隙，好趁众势力混乱之际，秘密运走杨公宝藏。
但随着邪帝舍利是否真在杨公宝库的质疑声起，本来一切顺利的两人便开始四处碰壁，陷入一个明明舍利在手，却因不敢拿出来，而根本没法证明它在自己手里的怪境。
更雪上加霜的是，杨公宝库里的沼气虽然未曾散尽，但李唐皇宫宝库内珍藏有一枚极品夜明珠，可在全然无火的情况下，先遣高手持之入内，闭息探寻，却只发现寒酸的藏宝，实在配不上宝库的名称。
幸好李建成得了李渊临行前的暗嘱，知道当年杨玄感兵败身死前曾说过“库内有库”几个字，于是让麾下高手越发仔细搜寻，终于在一个箱子下发现开启下层的入口，里面有个保存良好，可装备千人的兵器库。
这等规模，放在任何家族门阀手里，都还算一比不小的财富，但若比及一国之势，却实在微不足道，对李阀来说，只能算得上少许意外之喜罢了。
当年杨公宝库、和氏璧玉得一便可得天下的箴言，忽然间变得十分可笑，更让人怀疑邪帝舍利会否真藏于这种地方。
于是寇仲和徐子陵的处境更显不妙，似乎随时都会被长安城内激荡的暗涌一口吞没，没不见顶。
就连一向对徐子陵极富好感的佛门竟都反转态度，认为徐子陵之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全是有意欺骗，因为两人连库内有库都不知道，焉能真得到定会隐藏在最深处的邪帝舍利？
而与他作直接接触的师妃暄同样深感失望，乃至伤心。
徐子陵之作为，摆明想骗她入局，累及佛门要与魔门硬拼一场，若真为了邪帝舍利，未免魔涨道消，硬拼确无妨，但若只是虚假，却无故挑起正邪大战，她师妃暄将要背负的罪孽，将害得她永世不得企及天道。
要知她为了让徐子陵走上正道，的确付出良多，甚至力排众议，说服佛门上下，将沙门护法授予，更曾亲自出面，多番维护，如今却证明她彻底看错了人，焉能不伤心难过？
其实寇徐二人不是不知库内有库，而是鲁妙子深悉人心，不但搞了个库内有库，还搞了个真假内库，以假内库来掩饰真内库，足能瞒天过海，骗过所有人。
寇徐二人遵循鲁妙子所授的正确手法开启机关，入得乃是真正的内库。
李建成麾下高手却是强行摸索，自然只进得假的内库。
寇徐二人还想把真内库中的巨大宝藏和庞大且精良的兵器库整个儿搬空，自然不敢向人露出半丝口风，加上风萧萧授意下质疑他们是否真取得了邪帝舍利，两两叠加，顿时让他们背负骗子的名声，再没人肯给予信任。
不提正苦苦挣扎求存的寇仲和徐子陵，长安城内还掀起另一道足能震惊天下巨浪。
高丽使馆与东突厥使团居然公开交恶，于外宾馆械斗数场，虽没发生伤亡，却照成了极大的影响。
这场交恶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旁观者没有人摸得清头脑，两国使团中人却是讳莫如深，至于真正的知情者，自然更是乐得一言不发，笑吟吟的坐山观虎斗。
事关两位大宗师，就连本想继续观望一阵局势变化，再定行止的李渊都坐不稳了，匆忙赶回长安城，以皇帝之尊，亲于皇宫设宴，想要说和两位大宗师。
两位大宗师却都以借口婉转推辞，令极爱面子的李渊异常愤怒，却又无可奈何，关键是还不能不管，一旦双方有了伤亡，李唐身为东道主，便会付上不可推卸的责任，于中外各国都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李渊本人也将成为各国笑柄。
况且这次未必会继续交好运，像上次风后血洗高丽使团一样，人家苦主愿意闷头吃哑巴亏了。
结果深查之下，李渊彻底傻了眼，因为两国使团之所以械斗，竟是因长林军将领可达志而起，东突厥一方要保人，高丽一方要抢人，具体原因却查不到。
难怪双方都不给他面子，皆因他李唐的将领也牵扯其中。同样难怪双方不肯将事摊开明说，只在私底下解决，因为他们都没借口在别人的都城内对其将领动手动脚，不论是保还是抢。
要换做其他使团，李渊只怕会龙颜震怒，立马开口赶人，但既有两位大宗师镇场子，李渊就算再是气得火冒三丈，也只能强装不知，私下里却将李建成叫进皇宫内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自己去解决自己麾下造成的麻烦。
连李渊都不愿得罪两位大宗师，李建成哪有办法？思来想去，只好暗自联络魔门，想让魔门来设法摆平此事。
可惜灭情道正指望“武尊”毕玄能够为他们撑腰对抗邪帝的威逼，自不敢得罪。而祝玉妍自身都难保，怎肯去招惹大宗师？石之轩正因两位大宗师交恶，终获得喘息时间，更不会跑去自找麻烦。
李建成终于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去求邪帝风萧萧。

第1216章 一身草莓
任何人想要找到邪帝风萧萧，都必须通过东溟派，这其实已成为长安城内公开的秘密，虽然各势力皆知此点，却没人敢摊开了明说。
要知东溟派本身就能代表整个琉球，且高手众多，绝不是好惹的，尤其出产优质兵器，乃是各家着重拉拢的对象，加之东溟夫人与李渊更是故交好友，除非如南海派一样，早就与其撕破脸皮，否则谁也不愿得罪。
东溟派在李唐内部，一向鼎力支持李世民，对太子李建成十分冷漠，双方只有表面的互敬，并没有私下的联系，不过东溟公主单婉晶却因帮助风萧萧于长安找寻风雪的下落，曾欠下李元吉一个人情。
虽然最后风萧萧并不买账，反逼着李渊让李元吉受罚挨板，但这人情对单婉晶来说，无论如何算是欠下了。
所以李建成便央求李元吉找来东溟号，询问风萧萧下落。
李元吉因得罪风萧萧，导致自己当街受辱，颜面扫地，自是恨邪帝不死，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他再是不情愿，也不能真去违逆太子李建成，只能硬着头皮上东溟号说明来意。
单婉晶正在气头上，只冷冷的将风雪叫出来领路，便气呼呼的赶人。
她正满心怨怪风萧萧调戏她之后竟不告而别，如今又听人提起风萧萧，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尤其当时气头过后，她还真的洗得香喷喷的缩在被窝里等风萧萧回来，盘算着只要情郎肯道歉，她顶多摆摆公主架子，却不打算再行追究……自然一夜空床。
一向骄傲的东溟小公主哪受得了这种气，自是气炸了，居然将风雪叫来一阵夹枪带棒的责骂，这下连听到消息的单美仙都吓得胆颤心惊，忙匆匆赶来安抚。
风后是什么人？当着傅采林的面，都敢冲入皇宫追杀高丽使节，单美仙甚至还隐隐知道当初风雪曾血洗佛门宝刹，佛门却拿她无可奈何的事。
所以风雪虽和风萧萧主仆相称，单美仙可从没敢把她当成婢女看待，自己女儿真要惹她起恼，只怕满船的东溟高手都不够她杀的。
幸好风雪尤其忠心主人，甚至算得上愚忠，在她看来，周芷若不在，风萧萧身边当以东溟公主身份最尊，持家的主母训她一个小丫鬟自是连理由都不需要，别说挨骂，就算挨打，她都会乖乖收起护体的武功，生生挨顿板子。
在她的脑袋瓜子里，所有的人物关系网，全是依着风萧萧所展开，大体上分为主人的女人，主人的朋友，和主人的敌人。
李元吉自然不算上朋友，却也不够资格当敌人，所以在风雪眼里，李元吉估计只是个会说话会走路的……一个什么东西，反正算绝对不算人。
被风雪淡漠无情的目光像看一个死物般的盯着，谁也别想好受，李元吉自然也不例外。
他本还以为风雪只是东溟公主的一个随侍丫鬟，见其模样生得俏美可人，还稍稍起了点色心，想着找个好机会从东溟公主手上讨要过来……这种事情，其实在豪门之间十分寻常，婢女丫鬟的生死荣辱，乃至一切，本就在主人的一念之间。
可风雪一离开单婉晶面前，立马变了神色，只凭她竟毫无人气，亦无丝毫波动的冷眸，武功还不算低的李元吉立刻瞧得心内寒气直冒，差点连路都走不稳当，暗呼东溟派居然有此等高手，莫非是东溟出名的几位仙子之一。
他壮着胆子问风雪名号，然后……就真的连路都走不稳了。
关于风后，李元吉其实比单美仙知道的还要清楚，他甚至还清楚风雪就是当初被宁道奇加佛门四大圣僧围在长安城外玉鹤庵内的那个女魔头，其魔功盖世，居然能强行破围，逃之夭夭。
这还是风雪硬撼傅采林，并强闯皇宫杀人后，梵清惠未免李渊不明形势而妄动，特意以此讲明风后的厉害。这个本能震撼天下，却被佛道二门一直严密封锁的惊人情况，才算被稍稍透露出来，李渊便旋即告知了几位心腹重臣与三个儿子。
带李元吉去见风萧萧，风雪本是十分不情愿的，只是单婉晶的吩咐，她又不能不听，心中的不满自然全落在了李元吉的身上。
由内城码头到上林苑的路程并不算长，但这短短路程，李元吉竟好似走过了整座十八层地狱……煞意全开的风雪绝对是个人形冰山，只要没有大宗师的境界和功力，站在她的身边，就等若脱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在冰山之巅。
一切的抵抗之心，都会被烈烈冷酷的罡风彻底摧垮……
抵达上林苑后，风雪终收气势，李元吉从近乎恍惚的状态中回神，甚至都没注意自己到了哪里，只顾暗骂自己刚才居然敢对风后起了色心，还真是不知死活。
听到风雪在门外低声通禀情况后，风萧萧终从尚秀芳近乎无限的风情和香软的怀抱中清醒过来。
他不由暗忖世间真有祸水般的女子，难怪古往今来都有只知临幸美人儿，而久不上朝的荒唐君王，果然美人膝下英雄冢，连他都只顾缠绵，近乎忘了还有大事在身。
盘算少许后，风萧萧低头吻了吻正如同海棠般沉沉睡去的尚秀芳，稍微打理凌乱的衣衫，便匆匆赶去见齐王李元吉。
上林苑最好的雅间中，李元吉不停擦着额上冷汗，神情不安的左顾右盼，但就是不敢望向房门处，仿佛那便是严寒酷境，目光一触便能导致死亡……因为风雪正静静站在那儿。
风萧萧带着笑声推门进屋，将房内情形尽收眼底，旋即往风雪投了个稍显责怪的眼色。
一见着他，风雪本来冰冷的眼神顿时如化冻的鲜花绽放，竟掩嘴偷笑起来。
风萧萧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但此时客人当面，并非深究的时刻，向李元吉笑道：“齐王好久不见，不知所来何事？”
李元吉总算收摄心神，抬头干笑道：“本王……”忽然猛地顿了顿，好似愣了神，但旋即垂目，继续诉讲李建成拜托他设法化解两大宗师对立的难事。
风萧萧早在他语顿的第一时刻便觉出奇怪，一面装得侧耳倾听，一面望向里间的镜子，一瞅之下，登时傻眼，差点没去注意李元吉在说些什么。
原来镜中倒映着他的脸颊颈上，尽是清晰无比的红痕，甚至往颈下深入，显然面上显出虽不少，但被衣服遮挡住的还有更多。
红痕各个如同草莓般大小，显得鲜嫩诱人，只要是花丛老手，便一眼就能瞧出，这定是女子红唇所留下的深刻吻痕。
难怪风雪忍不住掩嘴偷笑，也难怪李元吉瞧着他的目光如此古怪。

第1217章 蓄势杀机
论及脸皮厚度，风萧萧绝不比寇仲差，如此窘况，居然没有脸红，仍旧一本正经的倾听李元吉诉说情况，然后才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吹着热气，笑道：“太子和齐王真是太抬举风某了。两位外域大宗师起了梁子，也该由宁散人出面说和，风某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李元吉叹气道：“散真人与宋缺交手后便闭关不出，唉，皇兄也知邪帝为难之处，所以特意嘱咐，只要邪帝这次肯出面帮上一帮，皇兄和本王就算欠下邪帝一个天大的人情，他日必有厚报。如若邪帝仍不信服，皇兄他大可亲来许诺。”
风萧萧微微动容，端着茶盏沉吟不语，似乎意动。
李建成这种模糊的许诺，听着像是极没诚意，其实乃是最大的诚意，要知钱债再多也有数，人情再少却无价，一国太子许下这种人情，的确算得上诚意满满，关键是以风萧萧的身份地位和武功，李建成根本不敢赖账。
若风萧萧同魔门一样有意扶持李阀，这的确是极好的契机。
李建成并非庸人，相反还精明透顶，绝不比李世民差，怎会不知风萧萧其实意属宋家，此来长安便是有意搅乱他李唐国势？
所以不管付出再大，只要能使风萧萧改弦易辙，都是占了兵不血刃的大便宜，只要李唐最终能一统天下，并且他李建成成功登极，他曾付出多少，便能收回多少，因为没人能跟大一统的中原皇帝较劲，魔门邪帝也不行。
况且此举还能缓解他在李渊面前的窘境，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沉吟一阵后，风萧萧似乎拿定了主意，笑道：“事关重大，还请齐王容风某人考虑一阵，如果同意，三日内自见分晓，如果没有动静，太子与齐王也该清楚我的态度了。雪儿，送客。齐王，慢走！”
风雪很快回转，手中还端了盆搁着毛巾的热水，进门来服侍他梳洗，只是根本掩饰不住脸上渐渐扩大的笑意。
没了外人在，风萧萧的厚脸皮顿时成了薄面皮，少见的红着脸，任她解开衣衫，以湿热的毛巾细细擦拭身上吻痕，没好气的佯怒道：“笑什么笑，你在我身上留过的也不少。”
风雪明眸闪羞，双颊晕红，她虽和风萧萧亲热已久，听得主人调笑，却仍有羞涩之意。
风萧萧将她揽到怀里坐下，柔声道：“这几日里我分了心，居然连李渊的反应，乃至李建成的对策全没料想到，才会至此窘境……现在外面情况怎样？”
风雪缩着脖子，靠在他怀里细声道：“大体上并没出预料之外。早知你未尽兴，我不带李元吉来打扰你才好。不过公主她挺生气的，你该回去好好哄她。”
风萧萧苦笑道：“等她气消再说罢！不然肯定先拿剑削我一顿，再来说话。”
风雪摇头道：“那夜你走后，公主虽然生了会儿闷气，最后气也消了，雪儿听她在塌上辗转反侧一整晚，显然十分思念主人。”
风萧萧怔怔的发了会儿呆，在她脸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好，我等会儿就回去陪她。”
风雪却吃吃的娇笑起来，伸指在他脸上颈上点了又点，笑盈盈的道：“你要现在回去，公主才真会拿剑削你呢！”
风萧萧尴尬中恍然，他如今身上尽是尚秀芳留下的热烈吻痕，这要让单婉晶瞧见了，保管将他给剁了喂狗。
风雪道：“最近唯一值得注意的事，是大明尊教的许开山居然又出来活动了，石之轩好不容易才获得点喘息的时机，所以根本顾不上理会他。”
风萧萧下意识的拨弄着她的耳后秀发，皱眉道：“难道杨虚彦又和他混到一起去密谋什么？”
风雪很喜欢他这么亲昵的爱抚自己，亲热的往他怀中挤了挤，道：“不单是许开山，雪儿怀疑突厥人、杨虚彦、灭情道、天莲宗、香家，包括大明尊教，全都连成了一体，打算共进同退，该是有个极大的阴谋，只是不知针对邪帝舍利，还是针对你。”
风萧萧眉头锁得更紧，问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
风雪忽然有些怯怯的偷瞟他一眼，垂目道：“前日师妃暄来找过我，应该是想打听邪帝舍利的消息，雪儿便按你的吩咐说了，她好似有些失望，临走前向我说了这些事，希望转告于你，后来我也从婠婠口中得到了大半证实。”
师妃暄来找风萧萧却碰上了她，自然没有好果子吃。若非师妃暄实在机智，且心知她对自己的态度，所以来之前做了万全的准备，这次差点都没能活着回去。
风萧萧知道风雪对师妃暄一向没有好感，但也没想到会至必取其性命这种程度，更不清楚风雪曾背着他好好调教过师妃暄这位仙子，所以如今也没听出风雪话语里的避轻就重。
他仍旧延续着自己的思路，继续问道：“祝玉妍又有什么反应，难倒她竟听之任之，丝毫不做理会？灭情道和天莲宗难道再不把她这个魔门第一人放在眼里，居然如此毫无顾忌的靠拢突厥人？”
风雪暗舒口气，道：“婠婠认为，这些人之所以能联系到一起，全是因为杨虚彦的关系，他连石之轩都敢反了，又怎么会在乎祝玉妍？我则认为他们自恃有武尊毕玄撑腰，才这般胆大妄为。祝玉妍又只关心得邪帝舍利后摆脱于你，自然不愿节外生枝。”
风萧萧不由自主的点头。
婠婠和风雪说的都没错，不管是突厥人、灭情道、天莲宗，还是香家，乃至大明尊教，彼此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紧密的联系，唯一相交点，便是杨虚彦。而祝玉妍只怕也想坐山观虎斗，待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后，她再突地反噬自己一口。
风萧萧缓缓起身，负手窗前遥望跃马桥头，异常冷静的道：“我看寇仲和徐子陵这几日也算是熬得火候足够了，你现在就去下最后通牒，若寇仲再不交出邪帝舍利……你便从双龙帮在长安的人手杀起，包括雷九指在内，一共二十三人，每个时辰杀一个，杀到他们同意为止。”
风雪美目泛起霜煞，轻轻点头。
风萧萧忙转回身，道：“我是让你去这么威胁他俩，可没真让你去杀人。这几日熬下来，他们该知道厉害了，至多提几个过分的条件，没有什么是我不能答应下来的……邪帝舍利到手之后，才是我真正要大开杀戒的时候。”
他这时眼中所流露的煞意，反而远比风雪更显出浓烈的杀机。

第1218章 风雪出手，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风萧萧一步步算计的极精，已将寇徐二人的所有外援斩断，甚至包括佛门在内，都没可能在此时对他们出手相援，除非两人真枉顾他的警告，向傅采林求得庇护，否则乖乖交出邪帝舍利，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若论威慑力，风萧萧真还不远如风雪，因为他太多权衡，自是难免瞻前顾后，甚至多有妥协，风雪却不一样，她每一次现身，必定腥风血雨，滚滚冤魂，从无例外。
所以寇仲见到找上门来的居然是风后，便清楚风萧萧这次是铁了心只要结果，而不打算讲道理，更不准备留情面了。
寇仲心知自己这回算是栽到家了，十分光棍的答应交出邪帝舍利，只要风萧萧肯替他打掩护，让他顺利取走杨公宝库内的宝藏。不过舍利他并未带着身边，待他取来后，晚间再送往东溟号。
风雪从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岂能给他轻易糊弄过去，冷冷道：“双龙帮加雷九指一共二十三人，你大可以慢慢的取、慢慢的送。我不过每个时辰杀一人，所以你还有整整两日时间，根本不用着急。”
寇仲顿时傻了眼，饶是他素有急智，碰上风雪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垂头丧气的道：“舍利的确不在小侄手里，仍搁在杨公宝库内，如今库内虽然沼气散尽，但有长林军严密把守，小侄真的需要时间混进去。”
风雪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杨公宝库，库内有库，李阀的高手已将内外两库细细搜索一遍，根本没有发现邪帝舍利。所以你这番话要么是在骗我，要么杨公宝库内另有玄机。你不忙回答，仔细想好，选哪个可以让我不杀人。”
虽着她清脆冰冷的话语，寇仲心凉到底，脸上神色为之大变，满头汗珠滚滚而落，忽然发现风雪竟远比老狐狸的风萧萧还更难对付许多。
思索良久后，寇仲终露出颓然之色，丧气道：“杨公宝库不但分内库外库，还有真假内库，李阀进得只是假内库，邪帝舍利却藏在真内库里。”
风雪的神情仍然冰冷无波，忽然将他探手一抓，倏地跃出窗外。
寇仲到现在的武功绝对不低，长生诀真气更是玄奥，就算远不是风雪的对手，也没可能被一击擒住，纯是他心神大乱，风雪出手又没带杀意，才没能反应过来，待他蓦地回神，才懊恼的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受制于人，连丝毫内力都提不起。
耳畔风声尖啸，四周街景全晃成道道残余，穿房过瓦，如履平地，风驰电掣中，恍若飘在云巅，明显行进速度超乎想象的快。
寇仲还以为风雪会将他带去见风萧萧，但仔细打量浮光掠影般逝退的院落街道，豁然心惊。
他对跃马桥一带的情形烂熟于心，立刻发现风雪居然正赶往西寄园。
要知长林军正在那儿大肆布防，将整个西寄园围得水泄不通，各个势力也同样密切关注，风雪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的直冲过去！
风雪速度极快，西寄园已遥遥在望，外墙侧互相响起呐喊，声震长街，喝止来人，显然守卫的兵丁已发现毫不掩饰身形的风雪。
街道上也响起急蹄声，街道两侧各涌来数十骑，能反应这么快，显是训练精良的彪悍骑兵，霎时便堵在墙前，寒芒闪闪的弯刀纷纷出鞘。
风雪蓦地飘穿而过，居然连弯都不带转，活像没有实体的烟云，明明一大群骑兵，却连丝毫滞怠都没有发生。
被倒提的寇仲正可望见风雪身后的情形，早就瞪大了眼睛，却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还未等他回神，十几名马上骑士仿佛变成了一颗颗爆竹，嘭地裂爆，霎时化作漫天狂飘的血浆血雾，其恐怖的情形，足能令任何人不寒而栗。
而随着风雪越往里去，入寇仲眼内的血雾蓬蓬，便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一路弥漫，竟是将景致怡人的西寄园迅速转化成人间地狱、修罗血池。
风雪经过之处，所有的活人都毫无抗力的变成了一蓬蓬炸开的血雾。
以寇仲的心性，都不免闭上眼睛，不忍卒睹。
风雪终来到杨公宝库入口的水井前，将寇仲往井旁一扔，冷冷道：“你取舍利的速度越快，待会儿我要杀的人就越少。”
寇仲听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便翻身跃起，跳入井去。
他当然明白风雪的意思，见有人强闯杨公宝库，李阀肯定发疯的派高手与大军围堵，各势力自然也不甘心旁观，而风雪明显没有任何潜逃的意思，更不在乎自己会杀上多少人，她不但强闯进来，竟然还打算强闯出去……
……
上林苑所在的平康里就在跃马桥附近，自然离西寄园也不远，那边突然惊起人马嘶叫的动静，很快便遥传过来。
风雪的行为显然也不在风萧萧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和其他人一样，完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见西寄园出事，自然急匆匆的赶去瞧个究竟。
风雪速度甚快，完全将所有人都给弄了个措手不及，风萧萧赶来不过盏茶功夫，各势力布在西寄园的探子，都只刚刚来得及将消息送出。
所以西寄园内外，除了因袍泽惨死而陷入疯狂的长林军外，尚无其他人能赶得来。
风萧萧刚想擒个兵丁问问情况，石之轩却突然现身，微笑道：“邪帝果然好手段，不过想撇开石某人，独吞圣舍利，是否有些太不仗义？”
风萧萧一脸莫名其妙，皱眉道：“邪王何意，我怎么听不懂？”
石之轩淡淡道：“风后刚携寇仲闯入西寄园，明显是冲杨公宝库内的圣舍利去的，邪帝莫非想告诉我，你全然不知情？”
风萧萧愕然道：“啊？”
石之轩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讶道：“邪帝真不知情？”
风萧萧苦笑道：“如果我事前清楚，一定会弄得不动声色，谁也不知道才好，怎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第1219章 风雪的好主意
面对风萧萧的矢口否认，石之轩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柔声道：“有道理，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像你一贯的行事手段。不过风后有何等打算我管不着，你若不能把圣舍利交于我手，青璇必会为此付出代价。”
接着飘离，霎时不见，竟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风萧萧。
风萧萧默然不语，心知他绝不会离开，定会守在附近，等候风雪现身。
他不由暗忖道：“石之轩的藏身处，必是在附近，甚至比上林苑离得还要近，所以他才能及时发现动静，甚至在我之前赶来，还弄明白情况，会是在哪呢？”
一向滴水不漏的石之轩终还是百密一疏，露出了破绽。
之前石之轩能事无巨细的发现跃马桥附近的动静，说明他就藏身在这附近，但即便如此，跃马桥两岸的商铺院落也实在太多，根本查不过来。
不过既能观察到跃马桥，还能观察到西寄园的地方，可就真没剩多少了，等若大大缩小了他可能的藏身范围。
风萧萧念头转过，眼中幽芒闪烁，心道：“该要给石之轩添点麻烦，他要是太闲了，总归令人头疼。”
长安街那边传来动静，李阀终于反应过来，居然连守卫皇宫禁军都出动了，长林军更是倾巢而出，不但团团紧围西寄园，同样严密把守永济渠两岸，显然吸取了当初让寇仲从水路潜逃的教训。
各大势力定也混迹其间，蓄势待发，静观事态发展。
风萧萧不免开始担忧起来，风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佛道魔三门都不会坐视旁观，毕玄和傅采林也一定会被惊动，若两位大宗师掺和进来，境况必会更加糟糕。
虽然李阀将杨公宝库的两处入口重重封锁，却始终没敢派人下去探明情况，别说李阀没这胆子，就连佛道魔三门都不敢。
风后的厉害他们谁没见识过，若一拥而上倒也无妨，可要真下到杨公宝库内，受环境所限，去多少人只怕都不够她杀的，没有大宗师坐镇，谁也不想自寻死路。
不过各势力若拿风雪无法，定会来寻风萧萧，到时争端将无可避免，他身负重伤的事，也立刻会被揭穿，只怕真要被人围攻至死了。可是他又绝不能抛下风雪不管，任由她冲出来后独自苦战。
风萧萧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只好小心翼翼的潜在附近，打算见机行事。
没曾想风雪突然跃进巷来，献宝似的捧着一个铜制小罐，俏生生的道：“主人你看，邪帝舍利到手了。”
风萧萧一脸懵逼，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朝西寄园的方向望了眼。
风雪嫣然道：“你忘了杨公宝库除了水井和永安渠外，还有另一道出口吗？那道出口居然通往城外，当日徐子陵就是从那边潜出，然后去的高丽使馆。”
风萧萧顿时恍然。
他关心则乱，居然全没想到这点。
风雪将他一拉，道：“咱们快走。”
风萧萧不由自主的跟着走出，问道：“去哪？”
风雪回眸甜笑道：“准备些食水，去杨公宝库。”
路上，她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风萧萧听后喜形于色，不由拍手叫好。
取得邪帝舍利其实并不是最困难的事，最困难的部分在于得舍利后，需要安全安静的环境予以吸收吸纳，可任谁得邪帝舍利，都将成为众矢之的，肯定被追得上天入地，一刻也别想消停。
风雪当时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她先大张旗鼓的闯入杨公宝库内，最好引得无人不知，待取得邪帝舍利后，便出来找风萧萧一同进入，然后她再装作携带舍利强行闯出，必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要知她还会不死印法，一心想逃的话，绝对没人能追得上，一旦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她再由城外暗道返回宝库。
如此，各方势力必会认为她和风萧萧携宝潜逃出城，杨公宝库便成为了看似最危险，其实却最安全的地方，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风萧萧使邪帝舍利将伤养好，到时两人携手，根本无所畏惧。
哪怕退上万步，就算被人提前发现他们藏在宝库内，以杨公宝库的环境，根本无法围攻，以风雪的武功，就算来攻进来的是大宗师，她也足能撑到风萧萧痊愈。
而进到杨公宝库后的发现，更令风雪喜出望外，原来藏邪帝舍利的地方，便是杨公宝库的机关枢纽。
当初权倾天下的杨素之所以请鲁妙子修这座杨公宝库，正是为了起兵作反，所以鲁妙子当初修建之时，就已设想到了各种情况，比如若功败垂成，且宝库暴露该怎么办？
所以库内的机关可以全部封闭，再也无法从外部开启，彻底断绝与外间的通路，又能以外库和假内库应付搜索，藏身之人只需食水足够，便可在真内库里支撑多日。
待外间搜索无果，以为叛军逃走后，再来开启直通城外的密道，由此潜出。
这种设计简直为风萧萧当下的情况量身打造，只要带上足够的食水返回宝库，再封闭机关，便能安全的等到大功告成。
唯一的危险便在于寇徐二人十分清楚这里面的玄机，所以风雪当场制住寇仲，免得他将消息传出，然后立刻出来寻风萧萧，通过道心与魔种间的感应，这并非难事。
风萧萧十分兴奋的交口称赞，道：“除此之外，趁着各势力还未回神，让尤鸟倦也立刻离开，起码在魔门大会前不要回来。”
风雪听得一愣，道：“时间紧迫，还是算了罢！”
在她心目中，尤鸟倦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风萧萧摇头道：“邪极宗门下皆会探查舍利的秘法，一旦各方势力找不到我们，定会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留他在长安，终究是个隐患，不得不防。”
风雪美目中生出煞意，冷冷道：“尤鸟倦此人根本靠不住，他同样觊觎舍利，一旦我们潜藏起来，他说不定会联合外人，反咬我们一口，不如干脆除去好了。”
风萧萧皱眉道：“若圣极宗没了尤鸟倦，仅剩金环真一人，往后就算魔门一统，我也很难直接插手其中事务，更少了个制约婠婠的人……他必须活着，你大可以在他身上下重手，生死符什么的再种个百把十道好了。”
风雪信服道：“他人一直在秘仓内待着，我们这便去找他，然后即刻出城。”

第1220章 风萧萧不在的日子
没人愿意邪帝舍利落到邪帝的手里，因为这预示着很多人将要陷入绝望。
绝望前的人最为疯狂，临死前的挣扎，更总是歇斯底里，正如黎明前的黑暗……
风雪突由杨公宝库破围，兼之风萧萧忽然与她一起失踪，完全令整个长安城都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九城禁严，各条出城的陆路水路，皆被急令封锁。
自然没人去指望寻常兵丁能够拦下魔功盖世的邪帝和风后，只是想借此获知两人的行去方向，是南下，还是北上，或是东往。
就连懵懂无知的寻常百姓，也能感到城内的风声鹤唳，气氛竟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其中感触最深的便是东溟派……东溟派和邪帝风萧萧的紧密关系，完全是个公开的秘密，单婉晶更曾数次以自己的座船掩护风萧萧的行踪。
所以这种时候，自然所有人都盯上了她们。
包括李阀在内的各家势力，开始打着找着各种冠冕堂皇的旗号，走马观花般寻上东溟号，待到后来，却终忍不住直接问及风萧萧何在或何去。
单婉晶当然极为不忿，她正恼怒在气头上，连“风萧萧”三个字都不想听，却被人连连提及，终脾气大发，将各家来使全部赶走，并让东溟派高手尽出，拦下所有会客，谁敢不服，便毫不留情的打下船去，竟连一向交好的李阀面子都不给了。
单美仙曾数度相劝，皆被单婉晶冷言相对。
她知道自己和风萧萧的亲密关系，永远是扎在女儿心头的一根尖刺，如今她越是相劝，只怕越是火上浇油，只好作罢，不过暗里却让本保护她的东溟派耄老高手，全转去保护单婉晶。
单婉晶毕竟年幼，又出身高贵，终归涉世不深，小公主的娇蛮脾性任旧大于理智，并不清楚如今长安的局势已濒临崩溃的边缘，稍有触动的契机，便可彻底演变成天崩地裂，到时因与风萧萧的密切关系，东溟派将首当其冲。
对此单美仙一清二楚，不由暗怪风萧萧将她们母女俩卷入这个乱摊子。
若非风萧萧临去之前曾潜上东溟号，向单美仙讲明情况，并且留下了紧急脱身的办法，说明他并非无情无义的甩手不管，不然就算以单美仙温柔贤淑的性子，只怕也不免怨恨上风萧萧。
如今虽然情况危机，不过东溟派毕竟实力强大，高手众多，也绝不是好招惹的，尤其她东溟夫人亲自坐镇，足能让仍剩几分理智的各家势力不敢轻举妄动，但单美仙也料想不到，仅剩的这些理智，还能保持多久，够不够撑到风萧萧回来。
与尚有自保之力的东溟派相比，真正陷入危机的却是尚秀芳。
尚秀芳与风萧萧的亲密关系，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但若想天不知，除非己莫为，在如今的长安城内，谁的背后都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根本没有什么能真正能长久隐瞒的秘密。
风萧萧失踪后的第二天，上林苑便来了一个潇洒的年轻人，此人只二十来岁，可是他的眼神却像曾历尽沧桑，看透世情，这种矛盾对比令他散发某种妖异的味道。
其面孔狭长，皮肤白嫩得像女人，说不上英俊，但总令人觉他拥有异乎寻常的魅力，尤其嘴角总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更增添神秘的吸引力。
不过一天功夫，这人便将见惯各色男子的数位上林苑美娇娘迷得神魂颠倒，恨不能倒贴，上一个有此魅力的男子，还是多情公子侯希白。
待着些美娇娘对他千依百顺后，他才将自己的来意道出：“我烈瑕是秀芳大家的忠实仰慕者，不远万里从漠北赶来，只为见上秀芳大家一面，望几位姑娘帮忙引荐。”
他说这话时，浑身都充满着邪异的气息，本还涌起嫉妒与失望之心的几个美娇娘顿时瞧得意乱情迷，虽个个满心的不情愿，但都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没过多久，他便施施然的来到了尚秀芳独居的小院之外，隔着院门嚷道：“回纥烈瑕，特来献上‘神奇秘谱’，请秀芳大家笑纳。”
房内的尚秀芳闻言娇躯剧震，失声道：“神奇秘谱！”
当初风萧萧送她“广陵散”时，她稍一弹奏，便以为乃是出自“神奇秘谱”，可见此谱定是爱好音乐者梦寐以求的瑰宝，更是她心中想得到的无上秘宝。
烈瑕这下投其所好，登时在尚秀芳的心中种下深刻的印象，她掩饰住激动，柔声道：“烈公子请进。”
烈瑕风度翩翩的进院进屋，然后竟单膝下跪，把一铁盒高举过头，再次朗声道：“秘谱奉上，请秀芳大家笑纳。”
尚秀芳盈盈近身，以欺霜赛雪的玉手就在铁盒内翻阅，俏脸上顿现惊喜神色，道：“这是龟兹卷，烈公于从什么地方得来的呢？”
烈瑕站起身来，垂手恭立，将一番来历娓娓道来，言谈之中透露出自身的博学，乃至对乐理的精通，所言所语，处处命中尚秀芳要害。
尚秀芳乃是热爱音乐到了忘我境地的超凡才女，虽已身心有属，不至于让其他男人一亲香泽，但她毕竟还是天下第一名妓，并没有寻常女子的拘谨矜持，既然大生知己之感，便邀着烈瑕入内室详谈。
两人对“神奇秘谱”研究了一整晚，直到第二日清晨，烈瑕才由尚秀芳闺房内离开，尚秀芳亲自相送至院口，居然很有些依依不舍，直到再也瞧不见烈瑕背影，方才回转。
她刚进屋，房后角落便突闪出一道高瘦的身影，面目俊朗，风采潇洒，居然是久未露面的徐子陵，他少见的神情冷肃，直盯着烈瑕消失的地方。
徐子陵总觉得此人气质邪异，不像好人，甚至还隐隐觉得这人原本想对尚秀芳不利，只是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才决定罢手。
不过这纯是徐子陵的猜测，以他的性子，若没有真凭实据，是不会妄动乱说的。
他犹豫少许，暂时将烈瑕抛诸脑后，大步走到房门前，叩门敲响……

第1221章 大宗师出世，必当以血祭之
风萧萧出手太快太狠，竟一点余地也没留下，使寇徐二人想找人硬拼都没有机会，最后寇仲与风萧萧、风雪一同失踪，连个口信也没来得及传出。
徐子陵自然着急找自己的好兄弟，甚至还扮成岳山去试探过李渊，却全无线索，最后见到纪倩，方知自己一方的底，原来全被她泄露得干干净净，除了风萧萧外，居然连单婉晶和尚秀芳都清楚了。
如今风萧萧失踪，或许早已远遁，自然是没处找，东溟派又被各势力严密注意，徐子陵无论以哪个身份都没法接近，只好来找尚秀芳。
无心插柳下，竟化解了尚秀芳的一场危机。
不过，只是暂时……
又过数日，烈瑕再次来访，与尚秀芳讨论乐艺。
尚秀芳期盼与他再次研讨“神奇秘谱”，自是毫无戒心的迎他入屋内。
烈瑕并不像上次般恭恭敬敬，双目射出渴望迷醉的神色，道：“愚蒙晓得秀芳的爱郎没空相陪，所以想主动请缨，好填补秀芳大家的空虚寂寞，今次想必再不会有人打扰，正可让秀芳好好品尝滋味，再告诉愚蒙与邪帝相比，谁的宝贝更讨大家的欢喜。”
一颗小弹忽然弹出，在尚秀芳身边爆成一团红烟雾，迅速扩散，弥漫全屋。
烈瑕“咦”的一声，道：“没想到秀芳身为天下第一名妓，居然还会守节，你以为拿匕首便能自杀？这种我们大明教秘传的宝贝，可令贞女立刻变成淫妇，秀芳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是往你颈上刺，还是想往另一个地方捅？嘿嘿！”
叮当一响，匕首落地。
烈瑕并不动弹，抱负着双手，笑吟吟的道：“我从不对女人用强，勉强得来的岂有情趣可言，一定要秀芳大家主动投怀送抱，哀求愚蒙好好玩弄，才能来得有滋有味嘛！不过秀芳若想尽情欢悦，先得求着我问几个问题。”
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是想问我在哪，对吧！”
“风郎！”尚秀芳本就天籁的嗓音，顿时满溢欢喜和解脱，加之药力影响下极度妩媚的勾人婉转，饱含着无尽的诱惑风情……
烈瑕神色剧变，却并没有转身面对，反而更迅疾的扑往萎靡于地的尚秀芳。
“找死！”风萧萧立刻暴怒，须发戟张，一拳猛击，誓要将这卑鄙小人打成粉碎，甚至都顾不得自己一向不在厌恶血腥的尚秀芳面前杀人了。
没曾想身后突涌惊人劲风，一段如同实质的气柱直捣而来，居然霎时临近。
这股劲力的猛烈迅捷，超乎想象，雷霆万钧中更夹带无穷无尽的玄奥变化，其凌厉霸道的威势，瞬间便摧枯拉朽，像一道无可遏制的洪流，破堤裂坝，掀起人间地狱，遍地哀嚎！
风萧萧这才恍然，原来烈瑕根本不是不怕死，而是指望身后的高手以偷袭将自己给拖住，他才好擒人质在手。这家伙此来果然是做了自认完全的准备，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不至向上次那般铩羽而归。
风萧萧连身也不转，只一字字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他每喝一字，便踏前一步，遥击一拳，仿佛将那个字凌空打入烈瑕的身体之中，看似极其缓慢，但身后那道迅捷凌厉，堪比闪电劈击的气柱居然一直差之毫厘，始终沾不上身。
九字过后，烈瑕再不复刚才潇洒从容的英俊模样，仿佛全身鲜血正如开水沸腾，蒸汽无孔不出，肆虐喷发。身体竟数倍膨胀，外露的肌肤无处不拉伸龟裂，血液化雾，由扯裂的缝隙中滋滋喷出，竟连发根都不例外。
整个人从头到脚，皆被恐怖的血色彻底笼罩，形如魔鬼在世。
但烈瑕通红近乎溢血的眼珠，居然还能溜溜转动，透出生不如死的无尽痛苦。
这时，袭往风萧萧背后的无铸气柱终才将将及身。
还不等偷袭那人露出笑容，气柱撞处，突然一小片流光溢彩，形如护壁，感如深潭，气柱居然毫无滞怠的一贯而入。
蓦地眼前大亮，那一小片流光溢彩随着气柱的灌入，竟迅速蔓延成片，映得周遭恍如玲珑妙境，形成如同琉璃瓦般的气罩，晶莹耀眼却不刺眼，将风萧萧后半身尽数遮拦，其状如神仙下凡，背带飞羽。
风萧萧脸上的冷笑肆意扩大，忽然旋身，击出一拳。
背后本流光溢彩的气罩迅速消失，如被长鲸吸水般尽数聚拢在拳锋，转瞬便尽夺天地之光，随之激射，气劲裂空划过，瞬间极暗极明，不知是长枪作电，还是电作长枪。
身后偷袭那人狂喝一声，双掌齐挥，周遭空气立即变成如墙如堵，且是铜墙铁壁，生生横在身前，只这一手，便可知他乃当世间寥寥无几的绝顶高手之一。
下一瞬，长电击墙！
“滋”的一声激响，气劲交锋，劲气横流，如同飓风过境，又似狂涛卷地，世间仿佛整个的颤动起来，像是忍受不住如此巨力的相互冲撞。
偷袭那人罩脸头布寸寸碎裂，露出七窍流血的脸孔，满目中透尽不能置信，低沉地吼道：“大宗师！”
风萧萧从容负手，缓步逼近道：“许开山？”
这人倏地仰天长笑，道：“不错，能死在一位大宗师手上，我许开山也不算白来世间走一趟。”
他突然容色沉寂，雄壮的身躯屹立如山，低吟声从口中响起道：“初际未有天地，但殊明暗，暗既侵明、恣情驰逐。明来入暗……”
风萧萧拔剑出鞘，剑光好似轻飘飘的羽毛般渺渺亮起，但转瞬便似鲲鹏展翅，倏然间凶猛激昂，立刻挣断世间一切枷锁，直冲上九天云霄。
许开山诵念的经文彻底断绝，头颅翻飞落地，血迹斑斑的脸孔一面朝上。
风萧萧低着头，冷冷盯着他突显极度绝望与不甘的圆睁双目，淡淡道：“你这邪教，也配让风某尊敬？还想念经超度自己？别白日做梦了。”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待转回屋时，身体已彻底涨裂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无处不狂喷血雾的烈瑕居然还没有死透，仍有一息尚存，只不停的来回抽搐，但每一次的磨蹭，只会在地上留下更为狼藉的血迹，和越发加重的痛苦。
他当然死不过去，皆因九字真言里恰有一字可用来续命……不到这律令的神效消失殆尽，他只能这样一直处在不死不活的煎熬当中。
风萧萧看也不看他一眼，俯身温柔的将蜷在地上的尚秀芳抱拢在怀。
尚秀芳紧闭着美目不住发颤，娇躯烫热似红碳，却又湿漉漉的仿佛出浴，浑身散发着极致的诱惑气息。
风萧萧爱怜的在她红透的嫩脸上亲了一口，忽然转头道：“徐小子，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想好怎么用吧！晚些时候，寇仲自会平安归来。”旋即便在房内消失无踪。

第1222章 余波难尽
风萧萧消失后，徐子陵许久都未回过神来，这场迅速了结的恶战，使他看得惊心动魄又头皮发麻。
大宗师！
许开山临死前说出这三个字，无异于暗夜之中打起一道闪雷，石破天惊。
徐子陵此时已然明了，风萧萧成功瞒过了所有人，在所有人都认为他必将远遁，寻机吸收邪帝舍利的时候，他却施施然的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藏在杨公宝库中，以邪帝舍利成就魔功，终晋至大宗师！
若非徐子陵在久寻寇仲无果下，抱得最后一线希望，潜回杨公宝库，然后撞上了风萧萧，只怕也会被蒙在鼓里，见不到眼前这惊人一幕。
现今正午时三刻，阳气最盛，虽然北方春季尚寒，但烈烈的日头，依旧刺眼燥身，徐子陵却浑身发寒，呆立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旁晚十分，寇仲终于垂头丧气的返回侯希白的居所，这是他们几个在长安的秘密聚会处，称为多情窝。
侯希白正若有所思的凭窗而立，徐子陵则坐在桌旁，一言不发，见寇仲进屋，忙迎上前担心地问道：“风叔没为难你吧？”
寇仲一屁股坐到桌旁，先狠狠拿茶壶灌了一大口水，方才抹嘴道：“我他娘的这回算栽到家了，不过风叔还是很讲情面的，只把我关着面壁，免得影响到他吸收邪帝舍利，除此之外，倒并未留难于我。”
徐子陵打量他一阵，见他精神还好，总算放下了担心，追问道：“当日究竟发生什么事，风叔怎会知道杨公宝库非但库内有库，还有真假之别，甚至还能控制机关的开闭？”
以寇仲的胆大包天，竟都不免露出心悸的神色，将风雪是如何迫得他无可奈何的事说了，最后苦笑道：“这婆娘看起来娇滴滴的美得冒泡，却比我见过所有魔门中人加起来还要狠，而且精明透顶，绝不在风叔之下，关键她身上连一丝人味儿都没有，杀起人来像割草……”
他顿了顿，心有余悸的续道：“瞧你的目光就像瞧着一段木头，或是一块砧板上的肉，反正绝没拿你当人。阴后祝玉妍与她比起来，都乖得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花大闺女了。我现在都不信自己居然能活着回来。”
徐子陵道：“风叔没跟你说原因吗？”
寇仲诧异的望着他，不由摇了摇头。
徐子陵解释道：“我去杨公宝库时发现机关全部封闭，本还以为你在里面，所以故意触动警铃，想引你注意，没想出来的居然是他，他问我怎么找来的，我只好照实说了，他听我找过尚秀芳尚大家，似乎十分吃惊，又十分懊悔，追问除我之外，最近还有别人找过尚秀芳没有。”
一直默不作声的侯希白忽然凑头过来倾听，显然对尚秀芳十分关心。
寇仲则诧异道：“风叔难道和尚大家有什么特殊关系？”
徐子陵心道：“何止特殊……”不过他深知寇仲对尚秀芳有种隐藏心底的热烈感情，自不好坦白说破，道：“我当时怀疑有人盯上了尚大家，不过尚大家闻名天下，爱慕者众多，总有人慕名求见的。”
他瞟了寇仲一眼，继续道：“风叔闻听后却冷笑连连，说既然我能找上尚大家，说明别人也能找上，又埋怨自己思虑不周。他赶去上林苑说明情况，认为那烈瑕不是好人，尚大家十分不悦，竟与他起了争执，他只好隐于暗中保护。”
寇仲皱眉不语，能让风萧萧这么上心，还如此迁就，打死他都不信两人没有私下里的交情。
徐子陵又道：“我看着他杀死准备侮辱尚大家的烈瑕，还有大明尊教的大尊许开山。”
寇仲和侯希白顿时动容。
“他事后承我报信之情，并答应立刻放你回来。”徐子陵缓了缓，沉声道：“许开山在临死前说他是大宗师，风叔并未否认。”
这下两人不止是动容，而是连身子都惊的僵了。
徐子陵把经过说出。
侯希白骇然道：“他杀许开山只用了一招？”
寇仲则更见沮丧，道：“这下风叔势大难当，满长安城谁都拿他无法了。”
“你只说对一半，大尊许开山修成的乃是不逊于你们长生诀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实力绝不会逊色大宗师太多，只怕毕玄和傅采林联手，也休想一招杀他……”
侯希白神色尤其凝重，缓缓道：“邪帝定是靠着圣舍利做出惊人的突破，现在不是别人拿他无法，而是由他来决定向谁开刀了。相信我，只要他杀死许开山的消息传开，起码圣门之内，再也无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寇仲忍不住道：“难道连祝玉妍和石之轩也不敢？”
侯希白沉默一阵，道：“大明尊教的大尊许开山一死，最高兴的只怕正是阴后本人，所以她绝对会承下这份情，具体缘由我不方便透露，否则等若背叛圣门。至于师尊……”
他摊了摊手，苦笑道：“没人能猜中他老人家的心思，更没知道他将抱有怎样一种态度，不过我认为在邪帝如此强势的关头，师尊只怕也会暂避锋芒。”
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眼。
他们并不怀疑侯希白的判断，只是震惊形势竟发展到如此程度，要知魔门现今一共三大巨头，又再魔门大会召开在即的时候，若祝玉妍和石之轩都要服软的话，风萧萧一统魔门之势，根本无可阻挡。
难怪佛道魔三门个个都不惜代价的谋夺邪帝舍利，原来这玩意真能彻底改变形势，不光是魔涨道消这么简单，甚至进而能影响到天下争霸的大局。
……
尚秀芳突然在上林苑内失踪，并且所住院落一片狼藉，还有两具死得惨不忍睹的尸体，顿时震惊了不少人，尤以李阀上下最为紧张。
李渊龙颜震怒，一面急令封锁消息，一面责令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将尚秀芳找回，而且必须毫发无损。
尚秀芳的影响力毋庸置疑，不知多少人想要一亲香泽，却又从不敢亵渎分毫，若她真要在长安出了事，李渊根本没法向天下人交代。
但没人知道，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正与风萧萧做抵死缠绵。
大明尊教的秘药效力的确惊人，其中极致的香艳过程，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但一夜过去效力也渐渐减退，却让稍复神智的尚秀过更见羞赧，思及自己之前还因烈瑕和风萧萧发生争吵，自是满心惭愧，于是更加讨好。
这倒让风萧萧生出种是不是再让尚秀芳多误会他几次才好的心思，甚至还有点后悔杀死烈瑕，早知道先从他身上再弄些这种秘药好了，可见其中美妙且惊艳的滋味是多么令人着魔。

第1223章 深不可测的水
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开山突然死在尚秀芳居所之外，所带来的震撼，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许开山明面上的身份就大大有名，他是东北最大的马商北马帮的帮主，专和塞外诸族交易，再把战马卖往南方谋取暴利。
此帮之前并没有什么名声，却在三年内迅速崛起，乃是塞北家传户晓的人物，对依赖战马的各家势力，皆拥有莫大的影响力，许开山本身更与北疆最大的势力，北霸帮大龙头杜兴乃是拜把兄弟。
霸王杜兴是在长城两边都是同样吃得开的人物，无论契丹人、高丽人，甚至突厥人都要给他一点脸子，故能把从山海关出口运往塞外诸夷的生意彻底垄断。
所以许开山的死亡，与他死亡之处，都令李渊头疼不已，若不给出个像样的交代，北疆定起波澜，说不定连战马的供应都会彻底断掉。
而今又在宋阀厉兵秣马，意图北伐的紧要关头，战马乃是最急迫的战略物资，哪怕贸易只断掉一阵，都将是巨大的损失。
加之还有不明下落的尚秀芳，使李渊夜不能寐，噩梦缠身，暗忖最近真是多灾多难，本来各国时节齐聚长安的大好局面，怎莫名其妙变好似成了他李渊专门用来丢人现眼的舞台？
在暗地里，许开山的惨死，更令魔门诸人个个不寒而栗，他们都是知道许开山大明尊教大尊身份的，皆将他的死，看作一种最严厉的警告，人人都在祈祷，许开山是谁杀得都行，只要别是邪帝风萧萧。
因为若是风萧萧所为，便意味着他从邪帝舍利一事中缓过气来，并且已返回长安，开始清算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
要知风雪由杨公宝库突围那会儿，他们个个心怀鬼胎，或明或暗全参与了围攻与追捕，就算本打算向邪帝输诚的左游仙都不例外，事后更是不顾祝玉妍的颜面，找上东溟派，甚至当面威胁过单美仙。
虽然魔门各派顾忌东溟派的实力和祝玉妍的反应，并没敢轻举妄动，但若时间拖得再久几天，而风萧萧的行止还是没有着落，那一切就真的很难说了。
许开山的惨死，令长安的形势彻底翻转，魔门诸派从未如此收敛过，立马撤销了对东溟派的一切监视和包围，战战兢兢的调查许开山的死因和尚秀芳的下落，简直比李渊还上心一百倍。
可不到一日功夫，尚秀芳居然自己回来了，只言道有人欲对她图谋不轨，幸好东溟公主单婉晶正在做客，被救后心有余悸，所以同回东溟号云云。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起码用来糊弄李渊足够了，他心知其中定有问题，却不敢深究，因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尚秀芳没有出事，许开山落得恶名，死有余辜，他李渊又不是傻子，能这样大事化小自是最好不过。
但落在魔门眼里，不啻惊雷，就凭单婉晶能杀死大明尊教的大尊？当然绝不可能。何况此前东溟派被层层叠叠的严密监视，单婉晶休想瞒过所有人的耳目离船，何况还带着个不通武功的尚秀芳回返了。
这事肯定和风萧萧脱不开干系，他们的料想居然成真。
……
本来密不透风的密室之中，争吵声居然隐隐传出，可见两人声音之大。
幸好孤僻的园林，给予最好的隐蔽，不至让人听见。
“不是隆叔不肯帮你！许开山一死，原来阴癸派内倾向大明尊教的人，保管个个静若寒蝉，祝玉妍乐得掣肘消失，梳理门内派系才是最首要的事，犯傻才会继续跟邪帝作对。”
安隆焦急的道：“尹祖文本就被风后的辣手吓破了胆，之前还想着有毕玄作后盾，才出面抢圣舍利，可如今邪帝摆明了魔功大成，杀人立威。魔门大会召开在即，这时他定是什么狠手都下得去，谁敢不看他脸色做人？不怕做下一个许开山？左游仙只怕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立刻跑去向邪帝表忠心。”
杨虚彦缓缓道：“我自有应付邪帝的办法，当然不会只是空口白话。”
安隆不悦道：“我知道武尊答应助你，可现今高丽那位大宗师正咄咄逼人，毕玄应付他就够了，哪有功夫理会你？”
杨虚彦摇头道：“我将有办法让邪帝自顾不暇，顺便令石之轩陷于万劫不复之地，他们两个一旦闹起来，水立刻就能浑了，大有转腾的余地。”
安隆忽然沉默少许，叹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若石大哥精神再没有问题，不时常疯疯癫癫，以他的才智武功，的确能和邪帝争锋，但如今……”
“如今也不差，石师虽精神不稳，成事或许尚显不足，坏事则一出手一个准，关键是谁也奈何不得他，邪帝也不例外。”
杨虚彦冷笑道：“你可知许开山缘何能找上尚秀芳？连我都不知道邪帝和尚秀芳搞到了一起，许开山人生地不熟，还寄人篱下，耳目能强得过京兆联？他凭什么在邪帝失踪第二日就策划想对尚秀芳用强？”
安隆浑身一僵，问道：“你是何意？”
杨虚彦淡淡道：“风后破围当日，石师便来找过我，是他亲口告诉我邪帝和尚秀芳的关系不简单，若想知道邪帝何往，不妨从尚秀芳入手，至不济也能在将来作为人质，作为筹码，是我将此消息转告给了许开山。”
安隆大为惊异，他本以为两人已经翻脸，没想居然还有联系，忍不住道：“既然贤侄你早就知道，难道你就不想得圣舍利？”
他其实想问为何不告诉他，反而便宜许开山。
杨虚彦本就阴冷的眼中更见阴冷，道：“隆叔你还不明白吗？石之轩这是借刀杀人，还一石二鸟，许开山的下场你也见到了。”
安隆忆起许开山满是血污且死不瞑目的双眼，不由打了个寒颤。
杨虚彦森然道：“就算真让许开山得逞，邪帝自是心境大乱，与人可乘之机，但许开山最后还能活得成？别忘了还有风后呢？那时到手的圣舍利对许开山来说，无异于丧命钟。换做你我，结果岂非一样？最后还是他石之轩渔翁得利。”
安隆肥厚的嘴唇直打哆嗦，好半晌才干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还是贤侄你清楚石大哥的为人手段，更沉得住气。换成是我，就算想得明白，也难免被圣舍利撩拨得蠢蠢欲动，终究忍不住出手的。”
杨虚彦冷哼道：“本来我也上了当，但石之轩的疯病忽然又犯了，念念叨叨的怪风萧萧对他女儿不忠什么的，而后难免在情绪上露了底，这才让我生出疑心。”

第1224章 大福缘中的大危机
风萧萧自然不知道杨虚彦和安隆的密谈，但他一向精明透顶，所以心中疑虑丛生。
他临行前为东溟派安排了后路，嘱咐单美仙可在最危急的时候，率东溟派由永安渠退往杨公宝库。之所以没有安排尚秀芳，因为他与尚秀芳的关系一直十分隐秘，除了风雪清楚外，应该再没人知晓，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许开山和烈瑕的行为，却表明他们对此心知肚明，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今并非查清这件事的好时候，有许开山的例子在前，起码暂时没人敢动尚秀芳分毫。
送返尚秀芳后，他急匆匆的赶回杨公宝库，再次合上机关，彻底隔绝宝库内外。
虽然已造成足够的威慑，但更大的危机将要到来。
风萧萧能恢复功力，甚至境界突破，并非因为他吸收了邪帝舍利内的精元，正汲取近乎无穷尽精元的人，其实是风雪。
邪帝舍利与其说是舍利，不如说是一个性质特异的黄晶球，自第一代邪帝发现此晶球有吸纳元精的特性后，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依遗训把元精注进舍利内，这亦成为邪极宗历代宗主所选择的辞世方式。
要知历代邪帝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人人都将浑身功力倾注其中，十多代下来，舍利内蕴含元精的庞大与丰厚可想而知，真要有人能尽数取用，只怕能立地成仙。
可始终也没人能想出将其内元精取出的办法，等若做宝山却分不到一丁点好处。
更因历代邪帝都在琢磨如何汲取舍利的元精，所以这颗舍利也经受了无数次的实验，不断吸取各式各样有害或无害的元气，与纯粹的元精相互混杂，令问题更趋复杂，更难解决，想要汲取，首先还需过滤其中性质各异的杂气死气。
元精好比是水，境界好比是用来蓄水的湖，杂气死气就好像随水的污泥，如果水量和污泥迅速灌入，湖泊必定满溢，何况历代邪帝的积蓄之厚实，无可想象的庞大，个人功力再深，也无法抗拒。
就好像将一条汹涌奔腾的大江大河，忽然引入一片小湖中，其结果必是垒湖的堤坝被彻底冲垮，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直到向雨田横空出世，终于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可过滤污泥般的杂气与死气，并且控制注入的水量，但仍旧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境界！境界决定最终能灌入多少元精，若是功力高过境界，必定走火入魔。
在风萧萧看来，向雨田一定是在设法解决境界问题的时候失败了，所以他虽然破碎虚空，却被完全困在一个灵气等级远低于大唐的世界里。
或许正是因为接触了两个不同灵气浓度的世界，才让向雨田更有开悟，认为自己以邪帝舍利为魔种，乃是走上了邪路，没有相匹配的境界，你的功力越高，你的死期越近。
所以他便开始更加关注以人为炉鼎，想以超卓的魔种来为道心分担来自精神的反噬，然后将境界与功力尽数再归于一人，为此他精心培养了宫九和牛肉汤，甚至让两人与风萧萧作残忍的蛊斗，胜的那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魔种。
不过这种方法同样极度危险，因为道心和魔种到最后一定是相争的局面，一人成就圆满，一人烟消云散，否则最后的时刻便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与天争命。
风萧萧早前并不知所修的心法居然会造成这种可怖结果，在不知不觉中，令风雪、黄蓉和郭襄都成为了他的魔种。
他自然舍不弃自己的女人，更无法舍弃一直对他忠心耿耿的风雪，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想以增加魔种的数量，来解决最后的反噬问题，这便是他为什么会倾力培养婠婠和师妃暄的原因。
两个人的全部功力与感悟归于一人，才有可能成就一个人的圆满，那么六个人呢？或许只需五个人元气大伤，便能助一人圆满，总好过牺牲性命。
不过在得到此邪帝舍利之后，风萧萧便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担心。
向雨田所遗留的这枚舍利与他所得那枚舍利相比，真不啻天渊之别，让人根本意想不到的吃惊，而后狂喜，风萧萧甚至还涌起一些后悔的情绪。
他本以为自己那枚舍利中的元精已是丰厚无比，但这枚舍利内蕴含的元精根本超乎想象的多，两者相比，简直如同湖泊和大海的区别，他之前还只打算以此舍利用来疗伤，但稍一触碰，便知这根本是大材小用，杀鸡以牛刀。
若早知如此情况，风萧萧来此世后一定什么都不做，也非要现将这枚舍利弄到手里。
只稍微思量后，风萧萧便将舍利交于正一脸期盼的风雪。
论功力与境界，他还真不如风雪多矣，交于风雪才会更有效率。
其后果然不出风萧萧之所料，风雪的功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加，不过一日时间，就已到了她境界所能承受的巅峰，从而产生满溢的反噬。
这下子，不光是身为道心的风萧萧，包括黄蓉、郭襄、婠婠、师妃暄在内的所有魔种，都开始承受这种猛烈精神的反噬，其过程自是极尽的痛苦，但因多人分担，风险也降到了最低。
在这种近乎生死之间的徘徊中，人的潜能被全部迫发而出，最易做出突破，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的风雪首先晋级大宗师，不过几日时间，风萧萧同样做出突破，境界的提升，无啻于脱胎换骨，他的重伤不药而愈。
就在这时，徐子陵找来杨公宝库，风萧萧只好中断行功，安顿好尚秀芳后，才匆匆返回。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己这次不得已露脸，已证明他就藏身于长安，根本没有外逃，他所展现大宗师级的实力，或许能威慑别人，但功力与境界同样迅速增长的婠婠和师妃暄必定一清二楚，他们吸收邪帝舍利的过程仍未完结。
祝玉妍有没有胆子反水还未可知，但起码慈航静斋定会来设法中断这个过程，佛道二门找来杨公宝库，只是时间问题。
关键是风雪与邪帝舍利合二为一，彻底闭入死关，进入难以言表的玄妙至境，不但有多人为她承担精神反噬，更有几乎无穷无尽的精元能助她感悟天道，这种际遇可望而无可求，却也极其危险，稍有外力触动，便会导致魂飞魄散。
无论如何，一定要撑过这段时间……

第1225章 大战将起
风萧萧和风雪身处杨公宝库的总枢纽室，内有充足的食水，外以钢制活壁阻挡，就算有人能破开密道入口，直达外廊，这个钢闸门户也绝非以人力便能短时间发掘开来。
风萧萧认为就算深悉宝库机关的寇仲和徐子陵亲来，也会因进不到总枢纽室，而无法从外面开启机关，所以才十分大方的将两人放离。
何况事关杨公宝库的真内库，寇仲和徐子陵只怕也舍不得这一库的宝藏和兵器，当然不会轻易将内库的秘密交于别人。
以两人的油滑，任何人想他们口中迫出宝库的秘密，也定需不少时日，再来发掘的话，更不知需要多久，足能拖到风雪出关。
但一向少有料错的风萧萧这次不但错了，而且一错再错，大错特错。
实际上，如果没有徐子陵，单只寇仲的话，风萧萧的判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可惜风萧萧错估了佛门对徐子陵所施加的影响，尤其是对正邪观念的灌输，更错估了寇仲对他好兄弟徐子陵的情谊，居然大过了他想争霸天下的雄心。
风萧萧哪曾想到，经过短暂的讨论之后，寇仲、徐子陵和侯希白一致认为，获得邪帝舍利的风萧萧必将一统魔门，且无可阻挡。
寇徐二人也才明白，难怪佛道魔三门个个都不惜代价的谋夺邪帝舍利，原来此物真能彻底改变形势，甚至影响到天下争霸的大局。
之后便是一夜的激烈争辩，最后寇仲终于丧气的做出退让，任凭徐子陵去找师妃暄通风报信。
其实徐子陵只是想让师妃暄清楚个中情况，免得风萧萧一统魔门，佛门还被瞒在鼓里，以他的单纯，根本不知道这一去，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侯希白也完全没想到徐子陵对魔门的恶感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大有认为若魔涨道消，天下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但以他魔门的身份，根本无法插口反驳，自是又感错愕，又感心悸。
他无心透露的情况，居然将直接导致慈航静斋和邪帝彻底对上，这之后要让风萧萧查出来，他只怕死定了。
不过事已至此，侯希白清楚自己是休想拦住徐子陵了，他好歹还记着风萧萧以不死印法换他充做耳目，所以待寇徐二人刚一离开，他便立刻潜入杨公宝库之内，想向风萧萧通报这个消息。
寇仲和徐子陵也根本想不到，与他二人有过命交情的侯希白，居然会在此时出卖他们，否则一开始绝不会让他也知道杨公宝库的秘密。
侯希白毕竟没亲自深入过杨公宝库，只听说了个大概，知道于位于永安渠处有个入口，但入内后的情况根本两眼一抹黑，幸好误打误撞下，触碰的事警铃而非机关，不然以鲁妙子的机关设计，他不死也会掉成皮。
突如其来的警铃惹得风萧萧心中大慌，冲出来后差点将侯希白一掌拍死，及时住手后更是吃惊他的到来。
侯希白急忙将来意说了，虽是避轻就重，把自己撇开，但好歹将要紧的事情说了个清楚。
风萧萧听得傻了眼，徐子陵这么一去，佛门不倾巢出动才真是活见鬼呢！忙定下神，道：“来就来吧！反正我将机关全闭，让那些佛门秃驴挖个够。”
侯希白俊脸上满是苦笑，道：“我曾听他两小子讨论过，鲁大师的机关学从来都会予人一线生机，也就是说……”
风萧萧听得眉头直跳连跳，咬着牙道：“也就是说，哪怕机关从内关闭了，也可从外间打开！”
侯希白叹气道：“寇仲完全继承了鲁大师的机关之术，对他来说或许有些难度，但并非完全不可能，邪帝不可不防。”
风萧萧听眼中诡闪的幽光泛红，深吸好几口气，才将心绪压稳当，直将侯希白扯到钢闸之旁，沉声道：“你必须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如遭遇敌人，能拖多久便多久，若风某人能渡此难关，大恩不言谢，定当铭记在心。”
这下轮到侯希白傻眼了，他一是想来还上“不死印法”的人情，二也是希望日后若风萧萧查到是他引出这起风波，总还有个像样的借口，算得上将功赎罪，不至被风萧萧记恨。
他好歹和寇徐二人交情不浅，更对师妃暄极为爱慕，可没打算参与其中，还与他们作对的。
风萧萧却根本不管侯希白答应不答应，径直返回总枢纽室取出些食水，扔到直发愣的侯希白身旁，然后握紧腰畔剑，煞意满身的往外行去。
他这次真是急红眼了，风雪正处在最紧要的关头，绝不能让人打扰，谁敢来，谁去死。
……
师妃暄曾留给徐子陵联系她的办法，不过之前误以为徐子陵想以假的邪帝舍利诱得佛道魔三门大战，所以并未于继续等候，而自从体内魔种突然反噬之后，更是需全力抵御，当然再顾不上其他。
梵清惠闻得消息后，急忙来问原因，方知定是风萧萧开始吸收邪帝舍利。
只是师妃暄身份魔种，功力境界皆不如风萧萧这个道心多矣，只能被动接受，根本无法向风萧萧一样可以随时中断魔种的反噬，甚至还能大范围内感应魔种的下落。
梵清惠自是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风萧萧离开好几日，又有心掩藏，天知道会在何方。
不过师妃暄的魔种反噬有一阵突然加剧，与此同时，许开山竟被人击杀于上林苑，加之尚秀芳返回后的言辞，立刻足以让梵清惠判断风萧萧仍在长安城中，虽仍旧无异于大海捞针，却好歹有了追查的线索。
正在梵清惠紧锣密鼓布置的时候，徐子陵所带来的消息，在玉鹤庵引起轰动。
清新的清晨，并没有和曦的晨光，玉鹤庵内本来出尘清幽的环境，却被遮阳的乌云所沉沉蒙蔽，充满着压抑的气氛。
梵清惠素淡的玉容上泛着难解的辉光，柔和且线条分明的脸庞，美得令人难以置信，那双予人看尽世俗感觉的美眸，终浮现黯然之色。
她缓缓起身，轻轻合十道：“卷入尘世，便波谲云诡，现在统一天下的契机，再非在秦王手上，而落在邪帝手中。有因必有果，此因既由佛道二门而起，也将由佛道二门而终，我们责无旁贷。”
房间内响起近十道长长短短，相得益彰且十分庄严的佛号，并伴着毫不逊色，淡薄缥缈且悠长的道吟……
这齐宣之声，意味着本一直对风萧萧一忍再忍的佛道二门，终因邪帝舍利这个契机，忍无可忍。

