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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不好惹
作者：梨花烟雨
内容简介
 宁溪月的后宫生存经验总结：一不怕耻，二不怕死。脸皮要厚，作风要狠。胸怀宽广，有仇必报 当然，这究竟是生存经验还是作死指南？要看你能不能搞定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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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少年天子
刚刚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仿佛昭示着京城的这个冬天会寒冷异常，一如新帝登基后所面临的严峻局面。
太阳升起半天高的时候，直通东城门的宽阔大道上，缓缓驶来了一支车队，由十几辆马车组成，车夫们有气无力地甩着鞭子，无论是人是马，看着都没什么精神，仿佛身体上的生机活力都被寒风冻住了一般。
然而这十几辆马车却是极其华丽的，车身上只有皇家子弟才能使用的六爪金龙标志彰显着主人的高贵身份。
街道两边的路人们纷纷驻足观望，就有人小声议论道：“这是庆王府的马车啊，前些日子就有传言说这位王爷要去封地就藩，如今果然去了不成？”
立刻便有人反驳道：“胡说，如果真是就藩，那应该是举家前往，女眷就要十几辆马车装吧？金银细软怎么着还不得装个二三十车？这么点马车去就藩，你当庆王爷是叫花子呢？”
先前说话那人便得意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先帝爷虽说将匈奴赶到了极北之地，为大夏朝开疆拓土，可这场仗打了十年，国库里早没钱了。皇上刚登基，就将大皇子圈禁，你说大皇子之前搜刮的那些金山银山会去哪里？庆王和禄王这两个，当初和皇上同样争得厉害，凭什么大皇子监禁而他们能去封地就藩？还不是因为识时务，献出家产充公国库，这才逃过一劫？啧啧，说起来真是可怜啊，堂堂皇子，混到这份儿上，连个大富商都比不上。咱们当今这位，也是够狠，从没听说过这样不顾兄弟之情的，从前那些英明君王，就算背地里恨不能捅死亲兄弟，表面上还要做做样子呢。”
又有人道：“无毒不丈夫。我倒觉着咱们这位皇上不错，是个真性情，恩怨分明，不虚伪的。有这样的明君，百姓们可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有人冷笑道：“不虚伪真性情就能让百姓过好日子？前朝那个杀弟占了父亲妃嫔的江文帝不是真性情？结果又如何？奸臣当道横征暴敛，老百姓水深火热民不聊生，这样真性情的皇帝你喜欢？”
人群里议论纷纷争执不休，就在众多百姓的围观中，华丽马车队默默通过城门，很快便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北风呼啸中，那些宛如小黑点的影子竟透着几分凄凉。
与此同时，皇宫的御书房内，年轻俊秀的少年天子正在批阅桌上小山般的一堆奏折。
“为官一任，不能造福百姓，只会把精神用在依附皇子结交党羽上，如今失败了，便想一走了之。呵呵！谭恭手底下就是这样一群尸位素餐的废物。若他做了皇帝，这些人还要论功行赏呢，到那时，偌大锦绣河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谭锋嗤笑一声，将手中奏折向案上一扔。身旁太监于得禄忙凑过来，笑呵呵道：“可不是？自古至今也没有这样便宜的事，这些人也未免想的太美了。”
谭锋身子向后倚，一只胳膊支在椅子上撑住脑袋，过了一会儿，他忽地轻声自语道：“罢了，一群废物，也不值得朕为他们浪费精神，主动上折子告老，虽然懦弱，也还算识趣儿。一旦满门抄斩，得杀多少人？几十顿断头饭，也得费好几两银子呢。”
于得禄仿佛忘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立刻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美道：“皇上英明仁慈，此乃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谭锋微微点头，受用了于得禄的马屁，直起身将奏折拿过来，开始提笔批示。
小山般的奏折很快只剩下最后一本。于得禄在桌边分门别类的整理，知道这其中准了好几本告老折子，心想着这些官儿当中，有真心害怕清算的，却也未必没有试探皇上心意，想要做墙头草的，不过这回算是完犊子，压根儿没有半点机会了。
都说皇上仁厚温柔，其实他的性子，杂家最了解，对于这些废物一样的官员，他可是记着仇呢。
于得禄微微得意地想着，却见谭锋手里拿着最后一本奏折看了半天，不由心中奇怪，暗道这是遇见什么不好决断的事儿了？犹豫这么老半天的。
正想着，就见谭锋将奏折往桌上一扔，竟从龙椅中站起，然后绕过桌子在地中央踱起步来。
太监总管连忙向奏折上瞅了一眼，那也是一封告老折子，不过看到署名，他就明白主子为什么会犹豫不决了。
这个宁风起是先帝比较喜欢的一个臣子，论智谋本事为官能力，在现今朝臣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论理，这应该是皇上最喜欢的能臣干吏型人物，但坏就坏在这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家伙之前不知怎么眼睛昏花，竟然依附了大皇子，肝脑涂地上蹿下跳的那叫一个欢啊，着实为其出了老大的力。
若不是皇上对先帝爷知之甚深，始终奉行韬光养晦的计划不动摇，而大皇子那边除了这么一个神人外，还有若干除了拍马逢迎拖后腿外啥好事儿不干的猪下属，最后这皇位指不定是谁的呢。
因此于得禄很轻易就能理解主子此刻的心情：从大局上论，他不愿意放弃这么一名正值壮年的能臣；但从小处上说，皇上他记仇啊。
这种时候于得禄就不敢说话了。谭锋走了几步，最后来到窗前，看着庭院外那株在寒风中仍显苍劲的大杏树，忽地转身沉声道：“朕君临天下，只要于这锦绣河山有益，又怎会容不下一名能臣？”
说完回到桌前，在奏折上刷刷刷一番笔走龙蛇，接着将笔放下，长长吁了口气。
“皇上真乃胸襟如海。”
这句不是拍马屁，是太监总管真正发自肺腑的赞美。
都说有容乃大，皇帝更要胸襟宽广，可历史上真正能如唐太宗的皇帝有几个？再说李世民和魏征的千古君臣佳话也没善始善终，后来太宗皇帝不还亲手砸了魏征的墓碑吗？虽然征高丽失败，经过冷静反省后，又重新立了墓碑。

第二章 奉旨入宫
“姑娘过来了。”
垂头站在门口的小丫头，直到视线里出现了银红色的衣裙下摆和一双只露出前尖的绣鞋，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抬头看一眼，见是自家大姑娘，于是连忙喊了一句，软软的声音听着就没什么精气神儿。
“怎么了？中午没吃饱吗？”
宁溪月皱眉看了眼小丫头，不过这会儿她自己也是满腹心事，所以并没有如平常一般对其嘘寒问暖，见小丫头打起帘子，便匆匆进门。
“爹，皇上那边，也该有信儿了吧？”
宁溪月进屋就奔着父亲宁风起去了，一面挥挥手，就算是和屋里两个兄弟以及娘亲打了招呼。
“有信儿了。”宁风起点点头，一向精明强干的英俊中年人，此时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怎么？皇上没答应？”宁溪月的心一下子悬起，腿一软，便跌坐在父亲下首的椅子里。
“是啊，没答应。”宁风起揉了揉眉头，苦笑一声：“其他人都放归了，就只剩下我的告老折子，皇上驳回了。”
“什么？其他人都让告老还乡，就把你的折子给驳回了？”
宁溪月一惊站起：“皇上……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宁风起叹了口气：“大皇子被圈禁，他的党羽自然是树倒猢狲散，皇上是仁慈之君，不介意放这些人一条生路，但我这首恶，恐怕是要从重惩处以警世人了。”
“拜托了爹，都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再替皇帝歌功颂德了，这叫仁慈之君？仁慈之君为什么不连你也一起放归？鱼鳖虾蟹都放生了，还差你这一条老泥鳅？”
“小溪，怎么和你爹说话呢？”
楚夫人嗔了女儿一句，不过宁风起显然已经习惯自家女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了，摆摆手对妻子道：“往后还不知怎样呢，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小溪就是这样性情，天可怜见，托生在咱们家，摊上我这么个没用的爹，临死前就让她痛快痛快嘴吧。”
宁溪月：……
“父亲，难道……真的就没有转圜余地了吗？万一皇上是顾念您在先皇时为朝廷立下的功劳，所以不肯赶尽杀绝……”
宁溪月的兄长宁有礼求生心切，大胆猜测。不等说完就被宁风起瞪了一眼，听他冷哼道：“如果真是顾念功劳不肯赶尽杀绝，就该放我归乡。如今这作派，明摆着就是要拿我开刀了，唉！”
“爹，当初我就说，您不要站队，这个东西一着不慎，就满盘皆输，你偏偏不肯做墙头草左右逢源。后来您选了大皇子，我和你说你该韬光养晦，不要事事亲力亲为，这样很容易拉仇恨，你又说什么站定立场，自该全力以赴，将来论功行赏，才好抢首功。结果现在怎么样？果然满盘皆输了吧？这也没什么，重要的是，您把皇上的仇恨全拉自己身上了，还要害得我们大家给您陪葬。”
“你还敢说？”
宁风起瞪着女儿：“当时你劝我，我就说呸呸呸，小孩子童言无忌，谁成想你这乌鸦嘴如此厉害，我事后给菩萨连上了三个月的香，也没能堵住你这张嘴带来的厄运。”
“这怎么能是我乌鸦嘴的过错？我说的是您，我还说大皇子了吗？他怎么还被圈禁了？合该你们命中注定没有指点江山的运气，能怨得着我吗？”
“大皇子啊，都是我对不起您，让小女这张乌鸦嘴影响了咱们的运气。”
“行了。”
楚夫人见这父女两个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不由一拍桌子：“都这个时候了，你们父女两个就不要吵了。老爷，这事儿怎么都和您脱不了关系，关小溪什么事？叫我说，皇上现在好歹还没下令抄家，咱们该好好儿想想后路才是。”
“夫人所言极是。”宁风起点点头：“如今老太太还不知道此事，就不要告诉她了。回头找个理由，你和有礼有信护送她回乡下老家，置办些田地，分给族人们。我料着皇上就算恨我，最多也只是抄家砍头，不到灭族的地步。我为官也算清廉，没能给族人们带去太多好处，这会儿散尽家财为他们置办田地，盼着他们看在这个情分上，能够好好奉养母亲，其他的，也就不必牵挂了，牵挂了也没用。”
楚夫人眼中泛上泪花，点头道：“想来也只能如此了。我跟着老爷做了二十五年的夫妻，当真和美，如今大难临头，我必定随老爷而去。就是可怜这三个孩子，我……我实在不忍心……”
“不忍心又有何用？”宁风起眼睛也湿润了，看着两个儿子：“我知道你们是保不住的了，所以趁着皇上下令之前，你们两个好好努力，争取能在死前为我宁氏一脉留下点骨血……”
宁溪月无语看着父亲对两个哥哥“耳提面命”，督促他们这些日子抓紧时间努力造人，只觉自己如在梦中：他们家大难临头时这反应，应该是古往今来最奇葩的了吧？不过对于重视血脉香火的古代人民来说，或许……这画风很正常？
慢慢闭上眼睛：罢了，穿越十八年，从呱呱坠地长到如今，虽然没有花容月貌，好歹也是官宦小姐，从小衣食无忧的长大。父母开明幽默，视她为掌上明珠，家中她是独女，也没有别的家族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儿，前世的生命，有这十八年的延续，该知足了。
刚想到这里，忽然就听门外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家丁的声音禀报道：“老爷，有一位宫里的公公过来传旨，让老爷即刻出去接旨。”
“什么？”楚夫人一惊而起：“皇上……这就来抄家了？”
“夫人莫慌。”宁风起连忙安慰妻子：“若是抄家，那该是御林军直接进府，这说不定是皇上贬我官职的旨意，唔！若是能将我贬往那穷山恶水之地，倒是好事儿。”
说完一家人互相整理了下衣服，便急急忙忙走出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宁氏女溪月，端庄温婉，性情恭顺，特封其为常在，于腊月初一入宫，钦此。”
旨意很简单，却不啻在宁溪月头上炸了一个惊雷。
她豁然抬头，就见那胖乎乎的中年太监将圣旨递给宁风起，一面皮笑肉不笑道：“宁大人，快接旨吧。这可是皇上对您的厚爱，啧啧啧，这次被选进宫的几位官宦贵女，只有您家是皇上亲自下旨的，足可见皇上对宁姑娘的喜爱。”
“亲自下旨选进宫中慢慢折腾的喜爱吗？”
宁溪月看着父亲接过圣旨，想到自己未来的悲惨命运，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于是也顾不上宫斗剧那些结交太监的套路，很小声地吐了一句槽：反正是做炮灰的，就如她爹所说，临死前还不让痛快痛快嘴吗？
徐度从小入宫，这三十多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但一句话就能把他给噎得没脾气的，宁溪月还是头一个。
当下也只能装没听见，仰天打了个哈哈，就听宁风起叹了口气，沉声道：“徐公公，请屋里奉茶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明知道事实的真相是无情地残酷地，可宁风起还是想替女儿争取一下：“那个，小女无状，冲撞了公公，还望您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以后在宫中不敢求您照顾她，只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还望公公念在是您过来传这一道旨意的份儿上，尽量给她一个下场吧，别让她……连个葬身之处都没有。”
得！这茶也不用喝了。
徐度脸皮子都僵了，心想他妈的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什么人啊这是？就算知道皇上把你家闺女接进宫没好事儿，能不能大着胆子往好处里想想？万一她就能把皇上给迷住……哦！好吧，看这个模样，估计连侍寝的资格都没有。但就算再悲观，咱也不能当面儿说出来啊，是不是？你宁大人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些年，最起码的规矩总要懂吧？
徐度一肚子的话憋在喉咙里，差点儿没憋成内伤，表面上还得笑着宽慰两句，之后赶紧一拱手，拔腿告辞了。
宁风起长叹一声，目光沉沉看向女儿，就见宁溪月抬手整了整鬓边，动作优雅柔美，但这丝毫不能为她增添什么魅惑众生倾国倾城的资本。
“儿啊，认命吧，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能挣扎着多活几天就好，其它……”宁风起真不想给宝贝女儿泼冷水，但……如果给这孩子错误的意见，让她误以为自己有和后宫佳丽争斗的资本，那不是爱她是害她啊。
“得！您别多说了，我明白，在后宫该吃吃该喝喝，临死前活痛快了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宁溪月伸手打断父亲的话，见父亲默默点头，她也不装什么温婉端庄了。没好气的翻个白眼，暗道这是亲爹吗？亲爹滤镜都哪儿去了？好吧，反正这些年我也没啥女儿滤镜，没少气他，从此后一入后宫深似海，大概很快也就要阴阳永隔……哦，不对，大概很快就能在阴间一家团聚，若是能一起穿回现代，哇呀呀，那我可就美了，到时候都得仰仗我这只地头蛇呢。
就这样，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熟练掌握苦中作乐精髓的宁家独女宁溪月，在腊月初一这天，抱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进宫了。随她一起的，还有皇后下旨选拔的其他几名官宦贵女。

第三章 照月轩
“新人们的住处都安排好了？”
坤宁宫中，几个嫔妃坐在一处，听见皇后此话，便不约而同看向刚刚过来的舒妃，只见她轻施一礼，微笑道：“嫔妾过来，恰是要禀报此事，回皇后娘娘的话，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皇后点点头没再说话，明艳面孔上却多出一缕潮红，她捂着胸口轻轻喘息几声，身旁宫女芙蓉忙从桌上精致的盒子内取出一枚红色小丸，连同茶水一起递给皇后服下。
“娘娘这喘症，已经许久没犯了，怎么这阵子倒频繁起来？从今年入冬，单是嫔妾，就看见三回，莫非是王太医这药不管用了？若真是这样，娘娘不如再找其它太医看看，或许还有好法子也未可知。”
静嫔关切地看着皇后，却见她摇头苦笑道：“今年冬日算好的了，往年连床都起不来的时候也是有呢，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看着门外怔怔出了会儿神，方轻声道：“皇上是个淡泊性子，做了这么多年皇子，庆王禄王两人的王府里，哪个不是佳丽成群？更不用提大皇子。只有他，都登基了，算上皇贵妃，舒妃姚妃两个，还有你们几个嫔，这还不足十个数。如今好了，有这些新人入宫，这后宫啊，总算是要热闹起来了。”
几个嫔妃彼此心照不宣地看了一眼，便都笑着附和了几声，忽听一个清脆声音笑道：“听说这几个新人里，曹大人和褚大人家的两个女孩儿是最出色的，不但花容月貌，品格儿也是沉静端庄，真真是才貌双全。皇后为了皇上，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皇后闻言一笑，轻声道：“说什么用心良苦，这都是我的分内事罢了。你放心，凭她们再怎么花容月貌，也盖不过你去。”
舒妃也笑道：“是啊，洛嫔妹妹可是得皇上夸过倾国倾城的人，新人们容貌再美，万万越不过你。”
洛嫔忙站起身，假装苦着脸道“皇后娘娘和舒妃娘娘又来打趣我，皇上的玩笑话，哪里能当真的？”
另几个嫔妃嘴角微微一撇，忽听静嫔道：“别人也就罢了，不过是充实后宫，绵延皇嗣，但那个宁家女孩儿，我倒真是有些好奇，她凭什么就能让皇上亲自下旨选入宫中呢？”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嗤笑，扭头一看，只见洛嫔眉梢微挑，悠悠道：“静嫔姐姐向来是冰雪聪明的，怎么今儿倒在我们面前装起了糊涂？那宁溪月为什么被皇上亲自下旨选入宫中，您真的不知吗？”
静嫔呵呵一笑，淡然道：“是啊，我比不得妹妹聪明，难道妹妹竟然知道原因不成？”
洛嫔一窒，旋即扇了扇手中绢帕，咕哝道：“我也不知道。但若是我的话，我宁可没有皇上亲自下旨选入宫中这份儿‘殊荣’”，说到这里，不由“咭”的一声笑，轻轻抚着胸口道：“唉！我从前在家中，娘常和我说，平淡是福。那会儿还不理解这话，想着做人当然是处处出挑的才好，如今有了这个例子，才知道我娘说的没错，有的出挑自然好，但有的出挑，还不如没有的好。”
舒妃笑道：“妹妹这话倒是没错。不过那宁溪月也就只有皇上特旨这一个出挑之处，先前我看了，不过一个清秀佳人，比起同来的几个女孩儿，都差着一截子呢。”
皇后似乎是来了兴致，眼皮微微抬起，淡淡道：“哦？那你将她安排在何处？”
舒妃忙道：“嫔妾将她安排在照月轩，那里虽然偏远些，却和她的名字相衬，院子又大，又清幽雅致，想必她会喜欢的。”
众人微微一笑，心想院子再大，再清幽雅致，那也是靠在冷宫边上，啧啧，舒妃看着温柔，这心思也是够狠辣的，那女人能在宫里住几天？你就给她个好地方，让她临死前舒服几日又能怎样？
当然，这话也只是想想而已，真正让她们来办这件事，恐怕也不会比舒妃仁慈到哪里去。
“照月轩。不错啊，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嗯嗯，这名儿有意境。院子也不错，这个……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桂花树吧？哇！这么大一棵，秋天的时候咱们有福气了，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洒下一院清辉，桂花香幽幽浮动……”
“姑娘，您就别盲目乐观了，能不能活到明年中秋还不知道呢。”
陪嫁丫头清霜冷冷打断主子的话，换来宁溪月的一记眼刀：“清霜啊，在人生如此艰难的时候，就不要乱说真话拆穿了，让我胸怀一点梦想不好吗？”
清霜叹了口气：“姑娘，是你说的，反正咱们是送死来的，临死前还不让痛快痛快嘴吗？”
宁溪月：……爹，我能申请换陪嫁进宫的丫头吗？怎么现在才发现，这小蹄子竟得了我吐槽的精髓，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你说我怎么就脑子犯抽，选了你和我一起进宫？”宁溪月嘟囔着，就见清霜一笑：“当然是因为姑娘从小儿就是奴婢在身边伺候着，您不选我选谁啊。”
“我真是太伟大了，竟然能够忍受你这么多年。”宁溪月摇摇头：“行了，进屋看看去，也不知咱们这院子里能分几个人过来，总不会一个太监宫女都不给吧？那岂不成了冷宫待遇？”
话音未落，就见门帘一挑，从屋子里走出三男三女，疾步来到宁溪月主仆二人面前，跪下道：“奴婢们恭迎小主。刚刚在屋里打扫，不知小主已经过来，未曾远迎，请小主责罚。”
“起来吧。”宁溪月好奇看着面前六人：“你们就是内务府选来服侍我的？”
“是。”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太监上前一步：“回贵人的话，奴才姜德海，是这照月轩的管事太监，这是小南子和小北子，我们在这儿就是伺候小主的，但凡您有什么差遣，尽管吩咐我们就是。”
“回小主，奴婢素云，是这院里的管事姑姑，这是宫女春草秋桂，任凭小主差遣。”
“哦哦哦，姜德海，小南子小北子，素云，春草秋桂。好，我记住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说话行动只要不违了宫中规矩，便不必拘束。”
宁溪月同情地看着几个宫女太监，心想这不知是得罪了哪位贵人，又或者是平日里不会说话来事儿，所以讨不了上司的好，才被打发到我这里来，也是可怜。
姜德海和素云等人显然也明白自己伺候的主子前途黯淡无光，所以心中也是惴惴不安，生怕这女人破罐子破摔，每日里打骂他们出气，那就当真是苦不堪言了。
好在目前宁溪月的表现很好，不像是自暴自弃的模样，所以大家暂时都松了口气。
宁溪月进了屋，里里外外走了一遍，十分满意，对清霜小声道：“到底是宫里，这种偏远的院子，竟比我的闺房还要精致轩阔，临死前能得这个待遇，值了。”
清霜笑道：“姑娘喜欢就好。”说完忽听身后一个声音温柔道：“既进了宫，小主也获封常在，就不能再用过去的称呼了，你该叫小主才是。”
宁溪月和清霜转过身去，就见素云站在她们身后，面色温柔嘴角含笑，于是清霜忙笑着道：“是，我知道了，多谢素云姑姑。我们姑娘是特旨入宫，先前也没人教我规矩，这方面还要素云姑姑多教我。”
“没关系，往后慢慢来，咱们这院子虽偏远，就是有一样好处，平时没多少人过来，小主和……姑娘偶尔放肆一点，也没有人在意。”
“姑姑，我叫清霜。”清霜连忙递上话，这里宁溪月已经接受自己即将成为炮灰的事实，她是个乐观性子，并不因此伤感惶恐，甚至还做着死了后穿回现代的美梦呢。十七年的穿越之旅让她明白一个道理：一切皆有可能。
“素云，你带着清霜在屋里收拾一下，我出去逛逛。”
宁溪月给两人安排了差事，就想溜出院子看看，却听素云急道：“小主今日第一天入宫，还是暂且安心在这里住着的好，莫要乱走。”
“你刚刚不是说偶尔放肆一下没人在意吗？”
素云：……
清霜见素云被主子一句话给噎得无言以对，便悠悠道：“姑……小主，您也知道素云姑姑说的是偶尔，人家可没说你初来乍到就可以原形毕露。”
素云：……
“什么话？我是九尾狐狸精吗？还原形毕露。我和你说啊清霜，这种容易引起人误会的话以后不许说，影响我温婉端庄的形象。”
素云：……
进宫后的第一天过得还是很愉快的，到傍晚时分，宁溪月和清霜已经同照月轩里这六个皇宫原住民十分熟悉了。姜德海和罗素云经过仔细观察，也得出初步结论：这位主子虽然活泼好动了些，但性情看着还好，因也都放下心来。

第四章 美好愿望
照月轩一共五间正房，除正厅暖阁和里外两间卧房外，还有一间书房。其余十几间厢房分别是太监宫女们的住处，还有两间专门放置杂物的储物室。
而此时宁溪月对着西墙边三间单独上锁的屋子，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琢磨出这几间屋子的用处。
难道她的照月轩里，竟还有神秘禁地，进去后只要运气好够细心，就能发现修仙秘籍储物戒指之类的东西吗？
思绪这一放飞，就没边了，眼看就要畅想到白日飞升之时，只听身边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小主，您一直看着这小厨房做什么？咱们院里没有厨娘，所以这就是个摆设罢了。”
小……小厨房？
“咔嚓”一个炸雷，把宁溪月的修仙梦炸了个粉碎，她转头冲着秋桂悲愤叫道：“有毛病啊？一个小厨房，怎么还弄了三间屋子？还上锁，防谁啊？小偷？哪个小偷会进厨房？偷锅碗瓢盆吗？”
“会……会啊，上个月探亲日的时候，香桃她爹说她们家遭了贼，两个水瓢一个铁锅还有一套大瓷碗都被偷去了，幸亏香桃攒了点钱，不然她家遭一次贼，都过不下去了呢。”
秋桂也被吼得有点懵，好在宁溪月就是有那种独特魅力，即便她此时如此悲愤，也没有让眼前这少女害怕，反而结结巴巴认真解释了一通。
宁溪月：……
“大姐，那是民间，你觉着咱们这皇宫大内，会有小偷吗？就算有人能突破层层警卫线来到这里，那也妥妥是江洋大盗的级别吧？堂堂大盗冒着生命危险来皇宫，能看上咱们小厨房里几个锅碗瓢盆？”
秋桂连忙福身施礼，慌张道：奴婢当不起小主称呼，小主以后千万别叫我大姐了，被人听见，奴婢会被责打的。
宁溪月：……这关注重点歪的太厉害了吧？好吧，这里是皇宫，不是家中那些都已经熟悉了她说话风格的丫头仆妇。
意识到这一点，她闭上眼睛，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
“进宫的几个新人都安排妥当了，皇上看今儿晚上是不是就安排她们侍寝？内务府那边的牌子已经做好。”
见谭锋将奏折推到一边，站起身在地上走了两步，于得禄连忙亲自奉上湿手巾，一边趁空儿禀报新人入宫的消息。
谭锋接过手巾擦了擦脸，随意道：“行，让他们安排吧。是了，今日新人入宫，太后那边怎么说？”
“太后没说什么，只说一切让皇后处理。倒是皇后娘娘这两日犯了喘症，所以今日新人入宫，是舒妃娘娘经手办的。不过皇上不用担心，虽说是深宫如海，但这些新人们行李都是马车拉的，想必家中为她们准备了不少东西，每人又有两个贴身丫头陪着进宫，也不怕她们想家。”
“用马车拉的行李吗？”谭锋微微一笑：“这已经是从简了，不然以这些女孩儿的身份，若是在民间自行婚配，那嫁妆没有几十担像话吗？”
于得禄点头笑着称是，接着就听谭锋道：“宁大人的女儿也进宫了吧？舒妃将她安排在何处？”
于得禄一愣，他知道皇帝让宁氏女进宫，不过是为了将来起用宁风起，听说对方只有一个独女，爱逾性命，所以才会临时做出这个决定。
宁氏女在宫中，既是对宁风起的震慑，也是皇上给他吃的一颗定心丸，哪怕没有成为宠妃的资质，可成为一个衣食无忧的摆设也好啊，毕竟这个摆设在一天，宁家就可保富贵。
于得禄也从徐度那里听说了，宁溪月的长相不过是清秀而已，远不如同期进宫的其他少女，他也和皇上提过两句，却不知皇上为何会如此关心，明明那女人进宫封了常在，也就算是完成她的使命了嘛。
心中琢磨，表面上却不敢迟疑，连忙道：“舒妃娘娘将她安排在照月轩，离养心殿这边远着呢。”
“照月轩？”
谭锋微微抬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我记着，那里似乎是挨着冷宫的吧？怎么安排在这么个地方？”
于得禄心想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舒妃娘娘未必知道皇上真正的心意，但宁氏女进宫绝不是真的陪王伴驾这一点，谁心里都门儿清啊。宁大人先前为大皇子卖命，这会儿他女儿住在照月轩有什么不妥？消息传出去，正好让他反省一下自己犯的错，由此添了惶恐敬畏之心，将来皇上用他，他也会更加感恩戴德。
不过这话没说出来，看得出皇上并不是真的在问他答案，身为太监总管，有眼色，该说话的时候不能装聋子，不该说话的时候也不能抖机灵，这都是基本功来的。
果然，就见谭锋接着一笑，轻轻摇头道：“人说做了皇帝，就是高处不胜寒，可不是不胜寒呢，人人都瞅着你，暗自揣摩你的心思，暗处更不知多少眼睛看着，这谁能自在了？”
“皇上多虑了，舒妃娘娘哪里知道前朝之事？许是那宁氏女资质不佳，所以舒妃娘娘看着不喜，才将她安排在照月轩，也未可知。”
“罢了，后宫那里，随她们折腾去吧，宁常在可有什么举动？”
“这才一天，她又能有什么举动？更何况宁家的事，她也未必半点不知情。虽是安排在照月轩，也没听说闹出什么幺蛾子，还算安静。”
“那就好，这女人安安静静的最好。”谭锋点点头：“别的都不重要，只要她能识时务些，她的父亲能争气些，朕就保她在宫中一世无忧，也不枉深宫如海，圈禁她一生。”
于得禄听皇帝这样说，想了想便笑着道：“不过宁大人也是，别人家女儿进宫，总要带些行李来，宁常在却只有丫头背着的一个包袱，想是里面除了一点换洗衣裳和碎银子，也没别的了。奴才也听说宁大人还算清廉，可这……也未免有些惺惺作态了，都说他只有宁常在一个独女，爱若掌珠一般，怎么……好歹也是进宫，怎也不至于简陋到这个地步吧？”
他这一说，谭锋也愣了一下，接着眉头蹙起，轻声道：“这父女俩搞什么？罢了，先过几日看看，若她安分，你派人去内务府打个招呼，有什么需要的，给她几样就是。”
“是。”于得禄感叹道：“宁大人若知道皇上为他如此殚精竭虑，怕不要感激涕零呢？”
“感激涕零？”谭锋想起宁风起的性格，忍不住微微一笑：“感激涕零怕是没有，不但没有，这会儿还不知怎么寝食难安呢。”
于得禄连忙笑道：“寝食难安又如何？总比那些告老还乡的强，将来知道皇恩浩荡，总有他感激涕零叩谢圣恩的时候。”
一边说着，心中就在为宁溪月惋惜，暗道此女没有福气，若是她资质稍微好上那么一些，有皇上对宁大人的厚爱，以宁大人的能力，宁家必定东山再起，到那时，她在宫中也可有一席之地立足。可惜啊，资质平平，也只能在深宫中孤单一生了，尤其是这会儿，不明白皇上为何特旨选拔她入宫，怕还不知怎样凄风苦雨擦眼抹泪呢。
宁溪月没有配合大内总管的想象，在照月轩里凄风苦雨擦眼抹泪，不但没有，还十分的欢快活泼。
她就好像是一只刚刚搬到新家的土拔鼠，很快就将院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逛了几遍，不到傍晚，便已经完成了熟悉环境到彻底适应的过程，这会儿正和清霜秋桂研究晚饭吃什么呢。
对于这样一个注定不可能受宠的低级宫嫔，御膳房当然也不可能用心对待，但好歹也是常在，这里又终归是皇宫，所以吃穿用度怎么说也不会太差劲儿。对于宁溪月来说，也就是在自己家的水平吧，也不可能有你挑挑拣拣的余地，她可是很识时务的。
一晃就是三天过去，虽然太后喜欢清静，从不用嫔妃们晨昏定省，她一个常在，也没有主动去请安拜见的资格，但皇后和嫔妃们还是都见过了。
当然，没有人来拉拢她，她也非常识相的坐在角落里安静如鸡，没想着要找根大腿抱上去。
自己这情形，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何必去连累旁人呢？更何况，就算她想连累，也得有人愿意啊。后宫的女人哪有省油灯？就连新进来的那几位，看言行举止，都是透着满满的心机，皇后面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可就没一句是废话，掰开了揉碎了，每一个字都值得好好琢磨。
不过她一个等死的常在，也懒得去费这些心机了，既然肯定会被灭，那安心等待死后传回副本入口……阎王殿就好，何必还要耗费精力去推这些大大小小的BOSS？万一一个不慎，提前被灭了岂不可惜？皇宫副本还是很新奇的，能在里面多呆一会儿也是好的嘛。
如果可能，宁溪月真希望皇帝把她收进宫后就彻底忘掉，能让她做一只快活的漏网之鱼，若是能把他们一家都给忘掉，让大家都做漏网之鱼，那就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第五章 皇上驾到
不过很可惜，她并不知道她老爹不但不是漏网之鱼，还因为之前在大皇子阵营中的出色表现，而成为皇帝心中的重点观察待培养对象，连带着她虽然没见过皇帝，却也在对方心中挂上了号。
其实皇帝也不是好做的，就比如现在，谭锋正在烦恼。
因为连年征战，所以国库空虚，虽然老爹在最后几年终于醒悟到只开疆拓土是不行的，也采取了一些政策鼓励农耕商贸，但和北征之战这个吸金漩涡相比，那点措施无疑是杯水车薪。
而今北匈终于平定，可以休养生息了，但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啊，没有个十年八年，国库哪能喘得过这口气？更何况，减免赋税，补偿战损，安置退役的兵员，发展工商……哪个离了钱能行？
快速赚钱的法子有没有？有！但是不能轻易启动啊。
“唉！”
于得禄已经数不清这是皇上今天第几次叹息了，印象中这位主子容貌俊秀言行和善，内心却是个杀伐决断甚至狠辣的主儿，登基没多长时间，就将先前一团乱麻般的局面清理一新。
大皇子那是被先皇圈禁的，也就罢了。但庆王爷和禄王爷在京城原本也是横着走的，结果还不到半年，就乖乖吐出大半家产卷铺盖去封地了，由此可见少年天子的手段和狠辣。
所以他就有些奇怪：到底什么事儿，能让主子这么为难？
“这会儿天近黄昏，皇上若是累了，不如奴才让他们传膳？这两天您一直没什么胃口，昨儿太后还把奴才叫过去训斥了一顿，说看着皇上有些清减，问奴才是怎么照顾的？奴才也是满腹委屈，皇上您不想吃，奴才也不敢逼着您啊。”
于得禄上前，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果然就让谭锋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道：“朕心里有一件事难以决断，所以这两日用得饭食少了，母后再问，你就照实回禀，用不着委曲求全。”
于得禄忙道：“若是这样，皇上不如去御花园散散心？总是在这养心殿中，也枯燥乏味的很，许是看看那些花红柳绿，眼前一亮，便能计上心头呢。”
“你当我是诸葛亮啊，还计上心头。”谭锋没好气哼了一声，旋即又道：“不过你这个主意倒不错，可惜没下雪，不然踏雪寻梅，倒也风雅。”
“虽然没有雪，但如今各院里的梅花全都盛放了啊，皇上不如去看看，还能给主子们一个惊喜，刚进宫的小主们若是能在这时候得见天颜，更不知要多欢喜呢。”
“原形毕露了吧？”谭锋斜睨了心腹太监一眼，接着呵呵一笑：“这些日子朕忙于国事，倒是让你这奴才成了香饽饽，各宫各院都没少往你这儿送钱吧？”
于得禄苦着脸道：“皇上是知道奴才的，胆子最小了，只是娘娘们心里盼着皇上，都想从奴才这儿知道怎么能让皇上多看她们几眼，奴才要是不收那银子，娘娘们也不安心啊。不过再怎么着，这钱也有限，奴才心里是有分寸的。奴才靠着皇上，吃穿不愁，还能贴补家里，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将来哪里用钱，奴才悄悄儿捐了就是。”
谭锋摆摆手，淡淡道：“你有分寸就行。跟着我这些年，吃得苦头不少，终于到了现在，也该让你有些好处。只是有一条，你自己说的，心里有分寸，若是让我知道你手爪子越来越长，心越来越黑，到时候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
于得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称奴才不敢。只听谭锋道：“行了，起来吧。你刚才不是说去各宫走走吗？我倒想起个地方，走，咱们过去瞧瞧。”
于得禄连忙爬起，小心翼翼道：“皇上是想去哪里？皇后和皇贵妃今儿都打发了人来送点心，还有舒妃娘娘和姚妃娘娘，静嫔悦嫔芳嫔娘娘那里皇上也有日子没过去了，洛嫔娘娘院里的红梅开得最好……哦！要不然，就去几位新进宫的小主那里看看？”
“去照月轩。”
谭锋一锤定音，差点儿没惊掉于得禄的下巴，心想我的天，皇上怎么想起这位主儿来了？再说去那里做什么？那可是还不曾侍寝过的，住的地方又偏远。
但谭锋既然做了决定，哪还有他反对的余地，于是主仆两个出了养心殿，也不带随从，只带了个小太监，绕过金丰桥，贴着宫墙根儿，走了小半个时辰，到照月轩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于得禄一门心思往前走，忽然就见一条胳膊拦在身前，忙停下脚步，顺着谭锋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正提着食盒一面说笑一面往照月轩里去。
“我看素云姑姑怕是拦不住小主了，若我猜得不错，明天小主就能出这个院子，素云姑姑必定一败涂地。”
那小太监嘿嘿笑着，语气里竟有几丝兴奋之意，又听一个宫女道：“小主也是，别人摊上她这么个处境，不知怎么多愁善感，哪里还有心思到处逛？她倒好，没心没肺似得，素云姑姑也是为她好，再怎么着，这旁边不远就是冷宫，让她知道了这事儿，那不是雪上加霜吗？看她还能乐得起来。”
小太监道：“那可不一定，你刚刚也说了，小主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叫我说，就让她知道不远处是冷宫也没什么，说不定还想进去看看呢。”
“闭嘴，这话也是随便乱说的？你这不是咒小主一样？她虽和气，也分什么事，若听见这话，打死你也活该。”
另一个小宫女的话骤然严厉起来，小太监便缩了缩脖子，咕哝道：“哪有你说的这样厉害？小南子昨儿看见一个蚂蚁窝，想用开水浇，还让小主给教育了一顿，连蚂蚁都不忍心弄死，我这奴才好歹是条人命……”
再往后的话就听不清了，因为三人已经进了院子。
于得禄小心看了看谭锋的面色，却见皇上脸上虽没什么表情，眼里却添了一丝笑意，淡淡道：“这个宁氏女，似乎有点意思啊。走，咱们别惊动了人，悄悄儿进去看看。”
“素云，到底这照月轩西边是个什么所在？让你防着我跟防贼似得。我还不信了，它就是个刀山火海，我隔着远远儿的瞧瞧不行？”
悄悄进了院子，这会儿院里也没有人，主仆两个刚来到大门口，便听里面一个娇慵的声音似是在磨缠着谁。
谭锋便不觉停了脚步，微微一想，明白了：照月轩西边不远就是冷宫，看来这个叫素云的宫女是怕主子知道后伤心，所以瞒着她，甚至不知想了什么法子，到今日也没让她看见冷宫。这也是用心良苦了，明知她这主子难有出头之日，却还这般忠心，宁溪月福气不怎么样，运气倒还不错，在这冷酷的后宫之中，竟被她得了这样一个管事宫女。
一面想着，果然就听一个无奈的声音道：“小主若要逛，这后宫各处都使得，且新进宫的那几位小主，你们正该彼此多走动熟悉，她们如今在各宫中的住处也是各有特色的。”
“罢罢罢，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何苦来？我这辈子没别的愿望，吃得痛快睡得安稳过得舒服就行，其它就不想了，也没资格想。这两天我心里猫抓似想的一件事就是这照月轩西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能让你这样煞费苦心的阻止我接近。素云，你要知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你能阻得了我今天，阻不了明天，阻得了明天也阻不了后天，是不是？”
“小主，饭摆好了，请您用晚饭吧。”
“哎哎哎！别走，咱把话说清楚了，不然我吃不下，好素云，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是慎刑司？可我呆了这么多日子，也没听见什么惨叫哭嚎……”
这女人什么性子啊？天生爱作死吗？
谭锋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小就在宫中长大，宫中的女人都是端庄温婉识大体的，即便有几个活泼天真的女孩儿，也是时刻注意着分寸，似这般近乎无赖的举动，别说见了，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既然那个叫素云的宫女不肯说，宁溪月就该猜出那必定是什么不好或者忌讳的地方，从此后一字不提才是正理，哪有像她这样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不是上赶着找不自在吗？
这不是一个适合后宫的女人，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么一点新奇。
便是因为这点好奇之心，谭锋咳了一声，然后走进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宁溪月八爪章鱼般缠在素云身上。素云一个训练有素的宫女，哪禁得住主子这样不按套路的画风，又不敢挣扎的狠了，更不敢推拒，只被缠得一脸生无可恋，一双秋水明眸都湿润润的了。
秋桂和清霜春草正在摆饭，谁也没往这边多看一眼，显然短短几天，这院里的人已经习惯主子的风格，压根儿不以为意了。

第六章 初相见
此时谭锋和于得禄忽然闯进来，立刻惊动了众人，宁溪月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便叫道：“竟敢私闯皇宫？帅哥我敬你是一条汉子，只是你来错地儿……”
“参见皇上。”
她不认识谭锋，素云和姜德海小南子小北子以及春草秋桂却是认识的，连忙跪下行礼，也将宁溪月还未出口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皇……皇上？皇上不是应该一大堆随从侍卫然后还有太监高喊皇上驾到的吗？”
“宁溪月一头雾水，电视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搞微服私访也不可能在后宫中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主，您快行礼吧。”
哪怕清霜这种能说出“活不活得到明年中秋还不知道呢”的彪悍丫头，此时也差点儿哭出声：小主这缺根弦儿似得怔忡毛病又犯了，你在家里怎么都行，这可是后宫啊，你对面那个人是皇帝，皇帝好不好？你这就想给人家理由把你杖毙了吗？
得到清霜提醒，宁溪月方回过神来，连忙慌张下跪拜见，半晌没听见屋里有声音，皇上好像也没有叫她起来：这是怎么个意思？
“那个……回禀皇上，我……臣妾仓促进宫，也……也没机会学什么皇室礼仪，要是……行礼不标准，还请您……担待则个。”呜呜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爹啊爹，都是你干的好事，看看把我给害的。
谭锋没让宁溪月起身，只是在细细打量她，谁知就等来这么一个“惊喜”，行礼不标准？没机会学皇室礼仪？哈哈哈他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说这种话，真是太有意思了。
“平身吧。”
强忍着心中笑意，不让嘴角弯起，谭锋淡淡对素云道：“既然你主子非要知道照月轩西边是什么地方？你告诉她就是，何必苦苦瞒着，费力不讨好？”
咦？皇上这是要给我做主？
宁溪月惊喜抬头，然后视线就撞进了两汪深潭似的眸子中。
我……我去啊，这个皇帝也太好看了吧？妥妥才貌双全小鲜肉一枚啊，有二十岁吗？唔……虽然他是皇帝，但我好歹也是他封的常在，要个签名什么的，应该不难吧？搞不好还有亲亲抱抱的机会，呸呸呸，宁溪月你有点出息，皇帝和嫔妃，你应该想一想侍寝的事儿啊，哇塞，难不成我这进宫还成了老牛吃嫩草……
谭锋身为少年天子，容貌俊秀言行文雅，更有人世间最尊贵身份的光环加成，得到众多爱慕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而再怎么喜欢，也都只能在心里，后宫的女人们，表面上一个比一个含蓄端庄，最多床上呢喃几句缠绵爱语。他委实没看过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胆炽热的惊艳目光，那种热烈到露骨的情感，让他有些不自在的同时，心中却不自禁就泛起一股微微的得意之情。
不是因为皇帝的身份，不是因为要讨好自己，谭锋知道，这个宁溪月就是单纯对他外貌的欣赏与喜爱。
虽然这种以貌取人的做法应该唾弃，但是比起将他的身份地位威严等所有一切捆绑在一起，然后面对他时出现的那些敬畏目光，这种单纯的以貌取人竟令他有一种意外的惊喜，还有少少一点虚荣心得到满足的骄傲。
“回禀皇上，奴婢不敢刻意欺瞒小主，只是想着她初进宫，对周围还不熟悉，所以想着以后再告诉她。”
素云的话打破了谭锋和宁溪月两人间的心思暗涌。宁溪月回过神，虽然对皇帝登门造访有些意外，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想一想该怎样和对方相处，她实在是揣摩不透这少年天子前来的用意。
“在想什么？”
谭锋一看她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就明白这女人的心思了，不给她考虑的时间，他想看看对方还能整出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幺蛾子。
“皇上既然说了素云，不知您是否可以给臣妾解惑？到底这照月轩西边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素云不肯让我知道？”
算了，对于自己来说，这皇帝副本根本就是开荒，一点都不了解的情况下，怎么制定攻略啊，只能顺其自然，一步一步来吧。
“行啊。”谭锋点点头，然后故作沉重道：“照月轩西边是冷宫，所以你明白素云为什么不肯让你过去了吧？”
宁溪月愣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连忙蹲身行了个万福：“多谢皇上为臣妾解惑。”
说完又一把拉住身旁素云的手，感动道：“素云，我终于明白你的苦心了，原来你是怕我伤心啊。其实没关系，不要低估你家小主的承受能力，不就是个冷宫吗？有什么？那地方让人进去不？让的话咱们哪天去看看啊……”
“噗”的一声，饶是谭锋定力不错，此时也不由喷笑。他想起那个小太监的话，到底是宫里的人，聪明剔透，这才几天啊，就把主子的性情摸得差不多了。
笑声惊醒了宁溪月，她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可是皇帝，是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奇葩的事呢？宁溪月抓紧时间深刻反省了一下，觉得要么就是现代时看的影视剧小说中皇帝太多了；要么就是认为横竖都是一死。以至于真的面对这人时，她心里都升不起多少敬畏。
“不好意思，那个……臣妾好像有点儿失态。”
宁溪月再次行了个万福，垂头丧气说道，惹来于得禄不动声色的一个斜睨眼神：拜托，什么好像？你这就是失态啊，还有点儿，明明是很失态，非常失态，十分失态好吗？
但或许是谭锋见惯了太多不失态的，所以宁溪月这棵奇葩给了他一点新鲜感，于得禄纳闷发现主子对此并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四下看了看，沉吟道：“如何？在宫里住的还习惯么？”
“很好啊。”宁溪月见皇帝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中松了口气，连忙努力露出一个温婉微笑道：“臣妾在这里住的很好，照月轩前院后院都很大，环境清幽怡人，这屋里格局和各种陈设也是不俗，臣妾很喜欢呢。”
谭锋目光悄然锐利了几分，然而仔细品味了好一会儿，也没觉察出宁溪月这番话中有什么反讽的意思，他有些惊讶：都被打发到这种地方了，隔着不远就是冷宫，地段在宫里也是偏僻荒凉，她就没有一点伤感？唔！别说，看她之前行事，是有点大大咧咧的感觉。
一念及此，皇帝陛下心中终是升起了几丝探寻的兴趣。
从小到大，他看到的都是光鲜亮丽的精致女人，哪怕有不精致的，到了皇宫这地方，也必须把自己装扮的精致起来，如同宁溪月这一号人物，委实没见过，最可喜的是她丝毫不掩饰自己那份真正的天真烂漫，唔，或许叫没心没肺更恰当。
“皇上。”
谭锋默不作声，宁溪月让他打量的心中直擂鼓，努力反省了下自己从皇帝进门后的表现：好嘛！一个不小心把离家时爹娘交代的要点全忘了，完全本色出演，丢人到家。
不行，一定要把破碎的形象捡拾起来，这是关系到自己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的关键。宁溪月，拿出你小女人的一面，温柔婉约，笑不露齿行不动钗，你可以的。
“不知皇上忽然驾到，臣妾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
第三次行了万福，宁溪月表面上笑颜如花，心里却在嘀嘀咕咕地抱怨：特么哪有饭点儿跑过来的啊？而且就带了一个太监，还没什么卵用，连说好的“皇上驾到”都没影了，这不是故意给自己攻克副本加大难度吗？好吧，就自己这资质，似乎……可能……大概……差不多，压根儿就没有攻克皇帝副本的可能性。
“这种温婉的小女人模样不适合你。”
谭锋忍笑开口，当即就给了宁溪月会心一击，她猛然抬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谭锋。
这是你一个皇帝该说的话吗？哪有这么直接的？就算我的确不适合做大家闺秀，拜托也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姑娘我不要面子的吗？
“在心里骂我？”
谭锋微微一挑眉，这时候的他方有了几分少年轻狂的味道，于得禄和几个太监宫女只看得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但正对话的当事双方却都没有发现这一点。面对皇帝的质问，宁溪月慌忙垂下头去，小声道：“臣妾不敢。”
“不敢？不敢看着我才是真的吧？怎么？怕被我看出你的心虚？”谭锋上前两步，伸手挑起宁溪月的下巴，目光中含了几丝笑意。
难怪于得禄说她资质不佳，难怪舒妃敢妄自揣测圣意，将她安排在这照月轩。相貌的确不出色，但也算是清秀甜美，勉强能挤进中上之姿。唯一不同的，就是她那双宛如清泉般的眼睛，晶莹剔透，却又不是一尘不染，其实还是带着些狡黠聪慧的，但就是能不知不觉让人被她感染，不自禁就放下所有心防。

第七章 与众不同
这个女人不简单，或许不是什么才貌双全蕙质兰心的，但她有别的女人都没有的一个好处，那就是：和她说话很舒服，甚至有些愉快。
真得寸进尺了是吧？即便你是小鲜肉，如此咄咄逼人，也不可原谅。
宁溪月心中悲愤大吼，然而表面却只能将温婉装到底，柔声道：“皇上怎能如此说臣妾？臣妾只是因为皇上您是这样出色的男子，所以不敢看您的眼睛，生怕沉溺在您那大海一样的眸子里，如此而已。”
谭锋：……
于得禄：怎么觉着有点冷？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是吗？”谭锋轻轻一笑，又凑近了宁溪月几分，眼看两人鼻尖都要对上了，他这才如同魅惑般的低语道：“现在怎么又敢看着朕了？”
宁溪月也没想到皇帝陛下竟会如此耐心反击，当下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吭哧吭哧地正当防卫：“因为皇上离臣妾太近，所以……已经沉溺了，挣扎不出来。”
“既如此，告诉朕，现在你心里在想什么？”
泥马要不要这么幼稚？你是皇帝啊，扮什么催眠大师。
宁溪月再也忍不住了，关键是这个被迫仰着脖子超近距离接受对方蛊惑的姿势很累啊：“臣妾在想，皇上这个姿势，难道就是传说中富贵子调戏良家女的标准配置？”
谭锋：……
于得禄：……
太监宫女们：……
宁溪月：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可是真的不能忍啊，皇上再好看，也不能把我变成脑残粉，睿智成熟女人的悲哀和寂寞，又有谁能懂得？
“果然，这才是你的真面目。”谭锋终于放开手：“所以刚刚，你是不是真的在心里骂朕？”
合着这么老半天还没忘呢，皇上，您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儿？
宁溪月在心中狠狠翻个白眼，叹了口气道：“臣妾不敢欺瞒皇上，多大个事儿，还值得在心里骂您？臣妾只是想，皇上您给我留点面子，不要直接说出臣妾不适合走温婉端庄的路线。这份气质，臣妾也是很努力才‘培养’出来的，内中辛酸，着实一言难尽。人生很艰难，就求皇上不要拆穿了。”
豁出去了，不就是个死吗？反正我进宫就注定了炮灰的命运，多活几天却憋屈的生不如死，那还不如慷慨就义了呢。
“所以，如果是值得骂的事，就会在心里骂了，对吧？”
谭锋果断抓住了话中重点，但却意外的一点儿也不生气，看着宁溪月震惊的眸子，他觉着被这女人骂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美人嘛，都是宜嗔宜喜，娇俏戏谑才有趣儿。
宁溪月不知道自己豁出去的结果就是给皇帝陛下戴上了一副滤镜。
当然，目前滤镜厚度仅有一米，虽然已经让她产生了美人光环，但离情人眼里出西施还差的很远，不过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时日长久，这副滤镜的厚度可能会无限增加。
“刚刚不是说要摆饭吗？正好朕走了半天过来，也饿了，就在你这儿用膳吧。”
谭锋这一次没等宁溪月搭腔，就自动转移了话题，说完转身就要向桌子走去，却听对方在身后小心叫了一声“皇上”，他便回过头去，在宁溪月耳边小声道：“记着，就算要骂朕，在心里偷偷骂就好，千万别说漏嘴了。”
宁溪月：……
皇上，我要怎么才能让您相信我真没骂您，最多就是抱怨了一下，吐槽了几句而已。
饭已经摆好了，桌上六个菜一个汤：半只烧鸡，木耳炒肉片，烧豆腐，醋溜白菜，蒜香排骨，葱炒鸡蛋，汤是山菌鸡汤。以宁溪月的地位，这算是中规中矩，可见御膳房还没到看人下菜碟的地步，或者只是持观望态度。
“皇上，您确定……要在这里用饭？”
宁溪月提醒了一句，心想您看看，就这么点东西，你那么大一个皇帝，好意思和我争食吗？要不，把您那一百零八道御膳传过来，让我也跟着沾沾光？临死前能蹭顿御膳吃，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朕每顿饭也只有二三十道菜，原本先皇用膳，许多菜色就是每天端上来摆样子的，朕继位后，讨厌这些面子活儿，索性就让他们不必装相，每次用心做二十几个菜就行了。”
谭锋一边淡淡说着，就在主位上坐下来，接着向对面一指，示意宁溪月坐下，当然，要按照学术名词，这叫“赐坐”。
这个皇帝该不会是哪位心理大师穿过来了吧？要不然古代就真有读心术这种东西？
宁溪月直到坐下，也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还不到半个时辰，谭峰给她的意外惊喜和惊吓就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皇帝副本的攻关难度正在她心里以火箭般的速度蹭蹭往上升。
看得出来谭锋在饮食方面还真没有皇帝架子，很普通寻常的饭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当然，宁溪月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被自己吃得香甜所影响出来的效果。
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想很多，但是吃完饭，谭锋和她分坐在桌子两边，捧着一杯茶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闲话家常的时候，宁溪月这心里就开始长毛了。
皇上什么意思呢？他是要留下来？可素云不是说第一次侍寝的嫔妃都要先被抬去养心殿吗？总不能为我破例吧？唔！要是破例也挺好，大冬天的，就算是裹在被子里被两个太监抬过去，也会冻死人的好吧？再说也尴尬啊。如果能省了这道程序，哎呀那就自在了，而且这会不会说明皇帝对我有些另眼相看呢？呸呸呸！人贵自知，宁溪月，你乐观可以，但不要盲目乐观好吗？
“在想什么？”
正出神呢，就听谭锋淡然问了一句，宁溪月吓了一跳，险些没把口中茶水喷出来，连忙掩饰道：“没……没想什么。”
“嗯？”
谭锋挑眉看她，那张小脸上分明写满了此地无银般的心虚，他轻轻一笑，对于得禄道：“行了，你也下去，让他们伺候着你，就在这里吃一顿吧。”
于得禄会意，答应一声，招招手，带着屋里太监宫女们悄悄退出，这里谭锋就看向宁溪月，轻声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人我都遣退了，哪怕说错话，也不怕丢脸。”
宁溪月：……
“呃……”
皇帝陛下都这般善解人意了，她再抵赖下去好像有些不厚道，好吧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她好像根本就抵赖不过去啊。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吧……”
宁溪月吞了口口水，总觉得接下来自己问出去的话以古代女子来说，好像有点不要脸，但……她真的是很好奇嘛。
谭锋慢悠悠喝了口茶水，没说话，挑眉鼓励宁溪月继续说。
“皇上你今晚是要留宿在这里吗？”
豁出去了。要么说好奇心杀死猫呢，古人对此也是有充分认识的，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到底是皇帝，没做出喷茶这么没风度的事，但宁溪月看得清楚，皇帝陛下平静的面容抽搐了两下，喉头活动骤然频繁，好像是非常艰难才将嘴里的茶水咽下去。
“你希望朕留下来？”
谭锋面无表情的问，然后就见宁溪月双手乱摇如风中之蝶：“没有没有，我……臣妾就是有些好奇，不是说……第一次侍寝，都要去养心殿开光吗？”
谭锋：……
“开光？”
不好，总觉着皇上的表情似乎有点狰狞，宁溪月恨自己这喜欢耍贫的嘴，连忙解释道：“比喻，就是个比喻，皇上您懂的。”
“朕不懂。”谭锋加重语气：“你到底是怎么能把开光这种事和侍寝联系起来的？”
“就是……请了菩萨都要开光嘛，然后……那个……做妃嫔的，头一次侍寝……也都要去养心殿……”
宁溪月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捂着脸道：“皇上，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您……您领会一下精神就好。”
谭锋：……
“很好，真不愧是宁风起的女儿，行事说话和你爹一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
谭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宁溪月几眼，淡淡道：“既然进宫了，就好自为之吧。”
宁溪月鸡啄米一样的点着头，心想只要皇上您想不起来杀我，我一定好自为之。
谭锋都走到门口了，忽然又想起一事，没回头，只是仿佛不经意般道：“对了，知道照月轩旁边就是冷宫，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宁溪月有些摸不透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最后只好老实回答：“那个……没什么打算啊，要是那里让进去的话，打算瞅个时间过去熟悉下环境。”
“熟悉环境？”谭锋转过身来，就见宁溪月犹豫道：“万一将来……我也进去了呢？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咳咳，其实照月轩挺好的，将来我要真被打入冷宫，离着近，搬东西也不费事。”
“你这是装可怜？”
谭锋冷笑，却见宁溪月摇头认真道：“没有，我真觉着这个结果对于我来说，还是很不错的。”是很不错啊，总比被赐白绫和毒酒好吧？