第1226章 正义光芒下的卑鄙
尚秀芳虽安然无恙的返回上林苑，李渊却不敢掉以轻心，为策万全，准备遣派高手护卫。
仍旧被李渊禁足的李世民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个任务，让天策府麾下大将李靖的妻子随侍尚秀芳身边。
这女人不单是李靖新娶的娇妻，更乃实际上的天策府上将之首，武功极为超绝，却无人知其姓名，因其兵器是一根红拂，故呼之为红拂女而不名。
此女大约二十三、四岁，身着红衣，手持红拂，粗看一眼并不觉得十分惊艳绝美，但神态沉着老练，仪姿娴静端庄，一双凤目中的眼神尤其专注，加上乌黑发亮的秀发，白嫩的娇肤，苗条匀称的身段，细品之下别有韵味。
这种独特的气质，使她就算呆在尚秀芳这个绝世的娇娆面前，依然显得明艳动人。
两女相对而坐，气氛并不融洽。
红拂女冷漠而锐利的眼神凝注在尚秀芳脸上，语气不含任何感情的道：“秀芳大家既不肯说明发生何事，那也无妨，只是为了安全计，红拂希望大家近日内莫要擅自出门，又或私下里见什么人。”
她说话的同时，眼中闪过某种带有嘲讽的神态，丝毫不像个护卫，倒像个看守，而尚秀芳则是她的囚犯。
尚秀芳转目凝望窗外景致，幽幽一叹，道：“红拂姐说的是，秀芳不会给你再添麻烦。”
“红拂和秀芳大家也算薄有交情，有些真心话也就不再隐瞒。”
红拂女眼神更见严峻，缓缓道：“邪帝并非良人，个中情况更是复杂，秀芳大家搅在其中，不单让秦王为难，传出去名声更不好听，极易动摇大家在人们心目中超然的地位。如今长安城内波谲云诡，形势激荡，不知秀芳大家可愿暂避风头，秦王可以为你安排好一切，陛下那边想必也能理解。”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红拂女根本是在拿尚秀芳和风萧萧的亲密关系作为威胁的筹码，若是尚秀芳不肯听从，她就会将这段关系传遍天下，到时尚秀芳的名声自是深受打击。
毕竟尚秀芳之所以地位超然，不光因为她的绝世技艺，更因为她虽处风尘，却始终卖艺不卖身，没人能够一亲香泽，所以才能既惹得人人眼热，疯狂追捧，又不敢仗势威逼，一旦失去了这个前提，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尚秀芳毫不示弱的迎视，绝美的玉容上显露少许带点愤怒的复杂神色，不过语气仍旧轻柔的淡淡道：“今趟到长安来，是要为端午节庆献艺，未唱过那台歌舞，秀芳绝不离开。”
她虽然并不清楚红拂女怎会如此肯定她与风萧萧的关系，既没承认，却也没否认。
尚秀芳自幼出道，久在风尘，绝非易于欺骗哄瞒之辈，红拂女此言明显包藏祸心，她怎肯答应。
要知以她的身份，只要现于明处，便没人敢动她分毫，但若接受李世民的安排，一旦离开长安，便等若消失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突然失踪，李阀也没了责任。到时任凭追查，又怎能查得出下落？生死荣辱，就根本由不得她自己了。
红拂女的目光落在尚秀芳毫不畏怯的俏脸上，凤目闪动着怜惜的异彩，语气转柔道：“秦王其实并无恶意，此举全是爱惜秀芳大家的惊世才艺，只为保护。”
她一对秀眸又突掠过凌厉精芒，转望窗外西寄园方向，冷然道：“你可知邪帝如今已是自身难保，若秀芳大家仍旧一意孤行，选择留在长安，之后必会成为清洗的目标，大是大非之下，谁也不敢保你，别说秦王，就连陛下也说不上话。”
尚秀芳剧震道：“什么？”
红拂女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她，道：“今晨，梵斋主亲入皇宫面见陛下，代表佛道二门讨要于长安便宜行事的钧旨，用以讨伐邪帝风后，陛下当即严辞声明与魔门势不两立，并令诛邪队出动，给予一切配合。诛邪何意，秀芳大家清楚吗？”
尚秀芳娇躯颤动。
便宜行事！意味着李渊以李唐皇帝的身份授予全权，此后佛道二门便能在长安城内任意行事，上可带甲兵入宫，下可封城净街，杀人无罪，行事无禁，再不受任何限制。
诛邪，岂非诛杀邪帝的意思！
红拂女续道：“邪帝胆大包天，竟让风后强闯皇宫杀害外国使节，陛下龙颜震怒，暗令成立诛邪队，皆由武功最高强的高手组成，足有五百之众，日夜秘密演练围攻的战术，加上佛道二门高手尽出，邪帝这次必无幸理，秀芳大家你……”
她劝说的话语未完，喊杀声突然甚嚣尘上，杀气冲天，激得人头皮发麻。
红拂女一甩红拂，豁然起身，立于窗前，但见西寄园院落处密密麻麻的人影蹿腾不休，带起的寒芒激闪，烈烈劲风呼啸声就算上林苑离得尚远，都仿佛亲临战场。
尚秀芳终忍不住激动，移步窗前，踮脚眺望，国色天香的如花娇颜上流露出焦虑担心的神色。
红拂女语气转柔道：“秀芳大家若还不信，大可坐而观望，秦王虽愿给予庇护，但并非没有时限，望秀芳大家仔细思量，切莫追悔晚矣。”
尚秀芳茫然地望着既远又近的战场，不禁失神，显得尤其的无助，柔弱之极的动人模样，令红拂女见了都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邪帝风后接二连三在长安的出手，肆无忌惮的搅乱形势，令李渊睡不安寝，终才偏向于佛道二门所支持的李世民。
李世民仍未从火器爆炸一事的余波中脱身，正想借佛道二门浩荡出击之际，化解自身的危局。
此来挟制尚秀芳，便是由杨虚彦暗向李世民的献计，如此一来，就算邪帝风萧萧能够脱困于围攻，也仍然受制于人。
红拂女一向对藏头露尾，见不得人的杨虚彦根本不屑一顾，对他出得的这个主意更是甚觉卑鄙，奈何秦王认同，她也只好从命，却依然认为多此一举。
要知佛道二门的高手倾巢出动，加之诛邪队的倾力配合，这是从未有过的豪华阵容，更挟浩浩正义之威势，带一战定鼎之决心，就算势力强大的魔门也得退避三舍，包括两位外域大宗师在内，绝没人敢在此刻援助邪帝，风萧萧必死无疑。

第1227章 能活谁想死
残阳，怒红，喷吐如血，笼罩苍穹。
极尽耀目的落日余晖下，风萧萧杵剑而立，身后是孤零零的水井，身前是断垣残壁……铺满血斑的残垣断壁上伏着七零八落的尸体，触目惊心的红。
凝滞的空气，没有一丝风，血腥的气息，聚在周围弥漫不散，却在靠近他身体前，被无形的煞意冲淡。
随着他粗细不匀的喘息，疲累的眼神幽光渐散，记忆模糊，开始回溯……
几十具伏尸。
溃散开的围攻。
绕墙追杀之。
剑下，血飙，看见越来越多临死前惊惶绝望的眼神。
四大圣僧……以及梵清慧，终于来了，都来了……
佛阵，剑阵，道阵！无尽的鏖战，明明只有半日，却仿佛已在煎熬中渡过百年！
“笃！笃！笃！”苍凉的木鱼声响起，似在超度惨死此地的一众亡魂。
风萧萧目光动了动，重新凝聚，嘴角忽然牵出抹冷笑，道：“常善老尼，你居然还没死。”
常善是玉鹤庵的主持，他记得自己拼着挨上智慧大师三颗檀木珠，给了常善一剑，没想到这老尼居然还能活着，还以木鱼梵音遥撼，使他心神难宁。
风萧萧双目杀意重新闪现，这老尼一手音攻比祝玉妍的天魔音还讨厌，虽然在功力上颇有不如，却似乎正能克制他的一身魔功，否则他刚刚怎肯拼着受伤，也要先去击杀。
梵清惠身形忽闪，拦到常善身前，周身剑阵同动，十七人宛如一人，近乎瞬移，完全挡住风萧萧的视线。
她低宣一声佛号，玉容止水不波的道：“邪帝即将油尽灯枯，何不就此束手，贫尼以慈航静斋斋主的身份，保证不伤风后性命。”言语简单，神情恬静，语气随和，却和她平持的长剑一样，虽隔空数丈，亦直射人心。
风萧萧扬起眉头，微笑着柔声道：“说的真好，看来风某人只剩束手待宰这一条死路可选了。”
梵清惠淡然道：“四位圣僧布下佛阵，七位道兄设以天罡，贫尼剑阵在此，外更有诛邪队之天罗地网，邪帝何有可选？”
风萧萧随着她平淡却令人心悸的话语，缓缓扫视周遭一众人等，最后目光仍旧落到梵清惠那近乎仙化的玉容上，忍不住笑道：“梵斋主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风某的确没想到诸位居然有围杀大宗师的能力。”
一把古怪诙谐的声音宣佛号道：“无怪邪帝冷嘲热讽，心生愤怨，的确是咱们一群老秃老尼老道在欺负你不敢逃也不敢走，还请邪帝原谅则个。”正是禅宗四祖道信大师。
智慧大师垂目观心道：“罪过！罪过！今趟因非只是一般的江湖争斗，请恕老衲要与诸位联手把施主留在此处之罪。”
两位圣僧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情绪却无一丝一毫的波动起伏，动起手来，皆是为达到理想而不讲人情。
嘉祥大师忽然道：“可一不可二，施主万莫将考虑时间，当作回气空隙。”
帝心尊者雄浑铿锵的声音道：“善哉！善哉！新月有圆夜，人心无满时。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邪帝的确也需慢慢考虑，才能明白千寻万求，唯此一事实。”
风萧萧立刻接口笑道：“还是帝心尊者大有慈悲，愿替风某人说话，就容我再考虑一二吧！毕竟千古艰难唯一死耳，总先容我回味一生，追忆往情。”
梵清惠轻叹道：“凡事有利必有弊，邪帝乃智慧之人，当能考虑明白。”
风萧萧冲她冷哼道：“你是不是想说我死则利，我活则弊？”心道：“就你这婆娘心最狠，不住拿风雪威胁我。”
梵清惠清淡素净的玉容根本不浮一波，恍若未闻。
风萧萧也不再做声，闭目养息，静静蓄力。
残阳终于黯淡，新月初升。
新月辉下，跃马桥畔，酒楼之顶，幽灵般的站着一个身形婀娜修长的女子，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
她遥观西寄园内陷入死寂般的平静，双目厉芒大盛，自言自语道：“风萧萧啊风萧萧，你真把梵清惠惹出山了，她每一次出山，就没不大开杀戒的，看来我祝玉妍是没机会向你报仇……也罢，就让风雪一个人承担两个人的罪吧！”
提到风雪时，她泛着蓝芒的幽诡美眸内，燃起烈烈的火光，继续冷笑道：“梵清惠的剑心通明极近圆满，灵能预兆，近乎神通，可让她不坠阴谋诡计，你想在她面前玩任何小动作，她都会在最后一刻告诉你错了。”
令祝玉妍渐渐吃惊的是，风萧萧一直无所动作，梵清惠好像也听之任之，丝毫不担心风萧萧恢复功力。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风萧萧忽然睁眼，歪着头笑道：“梵斋主的耐心，真让风某人吃惊。”
他不知梵清惠远比他还要吃惊。
祝玉妍所说无误，剑心通明的境界，确有灵通的预感，足能让梵清惠判断出何时才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但方才风萧萧油尽灯枯前居然不是，反有可怖的大预兆，所以她才缓下攻势，以言语攻之，乱其心境，寻其破绽，没曾想一直等到风萧萧功力回满，依然毫无可乘之机。
梵清惠心下波涛起伏，玉容依然不改丝毫颜色，仍旧淡淡道：“邪帝可权衡出利弊？”
毕竟她一方占有压倒性的实力，就算再将风萧萧逼得油尽灯枯也并非难事，不过已提高警惕，这很可能说明风萧萧仍有后手，就像祝玉妍的玉石俱焚一样，能在陷入绝境时翻转形势。
风萧萧持剑笑道：“能活谁想死，不妨再打过一场。”
他笑得轻松，心下却沉重，这才不过一日，他就要撑不住了，依他估计，风雪想要出关，起码还需半月甚至一月，而梵清惠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回气的时间。
鏖战又起，刹那间，月色无光，天地黯，剑芒若龙，罡风烈烈！
伴着荒凉却宏大的木鱼声，仿佛正演绎出人间一场戏，悲欢离合，梦幻迷蒙，又无处不暗藏杀机。

第1228章 以一敌百
祝玉妍冷冷的瞧着风萧萧自暴起，而后僵持，再后不屈，直至又一次陷入绝境！
她美目中闪起极其复杂的光芒，忍不住微微偏头。
这是十分奇怪的举动，祝玉妍自己却未曾察觉。
深恨的仇人将要毙命，她居然不忍再看，或许在她内心深处，还隐藏着另一种情绪，往日只是被仇恨死死压住，从来也未曾显出。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随着风萧萧发出猛烈暴喝，一字字的如此清晰，世间万物仿佛都从深夜中的噩梦里同时惊醒，包括祝玉妍！也包括梵清惠！
大恐怖感迅速降临人间，笼罩天地！任何人身处其中，都只能感到自己渺小无助，如同蝼蚁。
亦如当初的了空，仿佛不会被任何事波乱心神的梵清惠蓦地色变，失声道：“九字真言！”
变色的不止是她，也有四大圣僧，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常善老尼！
因为本油尽灯枯的风萧萧突以超乎想象的凌厉完全破开重围，一剑刺穿了她的咽喉，更以所有人都无法顾及的速度，霎时回转原处，像是从未动过一般，持剑挺立，笑道：“常善老尼，你现在死了吧！”
论及围攻他的众人之中，对他威胁最大，令他最为难受的人，并非四大圣僧又或梵清惠，而是这个能把木鱼敲成脑中轰雷的常善老尼。
沉闷地“咚”，是木鱼落地声。
盘坐的常善老尼面容依旧慈悲平静，双目渐渐合拢，持着铜锤的手亦慢慢垂地。
沉默，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但包括梵清惠在内，颈背汗毛无不竖动，显然并没完全脱出九字真言所带来的震撼，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大恐怖感仍未完全消退。
布阵在外围的诛邪队一众高手，皆是面面相觑。
风萧萧居然能如此轻易的突破包括四大圣僧和梵清惠等佛道顶尖高手，加上慈航剑阵的围堵，无可阻拦的杀人于一剑，要杀他们中任意一人，岂非也易如反掌？
若非风萧萧要死守宝库入口，只怕诛邪队本就不低的伤亡，还会加倍。
这让他们不禁冷汗直冒，不由想起方才己方自恃高手众多，无可匹敌，便不待佛道二门赶至，便率先出手，结果反被风萧萧杀了个血流成河，尸横遍地，不禁心生胆怯，士气顿靡，更有人不禁后退。
帝心尊者雄浑的声音响起道：“善哉！善哉！邪帝竟精通真言咒法，令老衲大感意外。言咒既出，青山绿水，处处分明。未知此法得于何处，乞予赐示。”
佛门圣僧，果然不凡，以奇异的发声，驱散了非常浓重的心灵压力和恐怖压抑的气氛。
风萧萧笑了笑，道：“当初真言大师曾以佛门手印加道家真言来对我施以威压，还想误导我此乃佛门神通，却不知我精通‘抱朴子’……嘿嘿！不过仍需感谢真言大师，若非经他‘提点’，风某还真不知道家真言居然有此神效。”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徐徐转往布下天罡之阵的七名老道，目光的讥讽之意，简直连傻子都瞧得出来。
七名老道神情沉稳，情绪丝毫不见波动，唯一与刚才不同的是，都避开了风萧萧目光，根本不敢直视。
道家的真言没在道门发扬光大，反被佛门移花接木，弄成自己的神通，还被风萧萧当面讥讽，再是心性修炼的淡薄无争，也没可能不对他们不造成影响。
可惜道门如今的处境无比艰难，只能选择与佛门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实也无可奈何。
梵清惠淡淡道：“鄙祖地尼四十岁坐枯禅时，忽然大彻大悟，从此离开佛门，蓄发还俗，融会佛道两家功法，创出‘彼岸剑诀’，那就是‘慈航剑典’的前身。剑诀即佛法，即道法，即天道。真言入佛则佛，入道则道，亦即天道矣。”
七名老道皆面露微笑，往她轻轻颌首。
风萧萧这才恍悟，难怪慈航静斋可代表佛道二门，原来本就是与佛道二门结有因缘，即是佛门又是道门，两家都不视慈航静斋为外人。
梵清惠这一番连消带打，登时让七名老道不受风萧萧挑拨影响……起码表面上不受了。
风萧萧嗤嗤笑道：“据风某所知，石之轩结合花间、补天，以及佛门功法，终创出不死印法，如此看来，花间即补天，即佛法，也即天道，那么佛门当初还追杀他干什么？同样是融合贯通，为何贵派便是正，石之轩便是邪？”
梵清惠平静的道：“刀剑用之正则道，用之邪则魔，在人不而在刀剑。当初追杀邪王乃是为了息止于戈，免祸及百姓，如今围杀邪帝亦是如此。”
风萧萧冷笑道：“所以你说我该死，我就该死了。”
梵清惠摇摇头道：“是正是邪，天下自有公论。”
她其实并不想和风萧萧作无谓的争辩，只是深悉九字真言的厉害，更知其妙用无穷。
要知真言大师身无武功，但只需真言一出，上使万民入道，下致群魔退避，无可抵御，如今风萧萧挟大宗师之威，御真言之力，让梵清惠陷入预料不到的被动局面。
风萧萧巴不得拖得越久越好，自是乐意和梵清惠闲扯，何况他发现道佛二门其实并非完全一条心，其中大有可利用的地方。
他微微一笑，道：“所谓天下是什么？王朝、政权，南朝尊佛时，你们便是正的，武帝灭佛时，你们便是邪的，可见正邪在于皇帝听谁的，这便是你们现在扶持李阀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延续自己的利益。”
“利己者方才言利，在天下苍生福祉的大前提下，一切言辞争辩皆是虚妄。”
梵清惠迎上风萧萧带着讥嘲的目光，淡淡道：“邪帝与我们的唯一分别只有你是为满足一已的野心，而非为天下万民着想。今次并非与邪帝分出胜负，而是为了百姓苍生，非要与邪帝分出生死。”
不管千般心绪转过，她终于下定决心，只一个邪帝就如此可怖，若待风雪出关，岂非再无扭转的余地？不管付出多大代价，这次定要解决，否则再无机会。
何况，梵清惠并不认为风萧萧能够毫无代价的释放九字真言，无论如何强势，终有力竭之时。
……
风萧萧见气氛陡紧，战端又起，佛阵、剑阵、天罡之阵围压而来，不由冷笑一声，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往后退了一步，绽舌喝道：“斗！”
空气中荡起阵阵波纹，地震般的生出剧烈的冲击波，以风萧萧为中心，集聚激扩。
四大圣僧和七名老道加上梵清惠皆是面色剧变，各自境界提升极致，全力抵挡，却被仿佛一圈圈水波般的前拍后涌，近乎显形的律令之声逼得连退直推。
他们身后不论是佛阵、剑阵还是天罡之阵，更是不堪，在瞬间便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风中凌乱，飘如秋叶。
风萧萧迅疾掠至，连杀两名带剑女尼……失去阵型的静斋女尼，又身形不稳，根本不及反应便血飙如注，命丧当场。
佛门四大圣僧突地同喧佛号。
四僧声音不一，声调有异，道信清柔，智慧朗越，帝心雄浑，嘉祥沉哑，可是四人的声音合起来，却有如暮鼓晨钟，震荡院落内外，可把深迷在人世苦海作其春秋大梦者惊醒过来，觉悟人生只是一场春梦！
四位圣僧皆是智慧能人，任何手段对他们都是可一难二，立刻就想出针对九字真言的办法，顿时冲散弥漫开来的律令之威。
见事不可再，风萧萧只好立刻回转，傲然挺立，目光遥转。
他扫过的目光就好像扫过了一柄剑，目光所及之处，迫得人只能退却。
错乱的脚步声，在残垣断壁后急促的响起，一众诛邪队高手无人敢迎接他煞意十足的逼视。
当初真言大师以“斗”字真言，便可将功力盖世的风雪堵在只有一门的佛塔之内，想要踏出半步，都会被真言强行迫退，如今风萧萧则反其道而行之，堵住一门，不让人入。
梵清惠终也恍然，为何风萧萧非杀常善不可，皆因常善专精木鱼敲击，已到了奇高的境界，佛门之内，除已涅槃的了空使铜钟外，连四大圣僧都远比不上。
其佛功直灌入脑，巍峨宏大，以正压邪，非但对风萧萧的魔功极有压制效力，更遥遥凌攻，防无可防，只能硬抗。
风萧萧分明是担心自己释放真言迫退众人后，却会被常善隔空音攻，所以才先将她杀害。
梵清惠妙目中显出黯然之色，更是心惊风萧萧心机之深。
风萧萧却笑嘻嘻的理也不理，四僧想抵御真言，便无法向他进攻，向他进攻，便无法抵御真言，倒要看看梵清惠能如何办好，是折损己方四名最高端的战力，还是任由真言发威。
九字真言本身并无伤人之功效，是以也无法凭借功力来抵挡，以境界可以消减，以精神可以支撑，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完全抵御，真言既出，效果立现，所以不管佛门四大圣僧如何对抗，也无法完全祛除真言的影响。
梵清惠的确无奈，只能让四大圣僧诵经不停，使梵音响彻院落内外，不至真言一出，众人皆乱，不及回复，再让风萧萧趁机杀人。
少了四位堪比大宗师的圣僧牵制，风萧萧的压力顿时减轻许多，真言每每即出，或临危反击，或不动如山，总能破解危局。而当他功力消耗殆尽时，还用玄妙的九字真言一次补足，但九字真言却是在消耗更难以恢复的精神异力。
待到精神疲惫之时，非但无法施用真言，连意志都会无可奈何的消减，非但难以集中注意力应对对方境界的压制，更无法施展心镜，来弥补速度，用以对抗四面八方且一刻不停的围攻。
幸好自初练“静心诀”起，到后来集齐“道心种魔大法”，皆是针对精神异力的修炼，风萧萧的精神浑厚无比，深如汪洋，苦战整整三天之后，居然将道门天罡大阵生生耗垮，不得不退。
道门天罡阵既散，可想而知，慈航剑阵和佛门大阵，皆已到达极限，维持不了多久，一旦再出现溃散，被风萧萧寻机突下辣手，必然会产生连锁反应，死上一片。
要知此来皆是佛道二门压箱底的高手，论身份至少也是一刹主持，若伤亡太大，非但无法继续对风萧萧施加压力，佛道二门更将承受巨大损失。
风萧萧以大宗师级的境界和功力，深不可测的精神，煞意凌厉的剑法，无可匹敌的真言，居然到现在还没落下风。
任凭梵清惠智慧通天，面对无论精神、境界，乃至各方面全无懈可击的风萧萧，除了强攻之外，居然别无他法，而今却连强攻都攻不动了。
双方终于第二次罢斗！
本来精致的院落，早已被无数次剑气罡风摧残至毁，一片狼藉，唯剩院中孤零零的井口还算完整无缺。
风萧萧再没三日前的从容潇洒的模样，毫不讲究的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着井沿，长剑顺手仍在一边，歪着脑袋笑道：“梵斋主能当断则断，果非常人，佩服佩服。”
再打下去，他风萧萧固然撑之不住，佛道二门摆阵的一众高手更没可能比他这个大宗师撑得更久，风萧萧起码能在临死之前，割草般杀上一大片。
梵清惠自然心疼损失，若真被风萧萧如此重创，佛道二门再没可能压制得魔门，甚至连自保都难，若落得这种结果，还不如让风萧萧一统魔门。
……
三天之中，西寄园内打得翻天覆地，西寄园外同样地覆天翻。
这次不比上次风雪被佛道二门秘密围攻，乃是大张旗鼓，事先通知李渊支持，外围更有几百名诛邪队高手在旁戒备观战，又处长安最繁华的跃马桥一侧，此地的消息再也瞒之不足，惊涛骇浪般传遍全城，想必不久之后，更将震惊中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密切的关注此地，却没人敢真的靠近，乃至干涉。
别说一向内敛的傅采林，就算性格无比张狂霸道的毕玄都一时失声，本来为可达志争锋相对，互不相让的两方，都开始极力控制使团，避免冲突和误会。
佛道二门一直深藏不露，每代只有一两个传人出来行走江湖，虽人人皆知其势力无比庞大，却从未能够真正窥探出虚实。
这一次联手悍然出击，顿时惊天动地，显出的一众高手，无一不令人震撼。
更可怖的是，邪帝风萧萧居然不退不让，以一敌百，硬撑三天有余……
风萧萧自己却清楚，他纯是仗着九字真言无可匹敌的律令之威，勉强支撑。
其实以一对百和以一对十，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因为来一百个人，他需要施展真言抵挡，来十个人也需施展真言抵挡……他虽已臻至大宗师境界，但总还是人，而不是神，纯以功力剑法论，面对佛道二门这些高手，以一敌十，已是极限。
风萧萧现在只求天告地，希望梵清惠越晚瞧破这点越好。

第1229章 道门反水
风萧萧的愿望很快落空。
罢斗半日时间，足够让梵清惠冷静下来细细思量，立时发觉自己之前的失误，马上调整部署，佛道二门加上慈航静斋的高手分成一日三班三阵，作车轮战，四位圣僧也分作两组诵经梵唱，抵御真言之威，务必使风萧萧再也无法休整。
又是整整两日过去，眼见形势渐渐好转，风萧萧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疲累焦急的神色，梵清惠却并无喜悦之感，反而心内越发紧张。
多日围攻邪帝不成，已在外界造成极坏的影响，损及佛道二门乃至慈航静斋崇高的威望，魔门噤若寒蝉的情形，也开始逐渐转变。
要知魔门各派对邪帝风萧萧是又恨又惧，是以佛道二门悍然出击，两派六道无人敢发一声，更不愿支援。
但风萧萧以一敌百，连战多日，魔功惊天动力，显出大宗师级骇人的实力，终让魔门中人开始盘算得失。
若说原来的风萧萧还不能让魔门上下完全服气的话，如今借助邪帝舍利成为大宗师的他，让两派六道合一成为可能。
尤以尹祖文和许留宗的态度变化最大，灭情道一向鼎力支持魔门一统，之前最看好邪王石之轩，加之风萧萧又杀了灭情道高手“天君”席应，算得上仇恨深重，所以才与天莲宗乃至杨虚彦合谋，数次针对风萧萧。
如今见魔门一统大有希望，灭情道登时蠢蠢欲动，不再顾及天莲宗，于私下里勾连本就打算投靠邪帝的左游仙，开始密谋如何援手。
只是魔门中人个个自私自利之极，总想让别人流血，自己占便宜，何况如今佛道二门在慈航静斋的率领下倾巢出动，想要相助邪帝，必将苦战，尹祖文与左游仙都希望由对方出大力，而自身得保存，所以一直勾心斗角，僵持不下。
魔门暗中的异动，自然不可能完全瞒过梵清惠，她不知魔门会等到何时出手，但风萧萧的撑得越久，魔门插手的可能性越大，定会产生连锁反应，导致佛道魔三门全面开战，到时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元气大伤。
梵清惠从未如此踌躇，思索良久，权衡利弊，终于做出决定，邀请正在闭关养伤的宁道奇出马。
她知道这个办法冒着极大的风险，宁道奇与宋缺决战受伤不说，更是元气大耗，需要静养良久，如今强行出手不是不行，但若稍有闪失，伤及本源，将是佛道二门，乃至中原武林的巨大损失。
尤其在外域两大宗师皆处长安的紧要关头，定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中原将无人能匹敌外域两大宗师的神威，无论于武林层面，还是于国家层面，将处处陷入全面的被动。
所以当宁道奇现身于西寄园的时候，风萧萧顿时暴怒，没料到梵清惠为了杀他，居然如此不择手段，甚至于置民族大义于不顾。
就算佛魔势不两立，但他好歹也是中原的大宗师，哪怕往后与宁道奇敌对，于外国都有莫大的威慑力，梵清惠居然宁可让中原两名大宗师内耗，也不愿见到魔门崛起。
这完全使风萧萧扭转了对慈航静斋的看法，他原以为慈航静斋虽然又当婊子又立牌坊，手段极为卑劣，但好歹也是为中原一统而不懈努力，只是与他观念不同，才产生敌对罢了，终归是为了中原一统。
所以风萧萧一直尽力克制，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大开杀戒，免得中原武林内耗过渡，便宜外族人，没料到满面悲天悯人、满口大仁大义的梵清惠，居然比他这个一向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魔门邪帝还没下限，怎能不让他出离愤怒？
风萧萧冷冷瞟了宁道奇一眼，目光又着落到梵清惠止水不波的玉容上，持剑冷笑道：“听说无论是毕玄还是傅采林，此来中原都有挑战中原第一人的打算，散真人此时露面，殊为不智。”
他虽向宁道奇说话，却死死盯着梵清惠，毫不掩饰眸中幽诡的煞意。
梵清惠淡淡道：“邪帝之顽强，超乎想象，终令贫尼不得不出此下策。”
风萧萧怒极反笑，且是大笑，许久才收声道：“所以千错万错还是我的错，要是我甘愿束手待宰，散真人又怎会冒险前来。”语气中极尽嘲讽。
“天下大势，皆被邪帝只手搅破，谁敢再小瞧邪帝的能耐？若贫尼再是不管不顾，天下会由此演变成南北相争的乱局，更不知黎民百姓还要受多少苦楚。”
梵清惠低喧一声佛号，道：“凡事有利则有弊，既然责任落在我和宁道兄的肩膀上，我们自然要一力扛起。如今的争是为了将来的不争，也才有机会永久的化干戈为玉帛。”
风萧萧收敛怒容，道：“说得真好听，简直比唱的还好听，你梵清惠没去上林苑卖唱，真是天下妓院的一大损失。”
他算是和慈航静斋彻底撕破脸，不想之前还有所保留，甚至都不去顾全师妃暄的面子了。
宁道奇听他说的恶毒，哑然失笑道：“邪帝愤懑可以理解，不过我们正是顺应形势，预订后果，不得已为之，今趟出手，实非所愿，闲话少提，就请邪帝出招！”
风萧萧却动也不动，目光往旁直扫。
宁道奇淡然道：“毋需讳言，‘天刀’宋缺兄刀法精奇，一往无还，冠绝古今，老道费尽全力亦不能胜之，如今的状况正与邪帝旗鼓相当，可好好领教魔门绝艺，也算公允。”
风萧萧听得心思大定，宁道奇这番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梵清惠听的，宁道奇总算不愧他中土第一人的心胸气魄，绝不会与人围攻。
有大宗师牵制和没大宗师牵制，情况自是天渊之别，若宁道奇真不要脸与一众佛道高手围攻，风萧萧估计自己拼上性命，只怕也活不过半日。
梵清惠再喧佛号，合十道：“天下百姓的幸福和平，就在宁道兄的手上，还请千万勿轻忽视。”
宁道奇捋须颌首，然后冲风萧萧微笑道：“老道与邪帝也算打过几场交道，心知邪帝非迂腐做作之人，所以老道也就不客气啦！”一袖挥出。
袍袖飘拂起，春风如沐，全无半点烟火气息，漫不经心间倏然欺近，显出神妙之极的变化，好像蓦地扩展延伸成无边无际，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缥缈仙雾，将世间万物笼罩、禁锢！
这便是大宗师的境界，毫无虚假！
风萧萧扬剑挺立，发髻生风，衣袂狂飘，双眸幽芒诡作，似乎冲破迷雾，强映天际，显出电闪雷鸣，煞意滚滚不尽，摄人心魄以极。
长剑起，狂风落，蓦地惊天裂空。
宁道奇袍袖化作的仙雾顿时散尽，幻出修长晶莹的双手。
剑与手毫无变化，又似已穷尽变化，最终无声无息的抵在一起。
宁道奇仍在微笑，风萧萧却面色陡变，倏然退开半步，死死盯着宁道奇的眼睛。
宁道奇哈哈笑道：“邪帝莫非技穷！”
风萧萧心念电转，忽放声冷笑道：“散真人何时这般变得狂妄自大，看招！”
一声长啸，冲天斜飞，剑光幻出令人窒息的辉煌，似万家灯火，又似漫天萤光，霎时凝聚归一，耀如日斑，寒如冷月，腾空至极，转瞬倾泻，仿佛拽曳流星，迅同当空陨落。
整个院落都陷入恐惧，残垣断壁的震颤仿佛大寂灭前的哀鸣，无助的迎接流星坠落的毁灭。
宁道奇露出讶色，如此惊天一剑，他尚是首次遇上，双手齐拂，便令长风刮起，转瞬飓风过境。
流星般的剑光与宛如实质的飓风相抵，相互冲击，寸寸挪移，碰撞中逸散出缕缕罡风，四方激射，冲天天崩，划地地裂，任何物质碰上，皆在瞬间化作粉尘。
本就狼藉不堪的院落，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无人能抵挡两位大宗师齐力一击所产生的惊人余波，就算是四大圣僧和梵清惠亦只能选择闪身退避。
就在这时，风萧萧和宁道奇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眼，忽然一人疾退，一人疾进。
风萧萧霎时落至井沿处，毫不犹豫的跳了进去，话音朗笑传出道：“我信得过散真人，却信不过别人，要打进来打。”
宁道奇洒然笑道：“邪帝心怯了。”跟着纵身而入。
随着两人消没，忽然间地动山摇，尘土肆意扩扬，显然正在杨公宝库内作激烈的拼斗，余尽居然能透尽地层，传导出来，可见激斗之剧。
梵清惠忙掠至井口，下至宝库入口，但不过两息时间，便颇有些踉跄的从井中跃了出来，以她的功力境界，也没可能经受得住两位大宗师全力拼击所产生的余波，何况还是在如此狭窄的地方，避无可避，只能退。
佛道二门的高手赶紧围到井边，尤其一众道门高手，人人神情紧张，极目下望，忍不住连番试探，但无不弄个灰头土脸，根本没法靠近。
与外间紧张的气氛相比，宝库内的情形却一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风萧萧和宁道奇居然气氛融洽的相对盘坐，轮流往入口处遥向出掌，卷起猛烈的罡风，震得轰然作响，廊道厚壁更是簌簌落灰，震颤不休。
不过入口处特殊的结构，使声音与震动大半往外扩散，水井更像竖着的喇叭一般，将声音与震动急剧放大，里间的情况倒还可以忍受。
风萧萧一面出掌，一面叹道：“散真人何必做此牺牲，想要暗传意思，总有别的办法。”
宁道奇紧接他出掌，微笑道：“若非如此，邪帝肯信吗？”
原来两人交手第一招，宁道奇根本是虚张声势，看似声势浩大的进招，其实纯属防守，生生硬抗下风萧萧一剑，当即伤上加伤。
风萧萧立刻觉察出不对劲，先还以为宁道奇是虚晃一招，寻隙反击，所以连忙退开半步。
但宁道奇之后的表现，令他顿有猜测，于是也使出声势浩大的一剑，其实只是暗含劲力，和宁道奇同样徒有其表的双掌再次相抵后，他便立即心知肚明，与宁道奇心照不宣的将全部劲力旁吐，激其惊人的声势，然后顺势逃入宝库。
包括梵清惠在内，任谁也想不到，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宁道奇，居然会和风萧萧假打，也只有以两者大宗师级的境界，才能完全瞒过一众高手的金睛火眼。
风萧萧出掌间沉吟少许，道：“散真人如此用心良苦，不知有何要事？”
宁道奇闲适自若的道：“古代有一个人善养老虎，他从不用活物去喂养，因为他担心扑杀活物会激起老虎的凶残，他也从不敢用整个动物去喂养，因为他担心撕裂动物也会诱发老虎的凶残，他果然一生从未被老虎所伤，得以安然终老。”
风萧萧眸光隐闪，道：“典出庄子‘人世间’，呆在老虎身边当然要顺应老虎的性情，那些遭到虐杀的人，正是因为触犯了老虎的性情。”
宁道奇又挥一掌，回手捋须微笑，道：“还记得洛阳初见时，邪帝便曾说自己出身道门，而后与邪帝相交数次，老道发现邪帝非但对我道家典籍多有涉猎，更精熟于心，态度也尤为尊重，就算敌对时亦留有余地，令老道十分宽慰。”
风萧萧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狂喜，笑道：“不瞒散真人，其实相比于魔门邪帝，我更认为自己是道门中人。”
听完宁道奇的故事，他便恍悟，看来宁道奇对佛门压制道门，以及慈航静斋的极度偏心，其实极度不满，往日之所以能忍，纯是因为除忍之外无可奈何，现今却因他的横空出世，多了另一种选择，宁道奇八成是特意来问明他的态度。
当今道家和往后道家的理念并不完全一样，追求出世而非入世，更是淡泊的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每个道门中人都只顾自己修炼成仙，当然争不过拼命在世俗中发展信徒的佛门。
所以就算宁道奇身为天下第一高手，依然无法阻止道门式微，未免待佛门掌势后，以世俗皇权将道门给彻底弄成魔门，只能小媳妇似的唯命是从，但宁道奇只是在修仙，还不是神仙，不可能真就连一点脾气都没了。

第1230章 形势颠覆
道门反水所能带来的效果，远远超出风萧萧的预计，不单是让佛门少了道门高手相助而已，听宁道奇的口气，儒道不分家，如今道家的立场便是儒家的立场，反之亦然。
这让风萧萧顿时陷入狂喜。
儒家高手虽不少，不过在江湖中并无太大势力，名声最鼎盛的无非是被他杀于洛阳的大儒王通与白道名宿欧阳希夷，以及曾配合李渊于长安袭击过他的“神仙眷属”褚君明、花英夫妇，除此之外，再无几个拿得出手的高手。
不过儒家一向不混武林而混朝廷，并且扎根民间，但凡中原的世家门阀，必受儒家影响，上至四大门阀，下至地方世家，绝无例外，放到争霸天下的国家层面，谁得儒家的支持，谁就几乎拥有了中原正统的地位。
风萧萧当即表示，可代宋阀做主，若有朝一日宋阀问鼎天下，必尊道儒。
不过他也留了口子，说明自己只能做主至此，具体事宜，需要道儒与宋阀亲自磋商。
风萧萧虽亲近道家，却也深知宗教干政的后果，绝不肯同意立道教为国教，儒家也必须受到限制，不可一家独大。
对此，宁道奇并不满意，因为李唐获得天下，照样会尊道敬儒，既是结果相同，又何必冒着极大的风险改弦易辙？
风萧萧却笑言，他并未要求道儒现在鼎力支持宋阀。对于道儒两家来说，只需两不相帮，便可坐收渔翁之利，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宁道奇大有深意的瞟他一眼，心知邪帝这一手算是击上了软肋，要是将这个条件带回去，道儒两家保证个个心动，只是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因为道儒一旦两不相帮，最恼火的自然是佛门和李阀，就算道儒二门再想反头，也休想获得之前的待遇，两相比较下，道儒两家只有选择鼎力支持宋阀，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否则若连丝毫贡献都未做出，将来宋阀获得天下后，岂能优厚待之？
不过这个条件虽然绵里藏针，宁道奇却心知只要风萧萧此趟能够在围攻中安然存活，道儒两家十有八九会接受。
毕竟现今天下局势未明，谁也不能肯定是李阀还是宋阀问鼎天下，风萧萧送的这个香饵虽然包藏私货，可能保证无论哪方得势，道儒两家起码不会遭受清洗，能够安然延续。
同样有机会中头彩，一个可以保底，一个不能保底，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瞧着风萧萧笑意盈盈的模样，宁道奇不禁面露苦笑。
他微微叹气道：“老道本以为宋缺兄已是大气魄的人中之杰，无人能过之，没曾想邪帝更是明大势，知乾坤，邪帝天刀携手，天下大势已得十之七八……也罢！老道此去后必会全力说服道儒两家。”
他十分看好风萧萧与宋缺，虽不能立刻代道儒两家做下决定，却不妨碍他以个人的身份尽力促成。
风萧萧微微一怔，没想到宁道奇居然如此当机立断，不由收敛笑容，缓缓道：“散真人之努力，风某必会铭记在心。”
不过转过脸来，他又笑嘻嘻的道：“如今佛门仗势威逼，我嘛势弱难敌，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还请散真人将就一二，不如在这儿陪我多聊上个十天半月。”
宁道奇听他说得无赖，哑然失笑道：“莫说十天半月，梵斋主只怕连一天半天都不会等，她绝不允许你一直脱离她的视线，若你始终没有现身，她必会寻找另外的方法进来宝库。”
风萧萧听得悚然一惊，沉吟不语。
假的毕竟是假的，弄不成真，尤其想在梵清惠眼前作假，更是可一不可二，所以他才引宁道奇避入宝库，正是想躲开梵清惠的注视。
宁道奇又道：“老道来前得到消息，魔门似乎与东溟派暗有联系，邪帝并非全无外援。”
风萧萧面色微变，暗叫不好。
他太熟悉魔门中人的秉性，定是看得他居然有实力硬撼佛道二门，所以转念想要支持，但又绝不肯自耗实力。
这种情况下，拉东溟派打先锋，对魔门来说乃是上上之策，毕竟东溟派高手众多，实力强劲，是最好的炮灰。
虽以东溟夫人的智慧，定然瞧得破魔门的险恶用心，但很可能会被感情冲昏头脑，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宁道奇瞧出风萧萧的担心，微笑道：“老道此后将会离开长安，见几个故交老友，正可恳请东溟夫人派船捎带一程。”
他一是暗示自己将会向道儒两家转达风萧萧代宋阀开出的条件，二是替风萧萧向东溟夫人说明现今的情况，使东溟夫人不至冒险。
风萧萧却听出更深一层含义，不由暗叹宁道奇也是人老成精，绝没有修道修糊涂了。
因为连宁道奇都知道东溟派暗有异动，没可能佛门不知道，宁道奇若能使东溟派不再涉入，最高兴的当然是梵清惠，起码在短时间内，使她不疑道门反水，道儒两家正可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观望其后情形，权衡利弊，可谓是进退自如。
风萧萧一念转过，当即同意，并向宁道奇交代了与东溟派联络的暗语。
然后宁道奇又和他装模作样的弄了半日动静，方才由井口退出宝库，向梵清惠表示自己输下一招，依照和风萧萧订立的诺言，将代表道门退出此次围攻。
纵是梵清惠也不敢质疑或反驳这位道门大宗师的许诺，只能黯然同意，没了道门的几名顶尖高手与天罡之阵，她所能操纵对付风萧萧的力量，登时少了三分之一，损失不可谓不大。
宁道奇则表示自己将搭乘东溟号的座船离开长安。
梵清惠立刻心领神会，知道宁道奇在暗示东溟派无法再构成威胁，得此结果，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
如果说风萧萧单人力抗佛道二门多日，已让人无比震惊的话，那么宁道奇的退走，则完全震撼了密切关注此地情况的一众势力，整个长安城一时失声。
再无人怀疑风萧萧乃是当今天下第四位大宗师，甚至连唐皇李渊都不禁心生后悔，有意撤走诛邪队。
长安乃至天下的形势，从宁道奇率道门高手退离西寄园的那一刻起，开始彻底颠覆……

第1231章 魔焰疯长
正在长安所有目光都紧张的聚集在跃马桥畔西寄园的同时，寇仲和徐子陵则开始趁机进行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对付香家。
不得不说他们的时机挑得相当之好，香家最大的两个保护伞，阴癸派和灭情道现在都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去理会区区六福赌场的情况。
池生春精明透顶，且阴险之极，本不是个容易上当的人，但他犯了开赌场业的一个大忌，就是本身嗜赌，常忍不住亲自下场，赌得又大又狠，只不过因没有人赌得过他，故至今尚未出事。
寇徐二人将早先运出城外的一部分杨公宝藏又运进城来，以此为丰厚的赌本，在赌林高手雷九指帮助下，设下了一个神仙局，更因得当红名妓纪倩的鼎力协助，终在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些旁枝末节的时刻，将池生春诓入局内。
雷九指亲自出手，一连数日，把把大赢，将六福赌馆上下赌得个个面无人色，差点被生生赌垮。
池生春寻灭情道帮助无果，京兆联亦因大龙头杨文干不光彩的惨死，根本不敢再招惹是非，六福赌场的后台李元吉在这种波谲云诡的时候更不愿出头。
六福赌馆的老对头明堂窝的“大仙”胡佛亦闻出味道，以他的身份虽不好明着挤兑，却让女儿胡小仙也参与其中，名为旁观，实为见证，更是监督，使六福赌馆只能以赌林的规矩来解决赌场的事。
池生春终无计可施，不得已下，向香家求援。
与雷九指齐名，人称“南雷北香”的香家族长香贵自几年前金盆洗手后，一直藏身于长安西面黄河上游的始平城，得池生春求助后，忙顺流而下，小半天时间便抵达长安。
这个香家罪恶王朝的首领，终在宁道奇和风萧萧于杨公宝库内装模作样的时候，来到长安城中，并向雷九指下达战书。
这一下，正遂了寇徐二人的心意。
雷九指与香贵这场惊天豪赌谁输谁赢，根本无所谓，胜固然是好，败也无伤大雅，他们其实只想生擒香贵，以此来彻底瓦解香家，到时无论香家吞下多少，都只能尽数吐出，所以只要香贵露面，便是他们最大的胜利。
寇仲和徐子陵联手，就算连风萧萧都不会等闲视之，香家根本没有能与之匹敌的高手，而长安城内能敌得过寇徐二人的高手，要么在西寄园，要么在紧张的关注西寄园，谁也不敢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妄动分毫……香贵的末日，已然注定。
……
就在寇徐二人接近胜利的时候，风萧萧却陷入绝境。
他退入杨公宝库，看似可借助窄小的地形死守，其实等若自陷死地，再无腾挪转寰的空间，因为钢闸活壁背后，就是机关枢纽处的廊道，一旦被突破，交战中的动静，势必影响到正闭死关的风雪，所以他只能死撑在外库，根本退无可退。
梵清惠用了数天时间，亲自与四大圣僧顶住风萧萧的反击，让佛门和静斋的高手轮流将宝库入口处的水井彻底拆毁，把原来只容一人进出的入口，生生扩出一道宽大的阶梯门户……这绝对算得上史上阵容最豪华的拆迁队！
风萧萧在入口处撑了数日有余，终于精疲力竭，让梵清惠领着剑阵冲入库内。
幸好宝库里空间狭窄，不得成阵，再多人进来，也顶多两三人齐攻，给了风萧萧喘息的时间，但面对从不停息的高手袭击，败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天无绝人之路，自事件伊始至如今，风萧萧已苦苦撑了半月有余，终于撑到了一线转机。
因东溟派忽然退缩，灭情道和道祖真传再无可指望的炮灰。
尹祖文不敢亲自出马，可又想为风萧萧的解围，于是发挥自己在李唐朝廷中的影响力，终令本就开始犹豫的李渊下定决心，撤回诛邪队。
而左游仙则带着门内弟子，以及灭情道的高手趁虚而入，把西寄园外围弄得魔影憧憧，使梵清惠不得不分出人手，应对袭击。
双方很快便在外围厮杀起来，虽然彼此间试探的意味更浓，但也令风萧萧压力大减。
梵清惠自是心急如焚，魔门中既然已有人按捺不住出手，便离魔门大举出动不远了……魔门各派虽然面和心不合，但在对付佛门的立场上绝对是高度一致。
如今道门刚脱离长安这摊浑水，只剩佛门和慈航静斋在此，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当然更令魔门的胆子更大。
这个时候，其实所有人都在等待阴癸派的反应，毕竟祝玉妍乃是公认的魔门第一人，只要阴癸派出动，魔门上下定然会抛弃所有顾虑，与佛门彻底开战。
长安的气氛忽然紧张的无与伦比，连李渊都不敢继续插手，同时庆幸自己富有先见之明，早将诛邪队撤回。可见佛魔势力之大，任何一方，都足能让李渊不愿彻底撕破脸。
毕竟明面上反对魔门是一码事，真要让他跟魔门势不两立，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可是，又几日过去，祝玉妍一直没有露面……
这种情况，让灭情道和真传道深受打击，也令梵清惠定下心绪，知道祝玉妍并没有重启佛魔大战的打算。
这使得她再无顾虑，亲自出面，大开杀戒。
没有祝玉妍的鼎力支持，以尹祖文和左游仙自私自利的秉性，自然绝不愿直掠佛门之锋芒，打算偃旗息鼓，黯然反巢。
没想到邪王石之轩居然出面，硬拦下梵清惠，虽然只过了几招便即退走，却让尹祖文和左游仙大喜过望，顿时深受鼓舞，又定下了继续和佛门周旋的心思。
当今魔门三大巨头，除了阴后祝玉妍外，便是邪王石之轩和邪帝风萧萧。
之前在风萧萧有意暗示下，让尹祖文隐隐觉得邪王邪帝已经联手，如今石之轩的突然现身牵制，更是证明了这点。
如此一来，无论祝玉妍表不表态都已不太重要，邪王加邪帝，足能代表魔门表达任何态度，使他们变得无所顾忌。
祝玉妍终也坐不住了，连石之轩都已表态，她若再不出面，魔门第一人的名头，将名存实亡。
一时间，西寄园外，魔焰疯长，佛魔大战，一触即发。

第1232章 东溟来袭
虽然外有魔门大举压境，风萧萧的处境却越显艰难，多日不间断的鏖斗，毫无休息的间隙，肉体疲累还在其次，精神的极度匮乏才最为致命。
他的意志力前所未有的低迷，别说境界已无力展开，真言无法施展，甚至连脑际都开始出现幻听，不时响起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声音，循循善诱的让他放弃，只要放弃，就可得解脱，真正的解脱，彻底的解脱……
幸亏风萧萧一生经历无数血战，战斗早已成为本能，就算神智恍惚，亦能不假思索的反应，助他数度绝境，否则早已败亡。
希望的曙光虽然渐渐升起，但或许仍来不及照耀他身……
最要命的是，背后的钢闸活壁内，忽然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连续异响。
风萧萧像被倒泼冰水，陡然激醒。
当下并非多日之前，那时就算梵清惠加上四大圣僧，他尚能进退自如，但以他目前紧余寥寥的状态，只在勉强抵挡，早已无力抽身。
莫非慈航静斋终于寻到永安渠的入口，从另一边闯入宝库？仅凭侯希白又能支撑多久？剧斗中的响动，会否至风雪走火入魔？难道苦熬至今，仍旧难免功败垂成？
风萧萧眼内幽光黯淡，浮起莫大悲哀之色。
疲累之极的他，再没有以往的精明敏锐，自然无法察觉正往他猛攻的梵清惠居然身法忽顿，面色陡变，亦难以细细思索缘何如此。
轰轰闷响由后响起，钢闸洞开，剑芒暴闪，化虹疾驰。
凛冽的剑气霎时与风萧萧错身而过，铺天盖地的往梵清惠当头罩去，声势惊人。
风萧萧之所以没能回神，皆因他如今全靠本能在战斗，这一剑虽然来势凌厉，却根本不是冲他，所以并没引起他气机反击。
梵清惠剑法境界都属当世顶尖之巅，仅次于大宗师而已，不过轻描淡写的随手一剑，便将往她疾攻的凌厉剑气尽数摧散。
一朵白云，凌空后移丈许，踉跄而退，落到风萧萧身旁，现出一位绝色美女，玉脸朱唇，娇颜如花，虽星眸含煞，更带略羞恼，亦难掩她动人之极的容姿，与高贵无双的风采。
风萧萧瞧得呆了起来，愕然道：“婉晶！”
他话音刚落，尚公与另一名老者已倏然飘飞进来，各持刀剑，分从左右，带起惊人剑气与刀罡，将两名正趁隙抢攻的静斋剑手生生掀得如秋叶倒飞，再与梵清惠长剑猛烈相抵，激发惊人气劲，在廊道激烈巡荡。
三人身躯同震，一起翻退。
尚公与另一位东溟派耄老高手护在风萧萧、单婉晶身前，警惕的凝注梵清惠一方，蓄势待发。
单婉晶则往风萧萧瞟了一眼，见他狼狈的模样，美目中浮现心疼的神色，但旋即转成更深切的寒意，射到梵清惠脸上，冷冷地道：“晚辈单婉晶，领教梵斋主的绝艺了。”
东溟派小公主带着麾下高手突然出现，显然完全出乎梵清惠的预料，但她仍旧处惊不变，轻柔的道：“原来是东溟公主，果然身手不凡。”
接着以平淡的眸光望向洞开的钢闸门户，缓缓道：“既然故人前来，为何不肯相见？”
东溟夫人柔和悦耳，磁性低沉的天籁之音由内传来道：“昔日如梦，恍似前尘。梵斋主好久不见！”从黑暗里盈盈走来，显出高挑优雅的身段，只是依然重纱覆面，掩住她国色天香的绝美容颜。
风萧萧低声道：“美仙……”
他知道单美仙终是太过担心他，所以仍是不顾巨大的风险，也无视了宁道奇的警告，率东溟派来援，不由得他不心生感动。
不过单美仙显然存有理性，并未自正面强攻，而是从本来预留的避难路线潜入相助。
听风萧萧声音发颤的唤自己的名字，单美仙美眸飘来，纵重纱亦掩饰不住目光灼热，连娇躯竟也显出些许激动的急促，但她很快强抑，只轻嗯一声，却终忍不住往风萧萧身边贴去。
单婉晶发出一声极不悦的清脆冷哼。
单美仙立时停步。
风萧萧这时身体歪了两歪，漏气般的软倒。
这些天来，他就像一根紧绷的弦，越搅越紧，面对一刻不息的压力，他尚可坚持到彻底崩断为止，但单美仙和单婉晶的突然出现，就成了松弛的契机，而一旦心神松懈，无尽的疲乏便全数反涌，再也崩持不住。
单婉晶大吃一惊，刚想上前扶住，单美仙的动作更快，一个闪身便将风萧萧抱在怀里，搂着他缓缓坐地。
单婉晶娇躯顿僵，强抑住自己担心的忧色，别过俏脸，满面寒霜的道：“本事不行，就别学人家逞强，非要来送死，就去死好了！要不是看在……看在，哼，娘亲苦苦哀求的份上，本公主才不会来救你！”
她似乎气愤难平，剑指梵清惠道：“他是我东溟派的人，就算死了活该，也得经过本公主同意，你既然敢拂我面子，休怪本公主也不给你留面子……尚公尚伯！立刻将她赶走！”
尚公和尚伯相视苦笑，然后一齐瞧向单美仙。
他俩当然看得出单婉晶其实是又嫉又妒，正乱发小公主脾气，更知道梵清惠是何许人也，没有单美仙的同意，他们是绝不敢向慈航静斋的斋主动手的。
单美仙紧紧将风萧萧揽在自己怀里，低头凝视，美目失神，不过因面纱的笼罩，倒是不曾显出异常，却自然没注意尚公和尚伯正以眼神请示。
单婉晶见自己下达命令后，两老居然动也不动，反而望向娘亲，顿时感到十分难堪，玉白的面上浮起羞恼的晕红，跺脚娇叱道：“东溟派如今是谁做主？你们是否要造反！”
单美仙惊醒回神，冲尚公、尚伯轻轻点头。
尚公、尚伯明显对单婉晶异常宠溺，面对她的斥责，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如蒙大赦。尚伯苦笑道：“自然是公主说了算。”
尚公则转向梵清惠，皱纹重重下的眸内闪起奇诡的紫芒。
他沙哑得难以听清楚的声音内，居然透着十分怪异的笑意，道：“想不到几十年后，居然仍有幸向梵清惠讨教一二，得罪了！”与尚伯刀剑同出。
随着他二人悍然出手，一群女子立刻从后方闸门内往里蜂拥，为首的正是东溟派四大仙子，将单美仙、风萧萧和单婉晶重重护围。
单美仙根本没有在意周遭的动静，她只是深深垂着头，心疼的凝视着风萧萧那满布红丝、疲惫满盈的眼睛。

第1233章 天人之威
东溟悍然来袭，梵清惠亦是久战之身，又猝不及防，一时居然没能挡住尚公与尚伯的强攻，只一个照面，居然就被生生迫出宝库之外。
这种情形，令一向古井不波的梵清惠怒色显形。
压力是相对的，风萧萧在承受巨大压力的同时，她梵清惠何尝不是如此？时间拖得越久，对佛门便越是不利。
天知道风雪会在何时出关，到时外有魔门围堵，内有风后袭击，慈航静斋和佛门在此地的一众高手，怕不是要全军覆没！
情势至此，梵清惠终于动用杀手锏……调僧兵入城！
之前她代表佛道二门向李渊讨要“便宜行事”的钧旨，就是为此种濒临失败的危险境况而准备。
僧兵以净念禅院和东大寺为主，与长安附近各处宝刹的僧兵加起来居然足有两千之众，个个武功高强，且精通战阵，绝对是一股庞大之极的力量。
这就是魔门与佛门最大的区别。
魔门势力之大，甚至还远超佛道二门，绝对可令任何人咋舌，只是分布太散，又各怀鬼胎，更没法现于明处，漫天下也只有佛门能够光明正大的聚起几千高手，而不会激起全天下的一致反对。
要拿僧兵对付魔门一众大佬自然得不偿失，必定死伤惨重，但量变产生质变，一旦双方的顶尖高手相互持平，那么人多势众的佛门就会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毕竟这里是长安，而非荒郊野地，就算魔门内实力最强悍的阴癸派，也顶多抽调几十名高手前来助阵，还得个个藏头露脸……因为谁都见不得人。
庞大僧兵的到来，立刻堵上了因诛邪队退走，而在西寄园外出现的真空地带，更将原本蠢蠢欲动的魔门各派压制得一时失声。
不得不说，梵清惠看似悍然的举动，却产生了止战的惊人效果。
长安内的形势，一时陷入死寂的平静。
外部的平静，便意味着杨公宝库内的争斗愈烈。
东溟派实力再强，也没可能以一派之力挡住佛门，只能仗着杨公宝库的地利死守，但明显撑不了多久。
幸好得到休息的风萧萧很快便恢复些精神，勉强抵住了梵清惠和四大圣僧，并再次冲出宝库，得以在入口处支起防线。
西寄园已经大变样，当初清幽静谧的环境早就不复存在，甚至连激战中产生的残垣断壁亦被清空，附近几个院落皆被铲绝，平整的仿佛原野，一眼望尽。
原野最外围一圈，布着密密麻麻的灰袍和尚，排列整齐，盘坐于地，一半面孔朝外，一半面孔朝里，有老有少，个个面色恬淡平静，眼观鼻、鼻观心，手挂佛珠，身侧搁杖，人数虽众，却不闻半点声息，连点呼吸声都欠缺。
光只这幅场景，就足能让任何人瞧得头皮发麻，心生怯意。
其间更有许多穿着蓝色僧袍，身段高大魁梧的大和尚，人人手执沉重禅杖，目光灼灼的左右巡视，警惕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更多的时候在注意来自外围魔门的动静，只不时才关注下最里间的困兽之斗。
风萧萧毕竟损耗太剧，别说他必须死守，就算他有心逃走，也早已失去突围的能力，东溟派的援助，也只能让他多撑一段时间罢了。
双方过大的实力差距，仍使胜利的天平迅速往佛门一边滑落。
佛门即将取得全盘胜利。
梵清惠心中却并无丝毫喜悦，风萧萧的顽强远远超乎她的想像，这次为了断绝魔门崛起的希望，代价实在太大，甚至都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
仅凭这次出动僧兵，就一定会引起世人的警惕，将来不论何人取得天下，都绝不会允许卧榻之旁，存在这样一股庞大的势力。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只要此次能诛杀邪帝风后，任何付出都一定值得，从小处上说，可将魔门的气焰再次打压到底。从大处上说，没了风萧萧替宋阀定谋划策，李唐终将一统天下。
思潮汹涌，并未影响到梵清惠平静的目光，她望着在四大圣僧联手压制下苦苦支撑的风萧萧，仿佛瞧见了当年同样惊才绝艳的一代邪王，那时的石之轩只手可灭国，反手可翻天，更几乎一统魔门，其魔焰滔天，无人能敌。
没有人能比梵清惠更清楚，当初为了毁掉石之轩，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伤痛至今仍未弥合。
但是值得！
石之轩就此销声匿迹，魔门蛰伏整整二十年，正道则光明整整二十年。
风萧萧无论能力或是心智、武功，比石之轩有过之无而无不及，只要能够毁掉他，或许魔门将继续蛰伏一百年，正道亦可继续光明一百年。
正在这时，梵清惠瞧见了风雪。
不光是她，西寄园内所有人，无论远还是近，睁眼或者闭眼，默经或是激斗，都在同一时刻瞧见了她……
来得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直接投映在你的脑际，如此鲜明而美丽，更带着令人窒息的无上威严，让你知道她不可仰视的绝代风华。
尤其是梵清惠，她清晰的感觉到，风雪强大的精神力，正笼罩着自己，无视距离，甚至无视时空。
如果说九字真言是借用天威的律令，风雪的注视，就是天威亲临！
天威面前，没有人能不战战兢兢，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的梵清惠也不例外，她从来平静的心湖泛起畏惧的波澜，而且不住扩散蔓延，腾起无法平复的波涛。
在天威面前，蝼蚁，永远只是蝼蚁。
梵清惠只感到在这一刻内，宇宙皆已停滞，空间尽成虚无，世间唯剩她一人，和那双高不可及，正俯视蝼蚁的冷眸。
风雪瞧着梵清惠极力镇定的美目，淡淡道：“死。”
她霜白冰冷的手，随着她同样冰冷的话语，握上了梵清惠纤细的颈项……没有时间的阻隔，亦没有空间的限制。
这结果，就仿佛命运一样，早已注定，无可更改，没法逃避，更无力抗拒。
这是梵清惠最后的感觉，也是她最后的意识。
本就鸦雀无声的西寄园，更陷入彻底的死寂。
梵清惠缓缓跌落尘埃，浑身辐散出苍白的光华，竟忽然美得难以置信，就仿佛突在阳光下绽放的一朵妍丽冰花，消融出永恒凄凉的美。

第1234章 一路前行，一路寂灭
四大圣僧齐喧佛号，想要喝止，却已经晚了，而且晚的绝不是一点半点……
梵清惠跌落尘埃的同时，风雪瞬移般出现在四大圣僧中间。
四人之中好像忽然生出一座积雪高插云霄的冰峰，虽是突如其来的震撼，却并无半点突兀感，似乎亘古之前便在此耸立，并将永恒。
风雪迅疾挥出一掌，仿佛万载不尽的飘雪旋带冰花，绕峰之侧，那样晶莹，那样美丽，又那样致命……
嘉祥大师一指抵出，虚空划“十”！
佛门四大圣僧中，以嘉祥大师的枯禅玄功称冠，帝心尊者的大圆满杖法居次，接而才轮到道信大师的达摩手和智慧大师的心佛掌。
所谓“枯禅玄功”，最讲究虚实之道，时而犹若枯井，虚不受力，时而惊涛裂岸，威不可挡，专以刚击敌之疲，以柔克敌之刚，与之相抵，必用错力，风萧萧就算身为大宗师，亦难免次次吃亏。
但冰花第一旋，虚空“十”字已然崩溃，由指尖开始，肌骨碎裂。
且余力不消，帝心、道信、智慧三位大师被一同击溃，不住后仰后跌。
待冰花第二旋，嘉祥大师便不复存在，彻底成为一捧浓重的血雾，凝而不散，仍成人形。
风雪又挥一掌，血雾化作狂风，将三位圣僧吹得好似深秋落叶，于风中凌乱，身不由己的连退直退。
风萧萧呆呆望着恍在梦幻中飘舞的风雪，一时失神。
他实难将当初那个婉娈柔顺的小丫鬟，和眼前这个风姿绰约，寒意萦绕的慑人女子联系到一起。
梵清惠加四大圣僧，足能与他这个大宗师硬撼一场，但风雪连三招都没用完，就已有两人惨死当场……
连风萧萧都瞧得心胆俱寒，遑论他人？
眼前的风雪实在太可怕了！
整日念经修佛的和尚，心境修为都不会太低，但这时依然陷入恐惧的混乱中。
帝心尊者浑厚洪亮的发声，让一众僧兵立刻突围。
但凡还长着眼睛的人，就知道如今的风雪已超出大宗师的境界，远非人力所能敌，佛门这次注定惨败，再不退走，等外围魔门反应过来，只怕会全军覆没。
如今还能镇定下来的，除了仅剩的三位圣僧外，就只有组成慈航剑阵和佛门大阵的一众顶尖高手。
他们在三位圣僧的带领下，蓦地围上，想将风雪死死困在当中。
这是能将风萧萧打得欲生欲死的阵容，却根本抵不住风雪的神威，不住惨死，不住后退。
风雪好像与天地完全融为一体，一招一式，都能引动天威，无人能抵，甚至无人敢抵。
落在风萧萧的眼里，震撼更甚。
在道心种魔大法看来，世间万物俱是波动，人体是一种波动，真气是另一种波动，天与地蕴含的灵气，是最大的波动，无处不在，且无穷无尽。
风雪随手一击，居然便能挥动天地灵气，直接做剑，击散挡在她面前的一切波动！不论刀剑、砖石，还是人体、真气，甚至思维、灵魂，皆一击而散……
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一方天地相抗衡，所以也就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风雪的一招一式！
一路前行，一路寂灭！
风萧萧蓦地回神，忙喝道：“雪儿，回来！”
他不过喊了四个字，风雪便多飘十多丈，多杀十数人，直追到最外围的院墙处，顺手击断帝心尊者和他的大圆满杖。
闻听风萧萧喊话，风雪稍一犹豫，冷冷瞪了正待等死的道信大师一眼，旋即回飘。
她像是未施展任何身法，因为任何身法也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这是真正的御风而行……
风萧萧心知自己还是喊晚了，不由有些懊恼。
他的确深恨慈航静斋与佛门将他围攻多日，但并不代表他希望佛门折损过重，因为这样会导致中原武林元气大伤，最后全便宜了外族人。
没想到风雪出手，根本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贯无碍，势如破竹，风萧萧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击杀梵清惠，还连斩两位佛门圣僧。
风雪见风萧萧目光灼灼的直瞪着自己，不禁有些脸热，低声道：“主人，我……我是气不过，所以才杀那些个和尚，你可别生雪儿的气。”
风萧萧并没有接话，反怔怔地望向梵清惠的尸体，直瞧了好久，方才幽幽叹了口气。
风雪见他竟像是十分不悦，不禁心下更慌。
单婉晶对她的态度倒是大为改观，笑道：“这些秃驴好生可恶，干脆杀光，眼不见为净，有什么好抱歉的。”
说着，她美目往凌乱退散的一众和尚瞧去，恨恨道：“这几天杀我东溟派多少人，本公主真恨不能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风雪一瞅风萧萧的脸色，更心有怯怯，哪敢动弹？
风萧萧收敛情绪，笑了笑，柔声道：“辛苦你啦！”
风雪红着脸摇摇头。
她虽一直闭死关，不知道外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出来看见西寄园大变模样，佛门还这么大动静围攻，风萧萧更是显得疲累之极，容色憔悴黯淡，完全没往昔的风采，就知道主人定是为了她的安全才苦苦支撑，怎能不心生感激。
风萧萧撑到如今，从未真正好好休息过，心神一松，便真有些撑不住了，倦怠的扶额道：“魔门那边还需善后，恩……”
他带着血丝的眼睛在风雪俏脸上转了几转，十分犹豫，风雪精明归精明，但是杀性太重，真要她来善后，只怕又是一通好杀，待他一觉醒来，说不定魔门高层就剩不下几个活人了……
静静站他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单美仙柔声道：“让婉晶带你回去好好休息，这里有我，不必担心。”
风萧萧心中涌起感动，单美仙从来都为他默默付出，从不求回报，只是当着单婉晶的面，他不好做出太亲热的举动，千言万语只化成一笑，温柔的道：“辛苦你啦！我让雪儿留下来帮衬你。”
见两人眉来眼去，脉脉含情，单婉晶将风萧萧的胳臂往自己怀里一拽，娇哼道：“要走快走，本公主累了。”
单美仙忙向尚公尚伯使眼色，两人点点头，立刻带着一众东溟派弟子跟了上去。
单婉晶才拖着风萧萧走出西寄园，忽然一阵能溶铁化锅的灼热风暴扑天罩来，尚公尚伯同声怒斥，刀剑齐出，一起顶上，却霎时喷血倒飞。
两位武功顶尖的东溟派耄老，居然连一招都没撑过便即重伤！
一轮极耀的太阳蓦现当空，悬于风萧萧头顶之上，照得他双眼发黑，所处空间立时变得灼热沸腾，好似深陷岩浆……

第1235章 女大不由父
烈阳似火，突坠顶门，散发灼热风暴，融尽世间万物，单婉晶不禁口干舌燥，双眼发黑，感到无比可怕的气场席卷她每一寸娇嫩肌肤，似乎寸寸灼裂，更深入下，血液沸腾，将欲化气破体，足像噩梦之境。
更奇异的是，单婉晶明知道此乃高手突袭而至，却偏偏感应不到任何存在，甚至感觉不到天与地，乃至自身，仿佛连意识都被被这灼热的狂暴空间所彻底隔绝，意志被削弱到底，只待闭目等死。
本来倦怠以极的风萧萧暴喝一声，猛将单婉晶拖到身后，挺腰护定，血目怒瞪，大宗师级的气势狂展无余，拔剑扬击。
一剑破日！
霎时气浪滚卷，烈火激辐，所过之处，无不焚尽，薪火炭柴，焦荒遍野！
一瞬过后，气场消去，一切回复原状！春阳尚寒，风平尘定，无起波澜，方才种种，恍如幻境！
风萧萧闷哼一声，杵剑而立，抬眼冷冷道：“毕玄！枉你一代宗师，号称‘武尊’，居然下作至偷袭，无耻！”
“大草原上，胜者果腹，败者成食。只羡群狼生存，谁听羔羊泣诉？”
毕玄双手负后，立于屋巅，仰天笑应道：“我此番出手，意在测试邪帝的能耐，就像狼在攻袭猎物前，必先扰敌乱敌以达到知敌的目标。现在邪帝的虚实尽在我毕玄掌握之内，再度出手将不容邪帝有喘息的机会，邪帝请小心。”
风萧萧心知肚明，自己多日鏖战，意志濒临崩溃，早到油尽灯枯的边缘，空有大宗师的境界，大宗师的实力却所剩无几，如何还能抵得住“武尊”毕玄的全力出手？下一招定无幸理。
他只盼能多拖些时候，因为风雪必然已发现这边的动静，正迅速赶来。
只可惜西寄园占地太广，足可容纳数千人居住的院落，绝非说几句话的功夫便能赶至的。
毕玄显然也不打算留给风萧萧丝毫机会，双目杀机忽盛，气场再扩。
周遭环境顿时颠覆，如陷烈阳高照的残酷沙漠！绝没有一丝风的流动，只有充满死寂的气息！
风萧萧立刻满心绝望，知道毕玄果不虚言，已完全洞彻他的虚实。
若毕玄悍然进招，他至不济也可以剑周旋，争取时间，但毕玄却偏偏以境界强压……
风萧萧如今精神萎靡，连九字真言都无力放出，就算展开境界相抵，也会像刚才一样，一触即溃。
他心知必死无疑，却也不肯束手待毙，忽然将单婉晶往后推飞，然后扬剑高跃，身形御剑化虹，势同流星，义无反顾的往毕玄陨射！
毕玄感出他决绝之意，不禁动容，双手却毫不迟疑，化出连串无数精奇奥妙的掌法，但不论如何变化，总是掌心相对，仿似宇宙所有乾坤玄虚，尽于掌心之间，而气劲无铸的炎阳大法，亦聚其中，击往风萧萧锐意直取的剑锋之巅！
剑尖与之相抵，风萧萧浑身巨震，仿佛连魂魄都被震散，却咬着牙凌空硬撑，似乎宁死也要给毕玄开个口子。
“老贼尔敢！”铺天盖地的煞意凛然降临，炎阳大法所照成的干酷沙漠，吹来冰天雪地的冷冽寒风，冰火相激，顿时产生无穷爆力，震天撼地！
毕玄微微色变，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只听风雪惊惶欲绝的声音，便知她离得尚远，虽心惊相隔如此之远，此女居然仍能撼动他的境界，不过却根本救之不及，风萧萧这次必死无疑。
毕玄发出畅快的笑声，似乎更加有意激怒风雪，双手掌心一合，爆发出热至使人窒息的气流，猛往前抵。
风萧萧所持长剑竟肉眼可见的通红、消融，火星四溅，并迅速向剑柄蔓延，持剑之手亦冒出青烟，焦味随之飘起。
他脸上的表情却如铁铸，似乎感觉不到一丝疼痛，反将另一只手握上岩浆般暗红的剑身，往前一抹，鲜血溢流，发出令人心寒滋滋之响。
掌心所抹之处，如同寒泉淬火，寒芒又起，锋锐慑人，但在半途，掌心便被红熔所阻，任凭风萧萧燃尽身蜡，却再也推之不动，反被慢慢逼回，而且越来越快，显然风萧萧正在迅速衰弱。
待到红熔再次漫过剑身，便是他风萧萧毙命之时。
风雪明显感到心悸欲狂，大痛大悲降临，俏目浮现绝望之色，旋即转煞，眸光犹如实质，溢出丝丝冷息，转眶的泪花竟冻成冰晶，一闭一睁后，霎时消散无踪，漆黑的眸子依旧晶莹似宝石，却再不见任何一丝人气。
毕玄却面露狰狞，合拢的掌心又缓缓分开，显出一股灼热的极旋，带着惊人的吸力，似乎正将风萧萧的灵魂吸入其中，然后再拍得支离破碎。
一道青影忽在后方现身，毕玄虽未回头，但显然已经发觉，并心惊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的离他如此之近，面色立变。
这道人影冷笑一声，抬拳一击。
四周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这惊天动地的一拳尽数吸纳，可想而知，一旦蓄势击来，必是石破天惊。
毕玄的确不愧“武尊”之名，于最不可能之际，反手迎击。
刺耳的破空声，如银瓶崩裂！
“蓬”！后方那人全身剧震，犹如无实体的往后飘退，虚不受力。
本想继续结果风萧萧的毕玄忽然浑身顿僵，倏然转身，道：“石之轩？裴矩？”居然再也顾不上理会风萧萧了。
石之轩淡然笑道：“圣者的炎阳大法果然不凡，轻易便震散我的拳劲。”
毕玄发出饱含怒意的长笑，道：“始毕大汗的临终遗言，正是要拿你裴矩的头颅去祭奠他，你肯前来送死，实在太好。”
石之轩唇角飘出一丝充满苦涩和苍凉的笑意，斜眼往坠落于地的风萧萧冷瞟一眼，叹道：“女大不由父，要丈夫不要老父……”
毕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根本没打算继续听下去，蓦地出手，炎阳气劲，笼天罩地。
石之轩霎时退到炎阳大法所造成的无间沙漠之外，洒然笑道：“本人承认远非你武尊毕玄的对手，但说到杀我，在你余下的残生内休想办到。”
当年裴矩主持西域，著“西域图记”三卷，一句“浑、厥可灭”，便令各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又使离间计，分突厥，裂东西，彼此间攻战不休，死伤无算，大漠草原尽是皑皑白骨，血仇堆得可及天高。
毕玄身为域外各族共尊的“武神”，地位尊崇之极，但一听裴矩下落有着，便不惜亲赴中原，也必要弑杀此獠，可见对裴矩仇恨之深，根本浓无可解。
毕玄浑身煞意无铸，接连出手。石之轩则身似鬼魅乱飘，迅捷绝伦，就是不与其硬拼。
风雪忽然现身于后，美眸淡漠无情，并不见丝毫愤怒，但周遭空气中竟凝出肉眼可见的冰碴。
毕玄大惊失色，这才知道石之轩分明是故意引他愤怒蒙心，耗到风雪赶来，心机何其毒也！
他猛地旋身，双手全力高捧，炎阳大法像沙漠上空的烈日，当空照耀，肆意喷吐流焰与烈火，却在霎时间变成万年玄冰之球，然后一分为二……
石之轩见此一幕，也不禁打了个寒颤，立刻遁逃。

第1236章 三凤离落各凭缘
毕玄毕竟是由无数场血战中生生厮杀出来的大宗师，见炎阳大法被风雪一击告破，虽惊不乱，蓦地后撤，同时又一拳击出。
这一拳大悖常理，没有丝毫劲气狂飚，整个空间却灼热沸腾，若如在黄沙浩瀚、干旱炎热，令人望之生畏的无间沙漠，立刻抵消了风雪所带来的慑人天威，且覆盖甚广。
跌落墙角的风萧萧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似乎难以抵受。
风雪冷漠无情的眸子，突地冰雪化冻，再次溢射情感，显出人性的流光溢彩，掠至角落，将软绵绵的风萧萧揽到她同样软绵绵的怀里。
毕玄本还想乘机突袭，但一对上风雪蓦然射来的冷眸，登时心下悸动，不进反退，霎时不见。
风萧萧面上露出解脱的喜色，沙哑的嗓子道：“好雪儿，你又救了我。”
风雪垂首凝视，俏目通红的道：“我带你回去歇息……雪儿这次说什么也不要离开你。”
风萧萧微微点头，转目道：“快去看看婉晶怎样了。”
尚公尚伯正勉强支撑着，带着一众东溟高手护在单婉晶身边，闻言略感慰藉，心道邪帝总还惦记着自家小公主。
尚公难听的声音开口道：“公主无碍，只是受了些震伤，一时闭息，睡上一觉就好了。”
风萧萧闭眼然后又睁，道：“美仙那边恐怕独力难撑……”
风雪打断道：“我刚才给他们每个人都中了道生死符，现在只怕都忙着在地上打滚……东溟夫人手里握有解药，他们不敢造次。”
风萧萧听得寒意直冒，生死符这玩意绝对可令人生不如死，风雪下手远比他更直接更暴虐，虽流毒无穷，效果却立竿见影，不管怎样，现在的情势总算彻底控制住了。
他终于放心的闭上眼睛，他现在的确需要好好休息。
……
远处深巷，石青璇盈盈俏立，默默遥观，胸前握箫的玉手在微微颤抖，神色却十分平静。
石之轩在她身后叹道：“我真要感谢他，若不是他，我的小青璇只怕死也不肯认我这个父亲。今生竟能听到小青璇亲口叫我两声爹，就算并非心甘情愿，我死亦无憾矣！”
石青璇立而遥观，观而不语，恍若未闻。
石之轩脸上老泪滂沱，苦涩的道：“你默默的付出，不求他知道，亦不求他感激，这点……真像你娘……”
石青璇终于有了反应，垂首咬唇，娇躯说不出的软弱，好一会樱唇轻吐道：“娘到死前一刻仍没有半句怪责你的话，她……”接着泪水淌流，再说不出话来。
石之轩全身抖颤，本是不可一世的魔道霸主却似无法依赖一己的力量立稳，前后摇晃，双目射出悔疚交集的神色。
石青璇仍未转身瞧他，径直迈步。
石之轩忽而拦她身前，狠狠的道：“离开的绝不该是你，我就算拼上性命，也要将他身边的女人扫除干净……”
石青璇淡淡道：“缘分天定，缘来时刀砍斧剁亦休想斩断，缘尽时纵十龙十象之力亦栓不到一起，何必强求？”她绕过呆若木鸡的石之轩，莲步轻盈，消失在长安鳞次栉比的街巷里，香踪无影……
……
疲累之极的风萧萧一睡便足整三日，终于舒服的睁眼，入目便是一张宜嗔宜喜的娇颜，不由笑道：“雪儿，看见你真好。”
风雪温柔的替他掖着颈边被子，道：“这几日都是公主不分昼夜的守着你，雪儿看她实在撑不住，恐伤元气，便伺候她去睡了，你再躺上一会儿，待公主来看你，再醒好了。”
风萧萧伸手往她脸上掐把，笑道：“就你这丫头鬼心眼多。”
风雪却心疼的握住他的手，嗔道：“伤还未痊愈，不要乱动。”
风萧萧刚一抬手便知道疼了，转目瞧了瞧被细细包扎严实的手掌，笑道：“些许皮肉伤，还不碍事，唉！我好不容易成为大宗师，这下子又成了半残废了。”
风雪红着脸道：“这并非难事，主人只以道心魔种双修之法……采补一下雪儿就好了。”她脸蛋烫得发热，羞道：“雪儿只会尽力讨……好，又不会抗拒。”
道心和魔种几乎完全相融，否则也没法在最后时刻，完全撷取对方的境界、功力，感悟，乃至一切，来成就自身圆满。
实际上，道心和魔种的关系就像是大湖勾连着小湖，无论那边水位过高，都会向另一方倾斜，直至持平，便到了最后的时刻，风雪只是心甘情愿将这个过程提前提速罢了。
风萧萧瞧着她羞不可抑的娇俏模样，色心大动，一下子就将她的身子揽到怀里抱紧。
风雪喘息道：“让公主瞧见，她便要生气了。待她陪过主人，雪儿再来伺候你。”
风萧萧亲着她的脸蛋，顺手探入她颈下的衣衫内，坏笑道：“她不是刚睡嘛！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风雪星眸半闭，娇躯绵绵发软，柔弱无力的抗拒很快便被风萧萧解除殆尽，房内很快响起羞人之极的响动，春情靡靡如春雨……
……
睁眼，入目又是一张宜嗔宜喜的娇颜，风萧萧不由笑道：“婉晶，看见你真好。”
单婉晶忽地压抑喜意，冷哼道：“我只是随便来看看你到底死透了没有，看来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本公主还有事要忙，你自己老实躺着罢！”
风萧萧忽将她拦腰一抱，凑嘴到她耳边道：“婉晶，我想你了。”
单婉晶俏脸羞红，嗔怒道：“你好大的胆子，快松开我……谁允许你碰我了……啊！”却是被风萧萧生生按到床上，仍旧不依的扭动，斥道：“你……你是不是还嫌伤不够重，还想多躺几天，本公主我……我的剑呢！”
风萧萧俯身凝视她的紧闭美眸和羞红的脸蛋，柔声道：“婉晶，你舍命来救，我还没谢谢你呢！”
单婉晶怒道：“你就这么谢我！”
风萧萧笑道：“你明明就想我这么谢你，只是嘴上不老实罢了。”
单婉晶道：“你……你……”趁她张口，风萧萧立刻吻了上去。
单婉晶挣扎半晌，终究软绵绵的没剩一丝力气，任他肆意摆弄……

第1237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西寄园忽然空旷，再无之前的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长安的乱势，终见抚平的曙光，但余波仍然汹涌未消，反更见激荡。
虽然佛门深受重创，魔门亦让风雪蛮横酷烈的手段完全压制，两方都在静静的舔舐伤口，难有异动，不过最大两股势力偃旗息鼓后所照成的真空，就仿佛偌大的湖中忽然空了一大片水，使整片湖立起激旋，疯狂填补空当。
长安城郊，秘密院落。
尚秀芳喜孜孜的抚琴吟唱，本擅长缠绵幽怨小曲她，弹唱悦奏仍是别有一番风情。
但落到红拂女的眼里耳内，更像是一种嘲讽。
正是她在数日前断言，风萧萧必死无疑，如今情形的发展，怎能不让她又惊又怒，更多的是不能置信！
不由语带讥讽的道：“妾有意，郎无情，亏得秀芳大家担忧牵挂，寝食不安，终日为他祈福。可是直至如今，也不见他找你寻你，可见薄情之郎，不可托付终身，秀芳大家满腔真挚的情意，只怕所托非人。”
尚秀芳纤手按琴，翁咛声停，嫣然道：“秀芳一介风尘，身世飘摇，浅薄无知，不解世事变幻难，只盼情郎无恙归，岂非正与红拂姐担忧李靖将军的心情一模一样？红拂姐多日陪我，须臾不离，可曾有暇见将军？”
红拂女默然不语。
尚秀芳所言一针见血，她若非是担心覆巢之下无完卵，累及夫君，心境又怎会如此波动难平，以致大失常态，和尚秀芳置气？
一念至此，红拂女感慨万分的注视这位天下第一名妓，方知她除开才情绝色，亦算得上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既敬佩又惋惜的道：“是红拂失礼，大家莫怪。”
尚秀芳垂首再拨琴弦，虽不成调，亦悠脆动听，淡淡道：“秀芳自知命不久矣，只可惜将错过端午节庆，无法让风郎看到秀芳为他精心准备的献艺。”
红拂女幽幽一叹，安慰的话根本说不出口。
如今情况大变，急转直下，秦王只怕再不敢拿尚秀芳来胁迫风萧萧，更不敢让这事传扬出去，否则得罪的就不光是风萧萧，而是全天下了。所以尚秀芳生机渺茫，如今还留她性命，八成只是为了以备万一。
尚秀芳忽然抬头望着她，期盼的道：“红拂姐可愿代我向秦王求情，秀芳以娘亲在天之灵发誓，保证将不发一言，当作什么事都没曾发生过，更不会因此怨怪秦王。”
红拂女目光微闪，摇头不言。
尚秀芳目显失望，又道：“或者只许我继续端午节庆典，到时大庭广众，宾客相隔，也不虞秀芳私下报信，只待表演完毕，我便在后台自戕，连累不到秦王。”
红拂女不禁动容，知她并非怕死，而是真想为风萧萧表演最后一场，犹豫道：“带句话不难，但也仅此而已。毕竟事关重大，若秦王势败，只怕将累及红拂夫君，望秀芳大家理解。”
尚秀芳欣然道：“红拂姐大恩，秀芳此生难报，不论最后成与不成，此情定当铭记在心，就算身处九泉，亦不敢忘却。”
红拂女不敢望她，听着耳畔又奏起悠扬婉转的动人琴声，在惋惜中沉浸聆听。
……
风萧萧当然处在暴怒之中！
他做梦也想不到，长安城内谁会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从上林苑中掳走闻名于世的尚秀芳！
令魔门久寻无果后，风萧萧终于冷静下来。
在风雪的辣手下，除石之轩不见下落外，包括本就被严密控制的祝玉妍在内，魔门各派的大佬高手，皆被种下生死符，所以风萧萧已是实际上的魔门魁首。
虽然这样做流毒无穷，但事已至此，目前也只能这样强势控制，之后再来徐徐图之。
连势力无处不在的魔门居然都无法探知尚秀芳的下落，让风萧萧不禁开始怀疑是佛门动的手脚，不过却实难相信。
因为连风萧萧都不能否认，无论心思究竟为何，佛门的确无论干什么都堂堂正正，谋以阳谋，压以大势，再卑鄙的手段，也能做成好像光明正大一般，何况那一众和尚绝对算得上得道高僧，还不至于瞒着所有人用出这种下作手段。
究竟是谁干得呢？
就在风萧萧进入死胡同的时候，风雪匆匆带来一个好消息。
老奸巨猾的安隆没能逃过风雪的一双慧眼，被迫说出杨虚彦曾和他密谈，当初许开山和烈瑕之所以能找上尚秀芳打算用强，正是杨虚彦告得密，而杨虚彦之所以知道风萧萧和尚秀芳的关系，竟是来源于石之轩。
风萧萧顿时傻眼。
要知石之轩在他最危难的时候，曾不顾巨大的风险，两次出手相助。
一次是在祝玉妍按兵不动，灭情道和真传道独力难支，准备退走时，石之轩突然现身拦下梵清惠，顿时引得祝玉妍不能不动，这才导致魔门大举出动，梵清惠只能分神防备，让他得以继续支撑。
第二次硬拖住毕玄，则根本算是直接救了他的性命，却让石之轩自己彻底暴露在毕玄眼前，此举不可谓不仗义。
风萧萧本来对石之轩的映像大为改观，甚至心生感激，没想到石之轩一面帮他救他，一面却在私下里痛击他的腰肾。
石之轩究竟想做什么？
风萧萧不禁头疼的很，邪王石之轩只怕是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人了，智慧绝顶就算了，关键还是个智慧绝顶的疯子，根本没人能料到他的心思，成事虽显不足，败起事来，却一坏一个准。
风萧萧宁可再与佛门硬拼上一场，也不想跟这疯子邪王继续纠缠下去。
但尚秀芳又不能不救……
风萧萧沉吟少许，终拿定主意。
他捶桌起身，恶狠狠道：“石之轩定然藏身在跃马桥一侧，可以于暗中布置，不过太被动，天知道他会不会挪地方？当务之急，先要捉到杨虚彦，他既透露给大明尊教，说不定也会透露给别人，甚至就是他做的……只要抓他在手里，总能知道些现在不知道的事。”
风雪蹙眉道：“杨虚彦出身补天阁，匿踪藏行是他刺客的本能，寻他起来，绝不比找石之轩容易。何况雪儿担心将他逼急，使他铤而走险，伤害秀芳小姐。”
风萧萧面色恢复冷静，淡淡道：“一物降一物，我们对付不了他，不代表别人也对付不了他，比如突厥人……正好与毕玄还有旧账未算，这会儿一块解决罢！”

第1238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城郊秘院，处山之腰，湖之畔，绿柳垂湖，风波荡漾，景致怡人，却因远离大道，无有人迹，掩不住孤僻冷清之感。
伊人正对琴安坐，调较丝弦，面对窗外园中融融密密漫空飘舞的柳絮。
陡响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无尽柳絮随之激昂高舞，凌空飘旋，掠湖拂波。
红拂女只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站起身来，跃至湖畔，红拂作剑，于万千柳絮之中，伴乐剑舞。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映柳絮之狂飘。
红拂女似乎意犹未尽，收拂而返，不解的道：“红拂尚不知秀芳大家居然善此激昂之曲调，畅快淋漓，只是好像未完待继。”
尚秀芳素手抚弄琴弦，轻轻道：“这是邪帝赠我的笑傲江湖曲，此乃绝响之妙曲，需与箫声相合，前半段以琴声为主，秀芳尚能演奏，后半段则需箫声为主，秀芳……孤调难鸣。”
“笑傲江湖！好名字！”红拂女不由动容，惋惜道：“实在可惜，是红拂没有这种大福气，听不到琴箫合奏。”
尚秀芳微笑道：“当初邪帝洛阳赠谱，秀芳一观之下便爱不释手，希望有朝一日能与青璇大家合奏此曲，为此特意寻求天下名萧，以作拜见之礼，还是王尚书有心慷慨，不远万里派人从西域寻来了一柄天竹箫，秀芳借花献佛，以此转赠。”
红拂女听得悠然神往，笑道：“青璇大家的箫技天下闻名，若说世间只有一人能与秀芳大家琴箫合奏，必是青璇大家无疑。”
尚秀芳叹道：“早先巴蜀之行，秀芳有幸得见青璇，一起研谈此曲，并准备于独尊堡宴会上合奏，青璇大家欣然同意，只可惜……”
关于巴蜀一地的血雨腥风，红拂女早有所闻，冷笑道：“只可惜邪帝不解风情，肆意妄为，将偌大的巴蜀搅得冤魂四起，秀芳大家与青璇大家只怕也没心思再舞琴弄箫。”
尚秀芳垂首不语。
忽有疾骑入院，红拂女脸色微变，赶紧迎去，与来骑窃窃私语一阵。
少许后，她神情莫明的走来，身形颤抖不停，似乎连路都走不稳了，以极为复杂的语气道：“长安出事了。”
尚秀芳猛地抬头，美眸凝视。
红拂女犹豫少许，道：“旁晚时分，风后孤身冲入外宾馆，连杀数十人，逼得武尊毕玄不得不出手阻拦，两人大战于仅一墙之隔皇宫外围……”
尚秀芳娇躯一颤，失魂落魄的道：“雪儿一向冷静乖巧，这次竟如此莽撞，似乎不顾一切，莫非是风郎他……”
红拂女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自顾自的继续道：“武尊毕玄当场败亡，风后竟顺势杀入皇宫，屠戮无数，血流成河，如入无人之境，生生杀过皇城，直至太极宫广场，才被诛邪队高手加上三千禁军，以强弓迫退。”
她简直不能相信，太极宫正是李渊亲政议事和居住的地方，而两侧的掖庭宫和东宫，则分别是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的居所，这三座宫殿乃是整座皇宫，不，整个李唐守备最深严，高手聚集最多的地方，风雪居然能杀到这里，还是人吗？
尚秀芳充耳未闻，美眸泫然，滴泪琴弦，显然认为风萧萧定是已遭受不幸，否则风雪绝不会如此暴怒。
红拂女总算定下心神，幽幽叹道：“长安突临大变，秦王急召红拂返城，秀芳大家……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么？红拂定当尽力而为。”
显然这是让尚秀芳交代遗言，经此一事，李世民自然绝不敢再让尚秀芳活在世上，否则若事情败露，风雪就该杀上他的掖庭宫，而非李渊的太极宫了。
尚秀芳神态回复平静，再没之前那不自觉流露的悲伤情绪，柔声道：“就让秀芳再抚琴一次，算是向风郎诀别。”
窗外映入的湖光水色，画龙点睛地飘絮飞临，衬得她的姿态身段美得无可复加，更与她哀而不伤的情绪相配，恰成一幅动人的画面，任凭天功妙笔，亦难描出神韵之万一。
红拂女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缓缓点头，怎能不惋惜这位色艺双佳的才女最终之绝响？
笑傲江湖曲再次响起，壮怀激昂中却带无尽酸楚悲怆，只不知这次是否能完整奏完！
……
长安城内码头，东溟号上。
风萧萧暴跳如雷，前所未有的对风雪大加斥责。
风雪并膝的跪他面前，头也不敢抬，泪也不敢抹。
风萧萧很快住嘴，焦急的来回踱步，道：“杨虚彦跑了，杨虚彦跑了，事闹这么大，不论是不是他做的，秀芳都危险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风雪怯生生的道：“我看他逃入太极宫，只一晃眼就不见了，现在想来，定是李渊予以庇护。”
风萧萧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道：“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当时应该和你一起去，而不该现在对你发火。”
风雪摇摇头，道：“你要防备傅采林，怎抽得出身？不如我再去一趟，将李渊老贼抓到手里，不愁他不说实话。”
风萧萧道：“李渊此人心大胆小，又极好面子，掳尚秀芳？不……不会是他所为。抓不到正主，只会逼着幕后之人铤而走险，打死不认，没用的。”
这下，风雪也没了主意，担忧的望着他。
风萧萧沉吟少许，目中闪过决绝之色，断然道：“既然事已闹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了李世民和李建成……”
正在这时，门外通禀婠婠来了。
风萧萧一阵讶异。
婠婠本来就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一直是与风雪私下里单线联系，自从上次单婉晶发火后，以她谨慎的性子，更不会来登东溟号，如此前来，定有要事。
风萧萧忙请她进来。
婠婠没有过多寒暄，径直道：“李渊内廷传来消息，上次尚秀芳失踪，为防恶事重演，李渊下令派人严加守护，当时是秦王自告奋勇，接下了任务。数日之前，李世民匆匆向李渊请罪，说高丽使团设宴邀请尚秀芳，然后便留在使团……”

第1239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婠婠来报消息，令风萧萧悚然心惊。
他本就心中有鬼，不由得不往偏了想。
真算起来，他与高丽人之间的仇恨不可谓不深！
派风雪血洗高丽使团，杀其正副二使，这还只是明明上的，暗里更掳走傅君婥，还嫁祸给突厥人可达志，挑起双方争端。
正是因为有此担心，风雪杀上突厥使团的时候，风萧萧才不惜亲自出马，守着高丽大宗师傅采林，免得横生枝节。
莫非高丽人不知从何处知道了傅君婥的事，又让杨虚彦透露了他和尚秀芳的关系，所以才掳尚秀芳做质？
若是这样，尚秀芳的安全暂时无虞，因为傅采林肯定不忍牺牲他的大徒弟，掳尚秀芳八成是为了换人。
一念至此，风萧萧立刻挥退婠婠，忙向风雪嘱咐道：“立刻派人出城找到尤鸟倦，让他赶快将傅君婥送回来……”
他顿了顿，加了句：“一定要完好无损……”
风雪刚欲出门，风萧萧又叫住她道：“还是你亲自去一趟……”
他幽闪的双目显出煞意，冷冷的道：“希望尤鸟倦谨听吩咐，没有折腾傅君婥，不然……哼！”
风雪心下心下了然，尤鸟倦是个奸淫性子，傅君婥又是个世间少见的美人儿，还全无反抗之力，落到尤鸟倦手里，等若一块砧板上的香肉。
当初宝库大战在即，着尤鸟倦匆忙带着傅君婥离城，只是无可奈何的举动，纯是避免风险。
之后半月情势危险，风萧萧在佛道二门围攻下数度濒败，很难说尤鸟倦能否不动旁的心思，起码邪帝风后对他的威慑力大降。
尤鸟倦真要是按捺不住，把傅君婥给折腾的死去活来，弄得不成人形，待用她交换尚秀芳时，高丽人一见之下，焉能忍？这将直接决定尚秀芳的生死。真要落个不善的结果，就算最后将高丽人杀个干净，风萧萧只怕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事不宜迟，风雪立即下船出城，直奔城郊。
说来也巧，前往尤鸟倦藏身的郊野农家，正要路过尚秀芳所处秘院的那座小山。
风雪赶路途中也隐隐闻到风中飘来的激昂悦耳的琴音，暗忖此人琴技当真高超，竟能引得她都血脉偾张，忍不住想要随乐作舞，定是出自哪位隐士高人之妙手，却根本未曾往尚秀芳身上联想。
皆因尚秀芳一向弹唱幽怨缠绵的小曲，而非这种旷达豪迈激昂的狂乐，何况如今要事在身，她刚因办事不利，被主人大怒训斥，犹自诚惶诚恐，想要将功赎罪，岂敢分心他顾？
无论如何，风雪算是错过了解救尚秀芳的最后良机，只待此曲完毕，便是尚秀芳香消玉殒之时。
……
一双纤手拨弄越疾，幻如灯下玉盏交错，影似映窗柳叶之摇，琴音也愈来愈高，终到方才断绝之时。
红拂女忍不住更加凝神，想听听尚秀芳之后待要如何弹奏，更对这笑傲江湖曲的下半阙心向往之。
哪知一听之下，大失所望。
琴声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作响，非但不成曲调，甚至有些刺耳，万万不及方才天籁仙音。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高昂的箫声，接上主旋之律，与琴声伴奏相合，顿时配合无间，其阴阳顿挫，似同海潮拍岸，浪涌席卷，演化成为震撼心灵之妙曲！
红拂女完全被琴箫之音引入胜境，忘了身在何方，又欲做何事，沉浸其间，不觉中泪水涔涔而下，肺腑齐激，感动无间。
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
红拂女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仿佛天地间唯剩她一人，孑然孤立，天籁之余音仍未断绝，旋转于周身，萦绕在脑际。
但她绝世武者的本能，突然激她回神，蓦地往院口瞧去。
只见一女子亭亭玉立，握箫在胸。
身后是皎月，明朗无云遮，只照亮她高挑的轮廓线条，纤秾合度，映得她孤高超然，脸容却模糊不清，更有种秘不可测，秀逸出尘的奇异美丽。
红拂女悚然心惊，持拂往前一甩，警惕道：“姑娘何人？缘何来此？”
随着她的发话，本来看似空旷无人的院落忽然响起迅捷的响动，墙角处、假山后、廊道旁，皆有精壮武士跃出，人人拔刀握剑，却并未妄动，只错落有致的各守要津，显是训练有素。
那女子却恍似未见，神态依然是那么闲雅平静，握着竹箫，体态轻盈的走来，脚踏月光，翩若惊鸿。
红拂女伸手止住周遭的跃跃欲试，试探着问道：“来人可是青璇大家？”
女子置若罔闻，只抬竹箫放到口边，红唇吹气，却没有奏出任何声音。
红拂女正感事有蹊跷时，一丝清音，似在地平的远处缓缓升起，然后保留在那遥不可触的距离，充满生机地跃动。
可在旁人听来，却不啻惊天动地，红拂女目光急扫，见院落内的武士都熏熏如酒醉，面色鞠红，身形摇晃，刀剑落地声不绝于耳，似在为箫音伴奏。
红拂女功力深厚，丝毫不受影响，不由娇叱一声，手中红拂突张又往前缩紧，尖锐似剑尖，凌空御击。
那女子收箫回胸前，淡淡道：“青璇可不是红拂姐姐的对手。”
红拂女剑击凌空，将要迅电而至，却见她仍是神态闲雅，从容自若，与口中说的话大不相符，心中一动，俏面陡变，忽然收势回跃，冷冷扫视道：“既然邪王大驾光临，何不现身一见？”
石之轩柔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道：“我的小青璇心地善良，不忍见此雅地血流成河，更不想在秀芳大家面前焚琴煮鹤，方才奏乐以警示诸位，你可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
红拂女倏然转身，严峻的眼神毫不畏怯的扫视于他，脸容恢复止水不波，淡然道：“敢问邪王如何找来？”
石之轩眼中冷酷无情的没有一丝人味，和他温柔的语气大不相符，就算闻言失笑，眼神亦没有丝毫变化。
他慢条斯理地笑道：“秦王得知的消息，还是石某人有意透露。我那宝贝徒弟杨虚彦自以为左右逢源，甚是得计，岂不知他那点小心思，何曾逃出过石某人的眼睛？”

第1240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石之轩轻描淡写一番话语，却深深撼动红拂女的心神，使她面色陡变，娇躯剧颤，恍如被狂击当胸，斗志顿时被削弱至底。
秦王之所以要杀尚秀芳灭口，当然是怕事情败露，惹得邪帝风萧萧杀上门来，故而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不得已行这焚琴煮鹤之事，起码也能争取出闪转腾挪的时间，设法安排善后，诱偏风萧萧的注意。
可石之轩这番话，却意味着他是真正的洞悉内情，除非能将他立刻杀之灭口，否则此事必将被宣之于众，到时秦王又该如何自处？
只是……漫天下有谁能杀得了邪王石之轩？就算真有，也绝不包括她红拂女在内！
就在红拂女失神的那一瞬，石之轩动了！
环顾天下高手，不管中原大地还是域外草原，能让风萧萧头疼的并没几个，但无论按什么标准排名，邪王石之轩都必然在榜！
无论谁敢在他面前失神，便意味着离死不远了！
红拂女乃实际上的天策府第一高手，身手的确不凡，居然能在须臾间回神，红拂剑舞，连挡数招，却也难有还击之力，眼瞅她将败亡当场，尚秀芳按琴起身，娇声遥呼道：“手下留情！”
石之轩想要杀一个人，阎王的账本上就等于已多了一个名字，一百个尚秀芳呼救都没丝毫作用，世间唯有一个人能让冷酷无情的他转变心意……
石青璇红唇贴箫，吹出一个清越悠扬的音符。石之轩所带起狂幻重影霎时消散，回转原处，依旧背负双手，恍若从未动过。
他本冷酷无情的清秀脸容，竟似充满感情，望着石青璇的眼睛里，射出令人复杂难测的神色，突然透出难以形容的温柔。
他面孔转向红拂女，双目又变成从前那种神秘莫测的冷狠沉着，悠然道：“看在青璇的份上，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立即带着你的人滚得远远的，半炷香的时间，若你仍在院里，休怪我石之轩没警告过你。”
红拂女俏面含煞，语气却十分冷静的道：“不知邪王将怎样处置秀芳大家。”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你是想问我会否向风萧萧说些什么吧？你大可回去转告秦王，石某人和邪帝并非一路人，只要尚秀芳自己不言语，我才懒得管别人的闲事。”
红拂女睁着凤目瞪着他，将信将疑。
尚秀芳已出得房间，快步走至院内湖畔，柔声道：“红拂姐大可放心，秀芳并无丝毫怨怪之意。能如此止息干戈，不伤人命，也算皆大欢喜，只望端午节庆时，依然能于皇宫内照常献艺，还望秦王成全。”
红拂女心道你也太一厢情愿了，却也不得不真心佩服这位天下第一才女的崇高情怀，点点头后，终无可奈何的挥手道：“我们走。”
尚秀芳忙想走到石之轩身前拜谢，石之轩却冷瞟她一眼，身形霎时不见。
石青璇到她身前，淡淡道：“石之轩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从来不懂掌握平淡中见真趣心安理得的生活。只有通过破坏和毁灭，始可满足他邪恶的思想和心灵。其实是他先想毁灭你，所以你也不必谢他救了你。”
尚秀芳见她花容转黯，美目蒙上凄迷之色，便陪她默默站了一阵，终忍不住问道：“不知青璇妹子可有邪帝的消息？”
她再温柔的语气，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透出焦急和惶然。
石青璇“噗嗤”娇笑道：“尚大姐想情郎了？”
她神色的变化是如此突然，让人完全意想不到她刚还神伤身世。
尚秀芳窘得俏脸通红，不依的嗔怪道：“青璇妹子你……”
石青璇淡淡笑道：“都是青璇不好，爱看尚大姐受窘的俏样儿。邪帝一切安好，只是正心急火燎的四处寻你呢！”
尚秀芳一颗紧提的芳心总算落下，笑道：“不知青璇现今暂居何处，待秀芳回去报平安后，便来陪你。”
石青璇目光幽幽落往柳絮飞飘的湖面月光，握箫甚紧，微笑道：“青璇寄居玉鹤庵，不过三天后的子时是娘的忌辰，加之玉鹤庵与东大寺正日夜不停的进行法事，只怕并不方便待客。”
她牵起尚秀芳的手，娇笑道：“让我送尚大家回去见情郎罢！嘻嘻，你可不要和邪帝说见过青璇，我才不想再惹上他老人家。”
尚秀芳本被她的调笑臊得不行，听到后来不由讶道：“为什么？你救了秀芳，风郎他只会满心感激，怎又会生出怨意？”
石青璇娇憨的道：“尚大姐，你就答应嘛！不然青璇往后不来陪你了。”
尚秀芳明眸微闪，好似悟出什么，不过她并未讲破，只笑盈盈的应下。
她久于风尘，自是长袖善舞，尤其善解人意，石青璇虽然聪颖，却也没可能比她更老于世故。
两女在漫天飞絮中相携并肩，踏着月光走出山庄……石之轩忽然现身于后，目光复杂的盯着她们出落美丽的背影，发出一声的叹息，似乎掺杂着莫明的含义。
……
风雪回来了，风萧萧目光锐利的扫量，见傅君婥怯怯的神情中仍微带少许倔强，脸色虽显苍白，却仍算有些精神，不像是遭受苦罪，一颗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一半。
但他仍不免担心地问道：“傅姑娘你还好吧！当日事急从权，不得不委屈姑娘同尤鸟倦出城，他没伤害你吧！不要害怕，他若碰过你一根头发，我现在便剁他一只手。”
傅君婥还未反应，尤鸟倦便扯着他那阴柔怪异的嗓子叫屈道：“邪帝明鉴，小人除了一日三餐，另不准她随意走动外，大半月来，根本连面都没见上几次，你老人家……”
“闭嘴！”风雪情绪不好，一路上没少拿尤鸟倦出气，见他居然敢插嘴说话，顿时煞意满俏面，美眸溢寒丝。
尤鸟倦直感到被冰霜般的气息冻结大脑，几乎昏厥过去，一下子便趴到了地上，牙关嘚嘚直响。
风萧萧却根本懒得理他，目光切切的瞧向傅君婥。

第1241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傅君婥瞟着尤鸟倦犹豫少许，似乎琢磨着是否真让他少只手也好，不过终究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倒不是她忽发善心，而是深知风萧萧素来性子诡异难测，天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一切还是小心为妙，若真将尤鸟倦害得惨了，却没弄死，将来自己再落到这妖人的手里，那才真叫倒血霉呢！
风萧萧起身笑道：“没事就好。你先去歇息。”
待傅君婥离开后，他才咬着牙向风雪道：“我们这就去高丽人那儿，若真是他们掳了秀芳……我设法在前面救人，你跟在后面杀人！”
风萧萧面上杀意十足，风雪却十分不看好此行的结果。
要知她刚击毙“武尊”毕玄，还如入无人之境的杀入皇宫，十分怀疑高丽人究竟还有没有胆子敢承认是他们掳走的尚秀芳，不怕傅采林也被她干掉吗？
要换成是她，定会打死不认，免得留给本就敌不过的敌人，一个大开杀戒的借口。
不过风雪刚被狠狠训斥一顿，正羞恼自己办事不力，放跑了杨虚彦，才害得主人如此进退失据，这时自然不敢再吭声扫兴。
……
高丽使团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傅君嫱就算作为最受傅采林宠爱的幼徒，也没了往日的张扬模样。
她正鼓着香腮，一副悻悻然不能释的样儿，不依道：“师姐，刚才你干嘛不和我一起劝师傅？为何向李渊上表辞行？大师姐怎么办？裴矩那恶贼到底还杀不杀？邪帝风后呢？杀了咱们这么多人……这就不管了？”
傅君瑜和傅君嫱同样一身如雪白衣，依旧神似傅君婥，只是较以前显得更为清减。
她一对秀眸默默含怨，注视着傅君嫱，叹息一声，轻轻道：“你没听师傅说么？风后应该已超越大宗师的境界，离武道巅峰也只有一步之距，堪比上代邪帝向雨田，已远非人力所能拒……”
傅君嫱不信的打断道：“她是败杀武尊毕玄不假，但依然被三千禁军的强弓劲弩生生逼退，哪有传说中的天人之境那般纵横无敌？大师姐当初刺杀杨广，都曾于皇宫内杀进杀出呢！依我看，师尊他老人家就该答应秦王……”
“住口！”傅君瑜俏脸色变，厉声呵止。
傅君嫱虽然深受傅采林爱宠，平常颇有些骄纵娇蛮，但二师姐真要发起火来，她仍不免心生畏惧，忍不住垂下头去，低嗔道：“人家哪有说错嘛！”
“汉人的话绝不可信！什么被弓弩迫退？哼！这是强言粉饰，这是想拿师尊去为他们挡剑！”
傅君瑜恢复平静，道：“李唐皇宫里又不是没有高丽王派去的人。风后分明是追着影子刺客杨虚彦闯入皇宫，一路上根本如入无人之境，无论刀枪剑矢，皆离体三尺便无法近身，要么脱手、要么坠地，这是何等惊人功力？”
傅君嫱瞪大了俏目，一脸不能置信，忍不住道：“真的假的？”
她嘴上说着疑问的话，心里却信了，不然傅采林身为高丽大宗师，就算毕玄被风后败杀，他也不至于如此不管不顾自己的颜面，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长安。
傅采林定是深知自己已无法抗拒风后，为了给高丽保留元气，绝不能像毕玄一样身陨长安！
要知高丽并不是强大的突厥，一向国小力弱，内忧外患，若没傅采林这个大宗师压制，高丽、新罗、百济三国立马就能打起来，到时朝鲜半岛局势危矣！
傅君瑜肃容道：“绝无虚假！为了将这消息从已戒严的皇宫传出来，不但牺牲了三人性命，连忍辱负重，委身李渊的……唉！”
她含糊的说出一个名字，傅君嫱听后默然不语。
能嫁到中原世家大阀乃至皇家的女人，都属高丽王室，在国内无不身份尊贵。就为了这么一个情报，不惜牺牲自己，可见这消息沉甸甸的分量，不容置疑！
傅君瑜续道：“当时杨虚彦躲入太极宫，庞大的宫殿，让风后寻无可寻，这才不甘退走。李唐上下自然不会说自己被人杀得无计可施，只说她被诛邪队加禁军逼退，其实李渊早吓得惶惶不可终日，令太子监国，让秦王来诓咱们高丽人卖命流血，他自己则找了个由头，跑去东大寺躲着，寻求佛门庇护。哼！”
傅君嫱日常顽劣，不理实事，哪知道其中还有这些曲折的过程，不由听得瞠目结舌。
傅君瑜冷冷道：“毕玄一死，可达志顿失庇护，师尊临行前定会寻他一趟，逼问出大师姐的下落，量他不敢不说。至于奸贼裴矩……西突厥国师云帅秘密来长安潜藏多日，一直未曾露面，其实在暗里搜寻裴矩下落，东西突厥历来不和，所以他一早便秘密寻上师尊相助。”
她压低声音道：“近日石之轩多番在西寄园附近露面，虽然无法跟踪，不过数次下来，终也露了破绽，云帅打算趁其不备，掳其女儿相胁，到时再由师尊出面压制，不愁裴矩这奸贼不束手待毙，以偿我高丽血仇！”
裴矩乃是杨广三征高丽的罪魁祸首，傅采林这三名弟子，皆是当年战乱导致的孤儿，所以三女都对汉人怀有深仇大恨。当初傅君婥来到中原，便曾数次刺杀杨广，还抛出杨公宝库，想彻底搅乱中原形势，皆因血仇之下，根本无可不为。
傅君瑜最后叹道：“本来师尊打算诛杀裴矩后，便立刻回国，用汉人话说，坐山观虎斗，并联络突厥、铁勒、吐蕃、党项、吐谷浑、回纥各国，只待中原南北交战焦灼，难解难分时，便可多方出兵，趁虚而入！”
傅君嫱忽然娇笑道：“既然毕玄已死，以师尊他老人家的威望，正可合纵连横。”
“晚了……一切都晚了，师尊原话，说邪帝此人实在厉害，人人都知道他来长安不安好心，可仍让他翻云覆雨。关键是他竟不知不觉中，完全拿捏住了李唐的局势，若突厥来攻，只怕长安立马风平浪静，有力拒敌，若宋阀来攻，则……”
傅君瑜摇着头，几乎说不下去，又叹口气才道：“照现今中原的局势看，宋阀正在长江边厉兵秣马，魔门崛起，佛门颓败，一旦宋阀北伐，李唐只怕会迅速崩溃。域外各国，谁也来不及反应，到时中原抵定，便再难有可乘之机。”
傅君嫱焦急的道：“那怎么办？”
傅君瑜丧气道：“各国使节齐聚长安，本来是最好的联盟时机，但邪帝破围，风后出世，已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纷纷推辞不见，结盟出兵的事，也没了下文，尤其武尊毕玄战死，草原各族必定士气大降，颉利可汗也未必再敢出兵。”
她面上露出一丝苍凉笑意，缓缓道：“如今中原大局已定，师尊他万念俱灰，只想尽快找回大师姐，并杀死裴矩，然后马上回国，以他无上的智慧平息半岛上的纷争，不然中原一统后，必将再打我高丽的主意，若不能一致对外，我族危矣！”

第1242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长安城风云变化，如飓风卷浪，激荡扩散，一波波的辐射四方，连续不断的震惊天下！
自“天刀”宋缺秘密返回宋家山城，他重伤不醒的消息便被立刻严密封锁，宋家高层顿失首脑，无不焦急惶惶。
“地剑”宋智得信后，马不停蹄，由长江前线匆忙赶回山城驻地，想拥立宋师道出面主持宋阀，并说服宋鲁等人尽快出兵。
由二公子主持局面，主战主和两派皆无异议，不过是否继续出兵北伐，主战主和两派起了激烈的争执，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智虽主兵在前，带甲数十万，但粮草物资却由主和派完全把控，没有后勤的保障支持，别说强渡长江天险，就算驻地不移，依然会军心浮动，不堪一战，甚至导致哗变，所以宋智就算气得跳脚，依然无可奈何，只能据理力争。
恰在其时，沈落雁雪中送炭，暗许宋智大可就地筹粮，并由东溟派提供武备军械，飞马牧场提供良驹战马。
巨鲲帮则立刻中断与与宋家本部的贸易联系，抽调战舰货船，全力供应陈兵长江边的宋家大军，只要大军渡过长江，独孤阀亦将全力配合，提供驻地与给养。
后方掣肘看似得解，宋智却没大喜过望，反而疑虑重重，他富有智略，深知沈落雁给的好处，绝不是能白拿的，一旦应承下来，他的掣肘不过由宋家山城，变作了沈落雁，沈落雁正可借此良机，插手宋家内部事务。
而沈落雁分明代表着独孤阀等外来势力的利益，可想而知，一旦北伐有成，这些投靠宋阀的外部势力近水楼台先得月，必将近尾大不掉。
正在宋智犹豫难决的时候，风后于长安血洗高丽使团的消息传至！
这下宋智再也坐不住了，以他的智慧，当可看出此事之后，李唐本以为各国来朝的盛世景象就像镜中花、水中月，被一击击破。
李唐不但将承受空前的外部压力，也在中原各地势力眼内轻了几分，更意味着邪帝已吹响战斗号角，将要在长安掀起波澜，必会导致其政局不稳，这是最好的出兵时机！
宋智再上宋家议事堂，慷慨激昂的向主和派陈明利害，但没有宋缺的支持，宋师道也深受主和派影响，宋智最终无功而返。
长安接下来的情况直如雪片般飞入宋家山城，虽再看不见邪帝风萧萧在明面上有何动作，但长安局势的确迅速糜烂，朝局开始动荡不安，李世民更因居所火器爆炸一案，被李渊囚在内宫，李唐高层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宋智瞧在眼内，心急如焚，他虽相信邪帝的能耐，却也知道佛道二门绝不会坐视邪帝肆无忌惮的在长安内搅风搅雨，一旦忍无可忍，梵清惠必将亲自出面压制，只要邪帝落败，长安局势立刻稳定，那时再欲北伐，必深陷僵持的两难之局。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宋智终定下决心，召沈落雁密谈。
沈落雁虽是女儿身，却是当世最出色的军师之一，宋智能料到的局面，她当然也能料到，如今反稳坐钓鱼台，因为是宋智来求他，而再非她去求宋智，开出的条件自然是水涨船高，简直算得上漫天要价。
宋智自是百般踌躇，一面苦苦说服主和派，一面向沈落雁落地还钱。
不过局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转机，佛道二门忍无可忍，借着邪帝舍利的契机，大举出动，围攻邪帝于西寄园。
这下沈落雁也坐不住了，她是最出色的军师没错，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她所有的权威皆因邪帝而来，一旦风萧萧身死，她对各方势力的节制当然效力大减，除了飞马牧场、东溟派、巨鲲帮或许还能受她影响外，深受魔门控制的各大势力肯定立刻翻脸，独孤阀她也休想再招呼的动。
所以沈落雁自然希望宋阀尽快出兵，只需宋阀渡过长江天险，便足能震惊天下，威吓李阀，或可缓解风萧萧在长安的压力。
宋智却大喜过望，在他看来，邪帝这次必死无疑，但佛道魔三门也将在长安全面开战，一面是长安混乱，一面是沈落雁失去风萧萧的支持，那么不论他答应下什么条件，陷入一盘散沙的归附势力皆可分而治之，再无法动摇宋阀根基。
不过在谈判桌上宋智自是能压则压，纵是沈落雁口绽莲花，也只能步步退让，最后达成一份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私下盟约。
其后沈落雁竭尽全力为宋智扫清出兵的障碍，宋阀陈兵长江边的大军顿时如同久久失血之人，重新注入血液般振奋起来，但宋智百般推脱，就是按兵不动！
他这是巴不得等到邪帝战败身死，佛道魔三门大战时再来出兵，方可替宋阀撷取最大的利益。
沈落雁是何等样人？蛇蝎军师尔！见明着来不行，便暗使阴谋。
她施计挑拨本就不合的主战主和两派，让不愿出兵的宋师道急召宋智返回宋家山城，又将实际监军的宋玉致囚禁羁押，打着联络独孤阀的名义，连夜送过长江，于第二日清晨，做成正被李阀小股军队于江边围攻的模样。
宋玉致在宋家拥有崇高的地位，深受宋家年轻一辈的爱戴，立时群情激奋，疯狂纠集于帅帐之外，要求出兵解救。
宋智不在，地位仅次的宋玉致又在江对面遭到袭击，宋阀大将宋法亮威望不足，根本压不住麾下军队，虽然他也是主战最为迫切的人之一，却终究也不敢让大军过江，只咬着牙派了千余人去解围。
不过运送千余人过江，本来区区几艘战船即可，但巨鲲帮的货船刚好来营卸货，一下子在码头畔聚下大小几十艘。
宋家下级将领都是宋玉致的忠实簇拥，本就人人都想去救，却只能过去千余人，自然十分不满，再加上有心人激烈煽动，宋法亮再也弹压不住。只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巨鲲帮便半推半就的被夺了十几艘船，黑压压的几万人过了长江……
沈落雁顿时不急也不慌了，只要宋阀开弓射出箭，就无法收回，否则只需让巨鲲帮截断长江，宋阀这几万人三面皆敌，却无地无粮、无依无靠，又无法撤回，只能全数死在江北……宋阀除了不停增兵，已别无他法……谁来都没用了。
定鼎天下之战，终于风起长江边！

第1243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风萧萧自然不知南方的风风雨雨，他正一脸狐疑的盯着生得比花还娇颜的傅君瑜，皱眉道：“秦王说尚大家做客贵使团，你却跟我说尚大家从未来过，倒要请教傅姑娘，我是信还是不信？”
拦在门前的傅君瑜神情冷漠的瞧着他，红唇轻启道：“不信！”
风萧萧皮笑肉不笑的道：“难得傅姑娘如此通情达理。”
傅君瑜淡淡道：“君瑜也想请教邪帝，我要怎么说、怎么做，你才肯相信？”
“傅姑娘何必讥讽？”风萧萧失笑道：“不错，除非你让我看见活人，否则你无论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会信的。”
傅君瑜神情木然，道：“虽不想承认，但听宋家二公子师道言说，当初邪帝也算救了我的性命，如今要杀要剐，只当还情，邪帝大可动手，正好我傅君瑜也不稀罕承汉人之情。”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风萧萧幽芒暗隐的眼内闪过无法察觉的森寒杀机，面上微笑道：“尚大家乃天下第一才女，闻名遐迩，为世人所敬重，就算我这个魔门邪帝亦爱怜其才艺人品，只需让我见上一面，说上两句，若真受邀于贵使馆献艺，风某保证转身就走。”
他不愿尚秀芳受到丝毫伤害，所以一番话绵里藏针，既予以警告，也给台阶下。毕竟以尚秀芳的名望，谁敢掳她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真做了，也绝没人敢直接承认的。
傅君瑜凤目直视，冷然道：“师尊是曾发帖邀请尚大家高丽一行，尚大家亦回帖表示同意，除此之外，我们与尚大家于长安并未有过私下交集，至于信与不信，在你不在我。”
在她看来，风萧萧分明是随便找个由头杀上门来，若非清楚自己远非敌手，早就拔剑出手，而非在这忍气吞声，遭受盘问。
不得不说李世民这一计实在绝妙，算是摸透了风萧萧的脾性，一旦让他起疑，任凭高丽人说破大天，他也非要亲自找过不可，如此想不起冲突都不可能了。就算最后找不到尚秀芳，风萧萧也会怀疑她被高丽人藏于别处。
端得一招借刀杀人，其结果无论如何都对李世民有利。
风萧萧见自己好说歹说，傅君瑜居然都不假辞色，神情不由冷肃起来，手已按上剑柄，若非真担心高丽人来个鱼死网破，仍旧投鼠忌器，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害了尚秀芳的性命，这会儿已经开始杀人了。
这边虽剑拔弩张，气氛肃杀，但好歹还算克制，那边却陷入激斗。
石青璇与尚秀芳结伴返城，因尚秀芳不通武功，又无车架代步，所以虽然离城不远，但深夜起行，直到第二日近午时方才入城。
尚秀芳颇觉疲累，打算入城后先向风萧萧报过平安，便去歇息，哪曾想刚入城门，突变惊起。
破风声在城墙上空响起，一道人影以任何人难以相信的高速，横空而至，刹那间掠至两女身前，一道弯月刀旋飞一匝，芒气大盛，直逼石青璇！
其刀芒如艳阳溢射，无处不在，无所不至，迅疾绝伦，石青璇奋力反击却似日照雪融般迅速败退。
偷袭之人正是西突厥国师云帅，也只有他的绝世轻功以及艳阳刃法，能霎时掠至，并一口真气连续施出十刀，快到没有一丝间隙，能让武功并不算低的石青璇反应不及，更被迫得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道人影以没有人能看得清楚的高速，从城门内扑出，竟比云帅来速还要快，其暴怒出手，雷霆万钧。
云帅却不慌不忙的哈哈一笑，手中蓦地挥起金芒处处，刀气迫面，石青璇俏面脸泛白，终被疾风锐劲迫得踉跄旁跌，让他一把抓到手里。
电闪般疾来的人影丝毫不停，其出招速度己超出和突破人类体能的极限，根本不能用眼去看或用耳去听，拳打脚踢，肩撞头顶，竟是无所不用，更是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云帅则像化成一缕没有重量的轻烟，随风飘移晃动，每一刻都不断变换位置，同时每一刻都从意想不到的空隙反击，虽手中抓着一个人，但居然也像抓着一缕烟气，腾转挪移间毫无滞怠之感，甚至以其身作为盾，封堵拦挡。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本以为擒得人质在手，石之轩无论如何都会有所顾忌，没想到不死印法幻妙之极，生可变为死，死可变为生。
非但他自己的挥出的刀芒刀气被霎时翻转倒攻，哪怕石之轩是一拳直接打到石青璇的身上，石青璇竟完全无事，其劲力直透娇躯，就如大江入海，彻底相融，然后掀起的狂涛巨浪，直冲云帅经脉，且忽而刚猛，忽而阴柔。
再坚韧的经脉也受不住此等死生转寰的诡异冲击，何况云帅并不以内功见长，登时跄踉跌退，溃不成军，不住后逃。
石之轩鬼魅般飘来，脸容变得无比冷酷，淡淡道：“云帅既然胆大包天，想必也不惧生死，石某人这就送云帅上路！”
云帅反而深吸口气，压下胸腹之沸腾，挺立不动，面带冷笑，瞧他的眼神，就像瞧着一个死人。
石之轩突然如遭雷击，居然大违常理的突然停滞，由极速立刻转为极静，猛地转头，望向街角。
一位长发披肩的白衣男子，正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
其身材高大，姿态不动若磐石，具有不凡的威严气度，使人不敢生出轻忽之心，尤其眼眶内灵动如神的一双眸珠，有如夜空上最明亮的星儿，一眼望进去，无尽深邃，瞬间便使白昼变夜空，沉溺难拔！
石之轩双目杀机大盛，不眨眼的盯着他道：“‘奕剑大师’傅采林？”
傅采林依然凝望着他，忽然道：“邪王可知生命为何物？”他沉厚的声音像长风般绵绵送入耳鼓内。
石之轩默然不语，他并不关心傅采林的言语机锋，因为他心内冷酷，任何言辞也休想融化分毫，全是在考虑如何脱出这场必杀之局。
的确是必杀之局，盖因若他有心想逃，漫天下无人能拦得住，但云帅手中的石青璇，就像一根风筝线，死死栓着他，牢牢锁着他，让他只能选择和一位大宗师硬拼，结果可想而知……

第1244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长街净空，城门空寂，石之轩少见的如临大敌，神情不见以往的从容自若，傅采林却一派闲适自在，自由写意，尽显大宗师风范。
云帅则难掩神情的激动，连抓着石青璇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裴矩何人？以一己之力，翻云覆雨，搅得域外各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白骨皑皑，数十年相攻征伐，彼此间血仇累累，以致无可弥合的地步。
域外各族大都对他切齿痛恨，尸山血海的仇，比天高、比海深，只要能诛杀此獠，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什么代价都付得起。
所以各族一知道他的下落，便不约而同的遣使团，备高手，来长安，所以毕玄、傅采林两位大宗师一知道他的下落，也不惜屈尊亲来。
云帅身为西突厥国师，当然也不例外，而且他或许是除风萧萧之外，对现今长安局势最满意的人。
要知“武尊”毕玄虽是域外各族共尊的“武神”，但大体上还是更偏心于东突厥，西突厥与东突厥一向势不两立，以往自然没少吃暗亏。
云帅以国师之身主持西突厥，自是每每有苦说不出，又不敢明着反对“武尊”，如今毕玄陨落长安，他当然最高兴。
而西突厥与中原相隔实在太远，鞭长莫及，却巴不得颉利可汗率军南下，他们便可趁势侵占东突厥占据的草原，如今李唐朝局动荡，大有可能引动颉利出兵，恰合云帅的心意。
若能再杀掉石之轩，他此来长安之行，就算得大圆满，由不得他不激动。
傅采林忽然转目，讶道：“国师小心！”
云帅在他发声提醒的下一刻，便感到被人气机牢牢锁定，不由惊得颈后汗毛倒立，以他的惊人轻功，居然都来不及回身，手中弯刀突地反折，迅如艳阳高照的击挥。
石之轩神情恢复平静，微笑道：“国师太小看石某，你多次鬼祟跟踪，真当石某人全然不知？”他目光转向傅采林，道：“不过来得居然是你，的确出乎石某预料，你可知风萧萧正打算抄你老家吗？”
只听这番言语，就知他对李世民的诡谋深悉在心，并由此推断出风萧萧的反应，恰也能证明，对于杨虚彦的一举一动，他同样洞若观火。
傅采林避而不答，只淡淡道：“名师出高徒，不死印法果然不凡。生之极是死，死之极是生，穷极必反，的确也是生命的意义。”
云帅直到现在居然还没机会转身，脸上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若非石之轩正活生生的站他眼前，他真以为身后那人才是石之轩。
石之轩一瞟侯希白那潇洒蹁跹的身影，傲然道：“天道循环，阳极阴生，阴消阳复，生之尽是死，死之尽自生，当然是天地之理。”
连风萧萧都没想到，石之轩其实一直与侯希白密切联系，风萧萧拿侯希白做寇徐内应的同时，石之轩亦然！
风萧萧前日使出不死印法，石之轩紧接便传授心法精义，为人弟子，侯希白焉能不为他尽心尽力？所以非但风萧萧的举动行为瞒不过他的眼睛，寇徐二人也一样。
长安的形势，从未有一刻逃出过石之轩的掌控，不管是李阀还是魔门，甚至一度连风雪的性命也不例外。
风雪正在杨公宝库闭死关时，正是由侯希白把守最后一道门户，石之轩那时若起杀心，夺邪帝舍利当真轻而易举，风雪亦将死得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他觊觎邪帝舍利的那颗邪恶之心，终究大不过父女情，石青璇的确是他唯一的破绽，使他变得无比软弱。
无情的邪王近乎无敌，无论武功，还是智慧，皆无懈可击！但有情的邪王却会变得不堪一击。若非心还有情，他早夺邪帝舍利在手，若非心还有情，他如今也根本不会陷此危局。
傅采林目光重投天空，似乎变成不动的石雕，以丝毫不含任何情绪波动的平静语调道：“这是一个充斥着疯子和无知的世界，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将被剥夺享受生命神迹的权利。我将拔剑，领教邪王神迹，并剥夺你的权利。”
石之轩冷笑一声，突向正汗流浃背的云帅掠去。
傅釆林唇角逸出一丝笑意，奕剑一摆，似随手一击。
可是明明相隔甚远的石之轩却清楚感到在他击中云帅的一刻，对方的剑必可后发先至的命中他的眉心，这种感觉玄幻奥妙，超乎常理，却又偏偏使人觉得存在既合理。
傅采林身为“奕剑大师”，其奕剑术确为旷世绝技，奕剑似弈棋，以人奕剑，以剑奕敌。
看似石之轩先动，且仗着超乎想象的速度，离得甚远的傅采林应该无论如何也来不及出剑击至。
但他已料透先机，手中之奕剑早就蓄势待发，在石之轩尚未出手的时候，便算准其出手后的落点，石之轩身体刚动，奕剑便顺着气机同时激发剑气。
石之轩不是神，速度再快，也绝不可能跑得比剑气还快，所以傅采林轻而易举便后发先至。
奕剑泛着青湛湛的异彩，画过超乎人间美态，具乎天地至理的动人线条，带起的剑气闪着青芒，似若云霞缭绕里的不灭星光，流星般纵横来去。
不论石之轩多么如鬼魅般闪烁腾挪，其奕剑就仿佛磁石一般，挥着亦带惊人磁力的剑气，永远追随他的眉心，且越来越近！
之所以会有这种结果，正因为连傻子都看得出来，石青璇身上仿佛连着根无形的线，牢牢地拴在石之轩的身上，无论他如何行动，都被这根线所牵挂、羁绊，并可预测。
照此下去，不待侯希白救下石青璇，他便将身死……
……
与此同时，风萧萧终也失去耐心，按着剑柄森然道：“少废话，你让开，我亲去找傅采林讨个说法。”
大宗师的威压绝对非比寻常，境界的压制几乎无法以功力弥补，何况风萧萧本就杀人如麻，煞意萦绕，骇人至极，傅君瑜本来就差之甚远，登时花容失色，呼吸急促，娇躯颤抖，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步步后退。
“瑜姨！”寇仲和徐子陵忽从院内大步奔出，左右扶住傅君瑜。
风萧萧目露失望之色，转瞬发寒，冷冷道：“我本以为你俩不会现身的……真要和风叔我作对？”
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眼，一齐垂下头去。
风萧萧语气更寒，道：“真当我不会杀你们？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我数三声后再不滚开，后果自负。”
一声优美之极的叹息自院内响起，迷人的声线似奏乐般幽幽的道：“好夫君可还记得子陵曾救过尚大家？妃喧也可以自己的性命担保，尚大家绝不在这里，并与他们无关。”
听到“好夫君”三字，几人顿时色变。
寇仲脸白，无血色的苍白。徐子陵脸红，滴血般的涨红。傅君瑜则一脸不能置信。风萧萧神情尤为复杂。
几人唯一相同的是，目光皆都一眨不眨的望向她。

第1245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师妃暄突然现身，还如此亲昵的称呼风萧萧，听在旁人耳朵里，绝不啻于石破天惊！
师妃暄何等人也？静斋仙子！本该遗世而独立，纯洁至无瑕，只可遥远仰观，不可近前亵渎，出落凡尘，并世无双，不与浊世为伍！
一声幽幽含情的娇呼，却使她立刻从九天之外跌落凡尘之中，忽然间血肉鲜明，成人非仙。
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感，登时让人极尽恍惚，茫茫然而难以置信！
但师妃暄真正现身走来的时候，周身仙化，步步生莲，举手投足皆带着种玄之又玄气息，依然是那位一尘不沾的动人仙子，恬静无波的清澈眼神充满灵动的禅意，高洁而遥远的出尘气质，丝毫看不出她刚发只在红尘浊世才有的惊人之语。
徐子陵一向淡然的心境立告失守，不由自主的垂下目光，深怕亵渎而不敢直视，只是剧震的虎躯，显示他的内心波涛汹涌，难以平复。
寇仲则失色猛颤，欲言又止。
傅君瑜比他俩也好不上多少，但起码还能勉强注视着师妃暄仙意缥缈的走来。
在场唯一还能不被师妃暄玄妙气质所渲染影响的人，便只剩风萧萧，他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道：“恭喜妃喧再作突破，不过……你这又是何苦。”
师妃暄出现得如此突然，还当众挑明两人关系，实在出乎预料之外，就像她的色空剑般玄奥难寻，让一向多疑的风萧萧开始思索背后的缘由，以及目的。
师妃暄唇角飘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柔声道：“掩耳盗钟者，自云无觉。夫君真当妃喧是那样人等吗？”
风萧萧顿时有些汗颜的摇头道：“当然没有。”
两人的理想南辕北辙，所以彼此间多有矛盾，甚至分属敌对，但他不得不承认，师妃暄的情操绝对算得上高尚无瑕，对他的感情也十分真挚纯洁，绝非那种掩耳盗铃的功利女人。
其实师妃暄从没有刻意隐瞒与风萧萧的亲密关系，只是有外人在时，能不提便不提罢了，如此当众挑明，还真是头一次，连风萧萧都有些不太适应。
“好一个掩耳盗钟！”风雪冷冷的讥嘲声不知由何方传来道：“梵清惠与那两个秃驴刚死不久，你应该诵经念佛，好好超度他们，怎么有空闲跑到这里来找主人麻烦？”
她一向见不得师妃暄那副不染一尘的高冷仙子样儿，更恼其总在关键时候横插一手，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若非深知主人定然不许，她就该出手而非出口了。
“你……”徐子陵见师妃暄居然遭训受辱，立刻就想反唇相讥，却被寇仲眼明手快的捂住了嘴。
师妃暄却神色平和，令人无法测知她芳心内的玄虚，似乎毫不受影响。
虽然佛门一向看淡生死，但风雪刚杀死了她的师尊和两位圣僧，她没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风萧萧知她甚深，清楚她肯定被风雪的一针见血，刺痛心内，只是强抑悲痛罢了，忙解围道：“梵斋主与两位圣僧刚刚圆寂，妃喧难免……”
他言道半途，便知失言，如此再提一遍，岂非是火上浇油？又叹口气，岔话道：“不瞒妃喧，若尚大家不在这里，便可能在李世民那儿，妃喧虽是一片好心，却没法尽帮的。”
说着便将自己的分析讲出，杨虚彦正是其中牵线的关键人物，尚秀芳又的确经由李世民之手，然后才联系到高丽使团，他也只能由这三方入手，无论如何回避不开。
这下不光是寇徐二人于傅君瑜，就连一直古井不波的师妃暄都变了脸色，神情渐渐凝重，不过一颗芳心却微微发热，望向风萧萧的星眸，也掩不住的静水生澜。
之所以将李世民放到最后去查，不正是担心会惹她出面，使她难办吗？风萧萧虽然与她的立场敌对，可真的很体贴她的感受，只要能顾及，一定会顾及！但她一转念想到师尊和两位圣僧之死，又不免心生黯然。
寇徐二人则面面相觑，心内皆冒起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原来风雪竟只是为了追捕杨虚彦，便随手干掉了毕玄。
堂堂“武尊”，当世三大宗师之一，死得也实在太冤、太憋屈了。
傅君瑜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受，直听得面无血色，不由庆幸自己没让脾性刁蛮的师妹傅君嫱出面接待，刚才更是一直按捺冲动，并未同以往一样冷嘲热讽。
风萧萧居然只为一种可能，就毫不犹豫的让风雪干掉毕玄，当然也会为了另一种可能，毫不犹豫的干掉她师尊。
这是何等的霸道！显然为了找回尚秀芳，风萧萧会铲除任何敢挡他路的人。而风雪一旦出手，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休想拦得住。
场内的气氛顿时怪异起来，一想到风雪正在暗处注视着他俩，以寇徐二人井中月的境界，都不禁浑身发寒，傅君瑜也不由自主的垂下头。
她并不怕死，却仍被风萧萧这种听着轻描淡写，但实则从骨子里透出的迫人霸道，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师妃暄缓缓抬起清丽脱俗的俏脸，秀眸对风萧萧射出哀求神色，轻柔的道：“夫君你可以置身于此事之外吗？妃喧定会尽力找到尚大家，使她平安归来。”
她显然开始担心此事和李世民有关，最后又被风萧萧查个底掉，那时李世民想不死都不成了，若事至此，等若慈航静斋的最后希望彻底断绝，她如何向已故的师尊交代？
听师妃暄居然如此亲昵的软言哀求，徐子陵俊脸上的神色又是一变，颇有些无能为力的丧气感。
寇仲则安慰似的轻推他一把，默默叹了口气。他深知自己这个好兄弟对师妃暄一直暗有情愫，又从不敢表达出来。如今沧海难为水，只能盼他息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风萧萧低着头盘算少许，觉得由师妃暄主意的确不错。
盖因他这个邪帝出面，无论是谁掳走的尚秀芳，都绝对不敢承认，否则必死无疑……魔门邪帝的名头，只能让人害怕，却无法使人信任，毕玄的前车之鉴，更只会让人越发心惊胆寒。
而死撑着不承认，反倒看起来尚余一线生机，因为人之天性都是心存侥幸，总会盼着只要不露头，就查不到自己身上。如此便十分难办，毕竟风萧萧的目的乃是救人，并非真的杀人有瘾。
由师妃暄出面则大不一样，起码没人担心她会泄愤灭口，尚秀芳的生存几率顿时大上许多。
风萧萧深吸口气，缓缓道：“就依妃喧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问问……是谁找你来这儿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师妃暄明亮的眼眸。
若师妃暄是应高丽人之邀，风萧萧肯定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他可以容忍师妃暄与他理想不同而争锋相对，却难以容忍她和外国人勾勾搭搭。
徐子陵猛地抬头，俊脸涨红的抢话道：“是我求师仙子来的。风叔你要讲理，不能胡乱怪罪。”
寇仲一时失神，竟没来得及阻拦，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暗忖你当风叔真不会杀你啊？他的确总是摆出一副很讲道理的模样，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不讲道理的样子……
“哦？”风萧萧果然面色极为不善，冷笑道：“我问妃喧话，关你小子什么事？”
“风叔息怒，这事小侄最清楚不过。”
寇仲忙将耿着脖子的徐子陵往后一扯，干笑道：“我们本求师公他老人家设法解去雷老哥所中七针制神的后遗症，可师公只能保证雷老哥暂时无恙，却无法根除，须得每日按时行功。直到几日前师仙子出关，子陵才硬着头皮寻她帮忙。”
风萧萧面色看似缓和，心下却更疑虑重重，寻思道：“看来妃喧真的很看重徐子陵这臭小子，梵清惠刚死，她居然抽身前来帮忙，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不过现在还远不是深究的好时候，他刚想催促师妃暄赶快去寻人，面色突变，猛地转头，立时目瞪口呆！