第八章 无欲则刚
所以她真不是故意卖惨博同情，不过看谭锋的样子，好像已经认定她就是在装可怜了。宁溪月耸耸肩：真是的，这时候你那读心术的能力哪儿去了？算了，真难伺候，反正我就是这么认为的，你爱咋想咋想。
冬日夜长，出了照月轩的时候，夜色已经全笼罩了大地。于得禄手中多了个灯笼，在皇帝身后为他照着路，一面道：“奴才就说找人过来伺候着，皇上偏偏又不用，这奴才一个人，一只灯笼，万一照应不到呢？伤了龙体，奴才万死莫赎啊。”
“行了，少废话，朕又不是小孩子，还能跌了摔了怎的？”谭锋哼了一声，于得禄就不敢再说，却见主子忽然停下身形，扭头向身后看去。
并没有什么“蓦然回首，佳人就在灯火阑珊处”的浪漫和留恋，照月轩只有两个屋子里亮着灯光，似乎院门都关上了。
这个女人，她对朕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你哪怕面上做做样子，拿出一副倚门相望的姿态来又如何？
谭锋在心里磨了几下牙，目光一转，就看到照月轩西边的稀疏树影，隐约还能看到冷宫高墙的轮廓。他不自禁就想起宁溪月说的话：离着近，将来真要被打入冷宫，搬家也不费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连点忌讳都没有。
谭锋记起自己小时候，当时备受先皇宠爱的郭贵妃只因为宫女和人闲话时说的一句“听说那冷宫里也关过贵妃娘娘”，就将人活活杖毙，越发佩服宁溪月的没心没肺。
“于得禄，你说，这宁氏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转身继续往养心殿去，谭锋似是不经意的问着身边心腹太监，察觉到对方又在偷看自己，他便笑骂了一句：“滚蛋，谁要你揣测我的态度说话？我就问你，你自己觉着她如何？”
“回皇上的话，奴才觉着，这位小主可不简单。”
于得禄没办法，只好实话实说，却听谭锋沉吟道：“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法儿？就凭她那份儿没心没肺？”
“恰是这样，奴才才觉着她不简单呢。”于得禄陪笑道：“皇上，奴才在这宫里三十多年了，可没见过这样的主子。您再想想宁大人之前做的事儿，这位小主言谈间，显然也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可就是这样，她还能那么没心没肺的，又有趣儿，奴才看着她还挺乐呵。奴才觉着，这人啊，一旦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欲无求，那就是不简单的，因为她能豁的出去啊。”
谭锋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无欲则刚。这宁氏女的确有点这个味道。”
于得禄得了主子认可，松了口气，连忙又道：“可不是？若这样女子还是个冰雪聪明的，那可就更值得提防了。”
说完又悄悄看了谭锋一眼，却见灯笼微弱的光芒下，主子面上似是若有所思，但旋即又展颜一笑，轻声道：“从我记事起，这后宫便是死水一般，除了那股子血腥气，便是一股子糜烂的陈腐味儿，如今忽然多了她这么个异类，你别说，朕还有点期待了呢。”
于得禄笑道：“皇上是打算抬举这宁常在了？若她知道，不知该多高兴。”
谭锋想起空无一人的门口，没好气道：“你确定她会高兴？朕的宠幸不但是荣耀，更是吸引明枪暗箭的靶子。我看她言语行动虽是大大咧咧，心思却通透，未必看不出这一点，到时候别说高兴，不埋怨朕就不错了。”
“这不能。”于得禄断然道：“皇上的恩宠，那是多大的荣光？哪个女人会这般不知好歹？更何况，皇上，奴才说句不该说的，就凭您这人才，那女人见了您，还有不喜欢的吗？”
让他这么一说，谭锋又想起宁溪月初见自己时的惊艳目光，心中郁闷立刻一扫而空，觉着熨帖了几分，淡淡道：“别人我不敢说，这宁氏女看着的确是个以貌取人的。”
“那是，奴才在旁边看得清楚，她看见皇上，那眼睛都舍不得转开了。”于得禄一见这话对了主子心思，连忙附和，果然，就见谭锋嘴角弯了弯，流露出一丝笑意。
“皇上是不是明儿就翻她的牌子？”
于得禄小心翼翼又问了一句，就见谭锋沉吟一会儿，摇头道：“不了，朕今日过去看了一回，人人都只以为朕是去出气的，也就没人会在意她。可若是叫了她侍寝，怕是就有许多人要开始琢磨。这一来，她的日子可就没有现在这般好过。若说起来，她这样性子，合该嫁个门第不高，为人却好的丈夫，能由着她在小门小户里自由自在的玩乐嬉戏，偏偏造化弄人，却让她进了这后宫……”
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却是没再说下去。于得禄也不敢接话，想着从前皇上和太后过的日子，明白皇上着实是厌烦这后宫里的勾心斗角黑暗血腥，可是，没有了黑暗血腥勾心斗角，那还能叫后宫吗？
主仆两个默默想着心事，回到养心殿时已近亥时，于得禄小声道：“皇上今儿也没翻牌子，这会儿便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上朝呢。”
谭锋伸了个懒腰，笑道：“许是出去走了一趟的关系，这会儿朕却精神得很，躺下来也睡不着，索性再看几本奏折。没什么事，你下去歇了吧，留两个得用的小太监在这里伺候着就行。”
于得禄只得答应，出来后派了两个伶俐小太监进去服侍，他则抓紧时间回自己的房间歇一会儿。
且说宁溪月，她是个急性子，知道照月轩旁边是冷宫，第二日梳洗用过饭后，便嚷嚷着要过去，却被素云拦住，只听她道：“小主，今儿刮着北风呢，万一出去再着凉了怎么办？不如您就在屋里歇着，让奴才们伺候您，岂不好？”
“就因为是冬天，没有什么玩乐的东西，指甲油不能做，胭脂不能做，香也不能做，没有花开没有树绿，连只蟋蟀都找不到，好不容易有个小厨房，原来是个只能看不能摸的货，你说，这样日子，再不让我出去逛逛，是想憋死我吗？”
宁溪月唉声叹气，然后拉着素云的袖子道：“好素云，你就别拦着我了，你听听院子里，这也好意思叫刮北风？连个呜呜声都没有。若说从前你怕我知道那边冷宫，可昨晚皇帝陛下亲口认证，都戳破了，你还拦着我做甚？”
可怜素云在深宫近三十年，她就没遇见过这样的主子，简直是束手无策，因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苦口婆心道：“小主，这不是玩的。当年郭贵妃万千宠爱在一身，可就因为身边宫女同别人闲话时说了句‘听说那冷宫里也关过贵妃娘娘”，她就将对方杖毙。没想到最后竟也没逃脱这一语成箴，到底进了冷宫，小主，虽说您是个百无禁忌的性子，可是在后宫，这些事情真的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什么？就因为说了句冷宫里关过贵妃娘娘，就……就被打死了？”
宁溪月一脸的震惊诧异，影视剧中常有嫔妃动辄杖毙宫女太监的情节，她还以为只是为了表现后宫残酷的艺术加工，事实上那可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哪好意思就随便处死，不怕造孽吗？
谁成想，今日素云竟然现身说法，告诉她后宫比影视剧中的还要残酷，太监宫女真的就是蝼蚁，主子一句话，让她活就活，让她死便死，没有任何挣扎余地。
“是啊，关键是死了，也没能解了这一句箴言。不到三年，郭贵妃失宠，又因为家族牵连进一桩大案子，被贬为庶民，她也被先帝爷打入冷宫。”
“什么箴言？难道这不是报应？救人一命就胜造七级浮屠，由此可见，杀人一命，怎么着也得下个七八层的地狱吧？只是将她打入冷宫，算好的了。”
哪怕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宁溪月的现代女性意识仍没有半点淡化，她没办法认同这种草菅人命的变态残暴行为。只是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清霜虽习以为常，但素云等人却是刚接受洗礼，顿时就被她这标新立异的奇葩言论给震住了。
“素云。”
宁溪月又开始磨缠了，素云实在是招架不住这位主子，只得无奈道：“好好好，小主，咱们说好了，只进去看看啊，其实……那里真没什么好看的，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是疯的。”
“我明白我明白，我们悄悄儿进去，保证不惊动她们。对了，要是这样的话，不如我扮成一个小宫女吧？唔！小太监也行啊，让小南子找套衣裳给我，我和他的身材差不多。”
“小主……”
素云伸手捂住胸口，就听身旁清霜笑道：“姑姑，咱们小主就是这个性子，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您以后啊，可不能给她递杆儿，不然保准就爬上来了。”
素云：……“天地良心，我哪有递杆子？我到处找地方藏杆子呢，小主过来劈手就夺过去了。”
话音未落，众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素云也撑不住笑了，冷清的院子里，蓦然就荡起了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第九章 冷宫一游
相比逛冷宫这种前无古人估计后也没有来者的奇葩事，乔装改扮成宫女就容易接受多了。
素云甚至亲自参与指导意见，反正昨天皇上过来时，小主在他面前已经试探过，而皇上没回话，这应该就是默许了吧？
摊上这么一位主子，素云在不知不觉间就学会了装鸵鸟的本事。
进入冷宫之前，宁溪月完全想象不到，在各种宫斗剧中大名鼎鼎，令人闻之色变的冷宫会是这么个破烂颓败样子。
虽然是冷宫，这个样子似乎符合现实，但怎么说这也是皇宫大内是吧？你怎么着表面上也要保持一个干净整洁的风貌啊。脏乱差到这个程度，就好像众多明珠中忽然出现了一颗羊粪蛋，简直格外的忍受不了，皇上，您知道自家后宫院落中出了个叛徒吗？
“哎哎哎，这儿这儿，没看见有一堆头发吗？你倒是扫进去啊，哎呀你会不会扫地？那扫帚连地皮都没沾上就过去了，大姐你练扫帚水上漂呢？”
“那个是什么？放垃圾的地方吗？这……这这这都堆成小山了，就不能运出去？咱们这是冷宫还是垃圾场啊？”
“人也不少啊，可怎么一个个都跟经了霜的茄子似得，抬头挺胸不好吗？就算是在冷宫，也要精精神神做人，要在逆境中进取啊。”
“小主。”素云实在无奈了：“咱们可是说好的，只进来看看，不说话，不惊动人。”
宁溪月吐了吐舌头，然后摊手道：“素云，天地良心，我真想忍着的，可这不是忍不住吗？这冷宫也太差劲了吧？连鸡窝都不如，我家后院的鸡窝都比这干净。”
素云脸上没有半点波动表情，淡淡道：“小主难道不知道？落架凤凰不如鸡。这里是冷宫，被发配到这里，就等于是下了十八层地狱，你还指望这里能有什么亮点不成？”
宁溪月不说话了，停下脚步琢磨了一会儿，认真道：“我觉着还是比地狱要好一些的，不然这里就没活人了。好吧，我要谨记，这是冷宫，是折磨人的地方，用牢狱的标准去想它就对了。”
“小主说的没错。”
素云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微笑，下一刻，就听宁溪月自言自语道：“如果是监狱的话，进来的人可以自由选择牢房吗？哎！我看那边，就是西南角上那地方似乎不错，将来咱们真要是搬进来的话，能住到那里就算是胜利。”
素云：……“小主，您怎么总想着进冷宫啊？奴婢求您了，咱想点好的行不行？”
宁溪月叹了口气，拍拍素云肩膀：“我也想想点好的啊，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与其那个时候受不了从云端跌落深渊的落差，倒不如现在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你不知道，对于我来说，进冷宫这个结局其实就算是好的了。”
素云：……
好吧，她果然没看错，这位小主并非只会大大咧咧，瞧这心思拎得多清楚啊，比起一些只知道白日做梦自欺欺人的嫔妃，勇于面对现实的小主格外让人赞叹，只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勇于面对现实了？一百个嫔妃里，恐怕也找不到一个敢这么直面冷宫的主儿吧？
得知进入冷宫的嫔妃还是可以自己选择房间的，宁溪月奔着西南角那一片就过去了。走了两遍选中一个房间，就对清霜道：“这房间虽然小一些，但好在够独立，和左右两边都有缝隙，没连在一起，这最起码就有两道墙，隔音会比其它强一些。再说，小也有小的好处，容易收拾，到时候就咱们两个人，房间大了，收拾还格外累你说是不是……”
素云面无表情听着宁溪月“入驻”冷宫的计划，内心毫无波动，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了。
宁溪月这边说完，一扭头看见她的模样，还以为是吓傻了，连忙安慰道：“不用怕，将来进冷宫，我带着清霜就行，你们还回本来的地方就好。我料着皇上和娘娘们也不会容我如此奢侈，进个冷宫还要带上三五个人。”
素云终于垂下眼，淡淡道：“回小主的话，奴婢从前是在洗衣房的。”
“呃……”宁溪月眨眨眼：“什么意思？你是说，洗衣房的生活还不如冷宫？”
素云忽地笑了笑，目光在周围冷清破烂的房子看了眼，轻声道：“说起来，这冷宫生活，就是后宫中最不堪的了，奴婢也一直这样认为。可是刚刚听了小主的话，我忽然发现，或许冷宫也没那么可怕，最起码不至于冻饿而死，还有点闲暇时光，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奴婢那会儿在洗衣房，大冬天的还要天天洗衣裳呢，若不是有老乡给的药膏，这双手，怕是已经不能看了。”
是的，就是这样，莫说洗衣房，她从小到大，走过的地方还少吗？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担心这个害怕那个，就怕厄运不知哪天便会忽然降临。
然而今天，她看着宁溪月的所作所为，听着她的那些言语，忽然间就觉着：从前许多闻之色变的事，仿佛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能和这位主子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想必每天总是可以笑上几回的吧？
这样想着的素云，不自禁面上就添了点笑容，轻声道：“若是将来小主真进了冷宫，奴婢不才，愿意跟随小主。”
“恐怕人家也不让吧。”
宁溪月犹豫着问，就听素云道：“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人，最起码的体面还是要给的。进冷宫的主子，只要身边人愿意跟随，就可以一起过来。只是从前，并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奴才愿意跟着主子同甘共苦，所以倒大多是由女官或者管事太监指派，便是如此，那跟来的奴才也多是叫苦连天。”
“这也正常，趋利避害人之常情，没听说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连夫妻都是如此，何况主仆。”
说到此处，忽然转头看向清霜，疑惑道：“清霜，好丫头，到时候你不会不愿意跟着主子同甘共苦吧？”
清霜嘻嘻笑道：“奴婢习惯了小主这样活泼烂漫没挑没拣的主子，就到了别的主子面前，也伺候不好啊……”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像你这种顽劣丫头，除了我之外，也没谁会要了。”
清霜：……
三人一边说话一边随意走动着，走到北边一排相对大的房子前，宁溪月正说着这院里应该栽几棵果树，夏秋之际还能打打牙祭，就见房间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探出身来，冲她们横眉怒目的厉声叫道：“什么狗东西？跑到这儿来闲逛，是要找死吗？”
宁溪月吓了一跳，素云和清霜连忙挡在她身前，但很快就被她拨拉开，只见主子打量了那女人几眼，忽然道：“大姐，都被关在这里了，还没把脾气磨平吗？气大伤身，这地方也不好找太医，既然来了，不想死的话，怎么着都得过下去不是？好好调整下心态，既来之则安之……”
也不知这话触动了那女人哪根弦，只听“哇”的一声，对方便嚎啕大哭起来，倒弄得宁溪月措手不及，正想上前劝慰一番，就听身旁素云小声道：“这便是那位郭贵妃了。”
“什么？就是因为宫女说了句闲话便命人杖毙的那位贵妃？”
宁溪月惊讶地问，见素云点头，于是态度立刻变了，叉腰笑道：“哈哈哈，果然是报应不爽，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饶过谁啊。贵妃娘娘，当日您命人杖毙那可怜的小宫女时，可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啊哈哈哈……”
再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别了，素云和清霜一人一只手，把宁溪月给拖走：如果可能，真不想承认这是自家小主，真的……太丢人了。没看不远处那几个太监宫女都看呆了眼吗？
“哎哎哎，急什么？我这还没说完呢。”宁溪月不满地咕哝着：“真是，有你们这么做奴才的吗？这叫逾距，逾距，懂不懂？”
清霜和素云只装没听见，三人走出几十步，一直来到东北那排房子跟前，两人才放开宁溪月，素云正要说话，就听“吱呀”一声门响，扭头一看，又一个披发女人探出头来，面上带着诡异笑容，眼睛直勾勾盯着宁溪月，忽地开口唱道：“泪湿罗巾梦不成，忽闻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唱完了，又阴森森笑着道：“小姑娘，你听我唱得如何？好听吗？”
“曲调还是婉转的，可惜你从入冷宫后，大概没再练过发声，这气门太不足了，效果就打了很大折扣，你听我给你唱两句哈：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素云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到了极限，没有什么能够刺激到她被小主锻炼的古井不波的心灵，然而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和此刻想比，刚才的心情怎么能叫麻木呢？明明就是活蹦乱跳的。

第十章 未雨绸缪
“小主，今儿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
清霜忽然拉了拉宁溪月的衣袖，见主子看过来，便向旁边轻轻瞟了一眼，轻声道：“那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我见她穿戴的料子不俗，又是粉雕玉琢般的一个人物，跟了咱们老半天，不知是什么来路，还是先离开的好。”
“好吧。”宁溪月虽然有点舍不得，也不觉着自己逛个冷宫值得做什么大文章，但仍是从善如流，不动声色看了那小宫女一眼，便和素云清霜一起回照月轩了。
待主仆三人离开后，冷宫院子里那些或远或近的太监宫女便凑到了一处，管事太监摇着头笑道：“嘿！今儿这事还真是奇怪，无端端的，跑来冷宫里逛，我在这儿五年了，可也没看见过这么奇怪的主子。”
一旁小宫女便笑道：“黄总管您刚才不是还趁机过去说了两句话吗？说不定这位小主看您伶俐，回去后和内务府说一声，把您调去伺候她，您可就算是脱离苦海了。”
黄总管摇头道：“罢了罢了，我宁可没这样运气，被打发到照月轩的主儿，还能有什么好的？主子不行，奴才也跟着抬不起头啊，与其将来是个人就能欺负我，我还不如在这里做我的管事太监呢。”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哦？刚才那位小主，是照月轩的吗？”
众人扭回头一看，就见是个粉色宫装的小宫女，先前离得远，此时就在咫尺之间，才发现这小宫女当真是明眸皓齿，清丽不可方物。
宫中的人，哪怕只是在冷宫伺候着，必备的看人技能那也都是到家的，当下黄太监就知道这宫女身份绝对不俗，因连忙陪笑道：“姑娘说的没错，那位小主就是照月轩的。”
小宫女忽闪了两下大眼睛，又忍不住笑道：“她真有意思，你们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可不知道，只知道姓宁，是个常在。”黄太监恭敬回答，只见小宫女若有所思的微微点头，喃喃道：“姓宁？莫不就是宁大人的千金？行事竟是这么个作派，有意思。”
说完见黄太监等人都在看着她，小宫女也知道自己来这里，和宁溪月来这儿的效果差不多，于是嫣然一笑道：“没事儿，我也是过来随便逛逛的，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说完挥挥手，便转身走了。这里黄太监等人看着她的背影，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小太监喃喃道：“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起来冷宫逛了？这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且说那小宫女，出了冷宫后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宁溪月主仆也早已不知去向，这才折身向南，脚步轻盈的穿花绕树，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座孤零零的亭子边，她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中年美妇，便欢快跑上前，甜甜叫道：“太后娘娘，您怎么下来了？”
太后微笑道：“上面有风，我也不敢吹得时间长了，若着了凉，又是一场忙乱，且连累的皇上也不能安心政事。如何？打听出是怎么回事了？”
“嗨！别提了。”小宫女咯咯笑道：“原来就是那位宁大人的千金，她就住在照月轩，估摸着是这附近没什么门子可串，所以没事儿跑去冷宫里溜达着……”
不等说完，就听太后身旁那中年宫女道：“可是胡说，这冷宫在宫里就是个忌讳，别说不能串门子，就是把人关了禁闭，说只能去冷宫放风，你看看有谁肯过去的？照月轩又如何？就不信那宁氏女会不忌讳这个，她去冷宫，还是该有个缘由。嫣然，你休要被她瞒骗了。”
嫣然笑道：“姑姑，我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跟了半天，也没见她们和什么人接触，她们说话也不避讳人，我看着不像是装出来的模样，至于为什么会去冷宫溜达，那位宁常在当真是奇思异想，她竟说将来说不定要搬过来，所以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当下就将自己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只听得太后和那中年宫女都睁大了眼睛，好半晌，中年宫女才喃喃道：“竟然就是因为这个？这宁常在也未免太奇怪了吧？再说，她怎么就知道自己将来会进冷宫？太后，奴婢还是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太后笑道：“我想了半日，实在想不出这宁氏女跑来冷宫有什么可串联的。倒是嫣然这话提醒了我。原来是宁风起的女儿，那就不奇怪了，宁风起先前帮着谭恭没少出力，如今皇上继位，还能有他什么好果子吃？不过……怎么把人家女儿给弄进后宫来了？这未免有些阴损，先前不是说那些官员都让他们告老还乡了吗？兰心，莫不是你听错了消息？”
兰心忙道：“奴婢并没有听错，真真除了宁大人，其余的皇上都准了他们告老还乡的折子，唯独宁大人的没准，这会儿他女儿也进宫了，莫不是皇上有意要惩治首恶？奴婢就说嘛，若都放了，那也太憋屈，当年他们是怎么横行霸道的？哼！”
太后摇头笑道：“锋儿的性子，虽偶尔有些小心眼，但事关国家社稷，应也不至于就这么点气度。行了，咱们先回去吧，晚上他过来请安时，问问就是。我倒觉着这宁氏女有点意思，听嫣然说的，比那些女先儿说笑话还有意思。”
兰心忙笑道：“既然太后喜欢，看看有时间就把她叫来慈宁宫，陪着您说说话。”
太后面上笑容消失，淡淡道：“这就不必了，我在后宫已经十多年没有理事，如今也是做得甩手掌柜，忽然间就特意叫人过来，不知要有多少双眼睛盯上来。那宁氏女这么个身份，在宫中处境也不好过，冒然抬举了她，反而是为她招祸呢。”
兰心叹息道：“太后说的是，只是……奴婢看着您这么多年来……奴婢这心里实在是难受，这宫里的日子，真是太不好过了。”
太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后宫三十多年，经历了多少沉浮？从家族被先皇寻隙打压，父亲自尽母亲病死，偌大家族终于烟消云散那一天开始，她的心便已经死了。后宫日子不好过又如何？不也是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来。
一面想着，就想到今日来这里的初衷，于是淡淡开口道：“嫣然，可看见郭芸萍了？”
嫣然忙道：“看见了。说起来，这也和那宁常在有关，当时她们正说话逛冷宫呢，郭芸萍忽然就拉开门冲她们嚷嚷，说什么狗东西，跑过来是要找死吗……”
不等说完，就听太后冷笑一声，讥诮道：“在冷宫这么多年，脾气还是这么大，也不怕气坏了身子。”
“太后娘娘，那宁常在先前也是这么说的。”
嫣然活泼大胆，此时就开始学宁溪月的神态语气重复她说的话，当真惟妙惟肖，只听得太后和兰心都忍不住笑，兰心便道：“该！那郭芸萍大概也想不到自己有这一天，真真是报应不爽。”
太后冷冷道：“她性情最是高傲，得宠那会儿，莫说一个宫女，便是等闲妃嫔也不被她放在眼中，如今被这么一个女孩儿教训，怕是心里要气得吐血了。”
兰心是当日陪着太后进宫的陪嫁宫女，做了四十多年的主仆，除情分非比寻常外，对太后的心思把握也是最精准，此时听了这话，心中便是一动，暗道多少年也未听主子说过这样的话，那宁氏女倒是有几分本事，竟能让娘娘这心活泛了一点。
这样想着，便决定日后好好观察一下宁溪月，若真是个好的，哪怕皇上不喜欢，能让她在太后面前做个开心果也好啊，想来对一个认定自己会被打入冷宫的女孩儿来说，这也是个意外的造化。
对这些，宁溪月是一无所知的。从冷宫回到照月轩，她就问素云道：“我也不指望内务府会把我放在心上，不过你琢磨着，若是派人去和他们要点棉花棉布什么的，能不能给呢？”
素云纳闷道：“棉花棉布？小主要这些做什么？”
宁溪月道：“要这些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棉被棉褥棉衣棉垫之类的啊。”
素云更惊讶了，四下打量了一回，疑惑道：“这些屋子里都有啊，莫不是晚上小主觉着冷？若是这样，柜子里还有两条棉被，奴婢再拿出来一条给您盖上就是。”
“不不不，我这是为将来打算的，俗语说得好，未雨绸缪，有备才能无患，又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发现素云在用一种“说人话”的眼神看着自己，宁溪月只好停了长篇大论，简短道：“你也看见了，冷宫倒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房子单薄，我料着冬天应该也没有太多柴禾煤炭供应，所以咱们就得多准备些棉被棉褥什么的，将来岁月悠长，说不定要在里面呆一辈子，不预备足了怎么行？”
“小主，您明明是个乐天的性子，可这……咱能想点好的吗？奴婢也不求您削尖了脑袋求什么恩宠，但怎么着，只要您安分守己，在这照月轩终老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啊。”

第十一章 龙颜大悦
这也不是宽慰之语，素云熟悉宫中的生存守则，像宁溪月这种注定不可能受宠的嫔妃，想让人家花费精力陷害她也难，最多出门走动的时候可能会受点气，可比起进冷宫，忍气吞声又算得了什么？从皇上昨晚过来的态度，素云是真觉着主子淡然终老不算奢望的。
却听清霜笑道：“素云姐姐不知道，小主这已经是尽量往好处想了，进宫前她可是做好了被赐毒酒和白绫的准备……”
不等说完，就听素云厉声喝道：“住口，你这是诅咒小主吗？怎么敢将这样话说出来？”
“清霜只是说我的话而已，不是什么诅咒，素云，你也不用草木皆兵，咱们在这么个破地方，谁会来关注啊。”
“那也不能将这样话随随便便说出来，被人听去，不在意也就罢了，一旦在意，这就是现成一条罪名。”
见素云面容严肃认真，宁溪月心中有点感动，知道这大宫女是真对自己有了感情，才会如此紧张。于是连忙对清霜道：“听见了？以后得跟素云学着点，再不能像在府里那会儿大大咧咧的了。”
一面说着，想到素云和自己才相处了不到五天，就能付出关心，可见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是不错的，因又不免得意起来。
“母后今儿气色不错，可是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
一进门，谭锋就发现太后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平日里过来，母亲大多都是半坐在塌上，一副面色木然了无生趣的模样，自从外祖家被父皇铲除了后，他就再没见母亲露出过笑容。
可今日，太后竟然难得站在桌前，欣赏着桌上一瓶新插的梅花，虽然仍是面色淡淡的样子，但这还是多年来谭锋头一次看到她对某样东西生出兴趣。
“嗯。”太后回头，见是儿子，便招手叫他过来，指着那瓶梅花淡淡道：“皇儿看看这枝梅花如何？”
“梅枝做虬结之态，蓬勃向上，却又有一枝横探而出，宛如异峰突起，恰到好处。花开疏落有致，热烈美艳如火，更兼暗香幽幽，真真好一枝寒梅，开得精致，精神，当真不俗。”
难得母亲动问，皇帝陛下自然要大拍马屁。太后点点头，轻声道：“这是嫣然折回来的，我也觉着十分好，尤其是这份儿逆境不折，乐天向上的精神，殊为难得。”
谭锋心中一动，太后这话仿似意有所指，于是忙伸手搀扶住母亲胳膊，含笑道：“是，母后说的没错。”
太后回到塌上坐下，嫣然连忙捧上茶来，她接过啜了一口，这才放下茶杯，转头看着谭锋道：“我今日才知道皇上将宁风起的女儿选入后宫，这却是为何？那个女孩儿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有什么资格让皇上特旨选拔？”
谭锋知道太后今日必定有事，却没想到竟是和宁溪月有关，当下不由惊讶道：“母后怎么忽然提起她了？是，她并没有什么姿色，也不是什么端庄贤淑之人，儿子之所以特旨选拔，也是事出有因。”
太后道：“宁大人的事，的确可恶，不过当日他效忠你大哥，乃是各为其主，我听了他一些行事，倒也不算十恶不赦的，官声不错，做事也有条有理，这样的臣子，你即便因为从前的事心中生气，撵他回老家也就是了，倒也不用特地把人家的掌上明珠弄进宫里来吧？”
屋里只有兰心和嫣然在，谭锋也就没瞒着，微笑道：“母亲想到哪里去了？儿子并不是因为这个才让宁溪月进宫的。”
知子莫若母，太后听了这话，稍一寻思，便惊讶道：“莫非你竟还要用那宁风起？”
“是啊，如此能臣，让他终老田园岂不可惜？”谭锋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心中却有些划魂儿，暗道这宁溪月几天来没显山没露水，谁知道本事这样大，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关系打通到母亲这里来了。”
正想着，便听太后轻声道：“他毕竟是效忠你大哥的臣子。”
谭锋满不在乎道：“那又如何？母亲也莫要将那老家伙看得太高，他的确是能臣，却不是什么愚忠之辈，从大哥被圈禁后，他的所言所行就可以看出来。只不过母后说的也没错，他从前到底对大哥忠心耿耿，之后会如何，尚未可知，所以儿子还要看看，再决定到底要不要用他。”
太后微笑道：“你都把人家女儿给宣进宫里来了，我听说那宁大人只此一个独女，爱若掌珠，甚至比两个儿子都要宠爱，你做到这个地步，还说要看看人家的表现才决定用不用？”
“那又怎样？”谭锋满不在乎的一笑：“他当日给大哥出了多少力气？朕险些都招架不住，如今还有心用他，他就该烧香拜佛了。让他女儿进宫又算得了什么？对于他这种站错队的臣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赏。”
“罢了，你既然这样说，我也没有话了。”太后点点头，忽听谭锋纳闷道：“母后可是看见宁溪月了？这却有些奇怪，您在哪里看见她的？”
太后看了儿子一眼，沉声道：“别多心，你也不想想，那女人进了后宫，不过是个无根浮萍，她要来讨好我，怕是连慈宁宫的门儿朝哪开都不知道呢。我不过是今日烦闷，所以出去逛了逛，想起当年之事，便往冷宫那边走了一段，恰好就看见三个宫女进了冷宫，我看她们形迹有些可疑，便让嫣然过去打探了一下。”
谭锋脸都黑了，冷哼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到底去了冷宫，她还真是说到做到。”
“哦？怎么？皇儿见过她了？”
谭锋见母亲似乎对此事有些兴致，便将那天晚上去照月轩的情形说出来，只听太后微笑道：“怪道呢，看来这是早有预谋啊。难怪嫣然说她一心筹划搬到冷宫后的生活……”
谭锋险些一口茶喷出来，咬牙道：“她还筹划起来了？”
太后嘴角微微弯起，含笑道：“不止筹划，还筹划的头头是道呢。嫣然，你过来给皇上讲一讲。”
“哎，好。”
嫣然脆生生答应一声，走过来站在谭锋面前，就开始叙述自己在冷宫的所见所闻，不但将宁溪月神态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就连素云和清霜的无奈吃惊等神态也模仿的有模有样。
谭锋只听得哭笑不得，然而最令他惊讶的，是太后的态度，多少年未展笑颜的母亲，嘴角弧度弯的越来越明显，虽没笑出声来，那笑意却是真实存在的。
“怎么了？不好好听听这宁常在的事迹，你看着哀家做什么？”
太后察觉到儿子的目光，有些纳闷的扭头，却见一向沉静的儿子目中竟有了几点水光，见自己看过去，他忙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了下，然后轻声道：“儿子多少年没看见母后这样开心了。您才四十出头，远不到心如止水的年纪，前尘往事，过了也就过了，这么多年，母后也该放开心怀，过一过快活日子。”
话音未落，太后已经敛起笑意，淡淡道：“对于你们父子来说，那是为天下百姓计，为大夏的千秋万代计。可对于我来说，那是我家族的覆灭，我最亲的人都离我而去，你让我开心，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谭锋忙陪笑道：“母后今儿不就笑了吗？既然您喜欢那宁氏女，儿子就叫她多过来陪着您……”
不等说完，就见太后摆手道：“罢罢罢，人家无端进了这深似海的冷酷后宫，只能苦中作乐过日子，你还要她过来给我逗闷子，把人家当成什么了？莫说你还要用宁大人，就是不用，也不带这么糟践人的。”
“怎么能叫糟践人呢？若能让母后开怀，那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幸，她该感到荣耀才是。”谭锋说完，沉吟了一下，又忍不住笑道：“更何况，母后真觉着，她是在苦中作乐的过日子？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觉着她是真的挺乐呵的。”
“胡说。”太后瞪了儿子一眼：“真乐呵能从现在起就筹谋着进冷宫？”说完忽然想起嫣然所说的情形，却又忍不住微笑起来。
从慈宁宫出来，等候在外的于得禄忙迎上前，只看一眼，便诧异道：“皇上这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奴才看您很开心的样子呢。”
“是开心啊，朕今天很开心，哈哈哈……”
谭锋撩起身上玉佩在于得禄肩膀上敲了一下，接着看看天色，只见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于是便道：“天色晚了，咱们去照月轩吧，让御膳房将晚饭也送过去……唔！算了，还是先悠着些，也免得让有心人盯上那里，就先过去吧，你打发两个小太监跟着去御膳房，多要两个好菜就是。”
“呃……”
于得禄心想我错了，这哪是很开心？这根本就是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吧？奇怪，每次从慈宁宫出来，皇上都有些闷闷不乐，怎么今儿个却一反常态？而且一出来就要去照月轩，莫非这一切都是因为宁常在？

第十二章 小心试探
心中猜疑，却不敢问，谭锋依然不叫人跟随，于得禄无奈，只好点了两个小太监，让他们在后面跟着。
谭锋心情飞扬，脚步也就格外轻快，全没了平日里做皇帝时的稳重深沉。来到照月轩院门外，竟还猫起腰，如同捉迷藏的孩童般蹑手蹑脚靠近大门，还往后摆了摆手，示意于得禄也如自己一般，不许惊动了人。
于得禄无奈，主仆两个跟做贼似得进了院子，结果一进去，就对上一张惊愕的大脸，嘴巴张得能装下一个鸡蛋，可以由此推测，对方本来是要大喝一声，但因为及时看清了来人的模样，所以这一声就没喊出来。
头一次淘气就被抓了现形，尤其还是被一个奴才看见，这让谭锋也有些臊眉耷眼的。不过谁让人家是皇帝呢？皇帝的淘气，那能叫淘气吗？于是立刻挺直身形，拿出皇帝的威严气派，沉声道：“你们小主在做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啊。”
姜德海不知道皇帝来意，刚才那模样，明摆着是要来暗中观察的，却不知这对小主是有利还是有害，因便含含糊糊答了一句。
哪知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一阵大笑声传来，伴随着宁溪月的大叫声：“不许赖，贴纸条贴纸条，这把松子儿是我的了。”
谭锋：……
姜德海：……
“没干什么？”谭锋看向姜德海：“这玩得挺疯啊，门窗紧闭，声音都传了出来。而且听这话，我怎么觉着很像是在聚众赌博呢？”
管事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丧着脸道：“奴才半天没进屋伺候，所以不知道，那个……我们小主只是性子活泼了些，皇上……”
“行了行了，用得着你为她开脱吗？我又没说要把她怎么样。”
谭锋冷哼一声，心想行啊，这女人果然不简单，才来几天啊，一个注定不会受宠的小主，竟然就叫底下人死心塌地了。
见谭锋轻悄悄往前走，于得禄便对姜德海道：“你悄悄儿的，别出声，皇上只是看看小主在做什么，不用疑神疑鬼的。”
“哎哎哎……”姜德海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大冬天的，他额上竟然出了一层豆大的汗珠子。
宁溪月在做什么？其实真没做什么，就是和秋桂春草清霜三个女孩儿玩抓骨子呢。她可是此道高手，这才玩了小半个时辰，三个宫女的脸上已经贴满了纸条，她自己额头上也贴了两条。
“小主，快用膳了，您也该收手了，这万一皇上再过来，看见可不得了。”
“怎么可能？”宁溪月满不在乎的一把抓起骨子，将其中一个向上一抛，又在落下的骨子里眼疾手快抓起两个正凹，一面嘻嘻笑道：“素云，你还没认清形势？我就是个注定进冷宫或者被赐死的炮灰，不趁着这时候还有条件吃喝玩乐起劲儿的快活一番，难道要等……”
声音戛然而止，宁溪月还保持着嘴巴说“等”字的那个微微张开的口型，她看着施施然走进门的谭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货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要不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出现啊？
“等什么？说啊。”
谭锋目光如刀，紧紧盯着宁溪月。
“呃……我如果说是在等晚饭，皇上会相信吗？”宁溪月不动声色收拾着桌上那副骨子，一边可怜巴巴地问，想试探皇上给不给她狡辩的余地。
“呵呵！骗朕吗？你可好好想清楚了，骗朕的话，那不是普通的骗人，是欺君之罪。”
谭锋来到宁溪月面前，冷笑着看她。
很好，看来皇上是不打算让我狡辩了。真是，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啊，你是皇帝，就装装糊涂能怎样？郑板桥说过，难得糊涂，装糊涂也是一门人生哲学，需要大智慧大勇气的，难道你很喜欢慧眼如炬高处不胜寒的滋味？
心里腹诽着，宁溪月深吸口气，眼珠骨碌碌转着，想怎么样才能把自己刚刚大逆不道的话给圆回来。
但转了没两下，就看到谭锋宛如等着看笑话的表情。嘴角微弯，含着轻蔑讥诮的笑意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越好看的人做出这种表情就越讨厌。
好，豁出去了，有什么不能说？难道这些不是事实？
刚想豁出去，转念一想：不行啊，两世为人，别的不懂，可有些事心中明白，却只能心照不宣，决不能大实话往外蹦，这个道理还不懂吗？尤其眼前这人是皇帝，你想和他玩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好意思，他一指头就能把你摁死在泥里。
谭锋就见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波光闪动情绪变幻，此时怒气渐消，心中便生出几丝趣味来，再想想宁溪月似实诚又似狡猾的性情，这趣味最终又变成期待。他很想知道在这样被自己抓了现形的情况下，这女人还有没有可能为她自己开脱？她要用什么借口？
“那个……皇上，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宁溪月终究不敢用自己这颗小鸡蛋去碰谭锋的大石头，咽了下口水，换个方向继续小心翼翼的试探。
谭锋用关爱智障般的眼神看她一眼，轻轻一挥衣袖：“都退下。”
“是。”屋里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太监宫女如蒙大赦，齐齐答应一声，鱼贯而出。
宁溪月：……
谭锋：“还用得着借一步说话吗？”
宁溪月：……
不是智商上的碾压，绝不是。只是他占据绝对高位，本姑娘的生杀大权在他手中，处于绝对弱势地位，所以心乱如麻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谭锋的话打断宁溪月的心理活动，他走到座位上坐下，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眉头一皱：“怎么？朕过来了，就连杯茶都没有？”
这是给自己一个服侍的机会？
宁溪月这一刻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立刻意会到皇帝陛下的意思，于是连忙亲自倒了茶，捧到谭锋面前，柔声笑道：“皇上请用。”
“什么鬼东西？你就从茶壶里倒那种大碗茶招待朕？”
谭锋眉头皱得更紧，让宁溪月很想把一杯茶都泼到他脸上去：爱喝不喝，挑三拣四的，你以为你是皇帝老儿……好吧，人家真是皇帝来的，虽然和老儿二字边都沾不上。
“凑合着喝吧。”
没好气咕哝一句，宁溪月也坐到皇帝对面，正想着这一茬是不是就此揭过的时候，就听谭锋悠悠道：“现在可以说了，你就是个什么？炮灰？什么意思？进冷宫和被赐死又是什么意思？你想替朕做主？”
我不是乌鸦嘴，我明明就是颗乌鸦心。
宁溪月心里泪流满面：“皇上，咱能忘了这茬儿吗？”
“你说呢？”谭锋啜了口茶，似笑非笑地表情告诉宁溪月没门儿。
宁溪月：她想揍人怎么办？眼前这是皇帝吗？这根本就是个拉仇恨的骑士啊，然而悲哀的是，自己不是BOSS。
谭锋放下茶杯，双眼灼灼盯着眼前的女人，一字一字道：“到底是什么会让你有这种想法？说！”
我去欺人太甚了啊！
宁溪月在心里拍案而起。皇帝陛下步步紧逼，压根儿不给她虚与委蛇的机会，这是想要一个赐死她的理由吗？
士可杀不可辱，你想要理由是不是？好，我就给你，反正姐从进宫那天起，就随时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准备。努力存活，活不下去时，便决然赴死。
一念及此，宁溪月心底勇气陡生，抬起头直视着谭锋高深莫测的目光，沉声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皇上您心里没数吗？我姿色平平，更没有什么端庄贤淑温婉的名声，皇上叫我进宫显然也不是给各宫娘娘做榜样的，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沉默，令人压抑的沉默。
好一会儿，屋子里静的落针可闻，然后谭锋就将微微探出的身子慢慢坐直，哂笑道：“所以在你心里，你觉着朕宣你进宫，是为了报复你父亲的？”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皇上您说的。”
宁溪月也坐直身子，漫不经心的回道，一面心想着皇上到底会采用什么方法赐死我呢？白绫？毒酒？鹤顶红吗？听说那玩意儿见血封喉，死的应该很痛快，可千万别给牵机毒，太遭罪了。
“所以你这些话，是怨怼？”
正琢磨着，忽听谭锋悠悠问了一句，宁溪月一愣，扭头看着表情悠然的皇帝陛下，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有意思吗？有必要吗？都要赐死了，还搞问卷调查？
“如果皇上是想快刀斩乱麻，立刻就赐死我，省得我在这后宫里碍您的眼，那我这就是怨怼，现成的借口，是不？皇上您看我多体贴啊，把理由都给您找好了。”
谭锋忍不住一笑，接着又板起脸道：“行了，别贫嘴了，朕问你，若我不想立刻赐死你呢？”
“那您是想钝刀子割肉？”宁溪月眼睛一亮，王八蛋才愿意立刻死呢。虽然人终有一死，但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啊。

第十三章 好自为之
“皇上，若是您想钝刀子割肉，那我这就不是怨怼，是对您工作的支持。您看，我父亲做错了事，您要报复我也是应该的，所以我对您的心情是充分理解并支持的。”
“我说你就不能想点好的？不是立刻赐死就是钝刀子割肉，你把朕当什么了？屠夫吗？”
谭锋没好气地瞪了宁溪月一眼，他真是服气，世上怎么会有对自己这么狠的女人？她就不能想想在这后宫里如鱼得水，喜乐平安？
宁溪月怀疑地看着皇帝，心想我倒是想往好处想，可您有那么宽广的胸怀吗？
“什么意思？怀疑朕没有这么大度？”
谭锋冷笑。宁溪月脑袋一下就杵在了桌子上，小声哀嚎道：“皇上，您是火眼金睛吗？要不要这么容易就直透内心？”
谭锋：……
“所以朕说对了？”
“没有没有。”再怎么心乱如麻，这点自保本能还是有的。宁溪月胡乱摇着双手：“皇上，世界上最广阔的是大海，比大海更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广阔的是您的胸怀。”
为了活着，她容易吗？雨果的名言都拿来拍马屁了，雨果大大我对不起您。宁溪月在心里痛苦地忏悔。
谭锋：……
“想哭就哭吧，你这拍马屁的功夫比起你父亲，还是差的远了。这话若是由宁大人来说，那一定是声情并茂真情流露，哪怕知道他是在拍马屁，朕也会觉着身心愉悦。哪会像你？一边说着，脸都快扭曲成麻花了，昧着良心说话很难吧？”
宁溪月：……皇上您真不是穿越一族？这满满的吐槽风，咋就这么熟悉呢。
眼见谭锋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意识到自己过关了的宁溪月大大松了口气，连忙蹲身行礼，柔声道：“臣妾恭送皇上。”
谭锋回头看她一眼：“谁说朕要走？你恭的哪门子送？”
宁溪月：……
“可是皇上，您明明都快走到门边了……”
谭锋打断她的话：“朕觉着屋里有些闷，所以出来看看夕阳初照的景色，不行吗？”
宁溪月：……
行，谁敢说不行？人家是皇帝，别说只想看看夕阳初照，就是想把这院子挖地三尺，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儿。
用完晚饭后，谭锋又和宁溪月说了会儿闲话，方起身离去。
宁溪月送到门边，再次蹲身行礼，大声道：“臣妾恭送皇上，皇上，这回臣妾没送错吧？”
谭锋：……
“表面上看大大咧咧嬉笑怒骂自由不羁，但你确实是个玲珑剔透的女人。这后宫是什么样儿的，想来你心里也该清楚，好自为之吧。”
谭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便信步离去。
照月轩的奴才们没有听过两人的“密谈”，自然也就不知道皇帝这话的意思，因都眼巴巴看着宁溪月，清霜作为陪嫁丫头，担起了发问的重任：“小主，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多活几天了，又或者，冷宫之行并非白日梦，将来很有可能实现。”
对这个结果，宁溪月还是很高兴的，见谭锋的身影已经走出院门外老远，她忽然心血来潮，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叫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好自为之。”
声音飘散在风中，飘进谭锋耳朵里，顿时就让他脚下微微打了个踉跄，扭头看向一旁表情呆滞的于得禄，皇帝陛下忽然问道：“你信吗？”
“啊？”于得禄不明所以，只见主子嗤笑一声，淡淡道：“朕是问你，她的话，你信吗？”
“这个……奴才想着……哪有人敢这么大胆骗皇上呢？所以宁常在的话，应该还是可信的吧？这几日她的确也很安分。”
“呵呵！”谭锋笑着摇摇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朕是一个字都不信的。看吧，她是安分不假，但这可不代表她就是个省油的灯。”
不是省油灯？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吧？但皇上的嘴角为何竟然弯起来了？他伺候主子这么多年，这样少年般的明亮笑容，这两日看的比从前一年看到的次数还多，所以……这句话对宁常在来说，到底是褒还是贬呢？
大内总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虽然得到了皇帝陛下如此评价，而且这评价其实也算是中肯，但终究是生命诚可贵。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宁溪月确实非常的安分守己好自为之，每天除了去给皇后请安之外，从不四处串门攀交情，入宫半个月，她除了照月轩的宫女太监，竟是没和谁说过话。
活泼好动的人处境如此，似乎非常难熬，但宁溪月不是：没有乐子？那就创造呗。所以照月轩的宫女太监被她强拉着玩了十几种游戏，就在这种情况下，连扑克都被“制造”了出来。
正当所有人都沉迷于斗地主中无可自拔时，宁溪月反而有些腻味了，此刻她深深感到了自由的可贵，再好玩的日子，不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那也是乏味的啊。
好吧，不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那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遛弯总是可以的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竟然被她发现了一个风景绝佳的好去处。
照月轩西边不远处就是冷宫，是后宫里除了慎刑司之外最可怕的地方。而且在所有人心中，它比慎刑司还要可怕，因为进了慎刑司，只要事情不是你做的，拒不招供，还有那么一丝微弱可能洗刷冤屈东山再起。
但是被打入冷宫后，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皇帝就算喜欢你宠爱你，也万万不会喜欢到把你看得比面子还要大的地步，他是死也不会承认自己犯错的。
所以虽然理论上入了冷宫也有出头之日，但这只存在于传说中，更多的，是在这里熬成白头的嫔妃。
从云端跌落的滋味绝不好受，不知多少人被这种落差逼疯，即便有那么一两个还有可能时来运转的，你都疯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照月轩北边就是一座小花园，原本这是先皇父亲还在位时，为其宠妃而建造的宫殿，那个时候照月轩西边还不是冷宫，虽然地处后宫角落，但因为这地段清幽怡人，所以才会在北边为皇帝宠妃建造宫殿。
谁知这宠妃后来失宠，家族还牵扯到了一桩走私大案中，那时候正是打击海贸最严厉的时候，颇有明太祖朱元璋“片板不许下海”的酷烈风格，这时候被牵扯进这种案子，那都不是一个顶风上能够形容的作死，所以一大家子下场可想而知，宠妃也被连累，加上色衰爱弛，于是直接赐死，连进冷宫的机会都没给。
再之后，因为没了主人，这宫殿也渐渐衰败下去，到了先皇时期，原本的冷宫被雷劈中，起了一场大火，虽然大多数人救出来了，但宫殿付之一炬，于是搬迁到这里。那座宫殿就此彻底荒凉。
几年过去，有一次先皇无意中走在这里，觉着白白浪费了大好风景，便下命令让人修葺，当时颇花费了一番心血功夫，园子修好后，还在南边又建了一个照月轩。
独门独院的小宫殿，在后宫中那也是难得的。先皇还美滋滋想着把哪个喜欢的嫔妃迁居到此处，岂不怡人？谁知一问之下，就没一个觉着这是眷顾的，都以为自己要成为冷宫的预备役了，大哭不止，只闹的先皇哭笑不得，这事儿便搁置下来。
正因为如此，到现在也没哪个嫔妃会想不开跑来这里欣赏园林风景。先皇是个百无禁忌的家伙，但他显然低估了风水吉凶对后宫女人们的影响力，这种地方在大家看来，就是最晦气的，谁没事儿会跑来这里触霉头。
园子和照月轩就这样相伴荒凉了十几年，但日子久了，总会有那么一两颗奇葩出现。这不，宁溪月在入住照月轩，考察过冷宫环境后，终于又发现了这座小园子。
据清霜后来和秋桂小南子等人的讲述，在主子发现这座小园的入口大门时，素云姑姑的表情十分之一言难尽，看上去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还喃喃自语的反复咕哝着一句话，清霜没听太清，好像是“发现了，小主终于发现这里了，这日子可怎么过……”
然而因为当时是黄昏时分，宁溪月急着回来吃晚饭，就暂时忍耐，没有立刻攻略小园。她来了半个月，吃货性情暴露无遗，谁都知道在这位小主眼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当然，这事儿最好不要让皇上知道。
不到三天的时间，宁溪月就将小园转了个遍，比起御花园，这园子确实太小了，然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奇花异石这些却是一样不少，且大概是因为空间有限的关系，所以这些物品被安排的更加精心，错落有致却又纹丝不乱，入园后东一拐西一转间，都能发现意外惊喜，颇有一步一景，曲径通幽般的妙境天成之感。
如今已是隆冬时节，小园中绝大多数的花草皆已枯萎，只有散布各处的几百棵梅树开的精神，白梅淡雅，红梅热烈，腊梅娇艳，为这小园增添了一丝蓬勃生机。
三天时间，梅花已经看够了，宁溪月今天前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做：破冰抓鱼。

第十四章 小园巧遇
园子里有一条小河，从外面引得活水，河里原本是养着观赏性的鲤鱼，但荒败后，这里只维持着基本的打扫收拾，而且一年也没有几回，这河里的鲤鱼就没人管了。
有时候下大雨时水流湍急，从外面大概也是冲了些小鱼或鱼卵进来，于是河里的鱼类品种也慢慢丰富起来，数量更是控制不住，没有天敌的环境，活水的丰富食材饵料，都让这些鱼迅速成长，先前宁溪月游园时，就发现冰层下面有好多又肥又大的家伙游过去，于是立刻动了心思。
“小主，您想喝鱼汤，或是吃清蒸鱼红烧鱼哪怕鱼丸子，御膳房都有，何苦非要来做这些事？一旦被人看见，您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吗？”
已经进了园子，素云却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努力，苦口婆心希望能够劝阻宁溪月的计划，却听她满不在乎道：“能引起多大风波？素云，你是不是太高估我了？你觉着现在后宫里还会有人记得我这么一号人吗？或许皇上刚过来的时候，有人会把目光投进照月轩，可这半个月他都无影无踪，还有谁会多费心思看咱们一眼？每次去皇后娘娘那里，你没看见我就和隐形人是一样的？”
“可是小主……”
“好了，不要再罗嗦了，你不觉得将冰层砸开一个大洞，然后从里面钓鱼也好抓鱼也好，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吗？我现在这个境况，还能有什么指望？你总不能将我这唯一的一点乐趣都给剥夺掉吧？”
素云翻了个白眼，心想小主您好意思说这种话吗？唯一一点乐趣？这句子您用了不下二十回好吗？哪有什么唯一一点乐趣，您明明就是我见过乐趣最多的人。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好意思说出来，怕伤了主子自尊，虽然已经相处了大半个月，但素云这聪慧诚恳的大宫女总是对自家主子的脸皮抱有远高于现实的期望。
“咦？饵料呢？我身上带的那包饵料放哪儿去了？”
宁溪月在身上摸索了一遍，却发现先前准备钓鱼的饵料竟不翼而飞，不由转头看向素云：“我就放在暖阁的桌子上，你拿了吗？”
“奴婢以为小主自己带身上了，所以没注意。”素云松了口气，见宁溪月懊恼的跺脚，就连忙笑道：“可见这是上天不让您做这样事，天气寒冷，这会儿有些起风了，小主，不如咱们回去吧。”
“不行。”宁溪月一跺脚：“贼不走空，素云，你回去把饵料拿来。”
素云：……“小主，您确定不换个词？”
“呃……”宁溪月也发现自己情绪激烈之下用错了词，不由哈哈一笑：“好吧好吧，这词是不太合适，那就换一个。素云啊，我们既入了宝山，决不能空手而归，不提几条鱼回去，我还有什么脸做你们的主子？”
“恕奴婢直言，小主的常在位份乃是皇上亲封，和这里的鱼没有半文钱关系，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提几条鱼回去您就没脸做我们的主子，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吧？”
宁溪月：……遇见一个不能领会意图的较真儿同伴，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这种事情怎么就被她摊上了呢？别人穿越，身边的丫头不是个顶个的聪慧沉稳，举一反三吗？别说风马牛不相及，就是风马鱼不相及的事，都能勉强给它们凑一起去。
“小主，您不用这样看着我，就是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扔下您一个人在这小园里。”素云看着宁溪月哀怨的眼神，这一回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图。
“哎呀，你可以回去换小南子小北子或者姜德海过来嘛。”
宁溪月跺脚，却见素云微微一笑，轻声但坚定道：“是，奴婢回去，换小南子小北子过来，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小主，奴婢离开之后到小南子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您还是孤身一人在这园子里吧？这种程度的言语陷阱，是瞒不过奴婢的。”
宁溪月：……好气哦，素云真是太太可气了，该聪明的时候她装糊涂，该装糊涂的时候，又忽然就聪明绝顶起来了。
“哎呀你就睁眼看看，这么丁点儿大的一个园子，它能出什么事？”
宁溪月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配合身为主子的高压，在素云眼看就要招架不住的时候，甩出最后一招杀手锏：“行了，我就在门口等你，不到一刻钟你就能回来。如果就这样还让我出了事，那也是我命中注定。”
素云心想您要是出了事，我还能活得下去？只是也知道这位小主的性子，且心里也清楚，确实出不了事，于是无奈之下，只好转回身，匆匆向照月轩跑去。
“真是，素云就是这么个小心翼翼的性子，这可是皇宫大内，能出什么事？还怕有人来害我不成？就我这么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也值得人家费精神来害？”
宁溪月一边咕哝着，一边就在园门外走来走去等着素云。
忽然一阵北风吹过，她猛地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然，园子里似乎有说话声。
“咦？原来这里竟还有人？是打扫的吗？”
好奇心上来，这胆大包天的货立刻把素云给忘了个底儿掉，循着声音就进了园子。
“今年这园里梅花开得不错。”
还不到近前，就听见一个温婉声音，宁溪月眼睛一亮，连忙紧走几步，绕过一座假山，只见一棵如火红梅之下，站着两名妇人，听见脚步声，两人转过身来，恰和宁溪月四目相对。
“哇！好美！”
宁溪月惊叹，哪怕她从前也见识过不少大家闺秀，其中不乏花容月貌者，又或是入宫后也领略了后宫嫔妃们的万种风情，然而此时见到那披着一袭深灰色斗篷的中年妇人，仍忍不住惊叹出声。
太后和兰心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宁溪月，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逝，接着太后便笑道：“你是谁？怎会独自一个过来这里？”
“哦，我是……”
宁溪月见两位妇人打扮俭朴，却是气度不俗，心中猜测应该是两个高级女官，有心想说自己是个宫女，可想到今日急着抓鱼，并未乔装打扮，只好实话实说：“我是照月轩的常在。”
说完见兰心要蹲身行礼，她忙一步抢上前，扶住对方嘿嘿笑道：“这照月轩是什么地方，你们久在宫中，肯定很清楚了，不用多礼的。”
于是兰心便顺势站起，又见宁溪月打量了一下四周，感叹道：“这里虽然偏僻，风景却是真好，我没去过御花园，不过想来比起御花园，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只可惜大家害怕冷宫，都不敢过来，白白错过这样美景。”
太后淡淡道：“有何可惜？没有那许多人过来，这园子清清静静的岂不好？它难道还需要那些人过来为它增姿添彩不成？”
宁溪月歪头想了想，点头道：“嗯，你说的没错，从来都是咱们人需要园子的风景纾解身心，可没听说这园子里东西还需要人的呵护……”说到这里，又疑惑道：“也不对啊，还是需要人的吧？清理剪枝灌溉施肥之类的。”
太后被她的模样逗笑，知道她肯定是将自己当成了宫女，她从没有过这样经历，一时也觉着有些兴趣盎然，因微笑道：“清理灌溉剪枝，不过是人需要它更茂盛，或者按照自己心意长成一些模样罢了，真是它们所需要的吗？难道在野外，那些花草树木就不能活了？”
“对。”宁溪月认真点头：“如果是在野外，这些花草树木只怕还更自由哩，就是有可能长歪。”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看着太后和兰心道：“你们看我像不像一棵墙头草？”
一句话把两人都逗笑了，太后便纳闷问道：“这样冷天，园子里又没有什么好景致，你怎么过来了？是要赏景？”
宁溪月道：“你们不也过来了吗？不过我是最俗气的一个人，欣赏不来这老木寒云的诗情画意，我过来不是赏风景，我是来煞风景的。”
“煞风景？”
太后和兰心更惊讶了，宁溪月便带着她们来到冻住的河边，指着里面道：“看见了没？”
“看见……什么？”兰心疑惑地瞪大眼睛：这冰层下面除了游来游去的鱼儿和水草，也没什么啊。
“鱼啊。”宁溪月跺脚：“看看看看，那边，那边，还有那边，还有这边，你们看看，多少鱼啊。”
“啊！”兰心和太后互相看了一眼：“对，我们看到了，不过……这不是很寻常吗？有什么可惊讶的？”
“谁惊讶了？”
宁溪月用一种“你们怎么这么笨”的眼神看着两人：“这些鱼成年累月在这河里，不知养得多么肥大，瞅瞅，刚刚游过去这一条，目测就能有一尺多长，最起码七八斤重，这要是抓起来，送去御膳房，让他们帮忙炖锅豆腐鱼，哎呀那滋味儿，真是要多香有多香……”

第十五章 相谈甚欢
宁溪月露出陶醉模样，却听太后疑惑道：“目测？”
“就是用眼睛测量了。”宁溪月嘻嘻一笑，眼睛却眨也不眨紧紧盯着冰层下那些肥鱼，幻想着它们变成一大碗的草锅炖鱼。
兰心和太后都看出了她的贪婪，太后忍不住轻笑起来：“你这想法虽是好的，只是这些鱼儿若在水里，无论是用渔网还是鱼钩，或是你亲自下水去捉，都使得，可如今冰封大地，你怎么抓它们？”
“我当然是有办法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一个吃货的决心。”
宁溪月双手握拳跃跃欲试，忽然又似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太后和兰心：“呃……那个……宫中有没有规定？不许随便抓鱼。咳咳，我……我这该不会正撞到你们手里了吧？”
太后笑道：“不会，妃嫔们闲来无事，有的也喜欢钓几尾鱼。你虽是一个不受宠的常在，但也是主子，不会有人在这种小事上和你计较。”
“那我就放心了。”
宁溪月舒出一口长气，看了看兰心和太后，咕哝道：“老实说，若是别的女官，我也未必会怕，但是你们……尤其是你，怎么都觉着你不像是普通女官，这份气质不但沉稳老练，还有些让人高不可攀的优雅贵重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她忽然凑到太后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小声道：“说起来，你该不会是慈宁宫中的女官吧？身为太后心腹，所以锻炼出了这份宠辱不惊又高不可攀的气度，等闲嫔妃也要让你三分。”
“哦？被你看出来了？”
太后眉头一挑，面上露出淡淡笑意，忽见宁溪月捂住嘴巴嘿嘿嘿地笑起来，她不解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宁溪月摆摆手：“我就是想着，太后娘娘心也是够大的，哦不，我的意思是说，太后娘娘当真是虚怀若谷气度不凡，这份胸襟胆识，无人能比。”
“怎么说？”太后面上仍是平静微笑，心中却“咯噔”一下，暗道该不会是让这女娃儿给认出来了吧？没想到今日一时兴起，来到这小园里，竟丢了人。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眉飞色舞道：“这话咱们就是私底下说说哈。看看你，长得多美啊，太后能把你这样的人才放在身边，不是心大到了一定程度，哦不，不是虚怀若谷胸襟广阔，她敢吗？就不怕先皇……说起来，先皇这什么眼……光……啊！”
最后三个字声调陡然降了下去，而且拖长了声音，显然宁溪月也开始警觉了。
可不是？这样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一位美妇人，气质又是这般高贵优雅，先皇除非眼睛瞎了，不然怎可能不纳入后宫？糟糕，自己因为要抓鱼，一时得意忘形，这该不会是撞上哪位太妃之类的人物了吧？
“小主这张嘴可真会说话，我哪里担得起你这份儿赞誉。”
真是很久没这样开心了，不是因为眼前女孩儿夸她漂亮，而是这种微服私访一般的戏码着实有趣，当然，前提是配合的人也得像眼前这女孩子一样有趣才行。
兰心惊讶地看到太后竟然笑弯了眼睛，心中感慨，眼泪情不自禁夺眶而出，她连忙抹去，就见对面宁溪月警惕道：“那个……你们别……别欺负我不懂事儿啊，实话说了吧，您……您这份儿雍容华贵，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您不是女官，而是……而是哪位太妃吧？”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接着素云颤抖的声音响起：“奴婢拜见太后娘娘。”
“扑通”，宁溪月也情不自禁地跪了，泪水夺眶而出：她和皇上这一家子是前世有仇吗？今生要被这样捉弄。皇帝就喜欢玩暗中观察，太后就喜欢玩微服私访，而且每次都是自己撞上枪口，她这哪是炮灰？她分明是进皇宫堵枪眼来了。
“别怕别怕。”
太后见宁溪月眼泪都流出来，以为吓到了她，连忙出声安慰。这里兰心就将宁溪月扶起，又对素云道：“看你也不是个毛丫头儿，怎么行动还这样不稳重，瞧瞧把你主子吓得。”
宁溪月：……
真不愧是太后身边的管事姑姑，甩锅本事一流啊。到底是谁吓谁呢？你们主仆两个这么大的人物，没事儿跑这人迹罕至的小园干嘛来了？宫里人人都怕这里不吉利……哦对，人家是太后，怎么着也不用害怕会被打入冷宫了。
因掏出手帕擦擦眼泪，这里素云也赶上前，不动声色看了宁溪月一眼，心想我们小主这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来逛个小园，都能遇上太后娘娘。还好意思说不惹事儿呢，转眼就跑进来了，你要是就在门口等我，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事吧？真糟糕，她不认识太后，没在人家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主仆两个当真心有灵犀，此时宁溪月也在心中努力回想，暗道我似乎没说什么错话吧？唔！不但没说，我好像还狠狠夸赞了太后娘娘……
太后瞧着宁溪月若有所思的模样，不觉莞尔，轻声道：“想什么呢？”
“啊？哦……没想什么。”宁溪月连忙掩饰，但看着太后亲切笑意，胆子不由又大了几分，挠挠脑袋，小心翼翼问道：“太后娘娘，我……我刚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噗”的一声，却是兰心忍不住笑了，太后也笑道：“也只有你这种实心眼儿的，才能把这话当面问出来。放心，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什么，哀家也只当没听见。”
“太后，您太好了。”
宁溪月眼泪差点儿又流出来：残酷后宫中竟然能出现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慈祥太后，这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事啊。
“你不是说要钓鱼么？”
太后还想着宁溪月之前的话，就见她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对素云道：“饵料都拿来了吗？”
“拿来了。”
素云从怀中将饵料取出，接着转身寻了块大石，和兰心两人合力抬起扔进河中。
这小园所引的活水中有两个泉眼，所以冰层较薄，不然宁溪月也不可能只带着素云过来，力气活儿还是太监们干更合适嘛。
眼见冰上出了个大窟窿，素云就将身上两个坐垫铺在河边大石头上，这原本是为小主和她自己预备的，此时自然要让给太后娘娘。
太后果然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坐下来接过宁溪月递来的钓竿，兰心为她穿上饵料，她将钓竿向那窟窿里一甩，一面问宁溪月道：“我还是有些怀疑，这能钓上鱼吗？”
“放心了太后娘娘，这里的鱼没有天敌，也没人定期清理它们，一个个长得又肥又大，我之前仔细观察过，挤挤挨挨的，用瓢都能舀上来，何况钓？那绝对是一钓一个准儿。”
说完就觉着自己手里钓竿一沉，她不由喜上眉梢，正要提起钓竿，忽见太后还纹丝不动，于是立刻响起影视剧中那些和皇帝下棋的，所以，拨得头筹这种事，当然应该让太后娘娘先来了。
好一会儿后，钓竿上的重量轻了，宁溪月都能脑补出水下肥鱼游到自己这里，悠哉悠哉吃掉饵料，然后吐个泡泡招呼一声“谢谢姐们儿款待”，又大摇大摆吐出鱼钩游走的景象。
太后该不会是个黑手吧？宁溪月心在滴血，忽听对方轻轻“咦”了一声，喃喃道：“有些沉，鱼儿上钩了？”
宁溪月：……太后，这个时候您就别说话了，赶紧提竿啊！哎哟可急死我了，太后该不会根本不会钓鱼吧？
不过事实证明，人家太后娘娘不过是气质沉稳罢了，此时不疾不徐提起鱼竿，一看见上面挣扎的大鱼，便对兰心道：“嚯，好大一只，这怕没有七八斤呢，哀家还是头一次钓到这么大的鱼。”
兰心早抢上前来，帮着太后将鱼提起，放进旁边的桶里，只听宁溪月得意道：那是，这里水草丰茂，又没人来打扰，鱼儿们当然肥大了。若是春天开了河，这里还是没人来，咱们或许也可以尝尝“瓢舀鱼”的滋味儿，可惜这里不是猎场，棒打狍子的好事儿是别想有了。”
“棒打狍子又是怎么回事？”太后问了一句，见宁溪月将钓竿拿起重新穿上饵料，心思一转就明白了，不禁暗自好笑，心想这女孩儿看着大大咧咧，但心思却是十分细腻呢。
“呃……这是北边草原上的一句俗语了：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是说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上，水草丰茂物种众多，然而人烟稀少，所以就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没吃的了，拿只棒子出去转一圈，就能打两只狍子回来，想吃鱼，拿水瓢去附近河里舀两下就行了……”
宁溪月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仿佛自己又去到了沃野千里的大草原，别说素云这种一辈子没出过皇宫的女子，就是太后和兰心也都听得怔住了。
好半晌，待她讲完，太后方颔首笑道：“都说宁大人对他的独女爱若掌珠，果然不错，若非如此，做父亲的哪会对女儿如此耐心？想当年，我父亲对我也是这般爱护耐心……”说到这里，想起这一切都成了前尘往事，心中不觉伤感，再也说不下去。

第十六章 侍寝
兰心连忙在旁边笑道：“就算宁大人耐心，也得宁小主有这份才华，若是像奴婢这般拙嘴笨腮，即便宁大人讲得再多，又怎能有口才说得头头是道，让咱们恍若身临其境一般历历在目？”
太后点头道：“没错，这孩子口齿当真伶俐。”说完注视着冰面，又喃喃道：“原来那片大草原竟是如此富饶美好之地，难怪先皇宁可穷兵黔武，也要和北匈死战到底。如今看来，这不仅仅关系到家国危亡，更是因为那片土地物种众多，实在难以舍弃。”
兰心道：“就是。匈奴残暴，千百年来，他们南下侵略的狼子野心从未消失，那些草原，原本也是华夏版图，被他们一点点侵占了去，不知多少百姓因此流离失所，或被他们掳走，客死异乡。只可笑朝堂上一些鼠目寸光之辈，总是饶舌，其实先皇能够将北匈赶进大漠深处，夺回草原，百姓们不知多欢欣鼓舞呢。”
太后道：“是啊，先皇虽是长于皇宫妇人之手，难得却是个铁血之人。我至今仍记得，每次去御书房，最醒目的就是墙壁上那一幅大夏地图。是了，你前几天去给皇上送莲子汤的时候，可注意过没有？那幅地图还在吗？”
兰心连忙笑道：“在的在的。”
太后欣慰点头道：“虽然北匈远走，似乎往后就是太平日子，皇上主张给百姓们休养生息的时间，要着重发展经济。只是他父皇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却也不容有失。他能心存这份志向，我也算对得起先皇了。”
兰心附和道：“太后说的是。”
这里太后半天没听见宁溪月说话，不由扭头看过去，微笑道：“又在想什么？可是觉着哀家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
“没有啊，嫔妾就是听太后娘娘说话听得入神了。”宁溪月连忙分辩，却见太后笑道：“这有什么可入神的？”
宁溪月嘻嘻笑道：“怎么能不入神呢？听着太后娘娘和这位姑姑说那些往事，说我们的国土不容有失，嫔妾热血沸腾。是啊，我们的土地，不管是富饶还是贫瘠，都不允许有一丝一毫落入别人之手。”
太后悚然动容，再看向宁溪月的目光就带了点深沉，暗道这话怎么和先皇所说如出一辙？此女竟有如此志向心胸？浑不似她表现出来的天真。
正想着，就见宁溪月紧握双拳，一脸严肃地叫道：“谁知道什么地方就能长出好吃的东西来呢？”
太后：……
兰心：……
素云：……
好吧，所以什么志向心胸，都是假的，只有贪吃的精神是真的。
这样想着的太后，面上就又浮起一丝微笑，忽听宁溪月大叫道：“上钩了上钩了，哇！好沉，肯定是一条大鱼。”
“皇上，奴才回来了。”
于得禄从门外走进，见谭锋正在摆弄窗台上一盆娇艳月季的叶子，便小声说了一句。
果然，就见谭锋转过身，拍拍手上尘土，旁边小太监忙捧着水盆过来，他一边洗手一边问道：“你看母后形容如何？御膳房新做的这两样点心她可爱吃？”
于得禄笑道：“太后精神很好，说皇上日理万机，还这样惦记着她，可见孝心，让您以后不必牵挂，她自己能找乐子开心。”
“嗯？”谭锋眉头一挑：“这是母后说的？前日兰心才说她梦见父皇，醒来后一天都未曾展颜，怎么今日倒说起能找乐子开心的话？可是教坊那边进献了什么新奇的歌舞杂耍？”
于得禄忙道：“奴才也这么想，所以就悄悄问了兰心，才知道原来太后娘娘在小园里遇见了宁常在，听兰心说，两人相谈甚欢，宁常在去小园里，是为了破冰钓鱼，太后也钓了几条，还命兰心送去御膳房，让好好儿整治呢。”
“宁常在？”
谭锋更惊讶了，接着眉头蹙起：“她怎知道母后在小园里？”
于得禄道：“听兰心说，宁常在不是故意奔着太后去的。其实这也正常，皇上想想，那小园就在照月轩北边，宁常在……呵呵，她连冷宫都能去逛，这小园少有人去，可不正经是她散心的好去处？”
“唔！有道理，那就不是个能安安静静绣花静坐的主儿。”
谭锋从在地上踱了几步，忽地轻声一笑，淡淡道：“说起来，这宁氏女倒是对了母后的眼，连那些杂耍女先儿都很难让母后展颜一笑，她倒是三番五次的就能让母后开心。”
“是啊，奴才也这样想呢。”于得禄赔笑，见谭锋踱到窗前，对着那盆娇艳月季出神，好半晌，忽地伸手摘去一片花瓣，喃喃道：“难得这样一个人，竟对了母后胃口，只是人心难测，须得让她知道一下分寸。”
于得禄没敢搭腔，只是心中奇怪，暗道知道分寸？这要怎么说？莫非皇上今晚又要去照月轩？
揣着这个疑问过了大半天，直到晚饭后，太监来请翻牌子，谭锋看了看盘子里十几张签，微微一笑，将放在最旁边的“宁常在”的牌子翻起。
“嘶”的一声，翻牌太监倒吸了口凉气，暗道我的天，皇上今晚怎么想起这位主儿来了？不是说这就是个撂在皇宫里的摆设吗？
一面想着，就偷偷看向于得禄，却见对方面色平静，于是翻牌太监便悄悄退了出去，心想着于公公什么意思？确定不是皇上翻错了牌子？咱们皇上这后宫佳人虽不多，却个个都是美艳照人，怎么忽然找这么一位过来侍寝？吃惯了山珍海味，这是想换个小菜尝尝？
这翻牌太监强忍着内心丰富的吐槽欲望，就打发人去照月轩传旨，一面仰望夜空，暗道好，眼瞅着就要过年，各位娘娘们正是忙碌的时候，皇上却一点儿也不体谅，到底又给她们凑了个热闹，不过以宁常在的姿色，也不至于就能让后宫炸锅，嗯，大概是我想多了。
且说宁溪月，中午吃的蒸鱼和晚上的糖醋排骨都是她极喜欢的菜，因破例多吃了一碗饭，只让素云都差点儿看不下去。心想小主怎么就这样不求上进呢？好歹也见过两回皇上，还逗了太后开心，这也算是有了在后宫立足的资本，您也该想方设法，为自己谋求一点未来了吧？难道要在这照月轩里孤单一辈子？你本来自身条件就和那些嫔妃没法比，好在这身材还有点看头，可你这么个吃法，是想把唯一这点能看的也给断送掉？
不过转念想到即便身材不走样，宁溪月终究还是难有出头之日，小主这命已经不咋地了，就让她自由一回又能怎样，这样想着，就忍下了规劝之语。
这会儿宁溪月正兴致勃勃和秋桂翻绳儿，一边对地下绣墩上坐着的素云道：“素云，你说我今日和太后的应对，还算合适吧？不会让太后对我有不好的印象吧？我觉着她笑得挺开心的。”
素云看了她一眼，心想你还敢说？因淡淡道：“太后久居慈宁宫，今日能让小主遇到，是您的运气。她老人家开心了，小主便偶尔说错了一两句，只要不是打紧的，就没事儿。说起来，我记得小主明明说好了在园子门口等我，怎么就进了园子呢？”
素云到底在宫中长大，恪守规矩，哪怕心中吐槽欲望强烈，也不肯像清霜那般谈笑无忌，这话问的一派温柔如水。
宁溪月嘻嘻笑道：“哎呀我听见园子里有人说话，就忍不住进去了。这都是大上午的事，素云你不要揪着不放了好不好？”
话音刚落，只见姜德海走进来，满脸通红，对宁溪月道：“小主，杨公公来了。”
“姜德海，你这脸怎么了？冻得吗？外面这么冷？”
宁溪月没在意姜德海的话，反而关心起他的脸色，却见姜德海哭笑不得道：“小主，奴才这是高兴的，您没听见奴才的话？杨公公过来了。”
“来就来了呗。”宁溪月纳闷：“我应该认识他吗？”
话音刚落，忽然一下从塌上直起身，面色苍白道：“我去，不是吧？他是皇上派过来传旨的？”
姜德海一个劲儿点头，心想哎哟喂！我这位主子可算是开窍了。正想着，就见宁溪月面色苍白道：“干什么啊？这么翻脸无情的，我……我也没想着要抱太后大腿，至于这么快就把我打入冷宫吗？总……总不会是赐了白酒毒绫吧？”
这一紧张，就语无伦次了，连白绫毒酒都说成了白酒毒绫。
“小主，您就不能想点好的啊？”姜德海脸都黑了，入宫这么些年，乌鸦嘴专门往自己身上招呼的主子，他听都没听说过：“杨公公是来传旨，让您去侍寝的。”
“啊？”宁溪月愣住，好半晌才喃喃道：“侍寝？召我去侍寝？皇上今天怎么了？那么多美艳嫔妃，他怎么想起我来了？”
姜德海跺脚道：“我都让小主给带歪了，人家杨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呢。”说完连忙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果然就见一个胖胖的中年太监走进来，笑容可掬向宁溪月传达了侍寝的旨意。