第1246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邪王”石之轩绝对是当世最难缠的人，没有之一！
每当你认为有十成把握可将他击溃击杀的时候，他都会在你意料不到的地方破开一线生机……
前是高丽“奕剑大师”傅采林天下无双的奕剑之术，的确臻至登峰造极的化境，远非石之轩所能力敌。
后有西突厥国师云帅擒石青璇为质，虽然侯希白依仗半生不熟的不死印法，又占了偷袭的先手，僵持足矣，却难有根本性的突破。
石之轩面对一位大宗师的全力出手，还受到女儿牵制，自是深陷败势，无法自拔。
一线生机何处寻？
目光遥射尚秀芳！
本来有石青璇在的地方，石之轩就会变成一位肯为女儿作任何牺牲的慈父，但徘徊生死之境的巨大压力，又将他迅速转回成那个冷酷无情的邪王！无懈可击的邪王！
生可死、死可生的幻魔身法倏然难以形容的电光火石又飘忽不定……
自交战以来，傅采林头一次显出凝重的神情，因为他全心全灵与剑结合的境界竟然失效，再也把握不准石之轩的动向。
皆因石之轩居然斩断了被石青璇所牵系的那根无形之锁链，一阵虚幻般的疯狂挪移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扑尚秀芳。
这一下简直超乎常理，好比石之轩强行换了规则，突然在围棋盘上不讲道理的一招马走日步，当然使视奕剑如弈棋的傅采林失算错招。
石之轩擒得尚秀芳在手，便头也不回的直奔往长安内城而去。
博采林雄躯轻颤，低喝道：“好个邪王！”
石之轩给他留下两个选择，追或不追？
追？石之轩分明是往高丽使团的驻地方向，他刚也说过，风萧萧正在那儿！
傅采林知道自己一旦和风萧萧当面撞上，休想立刻脱身，于是石之轩便可施施然的再转回来了结云帅，而云帅被侯希白纠缠，躲是根本躲不掉的。
不追？擒石青璇为质等石之轩找来？这更是蠢得不能再蠢得主意！
要知高丽使团上下一共一百二十五人，虽然其中高手不少，但对上世间最擅长群战的石之轩，根本是以卵击石，只要傅采林赶回去慢点，包括他两个徒儿在内，根本要多少人质就有多少人质。
石之轩真要挨个的杀过去，傅采林就算真铁石心肠，也非得化了不可，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将石青璇还回。
这两种选择都掺着毒药，且是剧毒！
傅采林能成为大宗师，当然智慧超人，立刻便做下了第三种选择，奕剑横掠，忽朝侯希白出剑。
侯希白怎敢与大宗师硬拼，隔得老远便如惊鸟飞退，霎时退远。
傅采林从云帅手中夺过石青璇，疾往几乎瞧不清人影的石之轩追去，他心知起码这次休想杀得死石之轩了，只盼石之轩能因女儿而投鼠忌器，无法大开杀戒。
眨眼间，城门寂，长街净，风空卷，唯剩呆站的云帅一脸懵逼……
不过傅采林终还是低估了石之轩，更不知风萧萧和石青璇的关系，他这一下带着石青璇追过去，而石之轩还带着尚秀芳，只怕三两句话就能在他头上扣好几个黑锅……风萧萧若不暴跳如雷的将高丽使团血洗上好几遍，邪帝就不是邪帝了。
……
一瞧清石之轩居然抓着尚秀芳穿房过瓦的自远方迅速掠近，风萧萧立刻由目瞪口呆变作暴跳如雷，拔剑喝骂道：“石之轩，他娘的原来是你在搞鬼！放下秀芳，老子饶你不死！”
他浑身煞气暴虐辐散，手中掀起的剑气狂涛无铸，口中虽嚷着“饶你不死”，却等若鲜明的表示：“你他娘的死定了”！
石之轩倏然疾停，渊渟岳峙的挺立，将手中尚秀芳轻推高抛，警戒的后移三步，淡淡道：“邪帝不用谢我，我想救的其实是青璇而非她。”
尚秀芳秀发随裙半空招展，混若天成的风中旋转飘摇，波浪般的显出她纤美窈窕的体态，以及曼妙无双的身姿，竟比世间任何刻意的舞蹈都还要赏心悦目。
所有人都看得呆了，包括风萧萧在内，浑身的气势随之泄去。
风雪不知何时又从何处闪了出来，将尚秀芳半空抱住落地，低头仔细打量几眼，顺手发出真气在她体内转了几转，见她虽是俏面含潮、美目紧闭，似乎心有余悸，但并未有伤，体内也无暗制，这才冷冷横了石之轩一眼，转至风萧萧身边。
风萧萧见风雪眼神示意，这才松下口气，不甚欢喜的接过佳人。
尚秀芳闻到风萧萧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不禁羞涩的睁眼，顿时明眸蒙雾，异彩莹莹，发出嘤咛一声，烫热的俏脸寻他胸怀贴去，感受这久违的温存与温暖。
风萧萧情难自禁的往她脸颊爱怜的亲吻。
见此一幕，傅君瑜立刻秀目圆睁，不由自主的望向一旁的师妃暄，然后又瞧向依偎在风萧萧怀里的尚秀芳，来来回回好几次，脑袋发木。
寇仲则彻底木了，呆若木鸡的那种木，脑中仿佛晴天霹雳，轰然轰鸣。
徐子陵其实在尚秀芳差点遭烈瑕侮辱时，便知道风萧萧和尚秀芳的亲密关系，但他也知道寇仲对尚秀芳有种隐藏心底的热烈感情，于是一直也没有向寇仲说破，见此情形，便也想安慰的推寇仲一把，但手抬到半途，便即颓然跌落。
全因又想到了师妃暄……他和寇仲还真是难兄难弟，心底暗恋的女人，居然都和风萧萧……
徐子陵根本不敢深想下去，悲从心生，恨不能放声大哭，只是低着头咬牙强抑，不过双肩的耸动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了。
极悲则喜，爱极则恨！
徐子陵忽然心内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感，猛地抬眼望向师妃暄，想看看这位在他心中至高无瑕的女人，见到自己的男人抱着另一个女人亲吻，将会流露出怎样一种难过表情，会不会悔不当初。
但令他失望的是，师妃暄虽凝神观注，但神情平静，俏脸泛着圣洁明亮的光泽，仍然向以往那般秀美至不可方物，非但全无沮伤感，美眸中竟仿佛还流露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羡慕。
师妃暄倒不是真能毫不在乎自己夫君当着自己的面与别的女人亲昵，而是刚经历过大悲痛，正是她心灵最软弱的时刻，却因师门不可推卸的重负陡然全压在她柔弱的肩头，还要强撑无恙。
她自不禁冒出一个短短的念头，真就希望能像尚秀芳一样，夫君给予爱怜，给予庇护，给予疼爱，给予温存，让她能躲在夫君的羽翼下，无忧无虑……
恰好这一闪即逝的羡慕，正巧落在徐子陵眼睛里，顿时使他万念俱灰，如丧考妣……

第1247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见怀中的尚秀芳安然无恙，风萧萧脑中没剩别的念头，唯有透心的万分欢喜，且喜难自禁，别说旁人的反应，就连石之轩来时哪句意味深长的话语都没曾细想，谁要这时给他一剑，他都未必能及时回过神来。
还好风雪依然保持冷静，警惕周遭，尤其精神力时刻笼罩着石之轩。
石之轩见风萧萧搂着尚秀芳轻吻，不悦之极的冷哼，但一口气提到半途，愣是没喷得出来，被来自风雪的煞寒气息给生生冻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反应也快，游鱼窜水般迅速挪动，身形幻影，但接连变幻几个身法，也未能成功。
而石之轩的挣扎越是激烈，想要脱出压制与锁定，风雪紧盯着他的美眸内则越是寒意冷冽，一双手也渐渐抬至胸前，霜白至寒，日照冰晶般亮得耀目，冷得刺眼。
气势如同天威降临，仿佛天地都在为她蓄力，集无穷无尽之元气，凝开天辟地之锐利，将随她双掌斩下，定将穷尽天工，无坚不摧，且避无可避。
尤其特异之处，如此惊人恢弘的气势，居然没有影响到处石之轩以外的任何人！
这种精神虚空中的交锋，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但师妃暄的目光竟立刻转了过来，俏目内显出异样的彩芒，神情凝重，又显黯然。
风雪已臻至此等境界，再非人力所能抵挡，别说报仇，如何能保住慈航静斋和佛门不受危及，才是她目前最大的难题。
徐子陵也顺着师妃暄的目光瞧来，紊乱的心神顿时被深深吸引。
从旁看来，石之轩就好像一个被无形绳索牵住全身的玩偶，在风雪的手势下，隔空扭挪，虽快的简直不像个人，却始终逃不出掌控。
但这是表象，境界不够的人，根本瞧不出内里的无双奥妙。
不过徐子陵所修炼的长生诀神秘莫测之极，已超越了一般武技的范筹，一起步便是所有无人梦寐以求的先天至境。
他和寇仲又多有奇遇，连番突破，虽然武功还称不上绝顶，但已臻达只有宁道奇、傅采林之辈始能明白的境界，只是难以维持，偶尔才能在灵机一触中展现，如今受气机激发，倒是能从中瞧出其中不少玄奥，不由自主的沉浸观察。
寇仲和傅君瑜很快也跟着望去，但一个人心乱如麻，一个人境界不够，没能看出什么玄虚，只瞧着石之轩在那莫名其妙的腾转挪移，虽然姿态依旧潇洒从容，且迅捷之极，却还是掩不住的透出种窘迫感。
石之轩这会儿总算明白毕玄是怎么死的了，他可不想这么挨上风雪一下，顿时身形激退，而后凝滞不动。
风雪只是警戒，并无意杀人，否则石之轩绝没可能自由腾转，所以见其退远，也没追击。
石之轩双目闪动着精芒，凝望风雪道：“我和你家主人说话，他还没应声，你个小丫头敢替他做主？”他显然知道看似无可匹敌的风雪软肋在哪。
本来正盛气凌人瞪着他的风雪果然气势为之一馁，噘嘴道：“没见主人他没空理你嘛！”
石之轩微笑道：“我辛苦替他救人，连声谢都没听到你就赶人，你家主人就是这样教你对待恩人的？”
风雪脸上一红，道：“你不动，我就不动。”
风萧萧总算回神，向石之轩道：“邪王刚说救青璇，是何意？谁敢掳她？”
尚秀芳本软软的趴他怀里，这会儿猛然惊醒，妙目一转，见周遭几个熟悉的面孔，登时羞不可抑，忙从风萧萧怀里挣脱出来，躲到他身后，羞赧的低头，一双玉手紧攥衣角。
石之轩扫她一眼，眼神回复一贯的冷酷，理也不理风萧萧，侧身负手，昂然道：“贵客登门，傅大师身为主人，为何不设宴招待？如此藏头露尾，非但有失足下大宗师的身份，更非待客之道也。”
傅君瑜娇呼道：“师尊！”
傅采林从大街转角走来，淡淡道：“客非好客，宴亦无好宴，恕不招待，君瑜送客！”他松下手中的石青璇，提剑仰首，慑人容相，古拙奇特，虽是予人极大的压力，却也难免透出无能为力的失落感。
以他的智慧，当能辨明当下的形势，瞧见风雪压制石之轩时的些许喜悦已随风散尽，只听风萧萧的口吻，就知自己若不放回石青璇，风后、邪帝加石之轩三人必将联手，那时包括他在内的一众高丽使团，绝无一人能够活着返回故乡。
石之轩哈哈一笑，柔声道：“小青璇，到爹这来。”
风萧萧本欲张嘴呼唤，却感到尚秀芳紧贴他后背的香肩，心中一乱，一声“青璇”顿时堵在了嗓子里。
石青璇因一直与石之轩同行，又去救尚秀芳，所以并未刻意扮丑，而覆面的纱巾亦在方才凌乱中掉落。
显露的清美玉容说不出的娴雅端庄，俏丽动人，那双顾盼生妍的美眸仿佛迷蒙夜空中唯剩的两颗璀璨星辰，闪烁凄迷，又深邃无尽，稍微凌乱的发丝在过街的春风中飘荡，不时拂过容颜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忧郁，惹人心神剧颤，怜惜之极。
她只手握箫，盈盈而立，却并未别转娇躯望向任何一人，忽然转身背行。
她身上仿佛有种谜一样的魔力磁性，风萧萧终忍不住跟随迈步，哀声呼道：“青璇！”
石青璇步履不停，恍若未闻，但不可见处，两颗晶莹玉珠如同凌乱的情丝，顺颊滑落。
风萧萧又追出几步，道：“青璇莫非忘了先前之约？”
在邪帝庙外的隐居幽谷，石青璇曾跟他说自己打算回静斋一趟陪娘亲，并答应待下山之日将会来寻他。
石青璇依然没有停步，纤美的背影逐渐消没于长街尽头，但一段颤栗灵魂的箫声伴风飘回，尽诉芳心内的委曲和悲伤，悦耳与悲情的对比，份外使人震撼！
缭绕的余音渐渐渺小，但本来笼罩不去的愁云惨雾却似乎随着箫声的远去而云散烟消，唯剩无限温柔，足能抚平任何人心灵内的不平沟壑，宁静致远。
风萧萧凝视她消失之处，沉默不语，目中不见以往幽闪的诡异芒光，清澈且明亮，却透着无尽失落与沧桑，喃喃道：“她终于做出选择，我不怪她，也能不怪她……”
尚秀芳从身后凑唇到他耳边，柔情似水悄声道：“青璇妹子的性情和心事，你又了解多少？真要不想见你，一定当面和你说清楚，哪会哭哭啼啼的走了。”
“哭哭啼啼？”风萧萧猛地转身，扶住她的香肩，俯首凝望，神情激动，满目探寻。
尚秀芳俏脸浮热晕，美眸羞涩地左右瞟了瞟，往回缩了缩身子，低声道：“秀芳自幼浸淫声乐，奏乐时是笑是哭，还能听不出来？”
在场人武功都不低，她自以为压低的悄悄话，当然谁的耳朵也没能瞒得过去，自是各人神情各异，心情各异，其间百味杂陈，尤以石之轩与寇徐二人为最，只可意会，无以落笔述之。

第1248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无论如何，尚秀芳总算是平安归来，风萧萧见她神情憔悴，自是心疼之极，也不愿再过多纠缠。
他稍一犹豫，转目向师妃暄道：“我听说香家的族长香贵日前失踪，或许与佛门有关，我不在乎一个香贵，却不能不考虑魔门的反应，我虽能压得住一时，却压不了一世，望妃喧慎重考虑。若有可能，还请将他送返，死活倒无所谓。”
徐子陵闻言，目露愤然之色，却被眼疾手快的寇仲一把按住肩膀。
师妃暄柔声道：“香家罪恶滔天，恶行罄竹难书，若真有侠士替天行道，妃喧不会拦阻。”
风萧萧叹口气，往寇徐二人各瞟一眼，道：“既然妃喧如此说，那就算了，这件事我来担下。不过……可一不可再，否则就算我答应，邪王想必也是不会答应的。”
石之轩冷冷道：“石某人自顾不暇，管不了许多，往后得空，或许还要向邪帝讨要个说法，哼！”身形霎时闪逝。
风萧萧面露苦笑，向师妃暄道：“石之轩的心思，只怕连神仙也猜不准，妃喧还是该仔细思量。这家伙可难缠的紧，连我都不想招惹他，妃喧也要当小心才是。”
师妃暄俏皮的道：“有石青璇在，邪王已变回肯为女儿作任何牺牲的慈父，邪帝应该比任何人更明白此点。”
听她似乎带有揶揄的语气，更像是大吃干醋，风萧萧只能干笑道：“那是那是……”沉默少许，道：“我要走了，妃喧你定要保重，有事大可来找我，能帮我绝对帮。”
师妃暄微笑道：“恐怕东溟公主早将妃喧列为不欢迎的人，秀芳大家只怕也不愿再见人家，还能去哪找你呢？”
风萧萧登时哑口无言，不禁有些汗颜的偷瞟尚秀芳一眼。
尚秀芳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凄伤笑意，但转瞬恢复平静，柔声道：“说起来对付香家，秀芳也曾出过些许绵薄之力，师仙子若不嫌弃，有事尽可来吩咐一声，秀芳必将欢喜恭迎。”
师妃暄欣喜道：“妃喧敢不从命？”
风萧萧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过并没多说什么，往傅采林无言的点点头，便即带着尚秀芳离去。
倒是风雪极为不满的冷视着师妃暄，好一会儿才消失不见，模样看起来竟像是颇有些依依不舍，不过在旁人眼中瞧来，更像是某种跃跃欲试。
师妃暄静静瞧着三人消失不见，方才垂首，幽幽的叹了口气。
徐子陵终忍不住道：“师仙子，风叔……他和你……”俊脸涨红，似乎十分窘迫的咽了口口水，将欲说的话吞回肚里，哑声道：“几经辛苦，方得悉香贵行踪，更是好不容易才将他生擒活捉，不能说放就放，这次定要彻底摧毁香家的基业。”
他见师妃暄居然毫不掩饰的当自己面前对风萧萧大撒女儿之娇，甚至像是与其他女人邀媚争宠，大异在他心中高洁在上，不可亵渎的仙子形象，心内自是百味杂陈，既恨且妒。
若非他一向性子平和，淡薄无争，这会儿只怕早已羞恼暴怒，甚至口不择言的恶语相向了。
师妃暄平静的注视徐子陵，缓缓道：“西寄园一役，已导致魔涨道消的险恶局面，若香家彻底垮台，魔门也将遭受重创，本来这是件好事，但妃喧仍想劝阻子陵，你可知为什么吗？”
徐子陵似乎有些压抑不住的讥讽道：“师仙子莫不是怕风叔斩掉我这臭小子吧！”
师妃暄轻叹道：“妃喧师门遭受重创，佛门四大圣僧已去其二，若魔门也难以自顾，子陵知道那时会是怎样一种情形吗？”
徐子陵愤然中带着少许不解的摇头。
师妃暄刚才在邪帝面前，还毫不示弱的替他撑腰，让他有些好想，怎么这会儿口风大转？
寇仲却目露精光，若有所思。
师妃暄仰视的玉容散发出圣洁的辉光，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道：“武尊毕玄客死异乡，妃喧料定颉利绝不会善罢甘休，不久之后，会有一场大战将起，能不能击退颉利，攸关中原万千黎民，所以妃喧并不希望李唐朝局紊乱，动荡不安。”
她容色恢复平静，目光重新凝视徐子陵，道：“不论子陵有千万个铲除香家的理由，所有这些理由均成过去，如今天下局势大变，非同等闲，还请子陵为天下百姓计，再勿介入香家一事。”
徐子陵心中一阵难过，更是羞愧，这才发觉原来误会了自己仰慕深爱的玉人，她仍然怀着如此高尚的情操，甚至能搁下师门之仇，只为天下百姓能够少受些苦难与折磨，只是她和风叔……
他低垂着头，双拳紧攥，虎躯颤抖，眼眶充红，几欲滴泪。
师妃暄与风萧萧的关系，徐子陵根本不敢深往下想，甚至每次一动这个念头，心脏就似乎膨胀欲爆，只能强行压抑。
寇仲感同身受的长叹口气，安慰的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道：“师仙子说的十分有道理，咱们该慎重考虑。”
他对尚秀芳的感情远没有对李秀宁那般刻骨铭心，只属遥不可及的遐想，所以也远没有徐子陵受得伤害深刻，如此痛彻心扉。
师妃暄别过娇躯，不去看徐子陵，柔声道：“雷先生身上的禁制仍未完全祛除，事不宜迟，妃喧当继续行功。”
徐子陵木然点头。
……
送尚秀芳回上林苑后，风萧萧自是与她极尽温存。
不过尚秀芳十分疲惫，风萧萧并不敢有逾越举动，又见她不愿多谈失踪的情况，也就不敢过分追问，待她熟睡之后，方才偷偷起身，找风雪商量。
风雪沉吟道：“雪儿在回来的路上就曾细细考虑，石之轩就算没有亲自参与，也必是知情人之一。”
风萧萧为难道：“再怎么说，他也是青璇的父亲，何况魔门大会召开在即，我虽已完全掌控局势，却也不想真将他得罪很了，弄得节外生枝。可是……此仇不报，我怎能忍受？敢动我的女人？不杀一儆百，真当我风萧萧好欺负了？”
这下风雪也没辙了，摇头道：“只能等秀芳小姐醒来再问了。”
风萧萧也只好如此。
待过一日一夜，尚秀芳终于起床梳洗，风萧萧再度问及情况，尚秀芳只一直偎他怀内轻笑摇头。
真被迫得急了，她便凑嘴到他耳边道：“你可知再过一日，便是青璇妹子生母忌辰吗？她如今正借居长安城郊玉鹤庵……青璇妹子冰雪聪明，分明是想借人家之口，转告于你。”
风萧萧听得大喜，连魂都快飘出体外，在她脸上亲了又亲，但自然不会马上抽身离去，又与她亲昵半日，方才准备动身。
哪知单婉晶居然气冲冲的找来，生生堵住房门。
她俏目中尽是刺人的霜意，堵住房门，瞧了眼屋内羞窘之极的尚秀芳，冷冷道：“邪帝真是好本事，如今满长安城内都在传言，侯希白的名号如今不但换了人，还加了码……看什么看，还能是别人？不巧正是你，‘多情大公子’风萧萧！”

第1249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夜半近子时，落花微雨飘。
石之轩再无以往邪王的气势睥睨，唯剩双肩耸动，老泪纵横，昂立于花落雨飘的尽头，从不可见的阴影内，凝望园林中唯一灯火烛光昏亮处，哽咽泪面。
眼眶中的水雾早已把殿舍和林木尽数覆没，模糊了物与物间的分野，愈显得供奉在灵位孤灯滴焰的凄清冷美。
石青璇灵前奉箫，洞箫声声，如泣如诉，掺着凌乱的风，伴着零落的雨，卷着残缺的花，白似雪瓣凋零，隔绝出一片完全独立于尘世的清幽空间，就算远处一直未停的梵唱，亦丝毫不能侵袭其间。
奏起的箫曲与夜空和春雨交错成哀美虚无的旋律，酝酿着充满沉郁压抑的感情风暴。
“空潭沥春，古镜照神，体素储洁，乘月返真。载瞻星辰，载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石之轩伴乐低唱，双目射出心若粉碎的悲伤神色，满脸热泪，身躯烫颤，情难自已。
他不敢走近，亦不敢远离，就那么空荡荡的站着，泪滚滚的凝视。
侯希白忽然现身一边，见此情形，怯步不前。
石之轩垂首道：“来了几批人？”他的声音里倾注的情感，与语意大不相符。
侯希白低声道：“三批。师尊你该走了，虽然傅采林顾忌慈航静斋不至前来，云帅却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弟子孤身一人，只怕难以抵挡太久……青璇小姐留在玉鹤庵内是无妨的。”
石之轩不理，问道：“风萧萧来了吗？”
侯希白摇头道：“弟子来前知他被东溟公主堵在尚大家居所，就算有心成行，只怕也未必能尽如人愿。”
石之轩抬头望向朦胧的夜色，喃喃道：“久盼君不至，君至玉陨消，我的小青璇要伤心了，我的小青璇要伤心了……”
侯希白沉默不语，石之轩在念叨石青璇，他却在想师妃暄。
……
“云帅何必心急？”
庵外人影蛰伏，杨虚彦黑照蒙头，只露双目，按地俯身道：“石之轩这个人天生有自我毁灭的倾向，他不能容忍完美的结果，对人对己亦是如斯。当他与碧秀心共醉情爱的时刻，便是他下手除去的时刻。当他扶助大隋成鼎盛之势的时刻，亦是他开始下手摧毁的时刻。”
他低沉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猜不透的诡异，缓缓道：“若风萧萧不来则以，若他真来与石青璇成其好事，石之轩必将在那一刻，亲手毁灭这一切的美好与圆满。待到那时，才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听杨虚彦一席话，云帅总算平复迫切的心神，又忍不住担忧道：“风萧萧何等样人？佛道二门倾巢出动，围攻半月有余，损失惨重却依然奈何不得，何况还有……”
“风雪”的名字还未出口，他就先不禁打了个寒颤，忙含糊过去，道：“石之轩能有办法毁灭邪帝风后？只怕该是邪帝风后来毁灭他吧！”
“亏你们恨石之轩这么深，竟还如此小瞧与他。”
杨虚彦冷笑一声，道：“云帅你不妨好好想想，一国之力与一人之力相比，孰大孰小？一万个石之轩，也远不如一小国之力，那为何他孤身一人，便搅得整个西域腥风血雨？无非是太精通借势生事之道。”
云帅目中不由射出深刻的仇恨，生硬的汉语更凸显杀意，道：“我还是不信石之轩能有办法，毕竟满长安……不，整个中原，加上草原大漠，只怕都不凑出能与他二人抗衡的高手，还能从哪借势？何况风萧萧究竟会不会来，尚属未知。”
“风萧萧一定会来，他这个邪王可远比侯希白这个有名无实的‘多情公子’更要多情呢！绝对舍不得石青璇这位绝世玉人空自凋零……”
杨虚彦见云帅终被自己带偏入计，森森地诡秘一笑，只是覆面之下，无人得见，续道：“至于石之轩……你我想不到办法，不代表他也想不到，咱们不妨先静观其变，然后再伺机而动。”
云帅沉思少许，缓缓点头。
……
深夜子时准，雨歇风仍吹……风萧萧孤零零的来了。
即可见到石青璇的喜悦涌上他的心头，与心中的忧虑汇合而成的复杂难言心境，感触倍生。
或许是事先有所预料，又或许慈航静斋并不愿再起冲突厮杀，所以玉鹤庵内外皆杳无人影，不见梵唱，唯有箫声幽幽，比邻的东大寺倒是“当，当，当”禅钟声响，似在报时。
风萧萧寻箫声而入，曲径通幽，来到深藏于玉鹤庵后院放生池南的园林内，拐过一个弯，石青璇动人的倩影突地映入眼帘，风萧萧止步。
石青璇似有所觉，挺直娇躯，竹箫离唇，却没别转过来。
风萧萧破开来风，大步而入，来到灵前，跪到石青璇身边，往神位叩首。
石青璇娇躯轻颤，缓缓转过头来，双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美眸泛雾，深深凝视着，既未阻拦，亦未发声。
风萧萧跌坐灵前，默默祈祷，终于睁目转头，同样深深凝视。
石青璇似受惊的雏鸟般嫩唇微颤，又似不能置信的道：“你真的来了！”
风萧萧报以炙热的目光，像磁石般与她的目光牢牢吸紧，柔声道：“是。”
石青璇一对美晖的眸子被他渐渐融化，柔情似水，真又流水，潺潺如清溪，又滚烫似热泉。
不知不觉中，两人越贴越近，一捧夜雨恰时随风，飘入门内，扑脸吹发，恍如惊梦忽醒。
明明是雨，风萧萧却仿佛被点燃了一处火引，将玉人紧拥在怀，准备寻上香唇，用力亲吻。
石青璇却将他用力推开。
风萧萧顿时露出无限颓然的模样。
石青璇无限娇羞的垂首道：“娘在看呢！”
言外之意，岂非只要不在她娘跟前，便可以……
风萧萧本被打落最低谷的情绪忽然又荡至最高，至极欣喜的颤声唤道：“青璇！”
石青璇香躯前俯，樱唇贴他耳边，以极大的自制力把声音维持平静的轻轻道：“他要来杀我了。”
“什么？”风萧萧悚然一惊，背后冷汗津津，心知石青璇口中的“他”，必是指石之轩！
他忍不住道：“为什么？”
石之轩若要杀女儿，机会的多得是，为何非要等他到来，选择在最难以下手的时候下手？莫非是有什么必杀之计？能使石之轩完全不在意他的存在？

第1250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听到风萧萧问出“为什么”。石青璇娇躯在颤抖，似乎强按激动，又似乎正在恐惧。
她花容转白，轻声道：“这是他性格最可怕的地方，千万不可对他有任何憧憬和幻想。他之前种种行为，分明是蓄意令你和我生出希望，正是代表他要毁去一切的先兆，包括他自己在内。”
风萧萧心绪沉凝，精神警惕，无有遗漏的扫向四周，口中缓缓道：“青璇的意思，他之所以帮我助我，甚至还救回秀芳，正是为了扫除一切障碍，好让你我顺利相逢，得以让他亲手毁灭？”
方才心绪紊乱，他一向灵敏的灵觉近乎失聪，并未有生出警兆，或许已生出警兆，却因正复杂彷徨的心绪，所以并没有引起他的主意，如今却开始渐渐觉得十分不妥，似乎有大危险即将来临。
“不错。”石青璇面色恢复平静，柔声道：“这个结果是他特意安排好的，看起来他是应我求情，才数度出手相助，实则任何会导致偏离他幻想的事情，都会被他视作障碍，予以纠正铲除。”
随着她的一番话语，风萧萧心内的警兆渐涨，演化为剧烈的心悸感。
他急迫地抓起石青璇的柔胰，道：“这里不太安全，我带你离开。”
石青璇摇摇头，道：“恰恰相反，青璇呆在娘亲的灵位前才最安全，他绝不会当着娘亲的面杀死我。”
风萧萧神情慌张，道：“那可未必，石之轩是个疯子，神仙也休想猜透他的心思，既然从前对你娘亲下得去手，现在自然也不例外……”
似在印证他的话语，外间传来歌声，有人唱道：“大风卷水，林木为摧，意苦若死，招憩不来。百岁如流，富贵冷灰，大道日丧，若为雄才。壮士拂剑，浩然弥哀，萧萧落叶，漏雨苍苔。”
歌声嘶哑、情深悲慨，好似毕生飘荡，从未安稳，终于拖着疲累的身躯，唱着忏情的悲歌，让岁月涤尽他一度拥有的光辉，回到他最后的归宿之地。
石青璇倏然回眸，将风萧萧的手牢牢抓紧，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雨雾迷茫的院门，花容更白。
石之轩终于现身，缓缓离近，身躯轮廓在朦胧的风雨中渐渐清晰。
风萧萧拉着石青璇站起回身。
石青璇的手抓得更紧，抖颤得也更厉害，神色却仍然平静得教人心碎。
石之轩目光越过她，投往在屋内供奉的灵牌，叹息道：“秀心你已抵无忧患的净土，我石之轩仍在人间世的苦海浮沉，的确是你太聪明，的确是我太愚蠢。”
风萧萧沉声道：“邪王似乎意有所指。”
石之轩面色忽变惨然，喃喃道：“我多么希望你叫的是岳丈大人。”
石青璇死命抓紧风萧萧的手，不断摇头，一对美眸显出茫然神色。
风萧萧安慰的轻捏她手，示意莫要害怕，向石之轩道：“只要青璇同意，让我管你叫爹都可以。”
石之轩缓缓转目，落在石青璇的俏脸上，苦涩的道：“我的小青璇，你还不肯原谅爹吗？”
石青璇软弱地靠在风萧萧身上，美目泫然，咬唇不语。
风萧萧则心内警铃大作，眸中幽光似星耀，无有遗漏的笼罩石之轩遍身，连一丝毫毛的抖动都牢牢映在心里，道：“邪王此来为何，不妨明示。”
石之轩神情凄苦地道：“我的小青璇最终还是选择了你，我这做父亲的怎能不替她完成心愿，让你们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风萧萧冷冷道：“是了，只要我俩死在一起，就真的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了。”
石之轩叹道：“你实在太多情，我怎能忍受小青璇日日承受思念嫉妒之苦，以致痛不欲生？既然小青璇不愿让我动你其他的女人，我也就只剩这唯一的选择。”
风萧萧听得心内直颤，暗道这疯子的想法果然异于常人，忍不住怒道：“这么说来，我还真需感谢你了。不过就凭你，也想杀我？哼！”
石之轩道：“你可还记得上次庭掖宫的火器爆炸？”
风萧萧面色陡变，道：“你……那次只消耗了一半数量，你的意思是……”他几乎想拔腿就跑，心中却留有一丝不妥当感，生生按捺住冲动。
石之轩道：“小青璇看中的丈夫，果然智慧过人，不如你来猜猜，剩下半数的火器，现今在哪？”
风萧萧额上登时冒出冷汗，颤声道：“如果火器爆炸，你也休想逃掉。”
石之轩目光重新注视碧秀心的灵牌，竟又透出前所未有的温柔，道：“这样我就可以去陪她，我们一家也可以团圆啦！”
疯子，疯子！风萧萧再不想与这不可理喻的疯子多说什么，拽紧石青璇的手，突往外跃去。
石青璇忽然娇呼道：“不要走。”
风萧萧应声顿步，诧异的盯着她。
石青璇的玉手不再颤抖，神色回复平静，道：“他绝不会在娘亲面前杀我。”语气温柔，却说不出的坚定。
风萧萧嘴皮抖了抖，虽然认为留下来只怕必死无疑，却终究道：“我相信你。”
石青璇朝他露出个甜甜的笑容，使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悲凉凄美顿时烟消云散，好不动人。
石之轩直勾勾的瞧着她，露出错愕表情。
就在这时，天崩地裂的震撼，突如其来的轰鸣，火光溢射，震波裂空，热浪碎地，人间变地狱！
爆裂的火光如同连绵不尽的山峰，忽然间便群峰突起，一座座拔地冲天，眨眼间便接连蔓延，让人只觉深陷深谷，被一群突然冒起的高耸火山环绕其间，热浪排空，须发似焦。
风萧萧功力全开，将石青璇死死护在怀中，抵御剧烈辐射的热浪与惊天动地的震波！
这一刻似乎很长，又很短。
漫天火星飘摇旋飞中，玉鹤庵已大变模样，再无佛门宝刹的庄严，到处是喷吐的火舌，升腾的烟气，茫茫的笼罩，宛如人间地狱。
风萧萧耳内轰鸣不减，有些茫然的巡视，发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这间摆着灵位的房舍周遭左近还算完好，除此之外，蔓延的火光中唯剩无限的焦黑。
显然火器的藏埋位置经过精心的设计，既能保证炸的一整圈片瓦不存，还能不伤及中心地带。
难怪风萧萧能轻易抵御，原来能辐传到此的震波和热浪已所剩无几。
他直瞧得满身冷汗，满心侥幸，若刚才带着石青璇冲出去，这会儿只怕真要尸骨无存了。

第1251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外间仍旧火光冲天，轰响不断，但比之前突然爆发式的震撼，自不可同日而语，风萧萧很快回过神来，怒目瞪视石之轩，手已按剑，若非仍抱石青璇在怀，这会儿只怕已拔剑杀人了。
石之轩脸带微笑，非但没有打算逃走，神情竟显得无比轻松，柔声道：“知父莫若女，我的小青璇果然了解为父，我石之轩怎会在秀心的注视下杀害与她的女儿？”
石青璇娇躯轻颤，俏面色变，道：“你……你……”
风萧萧不待她说完，便将她扯至身后护住，神情十分凝重的紧盯着石之轩，道：“恭喜邪王，终心境圆满，无有破绽。”
石之轩的破绽便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狠心抛弃与石青璇的父女之情，倒不在于真的杀死石青璇，关键在于他需得狠下心动手，只要他能狠得下心，这个破绽其实便已不复存在。
现在的石之轩，就是没有破绽的石之轩，不像原来一时冷酷无情，一时深情自责，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如今唯剩潇洒与自如。关键是他明明站在那里，可风萧萧以大宗师的境界竟都无法以精神锁定住他，甚至无法“瞧见”他。
这是种极度奇异难受且恐怖的感觉，好似石之轩正处在一个完全与世全隔绝的异空间内，并且会在下一刻出现在任何无法预料的位置上。
听得风萧萧言不由衷的恭喜，石之轩微笑道：“还记得我曾与你有约，你却未曾履约交我圣舍利，不知如今我可否以此换得你我间的旧账一笔勾销呢？”
风萧萧冷冷打量他，道：“当然可以。”
石之轩笑道：“这样最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一切由今天重新开始。外间正有一群宵小打算渔翁得利，贤婿何不与我联手，莫让外人笑话。”
风萧萧皱眉道：“什么贤婿，闭嘴。”
石之轩不以为忤道：“好，好，待小青璇认我这做父亲的，你再认可不迟，不如就用外面这群人当作见面礼，请贤婿笑纳。”
风萧萧终于冷静下来，道：“外面是谁？”
石之轩苦笑道：“还不是域外那群人，以云帅为首，老想着找我麻烦。人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念在小青璇的面上，咱们何不捐弃成见，携手合作，重振圣门声威，泽被大地。如今天下局势转变，实我圣门之人久等近千年的难得机遇。”
风萧萧刚想说话，石青璇却扯他一下，低声道：“不要信他。”
风萧萧笑了笑，轻轻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心内有数，然后朝石之轩笑道：“此言正和我意，不过你想与我携手合作，云帅就杀不得。”
石之轩讶道：“看来贤婿胸中果有丘壑，对当下时局自有一套完整的理念与看法。”
风萧萧道：“你没必要试探我，云帅之所以不能死，正因为我需要西突厥来牵制东突厥，所以你也该清楚，任何有伤中原局势的行为，都会遭到我毫不犹豫的打击，邪王无论想做什么事，最好牢记这一点。”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贤婿之意，与我不谋而合。不过虽然云帅杀不得，见面礼却总是要给的，不然何显诚意？”
如今外间火势稍小，已能瞧见其间人影瞳瞳，似乎探头探脑，跃跃欲试。
石之轩望之，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身形霎时不见，似乎瞬移一般，那边忽响起凄厉之极的惨嚎，顿时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响。
风萧萧遥观火焰后那些慌乱扭曲晃动的人影，面沉如水地喃喃道：“这下糟糕了……”
他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奇怪，他是怎么得到那半批火器，又如何不惊动慈航静斋，将火器运到玉鹤庵埋好的？”
石青璇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紧挽他的手臂，美目中尽是担忧，俏脸软弱的靠他胸前道：“这就是遇上娘亲前的石之轩，能谈笑间下手杀人，说的话愈好听，下手愈是狠辣无情，杀人前后均可保持满脸笑容。他说的每个字，你都不能相信。”
风萧萧叹道：“其实我也不愿，但若不同意与他联手，他必会下手捣乱，恐怕会使本来已能完全掌握的形势再生出什么变故……”
他剩下半句话没说，虽不知石之轩如何弄到那半批火器的，但应该与阴癸派大有关系，毕竟剩下的火器全藏在阴癸派手里。
风萧萧自然难以相信祝玉妍会去帮石之轩，但起码能证明石之轩在暗中对阴癸派仍拥有莫大的控制力，甚至对魔门各派亦是如此，真要撕破脸，石之轩只怕分分钟能将魔门再次搞得四分五裂。
再者石之轩居然能在慈航静斋的眼皮子低下，做下这么大的手脚，自是让风萧萧疑虑丛生，要么石之轩与慈航静斋达成了什么私下的协议，要么就是石之轩拥有影响慈航静斋的能力。
有太多未知的事情急需弄清楚，所以令风萧萧不得不深思熟虑，盘算现在与石之轩翻脸，究竟值不值当，关键是风萧萧已完全没把握干掉他。
不过盏茶功夫，石之轩闲适自得的飘飞回来，笑道：“除了云帅那几人外，无一活口，贤婿可还满意？”
风萧萧淡淡道：“无所谓满不满意，他们死活，与我何干？若无他事，我和青璇便先行告辞。”
石之轩神色雍容自若，眼中射出慈和神色，望着两人微笑道：“也好，也好，洞房花烛照，佳人夜品箫，你俩大好的日子，为父自也不便过多搅扰！”
其实这时品箫绝对是很单纯的意思，不过风萧萧却不禁有些脸热，深吸口气，勉强发出一声冷哼，携着石青璇快速离去。
原来精神分裂的石之轩心思已十分难以测度，但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心意，还可以在大方向上推测其行为与目的。
如今的石之轩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感受，一言一行，乃至一举一动，再无斧凿痕迹，更不带上烟火气息，风萧萧明明知道他完全不可信，却无法对他升起半点敌意，这种感觉，简直古怪难受之极。

第1252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风萧萧领石青璇回到上林苑，虽见尚秀芳时颇有些尴尬，但见玉人成双，娇颜辉映，足能冲散一切顾虑与怀忧，如临人间福地。尚秀芳更是拉着石青璇共居闺房。
风萧萧隐闻隔间箫声伴琴，自是不禁浮想联翩，遐思无限，却终不敢真的付诸实现，辗转反侧，整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风雪匆匆回来，俏脸上浮现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向风萧萧低声道：“真是出乎预料，石之轩竟回去无漏寺，雪儿私下打听一番，十分怀疑他就是无漏寺的主持大德圣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实风萧萧早猜到石之轩必会守在石青璇身边，本打算一劳永逸的解决，但石之轩实在妙算太精，风萧萧没被他炸死已属万幸，加上后来石之轩出乎预料的弥补自身破绽，让风萧萧再没把握留下他，只能暂时妥协。
幸好以风雪的功力境界，足能缀上石之轩还不被发觉，终于找到石之轩的藏身处，总算此行不虚。
风萧萧听风雪推测后仍有些不能置信，追问道：“何以见得？”
风雪答道：“大德圣僧乃长安城德高望重的人，他的闭关修禅全城皆知，如此谁也不会怀疑上他，更不会去查探闭关室内是否真的有人。再者合寺上下，也只有主持的身份，才真算得上天衣无缝。雪儿有九成把握，石之轩就是大德。”
无漏寺就处跃马桥畔，本在风萧萧划定出的石之轩可能藏身的范围之内，但此寺实乃佛门圣地，又处闹市，香火鼎盛，太过显眼，谁又能和魔门邪王联想到一起？所以查找起来当然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根本没人会往这里怀疑。
风萧萧不禁叹道：“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了，无人不忌惮石之轩，他却依然逍遥快活这么多年，果然厉害。”
昨夜玉鹤庵火器爆炸，害得风雪几近痛哭，若非发现风萧萧安然无恙，只怕早怒极杀人，自是将石之轩恨到了骨子里，闻言冷声道：“既知他藏身处，就可将他堵得无路可逃，不如……”
风萧萧笑着打断道：“石之轩之所以难缠，一是他智慧超群，难以暗算。二是他不惧群攻，人多无用。三是他的幻魔身法，难以一击致命，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他一直藏于暗处，既无迹可寻，自然无处下口。如今由暗转明，我就不急了。”
他收敛笑容，沉吟道：“如果石之轩真是大德圣僧，并藏身无漏寺中，那么很多事就能解释得通，比如为何跃马桥附近发生的任何情况，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清楚，再比如……那半批火器是怎么埋到玉鹤庵里，还不被慈航静斋怀疑。”
风雪恍然道：“大德既是圣僧，在佛门中的地位就一定不低，那些和尚贼尼们正在大东寺和玉鹤庵里没日没夜的大作法事，超度梵清惠和那两个死秃驴，以大德的身份出入玉鹤庵，更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若非证据十分充实，谁又能相信，佛门最大的对头之一，居然是佛门圣僧……
这么快便弄清心头的疑虑，风萧萧本提着的一颗心顿时放下一半，笑道：“现在只需再弄清石之轩是如何得到那批的火器，便可清楚他究竟对阴癸派拥有多大的影响力。昨夜可有魔门的人在场吗？”
经他一提，风雪若有所思道：“石之轩除了放走西突厥国师云帅外，我还看他放走杨虚彦……只是杨虚彦极善匿踪，我又跟着石之轩，就没去理他。”
“杨虚彦！”风萧萧神情一凝，缓缓道：“这倒有些奇怪？两人交手了吗？”
风雪摇头道：“石之轩只让他快点滚蛋，并笑云帅有眼无珠，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什么的。”
风萧萧思索少许，道：“杨虚彦一直和东突厥关系密切，或许这次是想趁云帅报仇心切，借我或石之轩的手来干掉他。不过石之轩没有杀杨虚彦，说不定这两人又勾搭上了，若是这样，那批火器能被石之轩得到，也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风雪不解的瞧着他。
风萧萧神情轻松的解释道：“你是不知道，这批火器最初就是杨虚彦委托阴癸派弄来长安的，除了祝玉妍外，也就只有杨虚彦能将剩下的半批火器弄到手里，如果石之轩是通过他，那么可证明阴癸派并无大碍，石之轩还插不进手。”
风雪点头表示认同。
风萧萧有些犹豫的道：“现在还有件事我没弄清楚，若不先查个底掉，总归不心安……”
风雪十分了解他，接话道：“你想知道究竟是谁掳走的秀芳小姐！”
风萧萧叹道：“一日不铲除后患，难免又让人瞅准机会，抄了老家。唉，可惜婉晶现在正在气头上，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剁碎了喂狗，不然将青璇和秀芳安置在东溟派的船上，也算足够安全了。”
他顿了顿，道：“以目前所知的情况，石之轩和杨虚彦肯定都是知情人之一，但也能肯定他俩只是在幕后搞鬼，并没有直接参与……唉，秀芳不愿明说，青璇竟也支持秀芳，究竟是谁，能有这么大面子，让秀芳甘愿吞下这个哑巴亏呢？”
风雪道：“未必是真有什么面子，秀芳小姐心地仁慈善良，不愿见任何纷争与血光，她不肯说，或许只是怕主人愤怒下大开杀戒。而青璇小姐敬重秀芳小姐，自是不会与她为难。”
风萧萧皱眉思索良久，还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婠婠这时找来，挟着香风进屋，来到他身旁嘘气如兰的道：“婠儿刚得到急信，宋阀三万大军为先锋，大约半月前渡过长江天险，开始北伐。”
风萧萧豁然起身，面上掩不住的露出惊喜之色，捶桌道：“太好了！”
数年殚心竭虑的谋划，终在这一刻顺利结出果实，不由得他不异常兴奋。
婠婠嫣然道：“这个消息暂时还未传来长安，李渊想要知道，起码还得几天时间，若邪帝大人想要有什么举动扰乱李唐朝局，后日的端午节庆就是最好的时机，不容错过。”
风萧萧目显幽闪寒芒，冷笑道：“宴会时还是不要搅扰，毕竟我答应秀芳……宴会后倒是无妨，何况酒足饭饱，正是戒心最低时。只要干掉一齐李建成和李世民，必可让宋阀大军摧枯拉朽，而李渊的存在，也能让李唐势力完整归降。”

第1253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风萧萧于桌前来回踱步，沉吟半晌，向婠婠道：“你不要留在长安了，我尚有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托付，你附耳过来……”
随着他的窃窃私语，婠婠美目像深黑夜空的亮星般一闪一闪，各种复杂的光芒竟似万千星光轮转，最后的惊讶终敛收成深邃沉凝。
她动人的神态恢复平静，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柔声道：“邪帝虽是异想天开，听起来却大有成功的可能，不知婠儿为何这般幸运，能得邪帝青睐垂怜？以婠儿观之，邪帝大人你智慧超群，武功绝顶，或许才是最佳人选呢！”
“我更在意武道极处，破碎虚空。”风萧萧摇头道：“既志不在此，自然选你。”
婠婠听得微微一怔，露出深思的神色，然后转目望向风雪。
风雪淡淡道：“主人去哪，我便去哪，不敢言长相厮守，但求伺候在旁，再不分离。”
婠婠眸光流转变幻，香躯挨上风萧萧的肩膀，柔声道：“得邪帝看重，婠儿当然该千依百顺，但不知邪帝大人需要婠儿付出什么代价？”
风萧萧嗅着她清幽健康的迷人体香，微笑道：“从今往后，你我定下主仆身份，不管你将来何等地位，都得任我予取予求，我一言既出，让你生就生，让你死就死。你若答应，我费尽心血铺好的这条康庄大道，任你踏走。若是不愿……”
婠婠微耸肩胛，俏脸上露出个可令任何男人意乱神迷的娇憨表情，道：“邪帝大人便立刻取人家性命吗？”
风萧萧满不在乎的摇摇头，笑道：“你可知我曾答应亲自教导白清儿，若我同意她主你副，能从此压你一头，想必她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相隔万里之遥，她都会爬着来求我，你信还是不信？”
婠婠的眼神倏地变得锐利如刀刃，紧紧盯着他，好半晌才樱唇轻启道：“信！只不知婠儿需怎么做，才能令邪帝大人完全放心。”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风萧萧笑了笑，道：“禁制是必须的，你待会随雪儿去便是，不过除此之外，对你是百利而无一害，我自信就算没有任何禁制，你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甚或与我唱反调。”
婠婠恢复那副笃定自若神态，在他面前轻盈跪下，伏身道：“婠儿拜见主人，从此做牛做马，任凭主人驱使。”
风萧萧满意地笑道：“起来吧！我让你做牛做马干什么。如今拜我，是为了往后让全天下人拜你，你只要牢记住这点，想必心里会好受很多。”
婠婠娇笑道：“圣门一向强者为尊，婠儿心里绝不敢有半分怨意。”
不敢有怨意和没有怨意，其实区别很大。
风萧萧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又道：“你可知道，只为了顾念你的感受，我数次都没能狠下心杀死祝玉妍以绝后患，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这番苦心。”
婠婠清丽脱俗的玉容露出思索的神色，柔声道：“婠儿明白。”
风萧萧与她这番言谈看起来温文尔雅，笑意盈盈，似乎绵柔，实则杀机狰狞，犀利之极，句句击在她不能不妥协的软肋上，根本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除了俯首遵从之外，竟已无路可选。
风萧萧向风雪微微颌首，风雪便将婠婠领走。
所谓禁制，目的主威慑而非主惩罚，是希望让受禁人从一开始就不敢轻越雷池，而非越雷池后才施以惩罚，所以必须让其严重后果深刻入受禁人的灵魂，触禁前才会怯步不前，放在婠婠这等绝世玉人的身上，那种场面绝对暴殄天物。
风萧萧手段阴狠不假，但可不是真的变态，绝没心思在旁观看风雪是如何辣手摧花的。
接下来，他在上林苑要了间僻静的独院，开始召集魔门各派高层领袖逐一谈话，恩威并施中，渐渐酝酿出一场将从长安发起，进而席卷的天下的狂暴飓风。
因为身处上林苑，风萧萧这儿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住有意关注的尚秀芳和石青璇，以她二人的家世渊源，加上对魔门甚至算的上知之甚深，两女又都冰雪聪明，如何能看不出风萧萧好似正在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待到晚间，风萧萧会客渐稀，尚秀芳终于按捺不住的找来，少见的态度冷淡，颇为不悦地问道：“邪帝是否还记得与秀芳的约定？”甜美的声线，丝毫掩饰不住语气中蕴含的怨怒。
“怎会！”风萧萧苦笑道：“我保证秀芳如约献艺，并且不受任何搅扰。”
他真怕尚秀芳误会自己只是满嘴甜言蜜语，骗她芳心倾许，得手后就不负责任，自是小心应对。
同样一番许诺，如今听来，尚秀芳却比头次听时有了更多感触，她瞧着风萧萧远比初来长安更显憔悴的神情，美眸忽明，仰首凝视道：“听青璇妹子说，你一直费尽心血，保持长安城内的势力均势，是否真为了秀芳这次顺利献艺？”
风萧萧听得一愣，旋即恍然，沉声道：“想必青璇是听石之轩说的吧！”
尚秀芳轻轻点头，柔声道：“青璇说石之轩曾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清你为何花费偌大的心力，做看似无用之功，直到……”
她忽然羞涩地睐风萧萧风情万种的一眼，俏脸微红的垂首续道：“直到石之轩发觉风郎和秀芳……的关系，才……才有些明白过来……是否人家真的错怨你了？”
风萧萧握住她一双柔软细腻的玉手，坏笑道：“当然，所以秀芳是否该接受为夫的惩罚？”说着，就目光灼灼的往她娇躯上尤其浮凸有致的地方扫去，似乎想着从哪里下手，狠狠拍上几下，重温那动人之极的手感。
尚秀芳白他一眼，像会说话的眼睛清楚传出“大坏蛋”的心意，然后红唇凑他耳边悄声道：“青璇妹子昨个儿在睡梦中不住呓唤你名字，弄得人家整夜都没能成眠，今晚才不想再与她同住，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其实区区一墙之隔，昨晚两女的动静自是休想瞒过风萧萧，如今一被挑明，自难免脸臊心热，何况尚秀芳言外之意，不正是说今晚将给他和石青璇留出独处的空间，所以他岂非正可以……
不过当着尚秀芳的面，风萧萧自是装也要装出义正言辞的模样，道：“这不太好吧！秀芳你去哪儿睡呢？”
尚秀芳见他明明千想万想，却偏偏装成一副假正经的模样，不由“噗哧”娇笑，有若鲜花盛放，使人呆迷。
然后她千娇百媚的横风萧萧一眼，羞涩道：“秀芳就睡你房间好了。”
风萧萧不禁脸热，心道：“两间房区区一墙之隔，真要和青璇动静稍弄大点，岂非全让你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一想到尚秀芳会因听他和石青璇的墙角而情欲如潮，辗转难眠，他居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极度昂然的兴奋感，其色狼心性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第1254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近日来，长安城内气氛尤其紧张，突然笼罩全城的欢庆气氛，令很多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其中尤以李渊为最甚，自从风雪上次如入无人之境的杀入皇宫，他便一直躲在大东寺内，求佛门庇护，哪知日前比邻的玉鹤庵居然也来了个火器爆炸，更是将他吓得快要神智不清，连夜逃回皇宫，却依旧提心吊胆，一直没能安寝。
幸好宠爱的尹德妃找已名动长安的莫神医寻来一副上好药剂，又温婉相陪，李渊才总算美梦成眠，与爱妃数日缠绵，几乎忘乎所以。
五月初五，端午。
寻常百姓自不知城内近来的风云变幻与暗里的血腥厮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平时躲在屋内的闺女小孩，都出门迎接佳节的来临，更多人出城登高，顺阳而上，祈福驱邪。
不过在有些人看来，五月初五却是不折不扣的恶月恶日，正值疫厉流行的时节，意味着厄运与死亡……
今日的上林苑生意尤其好，明明是朗朗乾坤，居然贵客不断。
事有反常即为妖，总有好事人见着上林苑门前停满的车马而感到好奇，一打听才知乃是当朝国丈尹德妃的父亲尹祖文在此大摆筵席，召开百业大会，招待多位莅临长安的豪商巨贾，城内有头有脸的商家无不应邀出席。
富丽堂皇的大厅自是宾客满堂，美女如云，花团锦簇下热闹非常，莺歌燕舞，春意盎然。
但上林苑最深处的后园独院内，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景，虽是林木幽静，花草茂盛，景致颇佳，却渺无人迹，更弥漫着某种莫明的氛围，显得很有些魔意森森，冷寂渗人。
曾有几个走错路的人误入此处，但不管是宾客、小厮，还是楼内的姑娘、婢女，全都只见入不见出，没有激起一丝任何涟漪，不管他们是无意也好，探子也罢，从此世上再无其人，真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得彻彻底底。
幽林过后是座孤僻的独院，魔门各派巨头齐聚院内厅堂。
风萧萧高坐上首，风雪与尤鸟倦分立身后左右。
客分两排，右首上座尚空，左首打头则是重纱覆面的祝玉妍，以及阴癸派众位长老，辟守玄、闻采婷、旦梅等人。
灭情道尹祖文、许留宗，天莲宗的安隆和真传道的左游仙赫然在列，也带着各自门内的长老高手。
在座人等加起来其实也不过十数人，但他们拥有、掌控和影响的势力，却能覆盖至整个中原。
诸人皆都沉默不语，气氛冷肃凝滞。
当日头正过午时，歌唱声传来：“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斗酒相娱乐，聊厚不为薄；驱车策驽马，游戏宛与洛。”
身穿儒服，高昂潇洒，状偌神仙中人的魔门邪王石之轩伴唱而至，脸上带着微笑，手里拎着个酒坛，双目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除风萧萧与风雪外，所有人都听得目定口呆，也瞧得目定口呆。任何人都能轻易感到眼前石之轩的气质已经大不相同，正是从前那位没有丝毫破绽的一代邪王。
石之轩无视诸人傻盯的目光，悠闲的来到厅内，瞧也不瞧为他准备的左面上首席位，油然把酒搁在风萧萧身前小几上，柔声道：“为了张罗这坛美酒，致累邪帝久等，石之轩罪过罪过。”
祝玉妍望之默然，但尹祖文和安隆等人却神情陡紧。
皆因石之轩动作话语挑衅的意味实在太浓，让本以为邪帝邪王联手的他们有些无法适从，真要两人闹僵，他们该帮邪帝还是邪王？
若石之轩仍有破绽，他们自然会毫不犹豫的站到风萧萧一边，身中的生死符还在其次，关键是风雪实在太恐怖，让他们根本生不起抵抗的意志。
但石之轩的威能更深入心内，别看风萧萧近年来大放异彩，实际上石之轩多年前的经历与作为之精彩程度，绝对还在风萧萧之上。
尤其风萧萧杀了太多的魔门中人，风雪更是以蛮霸手段控制诸人，与石之轩相比，的确难以让人心服口服。
要知在风萧萧横空出世以前，石之轩本就是魔门中最有希望一统魔门的人物，若非后来心生破绽，被佛道二门联手逼得隐匿不出，根本轮不到祝玉妍来当这个有名无实的魔门第一人。
如今居然破绽不复，魔门诸位大佬的心思当然又重新活络起来，只要石之轩有让邪帝风后奈何不得的能力，风萧萧为获支持，就必须给他们更大的自由，不至如今这般，被风雪牢牢控制，生死都不由己。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从来也不会有完全心甘情愿的屈从，对诸人的心思风萧萧自然心知肚明，他抬眼凝视石之轩，不动声色的道：“邪王真是因张罗美酒而迟到吗？为何我总感觉你谎话连篇呢？”
石之轩微笑道：“有些事不说谎怎行？因为谎言才是最好听和最美丽的，所以谁都爱听。若我告诉真话，邪帝只怕会听得心神不宁。”
风萧萧果然听得眉毛直跳，风雪冷冷道：“主人让你说就说。”
“好，好，既然风后开口，石某人不能不答，我去陪我的小青璇了，所以来晚了些。”
石之轩笑吟吟的道：“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如今风后是否该视小青璇为半个主人呢？那么我身为小青璇的爹，不看僧面看佛面，风后总还不至于两句话听不顺耳，便拆了我这把老骨头吧？”
风雪偷瞟风萧萧一眼，低下头不敢做声。她当然知道主人和石青璇刚有了关系，也立刻感到了自己的冒失，心下很有些惴惴不安。
石之轩虽是借题发挥，有意挑拨，但的确击中风雪的软肋。
因为主弱仆强一直是风雪的心病，是以平日里顺从乖巧至极点，温柔的不敢有哪怕一丁点棱角，正是害怕主人会暗生心结，如今让石之轩有意无意的挑明，她当然不敢接话。
在座诸人没想到石之轩不过两句话，居然就将气焰不可一世，他们连目光都不敢直视的风后给迫得不敢做声，自是脸脸相觑，尤其尝过风雪辣手的祝玉妍大为解气，心道你也有今天。

第1255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面对石之轩的挑衅，风萧萧面不改色，淡淡道：“不论从碧秀心，还是青璇算起，邪王都是我的长辈，理应尊重，所以邪王送来的酒我不但要喝，还要同青璇一起喝。”
石之轩不怕风萧萧恼，更不怕风萧萧暴起，因为他完全有自保的自信，风萧萧真要当着魔门诸人的面前和他起了冲突，却又留不下他，只会让他占尽便宜。
风萧萧这会儿越是平淡面对，才应该越不趁他心意，不过他竟长笑道：“你有此种态度，真让石某深感欣慰。不错，你我并非敌人，外面人世间当道的虎狼才是敌人。若能捐弃成见，天下将是你我囊中之物。”
众人听得心思各异，神情也各异，石之轩摆明将自己和风萧萧放到平等的位置上，倒要看风萧萧将是何种态度。
“大家近日齐聚一堂，正是为了携手铲除外间的虎狼之辈，若要达成此种心愿，非得圣门上下齐心合力不可。本来根据圣门先祖遗训，圣门两派六道约每二十年须举行一次聚会，推举领袖……”
风萧萧起身微笑道：“不过如今形势危急，两派六道此时再不团结，待李家一统天下，我圣门无处生根，将重陷沦亡之险。风某身为圣门之帝，责无旁贷，发起此次圣门大会，虽然有碍规矩，却也合乎情理。”
听他睁着眼睛尽说瞎话，连石之轩都不免哑然失笑，现在谁人瞧不出李阀已日薄西山，佛门更是遭受重创，道门抽身而去，圣门上下占尽便宜，宋阀崛起指日可待，哪有丝毫危殆之说。
风萧萧分明是拿着宋阀做筹码，威胁诸人若不唯他马首是瞻，圣门休想在宋阀内发展势力，更以圣帝的身份压他这个邪王。真亏得风萧萧能将一番极尽威胁的话语，说得如此不带一丝烟火气息，脑筋哪怕转得稍慢一点，只怕都还听不懂。
不过在座之人都是人中之精，自然个个听得心知肚明，闻出弦外之音。
石之轩能给的，他风萧萧全都能给，石之轩不能给的，风萧萧他也能给，圣门领袖自然非他莫属！
不得不说，石之轩所带来的压力的确不小，风萧萧为了拉拢魔门各派支持，也只能做出妥协，幸好他紧握着宋阀这个最大的筹码，石之轩根本没法与之相比。
幸好这些妥协远没有超出风萧萧的底线，他本来就打算以怀柔待魔门诸派，毕竟风雪蛮霸的手段看似立竿见影，实则流毒无穷。
若得不到切身的利益，鬼才会死心塌地为你卖命，出工不出力的办法多了去了，你一个人就算生得千手千眼也休想管得过来，一味立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需得刚柔相济，恩威并施。
石之轩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神态潇洒好看，似乎不知道自己正处于绝对的下风，悠然道：“天刀‘宋缺’智慧超绝，手段过人，扎根岭南数十年，圣门上下无人能涉足其间，你能获得他的鼎力支持，的确是圣门之幸。”
一言既出，在场诸人无不色变。尹祖文忍不住问道：“听说宋缺与宁道奇大战于净念禅院，此后宁道奇尚还现身，宋缺却再无消息，圣帝可知他的近况？”
许留宗和左游仙等人也一眨不眨的望着风萧萧，唯有祝玉妍娇躯一颤，重纱后的美目内情绪异常复杂，紧紧盯着石之轩瞧，像是忽然会悟到了什么。
其实石之轩这番话顿时点醒了魔门诸人，“天刀”宋缺可不是贪花好色的李渊，威名赫赫，法眼如炬，坐镇岭南数十年，魔门上下无人敢越雷池半步，没人能在他手底下玩出什么花样。
像是于李唐的前朝后宫大肆经营这等事情，根本想也休想，保证去上多少，死上多少，若风萧萧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现在给出的一切保证，都只能是镜花水月。
和祝玉妍一样，风萧萧也有些回过味来。
石之轩此番一来便看似和他有意过不去，处处针锋相对，不过竟像是明贬暗捧，一直在循循善诱的打消魔门诸人的心内顾虑，实际上正帮他大忙！
风萧萧大有深意的瞟了石之轩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瞧望祝玉妍。
祝玉妍呆坐少许，终于启唇，带着磁性的悦耳声音里充满无奈之意，道：“与宁道奇一战之后，宋缺重伤不醒，乃本后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魔门诸人顿时人人面浮喜色，个个神采飞扬起来。这番话由石之轩或风萧萧说出口，都会因立场问题，让人难免心生疑虑，唯有祝玉妍说出口来，才会使人深信不疑。
左游仙大笑道：“宋缺既然不能理事，正是咱们的天赐良机，只不过怕就怕在哪天宋缺恢复过来，我看不如……”阴阴一笑，做了个刎颈的手势。
风萧萧默默打量着他，直瞧得他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的低下头去，方才慢条斯理的道：“如何插手宋阀，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左游仙抹着额上冷汗，不住点头干笑道：“是，是。”
风萧萧目光扫转一圈，解释道：“宋阀内分主战主和两派，彼此间矛盾重重，宋缺若死，两派顿失顾忌，恐怕会图生变故，败坏了当前大好的形势，唯有宋缺将死却未死，我们圣门才正好左右逢源，居中借力。”
石之轩嘴角含笑不减反而稍稍扩大，显然瞧出风萧萧言不由心。
不过他对风萧萧尽力两全其美，且处处留有后手的态度，还是颇为欣赏，不由想到风萧萧费尽心力平衡长安局势，只怕不光是为了尚秀芳，也是为了避免若情况不利时，也不至于让李阀陷入混乱，面对东突厥入侵而毫无还手之力。
如今对宋阀的态度亦然，一来风萧萧或许对宋缺怀有愧疚，不愿真害其性命。二也是在警惕圣门，若在座这些人实在难以驾驭，风萧萧八成会将宋缺救醒，用以平衡形势。谋算不可谓不深，无论如何都不会使自己陷入无子可落的窘境。
风萧萧见在座人等再无异议，微笑道：“既然大家皆同意支持宋阀，便可按照日前与我的商议，开一一执行，为宋阀造势。想来用不了多久，宋阀就将拥有半壁江山，一旦他们北伐成功，圣门将在这定鼎天下的过程中，获取最大的利益。”
众人的神色都显得激动起来。能压过佛道二门，本就是魔门上下千年的心愿。
“关中富饶，且雄关处处，自古便易守难攻，秦皇以此逐鹿中原，横扫八荒。何况长安的局势虽然对李阀来说不容乐观，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依然军力未损，战将如云。”
风萧萧当头泼了盆冷水，寒声续道：“李建成和李世民又都是天纵之才，李渊若遣子率军，宋阀就算陈兵百万，也大有可能功败垂成，所以想让李阀顺利攻入关中，李建成和李世民非死不可，且……就在今夜！”

第1256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魔门诸派以前之所以被佛道二门打压得抬不起头来，正是因为彼此间各自为政，还时不时相互拆台的缘故。
但反过来想，就算情况如此糟糕，魔门诸派却依然能在占住大势的佛道二门打压下顽强生存，还拥有诺大势力，恰能证明其实力是何等恐怖。
齐心合力的魔门，绝对是当今世间无可匹敌的庞然大物，其影响力于中原渗透至深，就算此时佛道二门还未曾分家，也未曾遭受重创，同样难以抗衡。
看似被李阀完全掌控的长安城，其实早被魔门侵蚀的千疮百孔，外至冠冕堂皇的朝廷，内至李渊的深宫后院，无处不泄密，处处皆魔踪。
李渊的行为行踪，乃至思想，都已完全在风萧萧的掌握之中……
在伊德妃细心劝说与宽慰下，李渊甚觉有理，着人安排皇宫内的端午节宴会如常召开，既有冲喜之意，同样也是不愿已接连丢面的自己，再次失信于天下，又弄得贻笑大方。
尤其一代箫艺大家石青璇居然派人送信笺入宫，表示自己与尚秀芳一同出席皇宫晚宴，并且愿琴箫共奏……这可是天下任何人梦寐以求的盛典。
李渊登时打消心底最后一丝顾虑，遣太子建成于宴前亲自迎护，并千叮咛万嘱咐，表达重视与尊重，且万不容有失之意。
……
“当！当！当！”
夜半子时，廷宴的钟声终于敲响。
在近臣妃嫔和建成、世民、元吉三子陪同下，鼓乐喧天声中，李渊头戴龙冠，身穿皇袍，登上承天门楼，接受群臣宾客的祝贺，并说了一番应节的话。
场内的气氛立时沸腾起来，当李渊从门楼退回太极宫，各类表演随即开始。有资格的人则鱼贯往太极殿赴廷宴。
此次参宴的宾客阵容庞大，除李唐内臣外，各国使节也悉数到齐，甚至连刚失大宗师的东突厥使团也不例外，甚至连傅采林都带弟子亲身前来，可见尚秀芳的魅力早已超越了国界与立场，天下通吃，无人不买她面子。
政要名流更是络绎不绝，其中最出风头的人，当属名噪长安的神医莫一心。
他一步入太极殿广阔壮丽的空间，不论认识不认的人，全都争着来和他打招呼攀交情，替他护卫的李阀猛将常何忙得满头大汗。
来得都是达官贵人，身份无一不尊，幸好常何乃是替天子镇守玄武门的重臣，更是太子李建成的左膀右臂，暂时还镇得住场子，不然莫一心非被这些双眼放光，热情如火的达官贵人们生吞了不可。
毕竟大宗师太过高高在上，显得遥不可及，寻常人等根本高攀不上，还是能够延命治病的神医更让人觉得触手可及，当然人人都愿意多拉交情，谁没个三灾六病，何况还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呢？现在和神医留下情面，日后肯定用得着。
最近在长安同样名声鹊起的“刀疤客”弓辰春也有幸参与此宴，他是随天策府众将而来，紧跟着英气十足的李靖夫妇与温文尔雅的长孙无忌。
天策府上将庞玉和尉迟敬德隔远见到他们，走过来打招呼，庞玉笑道：“几位是否在商量今晚的御前演武，我们都还要倚仗弓兄呢！”
弓辰春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几下，满面须髯皆翘了起来，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弓某自当尽力。”
他面容虽然丑陋，笑容也十分难看，声音更不太好听，但话语里散发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反比拍胸脯的豪气十足更让人不禁放心。
长孙无忌淡淡道：“可达志的狂沙刀，恐只有宋缺的天刀才可稳胜他，即管寇仲的井中月对他，胜负仍属未知之数。弓兄虽武功不错，但论剑法，我看还是莫师傅更胜一筹。”
他口中的莫师傅乃是天策府新聘客卿莫为，剑术超群，虽然名声不显，但天策府关起门来自己的比斗中，竟能稳压李靖一头，只似乎稍逊于实际上的天策府第一高手，李靖的夫人红拂女。
见长孙无忌对弓辰春的微带敌意，李靖笑着解围道：“莫师傅乃是无忌兄亲自引入府内，剑法自然高超，李靖甘拜下风，不过弓兄曾和可达志交过手，对狂沙刀法有过切身体会，或许应对起来也能更加从容。”
长孙无忌凑近低声道：“秦王嘱我提醒诸位，无论谁能抵住可达志，哪怕不得胜，都算替我天策府争回颜脸，便是他的恩人，所以望弓兄需该谨慎，莫要成我们天策府的罪人。”
弓辰春又露出那种难看的笑容，道：“若莫师傅愿意出战，在下也无意见。诸位不妨去问他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众人目光一齐偏转，瞧向角落。
莫为看起来虽只二十五六岁年纪，但面目蜡黄，胡须零落且寥寥无几，神情凄苦，还佝偻着背，活像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一直形单影孤的呆站在那儿，目不斜视，双眼无神，似乎魂不守舍，对周遭一切都不太理会。
见众人向他望来，方才慢吞吞的抬手捋须，昏浑的目光缓缓转动，沙哑着嗓子道：“莫为愿为秦王办事，以报知遇之恩，秦王吩咐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就是了。”言外之意，李世民若不开口，他便什么也不做。
见他这副不温不火、爱答不理的模样，天策府诸将都有些尴尬，好在此时广场掀起喧哗，尚秀芳的车架到了，男男女女竞相争着去看她的风采，算是化解了尴尬的气氛。
尚秀芳确是天生丽质，有倾国倾城的绝色，最动人处是她行立坐卧，均是仪态万千，一颦一笑，只不过盈盈下车的举动，便引得人神魂颠倒，更惊人的是，石青璇亦陪伴随她一同而出，这下子，本来喧哗火热的广场，竟渐渐安静下来。
石青璇虽然纱巾覆面，不见容颜，但仅凭露出来的点点星眸，便深邃明亮得美不胜收，充满幽深雅静的意味，加上由骨子里透出的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以及秾纤合度的优美身姿，已能使人瞧得如痴如醉，更是遐想无限。
双姝之艳，交辉争奇，真真使人兴奋异常，又目不暇接。
红拂女忽然握紧手中红拂，纤指发白，失声道：“竟是石青璇！”
众人皆惊。
庞玉人称“玉公子”，也是个风流阵中的风流人物，闻言更是浑身剧震，不无嫉妒的低喃道：“今夜究竟谁能成为令人既羡且妒的幸运儿，与两位大家同席同饮呢？”
红拂女有些心神不属的随口道：“既然是太子安排的座位，自然不会便宜了别人。”
尚秀芳和石青璇果然在众人簇拥下往太子席位那边走去，瞧方向，正是莫一心莫神医那桌……