第十七章 人设转眼就崩了
照月轩里立刻乱作一团，花瓣热水沐浴，接着素云亲自出手，为宁溪月精心装扮，清霜拣选着柜子里的衣服，苦恼道：“这真是怎么说？当日也没想到小主还有这一天，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做，老爷太太也是，就算要省银子，哪好把这个都省下来？”
宁溪月道：“行了，爹娘不也是没想到我还有这一天吗？再说了，就我这底子，不过一个清秀佳人罢了，难道打扮得花枝招展，就能变成花容月貌？这方面素云和秋桂都比我条件好呢。”
“小主可别折杀奴婢了。”素云算是服了这位主子的口无遮拦，又听宁溪月道：“就那一件月白色的吧，外面搭配那件羽缎披风，就行了，反正是坐在轿子里，又不用我亲自走着去。”
清霜无奈，听素云也说这件淡雅，只好将其挑出来，又听宁溪月道：“素云，什么时辰了？”
素云看了眼沙漏，淡淡道：“大概是戌时末，怎么了？”
“没怎么。”宁溪月掰着指头盘算时间：“这要是完事儿回来，那怎么着也得子时了吧？我估摸着能睡在轿子里头。”
素云：……
“小主，要是这样时候您能睡在轿子里头，奴婢就对您真心说一个服字。”
恪守规矩的素云有些没好气地说：第一次侍寝啊，这宫里还有一位主子敢这么没心没肺的吗？
来古代这么多年才终于调整好的作息，不会因为这一次就犯了吧？
宁溪月咕哝着。前世她就是天天熬夜到下半夜，加上原本身体就不怎么好，结果到底在一个晚上猝死穿越，那临死一刻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让她至今对熬夜还有心理阴影。
直到坐进轿子前往养心殿，宁溪月才恍然醒悟：自己要去侍寝了，那么温润如玉，俊美无俦的皇帝陛下，很快就可以被自己染指了。
哇！
一念及此，宁溪月兴奋了，在轿子里忍不住将手屈了又伸伸了又屈，想着谭锋的模样，真是无一处不美好，这要是在现代做了明星，那妥妥是瞬间就能将她变成脑残粉的存在。而且在现代，只能为其尖叫呐喊。哪敢想染指美好肉体这种好事儿啊？
“小主，养心殿到了。”
素云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宁溪月连忙伸手抚了抚胸口，吞下口水，调整了表情，然后慢慢下轿，向灯火通明的大殿款款而去。
“小主，错了，咱们应该往这边走。”
素云见自家主子奔着大殿就去了，连忙小声提醒了一句，却见宁溪月停下脚步，疑惑道：“没错啊，你看皇上不是在大殿里吗？窗户上那个人影不是他？”
鉴于这位小主的与众不同，于得禄亲自接出来，结果刚出来就听见宁溪月的话，不由哭笑不得，连忙上前道：“皇上还在批阅奏章，小主请先往偏殿等候。”
“哦！”宁溪月一见皇上身边的贴身太监都这么说，那应该是没错了：真是的，美色当前，竟然还有心思批阅奏章，这还像是一个少年天子吗？说好的血气方刚呢？
来到偏殿，宁溪月在塌上坐下，想着皇帝可能很快就会到来，于是按捺住好奇之心，摆出一副娴静温柔的姿态。
侍寝了，从此后我就是皇上的人了。就算一个月也未必有一次侍寝机会，但这样美好的肉体，一年能吃上两三回也就够了。美味不可多享，更何况我原本没有享受这美味的机会。所以要听爹娘的话，要收起那些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从今天起做一个温柔的女子，优雅的女子，贤淑的女子，怎么着也要将我在皇上心中崩塌的形象挽救到地平线以上。
一刻钟后。
皇帝怎么还不过来？工作狂吗？靠，既然有这么多奏折要批，你翻什么牌子啊？这不是让人白欢喜一场吗？
两刻钟后。
有完没完了？还不过来？这都快十一点了吧？难道咱们要把运动留在后半夜？你明天不上早朝了吗？就算你能熬夜，姑娘我也不想熬啊，对身体皮肤都不好，我上辈子就死于熬夜的你知不知道？
小半个时辰后。
去他的，我算是看出来了，温柔优雅贤淑这种词压根儿就不是我的菜。算了，就算侍寝没戏，好歹得把这偏殿逛逛，免得回去后人家问养心殿偏殿是什么样儿的啊？你都答不上来，好嘛，不够丢人的。
一念及此，宁溪月就站起身，好在养心殿中是皇帝身边的女官服侍，素云被挡在门外，没人在她耳边念叨着“这样不行”“那样不好”之类的话。而两名女官在月亮门前分两边站定，只是好奇看着宁溪月，却没有出声。
“咦？这个听风瓶好精致，看起来比老爹书房摆着的那只要精致多了，一定是名家手笔，哇！果然，梅山野叟的落款啊，啧啧！皇家气派就是不同寻常，随便摆着的一件东西就是高大上……”
“哇！这个八宝香囊看着不稀奇，但是……这条珠链上全都是东珠吧？天啊，太奢侈了……”
宁溪月好歹生于官宦世家，又得老爹宠爱，而宁风起别看是个能臣，权谋争斗是好手，于风雅一道，那也绝对是博学多才的大师级人物，跟着他耳濡目染，在这些物品的赏鉴上，宁溪月自然有着不俗的眼光。
两个女官站的端端正正，目光却时不时就定在了宁溪月身上：第一次侍寝的小主她们见的多了，然而像这么心大的主儿，还真是头一次见。明明长得也不怎么样，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恃宠而骄”？
正想着，忽觉有人进来，回头一看，果然是少年天子，于是忙蹲身施礼。
谭锋点点头，那边宁溪月听见女官的声音，连忙退回到床边，屏息敛气做出温柔娴雅的模样，心中却暗暗叫苦：怎么就不能有点耐心呢？这才看了几样东西啊，皇上就来了，早知道，我再多装一会儿能怎的？
“臣妾参见皇上。”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明黄色的靴尖，察觉到皇帝已经来到面前，宁溪月连忙起身行礼，却听谭锋笑道：“行了，别装了，你刚才的模样都落在朕眼里呢。”
宁溪月：……皇上，您看见也就罢了，就不能装没看见吗？不能装没看见，您就不能不说出来吗？人艰不拆的道理还需要臣妾教你吗？
“行了于得禄，把东西放下就退下吧。”
什么？还带着东西来？是给我的赏赐？啊呸！别做白日梦了，就凭你爹干的那些好事儿，不赐你毒酒白绫就偷着乐吧，还敢想别的。
虽这样想，心中却难免好奇，宁溪月悄悄抬起头，就见于得禄将一摞奏章放在桌案上，带着两个宫女悄悄退了出去，接着外面就传来了关门声。
宁溪月：……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侍寝的寝宫里还专门安放了桌椅？寝宫不就是皇上和妃子行云布雨寻欢作乐的地方吗？难道完事儿后皇上还要再爬起来批几本奏章？要不要这么见缝插针？牛都不带这么累的。
“你困了就睡吧，朕还有几本奏折要批阅。”谭锋来到桌前坐下，头也不抬对宁溪月道。
宁溪月：……所以到底翻她的牌子干什么？故意让她尝尝看得到吃不到的滋味吗？
“皇上，我以为您翻我的牌子，是叫我过来侍寝的。”
男色当前却吃不到，这种希望破灭的落差让宁溪月忘了自己还是“戴罪之身”，随时有可能被炮灰。
谭锋的笔一顿，一滴墨就落到了纸上。
这个女人……果然是与众不同。就算是迫不及待，就算是对朕倾心，又有谁敢这么直白的来责问我？
皇帝陛下又好笑又好气，忍不住抬头看了宁溪月一眼，目光稍微一凝，暗道别说，认真打扮起来，正经是个清秀佳人，这身淡雅装扮让人看着舒服。
不过皇帝陛下那也是阅尽千帆的人物，心中虽喜欢，却还不至于就改变主意，于是认真看了宁溪月一会儿，他忽地微微一笑，淡淡道：“翻牌子自然就是侍寝，不过今晚朕不打算用你侍寝，至于个中原因，你自己琢磨去吧。”
这话若是别人，还用得着他说？早就自己去领会了。不过这个女人……算了，还是说的明白点吧，不然她大概根本察觉不到这是对她的敲打。
个中原因？我自己琢磨？
宁溪月差点儿爆粗口，心想莫名其妙把我叫了来，还不给侍寝，现在要我自己琢磨。帝王心海底针，我知道你想什么？琢磨个鬼啊！说好的不许妄自揣测圣意呢？
这话憋在心里还不敢说出来，只憋得宁溪月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腾而起，尤其是看到少年皇帝坐在那里，许是夜间可以散漫些，一头青丝只简单挽了个发髻，披散在背上，衬托着剑眉星目的俊美面孔，真是看得人小鹿乱撞欲火三丈。
“皇上，要不要臣妾帮你把门打开。”
宁溪月哪里是肯安静坐着的人，尤其这么个情景，她也睡不着啊，于是“莲步轻移”，来到皇帝身边，企图再努力尝试一下，反正皇上的脸色很好，估计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小骚扰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把自己掐死。
“嗯？”皇帝陛下果然还是一派沉稳风范，笔走龙蛇，都没停顿一下，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第十八章 奋起反抗
“皇上为了国家大事，可说是夜理万机废寝忘食，如此英明形象，正该开着大门，让所有人都看一看，争相传颂才是。”
宁溪月真诚地笑着，做好了打死也不承认这是反讽的心理准备。
“噗”的一声，就连见多识广定力超群的皇帝陛下，也忍不住笑场。但他很快就收起笑容，没好气看了宁溪月一眼，见那张小脸就在咫尺之遥眼巴巴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哀怨，就忍不住伸出指头在那光滑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朕让你好好琢磨，你就去好好琢磨着，别在这里插科打诨。”
“皇上冤枉臣妾了，到这个境地，臣妾哪还有心思插科打诨？”这是真心话，皇帝坐拥后宫三千，哪知道看得到吃不到的痛苦啊。
或许，不能太高估这女人的头脑？就算是大智若愚，她很明显也不具备后宫女人那些举一反三的精明。
一念及此，谭锋便垂下眼，淡淡道：“听说你今日在小园遇到母后了？还言谈甚欢？”
“呃……是啊！怎么了？”宁溪月疑惑地问，用行动证明她确实不具备后宫女人举一反三的精明。
“没什么，母后这十几年来，少有欢颜，你做的不错。不过也不要因此就觉着自己寻到了靠山，生出一些得陇望蜀的想法。”
谭锋头也不抬，而宁溪月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敲打，这妥妥就是敲打啊，只因为自己见了太后一面，还言谈甚欢。这是警告自己，不要幻想抱紧太后大腿就可以为所欲为？
“苍天可鉴，什么叫得陇望蜀？皇上，臣妾好像还没得着您这个陇吧？又哪里敢望着蜀？”连肉汤都没喝上一口，屁的得陇望蜀啊。
谭锋身子一僵，幽深眸子看了宁溪月一眼：敢在自己说了这样话后还不忘挑逗的女人，她真的是头一个。
“哦！臣妾明白了，臣妾这就去睡觉。”
宁溪月摸摸鼻子站起身，一脸幽怨地来到床边，倚在床上看着谭锋继续批阅奏章的背影，安慰自己这总比看大明星演唱会强，若是演唱会，连这样安静欣赏背影的机会都不会有。
看着看着，就觉着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宁溪月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只让皇帝陛下看得十分无语：刚刚还不怕死的努力挑逗自己，这一转眼就要睡着了？这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咳嗽声，将宁溪月猛然惊醒，看着对面正饶有兴趣看着自己的皇帝陛下，她眨巴眨巴眼睛，喃喃道：“外面有人？”
谭锋点点头，想了想忍不住又提醒一声：“是记录起居注的官员。”
起居注？宁溪月又眨了眨眼睛，这好像是专门记录皇帝和妃子行云布雨的官员？
“皇上，是您让臣妾睡觉的。”宁溪月觉着不能任由皇帝将“侍寝无能”这种超级大黑锅甩在自己头上，连忙小声申诉。
“对。”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点头：“这一点不会有人冤枉你。”
宁溪月：……
擦！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难怪翻牌子却不让自己侍寝，她就说嘛，皇帝陛下怎么可能好心接自己来养心殿睡觉？原来是这样。所谓的敲打，不是不侍寝，而是通过记录起居注的官员，将自己被翻牌子，但皇帝陛下却不用自己侍寝这种事宣扬出去，让后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皇上嫌弃到了何种地步，还想着抱太后大腿？做梦去吧。这个腹黑的家伙就是要用这个举动告诉她：罪臣之女，她的身份只能是罪臣之女，一辈子只能安分守己孤独到老，不许有任何超越这个层次的非分之想。
这一刻，宁溪月宛如醍醐灌顶般开了窍。然而一想到接下来去皇后那里请安所要面对的冷嘲热讽，以及之后可能迎来的打压践踏，她心里就升起一股旺盛的斗志，实在是不想就这样屈服，哪怕施加这一切的是俊美的皇帝陛下。
“可以反抗吗？”
“可以。”
显然皇帝陛下也知道自己此举是有点儿过分，毕竟宁溪月暂时还没有露出要抱太后大腿的意图，他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似乎……只是因为不想看到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在有了一座靠山后，迅速泯然众人。也难怪眼前的女孩儿会如此生气，这确实有点儿糟践人了。
所以他在微微犹豫了一下后，果断点头。
“陛下，您的举动证明了您的胸襟果然如大海般宽广。”谭锋的举动让宁溪月的火气稍微降了些，面对还算“通情达理”的皇帝，她不介意送一顶高帽过去。
谭锋：……
“你的马屁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
“认真说，面对陛下给臣妾出的难题，我还能拍出这一记马屁，已经可以证明我的胸襟……”
在谭锋灼热的视线下，理智及时回笼，宁溪月垂下头，小声道：“那个……已经可以证明，臣妾还是有心胸的。”
谭锋：……
“哈哈哈……”
皇帝陛下忍不住哈哈大笑，目光在宁溪月只能称得上两个小笼包的胸脯上扫过，他戏谑地道：“你确定你有胸？”
宁溪月：……
混蛋啊，我说的是心胸，心胸好吗？再说，就算是胸，我也有啊，小笼包怎么了？最起码不是太平公主，凭什么被你这么反问？
“好了。”
看着宁溪月咬牙瞪眼的模样，谭锋心情大好，站起身踱了几圈：“朕很期待你的反抗，来吧。”
他说完就走回书桌前，继续悠哉悠哉的批阅奏折，剩下宁溪月一个人在床上干瞪眼。
天地良心，这么恶劣的性子，这货到底是怎么当上皇帝的？他父皇没被他气吐血，真是涵养惊人。好吧，这货在他爹面前应该不敢露出这么腹黑的嘴脸。
宁溪月撇撇嘴，皇帝陛下悠然的背影激起了她的斗志：哼！以为没有配合我就演不了戏吗？好歹在现代，姐也是看过独角戏的好不好？只是要怎么做呢？唔！我的目的是什么？对了，是不让皇帝得逞，是要营造出我的确侍寝了的假象，换我在后宫继续过安生日子，没错，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就这么办。
皇上，这可是你允许的，想来你也不好意思恼羞成怒。
宁溪月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吐气如兰，轻轻叫了一声：“皇上。”
语调婉转，带着一点点嗲音，顿时叫得谭锋身子就是一酥，笔尖墨水再次落到奏章上。
“啊哈……嗯……您轻点……”
“是谁教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虽然没有爱情，但皇帝陛下依然来得很快就像龙卷风，吓得正畅想着两人大被同眠的宁溪月一个激灵，勉强嘴硬道：“怎……怎么了？是皇上您……您说我可以反抗的。”
“朕问你，这些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看见谭锋铁青的脸色，宁溪月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面色也黑了，小声吼道：“当然是我娘和素云教得了。喂！我好歹也是官宦之女，难道你以为我还有条件和人私通自学成才啊？”
谭锋：……
“别乱用词，自学成才好好儿一个词，让你用在这里，丢死人了。”
谭锋冷哼一声，就听宁溪月小声道：“这算什么？您忘了我当初将第一次侍寝比喻成开光的事儿了？”
谭锋：……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就是个无法无天百无禁忌的主儿，因顺势在床边坐下，皱眉道：“你娘……和素云……怎么还教你这个？”
“你还问？这还不是为了讨你欢心？我娘和素云容易吗？尤其是素云，人家虽然快三十了，可也是清白女儿来的，还得忍着羞耻和我说这些，就为了能够讨好你，换一丝被宠幸的机会，能平安在这后宫度日。结果你翻了我的牌子，却……却是为了羞辱我，皇上，您自己说，这事儿您做的地道吗？”
看来真是委屈到极点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和朕说话。
一念及此，谭锋觉着心里柔软了一些，表面上却不为所动，冷笑道：“清白女儿？清白女儿会知道这些？”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她都多大了？便是听故事，也该听一些东西了。”宁溪月为素云分辨着，没敢说刚刚那两声其实是自己结合上一世看片经验叫出来的。
“好吧，那你继续反抗吧。”
谭锋并没有追究素云私生活的意思，见宁溪月平静下来，他便站起身，继续施施然往书桌走去。
宁溪月：……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三番五次的，至于吗？什么仇什么怨？我爹做错了那是我爹，你冲我撒什么气？亏我刚刚还赞你胸襟宽广呢，呸！屁的胸襟宽广，合着你就是个小心眼。
正想着，就见走到书桌前的少年天子回过头，微微一笑道：“你尽管反抗，且看朕会不会投降？”
很好，少年，你成功撩起了我旺盛的斗志。
宁溪月咬牙切齿，而谭锋则含笑坐下。果不其然，刚批了一个字，就听后面又有婉转呻吟声响起，他目光一凝，集中精神在面前的奏折上，不去理会那仿佛萦绕在心间的缠绵声音。

第十九章 勇敢少女心
门口负责记录起居注的官员有点懵，暗道“干什么这是？我都快睡着了，皇上终于开始做事了？之前看于公公拿进去那么一摞子奏折，还以为今晚这位宁常在逃不过摆设的命运了呢，谁知她竟有点手段，到底哄得皇上为她破了例。好厉害。”
起居注官员心里赞叹着，忙不迭拿起笔开始记录。
宁溪月毕竟没有学习过“演员的自我修养”，在没人配合的情况下，好不容易支撑了一刻钟，就有点撑不下去了。
可看见谭锋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又不想就这样认输，反正不就是叫吗？甜一点儿嗲一点儿腻歪一点儿就行了，哎呀适当也得说两句什么吧？
注意力这么分散着，时间好像也不是十分难熬，且过了最初羞耻的那段时间，宁溪月很快就成长为“熟练工”，直到窗外有弯弯月亮爬上来，洒下一点清辉，和烛光交相辉映，这浪漫旖旎的情景激起她的少女心，声音里又添了几丝甜腻。
“行了，别演了。”
身旁忽然传来的声音宛如在少女心上浇了一盆冷水，宁溪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扭头呆呆看向谭锋：“皇上，您奏折批阅完了？”
“没批阅完。”谭锋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她：“不过我若是再不过来，你这戏就要演砸了。”
“演砸了？”宁溪月不服：“我觉着我演得挺好啊，尤其这下弦月上来后，桌上梅花沐浴月光，花月正朦胧，给了我许多灵感，这正渐入佳境呢，怎么会演砸？”
若不是还要维持皇帝的尊严，谭锋真想把这一脸沾沾自喜的女人给“就地正法”了，表面上却冷哼一声道：“你叫了快半个时辰，再叫下去，朕的龙体可吃不消。”
半个时辰就吃不消？等等，不对，是半个时辰，所以……一个小时……苍天啊大地啊，皇帝陛下只是真龙天子他不是真龙吧？一个小时？有没有这么厉害？
“你这个表情叫惊喜赞叹？”谭锋见宁溪月惊得眼睛都瞪圆了，樱桃小口毫无形象的张开，看上去塞一枚鸡蛋绰绰有余，心里一股邪火不由直往上蹿。
宁溪月捂住嘴巴，用力点头，她现在有点庆幸今晚只是春风虚度了，不然就自己这才满十八岁，刚刚成熟的身体，经不经得起皇帝这么龙精虎猛的折腾法，还真不好说。
“你这种劫后余生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谭锋眼睛微眯，声音中带了几分锐利。
最讨厌皇上这已经点满的读心术技能。
宁溪月在心中腹诽着，面上努力挤出笑容，轻声道：“臣妾的意思是，皇上您该歇了，再不睡，天就亮了，您不是还要早朝吗？”
谭锋眉毛挑起：“哦？你怀疑朕的精力不够旺盛？”
我管你去死。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宁溪月在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一派真诚：“哪有？臣妾只是担心皇上的龙体，熬夜对身体不好。”这是我用生命验证过的真理啊皇上。这女人在心里无声呐喊着。
“好好好，朕知道了，那就歇了吧，多大点事儿，至于掉眼泪吗？”
谭锋见宁溪月伤心，不自禁就屈服了，他哪知道这女人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前世。
“呃……你要在这里睡？”
“对啊，你还愣着做什么？难道你娘和素云只教给你床第之事，没教过你要服侍朕穿脱衣服？”
“不是皇上，衣服臣妾当然可以帮您穿脱，但……但咱们两个……这……同塌而眠……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忘了今晚叫你过来的目的就是侍寝？”
“那我不是没……没成功吗？”
“但你演成功了啊。”
冬夜天冷，哪怕有武功在身，养心殿的暖盆也足够用，但终归还是被窝里更舒服。皇帝陛下钻进去，察觉到身下一片温暖，忍不住笑道：“你侍寝的功夫怎样我不知道，暖床倒是很在行。”
宁溪月：……我特么在那窝里躺了一个时辰，好不容易躺暖和了，就让皇上你占去了。你是男人啊，说好的怜香惜玉呢？你这是鹊巢鸠占知道吗？
“怎么？还不躺下来，难道你要现在出去？让起居注官员记录你侍寝完就被朕赶出去了？”
谭锋一句话让宁溪月再没心思自怨自艾，连忙放下帐子，也钻进被窝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皇帝：“那个……皇上您能忍住吧？”
谭锋翻了个白眼：“放心，朕的定力比你强。”
宁溪月瞅着近在咫尺那截修长优美的脖子吞了口口水：“可是……臣妾好像有点忍不住。”
……
“宁溪月，我警告你，别玩火，玩火易自焚。”
声音蓦然低沉，充满磁性的悦耳，将宁溪月吓得鸡啄米一样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皇上，咱们睡吧。”
“你不怕吗？”
刚把驿动的心给平静下来，就听黑暗中传来一句问话。
宁溪月悚然一惊，转过头，只能看清那俊秀面孔的轮廓，黑暗中更显幽深，她心中升起一丝警惕，小心翼翼道：“怕……怕什么？”
“刚刚你的行为，可是欺君之罪。”声音悠闲，显然只是陈述事实，并未因此而发怒。
“欺君之罪？”宁溪月疑惑了：“那不是皇上允许的吗？”
“我只允许你反抗。”谭锋饶有兴致看着近在咫尺那张满是疑惑的清秀面庞，他有功夫在身，所以目力要比宁溪月好很多，这会儿连她的表情都能看清楚。
“我……那个就是……反抗啊。”宁溪月皱起眉头：“再说了，当……当着皇上的面儿，这也叫欺君？”
“当面欺君，罪加一等。”
宁溪月：……
“皇上，您讲点道理好吗？我欺骗最多的就是记录起居注的官员，给我两个胆子也不敢骗您啊，就您这种仿佛会读心术的厉害精明，臣妾活腻味了才敢当面欺君呢。”
“既然官员已经将你我之事记录在起居注上，就代表这事儿已经坐实，严格说来，这可以算作欺君之罪。”
谭锋少有的耐心解释着，不过他也知道，即使自己不解释，宁溪月心中也应该明白她做的事是什么性质。
果然，宁溪月不说话了，正当皇帝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忽听她轻声开口：“好吧，臣妾承认，我明白这属于当面欺君。只是皇上上一次让臣妾好自为之，我觉着短时间内您好像还不想要我的命，而且臣妾……做了这事儿后也观察过皇上反应，您好像并不是很生气。”
“所以这就是你欺君的理由？”
“不是。这只是基础。至于理由……”
宁溪月忽然抬起头，勇敢地和谭锋对视：“皇上，一个被您不闻不问的常在或许还有冷清但安宁的日子可过，但是一个被宣来侍寝，却只能令您宁肯批阅奏折，也不多看一眼的常在，她应该会成为嫔妃们轮流出气和踩踏的对象。皇上您只想着警告臣妾不要得寸进尺，可是您想过这会让我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更加难过吗？这后宫中人是什么样，您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说到后来，语气中的抱怨委屈再难忍住：凭什么啊？就因为你是皇帝，便这么肆无忌惮的作践人？我爹站错队那是他的事，你放我们归乡不就行了？对于他那么好名利的人来说，这就是最残忍的惩罚，结果你把我弄进宫里，三番五次的为难，你这不是本末倒置，纯属找错发泄对象吗？
正想着，忽听好半晌没开口的皇帝悠悠道：“这一点的确是朕疏忽了，不过你冰雪聪明，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安然度过这一关。但是你刚刚说什么？冷清但安宁的日子？你的日子过得很冷清吗？逛冷宫玩游戏，朕去过两回，觉着照月轩热闹得很啊，这叫冷清但安宁的日子？”
宁溪月：“呃……”
“还有，小园里的鱼快被你钓光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臣妾第一次去钓鱼，就碰上了太后娘娘，这还没来得及钓第二次呢，再说那河里的鱼很多，只靠臣妾一个人的话，就算天天吃鱼也钓不完啊。”
“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朕帮你去钓鱼？”
“怎么可能？”宁溪月实在不知皇上是怎么得出如此奇葩的结论，她吃饱了撑得慌吗？钓个鱼也要给自己找个大神伺候着。
谭锋：……知不知道朕要是陪着别的嫔妃钓鱼，她们能高兴三天三夜，你这女人还一副嫌弃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帐子里恢复了寂静，已经快四更天，玩了一个白天的宁溪月估摸着皇帝是没话说了，她自己也实在撑不住，于是朦朦胧胧就要睡去。
眼看周公踏云而至，都要到眼前了，忽听枕边人沉声笑道：“被翻牌子却不能侍寝，会被有心人践踏；翻了牌子春宵情热，也会被嫔妃们警惕打压。要么被践踏，要么被打压，宁溪月，你觉着这两个下场，哪一个会好过点呢？”

第二十章 人若犯我
周公没了，宁溪月一个激灵就吓醒了。扭头看向谭锋，却见对方已经含笑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呼吸就均匀起来。
混蛋，你是皇帝啊，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就让我睡个好觉不行吗？
宁溪月欲哭无泪，身旁皇帝陛下睡得香甜，她却是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了。
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忽然开窍，暗道我就是个炮灰的命，连慷慨就义的准备都做好了，还怕什么践踏打压，爱咋地咋地，今朝有觉今朝睡，明日有难明日说。
这一觉也睡得十分香甜，直到耳边响起素云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宁溪月才猛然睁眼，再一看，皇帝陛下不知所踪，身旁素云正在跺脚，一见她醒了，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小主，天都亮了，快起来梳洗吧，一会儿还要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呢。”
“啊？什么时辰了？”
宁溪月“呼”的一下爬起，早有几个小宫女端着脸盆胰子等梳洗用具在那里等待，她忙穿上鞋跑过去，一边洗脸一边只听素云解释道：“皇上上朝的时候说过让您多睡一会儿，不许奴婢们打扰，可是到这个时辰，奴婢实在是不叫醒您不行了，待会儿还要去坤宁殿，让娘娘们误会小主恃宠而骄就不好了。”
宁溪月撇撇嘴，心想神特么恃宠而骄，我连侍寝都没得手，还恃宠而骄呢。我算看出来了，皇帝陛下就是个腹黑小心眼的货，他这是要钝刀子割肉活活儿把我给折磨死啊。
梳洗完毕，院里轿子也预备好了。宁溪月坐进去，在轿子里反复琢磨昨晚皇帝的态度，最后得出结论：皇上应该是默许昨晚的“欺君之罪”了。
到得坤宁宫，刚下轿子，就见一个宫装丽人也在身旁宫女的搀扶下下了轿，看见她，樱桃小嘴微微一撇，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悠悠道：“哟！听说宁常在昨晚被皇上翻了牌子，这还真是要恭喜你啊，终于也算是名副其实的后宫小主了，不再是个摆设。”
说完，许是看见宁溪月头上没什么名贵饰品，便故意用手摸了摸鬓边一支珠钗，那上面坠着几颗指肚大小的圆润珍珠，随着她的碰触轻轻晃动，荡出一道氤氲宝光。
谭锋不是好色之人，后宫总共还不到二十个主子，哪怕宁溪月有点脸盲，这么长时间也认全了。
面前说话这位是和她一起进宫的，是工部侍郎曹大人家的女儿，品貌出色，颇受皇帝宠爱，宫人们普遍看好她的前途，认为三年内封为贵人的可能性比较大。若是肚子争气，封了贵人后再怀上龙种，封嫔是板上钉钉的，甚至因为皇上至今没有儿女，若让太后和皇上都欢喜了，直接连跳两级封妃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一位天之骄女，在宁溪月这才获得侍寝资格的宫人面前，是有资格猖狂一些的，哪怕双方同为常在。
更何况除此之外，谁都知道宁溪月算得上是一个“罪臣之女”。
“多谢。”
对这种级别的冷嘲热讽，宁溪月并不想多费精神，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侍寝之后，御膳房在伙食上是不是会改善一下呢？毕竟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常在。
“你……”
眼看宁溪月淡淡一句话后就想进屋，曹常在可是气坏了。气哼哼紧走两步，用肩膀一顶，就将宁溪月撞了一下，冷哼道：“好狗不挡道，这点儿眼色都没有。”
宁溪月：……
“小主，这种事算不得什么。”
素云一看宁溪月的表情，就知道她生气了，身后传来几声嬉笑，她知道这是陆续赶来的嫔妃。后宫本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这些行动言语半点不出奇，何况小主如今不过刚侍寝而已，远远谈不上什么受宠，若忍不下这口气，怕是要有大麻烦的。
这样想着的素云就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希望宁溪月能够忍气吞声。
宁溪月明白素云的意思，然而此时这么多人在看着，而那曹常在也委实欺人太甚，言语讥讽自己可以装没听见，但都被人撞了个趔趄，这要是还不给点反击，岂不是昭告众人：日后你们谁不高兴了，都可以来我头上踩一脚。
姑娘我昨晚上当着皇帝的面儿，连欺君之罪都犯了，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活得痛快些，你算什么东西？再怎么受宠，比得上皇帝？
一念及此，宁溪月再不犹豫，眼见曹常在得意洋洋从身旁越过，她一伸手，就把对方头上那朵珠钗摘了下来。
“啊！你……你干什么？”
那珠钗是曹常在十分钟爱之物，乃是第一次侍寝后皇帝赐下的，不但东西好，更难得这份荣耀。此时一见被宁溪月摘了去，立刻就如同被摘了心肝般的叫了一声。
“真是好东西啊。”宁溪月将那只珠钗在手里翻来覆去看着，一边悠然道：“这么好的东西，曹姐姐可千万仔细些，万一摔断了，岂不可惜？”
“你……你好大胆子。”
曹常在脸色铁青，跺脚指着宁溪月，气得身子都颤抖了：“你就不怕我去皇上面前，将你这强盗行径告诉他？”
“强盗行径？”
宁溪月故作惊讶，接着一伸手，就把珠钗放到了曹常在怀中，慌得她连忙伸手接住，只听宁溪月冷笑道：“这个罪名我可承担不起，不过是好奇之下想看看罢了，一时心急了点儿，姐姐别和我这没眼色的一般见识啊。”
说完便从气得说不出话的曹常在面前走过，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不过是侍寝罢了，这里谁没侍寝过？就逞得这样张狂，谁给你的胆子？”
宁溪月回头一看，只见一名倾城佳人缓缓走上前来，她认得对方，被宫人们暗地里誉为后宫第一美人的洛嫔。
于是福身施礼，微笑道：“洛嫔娘娘误会了，我和曹姐姐是闹着玩儿呢。”
“谁和你闹着玩？”曹常在见她如此“颠倒黑白”，气得青筋都迸出来了，上前一步指着宁溪月恨恨道：“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你，也配和我闹着玩儿？”

第二十一章 旗开得胜
宁溪月丝毫不恼，惊讶道：“是吗？原来姐姐是认真嫌弃我，竟不是和我闹着玩儿？罢了，是我自作多情，这里给姐姐赔不是了。谁让我没眼色呢？是不是？只是这话咱们姐妹私下里说说还好，可千万别说到皇上面前去，我连和姐姐闹着玩儿的资格都没有，这般庸才，皇上竟还让我侍寝，您说，这话要让别人听见，万一再误会姐姐是说皇上眼光差劲儿，这……”
不等说完，曹常在的面色就由铁青转为惨白，眼中流露出深深恐惧，激动道：“你……你胡说，你血口喷人居心不良，你……”
宁溪月冷冷打断她：“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姐姐说我不配和你玩儿，我是不是血口喷人？相信大家心里都清楚。”
“洛嫔娘娘……我……我没有。”
曹常在到底刚入宫，这会儿眼泪都吓出来了，拉着洛嫔，只将她当做救命稻草一般。
洛嫔轻轻拍拍她的手，然后上前打量了宁溪月几眼，忽地轻笑道：“年纪不大，口齿倒伶俐得很。这后宫向来是祥和之地，容不得人放肆，我劝宁常在一句，想在这后宫里过自在日子，还是收着些的好。”
“娘娘言重，妾身入宫半个月，您什么时候见我惹过事端？我是个直肠子，用曹姐姐的话说，没什么眼色，家世也不敢和娘娘们相比，怎么进了这后宫，娘娘们心里大概也清楚。我反正是看开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呗。没人作践，我乐得过安生自在日子，但若有人觉着可以尽情践踏我，大可以过来一试，不就是一条烂命吗？我奉陪得起。”
话音落，又福了福身，方退避到一旁，示意洛嫔先走。
“你大胆……”
曹常在还要说话，却听洛嫔厉声道：“够了。”说完这绝美佳人又盯着宁溪月恨恨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昂首挺胸上了台阶。
“娘娘……”
曹常在心中不服，狠狠瞪了宁溪月一眼，就追了上去，小声道：“娘娘不该纵着她……”
不等说完，就被洛嫔冷冷看了一眼，顿时吓得不敢再说话。
什么烂命一条，奉陪得起，这是一个后宫女子应该说的话？如此离经叛道，莫说她还是罪臣之女，皇上不会放过她，就是她身家清白容貌绝艳，在这后宫，也迟早送命。这是什么地方？是后宫，最容不下的，便是她这种异类。不过一个死人罢了，我何苦去寻她的晦气？她是烂命一条，我却还要珍惜羽毛呢。
这样想着，洛嫔越发将曼妙身体挺得笔直，然后迈进坤宁殿的大门。
宁溪月明明白白感觉到：今天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显比以往多了，且停留的时间也较长，偶尔看过去，便能看到一双双意味深长的眸子。
果然，这没侍寝和侍寝后的差别待遇很明显了啊。
她在心里叹息一声，想到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更是气苦。暗道别人最起码是染指了皇帝陛下那美好的身体，就算明争暗斗陷入泥潭，好歹也不算太亏。我呢？我就那么干看了一晚上啊，垂涎三尺最后什么都没吃到，铩羽而归，为什么还要背负这些探询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甚至还有那些随之而来的争斗，我巨冤，比窦娥还冤你们知道吗？
心里都捶胸顿足了，表面上却还要做出一脸恬静温柔甚至是满足的模样，忽听最上方传来一道和蔼声音：“宁常在昨晚侍寝，这会儿身子可还好？”
宁溪月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过去，就见皇后娘娘面带微笑，关切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而有皇后这么一带头，其他嫔妃也都看过来了，一道道目光就如芒刺般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刺的她浑身不舒服，心都快凉到脚后跟了。
皇后娘娘，至于吗您？您的眼睛那么明亮漂亮，论理眼光不该如此差劲儿。您也好好看看，我这身上，从头上的发钗到脚底绣花鞋，有哪一点，哪一点值得您纡尊降贵多看一眼？您的精神，还是应该放在其他妃嫔身上啊。不要因为我侍寝了，就对我另眼相看，我昨晚那纯粹是去接受思想教育了，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实质性东西，您别这么看着我行不？我有点怕。
心里眼泪流成河，面上却强撑出一丝黯然羞怯的微笑，站起身行了个万福，对皇后道：“多谢娘娘关心，嫔妾身子还好。”
切！能有什么不好？皇帝还能一夜七次郎怎的？唔！莫非那个少年天子真的是勇猛过人？皇后娘娘承受过？
一念及此，宁溪月的八卦之魂立刻熊熊燃烧起来，忽听悦嫔笑道：“难得，妹妹进宫这许多日子，皇上终于想起你了。看妹妹这娇娇弱弱的模样，是最合皇上眼缘的，日后定能得到他的垂怜。”
“多谢悦嫔娘娘吉言，只是嫔妾有自知之明，凭我这样寻常资质，昨晚能觐见天颜已是邀天之幸，哪里还敢想什么以后？”
许是对她这副谦卑态度满意，又或者是看到她确实没什么妖娆妩媚的姿色，实在不够格成为自己对手，所以除曹常在狠狠剜了宁溪月一眼外，其他嫔妃都不再关注她，扭回头各自说笑了。
宁溪月大大松了口气，出了坤宁宫，她在自己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只看得一旁素云惊疑不定，还以为小主是受了之前曹常在的刺激，所以对自己产生了什么怀疑，连忙小心问道：“小主，您看什么呢？”
“好奇怪啊，悦嫔娘娘说我娇娇弱弱的，我哪里娇弱了？身材不算矮小，虽不是珠圆玉润吧，却也远非骨瘦如柴可比，和那些风一吹就倒的娇弱女孩子哪有半点相像？”
她说到这里，便抬头看向素云，眼里放射出热切渴望的精光：“素云你说，你觉得我娇弱吗？”
“悦嫔娘娘应该只是随口一说，小主的身材纤秾合度，确实和娇弱不沾边儿。”素云连忙一记马屁送上，不想让主子因此而妄自菲薄。
“看来果然是悦嫔娘娘看错了。也是，她没看见我追着小南子小北子贴纸条的情景，也不知道我一顿能吃两碗饭，自然只是随口一说。”
宁溪月喃喃自语，听在素云耳朵里，更觉怪异，因迟疑道：“这个……不知是不是奴婢听错了，奴婢怎么觉着小主您……好像还有些失望呢？”
“当然失望啊。”
宁溪月噘着嘴，伸手打了面前光秃秃的柳条一下，嘟囔道：“我本来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若悦嫔娘娘说的是真的，你们都觉着我娇弱的话，那我的身材就还有很大的长胖空间，在一段时间里都可以放开了肚皮吃，不用去想节食减肥的事。但是现在……唉！梦想幻灭，你说悦嫔娘娘也是的，用什么形容词不好，非要用娇弱二字，以至于让我做了这半天白日梦，最终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素云：……
“素云你这是什么表情？”宁溪月瞪着素云，面色不善。
素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道：“奴婢还能做出什么表情？难道这不是对小主敬佩之意如滔滔江水东流不休的表情？”
宁溪月幽幽道：“不是，你这分明是看奇葩的表情。”
素云：……
“娘娘别看那宁常在在您面前一派谦卑，事实上这个女孩儿可不是个善茬。适才妾身来坤宁宫的时候，正看到她和曹常在争执，曹常在让她逼迫的当场就哭了，后来洛嫔娘娘到了，娘娘是知道洛嫔性子的，却不知这女人说了什么，竟让洛嫔轻易放过了她，您说，这样一个女人，能是什么省油灯？”
皇后娘娘斜倚在塌上，慢慢拨着手中茶碗盖儿，淡淡道：“就不是省油灯，又能如何？你也看看她的模样，再想想她的家世，难道还需要本宫多看她一眼？”
下首坐着的玉妃忙陪笑道：“是，娘娘说的没错，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想着，似她这般爱出风头，又拔尖要强，便是后宫中最不安定的人，若不敲打一下，还不知日后会做出什么事，万一行了什么过格儿的事情，别再让她连累了娘娘。”
皇后不屑冷笑一声：“连累本宫？也得她有那个资格。”
她说完慢慢啜了口茶，接着放下茶碗盖儿，抬头看着对面墙壁，目光似是落在虚无之处，轻声道：“你平日里少在这些地方用心，咱们后宫的女人，所依仗者，只有皇上。有在这些地方用心思的精神，不如去琢磨琢磨怎么能让皇上更喜欢你。如今这后宫里虽然只有十几个嫔妃，却也是各有千秋，总不能让洛嫔专宠吧？”
“是，皇后娘娘，妾身谨遵教诲。”
玉妃连忙施了一礼，接着又委屈道：“不是妾身无能，实在是洛嫔长得又好，又惯会讨皇上欢心……”
不等说完，就听皇后冷哼一声道：“她会讨皇上欢心，你就不会么？若说姿色，难道你比她差？从前她没来时，皇上最宠爱的就是你，后来因为你病了那一场，才叫她趁虚而入。如今你病大好了，我看你倒没有因为那场病就形容暗淡，反而更增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艳，这会儿正该是一心进取的时候，偏你又把心思用在那些无谓的地方。你看看我，看看我这身子，明知道我一身的病，将来还不知如何，咱们是情同姐妹的，你再不为我争点气，待我气死了，让皇贵妃踩在你头上，是不是就舒心了？”

第二十二章 甘愿追随
一番话虽是训斥，却情真意切，仿佛发自肺腑一般，顿时感动的玉妃眼泛泪光，连忙点头道：“是，娘娘教训的是，是妾身糊涂，妾身以后不去关心那些无谓的事了，唯愿娘娘好好将养身体，您身体康健，妾身才有主心骨。”
“小主，这是内务府刚送过来的布料，还有几件衣裳，您快看看，可比咱们家里的料子衣裳强多了。”
宁溪月午睡才醒，刚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就听见清霜兴奋的叫声。
听说是内务府送来了布料衣裳，质地比自家的还好，她不由眼睛一亮，连忙跳下床去，兴奋道：“是吗？快拿来我看看。”
“小主，您当心些，这么跳下来很容易崴了脚。”素云递过来一杯茶：“午睡方醒，先喝口茶润肺清心。”
“我又没伤风，再说润肺清心的话，茶水哪比得上水果？下次素云你要是想让我润肺清心，记得削一盘梨。”
“是，奴婢记下了。”
素云点点头，一本正经答应下来，就见宁溪月垮了脸，攀住她肩膀道：“我和你开玩笑的，我说素云，你身上真的就半点幽默细胞都没有吗？整天这么严肃正经的生活，多无趣啊。”
“怎么说素云姑姑没有幽默细胞？叫我看，小主您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素云姑姑表面不说，心里不知道怎样疯狂吐槽呢。”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笑了，连素云也笑起来。宁溪月和清霜入住照月轩短短十几日，众人已经知道了很多新鲜词语的意思。
当下主仆几人凑在一起看那些料子衣裳，宁溪月便笑叹道：“这还真是侍寝了就比没侍寝强哈，就我这模样，去了养心殿一趟，内务府便紧赶着送了这些过来，啧啧！果然是能在宫里生存的。这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有潜力的主子啊，嗯，没有潜力的都不放过。也难怪嫔妃们个个都想出人头地。”
小南子嘻嘻笑道：“也不是个个都想吧？我看小主您就不想。”
“多嘴。”
素云瞪了小南子一眼，就听宁溪月没好气道：“你搞清楚啊小南子，你主子我是不想吗？我想有用吗？你不知道我是个几斤几两的货色？就我这身份，这模样，能在后宫吃穿不愁，已经是很幸运了，还要什么……”
她想说“还要什么自行车？”，旋即想起这话未免太新潮了，于是连忙改成：“还要什么上等席面果子啊？”
意思差不离，众人先是一愣，接着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都笑了，就听宁溪月又感叹道：“我的情况，你们都是清楚的。真的，若有那不甘寂寞，想着积极进取谋出路的，就赶紧暗中托亲靠友活动下，趁早调到别处去，跟着我这个没出息的主子，注定没有出头之日的。”
秋桂连忙道：“小主别这样说，说句不怕您恼的话，若是有门路能上进的，也不会被挑选到您这照月轩来服侍了，是不是？所以咱们跟着您，是心甘情愿的，有主子在这里，咱们哪儿也不去。”
宁溪月：……“这熊孩子虽是表忠心的话，可听着怎么这么让人想揍她呢？忒实诚了？”
素云笑道：“有其主必有其仆，我们若不是这样实诚的人，小主怕是还不稀罕呢。”
宁溪月斜睨了素云一眼，点头道：“说他们几个实诚，我信，但你和姜德海，年纪轻轻就做了管事姑姑和管事太监，若说没有点眼色手腕，这纯属哄三岁小孩儿了。”
素云笑道：“奴婢和姜德海，虽然小主看着我们年轻，但因为我们都是从小就在宫里，所以倒是有些资历，这个管事姑姑和管事太监的位子，也是熬资历熬出来的。不过因为在宫中日子久，伺候了好些主子，所以眼色高低还是有的，除此之外，也就不剩什么了。”
宁溪月一拍手：“得！听听这话，所以你们就说，摊上你们这些奴才，我就是想上进，上进得了吗？”
“小主刚刚不还说您不能上进是因为身份和模样？怎么一转眼就怪罪到我们头上了？”
小北子不怕死的“直言进谏”，顿时噎得宁溪月说不出话来，好半晌，忽然一跃而起：“小北子你给我站住，看我打不死你。”
素云看着那主仆两个转眼间就追出了屋子，其他人也都嘻嘻哈哈跟了过去，不禁摇头失笑。
回忆起自己在宫中这二十多年，就属来了照月轩后的日子最为开心快乐。恰是有了这份开心，才明白过去那些不乏勾心斗角的日子，当真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宁溪月是个注定不能出头的主子，但这主子，却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
“好了，都消停些吧，你们几个也不能太忘形了，不能因为小主和善，一个个连大小好歹都不知道。”
素云走出去敲打了几句，接着转身对宁溪月道：“内务府今次送来的衣裳料子，倒不是因为小主侍寝的事，而是马上就要过年了，这年三十的团圆饭，宫中主子们除了卧床不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到场。到时候小主也不能例外。”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宁溪月点点头，接着又叹气道：“唉！我还以为侍寝后，这待遇能跟着水涨船高呢，谁知素云你一句话就把这生活打回原形，所以今天中午的午膳也不可能添几个好菜了是吧？”
素云：……
事实证明，侍寝后的待遇还是有一点改变的。宁溪月盯着桌上的清蒸黄花鱼和冰糖红枣炖燕窝，脸上满是满足笑容，喃喃道：“添了两个好菜，不错不错。”
“小主，您的志向也太低了，才添两个好菜就满足了？您要是努努力，说不定以后这餐桌上能有二三十道好菜呢。”那就是嫔的待遇了，这已经是穷尽素云想象力，所能为自家小主想出来的最好前程。
不过宁溪月连素云这点志气都没有，指着两个菜嘻嘻笑道：“要什么志向？我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那就是且吃且珍惜。说不定哪一天，就要去住冷宫了，那会儿能有个热乎饭菜吃，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吧？”
素云闭上眼睛，潸然泪下：“小主，奴婢求您了，您能不能凡事往好处想？就不往好处想，也别乌鸦嘴成吗？祸从口出的道理您应该知道啊。”
宁溪月：……
“祸从口出这词儿是可以这样用的？”她疑惑地看着素云，而一旁的陪嫁宫女清霜终于忍不住了：“小主，素云姑姑的意思是，您对自己口下留情些，那毕竟是您自己啊。”
“好好好，吃饭吃饭。你们也都去吃吧，我不习惯人伺候着。”
宁溪月从善如流：好嘛，再刺激这些宫女太监几句，照月轩不知要多多少乱用成语的文盲，万一哪天皇上想不开，再过来说几句话，一个“误人子弟”的帽子岂不是要妥妥扣她头上去？
“今年这场地布置的还不错，舒妃平日里沉默寡言，看不出是个有才干的。”
皇贵妃扶着宫女的手，在秋云殿的院子里且走且看，一面淡淡的品评着。
话音方落，就听身旁洛嫔笑道：“舒妃能得娘娘您这一句夸奖，也不枉她用尽心思在皇后面前装乖讨巧，得了这桩差事。”
皇贵妃冷笑一声，接着又悠悠道：“人家何止是在皇后面前装乖讨巧？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也做的比你们好。不然先前洛嫔你也算三千宠爱在一身，怎么没有这份本事？”
洛嫔垂了头故作委屈道：“嫔妾性子直，认死理儿，确实没有舒妃那些心机，这一点嫔妾不承认也不行。”
皇贵妃笑了笑，摇头道：“别在我面前装了，能在后宫立足的，哪有一个善茬儿？只是你确实也该打起精神来，前日皇上翻了玉妃的牌子，那也是个心机手段不输舒妃的，先前因为病了，才给了你可趁之机，如今她好了，位份比你大，又会讨皇上欢心，你又要如何？”
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喃喃道：“说到底，花无百日红，凭你花容月貌国色天香，又能有几年？还是要想个法子，生下一儿半女，才可傍身。”
一番话听得洛嫔怦然心动，谭锋现在还没有子嗣，所以宫里的女人们暗地都削尖了脑袋在努力。皇贵妃这话虽然是说洛嫔，然而自己心中又何尝不热切？若洛嫔真的率先有了龙种，她怕是就没有这会儿的宽容了。只是如今同皇后暗斗的如火如荼，自然希望自己这派的宫人能够在这件事上拨得头筹。
两人说着话进了大殿，舒妃正在和玉妃说话，一看见她皇贵妃，忙和其他嫔妃迎上前，洛嫔看了人群中的宁溪月一眼，有心要在皇贵妃面前挑她的错处，然而想到之前她的言语行为，终究还是没开口。

第二十三章 除夕夜宴
她没开口，皇贵妃却是看了宁溪月几眼，微笑道：“宁常在今日打扮的倒是精致，让本宫眼前一亮啊。”
宁溪月心中一凛，暗自琢磨着：这是皇贵妃因为自己身份，觉着不踩一踩脚发痒？所以随意为之；还是有针对性的要来踩自己？如果是后者，那就有些不妙了。
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丝毫不乱，行礼道：“皇贵妃娘娘过奖，嫔妾这个模样，再花心思打扮，难道还能打扮成一朵花儿？所以我从来不在装扮上用心思。”
“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皇贵妃点点头，接着笑得越发愉悦，轻声问她道：“所以你就在太后面前用心思，想讨她老人家的欢心？”
“天地良心。”宁溪月立刻委屈道：“嫔妾虽然和太后因缘巧合之下有过一面之缘，可并未因此就生出妄想，动辄去打扰太后娘娘的清静。皇贵妃冤枉嫔妾了。”
一边说着，心中就忍不住呲牙，暗道太后啊太后，您说您不好好在慈宁宫呆着，跑去小园做什么？好嘛，我这大腿还没抱上，就让皇上给了当头一棒，现在连皇贵妃都因为此事来敲打，您说咱俩无仇无怨，为什么要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随口说一句，宁常在这么激动做什么？”皇贵妃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其他嫔妃：“本宫来得早了，倒让你们不自在，都随便坐吧，就当我还没来。”
众嫔妃连忙陪笑说话，这里宁溪月知道自己算是过了一关，不由拍拍胸口，暗道果然不愧是后宫，这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枪暗箭就射来了。
好在没有等多长时间，皇帝和皇后太后也到了。
谭锋是个务实的人，向来看不惯那些虚头巴脑的礼仪流程，见所有人到齐，便让于得禄传旨开宴，接着他举起酒杯，目光在十几位嫔妃面上掠过，然后向太后行礼，这才朗声道：“谨以此杯酒，祝我大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众嫔妃连忙附和：“谨以此杯酒，祝我大夏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宁溪月的目光就盯在了那盘葱烧螺片上。肥嫩螺片配着碧绿葱段，香鲜之气浓郁的直往鼻子里钻。
她吞了口口水，心想皇帝陛下到底年少，没有那些领导们老气横秋的罗嗦派头，这一开场简洁利落，甚合我意，酒既喝完，是不是可以吃了？
果然可以吃了，皇上亲自为太后夹了一块鱼，又对嫔妃们道：“今夜是除夕，此乃家宴，大家伙儿也不用拘束，尽情吃喝之后，咱们去看烟花。”
嫔妃们齐声答应，接着举起筷子，优雅进食。待她们的第一口食物咽下去，那边宁溪月已经吃了三片螺片。
真美味啊，不愧是御膳房精心调制的宴席。
宁溪月心中赞叹着，很想和素云说一说自己吃到美食后的感想心得。可偌大一座宫殿，除了轻微的咀嚼声外，竟再无半丝声响，所以她这话也就说不出来，憋得够呛。
许是家宴，少了许多表面功夫的关系，所以御膳房烹制出来的菜肴很美味，且此前一直是用热水烫着，这会儿虽不是刚出锅那般热气腾腾，却也是温热的恰到好处。
宁溪月穿越到官宦之家，十几年来练出了以优雅风范吃饱吃好的无敌本领。表面上她和那些嫔妃并无二致，然而只有谭锋知道，她桌子上的菜是下的最快的。
皇帝陛下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因为他的目光经常往宁常在那桌上瞅，前一眼时螺片还只是去了个尖儿，隔一会儿再看：好嘛，已经见底了。
目光收回，皇帝陛下翻了个没有任何人观察到的白眼，心里这个恨铁不成钢，暗道这种时候，还只顾着吃，宁风起到底是怎么把他唯一的独女培养成这么一颗奇葩的？
再看看其他用餐的嫔妃，果然，并没有人将心思放在吃食上，一双双眼睛里都带着沉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暗道就是嘛，这才是后宫女人的本来模样。只是……看着当真无趣，好像还不如去看看那女人又吃了些什么。
一念及此，目光就又飘到了宁溪月那边，只见她伸出舌尖，将筷子前段那块糖醋排骨上面的汁水舔去，然后樱桃小口微张，一块看上去并不小的排骨便被塞了进去，动作当真又快又准又狠，很快那腮帮子就微微鼓起来。
“噗”。
谭锋轻笑出声，接着连忙拿起酒杯喝了口酒掩饰，忽听身旁皇后问道：“皇上因何这般开心？可是哪一道菜特别合您胃口？”
“没什么。”谭锋放下酒杯，仍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模样，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朕只是觉着，除夕之夜，理该热热闹闹的才是，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却是略显冷清了，不如来玩个游戏？”
一语既出，众嫔妃尽皆惊讶。就连太后，都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谭锋面色不动，眼角余光却飘向宁溪月那一桌，就见她满脸惊愕，樱唇微张，一只红色的虾尾巴在口中若隐若现。所以，那块排骨是已经进肚子里了？这吃的也太快了些吧？细嚼慢咽才能惜福养身，这女人懂不懂？
正想着，就听皇后笑道：“皇上的提议倒十分新鲜，只是咱们宫里的老规矩，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如此才是养身之道，皇上想热闹，何不等用完饭后？舒妃妹妹倒也准备了几个游戏。”
“好吧。”
“谭锋见宁溪月一脸感激的默默点头，心想你就吃吧，等一下别的嫔妃表演琴棋书画歌舞尽欢之时，我看你拿什么出来。”
皇后娘娘真是善解人意啊。
宁溪月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陛下盯上，默默将小碗里的最后一勺鸡蛋羹吞了，又舀了一勺鸡汤送进嘴里，忽听谭锋道：“这碟螺片朕不喜欢，拿去赐给宁常在吃吧。”
“噗咳咳咳……”
宁溪月嘴里的鸡汤好悬没喷出来，连忙用手死死捂住，一边呛咳一边惊恐地看向谭锋，心想什么意思？皇上您一直在暗中观察？就等着这要紧时刻给我致命一击？
“小主，快谢恩。”
素云为宁溪月拍着背，一边急促提醒她。
“宁溪月使劲儿憋着咳意，只把眼泪都逼出来了，心想我倒是想谢恩，但也得能说出话来啊。”
好不容易将那口鸡汤吞下，又用帕子将嘴角抹了抹，见太监已经端着螺片来到眼前了，她才站起盈盈福身，柔声道：“臣妾谢皇上赐菜。”
“不用客气了，吃吧。”
谭锋没好气瞪了宁溪月一眼，见她目光只盯在螺片上，心里不由冷哼一声，暗道瞅瞅你这点出息，宁风起是怎么养女儿的？这是官宦小姐吗？分明是饿死鬼投胎。
皇帝陛下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出，顿时就让殿里妃嫔们的目光集中在了宁溪月身上，目光流转间，众人心中也是各怀心思。
皇上对后宫女子向来都是冷冷淡淡，今天怎么会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莫非他竟会对那宁溪月另眼相看？只是怎么看，这女子姿色也是寻常，她的身份更不为皇上所喜，所以这是刻意羞辱？还是饶有兴趣？
这是皇后和皇贵妃的想法。而洛嫔和曹常在等大多数人，却认定了这是谭锋刻意羞辱宁溪月，众人悄悄翻了个白眼，暗道果然狗肉上不得席面，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个时节，众目睽睽之下，竟好意思将那碟子螺片吃得只剩一点汤水，难怪连皇上都当笑话看，真真笑死人了，可见进宫后的日子不好过，竟将她馋成这副样子。
这么多目光集中在身上，让宁溪月也是压力山大，盯着那碟鲜美的螺片看了半晌：到底吃不吃呢？若说吃的话，这么多人看着，终究我还是妙龄少女，要脸皮的。可若是不吃，哎呀机会难得，这种新鲜的海鲜，以我的身份，除非这种席面，不然很难吃得到啊。
最后决定：算了，吃就吃。一来这是皇上赐下的，不吃岂不是不敬？二来，嫔妃们爱笑话就笑话吧，最好她们把我当成一个小丑，日后再不理会，如此我才能在照月轩过安生日子。
一念及此，再不犹豫，筷子飞快夹起早就瞄好的肥嫩螺片，开吃。
眼角余光恰好瞥到这一幕，谭锋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一动，绽开一抹极难察觉的笑容。
宴席之后，按照谭锋的要求，舒妃开始进行游戏。
第一项自然就是传统的击鼓传花，舒妃正要说游戏规则，就听谭锋道：“这个游戏年年玩，也没甚新奇之处，且总有人不能出场，留着后面再玩吧。如今朕这里倒有一个主意，你们听听如何？”
嫔妃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别说后来的几个，就是皇后和皇贵妃，这两位是最早陪伴在谭锋身边的，记忆中也没有这种皇上“与民同乐”的时刻。
难得皇上兴致如此高昂，那必须不能扫兴啊。舒妃便笑道：“皇上的主意，那自是极好的，快说出来，我们洗耳恭听。”