第1257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对于是谁掳走了尚秀芳，风萧萧其实心中有数，不过他并没打算费心深究，因为无论有没有这档事，李世民都非死不可，既然总不过一杀了之，就根本没必要纠缠细节，反易使尚秀芳不悦。
李世民是个极为谨慎，且富有谋略智慧的人，自然不会只寄望尚秀芳遵守承诺替他守口如瓶，为了防备风萧萧可能会采取的报复行动，他早就有了妥善的解决办法，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一劳永逸，但也希望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实际上，自从尚秀芳被石青璇救走后，李世民便从此行踪成迷，他麾下天策府诸将都不清楚他在哪里，连手眼通天的魔门也同样查之不到。
就算今夜皇宫大宴宾客，李渊亲自主持，李世民也就陪同李渊登城楼迎客时稍露一面，然后再也寻不见人影。
风萧萧其实早来到太极宫内，事前找寇仲要了个面具与身份，彻底隐匿于宾客之中。
当今知道他作何打扮的人，唯尚秀芳、石青璇、寇仲、徐子陵四人而已。
尚秀芳和石青璇自然不会透露，至于寇徐二人，则是风萧萧看在徐子陵曾救尚秀芳的情面上，给的最后机会，若两小子这次再不能让他满意，只怕性命堪忧。
风萧萧久寻李世民无果，心内略显焦急。他本待宴会完毕，便伺机而动，干掉李建成和李世民，若李世民死活不现身的话，将打乱他的完美计划。
他一面盘算李世民若是就不现身，该当如何应对，一面冷眼瞧着喧嚣鼎盛的宴会盛景，心内不乏嘲笑：“落日余晖美，回光返照明，也罢！就由这场落幕之宴无限精彩，也算是我的诚心祭奠。”
……
因为得太子李建成的看重，莫一心面子颇大，坐在最贴近主席的宴席。
席上非但有公主李秀宁与她的未婚夫柴绍，东溟公主单婉晶居然也赫然在位，正坐在李秀宁和莫一心中间，显得有些形单影只，落落寡欢，美眸内也没有往日里冷秀的神采。
不过她独特高贵的娇美气质仍从骨子内透显出来，与李秀宁相比毫不逊色，容颜之美则更胜一筹。
过不多时，尚秀芳与石青璇在今晚负责打点廷宴的太监头儿陈公领路下，并肩儿直趋席前。附近各席的人无不露出羡慕的神色。莫一心也慌忙同其他人般起立相迎。
唯有单婉晶虽也起身，但粉脸含霜，隐现不悦。
尚秀芳美目轻瞟她一眼，向为自己拉开座位的陈公公道：“秀芳有一不情之请，可否改坐东溟公主身旁，正可叙旧。”
单婉晶深吸口气，强压下起伏的酥胸，道：“好。”
若非她是真心仰慕尚秀芳的才气绝艺，就算醋劲大发，也不愿令尚秀芳在大庭广众下太过难堪，这会儿肯定不会同意。
尚秀芳当然知道为何原因惹得单婉晶对她不快，见单婉晶肯接纳自己，美眸莹亮，欣喜道：“多谢公主成全。”
李秀宁携未婚夫柴绍欣然让位，正好两个位子让给尚秀芳和石青璇。
各人重新安坐后，莫一心顿时被四面八方纷纷射来的羡慕目光给射的体无完肤。
他左手边依次便是单婉晶、尚秀芳、石青璇和李秀宁，几女都是当世最出色的美人儿，当然尤为引人注目。
尚秀芳立时成众矢之的，桌上人人争着向她奉承，而她亦是口齿伶俐，口角生春，亦使人人欢心。
石青璇则手握竹箫，恬静安坐，遗世而独立的出尘气质，使有心寻她说话的李秀宁居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本来一直对莫一心不理不睬的单婉晶却好似转变了高傲性子，趁着在座诸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尚秀芳身上，往莫一心耳旁轻轻道：“寇仲你这臭小子为何也直勾勾的盯着尚秀芳，是否和你那该死的叔叔一样，也瞧上她了？”
莫一心见她居然张口就是寇仲，登时吓了一跳，忙苦笑着低声道：“公主玩笑了，饭了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寇仲这个名字在长安是根本见不得光的，乃是李唐通缉的要犯，尤其现在身处皇宫，真要让旁人听见，定会闹起老大的风波。
单婉晶见他不但盯着尚秀芳直看，还居然敢跟自己顶嘴，心火腾蹿，玉面生寒，美眸泛冷，桌下飞起一脚，无声无息的踢中莫一心脚踝上方悬钟穴。
这里别说被重踢一下，就算稍使劲按按都会让人疼得麻掉半边身子。
谁能哪想得到单婉晶居然不分时候，不顾地方，二话不说就动脚。
莫一心登时倒抽冷气，疼得冷汗直冒，额上青筋暴鼓，还要强按捺不敢动弹，若非面具遮脸，这会儿只怕立刻就会被人瞧出异状，不过自是坐立不安。
单婉晶见尚秀芳八面玲珑，众人又争相讨好，自然很不爽利，于是干脆拿寇仲来发泄自己对风萧萧的不满，发起脾气来根本是没完没了，桌上每有人夸尚秀芳一句，她就在桌下踹上一脚……关键是人人都在夸捧尚秀芳，根本一刻未停……
旁人无暇顾及这两人，唯有石青璇一双妙目转了过来，面纱下嘴角微翘，浅笑盈盈的瞧着苦不堪言的莫一心活吃闷亏，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好在奏乐声起，大唐皇帝驾到，大殿近千宾客肃立恭迎，方才暂时化解了这场桌面下的尴尬。
李渊率领妃嫔和皇亲国戚进场，一行浩浩荡荡的近百人，却唯独不见李世民。
尚秀芳和石青璇紧跟着离席，去准备待会儿的表演。尚秀芳离开，单婉晶的脾气才算暂时发完。
李渊一番庆祝佳节的话后，百多名歌舞伎在纪倩的领导下从主席两侧的后殿门彩蝶般飘出来，在悠扬的鼓乐声中，载歌载舞。
伴舞中的纪倩份外迷人，在众多歌舞伎的衬托下，尤能显得她出众的曼妙姿态。众女和唱下，她轻歌曼舞，声音甜美，别具一番动人的意味。
一曲毕后，纪倩袅袅退场，突听几声琴响铮鸣，甚是优雅，未几，又几下柔和的箫声夹入琴韵之中，然后琴箫声顿停，好似水墨画浓重开头后的留白，余韵深远，绕梁缭绕，回味无穷。
偌大的太极殿，满满当当千余人，一时竟至寂静无声，人人被吸引，无人不沉浸。
风萧萧面具下的神情无比激动，因为他听出来了，这是笑傲江湖曲！
尚秀芳和石青璇终要同台献艺，绝世之琴，绝世之箫，绝世双姝，共奏此千古之绝响！
为他！

第1258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箫声如丝，随风连绵，琴音高亢，荡气回肠！
琴箫合奏之和谐，完完全全嵌入这一方天地，响彻每个人的脑际，演绎出完美的另一方世界，在场之人无不被这琴箫之悠扬拨弄得心潮起伏。
突地，琴音铮铮，似有杀伐之意，箫声仍是温雅婉转，未几，互换，琴声柔和，箫声锵锵。
两音忽高忽低，交替轮转，相互应和，极尽繁复变幻，更加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忍不住血脉贲张，包括李渊在内，皆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目光齐往极乐的声乐源起处望去，但看见的尽是虚幻……
乐之极巅，如观画卷。
声音本是没有颜色的，这时却居然有了颜色，且是浓墨重彩。
琴箫之声渐渐高昂，大音希声，极尽虚无，脑海中梦幻的彩卷则好似随极情而变作水墨纯色，意境深远，旷达无垠，最后停在世界的尽头，归于回味无穷的深度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时明亮清晰起来，唯见那双按琴的玉手，和刚离箫的红唇，久久难以回神……没人能将眼睛挪开须臾，无不迷醉在这倾国倾城的绝色画面内！
忽然间欢声雷动，喝采声传染一般迅速震殿响起。
庞玉动容难平，心潮起伏的道：“真不知谁家男人有资格作这两位大家的裙下之臣。素手拨琴，红唇弄箫，极乐伴耳，极情入心……真乃人间极景也！”
红拂女叹道：“秀芳大家的芳心早有所属，玉公子勿要痴心妄想。”
在座诸人无不动容，神情虽是各异，但大都充满妒忌之意。
庞玉更是听得浑身剧震，忍不住问道：“那人才是真正令人既羡且妒的幸运儿，究竟何人，只要本公子把此讯传出，包管有很多人会找他拼命。”
红拂女微微摇头，和夫君李靖相视一眼，两人皆未做声。
之前掳走尚秀芳，的确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要命事，李世民也只敢私下里做些安排和交代，其实整个天策府也没几个人清楚，自然也没几个人知道风萧萧和尚秀芳的关系。
除了李靖夫妇外，长孙无忌也是知情人之一，他往同席的弓辰春和莫为各瞟一眼，低声道：“此地不宜谈论，慎言。”
红拂女和李靖深以为然，其他人虽然极尽好奇与嫉妒，见状却也知趣不问。
宫娥此时流水般把佳肴美馔奉上席来，桌上又是一番热闹，好似忽然间便淡忘此事。
但自然谁也忘不了方才双姝琴箫齐奏的绝色之景，嘴上好似热烈谈论着不相关的话题，实则人人神思不属，尤其是在座的男子，眼神皆止不住的往尚秀芳和石青璇的席位瞟去，就连一向稳重，娇妻还在身侧的李靖都不例外。
可见两位大家方才的演出是何等的惊艳，无人能不为之倾倒，诺大得太极殿，加起来千余人，如今十有八九都在或明或暗的偷瞟两女。
不过当酒过三巡，三百名雄赳赳身披战甲的禁军卫士，从正殿门列入，开始表演“兵舞”，同时李建成领着亲贵谓向李渊祝酒，天策府诸将的心思渐渐回归。
大将尉迟敬德神色凝重的道：“待军阵操演完毕后，便是御前比武，建成太子定当发难，秦王怎还不现身主持局面？”
包括弓辰春和莫为在内，同席大半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长孙无忌淡淡道：“既然陛下都无问及，显然是对秦王另有交代，咱们只需安心参宴，其他无需多虑。”
李靖夫妇相视一眼，他俩是知道李世民如今行踪的寥寥几人，但听长孙无忌的口气，竟好像也十分清楚，这让他俩十分意外，暗忖或许是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另有托嘱。
长孙无忌这番话听在余人耳内，使诸将都放下了提紧的心。
也对，若李渊不清楚李世民的行踪，这会儿大宴时肯定会问及，如今却只字未提，显然是对李世民另有要事安排。
长孙无忌乃是李世民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一向多谋擅智，府内地位尤高，是诸将的主心骨，所以众人听后都深信不疑。
一直默默喝酒，从未做声的莫为忽然搁下酒杯，向长孙无忌道：“既然秦王未至，在下不胜酒力，不如告辞。”
众人尽皆愕然相望，暗忖他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李渊的面子都敢不给。
李靖忙道：“此乃陛下亲自主持的宫宴，恐怕不好擅自退离。何况……秦王事先有所嘱托，让莫师傅代李靖迎战可达志。”说着，往弓辰春投了个抱歉的微笑。
毕竟事前众人都以为李世民想让弓辰春去迎战可达志，这会儿突然改口，李靖是怕弓辰春因此心生不满。
弓辰春眼内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芒，似乎正在强自按捺心内不忿之意，干巴巴地笑道：“无妨。小弟正自忐忑，唯恐实力不济，丢人又丢面，让莫师傅出手也好。”
莫为沉默少许，道：“既然是秦王的意思，在下遵从。”
一席人继续饮宴，好似谁都没有去关注方才的小插曲，长孙无忌趁着离桌向他席敬酒的机会，拉住李靖到僻静处，低声问道：“李将军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为何要让莫为迎战可达志？”
李靖微微一怔，犹豫少许，又谨慎的往左右扫量一阵，方才悄声道：“秦王认为邪帝风萧萧定会设法进来浑水摸鱼，甚或至就潜在咱们身边，所以……”
他并不清楚李世民是否向长孙无忌交代过掳走尚秀芳的事，所以也无法向长孙无忌说明风萧萧正欲杀李世民而后快。
长孙无忌讶道：“弓辰春不正是徐子陵，莫为不正是寇仲吗？莫非你瞧出有什么不对劲？”
李靖待一队行来宫娥走远，方才摇摇头，沉声反问道：“那么莫一心又是谁？”
仅凭他俩这番对话，就知寇徐二人假扮的几个身份，从来没有瞒过李世民的眼睛，只是面上一直故作不知。
长孙无忌皱眉道：“或许风萧萧正扮作莫一心。”
李靖淡淡道：“秦王既然下落不明，风萧萧定然想在第一时间弄清楚，换做是你，你会怎样？”
长孙无忌双眼闪起异芒，缓缓道：“当然是随我们一起同桌同饮，等待秦王现身。”
李靖点头道：“我对寇仲实在太熟悉，打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次弓辰春不是徐子陵所扮，而必是寇仲无疑。”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注意尚秀芳和石青璇，唯有弓辰春的目光不但落在尚秀芳身上，还在李秀宁的身上打转，却根本没怎么去瞧石青璇，所以李靖立刻就能认定弓辰春就是寇仲。
寇仲对李秀宁的心思，只有极少数人才清楚，与寇仲十分相熟的李靖自然知道，不过李秀宁毕竟公主，寇仲喜欢李秀宁这种犯禁的事情，李靖是绝不会宣之于口的。
若非怕不辨真假下打草惊蛇，惹得风萧萧心生怀疑，以李靖和寇徐二人的交情，他早就私下里向弓辰春和莫为摊牌，确认是不是徐子陵和寇仲了，如今却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凭着对二人的熟悉而做出推断。
长孙无忌作恍然状道：“桌上只有弓辰春和莫为两个外来客卿，风萧萧又定然隐藏在我们中间，既然弓辰春是寇仲所扮，那么莫为就只能是风萧萧，徐子陵则扮成莫神医。秦王算无遗策，李将军法眼如炬，此次定可转危为安。”
一听“转危为安”四个字，李靖便知他果然深知内情。
不由微笑道：“风萧萧与可达志交手，必然要装成势均力敌，足够拖延时间。只要秦王趁机离城，就算魔门耳目众多，也没法及时传达，风萧萧定然追之不及。待秦王汇合大军，任凭邪帝魔功盖世，也将无可奈何。”
正在这时，李建成长身而起，朗声宣布派出长林军都尉可达志接受挑战。
如此热闹之事，自然人人兴高采烈，殿内立时爆起一阵喝彩声。
在李建成口中，似乎任何人都可挑战可达志，事实上只是天策府有资格和敢于出战。
李世民没有出席到场，指派李靖替他做出选择，于是莫为出战。
待他和可达志拜过唐皇李渊后，便在广场中心摆开架势，作点到为止的胜负之斗。
与此同时，李世民率贴身轻骑微服出宫。
实际上婠婠还是小瞧了李渊，李渊乃李阀阀主，数十年的经营才有李唐如今的鼎盛之势，怎会真的只沉溺酒色而一无是处？
婠婠以为宋阀北伐的消息，李渊要比她阴癸派晚上几日才能得到，但李渊之得信，只不过仅仅晚了半日而已，立时严密封锁消息，并召集重臣和几个儿子秘密商议，他深知魔门无孔不入，所以尤为小心，愣是瞒过了风萧萧的眼睛。
宋阀北伐的消息一经传来，就算真是傻子，也能猜到风萧萧肯定正打算在长安彻底颠覆李唐形势，以策应宋阀大军，何况李渊和他三子没有一个是笨蛋。
大难当头，一向不合的他们这次前所未有的同心协力。李世民更是深知自己之前掳走尚秀芳，是真将风萧萧得罪的很了，向他报复是迟早的事，于是主动请战，到时身处雄关，重兵相围，就算风萧萧真是神仙下凡，也将拿他毫无办法。
秦王李世民主外带兵，太子李建成主行内政，本就是以往惯例，所以李渊自无反对的道理，很快便和三子定计，在端午宴会上设下一个大局，风萧萧不现身则以，若真要现身发难，也能使他无功而返。
不过李渊还没傻到打算留下风萧萧，这种想法太不切实际，他连想都没想过，能让风萧萧知难而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李世民则顺水推舟，在大局内设下自己的小局，想要瞒过风萧萧的眼睛，夤夜离城，直奔雄关。
但他们同样小瞧了风萧萧，也同样小瞧了魔门。
一向富有智谋、心思缜密的李世民根本没想到，一向为他所倚重的长孙无忌居然和魔门关系非同一般的密切。
长孙无忌乃魔相宗门人，与魔帅赵德言系出同门，虽然与邪帝有着天然的矛盾，却并不妨碍他选择站队，也只能选择站风萧萧这边。
因为毫不在意魔门规矩的风萧萧，根本不会在意不得暴露魔门同宗身份的这条魔门铁律，若长孙无忌敢和他唱反调，他就算这次能顺利逃得性命，也休想在中原继续混下去。
再者魔门中人本就个个性情凉薄，一切以利益至上，所以当最清楚他身份的石之轩找上门来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多想，二话不说就把李世民给卖了。
李世民虽然异常谨慎，一直秉承着不参与就不告知的原则，没有向长孙无忌透露过多的信息，但因长孙无忌本就在天策府地位极高，李靖自然对他毫无防备，三两下就被骗取了信任，使本来万无一失的缜密谋划，完全暴露无遗。
正因为不识长孙无忌的隐藏身份，所以李靖的推断更是出了大问题……有长孙无忌这个大内奸在，风萧萧还用得着亲自蹲守吗？
弓辰春是寇仲不假，莫为却非风萧萧，的确就是徐子陵……风萧萧根本不会跑去装模作样的和可达志打架，自然也不会被纠缠的无法分身，可从容指挥一切。
一步错，步步错。事已至此，李唐的局势已在濒临崩塌的边缘……
李世民带护卫轻骑顺利出宫并出城，却丝毫没发觉，在暗夜的掩护下，他们身后不远处，风雪那比素雪更白，比轻烟更缥缈，比鬼魅更无踪的曼妙身姿，以及那双比远天边冷月还寒彻心的美眸。
……
太极殿，广场中央。
可达志与莫为的激斗已临近尾声。
可达志一直倾慕于尚秀芳，为了在佳人面前展露风采，赢得芳心，早就施展开了浑身解数。而徐子陵正因师妃暄的关系，满腹悲愤，大失他井中映月的冷静心境，尤其他扮作莫为，还不能尽情施用为人熟知的武功，所以大落下风。
这种情况，瞧得李靖和红拂女疑虑丛生，渐觉不妥。

第1259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可达志的确是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一手狂沙刀法威震长安，天策府诸将大半败于他手，可见武功超绝，丝毫不逊于老一辈的武林名宿。
但邪帝风萧萧何许人也，自西寄园一役后，不管是否心甘情愿，但他大宗师的身份已毋庸置疑。就算他如今有意掩饰身份，也至多装成势均力敌，根本没可能落入下风。
见此超乎常理的情形，李靖难免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心内惊疑不定。
难道莫为不是风萧萧所扮？那么风萧萧又隐藏在哪里？秦王能否顺利出城？
一系列的担心与忧虑，使李靖坐立难安，左顾右盼，似乎风萧萧那双幽诡隐闪的双目正在暗中注视着他、嘲笑着他。
红拂女默默握住李靖的手，低声道：“不要慌，秦王行踪暂时无虞。”
李靖闻言，心神稍定，然后凝神沉思。
红拂女说的不错，就算莫为不是风萧萧，也难得知李世民如今何在，又将何往，不过魔门无孔不入，风萧萧既然没有被缠住，那么他知道李世民偷偷出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应该设法尽快补救，否则秦王危矣！
李靖蓦地起身靠近正凝神观战的弓辰春，凑他耳畔劈头问道：“寇仲，莫为是否子陵所扮？”李世民正值生死攸关之际，他再也按捺不住。
弓辰春，不，寇仲愣了愣，苦笑着答道：“不错，事非得已，李大哥为我们向秦王道歉。”
恍如晴天霹雳，李靖身躯剧震。
长孙无忌见两人私语后，李靖便呆若木鸡，起身将他扯到一边，沉声道：“情况似乎不妙，莫为实在不像风萧萧，为今之计，应当严守宫禁，宴会完毕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李靖迅速回神，不由点头。
长孙无忌此策大妙，只要能暂时切断皇宫内外的联系，便起码能给李世民留出充足的逃遁时间。
李靖立刻下定决心，道：“我这就去面见陛下。”转身欲行。
长孙无忌紧跟几步，道：“莫一心离首席太近，又与常何同桌，明有动作，恐生大变，不如暗调玄武门禁军，先封锁宫禁，待陛下安全无虞，再私下禀报。”
李靖登时顿步，神情尤为踌躇。
负责镇守太极殿之后玄武门的乃是猛将常何，他不单是李渊的心腹重臣，更是太子建成的左膀右臂，天策府无论如何管不到他。
不过他的副手敬君弘却效忠于李世民，如今常何参加席宴，玄武门实际当值将军正是敬君弘，所以李靖的确可以绕过李渊和常何，来调动禁军。
只是……他敢嘛？
要知玄武门乃是守卫李渊寝宫太极殿的最后一道门户，驻守的禁军更是守卫后宫的最大武力，安全与否直接攸关李渊的性命。
若瞒着李渊私下调兵，且是玄武门禁军，就算有一千个、一万个正当理由，李渊也必会秋后算账，更会怀疑李世民有不臣之心……既然他今日能私调禁军封锁宫禁，日后是否就能调禁军闯宫弑父？
不单李靖自己担着天大的干系，李世民也会遭受李渊的迁怒与猜忌，李靖就算久经沙场，心志弥坚，同样下不定这个决心。
可是长孙无忌的话的确有道理，莫一心若是风萧萧所扮，那么他去找李渊禀报此事，定会刺激到风萧萧，两桌近在咫尺，要是风萧萧不顾一切的暴起，别说李渊，只怕包括李建成、李元吉在内的一众皇亲贵胄，都会被一网打尽。
若真有犯忌的想法，他们全被风萧萧杀得精光，这对李世民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但如今太不是时候，宋阀大军将临，长安绝不能陷入混乱的境地，否则纵然李世民军略盖世，没有后方的鼎力支持，也必将无力回天。
长孙无忌柔声道：“不如你我兵分两路，我自去向陛下传递私信，讲明情况危急，求得陛下谅解，李将军则亲去玄武门指挥禁军严守宫禁。”
李靖思索半晌，终于缓缓点头。
……
尚秀芳与石青璇一经返席，便迎来无数无限仰慕的眼光和不断的颂赞欢辞，甚至就连一直闷闷不忿的单婉晶都不例外。
何况尚秀芳由始至终对单婉晶十分恭敬，一直隐含谦卑，所以单婉晶再也板不起俏脸来，后终也忍不住参与众人的颂扬之中。可见无论男女，根本无人能拒绝尚秀芳的惊人魅力，无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尚秀芳久历风尘，长袖善舞，这种环境下自是如鱼得水，无有不适。
石青璇却喜爱幽静独处，厌恶红尘喧嚣，所以就算从前偶有献艺，也是前不参宴，后不留席。
但她这次竟出乎预料的曲毕未离，只好似对周遭的一切皆置若罔闻，依然是那么闲雅平静的姿态，遮掩容颜的纱巾，更给她增添不少孤高空灵且神秘的诱人魅力，反更使人趋之若鹜，受欢迎的程度丝毫不在尚秀芳之下。
满一桌人，唯有扮成莫一心的风萧萧没有参与众人一刻不停的颂捧，模样看起来十分窘迫，好似不善言辞，所以根本插不上话。
实则他心内暗爽，得意感火热膨胀无与伦比，偷偷扫量众星捧月下两女的截然不同的身姿风采，暗哂你们都是可望而不可及，至多在心底想想，唯有我，才拥有她们毫无保留的倾情爱恋，可肆意探寻她俩不为人知的美妙与绝艳……
或许是发现了风萧萧掩藏不住的灼热目光，尚秀芳和石青璇都不禁俏脸微红，羞涩的丢给他白眼。
其实以此目光看两女的人无计其数，但她俩当然只在意得到风萧萧。
石青璇纱巾覆面，羞态不显，还未引起轰动，但尚秀芳这一下显出的动人神态，更显风华绝代的神采艳色，登时引得所有凑见之人色授魂与，魂儿飘飘仿佛荡在云间，根本没人再去注意正打得可怜兮兮的可达志与莫为两人。
就在这时，一名宫娥近前来换碟添酒，风萧萧立刻垂目，做自惭形秽状，少许后，宫娥离开，他才缓缓抬头，虽面具遮脸不见表情变化，实则喜意难掩。

第1260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可达志与莫为的交战，已到最激烈的关头，产生的惊人气势，终也引起了满殿宾客的注意。
毕竟在座武人武将并不在少数，高手决斗于他们来说，就如同绝世美女一样，同样对他们拥有致命的吸引力，大半人依依不舍将目光从尚秀芳和石青璇身上挪开，盯往广场正中。
可达志的狂沙刀法，分为“旋、吹、滚、卷、破”五诀，现下使出的正是“旋沙”诀，像沙漠里的旋风般变幻莫测，使敌手无法捉摸，更拥有大沙漠内干燥渴热的骇人感觉。
此刀法与毕玄的“炎阳大法”颇有几分神似，但自然远不如“炎阳大法”那般无可遏制的狂暴肆虐，与使人战栗欲死的骇人气势。
莫为剑法亦是惊人精妙，长剑闪电般迅疾无伦，且幻妙五方，充满轻灵飘逸的味道，却又剑剑千钧之重。
总能在仿佛沙暴猛烈的刀旋中，寻到一闪即逝的空隙，天马行空般的出上不着痕迹的一剑，便可将看似威不可敌的沙暴瓦解的七零八落。
不过可达志总能每每卷土重来，气势居然不减反增，而且更加见迅捷，莫为则渐渐气馁，步步后退，颇显败势。
单婉晶似乎觉得莫为的剑法身姿十分眼熟，眼神不住往他扫射，显然开始怀疑这个莫为乃是徐子陵所扮，故而向莫一心试探着低声问道：“你的好兄弟快要败了。你不着急？”
她一直以为莫一心乃是寇仲，当然想不到身边坐着的其实是她正恨得牙根痒痒的风萧萧。
风萧萧可是怕极了她的小公主脾气，自己顶着寇仲的身份，都被她生生踹了几十脚呢！真要让她瞧出真身，那还了得？
“公主果然法眼如炬！”风萧萧忙掩饰的干笑，学着寇仲的口吻悄声道：“哈！陵少他擅拳不擅剑，可达志那小子不明这点，只紧盯着剑，早晚吃亏。”
全殿忽然爆起轰天喝采声。
果然让风萧萧说个正着，可达志以无有穷尽的滚滚刀浪，终破开莫为的剑网，自是大喜过望，本待乘胜追击，一击胜敌时，莫为突以左手拇指切上其刀背。
看似轻描淡写的刀、指轻触，竟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声，可达志的刀居然再也“滚”不下去，唯有避开，且不像之前那般能够迅速蓄力反击。
两人回复隔远对峙之局，可达志的神情尤为惊疑不定，死死瞪着莫为的左手。
这一下虽然短暂，但莫为霎时扭转看似无可避免的败势，端得精彩非常，所以也难怪众人喝彩震殿。
可达志忽然背脊微弓，挺起气势，双目神光更盛，周遭一切似像静止下来，包括不分昼夜的时光流逝，就像全无生机的干旱沙漠，空气的灼热度却不断提升。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目不转睛的凝视。
可达志舌绽春雷，暴喝一声，身随刀走，刀光张扬，充满旋卷味道，如同一望无际的起伏沙浪，壮阔且骇人。
莫为电掣出剑，招招硬拼，当当的打铁声响彻夜空。
剑走轻灵，刀行威猛，莫为被逼的只能以剑硬挡，看似旗鼓相当，实则落入绝对的下风。
单婉晶对个性淡薄的徐子陵好感甚深，远超寇仲这个痞小子，见状不免有些担忧，往风萧萧道：“他这次真要败了，可达志绝不会上第二次当。”
风萧萧毫不在意的轻瞟一眼，凑她耳边悄声道：“可达志求胜心太切，招招一往无前，过犹不及……唔！”
单婉晶毕竟是他的女人，所以他不经意的小动作里，有难以掩饰的亲昵。
但在单婉晶看来，却是寇仲这臭小子色胆包天，居然敢凑她耳边，贴她脸颊，真是岂有此理，当然蛮足迅提，自裙下又飞起一脚……
这下乃是单婉晶含着羞怒出脚，与之前相比，当真不可同日而语，更是狠极，风萧萧面具下的脸都疼得青了，用尽全部的意志，才勉强压抑住入骨入髓的剧痛，只发出一声低低地闷哼。
尚秀芳听见响动，一双美目立刻转来，带着担忧的神色，探寻的往风萧萧望来。
石青璇却一直关注着风萧萧和单婉晶之间的举动，一对漆黑晶莹的眸子里，笑意隐隐，更在着少许难以察觉的莫名意味。
而单婉晶自是玉面罩霜，恶狠狠的瞪着风萧萧，若非此等场合她是宫装彩裙，未曾佩剑，这会儿一定拔剑砍人了。
风萧萧被三女不尽相同的目光盯着后脊梁发冷，忙尴尬的笑了笑，匆匆低头。
不过他心惶之下，未经掩饰神态，实在太像风萧萧，瞧得单婉晶不由一怔，美眸蒙上一层狐疑之色，往他细细打量。
风萧萧正暗叫糟糕，突听“当”的巨响。
莫为的长剑终被猛烈的狂沙刀一击劈断。
殿内过半人失声惊呼，单婉晶的注意力亦跟着转过去。
风萧萧暗抹冷汗，心道好险，也凝神望去，见莫为断线风筝的落往丈许开外，落地时似微见跄踉，始能立定。而可达志身往偏带，虽是稳稳落地，却已错过续刀的最好时机。
显然并没出风萧萧之所料，可达志用刀过猛，过犹不及，反而在胜极之时，刀劲已老，无力追击致胜。
大殿鸦雀无声，可达志和莫为也无动弹。
打到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必将演变为生死之斗，当然没人愿意在这种佳节当前的场合，闹出流血死亡的情况，所有人都在静待李渊的判定。
李渊自是鼓掌赞好，立即惹来全殿附和，喝采不绝，最后判定莫为长剑折断，非战之罪，所以两人算是平手，一齐重赏云云。
殿内诸人同样交口叫好，莫为和可达志同时谢恩。
此次端午节宴会开到现在，精彩的无与伦比，绝对算得上宾主尽欢。
随着李渊的先行退场，众宾客也开始逐渐散去。
恰在此时，一阵也风吹过，晃得本来彻亮大殿广场的灯烛齐暗，更是推黑云遮皎月。
风萧萧仰头望天，面具下的嘴角露出一丝渗人冷笑，心道：“当云再开时，月色将成血。”

第1261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风萧萧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设法让李建成去杀李世民，或者让李世民去杀李建成，真的假的根本无所谓，只要看起来像真的就足够了，不过风萧萧自己是绝不会插手其中，起码在明面上不会参与。
因为若是看起来像是有外力干涉的话，反而会使得李唐上下同仇敌忾，只有李家自个儿内乱，才能闹得人心惶惶，文臣武将个个无所适从，予宋阀可乘之机。
这个计划的最关键处，便在于时刻掌握李渊、李建成和李世民三人的情况，也只有完全掌握他们的情况，才有机会控制他们，并将他们全扔到早就布置好，只等引发的杀局之内。
李渊和李建成还好办，两人身边早就被魔门渗透的无孔不入，唯有李世民一直异常谨慎，麾下的谋臣武将各有分工，最终才在李世民那里汇总。
换句话说，天策府所有人都是管中窥豹，只知道自己所管或是亲身参与的事，也只有李世民一人才了解全盘的一切，所以就算有人泄密，也总能局限在局部，不至造成颠覆性的严重后果。
这种方式的确有奇效，起码此场宴会大半的时间里，都让风萧萧的一颗心高高悬起，幸好长孙无忌不负他望，一连串的连骗带诈，终于让本无戒心的李靖透露了李世民的行踪。
风雪亲自出手，根本是手到擒来，李世民连反抗的心思都未来得及提起，便被活捉生擒，然后风雪带着他，竟又返回了皇宫……
实际上，与李世民被擒的时间相差无几，李渊和李建成也几乎同时已身陷囹圄。
李渊刚开宴席，返回寝宫，便被立刻囚禁。
本来内廷极其深严的规矩，使身处后宫的任何势力都只能紧紧环绕在皇帝身边，彼此牵制，相互制衡，谁也盖不过谁。
任何人如果敢反抗皇帝的威严，其他的势力团体自然很乐意群集而上，帮皇帝操刀杀人，所以就算皇帝手无缚鸡之力，也拥同样有无可匹敌的生杀大权。
平衡，才是皇帝权威的由来，不论前廷后宫皆是如此，一旦哪方势力过于强大，其他势力又无力平衡，皇帝便会被取而待之。
所以天下间从来也没有什么天命所归，万众臣服，有的只是会玩平衡的皇帝和不会玩平衡的皇帝。
李渊其实就是个很会玩平衡的皇帝，他用长林军平衡天策府，李建成和李元吉去平衡李世民，魔门来平衡佛道二门，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既然谁也压不过谁，自然就都需求得皇帝的支持，李渊也就拥有了无上的权威。
其实李渊未必对魔门真有什么偏见与不满，对佛门道门也不是一味的认同和支持，身为皇帝他当然不像寻常百姓一样的爱与憎，李建成、李元吉和魔门勾勾搭搭他没可能不清楚，还不是照样放任，只不被摊到明面上就好。
因为只有在暗中获得魔门的支持，李建成和李元吉才有实力去平衡得到佛道二门鼎力支持的李世民。
放任任何一家做大，李渊的龙椅都将坐不安稳，所以他会在一家势大的时候出手打压，一家势弱的时候出手提拔，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保持各方均势，使他皇权稳固。
他之所以非要除去邪帝，就在于风萧萧正在逐渐打破长安的势力平衡，所以他才会孤注一掷的支持佛道二门去围杀风萧萧，其实归根结底，他只是在尽力维持局势的平衡。
可结果……佛门遭受重创，道门抽身离开，魔门从此一家独大。
在李渊看来，这意味着受魔门支持的李建成将彻底压过李世民，所以他才趁机遣李世民外掌重兵，既是为了对抗宋阀大军，也是为了平衡李建成，使其不敢有非分之想，否则李世民立刻就能率大军勤王。
而李世民虽然掌有重兵，却因佛道二门的退缩，大失支持，也就无力割据，正可与李建成继续相互制衡。
但李渊完全没想到，分裂千年的魔门不但在风萧萧的手上联合起来，并且根本不打算支持李建成，只打算彻底颠覆李阀。
魔门各派的联合，顿时使李渊后宫的均势打破，阴癸派和灭情道一旦携手合力，虽然还远远无法控制整个禁宫，却能控制李渊的寝殿。
本来打破这种禁锢并非难事，李渊一众侍卫高手，皆是武功高强的死士，无论如何都能坚守寝殿一阵。
他只需着人送出一道龙符，再加他盖玺签的敕书，就能调来近在咫尺的玄武门禁军，到时大军围攻下，强弓劲弩中，就算真来上几个大宗师，也只能分头逃窜。
只可惜李渊万没想到，自己一向信任的韦公公，居然突然反水。
韦公公身为内宫的大监头子，专门负责贴身保护他，更是内宫第一高手，这一反水，自是内外夹攻，猝不及防下，李渊被完完全全的禁锢在寝宫之内，再也无法与外间沟通，生死已操之人手，根本由不得自己。
相比起李渊，李建成更是败得毫无悬念，他一向受魔门的支持，所以麾下更被渗透至深，同样落个被禁锢于东宫的命运。
本来李建成还不至于如此无还手之力，因为可达志投入麾下时，带来了整整三百名突厥高手，皆是纵横草原的突厥猛士，个个身经百战，精通弓马，与可达志乃是同族，忠诚无虞，专门作为李建成的亲卫，护卫安全，更有守卫东宫之责。
魔门势力再大，也绝不可能在皇宫内拥有足够的高手与可达志率领的突厥猛士硬拼，为此风萧萧事先还准备打算自己亲自出手。
但没想到可达志极其仰慕尚秀芳，居然带着大半亲卫，屁颠颠的要护送尚秀芳和石青璇返回上林苑……
人若作死，天不帮也，风萧萧暗里冷笑，心内狠狠记上一笔，却并未去理会。
少了可达志与他麾下的长林军精锐，李建成根本无力反抗在东宫内蓄谋潜藏的魔门高手，风萧萧还未来得及现身，他就被生生羁押。
如今大事已定，只待风雪送回李世民，风萧萧就会亲手导演一出极为精彩的“玄武门之变”。

第1262章 尚秀芳的手，石青璇的口
李渊随身携带着两大至为关键的兵符，其中龙符可指挥宫内禁军，虎符则指挥以外的军队系统，谁能拥有龙虎兵符，加上李渊盖玺签的敕书，便等若控制了李阀两大军系。
再由韦公公出面颁旨，就等于完全取代了大唐皇帝陛下的意志，只要李渊无法亲自现身，谁都只能俯首听命，不敢质疑圣旨。
李渊当然最清楚这点，他现今人为刀俎，自然守不住兵符和玉玺，却无论如何不肯在敕书上落笔，没有他的亲笔谕令，就算将领接令，也必会心生疑虑，无论如何会来向他亲自问询真假。
这里毕竟还是他的长安，他的禁宫，没有人的势力能高得过他，魔门只是仗着出其不意，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实际能牢牢控制住的地方，也唯有位于太极殿一隅的这区区一座寝宫罢了。
只要李渊能与外间联系上，驻守长安城内外十几万大军，加上守备皇宫几万禁军，以及拥护李阀的一众重臣与世家亦蓄养着无数高手，足够消灭任何敌人。
魔门到时只剩三种选择，要么玉石俱焚，要么束手就擒，最好的结果，也只能落个相互立誓，互不追究。
李渊打得算盘挺好，可惜他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风萧萧和石之轩这两个当世最大的阴谋家，他俩联起手来弄得诡计，绝对万无一失……
没有李渊亲笔的调兵敕书，的确会惹人起疑，但如果是分别以李建成和李世民的名义，发给他们麾下众将呢？
只怕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家的主上……要造反了，并且已经成功控制住了李渊，否则休想弄到皇帝的兵符和玉玺。
所以真要他们领兵出动，绝对是打死都不敢和李渊会面的……也就正遂了风萧萧和石之轩的心意。
传给长林军的敕令很简单，无非是说李世民率天策府谋反，要求长林军立刻赶来皇宫平叛，解救被困的陛下与太子。传给天策府的敕令几乎一模一样，唯有谋反的人成了李建成和长林军，并要求死守玄武门，不得让叛军攻入皇宫……
太子、秦王都无法现身主持局面，不管是李建成的人，还是李世民的人，一时都没了主心骨，加上又都有类似长孙无忌这等人推波助澜，上当自然也就无可避免。
当可达志率着长林军大队人马杀至玄武门的时候，正好与李靖、红拂女、长孙无忌，以及尉迟敬德等天策府诸将怼个正着。同时，东宫和太极殿的方向也传来震天的厮杀声。
长林军不待休整，立刻以快骑矛箭猛攻宫门，不多时李建成能控制的城卫军也加入进来，他们可是携有攻城器械的，立时压制了来自城头的箭雨。
攻防战迅速激烈，一方誓要杀进宫内，从叛军手中救出太子和陛下，一方则以为对方果然叛变，否则怎敢攻打皇宫？
一时间，到处是“叮咚”不绝的箭触铁盾声，以及“咄咄”入肉，滋滋飙血，且伴着凄厉惨叫的嚎叫声，但更多的则是震天慑人的喊杀声。
风萧萧和石之轩正处在皇宫边角城楼上，并肩负手，静静观望着玄武门的刀光与剑影、厮杀与嘶喊，不由相视一笑。
风萧萧微笑道：“是时候让人给李建成一箭了，好歹是位太子，总要给他的痛快的。”
石之轩慢悠悠的道：“接下来只需让李世民现身接受众人山呼万岁，便可平息此乱，然后不知从哪射来一支冷箭……可惜他虽有皇帝运，却没帝王福。”
风萧萧心内生警，不动身的往他瞟了一眼，心道：“青璇说得不错，她这爹我这岳父，从来不能容忍完美的结果，他总要将什么亲自捧到至高的巅峰，然后在那一刻又亲手毁灭掉，我可要小心了，千万别被他也这么捧上一把。”
……
石青璇俏立北窗，默默地遥观夜色中皇城方向的火光冲天，映得夜空似乎滴血，映得月儿似乎通红。
风萧萧现身于后，温柔地握上她下垂、抖颤且冰冷的玉手。
石青璇微微垂首，回身倚到他怀里，用力抱紧他，低喃道：“不要抱歉，你肯回来就好。”
风萧萧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双手将怀中的玉人箍紧。
石青璇闭着美目，咬着下唇，好一会樱唇轻吐道：“秀芳姐也没有怪你，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风萧萧默默点头，想说些什么，但终究什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就这么相依相拥，不知不觉中，渐渐火热起来，不知不觉中，翻滚上榻……
不知不觉中，房门忽然开了，尚秀芳秀目赤红，玉面潮羞，浑身娇弱无力，跌跌撞撞的扑到床边。
风萧萧大吃一惊，又不免涌起羞愧之意，石青璇更是羞得将螓首深埋入被，哪知尚秀芳俏目内正喷着无可遏制的情火，带着喷香诱人的气息，突然抱了上来。
风萧萧自是莫名其妙，但只伸手在她娇躯上稍一摸索，便不禁讶道：“这皮裤……不是在雪儿手里吗？怎么你给穿上了……”
这玩意儿简直是女人的克星，寻常穿戴便足能让任何女人失去矜持，何况他和石青璇弄出的动静其实不小，尚秀芳还穿着这玩意儿听着墙角，换成谁都受不了的……
尚秀芳脸蛋烫热之极，一双美眸中流露出的绵绵情意和更多的羞意，足能将任何男人生生看化了，她咬着唇使劲摇摇头，低喘道：“我……我在箱子里看见了，觉得好看嘛！谁……谁知，一穿上就……就锁住了……”
风萧萧听得一阵无语，暗忖尚秀芳好歹出身风尘，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惯猪跑，怎能瞧不出这裤子是做什么用的？
八成是听他和石青璇的动静，听得春情难抑，便想自己解决，谁知这件皮裤其实另有玄机，穿上容易，脱下就难了……也难怪她会羞成这副模样，但也可见这件皮裤的厉害，竟能让她如此忍受不住，放下所有矜持找来……
尚秀芳都快哭了，搂着他的胳臂使劲摇道：“人家真……真受不住了，你……你快打开它……”
风萧萧苦笑道：“雪儿没留下钥匙吗？这玩意儿不知什么皮硝制的，没有钥匙，就算拿着神兵也削不开……雪儿正在忙呢！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其实以他的功力，真要下狠心撕毁，没可能弄不开。
不过，见着两女如今这般诱人之极的勾魂模样，他自是心潮澎湃，几喷鼻血，绝没可能说实话的。
尤其想到方才晚宴上两女琴箫齐奏时倾国倾城的绝色风姿，那素手拨琴，红唇弄箫，引得所有人都如痴如醉的绝艳画面，风萧萧已忍不住望向尚秀芳的手和石青璇的口，这一瞥之下，他简直连七魂六魄都快销魂的散了，自不免浮想联翩。
然后，一一付诸实现……真是极尽荒唐的一夜，不管是于长安，还是于此院……

第1263章 天上掉下个商妹妹
不管是否心甘情愿，上下同心，宋阀终在沈落雁设计下出兵江北，顿时天下为之震惊！消息所传过之处，不论大小势力，皆屏息观望。
一时间，中原大地竟平息下多年从未平息过一刻的战乱与纷争，全在等待李阀的反应，以及双方大战的那一刻。
恰在其时，风后横空出世，邪帝仗之脱困，道门退避三舍，佛门惨败长安，直至域外大宗师“武尊”毕玄不敌风后，战死李唐皇宫！
震撼的消息如一波波巨浪般传遍天下，无人闻之能不瞠目结舌，无法置信，喜者大喜，悲者大悲！更有恼悔者不计其数，尤以宋智最甚！
宋智本以为邪帝风萧萧必会在倾巢而出的佛道二门围攻下战死长安，到时任凭沈落雁智计百出，也无威望实力统筹全局，只能仍凭宋家以威压之，分而化之，个个击破。
如今风萧萧一朝翻身，宋智才发现宋家亏了血本，当初正因主和派不愿全支持，以致他只能由沈落雁来提供补给，不得不答应下不少极为苛刻的条件。
宋阀大军如今一渡过长江天险，就等若开弓射出了箭，再无回头的余地，宋家山城这时就算想将物资补给送上来，都得看沈落雁同不同意了。
因为他宋家大军在前猛攻不假，沈落雁却依着谈好的条件，以保障物资运送的名义，堂而皇之的跟在后面接收数处要津，牢牢掌控大军北上途中的水陆运输，等若死死掐住了宋家大军的补给命脉。
尤其沈落雁毒辣之极，精算极准，搞得前线大军绝超不过三日存粮，若她狠心把粮道一断，前有强敌，后无补给，别说十几万大军，就算几百万大军也得全军覆没！
最为关键是邪帝风后的存在，更是一柄将斩未斩之利剑！梵清惠和两位圣僧，以及毕玄的战死，足能让任何人胆寒心惊，颈后发凉，宋智自难免投鼠忌器就算深愤之极，终也不敢真弄成鱼死网破的局面。
沈落雁乃是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儿，这种大权在握，压得人家敢怒不敢言的时候，她不趁火打劫才真是见鬼了。于明里便在宋阀内肆无忌惮的安插、培植心腹势力，暗里的收买、用间更是她的老本行，简直忙得日夜轮转，一刻不停。
宋智万没想到自己宋家打生打死，获利最大的却是以沈落雁为首的一干依附势力。
不过在大体上，宋阀的势力仍旧急剧膨胀，整个江南一地，除了几大势力仍旧观望外，其余占一城一池乃至一乡的地方豪强无不闻风归附。
区区月余，宋阀便占足了半壁江山，真正演化成与李阀南北全线对抗的局面，而非只是寥寥几处沿江的僵持。
接下来的近况更是风云突变，就在宋阀大军抵临关中的要命时刻，李阀竟然发生严重内乱！
正是玄武门之变！
此剧变中，太子李建成的长林军和秦王李世民的天策府各率部激战于玄武门，但两人皆非胜家，李建成当场战死，李世民亦在平息紊乱局势后刚一现身，便被一支冷箭暗杀身亡。
李渊两子俱亡，唯剩齐王李元吉一人！
外有大敌临头，内关李阀稳定，这时再去追究太子和秦王究竟是谁在谋反已经无关紧要。
局势至此大厦将倾的时刻，都城长安都已是人心浮动，遑论外省地方？
李渊无计可施下，只能急派齐王元吉去镇守雄关，他自己却因气急攻心，从而一病不起……魔门好不容易才能通盘控制他这个皇帝，自然不愿纵虎归山。
无法会见臣下的皇帝，其权威已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虽然这种情况实在没可能维持太久，因为魔门在后宫的势力再大，也没可能完全瞒天过海，真的一手遮天，但他们也无需维持太久……
只要宋阀能够顺利攻入关中，李阀治下怕不是处处临阵倒戈，人人闻风归附，那时李渊个人的意志已经无关紧要。
李阀最后一口气，完全吊在了李元吉的身上，除非他能据雄关败退宋阀大军，否则就算神仙下凡，也无法为李阀续命。
不过此次玄武门剧变，乃是风萧萧和石之轩两人携手定谋，端得是赶尽杀绝，未留一丝余地。
括齐王李元吉在内，李渊和他三个儿子全落入魔门布好的罗网，生死自由全在别人的掌控之中，皆是身不由己，就像几个线牵的木偶，在别人的操控下，照别人的心思，依次上台，然后黯然谢幕。
实际上，若非担心偌大的李阀轰然崩塌后，闹得四分五裂，地方各自为政，大将拥兵自重，使宋阀徒增收复的难度，当夜玄武门之变时，不单李建成和李世民活不成，李渊和李元吉也休想看到第二日的太阳。
……
沈落雁这夜会完最后一波秘客，正打算梳妆休息，小憩片刻待天明，突感颈后汗毛倒立，不动声色的依旧褪衣解发，如照常一般来至榻侧，忽将手拎的外衫裹住被褥，抬手掷向窗口，她人却往相反的门口扑去。
不由得沈落雁不心慌意乱，全因她身份不比以往，周遭保护她的高手不计其数，尤其金环真和独孤凤都分居隔壁，来敌居然还能顺利潜至窗前，只可能是内鬼通外神。
而人家既然敢来，说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有极大的把握行刺成功，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不去指望两大高手来救，先自己逃走再说。
但让沈落雁绝望的是，她还没来得及推门，屋门便无风自开，门外显出一道人影。
外间云遮月，视线昏暗，看不清容貌，但仍可瞧出模糊的人影线条，是个窈窕至极的女人！
沈落雁反应极快，娇叱一声，护身的长金簪立刻做流云飞刺，金芒乍起，流转无方，近身肉搏，每招都凶险无比。
她武功绝不算低，一手“夺命簪”乃家传绝学，名列江湖的“奇功绝艺榜”，平时从来都秘而不用，今番形势紧急，才指望仗此绝技脱困。
没想到来人武功高极，从容不迫的随手接招，看起来甚是娇滴滴的柔弱无力，沈落雁却拼得香汗淋漓，忽然后撤，低喝道：“来人可是阴癸派的婠婠小姐？”
她身后传来婠婠的甜美声音道：“妾身婠婠，见过沈军师。清儿师妹，来向沈军师行礼。”
沈落雁芳心剧震。
不过眨眼功夫，她又因遭遇袭击，注意力早提升至最高，根本没听见窗户开启声，婠婠是怎么进到房里的？
白清儿忽然探手拈住沈落雁的金簪，握在白皙的纤掌内，高捧至眉平，柔声道：“清儿见过沈军师。”
她声音软糯，神态乖巧可人，动作恭敬，但究其行为，怎么看怎么像是下马威。
沈落雁智计过人，当然心知肚明，却只微微一笑，伸手接过金簪，回身道：“难怪金环真和独孤凤都没反应，原来是婠婠小姐大驾光临，她们自然不敢阻拦。”
婠婠还是白衣赤足，容颜身姿皆在昏黄的烛光下朦胧至迷醉的美，透着带着神秘意味的奇诡奇艳，闻言道：“沈军师千万莫埋怨两位姊妹，婠儿带着邪帝手信，她们敢不从命？当然邪帝也给你准备了一封。”
沈落雁听得精神一振，娇躯却不免有些发软，握金簪的手有些用力而发白，道：“邪帝既来手信给落雁，可说明长安事毕？邪帝又打算何时南行？”
由不得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这些日子她看似风光无限，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实则如奔行于危崖边，整日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彻夜难眠。
皆因沈落雁的权威完全由风萧萧而来，一旦风萧萧有个三长两短，看似唯她马首是瞻的各家势力肯定立刻翻脸。
而她这段时间内施计太过阴狠阴毒，为达目的，根本无所不用其极，手上沾染冤魂无数，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真要失去风萧萧的护持，她怕是想好生生的死都难了。
尤其当日风萧萧被佛道二门围攻的消息传来后，她甚至连毒药都备到了嘴里，打算一有不对劲，就立刻咬牙自杀，总比日后想死都死不成要好得多得多。
婠婠递出信笺，柔声叹道：“长安形势信上有写，沈军师一看即知。至于邪帝何时南行……嘻嘻，你莫非还不知侯希白的名号换了人？”
“侯希白……多情公子？”沈落雁美丽的脸上显出略微怪异的神情，美目眨了两眨，心下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启唇问道：“换成谁？”
“还能有谁，自然是邪帝他人家。”婠婠举袖掩囗娇笑道：“他老人家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人称多情大公子，日日拥数美在怀，只怕快活的连天时都忘了，怎还顾得上南下，更顾不上你我两个小女子。”
她笑盈盈的语气里，不但蕴含少许幽怨的味道，更有着别样的意味，沈落雁听自己也被她稍带进去，不免俏脸微红，低头拆信，借此避而不理。
展信一观后，未几，沈落雁面色陡变，俏脸上各种表情交替轮转，远观近看解释动人之极，好半晌才抬起头，满目不可思议的道：“李阀内乱？二子皆亡？”
虽然风萧萧来信通篇没有写上他在中间做了什么，只轻描淡写的写了长安如今的形势，不过李阀居然内乱成这种无可挽回的境地，沈落雁自然知道只可能是风萧萧做的手脚。
只是这结果也实在太惊人了，绝非武功高、杀人多就能做到的，背地里不知道蕴含了多少谋划定计，方能让李阀自己和自己打起来，并且打了个两败俱伤。
见沈落雁不能置信的询问，婠婠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轻轻道：“这个情况宋家目前还不知晓，沈军师这么聪明，当知道怎么利用。”
沈落雁微微低头，陷入沉思。
婠婠香肩微耸，似是漫不经意的道：“信的后半部分，才是真正要紧的事情，沈军师不继续看嘛？”
沈落雁顿时回神，捧信细看，这一看之下，额上冷汗便流了下来，呼吸急促玉面一时涨红，俏目芒光乱闪，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她几乎知道风萧萧的全盘布局，早就对他的目的有所猜测，但到真正瞧明白的时候，仍不心惊风萧萧的胆大包天，也心惊他的离经叛道，更心惊这个计划看起来居然很有成功的机会。
同时她也难免心潮澎湃，因为风萧萧的计划，不单能使她实现毕生的梦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婠婠含笑道：“往后婠儿和清儿就在沈军师麾下听令了，不知给我们准备个什么身份呢？”
沈落雁从激动的遐思中回神，深吸口气，恢复一贯的冷静与智慧，缓缓道：“飞马牧场。”
婠婠甜甜笑道：“商场主会愿意吗？”
“她若不愿意，就得自己嫁给宋师道。”
沈落雁淡淡道：“以落雁观之，她早芳心有属，绝难心甘情愿，可她身上又背负着整个飞马牧场，以及其内各族的利益荣辱，所以最后不管她愿不愿意，也只能用自己去和宋阀联姻……若多个妹妹，或许能遂她两全其美之意。”
婠婠笑容更甜、更动人，娇笑道：“商场主多个妹妹不是难事，难处在人人皆知尚秀珣乃是独女。”
沈落雁不动声色的道：“如果是私生女呢？众人讳言也属正常。”
婠婠笑得越发楚楚动人，其实心内颇有些失望。私生女的身份见不得人，少有人知也属常事，的确是个掩饰身份的好办法，但私生女的地位实在太低，根本如同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阴癸派能轻易弄出大把类似的身份，她何必来找沈落雁？
沈落雁也甜甜的笑了，笑容异常妩媚娇娆，道：“落雁曾听邪帝他老人家说过，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鲁大师晚年恰好居住在牧场内避难，或许能与商场主的娘亲有过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感情，也为未可知……”
婠婠美目登时一亮，私生女的地位实在不高，但鲁妙子的私生女地位可就大不相同了。如此既可解释这个身份不为人知的原因，更让人没法深究，还可拥有足够的分量代表飞马牧场与宋阀联姻。
唯一的关隘，只在于怎么说服尚秀珣，让她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的娘亲偷了人……
沈落雁和婠婠所想显然不尽相同，两人不由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不是还有位多情大公子吗！”

第1264章 无可预测的邪王
尚在长安的风萧萧并不知自己被婠婠和沈落雁惦记上，他这会儿还为好多事头疼不已。
比如眼前的石之轩……
实话实说，魔门之所以半月前能轻易控制李渊父子，进而掀起玄武门之变，除了来自石之轩的鼎力支持外，佛门的贡献也绝不可小觑。
他们的贡献并非在于做了什么，而在于他们什么都没做……
正因为佛门出乎预料的袖手旁观，李渊才会连一丁点反应都不及做出，魔门也才能一帆风顺的将李阀弄得一塌糊涂，不然就算大事能成，期间也必会生出波澜。
毕竟佛门的势力绝不是盖得，否则也没可能生生压制魔门这么多年，哪怕被风萧萧伤到的筋骨，枝蔓根系却未曾大损，面对魔门的诡谋，怎可能事前毫无察觉，事后无还手之力？
之前为防备佛门出手捣乱，风萧萧和石之轩都备下多处后手，然后以杀鸡用牛刀之势挥砍，岂知竟完全砍了个空。
当时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但眼看大事抵定，仙佛下凡也没法挽回局势，心中已安，又热切挂念着石青璇和尚秀芳，怕她俩心生不悦，便心急火燎的跑来安慰佳人，阴差阳错下，算是极尽香艳，一夜的旖旎滋味，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更因完全松弛了心神，竟没发现师妃暄夤夜寻来。
就算以师妃暄仙子般不染红尘的无上定力，也不免听得心旌神摇，面臊耳赤，但她却身负重任在身，无论如何要与风萧萧尽快会面商谈，只得一直候在门外整晚，心中的滋味，自是复杂莫明，非言辞所能尽述。
岂知当真红颜蚀骨，祸水销魂，风萧萧一经放纵起来，居然没个头了，胡天胡地到日上三竿，还没发现正有个可怜的人儿幽怨的等在门外。
发现自己傻等之下，风萧萧非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越发的荒淫无度，更没节制起来，师妃暄终于忍无可忍，装成刚来的模样，弄出了些动静。
风萧萧这才从蚀骨销魂的红粉翻浪中惊醒，见当下拥合两女的淫靡情形，也不禁满头冷汗，深觉尴尬，自不敢师妃暄进来看见，赶紧裹上衣衫出门。
他一夜放浪形骸，脸上身上留下太多古怪的痕迹，匆匆下自然没曾注意，全给师妃暄瞧在眼里，仙子终也是凡人，一颗平静的新湖下面，也藏着小女儿家的心思暗涌，只是一向深埋湖底罢了，此时终也不免以含着嗔怨的语气说明来意。
风萧萧听她竟是前来投降，本还迷糊的脑袋登时清醒过来。
师妃暄本人早被他生吞入肚，仙心情迷，何须再来投降一遍？这时自然不是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佛门和慈航静斋。
风萧萧恍然开悟，原来李阀已遭佛门抛弃，难怪输得毫无抗力，实在垮得不冤。
他对佛门会投降丝毫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佛门居然投降的这般爽快。
佛门真要全然无私，像他们自己说的那般悲天悯人，还义无反顾，就没可能延绵几千年而不断绝，早被无数次的改朝换代给泯灭在历史里了，君不见世道最乱的蒙元时期，佛门不照样存活得好好的。
其实论起做缩头乌龟，还真没几个教派能忍得过佛门，归根结底，还是存活为上，若不能传承下去，什么教义，什么理念，全是白搭。
所以大势所趋下，佛门投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除非真想被连根拔起。
师妃暄在这种情况下，就成了最好的代言人，起码风萧萧不会连面都不见，就将她赶走。
风萧萧虽是魔门邪帝，却从不真将自己当做魔门中人，也不希望此后魔门一家独大，因为魔门的理念的确太过偏激，难容于世，绝不能少了钳制，否则天下非乱套不可，所以他并不希望佛门从此一蹶不振，甚或至被连根拔起。
不过兹事体大，就算风萧萧同意，魔门上下也绝不肯放过这个一举打倒千年宿敌的大好机会。
风萧萧还指望着魔门麾下的任他摆布，全投往宋阀，尤其担心东突厥会趁势南下，风萧萧正希望为魔门所控制的“鹰扬双将”去给突厥人挖坑掘墓，自然不想这时逆众魔心意而动。
所谓“鹰扬双将”，是指北疆鹰扬派的梁师都和刘武周，这两人隋末便即起兵，早投靠东突厥，还分别被封为大度毗伽可汗和定扬可汗，麾下地盘北连突厥，南接中原，可谓是中原与突厥间的缓冲地带，曾一度奉颉利大汗之命进迫太原，深受突厥人的信任。
其实梁师都和刘武周根本是魔门中人，属魔帅赵德言一系，风萧萧当然指挥不动，不过石之轩却能让他们言听计从。
一旦东突厥大军大举南下，必定要向梁师都和刘武周借道借兵，只要两人适时反水，前有雄关，后无退路，粮草断绝，就算来上几十万精骑，也非得全灭在中原不可，至不济也能让突厥人无功而返一次。
这也是风萧萧敢这么大胆，看似不计后果，掀起玄武门之变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就算所有失策，将关中搅得一团乱麻，他也有把握拖延突厥进兵的时间，直到中原有能力反击。
有以上种种原因，就算风萧萧想压着魔门，容纳佛门，也得魔门高层一致同意，其他人还好说，有风雪压着，有风萧萧镇着，有生死符威胁着，一时还翻不了天，关键是石之轩……
风萧萧踌躇半晌，终不能给师妃暄一个肯定的答案，只得给了个似似而非的保证，只答应暂时不会清洗佛门。
这个结果淡然无法让师妃暄满意，于是她干脆也住进了上林苑。
俗话说的好，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石青璇和师妃暄彼此间还极不对付，风萧萧自是头都快炸了，齐人之福什么的简直妄想，他找个借口就溜了，根本没再敢回来。
期间半月，风萧萧总算将长安的首尾处理完毕，例如生压着寇仲和徐子陵，让他们只能黯然离开，虽带走了杨公宝藏和香贵的性命，却也始终没能将香家连根拔起。
更重要的是安排魔门的重心大幅南移，尤以婠婠和白清儿的安排更是重中之重，且不容有失，除了向两女面授机宜外，还施压魔门各派，必须对她们给予鼎力支持。
最后，也是让风萧萧最头痛的人，便是眼前的石之轩。
石之轩实在太厉害了，你根本想不透他厉害的手段之上，还能有多厉害，关键是你虽然猜不透他的心思，却总在不知不觉中倚靠他的手段，因为他给出的路，总是你所能选择的最好走，且只能走的路。
例如玄武门之变前的长孙无忌，以及现在的鹰扬双将。
石之轩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关键的地方，看似轻描淡写的掺和一手，给予你无可或缺的帮助。
但只要换个思路，就能让风萧萧不寒而栗，因为这岂非正说明石之轩正无声无息的影响着他，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跟随着石之轩的思路，甚至还难以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仍旧以为是自己在掌总一切。
或许这只是种假象，或许石之轩正希望他有如此感觉，就像当年的杨广一样……不知不觉中，在自己最鼎盛的时候，直接走到了万劫不复的坑里。
石之轩似乎瞧出风萧萧眼中隐藏的警惕与怀疑，唇角飘出一丝充满苦涩和苍凉的笑意道：“我的确曾试图把你毁掉，也毁掉青璇，更毁掉我自己。不过江山代有才人出，不知从何时开始，天下再非宋缺、宁道奇、李渊又或我石之轩的天下，而是你和风雪的天下。”
风萧萧半信半疑的瞪着他，虽然无论从语气、神情，乃至感觉上，都觉得石之轩这番话像是发自肺腑，真诚无比，但风萧萧就是不敢信他，更不相信这一代邪王会真的心灰意冷，还如此伤春悲秋。
石之轩忽然神采大变，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双目射出思索和缅怀的神色，道：“自我随师尊习艺，我一直梦想尝尝坐上龙椅的滋味，并朝这方向努力奋斗。但那日我亲手引爆火器，要炸死青璇的时候，我忽然涌起万念俱灰、一切皆空的感觉，我石之轩的所有妄念、追求，到头来得到的是什么？为的又是什么？”
风萧萧沉默不语。
石之轩目光慈祥且柔和重新望向他，柔声道：“你只要好好待青璇，我已心满意足。”
风萧萧眸中精光一闪，道：“如此说来，邪王是不反对放过佛门一马了？”
石之轩微笑着合十道：“非性性有圆觉性，循诸性起无取证，实相无无无无，幻化现灭无证者；如来寂灭随顺得，实无寂灭寂灭者；一切障碍究竟觉，得念失念皆解脱。”
风萧萧听他诵经，突有所悟，眼前这家伙不单是魔门邪王，且是位佛门圣僧，是真正的精通佛法，不然也不可能再佛法昌盛的长安混成大德圣僧，还没让任何人心生怀疑，说不定真对佛门留有几分香火情。
“道穷则变，变则通。”
石之轩柔声道：“花间乃生之巅，补天是死之极，佛家讲清净无为，圣门则专走极端。我能将花间与补天两种有若南辕北辙的思想哲论，合而为一衍成不死印法，死生交换互替，还多亏三论宗嘉祥大师和禅宗四祖的佛家秘技，又怎么对两位圣僧的道统斩尽杀绝？”
风萧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那看不出一丝邪恶，唯剩慈祥柔和的双瞳，缓缓道：“听起来情真意切，我想不信都不行了。”
石之轩听他语带嘲讽，哑然失笑道：“我同意放过佛门，你不信，我若不同意放过佛门，你是否就该满意了？”
风萧萧顿时语塞。
石之轩微笑道：“不管你信不与信，都只能选择相信，既然结果无差，又何须深究？”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风萧萧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不过他的城府之深，绝不会比石之轩差上多少，同样微笑道：“是我执念了，既然邪王不反对，关于佛门，我会自行斟酌。”
石之轩轻叹道：“你直到现在还是不肯叫我一声岳父大人吗？”
风萧萧淡淡道：“还是那句话，只要青璇认你，我岂有不认之理？”
石之轩道：“小青璇早已叫我做爹，你不会不知道。”
风萧萧瞟他一眼，道：“叫你一声爹和真心认你这个父亲并非一码事。”
石之轩长叹口气，霎时去无踪。
风雪现出身来，瞧着他消失的方向，冷冷道：“定要找机会杀了他，以绝后患，他只要在世一日，就无法让人安心。”
风萧萧苦笑道：“我何尝不想，但他根本不会给你我这个机会。你信不信，到鹰扬双将再无作用的时候，他定会亮出另一张底牌，让我不能动他，也不敢动他，亦如现在。”
“他的底牌会是什么呢？”风雪俏脸上显出忧色，道：“雪儿近来心绪越发紊乱，只怕离那个……日子不远了，到时只怕会拖累于你，更让石之轩有可乘之机。”
“没十足的把握，石之轩绝不会笨到对咱们出手，其实无虞。”风萧萧皱眉沉吟道：“我只是怀疑他和婠婠达成了什么私下协议。我想利用婠婠对宋阀鸠占鹊巢，或许石之轩想利用婠婠对我也来个鸠占鹊巢。”
风雪眸中溢出寒意，道：“她敢！”
风萧萧又苦笑道：“相信你我都在时，他俩未必敢，但真到你我撒手之后，就很难说了。其实我并不怕他们两人携手，毕竟石之轩智计超人，不能不服，婠婠有他帮衬，可谓是如虎添翼，定当无往不利。”
风雪讶道：“那你在害怕什么？”
风萧萧眸光凝聚，诡芒似电闪，幽幽的道：“我是在害怕依石之轩那个自我毁灭的性子，他或许会在婠婠大功告成的时候，再亲手毁掉这一切。”
风雪沉默一阵，往他怀里靠去，脸颊蹭着他的胸口，闭眼道：“如果真到那一天，又真能选择留下或离开，雪儿便留下来帮你看着他们好了……”