第二十四章 以花自喻
谭锋点点头，微笑道：“女子如花，女子也是最喜欢花的，眼看又是春暖花开之日，到那时必然又有许多进贡的奇花异草。往年朕没什么心思，不过胡乱每人赐几盆，今儿个恰好有闲暇，不如你们每个人都说一下自己喜欢什么花？为什么喜欢？明年赐花时，便可以按照你们的喜好来赏赐，若有那说得好的，朕到时再赏你们几盆名贵花卉，如何？”
以花喻人么？皇上这是在考我们的心性？
嫔妃们的心思一下子活泛开来，纷纷叫好。谭锋便看向皇后，微笑道：“皇后乃是六宫之主，自该拨得头筹，这第一个，就由你来说。”
“是，皇上。”
皇后站起，微微一福，接着微笑道：“若说这万紫千红的各色花卉中，臣妾独爱牡丹。爱它国色天香，更爱它的气节。昔日武皇上承天意，登基为帝，冬日里下令百花开放，百花莫敢不从，独有牡丹傲骨铮铮……”
嗯嗯嗯，皇后是六宫之主，以牡丹自喻，又着重突出牡丹遵守天地规则的傲骨，这番话倒是十分应景，而且声音十分好听，加分。
宁溪月在心中品评着，眼见皇后说完，接着皇贵妃站起身，她心中不由有些好奇，暗道这位会把自己比喻成什么花呢？芍药？还是荷花？这两种花在某诗里都是低牡丹一头，适合她的身份。只是听说皇贵妃和皇后势成水火，明争暗斗不休，她会用这两种花向皇后表示臣服吗？
正想着，就听皇贵妃清润软糯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妾最喜欢兰花。正所谓空谷幽兰，绝世独立。臣妾爱兰花的甘于淡泊，香气却传播悠远；更爱它格调高雅，清丽脱俗。”
果然。
宁溪月轻轻拍了下大腿，暗道真不愧是敢和皇后试比高的皇贵妃，这番话说着甘于淡泊，其实恰是要突出自己格调高雅。牡丹以国色天香的容颜冠绝百花，兰花便以清丽脱俗的气质绝世独立，说的是花，说的也是人，妙啊，真妙！
接下来的舒妃玉妃洛嫔等人自然是不敢和皇后皇贵妃比肩。有人爱荷花高洁；有人爱芙蓉妩媚；有人爱琼花风姿绰约；有人爱梅花凌霜傲雪。接着很快便轮到几位常在。
宁溪月盯着面前的点心果脯，目光向谭锋那里偷偷瞄了好几回，终于确定皇帝陛下听得十分认真，压根儿没有注意自己这边的小动作，于是放心拿了一块果脯包在帕子里，趁着低头用帕子擦嘴角的时机，一口塞进嘴里。
这时就听曹常在动情道：“皇上，臣妾独爱一种花，此花名为彼岸花，《法华经》中又叫它做曼珠沙华……”
“噗”的一声，宁溪月忍不住喷笑。她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再高调吸引众人目光，然而上天偏偏和她作对，就在此时此刻，冤家对头曹常在竟然上演了一出装逼车祸现场，这让她怎么能忍得住？
窃窃私语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曹常在站在那里，如同一株被雷劈了的小白菜，看上去楚楚可怜又茫然无措。
过了一分钟左右，大概是终于反应过来，她只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带着哭腔道：“皇……皇上，您看宁常在，她……她太过分了。”
谭锋也不明白宁溪月为什么会这样做，知道她和曹常在有过节，只是你用这种方式羞辱她，不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吗？吃东西吃喷了的你明明更丢脸啊喂！
“对……对不起皇上。”
宁溪月艰难咽下果脯，觉得自己也很想哭：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捉弄她？不就是好不容易遇上一些最高级的菜肴点心果脯吗？她偷吃两口怎么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她真不是故意的啊，穿越古代十八年，平日里连个正经笑话都难听到，笑点低能怪她吗？
“你为什么要笑？”
曹常在拿帕子擦着眼泪，瞪着宁溪月的目光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谭锋也是十分好奇，遂也问了一句：“是啊，曹常在说她喜欢彼岸花，这有何可笑之处？”
“那个……”宁溪月连忙福了福身，小声道：“回皇上的话，曹常在所说的彼岸花，恰好臣妾知道，那个……那个……虽然一些传奇小说赋予了它高贵神秘浪漫等各种意义，但其实……其实在民间，它就是一种很普通的花，叫蒜头草。”
曹常在面色猛然一白，皇后看了她一眼，忽然微笑问道：“哦？这倒是头一次听说，蒜头草？这名字我恍惚也听到过，但不知是哪个蒜字？”
“皇后娘娘，这花真的很寻常，咱们御花园应该就有。至于是哪个蒜字，就是大蒜的蒜……”
“噗”的一声，其他几个笑点低的嫔妃也都忍不住笑了。
她们平日里也都知道这彼岸花的说法，据说是佛经上有名的，听曹常在说出了这种花，几个嫔妃心中还暗暗后悔，想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谁知让宁溪月这么一说，顿时格调全无，而且大蒜，宫里嫔妃们平时都是不吃的，味道太浓太大，这……这简直也太俗不可耐了。
曹常在脸都涨得通红，指着宁溪月大叫道：“胡说，你胡说，皇上，她为了侮辱我，竟敢当着您的面儿撒谎，这是欺君之罪，您要罚她……”
“够了。”
皇后忽然冷哼一声，目光不善地看向曹常在，沉声道：“宁常在是否罪犯欺君还是两说，难道你就想先犯下君前失仪的大罪？”
“臣妾知错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遭。”曹常在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从高桌后走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谭锋挥挥手，目光看向宁溪月，沉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宁溪月小声道：“这种事情我哪敢撒谎？又不是活腻味了，不信皇上叫御花园的花匠来，一问便知。”
这事儿她还真是胸有成竹，从穿越后，经常看见彼岸花，为此专门问过许多花匠。都知道这种花佛寺里喜欢种，只是佛寺叫的名字太高深，大多数花匠记不住，都叫它的俗称蒜头草。
为了服众，谭锋便命人将御花园的花匠传唤了来，一问之下，果然花匠也是这么说。那还有什么说的？曹常在装逼失败，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曹常在哭哭啼啼坐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偶尔看向宁溪月的目光，怨毒的令人心悸，只让她十分无语，心想你个不识好歹的，姐没把这花是地狱象征说出来，就很不错了好吗？不然寻常人不知道这花的传说，那些得道高僧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皇上再召来问话，啧啧，宫中能留一个喜欢地狱花的女人吗？你就卷铺盖回家吧，现在竟还好意思瞪我。
彼岸花当初在现代可着实是火过一阵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宁溪月通过百度，知道了这种花学名叫做红花石蒜，别称龙爪花蒜头草等等，另一个大大有名的别名是曼珠沙华，取自《法华经》中的梵语音译，意思说它是天上之花，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据称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但同时，因为这种花多喜开放在墓地之中，所以它是地狱之花的传说更加深入人心。彼岸花，花开彼岸，何谓彼岸？自是黄泉。
只是似曹常在这样的女孩儿，平时哪里会因为一朵花去了解它的种种？闺阁千金，更没有杂学旁收之道，以至于曹常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才会在今日闹了大笑话。
在场的嫔妃中没人知道地狱之花的传说，宁溪月心存仁厚，没有说出来，不然就凭曹常在今天这无心之语，虽不至于白绫毒酒赐死，但打入冷宫是绰绰有余了。
有了这一出热闹，众嫔妃七嘴八舌议论了好一会儿，才听谭锋悠悠道：“这个游戏还没完吧？朕记得还有好几个人没说呢，怎可以不给人机会？”
舒妃连忙称是，于是游戏继续进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舒妃一直没点宁溪月的名字，直到连那两个答应都说完了，整个殿里只剩下宁溪月一人，舒妃看到皇帝陛下向那边望了眼，这才笑道：“抱歉，适才见宁常在吃得用心，我就没打扰，只是如今就剩你一个了，倒是要请妹妹说一说你的喜好。”
污蔑，这是红果果的污蔑啊！
宁溪月心中悲愤，暗道我难道是属木头的？吃一百个豆子不知豆腥味儿？因为吃，都出两次丑了，我还敢吃？分明从曹常在之后，我连口果酒都没敢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得用心了？这么红果果的睁眼说瞎话，良心呢？让狗叼去了？
一肚子话却只能憋着。宁溪月平静起身，目光森然盯着桌上菜肴，如同盯着舒妃那个卑鄙阴险的女人，她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就听谭锋淡淡道：“朕倒也有些好奇，不知宁常在喜欢什么花？据说有一种花叫做食人花，你知道吗？”
食人花？
宁溪月只觉眼前一黑，抬起头狠狠瞪了谭锋一眼，心想我要是食人花，第一口就先吞了你。
结果就见少年天子一脸惬意地靠坐在椅子上，唇边带着一丝冷冽笑意正看着她。

第二十五章 扰人清梦
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心中那些怒火顿时无影无踪，宁溪月冷静下来，冲谭锋福了福身，沉声开口道：“皇上，臣妾才疏学浅，并不知什么食人花。不过臣妾也有自己喜欢的，但臣妾的品味大概有些独特，我不爱那些花儿千娇百媚争奇斗艳，只爱那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的野草。”
“野草？”谭锋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睛微微一眯，锐利目光直射宁溪月，仿佛能够直入她的内心。
看什么看？姑娘我就喜欢野草，不行啊？你那眼珠子就算是X光，也只能看到我心里那片自由自在的大草原，哼！
宁溪月默默想着，忽听一个声音尖锐叫道：“野草？什么草？是狗尾巴草吧？”
是曹常在。这女人真可谓反应迅速，还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她已经将炮口对准宁溪月开轰了。
“狗尾巴草的确是野草的一种。”
面对曹常在的讽刺，宁溪月竟煞有介事地点头，一下就将对方后面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谭锋有些怜悯的看了曹常在一眼，暗道你和她比词锋？呵呵！那女人的言辞犀利，是连朕都不太能压服住的，你这个时候不说安分守己坐着，还要跳出来，可不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果然，就听宁溪月滔滔不绝道：“但是，狗尾巴草虽是野草，野草却并不等于就是狗尾巴草。千千万万株野草绵延开去，就是碧绿无垠的大草原。我爱野草，爱它们生机勃勃，只要给一点阳光雨露，便可无拘无束的疯长；爱它们坚韧不拔，哪怕千斤巨石压顶，从石缝里，砖缝中，仍可看到它们不屈不挠探出身来；爱它们自由自在团结一心，风雨不能摧毁；爱它们能屈能伸……呃！没了。”
宁溪月明显是演得太投入了，等到回过神发现自己把不应该说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为时已晚，只好硬生生停下，让这段宛如抒情诗般的自述心意失色不少。
嫔妃们显然也对这个急刹车有些不适，舒妃甚至完全没反应过来。宁溪月正想提醒她该做游戏结束陈词了，就听一个冷冽的声音道：“说下去啊，怎么就叫没了？”
谭锋看向宁溪月，明亮若朗星的眸子微眯，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也微微前探：“爱它们能屈能伸，后面是什么？告诉朕。”
“呃……真……真没了。”宁溪月怯怯看着少年皇帝，都想哭了，暗道我们近日无仇往日无怨，皇上您要是看我不顺眼，一刀杀了就是，不带这么软刀子一下一下捅的，还专门怎么让我丢人怎么招呼。
“不可能没有，既然你不肯说，那让朕来替你说吧。”
谭锋的身子又靠回了椅背上，看上去十分放松闲适的样子。然而在宁溪月眼中，此时的他已经化身为优美的猎豹，蓄势待发，即将对自己发出致命一击。
“爱野草能屈能伸，这点没错啊。野草嘛，都是这样的，马车碾过时，它们便将身体极尽所能的放低，甚至贴合在地面上，等到马车驶过，它便重新直起身来。燎原大火过后，看似全部烧死，然而第二年春天，春风一吹，又是沃野千里，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朕说的对吗？”
对，这些说的当然全对，可这种话，不该在这个场合下说，更不该由她这个罪臣之女，当着皇帝的面儿来说，毫不夸张，这样一番话，就足够成为她的取死之道。
“皇……皇上……”
宁溪月眼泪是真的下来了，可怜巴巴看着谭锋，心想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难道杀我还需要借口，不然能引起后宫不平？我怎么没看出嫔妃们是这么善良的人呢？杀人不过头点地，皇上，你……你这也太恶劣了。
谭锋看着宁溪月，没想到这姿色平平的女人，害怕可怜的样子竟也颇有几分楚楚动人之态。联想到让她侍寝那天晚上，对方大胆挑逗当面欺君的种种，一向无心无情的皇帝陛下，心中竟泛过几丝涟漪。
“对就对，不对就不对，哭什么？难道朕是老虎，能把你吃了不成？”谭锋白了宁溪月一眼：“就你这软弱样子，也好意思自比野草？”
“只是喜欢而已，不是自比。”宁溪月听见谭锋的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小声咕哝了一句，为自己正名。不然就依照皇帝这番话，她要承认是自比野草的话，应该比曹常在说的地狱花下场还惨。
随着谭锋如刀剑般的话语出口，接着又轻描淡写将先前锋利化解，场中凝重气氛也重新活跃。接下来舒妃又主持了击鼓传花等几个游戏，或是看宁溪月可怜有意放过，或是怕她再次吸引皇帝注意而故意压制，总之，都没有她什么事儿。
之后大家出了大殿，来到院子里放烟花。早就在寒风里等了半日的太监们连忙上前，依次将鞭炮烟火点燃，一时间火光四射银蛇乱舞，还有硕大的各色花卉状烟火在半空盛开，端的绚烂无比美不胜收。
“母后瞧着今年的烟火如何？”
谭锋站在太后身边，看着自己登基第一年除夕的烟花盛放，微笑点头踌躇满志。
“征战结束，盛世来临，这烟火也比往日绚烂多彩了几分。”太后自然不肯扫儿子的兴，微笑看着半天烟花，忽然道：“是了，这一次烟火丰厚别致，足见用心，之后该好好奖赏内务府的工匠们。”
“儿子知道。”谭锋点头，他虽然有点小心眼，出手却很大方，此时心中满意，早就决定要好好奖赏内务府制作烟花的工匠。
身旁是嫔妃们兴高采烈的议论声，谭锋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一张张被烟花映衬得五颜六色的面孔，俱都喜笑颜开。
目光微微一凝，停在宁溪月脸上。谭锋目力极好，虽然那女人站在远处，却也能看到她的表情，眼睛瞪得极圆，兴奋地和身旁宫女一边比划一边议论，只是可惜鞭炮声中，听不清她再说什么，不过从表情上也能看得出来她有多兴奋。
谭锋有些无语：这是那个就在不久前，才被自己狠狠敲打过的罪臣之女？她这心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大呢？换做寻常人，此时不早该惶恐不安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谭锋很想将宁溪月圈在怀中，恶狠狠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害怕忧愁不安等字怎么写？
看完烟花，妃嫔们就各自回宫，虽然按规矩是要守岁，睁眼到天明，但是考虑到第二天还要去慈宁宫朝拜，接待命妇们，接着又要参加午宴，继续接待皇室命妇，直到傍晚才可能获得休息机会，所以大多数嫔妃还是会选择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小寐一会儿，让自己第二天精神充足。
宁溪月也不例外，她本就是不肯熬夜的人，今天除夕，陪着皇帝太后到后半夜才回照月轩，已经是破例了。因回来便洗漱换了衣裳，紧接着就钻进被窝。
真舒服啊。
屋里有点冷，照月轩不是什么受宠嫔妃的居所，煤炭供应自然也不会十分充足，仅可御寒罢了，因此用汤婆子暖了半宿的被窝就显得格外幸福。
宁溪月在脸上搭了一块裘绒，这样就不会冻脸，很快她意识就有些模糊了。
正昏昏欲睡间，忽然就听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停下，帐外响起窃窃私语声，旋即帐子就被掀开。
“什么事啊？”宁溪月一把将脸上裘绒撤下，就见素云急切道：“小主，皇上有旨，叫您去慈宁宫见驾。”
“不是吧？这个时候叫我去见驾？扰人清……”
不等说完，塞满了一脑袋的瞌睡虫瞬间跑得踪影不见，宁溪月呼一下爬起，惊慌道：“皇上不是这就想秋后算账吧？”
“不会的，谁会在大过年和小主算账？这会儿宣您过去，是好事儿来着。要知道，这会儿没有宣召，有资格在慈宁宫伴驾的，可只有皇后娘娘。刚刚杨公公说，皇上今晚只宣了两个人过去，一个是皇贵妃，另一个就是您。”
“所以……这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吃？”宁溪月把自己围在被子里，暗道这还真是帝王心海底针，皇帝搞什么鬼呢。
“不管是不是给甜枣吃，小主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出被窝，好好梳洗打扮。”
素云的声音都有些咬牙切齿了，被宁溪月“折磨”了这么些天，论理早该适应，可直到今时今日，这耐心极好的管事宫女，仍时不时就会升起掐死小主的大逆不道念头。
“悲催啊。这样寒冷的夜晚，只有被子是我最后的依靠，为什么还要将它从我身上夺走？”
宁溪月小声嚎叫着，不得不一脸悲痛的离了被窝，被素云用最快时间打扮好塞进轿子。
“素云，从这里到慈宁宫，大概会走多长时间？”
“两刻钟吧。”
素云的声音传来，宁溪月一听，两刻钟？那就是半小时啊：“还好，还好，还可以补下眠。”
素云：……

第二十六章 超常待遇
一刻钟后，听到轿子里有自语声响起，素云忍不住问道：“小主睡着了吗？”
“没有，这轿子里太冷了，我要是睡觉，非伤风了不可。”
素云：很好，她头一次觉得寒冷冬天似乎也不是没有一丁点好处。
到了慈宁宫，只见整座宫殿都是灯火通明，大殿院子里的树上都挂着琉璃花灯和彩绸。
宁溪月还没来过这里，此时只看着这些花树，心里不由赞叹，暗道果然是皇家气派，这还没到元宵节，就是这样的华灯璀璨，不知到元宵节时，还有没有机会来这里赏灯。
一边想着，忽听前面一个清脆悦耳如风铃般的声音响起：“宁常在来了？怎么这么迟？皇贵妃还比你早到了一会儿呢。快点，我带你进去。”
这谁家熊孩子？怕我不死是不是？被人买通了吧？
宁溪月将心神从花灯上收起，抬眼一看，就见对面站着个宫装小美女，此时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越发显得绝美可爱。
乖乖隆地咚！这莫非是哪位小公主？不然怎能生的这样美？不过和太后似乎不像啊，难道先皇也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
因便好奇问道：“你来给我带路？这我怎么受得起？”
“为什么受不起？”嫣然疑惑地看着她，从在冷宫悄悄跟着的时候，她就对宁溪月印象很好，所以今日才会特意等在这里，便是为了给她带路的。”
宁溪月当日在冷宫，倒是远远看过嫣然，只是没看清她的模样，这会儿完全没联想起来。
好在她身旁还有一个素云，看着嫣然的打扮，就明白对方应该是太后身边最受宠的那个小宫女。听到宁溪月的话，知她是误会了，连忙提醒道：“小主，这是太后娘娘面前的得意宫女嫣然姑娘。”
“呃……啊！”宁溪月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眼前人的身份，不由有些尴尬，小声咕哝道：“真是，一个宫女也生得这样美，这让我们做妃嫔的情何以堪？就不能留条活路吗？”
许是知道宁溪月在宫中没什么地位，又或是觉着她和善可亲，嫣然听了这话，不但不惶恐，反而嘻嘻笑道：“宁常在何出此言？虽然我长得比你好看，但还是比不上洛嫔玉妃娘娘她们啊。”
宁溪月：……
很好，果然是牙尖嘴利的熊孩子，忒么我地位就这么悲催吗？一个小小宫女，也敢来扎心捅刀。
堂堂穿越女，能让这么一个熊孩子给压服住吗？所以宁溪月立刻还以颜色，冷哼道：“不用谦虚，等你长大了，肯定比洛嫔和玉妃娘娘还美。”
“多谢娘娘夸奖。”嫣然嘻嘻一笑，让宁溪月这个郁闷，暗道真是许多年不斗嘴，这功力都退步了，连捧杀都不能让熊孩子听出来，倒好像我夸奖她似得。
这时就已经进了大殿，接着嫣然将她带到花厅，就见太后和谭锋对面而坐，皇后皇贵妃在他们下首坐着，看见宁溪月，目中都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这个阵势……很好，皇上你就坏吧，就把我架在火上烤吧，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给了你我很坚韧，能够经得起烈火焚烧的错觉呢？如果为了杀我给我爹看，用得着这么费事吗？
“怎么来的这样迟？皇贵妃还比你早到呢。”谭锋不知道宁溪月的满腔血泪，漫不经心的就是一刀捅了下去。
“回皇上，臣妾住在照月轩。”宁溪月平静回答，就见谭锋皱眉道：“照月轩怎么了？”
“皇上，照月轩离慈宁宫有点远。”
声音一如既往的动听，脸上也带着无比得体的微笑，但谭锋就觉着从这话里，似乎听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看向太后，就见母亲将一粒桂圆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唇边带着一丝微笑：很好，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时就听一个声音笑道：“宁常在怕不是睡下了吧？不然瑶云殿也不近，本宫不还是比你提前好些时间赶过来？”
谭锋看了皇贵妃一眼，顿时就让她面色一凛，接着勉强笑道：“是了，今儿个是除夕夜，想来奴才们也想偷个懒，这才让宁常在来迟，也是有的。这样的奴才，当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宁溪月这人有个好处，勇于负责，从不推诿己过，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此时听皇贵妃不但要打压她，还想拿抬轿子的太监开刀，人家大年三十晚上要干活本来就够倒霉了，还要被扣锅？怎么？奴才的命不是命啊。
她想着自己反正是没什么未来的人，何苦还要连累无辜？太监宫女命如蝼蚁，也许因为皇贵妃这一句话，那两个抬轿子的太监就活不下去。于是连忙福身沉声道：“皇贵妃教训的是，是嫔妾贪睡，所以梳洗穿衣耽搁了些时间，和奴才们倒是没什么干系。”
太后看向宁溪月，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多了一缕温柔。
谭锋面色却似乎有些不悦：都什么时候了，还去想着奴才的生死，明明自己都是自身难保的情境，虽然善良，但也愚蠢。
太后目光移到皇帝身上，接着嘴角边多出一丝笑意，见兰心似乎是想替宁溪月解围，她便微微摇头：天家无情是没错，儿子现在对那女孩儿想来也是嗤之以鼻。只是，又有谁会拒绝自己身边有一个善良的人陪伴呢？越是杀伐决断的人，越拒绝不了这种无害的温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做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孤家寡人，最起码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喜欢。
“行了，坐吧，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今日是除夕之夜，论理该守岁到天明，你竟然这种时候还不忘偷懒。”
谭锋没好气地向皇贵妃对面椅子上一指。宁溪月于是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不过她心里仍然存着疑惑，到底皇上这大半夜把自己宣过来做什么呢？尤其是坐在椅子上，听太后皇帝和皇后皇贵妃拉家常，怎么想这都不是她一个小小常在能够插足的场合。
“知道叫你来是做什么吗？”
皇帝陛下点满了的读心技能再次发动，不过这一次宁溪月只有感激，没有半分腹诽，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她老老实实道：“回皇上，臣妾不知。”
“就是猜到你回去后定要睡觉。哼！除夕之夜，朕……和宫人们都在熬夜守岁，凭什么你可以例外？所以将你叫过来醒醒神。”
宁溪月：……
忒么的这是皇帝还是瘟神啊？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他？要不要这么睚眦必报的？你困你也去睡啊，你不肯去睡，还要折腾别人，要不要这么混蛋？
宁溪月险些拍案而起，但看着皇帝陛下似笑非笑的眼睛，最后还是压制住了这股冲动：天地良心，她还没活够，实在不敢做这种大不敬之事。
“别听皇帝的，是哀家觉着你说话有趣，所以叫你过来。”
太后忽然开口，笑眯眯看了眼宁溪月：“别说哀家打扰了你睡觉，付出代价总会有收获。嫣然，叫他们把夜宵上了吧。”
“是。”
嫣然笑眯眯答应了，然后看向宁溪月，脆生生道：“今儿晚上的夜宵有各式面条和各种馅儿的汤圆，还有各色细粥小菜和点心，但不知宁常在喜欢什么？”
宁溪月：……所以我在大家心中，已经是个吃货了吗？
“对了，大鱼大肉是没有的，若常在想吃烧鸡烤鸭，那就没办法了。”嫣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所以不但是吃货，还是个喜欢吃肥鸡大鸭子的低等吃货。这熊孩子，小小年纪怎么就具备了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标配呢？
“调皮，仍按往年规矩，都进上来，让大家各自拣选就是了。”
太后伸手点了点嫣然，于是小宫女如一只燕子般翩然离去，不过片刻功夫，就有二十多个太监宫女捧着各色食盒鱼贯而入。
宁溪月最终选了细粥小菜，今天晚上吃的丰盛，鱼肉螺片都没少吃，这会儿正想清清肠胃。
却见嫣然站在她身旁，一双眼睛亮如天上繁星，见宁溪月看过来，她就脆声道：“奴婢伺候常在用夜宵。”
宁溪月：……
所以不但把我当吃货，还把我当成刘姥姥了？合着我今夜就是个耍物，过来给太后和皇帝陛下消遣用的是吧？
宁溪月举着筷子和嫣然对峙，试图告诉她耍物也是有尊严的，不能这么低级的耍着玩儿，好歹要表现出一定诚意，她或许会考虑像刘姥姥一样，让太后和皇帝陛下尽兴。
“宁常在怎么不吃啊？”
忽听皇后轻柔的声音响起，宁溪月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立刻强笑道：“是，娘娘，嫔妾只是考虑着该先吃哪一样。”
果然几声轻笑响起，接着就听皇帝陛下没好气道：“这个还用去考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宁溪月答应一声，忽然发现，哪怕是做耍物给太后和皇帝陛下取笑，也比面对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强。最起码她还能察觉到那两位大人物的态度是亲切的，但这两位，哪怕语气再轻柔，她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满满恶意。
好在细粥小菜的味道很好，很快便治愈了她的心伤。宁溪月原本想着要剩下一点的，不能让这些人把自己瞧扁了：吃货怎么了？吃货也有尊严。

第二十七章 小主保重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吃的太尽兴，等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桌上的十几个碟子和碗都空了。
果然，皇帝陛下只看了一眼，目光便如凝住了一般，然后他冲宁溪月招招手：“你站起来。”
“啊？”
宁溪月正觉着丢脸，闻言连忙惴惴不安的站起身，心想不知道皇帝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就见谭锋在她肚子上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松口气道：“还好，肚子倒也没鼓起来，不然朕真怕你吃撑了。”
宁溪月：……
怎么办？真想把这些碟子碗扔到那张可恶的俊脸上。人要脸树要皮，皇上您三番五次羞辱于我，真以为我不敢和你拼命吗？
宁溪月气呼呼想着，却没发现那边皇后和皇贵妃手中的帕子都被绞成了麻花，看着她的眼神无比嫉恨冷冽。
“我的个天啊，这是过年吗？分明是遭罪。”
置身于热气腾腾的大木桶里，宁溪月的面孔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她舒服地伸展了四肢，苦着脸叹息道：“从年三十儿那天开始，我早早就被素云给赶出了被窝，一直到晚上也没合眼，然后就去赴宴，在宴席上发生什么事，你也知道了，真可谓是饱受惊吓。好不容易回到自己的窝，想着这下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可刚合上眼，就又被宣去了慈宁宫，陪着太后皇上坐了一整夜啊。接着天亮了，外面的命妇们来了，我想着能见到母亲，还是努力打起了精神，结果后来才知道，如今父亲贬官，母亲的诰命也降级了，没资格入慈宁宫，只能在宫外参拜。清霜，你说我是什么心情……”
可算是自由了，在自己的小屋里，宁溪月向陪嫁丫头倾吐着满腹苦水。
清霜能说什么？只能安慰她道：“小主，您别伤心，我听姜德海和小南子他们说，除夕夜能到慈宁宫，那可是殊荣。尤其是昨晚上，听说除了您之外，后宫嫔妃只有皇后和皇贵妃在……”
“呸！”
宁溪月一想起当时殿里那些人，除了太后和兰心之外，连嫣然那个熊孩子都让她心火上升：“什么殊荣？不过就是将我当个耍物，要我去哄他们开心的。”
清霜笑道：“那又如何？叫奴婢看，这后宫里的嫔妃们，哪有人不想做这个耍物的？只可惜她们还做不上呢。”
“清霜，你真是个好丫头，知道怎么哄主子开心，不像素云，我在她眼里就全都是错儿。”
宁溪月感动的握着清霜的手，却听她嘻嘻笑道：“小主，您是了解奴婢性情的。实话说，奴婢觉着素云姑姑可比我温柔多了，前天你自己不也说，素云姑姑比我还贴心吗？”
宁溪月：……
“谁让你说实话了？哼！素云虽然体贴温柔，但她总说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对也受不了啊。”
宁溪月悻悻收回手，就听清霜道：“素云姑姑在宫里将近三十年，从小便在这里长大，她说您不对，那肯定就是小主不对啊。不然她一个管事宫女，难道还敢对主子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就是敢嘛。”
宁溪月手掌拍着水，只弄得水花四溅，却听清霜幽幽道：“那也是小主您惯出来的。”
“再给我说一句。”
宁溪月转过头，“恶狠狠”盯着陪嫁丫头，于是清霜连忙做出害怕的模样高举双手：“是是是，奴婢说错话了，应该这样说，小主，素云姑姑敢直言不讳，那是因为您温柔贤良啊。不然，若你是那种动辄便打骂奴婢的主子，您看她敢不敢说一个字。”
“这还差不多。”
宁溪月又得意起来，接着听清霜感慨道：“我觉着小主不用计较太多，这偌大一个后宫，恐怕只有咱们照月轩是如此祥和快乐的，小南子他们也都是这么说。”
“这倒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说。我虽然是个没用的主子，但是能让我身边这几个人享受一段在后宫中难得享受到的祥和快乐，就算时间很短暂，也足慰平生了。”
“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清霜点点头，就见宁溪月伸手掬起一捧水洒在身上，点头道：“是应该知足了，我这进了宫的罪臣之女，还有个独立的院子；有一群可爱忠心的，最起码是暂时忠心的奴才；御膳房的吃食也不错，虽然没办法和昨晚的宴席相比；内务府不把我放在眼里，好歹东西没十分短缺，即便短缺一点，也过得去。如此日子，也算是衣食无忧，还求什么呢？我只求这样生活能够长长久久过下去，便知足了。”
“一定可以的小主，我觉着皇上对小主还不错，只要小主不犯大错，应该不至于就翻脸无情……”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没好气道：“别和我提皇上，哼！他还用得着翻脸无情？他不翻脸都够我受的了，但凡是对上他，准没好事儿……”
“哦？合着在宁常在眼里，朕是扫把星吗？”
门外传来一声悠闲轻笑，接着谭锋背着手施施然走进来，看着明显是吓呆了的主仆二人一挑眉：“怎么？对于朕的到来很意外？不应该啊，此前不是已经有过经验了？”
“奴婢……奴婢参见皇上。”
清霜吓得声音都变了，跪伏在地上重重磕下头去，就再也不敢抬头。
“行了，你出去吧。”谭锋挥挥手，清霜犹豫地看向宁溪月，却听皇帝陛下冷冷道：“怎么？怕朕是老虎，吃了你家主子不成？”
“是，奴婢告退。”
明明皇帝陛下也不是声色俱厉，清霜却只觉着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甚至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跪爬了几步，这才勉强起身，弯腰低头，看也不敢看屋内情景一眼，只在心里说了一声“小主保重”，便飞快退了出去。
宁溪月已经没有力气去谴责清霜的“临阵脱逃”了，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谭锋，甚至忘了自己还是光着身体泡在水里。
直到皇帝陛下漫步过来，这货才终于想起此时情景，连忙抬起双臂抱住肩膀瑟瑟发抖的大叫了一声：“啊！”
“啊什么啊。”
“谭锋停了脚步，一脸悠闲地看着浴桶中的宁溪月，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虽然姿色平平，但许是此时此景，热气也足够朦胧，倒还营造出一点香艳旖旎之感。”
“皇……皇上。”
宁溪月眼含热泪，看样子也知道自己应该挤点笑容出来，奈何面部神经已经全部拜倒在这个男人的龙袍下，根本不听大脑指挥。
“行了，别笑了，比哭还难看呢。”谭锋咳了一声，然后挺了挺身子，斜眼看着水里的女人：“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朕说的？”
宁溪月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参拜，于是想也不想便大声道：“臣妾参见皇上。”说完才想起这个模样没办法行礼，又低下头小声道：“恕……恕臣妾不能起身，无法行礼。”
谭锋看着那白皙圆润的肩膀，以及肩膀下一片嫩滑肌肤，由此联想到水下的香艳画面，一向完美的自制力也有些崩溃迹象。
这可不行，太影响皇帝陛下定力高深的形象了，于是他轻咳一声，刻意冷漠道：“罢了，赶紧洗，洗完了出来。”
说完转身出去，见几个太监宫女都在外间大气不敢出的站着，连之前不见的素云都赶了过来，他就淡淡道：“行了，进去一个帮你们主子收拾收拾，朕在这里等她。”
“是，奴婢遵命。”
素云飞快行了个礼，一颗心紧张的怦怦直跳：大年初一晚上，皇上竟不宣而至，还要在这里等小主洗浴完毕，这后宫嫔妃谁有如此运气？只是摊在自家主子身上，就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因连忙心急火燎的进了浴房，见宁溪月在水里呆呆坐着，她便上前道：“小主快些收拾，皇上等着您呢，可不能让他久等了。”
“呃……啊。”
宁溪月这才回过神，胡乱在身上搓了几把，就站起身来。素云帮她擦干身体，穿上轻软的长衫，一边悄声问道：“小主和奴婢说实话，皇上突然过来，您……您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我……我……”
宁溪月陷入了挣扎中。有心告诉素云实情，让她帮忙判断下后果，又怕把这管事姑姑给吓坏。自从跟了自己，素云捂心口的频率一直居高不下，万一再吓出心脏病怎么办？古代这医疗条件也不行啊。
“您又惹祸了？”
素云多了解这主子啊，一看宁溪月吞吞吐吐的模样，就忍不住呻吟一声，冲她竖起大拇指：“小主，奴婢真服了您，到底又惹什么祸了？”
宁溪月被素云看破，索性将心一横，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就见向来沉稳的大宫女身子一软，好悬没摔倒在地，最后眼含热泪用手指着她，小声道：“好，很好，小主，您就作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宁溪月也想哭：“我哪知道皇上跟只召唤兽似得，只要我一说他点坏话，他就冒出来了。外面没人看着吗？为什么他来了都不参拜？给我提个醒也好啊，不知道他们主子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吗？”

第二十八章 皇上不要走
很好，都这个时候了，小主还有心情甩锅呢。
素云气得眼冒金星，总觉着离照月轩不远的冷宫在向自己招手。不过眼下，是先要把皇帝陛下应付了再说。
说起来也奇怪，皇上既然听见了小主的话，还留下那样的话，他怎么还悠然等在厅里，没有拂袖而去呢。
心中疑惑，脚下却不慢，陪着宁溪月来到暖阁，就见谭锋正拿着炕桌上的书看，见她们来了，方合上书，微笑道：“你喜欢看传奇小说？”
“哦……”宁溪月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皇上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道：“偶尔闲暇时，喜欢……喜欢看两眼。”
“喜欢就喜欢了，只要不是那些乌七八糟的，有什么关系？”
许是看出宁溪月的恐惧，谭锋冷硬的帝王心不自禁柔软了几分，伸手往对面一指，对宁溪月道：“坐吧。”
宁溪月战战兢兢坐了半个屁股，这里谭锋便看向素云，淡淡道：“我记得新年这些天，宫中嫔妃沐浴，都有花房每日供应的新鲜花瓣，怎么没看你们主子用？”
“呃……”
素云愣了一下，心想皇上，我们小主什么情况您心里不清楚？规矩是规矩，但内务府那群人，哪里会真的按照规矩办事。就小主这样的，没有克扣太狠已经值得庆幸了，再想其它的，可不是自取其辱吗？
但见谭锋目光灼灼，素云也不敢撒谎，对着这位主子撒谎，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向来捧高踩低的内务府还不值得她豁出性命为其掩饰。
于是忙盈盈福身道：“回皇上，年关将近，许是内务府事多忙乱，忘了也是有的。且我们小主行事向来简洁，便是有了花瓣，也未必喜欢。”
宁溪月心想傻子才不喜欢，表面上却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皇上，有热水就挺好的，累了一天泡一泡，很舒服。”
谭锋心里也知道内务府是个什么德性，只是昨晚和今日他对宁溪月如何，内务府不可能不知道，竟然还毫无反应，这让他十分不悦。
“行了，你们退下吧。”
谭锋挥挥手，于是素云等人只得无奈退下，心中暗自祈祷着：苍天啊，保佑小主别再说错话做错事了，这要是不慎犯了错，连个在身边提点补救的人都没有啊。
宁溪月也有些惴惴不安，却见谭锋看着她道：“你不生气？”
“嗯？我……我为什么要生气？”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小声道：“臣妾以为，这话应该是……是臣妾问您才对。”
“呵呵！”
谭锋轻笑一声，别过头不让那女人看见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接着转回头来，嫌弃地看着宁溪月，悠悠道：“朕要是这种小心眼的人，你早进冷宫了。”
皇上，您竟然觉着自己不是小心眼？这还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谭锋实在是服了宁溪月：这女人简直就是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典范。也就是自己这心胸宽广的，换成别的皇帝，何止进冷宫，这妥妥就是个活得不耐烦的主儿啊。
“啊！没……没什么。”宁溪月也在心里唾弃自己：穿越古代十七年，现代女性独立自强的意识仍然根深蒂固，以至于她明知眼前男人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却依然无法从内心去真正的臣服于他。
“朕刚刚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谭锋转回之前的话题，他算是看出来了，在宁溪月面前较真儿，只能伤到自己。
“皇上是说？内务府没送花瓣过来吗？”宁溪月转念一想，明白了谭锋的意思，见他点头，她就疑惑道：“臣妾为什么要生气？过年事忙……”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冷冷道：“你我都知道那是借口。”
宁溪月沉默，接着笑道：“借口又怎样？我也一点不怪他们啊。说句不怕皇上恼的话，捧高踩低，这本来就是后宫的生存智慧。资源就那么些，内务府也要过日子，那里的官儿，也是胸怀大志，想要再进一步的。似我这样的人，他们不来踩一脚，各色东西克扣的也不多，就已经值得庆幸了，我估摸着这还是拖了那天晚上侍寝的福，不然更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呢。”
谭锋默然不语，他当然知道宁溪月说的都是事实，从前他也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然而今天面对宁溪月，感受着这房间里的寒冷温度，看着有些简陋的各种器物摆设，他心里却前所未有的不悦起来。
“你说的是，那些奴才都是这样德性。”谭锋冷笑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淡淡道：“真以为能猜到朕的心思？笑话。以为朕不会抬举你，朕偏偏就要抬举你，哼！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做。”
“抬举我？”宁溪月一下瞪大眼睛：“皇上您要升我的位份？”
谭锋：……
“哈……哈哈哈，臣妾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就是……就是随口开句玩笑，哈……哈哈……”
宁溪月讪讪笑着摸了摸鼻子，心中十分委屈，暗道明明是你自己说的要抬举我嘛，那除了升位分还能有什么？我不就是性子直，直接问了出来，至于你拿这种关爱智障的眼神来看我吗？
“你还真敢想，在这一点上，不愧是宁风起的女儿，和你爹很像。”
谭锋冷笑，却听宁溪月小声咕哝道：“皇上，您冤枉我爹了，若说我爹从前很敢想，现在他肯定是不敢想的，不但不敢想，恐怕已经做了佛系大臣。”
“嗯？什么意思？”
谭锋之所以喜欢和宁溪月说话，就是因为对方的话十分有趣。虽然这女人身上就没有一个闪光的优点，但不知为什么，和她相处说话，却是十分开心舒服。所以今日接待了许多大臣，又谈了一些国事后，他觉着有些乏累，便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进门时不许太监宫女们通报，他自己悄悄去了浴房，果然宁溪月没让他失望，当然，她自己肯定很失望，不但失望，应该也吓得不轻。
“就是……佛系嘛，我爹现在肯定每天在家给菩萨上香磕头，祈求自己能够安然告老还乡，其它的，不去求也不敢想了。”
“佛系大臣？”谭锋呵呵一笑：“说的这么好听，不过就是尸位素餐嘛。”
宁溪月无语，但是很快，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明知道是作死，可正如之前她说自己喜欢野草一般，她其实就是棵野草，给点阳光雨露就能灿烂，也不管太过灿烂后是会被精心呵护，还是连根拔起。
人活一世，要的就是个痛快，想那么多做什么？宁溪月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叹息道：“皇上这话说的，先前我爹犯了大错，这会子不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尸位素餐，难道还敢活蹦乱跳锐意进取不成？”
谭锋看了宁溪月一眼，皇帝陛下当然知道这是试探，若是别人，恐怕心里要冷笑了，但是这个女人……算了，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情，连冷笑都懒了。
“你觉着你爹是这样想的？朕不这样看。或许你爹心中还是念着朕那大哥，所以如今朕做了皇帝，他心中怨恨，却又不敢明言，便只有尸位素餐，来表达对朕的不满，和对我那大哥的忠心了。”
“扑通”一声，宁溪月身子一软就跪下去了，连声道：“皇上，我爹不是那样忠心的……哦，臣妾意思是说，我爹不是那种愚忠之辈，他大错已成，难免畏手畏脚，所以……所以……”
“行了，你是你，你爹是你爹，无端端和朕说这些做什么？今日接见了几个大臣，好吗，大年初一，家事国事天下事，朕就没得闲儿。来你这里，可不是听你替你爹说话的。”
谭锋拉起宁溪月，却见她一脸迷糊道：“若不是为了这个，皇上来这里做什么呢？”
谭锋：……
很好，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这女人的作死本事了，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能作。
“良辰美景春宵一刻，你说朕来这里做什么？”皇帝陛下咬牙切齿的看着宁溪月：“还是你觉着，朕今天晚上过来，就是纯陪你聊天的？”
侍……侍寝？
宁溪月猛然瞪大眼睛，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皇帝陛下的脑回路，忽见谭锋豁然起身，沉着脸道：“罢了，朕也是猪油蒙了心，大好良辰，跑来对着一根木头做什么？”
“皇上。”
宁溪月急了，知道皇帝陛下对自己的反应不满意，可这能怪她吗？一个时时刻刻处于进冷宫和被赐死两种处境中的不受宠宫人，凭她想象力再丰富，她敢想侍寝这种美事儿吗？尤其面前皇帝可不是老头子，那是风华正茂俊逸无双的皇帝陛下啊。
“皇上不要走。”
眼看谭锋都要走到门口了，宁溪月认识到这会儿下跪应该没什么用，“色胆包天”的这货竟一下子扑过去，双手抓住谭锋胳膊，小声道：“臣妾只是太过惊讶，不是不解风情，更不是木头，皇上，您……既然您相信臣妾，何不……何不留下来……试试？”
不知是被抓得太紧，还是被宁溪月的话诱惑，谭锋停了脚步，转回头，就见宁溪月小脸涨得通红，可见说出这样的话，她也是十分害羞，但一双眼睛却亮闪闪的勇敢和自己对视，忽然间眨了眨，两排长长睫毛就如小扇子般扑闪着，仿佛在他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第二十九章 同仇敌忾
定定看了宁溪月半晌，眼见她眼里那簇火焰渐渐暗淡，皇帝陛下方一挑眉：“那就试试？”
嗯？宁溪月一愣，但旋即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由立刻鸡啄米一般点着头：苍天啊大地啊，穿越大神你对我太好了，我这样平凡的女子，终于也可以染指天上明月一般的美男子陛下了，嗷嗷嗷！
“皇上，今儿是年初二，不知您晚上是要去坤宁宫，还是瑶云殿？”
于得禄在谭锋身边，将腰弓的像一只大虾米，满脸谄媚的笑着。今天皇帝陛下的心情不错，露出好几次笑模样了，不然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替皇后娘娘和皇贵妃说话。
“嗯？”
谭锋正看着一本奏章，这不是近两日的，而是许久之前留中不发的奏章，作为亲自收拾起这些奏章，却又没有将它们扔到垃圾筐里的于得禄非常明白：这几本奏章都是为了一件事：海禁。
“还敢说她爹忠心耿耿。既是忠心耿耿，海禁于国于民之功利，他那头老狐狸会看不出来？怎么不上折子为朕分忧？明知道现在朕的难处在什么地方。”
谭锋没理会于得禄的话，而是将奏章向龙案上一放，负手绕了出来，沿着宽敞房间来回踱了几步。
“于得禄愣住，心想皇上这是说谁呢？谁的爹？但很快他的眼瞳便是一缩，暗道乖乖隆地咚，莫非竟然说的是宁大人？皇上……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于得禄，你说，他为什么不为朕分忧？他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朕的原谅和赏识，以图东山再起吗？”
于得禄心里一跳，连忙陪笑道：“回皇上，奴才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位大人。不过这有数的，在其位谋其政，也许那位大人并没有办过这样的事，所以看不清其中利害，也说不定。”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吗？”谭锋喃喃念了一句，点点头来到窗前，看着窗台上那枚娇艳的月季陷入沉思。
于得禄长长舒出一口气，忽听谭锋淡淡道：“你刚刚说什么？”
“奴才是说，今儿年初二，昨晚皇上去了照月轩，今晚……不知是去坤宁宫？还是去瑶云殿？”若按照从前的规矩，初一皇上都是去那会儿还不是皇后的发妻住处，初二才会去当时的侧妃，如今的皇贵妃住处。
谁知今年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陛下竟不知怎么想的，大年初一竟去了照月轩，让坤宁宫和瑶云殿全都落了空。今天是年初二，也难怪那两位主子着急，依照于得禄的想法，皇上也该过去安抚一下了，就是不知道去哪一处。
“为什么一定要去她们那里？”谭锋冷哼一声：“陈成还没送牌子过来，你去告诉他，不用送了，今晚朕翻照月轩的牌子。”
于得禄：……
“皇上，这似乎……”
于得禄欲言又止，却见谭锋斜眼看过来：“嗯？”
“没什么，奴才这就去和他说。这样一来，是不是也要派人去照月轩说一声？好让宁常在准备接驾？”
“自然。”
“是，奴才明白。”
于得禄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心中宛如刚榨出一碗苦瓜汁：皇上行事当真高深莫测，这怎么忽然就抬举起宁常在了呢？如此恩宠，是真的宠？还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只不过……一个罪臣之女，似乎用不着这样费事吧？那难道是真宠？乖乖隆地咚，那位主儿到底何德何能啊？这比架在火上烤的猜测还不靠谱。
别说大内总管糊涂，就是皇后和皇贵妃，这两位才貌双全，最擅长勾心斗角的后宫之主，听见谭锋连续两个晚上去了照月轩的消息，都是惊疑不定，两人不约而同的一夜未睡，却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谭锋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也不单她们，初二这一夜，后宫里的嫔妃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就没有睡好的。
但到底是后宫女人，还算沉得住气，尤其之前曹常在挑衅不成自取其辱的一幕，给大家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初三这一天，大家一大早在坤宁宫相见，宁溪月承受了十几道目光的洗礼，但最终并没有任何人发难，让她得以全身而退。
“你说，皇上也是，悄悄儿来不就得了？为什么要翻牌子，大张旗鼓的？这下好，我估计要成嫔妃们的公敌了。”
回到照月轩，宁溪月忍不住就向素云抱怨，连续享受了两晚顶尖男色的幸福满足感，此时早已荡然无存。她陷入了“看谁都想害她”的被害妄想中，唔，严格说起来，倒也不算妄想。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宁溪月更加惴惴不安。
“皇上临幸妃子，怎么可能是悄悄儿的？就拿前晚来说，虽然没翻牌子，但起居注上也是标明了的，不然将来小主一旦有了身孕，可怎么说？”
素云摇头无奈苦笑，就听宁溪月抱怨道：“反正……反正不翻牌子就行了嘛，起居注标明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所有嫔妃都会去翻起居注吧？能瞒过一个是一个。”
“这后宫里的事，一个人知道了，基本上也就全都知道了。”素云扶着宁溪月的手，轻声叹了一句，接着又看眼主子，劝慰道：“小主不必烦恼，皇上昨夜翻你的牌子，也算是正式向后宫昭告你的地位，这是好事儿。”
“好事儿？”宁溪月摇摇头：“素云你会不会是太乐观了？我总觉着，之所以皇上昨晚会翻牌子，是因为他害怕再悄悄过来的话，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会忍不住把我掐死。”
素云：……很好，她的小主并非一无是处，这还真挺有自知之明的。
事实证明，宁溪月的担忧不无道理。从谭锋登基后就没坐在一起说过话的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此时因为她，竟难得坐在一处同仇敌忾，从这一点上来说，她一个小小常在，也该感到光荣了。
“听说皇上这两夜都去了照月轩，我实在不明白，那个罪臣之女到底何德何能？竟能让皇上连着临幸她两宿，这也罢了。可昨晚和前晚，是大年初一和初二，这便不能不由人深思，我在皇上身边的日子到底比不上姐姐，所以想请姐姐给我解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皇贵妃率先开口，话音未落，就见皇后微微一笑，淡淡道：“妹妹稍安勿躁，不过是个罪臣之女，皇上这样做，必有深意是不假，只是怎也不可能是迷恋上她吧？你我不要庸人自扰。”
皇贵妃冷笑一声，悠悠道：“到底是姐姐，就是沉得住气。只是有一条，你也知道她是罪臣之女，如今她爹效忠的主子都圈禁了，皇上还需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能有什么深意？俗语说得好，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啊。”
皇后将茶杯放在桌上，叹息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又能怎么办呢？大家都是后宫姐妹，服侍皇上本就是分内之事，皇上日子过得舒心，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不过，大年初一初二连续两晚临幸一个嫔妃，皇上当真……有些疏忽了。”
“姐姐身为一宫之主，皇上疏忽，您就该提醒才是。万不能让皇上食髓知味，那这后宫里还要不要规矩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事，可是后宫大忌。”
皇后看了皇贵妃一眼，忽地苦笑道：“我这身子什么情况，妹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不然我还需要妹妹帮我协理六宫？这些日子我身上不爽利，只能自己保养，哪还有余力去在意皇上临幸了谁这样小事？妹妹既怕废了规矩，你就去和皇上说，你是皇贵妃，名义上的副后，论理，也有这个权力和义务的。”
皇贵妃语塞，眼睛微微一眯，想了想便站起身道：“姐姐既如此说，想来是并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姐姐是皇后，最明白皇上心思的人，您都不在意，我又何必庸人自扰？搅了姐姐这会子，我看您的面色都有些苍白了，不如好好休息一会儿，我这就告辞。”
“好吧，难得今日说了这些话，我的确是有些乏累，妹妹去吧。这几日我身上不大好，宫里有什么事情，你多上上心，莫要大过年的，就让嫔妃们怨声载道。让太后和皇上听见，也不合适。”
皇贵妃面色一凛，看了皇后一眼，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敷衍的微微弯了下腰，告辞而去。
芙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给皇后又倒了杯热茶，小声道：“皇贵妃如今越来越不把娘娘放在眼中了，当着娘娘的面儿，就敢这样无礼。”
皇后冷笑道：“这算得什么？恰是这样，倒还好。似这种沉不住气，娘家有了势力便张扬起来的，在这后宫中，也不足为惧。”
芙蓉心想娘娘这样说，怕是安慰自己吧？皇贵妃又不是不会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这一套，只不过如今她的地位水涨船高，用不着使这些，这可比那些两面三刀的虚伪之辈还要可怕。
面上自然不会戳穿，只是忧心道：“娘娘，听皇贵妃的意思，她似乎不愿意对那宁常在先出手，如此一来，咱们岂不是也弄不清皇上心意？”

第三十章 各有算计
皇后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急什么？我这些日子病着，皇上心意如何，我哪有余力去管？放心，总有人比咱们更着急的。嘴上说着不急，可这样下去，我就不信，她还能稳坐钓鱼台？毕竟这些日子，皇上去瑶云殿里的次数可比来我这里多，这会儿冷不防让照月轩分去一杯羹，以她霸道嚣张的性子，岂肯干休？”
芙蓉这才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娘娘英明，奴婢心里只揣摩不透皇上的意思，实在着急，真怕皇贵妃和娘娘赌气，也不肯出头试探。”
皇后冷笑道：“她不是这样耐心沉稳的人，放心吧，再过两日，拉拢也好，打压也罢，她总归是要试探的。以她的权势地位，想要收拾一个小小常在，自然不在话下，更不用提这个常在还是罪臣之女。除非皇上盛宠于她。”
芙蓉担心道：“怕就怕若是这一次让皇贵妃得逞，后宫这些嫔妃又有几棵墙头草要倒过去了。”
皇后轻轻抚摸着茶杯，出神半晌，忽地轻声道：“芙蓉，你说咱们这后宫，主心骨是谁？嫔妃们的荣辱，都是在谁的一念之间？”
“那还用问，自然是皇上。”芙蓉眨眨眼，不明白皇后怎么会问出如此简单的问题。
“是啊，你也知道是皇上。所以，几棵墙头草倒向皇贵妃，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到这里，便轻啜了一口茶，悠悠道：“去试探吧，拉拢吧，打压吧，不管她怎么做，她终究是要做。一次两次也罢了，三次四次也可以，可五次六次呢？甚或七次八次……皇上还年轻，这后宫日后有数不清的新人要进来，以皇上的性子，能容得下她这么一手遮天？她刚刚有句话没说错，我到底比她先进府，和皇上相处的时间多一些，论对皇上性情的了解，她不如我。”
芙蓉笑道：“那是自然。既然娘娘胸有成竹，奴婢也就放心了。是了，娘娘这会儿养病，除了静养之外，进补也要精心些，不如奴婢让小厨房煮一碗银耳莲子燕窝过来？”
皇后微笑道：“这方是正道。协理六宫的权力我都交出去了，不好好儿养病，还操什么心呢？”
“就是，凭她们北风压倒南风，还是竟让南风压倒了北风，娘娘只要稳稳坐着，一边静养一边冷眼看着就好。”
本应是“东风压倒西风或西风压倒东风”，然而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又被称为东宫，所以芙蓉并未用东风西风来说话。
皇后点点头，于是芙蓉便出去传令，命小厨房的厨娘整治银耳燕窝进上来。
同皇后相比，回到瑶云殿的皇贵妃可就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身旁宫女香云见她面色有些不好看，小声提议让她进一碗莲子银耳梨汤清肺去火，也被她拒绝，于是退在一旁，好半晌不敢说话。
皇贵妃坐在炕桌上，自己生了会儿闷气，忽地冷哼道：“整日里养病养病，怎么不病死她？何苦占着那个位子，操着数不完的心。哼哼！还想隔岸观火，让我出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我偏也不出头，到时候看看咱们谁更着急。”
香云没敢说话，默默比较了下皇后和自家主子的性情，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这还用问吗？娘娘，自然是您要先沉不住气的。明知道皇后娘娘养病只是托词，便是为了让你收拾那宁常在，可你就算看清了，难道就真能忍住不出手？皇后分明是了解你，才敢坐山观虎斗啊。
皇贵妃倒也明白自己的性情，知道在沉得住气这方面，自己确实比不上皇后，更不用提对方还有个“养病”的借口。
一念及此，不由更是生气，有心要赌一回气，这一次便稳如磐石，逼皇后出手。可心中又怕这样一来，白白错过机会，只让宁溪月渐渐坐大。
毕竟年初一年初二连续两天晚上，皇上可都是去了照月轩，这在从前还没有过呢，虽然怎么想都觉着那女人也没这个魅力，可万一皇上就看她对眼了呢？须知凭玉妃和洛嫔的美貌，也没看出皇上有多沉迷，难道是因为他眼光奇特，只吃宁氏那种清秀款的女子？又或者，那女人有些狐媚手段，才能让皇上流连忘返？
这样想着，心下又惴惴不安起来，觉着自己不能因为和皇后赌气就任凭事情发展。只是，若降服了宁溪月，倒还好说，若不能降服她，势必要打压的，这样一来，说不定就会让皇上对自己有意见，没有实在的好处，怎么值得出手呢？
因左思右想，越想越是为难，忽抬眼看见香云站在一旁，她就没好气道：“只知道木头一样站在那里，都不知道帮本宫拿个主意，我要你有什么用？”
香云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小声道：“不知娘娘因何事犯难？奴婢不敢妄自揣测您的心意……”
不等说完，就听皇贵妃冷哼一声道：“你跟了我这些年，我的心思还用你妄自揣测？你不知道我如今为什么犯难？”
香云便小心道：“可还是为了那宁常在？叫奴婢说，娘娘用不着为难。不管您出不出手，这事儿对您都有好处。”
“嗯？怎么说？”
皇贵妃来了兴致，香云的话让她立刻舒畅起来，只听对方笑道：“娘娘若不出手，您以为皇后那边真的就不着急？她能眼睁睁看着宁常在势大？”
这话皇贵妃就有些不爱听，冷哼一声道：“势大？她那样一个寻常女人，何德何能在这后宫势大？”
香云心想娘您要真这么认为的话，还为难什么呢？面上却笑道：“是，奴婢也只是说以防万一。总之，娘娘不出手，要么皇上对宁常在并无真心，那她自然也就不足为虑；要么便能等到皇后娘娘出手，咱们隔岸观火，岂不好？”
皇贵妃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嘴，淡淡道：“你说的没错，只是本宫向来嫉恶如仇，又是个急性子，未必能看得下去那宁氏作妖，一旦沉不住气，又当如何？”
香云忙道：“若是皇后娘娘始终不闻不问，那自然只能娘娘出手。这一来，后宫十几位嫔妃，难道还看不清风向？不知道谁是最可依靠的人？这样的事情多几起，皇后娘娘只知道袖手旁观，却不知人心易变，长此以往，谁还会相信她依靠她？自然都以娘娘马首是瞻了。”
皇贵妃目光微凝，静静坐了半晌，面上方浮现笑容，长长舒出一口气，悠悠道：“这么说，无论本宫是否出手，都是有利无害了？”
“自然。娘娘是被上天眷顾的人，做什么事都有您的道理。皇后娘娘自以为算尽人心，却不知再怎么算计，也比不上上天给的运气。”
这番话显然取悦了皇贵妃，当下便忍不住对香云笑道：“你啊你，就是这张嘴讨人喜欢，让你一说，坏的也变成了好的。不过也别说，倒是有几分道理，不然本宫也不是那单纯愚蠢的人，就能被你糊弄过去？”
“娘娘明鉴。”香云连忙跪了下去：“凭奴婢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糊弄娘娘啊。”
“行了，起来吧。”皇贵妃笑着摇摇头：“你是我带进宫来的，一直都是我的心腹，咱们之间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没的这么生分做什么？”
说完又仔细打量了香云几眼，微笑道：“我看你这模样，比洛嫔玉妃倒也不逊色几分，更不知甩了那宁氏几条街去。只可惜你这命不好，没能托生个官宦小姐，否则的话，焉知你就不能在这后宫里有一席之地？好在你摊上本宫这么个主子，你只管忠心为我做事，将来有机会，我必定给你一个下场。”
香云听懂了这话中暗示，想到芝兰玉树般的皇帝陛下，心中不由小鹿乱撞，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连忙跪下道：“奴婢如今的下场就很好，娘娘，奴婢可没有半点痴心妄想，能让我长长久久的服侍着您，便是奴婢的福气了。”
“傻丫头，难道你喜欢一辈子伺候人？你在我身边努力上进，将来换一个被人伺候的地位，总比一辈子做宫女强。”
皇贵妃在对心腹宫女使用怀柔政策的时候，宁溪月也正在用这一招，不过她的筹码和皇贵妃一比，就真的是不值一提了。
“清霜啊，你将来就没什么打算？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我们进来了，我是只能在这片海里扑腾了，但你不过是个宫女，只要主子开恩，出宫还是没问题的。”
“小主，您这话要是和别人说，保准她们会高兴死，只是奴婢和您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日子，出了宫，就算自由了，没有小主在身边，奴婢便没了主心骨，那还要自由做什么？”
清霜一边在绣绷上绣着那只喜鹊尾巴，一边含笑回答，从她的平静表情能够看出，这番话并非故意试探，清霜是真的喜欢留在她身边，哪怕为此失去自由。
这让宁溪月又高兴又感动，拍了拍清霜肩膀：“好丫头，我就知道没白疼你。也罢，既然出宫这个愿望你不要，那今天中午赏你两个菜吧，到时候看看喜欢吃哪个，就拿去吃。”
清霜：……到底是什么给了小主错觉？认为我是和她一样的吃货？
正想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宁溪月在床上抻长了脖子向外望，接着就见素云匆匆走进来，满面笑容道：“小主快出去，徐公公来了。”
为什么徐公公来我就要出去？这也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哇！难道《甄嬛传》里大白天被皇上宣去养心殿下棋说话的命运也降临在我头上了？这本应该是得宠嫔妃才会有的待遇吧。

第三十一章 三句不离吃
这样想着，便倏然兴奋起来，忙疾步走出去，一看，不由更高兴了，来宣旨的这位竟然是老熟人：当初去她家宣旨的那位。
徐度看着眼前清秀女子，心中也是十分感叹，暗道这真是命运无常，我当日去宁府宣旨的时候，只以为这是一位连侍寝都不可能，没几天就要被赐死或进冷宫的主儿，哪成想人家不但没进冷宫，竟然还侍寝了，不但侍寝，还让皇上大过年的前两夜都来临幸。如今大年初三，得皇上亲口赏赐的，除了皇后和皇贵妃以及几位妃子，宫嫔以下的便只有她和洛嫔，啧啧啧，真是不明白皇上的心思，这位主子到底哪一点入了他的眼呢？
一边想着，就见宁溪月高兴奔过来，笑着道：“原来是徐公公，这偌大后宫，没想到咱们还能见面，你还记得我吧？当日就是你去我们家宣旨，把我给弄进宫里来的。”
徐度：……
还是这样的口无遮拦，进了后宫，都没让这位主子有一点点改变，这真是……合着这位是刚出娘胎就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吧。
徐度心里苦笑，面上却只能堆起笑容，连声道：“那怎么会不记得呢？只是小主慎言，那是皇上下旨让您入宫，奴才只是去宣旨而已，怎么成了我把您弄进宫里？给我一万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就是随口一说，开玩笑的，公公和我好歹也算故人，所以看见你，心中油然而生亲切之感。”
宁溪月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高兴之下，态度过于放飞，连忙恢复了一派沉稳优雅风范，微笑说道：“公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是。今儿大年初三，嫔妃们每人都有一份赏赐，小主这份儿，是皇上亲自安排的，奴才带人给您送过来。”
徐度陪笑说完，一侧身，就有十几个太监宫女从院门外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色东西，徐度展开了一份单子，高声道：“口谕，赏赐照月轩常在宁氏上等东珠三十颗，二等东珠一斛，上等妆花缎十匹，上等库锦十匹，芸香缎十匹，霞影纱二十匹……粉彩大花瓶一对，翡翠首饰一套，黄金珍珠首饰一套……”
念到那些布料的时候，宁溪月就懵圈了，从小到大，她也没收到过这么多、这么贵重的礼物啊，以至于那边徐度都念完了，她还呆呆跪在地上没有反应。
也不怪她惊呆了，一个小小常在，听见这么多赏赐，能不呆吗？
徐度心中羡慕地想着，一边上前笑道：“常在，就是这些东西了，麻烦您指派一个人和奴才们交接，奴才也好回去交差。”
“呃……呃呃。”
宁溪月这才回过神，心中纳闷怎么今天素云忘了提醒我？扭头一看，好嘛，一直以来都是精明干练沉稳的管事姑姑，这会儿眼睛都直了，显然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神。
“素云，素云。”
宁溪月叫了两声，见素云终于回神，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暗道很好，果然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本宫秀一把沉稳大气了。
这个时候的她完全忘了自己也是经徐度提醒才回过神来的。挑着眉头，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对素云道：“怎么这样不沉稳？这些东西，就把你惊呆了？这定力不够，还要加强啊，看看，都让徐公公看了笑话。”
素云：……
徐度：……
几个小太监小宫女的窃笑声在身后响起，让徐公公更是无语，暗道这照月轩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啊？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
嘴上却不敢说，只是陪笑道：“小主能有此殊荣，也难怪素云姑娘这样高兴。”
“徐公公，请屋里喝杯茶吧。小南子小北子，你们两个跟着我把东西入库。”
姜德海也是喜气洋洋，高声吆喝着分派，这里素云见宁溪月眼巴巴只看着那些东西，便轻轻咳了一声。
宁溪月回过神来，有些恋恋不舍，但看徐度还在这里等着，心中只好长叹一声，暗道算了，回头我去库房看个痛快，这会儿还是招待徐公公吧，影视剧中的铁律，太监，尤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那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因便请徐度进屋喝茶。徐度能做到这个位置，那得多有眼色啊，一见这位宁常在心都飞到库房了，于是忙笑道：“不了，奴才前边还有事，这些个奴才交接完，就叫他们自己回去，若有什么差池，小主只管吩咐人去叫奴才。”
“徐公公言重，这能有什么差池？”宁溪月微笑，目送徐度离开，立刻便露了原形，欢叫一声就要往库房跑去，却被素云拉住，只见她沉着道：“小主，不用急，等到交接完了再去看也不迟，到时候，奴婢也要跟着去开开眼界呢。”
“对对对，不能在那些小太监面前丢人，显得我没见过世面似得，咱们等他们走了再看。”
宁溪月立刻从善如流，接着在地上踱了几步，搓着手欢喜道：“这真是想不到的飞来横财，难怪人人都想不劳而获呢。我不过是侍寝了两晚……咳咳……没什么。”
她想说，侍寝两晚，享受了皇帝陛下那样美好的身体和欢愉滋味，竟然还能发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不过旋即想到这里是古代宫廷，身旁宫女们，包括清霜和素云在内，说一点暧昧的话没问题，但在现代社会普普通通的话语，在她们面前已经是无法接受的露骨了。
从库房出来，已经天近晌午，照月轩的主仆们一脸满足回到院子里，大家情绪都比较亢奋，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正要进屋，忽听身后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咦？”宁溪月猛地转过身来：“这人还真不禁念叨，刚刚说他，就来了。”
话音落，就见谭锋在于得禄和几个小太监的簇拥下迈进门来。虽然仍是如以往般没什么表情，但此时宁溪月看他，就跟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似得，尤其这座金山还如此出色耀眼，她只觉心中爱极，脚步飘着就飞过去了，素云只是呆了一下，再想拉住小主，便为时已晚。
“皇上，臣妾拜见皇上。”
行云流水般来到谭锋面前，宁溪月一个福身蹲了下去，面上荡漾着喜悦笑容，一看便知道此时定是心花怒放。
宫里女人都讲究行不动钗笑不露齿，走到哪里，都是一派优雅高贵，稳重温柔的风范。似是宁溪月这样年纪，还能如少女般明艳活泼的，谭锋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因不知不觉竟被她感染，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挥手道：“平身吧，没见天的小可怜，不过赐了一点东西，就高兴成这样，看你这脸还有些红，该不会是才刚从库房里出来吧？”
“咦？皇上您简直神了，怎么就知道臣妾去库房……呃……好吧，我的确是刚从库房出来。”
谭锋都无语了，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伸手点着宁溪月，摇头道：“你啊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就算心里头想去看，好歹表面上也做做样子吧？让奴才们看见你这样不稳重，日后还怎么管理下人？”
“臣妾照月轩里的奴才都是好奴才，比臣妾沉稳多了，用不着我来管。”
宁溪月是真的高兴，看皇帝陛下也就不像之前那般胆战心惊，簇拥着他来到屋里坐下，这才笑嘻嘻问道：“皇上今天是要在臣妾这里用午膳？”
“是啊。赐了你那么多东西，吃你一顿饭，不亏你吧？”谭锋笑着拈起一粒葡萄放进嘴里：“宁常在打算用什么招待朕？”
“素云。”宁溪月没回答谭锋的问话，只是向门外喊了一声。接着素云进来，福了福身问道：“小主什么事？”
“打发个人去御膳房，和总管说一下，就说皇上今天中午在照月轩用膳，饭菜让他们看着办。”
“是。”
素云含笑出去，这里谭锋就瞪着宁溪月道：“好个不知足的女人，朕来你这里吃饭，是要你谢朕的，你倒好，扯着朕这张虎皮做了旗帜，倒和御膳房耍起威风来了。”
“这不是无奈之举吗？”宁溪月憨厚笑着：“皇上，您也知道，似臣妾这样位份，饭菜哪里能自己做主？万一御膳房不知道您在这里，还是只按照平常那般，送几个例菜过来，咱们也不够吃……啊！不对，我的意思是说，这样也太怠慢了皇上，是不是？”
谭锋：……
“罢了罢了，你总是有理由。”皇帝陛下摇头失笑，见宁溪月这会儿仍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也不由好笑，伸手指敲了敲她面前炕桌：“我说，至于吗？到现在还这样高兴，不就是一点珠子衣服首饰之类的？那不过是朕看着你这里简薄，没什么像样东西，给你装门面用的。”
“对于皇上来说，这些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臣妾来说，这就是从天上掉下一个大馅饼，还是纯肉馅儿的……”
宁溪月不等说完，看见谭锋僵硬了的面色，不由心中一凛，小声道：“臣妾这比喻……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可以扯到吃上去？”
谭锋没好气白了宁溪月一眼，就见她认真想了想，小心翼翼道：“那……不是纯肉馅儿的，就说是纯金的？天上掉下一个纯金的大馅饼……”
“纯金的那不也是馅饼吗？”谭锋都没力气反驳了：“算了算了，你不用说，朕看出来了，你这就是本性，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人是三句不离本行，你是三句不离吃得。”

第三十二章 看不透
“不不不，有陛下这样英明神武的皇帝，这江山也是不易改的，定会如铁桶一般，万年万万年。”
“咦？怎么忽然就这样会说话了？”
“看皇上这话说的。”宁溪月羞涩一笑：“臣妾好歹也是后宫中的女人，哪怕笨了些憨了些，嘴甜这个基本功还是必须要具备的不是？若不是因为臣妾这张嘴会说话，皇上能三番五次来我这里？我自问也没有那样的花容月貌，能让您青眼有加呢。”
谭锋点点头：“不错，对自己的容貌倒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但是这个嘴嘛……”皇帝陛下说到这里，忍不住抬头瞟了宁溪月一眼，正色道：“你觉着自己嘴巴很会说话，这是真的？不是说笑？”
宁溪月：……
“得！皇上您不用说了，臣妾明白您的意思，所以臣妾就是既没有花容月貌，也没有甜如蜜的嘴巴是吗？我这浑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儿优点，您看臣妾这个自我评价，就很有自知之明了吧？”
“这个评价还是很中肯的。”谭锋点头微笑：“善哉善哉。”
宁溪月这个气，好悬没把鼻子气歪了，银牙紧咬，接着又忍不住展颜一笑，眼波流转，拿出一副狐媚惑主的模样，将脸凑到谭锋面前，吐气如兰道：“皇上，臣妾若是这样的一无是处，那连着三天来臣妾这里的皇上，又要怎么说？”
谭锋：……
“你啊你啊，真是一天不作死都觉着不舒服是不是？”谭锋伸手指在她额头上一戳，将她戳了回去：“别的嫔妃哪有敢像你这样说朕的？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朕确实是太无聊了，才放着那么多温柔婉约的嫔妃不去探看，倒跑来你这里。”
“那就是臣妾的本事。”
宁溪月再度得意的笑开来。谭锋看着她没有半点作伪的开怀笑容，不知怎的，就觉着那张只能算得上清秀的面孔，竟显得格外明媚可爱。
“你是说，皇上又去了照月轩？而且还在那里用了午膳？”
半下午时分，内务府总管褚聪觅得了一点闲空儿，正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就有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向他禀报了中午皇帝在照月轩用膳的事。
褚总管到底是在后宫沉浮了大半生的老人，听见这话，倒也没什么太过震惊的表情，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在沉思，好半晌忽然嘿嘿笑道：“这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瞅着那位主儿怎么都是老死后宫的命，若没福气，兴许没几天就要悬梁了。谁知道她竟有这样大气运，皇上到底看上了她哪里呢？”
小太监只是陪笑，没敢说话，忽听褚聪问道：“上午徐公公不是来了一趟吗？拣选赏赐各宫主子的物件儿，他怎么说？”
小太监连忙道：“徐公公没说什么，不过，他喝茶的时候倒好像自言自语似得说了一句话，说当日自己去宁府传旨的时候，也觉着这宁常在永无出头之日，如今看来，果真什么事都不能下断言。皇上不管是什么心思，终究现在是宠着宁常在的。”
褚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徐公公这话没错，不管皇上为什么忽然宠幸了宁常在，到目前为止，这份儿宠幸是货真价实的。既如此，咱们内务府哪来的资格揣摩圣意？也罢，你就去照月轩走一趟，问问宁常在，看她还少什么？不管她要什么贵重的，只要内务府有，就给她。”
“啊？”小太监愣愣的张大嘴巴，呐呐道：“万一……万一她狮子大开口……”
不等说完，被褚聪踢了个趔趄，听他沉着脸道：“混账东西，主子们的要求，有什么大开口的？你就按照我吩咐的做，怎么？听不懂人话吗？”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小太监挨了一脚，再不敢怠慢，飞跑出去，一路来到照月轩，整个人连气儿都喘不匀了，以至于来到宁溪月面前，还是面色潮红汗如雨下，如同离了水里的鱼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这是？你们内务府的差事就这么紧张？去各宫报信儿都得飞跑？”
宁溪月见小太监宛如刚刚经过万米长跑的模样，再看他瘦骨伶仃，年纪最多十四五岁，不由心生同情，对清霜道：“去拿杯茶水，不用讲究，解渴为要。可怜见的，这内务府也太严格了吧。”
话音落，果然清霜拿了个大茶碗来，小太监因为是褚聪的心腹，在内务府待遇也是不错的，每日里喝得也是好茶，然而此时跑得口干舌燥，正需要这样一大碗凉茶解渴，于是谢过宁溪月，接过来咕嘟咕嘟便喝了个底儿掉，然后咂着嘴巴品了品，惊奇道：“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是啊。”宁溪月有些疑惑，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怎么看这小太监的模样，倒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不等小太监回答，就听素云笑道：“这位小公公倒是识货的。这是小主年三十晚上，和皇上皇后以及皇贵妃娘娘，在慈宁宫太后膝下承欢，太后赏赐下的。如今屋里燃着炭盆地龙，虽然不十分热，呆长了却也是口干舌燥，所以小主每天都要命人将这茶泡一大壶，渴了倒出来喝一碗，便让人口舌生津，十分的受用呢。”
宁溪月看了面带微笑的素云一眼，暗道这就是不动声色的秀肌肉？太后娘娘赏的雨前龙井，我们用来喝大碗茶，啧啧啧，这是多么低调的奢华啊，顺便也敲打了一下内务府，炭盆地龙，但不十分热，为什么不热？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吧？
点点头，宁溪月在心里对素云做了总结陈词：真不愧是从小就在后宫中浸淫的管事大宫女，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也能抓住把该说的话都给说了，厉害，果然厉害，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就把这样厉害的管事姑姑给了我。
那小太监能坐上褚总管的心腹，自然也是眉眼通透，一听这话，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连忙放下茶碗陪笑道：“是，从去年常在入宫，便到了年节下，内务府忙得不堪，褚总管更是脚不沾地，连喘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就这样，还有许多疏忽，更有那一等一的势利人，也就不去说了，这后宫中，还有什么是小主和素云姑姑不知道的呢？因此今日褚总管派我来，询问小主还有什么需要的没有？您说出来，咱们也好马上置办了送过来。”
所以，我这就算是得宠了？连内务府的人也不得不过来巴结？
宁溪月托着腮，对自己这主角一般的励志反转命运还有点不敢相信，忽见素云看过来，柔声笑道：“小主，前阵子不是还说这屋里冷？如今内务府既来了人，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一边说着，就冲宁溪月眨了眨眼，主仆两人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着实默契，宁溪月便知道这是叫自己随便开口的意思，于是兴致立刻上来，微笑道：“我这里倒也不缺什么，刚刚素云说的你也听到了，除了柴炭，另外，各种新鲜食材之类的也送些来吧。我这院里好歹有个小厨房，就这么荒废了怪可惜的。且御膳房的人也忙碌，若是有了食材，一些寻常汤水点心，就让奴才们整治了，也省得去那边麻烦人。”
“小主太抬举奴才们了，凭您想要什么，还不都是应该的？哪里就说的上是麻烦人呢。”小太监陪着笑，又忍不住道：“小主想要些食材，奴才记下了，剩下的不知道还有什么需要？例如布料首饰……”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那些不用了，皇上不是刚送了些过来吗？素云说给我和宫女们做衣服足够用了，以后需要再找你们。”
“是。”
小太监嘴里答应着，却仍没起身，眼巴巴看着宁溪月，却见她喝了一口茶，也眨了下眼睛看过来：“怎么？还有事情吗？”
“呃……没……没有了，小主……就要这些是吗？”
“对，就这些了。”宁溪月沉静点头，心中已经开始苍蝇搓手，暗道天啊，本姑娘的厨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御膳房的饭菜再好，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早吃腻了。嗷！烧烤，火锅，满汉全席，各色中西式糕点，统统都到我的碗里来吧。
宁溪月上辈子累到猝死，其实没有多少下厨房的经验，不过她脑子聪明，堪称过目不忘，平时一点闲暇时间，喜欢看各种食谱减压，想着老了之后放松下来，可以自己动手满足口腹之欲。
谁知没等到这一天，就穿越了。接着穿越后的生活就是极度的悠闲甚至无聊，于是自然有大把时光来培养前世的那些兴趣，厨艺就是其中一项，到现在，她的厨艺已经很不错了。
她自以为得意，那小太监却是一头雾水，回到内务府，向褚聪禀报了经过，就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太监也忍不住露出几缕惊讶之色，接着又躺回摇椅上，把玩着手里两个核桃，许久才喃喃道：“什么不要，只要食材，这个宁常在，倒有几分道行，我竟看不出她的深浅了。也罢，小喜子，你就去御膳房吩咐一声，让他们将各色补品汤料，新鲜肉蛋海鲜蔬菜之类的，都送去照月轩。和宁常在说，以后想要什么食材，尽管去御膳房拿就是。”
小喜子答应一声，转身去了，这里褚聪摇了几下椅子，忍不住挠挠下巴，喃喃自语道：“看不透啊看不透，我在后宫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知足常乐谨小慎微的得宠宫人，莫非这宁常在也是忌惮自己罪臣之女的身份？不管如何，倒还识大体。只是皇上那边的心思，着实揣摩不透。”

第三十三章 自作多情
“皇上，内务府的人下午时分往照月轩走了一趟，听说送了许多东西。”
听了于得禄的话，谭锋的笔在刚写了一半的奏折上停下，半晌忽地冷笑道：“朕料着他们也该有些眼色了。”
说完便继续往下写，显然并不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写了几个字，又漫不经心问道：“都送了什么去？”
“许多吃的，蔬菜，鱼肉蛋，还有些枸杞山药当归燕窝等补品，听说是内务府打发人去了照月轩，问宁常在需要什么，她便说要一些新鲜食材。”
于得禄连忙回答，之所以在皇帝面前说这话，一是知道皇上对内务府冷落照月轩不满；二来，也是觉得这事儿有些新奇，所以说出来给皇帝陛下开心。
果然，就见谭锋微微一笑，点头道：“果然三句不离吃的，是她的为人。”
说到这里，笔尖猛然一顿，然后抬起头道：“你说什么？你说她只是要了许多新鲜食材？不是要了些吃食？”
“不是，只是要的食材，奴才忖度着，怕是宁常在感念皇上对她的照拂，所以想要亲手做一两样拿手好菜，等皇上下次去的时候献宝呢。”
谭锋眉头就微微皱起，摇头失笑道：“还以为她能一直赤子之心下去，不料也有这样的心机套路，果然这后宫里的人，学什么都很快。”
于得禄听着这评价可不怎么样，顿时不敢再说，却见谭锋又批了两本奏折，忽然将笔一扔，站起身从龙案后走出，负手踱了两步，然后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怔怔出了一会儿神，接着又回到龙案后坐下，继续批阅奏章。
于得禄悄悄松了口气，暗道不愧是皇上，明明心中是想去看看的，终究还能忍下来。宁常在以为这连续几晚的恩宠，如今再弄这么一出，便能拿下皇上，还是太低估了皇上的定力。
如此一直到日落西山，宫女进来悄悄燃上蜡烛，接着有太监进来请翻牌子，谭锋直起身看了眼，翻了宁溪月的牌子。
“皇上。”于得禄大吃一惊，暗道皇上不是厌烦了这个套路吗？怎么还是要去照月轩呢？难道我竟想错了？
正想着，就听谭锋淡淡道：“难得那女人还懂一些逢迎之道，朕若不去，岂不辜负了人家的情意？别说，好吃之人的厨艺，想必是很好的，朕倒想见识见识。”
于得禄：……
果然猜错了，皇上，您以为您刻意说的这么云淡风轻，奴才便会看不出您急切心情吗？忍到现在很辛苦吧？不是奴才说，您这定力可真比不上以前了。就是绝色倾城的洛嫔娘娘和玉妃娘娘，也不见您这么迫不及待的啊。
心里还是挺高兴的，皇帝陛下浑然不觉自己此时已经戴上了一副滤镜，平日里不屑一顾的讨好之道，因为是发生在宁溪月的身上，也被他视作是投桃报李，至于什么心机，邀宠，手段，呵呵！那蠢女人有这个智慧吗？
脚步轻快地来到照月轩，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几支灯笼亮着，发出黄色暖光。谭锋注意到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院子西边，如今竟也挂上了灯笼，屋中此时还有烛光，窗上映着几个人影。
想必这就是照月轩的小厨房了。谭锋点点头，忽然就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接着一个丫头从里面逃出，身上脸上白一块黑一块的。
“个死丫头，还敢报复我，看扑我这一脸面粉。”
随后又有一条人影从屋里蹿出，皇帝陛下火眼金睛，早已认出那就是这两夜的枕边人，此时一张脸在灯笼映照下，白花花一片，只露出朱红樱唇，吓人效果堪比女鬼。
“小主您不知道吗？如今京城里就流行这样的妆面呢，叫雪花妆。”
“呸！我还雪花膏呢，还流行，干什么？好好的人不做，都争着做鬼啊。”宁溪月伸手在脸上一抹，气急败坏跺脚道：“还敢跑，看我怎么收拾你。”
清霜哈哈笑着，转眼间跑出了灯笼光芒笼罩的范围，见宁溪月落后自己几十步，这才放心转过头来，然后就觉着眼前一花，等意识到这里站着个人的时候，为时已晚，“砰”的一声，她就撞在了皇帝身上。
“大胆。”
于得禄叫了一声，清霜心中“咯噔”一下，不顾撞疼了的鼻子，连忙跪下磕头求饶，这里宁溪月也没想到谭锋会来，突然受了惊吓，脚一软，也跪地上去了。
“平身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大礼参拜？”谭锋上前拉起宁溪月，看看她全身上下，宛如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不由嫌弃皱眉道：“你说说你，多大个人？都进后宫了，怎么还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一点稳重劲儿都没有。”
宁溪月委屈巴巴道：“臣妾……臣妾只是看见许多食材，还有米面油盐酱醋茶，一时间兴奋，所以……所以才和奴才们玩闹了一回。倒是皇上您，来之前怎么不派人通知一声啊？”
谭锋冷哼一声道：“派人通知做什么？看你装出一派优雅大方给朕看？”
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皇上，您刚刚还说臣妾不稳重，不就是想看我优雅大方的一面吗？既如此，派人提前通知一声有什么不好？这宫里嫔妃被翻牌子，不是都要做做准备的吗？为什么臣妾就不行？”
是啊，为什么她就不行？
谭锋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喜欢看宁溪月装出来的端正样子，或许只是因为从小到大，自己能够见到的真实面孔太少太少，忽然间有一个，哪怕这面孔并不是花容月貌，他也如获至宝。
皇帝陛下当然不肯承认自己把宁溪月当成宝，于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听说你今天和内务府要了不少食材，就是为了在厨房里打闹？”
“当然不是。”
宁溪月连忙义正词严的否认：“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每一份食材都来之不易，怎么能用来打闹呢？不将食材做成食物，那就是暴殄天物，这种浪费行径，是一定要谴责的。”
哪怕谭锋定力高深，此时听见这番话，也不由有些目瞪口呆，看宁溪月大义凛然的模样，就好像刚才用面粉打闹玩笑的不是她似得，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说出这番话啊，而且连结巴都不打。
难得看到皇帝陛下这种表情，宁溪月也有些惊愕，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你一个刚刚打完面粉仗的人，哪来的脸在人家面前谴责浪费食物的行径啊？
一念及此，面孔不由“腾”一下涨红了，宁溪月看着谭锋：“那……那个……刚刚……我们只是临时起意闹着玩儿的，其实……其实没费多少面粉。”
“都说知耻而后勇，你倒是反着来，知道羞耻后，话都说不顺畅了。”谭锋微微一笑，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充分表现出了一位君王的大度风范：“这么说，你和内务府要食材，就是为了做饭？”
“唔！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做饭，做菜，做点心等等等等，我都要涉猎，甚至等到技能纯熟后，酿酒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呵呵！志向还挺远大的。”谭锋呵呵一笑，这次的笑容中就带了些讽刺，淡淡道：“你在屋里琢磨半天怎么报答朕，就琢磨出了这个办法？不是我说，你这也太俗套了。不过你要洗手作羹汤讨好朕，也不是不可以，可你看看你，就和宫女奴才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闹，面粉沾的满身都是，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朕敢吃？吃了闹肚子你能负责吗？”
宁溪月眨眨眼，惊讶道：“皇上，臣妾……臣妾这东西不是做给您吃的啊，正如您所说，您的膳食，谁敢随便弄？万一拉肚子了，臣妾……臣妾自问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谭锋怎也没料到会听见这么个答案，死死瞪着宁溪月：这女人太过分了，要了那么一大堆食材做东西，竟然不肯给他吃。才临幸了两天，就逞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当着面儿也敢给自己没脸了？真不愧是宁风起那老家伙的女儿，在作死这条道儿上，他们父女两个是一脉相承啊。
皇帝陛下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恶狠狠瞪着宁溪月，就见她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跪下，沉声道：“皇上见谅，哪怕您生气，臣妾也要说，这东西确实不敢给您吃……”
“够了。”谭锋猛然打断她的话，皇帝陛下一肚子气撒不出来，只能又给了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两个阴森眼神，让她自己体会，接着就气呼呼离开了照月轩。
于得禄跟在皇帝身后，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陪笑说话，心里一个劲儿哀叹，暗道宁常在啊宁常在，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凭您，能得皇上宠幸，那还不是祖坟冒青烟的运气？这种情况下不说好好笼络固宠，还能把皇上气成这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直到谭锋回到养心殿，于得禄觉着自己不说话不行了，从服侍这位主子起，还没看见过他这样生气呢，因忙小声笑道：“皇上息怒，这气大伤身……”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阴森森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朕生气？”
“呃……奴才该死，奴才妄自揣摩皇上心思，奴才……”
于得禄心里委屈，暗道皇上您虽然只是面无表情，可跟了您这么多年，我要是连您这点脾气都摸不准，还有什么资格做这大内总管，跟在您身边服侍？

第三十四章 命如蝼蚁
“行了，下去吧，让朕静静。”
谭锋不等于得禄说完，便挥挥手让他退下，这里拿过一本奏折，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第一句话写的什么，不由将奏折往旁边一扔，自言自语道：“朕的情绪竟让那女人牵着鼻子走，真是不应该，哼！看来是该冷落她两天了。”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此时的照月轩中，素云也正在对宁溪月忧心忡忡道：“小主，您怎么能这样呢？皇上刚宠幸了您两天，还远不到恃宠而骄的时候，您怎么就能把他给气走了？宫中那么多受宠嫔妃，也没见哪一个如您这般行事的。万一从此后皇上冷落了您，在这后宫，您可怎么办？”
“大不了进冷宫呗，反正我早做好了这个准备。”宁溪月倒是不像素云这样担忧，只是想到从此后可能就捞不到侍寝机会了，皇帝陛下美好的肉体才享用了两晚，这还真有些舍不得。”
“其实我不是有意顶撞皇上，他是皇上，是掌握我生杀大权的人，我脑子又没进水，更没活腻味，怎么会顶撞他，是吧？”
宁溪月见素云面色难看的好像吞了两个苍蝇，连忙解释了一句，然后叹口气道：“至于他为什么生气，可能是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直言不讳？但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咱们自己做的东西，哪敢给他吃？吃出毛病谁负责？我？还是你们这些奴才？闹不好要杀头的懂不？只是可能这种事情，别的嫔妃说的委婉，而我一时间大意了，就说的比较直率，才会惹怒皇上。”
“小主这个说话，是该改一改。奴才们也时不时就被您噎得说不出话呢。”
素云面色果然好看了些，却见宁溪月撇着嘴道：“只有你们被我噎到吗？你们有时候说话也把我噎得不轻好不好？”
“那是因为小主亲切随和，一来二去，奴才们知道您的性子，胆子自然就大起来。不然这后宫中还有哪位主子会被奴才们给噎到？”
素云这话似是嗔怪，但眼中却充满了宠溺温柔。接着又沉吟道：“不过这样也好，这两日皇上临幸小主，确实是密集了些，只怕宫里各处的目光都在咱们这儿呢。过高人皆妒，这是有数的。万一那些嫔妃都想着怎么害您，别说照月轩就这么几个人手，便是再多几倍，也提防不过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小主就着了道儿。”
“对啊。”宁溪月一拍大腿，拉住素云的手：“知我者素云也。我今晚的举动，便是因为这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我还不是什么秀木是吧？万一惹得其它树看我不顺眼，这个派老鼠来咬我的根，那个派啄木鸟来啄我的枝干，然后再找一些鸟儿吃光我的叶子，好嘛，我还活不活了？”
一句话将众人逗得笑起来，于是紧绷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素云便道：“这会儿皇上也走了，御膳房的饭菜也送来了，不知道小主是现在用还是等下用？还有小厨房里堆着的那些东西，您准备做什么呢？”
“这会儿便先吃饭吧。至于小厨房那些东西做什么，我看见还有不少红豆，想来是给咱们做甜品的，那就做一批春卷尝尝。”
“春卷？那是什么？”别说素云，就连清霜都惊讶了，纳闷道：“怎么没听小主说起过？我只听说红豆是用来做豆包的。”
宁溪月笑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怎么弄了，这是我老早之前便琢磨出来的一种点心，只是家里父亲不吃豆沙，所以一直没有尝试做过，如今终于可以大展身手。”
一屋子奴才眨巴着眼睛，都觉着从心里泛起寒意，回想着这位小主的言谈举止，真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太靠谱，该不会这什么春卷的，没把皇上吃的拉肚子，倒把自己给吃坏肚子吧？
这个顾虑一直到第二天，人手一盘炸的金黄酥脆的春卷，然后战战兢兢吃下第一个后，才终于告破。用姜德海的话说：“这样好吃的东西，莫说吃坏肚子，就是毒死我，死之前也要吃个够的。”
没有皇帝驾临的照月轩似乎有些冷清，然而这只是宫人们的刻板印象。后宫的每个角落，都在流传一个刚被皇上宠幸了两天便告失宠的倒霉常在的传说，而这些，照月轩里的人们一概不知情，就连平日里最喜欢走门串户包打听的小南子小北子两个，都接连几天没有出门。
素云这严厉的管事宫女终于发现了小主的一个天大好处：她厨艺太厉害了。
所以哪怕小主看起来现在是失宠状态，她也没有太大担心，管事姑姑坚定相信：只要皇上吃到小主亲手做的东西，无论是菜肴还是点心，立刻就能回心转意。
如此着实过了几天痛快吃喝的日子，只是这一日午后，素云从小厨房出来，便到宁溪月面前道：“小主，前些日子厨房送来的食材，除了米面油以及调料这些，其它新鲜的都用完了，不知道小主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若有的话，奴婢让小南子去御膳房带些回来。”
宁溪月刚把最后一个春卷塞进嘴里，十多年没吃到的美味，这一次重新品尝，真是怎么吃都吃不够。
“今天想吃烧烤了，让小南子去御膳房要一些铁丝网和上好的银丝炭，还有各种鲜嫩肉类，有那新鲜的海鱼和海螺蚬子大虾也来点，调料的话，要点芝麻酱香菇酱什么的，对了，金针菇豆腐皮新鲜蔬菜也要一些，还有土豆片，红薯是必不可少的……”
宁溪月努力回忆着在现代时吃的烧烤，一边吩咐，只听得素云眼睛都直了。直到她念叨完，这才看向小南子，沉声道：“小主说的，你都记住了？”
“哦……奴才记住了，只是……若小主想吃烤肉，那要肉不就行了？多说再要两条鱼，这蔬菜和蚬子……”
不等说完，便听宁溪月道：“多嘴，让你要你就去要，在吃的方面，还信不着你家小主怎的？”说完又犹豫道：“只是有一条，素云啊，你确定现在咱们还能从御膳房要出东西来？毕竟我已经是个失宠的常在了。”
“小主不用担心，这才几天啊，就敢断定您失宠了？这后宫的人虽然惯会踩低捧高，却也要观察仔细了才行呢。不然他们见风转舵都转不过来，到时不知有多少来不及转过来的，就掉进海里淹死了。”
宁溪月点点头，小声道：“这么看来，后宫的差事不好干啊，动不动就有性命之危。”她向小南子挥挥手：“行了，你出去吧，就按照这些东西要。”
这里小南子出去后，素云方摇摇头叹息道：“小主刚才说的没错，我们做奴才的，是真正的命如蝼蚁，摊上性情好的主子还好，若摊上性情不好的……唉！”
宁溪月见她欲言又止，不由纳闷道：“怎么？性情不好的，难道还敢动辄打死奴才不成？就不怕惹了太后和皇上厌弃？”
素云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性情好不就行了？难道太后皇上还会关心今天谁的宫里死了个宫女，明天谁的住所残了个太监不成？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说到这里，便压低了声音，轻声道：“玉妃娘娘先前病了一场，她就疑心是有人要害她，那阵子从畅意宫悄悄儿抬出去的宫女太监，有将近十个了。后来听说还是皇后娘娘发了话，这才收敛些。就这样，半月前我听说一个宫女还被赶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腿就是瘸的，到如今，还不知怎样呢。”
这话恰好被走进来的秋桂听见，于是插嘴道：“能怎样？大概就是等死吧。秋香阁的小宫女杏儿和她是姐妹，前两天还来找我借钱，说如今她药断了，也没人敢理会，只等着收尸，杏儿实在不忍心，就四处借钱给她买药。我也是不忍，手头里刚攒了二两银子，原打算捎出宫去给爹娘，也借给了她，唉！现在想想有些后悔，若是能救她一命，哪怕还不回来，也值当了。就怕钱借了，人也死了，我找谁要去？难道找杏儿？那也是个可怜的呢。”
“这么可怜啊？”
宁溪月听得油然生出同情，对秋桂道：“那个宫女平日里为人怎么样啊？是不是刻薄狠毒，所以如今落难了都没人帮她？”
秋桂笑道：“我的小主，谁敢帮她啊？那可是玉妃娘娘逐出来的人。有几人能像她和杏儿那样情谊深厚？当年杏儿病了，也是她照顾着，才捡回一条命。至于为人怎么样，你就看杏儿能和这么多人借出钱来，不就知道了？”
“这么说是个好人啊。”宁溪月动了恻隐之心，就听素云叹道：“这宫里，说到底还是好人多，只不过好人也是最没用的。行了，不说这些，白白惹小主伤心。”
话音刚落，就听宁溪月道：“哎！别介啊，这种事情，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总得伸把手吧……”
素云面色一下子就严厉起来，沉声道：“小主，这件事您不必管，奴婢知道您是本性善良，只是助人行善，那也要量力而行，如今您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贸贸然去帮这个宫女，万一叫玉妃娘娘知道，恨上你怎么办？刚刚奴婢还说，玉妃娘娘的性情……难道您转眼就忘了？”

第三十五章 狼来了
“我倒是没忘，只是……”
宁溪月还想据理力争，却听素云沉声道：“没有什么只是，小主也不要操这个心。您不插手，只是杏儿借着救命恩人的借口，找人借钱救她，说不定她命硬，便活过来了；您若是插手，让玉妃娘娘知道，她要和您赌这一口气，那宫女便断无幸理。小主前两日得皇上宠幸，不知道惹了多少嫔妃嫉恨，偏偏皇上如今又不来了，咱们闭门过日子，许还能求个平安，您要是跳出去为人出头，不但害了人家，就是自己，也要被人拿住了把柄狠狠踩踏呢。”
宁溪月知道素云说的有道理，不由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我知道了，真真是好人难做，唉！”
说完又对素云道：“咱们屋里还有没有银子？别的帮不上，拿出来一些，叫秋桂借给那杏儿，看能不能请个太医院的太医，开两副好药吃吃，怎么说也是救人一命的事儿，我也不指望着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为自己积德行善了。”
素云道：“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小主进宫时也没带多少银子。罢了，我这里倒还有十两银子的体己钱，我也没什么家人，就拿出五两，权当替小主积德行善了。”
“哎！这怎么行？你的钱为什么要替我积德行善？”宁溪月连忙阻止，只听素云笑道：“小主，咱们做奴婢的，日子过得如何，全看主子怎么对待。奴婢从到了照月轩，跟随小主，这不到一个月的时光，竟是过去二十多年都没有过的快乐舒心。因为小主待奴婢好，奴婢也越发放肆，平日里顶撞小主都是有的，您从来都没计较过，奴婢只盼着您能长命百岁，让奴婢余生所有时光都能在你身边伺候，奴婢便再无所求了。所以这银子，宁可替您积德行善，我却是用不着。”
宁溪月被感动得一塌糊涂，连秋桂也在旁边含着眼泪，连连点头道：“素云姑姑说的没错，奴婢也是到了小主身边，才觉着是个人。现在想想从前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都不知怎么熬过来的。”
“就算是这样，我这个主子也不能要你的钱。好吧，等月钱发下来我再还你，谁让我现在没钱呢。你说皇上也是的，赏那么多首饰珠宝有什么用？我又不敢变卖，他就不想想我这照月轩里最缺的是银子？不用多，赐个百八十两也好啊。”
素云笑道：“咱们皇上赏赐嫔妃们，倒是极少赏赐金银，大概是因为宫里月钱丰厚，国库那边银子又不多。”
宁溪月来了兴致，坐起身道：“那我的月钱有多少？”
素云道：“小主是常在，常在这一级，除去日常份例，单单月银，便有二十两。如果急着用钱，皇上赏赐的固然不能变卖，但若是别人送的，或是娘家给的，倒是可以托人悄悄卖了。这种事情明面上不许，暗地里却早已是约定俗成的东西了。”
“这样啊。”宁溪月眼睛开始放光，又听素云道：“不过终究说出去不体面，所以不到十二分地步，小主万万不能这样做。如今咱们不过是帮人，量力而行就好。今天是大年初八，元宵节的时候，月银就该发下来了，周转是尽够的。”
“好的，我知道了。”宁溪月点点头，心中也不由失笑，暗道人果然是贪婪的。当日进宫，想着的是能保住命就不错；再之后，因为皇上连着两个晚上临幸，就想自己是不是不用进冷宫了？如今冷宫危机还没解除呢，我就开始想赚钱的事，你一个入了宫门深似海的人，还想发家致富怎的？
素云生怕宁溪月又打什么歪主意，连忙道：“小南子怕是要回来了，奴婢去看看他都要来了些什么，要吃烤肉，这会儿就该紧赶着打扫出一个空屋子。”
宁溪月道：“是，现在是冬天，只能在屋子里吃，将来春暖花开，夏夜无事，秋高气爽的时候，就可以在外面开烧烤大会了。”
素云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笑道：“小主，御膳房那边果然没有难为小南子，色色东西准备的齐全，如今都堆在小厨房，只是奴婢们不知道该怎么调理，您看是不是去指挥一下？”
“真的？”宁溪月一下从塌上跳下来：“走走走，不是我自夸，我这可都是新鲜口味，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再吃，一辈子都吃不腻。且这些东西你们压根儿不会调理，看我的。”
一个时辰后，照月轩的人看着小厨房里上百个大小碟子，几乎掉了一地下巴。
“小主真是……奴婢从前知道的烤肉，也不过就是弄一块上好的肉，在铁丝网上烤熟了，用小刀切下来吃，至不济，听说皇上秋猎的时候，也有在草地上开篝火大会，上面转着几只烤全羊的，似您这般的烧烤，却是闻所未闻。”
宁溪月看着眼前的得意之作，心中快活，嘴上却谦虚道：“不过是把东西都摆好罢了，算什么？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姜德海和小北子刀功了得，才能将肉切得这样薄。话说姜德海，你是不是在御膳房练过啊？”
姜德海忙笑道：“是，那会儿奴才想着在御膳房混饭吃，所以跟着师傅学了十年的刀功，后来又把这一行传给了小北子，可奴才的烹饪手艺平平，在御膳房始终不能出头，还受人排挤，所以就出来了，然后就被分拨给了小主，这却是奴才的福分。”
“别这么说，我有你这么个刀功绝顶的管事太监，才是福分呢。”
宁溪月满意点头，就见姜德海“扑通”一声跪下，连声道：“小主可折煞奴才了。”
“好了好了，起来，谁许你动不动就跪下磕头的？咱们照月轩不讲究这个规矩。行了，今儿晚饭咱们不吃了，吃这烧烤就饱了，再吃饭，非吃撑了不可。素云，屋子收拾好了？走，把东西都端过去。”
众人欢天喜地，端着盘子和各种工具到了素云收拾出来的空屋子，此时炕上已经安放好一张桌子和炭火盆，下面的空地则铺了一大张红毡，上面摆了好几个炭火盆，炭盆上放着铁丝网，不远处一张矮桌，上面却也摆不下这么多盘子，于是剩下的只能都摆到炕上去。
“好了，开始开始。”
炭火烧得正旺，宁溪月挽了挽袖子，就在红毡上坐下来，忽听素云道：“小主，这是奴才们的地界，炕上那才是您的位置，您应该有这个眼力才是。”
宁溪月的确有这个眼力，但她很想对炕上那张桌子视而不见，于是一拉素云袖子：“哎呀，何必那么认真呢？你不知道，这烧烤啊，就是一大群人围着吃才有趣儿，一旦落了单，那何止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啊。合着我忙活了半日，想出了这样一个绝佳的好吃法儿，最后就落得孤单单一个人吃？你们于心何忍？”
“是挺不忍心的。”素云微微一笑，双手扶上了宁溪月的胳膊：“不过小主放心，您怎么会是孤单一个人呢？奴婢在您身边服侍。”
宁溪月：……
素云对宁溪月倔强的神情视而不见，淡淡道：“若是吃一会儿，小主觉着奴婢的手艺不好，那就换清霜来，再烦了清霜，还有秋桂，春草，姜德海，小南子小北子，我们轮番伺候小主……”
“得！”宁溪月一挥手：“等你们轮番伺候我一遍，估计我就撑死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宁溪月看着素云面上坚定神情，也知道自己是争取不到一大群人围圈吃烧烤的待遇了，这是封建社会的核心……皇宫，对权力等级之类的东西最是严格敏感。
于是只好一人来到炕上坐下，这里素云便为她夹了一片鹿脯，却听宁溪月叫道：“不要那个，给我先来几片五花肉，嗯，再来几个蚬子。”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传来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宁溪月十分庆幸自己还没开吃，不然这一口非喷出来不可。她惊恐看向素云：“怎么回事？皇上怎么又没翻牌子就跑过来了？”
素云急道：“这个奴婢哪知道？哎呀小主您现在还想着这些呢，赶紧去接驾吧。”
说话的工夫，宁溪月已经下了炕，却见门已经被推开，接着谭锋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淡淡道：“怎么回事？正房都空着，这间偏房……”
不等说完，上百个盘子就映入皇帝陛下眼帘，那密密麻麻的景象，当真可以称得上浩浩荡荡。
“你……你们在干什么？”
谭锋呆呆的问，能让他这样说话的情形极少，可见这些盘子以及丰富食材带给皇帝陛下的视觉冲击。
“回……回皇上，臣妾……臣妾今日闲来无事，和奴才们鼓捣了这些东西出来，吃……吃烧烤。”
“烧烤？就是烤肉？”谭锋说着烤肉，目光却看向了炕上的那些蔬菜盘子。
“哦，也不仅仅是烤肉，还有蔬菜和海鲜。”宁溪月心中长叹一声，暗道完了，狼来了，皇帝陛下年轻力壮，这些烧烤，估计他一个人就可以扫荡一半去。

第三十六章 饕餮凶猛
果然，一听她这话，谭锋立刻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模样，绕过红毡来到炕边，于是宁溪月和素云连忙要将占据了半边炕的盘子撤下去，却听谭锋道：“不用麻烦，都推到里边，给朕留个坐的位置就行了。”
“皇……皇上，这个……可不敢给您吃，万一吃坏了……”
“闭嘴。”谭锋看着宁溪月，咬牙切齿道：“还用这招？你说你，朕给了你那么多赏赐，换不来你投桃报李也就罢了，如今这么多东西都在朕面前现形了，你还用什么吃坏肚子的借口来阻止朕，是谁给了你那么大胆子？啊？”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也是为您的龙体着想……”
宁溪月还要为自己辩解，就见皇帝陛下一挥手：“罢罢罢，朕谢谢宁常在的好意，不过不需要。你放心，就算吃坏了肚子，朕也不会怪罪你，这总成了吧？”
宁溪月很想不怕死的说一句“皇上您就不怕臣妾下毒吗？”
转念一想，一来这话实在太作死；二来也是侮辱自己的智商。侮辱自己的智商不要紧，万一皇上认为自己是在侮辱他的智商，那就不是作死，而是找死了。
再一看，好嘛，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谭锋已经兴致勃勃坐下了，于得禄弯着腰，跟只忠心耿耿的大虾米似得站在他身边，看着铁丝网上刚烤好的肉片和已经开口的蚬子，目光中露出垂涎之色，不用问，今晚这为皇上试菜的口福算是被他包揽了。
“唔！原来这蚬子烤着吃竟会别有一番风味，不错不错。”
“朕今日头一次吃烤的蔬菜，怎么想的？简直绝了，金针菇再来一串。”
“可总算烤好了，于得禄，把那片地瓜送过来……好吃好吃，比荔浦芋头好吃。”
“原来你的烤肉都是用五花肉，的确，这肥瘦相间，比鹿脯还好吃。下次秋猎朕把你带上，皇宫里的猪虽然也都养的不错，还是不如野猪，尤其是是那种生了三四年的野猪，肉质肥嫩鲜美……”
“那个是什么？肉串？好，给朕来两串。”
宁溪月发现她对谭锋的战斗力严重估计错误，这哪是狼？分明是一只饕餮嘛。
从她第一次见皇帝，对方过去十几天说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这一顿烧烤多。不能不让人感叹一句：这真忒么是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皇上，您悠着点儿。”宁溪月刚将一块外焦里嫩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就见皇上又拿起了一个烤好的海螺，于是连忙体贴道：“吃饭只吃七分饱，这才是养生之道，皇上莫要因为喜欢就贪嘴，万一吃撑了，臣妾担不起这个罪过。”
被她一说，谭锋才发现自己已经不止七分饱，而是很饱了。虽然剩下的食材依然让他有些不舍，但皇帝陛下嘛，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还怎么治理天下。于是便痛快放下筷子，点头道：“你说得对，朕不吃了。”
虽然是只饕餮，好在从善如流。宁溪月十分惊喜：终于可以放心的吃了。
谭锋就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吃，眼看桌上又堆了几个空盘子，他忽然开口道：“行了，你也别吃了。”
“啊？”宁溪月刚塞进嘴里半片烤地瓜，闻言险些没噎着，连忙拿起桌上茶水一口饮尽，这才惊讶道：“为什么啊？”
“刚刚你自己说的，吃饭只吃七分饱，方是养生之道。朕看着你如今应该也吃饱了，所以还不放下筷子，更待何时？”
宁溪月的确是吃饱了，只不过面前还有这么多诱惑，如何肯放下？那就算不能吃得扶墙而出，最起码也得让肚子稍微鼓起来才行嘛，反正多走几圈，就可以消化了。唔！或许不用走，皇帝陛下既然驾临，鲜美肉体不吃白不吃，两人大战个三百回合，不就解决了吗？
宁溪月越想越美，坚决捍卫自己吃货的尊严，哈哈一笑道：“皇上太小看臣妾了，这才哪儿到哪儿？臣妾还能再战十盘。”
谭锋：……
眼睁睁看着宁溪月又吃了三盘子，皇帝陛下忍不住了，斜眼看向对方：“自己吃让朕看着的嫔妃，你是头一个。”
“那是因为之前臣妾都服侍皇上了，没吃多少，这会儿皇上吃完，怎么忍心不让臣妾尽兴呢？若皇上觉着这样无趣，让于得禄服饰您去暖阁休息如何？”
“不必了，朕要在这里看着你，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撑死了。”
宁溪月：……这算是皇帝陛下的诅咒吗？好可怕。
又坐了一会儿，谭锋干脆下强制命令了，让于得禄和素云将桌上盘子全都收拾下去，他不由分说拉着宁溪月的手就往外走，只听对方宛如酒鬼一般的低声叫着：“不……不要带我走，我还能吃……臣妾最起码还能再吃三盘。”
“再吃你就要吐了。”谭锋没好气道，接着冷哼一声：“先前劝朕养生之道，一转眼就在朕面前暴饮暴食，你这算不算是欺君？”
“怎么可能？”宁溪月连忙澄清：“皇上是龙体，日理万机，整个大夏可都指望着您，这龙体当然不能出一点儿事了。臣妾不过是团泥巴，这泥巴已经很不堪了，要还不能自由自在的活着，多可怜啊。”
“有你这样锦衣玉食的泥巴吗？”谭锋摇摇头：“强词夺理。”
“臣妾只是打个比方……”
声音渐远，两人终于来到暖阁坐定，素云忙奉上香茶，谭锋和宁溪月对坐默默喝茶，喝了两口，宁溪月放下茶杯，看向皇帝道：“皇上今儿怎么又搞突袭？臣妾并没有接到您驾临的消息。”
“本来翻了戴贵人的牌子，谁知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就临时起意过来了。”
谭锋也放下茶杯，目光锐利看着宁溪月：“原本以为你会在照月轩好好反省，没想到来了才知道，呵呵！竟是比先前还热闹啊。”
“皇上，臣妾……也没错啊，就是之前说话太直率，大概伤了皇上的心，可是……臣妾真的害怕啊，您知道我在这后宫里的处境，先前您又连着两晚上过来，赏赐那么些东西，我早就成了宫里的众矢之的。若真由着您的性子，让您在这里吃我自己做的东西，万一……”
“行了，别万一了，哪来的那么些万一，不过是你自己吓唬自己。给朕老实交代，这两天都吃了什么好东西？总不会全都吃的烧烤吧？”
“没……也没吃什么……”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见春草走进来，端着盘子，上面有几样点心，福身道：“这是我们照月轩今儿新做的点心，皇上尝尝看。”
宁溪月：……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此时此刻，宁溪月在心里仰天长叹，泪流满面，然后瞪向春草：“谁让你上点心的？请示过素云了吗？”
“就是素云姑姑让奴婢端过来的。”春草微笑着，想起素云让她端点心时说的话：“虽说在这后宫中，强出头不是生存之道，但既然今晚上的烧烤已经让皇上知道了，再展露点才艺也没什么打紧的。反正咱们小主明面上的能干之处，除了厨艺，好像也没什么了。”
宁溪月：……
这里宁溪月谴责素云得意忘形的同时，谭锋已经拿起了一个春卷，笑着道：“这是什么？”
“回皇上，这是春卷。臣妾这个是用豆沙做馅儿的，外皮是和煎饼皮差不多，包好后放在锅里油炸，您尝尝。”
宁溪月也不是笨蛋，迅速领会了素云的意图，于是立刻便温婉地向谭锋介绍起来。
果然，皇帝陛下吃了春卷后，点点头道：“倒是和素日里吃得卷子差不多，只不过你这是甜的，豆沙也细腻甜美，不错不错。”
于得禄见谭锋开心，忙笑道：“是，宁常在这个可比卷子看着精致小巧多了。那卷子也不过就是个煎饼的缩小版。”
一句话说的宁溪月也笑起来，又听谭锋道：“你啊你，明明是个聪明绝顶的，不然就能想出这么多见都没见过的吃食？偏偏这些精神不用在正经事上，一水儿的外路精神。”
宁溪月也捡了个春卷吃，一面笑道：“臣妾在这后宫里，锦衣玉食，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份例到日子就有人发，月银也不少，这照月轩里里外外，洒扫擦拭，喂鸟烧水，哪一样需要我操心？我还用得着用什么精神在正经事上？再说了，什么是正经事？民以食为天，臣妾殚精竭虑研究吃食，这难道不是正经事？皇上饶吃了人家东西，还来说人家。”
谭锋道：“你就强词夺理吧。就你研究的这些精巧至极的东西，和民有什么关系？百姓家里有几个能吃得起这些的？”
宁溪月目光灼灼看着谭锋，轻声道：“从前臣妾不敢说，但如今是皇上治国，您雄才大略英明神武，我觉着，百姓们丰衣足食的日子不远了，只要各色吃食丰富起来，还怕她们吃不起这些？皇上想想，臣妾的烧烤和这春卷，不过是讨巧而已，真要说贵重食材，哪有一样儿？”

第三十七章 宠辱不惊
这马屁拍的，当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更有宁溪月崇拜发光的眼神为证，谭锋知道她不是那种城府深沉的人，这份感情可见是真发自肺腑。他心中有些感动，嘴上却笑道：“有进步啊，这马屁拍的，比起你爹也不差几分了。”
“什么叫拍马屁？臣妾这是真心实意的肺腑之言，皇上不信就罢了。”
宁溪月噘起嘴，却见谭锋带着笑意纳闷道：“哦？这么说真是诚恳之言？那朕就有些疑惑了，你才和我见了几面，怎么就对朕有这样大的信心？我自己还没有这么自信呢。”
“臣妾当然知道。皇上忘了那夜的养心殿？能这样见缝插针处理国务的勤政皇帝，只要不是傻子，总会有些成就，更何况皇上您还是天纵英才。”
谭锋：……这真的不是趁机抱怨讽刺？怎么听着这话就那么不得劲儿呢。
吃了一口蛋糕，这是宁溪月利用小厨房现有条件，仿照现代戚风蛋糕做出来的，因为各种材料和用具都没办法和现代工艺相比，所以口感比起戚风蛋糕还差一些，但已经比她在家中时做出来的好很多。
谭锋尝了一口，便愣了一下，接着看了眼宁溪月，轻声道：“这也是你做出来的？”
“是。”宁溪月得意：“如何？臣妾手艺不错吧？”
“嗯，确实是朕没吃过的滋味，这股甜香就有些特别，还有点奶香，更兼松软口感，不错。”
宁溪月心想不愧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皇帝陛下，这要是好好培训下，一般的美食评论员还是可以胜任的。
正想着，就听谭锋道：“这些点心没往慈宁宫送几样？”
宁溪月连忙低头道：“皇上明鉴，您来了两夜，还不知娘娘们怎么想臣妾，哪里还敢送去慈宁宫？不说其他人要鄙视臣妾巴结讨好，就是皇上，当初不也是煞费苦心敲打臣妾，不让臣妾去抱太后大腿吗？”
谭锋：……
“早知道你会在这里等着朕。”谭锋狠狠瞪了宁溪月一眼：“不孝就是不孝，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母后真白疼了你。好，朕准了，以后你这里有什么合适老年人吃的东西，就送一份去慈宁宫，朕不怪你。”
“是。”
宁溪月高兴答应：本来她就很喜欢太后，觉得太后和蔼可亲，对她也很好，大年三十去坐了半宿，又赏吃的，雨前龙井就赏了她两斤。更何况，后宫最粗的大腿，不抱白不抱，尤其她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奉旨抱腿了。
“皇上是什么身份？他吃的东西要何等严格，你不知道？不过是临幸了你两个晚上，就逞得你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弄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皇上吃。你是不是还自以为得意？想着日后继续用你那厨艺邀宠啊？”
令宁溪月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她昨晚才和谭锋吃了烧烤，第二天就在坤宁宫被皇后娘娘当着众多嫔妃的面儿，严厉申斥了一顿，这简直就是新版窦娥冤啊。
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隐忍，皇后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看着皇后娘娘一只胳膊搁在椅子扶手上，身板儿挺的笔直，眉眼间全是恨不能将她剁碎了喂狗的厉色，申斥的话滔滔不绝，眼瞅着再不为自己辩解，她就要成为妲己一般的祸国妖妃了，这让人还怎么忍得下去？
于是宁溪月想也不想，便站出去跪在地上，委屈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并没有这样心思，昨晚上整治了那一桌子烧烤，本来是想自己受用，我也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驾临，此前也没有人通报。那皇上看见了，他要吃，臣妾也拦不住啊。”
“你还狡辩。”皇后娘娘气得柳眉倒竖，一拍椅子扶手：“难道本宫还是故意陷害你不成？皇上要吃，你便让他吃？你难道不会规劝他保重龙体？嘴长在你身上，是为了喘气的？”
“臣妾劝了，不但劝了，臣妾还拿身子拦皇上来着，可皇上压根儿不听。臣妾能怎么办？他可是皇帝啊。”
这事儿宁溪月真是非常委屈，要不是谭锋半路杀到，昨天那么些食材，怎么也能剩点儿，今天对付个早饭还是没问题的，偏偏让他吃过后，就半点儿都不剩了。
什么？早饭不能吃烧烤？呵呵，对于吃货来说，没有这种顾虑。
皇后简直被宁溪月气得要晕过去了，恶狠狠瞪着她，心想恃宠而骄，这就是恃宠而骄，不过是皇上去了两晚，就把她轻狂成这个样子，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这是要翻天啊。
于是冷哼一声，淡淡道：“看来宁常在一时间是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了，既如此，就让你在照月轩禁足一个月，你在照月轩给本宫好好反省。”
“皇后娘娘明鉴……”
宁溪月还要分辩，但是看到皇后阴沉的面色，这才猛然醒悟：对方不是皇帝，皇帝陛下虽然腹黑，却是讲道理的。而后宫这些嫔妃们，最不讲的就是道理，如果自己今天像对待皇帝那样据理力争，想必皇后娘娘不会介意让她染血立威。《甄嬛传》里，华妃白眼一翻，就赐了夏冬春一丈红，想必此时自己在嫔妃们眼中，也和那恶毒嚣张的夏冬春差不多了。
冤枉啊！我真的比窦娥还冤枉！
宁溪月哭丧着脸回到照月轩，恨恨瞪了守在院门外的两个太监一眼，又愤愤扭回头：从此后一个月，她不能出去了，应该不会错过春暖花开，河水解冻吧？小园的风景和河里的鱼，自己都期盼好久了呢。
刚上了台阶，就见春草从厨房里出来，笑着叫道：“小主早起不是说今儿要做春卷吗？奴婢面都和好了，还擀了几个皮，只是这皮儿弄得不像您那么薄，您来看看能不能凑合着用。”
素云忙回头冲春草使了个眼色，又悄悄摆摆手，于是春草便知道定是出了事，顿时不敢再说。
“小主，回屋歇一会儿吧。不是奴婢说您，和皇后娘娘您也敢分辩，如今只罚您禁足一个月，已经不错了。”
素云见宁溪月停了脚步，以为她咽不下这口气，连忙劝了一句。就见宁溪月握拳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结果已经很不错了，皇后好歹还没罚没我的月银，如果真是这样，咱们照月轩好几口人，估计喝西北风不至于，毕竟还有份例在，但勒紧裤腰带是肯定的了。”
素云：……
“哎素云你说，皇后娘娘是不是忘了？一般来说，禁足和罚俸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素云：……
“真不愧是小主，看不出您小小年纪，就有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奴婢佩服。”
素云微笑，就见宁溪月撇撇嘴：“想说我没心没肺就直说，用不着绕这样弯子。宠辱不惊？谁能宠辱不惊？那得是圣人才能做到吧？我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她说到这里，便一把抓住素云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眨巴着眼睛低叫道：“我心里有多苦，你能感受到吗？就跟生吞了一块黄连似得，呜呜呜，禁足一个月啊，我会疯的。”
素云：……
春草茫然站在那里，觉着脑子有点不够用，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道：“那个……小主，您还做不做春卷了？”
“做，为什么不做？反正要禁足一个月，估计往后就只能靠着做这些来打发时间了。唔！或许还可以打打麻将什么的，对了，我再想几款游戏，到时候咱们一起玩。”
素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以有这样乐观的主子而骄傲自豪欢喜跳跃，一面沉声开口道：“小主做完春卷，是要送去慈宁宫吗？”
“可算了吧。”宁溪月呵呵一笑：“我昨晚就给皇上吃了顿烧烤，便换来禁足一个月，要还这么没眼色，往慈宁宫里送什么春卷，估计皇后娘娘要赐我一丈红了。”
“一丈红？”素云不解，宁溪月心中一凛，暗道糟糕，我怎么把小说中的刑罚说出来了，于是连忙补救道：“就是打断腿，打断腿要流血嘛，又不符合皇后娘娘优雅贵重的气派，所以我悄悄起了个名儿，叫一丈红。”
素云无语了，不过宁溪月还有心思说这些话，倒也让她放心不少，因便笑道：“虽然不至于这样惨，不过小主做的是对的。您现在只是个常在，半点根基都没有，何苦要忤逆皇后娘娘呢？虽说有皇上护着您，这后宫终究还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为主，太后也不太管事。”
“对啊，还有皇上啊，若是让皇上知道小主被禁足了，一定会帮您的。”
春草兴奋低声说着，一边小心看了眼院门外的太监。
“这单纯的孩子是怎么在后宫撑到现在的？”宁溪月摸了摸春草的头发，笑道：“我以为我对于后宫来说就是个异类了，你倒好，比我还奇葩呢。皇后可是后宫之主，哪怕皇上有心为我说话，他又怎么可能驳皇后这个面子？这置皇后的尊严于何地？皇上不可能这样做。咱们啊，还是安心关门，就在照月轩里熬过这一个月吧。”

第三十八章 曲线救佳人
“皇上，今天早上皇后娘娘因为昨晚您在照月轩吃烤肉的事儿，训斥了宁常在，然后关了她一个月的禁闭。”
趁着谭锋进食银耳莲子汤的时间，于得禄上前轻声禀报了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谭锋的动作一顿，然后一抬眼：“为什么？”
于得禄知道皇上问的不是烧烤的事，小心道：“听说……是常在顶撞了皇后娘娘。”
谭锋便闭上眼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个没心机的，皇后有什么话你就受着得了，连这点隐忍都没有，还怎么在后宫立足？挨顿训斥罢了，能掉一块肉吗？”
于得禄赔笑应是，目光却注意到皇帝放下了手中那碗莲子汤，淡淡道：“她这个性子，虽是赤诚之心，却有些锋芒毕露了，让皇后关她两天，磨磨她的性子也好。”
说完就站起身，来到龙案后继续批阅奏章，只留下于得禄对着剩下的半碗莲子汤出神。
屋里重新恢复了静谧，但不知怎的，于得禄就觉着心头有些压抑发沉。恰好一个小太监捧了几本厚书进来，不小心最上面那本就掉了，发出“咚”的一声响。
谭锋笔一顿，冷冷抬起头，那小太监早吓得跪下来磕头，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毛手毛脚的，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教教他怎么做事。”
于得禄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这位主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不然皇位也轮不到他来做。只是从登基到现在，因为一点小错儿就对奴才痛下狠手，这却是头一遭。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虽然皇上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情却很是糟糕。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那小太监原本也没以为这是多大事儿，从前有同伴不小心在皇上面前砸了花盆，也不过是被于总管训斥两句罢了。谁成想今日就触了霉头，不过掉一本书，便要挨二十板子，就他这小体格，二十板子打完，不死也要丢掉大半条命。
所以这一下小太监是真真正正的恐惧起来，可这种时候，连于得禄都不敢求情，何况别人。于是立刻从门外冲进两个太监，手脚麻利的双手一叉，就把那小太监叉起，二话不说拖了出去。
“等等。”
却见谭锋又抬起头，目光看向门口方向，淡淡道：“罢了，这次饶你一命，下次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不到眨眼功夫，小太监就觉着自己是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忙趴下来谢皇帝不杀之恩。
于得禄挥挥手，于是两个太监会意，拉着小太监出去，心想真是个没眼力见的，这种时候不赶紧谢恩出来，也不怕皇上再改主意。
这里谭锋眉头微皱，看着桌上的奏折，忽然合起向旁边一扔，对于得禄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皇上，已经是申时末了，您看太阳都快下山了呢。”
“嗯，这两日没去瞧母后，走，去慈宁宫坐坐，顺便蹭母后一顿饭。”
“是。”于得禄答应了，心中直犯嘀咕，暗道皇上为什么又突然改主意了呢？莫非这也是宁常在的功劳？也是，那位主儿虽然总在皇上面前说错话，对奴才们当真是极好的。
大内总管并不知道他的猜测无限接近事实。随着谭锋来到慈宁宫，恰好看见太后正往外走，看见谭锋，不由诧异道：“皇儿怎么这个时辰过来我这里？”
谭锋上前扶住太后胳膊，含笑道：“我在书房批阅奏章，有些累，想着几天没和母后一起用膳了，所以来蹭您老人家的饭。”
“你这孩子。”太后摇头笑笑：“我的饭有什么好吃？都是些没滋没味儿的清淡东西，你要吃好的，正经该往照月轩去，我看那宁氏是个好吃的，听说内务府那边问她要什么，她什么都不要，只要了些食材，说不得这会儿就在屋里整治好吃的自己享用呢。”
谭锋笑道：“母后真是看透了她。在吃食方面，她果然称得上行家呢。昨儿我去了，还吃了顿烧烤，不同于咱们寻常的烤肉，什么海鲜肉类鸽子蛋，甚至蔬菜红薯土豆，都可以拿来烤着吃，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只是我想着那些东西不合母后肠胃，所以也没叫往您这里送。倒是她做的蛋糕，十分软烂香甜，我让她今儿个送过来，不知母后吃了没有？”
“蛋糕？”太后凝神想了想，纳闷道：“我并没有吃到啊。”说完转向兰心：“你去问问，是不是送来的时候奴才们不在意，随手放在哪儿了？”
兰心答应着去了，这里谭锋扶着太后来到饭厅坐下，太监宫女们便开始摆饭，不一会儿摆了满满一桌子，果然都是清淡口味的。
“兰心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太后有些疑惑，却听谭锋笑道：“母后没了兰心姑姑，难道还吃不下饭了？来，儿子服侍您，也是一样的。”
“这倒不用，你吃自己的吧。”太后微微一笑，这时就见嫣然走进来，笑着道：“我刚刚看兰心姑姑打发人出去，不知道干什么，知道饭厅里这会儿没人伺候，所以我就跑过来了。太后娘娘，今儿让我服侍您一回，总是兰心姑姑霸着这个位子，奴婢垂涎许久了。”
“你个贫嘴。”
太后心知有异，面上却没说什么，和谭锋一起用完了晚膳，回到正殿，就见兰心随后走进来，先行了礼，接着才轻声道：“回禀太后娘娘，照月轩宁常在今儿早上因为顶撞皇后，被关了禁闭闭门思过，所以她也就没送点心过来。”
太后便看了谭锋一眼，却见儿子面不改色，喝了一口茶道：“这个女人，大概是出生的时候她家里人忘了在衣服里缝眼睛，竟生成了这么个实心眼儿，皇后也是她能顶撞的？难怪要被关禁闭。”
太后心里冷笑一声，暗道这话也就骗骗你那个实心眼子去吧，若不是生气，你跑来我这里做什么？我就说怎么忽然对我的清淡饭菜感兴趣，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心里想着，嘴上却道：“话不能这么说。兰心，可知那宁常在为何事顶撞皇后？”
兰心看了皇帝一眼，轻声道：“听说是昨晚上引诱皇上吃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皇后娘娘心系皇上龙体，就训了她，不成想被顶撞，所以才把宁常在关了禁闭。”
“竟是因为这个？”谭锋故作一副刚刚知情的样子，接着沉下了脸，不悦道：“胡闹。朕是小孩子吗？什么东西能吃不能吃都不知道？皇后拿这个来训斥宁氏，也难怪她顶嘴。”
果然，就猜着你是来为那宁氏女说话的。
太后心中好笑，看向谭锋淡淡道：“虽然皇上不是小孩子，但你是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国运民生，皇后虽然有些过分紧张，也是关心你，毕竟你们是原配的夫妻，这感情与别个又有不同。不过此事因皇上而起，倒让那宁氏女无辜受牵连，是有些不妥。”
谭锋心中直点头，偏还要嘴硬道：“母后这话不对，她是朕的嫔妃，就被朕牵连也是应该的，这是她的荣幸。”
“行了行了，你饭也吃了，还有没有事？没事儿就回去早些歇着，也别总往照月轩里去，这后宫之道，不用哀家教你吧？”
“是，那儿子就先告辞了，母后早些休息。”谭锋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多留，起身离去。
此时天已全黑，一弯新月爬上树梢，谭锋抬头，看着夜空万千繁星，忽然就想起宁溪月：那是个爱玩爱闹的女人，如今被关了禁闭，会不会无聊的只能坐在外面数星星？嗯，估计不会，她也没有这样的风月旖旎情怀，这会儿大概正捧着手炉，喝着饭后甜汤吧。
“皇后管着这偌大一个后宫，事务繁杂，着实辛苦你了。”
“母后言重，有皇贵妃帮衬着，倒还好，妾身并不觉着十分辛苦。”
皇后微微欠身柔声回答，目光瞟了眼坐在上首的太后，心中却犯起了嘀咕，暗道好端端的我来请安，怎么忽然就说起这样话？
太后点点头：“皇贵妃性子有些急，你则是稳重，你们两个在一起，恰能扬长避短，哀家放心的很。只是这一回，怎么倒是你先沉不住气了呢？那宁氏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她就是个好吃的性子，所以自己才弄了一些花样，恰好皇上过去赶上了，和她一起吃了些。皇上吃的高兴，之后也没出什么问题，这样一件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过问，甚至大动肝火？你有没有想过？你因为这件事罚宁氏女，皇上会怎么想？”
皇后做梦也没想到太后竟会为宁溪月说话，之前没听说那女人和慈宁宫有什么往来啊。
心中纳闷，可现实没有给她沉思时间，太后是不管事儿，但这是因为人家放手，不是管不了。谁不知道皇上对太后的孝顺？真要是让她老人家有了意见，哪怕是皇后，此时风光无限，她想让你跌落云端，也不是什么太费劲的事儿。