第1265章 风雨飘摇
李渊二子俱亡，李唐风雨飘摇，本来的锦绣长安不免显得颜色黯淡，不过什么时候都有走马章台的贵胄富豪、世家子弟依旧在寻花问柳，斗鸡走马，尤其还有不少达官贵族深觉大厦将倾，有今没明，更是变得骄奢淫逸，醉生梦死。
白日里市井间的萧条，掩不住日落后的灯红酒绿，尤其在夜生活最为繁华的平康里，赌场青楼竟是夜夜爆满，大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难来明日当的放纵。
香家却不敢在这种时候继续招惹风雨，除了一些酒楼饭馆外，其他例如青楼赌馆这类招风的场所，全都停业，尤其是六福赌馆的关张，使得比邻的明堂窝生意更加火爆，甚至还比寻常光景时更好上一些。
长安虽乱，香贵虽死，但池生春稍显心安，毕竟寇徐已被魔门逼走，虽然香家在银钱上损失惨重，可于大体上无损，买卖也算是勉强维持下来，只待风头一过，便可继续开启。
可惜池生春并不清楚，其实香家危机远没过去，惦记着找他们算账的人，绝不止是寇仲和徐子陵……这两小子其实与香家本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一是处于义愤，二也是为朋友出头，比如雷九指，比如纪倩等等。
香家经营多年，罪恶滔天，罪行罄竹难书，怎会因寇仲和徐子陵的离开，就没了报仇人呢？寇徐二人顶多算是大伙儿默认的领头人罢了，不论在与不在，血海深仇总还是有人要报的，若不把香家连根拔起，不知多少人会一辈子无法心安。
李阀濒临完蛋，池生春再没什么太大的指望，却也无甚气馁，毕竟香玉山仍在南方经营，他俩兄弟只要不是一齐完蛋，香家就垮不了，何况魔门也不允许他们垮掉。
如此一想，他反而彻底放开了，以往敢想不敢做的事，也大着胆子想干上一场，毕竟李阀已日薄西山，他香家却靠着魔门这条正扬帆起航的大船，日后前途还无可限量。
于是来到明堂窝。
对妩媚迷人的胡小仙，池生春垂涎已久，更被迷得神魂颠倒，早想收入私房，任他肆意宠幸。
一旦李唐崩溃，长安易主，“大仙”胡佛想要继续经营，保持地位，甚至苟全性命，非得重新找个靠山倚靠不可，池生春岂非正可投其所愿？胡小仙自然也别无选择，只能向他笑颜献媚，取悦讨好。
光只想象那种香艳情形，就已让池生春色心大起。
暗室之下，胡佛终于松口，让池生春以六福赌馆为订，许以婚约。
他毕竟是盛名赌坛的“大仙”，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惯常只有他蒙人，没有人能蒙他，完婚还要待香家替他撮合上宋阀的门路再说。其实他本就有心与池生春合作发展赌业，如今见大占便宜，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究竟最后是六福赌馆吞并明堂窝，还是明堂窝吞并六福赌馆，还要日后再各凭手段，就算不成，他也能白赚个六福赌馆，绝不算亏。
可惜胡佛再精明，也料不到池生春背后还有个香家，更料不到香家背后还有魔门撑腰，否则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池生春打这种算盘、占这种便宜。与虎谋皮，能有好下场么？只怕最后不但赔了女儿、赔了身家，连性命也保不住。
不过无论以后怎样，现在的池生春都算是胡家的半个女婿了，也就整日混在明堂窝里，陪着他那艳光四射的未婚妻，在赌场里打转，他赌瘾又大，时不时的亲自下场赌上几把，且又大又狠，还把把能赢。
这日，他正赢在兴头上，忽然连输三把，以他的赌技，输一把算是不经意，输两把还能算是手误，连输三把就很有猫腻了。
“又遇见对头了？”池生春心中猛地一抽，不动声色的往大厅角落使了个眼色，那边有个劲装汉子微不可察的点点头，迅速离去。
无怪池生春如此草木皆兵，之前寇徐二人便伙同雷九指给他玩了这么一手，让他当场下不来台，更连赢多日，最后生生逼得他父亲香贵亲自出马，才致最后的一败涂地，怎能不让他立刻警醒？
与他对赌这人就算坐着，也显得极为高瘦，眉长眼长鼻也长，长脸还生得两片薄唇，予人一种孤高冷傲的感觉，明明只是二十七、八的年纪，却饱含一种饱历沧桑的苍老味道。左腰配剑，竟也长的令人印象尤其深刻。
他正伸着同样长长的胳臂，以修长洁净好似女人的手指，指着身前摞成小山般的筹码，神情严峻而不客气的道：“全压上！”惹得胡小仙一对眼珠溜溜在他身上打转，美目亮了起来。同桌赌客见豪客来临，赌注大涨，跟着起哄。
池生春却胆颤心惊，因为这句话他实在太熟了，之前雷九指就说了不下几百遍，差点把他赌到倾家荡产，直接逼出了他的父亲香贵。
不过池生春总算非凡之辈，既上过一次当，还能上第二次当不成？
当即推桌起身，作洒然状笑道：“兄台手气正旺，小弟甘拜下风。”同时目光在那人身边打转，想找出雷九指藏身何处，也只有雷九指的赌技，才能稳压他一头。
同桌赌客见池生春居然没胆跟注，自然发出嘘声，倒也有识得他身份的人大觉异常，这实在不像六福赌场老板以往的脾性，不由高看那高瘦剑客一眼。
胡小仙掩嘴笑道：“蝶公子真好兴致，池大爷不敢陪你玩，奴家陪你好了。”探出纤指，就想加注筹码。
她笑起来实在狐媚迷人，美眸秋水盈盈，一只玉手又那么皓白，登时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人流出口水。
池生春同样瞧得心神荡漾，恨不能将这只纤手捉住揉磨，暗骂道：“当老子面就敢抛媚眼惑人，等下我就把你这骚蹄子给办了，当你尝过老子的滋味后，就知道自己前半生全白活了。”
如今风头甚紧，他并不想太过分得罪胡佛，又搅起风雨引人瞩目，不过胡小仙实在是个迷死人的小妖精。
池生春本就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却天天和胡小仙厮混一起，偏偏这美人儿还滑不留手，顶多让你浅尝辄止，却根本无法深入，他早被撩拨得欲火沸腾，欲罢不能，终于把持不住。
不光是他，一桌子赌客都被胡小仙展露的风情迷得七晕八素，唯有那蝶公子连眼珠子都没转动，仍旧盯在池生春的脸上，冷冷道：“池大爷？你果然是池生春！”
他不认识我？池生春登时立刻回神，心道：“蝶公子？阴显鹤？莫非就是那个东北新近崛起的用剑高手，听说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却性情孤僻，一向独来独往，怎会来对付我？”
但不及他细想，阴显鹤已经持剑在手，寒芒作闪，迅疾刺向池生春的咽喉要害，尽显其毒辣本色，一经确认身份，竟是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拔剑杀人。
池生春口目大睁，似乎被这气势惊人的一剑给彻底吓呆，但只要从后看他，就可看见他的手已不知不觉放到胡小仙背后，这会儿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小命在上，他会毫不犹豫的拿胡小仙挡剑。

第1266章 捉奸在床
阴显鹤形貌孤高冷酷，目光无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但见着池生春欲以胡小仙挡剑的小动作，他疾去的剑势居然缓了一缓。
就在此时，人影一闪，黑衣罩身的杨虚彦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蒙面黑巾下露出的双眼内厉芒一闪，黝黑细长的剑身未带起一丝气势，毒蛇般缠向阴显鹤的后劲。
他不论行动还是出剑，都是难以形容的诡异，明明疾似闪电，却偏偏连丁点风响都发出，寻常人等只觉得黑影模模糊糊闪过，但也仅此而已，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阴显鹤也不例外，但他身经百战，从池生春望来奇异的目光中发觉一丝不妥，胡小仙正对着他，不但将他缓剑的行为瞧得清清楚楚，也将他背后的杨虚彦瞧得清清楚楚，眼珠溜溜一转，美目似有意似无意的瞪着杨虚彦，掩嘴娇呼。
阴显鹤毕竟是闯荡多年的高手，见状心知不妙，立时顺着她的目光回剑格挡。
双剑交击，如观默剧，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但阴显鹤浑身巨震，长剑脱手，竟是毫无抗力的一触即飞。
见此一幕，赌桌上一个作富商打扮中年人瞧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以阴显鹤的剑法武功，刺杀成功的把握极大，说不定还能生擒池生春，哪知“影子刺客”杨虚彦突然出现，而武功不低的阴显鹤居然一剑败北。
但他精明过人，反应也快，咬牙叫道：“动手！”身体却往后退去。
满场赌客都赌得热火朝天，并非全关注这边情况，闻呼喊声大半莫名其妙的往发声处瞧去。但也有小半人见到有强人打斗，还有人呼喊，立时知道出了乱子，登时抱头逃窜，奔向大门，倒也造成了不小的骚乱。
池生春在第一时间就望向那个腆着肚子的中年人，心下咯噔一响，暗道：“果然是雷九指！”突然出手，钳住他的手腕。
杨虚彦却大吃一惊，暗呼：“上当了，有埋伏！”再顾不上一剑结果阴显鹤，身形窜动，如惊弓之鸟般霎时不见，深得一击不中，便即远遁的刺客精髓。
“咄”的一响，阴显鹤被击飞的长剑深钉入房梁，他空着双手，踉跄落地，散碎目光忽然聚拢，怒道：“放开他。”口中流出血沫，显然受了内伤，一时无力救人，一个青衣小厮从人群内扑出来扶住他。
除此之外，四周再无埋伏，显然雷九指那一声“住手”，纯是施以诈言，果然惊退了个性谨慎的杨虚彦。
池生春武功不算高，不过对付一个雷九指还绰绰有余，伸手一抖，雷九指就仿佛散了全身的骨头，软绵绵的趴到了赌桌上。
他见有人质在手，稍松口气，目光在阴显鹤和那青衣小厮脸上转了转，面色不由微变，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两位随在下来罢！”拖着雷九指缓缓往里走。
那青衣小厮戴着顶帽子掖住青丝，面容也做了改扮，但池生春仔细瞧下，终发现熟悉的痕迹，心下早慌了神，却不能不故作镇定，他绝不能让这人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身份，否则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阴显鹤倏然挪步，拦到池生春的退路上，冷冷道：“休想走。”
池生春稍一用劲，雷九指便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神情痛苦，身体萎靡。
阴显鹤果然不敢乱动了，但也绝不肯让路，两人死瞪着僵持在一起。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满堂人的注意，现今时局混乱，众赌客不论身份高低，再没原来看热闹的心情和胆子，皆你推我搡的往外逃去。
见状，胡小仙不由撅着小嘴，不满道：“你们这一闹，奴家生意都没法开了。”几人正紧张的对峙，谁都没去理她。
偌大的明堂窝大堂很快就空旷下来。
池生春额上渐渐流出冷汗，目光转到那青衣小厮脸上，干笑道：“倩姑娘于宫廷献舞，与两位大家同台，可谓是声名鹊起，何必非与小弟过不去？”
他倒不怕阴显鹤，也不是真的害怕纪倩，而是害怕纪倩身后的人……
纪倩和风萧萧的关系一直扑朔迷离，看似很亲密，又似很寻常，让他实在拿不定主意，否则几个纪倩都不够他弄的。
纪倩要真的是风萧萧的女人，随便招呼一声，他休想活到现在，在邪帝的眼里，他只怕比蚂蚁也强不了多少，随手就弄死了，若纪倩和风萧萧没有亲密关系，又为何数次帮她出头？
纪倩见自己被池生春识破身份，俏脸一板，道：“你先放了雷先生，我今天就先饶过你。”
胡小仙起身往她靠去，吃吃笑道：“原来是小倩，你这身装扮真好，奴家都没认出来。”
“小仙姐！”纪倩后退一步，道：“此事与你无关，还是尽快离开，今日多有得罪，搅了小仙姐的生意，往后纪倩定会登门道歉。”
胡小仙嫣然道：“那么见外干嘛！何况这里是明堂窝，小仙怎敢离开？”
纪倩叹了口气，柔声劝道：“小仙姐，往日你我交情不算浅，纪倩不想拖累于你。”
胡小仙刚想说话，门口忽然闯进来个英俊秀气的贵胄公子，一进门便怒气冲冲的道：“人呢？都死哪去了，本公……本公子这回要大赌特赌。”
听得这人的声音，池生春、胡小仙和纪倩的面色皆是一变。
池生春是恐惧，胡小仙是惊异，纪倩则是狂喜，她回头叫道：“公主……”竟是东溟小公主单婉晶。
单婉晶粉脸上怒意稍减，目光倏然转来，狐疑的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她的脸上，不确定地问道：“倩儿？”
纪倩急忙点头，一指池生春，哀求道：“求公主帮帮倩儿！”
单婉晶美眸冷冷地向池生春和雷九指扫量几眼，突然拔出佩剑，踏前两步，脸寒如冰的以剑尖遥指，根本不问青红皂白的冷喝道：“放人，不然立刻宰了你。”
池生春暗暗叫苦，若手上没了人质，他可未必打得过受伤的阴显鹤，可是他也不敢忤逆单婉晶，最后咬着牙道：“公主务请三思，今次还是两不相帮为好，免置身险地，邪……邪帝他老人家亲口答应放我香家一马的。”
如今他只能寄望杨虚彦仍旧潜伏在旁，对于杨虚彦的心思，他可清楚的很，既然已将邪帝风萧萧得罪死了，杨虚彦自然不会放过单婉晶落单的机会，说不定只再撑一下，事情或有转机。
池生春不提风萧萧还好，一听到“邪帝”二字，单婉晶一对秀目简直快喷出火来，显得尤为怒不可遏，冷笑道：“他要放你，我偏杀你，去死吧！”持剑纵跃。
“婉晶……”风萧萧突然衣衫不整的冲入门来，扯住单婉晶的手，见她拉停，赔笑道：“我的好公主，你听我解释……”他一见大堂内的情形，腆着的笑脸渐渐散开，神情显得很有些尴尬。
包括池生春在内，所有人瞧他的目光都变得怪异起来。
单婉晶胸口剧烈地起伏，俏脸上涨起艳丽的怒红，寒意森森的道：“解释什么？你和师大仙子莫非是在床上研修佛法吗？你……你还不松手！”
她用力几下，没能挣脱，怒不可遏的跺了跺脚，然后一剑砍了下去……

第1267章 四凤囚龙
单婉晶一声怒喝，便即挥剑砍向风萧萧拉她的手，看上去竟像是毫不留情。
风萧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手抓更紧，目光却显柔和的望着她。
剑锋倏然停在他手腕之上，锐利的刃芒毫无阻碍的削断几根汗毛。
单婉晶面色青红不定，一双美眸射出复杂的光芒，握剑的手微有些颤抖，葱花般的指尖发白，显然用力甚过，整个人僵在那里。
大堂内其他几人神情古怪，但都透出掩饰不住的震撼。
单婉晶刚才那番话里的意思实在惊人。
魔门邪帝居然和静斋仙子搅到了一起，还被东溟公主当场捉奸在床……任谁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都难免呆立当场，更难以置信。
纪倩回神后自惭垂首，想起自己过去种种行为，羞赧难忍。
她往日自负姿色艳名，若肯自荐枕席，天下那个男人能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谁知她尽管扯去矜持与骄傲，甚至愿意听凭摆布，风萧萧仍旧爱答不理，原来并非人家故作清高，是真的瞧不上她那点蒲柳之姿。
她那萤火之光，又怎能与皓月争辉？且一轮比一轮明……
胡小仙则俏目睁圆，双手掩嘴。
那日也是在这明堂窝，弓辰春与可达志一言不合既开打，风萧萧惊鸿一瞥的露面，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映像。
能把名噪长安的弓辰春变作乖乖羊的男人，当然值得她注意与留心，后来多方探听，方知乃是威名赫赫的魔门邪帝，她当然心动不已，还想凭着自己的艳色和媚术，为明堂窝拉一个强援，如今却觉得底气很有些不足了。
阴显鹤却联想到徐子陵与他告别时的黯淡神情，是那么的茫然和失落，孑然孤独，大失一贯淡薄无争的冷静气质，原来根结在这儿呢！不由替这位好兄弟惋惜。
池生春则大感恐怖，暗忖自己听到这番见不得人的阴私，会不会被邪帝杀人灭口？
他自是心生惧意，所以回神最快，哪里还顾得上雷九指，偷偷回溜走，但双腿不住打着颤，明明想逃得悄无声息，却一下子撞上了赌桌，一个踉跄便碰垮了摞成小山般的筹码，弄得“哗啦”一声。
众人都被这一声吸引得目光转来。
池生春本来英俊的脸上顿时挤满苦涩，再也不敢挪动分毫，真恨不得地上立马陷出个大坑，也好让他跳进去把自己给埋了。
唯有风萧萧根本不理他，任旧一直盯着单婉晶不放，柔声道：“咱们回家再说好吗？”
当着外人的面，单婉晶也知失言，何况还被风萧萧握着自己的手，感到他掌心的热力传来，娇躯不免有些酥软，但一瞧见他脸上颈上乃至敞开的胸怀上多处吻痕，怒火又起，道：“回谁的家？上林苑吗？”口中虽凶，剑却垂下去了。
风萧萧一见有门，哪还顾得上她语气不善，刚想再说上几句软话，面色突变，失声道：“不好，调虎离山！”拽着单婉晶往外狂奔。
单婉晶被他拽得身不由己，却也顾不上生气，因为她也听见自对面上林苑传来的劲爆声，显然有人正在激烈剧斗。
风萧萧拉着单婉晶匆忙回到上林苑深处独院，立时看到尚秀芳和石青璇肩并肩蜷缩在花丛旁，皆紧闭双目，面上泛着不正常艳红，呼吸急促，娇躯颤抖。
师妃暄大失一贯的仙子风范，颇显狼狈，正一手撑着色空剑，半跪在两女中间，螓首低垂，同样面色艳红，呼吸急促，神色看起来似乎极为疲累，但细看又像极为亢奋。
风萧萧大惊失色，忙松开单婉晶，飞掠入院。
师妃暄听见响动，忙抬头望来，低呼道：“不要……进来。”可惜她话说的远没风萧萧动作快，已跃到她的身边，慌乱地问道：“妃喧……出什么事了？”
师妃暄娇躯一软，色空剑落地，往他怀中倒去，颤声道：“毒……毒雾……是杨虚彦……”她似乎极力克制住了身体的颤动，话语也顺畅起来，道：“此雾似乎可渗透肌肤，屏息无用。”
风萧萧心中更惊，这才发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雾，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异香……这不是当初烈瑕给尚秀芳下得大明尊教的催情秘药吗！
当初听烈瑕说，这药可令贞女立刻变成淫妇，风萧萧曾亲身体验，绝对无半点虚假……
风萧萧急忙转头叫道：“不要进来。”
可惜单婉晶已经进来了，正一脸不悦的瞪着他抱师妃暄的手，俏脸罩着一层寒霜，显得怒意盎然，但她本霜白的脸色竟渐渐转红，身子晃了几晃，站立不稳，呼吸亦开始变得急促。
尚秀芳毫无武功在身，已经无法抵挡毒雾侵袭，双手竟开始探入自己的衣裙之内，两条浑圆纤长的美腿也跟着并拢，娇喘道：“风郎……风郎，要我……”
随着她的呓语，石青璇的身子也跟着蜷曲起来，居然将几乎从不离身的天竹箫抵到臀股处夹紧……同样低喘呢喃，柔媚的呼唤着“风郎”。
风萧萧也感到怀中的师妃暄娇躯烫热起来，浑身散发着勾魂的醉人气息。
单婉晶突然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往他身上扑倒，柔软坚挺的双峰顶着他的肩膀，双手揽上他的颈子，那双本来含霜带怒的美眸，渐渐情火喷发，鼻息香热，红彤彤的唇瓣也熟门熟路的往他嘴上寻去。
眼前明明是无限旖旎的香艳情景，却让风萧萧心内警钟大敲……杨虚彦肯定不甘心退走，必在附近潜伏，伺机暗杀，一旦他也意乱情迷，只怕必死无疑。
风雪又去追踪监视石之轩去了，这会儿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帮忙。
幸好这秘药似乎对男人的影响不大，风萧萧心志又坚，眼神依然还能勉强保持清明。
但是除了师妃暄以外，其他三女显然已经无法遏制欲火，石青璇和尚秀芳都下意识的寻着他男性的气息痴缠而来，单婉晶更是火热热的将他搂紧，加上怀中的师妃暄，他等若被捆住了手脚，生生困在原地，难以动弹。
忽然心中旖旎荡起，感到单婉晶凑来亲吻的嘴唇越来越甜，越来越香，怀中的师妃暄也越来越烫，越来越软，风萧萧一阵迷糊，忍不住摸上她的胸脯，透出衣衫的惊人弹性与挺翘触感，让他脑袋直如开水般扑腾，几欲沸腾至壶嘴喷啸。

第1268章 色字头上一把剑
一丝冰冷自眉心凉起，风萧萧眼皮剧跳，心也开始剧跳，他虽然还没看到，也没听到，却已知道，杨虚彦出剑了，但他却被四位娇娆缠身，半点动弹不得……
在风萧萧的眼中，万事无巧合，一切偶然，定都有其必然的原因，不巧的是，杨虚彦也是这种人。
他的出现与刺杀，便是看似偶然中的必然。
杨虚彦曾久经策划，意图复立隋朝江山。
他一面倚靠杨勇遗子的身份，暗中联系旧隋老臣。一面凭着大隋和亲公主义城的关系，靠上东突厥这个强援。一面与魔门眉来眼去，意图获取支持。还暗里背弃师尊石之轩，成为大明尊教的原子。
最后打算以京兆联大龙头杨文干的势力为矛头，于长安造反，到时汇集各方力量，内外并举，大事可期。
可大事还未真个开始，便遭受连续重创。
先是他大明尊教原子的身份让石之轩察觉，使得大明尊教被石之轩一通乱杀，于中原的人手几乎覆灭。而后杨文干又被风雪击毙，等若矛头折断。
走投无路的杨虚彦只好一投扎进了突厥人的怀抱，寄望获得“武尊”毕玄的支持与庇护，谁曾想风后横空出世，风萧萧实际上一统魔门，宋阀亦开始大举北伐，熄灭了他复国的希望与所有几乎所有的外援，唯剩……东突厥。
在他的设计下，石之轩、风萧萧与云帅三方果然最后在玉鹤庵发生碰撞，一手浑水摸鱼加借刀杀人，玩得不可谓不巧妙，可是结果仍旧不尽人意，石之轩和风萧萧太精明透顶，两人看似入局，却谁都没真上他的当。
其结果，风萧萧毫发无损，石之轩不但弥补了自身破绽，还放云帅安然逃走。
拥有云帅的西突厥，就像一柄高悬在大漠草原上的利剑，随时可能斩下。导致东突厥不敢轻易侵入中原，而没有东突厥的无敌铁骑来粉碎中原的局势，杨虚彦便再没有丝毫复隋的希望。
云帅已逃，李唐已乱，宋阀北伐，木已成舟。一旦宋阀让顺利攻入关中，收复李阀，必将迅速席卷天下，使得一统，那时东突厥前有强敌，后有恶邻，成功希望渺茫。中原不生大乱，杨虚彦焉能有功成希望？
正所谓利令智昏，杨虚彦早就一叶障目已入魔障，他宁可将舟凿沉，去争那一线不明的生机，也不愿看到成舟破浪，让他复隋无望。
杨虚彦冷静的分析下，发现李唐的乱局，宋家的北伐，其实全系在一个人的身上，没有这人的存在，李唐便能轻易冲破囚笼，宋家上下也会分崩离析，难以齐心，到时两虎相争，便是两败俱伤，最后让东突厥一网打尽。
这个人便是邪帝风萧萧。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怀疑风萧萧已臻至大宗师的境界，还有无人能敌的风后在旁，想要杀他，何其难也！
杨虚彦就算集不死印和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于一身，又精通暗杀之术，也没哪怕一分把握，不过他从石之轩、从补天阁中学的，不止是武功，而是耐心、是智慧，以及如何杀人。
他蛰伏在上林苑旁，却又很小心的不靠近上林苑，免得打草惊蛇，静静的等待时机，最好的藏身地，自然是对面的明堂窝，于是他和已成惊弓之鸟的池生春一拍即合，勾搭成奸。
功夫不负有心人，时机终于来了。
阴显鹤自然远不是杨虚彦的对手，但雷九指的机智却将谨慎的杨虚彦惊退，岂知因祸得福，让他恰好避过了风萧萧追来找单婉晶的那一幕。
若是风萧萧知道杨虚彦在附近，一定会打起十二万分小心，难以上当，更会穷追不舍，杀之而后快，而非被拖在明堂窝内。
好时机虽然转瞬即逝，但仍被杨虚彦牢牢抓在手里。
他迅速潜入上林苑深处，想以大明尊教的秘药制服石青璇和尚秀芳，他最精明的一点，便在于他根本没打算掳女为质，而是希望这两个女人的倾情娇唤能痴缠住风萧萧。
可惜他走的太急，没听见单婉晶提到自己刚将风萧萧和师妃暄捉奸在床……于是就悲剧了。
大明尊教的秘药虽然药性厉害，更可由肌肤渗透，屏息无效，但师妃暄自幼修禅，仙心不波，定力惊人，兼之收益于风雪吸收的邪帝舍利，亦突破到大宗师境界，可勉强保持神智清明，当即拔出色空剑示警并御敌，道道剑气冲云霄。
杨虚彦身兼两门盖世邪功，更精通幻魔身法，但几十剑下来，仍被师妃暄打得头昏脑涨，胸闷吐血，他撑着缠斗一阵，发现师妃暄在药劲的影响下迅速变弱，但自知良机已失，风萧萧返回在即，于是立刻遁逃，潜藏在侧。
之后果然不出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风萧萧很快便被四位娇娆痴缠在身，如陷大欢喜圣境，于是迅速出剑，几欲一击必杀。
只要一个人还会死，那么无论他武功有多高，就一定有能够杀死他的办法，只看你找不找得到而已。现在，杨虚彦找到了。
如今的状况，非但使风萧萧难以用劲，更难免出现一丝的犹豫和迟疑，这一丝的时机虽然极其短暂，但以杨虚彦的武功和速度，已经慢得足够他将风萧萧轻松杀上十来回。
“叮叮叮”连响，是色空剑轻扬微颤。
师妃暄虽然美眸含媚，面色潮红，娇喘细细，剑光在方寸间演绎出星罗棋布，将杨虚彦的致命袭击一一拦挡。
她的身子在剧烈的反震下似风中的小白花一般颤动着。
风萧萧外被三美搂抱，内则将师妃暄揽在怀里，一只手甚至还按在她的胸脯上，心中居然没有一丝慌乱和紧张，反而心颤颤的想道：“手感真好……”
不知是受到了秘药的影响，还是本就色胆包天，这种生死关头，他竟然爱不释手，不但忘了松手御敌，甚至还下意识的用力捏了捏。
只有他最清楚，怀中这位像屹立在雪峰之巅，白莲花般纯洁的仙子，在私房内有多么的香艳妩媚……要知师妃暄饱览各类典籍，佛道二门的双修之道其实无一不精。
经风萧萧不合时宜的大手作怪，师妃暄面色更是诱人的红，眸子莹雾蒙蒙的似快滴出蜜水来，发出一声嘤咛，手中的色空剑泄气般的一软，一双浑圆匀称的长腿反倒绷得紧紧的，交错并拢摩擦……

第1269章 手在发抖心在僵
师妃暄手臂一软，色空剑剑尖“叮当”触地，虽然剑柄还握在她的手中，剑身却黯淡莹朦，仿佛泄尽灵气。
她方才本还勉强凝聚起些许真气，但在风萧萧抚她酥胸的那一刻起，便立刻在意乱情迷中泄尽。
明明大敌当前，风萧萧竟还像闺房调情时那般作怪的揉捏，只是又怨又羞。
正因为旖念丛生，所以师妃暄根本无法维持自己剑心通明的境界，也就完全看不透风萧萧的行为，只当夫君也受了秘药的影响，从来古井不波的心境，也不免陷入绝望的悲观。
杨虚彦覆面黑巾下唯一外露的眼内透出狂喜，还浮现出某种戏虐、快意的残忍。
孤高冷傲的东溟公主，艳媚无双的天下第一名妓，风韵清幽的石大家，以及空灵清丽不可亵渎的静斋仙子，将会被秘药所驱使，丑态百出的争着哀求他肆意凌辱，当年杨虚彦为了获取风萧萧的支持，曾授意洛阳双艳董淑妮和荣姣姣进行色诱，而那时，他就隐身在侧，咬破唇、掐着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毫无廉耻的竞相讨好风萧萧，就算以他阴冷无情的心性，也难以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如今时移世易，他隐忍这么久，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不愿暗忖若当着风萧萧面前凌辱四女，风萧萧定会死不瞑目，他也可尽情发泄这些年被死死压迫的怨恨！
这一个念头只稍稍冒起，便似无可遏制的野火，迅速焚燃满心。
但杨虚彦手中之剑却没有丝毫的迟疑，迅疾错过师妃暄无力把握而跌落的色空剑，刺往风萧萧的咽喉。
他绝对是个称职的杀手，绝不会因心内微不足道的私欲而导致夜长梦多。
四女中唯有师妃暄虽也意乱情迷，娇躯软糯提不起丝毫力气，却仍能维持神智的清明，清晰的看透了杨虚彦眸中狂闪的疯狂与恶毒，更明白他生出何种淫念，只可惜有心御敌，却无力回天。
师妃暄突然自他握乳的掌心散发出沛然莫可抗御的澎湃内力，潮水崩坍般注入自己的经脉内。
在大明尊教秘药的影响下，师妃暄本就变得无比情动，又是被风萧萧握着女儿家最敏感的地方，加之这股内力忽冷忽热，时寒时燥，诡异至极，无异于冰火两重天，顿时被撩拨得欲生欲死，无可遏制的情极而潮涌，忘情的发出诱人喘息。
但与娇柔的呻吟相比，她立即变得浑身是劲，剑尖刚刚触地便激射弹起，没入杨虚彦的腹部，剑尖从他身后透出。
这一剑突如其来，本就快至巅峰，而杨虚彦欲一击必杀，所以也毫无保留的快至巅峰，两个快至巅峰相加，便已快到连神仙下凡也休想格挡，更休想避开。
这一剑更是妙至巅峰，虽然看似可怖的透体而过，却如庖丁解牛般，完全由骨内间隙穿过，根本没伤及腑脏，若能缓缓抽出，其实于性命无碍。
杨虚彦身体顿停！他不能不停，因为只要色空剑轻轻一搅，或是稍一催发劲力，他柔软的内腑就会霎时化作血浆肉酱。
由天堂到地狱，只不过一瞬间。
若刚刚风萧萧无恙，甚至显出稍许反抗能力，以杨虚彦隐忍谨慎的性格，必会如惊弓之鸟般立刻逃之夭夭，然后继续潜伏在侧，以图来日方长。风萧萧摆明是将计就计，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免得往后千日防贼。
毕竟杨虚彦身兼两门绝世的邪功，加上幻魔身法，打是肯定打不过风萧萧，但逃一定能逃得掉，除非他自己有意寻死，或者运气不好撞上武功高得不似人类的风雪，世间已没别人能够留下他的性命。
见事毕功成，风萧萧嘿嘿笑道：“动啊，你怎么不动了？”
杨虚彦面色倏白，死灰般的苍白。
他当然不敢动，色空剑何等锋利？哪怕最微小的动作，都会轻易割裂他的肌骨与内腑，带来难以忍受的痛楚。
风萧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目光也渐渐冷厉，好半晌才道：“你真要躲藏，我也找不到你，你非要寻死，所以怪不得我。”
杨虚彦面色却白，口鼻涌出鲜血，浸透覆面黑巾，神色却出奇地平静，道：“胜者为王，有什么好说的！”
风萧萧幽幽的道：“你行为和心思之恶劣，触及我的底线，想好好死是不成了。”
杨虚彦目光竟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媚态毕露的四女，道：“邪帝待会儿能享齐人之艳福，应该好好谢我。”
风萧萧眸中显出怒意，他本还想多套几句话，但现在只想让杨虚彦快点生不如死。
杨虚彦瞧出他眼底的杀意，笑道：“你非但不能杀我，还要好好求我。”随着他的笑声与话语，覆面黑巾血污渐浓，显得形貌恐怖狰狞。
风萧萧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反而一向阴狠沉着，可现在真有些冲动了，他倏然松开握着师妃暄的手，接下色空剑柄，冷冷道：“是吗！”
“当然！”杨虚彦似乎感觉不到身上剑创的痛苦，语调无变化的道：“因为我在大明尊教的药里掺了点补天阁的药……”
风萧萧不由色变。
杨虚彦发出心满意足的桀桀冷笑，口鼻涌出的污血已流落前襟，他却毫不在意的道：“这药本是上好的玩意，专门用在濒危时迫出身体的全部潜能，可与敌谐亡，不过用在这里，与大明尊教秘药的效果一合，嘿嘿……”
他目光不怀好意扫过四女，续道：“我亲自在十个女人身上试过药效，无论武功高低，或者有没有男人，都会在几个时辰，内元阴泄尽而亡，那种越来越凄惨，却越来越惹人疼怜的俏模样，啧啧，邪帝一定会喜欢的。”
风萧萧冷静下来，道：“没看出来，你还懂配药。”他嘴上岔着话，心思电转。
杨虚彦胸有成足的道：“若没全身而退的把握，我岂敢在邪帝面前露脸？”随着失血，他话语渐渐断续，身体也渐渐摇晃，不过并没有丝毫示弱的打算，显得有恃无恐。
风萧萧沉默不语，这番话听着真假难辨，但他的确不敢冒险。
杨虚彦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得意，道：“这是池生春的主意，当时我还觉得他太过谨小慎微，他却告诉我应该有备无患，看来我需承他一次人情了。”
风萧萧沉声道：“你想用解药，换你的命？”
杨虚彦咳嗽几声，揭开覆面黑巾，往风萧萧腿上吐了口血沫，冷笑道：“杀不杀我在你，给不给解药在我。”
风萧萧手在发抖，心在僵。

第1270章 里通外国
太极殿，寝殿内。
大唐皇帝李渊正独自坐在一方书案前，不知勾勾画画正写着什么，形貌憔悴，仿佛苍老了许多。
四周角落谨立着几个不起眼的太监和宫女，看似恭敬的伺候着，但只要仔细观察，就可见他们神情姿态并没有往日里的谨小慎微，与其说是服侍，更像是监视或看管。
一个中等身材的太监忽然走进来向李渊行礼，五十多岁年纪，容貌并不出众，一对眼睛也仿佛无精打采，毫无光芒，行走间蹒跚挪步，显得有气无力，更无丝毫气势，看上去既没权威，也不会武功。
但他其实是后宫的太监头子，武功深不可测，专门负责贴身保护皇帝的安全，李渊所有事情都由他安排打点，更是李唐禁宫内苑中潜伏最深的魔门高手，乃祝玉妍的师兄，婠婠的师伯。
李渊停笔抬头，冷冷道：“韦公公，朕已自身难保，这里又无外人，你何必装模作样。”
韦公公并未起身，恭敬的道：“奴才自十八岁开始伺候杨坚，一直只是个做下人的，或许伺候皇上多了，习惯改不过来。”
李渊皮笑肉不笑的道：“朕最喜欢就是像你这般对旧主忠心的人，不会见利忘义。”
韦公公毫不在意他的讥讽，起身道：“皇上吩咐的事已经办成。上林苑传来激斗声，想必杨虚彦已经出手。”
“是朕的命令吗？”李渊怒极反笑，道：“真没看出来，你韦怜香不但脚踏几条船，而且船船都不翻，让朕不佩服不行。你到底是谁的人？邪帝、邪王，还是阴后？”
这正是他最疑惑不解的地方，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观察，他能确定韦怜香出身阴癸派，应该和祝玉妍关系密切，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韦怜香明面上听从风萧萧的指令，毫不违逆的贯彻邪帝的意志。但同时，韦怜香挟他这个天子在暗里传达另外一些命令，既针对阴癸派也针对风萧萧，甚至连石之轩也遭受牵连。
韦公公避而不答，道：“奴才自然是伺候皇上的人。”
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李渊拿他毫无办法，怒道：“朕答应你的事都做了，你何时才肯让秀宁来陪朕？”
韦怜香每每得寸进尺，逼他下出一道又一道命令，却从未履行过诺言，他自然出离愤怒。
李渊虽知魔门中人向来言而无信，但就好像溺水之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他只能选择相信韦怜香。
他也相信只要能见到李秀宁，就能解当下危局，其内详情，乃是李阀秘事，不足为外人道也，连作为他心腹的韦怜香都不清楚。
皆因李秀宁掌握着李阀最隐秘、最强大，也是最后的力量，其内高手全是李阀自幼培养的心腹，忠心无虞，本是李阀阀主用来处理家族内务的一股监察势力，甚至有权在阀主身死之后，调动包括禁军在内的李家军队。
李渊一直用它来制约自己的三个儿子，可关键在于这股力量太过强大，要么需他先行授权，要么能确定他已经丧命，否则就算长安被夷为平地，他们都不会有任何反应。如今李秀宁根本进不了皇宫，怎敢轻举妄动？
虽不清楚其内原因，但李渊这种关头偏偏只想见李秀宁，自然让韦怜香疑虑丛生，自然怎么都不肯答应。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了转，闪过一丝电芒，缓缓道：“如今皇上膝下寂寞，想找公主陪伴也在情理之中，不过上林苑情况未定，老奴不敢冒险。”
“就凭杨虚彦也杀得了风萧萧？”李渊豁然起身，拍案道：“你如果要杀风萧萧，为何只让杨虚彦出手？你如果不想杀风萧萧，为何要让杨虚彦出手？你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另有所图。”
“还请皇上息怒。”韦公公淡淡道。
李渊走出案台，立他身前，俯视半晌，忽然弯腰，凑他耳边悄声道：“那封信的内容……朕清楚，你也清楚。你那点心思，以为瞒得过朕？不就是千方百计的拖住邪帝，让朕和他一起留在长安玉石俱焚吗！”
“皇上慎言。”韦公公目中闪过狠厉之色，垂首道：“向突厥称臣，引外族入关，并非光明正大的事，一旦传扬出去，定会影响皇上的颜面与威权。”
“朕还有威权吗？”李渊目光扫向周遭谨立的那几个太监和宫女，起身冷冷道：“寝食难安，朝不保夕……朕的颜面早就丢尽了。”几人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韦公公木无表情的道：“皇上多虑了。”
李渊冷笑不语。
韦公公余光略带不屑的瞟他一眼，终挺直了腰杆，道：“皇上或许将自己看得实在太高。”
李渊面色阵青阵白，怒道：“你什么意思！”
韦公公沉思少许，叹气道：“皇上何必装模作样，故作不知，老奴说说倒也无妨。”
李渊面色转淡，眼神再无丝毫怒意，唯剩冰寒的冷静，死死盯着他。
韦公公道：“陛下引东突厥南下，无非是存了你得不到，也不想让别人好好得到的心思，既然不属于自己，干脆摔得稀烂，老奴没说错吧？”
李渊眼中射出深刻的恨意。
“皇上的确深谋远虑。”
韦公公又叹口气，道：“毕玄死后，皇上便立刻派人秘密赶赴突厥会见颉利可汗，打算放突厥人攻入关中。这一手邪帝果然是料不到的。不过就算突厥大军真来攻打长安，任凭铁骑千万，死得也只会是你。老奴根本不信突厥人能留得下邪帝。所以我很肯定，你此举的目的，在于宋阀，而非邪帝。”
李渊面色微变，终于承认道：“总之不能便宜了宋家。”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风萧萧真不知道？这件事你没有告诉他？”
韦公公摇摇头道：“邪帝虽然明面上一统圣门两派六道，但在私下里咱们还是各自为政，他根本无法插手各家内的事务。他能指使我做什么事，却没法指使我不做什么事。老奴并非圣极宗门人，只要他不问起，我也没义务告诉他。”

第1271章 抱回房，抱上床
听得韦怜香的一番话，李渊紧提的心稍稍放下，自他被韦怜香囚禁，最担心的是并非自身的安危，而是生怕韦怜香将突厥大军将来长安这件事告诉给风萧萧，使李阀遭受灭顶之灾。
因为李家拥有大半胡人血统，所以在草原各族看来，李家也就是一支入主中原的草原部落，和五胡乱华时的情况并没什么不同。
李渊早先便向颉利称臣纳贡，要是突厥人率先进入关中，非但李阀可以保全，还可借助突厥精骑反击宋阀得入侵。
毕竟突厥人对不能放牧的土地都没啥兴趣，只对中原的财富和女人感兴趣，顶多大肆劫掠一番，待他们走后，李阀仍可在中原立足，甚至可趁着宋阀遭受突厥大军重创的时机，继续问鼎天下。
而风萧萧杀东突厥国师赵德言在先，风雪杀“武尊”毕玄在后，与东突厥血仇深不可解，到时只能惶惶不可终日的躲避突厥人的报复，再没空来报复李阀。
但若宋阀攻入关中，李阀只怕将遭到彻底清洗，覆灭之日可期。
事关家族存亡，孰轻孰重，利弊之道，李渊自然盘算得一清二楚。
当初风雪强闯皇宫击杀“武尊”毕玄后，李渊便知道风萧萧非但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也有足够的实力不将李阀放在眼里，而这时他也看得清清楚楚，想得明明白白，风萧萧在长安的一切行为，都是在为宋阀北伐而铺路。
之后长安的形势必将对李唐越来越不利，而失去佛道二门鼎力支持的李阀，面对强势的风萧萧将毫无抗力，所以李渊当机立断，立刻遣密使北上突厥，向颉利可汗求救。
其后果不其然，在风萧萧的密谋主持下，魔门悍然发动“玄武门之变”，将皇帝皇子一网打尽，封锁禁宫，使李渊虽外有重兵，却无可用之内援。
李渊根本没想到自己最为倚重的内宦韦怜香居然是魔门中人，他写密信之时，韦怜香就在他身边服侍，自然知道内容，一旦告知风萧萧，他便连最后的外援也无法指望了，所以这段日子根本像等到临刑前一般苦苦难熬。
不过接下来韦怜香通过他下达不少命令，竟好似在针对魔门。
比如以皇帝的名义大肆清洗内宫，其中不少宫女甚至妃嫔分明就是阴癸派中人，还有派兵铲除国丈尹祖文等潜藏于李阀，且倾向石之轩的魔门势力，以及让杨虚彦伺机暗杀风萧萧。
种种反常的行为，让李渊百思不得其解，但心内也生出希望，认为韦怜香或许怀有不可告人的野心，所以并未和风萧萧说实话，也就是说风萧萧应该还不知道突厥大军将至长安。
实际情况当然与李渊所想相差甚远。
魔门已经完全抛弃李阀，关注重心由北往南移，诸人正好趁机假死遁世，抛弃过往在李阀内廷外朝经营许久的身份，再以种种手段向宋阀渗透，亦如当初混入李阀。
唯一的例外便只有杨虚彦，他看似受命于多方，既是归属李阀的刺客，又是魔门补天阁门人，还是大明尊教的原子，更有前隋太子遗孤的身份，其实他只听命于自己。
风萧萧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暗让韦怜香授意李渊下令，给本就恨他不死的杨虚彦一个动心暗杀的契机，终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一向谨慎求稳的杨虚彦忍不住出手。
杨虚彦忍乃当世最顶尖的刺客，若他自己不肯露面，谁也休想找得到他，一旦让他潜龙在渊，同魔门一起改头换面混入宋阀，便仿佛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像策动杨文干造反一样，给宋阀也来一下狠的。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所以风萧萧才想趁机将他引出来击毙，以绝后患。
不过李渊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只当韦怜香瞒着魔门，也想趁乱浑水摸鱼，根本不知韦怜香早和风萧萧沟通得清清楚楚，他还在做着突厥来，宋阀败，风萧萧逃的白日梦。
风萧萧虽然对杨虚彦来袭早有防备，但这位影子刺客的确手段高明又阴狠之极，竟真的抓准时机，让他猝不及防，被逼入两难境地。
如果说石之轩的破绽在于他的女儿，那么风萧萧的破绽就在于他的女人。不管你武功有多高，智慧又有多深，一旦被人抓住破绽，也必会变得首鼠两端，畏首畏尾。
面对有恃无恐的杨虚彦，风萧萧终不敢冒险，缓缓松开色空剑，道：“交出解药，我这次饶你不死。”
杨虚彦早将他看透了，深知他的为人秉性，冷笑道：“莫说我身上没解药，就算给你解药，你敢给她们吃吗？你要么干脆一剑杀了我，否则我就会看着她们销魂而死，你呢也……”
他的话音忽然断绝，目中射出恐惧且不安的光芒，咔咔的扭回头，七孔流血，颤声道：“师……师尊……”
石之轩面色平静的站在后面，儒衣儒雅，显得异常飘逸而潇洒。
他目光更是说不出的柔和，充满追忆的情感，微叹道：“当年为师从杨素手里将你救走时，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往事如烟，终将淡去，虽然这是你的结束，也未尝不是你的开始。你还有何遗愿，我会斟酌。”
杨虚彦眼神转淡，道：“告诉淑妮，她是我心中唯一的女人，我对她不起。”
石之轩点点头。
杨虚彦双目渐闭，身体瘫倒，就此气绝。
“你疯了！你杀了他！”风萧萧猛然回神，推开四女，往他身上扑去，低吼道：“解药！”
石之轩负手柔声道：“哪有什么解药，解药就是你。”
风萧萧身体一僵，抬头死死瞪着他。
石之轩转开目光，不去瞧石青璇和另外三女如今的模样，道：“杨虚彦扔得就是大明尊教的光明圣女解忧圣药，根本没掺补天阁的什么秘方，你完全是被他戳中了软肋，导致当局者迷，否则没可能瞧不出破绽，蠢牛似的让他牵着鼻子走。”
风萧萧冷静下来细细一想，还真是如此，若非实在担忧自己的女人，他早对杨虚彦下辣手逼胁了，怎容这家伙从容装逼。
石之轩忽然冷哼一声，道：“你……先忙，这笔账我往后再跟你好好算一算。”身形霎时不见。
一阵尴尬后，风萧萧渐渐流出冷汗，心知师妃暄、单婉晶和尚秀芳其实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石之轩见到如今这四女往他纠缠的香艳场景，而且他女儿还在其间，居然没立刻发疯弄死她们，风萧萧回想起来，还真是一阵后怕。
不过冷汗流过后，他的眼睛渐渐红了起来，鼻息也变的粗壮，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将四女挨个抱回房，抱上床……

第1272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交缠裹抱中，波涛汹涌，珠光润滑，白生粉腻，香汗津津，艳色浮显，销魂暗生……
风萧萧忽然从塌上挣扎着挺身坐直，露出精壮的赤裸半身，目光往身旁左右扫了扫，暗叫荒唐，气喘吁吁少许，虽仍不免眼晕耳红，但总算平复热跳的心脏，静静寻思起来。
其实玄武门之变后，长安万事皆定，他之所以任旧赖着不走，正是因为韦怜香告诉他，毕玄死后，李渊曾给颉利可汗写了一封求救信。
游牧民族全民皆兵，可汗一声令下，马上就可由民转兵，又都是骑兵，来去如风，一旦攻入北萧关，关中乃平原之地，骑兵当可肆意纵横，必将势不可挡。
好在北疆鹰扬派的梁师都和刘武周都是魔门中人，领地又横在中原和突厥之间，可以预警颉利大军的行动，直到目前还没消息传来。
不过仔细算算时间，如果颉利可汗真要率军南下，怕不是快要到了。
为了防止东突厥入侵中原，风萧萧和石之轩曾心照不宣的放过了西突厥国师云帅，指望以西突厥来威慑东突厥，让颉利不敢轻举妄动。
本来有七八成把握的事，却让李渊这封信给彻底泄了气，等若引狼入室。没有李阀防御，关中之地根本是一块落到颉利嘴边的大肥肉，他大可以狠狠咬上一口就走，既吃到了肉，也能让西突厥反应不及，不至后方草原被趁虚而入。
所谓关中，乃四关之内，即东潼关（函谷关）、西散关（大震关）、南武关（蓝关）、北萧关，皆谷深崖绝，山高路狭，形势险要之极，是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宋阀若想北上，必攻武关，突厥若想南下，需过萧关。
当年秦始皇之能一统六合，扫灭群雄，正是因为关中地沃人富，有险可守。他能轻易出去打别人，敌人却休想轻易打进来。
所以就算如今李阀朝局混乱，宋阀想攻入关中也绝非易事。近日接到战报，北伐的宋家大军已被武关挡了半月有余，却不得寸进。不知还要堆上多少尸骨，才能漫过这座雄关。
如今麻烦在于宋阀一时三刻还攻不过去，颉利却可轻而易举的率兵进来，自然让风萧萧伤透了脑筋，不知拿什么来对抗突厥大军。
何况还有神出鬼没，总能在关键时刻现身插手的石之轩，简直令他如芒在背，极度不安，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心思诡谲的邪王究竟想做什么，或是想达到什么目的。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无疑，无论石之轩看上去多么像是鼎力相助，但安得一定不是什么好心。
“咚咚”轻响，门外传来风雪的低声轻唤，她显然一直呆在附近，听见房内羞人的声响停息，这才过来敲门。
风萧萧赶忙披上长衫裹身，轻手轻脚的过去开门。
风雪将他引到隔壁，一面伺候他入木桶洗浴，一面红着脸道：“我是跟着石之轩来的，他刚走不久，纪倩和胡小仙几个人也匆匆过来，让我给赶走了。”
风萧萧正魂不守舍的想着事，并未在意，只顺口“嗯”了一声。
风雪转到他身后，褪去自己外袍，露出细腻白皙的胳臂和大腿，身上只剩贴身的亵衣，胸腹倚在桶沿上，就着热水，双手帮他搓着背，又道：“石之轩之前去了趟皇宫，找韦怜香。”也只有她才能跟在石之轩身后，还能不被发觉。
风萧萧目光登时凝聚，闪出电芒，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风雪道：“石之轩让韦怜香去找李渊，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定要让萧关驻军坚守，不让突厥人攻入关中，并给驻守武关的大将下道即刻投降宋家的谕令。”
“不好！”
风萧萧“哗”地从木桶中长身而起，带起大片水花，失声道：“石之轩定是收到消息，突厥人要来了。这两道命令李渊是宁死都不会从的，光有虎符龙符还不足以命令这两支守军。看来石之轩也是被逼无奈，摆明是死马当活马医。”
若说风萧萧和石之轩有唯一相同，并肯同心协力的地方，定属对突厥人得态度，他俩是绝不肯让突厥人攻入中原的，这意味着形势彻底脱出掌控。
掺着花瓣的水花溅了风雪一身，散碎的水滴落在风雪的肌肤上，像是凝脂生露，伴着热腾的水雾，又像暖玉生烟，也使单薄的亵衣更若隐若现的诱人起来。
方才隔壁房内的动静，风雪可是一丝不落的听在耳朵里，痒在芳心中，却只能压住心头的旖念，这会儿与主人亲密接触，便有些难以遏制了。
她脸上转过一抹羞涩，更胜三月桃花的瑰丽，咬唇道：“雪儿只是奇怪，为何刚才他没告诉你这件事？”
风萧萧往后靠向桶壁，又“哗”地跌坐在水桶里，双目失神的道：“因为他认为告诉我也没用，还不如让我安心给青璇她们泄毒……”
风雪艳色倏然收敛，俏脸变白，道：“主人真的没办法嘛？”她对入侵中原的异族可痛恨的紧，这种痛恨甚至还要超过风萧萧。
风萧萧眉皱川字，目射冷光，好半晌才幽幽的道：“没有……”
顿了顿，咬牙道：“可恶的李渊。我本还指望宋阀能早一步攻入关中，而突厥晚一步入侵。颉利怎么来得这般快？比我预计的要早了整半月！可恶！”
他一爪便将桶壁抓了个粉碎，现出个巴掌大的缺口，泻落出不少水，溅满一地。
风雪见他动怒，美目中掠过丝担忧的神色，重新转到他的身前，牵起他的手，就水拭去木屑，柔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长安乃雄城，或许可以坚守许久，以待宋阀破关来援。”
“你没打过仗，不懂的。关中乃富饶的平原之地，只要突破关隘，突厥尽是骑兵，当可肆意纵横，封堵不住，更围困不了。”
风萧萧摇头叹道：“颉利只需分出小半兵力困住长安，便可以逸待劳，围点打援，还能从容不迫的四处劫掠，供给粮草，宋家并不以骑兵为主，来上多少人，都不够他们杀的。”
他虽没亲自上过战场指挥军队，但好歹领导过元末起义，大方向的军略与战略还是很清楚的。
这下风雪也不知怎么办好了。
她冰雪聪明不假，但更专注于武学，不像风萧萧各方面都有所涉猎。
风萧萧目光忽然坚毅，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再次挺身站直，动作十分缓慢，露出刀削般棱角的魁伟身躯，水珠如帘幕般纷纷落下。
风雪瞧得耳尖都红了起来，心神激荡，目光莹蒙。
风萧萧淡淡道：“我要立刻赶去萧关，唐军不守，我守！”

第1273章 血练如晚霞
萧关乃中原自然屏障四塞之一，处六盘山东麓边缘山口，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历代统治者无不派重兵驻守，以保护长安。
周遭雄峰环拱，深谷险阻，易守难攻，且并非是一个独立的关塞，而是沿着山脉上的堡寨形成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天然形成的独特地理优势，使得兵力无法在关前展开，无论来上再多人，也只能循着羊肠险道盘山而上，才能最后抵达萧关之下。
狭窄曲折的小道一边是高耸的山壁，一边是沿着渭水或泾河的悬崖，步兵尚可两人并排，骑兵就只能人在前、马在后的拽着缓行，再加上从天而降的滚木落石和箭雨，根本是条死亡之路。
只要拱卫萧关的各座山头上堡寨伏下区区几队人马，便可从居高临下，攒射下方窄道，四面覆盖之下，没有一丁点死角。
因险峻的地势，想拔处山头上的弓兵，就必须先顶着来自四面八法，防无可防的滚木落石和箭雨，攻破更为险峻的萧关。
也只有如此雄关漫道，才能轻易挡住在草原上纵横无敌的突厥精骑。
可惜本是驻扎重兵的萧关，如今却静似鬼域，无有人迹马息，只剩冷风残阳。
夕阳辉煌，照得古朴挺拔的城墙仿佛浴血满身，吹得高山大河萧萧如丧。
风萧萧鬼魅般的现身于空无一人萧关上，叹道：“还好是雄关而非雄城，高十多丈，宽横却不过区区二十步，不然守一整面城墙，我可忙不过来。”
他语气里充满深刻的恨意。
风雪和师妃暄落他身后，分站左右。风雪目光冷冽的扫视关前山谷，没有做声。师妃暄叹道：“李渊乱命，自然导致军心涣散，短时间内，休想凝聚。”
他三人路上就碰到了几路从萧关撤下来的李唐大军，风萧萧连杀数十名军官，也没能阻止军队撤离，反而使本就散乱的军队差点溃散，变成为乱兵。
远方的夕阳更红似火烧，烧得霞云怒红，一道旗帜蓦地出现，仿佛划裂云霞，随晚风高招飘扬，细如蛇的火把长如龙一般从原野蔓延过来，整个山谷都给火光燃亮。
“金狼旗。”师妃暄古井不波的玉容微变，道：“是颉利的金狼军。”
风萧萧眼神缩紧。他担心突厥大军将至，没敢和李唐的军队过多纠缠，看来是对的，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先一步来到这已无人驻守的雄关。
若来晚一个时辰，只怕这座千古雄关就将易主，到时突厥精骑入关中，驰骋于平原，万马奔腾，神仙也没法拦住。
三人立在萧关的最高望台上，居高临下瞧着突厥人在入关前最后一处开阔地迅速扎营。
在夕阳和火光的映照下，风萧萧的脸显得很苍白，道：“扎营的兵力就在一万五千至两万之间，这肯定只是先锋，中军主力加后军，起码也有十万人。如此实力，足可荡平大草原，颉利一家只怕还拿不住来这么多人，定是草原的联军。”
三人中唯有风雪面色不变，冷冷道：“管他来上多人少人，挤在关前也展不开，一次顶多攻上来几百人，纯是送死。”
风萧萧苦笑不语，心道：“十万人啊！站着不动伸着脖子让我们杀，又能杀上多少？就算来上十万只鸡，真不要命的一窝蜂冲上来，都能把我给踩死了。何况行军打仗，绝不是冲上来厮杀这么简单的。”
“他们在做什么？”风雪指着山谷那边，不解的问道。
风萧萧凝视少许，道：“他们在伐木建营，不对……”
他面色陡变，道：“这是打算放火烧山！颉利肯定知道唐军弃关了，这应该只是防备有诈。若无人抵抗，就不会防火。”
师妃暄神情凝重的注视道：“若他们放火烧东北两山，火焰虽不能直接威胁我们，但浓烟顺风卷至，我们别说防守，连城墙都难站住脚。”
风萧萧道：“若李唐大军没有撤离，只需从山上推下一些滚石，就能让他们哭爹喊娘，死上一大片，别说烧山，连营地都扎不下来。”
师妃暄垂首沉默。
风萧萧幽幽的续道：“李渊给颉利的信中写有密约：若入长安，民众土地归唐，金玉缯帛归突厥。若能救臣，不侵百姓，征伐所得，子女玉帛，皆可汗有之。”
他这番话充满怨意，像是在说“这就是你们慈航静斋一力扶持的门阀，居然如此德性。”
要知他和石之轩这两个魔门魔头在耍阴谋诡计的时候，都千方百计的设法不让突厥人搅局呢！李渊居然就敢引外族入侵，根本不理会中原安危，只管他李家一家平乱。
师妃暄叹道：“死者已矣，妃喧无可辩驳。”
死者当然是指李世民，她是表示慈航静斋支持的只是李世民，而非李阀。
风萧萧冷笑道：“就算没死，李小子终也免不了杀兄弑父一途，这等行径，我真可代表魔门倒履相迎，让他来当这个邪帝好了。”
“古往今来成大事者，谁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凡挡着帝座的障碍物，一律均被清除，否则根本没当皇帝的资格！这点道理夫君自然知之甚深。”
师妃暄神情平静的抬起头，凝视着风萧萧的眼睛道：“妃喧早就投降，是非对错已无需辩驳。只期盼夫君能给妃喧和妃喧的师门留一些安心修禅的空间，除此之外，并不奢望多少厚待。”
风萧萧看她一对眸子清澈坚定，不由暗叹一声，心道：“妃喧终还是心向她师门多一点。”
师妃暄好像察觉他心中所想，往他贴近半步，几乎抵他怀中，低头颤声道：“若易地而处，妃喧也会为风郎留下安心静修的空间，并陪伴左右……”
她玉白的仙容上蔓延出几缕晕红，虽和风萧萧亲昵多矣，却仍不适应在光天化日下表露自己心迹，自是难免羞涩。
风萧萧轻轻牵起她的手，果然不做声了。
风雪冷哼一声，似乎一语双关的娇叱道：“鼠辈胆大包天，终难逃一死。”忽然从背后擒出一柄黝黑中泛着暗红色泽的巨剑，纵身跃下，白裙风中飘舞，如仙子凌空，手拽法宝，坠击凡间。
绕到关下，先行探查的几十名突厥骑士全都瞧得目瞪口呆，然后便头颅成片飞起，颈上血练飚射，腾漫如雾，竟比夕阳下映照下的晚霞还要鲜红……

第1274章 战起
玄铁剑实有两柄，一柄风萧萧留给了木婉清，风雪手中那柄却一直携带在身，不过随着她的武功精进至强，有无这柄神兵在手已无分别。
反而因携带不便又尤其显眼，在当初逃出梵清惠等人追踪的时候变成了负担，于是一直掩藏于长安郊外的一处瀑布旁。
但此巨剑无比沉重又无坚不摧，一经挥动，便是旋斩一片，擦上便是断筋裂骨，挨上一下必定丧亡，乃是纵横战阵的最佳兵刃，所以风雪来萧关前将此玄铁剑取出，此时临凌空一剑，瞬间便将十数名骑士连带胯下马匹一斩为二。
不过两个呼吸，几十数名突厥斥候便尽数覆没，甚至连惨叫身都来不及发出，高飞血扬的人头马头接连落地，满眼血腥，处处凌乱。
风雪倏然持剑飘退十丈开外，浑身点尘不染，片血不沾。
她回眸一眼，冷冷扫上高高的城墙，掠过不动声色的师妃暄，最后对上风萧萧的眼睛，露出询问的目光。
风萧萧思索少许，轻轻点头。
不能让突厥人安心扎营，否则攻城的手段必将层出不穷，人家可有十万大军，真要立稳脚跟，挖山填土都能将萧关给堆平了，他们三人武功再高，人数却实在太少，没法完全取代大军守城。
风雪见风萧萧示意，身形一闪，消没于山道。很快山下突厥人扎营的谷地便战鼓擂鸣，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但从迅速凌乱的火把光芒便可看出，风雪根本是如入无人之境，冲杀无忌。
要是能直接干掉颉利似最好，不过风萧萧也知颉利出现在前军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何况突厥皆是骑兵，一旦千军万马飞奔起来，便是黑压压的铺天盖地。
陷入战阵之人只怕连东西南北都别想分辨清楚，实难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除非颉利傻到自己上前挑战。
从高高的萧关上极目下望，突厥大军如同蚁群堆积，将本来广阔的山谷挤得密密麻麻，与之相连的平原之上，更有一眼望之不尽的火把如同硕大的巨龙迅速由远至近，气势熏天，蹄声轰隆，必是突厥的中军主力。
风雪武功再高，玄铁剑再是一斩一片，刮起无人能挡的腥风血雨，但于无数人铺开的阵势当中，实在很不起眼，就像湖泊中砸落了一块巨石，激起荡波巨浪，但也仅此而已。
其余大片地方的突厥士兵任旧有条不紊干着自己的事，或攀山、或架柴，更有数千人绕过乱阵，举着火把循山道而上，排成一线连绵蜿蜒的长蛇，摆明打算攻关……
风萧萧一发现风雪无法对扎营的突厥人造成太大的影响，只能发出啸声，让风雪回转，打算死守，只能倚靠萧关之雄，才能暂时抵消掉突厥大军压倒性的人数优势。
毕竟突厥人真想要填平萧关，也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或许能守到宋家大军来援。
其实风萧萧完全多虑了，突厥人纵横草原，的确精擅弓马，人人勇武，却尤不善攻城守城，绝不懂中原人那些攻城守城的兵法战略。
若赵德言还未丧命，或许还能为颉利出谋划策，建造攻城器械，步步为营，可惜魔帅已死，虽然风雪和风萧萧凶名滔天，连“武尊”毕玄都丧命在先，但颉利也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要知他带甲兵十万，已可无敌于大漠草原，怎能相信区区数人就能拦住他的千万铁骑？何须弄些机巧花哨，只管帅大军直接踏平……
不多时，夕阳渐没，但东北两山燃起火光，发着刺眼的炽芒，冒着滚滚接天的浓烟，仿佛被后裔射下的两个太阳，坠落在萧关之前，将夜色笼罩的高山大河渲染的仿佛地狱中的白昼，连灿烂的月光星辉，也相形失色。
其景壮阔至令人瞠目，恐怖至令人生畏。
浓烟随着熊熊烈焰，像黑龙般随风蔓延，冲激萧关城墙，但毕竟相隔太远，风又不顺且大，虽然令人十分难受，却并不影响视线。
一大群突厥士兵舞着弯刀，护卫着一群抗着巨木、长梯的士兵飞驰而来，停步在关下。
一阵震天长笑蓦地响起，无数的突厥军同时叱喝和应，由近至远，连绵不尽，谷内山外皆摇晃颤抖，声势骇人。
颉利可汗在众人的簇拥下，出现在与萧关相对的一座山峰堡寨顶上，大笑道：“邪帝果是不怕死的硬汉，区区三人居然就敢螳臂当车。”
虽然可以完全屏息，不受烟雾影响，但风萧萧三人还是以湿巾蒙面，循声望向峰顶堡寨。
风萧萧道：“在风某看来，不过一群土鸡瓦狗，举手投足便可灰飞烟灭。”
萧关城墙与对面山峰看似相隔不远，但只要还不会飞，就休想越过这自然的天堑，而山崖太高太陡，突厥人又善弓箭，半空难以借力，强冲是上不去的，否则风萧萧根本懒得打嘴仗，早抄家伙直接上了。
颉利怒道：“死到临头仍敢大言不惭……”他拔金刀一指，又喝道：“你身边两个女人，谁是风后？”
风雪前踏一步，挥动玄铁剑，击在城墙上，登时碎石崩裂，往下激射，关下响起十数声凄厉的惨叫，排好的阵型也为之一乱，竟有数百人慌乱散退。
风雪冷冷道：“正是本姑娘亲手揪掉了毕玄的脑袋，然后一脚踩碎。”
她声音不大，却似乎有种惊人的魔力，声音所传过之处，就算听不懂汉语，突厥人仍被强夺胆气，寒意彻身，气势为之怯馁，谷内山外，陷入死寂，唯剩漫山遍野的火把噼啪乱响。
颉利脸色剧变，大怒道：“你最好不要被生擒活捉，否则本汗必将你投入军帐，转营轮死，动手！”
风雪浑身煞气溢散，竟然破散周身浓烟，手中玄铁剑更显出肉眼可见的气劲波荡，嗡嗡鸣响中，空气凝霜。
师妃暄不禁打了个寒颤，忆起风雪的狠辣手段，竟忍不住退开半步。
风萧萧则往风雪含怒的玉容瞟上一眼，心道：“颉利你胆子可真大，你要倒霉了，知道吗！”
这时，战鼓声震天响起，关下蓄势以待的多队突厥精兵，舞动大刀，弯弓搭箭的疾冲上来，木桩往门撞，云梯架向城墙，潮水般涌至，声势骇人。
风雪静静看着云梯轰然架上城墙。
一群剽悍的突厥人喝含舞刀，攀上云梯冲来，她抬剑一挥……仿佛无形的罡风凛冽吹过，云梯和人体霎时破碎，血肉糜烂，木屑激扬，席卷成风，转旋成灰。
一剑之威，竟至如斯，指天天崩，划地地裂！