第三十九章 晋封
一念及此，皇后便连忙起身，委屈道：“太后不知那宁氏女，或许本性纯良，但实在是没有规矩。为了邀宠献媚，竟蛊惑皇上去吃那些不明不白的东西。是，皇上这一次是没有事儿，但若这竟成了例，以后嫔妃们你一个我一个，都在这方面投机取巧，万一哪天吃坏了怎么办？因着这些，妾身才想着敲打她一下，谁想到她不但不知悔改，竟跳出来和妾身吵嘴，简直丢尽了后宫嫔妃的脸面，因此妾身才罚她禁足一个月，实在也并没有重罚，不过是为了给嫔妃们提个醒儿罢了。”
太后点头道：“你虑的原也没错，只是太激烈了些。那宁氏女是蒙召入宫，此前也没谁教她规矩，想来经过这一次，她应该会收敛些。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从登基后，哀家看他实在没什么快乐的时候，也不怪他，从小儿在宫里长大，这后宫里处处都是规矩，人人都拿规矩做法，时间长了，竟不是人定规矩守规矩，竟是规矩要吃人呢。怎么怨得皇上说这是个死气沉沉的地儿？宁氏女我见过一回，本性还是好的，就是活泼了些，你是皇后，大人有大量，她有不对的，耐心教导一番，强过用这死规矩压人，到时候得了她的感激，她自然一片赤诚待你，说不定还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这岂不好？”
一番话只听得皇后心绪翻涌，又惊又惧又恨又妒……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总之是百味杂陈。
从慈宁宫出来，皇后面色便有些阴沉，芙蓉在她身边，大气儿也不敢出，如此直走到坤宁宫院外，忽听皇后沉声道：“过两天命人去照月轩，解除宁常在的禁足。”
芙蓉吓了一跳，她知道这件事上主子肯定会有处置，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处置，因连忙道：“太后娘娘虽那样说，不过是让娘娘往后提携一下宁常在，并不是说现在就要您放人吧？怎么说，她老人家也要为娘娘在后宫中的脸面和威严着想。”
皇后冷笑一声，悠悠道：“傻丫头，你还不明白吗？这话由太后娘娘来和我私底下说，已经是给我脸面了。若是皇上到我宫中，下令让我放人？到时我如何自处？”
芙蓉便不说话了，接着又咬牙道：“真不知那宁氏女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竟能让太后帮她说话？太后可是没管过这后宫事情呢。”
皇后淡淡道：“这哪里是太后的主意？分明是皇上去找太后为宁氏说话。呵呵！还好，他还照顾着我这个皇后的面子和威严，不然这一次，怕我真是要威风扫地了。”
芙蓉听这话中隐有怨恨之意，心里一跳，不敢再搭言，扶着皇后的手进了院子，却听皇后悠悠道：“这一次本就是我急躁了些，皇上对那宁氏，实在不对劲儿，我想让皇贵妃早些出手，才来了一出抛砖引玉，以至于一时间考虑不周，只想着皇上不会为这点小事挂怀，却忘了这事儿终究是因他而起，我处置宁氏，多少伤了他的脸面。唉！这一次，当真是做错了。”
芙蓉小声道：“只是这一来，终究于娘娘的凤威有损，那宁氏以后岂不是要更得意？还有皇贵妃，她看到娘娘对宁氏稍加教训，都是这个结果，她还敢出手吗？长此以往，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宁氏坐大？”
皇后挑眉，冷冷一笑道：“宁氏若能因此而更得意，倒是件好事儿。太后和皇上不是喜欢看她蹦跶吗？那就让她继续蹦跶，蹦哒的越欢越好，最好蹦哒的得意了忘形了才好。人无完人，到时候这宁氏原形毕露，且看太后和皇上还会不会那么喜欢她。至于皇贵妃那边么……呵呵，且看着吧。我的威严也算不得什么，从前在王府里便是这样，又不是没人能和我分庭抗礼，损伤点就损伤点儿，示弱往往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是，娘娘高瞻远瞩，奴婢心中佩服。刚刚奴婢真是为娘娘委屈，没想到转眼之间，娘娘便能因时制宜，将这些劣势化作优势。”
芙蓉真心的赞美着，一番恰到好处的马屁拍的皇后极为舒服：善用权谋的人，最怕就是自己的权谋之道无人能识，那简直比锦衣夜行还难受，若不是因为这个，芙蓉也不会成为她的心腹。
果然，过了两天，便有坤宁宫的管事太监来到照月轩，言说皇后娘娘看宁常在表现不错，所以格外开恩，提前结束禁闭。
这可把宁溪月乐坏了。坤宁宫的太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儿，接着拉住素云道：“走走走，快去小园看看，过了这些天，怕是树上都打花苞了。”
“小主，这眼看就是晌午了，不如用了午饭后再去。”素云也高兴，目光柔柔，面上却有一丝担忧之色，倒看得宁溪月十分疑惑，轻声道：“素云，你怎么了？不过是皇后娘娘拿我立威，如今威风过了，她不和我计较，就把我放了，难道这其中也有什么阴谋不成？”
素云高兴的笑容立刻就变成了苦笑，将宁溪月摁在椅子中，叹气道：“我的小主，您怎么还这样天真？你不过是个小小常在，真以为皇后娘娘还会天天想着你不成？数着你关禁闭的日子，觉着差不多了就派人来放了你。别的不说，当初皇后说过要关你一个月，她怎么会因为你一直没出去，就把你提前放出来？这于皇后娘娘可没有半点好处，还会让她威严受损。”
宁溪月也不傻，略微一寻思，便讶然道：“你的意思是说？皇上替我说情了？”
素云淡淡道：“这话未必皇上会说，许是太后说的也不一定。皇上终究还要考虑下皇后的威严，如果由他来说这话，后宫可不就要乱套？总之，皇后会提前放您出来，这必定是有人干涉了，不是皇上就是太后。这于小主是好事儿，可也是坏事儿。从此后，您再想独善其身，却是不能够了，不知道多少明枪暗箭就要往您身上招呼。”
宁溪月默然片刻，站起身拍拍素云肩膀：“别想那么远，看看你家小主的资质，你觉着我能等到明枪暗箭往身上招呼的时候吗？到目前为止，估计皇上也就是没见过我这种奇葩，所以正是新鲜劲儿，等过了这阵子，不让咱们去冷宫落户就是谢主隆恩了，还明枪暗箭呢。”
素云：……
“小主，奴婢看出来了，您这乌鸦嘴可比明枪暗箭可怕多了，而且不咒别人，专门冲自己下手，后宫中像您这么高尚善良的人可不多，您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宁溪月：……
好好保护自己？我是珍稀动物大熊猫吗？
“皇上，宁常在解除禁足了，听说是坤宁宫管事太监周云平亲自过去传的皇后娘娘的话。”
养心殿中静悄悄的，于得禄轻手轻脚走进去，见皇帝陛下正倚在塌上看一本书，这才上前小声禀报了一句。
“是么？”谭锋微微一笑，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皇后到底是聪明人。”
“是啊，如今后宫中都传说皇后娘娘胸怀大度。也没人知道是太后的意思。”
于得禄陪笑道，见谭锋点点头没说什么，于是便退避一旁。
这一天晚上谭锋并没有去往照月轩，而是宿在坤宁宫中。又过了一天，从养心殿发出了一道旨意：“常在宁氏，温柔明媚，封为贵人。”
旨意可说是简单之极，与谭锋素日里务实简约的风格十分相符，却在后宫中掀起轩然大波，中心思想就是：那女人何德何能？和她一起进宫的，最出色的曹常在褚常在还只是常在，倒是她封了贵人，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一时间议论纷纷，却没几个人注意到，和宁溪月升为贵人的旨意一同发出的，还有另一道旨意：调宁风起为户部郎中，主管湖广清吏司。
“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您原本可是一品尚书，如今都被贬成国子监祭酒了，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竟将您贬成了一个五品郎中。这……杀人不过头点地，这样也太过分了吧？皇上到底想怎样？就是看不得咱们家人好过，索性抄家斩首得了。”
宁有礼看着徐徐踱步的父亲，掩饰不住一脸急躁，却听二弟宁有信沉声道：“大哥慎言，休要急躁。虽然父亲被贬为五品郎中，但是刚刚不也接到了信儿，小妹在宫里，已经是贵人了。她入宫才几天，就封为贵人，我想，这其中总是有些深意的吧？”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宁有礼嗤之以鼻：“不是我这当大哥的看不起自家妹子，就小妹那个姿色，那个性情，皇上能容她在宫里就不错了，封个贵人不过是为了安父亲的心，能有什么作用？还指望他真能宠幸小妹不成？”

第四十章 该来的总要来
“糊涂。”宁风起忽然站定，瞪了大儿子一眼：“我这样的人，能求一条活命便好，皇上还需要让我安心？我如今算个什么？不知道好歹的东西。”
被父亲训斥了，宁有礼有些不服，小声道：“爹，您不能这样说，您要真就一无是处，前两天庆王爷为什么还要给您来信呢？虽然信里没说什么，但儿子看来，那可有点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思。”
“你个混蛋没有本事，就给老子好好缩在家里，生出儿子是你的功劳，其他想都不要想。那大皇子好歹还是比庆王禄王有些手段的，都被当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皇上给玩死了，连累的我到现在还惶惶不安，你又要给我招祸吗？我这样一个戴罪之身，皇上没让我告老还乡就是开恩了，咱们只有肝脑涂地报效皇恩的份儿，你说的那都是什么话？再这么拎不清，我便将你扭送官府，告你一个大逆不道之罪，你休要逼得我大义灭亲。”
“是，父亲息怒，儿子一时糊涂，是儿子的不是。”
宁有礼被父亲雷霆震怒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去求饶，宁风起狠狠瞪了他一眼，对宁有信道：“从今日起，给我看好你大哥，他要是在外面闯了祸，我唯你是问。如今对我们家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不许有半点行差踏错，明白吗？”
“是。”
宁有礼和宁有信一起答应。宁有信便疑惑道：“爹何出此言？怎么说，皇上将您贬官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吧？怎么就成了至关重要的时刻？”
宁风起冷哼道：“你们懂什么？这户部乃是六部中除了吏部外最重要的一个部门，掌管着全国的钱粮进出。郎中虽是五品，却是个有实权的，不比那有名无实的三品国子监祭酒强得多？更不用说湖广清吏司，那是几个司库中的重中之重。而且你小妹如今封了贵人，不管是皇上真宠她也罢，假宠她也罢，都是皇上的恩典。我一个戴罪之身，皇上若要我死，连小指头都不用动一下，还用得着费心对付我？所以如今这些都是好处，更是皇上对我这个老臣的恩德，你们须要感恩戴德，万万不能再生出任何心思。至于庆王那边，他怎么做我管不着，我是不会再和他来往的。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我因为大皇子，险些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如今竟然还重蹈覆辙？好歹许多人在背后也是叫我一声老狐狸，若我真再错一回，日后恐怕用猪来形容我，猪都觉着憋屈。”
虽然父亲说的一本正经，但宁家兄弟听见最后这句话，仍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见宁风起挥挥手：“行了，你们出去吧，让你们母亲准备点礼物，如今你妹妹升了贵人，你母亲是可以进宫恭贺的，好歹叫她们母女见上一面，看看我那可怜的孩子在宫中是个什么光景。”
“是。”
兄弟两个答应一声，一起退出书房，这里宁风起在书房走了许久，接着站定，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看不透，着实是看不透，皇上究竟怎么想的？只为了让我登高跌重，以此报复？不对，皇上虽然年轻，这些日子里却能看出，着实是个老谋深算的，这等孩童般的报复举动何等幼稚？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因又踱了几个圈子，最后在窗前站定，看着外面一树开得热烈的红梅，忽然又喃喃道：“封了贵人，我也做了湖广清吏司的郎中，这……难道皇上是要用我？不……不太可能，这想的也未免太美了些。那么多大皇子的人都被撵回去种地了，我这个罪魁祸首倒要得重用？天下间也没有这样的美事儿。”
相比父亲的患得患失，宁溪月可就开心多了，因为贵人的份例比常在多一成，月银也要多五两，饭桌自然也可以更丰富了，她怎么能不高兴？
不单是她，整个照月轩里都是喜气洋洋的，虽然昨天晚上皇上没来，但他能够特旨封宁溪月为贵人，本身就说明了一点态度。消息传出后，昨天傍晚就有几个答应上门恭贺，照月轩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这朵纱花太鲜艳了，不好不好，清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家时，娘最不喜欢我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嗯，用这枝。”
“这枝会不会太素淡了些？姑娘做女孩儿的时候戴着还好，如今既做了小主，合该打扮的漂亮鲜艳些。”素云正好从旁边经过，见宁溪月手里拿的那枝纱花，便随口说了一句。
“也对啊，这枝白色的太素淡了，罢了，那就带这只桔粉的吧，又不艳丽，也不是很素淡，这个花型也不错。”
宁溪月在一个大盒子里拣选着，然后向着屋外喊道：“秋桂，另一盒纱花我说要让母亲带回去分给嫂子姐妹们，你放在桌子上，不然看不见就容易忘。”
“是，小主放心，奴婢已经放在那边柜子上了。”秋桂答应一声，这里宁溪月总算梳妆完毕，站起来在大穿衣镜前照了照，一面得意问清霜道：“如何？不错吧？”
“何止不错，小主过去还只是一只花骨朵，如今可盛放了，看着真有点娇艳欲滴的感觉呢。”
“这就盛放了吗？我也不过是和皇上过了三晚。”宁溪月淡淡自语，一旁素云会意，连忙笑道：“就是，哪里就到盛放的日子？便是皇后和皇贵妃，那也是二十刚出头，还不到盛放的年纪。”
宁溪月知道素云这是挑自己喜欢的说，于是嘻嘻笑道：“没关系，就算是盛放也没事儿，我花期长，能开几十年呢。”
一句话逗得屋里屋外的奴才们窃笑不已，暗道小主真是可爱，难怪她姿色平平，皇上还总爱来看她，谁不喜欢和这样有趣的人说话？
正想着，忽听门外有人叫，于是倚在门框上的姜德海立刻掀开帘子走出去，就见院里站着的是内务府尚太监，在他身后，有三个宫女三个太监分左右而站。
姜德海叹了口气，心想该来的总是要来，于是回身对屋里道：“小主，内务府又送太监宫女过来了，您来看看满不满意。”
“送太监宫女？为什么？我这里的人够用了啊。”
宁溪月心中纳闷，快步来到外面，就见尚太监上前一步，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行礼，一边笑道：“恭贺贵人高升，依照您如今的位份，这照月轩该再添加伺候的人，所以奴才今儿特意给您送过来，您看看还合心意不？若是不合心意，奴才再挑别的来。”
奸细，眼线，卧底，吃里扒外的。
一瞬间，宁溪月脑海中就闪过这几个词汇，脸色也不免难看了些，对那尚太监道：“我这照月轩里的人手足够用了，你把他们都带回去，我也不需要添什么伺候的人，以后也不要送来了。”
自己初进宫时，可说是落魄之极，那个时候谁有心思往这照月轩安插眼线啊，所以姜德海等人还是相对比较可靠的，他们和自己相处的也融洽。退一万步讲，就算后来背叛了自己，但那也只是一种可能性，比不得眼前这六个人，里面最起码有两个必定是奸细，还有两个可能是奸细，剩下两个也有一半以上的几率不简单。
所以宁溪月下意识就想一劳永逸，却见尚太监苦着脸道：“小主，这……这不合规矩啊，后宫里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主子们身边伺候人的数量更是要严格遵守，不然奴才们受委屈也就罢了，就怕再有人误会是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一时不周到，到那时两位主子怪罪下来，奴才们也承受不起啊。”
宁溪月看向素云，却见她无奈一笑，轻声道：“收下吧小主，即便不要这几个，必定也要派别的来。宫里确实没有哪个嫔妃身边伺候的人是不够数的。”
于是宁溪月就明白素云的言下之意了：大家都是这样过的，咱们不能做这个异类。
“好吧，那就把他们留下吧。”宁溪月目光在几个太监宫女身上看了眼，发现模样还都是挺漂亮的，尤其是其中一个小太监，容貌竟比女孩子还美，真不知怎么就这样命苦。
因心中倒也有些同情，待尚太监走了，她便叫几个小太监宫女进来。
见宁溪月坐在炕床上，几个奴才便齐刷刷跪下行礼，一个个报名道：“奴婢夏蝉，奴婢秋月，奴婢冬雪，奴才李庄，奴才小易子，奴才小何子，参加小主。”
“呵呵。”宁溪月看着身旁素云笑了笑：“这下好，倒是把春夏秋冬集全了，秋还重复了一个。”
“是。”素云也微微一笑：“小主若是不喜欢，可以赐她一个别名。”
“罢了，估摸着是叫了几年，我这冷不丁改过来，一时间怕是不习惯，就这样吧。”
宁溪月摇摇头，接着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掠过，悠悠道：“我知道你们当中，大概有心向着某位娘娘的……”
不等说完，就听几人异口同声叫道：“小主明鉴，奴才们是拨过来服侍小主的，不敢有二心。”

第四十一章 母女相见
宁溪月微微一笑，淡淡道：“行了，这话你们说着，我也听着。我知道，宫里像我这样的主子大概不多，一般人心里防着嘴上不说。我不行，我这人是个缺心眼儿直肠子，习惯有话说话。这照月轩里呢，倒也没什么秘密，你们大概也听说过我一些事，知道像我这种人，不被人算计就不错了，万万没有能力去算计别人。所以你们是想传话啊，或者递消息啊，都请便。唯有一条，别打着丧良心污蔑陷害的主意。”
“奴才们万万不敢。”
正如宁溪月所说，这后宫中，安插眼线是最寻常的手段，哪个嫔妃的住处还没有几双暗中观察的眼睛？只是大家心知肚明，嘴上却不会提半个字儿，就像平时见面，哪怕心里恨不能一刀捅死对方，嘴上却是姐姐妹妹叫的格外亲热。
所以今天她这不按牌理出牌的套路，一下子就让几个太监宫女胆战心惊，却听她又悠悠道：“说起来，你们也是可怜的，不过是为了在这后宫求个活命，混口饭吃，所以我不想难为你们。但我理解你们，你们也要理解我。污蔑陷害这种东西，一个不小心，那是要害我丢掉性命的，不但是我，我的家族也会被连累。所以，胆敢打着这个主意的人，你可要注意了，手脚千万要干净，别被我抓住，若是被我抓住，咱们可就是你死我活的场面。到时候这个人要死，你们几个……也都要被牵连，除非举报有功的，我感念你忠心，还能网开一面。”
说完就听素云对旁边站着的春草秋桂等人道：“小主这话说的是新来的，你们也要听进去。这照月轩如今出乎一些人的意料，未尝就没人把主意打到你们头上，你们要仔细想想小主的恩德，想想在这照月轩里过得是什么日子，值不值得为了那些银钱，就做背叛主子的勾当？若说有什么难处，悄悄儿告诉了我和小主，咱们一起想办法，不然被抓住了，一样是个死字，都听明白了吗？”
“是。”
众人齐声答应。这里宁溪月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你们心里大概想说，我怎么敢如此嚣张？难道我能得势一辈子？是，这话确实没错。不过我要和你们说，我得势的时候，就能处置你们；我若是失了势，连处置你们的能力都没有了，估计这照月轩，也就留不住你们了，如此大家倒也各自相安，或许你们可以默默等待，等待这一天的到……唔唔唔……”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被素云捂住了嘴。新来的太监宫女们震惊看着连尊卑都不顾了的管事姑姑，就见素云眼含热泪，哽咽道：“小主，我求您了，这样不吉利的话，咱们能不能不说？好的不灵坏的灵，这个道理您不懂吗？”
“哎呀素云，你不要大惊小怪，我这叫毒奶……呃，就是以毒攻毒的意思，蕴含着无上的玄妙至理……”
宁溪月一把扯下素云的手，忽听外面有人叫道：“宁贵人，奴才把楚夫人带过来了。”
“娘。”
宁溪月惊喜大叫，不顾一屋子还跪着的太监宫女，跟只鸟儿似得，扑棱着俩胳膊就冲出去了。留下新来的太监宫女们掉落一地的下巴。
“行了，都起来吧。小主的母亲过来，你们都给我好好表现。”
素云说着，便也跟着迎了出去，须臾间将楚夫人和宁溪月一起接进来，就有春草秋桂等人上茶上点心，一时间，照月轩暖阁里人来人往穿梭不休。
“行了，差不多了，叫大家都退下去吧。”
宁溪月看着一桌子的干果水果点心蜜饯满意点头，待众人都退下，她正要和楚夫人说话，就见母亲眼含泪水看着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哽咽道：“孩子，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你是怎么熬过来的？真苦了你……”
“不苦不苦。”宁溪月连忙来到楚夫人身边坐下，指着一桌子东西笑说道：“孩儿就怕母亲误会，所以特意叫人多准备了些东西。您看，这可都是御膳房内务府送过来的，若我日子过得苦，别说这些，茶水也难得一杯呢。现在您尝尝这茶，正宗的雨前龙井，我在家里都没喝过，是太后赏我的。”
“你竟然还得了太后赏的东西？”
这下楚夫人是真的惊讶了，就见宁溪月得意道：“对啊，而且不是年节时随大流赏的份例，是年三十儿晚上独独赏我和皇后皇贵妃的。总之，娘就放心吧，女儿如今在宫里，到目前为止，还是很快活自在的。皇上对我也很好。”
楚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儿，心想没错，这是我的闺女，脸和身材都没变，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正想着，就见宁溪月伸手在面前晃了晃，疑惑道：“娘，您怎么了？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奇怪，皇上……怎么会对你很好呢？你说说就你这样，他到底能看上你哪一点？”
……
“娘，您是我亲娘吗？”宁溪月噘着嘴：“别人家母亲都是看孩子越看越好看，您倒好。瞎说什么大实话？让皇上听到，真觉着宠幸我侮辱了他的品味怎么办？”
“好好好，娘不说了。”楚夫人了解女儿，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情，不由慈爱一笑，对宁溪月道：“快和我说说你入宫后的事，你爹爹哥哥们也很关心你呢。”
宁溪月就简单将入宫后的经历说了一遍。素云在旁边一脸微笑听着，很符合管事姑姑的端庄气质，其实心中白眼都忍不住翻了好几个，暗道好嘛，我们小主全挑着好事儿说，你怎么不把你那些作死的本事都说给夫人听呢？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问楚夫人道：“娘，听说爹爹被调去户部任郎中了，那个……您看他情绪怎么样？”
楚夫人道：“你爹的性格你还不知道？最是百折不挠的。他在家里还感谢皇上恩德，说能让他继续发挥余热就很好。”
宁溪月笑道：“是，这是我爹的性格。只是不管怎么说，从一品尚书贬谪成户部五品郎中，想必他老人家心里也不太好受。娘回去多开解他，就说女儿的话，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让他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务必干一行爱一行，让皇上看看他的能力，体会到他的忠心，哪怕只是一个小小郎中，也需爱岗敬业……”
楚夫人听女儿大人似得说着这些正经话，只觉哭笑不得，但听着听着心中就伤感了，喃喃道：“从前就是你在家做你爹的开心果，说来也怪，你爹让你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时候不少，但他偏偏就听你的劝。如今你不在，你两个哥哥可没有你这份儿玲珑心窍和劝人的本事，不过我看着你爹精神还好，所以你不用担心。”
话音落，忽听脚步声响，接着门帘一挑，姜德海走进来，先给楚夫人和宁溪月行了礼，接着方欢喜道：“小主，各地织造局春季进上的东西到了，咱们照月轩也得了一份儿，内务府尹公公已经带人送了过来，您看是直接送进库房里？还是先送来让您过目？”
宁溪月眼睛一亮，高兴道：“各地织造局？就是布料了？拿进来拿进来，正好给母亲带两匹回去。”
姜德海答应一声出去，不一会儿带着几个太监走进来，当先那尹公公见了宁溪月和楚夫人，连忙行礼，接着陪笑道：“皇上对小主，那真是关怀备至啊。这次各地进贡的布料，尤以蜀锦和云锦最为珍贵，便给了小主每样十匹，皇贵妃和皇后娘娘，也不过是每人二十匹，玉妃舒妃娘娘，也只有每人十匹，其次便是洛嫔娘娘有五匹，其他人就没有了……”
宁溪月微笑听着，楚夫人却是越听越惊奇，接着眼里便涌现出深深不安。
她是官宦家的女眷，别人不知道，她哪里会不知道“捧杀”二字？待尹公公走后，宁溪月拉着她看那些布料，她见旁边无人，这才低声道：“儿啊，且别只顾着高兴，须知这些布料明着说是皇上赏的，其实都是皇后分配，你如今竟和两位宠妃同等待遇，娘这心里怎么就觉着有些不安呢？”
“咦？”宁溪月没想到楚夫人竟然对后宫之事如此清楚，不由纳闷道：“娘怎么知道的？”
“合着在你眼里，娘就一无是处了？”楚夫人没好气白了女儿一眼：“怎么说娘也是官宦女眷，你爹还有过那么几天风光时候，那些应酬场合，什么话听不到？能连这些事都不知晓？”
“原来如此。”宁溪月恍然大悟，接着微笑道：“娘放心，虽然女儿没您那么见识广博，可入了后宫，许多事素云也都告诉我了。不管是皇上特意提起，还是皇后娘娘有意安排，咱们只感激人家就是。”
“可是……”楚夫人急了，生怕女儿大大咧咧的不知此事厉害，却见宁溪月正色道：“女儿如今虽是贵人，在这后宫也仍是渺小，许多事情，不会由着我的意思来定夺。我能做的，便是见招拆招罢了。大家和和气气的自然好，若有人对女儿存着心思，那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我当然也明白。”

第四十二章 暗箭成型
楚夫人听她这样说，方放下心来，看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她眼中又忍不住涌上泪，轻轻摸了摸宁溪月头发，叹道：“从前你在府里，天真烂漫，娘真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要将你送到这个地方来，孩子，真真苦了你……”说到此处，语带哽咽，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不苦不苦，我都说了，女儿在这里好得很。”宁溪月抱住母亲：“娘放心，女儿是最能随遇而安的人，你也知道我的性情，我没有野心，所以这后宫啊，也未必就不是我的安身之处。有句话怎么说来的？此心安处是吾乡，后宫就是女儿的第二故乡，我一定会在这里快乐生活的。”
送走楚夫人。宁溪月转回来，此时布料还都堆放在炕上没有收拾。她便拿起一匹云锦，仔细摸着那些繁复精美的花纹，感叹道：“民间有一寸云锦一寸金的说法，这么一大匹，那怎么着也能换上一百两金子吧？啧啧，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也穿不出去啊，难道都做了荷包香囊？那得做多少个？真是，还不如折合成金银给我呢。”
素云：是她的错觉吗？总觉着自从上次以秋桂之名借了杏儿点银子之外，小主就在向财迷方向发展，这一个吃货性格已经让她时刻担心主子的身材会走形，若是再添了财迷性格……天啊！
素云不敢再想下去，暗道自己只是个宫女而已，为什么上天要送这样一位主子过来？难道她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那个斯人吗？
刚想到这里，果然又听宁溪月在那里自言自语：“说起来，月银就快发了吧？好，入宫近一个月，已经晋升一级，直接就可以领贵人月银了，哈哈哈……”
素云：……果然是财迷性格也露头了，心好累，怎么办？还有补救措施吗？
“你说什么？蜀锦和云锦竟然给了那女人每样十匹？”
正在欣赏云锦的皇贵妃听到这消息，顿时面色就铁青了，险些将桌上云锦给扫到地上去，接着愤怒起身，恨恨道：“她何德何能？竟能与舒妃玉妃同例。是不是再过些天，就能和本宫平起平坐，甚至爬到本宫头上去了？”
“娘娘息怒，奴婢以为，这也算不得什么。娘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说是皇上赏赐，但这种东西，往往就是皇后分配。前些日子宁贵人关禁闭不足半个月，便被放了出来，紧接着皇上就晋升她为贵人。估计是皇后娘娘心里有些发慌，所以才破例分给了她这些东西。一来，是为了表示修好拉拢之意；二来么，也是为了向皇上显示她的大度。”
“恐怕也不止这两点吧。”皇贵妃的火气下去了一些，坐回炕床上冷冷道：“或许这次的事情，皇后就是为了做给我看的，想让我从此忌惮那宁氏，出手害她，如此皇后不费一点劲儿，便可坐收渔翁之利，说不定还要倒打本宫一耙。”
香云点头道：“是，皇后娘娘心思如海，奴婢倒一时间没想到这一点。”不能把话都说尽了，怎么着也要给主子留些发挥余地，能被皇贵妃另眼相看视为心腹，这个分寸香云把握得十分精准。
“既如此……”皇贵妃沉吟了一下：“本宫倒也不能辜负了皇后娘娘……”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有小太监禀报道：“娘娘，芳嫔娘娘和洛嫔娘娘来了。”
“哦？”皇贵妃微微一笑：“正想叫她们过来呢，她们便来了，如此倒也省事。”
于是命人请进来，芳嫔和洛嫔给皇贵妃行了礼，皇贵妃便微笑道：“今早上我就见洛嫔气色很好，可见昨晚皇上歇在你那里，把你高兴坏了吧？”
洛嫔连忙又笑着福了福身，诚恳道：“嫔妾多谢娘娘提携，若不是娘娘，皇上还不知道把我忘在哪个角落里呢。”
皇贵妃笑道：“终究是你自己争气，皇上来我这里的时候，我不过说了一句，皇上第二日便去了你那儿，可见素日你还是讨他的欢心，才能得他这样关心。”
洛嫔又感恩戴德的谢了一番，芳嫔方笑着接过话头道：“说起来，照月轩那位虽然晋封了贵人，可皇上已经好几天晚上没过去了，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洛嫔冷哼一声道：“凭她？能侍寝就该谢天谢地，还想怎么样？皇上封了她贵人，是她祖坟不知怎么冒出青烟来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吧。咱们皇上眼光多高？先前不知怎么让她蒙蔽了去，可她终究是那副平常模样，再宠幸下去，怕是皇上自己都要倒尽胃口。可笑皇后娘娘费尽心机，分了她那么些蜀锦云锦，还想拉拢她，就算拉拢过去，这么个没用的废物，又能怎样呢？”
说完忍不住笑起来，芳嫔却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皇上心意究竟是什么，谁能看得清楚？宁氏虽不是绝色佳人，但入宫不到半个月，就能让皇上破例将她封为贵人，可见必定是有些过人之处。皇后娘娘从来不是鲁莽之人，她都要拉拢的人，洛嫔妹妹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过了？”
“我……”
洛嫔一时语塞，接着便有些恼怒，正要争辩，就见皇贵妃一摆手，淡淡道：“自家姐妹，为了个外人有什么好争的？芳嫔的意思是说，让我也去拉拢那宁氏？”
芳嫔眼睛一亮，沉稳点头道：“是，嫔妾正是这个意思。而且皇后娘娘之前借着皇上在照月轩吃烤肉一事，小题大做，关了宁氏禁闭，虽然提前放出来了，但我忖度着，宁氏未必心里就会感激她。这会儿又用蜀锦云锦拉拢人家，说是示好，却又正合了捧杀之道，只要娘娘派人在她面前点一下，不怕宁氏不反应过来。”
“你说得也有道理。”皇贵妃慢慢拨着茶碗盖儿，接着一抬眼，冷笑一声：“只是本宫为什么要拉拢她？她就有一点过人之处，本宫便要放在眼中吗？”
芳嫔一愣，洛嫔却又得意起来，正要说话，就听皇贵妃悠悠道：“不过芳嫔虑得也没错，这后宫中，终究是多栽花少种刺的好。”
芳嫔和洛嫔面面相觑，都不明白皇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皇贵妃喝了口茶，淡淡道：“平白拉拢，只怕她还以为本宫非用她不可，倒落了下乘。须得叫她明白她在这后宫中的地位，没有人拉扯一把，想让她被踩进泥地里，并非什么难事儿，如此她才能真心感激，也不枉本宫出手，提携她一回。”
芳嫔和洛嫔一听就明白了：皇贵妃的确是存了拉拢之心，只是在拉拢之前，要给那宁氏一个下马威，如此恩威并施，才能让宁氏死心塌地。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高明，只是究竟要怎么做呢？两人一时间还想不明白。
却见皇贵妃身子又栽歪下去，倚在塌上轻笑道：“我话说明白了。恰好今日你们两个过来，我也觉着你们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剩下该怎么做，你们两个商量着办吧，我也不想再为这点小事费神。”
“是，这么点子事，哪里就值得娘娘费心？”洛嫔和芳嫔齐声答应着，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从进了后宫那日起，每天琢磨的不就是这些勾心斗角的手段？到如今真如吃饭喝水一样容易了。
于是两人告辞出来，芳嫔便笑道：“事儿虽不大，却是娘娘亲自交代下来的，妹妹，我们须得齐心协力，为娘娘办好这件事，不然真是没脸再来瑶云殿了。”
洛嫔面上也堆了真诚笑容，点头道：“姐姐说的是，既如此，不如去我那儿坐坐？恰好刚刚皇上赏了我一套红宝石首饰，姐姐帮我品鉴品鉴。”
芳嫔眼睛微微一眯，旋即展颜笑道：“是吗？那还真是要好好看看了，妹妹请。”
“姐姐请。”
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彼此携手含笑离去，这一幕若被不知情的人看见，定要以为她们是在深宫中守望相助的姐妹花。却哪里想到，这姐妹花不过是纸一般的交情，随时都可能撕破脸的。
“小主，花房那边送了时令鲜花过来，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正好插在头上，奴婢看着这一枝海棠不错。”
宁溪月正在努力绣一个荷包，听见素云的话，手一哆嗦，这针就扎歪了，她便抛了荷包，对素云道：“好端端的选什么花儿啊？我头发都梳好了。看看，让你这一嚷，我这荷包又绣废了。”
素云还不等说话，一旁清霜便笑道：“小主，从前您在家里就没好好学习过这些东西，如今临时抱佛脚，能绣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那些绣歪了的，原本就歪，哪里关素云姑姑的事儿？”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宁溪月这个气啊，却听素云笑道：“奴婢觉着清霜说的没错。奴婢嚷这一句话的时间，小主最多也就是绣两针，若原本就绣的好，这两针绣歪了又有什么打紧？分明是小主原本就绣歪了，正没处找借口，恰巧我撞上来了，便拿我做法。”

第四十三章 祸从天降
“什么啊，难道你不知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道理？”
论口齿，宁溪月怎肯轻易服软，不过这话说完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强词夺理，便咳了一声站起身，欢快接过素云手里的笸箩，只看一眼，便笑着道：“我觉着这朵茶花不错。”
于是捡起来插在鬓角，素云退后几步细端详了端详，微笑道：“是，小主今儿这身装扮十分淡雅，插上这枝淡粉色茶花，倒是相得益彰。”
说完又来到那荷包前，捡起来看了看，好半晌没说出话，就听宁溪月道：“行了，自家知自家事，我知道我绣的不好看，你就不用绞尽脑汁想夸奖的话了，这种面子我不要。”
素云和清霜都忍不住笑了，素云便道：“小主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起绣荷包来？若说针线活儿，奴婢和秋桂春草虽然不如内务府针线上的人，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新来的夏蝉在这方面更是出名的，据说她娘亲原本便是一个苏州绣娘，她绣的花儿，那是能引蝴蝶过来的。”
“是吗？”宁溪月对这个比较感兴趣：“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我还以为这都是小说和戏曲里杜撰的呢。哎呀，要是这样，等到春暖花开，须得让她好好绣一幅花儿，引来满院蝴蝶，那景象该有多美？”
素云哭笑不得，点头道：“这些容后再说。奴婢只是纳闷，小主怎么忽然想起绣花了？您若是想要帕子，荷包，香囊什么的，告诉我们一声就是，哪怕绣不好，呃……也总比小主这个……奴婢的意思是说，您为此受累，不值得。”
宁溪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想说我绣的难看就直说呗，在我面前还用得着谨言慎行吗？”
说完捡拾起自己那个荷包，看了眼就嫌弃的丢到一旁，哀叹道：“前晚皇上过来，我见他怀里那个荷包十分的精巧漂亮，便问他是从哪里弄来？他说是皇贵妃才送给他的。你们听听，皇贵妃啊，堂堂副后，为了皇上，竟然也亲手绣荷包，还绣的那样用心精致。唉！那一夜我是辗转反侧啊，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优点，可以保护我在这后宫安身立命。皇上如今对我虽不错，可我也不能就当成理所当然啊。再者，人家送了我那么多东西，虽然我最需要的银子一直都没赏赐下来，可一个贵人封号，就多了五两月银不是？所以我就想着，我须得投桃报李，也给皇上做个荷包，结果你们看到了……我估计这荷包你们都不稀得用，更别提皇上。”
“呃……”
素云和清霜全都无语了，有心想安慰下主子，可实在是不知怎么说好。很明显小主是有自知之明的，这样荷包的确连她们都不会用，更别提皇上。
“小主有这份心，皇上知道，必定会高兴的。”素云一笑，从宁溪月手中接过装满鲜花的笸箩，随手放在桌子上：“不过这事儿也不能一蹴而就，小主若真想给皇上亲手做个荷包，您不嫌弃奴婢的手艺，我可以教您，或者叫夏蝉过来，如此学个两三年，一些简单图案也就差不多了。”
宁溪月听得眼睛都直了：“两……两三年？那还是算了吧，两三年后，天知道我是不是已经进了冷宫……唔，我知道我知道，不乌鸦嘴。”
看着宁溪月自己捂上嘴巴，素云都无语了，恰在此时，就听外面姜德海喜气洋洋的声音响起：“小主，芳嫔娘娘过来了。”
“咦？芳嫔娘娘？”
宁溪月一惊站起，照月轩的庙小，她被皇帝宠幸后，才有几个答应过来坐了坐，但也没露出过深交的意思，不成想今日竟来了一尊大佛。
因忙接出去，就见芳嫔笑道：“如今天气暖和了，便该多出来走动，恰好今日走到照月轩附近，想着素日里和妹妹也没怎么亲近，所以过来说说话。”
“芳嫔姐姐驾到，我这照月轩可是蓬荜生辉，来，快请进。”
宁溪月满面笑容将芳嫔迎进来，脑海中则不停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确定自己没什么纰漏，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不过仍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付。
“妹妹这照月轩虽然偏僻，正经打理的不错。一进你这院子，倒让人生出几分心旷神怡的感觉。就是院子太大，物件却不多，妹妹该再多种几棵花树，靠围墙摆一圈大缸，再让内务府派两个花匠，整理两个花圃，如此万紫千红，你这院子不小，不会显得拥挤，倒有一份花团锦簇的繁华盛景，岂不好？”
芳嫔一坐下来，便拿出副大姐姐的关心模样，只把宁溪月听得都愣住了，呐呐道：“这个……别的都好，墙边摆一圈大缸是做什么用的？留着冬天腌菜吗？”
芳嫔：……
素云站在宁溪月身边，拼了老命才终于忍住没笑出声，心想芳嫔娘娘，您可见识到我家小主的厉害了吧？一面忙小声道：“小主，那大缸是用来盛放荷花的。”
“哦哦哦……”宁溪月也脸红了，心想难怪皇上说你是吃货，要点志气行吗？芳嫔说的，明摆着是景色，你就算想不到荷花上去，能不能想点碗莲，睡莲什么的？也不能十万八千里，一脑袋想到腌菜上啊。
她心里进行着自我批评，这里就有些冷场。芳嫔手指轻轻握了握拳，原本觉着十拿九稳的计划，不知道为什么，就觉着没刚才那么乐观了：这么一个异类，真的会按照她和洛嫔设计好的套路走吗？
“嗯嗯嗯，娘娘说的是，我这院子是有些空了。”宁溪月被素云提醒，终于也发现因为自己不说话，导致气氛冷场，于是连忙就想挽救一下。
芳嫔松了口气，笑着道：“别的也罢了，若是要建花圃，这个我有经验。我那院子里就有一个花圃，我看妹妹这院子，已经有了芭蕉海棠，倒不用种太多花卉，不然就是喧宾夺主了，依我的主意，你就种几棵芍药，配上一些绿色草木……”
“绿色草木？”宁溪月打断芳嫔的话，兴奋道：“娘娘说得是，这院子里恰是缺少一些绿意，既如此，不如我种些蔬菜吧。芹菜小白菜生菜，这些都是绿色植物，且还可以吃新鲜的。太好了，我这几日就想着怎么添置院子，如今得娘娘提醒，总算是豁然开朗，素云，你让小南子去内务府问问，看都有什么蔬菜种子。”
芳嫔：……
“我的意思是说，种一些栀子九里香茉莉之类的……”
芳嫔的声音在宁溪月兴奋的声音遮掩下，显得有些孱弱，眼看那女人已经开始询问素云意见，到底该种什么菜好了？芳嫔一手捂住胸口，默默咽下险些吐出来的血，暗道洛嫔那边怎么还没发动？你可赶紧着些吧。再拖延下去，非要我吐血吗？
刚想到这里，就听外面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芳嫔便知道是洛嫔那边发动了，不由得精神一振，拿起帕子掩住了嘴角的一丝笑容。
“谁这么没规矩？”
素云皱着眉头叫了一声，接着就见门帘被挑起，春草慌慌张张进来，连行礼都忘了，看着宁溪月大叫道：“小主，不……不好了，秋桂……秋桂被抓去慎刑司了。”
果然来了。
芳嫔眉头一挑，就见宁溪月已经是面上变色，失声道：“什么？被抓去慎刑司了？为什么？”
真是，太沉不住气了，到底是没经历过风浪，全没有一点官宦家女孩儿该有的沉稳，也不知道宁大人是怎么教育女儿的。
芳嫔啜了一口茶，微微摇头，这时春草已经开始带着哭腔诉说起来：“奴婢听来报信的人说，是因为……因为她冲撞了洛嫔娘娘，将甜汤洒到了她身上，所以惹得洛嫔娘娘大怒，非说春草是故意谋害她，要拿去慎刑司大刑伺候呢。”
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下来。芳嫔轻轻舒出一口气，挺了挺胸，皱眉沉声道：“这些奴才真是，自己不小心些，就会惹麻烦，惹麻烦便惹麻烦吧，偏偏还要牵连主子，唉！摊上这样的奴才……”
不等说完，就听“啪”的一声响，芳嫔的话顿时就被打断了，她震惊看向宁溪月，只见对方站起身愤愤道：“简直是岂有此理，宫里的路是羊肠小径吗？那么宽的路不够她们各走一边？想害我，好歹也找个走点心的理由，这种话，是藐视谁的智商呢？”
“小主息怒。”素云连忙安慰，一边抬起宁溪月的手，只见刚刚拍桌子那一下，竟让掌心都红了，于是连忙对春草道：“快去拿药膏……”
“拿什么药膏？你没听见吗？秋桂如今都被抓进慎刑司去了，许是这会儿夹子都上了，你还只关心我的手。”
宁溪月气呼呼地瞪了素云一眼，却见她无奈道：“小主，这事儿急不得，须得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等我们计议完，说不定秋桂都被活活打死了。”宁溪月柳眉倒竖：“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由着她被一口天外飞锅给砸死。”

第四十四章 亲自出马
如果额头上真可以出现黑线的话，芳嫔此时额头的黑线一定是可以下面条的了。
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是在后宫啊，哪有遇见点事就慌了手脚的？最重要的，你慌手脚没关系，好歹要把我放在眼里啊。我这么个现成的人选坐在这儿，是摆设吗？你就不知道向我求助？你不向我求助，下面的话我怎么说？怎么替皇贵妃恩威并施，拉拢于你？
“妹妹不须着急，后宫里这样事也不少见……”
芳嫔眼看在这里摆着造型，等待宁溪月主动向自己求助是不可能了，只好见缝插针的主动开口。
结果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已经气冲冲地挣脱了素云，向门口走去，一面叫道：“这后宫就没有道理了吗？我不信，左右我不过是个炮灰，今儿豁出去，倒要看看是不是没理可讲了？”
芳嫔：……有没有人搭理我一下？你们当我是死的吗？都说了不用着急，喂！
“芳嫔娘娘，我们小主这会儿脾气上来，又冲动了，慢待之处还请您见谅。”
总算素云没忘了这里还坐着位大佛，出门后就给姜德海递了个眼色，所以芳嫔也只能落得被一个太监送客的下场了。
“你们小主这到底是什么脾气？懂不懂一点后宫规矩？她不懂，你做奴才的也不懂？”芳嫔气得面色铁青，宁溪月和素云已经出了院门，她满肚子气没处发作，一股脑儿就冲着姜德海去了。
姜德海苦笑道：“娘娘也看见了，我们小主就是这么个脾气。素日里怎么不劝呢？素云姑姑不知道说了多少回，嘴皮子都磨破了，答应的倒是好，可事情一临头，就全忘了。我们做奴才的又有什么办法？”
“真是……真是斯文扫地脸面丢尽。”
芳嫔本以为今儿这计划是十拿九稳：那边让洛嫔找茬儿，先收拾了宁溪月一个小丫头，待人过来报信时，不管对方是怕是怒，若是惊慌失措就更好了。自己顺便就可以为皇贵妃娘娘歌功颂德一番，指出她处事公正，到时宁溪月无奈之下，自然要去向皇贵妃求助，如此恩威并施，还怕她能翻出皇贵妃的手掌心？
谁知这女人竟蛮横强悍至此，听说自己身边的宫女被送去了慎刑司，不但没有一点惊慌害怕，反而气焰嚣张，直接奔着慎刑司就去了。
至于接下来会怎样，芳嫔已经无暇去关心，她现在要担心的，是自己办砸了这事儿，在皇贵妃面前要怎么交代。
且说宁溪月，带着素云春草，出门时又叫上了小南子和新来的李庄，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慎刑司而去。
素云面带忧愁，看着宁溪月小声道：“恕奴婢直言，小主这样做，似乎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
宁溪月脚步不停，但面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气，向来天真明媚的脸孔上，竟没有一点儿表情，让人无从猜测她的心绪，就连素云，看见她这模样，也没来由觉着一阵心慌，喃喃道：“宫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主子，更何况，刚刚芳嫔娘娘就坐在那里……”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这就是一个圈套。洛嫔施压，芳嫔做好人，引我去皇贵妃面前，苦苦哀求之后，秋桂自然会被从慎刑司放出来，但从此后，我对皇贵妃也要死心塌地，不然的话，就算我说自己不是皇贵妃的人，这后宫里也没人会相信，是不是？”
素云一愣，接着叹了口气，轻声道：“原来小主都明白。”
“拜托。”宁溪月瞪了素云一眼：“我爹可是宁风起，好歹被人称作老狐狸的，我就算是个傻白甜，耳濡目染之下，又怎可能连这么明显的套路都看不透？”
素云沉声道：“奴婢明白小主的心思，只是这后宫中，哪有人能独善其身？就不说几个答应贵人了，就是芳嫔洛嫔娘娘，不也是唯皇贵妃马首是瞻吗？舒妃玉妃这样的宠妃，也是站在皇后那一边，小主只是个贵人，又如何能够随心所欲？”
宁溪月点点头：“你说的道理我知道，在这后宫中，头上没有一把保护伞，分分钟就被雷轰了。可是素云，你想一想我的身世和处境，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能在这后宫站稳脚跟甚至出人头地，我最好的下场，是奔着冷宫去的。若哪一天皇上厌烦我了，想起我爹做过的事，说不定一道白绫一杯毒酒，我就去阎王殿报道了。呵呵！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这些，那我为什么还要战战兢兢憋屈窝囊的活着？你还记得我和曹常在在坤宁宫起的冲突吗？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小常在，却连洛嫔娘娘都不肯为曹常在出头？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道理啊。”
素云震惊地看着宁溪月，好半晌才轻声道：“可是小主，这不对，如今您不该再想着最坏的下场，皇上对您的宠幸，可不是空穴来风，他也用不着违背本心宠您。恕奴婢直言，您也好，您的娘家也好，都用不着皇上费什么心思拉拢或者对付。”
“倒也是。”宁溪月点点头：“不过啊，皇上这个人，我始终不放心。我总觉得，他现在虽然对我不错，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脸无情，毕竟你家小主的资本就摆在这里，你说，从容貌，从气质，从身段，从性情，我哪一点占据优势？是吧？若评选后宫中最有魅力的妃嫔，我就算不是垫底，也得倒数。”
看着素云无语的表情，宁溪月于急走中挽住了她的胳膊：“好吧素云，我承认，之前那些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其实就是看不惯那些娘娘们的手段。呸！狗屁的恩威并施，这样欺负人，我就是气不过。素云，你想一想，咱们宫里这些娘娘们，哪一个是善茬儿？如今我是因为皇上，她们对我还有点另眼相看，想着拉拢我，都还要害我身边的人，玩什么恩威并施。那如果有一天，皇上不理我了，她们还会正眼看我一眼吗？那个时候，我就投靠了她们，又有什么用呢？我能指望她们做我的保护伞吗？完全指望不上对吧？”
“小主您想点好的，也许皇上对您始终如一……”
素云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哈”的一声笑：“皇上若对我始终如一，我还用得着寻求她们的庇护？这后宫里最大的靠山是谁？除了太后就是皇上，如果我能始终抱着皇上的大腿不放松，她们再怎么恨我，也是拿我没办法啊。”
说完拍拍素云肩膀，宁溪月豪气干云地挥手道：“你看，我们现下就是这么个处境。最坏的打算我也做好了，皇上的宠爱目前看来还是有一点，本着‘舍得一身剐，敢把那谁拉下马’的精神，我就想痛快活一把。宁愿这么死了，也好过低声下气如履薄冰，苟延残喘的活着。”
素云斜睨了她一眼：“说的好像您在皇上面前没有如履薄冰似得，难道那也是苟延残喘？”
“呃……领会精神，领会精神，懂吗？有的可以忍，有的就绝不能忍。例如今天秋桂这件事，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宁溪月面色严肃，忽见素云叹了口气，无奈道：“想忍也忍不了了，小主，前面就是慎刑司。”
“咦？这就到了？”
宁溪月精神一振，来到慎刑司面前站定，看也不看门前两个守门的婆子，待小南子等人赶到自己的身后，她下巴一点：“叫门。”
“敢问这位主子，不知您纡尊降贵驾临慎刑司，是为了何事？”
门前守门的两个婆子从宁溪月在远处向这边走来时，便是惊疑不定：慎刑司这种地方，比冷宫还可怕，别说主子们了，就是寻常宫女太监，不是被抓来审问，也没人肯从这里路过，谁不怕沾染上一身晦气啊？而且死在这里的人不少，好端端再被冤魂缠上，那是玩儿的吗？
所以两个婆子发现宁溪月真的是特意来这里时，只差点儿将眼珠子瞪出来，她们是宫里最下等的人，当即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跪下，恭敬询问。
宁溪月倒也不在意这两个低等婆子，面如寒霜道：“刚刚我身边的宫女被洛嫔娘娘送进了这里，我如今要来看看她的情况，开门。”
“这个……”
两个婆子不约而同向天边看了一眼，心想这样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竟能劳动一位贵人亲自前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怎么？我没资格进慎刑司吗？”
宁溪月双手揣在貂皮袖套里，冷冷看着两个婆子，就见其中一个陪笑道：“奴婢们不敢阻拦贵人，只是……这慎刑司实乃不祥之地，贵人千金之躯，何苦来这里寻这个晦气？有什么吩咐，您让奴才们过来通报一声就行了。”
“是么？”宁溪月一笑：“原来我的话这样好使啊？不早说。既如此，把秋桂放了，我带着她立刻就走，便是沾染上什么晦气，和你们一点不相干。若是不放人，我便进门，到那时，真染了晦气，咱们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四十五章 马到成功
“啊！”
两个婆子没想到普通的规劝之语，竟然就被宁溪月给咬上了，一时间也不敢多说，只能苦着脸道：“贵人，秋桂……那可是洛嫔娘娘派人送过来的。”
“拿洛嫔娘娘来压我啊？”宁溪月冷笑一声：“你们也该睁大眼睛看看，如今我可是站在这里，洛嫔娘娘在哪儿呢？凭你们，也敢仗着她的势力来压我？”
“贵人，奴婢们不敢。”
两个婆子磕头如捣蒜，就听宁溪月冷声道：“既然不敢，就别跪着废话，若是你们不肯开门，难道我没带人手？即便没带人手，我自己还长着手呢。”
这话着实强悍，却也粗鲁，满后宫也找不出这么个不爱惜羽毛的主子，这便是宁溪月所说“光脚不怕穿鞋”的道理。
果然，两个婆子再不敢多说，只是拼命磕头，宁溪月该说的说完了，也不废话，就让小南子上前一脚将门踢开。
门开的一瞬间，便听到里面传来低沉惨叫声，宁溪月面色一变，脚步匆匆走了进去，却见一个太监赶上前来，跪下道：“奴才是这慎刑司的掌事太监，参见贵人，您……您怎么能来这个地方？这里可……”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面色一寒，冷冷道：“少废话，我的宫女呢？就是那个叫秋桂的丫头，谁在打她？别以为捂了嘴我就听不出她的声音，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屈打成招吗？”
“啊！贵人息怒，那是洛嫔娘娘命人送来的……”
掌事太监也和婆子一样，想用洛嫔来吓唬宁溪月，却见眼前这主儿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顺着声音往旁边的房间去，一边叫道：“秋桂，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掌事太监：……
自来也没见过这样凶悍不怕死的主子，怎么今儿就这么倒霉，让他摊上了呢？一边是洛嫔娘娘的命令；一边是得宠贵人亲自来要人。一时间，掌事太监恨不能解下腰带直接上吊得了。
连掌事太监都不敢拦宁溪月，其他的奴才哪敢动手？别说宁溪月是得宠的，就是个不得宠的答应常在，只要敢来慎刑司，他们也只有小心伺候着的份儿，哪敢叫板炸刺儿啊？
许是听见宁溪月的声音，呜呜叫声越发高亢，宁溪月循声轻易找到关押秋桂的房间，进去一看，就见她被绑在一张凳子上，屁股后有血迹渗出来，两个正在打板子的太监怔怔看着她，一副吓呆了的模样。
宁溪月二话不说，上前就拆绳子，素云和小南子等人也忙赶上来帮忙，那两个太监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叫道：“不……不能这样……”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推了两个跟头。接着便听素云喊道：“反了你们，敢对贵人动手，可是脑袋不想要了吗？”
两个太监吓得“呲溜”一下就跪了，连声哭叫道：“我们不敢。”
“干得漂亮。”宁溪月冲素云竖起大拇指，对她这“倒打一耙”的行为给予了精神上的鼓励。
“贵人，贵人，可不能这么干啊。”
掌事太监也跑了进来，见宁溪月亲自扶着秋桂，他便跪下道：“这是洛嫔娘娘送来的人，她把汤洒在了娘娘身上，烫到了娘娘，所以娘娘命人送她过来，说是要严查，您……您就这么把她带走，奴才们可怎么向洛嫔娘娘交代？”
“严查？查什么？”宁溪月冷冷看着那太监：“查是谁指使她把汤洒到洛嫔娘娘身上？”
“这……这……”
掌事太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自然不敢答应。却听宁溪月一声冷笑，示意小南子过来扶住秋桂，然后她来到屋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淡淡道：“你既不辩解，说明我说着了。呵呵！这倒是有意思，可见若有幕后主使，那必定是个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高人，不然他怎么就能知道？那个时候洛嫔娘娘正走在那里，能被秋桂遇上，还让她洒了汤呢？你说这高人也是，这个都能算出来，她就算不出来秋桂洒汤也谋害不了洛嫔吗？何苦白白害这丫头一条性命？这样又聪明又糊涂的幕后主使，我竟不知是什么样人。你既要审她，也好，我也在这里听听，看看到底是哪个狠心的幕后黑手？竟能指使秋桂做这样可笑的事。”
掌事太监愣愣看着宁溪月，却见她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是说要严查吗？还愣着干什么？我还指望你查出点什么来呢。”
“这，贵人坐在这里，奴才们不好办事。”
掌事太监硬着头皮说道，话音未落，就见宁溪月一翻白眼，不屑笑道：“我不过是坐在这里，又不妨碍你们办事，有什么不好办的？”
说完目光盯在那掌事太监身上，语调也阴沉起来，一字一字道：“还是说？不让你们屈打成招，你们就不会办事了？”
“贵人言重，奴才们并不敢屈打成招。”
掌事太监哪敢背这口锅？这慎刑司不知审过多少太监和宫女，但凡和他们有过牵扯的人，谁心里还没有一本账？真要是把这名声传出去，他就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既然不敢，还怕什么？查吧，秋桂就在那里，等着你问话呢。”
掌事太监心中叫苦连天，却又不知该怎么处理这情况。实在是从前就算有事，主子们也只是召他过去问话，并没有一个人会大模大样坐在这里，盯的他不敢动弹。
“贵人容禀，奴才刚刚也是糊涂了，其实洛嫔娘娘并没有说什么严查幕后主使的话，只是这小宫女冲撞了她，不能不罚，所以娘娘才把她送过来，想着惩罚一顿。”
知道混不过去，掌事太监无奈之下，也不敢再替洛嫔做主。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宁溪月站起身，对他道：“真是的，你不早说。”说完对小南子和素云道：“既然罚都罚过了，咱们走吧。”
“啊……啊？”
掌事太监愣住了，连忙道：“小主，这……这还没罚过呢，您不能……”他想着洛嫔那边不能得罪，但明摆着这会儿是追查不下去了，只能替她打一顿这宫女，一来杀杀宁贵人的威风，二来也给洛嫔娘娘出口恶气。
谁知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柳眉倒竖，指着他骂道：“混账东西，还敢说没罚过？你眼睛瞎了不成？没看见秋桂这满身的血？这不是你们打出来的？都打成这样，还敢说不算惩罚，你是不是打量我好欺负，所以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糊弄我？”
“奴才冤枉。”
掌事太监冷汗都下来了。内务府都得去问这位主子要什么；皇后娘娘亲口罚的一个月禁闭，不到半个月就又亲口放出来。这样的得宠贵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得罪啊。
“回禀贵人，不是没罚，只是这惩罚的力道还不够，那毕竟是洛嫔娘娘。”
另一个小太监连忙替掌事太监解围，就听宁溪月淡淡道：“就是洛嫔娘娘，寒冬腊月的，穿着多少衣服？让一碗半凉甜汤洒一下，这也好意思叫烫？我不和你们较真儿，但你们心里该有数。我这宫女的身子可是让你们打得皮开肉绽，这难道还不够？洛嫔娘娘有意见，你们就叫她找我去，我和她分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掌事太监知道今天是留不下秋桂了，看眼前宁溪月趾高气扬的模样，这分明也是位惹不起的主儿。反正自己尽力了，正如对方所说，洛嫔娘娘生气，她们自己解决吧，神仙打架，他一个小小慎刑司的掌事太监，可掺和不起。
于是慎刑司一屋子人就眼睁睁看着宁溪月的人搀扶着秋桂离去，其中一个小太监凑到掌事太监面前，眨巴着眼睛道：“公公，就……就让她们这么走了？”
“不然呢？你敢去挡着宁贵人要人？知不知道皇上前晚才翻过她的牌子？”掌事太监没好气瞪了小太监一眼，又听一个婆子道：“可这不合规矩，进了咱们慎刑司的人，什么时候还可以被私自带走？”
“懂不懂点事儿啊你？”掌事太监冷哼一声：“进来的人为什么不会被私自带走？除了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自下令投进来的，剩下的，那是因为各宫主子不愿意出头罢了。大神们斗法都是在外面，尘埃落定后，哎！该放的放该贬的贬该打死的打死。今儿这情况和从前一样吗？你们见过哪位主子肯亲自出头营救自家一个小小宫女？得！宁贵人就肯，她亲自来了，这慎刑司有一个算一个，没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命令镇着，谁能拦得住她？”
“要这么说，这位主子还真是有情有义的。那小宫女摊上这么位主子，合该要逃过这一劫。不然就她这样被主子们拿来立威做法的，不丢掉半条命，能走出慎刑司？”
“说的可是呢。”掌事太监点点头：“那小宫女当真是有福气，啧啧，我在这宫里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这么有福气的奴才。好了好了，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别来烦我。”
小太监和婆子们一哄而散，这里掌事太监站在原地苦笑摇头，暗道得！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去和洛嫔娘娘禀报。