第1275章 击破
萧关上下，尸体乱横，腥血横流，断箭碎刀四处散落，全然一片恐怖的地狱景象。
腥血染红了数片城墙，一层还未来得及干涸，又会被铺上新得一层，层层叠叠，似红漆刷墙，直落入堆积如坡的尸体上，最后将烂成血色的泥浆，被前仆后继的突厥战士踩得稀烂溅起，散发着可令任何人不安的血腥气息。
突厥战士密密麻麻的扑向城墙，恐怖的情形就好像群蜂附巢，只不过放大千倍万倍，令人望之头皮发麻。
永远没有尽头的杀戮，让风萧萧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只能以最省力的剑法，最迅速的杀人。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气劲激扫，纯粹的剑刺入喉，夺命夺魄。
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更没有人能击中他一剑，他像旋风一样在城墙上来回纵横，一刻不停的将涌上城墙的活人变成死人，然后仿佛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一般，凌乱的飘坠。
风雪则肆虐在城墙之下，玄铁剑好似蘸墨得毛笔尖，一笔勾下，便是枯藤老树、片片梅花，燃烧的高山是背景，鱼龙舞动的长裙是留白，将巨龙般涌向城墙的火把，来回截断，居高俯望，犹如截断江流。
师妃暄最具凌波仙子飘逸状，手中的色空剑每每倏然几点，三五个突厥大汗就踉跄的从云梯上滚落下去，同时带倒十来人一起跌落。
一开始风萧萧还没在意，暗忖这小美妞果然一副仙子心肠，讲究佛门慈悲，这种情况居然都不肯开杀戒，但在他留意观察下，发现其中大有玄机，不由暗忖原来师妃暄才是手段最狠的那个，比他和风雪都要狠，而且狠得多。
盖因她只以剑尖截断突厥人的双腿血脉，这一下滚落城墙云梯，至少能害得十来人摔成半死，最好的结果也得落个筋断骨折，十天半月也休想站得起来。
而一个人倒下去，起码需要三个人搀扶照顾，远比一剑杀死一个人更能削弱突厥人的战力和士气，击伤几十，就等于杀伤一片。
她虽然手上连一条人命都没有直接剥夺，但远比杀人还要令突厥人头疼。
佛口蛇心，不外如是！
看破这一点后，连风萧萧都不禁心生寒意，但很快便兴高采烈的学得有模有样，却没招呼关下的风雪一起，因为风雪杀起人来实在太快了，就好像挥着巨大的火把冲入蚁群，随手一转便死一大片，一力降十会，玩机巧反而是拖累。
对面山峰堡寨上，不光是颉利骇得头皮发麻，一众扈从更是瞧得面青唇白，浑身发软，几乎连刀都拿不稳当。
颉利乃是纵横草原的雄主，他身边的扈从人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勇士，可谁也没见过这种绞肉似的恐怖情景。
换做几个时辰前，要是有人说区区三人就能拦住他的十万铁骑，颉利只会认为是个天大的笑话，然后把那人剁碎了喂狼。
草原上软弱就是原罪，就可以随便欺负、随意蹂躏。
如今颉利却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面色铁青，指尖发白，握刀甚紧。
没人能不害怕毫无意义的死亡，而且还无休无止，看不见丝毫希望，颉利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大半夜的功夫，居然便已死伤近千人，可见激战惨烈至极点。
但颉利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若他领着十万大军却连区区三人都拿不下，甚至吓得逃跑，往后哪还有脸面在草原上称王称霸？
他只能恨恨的下定决心，就算拿人命去填去耗，也要填平萧关，将那强得不似人的三个人活活耗死，双目凶光大盛，挥刀往前狠狠一砍，喝道：“上，我看你风萧萧能得意至何时！”
可汗的愤怒很快转变成现实的恐怖，战鼓擂鸣，一直矗立不动的金狼旗夜风中疯狂招展，开始沿着曲折蜿蜒的山道迅速推进。
关下来回冲杀的风雪尚游刃有余外，风萧萧和师妃暄皆感到压力大增。
最大的压力，来至劲力惊人的羽箭，而且一来一片。
强劲的弓弦忽然间更加暴响，如掺着暴雨的雷鸣，令人心悸的“嘣嘣”声，铺天盖地的震撼起来。
没人能无视这种连绵不绝又精准刁钻的箭雨……不，根本是箭墙。
这是近百人的合力，再通过强劲的弓弦放大数十倍，然后电射而至。
风萧萧以剑破箭，仿佛拨开直落身前的羽箭瀑布，虽是像泼水般不住的磕飞散溢，却步步后退，好似被巨锤连续击钉，竟被压在最后的垛墙上，整个人生生的嵌入墙中，撞得碎石激飞。
师妃暄的情况与他相差无几，呼道：“不要露头，是金狼军的射雕手！”
幸好因垛墙得阻隔，两人已不在关下射雕手的视线之外，但也再也无法压制城头，突厥战士顺着数具云梯疯狂涌上城墙，一时间士气大振。
狰狞的面容，兴奋的嘶吼，铮亮的弯刀，迫来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风萧萧忽然发现，在战场上用剑就是个错误，忽然挺身长啸，扔出手中被劲矢击得坑坑洼洼的长剑，带起血色闪电，直接洞穿近十人，然后劈手夺过一柄巨大的狼牙棒，举手挥击。
几人的脑瓜破裂浆迸，尸体被狂风卷起的轻飘的破布般倒飞，撞到人身上后，却又显出近乎抛石车抛石的巨大威力，生生砸出数道糜碎的血浆，本来蜂拥的城墙上顿时空出一大片狼藉血地。
冲上墙头的众突厥战士被眼前惨不忍睹情的景吓得呆了。
风萧萧趁机纵身跃入人群，又顺手夺下一柄钢枪，狂暴旋击，喷血的龙卷风蓦地降临城头，八方激飞的尸骨毫无滞碍的击穿任何撞上的血肉之躯，然后带起更鲜红血腥的旋风。
直到狼牙棒碎得只剩一把木屑，直到钢矛弯得好似煮烂的面条，城头上总算又空旷起来。
再没有任何一个能高过腰的突厥人，满地黏稠的碎骨烂肉，就好像被绞肉机挤出的肉沫，一脚踩上去发出水袋漏气般刺耳的声音，能令最火热的人浑身透寒。
极尽疯狂的杀戮，终于击破狂人胆，突厥人鬼哭狼嚎的逃下城去，很多人慌不择路，来不及从云梯退走，干脆直接从十多丈的高墙上跳了下去，惨叫着摔成肉泥。

第1276章 义成公主
萧关之北，群山之巅，石之轩风中负手遥观，风姿极尽潇洒，如同仙人降世。
夜空无垠，正在剧烈焚烧的两座山峰却好似双日争锋，密集环山的无数火把，宛如白日绝不可见的星光银河，生灭闪烁，映亮石之轩淡漠的双眸。
他瞳孔中映照火焰，除此之外，唯剩一道蹁跹似蝶的素色倩影，每一次煽动翅膀，都在火光里带起艳丽的血色，更衬得娇容清冷，白裙肃杀。
“你还有脸见我？”背后传来的声线甜美悦耳，却隐含无穷的沧桑和更无尽的怨意。
石之轩没有回身，讶道：“义成不是很爱和我说话吗？遥想当年，始毕汗帐，夜深人静，我抱公主在怀，你笑盈盈的提笔写下‘北边有急’……”
义成冷冷打断他道：“闭嘴。”
她身着一袭宽大的黑袍，罩帽笼头，纱巾覆面，不露身材容颜，甚至连手都手缩在袖内，袖口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夜风吹拂，还是因为双拳攥捏甚紧。
当年杨广依例北巡长城，被东突厥可汗始毕帅骑数十万，围困于雁门，大军急攻，乘舆危在旦夕，正是裴矩飞遁千里，向她这个和亲突厥的大隋公主求救，她立刻遣使告知始毕“北边有急”四个字。
始毕可汗担心被人抄了老家，加之隋朝援军相继抵达，见事不可为，方才率兵退去。义成此举，可谓有大功于中原社稷。
她根本想不到，曾经深爱的情人，竟将大隋陷于万劫不复。
义成虽是语带恨意，石之轩却不以为意地笑道：“好，好，你不爱听，就不提了，一切重新开始，你看……”他指向萧关，笑吟吟的道：“这三人就当是见面礼，义成可还满意？”
义成公主缓缓与石之轩并肩而立，眺望远方雄关激战处，缓缓道：“邪帝杀了国师，风后杀了武尊，你特意传信告知他们的行止，我本该感激。但时至今日，你裴矩有何值得我信任的地方？莫不是别有所图？”
石之轩侧身凝视她被面纱覆住的娇颜，轻叹道：“义成还像当年一样冰雪聪明，不错，我也想找个借口见见你。”
义成与他四目相对，浑身触电般颤抖，眼射寒芒，双袖舞动，似乎想扑上来将他咬死，然后一口一口嚼烂吞入腹内，不过少许后便强抑怒气，咬着牙关里一字字的道：“虚彦何在，让我见他。否则你说的话，我连一个字都不会信。”
若非心系杨虚彦这隋朝唯一的嫡系血脉，她根本不会离开草原半步，更不会来见这个伤他至深的男人。
石之轩哑然失笑，道：“他就在你身后。”
义成蓦地旋身，便见一人黑衣黑巾黑剑，以及一对闪着异芒的黝黑瞳孔，她忍不住娇呼一声，往前踏出半步，颤声道：“虚彦，是你吗？让我看看你的脸。”
“杨虚彦”缓缓扯下面巾，脸色苍白，木无表情，却依然可称俊美，只是气质十分阴婺，就像常年呆在森冷且不见天日的坟墓里一般。
若风萧萧在此，定会觉得眼熟，细看下便能瞧出这人哪是杨虚彦，根本是“多情公子”侯希白，只是眉眼口鼻略有不同，未必能够一眼认出。
义成却顿时激动起来，同样扯下自己的面纱，露出秀美的容颜，虽是清丽无匹，但仍可见眉角出鱼纹微散，显然年纪不轻。
她几乎扑到了侯希白身上，一双堪称细腻凝脂的玉手探出袖袍，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含泪泣声道：“没错，是他，是他，你这胎记，你的眉毛、眼睛，还有嘴角，都和他相仿，你的确是勇太子的嫡亲血脉。”
杨虚彦尚在襁褓时便让石之轩秘密掉包救走，成年后当然难辨容颜，不过肯定和他父亲杨勇有形貌相似处。
石之轩深知休想将侯希白打扮的和杨虚彦一模一样，便取了个机巧，只在局部模仿杨勇的容貌细节，做出相似的改扮，甚至连颊侧的胎记都刻得一般无二。
如今天黑目黯，又有远方火光晃眼，兼之义成公主心情激动，还先入为主，石之轩有七八把握让她上当，大胆一试，果然瞒过，虽不可长久，但也无妨。
石之轩有意引转义成的注意，向侯希白微笑道：“如今邪帝风后近在咫尺，他俩恨你不死，竟一路追杀至萧关，虚彦你还是小心为妙。”
“他们敢！”义成勃然大怒。
她自幼和亲，多年经营，在东突厥拥有莫大的影响力，连颉利都是她和赵德言鼎力支持才成为可汗，所以她能够轻易左右颉利的意志。
她的青春，她的美貌，她的智慧，她的感情，她的一生，全都为了大隋而彻底荒废在茫茫草原，如今国家颠覆，宗室殆尽，杨虚彦乃是最后的复国希望，她会不惜任何代价，来维护，来延续。
若非如此，颉利绝没可能这么快便率大军南下，李渊在颉利眼中还没那么大的分量。
通过东突厥使团的传信，长安的情况，义成知道不少，尤其和杨虚彦相关的事情，她算得上十分清楚，风雪正是为了追杀杨虚彦，才导致毕玄在李唐皇宫内战败身死。
石之轩这番话九真一假，只将风萧萧赶来萧关的原因移花接木，巧妙的转到追杀杨虚彦上来。
义成本就性格刚硬，又长年身处高位，一言九鼎，往日有擅长阴谋诡计的赵德言帮衬，一刚一柔自是无往不利，如今却失了羽翼，暴怒下深信不疑，让石之轩给生生带到了沟里。
不过义成毕竟聪慧异常，怒后稍显冷静。毕竟遇上的石之轩，任谁都会多上几个心眼，戟指萧关道：“他们既是追杀虚彦，为何好似正死守萧关？”
“因为他们发现了更好的目标。”石之轩不急不缓的道：“你不妨仔细看看，风后看似在关下来回冲杀，实际上是往颉利可汗所处的山头挪移。峭壁虽陡，却也拦不住她这等高手，只要离得再近一些，她必然暴起发难。”
义成秀目冷视，面色渐白，少许后寒声道：“不错，两个人在关上装模作样，吸引可汗的注意，一个人在关下厮杀，不时没入火光不及处，掩饰其行踪，果然居心叵测，我要立刻去见大汗。”
她转目向侯希白，柔声道：“你随我一起……”又冲石之轩冷冷道：“你但凡对我大隋还剩有些许君臣之义，就知道该做些什么。”
石之轩嘴角含着一丝微笑，道：“除非颉利能将风雪逼入大军战阵，否则我可不敢去招惹她，想必武尊在九泉之下，也会大力赞同我的观点。”

第1277章 金狼旗倒
疯了，杀疯了，风萧萧杀疯了，魔性大起，杀光城上之敌后，竟直接往城下扑跃。
火光投射，映得城墙上巨影晃动，煞气逼人，好似魔神降临，坠落人间，砸的血肉横飞，而后枪转棒击，一溜排的云梯连垮连碎，无人能挡，惨叫峰起。
突厥人尽皆裂胆，往后溃逃，本就凌乱的阵型更是被彻底击散，唯有一群射雕手不急不缓，边撤边射。
箭如暴雨横刮，声似鬼枭啼哭。
见箭雨再袭，风萧萧甩残械于地，厉声喝道：“去死！”又夺来双刀旋风般劈搅，劲力奇大的羽箭宛如飓风中的羽毛，根根倒转，雪般狂飞。
射雕手皆是箭术超群，可挽弓射雕的能手，也是唯一驾马穿过狭道来到关下的骑兵，个个羽箭连珠，例无虚发，却不代表自己能够挡住倒卷的夺命箭，顿时被反击的箭雨淹没，惨叫凄厉。
但他们毕竟是突厥人中出类拔萃的箭术高手，虽见同伴死伤惨重，却并不见丝毫胆怯，反而激起血勇之气，一群人忽然如受惊鸟群般驾马散开，八方游射，且战且退。
风萧萧追杀一阵，颇有些疲于奔命之感，不由暗叹，在冷兵器时代，的确是弓骑称雄，你追东，人家便东退西进，你追西，人家便西退东进，想要杀光，何其难也！
众射雕手方才猝不及防下，被一下子干掉近半，但余下仍有五六十骑，若是聚集成阵，风萧萧只怕几个呼吸间就能杀得干干净净，可是人家就是不跟你硬碰硬，空有力而使不出，简直郁闷之极。
这要是换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突厥轻骑也这么八方一散，挽弓游击，累死风萧萧也杀不了多少人。
幸好周遭地形狭隘，又伏尸处处，奔马难行，而风萧萧狂奔起来，速度远超寻常战马，甚至比得上神驹，终于挨个追上，挨个杀光，关下渐渐空寂，如同鬼蜮。
风萧萧转目一扫，见山脚光影四伏，一袭白衫在火光映照下纵横披靡。
正是风雪似有意似无意的在山脚袭杀溃散乱兵，始终不攀岩而上，避免山巅的颉利生疑退走，显然在等待刺杀时机。
她处在近乎垂直的山壁下方，这个位置非但颉利目光难及，就算看得清楚，也未必相信人类能够攀上这种无草无木，纯是平整山岩，连猿猴都上不来的险峰。
风萧萧又回头张望，见师妃暄仍在城墙上，不由颌首示意，让她继续坚守，免得有漏网之鱼趁机破关，自己则往山前狭道杀去，希望能引起山上颉利的注意。
颉利当然在注意，自风萧萧方才跃下城墙开始，他的双腿就渐渐发软。
要知这些打先锋的突厥人，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其中不乏名震的突厥高手，更有专门护卫他安全的帐下亲卫，不服气的亲自上阵，但他们居然和普通的战士没有丝毫不同，居然没人曾拦下一招而不死。
幸好山险道狭，天堑云雷，大军难攻萧关，风萧萧也难攻上山巅。
颉利回神细想，深感骇人，冷汗透身，萌生惧意。百万军中取上取上将首级，也不外如是！或许不是他在围攻萧关，而是风萧萧在围攻他……
他张望左右，见亲卫大将面上皆浮惧色，少许还站得稳当的人，也似乎是强自装样。
风萧萧的长笑声自山下传来，道：“颉利，无胆小儿，可敢与风某一战！爷爷我可以让你双手双脚。”
颉利色变喝道：“死到临头，仍敢口出狂言。杀！杀！杀……”他气得差点吐血，一口气几乎没喘上来。
身后的金狼旗招摇高举，号角长鸣，喊杀声四起，金狼军潮水般从狭道与四坡杀上来，并改变战术，以清一式的盾刀手徒步冲击，显然不求杀敌，只拿人命空耗力气，倒要看看风萧萧能劈碎多少盾，又能杀死多少人。
风萧萧只能暗叹，他真希望颉利受不得激，肯身先士卒，带头冲来，可惜身居高位者大都惜命，颉利果然不愿冒生命之险。
他只得从狭道退返，又撤回萧关城上，据地利厮杀。
整夜酣战不休，激烈难解难分，关上关下，伏尸处处，情景惨烈难言。
第一线曙光终出现在山峰之巅，照在重重堆叠的尸骸上，血腥气竟已氤氲成雾，环绕萧关，燃烧整夜的双峰也只剩不尽的黑烟却不见火光。
死伤惨重的金狼军撤出险山狭道。
立在关前山巅的金狼旗已经不见，反招摇在关前谷地中，显然惨烈的伤亡已彻底寒了颉利的胆，不敢再逼近萧关。
颉利既走，风雪只能无功返关，目光自城上掠过关下，直至远处谷地，不解恨的道：“颉利不会再派人送死了。”
风萧萧摇头道：“颉利，枭雄也！怎会甘心被区区三人拦住，他只是要以生力军换走伤倦的战士，好发动另一轮猛攻。”
师妃暄轻声道：“夫君说的不错，不过突厥人多势众，若正面强攻不成，或许会遣精锐翻山夹攻，只要打开城门……”
风萧萧脸色微变，沉吟不语。
师妃暄说的不错，山势再险，马过不去，人却总有办法能够翻越，他们三个毕竟人数太少，真要激战难分身时，突然从后方冲来上几千人，萧关必破，一旦没有险关阻拦，任凭武功再高，也没法在平原上拦住茫茫四下多乱窜的骑兵。
风萧萧正在思索时，风雪娇呼道：“金狼旗倒了！”
喊杀声亦起，风萧萧极目遥望，果见本随风飘摇的金狼旗竟已不见，护卫在侧的金狼军阵型散乱。
颉利正驾马往草原方向狼狈窜逃，胸前尽是血迹，惊惶不已的护卫将他层层裹护，一身金袍在初升的日光照射下，十分显眼。
风萧萧大喜过望，道：“竟有人能军中刺杀！壮哉！”他语气一顿，惊诧道：“黑衣黑剑，这身形，是，是……”
师妃暄同样惊讶道：“像是……杨虚彦？”

第1278章 连环计计连环
风雪望着正驾马狂逃的颉利，美眸闪光，目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喜色，兴奋的横剑道：“看来他未能一击成功，雪儿这便趁乱去取颉利首级。”
她不待风萧萧应声，便持剑跃下城墙，直接跨上关下一匹丧主的棕色战马，双脚夹马腹，这匹战马就好似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电射狂奔，竟未走长远的狭道，直冲向崖边，一下子掉落下崖。
风萧萧瞧得目瞪口呆，“小心”两字还未来得及呼喊，就见棕马居然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狂奔在近乎垂直的险崖上，将到崖底时，四蹄猛力一蹬，平安的落在谷地。
人持剑，马狂奔，人马合一，沿着渭水，直冲向颉利败逃的草原方向，玄铁剑大开大合，威势骇人，往往剑刃还未至，人已先被剑气分尸，一路血光乱溅，似鲜红妖星过境，划破天际，风驰电掣，无可披靡。
风萧萧目光中全无喜悦，望着风雪飞速远去的优美倩影，眉头一皱即开，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奇异情绪，但亦一闪即没。
他总觉得风雪好像知道刺客的身份。
少许后，师妃暄幽幽的道：“雪姐好像知道刺客是谁，夫君怎还瞒着我？”
风萧萧霎时回神，语气莫明的道：“别乱想。”
师妃暄见他脸色奇异，心中虽疑虑升腾，却夹杂喜悦。
风雪乃是她最惧怕之人，而当世能压过风雪者，唯风萧萧一人，若两者生隙，佛门或许还有翻盘的余地。不过她自然不会蠢到由自己出言挑拨，只默然不语。
风萧萧同样默然。
……
关外草原，风声渐嚣，马嘶人惨叫，剑掀怒涛。
石之轩不知何时轻悠悠的现身在一望无际的天地间，儒袍潇洒，气度不凡，伸手抚过一丛沾血的草尖，微笑道：“人似仙子，剑如魔神，翠草泼腥血，断肢卷残骸，终提头颅归，不见活人喘。”
风雪果然左手提着一颗头颅，还在滴着血，弥漫的血腥气息，使她清丽如仙的气质和容颜，增添几分奇诡的艳色。
她凝视着石之轩，冷冷道：“颉利已死，还有宋缺，你既然能利用李渊设计颉利，我便相信你的能耐，之前打赌算我输了。你可有办法同样设计宋缺？”
若风萧萧在此，定然恍悟，原来由始至终，石之轩都在对李渊施加影响，其一举一动，都在石之轩的预料之内。李渊只怕到死，都会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乃是出自本心，根本不清楚自己其实只是人家的提线木偶。
而风雪居然和石之轩有了不为风萧萧所知的联系，也不知是谁先找得谁，不过两人显然已沟通多矣，至如今竟已到了可彼此信任的程度。
“风后何必心急？”
石之轩淡淡道：“邪帝的鸠占鹊巢之计，令石某人叹服不已，细察之下，发现竟无可变动之处，何不顺其自然呢？”这番话明显假痴不癫，故作不知其中关窍。
风雪果然摇头道：“真要顺其自然，岂不是遂了婠婠的心愿？风雪不服。她不过是我手下一小婢，伺候主人床榻尚可，有何德何能来统御江山社稷？”
石之轩笑道：“邪帝自有帝王万乘之姿，风后亦有母仪天下之容，邪帝风后之名早有，岂非一语中的？”这马屁顿时让他反客为主。
不出所料，风雪俏脸微红，道：“风雪亦是主人婢子，家中自有主母在上，只求伺候主人身边，哪敢奢望过多。”
一向冷傲含霜的她突然红脸之明艳，简直可令人见之发狂，却不知自己开始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见之艳色，石之轩眼神没有丝毫闪烁，柔声道：“风后忠心事主，天人可鉴，令石某感叹。只是若要杀宋缺，等若撇开宋阀，邪帝便少有根基，只能靠杀人成事，难以令人臣服。”这番话却是用来抛砖引玉。
“杀人又如何？你或许没听过黄袍加身的典故，也不知道何为日月当空照。”
风雪不以为然道：“其实皇帝可以自愿，也可以非自愿，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甚至可以是任何人。服则活，不服则死，一人不服杀一人，万人不服杀万人，十万不服杀十万，百万不服杀百万。听起来难，做起来容易。”
她心道当年满人是怎么冲进中原的？当时全中原都不服，后又怎样？不服？杀到你服为止。也没见满人手软过，也没见汉人都因不服而死绝，最后还不是服了？谁敢不服主人，杀光便是。
石之轩虽然听之不解，也不赞同，但却从风雪的语气中辨出了野心，也听出了无所顾忌的杀意，以他冷酷无情的心性，连听风雪几个“杀”字，也不免浑身发寒，暗道这女人果然已经入魔甚深。
他沉吟少许，道：“风后武功盖世，自然无人敢于违逆。不过话说回来，的确不适合让婠婠当上古今第一位女皇帝……”借刀杀人，不见血也！
风雪面色微变。
石之轩心知这个无论武功还是智慧都近乎无敌的女人，唯一破绽就在风萧萧身上，笑道：“若真有那日，婠婠以女皇之尊侍奉邪帝，更以天下奉邪帝一人，到时就算邪帝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定十分满意……这种机会为何要便宜别人？”
风雪听得眼眸流转，怦然心动。想着她若不再是地位卑微的小婢女，而是身份至高的一代女皇，再同主人尽享鱼水之欢，该是何种情况，主人又该是何等喜欢？不由浮想联翩，竟不免有些动情，娇态可掬。
风雪虽然出身卑微，却纵横多世，心气自然水涨船高，再不是当年无所依靠的小婢女。她一直苦练武功，一心紧追主人步伐，寻找主人踪迹。与其说是感情深厚，其实更像是一种执念。
任谁经年累月只做一件事，只想一件事，只为一件事而活，只为一个目标而努力，其执念当然根深蒂固。
多年累积，执念难消，何况风雪自幼成长在礼教深严的环境，打心眼里认为自己身份低下。
和主人相汇后，目标达成，风雪便自然而然的开始寻求改变，不愿再居人之下。她对风萧萧尚可千依百顺，习惯性的顺从，却对外人十分心狠手辣，手段残忍，甚至算得上酷烈，其实也是一种下意识的发泄和潜意识里的自卑。
如今突然让人指明一条可彻底改变身份的捷径，风雪又怎能不心动？
石之轩瞳孔深处异彩隐闪，又笑道：“婠婠既已在风后掌握之中，自可随意拿捏，无非是先让她鸠占鹊巢，风后再来借尸还魂。既然不用撇开宋阀，那么无论成败，也不会影响邪帝大计，石某料想不至还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至多事后被邪帝训斥几句罢了。”
一招献计，等若上屋抽梯，打消后顾之忧，风雪小心思转动下，羞涩地笑道：“主人一向最疼我了……”
她突然回神，声音转冷道：“事成之后，你想得到什么？”
石之轩悠然道：“石某前半生只为自己而活，亏欠女儿良多，后半生惟愿小青璇幸福快乐。她平素性子清冷，孤芳自赏，易成红颜知己，难做枕边良人。还望风后多加照拂。”
风雪点头道：“只要力所能及，定遂你意。”
石之轩笑而不语，身形闪掠，人不见影。

第1279章 融风化雪
石之轩认为，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还是个人，就会有野心，而野心一起，再亲密的人，也会为了权柄而貌合神离，渐出间隙。一旦人心有隙，他就有了腾转挪移，挑拨离间的余地，凭他的手段，借刀杀人只在反手之间。
任凭武功盖世，或者权柄滔天，只要还有他人拥有相抗衡的实力，便是纵横家肆意驰骋的天堂。好比苏秦张仪，区区两人，强秦反手可灭之，但他们偏偏能以三寸不烂之舌，合纵连横，聚六国之力，以抗暴秦。
风雪和风萧萧岂能例外？
石之轩一向算无遗策，算尽人心，却以己度人，终究算错了风雪和风萧萧的感情。
他是有意勾起风雪的野心，打算由浅入深，引得她和风萧萧渐生嫌隙，离心离德，一步步的将她带入深渊，真到风雪恍然时，定然已泥足深陷，无法抽身，到时为了自保，也得和风萧萧拼个你死我活。
就好像黄袍加身的赵匡胤一样，人生在世，终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石之轩却不知因道心种魔大法的缘故，风萧萧和风雪都曾经深思熟虑的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将来某一天，两人只有一人能够存活？谁活？
他俩早已得出答案。
风萧萧既然可以为了风雪连性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区区权柄？何况他从来没有做皇帝的念头，之所以蝇营狗苟的奔走此世，也只是为了完成理想，圆满心境罢了，更在意过程，而非结果。
一步错，步步错。石之轩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风雪拎着颉利头颅，回转萧关的第一时间，风萧萧便直言不讳地问道：“你知道刺客的身份？”
若石之轩人在这里，定会大失一贯从容的姿态，跳脚大骂。打死他都不信一向心思诡谲、性子阴婺，比他还像纵横家的风萧萧，居然会问出这么幼稚的话来。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这绝非一句空话，一部史书，早已道尽其密。父可杀子，子可杀父，兄弟阋墙，夫妻互杀，孰能例外？
换做石之轩，若怀疑亲近之人或有异心，定会不露声色，悄悄收集情报，偷偷积蓄实力，在自己没完全把握消除隐患之前，绝不会轻动妄言，免得陷入撕破脸后却无力还击的窘境。
但他却忘了，坦诚，永远是阴谋家的地狱。阴暗，永远不能摊在阳光下。
风雪听闻风萧萧问话，只微微一怔，便低头咬唇道：“是……刺客是侯希白。”
风萧萧扬眉道：“石之轩想干什么？”
只有两人能指使动侯希白，既然不是他，就只有石之轩，所以他立刻就能联想到，风雪定与石之轩有着他并不清楚的联系，而以石之轩那难以捉摸的为人，居然瞒着他让侯希白行刺，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想到石之轩的话语，风雪不由俏脸含羞晕，明眸光转，细声道：“他想助我……”话语稍顿，望向师妃暄。
让婠婠鸠占鹊巢的事情，一直瞒着师妃暄，风雪当然不肯在她面前揭露。
师妃暄聪慧过人，见风雪神情疏离，态度戒备，自然明白其意，轻叹一声，道：“妃喧这便退去好了。”不待风萧萧挽留，便飘然下城墙。
风萧萧责怪的瞟风雪一眼，却没做声。他喜爱师妃暄不假，但也深知师妃暄的秉性，若让她知道自己在谋划着推婠婠上位，定会不惜代价的阻挠。如今不告诉她，也是为她好，免得让她继续深陷师门使命与心上人的抉择之中。
风雪对他责备的眼神视若无睹，冲师妃暄飘行远去的倩影冷冷瞪了几眼，暗忖算你知情识趣，方才向风萧萧续道：“石之轩想让我取代婠婠……成为武则天那样，你……你喜欢吗？”脸蛋泛红，红至耳尖，却始终仰着头，期盼的瞧着他。
风萧萧听得双眼直发愣，好一会儿才回神苦笑道：“雪儿你昏头了，你我本志在挣脱天地桎梏，破碎虚空。还能留下多久？若此世未能功成，咱们又要分离，不知再见何期。石之轩的话你也敢信？一字一坑，说得就是他这种人……”
风雪迷离的眼神渐渐锐利明亮，她本就冰雪聪明之极，只是被自认低贱的身份困扰，迷糊了心神，让风萧萧一番话点醒。
对啊！若此世不能功成，自己又将身不由己的“飞升”，若她真成为女皇，到时国失其主，定会天下大乱，岂非立刻毁掉风萧萧苦心布置的大好局面？
风雪美眸里闪起恨意，心中迷雾得以拨开。她单人独剑，经历多世，见惯种种鬼蜮伎俩，要是再不明白石之轩所暗藏挑拨的不良心思，她就不叫风雪了。
不由咬紧贝齿，寒声道：“石之轩是有意害我，其目的在你……可恶！”杀机一动，居然引得风起云涌，隐隐中还有雷鸣声响，眸中更是电芒闪烁，仿佛劈开眼中的混沌，得以澄清天地。
这并非真实现象，而是意像外显，常人只可感而不可观，风萧萧却好似亲眼目睹此奇异意境，不由自主的退开数步，忍住那种快要魂飞魄散的大恐怖感，狂喜道：“心意尔动，风雷共作，你……你要成功了！”
风雪抬眼望来，目光竟是说不出的透彻晶莹，似天地初分时的绝对纯净，不染一尘，同样也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天道昭昭，日月横空，极情至无情。
风萧萧喜色僵在脸上，恐怖的发现自身正被这双明镜般的眼眸缓缓吸纳。他的功力，他的感悟，他的精神，他的生命，他的感情，他的一切……
他好像已经不存在真实的肉体，而是变成了氤氲成人形的烟气，正聚成一缕的融入风雪。
这时没有时间，也不存在空间，又有几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烟气，连上风雪天山天池般干净而极美的双眸。
风萧萧在纯粹的意识里心绪转动，想道：“妃喧、黄蓉、郭襄，还有婠婠……道心种魔大法，终于到这一刻了吗？”他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觉得突如其来。
本是虚无的意识，迅速在风雪身上聚集，量变终产生质变，开始透析意识，影响至真正的人世间！
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
风萧萧很清楚，只待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星开碧落时，除风雪之外，余人将尽数消无。
他其实无法动弹分毫，却自以为的冲风雪笑了笑，神情竟显得异常轻松，也好似十分高兴。

第1280章 一马飞歌醉碧宵
风雪好似已经不复存在，化成一种真实存在，又仿佛不复存在的涡旋……
天风勾动云雷，如同天刀降临人世间的至高律令。雷暴聚集，罡风无铸，响彻萧关上下。
风萧萧拼尽全力，将已化成烟气的自己强行分成数股，生生截断正被风雪吸纳的其他烟气。
他迅速衰弱下去……从精神到肉体，甚至包括毕生的智慧与感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却知道自己坚持的越久，其他魔种才有更大的几率存活下去。这是他能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没有痛苦，也不复惶恐，喜悦逐渐平复，唯剩宁静，或许还掺杂些许不舍、些许留恋，却没有后悔。
不知过去多久，意识已如风中残烛，蜡炬近干，苗火将灭，在微弱的明暗之中，作熄灭前最后的狂舞，然后化作轻烟，袅袅而生……终于无法阻止来自于其他魔种的烟气连上风雪的双眸。
与之前唯一的区别，在于本来似天道般无色亦无情的眼眸中，开始有了色彩，也有了感情，以及散落的星泪。
但风雪仍旧身不由己，涡旋也无法停止，就像还没吃饱的洪荒猛兽，作饕餮之吞。
又过少许，饕餮终于打了个饱嗝，似同闷雷轰鸣，深不可测的涡旋在万丈雷光中彻底破碎，不论空间或是时间，都在破碎中朦胧波荡……
不能动弹的风雪忽然动了，她轻轻挥了挥手，霎时间风平浪静，雷住云开。
萧关之上，天空明朗，阳光明媚，白云悠悠。萧关之下，血雾散尽，微风拂草，似有香息。
风雪跪坐在城墙上，风萧萧头枕在她并拢的双腿上，闭着双眼，神情安宁，从来紧皱的眉头已然舒展，嘴角带笑，似乎正在入眠中，做着香甜的美梦。
冰凉的泪花滴落，落上他的脸庞，让他渐渐有了气息，慢慢的张开眼睛，一对瞳珠干净的不染一尘，不见往日幽诡的芒彩与诡幽的闪烁，亦不见往日星空般的深邃与无垠的智慧，透彻见底，仿佛碧海清溪。语气疑惑地问道：“下雨了？”
风雪喜极而泣，将他紧紧抱起，不停亲吻他的脸颊。
风萧萧眼珠转了转，双手不由自主的挣扎少许，喘着气道：“我记得你，你是我的小雪儿。我喜欢你……轻点，我快被勒死了……”
风雪忙将他松开，红着眼道：“我是你的小雪儿，永远都是……”
风萧萧咧嘴笑了笑，却又皱起眉头，叫道：“哎呀，我脑袋里怎么那么多吵吵嚷嚷的东西，想着头好疼。”使劲的摇着头道：“算了，不想了。”
他被风雪吸纳了太多的精神与智慧，低微的境界已根本压不住他本身复杂之极的记忆，要么选择爆裂，要么选择遗忘，就像三岁的幼童拥有战神的力量，如不放下，必会乱舞伤己。
换句话说，抛弃种种复杂阴暗思想的他，更像是个天真单纯的少年，他只能……或者说只愿记起不会伤害自己的记忆，比如女人和爱情……
风雪终于露出笑容，这已是最好的结局，若风萧萧真的烟消云散，她只怕难以独活。
风萧萧立刻被她的笑颜深深吸引，眼珠发愣地叹道：“你好美啊……”
风雪展露的气质，已非人间言语所能形容，一颦一笑皆是倾国倾城的美妙，配上姣好的容颜，顿时让风萧萧色授魂与。
或许是他目光表露的爱意太过明显，风雪俏脸上红晕浮生，勾至耳尖，虫鸣般细声道：“这里不好……换个干净的地方好不好？”
风萧萧似乎听不懂她话语中的羞意，但依旧顺从的点点头，依依不舍的从她脸上收回目光，左右望去，登时吓了一跳，呐呐道：“好多死人啊！”
风雪微微一怔，暗叹道：“他损耗太大，几乎是全方位的消减，连意志和定力都似乎残存无几。否则他以往杀人盈野，心如磐石，又怎会被这种境况吓住。不过没关系，只要记忆尚存，恢复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风萧萧有些文弱的支撑着爬起身，连呼吸都慢了些，显然不适应当下的环境，脸色苍白的道：“咱们还是快走吧！”
风雪顺从的跟着起身，牵起他的手，带他走下城墙，心中的感觉十分奇异，不像是牵着自己的男人，而是牵着自己的儿子……
师妃暄从城墙下转了出来，俏脸同风萧萧一样的苍白，不见血色，步伐虽略显踉跄，但依然风姿如仙，出尘脱俗。
她瞧见风萧萧活生生的走下城墙，本来紧提的心终于放下，脸上现出娇羞神色，无视风雪忽然淡漠的目光，走近几步，轻轻道：“风郎还好么？”
对于此前种种情况，她也是亲历之人，除却感动，还有感激。正因为有风萧萧不惜代价的拼命保护，她才不至于损失太过，虽亦从大宗师的境界跌落凡尘，不将养许久，休想恢复。
但经此一次，她前所未有的无限接近于天道，得以亲身体会与感悟。前路再无障碍，只待水到渠成。
风萧萧瞧见她，露出笑容，伸手道：“我也记得你，你是妃喧，也是我的女人，我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我。”
师妃暄与平常女儿家很不一样，风萧萧对她少许的亲近，会让她露出娇羞之态，但太过分的亲近，她的神情却总会变得十分的平静。
这会儿便像说着与己无关的事般，淡淡道：“妃喧当然喜欢你，且喜欢得要生要死的，不能一刻没有夫君。”
师妃暄说着话，手很自然且顺从的放到风萧萧的手上，让他亲昵的紧握，迸跳的血脉，显出她的心情并不像她的神情和语气般从容平淡。
风雪有些不满的想道：“若论故作清高，这女人定列当世前茅。”但她见风萧萧望满心欢喜望着师妃暄，终究没有做声。
现在和从前不一样，她已经拥有超越当世的至高境界，有她维护，师妃暄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既然风萧萧喜欢，她没必要当这个坏人，大煞风景。
风萧萧一手牵着一个，左看看右瞧瞧，笑吟吟的显得十分满足，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事，笑道：“我们尽快回长安一趟，带上美仙婉晶和青璇、秀芳，然后便去飞马牧场，从此咱们相依相守，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风雪和师妃暄相视一眼，触电般一触即分，皆面色通红似火烧，心下暗叫荒唐，但各自乖巧的点头。
风萧萧哈哈一笑，拉着两女快步而行，十分畅快的高声吟道：“极目青天日渐高，玉龙盘曲自妖娆。无边绿翠凭羊牧，一马飞歌醉碧宵……”

第1281章 牧场马战
宋阀大军进驻长安后，中原各地势力被分割包围，完全失去独立抗宋的力量，各路诸侯纷纷归附。
唯有早已称帝的王世充仍不甘心，妄想趁关中新附未稳，打宋阀一个措手不及，却被寇仲率少帅军袭迫，导致后方大乱，最后被宋师道与寇仲合围于东都洛阳。
王世充一面依仗雄城坚守，一面派遣使者向窦建德求援，窦建德亲率大军来援，却在半途让鹰扬双将数万铁骑击破，窦建德被生俘后归顺于宋。
王世充久候援兵不至，只好派人向驻军城外的宋师道求和，使者却被宋智拦在主帐之外，严词拒绝，绑缚赶回。
半月后，洛阳城中突发兵变，与少帅军交好的十数位郑国外姓将领，以杨公卿为首，率亲卫攻入皇城，袭杀王世充于金殿，尽屠王氏宗亲，后开城投宋。
自此中原一统。
沈落雁从谍报上发现洛阳一役有很浓重的阴谋痕迹，急报飞马牧场。风萧萧早已不主事，由风雪接管一切，很快察觉不管是王世充丧心病狂的抵抗大势，还是窦建德的来援，或者少帅军的袭迫，乃至鹰扬双将的截击，都有魔门魅影。
风雪层层抽丝剥茧，开始怀疑乃石之轩于暗中推动，其目的在于让宋阀选择定都洛阳而非长安，所以才将郑国皇族设计得近乎满门尽灭，好为新生的宋家贵胄腾出空间。
其间王世充、魔门、少帅军、窦建德、鹰扬双将等等各方面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让宋阀轻而易举的摘得了最后的胜利果实。
石之轩以此获取了宋阀高层的信任和庇护，顺便也报复了曾和他抢徒弟的大明尊教。其原子王世充死后，大明尊教在中原的最后一股苗裔也算断绝，仅凭荣姣姣一人，已不足为虑，可谓是报仇、施恩两不误，一箭双雕。
风雪却大为心惊，对石之轩忌惮愈深，但石之轩此为完全顺合风萧萧一直以来的谋划，又善于隐藏自身，风雪寻不到踪迹，拿他无可奈何。
所谓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石之轩深知其中三味也！
同年，宋阀果然定都于洛阳，宋师道称帝，国号为宋，年号汉平，尊其父宋缺为太上皇，立飞马牧场尚秀珣之妹商秀琪为皇后，大封群臣，国乃定。
汉平元年，沈落雁以女子之身，在投效宋阀的原地方势力支持下，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丞相。
顿时舆论滔滔，暗流涌动，杀机四伏，遭至宋家贵胄为首的各家族的激烈反对。
沈相国则以种种手段铲除异己。宋皇宋师道性格仁慈，为人忠厚，无法遏制激烈残酷的朝争，一时间洛阳城血流成河，几乎每日都有被灭门的贵族，或是被杀绝的门阀。
汉平二年末，沈落雁终于支撑不住，宣布辞官隐退，避入飞马牧场。
但经此以后，不管是各方门阀，还是原地方军阀，皆两败俱伤，反倒让皇权大盛。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一场极为惨烈的开国清洗，完全是沈落雁和石之轩一手操纵，他两人看似各在暗中筹划，分属敌对，其实根本心照不宣，耗尽了除皇权外，一应新旧门阀的势力，连宋阀本身都损失惨重，难以对抗皇权。
大乱之后大治，宋师道立本族宗亲，一贯温和的宋鲁为相国，与民休养生息，再不动干戈。
汉平三年，宋师道英年早逝，无疾而终，谥号高祖，此时太上皇宋缺尚在，只是昏睡不醒，无法主事，众大臣立宋高祖仅两岁的幼子为帝，皇后商秀琪监国，重新召回女相沈落雁，内外联合，把持朝政。
主幼母强，重臣式微，无法抗衡，风萧萧的鸠占鹊巢之策，已在不知不觉中渗入大宋骨髓。取而代之，只是时间问题……
……
骏马飞腾于翠野，欢声高扬于天际。
风萧萧怀拥着师妃暄，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策马奔驰。
蓝天白云，风声渐嚣，马步忽缓，风声渐小，唯有心跳渐急渐热。
师妃暄嘤咛一声，俏面飞红，娇躯发软，伏于马颈，风萧萧同样满脸通红，粗喘几声，俯身将她压在马背上……
骏马胡乱蹭蹄，仰脖转圈，鼻孔喷气，不满的发出“聿聿”之声，充满人性的眼内似乎闪着鄙视的彩芒，像是在说“一对奸男淫女好不知羞……”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急，自远方隐隐传来，师妃暄羞不可遏的挺起身子，忙不迭的扭身推开风萧萧，红着脸整理凌乱的衫裙。
风萧萧也急忙跳下马来，理顺衣衫，厚着脸皮望向远方来骑。
马上骑士倩影渐渐清晰，他歪着脑袋想了一想，发现竟是许久未见的老熟人，宋家长公主宋玉致。不由心道“奇怪”。
风萧萧早就不管事，而且就算想管，也已心有余而力不足。若论政事，自有沈落雁处理，风雪则负责掌总一切。如今的他，倒像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只晓得吃喝玩乐，享尽人间艳福。
飞马牧场也早将这一片草原划作禁地，让他随意放纵戏耍，没有风雪点头，外人根本进不来。宋玉致怎会突然跑来？难倒还有风雪干不了的事？
宋玉致迅速接近，十几丈外勒马站定，目光在师妃暄和风萧萧身上巡视几遍，面上怒意更显，讥讽道：“邪帝真懂享受，却不知人间苦难。”
风萧萧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红着脸干笑道：“在下，在下，那个……”
师妃暄轻巧巧的到他身侧，微笑道：“夫君他早已不问世事，长公主此来，若有要事？不妨对妃喧言语，我只会转告雪姐，让她来定夺。”
风萧萧忙笑道：“是极，是极，我不管事的，全由雪儿说了算，你去找她好了。”
宋玉致理也不理师妃暄，目露讶色，脸上的怒意渐渐散去，变成狐疑的模样。阴沉诡谲，算无遗策的魔门邪帝，如今看起来，怎么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岂不奇怪？

第1282章 最后机会
当年风萧萧给宋玉致的映像实在太深，简直深入骨髓，连做梦都会变成噩梦惊醒，她更相信这家伙是在故意装傻，好借口拒绝她。
当即冷笑道：“如果找风雪有用，我找你干嘛？我只问你，恶后商秀琪勾引相沈落雁倒行逆施，囚我皇室，杀我宗亲，你管还是不管？”
风萧萧神情纳闷，似乎没有听懂宋玉致的话语……他根本不愿接受任何会让自己难受的记忆。
师妃暄偷瞟他一眼，暗叹一声，向宋玉致轻声提点道：“这件事前因后果难说清楚，你来求夫君不啻于缘木求鱼。何不去问问夫人，她若愿开口，雪姐定会给她几分面子。”她口中的夫人正是黄蓉。
宋玉致怒道：“如今商后大权独揽，师傅亦敢怒不敢言，哪敢再帮我说话？师妃暄你以往满口大仁大义，今日却甘愿下贱，非但不约束这个魔头，反而助纣为虐，枉顾天下苍生。什么慈航静斋，什么佛门仙子！廉耻何在？不如娼妓！”
她早年因宋阀和风萧萧之间的约定，所以拜在黄蓉门下为徒，又常住飞马牧场，朝夕侍奉，师徒二人十分亲密，感情深厚。自沈落雁为相后，宋玉致便多次通过黄蓉居中转寰，从沈落雁手中保下不少人。
但宋师道驾崩后，商秀琪掌权，联合女相沈落雁，大肆屠戮皇室宗亲与各家勋贵，囚禁宋师道的一众嫔妃和其他皇子。
宋玉致曾数次恳求黄蓉搭救，却再也得不到好结果，她自然怀疑是邪帝背后搞鬼，只是飞马牧场规矩深严，无缘亲见风萧萧。
幸好她身为大宋长公主，又与黄蓉乃师徒关系，还和尚秀珣交好，所以飞马牧场上下也从不拿她当外人。暗里查探，终于探出风萧萧每日嬉戏所在，急赶而来，将只知寻欢作乐的风萧萧逮个正着，愤怒之下，直言怒斥，也牵怒师妃暄。
就算被宋玉致怒骂，师妃暄依然神情不变，柔声道：“一饮一啄，自有前定。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妃喧亦不后悔。”
“你……”宋玉致气得胸腹起伏，再不屑看她，马鞭扬指风萧萧，红着眼道：“邪帝可还记得我兄师道，亏他视你为友，你却视他仇雠，你若还是个男子汉，就实话实说，他是不是在你指使下，被人害死？”
宋师道身体健康，武功不差，按理说活上七八十岁不成问题，却英年早逝，自然可疑，只是无论多少人心存疑虑，太医又如何检查，都只能得出无疾而终这一个结果。
宋玉致虽然找不到乃兄被人害死的证据，但总认为商秀琪与沈落雁脱不开干系，这两女又都和飞马牧场密切相关，风萧萧自然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风萧萧听到“宋师道”三字，眉头不自然的皱起，面露痛苦之色，目光十分散乱，身体摇摇欲坠。落在宋玉致眼里，自是做贼心虚的表现，更是深信不疑，一对俏目迸发杀意。
师妃暄贴进将风萧萧扶住，低声道：“可要回去休息？”
风萧萧摇摇头，仰首向高骑马上的宋玉致哑声道：“师道兄……死了？”
宋玉致见他满目悲色，不似作假面上，怒色微收，但俏目杀意不减，仍旧充满寒霜，冷冷道：“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你可还满意？”
风萧萧软弱的抬手抵额，呼道：“我的头好痛啊……”双目发黑，再也站立不稳。
师妃暄忙将他抱在怀里。
宋玉致恨恨道：“休要装模作样！”
师妃暄担忧的瞧着风萧萧痛楚的神情，少有冷肃的语气道：“公主不要说了。”
宋玉致再要说话，却被师妃暄突然锐利的目光逼住。
师妃暄目光转柔，轻声道：“风郎如此模样，想必对师道兄深有感情，或许想去拜祭……”
宋玉致听她似乎话里有话，秀眉立起，道：“没有风雪发话，谁也出不了飞马牧场。没有沈落雁的允许，洛阳就是龙潭虎穴。没有商秀琪的首肯，连我都进不得皇宫。”
师妃暄淡淡道：“若他说话不管用，他就肯定不是幕后黑手。”言外之意，若他说话管用，岂非正是幕后黑手？
宋玉致美眸发亮，死死盯着她的脸，寒声道：“你的意思是说……”
师妃暄摇头打断道：“妃喧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公主的猜测。”
宋玉致不再言语，扯着缰绳道：“扶他上马，我们这就赶回洛阳。”
她果然精灵过人，立刻会悟师妃暄的意思，只要风萧萧愿意同行，绝对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三人双骑，迅速消失在草原的尽头，直奔牧场大门，被牧场武士拦住。
风萧萧在马上被摇醒，师妃暄冲他耳边轻语几句，他轻轻点头，让众武士散开，果然无人敢不从命。
三人走后，风雪现身与城堡之上遥望，喃喃道：“看在主人的面上，这是最后一次。你若不识好歹，我会让整个佛门……付出代价。”随着她缥缈似天降的话语，当头的太阳都好似突然没了温度，冷得像冬日的寒月。
……
洛阳新城始建于隋大业元年，王世充称帝后也曾大肆扩建，大宋定都以后，宋师道深明洛阳战略性的优越地位，也命人修治。如今的洛阳城或许还比不上长安城棋盘般齐整宏伟，却也没有逊色太多。
尤其在政治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因为此前占据洛阳的王世充一族被屠戮的关系，不像长安还有一群旧朝贵胄掣肘，更利于更朝改代，建立新政权新秩序。更因五大水系汇聚，以及大运河漕运之便，物产丰饶，可从根本上解决粮食的问题。
当风萧萧等三人匆匆赶来洛阳时，已经没有多少人敢在明面上反对商后秀琪，敢反对的大臣不是诛家灭族，就是流放他方，宋朝宗室只剩商秀琪的两个儿子，还是都是幼年，宋师道同辈兄弟的子女，不论血脉亲疏，已被杀得一个不留。

第1283章 真真假假
在持续几年的血腥笼罩中，洛阳城虽然还能维持表面的繁华，却完全掩饰不住内里的惊惧与颤抖。
洛阳最着名的景点是天津桥，风萧萧便趁着春风，漫步于桥上，面色和缓，嘴角轻笑，沉浸在迷人的风景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美景背后，隐藏并不算深的血腥气息。
宋玉致面色愈发霜冷，更加确信风萧萧就是个心机诡谲的大魔头。
师妃暄却知道，风萧萧的确失去了以往敏锐的感知，是真的天真……她也知道自己这次冒险的举动，一定瞒不过风雪，也瞒不过商秀琪和沈落雁，但她在赌，赌三女一定会无条件的顺服风萧萧，这便是她唯一且仅剩的机会，虽死不悔……
三人过桥后，石之轩鬼魅般出现在桥头，却偏偏没引起一桥行人的察觉。
他英俊的脸上神情特别古怪，自言自语道：“孰真孰假，孰慧孰傻……”
“管他真傻假傻，真真假假……”侯希白大步上桥，青袍飘飘，面朝北望，神情酸涩，咽喉塞满，摇扇难叹，少许后吐字道：“恨不以身代之，痴儿又何妨？”
……
鲜衣少女，怒马飞驰，纵掠过街，路人纷纷避让，行动凌乱，斥责声声，而后却纷纷闭嘴，面露惧色。
皆因此女竟是驾马持剑，直冲皇宫方向。不是身份贵重之极，就是胆大已可包天。
三人并行，两女一男，听急蹄而回望，师妃暄忙扯风萧萧避到路旁，宋玉致却神情不定，像是忘了躲闪。
鲜衣少女风尘仆仆，娥眉紧蹙，眼睛红肿，面带泪痕，迎面风吹不干，却掩盖不住本身娇美的姿色，持剑雪亮，日下照寒光。与三人错身而过。
宋玉致娇呼道：“独孤凤……你做什么？”
独孤凤闻听色变，立刻勒马，骏马扬蹄虚踩。
她不待马停，便旋身飞跃，落地后凤目直瞪宋玉致，根本不见旁人，突然狠咬银牙，蛮足猛蹬，持剑飞掠，饱含无穷恨意的娇叱道：“你……去死！”红衣白剑，似血色闪电，陡然划破长空，风雷满街，声势骇人。
“叮”地一响，色空剑突如其来，在最不可能之际，将飞凤剑截下，顿时风散雷消。
“是你。”独孤凤呆滞的双眸终于动了一动，望向师妃暄，然后又瞧见了正一脸惊骇模样的风萧萧。
她的凤目中终于现出一丝寒芒之外的神采，再次溢满泪珠，扑到风萧萧脚下，伏身哭道：“凤儿的亲人……全死了！”
风萧萧很有些不知所措，根本不知道怎办才好。
宋玉致面色黯然，欲言又止。
师妃暄伸手去扶悲痛欲绝的独孤凤，轻叹道：“起来再说……他不喜欢这样的。”
后半句话显然十分管用，独孤凤虽然仍旧哭哭啼啼，但总算站起来了，凄声道：“宋家都是背信弃义之辈，凤儿愿意再拜入主人门下，为奴为婢，终生不悔，只求主人替凤儿报仇，杀尽宋阀鼠辈！”
她又并膝跪到风萧萧身前叩头，师妃暄想拉都拉不住。
风萧萧后退两步，定神道：“你先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独孤凤曾跟他不少时日，深知他一言既出，绝不能违逆，根本不敢玩三求四求，你不答应我便不起来的把戏，忙挺身站直，泣声道：“半月前陛下……宋家皇帝遣密使到竟陵，让我们独孤阀多派高手押运一批重要物资送来洛阳……”
宋玉致忙近前道：“这是……”却被独孤凤怨毒的目光逼得说不出话来。
师妃暄道：“独孤小姐请继续。”给宋玉致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独孤凤心知宋玉致既然跟在风萧萧身边，说明两人必有关系，自己若不将事情讲清楚，休想在风萧萧面前杀她。
于是深吸口气，强压住恨意道：“岂知半途遭遇数百高手袭击，只有寥寥几人逃回竟陵。我家自然大怒，便让凤儿出城查探，哪知几天下来全无线索，当时凤儿觉得不对劲，急忙回赶，就看见我家被烈火焚烧……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师妃暄听得心中大惊。要知独孤阀高手众多，尤其以尤楚红以及阀主独孤伤为首的顶尖高手，满世间都排得上号，居然被轻而易举一网打尽，莫非是风雪亲自出手？竟陵可是离飞马牧场非常近的……
但她仍旧不动声色地问道：“因为一开始是宋阀遣使，所以独孤小姐就认定乃是宋家所为？”
独孤凤眼珠通红，盯着宋玉致道：“当时只是怀疑，我刚刚来到洛阳，才知独孤阀于洛阳的一众亲族，全在半月前被擒拿，以谋逆罪……斩首弃市。”
宋玉致再也忍不住，咬着牙道：“你难道不知道如今是谁真正在掌大宋之权？皇帝尚在襁褓，何能做下如此狠事？只可能是商后和沈落雁合谋，她二人背后是谁，难道你不清楚？竟还拜仇人为主？”
独孤凤心思电转。她之前一直恨意蒙心，只记得前来报灭门血仇，还真未细想。
风萧萧的脑筋显然不够用，死活没想明白宋玉致这番并不算复杂的话，又开始剧烈的头疼。
师妃暄偷瞄他一眼，然后向独孤凤道：“善恶到头终有报，独孤小姐不妨同我们一起进宫，有邪帝在，相信商后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独孤凤低着头握紧剑柄，娇躯一阵颤抖，又松开剑柄，抬头望着风萧萧，颤声道：“是不是你害了凤儿满门？”
她认为自己已经想得十分通透，应该就是风萧萧所为，却陷入彻底的绝望中，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邪帝的对手，连半分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风萧萧揉着额头，缓缓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不要问我。”
独孤凤听得一愣，她知道自己在风萧萧心中地位实在不高，顶多算是受宠点的小猫小狗，连受骗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心中又冒起希望。
仇家是谁都行，只要不是风萧萧就好，只要不是风萧萧，她就有报仇的机会。

第1284章 被凌辱的公主
一行十数骑忽然从天津桥方向沿街飞驰而来，围着一家马拉囚车。
长街上所剩不多的行人纷纷避让，或是跑进店铺，或是躲入小巷，神色无不惶恐非常，像是瞧见煞神一般。
宋玉致和独孤凤转头视之，一齐色变道：“千牛卫！”
风萧萧见两女目中不单闪着的愤怒的光芒，更夹杂着同样压抑不住的慌乱，不由好奇道：“他们干什么的？”心道宋玉致好歹是长公主殿下，身份尊贵，武功也算不错，独孤凤更算得上当世顶尖的高手，怎会又恨又怕这区区行伍？
宋玉致咬着牙道：“他们是禁宫的内卫，专门替商后干见不得人的事。手上有我宋家几百条人命……”说着，美目冷冷盯着风萧萧，缓缓道：“你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么？”
风萧萧茫然摇头。
独孤凤神情莫明的道：“是金环真。”
风萧萧目光闪烁，这个名字，这个女人，他知道，是他的手下。
几人说话间，十数骑迅速由远及近，见到风萧萧几人不像要让路的样子，途中散成雁行阵，戒备的围来。
风萧萧才发现这群骑兵虽然身披甲胄飞袍，但都是女子，个个容貌上佳，神情冷肃，目光冰冷，不像在看人，而像是在看被捆缚的待宰羔羊。
他往后看去，仔细打量少许，便是一呆。
宋玉致和独孤凤齐呼道：“李秀宁！”“秀宁公主！”众骑士围护的囚车内，装得竟是李唐的公主李秀宁。
虽然李唐降宋，但李渊只是做不成皇帝，在洛阳当一介闲散的寓公，而其他族人则被封到偏远的蛮荒之地去了。宋师道十分仁厚，只是将李阀削去反抗的力量，并未薄待他们，甚至在日常享用上，还多有宽容，让他们过得不逊皇亲贵胄。
怎么李秀宁竟弄成这般模样？虽然不像遭受酷刑折磨，但往日神采飞扬、英气勃勃的公主被人从蛮荒之地运来，漫漫囚路，自然十分憔悴狼狈。
她忽见到宋玉致等一行熟人，难免羞赧难堪，却始终不肯低头，眼中燃烧着恨意怒意，死死瞪着宋玉致。脸颊鼓鼓，好像口中被塞了什么东西，根本发不出声音，手颈也被囚笼牢牢桎梏，站不直、蹲不下，动弹不了。
这种姿势光看就知道十分难受，李秀宁大概被废了武功，无力挣脱。
当先女骑士扯着缰绳突出半个身位，举起一块令牌，冷冷道：“本官左千牛卫中郎将伊洛，奉商后懿旨，特宣平阳郡主进宫，余人不许辄入。安平公主莫要拦阻。”
李秀宁原是李渊封的平阳公主，宋师道只将她降为郡主，但一切用度礼仪比肩公主，宋玉致则是安平公主，两女皆身份尊贵，可瞧这千牛卫的架势，显然将李秀宁当成了犯人，而且好像也没把宋玉致瞧在眼里，只在维持面上的样子。
宋玉致想起之前有同样遭遇，任人宰割的一众亲族，登时怒道：“你现在放人，我会亲自带李秀宁进宫！”
那伊洛冷冷一笑，森然道：“安平公主想违抗懿旨么？”她轻轻挥手，后面十几名骑士齐刷刷的抬手，持短弩平举。弩箭漆黑却锋锐，虽在阳光照射下，亦黯淡无光，显然是利于短兵相接的刺杀劲弩。
箭头并无一对准宋玉致，但却将风萧萧、师妃暄和独孤凤笼罩在内。
伊洛显然还不敢当街杀一位公主，却根本不在乎她身边人的性命。
宋玉致气势一馁，不过眼珠一转，胸脯又挺了起来，将躲在后面的风萧萧一拉一推，生生拦在自己身前，冷笑道：“快射啊！你要真敢放箭，我宋玉致佩服你。”
师妃暄能轻易阻止她的行为，偏偏无所动作。
独孤凤也一样。
囚车中的李秀宁终也瞧见了风萧萧，俏脸煞白，而后迅速恢复血色，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胡乱打转。
伊洛为人精明，见宋玉忽然变得有恃无恐，虽不认识风萧萧，却也变得谨慎起来，细细打量一阵，向宋玉致行礼道：“末将怎敢在公主面前动武？”
她说着不敢，冷霜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顺手从腰上扯出一条银丝软鞭，往身后囚车内抽去。
虽然没有回头，但十分精准的穿过囚笼，“啪”的抽在李秀宁的身上，只听得嘶啦一响，李秀宁本就褴褛的衫裙就给挂破了一片，雪白的胸肌外露大半，丰挺的半弧上显出一道深刻的淤痕，颤颤巍巍的惹人心怜心痛。
她身子跟着剧颤，晃得囚车摇摆，眼泪立刻流了下来，将附着灰垢的脸颊冲出两道嫩痕，显然剧痛难忍，却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
伊洛拿眼角瞄着面色阵青阵白的宋玉致，对自己杀鸡儆猴的行为十分满意，笑着行礼道：“末将尚有要事在身，告辞！”
她拨马时又甩出银鞭，而且故意行得很缓，让宋玉致瞧得囚车内的情形清清楚楚，然后一鞭接一鞭，将李秀宁抽得不住挣扎，使她惊惶痛苦，丑态百出。
白痴都知道这女人之所以如此折辱李秀宁，是在有意试探宋玉致的反应，想激她生出物伤其类的感觉，让她举止失措。
若换作之前，哪怕伊洛再过分百倍，宋玉致也得忍了……她就算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也要为所剩不多的亲族考虑，她不能再让商后找到更得寸进尺的借口，又杀个血流成河。
可如今风萧萧在身边，她就不用忍了，怒意盎然的往风萧萧背上重重一推，喝道：“你到底管不管？”
风萧萧本性还是很善良的，见到李秀宁被人肆意折辱，其实心里很不舒服，只是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会儿也算是被宋玉致弄回了神，向那伊洛道：“你……你放了她……”
不知怎么，明明一句很肯定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打商量了。
伊洛似笑非笑的瞧他一眼，并不作声，反手又给了李秀宁一鞭，这下更重，且鞭上附着内力，李秀宁疼得钻心，口中都开始溢出带着血丝的白沫。
风萧萧终于恼了，眼神转冷，道：“放人。”

第1285章 束手就擒
风萧萧一声冷问，伊洛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反倒引起街面上一阵不寻常的反应。
寇仲和徐子陵不知从哪蹿了出来，一人横黄芒之刃，一人空琼玉之手，神情冷肃，拦在街前。
许久不见，两人气势非凡，一人如巍峨崇山，一人如透彻溪河，站在一起，显得相融又相生，如观自然。不过区区两人，却给人一种正被他们包围的奇异感觉。
徐子陵待要出声，却被寇仲拽了拽后摆，两人心意相通，徐子陵立马闭嘴。
寇仲不见以往嬉皮笑脸的顽小子模样，面孔紧绷的冲伊洛努嘴道：“他叫你放人，你没听见吗？”
师妃暄若有所思的瞧着寇仲，心道几年不见，原本虽然聪慧却冲动的寇仲非但越发沉稳，也越发阴沉了，竟然懂得不挑明风萧萧的身份。
她心知商秀琪皇权在握，又得风雪鼎力支持，根本没人能奈何，唯有风萧萧可破其金身。若风萧萧还是原先那个智计无双的邪帝，她此番举动只是一个笑话，但偏偏风萧萧恢复单纯善良的本性，便给她以极大的希望。
伊洛恰好不识风萧萧的身份，这会儿与他产生的冲突越大，态度越是嚣张，之后就会越发倒霉，连带商秀琪都会吃不了兜着走……风雪谁都不瞧在眼里，唯独把风萧萧当心头肉般小心供着。
如果风萧萧真在商秀琪手上受了什么罪，风雪绝对会把商秀琪的皮扒了当鼓面，骨头当鼓槌。别看商秀琪现在看似横行无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杀得洛阳血流成河，其实风雪反手就能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有此念头，师妃暄自然不愿暴露风萧萧邪帝的身份，也不希望被别人揭破，所以才忍着没有出手，就希望伊洛将风萧萧得罪再狠些才好，最好将他擒到商秀琪的死牢里去。
她没想到寇仲居然和她一样故意给伊洛挖坑。只不过她是想将祸水引到商秀琪身上，而寇仲八成只是想激得风萧萧出手救人。
见着寇徐二人突然现身，伊洛一双大眼睛微眯，透着些许闪烁的笑意，像只诡计得逞的狐狸，看着十分妩媚，笑盈盈的道：“就知道是两位侯爷搞鬼，怎么？此刻终于敢亮明身份，不怕商后怪罪了？”
李秀宁乃是寇仲的初恋情人，寇徐二人又是义气深重之辈，自得到李秀宁被商秀琪派人去囚压的消息，便不顾一切的想要劫人。
只可惜两人麾下部将早被分化一空，虽然死忠不少，二人却有不能放弃的牵挂在洛阳为质，譬如翟娇一大家子，又或是素素等人，所以藏头露尾，既不敢亮明身份，也不敢广带部众，一路上数次觅机劫囚，皆无功而返。
伊洛身为商秀琪的近侍，曾得嘱咐，不要轻易开罪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她虽不明原因，却不妨碍睁一眼闭一眼，故作不知是他俩在搞鬼。如今二人自己跳出来亮明身份，也就休怪她翻脸不认人。
内卫本就是商秀琪用来铲除异己的杀戮工具，这几年下来，胆敢反对商秀琪的宋家皇族都不知道杀了多少，自然不会太在意区区两个侯爷。
在伊洛看来，天大地大也不如太后大，本还想回宫禀明情况后，让商后定夺该如何处置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但人家既然不给脸，胆敢撕破伪装跳将出来。她杀起来自也是百无禁忌。话一说完，不待寇徐二人反应，便往他们伸手一指。
一圈内卫得令，七八人的臂装弩箭迅速转向，扳机扣动，弩箭带着短促的尖利啸声，泼水般唰去，如同暴雨。另外一半人则岿然不动，仍旧将弩箭对着风萧萧等人。十几人分工明确，显然训练精良。
只听道道刺耳却短促的风啸声，就知是极其强劲的机弩，可轻易洞石穿壁，人力难以抗衡。施展这些劲弩的又都是出类拔萃的高手，还善于配合，准头极准且精巧，无论寇徐二人如何闪躲，都在劲弩的笼罩范围之内。
寇仲与徐子陵一路上没少和这些劲弩内卫交手，自然识得厉害，也知道这些人根本不会讲什么江湖规矩，行得乃是军法，偷袭暗算根本习以为常，从来只求胜果，不理过程。
他们时刻关注着伊洛的动作，她刚一抬手，便做惊鸟飞散，但就这样也没完全避开劲弩的攒射。两人舞刀挥手，黄芒如月，手似扇屏，叮叮的荡开几支精钢弩箭。
寇仲的井中月嗡鸣不休，徐子陵可硬撼刀剑的手上红痕明显，可见这些弩箭劲力之强，速度之快。
伊洛面露冷笑，拔刀往身前一划，道：“拿下他们。”
七名内卫从马上跃起，皆一面挥刀，一面射弩，人还在半空，便又令弩箭穿空。逼得寇徐二人左支右绌，不住后退。
师妃暄只一眼便瞧得清清楚楚，这些内卫分明是出自魔门的顶尖高手，难怪能将武功极高的寇徐二人逼入下风。
实际上自从商后执掌皇权，魔门上下无不欣喜若狂，发了疯似的将派内高手全往她身边塞，更是无条件的倾力支持。
唯一能抗衡魔门的佛道二门又因为不愿彻底得罪皇权，从而隐匿不出，所以商秀琪才有能力将势力强大的李阀和宋阀乃至独孤阀，以及一干世家门阀清洗一空。
寇仲和徐子陵毕竟不是好相与的，迅速扳回劣势，与那些内卫僵持起来，尚显游刃有余，不过两人深知一旦伊洛或是剩下的一半内卫也加入进来，他们只剩败退一途。
寇仲忍不住叫道：“我的好叔叔，你怎么还不帮帮小侄？”
他心道风叔一向极其护短，应该立马出头才是，这会儿怎么不理不睬了？
风萧萧还没什么反应，伊洛脸上的笑意却更见荡漾，笑道：“果然是一伙儿的……全部拿下，敢反抗的，一概格杀！”
见内卫纷纷扑来，风萧萧忙凑到师妃暄耳边问道：“如果换做从前的我？会怎么做？”
师妃暄神情不变，淡淡道：“静观其变，笑观尔后是谁。”
风萧萧十分信任她，闻言微微颌首，果然不做声、不动手。
他和师妃暄不动，独孤凤和宋玉致自然也没动，被一群内卫迅速擒获，结结实实的绑成一排。
寇仲和徐子陵见状，自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差点瞪掉。寇仲将刀一挥，跺着脚就想逃走，徐子陵却扫了师妃暄一眼，举手道：“我投降！”
寇仲瞟他一眼，叹着气回刀入鞘，苦笑道：“一世人两兄弟，要降一起降……”