第四十六章 再下一城
且说宁溪月，带着素云等人“凯旋”而归，彼时照月轩里剩下的人都在院子中引颈相望，姜德海急得踱了不知道多少圈，忽听小何子喊了一声：“咦？贵人回来了。”他连忙一个箭步冲出去，看着一行人跺脚道：“小主可算是回来了。”
“怎么？有什么事吗？”
宁溪月有些纳闷，就见姜德海伸袖子抹了抹眼睛，带着哭腔道：“没有，奴才就是担心小主。您说您，那可是慎刑司啊，宫里谁听见了不绕道儿走？您……您怎么就不管不顾闯进去了呢？”
“嗨！原来是这个。”宁溪月放下心，拍拍姜德海肩膀：“什么绕道走？你也知道那是慎刑司，不是虎豹园，我进去了，难道他们还敢吃了我不成？操的没味儿心，看看，竟然还哭鼻子，你可是照月轩的管事太监，出息点儿。”
“是，奴才知道错了。”姜德海破涕为笑：“不管怎么说，回来就好，秋桂也回来了，呵呵，好，这下可真的好了。”
说到后面一句，声音有些不自然，秋桂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这会儿实在感慨万千，没有心思多琢磨，被素云等人搀着迈步进院，接着就在秋月冬雪等人直勾勾的目光中进门。
“小主，奴婢多谢小主的救命之恩。”
慎刑司在太监宫女们的眼中，不啻于吃人魔窟，但凡进去的，就没有多少人能出来，便是出来，也多是落下残疾。似她这样刚挨了几板子就被自家主子给强行救出的，更是绝无仅有。
所以秋桂一进屋就跪下了，其他宫女太监只站在屋中，仍仿佛是看怪物似得看着她，明显是到现在都没接受现实，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行了，多余的话不用说，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咱们别废话了成吗？我等一下还要打起精神去应付洛嫔娘娘呢。”
宁溪月坐下，见姜德海和李庄要说话，便提前阻止了他们的“良言相劝”，结果就听秋桂痛哭道：“奴婢烂命一条，丢就丢了，却连累小主亲自去慎刑司那种地方，还要……还要在洛嫔娘娘面前受教训，奴婢真……”
“什么烂命一条？我亲自去救的人，谁敢说她是烂命？别的地方我不管，咳咳，这想管也管不到，是吧？但是我照月轩里的奴才，也都是人，不是蝼蚁，这是咱们照月轩的原则。至于洛嫔那里，谁说我要去挨训？秋桂你真把汤洒到她身上了？”
“没有，奴婢没有。借奴婢两个熊心豹子胆，奴婢也不敢啊。奴婢远远看着洛嫔娘娘过来，便避到了路边跪下，是娘娘不知为什么，上前将我手中的汤碗踹翻，然后就说我是洒了……”
“行了，终归是你做错事，还嘴硬。”
素云连忙阻止秋桂继续说下去，秋桂会意，也连忙捂住嘴巴。这里宁溪月就看了素云一眼，沉声道：“干什么？怕我生气，去和洛嫔吵起来，所以就让秋桂背锅？你也太小看我了，难道平日我表现的天真烂漫了些，你就真以为我是傻白甜？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我怎么应付是我的事，你们不许瞒着我，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素云无奈，只好苦笑答应。就在这时，只听外面一个声音叫道：“有人吗？”
李庄站在门边，闻言连忙转身出去，这里宁溪月就冷笑道：“来的好快，是了，我恍惚记着好像忘了一件事，刚才一听说秋桂被抓起来了，心中着急，所以……对了，芳嫔呢？我当时没顾上她，所以……我走之后她就走了？”
姜德海：……
“回小主的话，您都走了，芳嫔娘娘还在这里做什么？是奴才亲自送的她。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看。”
“嗯，不好看就不好看吧，也该让她们了解一下，不是所有事都会按照她们写的剧本走。后宫要是没有我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子，该多寂寞啊。”
众人：……
这时李庄将一个漂亮宫女迎进来，对方目光在素云等人身上掠了一圈，方盈盈福身道：“奴婢是洛嫔娘娘身边的宫女彩袖，我们娘娘请贵人过去一趟。”
“行，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你头前带路。”
宁溪月站起身，接着又对清霜道：“你带秋桂下去好好儿歇着，顺便再去太医院要治棒伤的药膏，再看看有没有柚子叶，也要点来，这丫头流年不利，不过是去御膳房要碗甜汤，也能撞枪上，须得好好给她去去晦气。”
彩袖无语，目光偷偷看了宁溪月一眼，见她面容平静镇定，于是嘴角抽了两下，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位贵人看着就不好惹，还是让主子对付吧，别自己这里跳出来，回头再被她给拿下，也送去慎刑司。想来主子是不可能为了自己，亲自去慎刑司要人的。
一念及此，竟对那叫秋桂的宫女隐隐生出几丝嫉恨，在她身上阴狠剜了一眼，这才转身出门，带着宁溪月往洛嫔住的秋水阁而去。
来到秋水阁，宁溪月四下打量了几眼，暗道果然是后宫第一美人的住处，这格局布置显见都是十分精心的，也难怪会如此跋扈，陷害污蔑一个小宫女就跟玩儿似得。
彼时洛嫔早已经气得七窍生烟，听说宁溪月来了，忙平复了下心情，忍着气坐在椅子上，命她进来，沉着脸受了宁溪月的礼。
可是一看对方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怒火就“蹭”一下又蹿上来了，洛嫔一拍椅子扶手，指着宁溪月叫道：“你好大胆。一个小小贵人，就敢在这后宫里嚣张跋扈，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吗？”
“洛嫔娘娘息怒，正如您所说，我只是一个小小贵人，哪里有在后宫嚣张跋扈的资格？所以我一直谨小慎微，从不敢做出格之事，更别提陷害污蔑这样的手段。”
面对气焰滔天的洛嫔，宁溪月表现的无比平静，和她在谭锋面前时简直判若两人，就连跟在她身后的素云，经过了慎刑司一事，此时再看主子，都生出一种异样惊诧的感觉。
“你说谁？”洛嫔没想到宁溪月竟敢直接就把这话甩出来，心虚之下，就有了几分色厉内荏。
却听宁溪月沉声道：“嫔妾说谁，谁心里清楚。娘娘可还记得当初在坤宁宫院里，嫔妾对娘娘说过的话？虽然现今皇上好像对我挺好，但娘娘千万不要以为，我会因此就忘乎所以。嫔妾心中一直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还是那句话，我不过烂命一条，娘娘们愿意放过我，我安分守己过日子；可若是谁觉着我这条咸鱼可以任意踩踏，大不了，我豁出这条烂命，奉陪到底。”
“你……你简直越来越放肆了。”洛嫔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溪月，怎么也想不通，只是一个小宫女罢了，值得正得宠的她跑过来和自己正面硬杠吗？
“娘娘言重，嫔妾不敢。”
宁溪月微微躬身，好半晌后，就听洛嫔幽幽道：“你才被解除禁足几天，就又跑到我这里来耀武扬威，难道不怕我禀报皇贵妃？贵妃娘娘若是要罚你，可不会像皇后娘娘那样留情面了。”
宁溪月淡淡道：“我也是后宫中人，怎会不怕皇贵妃的威严？只是没办法，事情将我逼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得不为。娘娘若是不依不饶，定要在皇贵妃面前给嫔妾定一个罪名，那嫔妾也拦不住您不是？只是这样一来，一旦皇上听说消息，过来质问我怎么总是闯祸？我总得将前因后果分说明白吧？或许到那时，皇上来了兴趣，会叫娘娘过去，再来一遍事件重演，这倒也好，让嫔妾也看看，看看我那平时谨慎胆小的秋桂，是怎么越过簇拥着娘娘的太监宫女们，将甜汤精准洒在娘娘身上……”
“你威胁我？你好大胆，竟敢用皇上来威胁我？你可知道我的身份？”
“娘娘言重。”宁溪月微微抬了抬下巴，不卑不亢道：“我哪里敢用皇上来威胁您？我只是说，万一皇上因此怪罪我，我是不甘心坐以待毙的。这事儿说起来着实蹊跷，我怎么想，也想不通秋桂怎么就能把汤洒到了娘娘身上？皇上英明神武，想来也会对此事好奇。娘娘，您深受皇上宠爱，必然也了解皇上的性情，您仔细想想，我刚刚的预测，是不是空穴来风？若娘娘觉着我那是胡言乱语，自然也不用在意。”
洛嫔能不在意吗？很显然不能。
正如宁溪月所说，她之前的陷害污蔑也太不走心了，别说谭锋这个聪明绝顶的人间帝王，就是宫里随便拉个太监宫女，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在这件事情上，她根本没办法自圆其说。皇帝或许会顾虑她的面子，不叫她去将事情重演，但是随意污蔑宫女打压新晋贵人的自己，从此后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会变成什么样？这是一个洛嫔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第四十七章 引蛇出洞
宁溪月侃侃而谈，可说是恰好打在洛嫔七寸上，让她空有满腹怒火，却不敢再轻举妄动。眼看对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弱质女流，位份也不如自己，但洛嫔就是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忌惮，甚至恐惧。
“罢了，妹妹说得对，这事儿怕是原本就有些误会，你看你，就较起真儿来了。我自问在这宫里，算是一个得理不让人的，没想到你性子竟比我还拗，到底是没经历过世事，才有这份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当真让人羡慕得紧。”
洛嫔冷若冰霜的美艳面孔上，忽然就绽开了如春风般的笑容，不能不让宁溪月感叹：果然变脸是后宫中人，尤其是后宫女人必备的技能之一。目前看来，自己对这项技能掌握的还不是很好，尤其在皇帝陛下面前，尚不能运转自如，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刷刷熟练度。
一面想着，她便也笑道：“进了后宫的人，哪里还有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臣妾入宫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却也是如履薄冰呢。只是娘娘知道臣妾身份，根本就没有什么指望，如此也不会生出什么念想。无欲则刚的道理，娘娘肯定明白，是吧？臣妾便是这样，因为没有念想，也没有未来，那只能痛痛快快的活好当下，不然将来真是死都不能瞑目。”
洛嫔垂下眼，冷笑道：“好一个无欲则刚。但愿妹妹能一直这样无欲无求下去。站着说话多累，坐吧。”
“不了，看娘娘面色也是有些疲乏，请问还有别的吩咐吗？若是没有，那嫔妾便告辞了。”
“也好，你去吧。今日之事，便这样了结了挺好。那个小宫女摊上你这样主子，是她的福气，但愿你能始终平安，护着她一辈子。”
“臣妾在一日，自然尽力护她一日。若有一日真护不住，那也只能徒呼奈何了。这世间事，哪有尽如人意的？今日风光无限，或许明天便是昨日黄花，所以易安居士才会有’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叹。似嫔妾这样的，也只能尽力而为，求一个无愧于心罢了。”
宁溪月说完，微微一笑，躬身告辞。这里洛嫔却是面色不定，待她一出门，便将手中杯子摔在地上，恨恨道：“这个女人！这个可恶的女人！临走还不忘诅咒我，什么昨日黄花？物是人非事事休？哼！要休也是她休，她何德何能？能和我比？啊？她凭什么和我比？”
彩袖见主子发怒，连忙上来劝解。而院子里刚刚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的宁溪月和素云，自然也听见了那一声脆响，宁溪月便摇头道：“这么沉不住气，还学人家搞宫斗，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素云看着她，轻声感叹道：“是啊，太沉不住气了。这真是怎么说？洛嫔娘娘素日里看着可也是高贵优雅的。可和小主一比……”
“和我比做什么？”宁溪月立刻敏感了，看向素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说？就算这样，和她一比，我也是渣？”
素云回答的没有半点犹豫：“在今日之前，奴婢的确会这样想。”
宁溪月：……
“你要不要这么直言不讳？怎么说我也是贵人，我要面子的好吗？”
“奴婢说了，那是今日之前，但是从今天之后，奴婢不会这样想了。小主平日里再天真烂漫，可到了大事面前，撑得起，拿得住，站得稳，这份儿沉着大气，可不是谁都有的，奴婢以后对小主，当真要刮目相看呢。”
“咦？没想到我竟然也能得你一句好话，难得难得。”
宁溪月一下子激动了，却见素云慌张道：“小主别这样说，折杀奴婢了，我就是吃个熊心豹子胆，又哪里敢说小主不好？”
“行了，咱们之间，还用装相吗？自家知自家事，我知道我和宫里这些主子们一比，的确有点不像话。谁让我就是这样性情？没办法。不过今儿这事我做得还算可以吧？连你都夸我，可见是干得漂亮。”
素云微笑看着宁溪月明媚得意的笑容，轻声道：“奴婢今日方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喜欢小主。”
“咦？我都不明白的事，你竟明白了？快说来听听。”
宁溪月眼睛一亮，就见素云抬头看了眼蓝天白云，又四下望望，感叹道：“这后宫存在了多少年？看着大，其实和天地相比，不过是个井口罢了。这么多年，这井里无论是事还是人，都变成了一潭死水，一茬又一茬，都是这么过来的。哪怕皇上，他或许不喜欢这潭水的死气沉沉，可他能治国平天下，却改变不了这潭死水。偏偏就在这时，小主竟进来了。我想着，若非皇上特旨，似小主这样的人，恐怕也进不了后宫。可您进来了，带着您这改变不了的性情，所以您就成了这潭死水中唯一那股清流，为这毫无鲜活气儿的景色中涂抹了一股别致明媚的春光……”
“素云你写散文呢？看不出啊，你还是个才女。只是这形容有些不恰当，你确定我是一股清流？不是泥石流？”
素云：……
“小主，什么叫泥石流？”
“就是下大暴雨，然后山就塌了，泥水啊石头啊都往下滑落，形成了一股可怕洪流，具体用在我身上，就是说我傻大胆，在这一派优雅的后宫中，显得格外粗俗土气。”
素云：……
“小主不是这样的人，奴婢知道您向来有自知之明，但这话明显是谦虚，不是自知。奴婢觉着您很好，比任何人都好。这是发自肺腑的，若说奴婢只是拍马屁，叫我天打雷劈……”
“我的妈，快打住。”宁溪月连忙捂住了素云嘴巴：“咱们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连天打雷劈都出来了？不用，真不用这样。”
主仆两个说笑着回到照月轩，却见奴才们都站在院子里，宁溪月纳闷道：“干什么？可是皇上又命人赏赐东西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松了口气，姜德海便上前苦笑道：“我的主子，您倒是有心情尽想好事儿，不知道奴才们担心成什么样，生怕您在洛嫔娘娘那里吃亏。”
“嗨！原来是这个，有什么可担心的？”宁溪月挥挥手：“没事儿，洛嫔娘娘又不是饕餮，能吃了我。剩下的，吃点亏就吃点亏呗，俗语说得好，吃亏是福，懂吗？”
“是是是，小主平安回来就好。”
姜德海抹了把头上汗水，他这一句话，倒让宁溪月又想起一事，连忙将素云拽到一边，轻声道：“说起来，我如今是贵人了，就算皇后皇贵妃，也不能随便赏赐我一丈红了吧？”
素云愣了一下，才想起一丈红指的是什么，忙笑道：“是，小主不必担心。您如今不会随便就领到一丈红了，除非皇上发话。”
“我觉着皇上不会这么无情，真要是厌烦了我，大不了一杯毒酒，何必这般折磨……好好好，我知道，我不乌鸦嘴。”
素云：……你知道？这话我才听过多长时间，你就又犯了老毛病？完了，我看小主这个爱好是不会改了。
宁溪月平安归来，照月轩立刻恢复了先前的欢快气氛，除了秋桂，所有奴才都聚在屋里，宁溪月便对春草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去看看秋桂怎么样，顺便告诉她，就说我从洛嫔娘娘那里回来了，无惊无险，娘娘也没把我怎么样，让她不用担心。”
“是。”春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宁溪月的表情就严肃起来，坐在炕床上，也不说话，目光从站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们脸上掠过，方悠悠道：“我先前说过，你们也有难处，所以想报信儿做眼线，都可以，我这照月轩没什么怕人的。但今天秋桂遭了这样的事，命差点儿丢了。我就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巧？难得我心血来潮，让她去御膳房弄碗甜汤，偏偏回来就遇上了洛嫔娘娘。这事儿不是你们做的眼线还罢了，若是你们当中有人通风报信，就别怪我翻脸无情，行了，都下去吧，我累了，要歇一歇。”
太监宫女们本来都是喜气洋洋的，此时被主子这样一说，就如兜头浇了盆冷水，于是喏喏退下。只有清霜留了下来。
“小主，就算要查，也该暗中不动声色的查，您这么一说，那亏心的人还不把狐狸尾巴藏起来？您还要从何查起？还是说，您有意就把这事压下，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懂什么？”
宁溪月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冷笑道：“出了这样的事，秋桂我都从慎刑司抢回来了，你说那卧底心里能不发虚？做贼心虚之下，短时间内她还敢做什么事吗？她不敢做，我怎么拿她的狐狸尾巴？”
“那您这样……就能拿住她狐狸尾巴了？”清霜眨着眼睛：“恕奴婢愚钝，不明白小主的用意。”
“笨丫头。”
宁溪月终于能理直气壮说这话了，十分得意的在清霜额头上戳了一指头：“你家小主我神机妙算，知道这叫什么吗？三十六计之中的引蛇出洞一策，怎么样？以后跟我学着点儿。”

第四十八章 不按套路
清霜眨巴眨巴眼睛：“小主，您确定能引出蛇来？等一下，我……我怎么觉着您这有点儿……用您的话来说那叫什么？对了，膨胀，您去了秋水阁一趟，怎么回来就膨胀了不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膨胀？死丫头，会不会说话？你当我是胖大海呢。”宁溪月这个气：“亏我带了你这么多年，比人家素云差得远了。”
清霜嘻嘻笑：“那是，我在小主身边呆着的时候，素云姑姑可是正在这后宫中千锤百炼呢，我哪里比得上她？”
“也是，副本难度不一样。”宁溪月忍不住笑了，接着又听清霜疑惑问道：“真的能引出那条毒蛇吗小主？”
“当然。”宁溪月得意的晃了晃脚：“清霜，咱们要不要打个赌？我觉得这条毒蛇名字叫做秋月，你信不信？”
“秋月？”
清霜小声惊叫，接着诧异道：“这两天我就看着她最老实，小主怎么会疑心到她的头上？”
宁溪月冷哼道：“有数的，咬人的狗不会叫。我刚刚挨个打量她们，就她的眼神，一碰上我便不动声色移走了，这不是心虚的表现是什么。”
清霜点点头道：“看来小主这引蛇出洞之计还真的没错。只是……都是在后宫锻炼过的人，让小主一个眼神就吓得露出原形，这也太无能了吧？哪宫主子这么眼瘸，挑了她做奸细？”
宁溪月悠悠笑道：“这还真未必是娘娘们眼瘸。只是我刚进宫，人人都断定我不过一个罪臣之女，用不着防范，自然也不会浪费辛苦培养出来的卧底。结果这还不到一个月，我就一下子成了贵人，娘娘们忌惮我，可匆忙之间，又没做好安排，所以哪怕明知派出的人手还是菜鸟级别，却也没办法，只能勉强使用了。”
“对对对，肯定就是这样。”清霜兴奋起来：“小主，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宁溪月道：“什么都不用做，你替我悄悄盯着她就好，她要出去，便随后跟着，记住，别被她发现，跟远一点。我料着她如今心慌意乱，定会去找主子求救，到那时，我也不用拿到什么真凭实据，撵出去就完了。”
“好的，奴婢知道了。”
清霜显然对自己接受的新任务十分兴奋。这里宁溪月揉了揉脸，喃喃道：“一入后宫深似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不能因为这些争斗，就熬的未老先衰。只要皇上还宠着我一日，我便要斗志满满的度过每一天，来啊，谁怕谁？”
一面想着，就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她便在塌上倚着软枕侧躺下来，高声道：“是谁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就见素云挑帘子走进来，微笑道：“没什么事，是内务府的小太监们送了几盏花灯过来，姜德海正带着小易子他们收拾呢，收拾好了就拿进来给小主看。”
“花灯？”宁溪月来了兴趣：“对啊，明天就是元宵节了吧？”
“是。”素云笑着点点头，只听宁溪月感叹道：“原来这还没到元宵节呢，啧啧，这半个月，实在是过得太充实了，我恍惚觉着二月二都过去了。”
说完又兴奋起来，对素云道：“我记得你说过，每个月十五就发月银，是吧？这么说，明儿我们就有银子了？”
素云莞尔一笑，点头道：“是，小主说的没错，明天我们就有银子了。”
“苍天啊！可总算是靠着自己赚钱了。”宁溪月仰头看向天花板，伸出双臂深情叫了一声。
素云：……
清霜：……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虽然是月银，那也是我自己赚的钱。”宁溪月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一脸理直气壮。
“小主，您在家的时候，也是有月银的。”清霜忍不住提醒了她一声。
“这不一样。”宁溪月严肃地看着清霜：“在家时候的月银，严格来说算是啃老。现在的月银，是我用自由和身份正常获得的劳动所得。”
素云：……
清霜：……
“小主的话你能听懂吗？”
“这会儿还没琢磨明白。反正小主经常说这些云山雾罩的话，姑姑不必当回事儿，您只要知道小主非常渴望明天的月钱就行了。”
“好，我明白了。姜德海，花灯整理好了没有？小主您要看吗？”
宁溪月：……唉！果然不是古代土著，有时候就是会出现沟通不良的情况。
“皇上，听说今儿洛嫔娘娘将照月轩一个小宫女送去了慎刑司。”
趁着皇帝陛下见完内阁大学士，正四处走动放松的空儿，兼职探子的大内总管于得禄连忙上前，为他奉上后宫的最新动向。
“嗯？照月轩？”谭锋果然停下脚步，皱眉道：“我记得宁氏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还算安分守己，平日里连串门都不肯，多说去小园里祸害一下河里游鱼，洛嫔这是为什么要针对她？”
“听说不关宁贵人的事，是那小宫女走在路上时候不小心，将甜汤洒在了洛嫔娘娘身上，惹得洛嫔娘娘大怒，就把她送去了慎刑司。”
“这就过分了，小宫女也是爹生娘养的，不是人吗？就让她用这种借口陷害？洛嫔平日里看着性子端庄温柔，怎么竟会做出这样无中生有的事？”
正如宁溪月对洛嫔所说，这种事要糊弄住皇帝陛下的智商，那是不可能的，端看他想不想追究了。
不想追究，一个宫女，和蝼蚁没什么两样，皇帝陛下前几天气儿不顺的时候，还险些将一个小太监给打死。
但若是想追究，宫女便是爹生娘养的人命一条，哪怕你贵为妃嫔，也不能随意处置。
于是于得禄连忙陪笑道：“那小宫女没事儿，听说是宁贵人带了人去慎刑司，将她带出来了。”
饶是谭锋身为天子，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早已炉火纯青，此时听见这话，也不由惊讶的挑了挑眉，接着方一皱眉道：“虽说这事儿是洛嫔不地道，但她也太彪悍了些，怎么能去慎刑司抢人呢？规矩还要不要了？”
“不是抢，听说是慎刑司的人在贵人面前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没办法，只得让她把人带走。”
谭锋又愣了一下，接着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暗道是了，这送进慎刑司的宫女又不是朕和皇后贵妃下令关进去的，不过是妃嫔们私下惩治出气。平日里主子们斗法在外面，里面的奴才谁会去在意？谁知今日偏偏有个与众不同的，竟然直捣黄龙，那慎刑司的人怕是也没见过哪位妃嫔亲自去要人的，又不占理，不放人能怎么办？
这样一想，便来了兴致，问于得禄道：“虽然没有我和皇后贵妃下令，但人到底是洛嫔送进去的，宁氏就这样把人带出来，难道洛嫔那边便偃旗息鼓？”
于得禄道：“洛嫔娘娘之后派了个宫女去请宁贵人，宁贵人便去了秋水阁，但很快就出来了，再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听说洛嫔娘娘请了太医诊脉，太医开了张降火清心的方子。”
谭锋微微一笑，知道洛嫔这是故意抱委屈，怕就是想把话儿透给自己，心下便有些不以为然，暗道你自己陷害人在前，不知怎么又让那女人给拿住了，还好意思装病给朕看，怎么想的？
一念及此，就对于得禄道：“既如此，今晚上就去照月轩看看吧。”
于得禄看着皇帝陛下的神情，听了这话前面几个字，还以为他是要到秋水阁。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最终悄无声息的归于平静，很显然是洛嫔娘娘吃了亏，就算她有错，宁贵人也是以下犯上。莫说后宫，就是官场上和普通百姓之间，这也是大忌，所以皇上过去安抚洛嫔两句，也是应有之义。
却不料听到后面，急转直下，竟然是要去照月轩，一时间于得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总觉得主子宠爱宁贵人，似乎有些过分。这么张扬的女子，后宫中还没有过先例，不敲打敲打，是要任由她在偌大后宫中兴风作浪吗？
谭锋没听见于得禄回话，便看向他，淡淡道：“怎么了？”
“啊！”于得禄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不是，奴才是想着，皇上这些日子去照月轩的次数不少……”
“胡说。”谭锋打断了于得禄的话：“朕昨晚并没有去。”
于得禄囧囧有神看着主子，小心道：“是，昨晚没去，但前天晚上……哦，奴才只是确定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皇上今晚是要去照月轩对吧？奴才这就命人过去通传。”
身为大内总管，在接收到皇帝如此漠然的眼神后，若还不知道就坡下驴，非要跟着较真儿，那基本上就等于告诉主子：他活腻味了。很显然，于得禄活得很滋润，对生命还有着非常浓烈的眷恋。
“怎么样？伤可好了些？”
秋桂住的偏房里，宁溪月坐在椅子中，看着夏蝉为她上药，一边关切地问。
“小主，奴婢没事儿了，统共只打了几板子，不过一点皮肉伤，哪里就至于将您惊动到这个地步？先前梁公公不是还来传话，说今晚皇上会过来，您快去准备迎驾吧。”

第四十九章 软语娇音
“该准备的不都准备好了吗？这一套有素云，你看，我这衣裳也换好了，头发一丝不乱，还用得着什么准备？太阳都没下山呢，皇上哪会来的这么快？你就不要为这种事操心了，安心养伤要紧。”
秋桂都快哭了：“小主，太阳没下山又怎样？皇上若是想来，半下午都可以来，若知道您在奴婢屋里，一定要斥责您不自重身份，到时候奴婢可就罪该万死了，求您，快去准备迎驾吧。”
“怎么可能？我和你说，皇上可是非常勤政的。大晚上还在养心殿批阅奏章的时候不要太多……”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听外面“砰”的一声响，连忙指挥身旁清霜：“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是哪个宫里的猫蹿过来了？若是秋水阁的，就直接留下。我今儿在的时候看了两眼，洛嫔娘娘怀里那波斯猫真漂亮，尤其是那条大白尾巴。”
宫中妃嫔们喜欢养猫，目前除了照月轩外，其它地方都有养猫的，只是宁溪月从没提出过这方面的要求，所以清霜此时一听见这话就有些发愣，疑惑道：“小主，您想养猫吗？那可以叫内务府献一只过来啊。”
“照月轩又没有耗子，我养猫干什么？”宁溪月白了清霜一眼，却见她一脸纳闷道：“那您刚才说，如果是秋水阁的猫，就要留下养？”
“我只是说留下，我说过要养了吗？关两天再把它放回去，让洛嫔娘娘好好儿着一回急。”
宁溪月嘿嘿坏笑着，见清霜囧囧有神的不动，便一挥帕子道：“就你这个速度，出了门猫早跑了。”
“小主，您都是贵人了，要不要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幼稚？”
清霜哭笑不得，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就面色苍白的奔回来，小声道：“小主快回去吧，奴婢在门外看了一眼，刚刚在这里站着的应该是姜德海和皇上，大概那声响动也是姜公公特意弄出来提醒您的。”
“什么？皇上真来了？”
宁溪月一惊起身，嘟囔道：“怎么今儿竟来得这样早？我算看出来了，他就是上天生下来专门克我的，这以后还能不能痛快说话了。”
说完又指了指秋桂：“你啊你，不让你说不让你说，偏说，个乌鸦嘴，到底把皇上给招来了吧？”
一面说着，就匆匆出门，这里夏蝉不由担心起来，小声道：“秋桂姐，小主这该不会是要把过错都推到你身上吧？真要是这样，你……你还怎么活？”
“慌张什么？”秋桂这个时候倒不害怕了，看了夏蝉一眼，微笑道：“傻丫头，如果小主是这种人，她白天会不顾一切的跑去慎刑司救我？你之前说，也是从小儿在这宫里的，如此，跟着的宫女不会少吧？你听说过这样的事吗？”
“没有。”夏蝉老实摇头。秋桂便叹了口气，轻声道：“好妹妹，但愿你是个有福气的，不是哪位娘娘的眼线，那便能安安心心在这照月轩住着。时候不需多，五六日便够了，到那时你就会知道，你能被分到这里，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实话说，我在这宫里做了八年的宫女，八年的日子加起来，快乐的时候也不如我在照月轩里一天多。”
“真的吗？在照月轩真的就这么好？是赏钱格外多么？”夏蝉瞪大眼睛，但旋即又想起什么，连忙摇手道：“我自然不是娘娘们的眼线，姐姐看我这样蠢笨，哪位娘娘会用我啊？”
秋桂道：“若真是这样还好，你就不用在心里挣扎了。你个眼皮子浅的，只知道赏钱，照月轩的好处，哪里是那些东西可比的？我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能摊上这样一位主子伺候着。若说小主的风趣可爱，重情重义，这一时间哪里说的尽？只是倒有个极好的例子。您看皇上，为什么总往照月轩来？不是小主总这么令人快乐，就凭她的姿色，能入皇上的眼？”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让小主听见，你是死是活？连我都跟着受连累。”
夏蝉吓得脸色都白了，却听秋桂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小主自己就经常说，她总说她姿色平平，连素云姑姑都敢这么说呢，小主也从来不为这个生气的。可即便如此，我却觉着，小主是这世上最好看最好看的女人，都说相由心生，咱们小主有一颗最美的心，自然就有最好看的容貌了。”
夏蝉怔怔看着秋桂，这番话有些矛盾，分明前面还说没有姿色，到后来却又成了最好看的容貌。但她觉着她能理解秋桂。虽然只来了短短两天，她对宁溪月的魅力却也有点体会。
而此时，被秋桂誉为人美心也美的自家小主，正跟做错事的少女般在皇上对面坐着，拿出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在心里计算着皇帝喝了几口茶，怎么这一碗茶还没喝完呢？明明那茶碗也不大啊。
“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终于，谭锋放下茶碗，宁溪月叹了口气，暗道该来还得来，于是老实点头：“是。”
“哪儿错了？”
“臣妾不该说皇上勤政……”
“糊涂，难道朕不勤政？你把我当成昏君了吗？”
宁溪月一听：什么？原来不是这话的错？当下立刻抬起头来，欢笑道：“臣妾就说嘛，这话怎么会有错？还以为皇上您是记着臣妾那一晚侍寝，您批阅奏章的事，非要给臣妾按一个反讽的罪……呃，我什么都没说。”
谭锋灼热目光盯着宁溪月：“很好，人家是贼过三年不打自招，你宁贵人有胆色，还没过夜就不打自招了。”
说完又忍不住无奈道：“不就是晾了你一晚上吗？至于到如今还记着？朕这样的恩宠，赐下的那些东西，都不能让你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怎么会忘？毕竟是臣妾和皇上的第一夜，结果却是那样的出人意料发人深省，当真令臣妾刻骨铭心……呃，皇上，我们不说这个话题了好吗？”
“好。”谭锋慢慢点着头，一个“好”字说的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啊？臣妾还有错儿？”
宁溪月呆愣的表情已经给了皇帝答案，定力惊人的少年天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修长手掌一拍桌子：“别指望插科打诨就能蒙混过关，好好儿想想，你错在哪儿了？”
“那……那我也不知道错在哪儿了啊。”宁溪月咬着手绢，怯怯看着谭锋：“要不然，皇上，您提醒臣妾一下？”
谭锋：……
就是这种眼神，明明也没有什么媚眼如丝的风情，偏偏这样看着你的时候，就是让你完全没办法抗拒，只想将她抱进怀中好好疼惜宠爱。
谭锋叹了口气，压下心中蹿起的火，尽量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沉声道：“好，朕就提醒你一下，你是什么身份？”
这么简单的问题？宁溪月眨眨眼，有些怀疑皇帝陛下是不是在给自己下套儿，想了半天不明所以，只好小声道：“应该是在正月初十那一天，我就成了皇上封的贵人，这没错吧？”
谭锋捂住心口顺了顺气，面无表情道：“没错。”
宁溪月松了口气，却见皇帝面沉如水道：“那你之前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就是朕刚过来的时候，你在谁的房里？”
“秋桂啊。”
这一点宁溪月是很清楚的，她只是疑惑这算个什么事儿，却听谭锋沉声道：“尊卑有别，这是后宫最大的一条规矩，你不懂吗？”
“呃……”
宁溪月心下真有些不安了，理智告诉她皇上应该不会为这事儿真的动怒，但感情上，她却实在害怕这事给秋桂带去灭顶之灾。
连洛嫔随便找个不靠谱的借口，就可以将那丫头送去慎刑司，皇上要真是对她动了杀机，那很可能连嘴皮子都不用动。
“那个……皇上，它是这么回事儿。”
一念及此，宁溪月的态度立刻就变得积极起来，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只白嫩小手主动抓住皇帝陛下搁在炕桌上的大手，含笑道：“秋桂今儿受了点委屈，所以臣妾想着去安慰安慰她。您也知道，红花还须绿叶配，在这后宫里，主子们当然是风光无限的，可这份风光，除了是皇上给的之外，也离不开奴才们的效忠，是不是？所以我就过去看看她，目的是想增进一下主仆间的感情，换她对我忠心耿耿……”
说到这里，见谭锋仍然不放脸，她忍不住舔舔嘴唇，垂下头做出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小声道：“臣妾……臣妾不敢瞒着皇上，从知道您今晚要驾临的时候，臣妾就想……就想在您面前表现一番。去探望受伤生病的奴婢，这恰恰是表明臣妾心地善良，因着这个，一时间头脑发热，倒把尊卑之事忘了。还请皇上恕罪。”
“行了，就别糊弄朕了，在秋桂面前说朕不可能这么早来的话，你当我没听到？”
谭锋嗤笑一声，面上还维持着冷硬表情。皇帝陛下也是要面儿的，绝不肯承认此时心里已经软的一塌糊涂了。

第五十章 一抹明亮
“那不过是在奴才们面前说说而已，皇上还真信啊？”宁溪月嘻嘻一笑，拉着谭锋的手，娇声软语道：“皇上，千万别为这个怪罪臣妾，好吗？”
谭锋无奈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忍不住就摇头道：“你说你，有时候看着一派天真，有时候又自有一份精明厉害，可刚刚想着你是不是大智若愚？你就偏要用另一件蠢事来证明，大智若愚什么的，都是错觉。”
“不是错觉不是错觉。”宁溪月难得从谭锋口中听到一句对自己的夸奖，尤其这夸奖还是和智商有关，连忙瞪大眼睛，沾沾自喜叫道：“皇上英明，臣妾都多大了，哪会真的不懂事？平时那些言谈行动，真的就是大智若愚。”
谭锋：……
“朕见过脸皮厚的，还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宁溪月，你自己摸着良心说，你和你爹两个，到底谁的脸皮更厚？”
宁溪月：……
“皇上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以后不要这么滥施恩典，就算要施恩，也要恩威并施才行，不然你这主子凭什么服众？这是后宫，你明白吗？最是人心难测的地方。”
谭锋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吐露出来了，吼完才觉得不自在：说后宫是人心最难测的地方，不就等于说自己整日里生活在尔虞我诈之中吗？谁都知道后宫生活冰冷无情，但不能说出来，哪怕身在冰窖，也得做出一副沐浴阳光的模样。
却见宁溪月目光温柔的看着他，握着他手的小手加了点力道，轻声道：“皇上，后宫也不全是这样的人，臣妾坚信，任何地方都是好人多，或许会有一些尔虞我诈，但在那些我们不知道的角落，也会有许多有情有意的事。例如臣妾这照月轩，您也看到了，是多么其乐融融的和美景象，是吧？”
谭锋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绽开一抹笑容：“我还以为你怎么转了性子，也会安慰人了？谁知到最后，还是为了自吹自擂。”
“这怎么能是自吹自擂呢？皇上您也来过好几次了，理应感受到照月轩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啊。”
“就算是真的，由你自己嘴里说出来，也是自卖自夸，懂吗？不能服众的。”
谭锋本不是多话的人，然而每次来宁溪月这里，心情都十分明媚。这个姿色平平的女人就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她在一起，就连说话，哪怕是没意义的抬杠，都是那么有趣。皇帝陛下还没有发觉：这照月轩竟是他枯燥阴沉的后宫生活中，唯一一抹明亮色彩。
“不自吹自擂？也行啊。比如前些日子，臣妾知道有个宫女获罪，腿被打伤了，在后宫里，宫女一旦是这个下场，死活那就全看天意了是吧？但她偏偏没有落到如此凄凉境地，有另一个小宫女四处筹钱，为她请医买药，为什么呢？因为从前这个小宫女在病中的时候，也是她照顾着……”
宁溪月将从秋桂那里听来的事情说给谭锋听，末了感叹道：“皇上，这是什么？这就是人间自有真情在啊。上天是公平的，说了人间处处有真情，那肯定就到处都有真情，不可能把后宫给单独拎出来。”
谭锋：……
“什么话到了你嘴里，总可以这般趣味横生。”皇帝陛下微微一笑，接着皱眉问道：“那个受了伤的宫女是怎么回事？”
“皇上您日理万机，哪有闲工夫管这些啊，这种事自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过问，连我都不放在心上的。”
谭锋看着宁溪月，直到看得她垂下头去，他方叹了口气，轻声道：“如何？在这后宫中，连你这样的性情，也要变得懂事起来，不敢告诉朕那妃嫔是谁？免得落一个挑拨离间的罪名。”
“后宫的规矩，总还是要守一些的嘛。皇上也不用烦恼，偌大一个后宫，总会有好事有坏事，您的征途是整个天下，若再为了后宫事烦心，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这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后宫之事也要你事必躬亲，那还要皇后和贵妃管理后宫做什么？是吧？”
宁溪月诚恳地劝解着，却见谭锋斜睨了她一眼，呵呵笑道：“你胆子倒大，不怕我去把你这话告诉皇后和贵妃？”
“那……道理如此嘛，臣妾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宁溪月把胸脯挺了挺，努力表现出自己作为敢言嫔妃的铮铮风骨，只可惜配上她紧张的眼神，就怎么看怎么觉得是色厉内荏了。
在谭锋眼中，她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十分可爱，于是他牵起宁溪月的手：“行了，你问问奴才们是不是该摆饭了？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该用晚膳了。”
“好。”宁溪月将素云叫进来，吩咐她去忙活摆饭后，她到底忍不住看了谭锋一眼，小心翼翼道：“刚才臣妾的话，那个……皇上您不会真的去告诉皇后和皇贵妃吧？”
“怎么？你怕了？”
“怕？怎么会？我只是觉得，为这么点小事闹得后宫不宁，一点儿都不值当罢了。”宁溪月扭头，表现出了一只死鸭子的嘴硬风范，但很快就又欢快道：“好了，去吃饭去吃饭，也不知今天御膳房都安排了多少皇上爱吃的菜。”
“你看清楚了？她真的是和皇贵妃身边的人说话？”
“是，奴婢看的真真儿的。这种事，原也不敢乱说，万一冤枉了人，总是不好的。只是那小蹄子明摆着是做贼心虚，从咱们院里出去后，就东张西望，时不时的回头。小主您说？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心里没有鬼，干什么老回头望？也亏着我跟的远，又披了件衣服，假装低头赶路的模样，遇见树啊墙啊假山什么的，我能躲就躲，不能躲就大大方方的走，才没引起那蹄子疑心，然后我就看见她和皇贵妃娘娘身边一个大宫女跑去亭子后嘀嘀咕咕，一脸急切的模样。等到她回来，连素云都看出她不对劲儿了，是吧姑姑？”
清霜噼里啪啦说完，就看向素云，宁溪月也连忙看过去，只见素云沉着点头道：“清霜说的没错，秋月一回来，我看她就有些六神无主的。奴婢猜度着，许是她心中害怕，所以想让皇贵妃出面，把她调离照月轩，但贵妃却觉着咱们这里风平浪静，不一定就会想到她身上，所以不许她离开，叫她仍在这里充当眼线，这蹄子自己心虚，可不就害怕呢。说到底，就像小主之前说的，这也不是个在宫里做老了事的，到底年轻识浅，没经历过什么事儿，自己就先慌了手脚。”
“这几天其他人还都正常吧？”
宁溪月喝了一口红枣茶，听素云说其他人都还好，她便点头道：“既如此，这个秋月留不得了，明儿我就找个由头，把她撵出去。”
“只是撵出去吗？”清霜不服气：“这蹄子包藏祸心，那天敢害秋桂，焉知她心里就没存了害小主的念头？怎么着也该打十板子再撵出去。一来给秋桂出气；二来，小主也该立威了。不然别人还当咱们照月轩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拿捏。”
宁溪月笑道：“你这丫头，就是个暴脾气。到如今，不也只停留在形迹可疑这个层面上吗？又没有真凭实据，说一定是她做的，就算十成里有九成是她，到底还有一成不确定不是？哪有这样随便给人定罪的。秋桂如今也大好了；洛嫔那里，我好端端的去，又好端端的回来，倒是她偃旗息鼓，这个中内情，怕是后宫已经传遍。如此，该立威的，也已经立了，倒不宜再生事端，毕竟这里面还关着皇贵妃的面子。”
素云笑道：“小主说的极是，恰恰是这个道理。”
宁溪月点点头，将红枣茶喝完，方沉声道：“那便这么定了，明儿发作。是了，这一次秋月走后，直接去告诉内务府，我嫌人多闹得慌，不许他们再送人过来了。”
素云摇头道：“这可不是小主说了算。奴婢这里倒有个主意，小主生怕内务府再送个不知底细的，倒不如您冷眼选一下，挑个咱们知根知底的，到时候将秋月撵走，直接就命内务府把那人补上。”
宁溪月瞪大眼睛：“什么？还可以这么干吗？”
素云笑道：“这种小事，妃嫔们便是有意插手，也不过是暗地里，明面上都是内务府自己做主，按例送人过来。如今小主还正得宠，内务府也犯不上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和您过不去。若真是过不去，那瞎子都知道送来的人有问题了，他们就算对哪位妃嫔忠心耿耿，也不敢这么明着得罪您。不然您要无意间和皇上提一句，再让皇上生了不满，这可是关系到前程性命的事。”
宁溪月笑道：“原来如此，既这样，倒不急着先撵秋月出去，咱们须得好好选一个知道底细的，素云你在宫里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好人选？”

第五十一章 重回旧地
素云叹了口气，小声道：“原来是有一个的，只是如今却不成了。就是之前秋桂说的那个丫头，她原本在玉妃宫中伺候，我对她也十分了解，真正是心灵手巧，做事勤快，人品也来得，只有一条，不太会说话，所以素日里有些沉默寡言。只可惜如今她的命虽然保住，腿却残了，小主用不得……”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兴奋道：“怎么用不得？腿残了算什么？又不是瘫了。咱们照月轩的人手难道还不够多？跑腿洒扫的非要劳动她么？你既然说她心灵手巧，就让她在屋子里做些针线上的事，岂不好？这也是做好事，不然我料着她这情形，怕是也轮不到去什么好地方做事了。”
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细哭声，宁溪月便道：“咦？我这里竟然也有人哭？清霜你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清霜忙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道：“这人真是不禁念叨，咱们刚说到那宫女呢，结果那个叫杏儿的小宫女就来了，恰好在院中看见秋桂，说是发了月钱，来还钱的，不过只能还一两银子，因为欠了秋桂最多，才先来还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原来那个叫宛儿的宫女，被发配去了洗衣房，说是为了她的腿着想。洗衣房倒多是坐着洗衣，只是那里的活计太过劳累，都是健壮妇人来做，这宛儿身有残疾，未必能受得了苦，更不用说她这样的，很容易受欺负。”
“这就结了，合该这宫女是我的。”宁溪月高兴地站起身：“素云，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宛儿是吧？我就要她了。”
素云笑道：“阿弥陀佛，小主既然这样慈善，合该那丫头的福气到了。旧时听故事，常听见各种巧合，说故事的人说，这就叫无巧不成书，没想到今儿个竟让我也赶上一回，怎么这事儿就这样凑巧呢？”
宁溪月笑道：“看，你孤陋寡闻了吧？这哪里是什么无巧不成书？该着这宛儿和咱们照月轩有缘分。”
素云笑着点头，然后道：“这会儿她去了洗衣房，不知心里该有多悲苦，若真再受了欺负，别再生出什么傻念头，恰好前儿奴婢们送去洗衣房的衣服还没送来，我亲自过去走一趟，借着这机会把此事和她说，让她好歹忍耐两天，有了盼头，自然就能咬牙坚持了。”
宁溪月点头道：“对对对，你快去，不是说你从前也在洗衣房做过吗？那地方你熟。”
素云想起自己曾经在洗衣房的那些日子，不由深吸一口气，暗道我可不是熟吗？正因为熟，我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唉！不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去了那里也不过是被当柿子捏的命，就连我当日，还被人支使呢，也幸亏是咬牙苦忍，熬出了头，只当初调我来照月轩的时候，我可万万没想到，那竟是让我时来运转的一道命令。
一边想着，便出了院门，一路来到洗衣房，远远便看见两个在井口打水的妇人。走到近前一看：事情便是这么巧，其中一个恰是从前欺负过她的。
只是素云宅心仁厚，虽然以自己如今照月轩管事姑姑的地位，要报复轻而易举，她却也不愿多生事端。
倒是两个妇人认出她后，欺负过她的那个只吓得面如土色，看样子恨不能地上出现条缝隙，让她赶紧钻进去才好。
另一个则是热情迎上前来，上下打量了素云几眼，目中露出强烈的谄媚羡慕神色，啧啧有声道：“我当日就说姑娘不是个寻常人，果然，离了这里，可不就是青云直上了？我听说如今照月轩里那位主子，可是后宫最受宠的，啧啧，你落了这么个地方，当真是福气到了，看看这通身的气派……”
素云微笑道：“行了，再怎么着，我也不过是个宫女。今日过来，是要拿回前儿送过来的衣裳，不知道洗没洗好？”
那妇人连忙赔笑道：“姑娘先去屋里坐着喝茶，昨儿就洗好了，只是如今事情太多，时间和人员又少，还没来得及熨烫，您等着，我立刻就去派人熨烫，回头亲自给您送过来。”
素云道：“整日在屋子里坐着，也怪闷得慌，所以今儿我才亲自过来，倒是各处走走看看的好。”
那妇人忙笑道：“我就说嘛，这么一点子小事，哪里值得您亲自做？原来却是惦记着我们。哎呀，这个地方，但凡出去的人，哪个还愿意再回来？偏偏姑娘这样重情义。那您就四处看看去，回头熨好了，我立刻给您拿过来。”
素云点点头，心中却也有些愣怔，暗道是啊，这洗衣房，辛劳库等地，当真就是宫中奴才们的噩梦一般，但凡能出去的，远远看见就要绕道走，哪里还会主动回来？我今儿怎么也没多想想，便这么自然而然过来了？从前我在这方面也有些忌讳啊。
再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只觉哭笑不得，摇头暗道：是了，我为什么会这样？还不是被小主影响的。难怪人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果然不错。我跟在小主身边日子长了，她没跟我学一点忌讳，倒是我跟着她，越来越不忌讳了，那是刚入宫就敢去冷宫逛的人，洗衣房虽苦，和冷宫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洗衣房这地方素云当真熟悉，从廊下绕到后面，果然就见那座熟悉的井口前，有一个瘦骨伶仃的身影，身边两大盆衣服，她坐在一个凳子上，正费力捶打，双肩抖动着，显然是一边干活一边哭泣，只是听不到哭声。
素云知道，但凡是冬天来洗衣房的新人，都少不了要过这一关，这便是下马威了，所以她第一时间就往这里来寻，果然没有落空。
因便走上前去，轻轻叫了一声：“宛儿？”
那宫女猛然抬头，站起身仔细看了素云两眼，方认出来，忙用衣襟擦了擦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哽咽道：“原来是素云姑姑，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听说你如今在照月轩做管事姑姑，很得贵人的意。”
素云想起宁溪月，脸上不自禁就满是笑容，点头道：“是，我如今在照月轩，小主对我很好。”
宛儿叹了口气，轻声道：“姑姑是个好命的，虽然也在这里吃过苦，终究苦尽甘来。不像我，这辈子怕是再也出不了这里，只有到死的那一天，才算熬到头呢。”
“别这样说，日子总得过下去。”
素云不动声色的劝了一句，并没有立刻说出来意。虽然她对宛儿的印象不错，但总要试探一下，跟着宁溪月这么久，受对方乐观坚强的情绪感染，她不太希望选一个性情脆弱的宫女进照月轩。
“是啊。”宛儿点点头，低下头看了自己的伤腿一眼，喃喃道：“我这条命是杏儿给的，捡回来着实不容易。便是再苦再难，能多活一天总是好的，如此，也才不算辜负她的救命之恩。”
素云心中就十分满意了，却伸手指了指宛儿脸上泪痕：“还说要熬着呢，看看你哭得，不是我吓你，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就哭成这样，往后的日子，怕不是要以泪洗面了？”
宛儿苦笑道：“我从前虽然在主子们面前不得意，却也没吃过这样苦，今儿头一回知道这里的辛酸，一时忍不住。我想着，大概过两天习惯了，也就能坚强些，不会再为这个哭了。”
素云点点头，至此再无疑虑，于是四下看看，发现没人后，便把住宛儿的胳膊笑道：“你刚刚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你不知道你也是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且在这里支持几日，自然有你的好结果。”
“嗯？”宛儿抬头，疑惑道：“姑姑的话我不明白，似我这样的人，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想着什么好结果？”
“我今日特意过来和你说这几句话，难道是为了打趣你不成？你只静静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素云说完，也不再多言，冲宛儿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刚到廊下，就见先前那妇人捧着一摞衣服小跑过来，赔笑道：“姑娘要的衣物，都在这里了，您点点看，可有没有差错？”
素云粗略看了下，点头笑道：“就是这些。如此我便去了。”
那妇人忙道：“怎么不喝口茶再走？这洗衣房里的人你还没见一见呢。”
素云任务完成，哪还会和她们周旋？这里也并没有给她留下过任何美好回忆，于是敷衍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直等到走出老远，方转身又看了一眼，就见几棵稀稀疏疏的树木中，那黑瓦白墙的屋子格外让人压抑，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暗道如今后宫是有皇后和皇贵妃娘娘把持着。若将来小主真的有那个运气，也能协理六宫，下力气整顿一番，也许像洗衣房辛劳库这种地方，就不会再是这般可怕的所在了。
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敲敲额头，暗道我也是，素日里只怕小主因为恩宠生了贪心，怎么如今小主仍和平常一样，我却想到那么远的未来了？不应该，真是不应该。
一念及此，再不流连，转身坚定离去。只留下后院的宛儿呆呆站在井口旁，心中有些猜测，却又不敢相信，向前一瘸一拐走了两步路，刚升起的那点儿希望顿时消散，忍不住再度呜呜痛哭起来。

第五十二章 犹在梦中
“小主，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下次一定会小心，求小主饶了奴婢这一遭，奴婢再也不敢了。”
照月轩的暖阁中，秋月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哀求。宁溪月却坐在炕床上，只是悠悠拨着茶碗盖儿，一言不发。
这在别的宫殿中，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场景，然而在照月轩，却是破天荒头一次。
一时间，除了素云清霜之外，其他人站在一旁，不住偷觑着宁溪月的面容，心中惴惴不安，只道从没有见小主发这么大脾气，不过是打了个花瓶，怎么就让小主这样动怒呢？难道入宫这么多天，小主也终于和别的主子一样，学会小题大做了吗？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淡淡开口道：“行了，你也不用在这里哭。看上去似乎是为了花瓶的事，但我到底为什么撵你，你心里应该清楚。昨儿上午你去了哪里？和谁碰面？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用这个借口，不过是为了你脸上好看，你还真委屈上了，打量着我就这么好糊弄？”
一语既出，秋月面色剧变，有心想要再辩解几句，可是见宁溪月锐利目光看过来，这素日爱说爱笑，活泼亲切的小主，此时那眼神竟如同两把锥子也似，仿佛轻易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一时间不由被震慑住，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素云，送她出去。就说她笨手笨脚，连着几日，大错没有小错不断，今日更是打翻了我心爱的花瓶，所以我不用她服侍。至于她对别人怎么说，不必去管了。”
素云答应一声，上前对秋月冷冷道：“怎么？你还不走？可是想着再找什么借口欺骗小主吗？实话告诉你，小主心软，那也是分对什么人对什么事。你拍着胸脯想一想，就以你犯下的过错，在别的主子那里，能不能保住性命？如今不过是撵你出去，已经是小主仁慈了，还不识好歹，要死赖在这里？”
秋月知道自己的事情已经暴露了，正如素云所说，宁溪月留她一条命，已经是仁至义尽，这要是在别的宫里，即便不死，也要被揭几层皮去。于是二话不说，默默流泪给宁溪月磕了头，便起身哭着走出门。
至此众人方才明白，原来不是主子小题大做，这看上去老实本分的秋月，竟然是个内奸。而小主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已经是菩萨心肠了。只是如此一来，这未免也太心软，后宫中的人，这么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来着。
太监宫女们的担心转眼就换了个方向，忽听宁溪月淡淡道：“前两天咱们照月轩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也都知道，不过秋桂如今已经能干活了，所以我也不愿意再追究下去。下次若是还有人想弄什么幺蛾子，可就没有秋月这般幸运了，明白吗？”
“是，小主仁慈。”
一众太监宫女齐齐答应，宁溪月点点头，挥手道：“行了，这事儿便到此为止，你们都散了，各自做事去吧。”
众人再次躬身答应，偷偷看一眼面无表情的主子，方鱼贯而出。
“喜公公过来了，哎呀这是吹了什么风？快快快，快请屋里坐，我这就让人上好茶。”
别看小喜子在内务府只是一个跑腿的小太监，但他是内务府总管心腹这件事，后宫中也没几个人不知道。所以洗衣房的管事婆子一看见他，便立刻巴结着迎上前来，却见小喜子不耐烦地挥挥手，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道：“谁稀得喝你们那破茶？本公公过来是有正经事要办的。前几日你们这里分来了一个宫女叫宛儿的是吧？叫她收拾收拾，准备跟我走。”
“宛儿？”
管事婆子一愣，觑着小喜子的面色道：“但不知找她做什么？”
“轮得到你来问吗？”小喜子瞪了管事婆子一眼，但又忍不住卖弄之心，冷哼一声，得意道：“干什么？她投了贵人的眼缘，贵人亲自吩咐我过来要她。”
“贵人？”
管事婆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一手指了指天上：“是……这后宫里的哪一位主子？”
“呵呵。我也不怕告诉你，就是近来最受皇上宠爱的那位宁贵人，指名儿要她。行了，你也别和我废话，赶紧把她叫出来，一旦让贵人久等，降下罪来，你担得起吗？”
“不是我有意耽搁，只是喜公公，你知不知道她的情况？已经瘸了一条腿，走道儿都不利索，这样残疾的人，宁贵人肯要她？别是说错了吧？偌大后宫，叫宛儿的宫女也不止她一个。”
“这怎么还能有错？后宫中叫宛儿的的确有两三个，可是你洗衣房里叫宛儿的，只有这一个吧？贵人明摆着之前就把事情都了解清楚，人家要的就是这个洗衣房的宛儿，去去去，快去带她出来。”
管事婆子在洗衣房做了三十多年，由一个小小宫女熬到了管事姑姑的身份，最终又成了管事嬷嬷，就从来没见过身有残疾的宫女还能有出头之日的，更别提如今是皇上面前最受宠的贵人指名道姓的要。
因一时间又是嫉恨，又觉着不敢置信，却不敢耽搁，赶紧到后院把正在洗衣服的宛儿叫回屋，说了三箩筐的好话，又送她一管擦手药膏，嘱咐她：“每日别忘了涂抹两遍，好好将养几天，保管这双手如之前一样的白嫩。”接着张罗要帮她收拾行李，然后几个得了信儿的婆子都赶过来，一起送宛儿和小喜子出了洗衣房。
一直到看见了照月轩的围墙，宛儿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小喜子走了这半天，一句询问的话都没听到，实在忍不住了，暗道莫非这个漂亮宫女竟是个傻的？
转回头，正看见宛儿在自己脸上掐着，白嫩如玉的脸颊顿时就红了一块，小喜子不由大吃一惊，尖声叫道：“你做什么？”
“喜公公，我……我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宛儿一惊回神，连忙放下手，呐呐解释了一句。
小喜子停下脚步，上下看了她几眼，见宛儿胆战心惊看着自己，他就叹了口气，指着对方道：“你说说你，似你这般的好运气，整个后宫还能找出一个来吗？那照月轩不是我说，真是一个好地方，宁贵人待人说话那叫一个和气，她又受宠，心地也好。你倒好，拿出这么副疑神疑鬼的样儿，万一过去了，也是这么一惊一乍的，贵人还以为我送了个疯子过去呢。告诉你，赶紧打叠起精神，再这么不争气，我就去回宁贵人，说你疯了，万万不能要你。”
“不不不，公公放心，我一定不会再这么疑神疑鬼的了。”
宛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小喜子这才一笑，回头继续往照月轩走去，一边悠悠道：“啧啧，我有两个老乡，素日里我们也和睦，这次照月轩有了空缺，我便想着能不能和贵人说说，举荐一个，谁知道怎么这运气竟让你摊上了，贵人指名道姓的要你，你可莫要辜负了这好运啊。”
听他这么说，宛儿眼泪都快下来了，心想我自己都不知道烧了几辈子高香，才能换来这样运气，都说宁贵人好，只是不知道真正是怎样的。当初去玉妃那里时，不也是人人夸赞吗？但愿这位贵人的脾气比玉妃娘娘和善一点，我便心满意足了。
一边想着，便进了照月轩的院门，小喜子让她在外面等候，宛儿就站在台阶下，满脸紧张的看着门口挂着的厚厚帘子，一面想着这门口怎么没有丫头站着打帘子呢？
正想着，就见门帘一挑，一张熟悉脸庞探出来，这个宫女她认识，叫做秋桂，平日里和杏儿不错，两人也说过几回话，就见她招手笑道：“贵人叫你进来呢。”
“哦，好。”
宛儿几步上了台阶，待进到屋里，只觉温暖如春，外屋几个宫女太监正在擦拭桌椅，听见脚步声，扭头好奇看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便转回身继续自己手中活计。
接着进了暖阁，就见宁溪月在炕床上坐着，正和小喜子道：“这差事办的不错，赏你几个钱回去打酒吃，前日发了月钱，恰好你就赶上过来替我办差，多赏你几个，到得下个月，可就没这待遇了。”
“这却是为何？难道小主觉着奴才下月办差就不用心了？这可是冤枉奴才。”
“不关你的事，因为我是月光族啊。哈哈，不明白吧？就是说到了下个月，这些月钱怕就被我花得差不多了，那自然没有钱赏你。”
“月光族？”小喜子忍不住哈哈一笑：“贵人真是风趣。差事办完了，奴才也该告退了。”
“行了，你去吧。”宁溪月点点头，这里小喜子退出去，她便扭头看向宛儿，招手道：“过来过来，今日这么冷的天，风又大，连门口我都不叫人打帘子了，你怎么倒穿的这样单薄？万一伤风了怎么办？”
“奴婢不觉着冷。”宛儿连忙上前，然而一开始走路，她脸就“腾”的一下红了，恨不能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活了十八年，从没有这样的丢人过。

第五十三章 照月轩的温暖
然而还是忍耻来到宁溪月面前，一面含泪就要跪下，却听宁溪月道：“不必跪了，也不单是你，这屋里的所有人，除了皇上驾临之外，平日里都不行跪拜礼，你也免了。来，抬起头我看看。素云说你长得漂亮，我可得好好欣赏一下。”
宛儿连忙道：“素云姑姑夸奖，奴婢愧不敢当。”一面就抬起头来，在宁溪月打量她的同时，她也迅速看清了面前这位贵人是什么模样。
第一个感觉就是惊讶，暗道怪不得宫里人对这位贵人受宠都有些不解，这姿色放在民间，也只是中上之姿，更不用提在这美人云集的后宫了。
再看看，便有些理解小喜子的话了：宁溪月看向她的目光是不带任何审视和怀疑的，甚至连最常见的主子们的骄傲也不见，只有满眼兴奋赞叹，这目光令宛儿有些害羞，她连忙又垂下头，心中的羞耻感已在不知不觉中减轻许多。
“果然是个美人坯子，身段也好。就是穿的太单薄。”
宁溪月显然对此耿耿于怀，又说了一遍，看向宛儿拎着的那个小包袱，感觉这个包袱实在是太小了，似乎连一件棉衣都装不下，好歹也是在宫里这么多年，不至于就这么点家当吧？连一件棉衣都没有？
正想着，就见素云凑到耳边，小声道：“先前她治病，杏儿都帮她到处借钱，她自己又怎能独善其身？想来大衣裳都是当出去了。”
“哦哦……”宁溪月点着头，心中有些疑惑，暗道这后宫里也能当东西吗？不过又想到素云说过，除了太后皇上赏赐的，其它的都可以暗中卖掉，那当东西自然也是小菜一碟了。
一念及此，不由得感叹，暗道我真是傻，后宫又怎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是一个社会。这后宫几千号人，甚至都有上万，除了明面上的风光，肯定也会有地下产业链嘛。
正想着，就听素云笑道：“小主前日赏了我一件羽缎斗篷，我原先那件恰好用不上了，统共也没穿过几回，若是宛儿不嫌弃，你就拿去穿吧。”
素云是管事姑姑，由她来说这种话，哪怕是当着众人的面儿，也是一份关爱。更何况宛儿此时确实处境困顿，杏儿借的钱其实都是她的债务，忽然间得了素云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哪还会多想？于是连忙躬身谢过。
就听宁溪月又道：“对了清霜，我记得当初在家收拾东西时，你带了三件夹棉长袍过来，其中有一件还是全新的，没上过身，前日赏了素云斗篷时，我也赏了你一件新的锦缎棉袍，不如就把你从家里带来的那件给宛儿吧。”
“是。奴婢也正有此意，又怕宛儿妹妹误会。”
清霜痛快答应，宛儿又连忙感激了一番，又听宁溪月道：“你如今是照月轩的人了，就不用这样见外。快吃午饭了，得！咱们的新人见面会就开到这里吧，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半路杀出来？呶，这是给你的红包，收好。”
一面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宛儿，却见她呆呆的不伸手接，便笑着道：“没经历过这样事？嗯，这是我独创出来的主意，快拿着。”
素云也笑道：“小主给你就拿着，还不快谢恩？”
宛儿这才醒过神，颤抖着接过那荷包，只觉入手沉重，可看荷包的模样，分明不大，断不会装的铜钱，若是银子，这里面怕没有五两甚至十两？因忙就要跪下，一面道：“小主……这，这赏赐太重了……”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已经下了炕床，一把拉住她胳膊不让她跪下，然后笑道：“客气什么？没看刚刚小喜子我还还赏了一贯钱呢？他不过是个外人。你如今的情况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是个要强的，把这钱给杏儿，让她先还一些债，剩下的以后再说。反正我在这里，吃喝不愁，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小主……”
宛儿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刷”一下就夺眶而出，很快便哭得泪如雨下，却听宁溪月和众人道：“你们看看，都记住她这个模样……”
不等说完，就见太监宫女们一起躬身道：“是，奴婢们谨记主子恩德。”
“谁让你们记这个了？”宁溪月摇头：“我是让你们记住这一刻，以后不要犯这样错误。瞧瞧这丫头哭得，一点小恩小惠，就感激成这样，你们以后可不能如此容易就被收买了。”
众人：……
连宛儿那滔滔不绝的眼泪都顿住了，接着就见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她自己也忍不住就是“噗嗤”一笑，感激的心情一分没少，但是那些羞耻，尴尬，窘迫以及对未来的担忧却在这一瞬间就都消失无踪。
在照月轩仅仅生活了两天，宛儿就觉着自己仿佛从无依无靠的浮萍，变成了一棵生机勃勃的小树，她感觉自己有了根须有了枝叶，连原本苍白的生命都有了色彩，而且这色彩是那样的清新鲜亮，碧翠欲滴。
“这会儿我终于明白喜公公的话，他说照月轩真是一个好地方，他想把老乡举荐过来，却因为贵人点了我的名，所以落空。秋桂，我觉得这里真的太好了，整个后宫，不，全天下都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在宫里这么多年，我从没想过，我会对一个地方有家的感觉，但是如今我有了，我就好像一棵树，在这里扎下了根……”
外面鹅毛大雪飞舞，此时宛儿正和秋桂靠着熏笼绣花，听见她的话，秋桂便忍不住笑道：“何止是你？只要不是别有用心的人，进了这里都有这个感觉。其实哪里是地方好？这照月轩在后宫里也不是一年两年，从前谁愿意往这儿来啊？为什么如今它就成了好地方？还不是因为有了小主？”
“对对对，我说错了，并不是因为照月轩好，而是因为有了小主，所以才把这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地变成了仙境般的所在。”
说到这里，宛儿不由又疑惑道：“只是，我听说皇上很宠爱小主，那为什么会让她住在照月轩啊？这里离冷宫咫尺之遥，也就是小主这样心胸宽广的，若是别的妃嫔，保不齐怎么抱怨呢。”
“呵呵！”
秋桂笑了一声，摇头道：“你还是不了解小主，那又何止是心胸宽广，若论她的胆子，这后宫里她认第二，怕是除了皇上太后外，也没人敢认第一。离冷宫近算什么？告诉不得你，就那冷宫，咱们小主都亲自去逛过呢。”
“什么？逛冷宫？”
宛儿失声惊叫，接着连忙捂住嘴巴，侧耳听去，里屋并没有一丝动静，她这才拍拍胸口，接着纳闷道：“小主为什么去那里逛啊？”
“小主的事，你想必也听说过。”秋桂叹了口气：“那会儿小主在宫里，真的就是个冷透了的常在，连御花园都不敢去，她时刻都做好了被打入冷宫的准备，所以就非说要去熟悉下环境……”
秋桂将当初宁溪月的“丰功伟绩”说了一遍，只听得宛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明明听秋桂的开头，感觉是一个伤感的故事，可是听到结尾后，这已经变成了一个轻松的喜剧。
“现在小主受宠，估计怎么着也不至于落到被打入冷宫的地步。可是当初，她还没受宠那会儿，我自己就在心里下了决定，想着就算小主进了冷宫，我也必定要跟去的。”
话音未落，就听宛儿沉声道：“我也是。若小主真的进了冷宫，我也必定要随她一起。小主把我从洗衣房要过来，就是给了我第二条命，我盼着小主能够平安幸福一世。可这是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若有一天，有人要害小主，我便舍了这条命，也要报答小主的恩情。”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只是未必能实现呢。”提起这话，秋桂自认为她是最有资格感慨的：“这不，还不等我以命相报，我就进了慎刑司，结果还是小主把我给捞出来的。”
宛儿：……
“这也对啊，小主真是太厉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用得着我们这些奴才表忠心，到那时，我必定头一个……”
“等等吧。”秋桂打断了她：“怎么算，第一个也应该是我才对，小主不过是把你从洗衣房要过来，我可是她亲自从慎刑司救出来的。若没有小主，就我这种普通宫女，被洛嫔娘娘逼着当了棋子，生死那还不是娘娘一念之间的事？”
“我想，这恐怕是她们要逼小主低头的手段，未必会要你的命，不过掉一层皮是在所难免……”
两个宫女正说着话，就听门外一个声音叫道：“怎么回事？这门外怎么没人？连个打帘子的都没有。我说你们可也太不像话了，也不能看着贵人仁厚，便这样放肆起来，奴才的本分都忘了吗？”
“啊！是于公公。”
秋桂连忙放下绣绷，几步走出暖阁，来到大门前打起帘子，就见谭锋披着一袭貂裘斗篷，面色淡淡站在门外，于得禄正在训斥姜德海，只把管事太监训得脑袋都要垂到膝盖上了。