第1286章 黎明前的黑暗
风萧萧一行人被五花大绑，封了口、蒙了头罩，绕着李秀宁的囚车牵成一圈，沿街羁押而行。
伊洛先还准备挑断几人的手筋脚筋，废去武功，以策万全，却被师妃暄一句话弄得谨慎起来，没敢太过分，只给几人加上了沉重的手铐脚镣。
师妃暄只是希望商秀琪得罪风萧萧，却不敢让风萧萧真受什么罪，所以一言拦阻道：“你若不认识我们，何不遣人去‘媚惑宗’问问媚娘子？”
金环真的外号便是“媚娘子”，不过她之前二十多年都没在江湖行走，知道的人极少，而她所属的“媚行宗”，更只有极少数人才听过，佛道二门早已不敢露头，如今只剩魔门中人清楚金环真的来历。
伊洛就是魅惑宗门人，她虽然仗着商后宠幸，以致胆大包天，却也不敢得罪自己的宗主兼顶头上司，如果这几人同样出自魔门，只能去禀明商后处置，她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幸好皇宫内高手如云，其中的内卫禁狱更是守备深严，从来不见天日的黑牢里不知羁押了多少皇亲贵胄、王公大臣以及门阀好手，还不是一样任人拿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伊洛才不信这区区几人能反上天去。
如果他们真似圣门众人，还与金环真有什么交情，伊洛自然不愿往死里得罪，一切待查明身份来历再说。
不过对于寇仲和徐子陵，伊洛就没那么在意了，她恼恨两人给她找了不少麻烦，以致耽误了行程，所以鞭脚是少不了的。
还没进皇宫，两人身上的衣衫就变得十分破烂，红肿的鞭痕在背上交错，一道道的泛着淤青之色，却也掩不住结实的虎背熊腰。
两人被堵了嘴，就算疼也叫不出声，但看他二人脚步稳当，身子连晃都不晃，就知他们根本不在意这点痛楚。
伊洛觉得好生没趣，咬着牙冷笑道：“等会儿再让你们知道厉害，本姑娘这辈子还真没见过硬汉子，上次敢装硬汉的那个家伙，被我摆弄了三天，最后连老婆女儿都答应献出来讨好狱卒，只求人家让他速死，哼！想死？有那么便宜嘛！”
说着，她似笑非笑的瞧了宋玉致一眼，笑盈盈的道：“那人叫宋杰，听说曾是安平公主的心腹侍卫？他可是对公主爱慕的很呐！可惜三木之下，透露本性，亵渎公主的话实在说了不少，简直大逆不道，活该受罪。”
宋玉致脚步立停，娇躯颤动，抖得桎梏的铁链呛啷作响，蒙头的黑罩透出泪水。
“快走！”一旁押送的骑马女骑士毫无怜惜之心，抬手将系住她的绳子扯紧，立刻箍死了她细嫩的颈子，勒出红痕，让她不得不踉跄而行。
由西北的偏门入宫后，不见宽广大道，唯有一条阴森的石砖路，墙高路窄，壁色老旧似干涸的血，一路也不见任何花草树木，除了石头就是墙，连直直照进来的日光，仿佛都散发着股股寒意。
宫内自然不让骑马，除了囚禁李秀宁的那架马车外，众人皆都步行。
又过几道戒备深严的门楼，眼前忽然宽阔起来，右边便是玄武门，此玄武门非长安的玄武门，乃洛阳城宫城的正北门，“玄武”自古便指北方之神，代表北方位置，所以古都北门多以“玄武”冠名。
名字相同，其重要性也与长安的北玄武门相同，这里常驻重兵，负责扼守内宫的安全。
伊洛一行人在外面飞扬跋扈，到这里却变得尤其谨慎起来，唯恐头低得不够低。
一个勾鼻老者站在玄武门上，笑问道：“伊检校又捉了什么人来啊？”检校者，临时也！所以伊洛威风再大，也不过是蔓爬在商秀琪这颗大树上的藤蔓，区区检校千牛卫中郎将，商秀琪一句话便可决定去留生死。
勾鼻老者一出声，师妃暄等人便知道这人的身份，乃是宇文阀的第一高手，阀主宇文伤。只有风萧萧没和他打过照面，所以并不清楚。
宇文阀一直和魔门有着隐秘的关系，尤其与阴癸派十分密切，暗里往来不断，只看宇文伤如今能镇守皇宫内最重要的玄武门，就知商秀琪非常信任他。
伊洛恭敬的行礼道：“阀主说笑了，末将不过是蝼蚁般的人物，没有太后的懿旨，岂敢随意拿人？”
宇文伤没太在意城门下被黑罩蒙面的一干囚人，只是着重打量囚车内的李秀宁，见她模样凄惨，不免欲言又止，终叹了口气，并没有作声，神情不耐的挥了挥手，示意伊洛快滚。
中原四大门阀，除了宋阀近乎偏执的恪守血脉外，李阀、宇文阀、独孤阀联姻频繁，彼此间都是亲戚。
李秀宁就是宇文伤的侄孙女，他看到昔日高贵的公主，如今被打落凡尘，倍受欺凌，狼狈不堪，心里自然好受不起来。不过事关商后，他也不敢多嘴。
伊洛却没进玄武门，反而领着囚车往左过曜仪城，进圆璧城内的内卫死牢。
这里乃是皇帝的私人囚牢，一入则万劫不复，商秀琪更是将此地变成了人间地狱，不过短短数年，便让这阴森的地方变得更加阴森，每一寸泥土和墙壁里，都渗着冤魂、惨叫和血腥。
伊洛因有所顾忌，所以将风萧萧一干人押入死牢后还特意嘱咐暂先善待，然后便匆匆离开。
也合该她倒霉，一心只记挂着邀功，没先去找金环真，反而直接入了禁宫，找商后复命。
商秀琪正歇在珠串幕帘之后，珠石摇曳的反光，朦朦胧胧，让帘外人只瞧得见她慵懒斜靠的优美身形。
伊洛伏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细细回禀，帘内却不闻一声。
沉默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当你的生死荣辱都操之人手，只在人一念之间的时候，这种压力会让人渐生冷汗，恐惧满心。
帘内人忽然支身站起，问道：“和宋玉致、独孤凤一起的一男一女……是何身份？长什么模样？”
伊洛见一向对任何事都仿佛漫不经心的商后，竟像是忽然激动起来，不由吓了一跳，忙将身子伏的更低，以头触地，颤声道：“奴婢不……不知道……”
虽然她不敢抬头，但立刻感到商后正冷冷的瞪着她，让她浑身寒透，慌忙道：“奴婢只听寇仲喊他叔叔……”
砰地轻响，商后似乎站立不稳，打翻了茶盏，跌坐回榻。

第1287章 阴暗的后宫
伊洛在一片寂静中惶恐不安的等待良久，直等到身躯发软，连跪都快跪不稳当，才听道珠帘后传来商后已经平静到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让她退下。
她低着头倒退出门时，总感觉珠帘后有人影轻晃，像是有人到了商后身边，不过她始终没敢拿眼去瞧，更不敢询问。
待她退远至不见，珠帘后响起一个妩媚动听的嗓音，略带些惶急的叫道“师姐……”
商秀琪慢条斯理的打断道：“清儿师妹没有想错，那女子定是师妃暄无疑。她身边的男子，又是臭小子寇仲的叔叔……除了邪帝不会有别人了。”
白清儿见她神色冷静，激荡的心情也渐渐平复，问道：“既是如此，咱们该怎么办？”
商秀琪淡淡道：“我们本就是邪帝手中的两颗棋子，如今棋局乃定，他回来拨弄几下，看看你我会不会脱出棋盘，也在情理之中。你何必担心？该是你的，没人会抢走。他不会，我也不会。”
白清儿语气略带些不甘的道：“清儿只是为师姐报不平，这几年师姐耗尽心血，排除万难，才得见曙光，岂知还没来得及过上几天舒心日子，邪帝他便如此迫不及待了？”
商秀琪摇头道：“若没有邪帝和风后的默许，咱们绝不会这么顺利。”
“对邪帝风后我们自当恭敬，但沈落雁凭什么越来越猖狂？”
白清儿偷瞟她一眼，又垂目道：“现今圣门上下唯师姐马首是瞻，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上次对付独孤阀，这次擒来李秀宁，咱们都做得很好。他们妄图抵抗圣门高手，完全是螳臂当车，不值一提。”
商秀琪轻笑道：“你只看到圣门高手一出，独孤阀与李阀便被一网打尽，尽数授首……其实哪有这么简单！”
她颇为玩味的打量着白清儿，道：“你或许不知道，当圣门高手冲进京都独孤府和竟陵洛阳府的时候，独孤阀的高手早被逐渐抽空，散往各地。而后李子通率领两万大军迫至竟陵东，萧铣带着三万大军压阵竟陵南，宇文阀亦带着两万大军陈兵竟陵北，沈落雁又亲自去信，让竟陵西面的飞马牧场不妄动、不救援，这才彻底分割独孤阀的势力，断绝他们的外援。否则堂堂四大门阀之一，根基深厚，高手无数，怎会除了被有意放过的独孤凤之外，连一个人都逃不出来？”
白清儿有些不服气的道：“这还不都是圣门的势力相助，关沈落雁什么事？”
商秀琪目光微闪，道：“原来是，如今难说。沈落雁的手腕实在很厉害，这些年又仗着邪帝支持，大肆渗透。如今除了宇文阀还可援为依仗，其他……没有沈相点头，我是调不动的。”
白清儿默然少许，叹气道：“如今邪帝来了，还被有眼无珠的伊洛误囚，沈落雁只怕将更加肆无忌惮，再不将师姐放在眼里。”
“我之前便怀疑独孤凤是慈航静斋的人，起码两者关系十分密切。否则独孤凤怎会如此凑巧在京都遇上邪帝？”
商秀琪沉吟道：“师妃暄十分清楚邪帝一向护短，只要让他知道独孤阀如今的境况，加上独孤凤的哀求，绝不会无动于衷。这便给了师妃暄……机会！”
她盈盈支手斜靠榻边，华丽富贵的头钗一阵晃眼的晃动，语气莫明的道：“当初深怀顾忌，没能擒下宋玉致，的确失策，如今也活该付出代价。”
白清儿俏目中射出惶恐的神色，咬着牙颤声道：“师姐！不如把伊洛送给邪帝，他老人家大人大量，不会计较太多的。”
她认为商秀琪会将她推出去，好让邪帝泄恨。因为若她处在尚秀珣的位置，一定会这么做。就像伊洛本似她的心腹，更是后宫内卫中总为数不多肯听命于她的人，如今立刻变成她壁虎用以脱身的那条断尾。
至于用一个伊洛是否足够让风萧萧满意，白清儿实在顾不上，哪怕只有丁点希望，也总比没有要强得多。
商秀琪淡淡道：“伊洛犯下大错，自然要交给邪帝处置，不过她有两件事做的还算不错，一是没有苛待邪帝一行人，二是将他们分开囚禁。总算是给你我留下了转寰的余地。我会看情况，试着保她一条性命，至少不能让她死得太难看。”
白清儿见她竟无甚惧色，好似根本不怕风萧萧报复，心思不由活络起来，掩嘴娇呼道：“啊！不错，只要没有师妃暄在邪帝身边插嘴捣乱，我们还有解释的机会。”
商秀琪盈盈起身离榻，道：“事不宜迟，咱们师姐俩这便该向邪帝他老人家请罪去了。”
白清儿目光犹疑，神色不定。
她十分不愿去见风萧萧，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不是那么容易克服的，何况还在得罪人家之后。婠婠愿意前去定罪，自是最好不过。但她又怕自己不在，婠婠会将一切罪责，全推到她的身上，那时才叫百口莫辩。
商秀琪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既不强迫，也不催促，自顾自的带着几名宫女掀帘而去。
白清儿忙跟着起身挪步，半途又停，暗忖道：“师姐一向强势，就算我和她一起去，也没法多做声，还不是任她胡说八道，到时在邪帝面前，只怕我想逃都没机会了，不如……去找祝玉妍，她一向恨邪帝入骨，我再添油加醋几句，让她仗着圣门高手云集皇宫，愤恨之下，去找邪帝的麻烦。那时婠婠别无选择，只能相助祝玉妍而得罪邪帝……邪帝胜，我就能顺理成章的取代婠婠。若邪帝败，更会惹出风后，我还是能取而代之！”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得意的笑容溢满如花般俏丽的脸庞，竟是眉目生晖，美艳至不可方物，匆匆出殿，往婠婠离开的反方向而去。
……
其实伊洛刚离开内狱，金环真便出现在门口，一面眯着眼遥望着伊洛快要消失的背影，一面聆听守卫报告伊洛刚刚的嘱咐。
金环真身为内卫首领，伊洛在此的一举一动怎能瞒过她的耳目？对伊洛背着她邀功的行为，自是深恨不已。
在她看来，伊洛根本是背叛她这个魅惑宗的宗主，岂能容忍？只是她寄人篱下，不敢轻易处置罢了。不过舔舔堵还是可以的！
于是吩咐道：“她要求善待囚犯？当咱们内卫诏狱是什么地方？谁进来不得先脱层皮再说？独孤凤好歹和我共事一场，这点面子要留点，其他人给我往狠里弄，只要不死就好……你现在就进去传令，记住！要以伊洛的名义。”
她心中冷笑道：“哼！宋玉致是夫人的徒弟，寇徐两个臭小子是邪帝的子侄，虽不得喜爱，但邪帝一向护短之极，一旦他们有个损伤……伊洛你就死定了，别说婠婠和白清儿，就算神仙下凡，也护不住你。”
至于这个假传命令的这个护卫一旦出来，就会被金环真灭口，真真死无对证，一切罪责，全可赖在伊洛的身上。而金环真则会马上离开，装作并没来过，以避嫌疑。

第1288章 被扒光了
在内卫诏狱这里，作为内卫统领的金环真，能够轻而易举的贯彻自己的意志。她说让谁脱层皮，谁就一定会被折磨得掉层皮，而且绝对不会多，也绝对不会少……内卫中人大都出身魔门，多得是刑讯的高手。
风萧萧尚不知自己快要倒霉了，见囚室虽然窄小，但还算不得肮脏，起码当床的稻草没有发霉，净桶也是空的，虽然身处其中感觉十分阴暗且森冷，但还可以勉强容忍。
他静静盘坐在角落的稻草上沉思，总觉得此番遭遇怪怪的。
风萧萧毕竟不是真的笨蛋，只是失却了经年累月的丰厚阅历，回归成幼时心态。但别忘了，他多年前初出江湖，便开始掺和天地会的造反事宜，论心智与机敏，他本就天生就不凡。
只是师妃暄深得他的信任，自从他伴着众女隐居飞马牧场后，师妃暄便一直替他安排一切生活琐事，事无巨细，件件妥当。
不知师妃暄是无意还是有心，在打理生活这方面，除了风雪外，不论是黄蓉还是石青璇、尚秀芳，都远远比不上她，但风雪一向繁忙，一年倒有大半时间不在牧场，让风萧萧渐渐养成了依赖师妃暄的习惯。
所以这次出飞马牧场，风萧萧才无甚主见，事事皆由师妃暄出面应对，直到糊里糊涂的被抓进这座黑狱死牢，他才有闲思考，立时觉得味道不对，整件事里都透着古怪，似有阴谋。
他将此番经历来来回回的在脑子里梳理好几遍，不得不承认，他应该是让师妃暄给利用了。
这种被爱人背叛的感觉，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十分难受的。
风萧萧深深垂头，神情发苦，思潮起伏，连狱卒到门前喝骂都没注意，直到被人粗暴的拖出牢门，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要挣脱钳制，却立刻遭遇一阵暴打，连拳带棍，劈头盖脸。
他好像连武者的本能都彻底忘掉，像普通人一样蜷身捂脸，但是三年以来，他的功力已经恢复巅峰，甚至比萧关一役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没有感悟，境界难修。
现在的风萧萧，就好像抱着核弹的小孩子，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难以使用，就算强行使用，也八成会与这股恐怖的力量一起引爆，闹得同归于尽。
不过他毕竟是炼体出身，就算不用内力，空用拳脚，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武功，起码筋骨力气比普通人强多了，放到战场上，也能当上一员悍将。只是内卫的狱卒大都出身魔门，不用内力，他这点武功根本不够看，很快便被打得无力反抗。
可无论怎么挨揍，被打了许久，风萧萧身上都没半点伤，没有淤青，甚至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分毫。别说痛呼惨叫，根本连声闷哼都没。反倒是打他的几名狱卒开始龇牙咧嘴，揉手抖腿，不住喝骂。
“这家伙是乌龟吗！壳真他妈硬。”
“娘的，挑软肋狠狠打！”
“算了算了，他明显是个高手，木的没用，去刑室给他换铁的，看看他的壳能有多硬……”
几人手都打麻了，皆冷笑着赞同，将风萧萧一路驾着拖入刑室。
刑室内有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模样也不凶蛮，反而男俊女俏，十分养眼，见风萧萧被拖进来，发出怪异的笑声。
那女子睁着一双妩媚的大眼睛，笑盈盈的道：“哟……细皮嫩肉的，气质不凡，是哪家的公子哥呀？”
驾着风萧萧的狱卒一面将风萧萧往刑架上挂拷，一面回道：“和安平公主一起送来的，伊副统领刚派人叮嘱，要好好招待他。”特制的黑链子缠了好几圈，什么样的高手也休想挣脱。
那女子腰肢扭摆的走近，凑在风萧萧面前，上下打量少许，掩嘴娇笑道：“看来这位也是宋家的皇亲国戚了……”她回头向那两名男子道：“你们不许和我抢！”
其中一名男子嘿嘿笑道：“不敢不敢，论用刑，你们灭情道若自称第二，绝没人敢争第一，只是便宜这个小白脸了，给你那香软的小手给摸上几摸，当真会欲仙欲死，只怕他下辈子都见不得女人了。”
女子笑嘻嘻的伸出纤长的食指，勾着风萧萧的下巴道：“别听他们胡说，奴家一向温柔，尤其是对你这种模样好看的男人……”
她忽然变得媚意可掬，另一只手在风萧萧身上随意点了几点，风萧萧的模样就变得古怪起来，红着脸想要夹紧腿，身子也想往后缩，只是被铁链箍得牢牢的，哪里动得了？
妩媚女子低下头，瞧着他小腹下方，吃吃的笑个不停，拿手指弹了几弹。
风萧萧面色发苦，叫道：“不要乱动。”
妩媚女子十分听话的停住手，却从怀中抽出几根长长的银针，得意道：“你知道嘛！佛门禅宗有项绝技叫一指头禅。奴家听说初练之时，必须不动真气，纯以力量单指支身半个时辰，才可开始修炼内功心法。”
她点着指头，比划着长针，嘻嘻笑道：“若换到这里，还能支持这么久的男人，才真叫本事！想来你是不成的，不过只要人家这几针扎下去，别说支身挺伏，就算挂上几颗铁球晃荡，也属易事呢！”
刑室内的几个男人皆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目光在风萧萧下半身处扫来扫去。
风萧萧听得脸都绿了，喝道：“你敢！”
“嘴还真硬。”女子忽然伸手扯了几扯，便将他撕得精光，笑道：“别害羞嘛！这只是规矩，免得最后血肉模糊，皮肉和衣衫长在一起，最后只能拿刀绞开，也是为了你好。”
“规矩？”风萧萧停住扭动，问道：“和我一起进来的几人，现在怎样了？”
“奴家知道你想问什么。”
女子摸着他的脸颊，笑吟吟的道：“管他皇子还是公主，原来身份如何尊贵，只要进到咱们这里，就不能算是人了。也不再有廉耻尊严。无论他们从前是你什么人，你都该断了念想，别打听他们的下场，知道多了心痛。”
刑室内的几个男人都发出桀桀的怪笑，其中一人喘着气道：“这回来得的三个女人，可都是绝色的好货，要不是顾念先紧着妹子你，咱们兄弟早该好好爽爽了。”
他扬起下巴，冲那几个狱卒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安平公主和独孤凤暂时动不得，但那个美得像天仙的女人却是无妨，还不快带来！倒要看看她等会儿还能不能端着那副不可亵渎的出尘模样，嘿嘿。”
狱卒们连连应是，纷纷要求完事后分肉汤喝。
那人坏笑着说不如一起。
众狱卒立刻变得十分兴奋，一股脑全跑了出去。
风萧萧神情变得异常冷静，和他赤裸的肌肉一样如同钢铸，道：“叫金环真来。”
留在刑室内的三人面色立变，笑容不见，彼此相视几眼。
那妩媚女人冷着脸道：“别拿金统领压咱们，别人怕她，我可不怕。你若真与她有什么关系，就不该被押来这里，你既被压来这里，与她有关系也没用了。咱们内卫只听命于太后，除了太后，奴家谁的话也可以不听……”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语气平静的像是没有丝毫愤怒与起伏，缓缓道：“现在，本后命令你听他的。”

第1289章 飞舞投怀
商秀琪走进刑室……与其说走，更像是飘，没带起一丝凡尘气息。
“婠婠！”风萧萧双眼直勾勾的瞪着她。
婠婠不见以往的白衣如雪，裙下赤足。如今一身装束华丽典雅，花容如玉，仪态雍容，高贵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以往灵动诡艳的气质迥异，却更加明艳的不像是人间的女人。
刑室内，刚还十分嚣张的两男一女立刻散退，个个束手垂头，神情紧张，呼吸急促，面色发白，额现冷汗，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喘。
婠婠瞧着那女子，柔声道：“本后的话，你没听见？是否还需要喊许留宗来下令？”
那妩媚女子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低声道：“奴婢不敢。”转身面向被挂在刑架上的风萧萧，双膝跪地，伏身道：“奴婢有眼无珠，得罪贵人，任凭尊驾处置。”身子微微颤抖，头不敢抬，显然十分害怕。
风萧萧叫道：“妃喧……你快放了妃喧。”
婠婠秀眸微闪，瞳孔内的诡芒变得迷蒙起来，心下狐疑。
听到“妃暄”两字，那两男一女一起愣住。妩媚女子忍不住抬起头来，盯着风萧萧的嘴，似乎开始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地问道：“师妃暄？”
风萧萧头点得飞快，叫道：“是她是她，你快过去，别让人碰她。”
妩媚女子扭头瞧向婠婠，婠婠微微颌首，她便慌忙爬起，匆匆去了，背衫上渗着肉眼可见的汗渍，显然惊魂未定。
婠婠又冲剩下的两个男子道：“从现在开始，封锁圆璧城，没有本后的命令，谁也不得入内，退下！”两人不敢多言，领命而走。
风萧萧掩不住脸上的焦急神色，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浑然不觉自己全身上下正光溜溜的不着寸缕，让婠婠瞧得纤毫毕现。
婠婠似乎若无其事的摆摆手，拦住风萧萧发痴的目光，忽然展露出甜甜笑容，立刻融化开她身上弥漫的威严与高贵，笑道：“难得邪帝这般大度，婠儿还以为你会让她生不如死呢！没想到只让她去找师妃暄。实在太便宜她了。”
她的玉手，扇来一缕香风，让风萧萧感到身子发凉，目光呆滞少许，忽然红着脸叫道：“你别看我……闭眼，快闭眼。”
婠婠非但没有闭眼，反倒将身子凑了过去，呵气如兰的撒娇道：“邪帝偏心，就记得师妃暄，也不管人家有多想你念你。”
风萧萧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晃得绑缚他的锁链一阵乱响，最后实在躲不开婠婠的凑近，只能认命般的低着头道：“妃喧呢？我要见妃喧！”
婠婠俏脸凑得很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庞，见他的神情气质的确异与往常，心下渐定。
萧关那日，风雪破虚空证道，婠婠身为鼎炉魔种，全部精神同样寄于一缕“轻烟”，联系至风雪身上，对当时的境况十分清楚，只是摄于来自风雪的压力，又不能肯定风萧萧是否真的消耗一空，所以她并不敢造次，一如既往的遵从。
如今魔种与道心近在咫尺，婠婠才真的放下心来，以风萧萧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阻止她对其心灵的窥探。
风萧萧被她身上荡来的馨香气息弄得有些魂不守舍，呓语道：“妃喧……妃喧……怎么还没来？”
婠婠蹙起秀眉，额际现出几道可爱的波纹，没好气的道：“你要见师妃暄，人家偏不让你见。除非……”
风萧萧立刻接口道：“除非什么？”
婠婠探出玉手，在他脸颊上摩挲，娇躯贴得更近，咬着嘴唇道：“邪帝莫非忘了，婠儿早就是你的女人了……你不能厚此薄彼，怎么待师妃暄，就该怎么待人家。”
风萧萧呼吸急促，夹着腿想往后缩，还想扭身避开婠婠贴靠上来的喷香娇躯，喃喃道：“不要贴这么近。”
婠婠的秀眸忽然迷离，仿佛浩瀚星空蒙上一层缥缈的云雾，半边娇柔无力的依偎在他怀里，触感诱惑至深，轻喘着道：“邪帝还记得天魔舞嘛？婠儿也会……”
她不待风萧萧回答，便旋身飞退，凤袍似艳丽的彩云般从她身上褪落，凤屐亦被踢飞，露出一袭白衣，晶莹赤足，娇躯盈展，玉臂斜招，一足拇指撑地，一足凌空虚点，状欲飞天。
其动作优美慵懒，曲线迷人之极，星眸涟涟，华彩缤纷，俏脸虽含春韵却只隐隐而不俗气的外露，浑身透出掺着诡秘的明媚气质，宛如深潭之映月，莫测中尽显皎皎之姿，仙子魔女好似浑然一体，妖而不媚，艳却出尘。
就算天魔舞还未真个开始，但世间绝没有人能不被深深吸引，风萧萧也不例外，他几乎忘却一切，目中唯剩眼前的绝世丽人。
婠婠嘴角露出甜蜜迷人的笑意，轻声道：“除了邪帝，没人有资格得到婠儿毫无保留的倾心，得到婠儿的身体，如今婠儿虽贵为太后，将来更会是大宋的皇帝。但此刻，婠儿只是主人的奴奴，全心全意侍奉你……”
她开始旋转起来，舞姿变幻如梦，流转闪逝，衣似白云，飘也似白云，渐散渐少，乌发瀑飞，红唇皓腕，玉臂凝脂，一双美腿，匀称修长，结实无暇，时开时合，时抬时曲。
每一个动作，无不艳媚到巅峰，让人血脉膨胀。每一件衣褪，皆勾得人心脏剧跳，却每每在无限临近高潮的最后时刻，悄然掩回，只留下让人怦然心跳的旖念与波澜起伏的遐想。
最妖时魔女，最妖后仙子，完美的交错，毫无缺憾的轮转……
风萧萧颤抖的身躯，竟晃响了锁链的伴奏，虽音调简单简陋，却被这段梦幻的天魔舞演绎成了仙界天籁。
风萧萧全身都泛红，热汗发透，青筋虬结，血管鼓爆，不止是双眼射出滔天的欲火，他全身都在喷火。
婠婠身上的衣物越来越少，离他也越来越近，舞姿也越来越柔软，越来越妩媚，仿佛靠近火炉的冰块，渐渐融化……终于旋转投怀，紧紧相合……
与刑室一墙之隔，有一方制作精巧的窥孔，窥孔后是师妃暄那双美得异乎寻常的眸子，神若不见底的清潭，正含着一抹远比清潭还剔透的泪花。

第1290章 陋室吟
天魔舞，声色极，姿动魄，艳勾魂。
刑室宽却陋，陋室竟生春，烧炭炭火热，热火映红身，身红心也热，方知天魔色。粗粗喘息时，细细娇吟过，香汗腻粉躯，凝脂滑下疾，攀上极乐巅，茫然何处仙。仙子忽成魔，魔亦如天仙，激昂寻涧深，深品妙才真，妙至难尽述，发汗瘫体间。
紧缚的黑铁链渐渐松垮、宽解，风萧萧背靠在刑架底部，浑身软成一摊烂泥，仰头望顶，双眼失神，似乎失去焦点，连小指头都懒得再动一下。
婠婠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秀发如瀑飞散，将她的俏脸红唇半遮半掩，象牙般皎白细腻的香肩亦在乌亮的黑发下若隐若现，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充满灵气的闪烁着妩媚的彩芒，正饶有兴味的盯着风萧萧的下面乱看。
风萧萧渐渐从无穷的回味中回神，神情有些尴尬，更有些害羞，双手动了动，想要蜷缩着遮住身体，却又有些胆怯的不敢去碰婠婠的娇躯。
婠婠感受到他的内心与动作，仍旧微烫脸颊在他胸口轻蹭几下，腻声道：“婠儿要给你生个孩子，孩子长大做皇帝，好不好？”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上对面壁上一个遮掩很好的窥孔，眸中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风萧萧吓了一跳，半身挺直，忙道：“这个……这个……不好吧！”
婠婠转头望他，撒娇道：“为什么不好？婠儿现在是你的女人，当然一心只向着你。”
她话中有话，但风萧萧没听出来，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应对。
倒是隔壁的师妃暄听得清楚、想得明白，婠婠是在指责她身怀异心，与风萧萧同床却不同梦。
风萧萧支吾少许，红着脸道：“我不瞒你，我这些年始终没有孩子，怕是生不出来。”
婠婠不甚在意的甜甜笑道：“邪帝大人是因精气太过充实，过刚易折，至阳反损。而阴癸者，至阴也，正可调和阴阳。阴癸派又有秘法可保婠儿必定受孕……”
她咬了咬唇，又骑到风萧萧的腰上，整个人低伏上去，故意让墙壁后的师妃暄将两人的相贴处瞧得清清楚楚，将臀股上那点点新鲜的红梅配浊白的梨花，当作勋章一样炫耀。口中嗔道：“所以嘛……今后邪帝大人定要好好待奴家。”
风萧萧被她娇躯压得直吐长气，倒不是因为重，而是因为软……他身体的反应却完全与软相反……也让墙壁后的师妃暄瞧得明明白白……
风萧萧只能红着脸不住说好，好让她先下来。
婠婠却腻在他身上扭动，死活不依。
风萧萧推又不敢推，重重喘息几声，打起精神道：“妃喧……妃喧在哪？”
墙壁后的师妃暄美眸忽闪，透出尤为复杂的神色，似乎羞赧，又似乎后悔。
以她的定力和神智，还身为女子，竟都被至妖至诡至艳的天魔舞所摄，一时深陷，无法回神，所以虽然瞧见两人的情形，心里十分难过和难堪，但也能够理解。
她只是没想到风萧萧稍一清醒，便记挂起她，当真算得上深情。只不过，若非她利用这份感情，风萧萧何会至此境地？婠婠更没机会得逞。
婠婠见风萧萧居然在自己的美色诱惑下，仍记挂着师妃暄，顿时不做声了，将头埋他胸前，少许后才幽幽的道：“婠儿向你保证，她没事。在来见你之前，奴家就已吩咐下去，没人敢碰她分毫。”
她媚骨天生，语调风情无不柔媚的像快被碾碎的娇花，让人心都快化了。
风萧萧却好似变成了一根筋，不为所动，继续道：“你让她来见我。”
婠婠咬了咬唇，屈腿在他腰下拨弄几下，吃吃笑道：“好呀！婠儿一向最听你话了，这就让她过来。”
风萧萧面红耳赤，十分狼狈的道：“等等，你先起来，把衣服穿好。然后……然后再换个地方。”
婠婠如今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哪肯就此罢休，正想再调戏一会儿，好把风萧萧的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面色蓦地微变。
她从伏趴一下子飘直，顺手抓起散落的衣袍裹在身上，蹙着秀眉，冷冷盯在门处。一双皎皎无暇的玉手，开始透出说不出的诡秘亮泽。
刑室门突然打开，祝玉妍飘了进来，一扫室内情形，面纱下的俏脸煞白如霜，瞧着风萧萧的美目中射出深刻的恨意。
婠婠忙将身子凑上去拦住她的视线，低声唤道：“师尊！”
祝玉妍冷哼一声，目光扫向她难以尽遮的雪白大腿处，咬着银牙，道：“你把红丸给了他！”
婠婠冰雪聪明，已然猜到定是白清儿去向师尊告得密，更清楚白清儿想要取她而代之的心思，不由心中大恨。
她知道祝玉妍一向将自己不得已下臣服邪帝风后，视作毕生的奇耻大辱。自她掌控皇权之后，师尊便借机于暗中谋划。未免被邪帝风后的爪牙沈落雁探知，便在外廷插不进手的皇宫内偷偷集聚力量，以期有一日能够千百倍的报复回来。
不过师尊毕竟也知道厉害，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敢轻举妄动，但这次风萧萧突然以非正常的途径入宫，师尊定然会成惊弓之鸟，或许认为这是针对于自己。
婠婠更深知师尊是何等的刚愎自用，若再被白清儿挑拨，只怕会立刻动用所有藏于皇宫的力量，不顾后果，要与风萧萧拼个鱼死网破。
如此一来，她拼命讨好风萧萧的举动，只怕会全做了无用功。一边是恩情深重的师尊，一边是她绝不能舍弃的邪帝，立刻陷入两难之境。
祝玉妍恨意满满的眼眸忽然平静，冷冷的凝视着婠婠，缓缓道：“修炼天魔功的禁忌你应该清楚，你对他毫无感情还则罢了，反之你若不立刻杀了他，便会一辈子受他羁绊，任他如何欺辱于你，你也只能乖乖雌伏……现在，你自己选吧！”
婠婠垂首道：“婠儿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祝玉妍淡淡道：“你将要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皇帝，乃真龙天子。世间无论男女，圣僧道儒，贫富贵贱，所有人都将跪伏在你身前，任你生杀予夺，由你或赏或辱！你甘心将这世间至高的威权，献媚于床底之间，全用来讨好他吗？”
婠婠明眸顿时变得散漫如碎波。
权利是世间的至毒之药，中之无解。只可进，实难退！她岂能例外乎？

第1291章 都是自作孽啊~
祝玉妍一番话似无孔不入的毒汁，一点一滴的渗入婠婠的芳心中，使她眼眸明暗不定的闪烁，显然情绪尤为激荡，才能使她神色如此掩饰不住的外现。
不过她最终在祝玉妍蓦现失望的眼神中，缓慢却坚定的摇着头，退后两步，并膝跪下，靠在还一脸茫然的风萧萧身侧，向祝玉妍叩头低泣道：“婠儿此身此心已尽属邪帝，终生不渝，至死无悔。希望师尊原谅……”
祝玉妍气得浑身发颤，面纱簌簌作抖。
隔壁的师妃暄却好似突然间被完全抽空了精气神，星眸无光，惨淡中唯剩一片茫然，仙子般动人的躯体中，好似失却了最纯粹的灵魂。
婠婠出乎预料的反应，对她的打击，绝对超乎想象！
师妃暄和婠婠是宿命中的对手，一生纠缠，虽然彼此正邪殊途，但绝不可否认，两人的命运又是何等的相似！
同样惊才绝艳，同样资质超凡，同样奇遇不断，同样承载着师门的无上使命，同样肩负着师尊的殷切期盼，甚至同样将一切希望，全寄托在同一个男人身上。
最初还是师妃暄以身饲魔，毫无保留的献出自己的身心与感情，获取了风萧萧的爱情与信任，这时的她，早就一骑绝尘，将婠婠远远甩在身后。
如果她能够真正的倾心相待，真将风萧萧当作自己的夫君、自己的一切，那么根本不用她特意为师门争取什么，一向重念感情的风萧萧，只怕会心甘情愿的替她安排好一切……
一念至此，师妃暄忽然有所明悟，一直以来，并非是风萧萧偏心，而是婠婠这个本来不该拥有哪怕一丁点真心的魔门妖女，竟一直对风萧萧真心相待，毫无保留的敞开自己，不论心思好与坏，却全都完全展露，从不作任何隐瞒。
但她这个本该最圣洁无暇的静斋仙子，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利用当中，与风萧萧渐渐离心离德，将他对自己的理解和宽容，当作可欺与好欺。
那时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风萧萧虽然每一次都选择退让，并且丝毫不曾埋怨、责怪于她，但心中并非没有怨意，只是将这股怨意，全着移转到她的师门。
怨意日积月累，渐渐根深蒂固，就算风萧萧原先还存有帮扶佛门的心思，自然也会慢慢的淡了，更渐渐变成仇视，这才转而全力替魔门布局。
不过，哪怕这个时候，师妃暄仍然领先婠婠许多，毕竟风萧萧深爱着她，就算瞧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让佛门和慈航静斋折损太过。但师妃暄再一次选择错了，长安城内，佛道两家聚全部之力，对风萧萧下了杀手。
师妃暄自作聪明，还自以为崇高的决定，算是彻底断送了风萧萧心中仅剩的怜悯与疼惜，结果狠下杀手，再不留情，导致道门被逼得抽身而退，佛门损失惨重，连梵清惠都身陨当场。
此来洛阳，师妃暄还是一如既往的做出错误的选择，在最后作垂死挣扎的时刻，仍旧站到自己师门一边，背叛了自己心许的爱人。
本来她还秉着无私且崇高的理想，支撑着自己没有崩溃。
但如今同样类似的情况，婠婠的选择，竟和她截然相反……这一下等若当头重击，她被彻底击醒！
原来……是她亲手将风萧萧一步步的推给婠婠！更亲手将自己的师门，推入无底的深渊。
婠婠一次又一次的把握住机会，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从此以后，佛魔相争彻底分出胜负，婠婠更在风萧萧的心中站得一席之地，比师妃暄只会高而不会低……她已输得彻底，全盘皆败，满盘死棋，再无翻身的余地！
……
风萧萧见婠婠在自己身边跪伏抽泣，不由伸手将她半拢在怀里，仰起头，瞪着眼，向祝玉妍怒视道：“你将她气哭了，道歉！”
祝玉妍终于开始仔细打量着他，美眸中闪起狐疑的芒光，不过风萧萧在她心中实在积威深重，既不得婠婠的支持，她还提不起勇气真正造次。
她以低沉动听的嗓音略显沙哑，缓缓问道：“邪帝此来皇宫，可是要取玉妍的性命吗？”
风萧萧冷哼一声，不悦道：“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快向她道歉。”
婠婠忙轻推他的大腿，俏目泛红，微微摇头。
风萧萧阅历不复，但他护短的性格，居然一点都没消减，还以为婠婠是在师傅面前敢怒不敢言，脸色更冷，冲祝玉妍道：“她跪着，你为什么还站着？”
婠婠忙道：“不要为难祝师，婠儿求你了。”
风萧萧果然住嘴。
祝玉妍反倒怒意勃发，冷声道：“邪帝你若看玉妍不顺眼，大可立刻催动生死符，让我生不如死好了，就算生不如死，我也不屑让这逆徒来可怜。”
“师尊！”婠婠有些慌了，她如何听不出此番话语中隐含的试探之意！祝玉妍分明是开始怀疑风萧萧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一旦让她发现如今风萧萧只是纸扎的老虎，怕是根本按捺不住恨意，彻底失去理智。
生死符，生不如死？风萧萧脸有茫然之色，似在努力回忆中。
祝玉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美眸中蓝芒不住诡闪，周身的空气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这是天魔力场正在蓄势的奇异情形。
风萧萧忽然一拍额头，笑道：“生死符，我记起来了！”
他抬眼瞧向祝玉妍，好似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忽然伸指一点，指尖射出一缕极轻，却快到超乎想象的剑气。竟毫无滞碍的破开了祝玉妍身前的天魔力场，直没入她胸前要穴中。
祝玉妍登时惨叫一声，一下子力气全消，娇躯瘫在地上不住抽搐，发出杜鹃泣血般刺耳的似哭啼笑，双手在身上胡乱撕扯，几下便扯得春光外露，娇嫩肌肤上更是抓出多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婠婠大急，扑跪在风萧萧腿边，叫道：“婠儿求你，饶了祝师这次，解了她的生死符吧！”
风萧萧显然被祝玉妍的凄惨模样给吓得呆了，被婠婠给摇的回神，方才嗫嚅道：“我……我刚想起怎样用，就顺手用了，还……还没想起……怎么解……怎会让她这样……我不知道啊！”
婠婠也呆了，稍微一愣，慌忙往祝玉妍扑去，将她浑身的穴道全都制住。
虽然这样会使奇痒全闷在肉里，使祝玉妍更加难熬难受，但至少不会让她将自己身上的肌肤寸寸扣烂，最后不剩一块好肉。
生死符所造成的效果，绝对是丧尽天良、惨绝人寰的，能从肌表一直痒到五脏六腑，再反复轮转，真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祝玉妍的意志与高傲，居然都没能撑过多久，开始不顾一切的哀求起来……
若非亲眼目睹，亲耳所听，绝难让人相信这些没有任何底线，甚至无剩丝毫廉耻的哀求之语，会出自这位曾经不可一世，冷漠高傲的阴后之口。
婠婠直听得面红耳赤，却不敢点她的哑穴，若连一点发泄的途径都不留，祝玉妍只怕会这种奇痒生生憋得精神崩溃。

第1292章 风萧萧：“……”
想要拔除生死符，必须运使极为繁复的天山六阳掌，而生死符的劲力刚柔掺杂，其中的变化精微，实在巧妙，后又经风雪改良，效力显著提升，解起来也比原版更加烦难。
何况祝玉妍哀求和惨嚎之声，也搅得风萧萧心烦意乱，脑海中零散的记忆模模糊糊，无法连续清晰，几下都解得不对，反让祝玉妍的处境变得更加凄惨，所导致的不堪模样，使风萧萧触目惊心，差点没敢继续下手。
还好婠婠仍算冷静，尽力将他安抚，几番努力后，终于从祝玉妍的前胸处拔出一道澄透的清水。祝玉妍的惨呼方才停歇，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软绵绵的瘫在自己所流的冷汗中。
婠婠犹豫少许，并没有去解开祝玉妍被她点住的穴道，反而挥出一道掌风，将祝玉妍击昏，然后凑到风萧萧耳畔悄声道：“祝师身上的生死符……已经解了么？”
风萧萧摇头道：“她身上中有七道生死符，我刚才只激活一道，所以才能拔除一道，其余六道隐藏很深，并随着血脉在体内流转，难以确定位置，不过给我点时间，应该不成问题，你想让我替她全解了吗？”
婠婠反倒松了口气，道：“不用。”
如果风萧萧还是从前那个算无遗策的邪帝，她必会哀求风萧萧将师尊身上的生死符拔除干净，皆因祝玉妍无论如何都翻不出邪帝的手掌心。偏偏以风萧萧目前的状态，祝玉妍一旦失去这最后一层制约，只怕会立刻反噬。
到时她夹在中间该如何自处？岂非难做？
隔壁的师妃暄见状更觉羞赧，面色异常酡红，低着头不敢再看。
她深知如今的风萧萧是何等懵懂好骗，如果她和婠婠交换位置，一定会哄着风萧萧解祛师尊身上之毒，哪怕她深知后果会对风萧萧不利。
她一直以来都以师门为重，从来都觉得似天经地义的事情，但与婠婠的所为相比，她不禁黯然的想道：“原来我真的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但师妃暄却没瞧见，婠婠似乎不经意的往窥孔这边瞟了一眼，待她转回头后，眸中才泛起些许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不过一闪即逝，然后匆匆收拾好三人的衣衫，抱着陷入昏迷的祝玉妍，打算离开这座刑室。
风萧萧仍旧惦记着师妃暄，婠婠却笑盈盈的暗示他暂时不方便，不如先换个地方再说。
风萧萧见三人皆是衣衫不整，果然不适合见师妃暄，还不禁暗夸婠婠体贴，也就一切顺从。
如今皇帝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小儿，所以在皇宫之中，天大地大也没有婠婠这位太后大，她带着二人乘上銮舆，不过随口吩咐一句“窥探者死。”立刻有个小太监快奔前行，招呼净路。
而周围一众太监和宫女个个目不斜视，神情呆板，甚至算得上呆滞，仿佛根本没看到一个大男人正和太后衣衫不整的共乘一车。
路上所遇任何人，不论城楼上还是道路旁，老早便背身面墙，束手低头，没有墙壁的地方，则人人转过身去，然后五体投地，脸孔朝下，趴着一动都不敢动，直到銮舆走远，方才接连起身，继续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
就算宫内的禁卫、内宦、宫女实在太多，也显得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风萧萧半掀着车帘，瞧外面这副场景，暗忖就算自己脱光了这么走一遭，只怕都不会被人给瞧见……因为根本没人敢看。
穿过玄武门后，便是后宫，这里连带刀禁卫都没有了，满花园中除内宦外，就剩不再少数的俏丽宫女，哪怕因她们规避或跪伏的关系，都不见全貌，却也瞧得出皆属平常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风萧萧透过车帘不住张望，简直目不暇接，好似进了众香苑、女儿国，入眼尽是晃眼的花团锦簇，当真算得上桃李争妍。
婠婠软绵绵的伏他肩头，媚声道：“这些奴婢的姿色远算不得上乘，有空人家便带你去储秀宫转转，那里是为皇帝储秀的地方，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不过也备选了不少妙龄少女，都是大家闺秀，才貌俱佳，你看上谁了，唤来伺候你。”
风萧萧放落车帘，红着脸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婠婠轻笑道：“储秀宫的女子皆是由勋贵世家中精心挑选出的姣姣者，在外面无不是众星捧月的贵女，但在皇宫里，她们不过是些身份卑微的奴婢，可任你予取予求，绝不敢违逆的。”
风萧萧脸色更红，变得只会摇头了。
婠婠见他还是拒绝，而且这么坚决，嫣然道：“宇文化及不是曾经得罪过你吗？他虽然自杀身死，却还有几个女儿，气质容貌皆不同凡俗，如今也在储秀宫中。不如让她们来侍奉你好了，你大可在她们身上尽情泄恨。”
她瞧着风萧萧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不同意，笑靥更比花娇，腻声道：“若你还不解气，宇文化及还留有一众嫔妃，也都任你处置。她们往日虽然身份尊贵，如今却只是最低贱的奴婢，就算全折腾死了，也没人会多嘴……”
宇文阀因宇文化及称过帝，所以虽然和阴癸派关系十分亲密，却也拼命低调，更不惜代价的要和宇文化及撇清关系。宇文化及为了家族，也只能选择自杀，或许是被自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若继续活着，迟早连累家族。
不光是宇文化及，凡是称过帝的一众枭雄，迟早只能挂一个极高的爵位呆在偏僻的封地里，老老实实的等死。只要稍有异心，哪怕只是莫须有的异心，都会被大宋朝廷找各种借口剪除羽翼，甚至大加屠戮，就像李阀一样。
这次被擒拿进京的李秀宁，也不过是众牺牲者中的一位罢了。倒也不纯是因为佛门曾经鼎力支持李阀的关系，因为就算婠婠不刻意针对，大宋朝廷也绝不会放过李阀……李渊一日不肯死，这种打压就一日也不会停止。
像宇文阀一样称过帝还能深受重用的世家屈指可数，甚至连阀主宇文伤都堂而皇之的替婠婠守卫禁宫。
其原因除了宇文阀和阴癸派的确非同一般的亲密外，宇文化及的自杀也功不可没……没有任何皇家能不防备出过其他皇帝的门阀，尤其在这位皇帝还活得好好的时候。
宇文阀想要立足于大宋朝堂之上，甚至期望重新崛起，宇文化及便只能死，而他的直系亲属，自然也成为被彻底抛弃的对象。女人们也许还有苟活的机会，几个儿子却早就不知所踪了。
听到婠婠越说越过分，简直没把宇文化及的女儿和嫔妃当成人，风萧萧眉头皱得更紧，摇头道：“不用，宇文化及人都死了，祸不及妻儿，还是算了吧！”
婠婠听他如此一说，等若答应放弃追究从前和宇文阀的种种矛盾，冲他甜甜一笑，忽然问道：“董淑妮不是你的老相好吗？如今她也在储秀宫落脚。须否人家为你安排时间地点，唤她来服侍你？”
“董淑妮！”风萧萧有些发愣，他还真记得这女人，而且脑海中留下的绝不是坏映像，忍不住道：“她怎么会在皇宫里？”
婠婠以为果然他动心，笑容愈甜，但俏脸上却少了那种惊心动魄的明艳瑰丽之色。
她微耸香肩，道：“洛阳城破，王世充死，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董淑妮还能留得性命，已是瞧在她往日曾替圣门做过些事，荣姣姣又替她说好话的份上了。若无意外，她这辈子也别想出宫，死也要死在皇宫里。”
风萧萧弱弱地问道：“需要什么意外，她才能得自由？”
婠婠探出玉手，伸指在他脸颊轻刮两记，笑道：“比如你想要她……嘻嘻！人家只是说笑，怎肯便宜她？”
她扑到风萧萧怀里，撒娇道：“只要夫君大人发话，她便可以离开，但你绝不能碰她。”
婠婠突然这般撒娇，尤其语气还嗲嗲发嗔，简直荡气回肠，柔媚到骨子里，更透出车外。
銮舆四周的一众太监和宫女几乎傻了眼，无不瑟瑟发抖，几乎连路都快走不稳当了，真恨不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长耳朵……
风萧萧却听得直发呆，心道：“原来你一直试探我来着，从储秀宫的宫女到宇文化的女儿和老婆，直到我为董淑妮说话，立马就吃醋了。这个小妞儿，怎么心眼那么多……”
如今的他，哪里会是婠婠这个阴癸派最杰出传人的对手？婠婠的心眼只会比他想象中更要多得多的多。
婠婠看似大大方方的将宇文化的女儿和老婆送他处置，其实只是绕着弯子想了结他和宇文阀之间的矛盾，可不是真的想给他送女人。只有提及董淑妮，才是存心试探。
她见风萧萧发呆，“噗哧”笑道：“见你愁眉苦脸的样子，本后于心何忍，待会就让人将荣姣姣和董淑妮一起送到你床上好了。”
风萧萧被她飘忽难测的态度弄得大感头痛，但好歹也没笨到把她这番话当真，忙道：“不要，不要。”
婠婠在他怀中仰起头，送上香唇。
她俏脸上又露出迷人的甜笑，凑嘴到他耳边，悄声道：“不逗你啦！待会乖乖爬上你床的女人，只有婠儿一个。齐人之福别想了，但人家保证让你获得最大的满足……你就不想看看你的小婠儿换上凤袍，还有龙袍的样儿嘛？”
风萧萧：“……”
他完全没发现銮舆后面还遥遥的跟着一辆车，而师妃暄正端坐在车厢内，容颜姿态仍旧绰约动人，但双眸却远不像以往那般出尘脱俗，星闪星亮，而是蒙蒙有雾，如晕遮月，泫然带悔。

第1293章 沧海桑田
沈落雁手持笏板，在内宦的引领下，沿着凝碧池，往太后商秀琪的寝宫仪鸾殿行去。
如今的她，已不再是往日那个见不得人的蛇蝎军师，而是大宋实际上的宰相，位高权重，总揽朝廷政务，一言便可定人生死，甚至可决定那些世家大阀的延续与荣辱。
她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宰相，也正是因为她女子的身份，才能打破外廷与内廷间的天然鸿沟，毫无滞碍的进到外臣的禁地，太后的寝宫……有皇权支持的宰相，实际的权利甚至还在皇帝本人之上。
一袭窄袖轻衫，儒配长裙，将本就俏丽动人的沈落雁衬托得无上雍容，典雅与华贵完美的在她身上结合。高腰束胸，宽摆拖地，色彩鲜艳的百鸟裙在春日的风中眼花缭乱的缤纷飘动着，竟比周遭御苑中的百花争艳更加美丽夺目。
她的心情也同样缤纷多彩。
以往那些高高在上，觊觎她的美貌、她的身体，却不在意她才智的各色男人……
那些从不拿正眼瞧她，反斥牝鸡司晨，极尽侮辱的古板男人……
那些惯用眼神将她扒得精光，甚至想要对她用强的恶心男人……
要么被诛杀干净，家中女眷卖入教坊司，任人蹂躏，永世不得翻身。要么只能伏在她的身前，战战兢兢的哀求她施舍怜悯。
每当这种时候，她高傲的自尊心就得到了最大的满足，沉浸在近乎高潮的极度兴奋中。
男人，男人！她见惯了那些看似刚强不屈，却在五木之下哭得比娘们还软的男人。也见惯平常正气凛然，私下里却卑躬屈膝，毫无礼义廉耻的男人。
更有那些在外飞扬跋扈，欺男霸女，不可一世的男人。但只要抽去他们依仗的背景，种种不堪入目表现，甚至还远比不上从前被他们肆意欺辱的人。
近些年身居高位，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使沈落雁的气质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就算走在最威严庄重的皇宫之中，她依然昂头翩行，像只落入人间的骄傲凤凰，美目更从不斜视。盖因当世有资格让她多瞟哪怕一眼的人，都已没剩几个。
仪鸾殿外，暖阳斜照入殿门，沈落雁终于停下她骄傲的步伐，稍整仪容，迈步进殿。
太后的寝殿内，并非常人想象般富丽堂皇，陈设简单却极其雅致，无处不透出此间女主人的出尘脱俗。
不过这气氛着实雅而不俗的寝宫中，如今却仿佛弥漫着一种荡漾的春意。
近年已没有敌人的沈落雁，有些丢失了以往的警惕之心，但毕竟蛇蝎美人儿的天性犹在，突然警觉的停步。
她回头张望，发现为她引路的内宦早已退不见踪影。
而偌大的寝宫之内，居然空无一人！应该寸步不离服侍太后的太监和宫女，竟一个不剩，连寝殿外都好似无人值守。
沈落雁额上浸出冷汗，华丽的头饰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呛啷声，传遍全殿，更显空旷和寂静。
她心中生出一种莫可名状的肃杀之感。仿佛殿内外的不可察觉处，已经埋伏好了无数刀斧手，只待人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将出来，将她剁成细细的肉泥！
太后商秀琪好听的声线慵懒的响起，轻轻柔柔的透出分隔的精致座屏：“沈相来得好快，只是缘何驻足不前？”
沈落雁心思飞快转动，皆不得所解，终咬紧银牙，冲殿内座屏方向拱手道：“臣沈落雁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居然未一拜再拜，更未行稽首礼。
虽然商秀琪贵为太后，更实际上执掌皇权，但沈落雁自恃是邪帝心腹，根本不惧。
平日里对商秀琪的尊敬，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私下里她从来都和商秀琪平起平坐。甚至因为她一直替风萧萧掌总一切的关系，地位还要隐隐盖过商秀琪一头。
毕竟商秀琪能鸠占鹊巢，成为太后，完全由她亲手执行的，既然知根知底，又如何能尊敬得起来？
对沈落雁扑面而来的戒备感，商秀琪却好似浑然未觉，柔声道：“这里没有外人，落雁不必多礼，进来说话吧！”
沈落雁侧耳凝听着屏风内的动静，回道：“臣……不敢。”
她原本不信商秀琪敢对她不利，不过寝殿内的情形太过反常，不得不提上几分小心。
商秀琪轻笑道：“如果婠儿非要栽赃沈相刺驾，你在外间里间又有何分别？如今私下唤你来，自然是要找你说些不可告人的私密事。”
听她自称本名，沈落雁稍松口气。所谓不可告人的私事，八成是事关太后身份的秘事，的确不宜有内宦服侍在旁。而且商秀琪真要不顾后果，非找个借口杀她，在这魔门高手无数的禁宫之中，她也的确死定了，怎么反抗都没用。
但沈落雁的戒备之心并未尽去，缓步行到座屏侧边，往里悄悄窥视，立刻呆在当场。
薄帐轻纱遮掩下，竟是张雕琢精致的宽大龙榻，里面虽人影模糊，却可隐隐瞧出商秀琪正慵懒的侧躺榻上，朦朦胧胧的显出线条优美的娇躯曲线。
她身上竟穿着冕冠和冕服，这是本该是皇帝参加盛大的祭祀典礼时，才会隆重穿戴的服饰。
玄色上衣、朱色下裳，配饰完整，却唯独没穿那件本用来遮盖腿根至膝部，以遮羞身体的蔽膝，只有半边袍角轻轻地顺着她纤细的腰肢覆落下来，将光泽玉白的腿根遮掩的若隐若现。
本代表无上威严的龙袍，居然这般松松垮垮，毫不庄重的让商秀琪披在身上，就算隔着纱帐，都掩不住无限春光的外露。
沈落雁瞪大美目，张着红唇，半晌都没能合拢。什么戒备、什么警惕，全被抛到了九层云霄之外。
商秀琪从半遮半掩的龙袍中抽出玉手，轻轻拨弄着顺颈斜斜垂落前胸的一缕秀发，手皓白、发乌黑，皆都泛着奇异的亮泽，相得益彰，尤其惊艳。
她嘻嘻笑道：“见本后穿着龙袍，你很吃惊吗？”
沈落雁蓦地回神，苦笑道：“太后是否太心急了，现在外廷未平，心怀鬼胎者不可计数，宋家人更是不满你我久矣，还需徐徐图之，远不是称帝的好时候。太后……你，唉！若事不机密，只怕会立刻颠覆如今的大好形势。”
她总算清楚为何寝殿内外的情形如此反常！商秀琪居然迫不及待的穿上龙袍，这要是传扬出去，只怕像冷水入滚油，立刻剧翻。反对之激烈，绝对还要超过她以女子身担任宰相时的百倍千倍，天下各处再次举旗造反，都在预料之中。
商秀琪却没答她话，反而微张樱唇，发出一声幽荡的轻唤，好似一只正在萌萌酣睡，却被主人玩弄尾巴而惊醒撒娇的小猫，身子微颤微抖，轻轻耸动。
她双颊上红透的霞云之艳丽，竟连龙榻前的薄纱帐都遮掩不住，诱人至触目惊心。
沈落雁花容失色，她可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十分清楚女人会在什么时候变成如此模样。
她只是万万没想到，商秀琪居然这等胆大妄为。不单私穿龙袍，而且还穿着龙袍和一个男人秽乱宫闱，甚至于当着她的面前……
商秀琪咬着下唇，仿佛在强自忍耐着什么，轻嗯轻喘着低声道：“落雁妹子莫要生气，婠儿是……”她像是突然间被抽空所有力气，扬长玉颈，发出一声足以荡魄勾魂的娇吟，柔弱无力的伏低身子，露出娇躯后的男人。
虽然有纱帐遮掩，但沈落雁还是认清了这男人的脸孔，登时倒抽口凉气，失声道：“邪帝！”双腿不由一软，跪到地上，伏身叩首，颤声道：“落雁拜见邪帝！”
她却根本不知道，风萧萧非但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淫邪无忌，反而正手足无措，还莫名其妙中……
他并非什么都没做，只是已然做完了啊！刚见沈落雁进来，便臊得不敢抬头，更不敢乱动……他都不知道婠婠为何胡乱叫唤呢？
婠婠见沈落雁胆颤心惊的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抹微笑悄悄浮上她那美艳无伦的玉脸朱唇上，其幽艳诡美的模样，绝对可让苦修多年的高僧亦要为她大动凡心。忽然提臀往后轻蹭，让风萧萧忍不住发出一声重喘，心中大叫“妖女”！
沈落雁立刻将身子伏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婠婠媚意十足的向她细声道：“你也过来吧！婠儿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了邪帝大人的爱宠。”
沈落雁娇躯发僵，呆在当场，她没想到婠婠召她入宫，居然是让她侍奉邪帝……或者这本就是邪帝的意思。
风萧萧简直比她还呆，刚想张嘴，却又让婠婠给不轻不重的顶了一下，话语顿时变作喘气，好似正火势大炽，无可遏制。
沈落雁终于回神，神情略带苦涩和无奈的咬了咬下唇，手足并用，慢慢爬向龙榻，边爬便褪去身上的衣物。
她虽不算忠贞节烈的女子，但她这辈子都在努力争脱出男人的掌控，希望有一天能够自由的选择男人，而是不是被男人选择……她几乎快要做到了！
可惜她一切权利都是来自邪帝，没有邪帝的支持，她立刻被打回原形，重新任人摆布。所以她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风萧萧对她的任何要求，只能由他予取予求。
沈落雁终于爬到榻前，外袍也被她褪在一旁，更露出扑粉香肩，风萧萧才终于回过气来，嚷道：“不用……不用，你快出……你先退下吧！”
他任旧懵懂无知，完全不知自己这番话语，对沈落雁是何等残酷。
沈落雁果然如遭雷击。
被邪帝肆意索取，虽然十分屈辱，但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邪帝愿意要她，其实还算是她的福气、她的幸运。
却在突然之间被弃如敝屣，这种打击是任何女人都难以承受的，何况沈落雁本就是个骄傲之极的女人，对自己的美貌和智慧一向尤为自信！
她眼眶都红通了，俏目泫然欲滴，失神的爬将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连褪落地上的外袍都忘记捡起。
婠婠瞧她失魂落魄的倩影消失在屏风后面，俏脸上浮起隐隐笑意，心道：“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她目光瞟往榻头的宫壁，哪里和刑室那边一样，也有一方隐蔽的窥孔，正对着龙床。
她暗暗寻思道：“与沈落雁相比，师妃暄的意志真是超乎想象的坚定，明明一直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好似下一刻就会坠入深渊，却始终没有……”
……
接下来的日子，风萧萧如同飘荡在云端天宫，师妃暄却苟活在无间地狱。
婠婠则如鱼得水。
她并不欺辱师妃暄的肉体，却几乎在一刻不停的折磨着师妃暄的灵魂。她想将师妃暄的意志彻底击溃，风萧萧自然是她最好的武器。
风萧萧虽然频繁的讨要师妃暄，却总让婠婠巧妙的移转话题，就算风萧萧忍不住大发脾气，婠婠也丝毫不为所动……她总有办法化雷霆之怒为绵绵春雨。何况以风萧萧如今的状况，其实根本拿她无可奈何。
婠婠盘算的很精明，尺度拿捏的尤其好，只要她全心侍奉风萧萧，不对风萧萧做任何不利的事，那么风雪也不会对她生出敌意，更不会出面干涉或阻止。
婠婠就算从前不知风雪对师妃暄没一丁点好感，但师妃暄将风萧萧骗来洛阳的行为，也足以让她弄清楚，风雪是不会去理会师妃暄处境的。
只要她不真杀了师妃暄就好，毕竟不论是她还是风雪，都必须考虑风萧萧的感受，不可能真杀他女人，让他记恨一辈子的。
不过风雪不理不问，不代表别人也会放任风萧萧在外面胡天胡地，没日没夜……
黄蓉终于带着一大家子人找来了神都洛阳。
别看婠婠执掌皇权，连沈落雁都再不敢违逆她分毫，更将外廷反对她的势力渐渐剪除殆尽，原本的皇族宋家也被她打压得唯唯诺诺，不敢怒也不敢言。但在皇宫禁苑之中，黄蓉轻而易举便喧宾夺主，堂而皇之的当起了无冕的太后。
这座本该是宋家皇帝执掌的皇宫，反倒像是变成了风萧萧开的后宫……
众女人联合起来帮他一手遮天，将本就密不透风的皇宫更是遮掩的滴水不漏。
偌大的外廷，几乎没几人知道皇宫内已经变了天，而知道情况的寥寥几人，也不外乎少数魔门高层、沈落雁，以及执掌禁卫的宇文阀等与风萧萧利益攸关的人。
本来唯一可虑的是身怀仇恨的“阴后”祝玉妍，但风萧萧一大家子都来了皇宫，风雪自然也跟了过来，有她坐镇，祝玉妍苟且尚显艰难，根本掀不起什么风雨。
至于一直打算取代婠婠地位的白清儿，反而过得相当滋润，甚至连婠婠都拿她无可奈何。
因为她是风雪手中最重要的筹码之一，只要白清儿一天活得好好的，婠婠就有可能被她取而代之，就像一柄悬挂在头顶的利剑，让婠婠无论如何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太后商秀琪其实是两个人，一个是婠婠，一个便是白清儿，两人都可以轻易转换身份，少了谁都行。
风萧萧之前苦心设计的诸事皆定，风雪于此世的人间事便再无牵挂。
要知她于萧关一役时，就在风萧萧这个道心，以及众女魔种的助力下，成功臻至大圆满的至高境界。
她本想等到婠婠正式登基之后，便和风萧萧一起破碎虚空，反溯前世，最后回到他们结识并相伴终生的起点，了结当年功败垂成的遗憾之事。可惜风萧萧却开始显露出种种异常状况……
风萧萧本就功力与境界奇高，又身怀“道心种魔大法”，无时无刻不再疯狂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虽然之前让风雪吸纳太过，但之后的日子，仍旧迅速返回巅峰，并且还在不停的拔高。
这本来是件好事，却产生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甚至危及生命……
风萧萧一路行来，累世奔波，因奇诡奇险的心法，虽然功力提升极快，但也多次遭受精神力和功力的反噬，时常陷入濒死的境地。
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但究其原因，一是有风雪这个顶尖的魔种鼎力支持，二则他的阅历也在多年的奔波闯荡中愈积愈深，足以支持他的境界和精神，熬过反噬。
他如今的功力和精神力都快与大圆满的风雪比肩，但自身的阅历却所剩寥寥，没有阅历的境界，就好像空中楼阁，只需一阵轻风来，就会彻底崩塌。
也就是说，风萧萧的功力越深，遭受突然反噬的可能性就越大。风雪几乎为此愁白了头发。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一个或许行得通的办法，就是设法散去风萧萧身上的功力和精神力，让他重新积累阅历，重新修炼境界，齐头并进，便可保无恙。
不过大唐世界的灵气浓度实在太过浓烈，风萧萧散去功力和精神的速度，居然还比不上被以“静心诀”为本体的“道心种魔大法”吸纳灵气，重铸功力和精神的速度。
而且这同时疯狂增减内力的情况太过凶险，稍不注意便会让风萧萧在一阵剧烈爆炸后散为灰飞……
在一次差点让风萧萧解体的行功过后，风雪只能无奈的放弃这个方法，转而选择另一个风萧萧之前不肯同意的办法。
以风雪如今的境界，完全可以带着他破碎虚空，离开大唐……时代越是靠后，一方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便越是稀薄。快要将风萧萧撑爆的庞大功力和精神力，便会自然而然的散去，直至与世界的灵气浓度相持平。
毕竟风萧萧的底子实在深厚，只要阅历重新积累，境界就能轻易恢复到从前曾经到达过的程度，所以损失并不算大。
可惜风雪境界再高，也没可能将风萧萧和他的一众女人一次性全部带走，分批倒是可以，不过破碎虚空何等困难，每经历一次，风雪都会消耗甚剧，没个三五年都别想恢复过来。
幸好消耗的并非是内力，而是精神力，就算在灵气稀薄的世界里，也不影响积累的时间。
以风雪如今的能力，只能带走包括风萧萧在内的三人，三五年后方能返回一次，再过三五年才又能带走三人和风萧萧重逢。
要和自己深爱的女人们分离如此漫长的时间，风萧萧自然不愿意。
风雪却认为不同的世界，时间流逝的速度是不相同的，她真要往返一次，一来一去，看似需要近十年，但大唐这边或许才过去一两年而已，并非不可接受。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只能待她真正溯反回去过一次，才能以那边过去的时间，确定她的理论是否正确。是以风萧萧一直犹豫难决。
风雪本想先独自证明这个理论是否正确，但这个念头旋即打消，若是不正确的话，风萧萧只怕无法活着撑到她返回。
她最后无奈，终于抛出了杀手锏，缓缓说出几个名字，也就等于重新唤醒了风萧萧尘封已久的一段段美好的记忆……原来前世，还有那么多痴痴等待他相聚的痴心女人……阿珂，曲非烟，芷若，黄衫女，程英，婉清，怜星，邀月……
日落月新生，月黯日复明，难去难舍间，踌躇泪湿襟……
他只能带走两个女人，带谁呢？
这日小黄蓉腻在他怀中，一阵没羞没臊的抵死缠绵后，向他吐露了一番心里话。
她说她做了对不起风萧萧的事，没脸再跟着他，而襄儿还小，却已经颠沛流离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她也不许她离开自己身边……
风萧萧登时神情呆滞，哽咽无语，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黄蓉见他真受打击了，只好老老实实的交代。
她有日不慎，让尚秀珣给睡了……细细追问后，风萧萧发现其实也怪不得蓉儿，那时恰巧长安杨公宝库开启，风雪正取得邪帝舍利，向众魔种疯狂抽取精神和功力，以吸收邪帝舍利。
而风萧萧也在大战佛道二门众高手的紧要关口，非但没能反哺众女，反而同样也在消耗魔种的功力与精神，那时不光是黄蓉和郭襄，师妃暄和婠婠同样陷入难以动弹的尴尬境地。
结果就让觊觎黄蓉久矣的尚秀珣给扑到了空子，虽然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根本不得其门入，但黄蓉也的确让她给乱搂乱抱乱亲了一阵。
这件事，黄蓉根本不敢让风萧萧知道，反倒让尚秀珣给拿住了把柄，不时口花花的调戏几句，却也没敢真找黄蓉再来一次。后来风雪坐镇飞马牧场，她就连口头调戏都不敢了，但黄蓉一直羞耻之极，更将这当秘密埋在心底。
如今若非风萧萧不得不离开，她舍不得继续欺瞒，还未必真敢坦白。
风萧萧听得哭笑不得，要说生气，真还未必，要说没生气，也不是完全没有。
毕竟他女人众多，平常胡天胡地的时候，几人厮混到了一起也属常事，陷入那种极度的意乱情迷的时候，众女有意无意中，颠鸾倒凤的事情，也偶有发生，反而更增情趣。
女孩子们嘛！搂搂抱抱真不算什么大事，就算亲个嘴，也属正常。只不过尚秀珣可不是他的女人，他难免还是会生出些许醋意，不过也仅此而已了，没想把尚秀珣如何如何。
但风萧萧大度，不代表风雪也大度，她知道此事后，连夜赶回飞马牧场，几天后就把尚秀珣给扒光了扔到风萧萧的床上……在风雪看来，处理的办法很简单，尚秀珣若不从，就是个死，风萧萧若不肯接受她，她也是个死。
没想到这一遭反倒彻底成全了尚秀珣，她此后竟正大光明的缠上了黄蓉，而且食髓知味的她，从此更加过分……
这下连风雪都是一脑门子黑线，却再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有了商秀珣和郭襄的双重慰藉，就算风萧萧暂时离开，黄蓉应该也不会那般难过了。
至于婠婠，她做梦都相当古今第一位女皇帝，自然是不肯随风萧萧离开的，而师妃暄在她的极力打压下，非但没有崩溃，反倒好似解开了暗藏已久的心结，不再那种一贯清清冷冷的出尘仙子模样，俏脸上时常带着明媚的笑容。
就算在私房之内，也不再抗拒风萧萧有时绝对算得上极度荒唐的行为。
风萧萧问她愿不愿随自己离开，她也只是微笑着摇着头，并没有半点怨怪的意思，反而更加妩媚相待，像是想要竭力想要补回往昔对夫君的亏欠。
最终决定随风萧萧一同离开的女人，便剩石青璇和尚秀芳。
风雪暗里十分满意，认为有此双姝琴箫相伴，蝶舞相随，结伴江湖，想必风萧萧无论身处何方，也绝不会感到寂寞的。
终于到了分离的日子……
黎明时分，银河出天际，月波散皎尘。巍峨雄伟的洛阳宫被这副前所未见的奇景渲染得恍如仙宫幻境。
宫墙一角，仿佛早就失踪的石之轩负手而立，人在突然卷起的风中，仰望朦胧半亮的夜空，显得无比的飘逸潇洒，低吟道：“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小青璇，你走好。”
他嘴角带又带起一丝莫测微笑，复吟道：“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风萧萧啊风萧萧，你走的可还安心？就不怕回来之后，发现沧海已变桑田么？”
他的声音仍在墙角的旋风中渐渐溢散，人却早已了无踪迹。
（全书完）
Ps：俺本想再写一部短篇，讲诉风萧萧一世世的返回，找回他女人的故事，但因需尊重金庸大师版权的关系，俺并不打算再写金庸世界的故事，本部的黄蓉郭襄也几乎消减了全部戏份。既然不好只返回到半途的古龙世界，所以也只能就此完结了。虽然颇有虎头蛇尾的感觉，但俺只能说抱歉了。
最后一次感谢一直以来支持俺的新老书友们，感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