第五十四章 自知之明
“奴婢参见皇上。”
秋桂连忙跪下，谭锋这才进屋，忽见迎面一个宫女一瘸一拐走过来，看见他也连忙跪下，接着素云和春草等人也都垂头进屋，他便皱眉道：“这个宫女是谁？眼生的很，内务府新送来的？”
“回皇上话，是小主和内务府要过来伺候的。”
素云可不敢让皇帝误会，这口锅谁都背不下，只能实话实说。
“她要一个瘸了的宫女做什么？”果然，谭锋眉头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宛儿大气也不敢喘一口，额头上汗水渗出，只听素云道：“小主听说……”
刚说了四个字，就听里屋传来一个慵懒声音道：“谁在外面说话？睡个午觉也不得清静，总不会是皇上又过来了吧？”
宛儿身子一晃，险些没吓得坐在地上，却见一屋子跪着的太监宫女完全不为所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习以为常的模样。
“就是朕过来了，还不快来迎驾？”
谭锋伸手解下貂裘带子，就见宁溪月从里屋走出，面上红晕尚未褪去，发髻也有些松散了，身上只穿着贴身的夹棉小袄，脚步飘着就出来了，别说，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海棠春睡的韵味。
随手将斗篷递给素云，谭锋便抱怨道：“你说说你，哪有你这样的？我去别的宫殿，妃嫔们哪个不是上前嘘寒问暖解衣递茶？只有你，每次来你不是吃东西就是睡懒觉。”
“皇上，臣妾也想做个贤良淑德的，奈何您不给我机会啊。您说你来过这么多次，有几次是派人提前通报的？”
“你还咬上了是不是？前几天朕没派人通报？结果来了你在做什么？跑去奴才房里嘘寒问暖了。”
“那天您也是提前到的啊……”
宛儿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被秋桂拉起，她才回过神来，暗道皇上原来是这么喜欢说话拉家常的吗？怎么在玉妃娘娘那里就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呢。
正想着，就见谭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自己，宛儿吓得连忙垂下头，就听皇帝淡淡问道：“这是你亲自点名要来的人？”
“是啊。”宁溪月兴奋了：“怎么样？漂亮吧？最重要的是那份温婉气质，柔美可人。我这照月轩里并没有这样风格的，她算是填补了这项空白呢。”
谭锋嗤笑一声，扭头看了看其他人，悠悠道：“说话要凭良心，朕看你这照月轩的人，从前不管是素云，还是秋桂春草，以及新来的这两个，分明也都是柔婉性情，宫女们别的还罢了，勤奋伶俐，性情温柔那是必要的。只可惜，有句成语你知道吗？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你这样的主子，才几天啊，全都转了性，你还好意思说填补空白，这一项是怎么成的空白，你心里没数？”
“皇上英明。”
眼看着皇帝陛下今天心情不错，这种趣儿众人怎会不来捧场？于是在姜德海和素云带领下，大家齐刷刷行礼，一副“沉冤得雪”的模样。
宁溪月：“皇上您听见没有？我这里的奴才到底是被谁带坏？漫天风雪可以作证。”
“那不行，漫天风雪就今儿个才下来，它们知道什么？还是奴才们心里更清楚。”
谭锋哈哈一笑，和宁溪月在炕床两端坐了，上下打量她几眼，方纳闷道：“今儿下大雪，我以为你兴致会不错，怎么倒在屋里睡觉？”
“臣妾睡的时候，那雪还是零星几片，素云说看这天色，今儿会有一场大雪，所以臣妾一高兴，便逼着自己睡了个午觉，想养足精神再玩儿。”
谭锋：……
“你到底都想玩什么？能否先给朕透个底？不过是一场雪，多说也就围炉烹茶，踏雪寻梅，堆雪人打雪仗别的妃嫔做不出来，你却不一定。好，除了这几样，还有什么玩法儿？须得养足精神？”
“玩法多着呢。”宁溪月接过素云清霜手中的点心茶水，一样样推到皇帝面前，兴致勃勃掰着手指头：“您看啊，除了您说的那几样，还可以抓鸟，把一个笸箩支起来，在下面撒上粮食，大雪茫茫，鸟儿们没有吃的，忽然间看见这些，自然奋不顾身，正所谓鸟为食亡嘛，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把笸箩一放，运气好的话，能逮住十几只麻雀呢。”
“等等。”谭锋挥手制止了宁溪月：“你至于吗？御膳房那边没有鸽子吃？馋的你连麻雀都不放过了？”
“怎么可以这么残忍？麻雀多可爱，怎么能想到吃的上面去？”宁溪月故作娇嗔的摇头，顿时就让谭锋翻了个白眼，冷笑道：“鸡鸭鹅兔不比小小麻雀可爱多了？我看你也没少吃。”
“呃……皇上，别这么说，一屋子奴才看着呢，说的臣妾好像个老巫婆似得。”宁溪月摸摸鼻子，却听谭锋疑惑道：“你不为了吃，你抓它们做什么？”
“当然是摸一把了，十几只麻雀，每只摸两把，冬天了，它们毛厚，可软可滑了。吃我的米不能白吃，不让我摸个过瘾，就想飞出我的手掌心，哪有这种好事？”
谭锋：……“好吧，你不如说说还有什么其它玩法。”
“还可以吃烧烤啊。皇上，咱们这回不弄别的，就预备上几十斤肉，去小园的亭子里，一边赏雪一边烤肉吃。下雪天，就该吃肉嘛，正所谓腥膻满腹，锦心绣口……”
“最后几个字在皇帝陛下的灼灼目光中自动消音，”宁溪月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不……不行吗？”
“咳咳……”谭锋咳了一声，挥挥手：“有什么不行的？预备好了记得派人去叫朕，听你说的，还挺有食欲。”
众人：……
“皇上真是臣妾的知己，我还以为您会训斥我此举宛如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呢。”宁溪月拍案而起：“还有……”
“别还有了，就这几样，这一场雪未必够你玩的，慢慢来吧。”
“哦，好吧。”宁溪月坐下，接着又欢笑道：“皇上，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一下，今年定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臣妾先在这里恭祝陛下了。”
“怎么忽然又这么会说话了？不过一场雪，什么事都没定呢，现在恭祝，言之过早。”
看着皇帝陛下勾起的嘴角，宁溪月在心里撇了撇嘴，暗道你明明就很喜欢听好吗？非要做出这么一副理智清醒的样子，人不轻狂枉少年啊，像您这样年纪，就该鲜衣怒马，带着我出宫微服私访，了解民间疾苦，最好再惩治几个恶霸，才不负这一世托生在帝王家。
只是这话没敢说出来，开玩笑，给皇上吃了顿烧烤，就引起接下来半个多月的风波暗流，这要是敢勾引皇上出去私访民情，宁溪月觉着皇后娘娘一定会迫不及待赐自己一丈红的。
“都收拾好了没有？动作快点，别被素云回来抓个正着。”
宁溪月对着镜子前后左右地照，最后满意点头：虽然自己姿色平平，但是穿上这套太监装，还蛮英俊的。
“小主，您收拾好了就行，我们平日里去御膳房都是这样装扮，那里的人也都认识我们了。”
春草秋桂齐声回答，清霜就笑道：“别说，小主穿这么一身，还挺有英姿飒爽的感觉。”
“是吧？”宁溪月爱听这话，接着一步跳到小易子面前，和他凑在一起：“看看，我们两个谁更好看？”
“呃……”
清霜正在凭良心说实话和昧着良心说假话之间挣扎，就听小易子连忙道：“贵人说笑了，奴才哪里比得上贵人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噗”的一声，清霜都忍不住喷笑。宁溪月看了小易子一眼，忽然问道：“识字吗？”
小易子虽然容貌俊秀，但平时沉默寡言，这会儿听见清霜笑声，又看宁溪月面目似乎有些“狰狞”，一颗心不由狂跳，连忙摇头道：“回贵人，奴才不识字。”
“不识字还情有可原。”
宁溪月点点头：“呶，我告诉你啊，这个成语呢，是不能乱用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这种话，你在后宫任何一位妃嫔面前说都可以，哪怕太后，也是当得起这赞誉的，但唯独不能在我面前说，明白吗？”
“为……为什么？”小易子虽然没读过书，却也知道这是主子们都喜欢听的好话，为什么小主却要这么说？
这孩子，明明长得比女孩儿还漂亮，平时做事也够勤快机灵，怎么这会儿却这么笨了呢？也就是自己脾气好，受过现代教育，不肯草菅人命，不然妥妥要拖出去打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啊。
“为什么？因为你家小主我和这两个词完全不搭边懂吗？你能夸我一声清秀佳人，我已经很感盛情了。”
“怎么会呢？在奴婢眼里，小主是天下间最美的女子。”
谁？是谁？生命不息作死不止吗？
宁溪月倏然回头，就见宛儿两眼亮晶晶的看着她，脸上表情那叫一个诚恳，所有迹象都能够为其证明：她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第五十五章 谁吓谁
“咳咳，下次王太医过来给我请平安脉的时候，清霜你记得叫他顺便给宛儿看看眼睛。这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好使了，到老可怎么得了？”
宁溪月摇头叹气，却听清霜笑道：“小主何必谦虚？本来您就是花容月……”
“停！打住！”
宁溪月做了个双手交叉的动作：“小易子和宛儿也就罢了，你要这么说，那就纯粹是骂我了，别以为是我的陪嫁丫头我就会网开一面。”
清霜抿嘴一笑：“好了小主，别在这里多说了，再不过去，素云姑姑可就回来了。”
“对对对，要抓紧时间，不过慈宁宫离照月轩远着呢，应该也没有这么快。”宁溪月招手：“走走走，快着点儿。”
说完带头往门口走去，刚要开门，就见门自己开了，素云手里提着个食盒走进来，看见迎面而来这小太监又是陌生又是眼熟，再看一眼，管事姑姑好悬没晕过去：苍天在上，小主这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小主，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您这是要出去踏青？不过踏青也用不着打扮成这个模样吧？”
到底是管事宫女，心中都万马奔腾了，素云表面上仍是一派优雅端庄。
“素云啊，你去慈宁宫，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溪月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被抓包，面上露出讪讪笑容，企图转移话题。
“回小主，奴婢在路上遇到嫣然，她听说奴婢是去慈宁宫送荷花酥和发糕，说太后很喜欢咱们小厨房做的果酱，所以奴婢就连忙回来，想着再带两瓶果酱过去。”
“哦哦哦，这样啊，也对，发糕配苹果酱，味道很不错的，那个……你自己去拿吧，地方你也都知道。”
宁溪月伸手向门外一指，就见素云笑道：“不急，奴婢想问问小主，这么一身是要去哪里呢？怪不得今日非要我过去送东西，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胡说。”宁溪月咳了一声：“我……我是主子，做什么事还用得着怕你？不过是因为慈宁宫你熟嘛。再者，我这不是不想沾惹上抱大腿的嫌疑，不能亲自去送点心，但派别人，又有些不够分量，所以只能让你这个管事姑姑出马了。”
“无妨，姜德海是照月轩的管事太监，让他去送也一样的，奴婢留在这里伺候小主。”
“过分了啊素云，你真以为我怕你吗？”宁溪月拍着门框：“休要仗着我宠你，就喧宾夺主。”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要伺候小主。”
素云又怎能看不出宁溪月这份“色厉内荏”，越发肯定心中猜测：小主这明显是不想干好事儿，必须要在身边看着，以便在必要时让她有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发现是躲不过素云了，宁溪月在心里反复念了五六遍“我是主子”给自己打气，接着破釜沉舟叫道：“我要去御膳房，你待怎样？”
这个答案实在是出乎素云意料，因诧异道：“小主去那里做什么？若有想吃的东西，叫奴才们去告诉一声就是，何必亲自踏足？烟熏火燎的，当心再伤了您的皮肤。”
“怕什么，我还在小厨房指导你们做过饭菜呢。”
宁溪月挺胸表示自己不怕，却听素云笑道：“是啊，在奴婢看来，小主的厨艺比御膳房那些厨子好多了，举凡饭食、菜品、乃至点心蜜饯，您哪一样不比他们做的强？就连太后和皇上娘娘们都喜欢的果酱，还是小主教他们做的，所以您今儿个去御膳房做什么呢？”
“看看看看，你这叫什么？不思进取啊。”宁溪月“痛心疾首”地指着素云：“难道没听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这几天御膳房的几道菜做的都不错，所以我有心过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顺便偷师学艺。”
素云哭笑不得道：“小主喜欢，就让他们多做些，哪怕想学，叫他们过来亲自在小厨房示范就好，何必您亲自过去？”
“喂！素云，见好就收啊。难道你非要逼得我说我就是想去玩，才肯罢休吗？”
“宫中玩的地方也不少，御花园，碧波湖，小园，甚至各宫主子们的院落宫殿……”
“我今儿就想去御膳房。”宁溪月打断素云的话：“难道你敢拦着我？”
“奴婢不敢……”
“不敢就行了。”宁溪月松了口气，心想等得就是你这句话。于是伸手招呼身后的春草小北子等人：“走了走了，素云不敢拦咱们。”
说完带头走出去，却见素云也跟在后面，她疑惑扭头：“你干什么？不是说要给太后拿果酱吗？还不赶快去？”
素云微笑道：“小主要去御膳房，这事儿马虎不得，果酱让秋桂送去也就是了，奴婢陪着小主去御膳房。”
宁溪月正要下台阶，闻言一个踉跄，险些没踩空摔下去。素云忙一把扶住她，摇头道：“我就说，必得陪着小主去才放心，看看，我这还看着呢，您就差点儿摔了。”
宁溪月：……
“素云，身为照月轩中的管事姑姑，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宁溪月瞪着素云，一字一句地“悲愤”控诉：“我为什么差点儿摔了？你心里没有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不是被你吓得吗？”
“小主，这话可不能乱说。”素云一下子就跪下去了：“让皇上听见，奴婢是死是活？莫说这是后宫，就是寻常百姓家，也容不得恶奴欺主的事，小主这样说，是不让奴婢活了吗？”
“我……我就开个玩笑，这么认真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为人？”
宁溪月见素云眼泪都下来了，也吓了一跳，连忙扶她起来，讪讪道：“你不用怕，皇上那边有我替你分说，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真是，快把眼泪擦擦，多大点事儿，也值得掉眼泪？倒吓我一跳。”
素云看了宁溪月一眼，心想您还吓一跳呢，怎么不想想我？我才是命都差点被吓去半条好吗？
当宁溪月发现经过这一出，素云仍然坚定跟在自己身后时，她就知道今天是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了。好在对方也没有再阻止，于是主仆几人便浩浩荡荡往御膳房而去。
正是半上午时分，这会儿大多是准备工作，所以还不算太忙，十几个大锅里熬着各种式样的甜汤补汤，十几个杂役穿梭往来，看见他们，都露出疑惑好奇的目光。
“哟，春草姑娘来了。”
御膳房的总管太监正在各处转悠着，监督大家工作，忽然一抬头，看见这一行人，他认出最前面那个是春草，忙乐呵呵招呼了一声：宁贵人现在受宠着呢，照月轩的人谁敢怠慢了？
“杨公公您老安好，怎么今儿个亲自出来了？”
春草行了个万福，就见杨九万迎上前来，笑着道：“可是宁贵人想吃些什么？你尽管……咦？怎么素云姑姑也过来了？今儿这阵仗够大的，莫非宁贵人想吃的东西花样不少，所以怕一个人说不明白？”
一直假扮小太监的宁溪月低着头，心想我就说不能带素云，得！撞枪口上了吧？御膳房的总管太监啊，有他跟着伺候，我还能偷学到什么？一个劲儿在这里转悠却不要东西，会引起人家疑心吧？这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估计我又要被禁足半个月，唉！亏死了。
正想着，就听素云笑道：“杨公公尽管忙您的。我们小主只说有些懒懒的，让我们过来挑几样好吃的带回去，我怕春草也不会挑，所以亲自过来看看，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您老跟着了。”
“这是什么话？宁贵人的事，怎么能是小事呢？”杨九万呵呵笑着，然后对忙碌着的太监宫女们叫道：“都听见了？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做的东西若是能让贵人夸奖一句，那就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宁溪月擦了把额头冷汗，心想这位公公莫非知道我乔装改扮混进来了？不然这马屁怎会拍得如此用力？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话不应该是用在皇帝身上吗？还是说，皇帝用的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皇后是八辈子，皇贵妃是五辈子，以此类推，轮到我就只剩下上辈子了？
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大眼睛就骨碌碌看着各个方向。这御膳房的东西比起现代那些花样百出的美味菜肴甜点等，自然十分不足，然而却也有其新奇之处。不远处那应该是要熬鸭子汤的，配料足足有几十味，正切着的小太监动作无比娴熟，但宁溪月却怀疑这些料下去，汤里还能有鸭子味儿吗？这是喝中药还是喝鸭汤呢？也不知是给哪个宫里主子预备的。
她正东张西望着，这边杨九万也发现今日这队伍的与众不同了，赔笑问素云道：“今日宁贵人的要求可是很高？怎么……来了这么好几位？平时可没见过这样的。”
素云咳了一声，淡淡笑道：“在院子里无聊，我怕他们淘气吵到小主，索性都带过来，见见世面。”
杨九万：……真新鲜，头一次听说管事姑姑带着太监宫女们来御膳房见世面的，照月轩今儿个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第五十六章 御膳房见闻
“吴公公，舒妃娘娘的燕窝炖好了吗？一大早就打发人过来告诉的，你们可不能给忘了。”
宁溪月等人正逛着，就见大门口又进来一个大宫女打扮的女子，被叫做吴公公的立刻迎上去，陪笑道：“那哪儿能忘呢？刚好，姑娘正好端回去，若是怕冷，就在小厨房热一热，不用热太长时间，免得稠了，舒妃娘娘一向不喜欢太浓的燕窝。”
“这个还用你说？”宫女抿嘴儿一笑，将燕窝装进食盒里，转身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面又进来一个宫女，这一回就没什么人搭理她了，但这小宫女也不怵，径自来到一个太监面前，甜甜笑道：“许大哥，我们答应今儿早起有些头晕，叫了太医过来，说是气血有些虚，补养两天就好，所以打发我来，要一碗红糖蒸鸡蛋，您看能不能给我做了？”
那被叫做许大哥的太监看了她一眼，笑道：“没看见这会儿我手上正忙？你先回去等着吧，下午的时候过来拿。”
“哎呀许大哥，谁不知道你是有名的快手，那红糖蒸鸡蛋又没有什么繁琐步骤，您不过伸伸手指，也就做了。何必还要我等着？这会儿空手回去，小主又要骂我了。求您行行好，就百忙中抽出点空儿，给我做上好不好？我就在这里等着，许还能给你搭个下手呢。”
一番话说得许太监眉开眼笑，摇头道：“郭答应算是个有福气的，虽然在这宫里没什么圣眷，怎么就让她摊上了你这么个能说会道聪明伶俐的宫女？行了，我抽空儿给你做，你先等一会儿。”
“好好好，谢谢许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宫女说完就退在一旁，状甚乖巧地等着。看见宁溪月一行人，大概也是觉得奇怪，盯着看了好几眼，却并没有说什么。
须臾间又有一个小宫女过来，说是主子想吃煮鸡蛋，还要一碗甜汤，这明明是现成的，然而太监们却只推说没有，那小宫女无奈，只好站在一旁等着。
这还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明明鸡蛋和甜汤就在锅里，就拿去给她，让她赶紧交差能怎的？何必非要她在这里傻等？万一她家主子脾气不好，这小宫女回去还要挨骂。
宁溪月这样想着，就想为那小宫女出头，却听素云淡淡道：“这样事情每天在御膳房不知有多少起，小主管得过来吗？再说您这一出头不要紧，御膳房发现您是个生面孔，难免要问几句，您这是生怕不露馅，皇上皇后不知道您今日的胡作非为是吧？”
一句话就把宁溪月刚刚冒出头的正义感给摁回去，她看了眼小宫女，暗道罢了，反正这些家伙也只是捉弄一下她，最后还是会给的。素云说得对，这种事多了去，我又没有协理六宫之权，怎么管？根本没办法管嘛，还会暴露自己，徒惹一场风波。
这样想着，便转过头不再看那可怜宫女，四下看着各种食材，只觉十分有趣。
杨九万能够做到御膳房的总管太监，眼色自然不俗，眼看素云等人只是四下里逛着，也不说要什么，他心中纳闷，正要细问端的，就见素云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摇摇头。
杨九万就明白了，知道这里面必定有故事，目光轻轻一扫，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暗道乖乖隆地咚，该不会照月轩那位主子跑过来了吧？这……真是怎么说的？闷了去哪里不行？御花园，小园，各宫各殿串串门也好啊，怎么跑来御膳房了呢？向来听说这位小主活泼大胆，今儿我算是见识了。也是，她连慎刑司都敢闯，还会把我这御膳房放在眼里？
正想着，忽然就听身后一个尖厉声音道：“放屁，不过一碗骨头汤罢了，怎么就没有？说没有的，敢让我看看吗？你们也不过就是些奴才，陈答应就算不得宠，也是主子，你们这些奴才怎么就敢随便欺负？说没有的你给我听好了，我再问一遍，你敢保证没有吗？若是敢下这个保证，我即刻就要看的，到时候没有便罢，若是有了，咱们就要好好分说分说。”
这一嗓子登时引起了众人注意，宁溪月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宫女，红着眼睛叉着腰，瞪着面前小太监，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小太监从没遇见过这样儿的，登时也把眼睛一瞪，就要说话，却被旁边一个中年太监给扯了下去，只听他陪笑道：“这位姑娘怎么这样大气性？你问错了人，他就是一个跑腿的，哪知道有没有骨头汤？昨儿没熬，今天早上恰好王公公说有新鲜的大骨头，这才熬了……”
殷勤的解释一番后，宫女偃旗息鼓，如愿得了骨头汤扬长而去，这里就听那中年太监教训小太监道：“怎么想的？有没有点眼色？在御膳房里学了这么多日子，连个看人下菜碟都不懂？这丫头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一碗骨头汤，你也敢空口说瞎话，如她说的，那陈常在再不得意，也是主子，是你我这样奴才能欺辱的？换了杨公公还差不多。”
“行了老罗，别放屁，我什么时候看人下菜碟了？”杨九万呵斥了一声，那老罗便嘿嘿笑道：“这不是教育这个小兔崽子吗？不抬出您老来，他也不服气。”
“行了行了，赶紧做事吧。你们平日里也看着点儿，新来的这批混账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那都不是作妖，压根儿就是作死。等哪天吃了亏，就知道在这后宫生存不易了。”
既然来御膳房就是为了偷师学艺，宁溪月没达到目的当然不肯离开，只苦了素云，杨九万非要跟着，她也不能赶人家这地头蛇走啊，只好找了一个又一个话题，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聊到最后，连御膳房后边养的母鸡一天下多少蛋都知道了，实在没什么可以再聊的话题，气氛一下子就冷场了。
好在御膳房开始为午膳忙碌，杨九万没法再跟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素云原本觉着逛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尴尬到极点，就想请宁溪月回宫，但这好不容易等来了厨子们大显身手的时候，她哪里肯回？劝了几句没得到回应，素云也只好认命。
总算午膳忙活的差不多，宁溪月也看得一本满足，对素云点点头，表示可以回去了。
素云大大松了口气，恰好照月轩的例菜也都好了，正好带回去。
回到照月轩，刚进屋，就被留守的太监宫女们围住，宛儿好奇道：“小主，御膳房这么好玩儿吗？你们一去就是这么半天。”
“好玩啊，那些掌勺师傅不愧是御厨，个个都有一手绝活。等哪天闲了，我再带你们这些没去过的去逛一逛……”
正拿毛巾擦汗的素云一听，就觉着膝盖一软，好悬没跪下来，连忙回身抓住宁溪月手臂道：“我的小主，您可饶了奴婢吧，就算不为奴婢，也该为您自己想想。这一次去御膳房，闹出的动静不小，恐怕已经不少人在猜测，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您是又想挨训斥了？”
宁溪月吐吐舌头，嘟囔道：“我哪有闹出什么动静？全程都是安静如鸡好吗？连那个小宫女被愚弄，我都拼命忍住，没为她打抱不平。”
素云无奈道：“您还想打抱不平？还觉着没闹出动静？咱们这好几个人在御膳房里走走逛逛的，本身就已经是一道奇景……”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兴奋道：“那没关系，今天我也觉着带的人是有些多，下次我就只带一个人去……”
“打住，您打住。”
想想素云也是真可怜，从小儿被后宫规矩熏陶出来的管事姑姑，行事说话绝对是宫中最挑不出错的那一批。可就因为主子太奇葩，从进了照月轩到现在，都不知做出多少出格的事，如今更是连尊卑都忘了，直接就打断宁溪月的说话。不打断不行啊，虽然小主当初说过要锻炼下她的心脏，但现在看来她的心脏还是太脆弱，经不起锻炼。
“您是什么身份？带一个人去御膳房？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跌了碰了磕了被奴才们冲撞了……您不用撇嘴，就这些事，奴婢知道在小主眼里不值一提，可让皇上看见，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小主，求您了，咱没事儿绣个花看个书逛个园子不行吗？御膳房的人伺候着这么多主子奴才的吃喝，也不容易，您就别去祸祸人家了。”
“我……我怎么就叫祸祸了？我只是偷师学艺而已。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看看，我就去了一回，你从刚才到现在念了我多少话？我这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要还有下次，好嘛，我不得让你给念聋了？”
“奴婢也是为了小主，耳朵起茧子总比被皇后娘娘训斥禁足强，是吧？”
素云放下了捂心口的手，温柔一笑，就见宁溪月挥手道：“好了，吃饭吃饭，午时都过了，大家一定也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吃完饭都到暖阁来，开个小会。”

第五十七章 开个小会
“开个……小会？什……什么小会？”素云眨巴着眼睛，觉得小主说的四个字每个字她都懂，但合在一起，怎么就觉着这么深奥呢？会？朝会的会吗？可那不是皇上和大臣们做的？小主她想干什么？
“别紧张，就是说吃完饭让大家都来暖阁坐坐，听我说几句话，大家讨论一下。”
宁溪月拍拍素云肩膀，微笑解释：虽然照月轩目前看来发展还不错，但身为领导者，总要有点居安思危的眼光，毕竟她是个什么身份，自己心里最有数，所以员工们的思想教育工作一定不能放松，就要见缝插针，抓紧一切事例和机会对大家进行再教育。
太监宫女们满腹狐疑地散去，许是心里有事，都没什么心思吃饭，宁溪月这才把一只鱼头吃完，清霜就过来禀报说大家都在暖阁聚齐了。
“怎么这么快？不是说了吗？养生之道，在于细嚼慢咽，而且咱们是宫里的人，要讲究优雅……算了，你先让他们自己倒茶喝，我这还得一会儿。”为了开会就辜负美食？这怎可能是吃货会做出的事。
太监宫女们在暖阁里坐着无聊，便三三两两闲话起来，正说得热闹，就听外面门开了，接着宁溪月的声音响起：“这还不到六月呢，天已经变成小孩脸了，上午还是阳光明媚，从饭厅出来就已经阴下来，我看着这光景，怕是过会儿就要下雨。”
众人忙都站起，一齐福身行礼道：“小主来了。”
“哟！都到齐了。很好很好，看来大家的积极性还是很高的嘛。放心，你们如此热情，小主也必定不辜负你们，不会发生开着开着会就让你们睡着了这种无聊事情的。”
宁溪月一边说着，就坐到塌上，看着下面起了一阵窃笑声，太监宫女们笑着小声议论，都是“小主真风趣”“小主真有意思”“小主真可爱”之类的正面评价，她就满意点点头，清清嗓子道：“行了，今天上午呢，我带着咱们照月轩几个太监宫女去了趟御膳房，看见许多事情，给了我很深的感触。下面让素云和春草主要讲一讲御膳房发生的事，然后小易子你们帮着补充一下，让大家了解后，咱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讨论总结。”
这种开会的调调她在现代都是用惯了的，但在古代却是第一次动用。别说那些年轻太监宫女，就是素云这种成熟稳重的，听着这话都着实觉着新鲜有趣，宛儿连眼睛都放光了，再次深刻体会到身在照月轩的幸福，这种能让人笑口常开的小主，一千年未必能出一个，难怪连皇上都喜欢来这儿。
看着大家更加兴奋，宁溪月心里只觉好笑，暗道同学们啊，你们还是没有经验，笑点又低，才会被我糊弄住。也就是你们小主我善良，不然我把现代职场上那一套搬过来，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不到一年，怕你们不“闻会色变”呢。
她也不过是闲来无事，教育奴才们之余，也给自己找点乐子，并不是真的要开会，所以下面太监宫女们因为一时新奇而交头接耳，全忘了先前的话，瞬间楼歪千里，她也都不在意，只是喝着茶水笑吟吟看着，最后还是素云站起身训斥了大家几句，众人这才端正了态度。
素云其实也是满腹狐疑，觉着御膳房发生的事再寻常不过，有什么讨论总结的必要呢？
只是小主既然发话，她身为管事姑姑，自然要无条件服从，给大家做出榜样，于是回想了一下，就将上午御膳房发生的几件事说了一遍，说完后看向春草：“我记着的就是这些，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春草摇摇头，很肯定地道：“就这些了，素云姑姑您记性真好。”
“少贫嘴，上午的事儿我现在就能忘了，那可不成了老糊涂？”素云给春草的马屁泼了一盆冷水，然后看向宁溪月：“小主，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哦，基本上就是这些事了，我也想不起别的。”宁溪月心想春草说的没错啊，你这记性是好，其中有一件小事我都忘了，你还记着。啧啧，素云真是投胎投错了，这要是在现代，正经该是一个优秀助理或者秘书。
“事情呢，就是这些，下面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同样都是去御膳房拿东西，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差别待遇呢？”
“这还用问？”宛儿笑着率先发言：“御膳房自然是看人下菜碟，这可是后宫奴才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大家纷纷同意宛儿的意见，宁溪月也点头道：“这话没错。但上午的事情中，两位答应都不是十分受宠的，她们前后脚派宫女去要东西，为什么有的就如愿以偿？有的就被捉弄了？你们也知道后宫是天下一等一的势利所在，看人下菜碟那得是必修的基本功，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现在固然受宠，但若是哪一天，忽然就被……”
不等说完，看到素云幽幽投过来的眼神，宁溪月连忙轻咳一声，把后面不吉利的话给吞了回去，最近素云抚胸口的次数越来越多，如此忠心耿耿的管事姑姑，就少给她添点堵吧。
“总之呢，就是如果摊上了这种情况，大家要怎样在后宫生存？这问题你们想过吗？没想过的赶紧想，想过的，可以把自己想到的结果说出来，闲来无事，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嘛。”
“这女人终于是说出真话来了，她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干。”
站在门外半天的谭锋冷哼一声，身旁于得禄为他打着伞，苦着脸在心中腹诽，暗道皇上您不就是爱她这一款？堂堂天子，站门外半天听墙角，这说出去谁信啊？再说宁贵人您也是？闲着没事儿干和大家一起说说闲话也就罢了，用得着这么一网打尽的？好嘛，这院子里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多少次了，您不知道皇上就喜欢听您的墙角？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您这都吃几堑了我说？
一面想着，就听屋子里奴才们议论的十分热闹，但因为雨声淅沥，所以听得也不甚清楚，他正想着是不是该提醒皇上进去了，就听里面宁溪月清脆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听你们半天说不到点子上，真是急死我了。叫我说，在这后宫里，不受宠还想过得舒服一些，那就得具备一不怕死二不怕耻的精神……”
于得禄偷偷伸袖子抹了把头上冷汗，小心觑着皇帝陛下黑如锅底的面色，心想宁贵人啊宁贵人，您就作死吧。
忽见谭锋唇角微微弯起，淡淡道：“这说法倒是有点儿意思。”
话音未落，他伸手推开大门，迈过门槛走进屋去，人未至声已至：“这话朕听着不对啊，难道不该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吗？怎么成了二不怕耻？”
一面说着，就撩开帘子进了暖阁，只见“呼啦”一下子跪了一地，“参见皇上”的声音倒是整齐，连颤抖的节奏都差不多。
宁溪月眼泪都快下来了：“皇上，您……您怎么下雨天都不忘来揭臣妾的短儿？要不要这么认真敬业？外面下雨了啊。”
“下雪天我过来揭你的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下雪都不怕，雨又算什么？”谭锋笑着将身上斗篷解下，素云连忙接过去，看了自家小主一眼，心中长叹一声，暗道小主您自求多福吧，说起来您这真的都是活该啊。
“说说吧，怎么叫一不怕死二不怕耻？”谭锋来到塌上坐下，宁溪月连忙亲自捧了杯茶送过来，期期艾艾道：“也……也没什么。”
“刚刚不是说的挺好吗？一屋子奴才都让你唬住了，言语掷地有声。怎么朕来了，这声音就跟蚊子哼哼似得？你说，朕恰好也听听，学无止境不耻下问嘛，有数的，三人行必有我师。”
皇帝拨着茶盖儿啜了口茶，脸上带着促狭笑意，看的宁溪月恨不能一脚将他踹出去：知道你才高八斗英明神武，可你是皇帝啊，这不都是应该的吗？没有这份儿本事，能治理好国家？能斗得过臣子？用不用得着这么显摆？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就不学无术怎么了？这也是正常的。
“说啊，怎么不说了？”谭锋放下茶杯，一挑眉：“难道还要和朕藏什么心眼？噗！我看这就不必了吧？”
宁溪月连牙根都痒痒起来了，在现代生活过得女性，热血还未冷，最受不得这种挤兑，当下便把心一横，沉声道：“是。臣妾一点浅见，让皇上见笑了。一不怕死，皇上想必也明白，人若是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二不怕耻，是因为……臣妾觉着，若是生活中遇上势利眼，必要的时候就得豁出脸皮，要么嘴巴甜一点，要么就得豁出脸去闹，俗语说得好，会闹的孩子有奶吃。若是既抹不开脸说好话，又顾忌颜面不敢闹，那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儿了。”
“有朕在，谁敢欺负你啊？”谭锋忍不住在宁溪月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就听她嘟囔道：“红颜未老恩先断……”
“你嘀咕什么呢？”谭锋扭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素云惨白的脸色，不由好笑道：“你这照月轩的奴才也忒可怜了。刚刚到底说了什么？瞧把素云吓得。”
“咳咳……素云惯是这样大惊小怪，心理素质太脆弱。”宁溪月一本正经地甩锅，全忘了刚刚自己还下定决心要关爱管事姑姑的心脏。

第五十八章 陪皇上听雨兼斗嘴
谭锋嗤笑一声，斜睨了她一眼：“你说我是信素云还是信你？”
宁溪月：……“皇上您这什么意思？合着我很阴险狡诈吗？素云比我老实？”
“嗯，或许不是阴险狡诈，但在说话大胆作死方面，朕相信素云的判断。”谭锋微笑：“所以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臣妾说，民间有俗语云：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怕不要脸的。这就是刚才臣妾开会后总结出的精华。”
谭锋：……“你可别侮辱精华两个字儿了，也不怕圣人们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你掐死。”
“话糙理不糙啊皇上。”宁溪月屁股往前挪了两下，兴致勃勃道：“皇上想想，这话虽粗俗，但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是你个头。”谭锋伸手将宁溪月凑过来的脑袋推开，他实在太了解这女人给点阳光就灿烂洒点雨露就敢开花的性子了，这时候哪怕自己露出一丁点儿认同的意见，她就能滔滔不绝信口开河，直到你不得不点头为止。
“切！皇上说不过臣妾，就动用强权，臣妾不服。”宁溪月噘着嘴退下，嘴里还嘟囔着不服，只看得一旁于得禄心悦诚服，暗道整个后宫里，敢这么和皇上说话的，也只有这位小主了，偏偏皇上还就吃她这一套。
谭锋不理宁溪月，目光在太监宫女们身上掠过，淡淡道：“不要听你们小主在这里瞎胡闹，她这就是歪理邪说。后宫是有法纪的，什么一不怕死二不怕耻？除非想去慎刑司，不然别做这样的无赖人，听清楚了吗？”
“是。”
皇帝陛下这个面子必须要给，所以哪怕宫女太监们心里认同自家小主所说，也都整齐划一的答应下来，中气十足的响亮声音透着那么一股子坚定气势，让谭锋龙颜大悦。
“虽然有你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好在照月轩里的奴才们还不错，不然朕可真是要头疼了。”
皇帝陛下微笑看了宁溪月一眼，拿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就见对面女人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声道：“皇上，您大雨天的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不让我误人子弟，纠正我们照月轩的不良作风吧？”
“噗”的一声，谭锋险些喷了茶，连忙拿出绢子擦了下嘴，摇头笑道：“还好，你有自知之明这一点，朕还是挺喜欢的。行了，别抱怨朕搅了你的好事，因为今儿下雨，所以特意过来和你赏雨喝茶的，这样天气，朕心里有些烦，也不想处理国事，索性来偷个浮生半日闲。”
“皇上日理万机，当真不容易。”
宁溪月看着谭锋清瘦的面容，这次是真有点心疼了：明明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偶尔表情全部放松下来时，眉眼间还存着稚气，然而他却已经成了这个偌大国家的主人。
不安分的藩王；海禁之争；辽东各大部落闹事；西域各国纷争不断；据说这些都是近期朝廷上的争论要点。身为天子，家事国事天下事，哪有一件省心的？亏着他在这其中周旋，竟然没出半点岔子。
“怎么？心疼朕了？”
谭锋那是什么眼睛？就宁溪月这级别的，说他会读心术都不算夸张，当下一看对方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所想，疲惫心中不由自主就感到几丝温馨和熨帖，他伸出手，微笑道：“走，陪朕去窗前听雨。”
“确实有点儿心疼。”
宁溪月老实承认，将手交到谭锋手中，被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握住，看着他清澈中透着一丝炽热的眼神，心脏也是猛烈跳动，暗道：真是可恶啊，长这么好看干什么？你是皇帝，明明靠实力就可以横扫一切，竟然还长了一张好脸，这是犯规，犯规懂吗？嗯，别人是真龙天子，我看你不是，你应该是老天爷的私生子才对。
两人来到窗前，素云亲自捧来茶水点心果子，见宁溪月伸手托腮，看着窗前雨滴，一副醉心其中的模样，心中大大松了口气，暗道爱动不爱静的小主竟然真能陪皇上听雨，不错不错，果然长进了。
“是不是觉着有些无聊？”
谭锋显然也是很了解宁溪月的，见她看着窗外雨幕，似乎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脑补的正欢快呢。”
“脑补？”
“哦，就是在脑海里自己补充一些想象中的场景了。”宁溪月吐了下舌头，小声解释：“臣妾经常有一些怪话，皇上见谅。”
“不妨事，这也是一项才能，多锻炼一下，也许就不会那么笨了。”谭锋点点头，看见碟子里的大枣核桃，忍不住拿起一个，歪头看了会儿，方送进嘴里。
宁溪月面无表情看着他：“皇上，您就夸我两句能怎的？会浪费您的唾沫吗？臣妾到底做了什么？让您一刻不损我就难受。”
“不是贬损，这是朕的风趣幽默，别的嫔妃想要，还没有呢。”谭锋忍不住笑，然后慢慢点头道：“这枣子核桃夹在一起，口味儿倒是不错。你于吃的方面，的确精通。似这样东西，明明十分简单，朕在别的宫中倒没见过。如何？朕也不像你说的那般严苛，瞧，这不就夸你了吗？”
“这种东西有什么值得夸的啊？”宁溪月垮下肩膀：“枣子蜜饯干果，哪个宫里不是配备的齐全？也不用非夹在一起，配着吃味道都好，臣妾不过是闲着没事儿，这才把它俩夹在一块儿。上次送了一碟子给太后，她也说好吃。”
“朕喜欢的东西，太后自然也会喜欢，这就是母子天性。”谭锋点点头，又吃了两个，拍拍手道：“说说吧，刚刚都脑补了些什么？”
“嗯，臣妾想着，春雨贵如油，这一场雨过后，大概就要种地了。在江南那边，沃野千里，一眼望不到边的土地上，农民们赶着奶牛，在辛苦犁田，小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远处青山连绵起伏，在如丝如雾的细雨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谭锋没想到宁溪月脑海中真有一副脑补出来的图画，只听得悠然神往，喃喃道：“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江南，江南，溪月，你说江南真的那么美吗？”
“江南是很美啊。”宁溪月双手托腮：“那里有无数的桥，桥头数枝桃花。穿着春衫的女子，撑着美丽的油纸伞，在桥上匆匆而行。梦入江南烟水路……皇上，你说这是多美的画面。”
“是啊，如果不是这么美，也留不下这么多传唱千古的诗词了。”谭锋苦涩一笑：“只可惜，朕虽为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这辈子却只能在皇城中，不知北疆风雪，也看不到江南烟雨。唉！这样一想，即便是唯我独尊，却也没什么趣味，还不如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能看遍这大江南北的无数美景。”
“皇上可以下江南啊。如今运河……呃……臣妾的意思是说，江南虽好，可其实也有不好的地方。您想啊，那些房子都是临水而建，得多潮湿，估摸着到了梅雨季节，墙上都能长蘑菇了。这种地方，想一想是很美的，但真正去那里住，嗯，不好不好，臣妾还是觉得咱们京城的气候才是最宜人的。”
谭锋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接着叹息道：“江南，朕倒真想去看一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可惜啊，天子出巡，麻烦事太多，更怕劳民伤财，如今国家正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朕便如此靡费，正经成了个昏君，所以……再等等吧。”
宁溪月的心猛然就砰砰跳起来：皇上真的有南巡之心？天啊，如果真有这个机会，他会带上我吗？从小到大都在这京城里，每年去两趟佛寺，住两回农庄，就是难得的福利，难道进宫后，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下江南？
谭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眼看着外面天色暗沉下来，他就对于得禄道：“派人去御膳房，就说朕今晚在照月轩用膳，也不用叫他们过来翻牌子了。”
“是。”于得禄心道：我怎么说来着？早知道皇上来了照月轩，就不会再出去了。得！各宫主子今天算是又白等了一场。
宁溪月却十分高兴，谭锋之前只在照月轩用过一回晚膳，虽然并没有一百零八道菜那么夸张，然而三十道菜却也是各有特色，不愧是御厨们精心烹制的，味道口感那叫一个棒。
也就是那一次，宁溪月心里就打起了偷师的主意。然而这东西不是看一上午就能看出门道的，谁知今天上午去了趟御膳房，晚上就又有御膳吃了，这是怎样的运气？
正想着，忽听谭锋疑惑道：“是了，朕来的时候，听见你在教育奴才们，刚刚没多想，现在倒有些纳闷，你怎么想起拿御膳房的事情举例子？难道你亲见过？”
“啊！不是，那个……我没亲见过，但是……这……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是不是？平日里听春草秋桂她们说得多了，臣妾就生出很深的感触……”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平静道：“需要朕再提醒你一句吗？欺君之罪，那是要杀头的。”

第五十九章 夫妻闲话
“啊……呃……”宁溪月肩膀垮塌下来，苦着脸道：“皇上，您能不能当做不知道？这俗语说得好，人生很艰难，别总拆穿。”
“这是你家的俗语吧？”谭锋都无语了，咬牙看着宁溪月：“你又干什么好事儿了？不会跑去御膳房了吧？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宁溪月，你自己说，你有没有一天能让朕省心？啊？”
“我……我……”宁溪月真是委屈啊：不就去了个御膳房吗？这也叫事儿？就算她只是个贵人，可后宫也算是她的家吧？逛逛自家厨房算什么？在娘家的时候，每逢年节，她正经是厨房主力军好吗？也没听爹爹说过什么。
一看见她这个模样，谭锋就没脾气了，只能摇摇头，无奈地用手指指着她，咬牙道：“一说你你就装可怜，等到好了疮疤，立刻就忘了疼，接着再作天作地去，你也看看这后宫里，有没有你这样的？”
素云和下面伺候的奴才们神色不动，心里都一齐翻起了白眼，暗道皇上，天地良心，您可从来没给过小主疮疤好吗？也不知你们俩怎么就那么投缘，从您第一次来，小主就开始作死，偏偏就没死，不但没死，还如鱼得水。后宫里她确实是与众不同，但这与众不同是谁惯出来的，您心里没数吗？
果然，刚想到这儿，就见宁溪月又笑着挪过去了，抓住谭锋的胳膊摇晃，一边娇笑道：“臣妾也是有皇上撑腰，才敢如此率性而为。皇上，若是我也变得和其他嫔妃一般彬彬有礼优雅从容，那就不是我了啊，这种气质虽好，多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趣味，还是臣妾这种天真单纯更好，是不是？”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什么天真单纯？明明就是单蠢。”
谭锋冷哼一声，见宁溪月小鸡啄米般点着头：“对对对，单蠢，就是单蠢，臣妾蠢得很，所以皇上可一定要多照顾些啊。”
“你……亏你还有脸说。”皇帝陛下也没辙了，没好气看了眼下面奴才们：“你们贵人去御膳房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听见了吗？”
“是，奴才遵命。”
众人一起行礼答应，心中异口同声：看，就说是你惯出来的吧？
用过晚膳，姜德海就指挥着小太监们抬着木桶进来，给谭锋和宁溪月洗浴用。
谭锋坐在榻上看书，听着后面叮当哗啦的搬运木桶声和倒水声，不为所动，等到声音停了，他放下书本，却见旁边宁溪月怔怔出神，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遂纳闷道：“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皇上，您说内务府那边就不能做几个大一点，能容得下两个人一起洗浴的木桶吗？现在这木桶……呃！臣妾……臣妾什么都没说。”
“嗯？”谭锋眉头一挑，看看屋里没别人，便一把将人揽进怀中，微笑问道：“什么意思？想和朕一起共浴？”
“别看宁溪月平日里说话行事作风大胆，然而真被皇帝陛下这么坏笑看着说出这样的话，她的脸还是忍不住一下就羞红了，连忙结结巴巴的否认：哪……哪哪哪有？皇上，您……您不要污蔑臣妾，明明……明明是你自己想洗吧？”
“胡说。”谭锋义正辞严地反驳：“朕可没想过要什么容得下两人一起共浴的大木桶，这是你说的。”
“臣妾……臣妾只是觉着……觉着现在的木桶有些小，施展……施展不开而已……”
宁溪月拼命辩解，心想完了，我看皇上是学不会“看破不说破”这种事了，不是说古代的人都很保守吗？为什么这家伙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还能如此流畅？就跟说吃饭喝水差不多。
正想着，后背被温柔的拍了两下，接着谭锋起身下榻，一边笑道：“想洗鸳鸯浴？有机会啊。等到盛夏去尽情苑避暑的时候，朕记得带上你，不就行了？”
“尽情苑？”
宁溪月立刻眼放绿光，尽情苑的大名她可是早有耳闻，按照父亲和进宫后宫人们的叙述，那就是这个时代的圆明园啊，甚至有可能比圆明园还要宽敞奢华，三十年方才建成。前朝最后一任皇帝的灭亡，很大原因就在这座园子上，当时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皇帝还要征收建园子的税赋，终于逼得百姓们不堪重负，纷纷揭竿造反。最后园子建成，但那个皇帝没享受过一天，就在起义军攻破京城后自杀了。
“对，尽情苑。”
谭锋轻轻弹了宁溪月挺翘的鼻尖一下，这女人论长相真不算漂亮，但就是她这些生动活泼的神态，由这么一张脸做出来，立刻就大放光彩，凭添几分活色生香的动人滋味。
“皇上，您可是天子，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宁溪月回过神，连忙抱住谭锋手臂，将事情敲定，却见谭锋哈哈大笑道：“你把朕当成什么人？还用得着敲锤定音。实话告诉你，原本朕就想着要带你过去的。还一言九鼎驷马难追，一言既出让你给吃了？”
“吃了吃了，我吃了。”听说今年自己可以去尽情苑，皇帝陛下在宁贵人眼中已经成了圣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不行，这个女人……一只不算好看的狐狸精。
谭锋心中有把小火苗烧了起来，轻轻捏了下那红苹果般的娇嫩面颊：“好了，赶紧去洗吧，洗完了……才能芙蓉帐暖度春宵。”
“皇上。”
宁溪月瞪了谭锋一眼，转身跑走了：哼哼！竟敢调戏我，皇上您是不知道我都经历过什么样的熏陶啊。老实说，我这到底是在后宫，不敢把本性全都释放出来，不，一半都没释放呢，不然的话，反调戏我能吓死你。
谭锋看着那如小鹿般转眼不见的身影，笑着摇摇头，心想这女人是改不了了，也不知道年纪大了后，她能不能学会优雅从容那一套，后宫中虽然最不缺这种女人，但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也会别有一番风情。不过一直这样赤子之心也挺好，反正……如果是她的话，似乎怎么做都还蛮可爱的。
一面想着，也来到后堂，只见正中明黄色的大木桶正冒着袅袅热气，早已经习惯了的皇帝陛下忽然就觉得：宁溪月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个木桶，确实有些小，如果再大些的话，能让两人共浴，那比起温泉池，应该会另有一番情趣。
云雨之后，皇帝陛下和宁溪月的精神还都很好，两人便躺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此时的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闲聊有多么重要，甚至重要到改变了天下以及朝中的格局。
“我知道你是个洒脱的，用你的话说，喜欢率性而为，只这里是后宫，你行事也不能没有一点儿顾忌。太后和朕纵然想护着你，可后宫的规矩在这里摆着，朕也不能不遵守吧？就拿这次的事来说，若被皇后知道，她要罚你禁足，朕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开始的画风还是很普通的，谭锋不过是警告了宁溪月几句，然后这大胆的女人就攀了上来，两只手臂缠住他脖子，嘿嘿笑道：“罚禁足臣妾不怕，只要不罚月银就好。”
说完又可怜巴巴道：“臣妾存到现在，也不过存了二十两银子，若是被皇后娘娘都罚去了，皇上您下次就少赏点珠宝首饰，多赏点银子好不好？”
“你要银子做什么？”谭锋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懂不懂后宫的事？赏首饰，那代表着一个嫔妃的脸面和恩宠，银子算什么？好嘛，朕竟不知道，你除了好吃之外，还爱财，这正经是饕餮和貔貅的混合体啊，宁溪月你怎么养成的这么奇怪的性子？”
“说我爱财好吃我都认了。至于后宫的事，谁说我不懂来的？我之前教育奴才们的那番话，明明很有道理好不好？”
谭锋忍不住斜睨了枕边人一眼：“才夸过你有自知之明，你就开始妄自尊大，还要不要脸了？”伸手轻轻拧了下宁溪月的鼻尖：“就你那个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整个就一歪理邪说，朕不提也就罢了，亏你还有脸主动拿出来说。”
“我这个正经是至理名言来的，怎么就成歪理邪说了？”宁溪月坚决否认，接着“循循善诱”道：“皇上您嘴上虽然不好意思承认它有道理，但是您心里想一想，世间的人是不是这样？正所谓人情冷暖世间百态，其实大体也脱不出这些罢了。”
她这么一说，谭锋不由自主就想起了朝堂和后宫那些纷纷扰扰。细一想，别说，这话还真是道尽了世间大多数人情故事，因不由微笑道：“虽然你这套歪理搬不到台面上，但确实也有其道理。”
“是吧是吧？”宁溪月得意了：“听说这些日子，朝堂上也是纷争不断，所以这几个字，应该被大臣们发挥的淋漓尽致了。说起来，我爹当初还有权力的时候，就是那种不要脸的老狐狸，所以才能位极人臣。”

第六十章 结发之情
谭锋：……“虽然朕对宁大人也颇有微词，但你作为他的女儿，似乎不用为了讨好朕这么贬损他吧？”
“皇上，这怎么能是贬损？恰恰相反，这是臣妾对家父的最大褒奖。您仔细想一想，在您登基前，他在朝堂上是不是基本上横着走？就是因为他既有谋略又不要脸。而其他很多大臣，只具备这其中一样，所以自然不是他对手。也幸亏皇上英明神武天纵英才，才能让他一败涂地，但这其实和他的能力无关，只能说他当时眼睛出了问题，唉！能力再好，眼光不行，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噗”的一声，谭锋忍不住喷笑：“原来这是夸奖啊？不知这话要是传到宁大人耳朵里，他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
宁溪月笑道：“皇上您也太小瞧家父了，他只会老怀甚慰，深以臣妾对他的了解为荣。”
谭锋无语地瞪着宁溪月，好半晌才摇头道：“真是不可思议，你们两个竟然是父女。朕还听说，宁大人对女儿爱若掌上明珠，你在他面前……也敢说这样话？”
“就是因为我敢在他面前说这样话，我爹才对我爱若掌珠。”宁溪月嘻嘻一笑，把脸埋在谭锋脖子里：“我爹说我这是赤子之心。”
谭锋感叹道：“这倒是，你是这样性子，你爹……虽然他此前眼光有问题，但确实是个能臣，且他对大哥，当日也是忠心耿耿，这又何尝不是赤子之心？说起来，朕如今励精图治，身边倒也的确需要这样的臣子帮扶。”
“皇上，朝堂上的事情，是不是特别多特别乱？让您忧心烦恼。”宁溪月抬起头，一向明媚的面容上难得带了点担忧。
“怎么说？”
谭锋挑眉，就听身旁女子叹息道：“我爹当初犯的那是多大过错啊？您竟然还想用他，若不是大臣们都太不省心，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谭锋：……“宁溪月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朕的胸怀就这么狭隘？连一个犯错之臣都容不下？”
“不不不，皇上您别误会，臣妾并不是说您胸怀狭隘，恰恰相反，臣妾真觉得您的胸怀比大海天空还要宽广。不然那些站错队的大臣，怎么着也得有几个人头落地，有几个流放千里，但最后您还让他们都安然告老还乡。这种事，非胸怀宽广之君王，绝对做不到。至于臣妾之父，那更是皇恩浩荡。臣妾不敢妄自揣测皇上想法，但上次您调他去户部任职，对家父来说，这便是明贬暗升，所以臣妾猜度着，您可能是要用他做事，结合如今朝堂上传来的各种消息，哪怕皇上就是要用他做一把刀，也算遂了他平生志向，臣妾嘴上没有说过，心中着实感激不尽，想来家父定然也是如此。”
谭锋定定看着宁溪月，好半晌方长叹一声，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点，轻声道：“这种话，也只有你敢说，你怎么就这么大胆？偏偏朕知道你是一片赤诚，你啊你……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
说完闭上眼睛，沉声道：“你放心，就算朕要用宁大人做那把破局的刀，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他事君以忠，行事不要太过张扬跋扈，朕就不会给他一个鸟尽弓藏的结局。”
宁溪月心中一跳，暗道事君以忠？行事不要太过张扬跋扈？这说的是谁？好像在之前，皇后和皇贵妃的娘家对皇上登基都出了大力，其他几位嫔妃的娘家，只要有能力，那也是倾尽全力的。没办法，他们都没有选择权力，天然就只能站在皇上这一边。所以……到底是哪家飞扬跋扈了？听说皇贵妃的娘家行事十分放肆，如今和皇后家势成水火，难道是她家？不对啊，皇上对贵妃娘娘明明宠爱有加，对皇后也是尊重的很，那又会是谁家？
“你刚刚说，朝堂上传来的各种消息，都有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谭锋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倒让宁溪月紧张起来，她觉得自己今晚失控了，怎么什么话都拿出来说呢？皇上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得意忘形，太没有自控力。
“其实也没什么……”
“欺君之罪。”
宁溪月：……
“好！皇上这可是您自己非要听的，不是臣妾后宫干政，反正咱们只是闲话家常，出了这门儿，不对，下了这床，臣妾说过什么，一概不认。”
“笨，朕要想治你的罪，你说什么都得认。行了，就当咱们闲话家常，你给朕说说。呵呵！后宫不能干政，可哪朝哪代？这后宫不是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明着不干政，暗地里也要摆布。”
“嗯，既然皇上都明白，那臣妾也就不怕了。其实也不过是些寻常消息，大小官员们都知道的。无非海贸、北匈、税赋之类。臣妾只是有些感慨，皇上，您才二十出头啊，寻常百姓家这个年纪的小子们，大多还是愣头青呢，您却已经要为这偌大帝国殚精竭虑，压抑天性，逼迫自己成熟稳重。如今北匈虽退，可国库空虚；藩王虎视眈眈；海贸却因为触及一部分人的利益，难以推行；辽东部落众多，不好融合，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以至于沃野千里却荒无人烟，好好的白山黑水鱼米之乡，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浪费，不能发展。百姓要休养生息，可天灾人祸就没有断过；偌大版图，百废待兴。这些担子全都压在您身上，有时候臣妾都不敢深想，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这些担子，任何一样压在臣妾身上，大概都会把我压垮。可皇上肩负着它们，没有发疯没有放弃，平稳带着这个国家向更好的方向艰难前行。呼！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可能真的是吧？若非天选之才，哪里能承受住这样的重重压力？”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这是宁溪月说完这番话后，谭锋心里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想法。
他目光淡淡看着枕上两人缠绕在一起的乌黑发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后宫所有的女人都在仰望他，他是她们的夫君，是她们的天，她们看着他，也盯着他能够带给她们和家族的荣华富贵。却从没有人想过，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没有人想过，他为治理这个国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他被所有女人崇拜，可真正心疼他的，除了母后之外，恐怕也只有这个单蠢的女人。这才是真正结发夫妻才会有的感情，既是知己，也是良人，一体同心，相濡以沫。
长长舒出一口气，少年天子心中忽然有了从未有过的倾谈欲望，他从仰躺翻成侧身，将宁溪月搂在怀里，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既知我有这些烦恼，可能为我出谋划策？朝堂上的臣子，包括你爹，想的都是各属集团的利益。只有朕和你，我们的利益集团就是这个家国天下。”
“皇上，后宫不得干政。”
宁溪月老实摇头，然而谭锋根本不理她这个茬儿，接着认真问道：“北匈已平，内阁三位大臣同时上书，请朕裁撤军队，削减军权。自古以来，天下太平后，重文抑武便是常态，你怎么看？”
我擦嘞！姐看过的历史知识权谋小说竟还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宁溪月激动了，立刻将“后宫不得干政”的原则抛诸脑后：皇上明摆着要她畅所欲言，这时候要是遮遮掩掩，说不定还要惹他不高兴。管它呢，我反正只负责出谋划策，定大方向和基调的有这个变态家伙，我还怕给大夏拖了后腿怎的？
这样一想，宁溪月便立刻整理了一下思路，沉声道：“重文抑武，是太平时代巩固皇权的必要手段。然而前朝那么多血淋淋的例子告诉我们，武事靡费绝非祥兆。须知北边和西边的强邻从未灭绝过，一时太平，又焉知数十年后他们不会卷土重来？而且因为文官们没有武力，便容文官集团权力过大，这就一定是好事？我看不见得吧。”
谭锋点头道：“朕也是这么想。然而没有战争，不需保家卫国，武将曾经的忠心耿耿难免会变质，这如何破？”
宁溪月笑道：“皇上英明睿智，对人心把握炉火纯青，都快修成读心术了，难道还怕这个？”
“少贫嘴。”谭锋没好气哼了一声：“似你这么单蠢的女人，怎么能和那些老狐狸比？有数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皇上，为何不轮换呢？所谓坐大，是抱团之后的成果。只要不让兵将抱团，让士兵只知忠于国家君王，不对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军产生归属感，是不是可以一定程度控制下那些大将的野心？不但士兵可以轮换，将军们也可以啊。在边疆戍守到一定年限，便调回京城。一来可以让人享享清福，是皇恩浩荡；二来，将军手下没了大军，还有什么心思可想？至于怎么操纵文武平衡，这就要看皇上的手腕了，臣妾对您充满信心。”
谭锋：……“朕怎么听着这么不像好话呢？”
“怎么不是好话？这不是说皇上城府深沉阴险狡诈，而是说您英明神武睿智天成……”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咬牙道：“所以你心里，朕就是城府深沉阴险狡诈是吧？”
宁溪月：……“皇上，咱可不带这么扣锅的啊，还能不能好好聊会儿天了？您不是逼着臣妾以死明志吧？”
“噗！你这算哪门子的以死明志？”
“不对，我用错词了，应该是自证清白。”宁溪月恼羞成怒，嘟囔着就要转身：“不聊了不聊了，好嘛，才聊这么几句，我就要以死自证清白，再聊下去，是不是就要罪犯欺君了？”

第六十一章 指点江山
“欺君怕什么？朕恕你无罪。”谭锋哈哈一笑，被宁溪月瞪了一眼，只听她悠悠道：“皇上刚刚可是说过，后宫规矩要有的，这一点您也要尊重皇后。”
“对啊。”谭锋一点头：“后宫的规矩，是皇后说了算，朕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不然她还怎么管理后宫？但欺君不欺君的，这是朕的事，朕说了算，皇后也没有置喙余地。”
宁溪月：……墙都不扶就服你，皇上，您这双标简直玩到家了。
“来来来，继续说说。”谭锋却是谈兴正浓：“对海贸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皇上如果要杀我，应该不用费尽心思按什么后宫干政的罪名，对吧？”
“没错。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说。例如你刚才提出的军权轮换制，就很好，虽然想法尚嫌幼稚，但推敲商榷后，未必不是一条可行之策。不愧是宁风起的女儿，你没有你爹爹的精明世故，但思想却往往另辟蹊径，从这点上来说，也算是另一类的天才。所以朕想听听你对海贸的意见。”
“其实这事儿用不着臣妾的意见。海贸对国家究竟是利大于害，还是害大于利，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问题在于，皇上手中的筹码，能否和那些暗中从事海贸垄断的利益集团相对抗，并且完胜。如果能胜利，海贸当然要牢牢抓在皇上和朝廷手中，不但要抓牢，还要发展。如今海外番邦年年来朝，臣妾听父亲说，远在万里之外，有好多海盗漂流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逍遥生活。未来青史，对大海的争夺控制权一定会是重中之重，但如果现在因为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皇上的力量尚不足以和那些大家族抗衡，那便要谨慎行事。或许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未为不可。”
谭锋冷笑一声，沉着道：“连你都看得通透的道理，那些反对开海禁的臣子竟然看不到，论聪明机智，他们个个胜你百倍，偏偏在这件事上，竟是愚蠢透顶，冥顽不灵，你说这是什么原因？”
“皇上心里明白，还用得着臣妾说？一旦朝廷开了海禁，那些暗中走私的大家族还如何牟取暴利？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因海贸得了巨大利益的家族，自然要在朝廷中寻找代言人。朝堂上反对开海禁的大臣越多，就说明这些家族的势力越大。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皇上要断他们的财路，他们必定会拼死反抗，所以臣妾才说，皇上在这件事上，定要谨慎小心，量力而行。我想，这件事争议了这么久，恐怕也是皇上在评估两方实力。”
“溪月，你这句话说的没错，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能让那些富商巨贾拼死反抗，可见海贸利润何等丰厚？如今国家正是着重发展经贸之际，朕岂能纵容他们附在大夏的身躯上吸血吃肉，却一毛不拔？”
“皇上。”宁溪月瞪大眼睛，谭锋这最后一句话陡然带了一丝杀气，让她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溪月，你刚刚说，朕要量力而行，这话没错。不过你也不要太高估那些大家族，在国家和朕的意志面前，他们不过是一头头养肥的猪，但凡心中还有一点家国利益，朕不介意驱使他们，互惠互利。可若是不知好歹，吸血成瘾，只知索取不懂付出，这样的肥猪，恰是最适合用来宰杀过年的，人为财死，既然他们为了财富不惜舍命相拼，朕便成全他们。”
“原来皇上心中早有决断。”宁溪月倒吸一口冷气，怔怔看着谭锋，却见他眼中杀机退去，面容柔和下来，笑着道：“怎么？害怕了？发现朕也有冷酷一面，全不似在你面前的温柔风流，所以怕了？”
“确实挺意外的。”宁溪月选择实话实说：“不过我也没有害怕，皇上是天子，天子一怒，血流成河。您本就该是狂霸酷炫拽的存在，这就是您的魄力，是这个至高无上位子的魅力所在，有什么可怕的？”
“真的不怕？”谭锋惊讶了，他刚刚其实有些后悔，不该和宁溪月谈得这么深入，让她见识到自己冷酷的一面，万一把这女人吓破胆子怎么办？或许以后她就没有这么可爱率真了。
却不料答案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似乎这女人总是会给他一些意外的惊喜，就如此时，听见自己这么问，她竟然还哈哈笑出声来，欢快道：“为什么要怕？其实皇上并没有您想的那样冷酷，不然那些站错队的臣子包括我们家，早就血流成河了。不知进退的人自寻死路，您成全他们，为这江山和百姓谋福利，这是正道，有什么可怕的？”
“你……”
谭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但心中确实轻松不少。伸手在宁溪月脸上摸了摸，皇帝陛下打了个哈欠：“好了，和你说了半天话，明儿还要早朝呢，若是朕没有精神，便都是你这宠妃误国，红颜祸水啊。”
“皇上，臣妾只是贵人，离宠妃之路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请不要随便扣锅，谢谢！”宁溪月没好气翻个白眼，心想若论甩锅的本事，皇上您认第二，大概没人敢认第一。
“嗯，果然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和红颜祸水这种词沾不上边。”谭锋闭上眼睛，想象着宁溪月偷偷冲自己咬牙瞪眼暗挥粉拳的模样，忍不住微笑起来。
“素云，让你们小主再睡一会儿，别耽搁了给皇后请安就行。”
谭锋叫住正要去叫醒宁溪月的素云，摆摆手道：“她一向讲究早睡早起，偏偏昨晚和朕说了大半宿的话，这会儿还没睡足呢。”
“是，皇上。”素云福身行礼，心想我们小主这恩宠，大概也是宫里头一份儿了。真是，皇上对您好，但您不能恃宠而骄啊，晚上侍寝，早上也敢睡这么沉，被人知道，难免又是一番议论眼红。
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问谭锋道：“皇上想用点什么？小厨房备了各色细粥小菜和点心牛奶。”
“你们小主很喜欢牛奶啊，好像每天早上都要喝。”谭锋微微一笑：“那行，就各样都给朕上一些吧。摊上个好吃的小主，你们小厨房摆弄出来的东西想必不差。”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人摆饭。”
素云答应着下去了，须臾间和几个宫女在外厅摆好饭菜。
看着皇帝陛下孤单一人用餐，几个伺候的奴才都有些恍惚，暗道这是后宫？这是皇上？我们小主呢？我去啊她到底是长了几个胆子？皇上一个人用膳，她在屋里睡大觉。
对比奴才们的震惊，谭锋倒没有任何不悦之心，本来就是他不愿意让那女人睡眼惺忪的起身。昨晚歇得晚了，那是个能睡得，万一因为睡不足，在皇后妃嫔们面前表现不妥，徒惹麻烦，后宫可是打个呵欠都能引来一阵妖风的地方，何苦害她？
因用完早膳，也不让于得禄去传仪仗，主子奴才两个穿过御花园，自往乾坤殿行去。
天刚蒙蒙亮，御花园中已经有宫人在各处洒扫，没人发现幽长小径上如闲庭信步般的谭锋和于得禄。新雨之后，花香袭人鸟鸣阵阵，好一派明媚春光。
谭锋正欣赏的得趣之时，忽然就听不远处一声惊叫，他立刻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头。
于得禄见状会意，正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一个尖厉的声音没好气叫道：“嚎什么？活见鬼了不成？”
“尹……尹公公，那边……那边花圃下有……有个死人，都……都烂了。”
“死人就死人，悄悄儿埋了就是。肉都烂了，那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还指望着能认出是谁怎么着？你在宫里也有五年了，这么点事也沉不住气，快快快，过去埋了。”
“公公，我……我不敢。”
小太监的声音都要哭了，那尹公公不耐烦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如果要你的脑袋，你保准就敢了。不是我说你，这是什么地方？后宫，明白吗？死个把人算什么事儿？自己能活命就行了，以后机灵点儿……”
声音渐行渐远，于得禄偷偷觑着谭锋面色，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皇帝陛下抬脚继续前行，一面淡淡道：“这是后宫，是朕的家，朕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呵呵！多少女人盼着能进来，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可又有多少人知道？这里其实和地狱也没什么两样。”
“皇上言重了，这俗语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咱们后宫人多，意外总会有的……”
于得禄勉强笑着，想要说几句开脱的话，却见谭锋摇头道：“你不必多说，朕心里都清楚。这后宫的风气，也委实该正一正了。整日里只知道争名夺利勾心斗角，何曾为朕着想过？为这个家着想过？”

第六十二章 包藏祸心
于得禄不敢再说，谭锋也沉默下来。不知为何，宁溪月昨晚和他说话时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那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人，虽然有时候也会率性犯傻，但大方向上把握得住，眼光通透，心思豁达，还有一颗善良柔软的强大内心。如果让她来协理六宫，说不定这腐烂之地，还能泛起几丝鲜活气。
一念及此，心中陡然生出几丝兴奋，但旋即谭锋就又摇摇头，暗道不妥，她的位份还是有些低了，而这已经是破格晋封的结果，短期内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再无晋封之理。以贵人的身份协理后宫，徒惹风波，皇贵妃善妒，更不知会想出什么法儿磨折于她。只是，协理六宫不妥，若是单管一处呢？
未尝不可一试。
下定决心，谭锋的步子陡然松快了些，看一眼天边初升的朝阳，他对于得禄道：“这件事暗中查一下，把结果禀报给我，不必惊动太多人。”
“是。”于得禄答应一声，心中也觉有些恼火，暗道难怪皇上不高兴，奴才就算是蝼蚁，也是一条性命。皇上殚精竭虑，为的是家国百姓，他常说那都是他的子民，同样的，后宫里这些奴才不也是他的人？就这么杀猪宰羊似得随意屠戮，也确实太不像话了。
“小主，皇上又赏赐东西下来了，说这一回只是寻常之物，不用您跪接，奴婢们就拿进来了。”
素云的声音将半梦半醒中的宁溪月唤醒，她连忙坐起来：“赏了什么？给我看看，吃得还是玩得？不会又是首饰吧？我这里的首饰总有上百件了，哪里戴的完？”
话音落，就见素云挑帘子走进来，手上捧着一个檀木小箱子，一面疑惑道：“不像是首饰，很沉重，怕没有二三十斤呢。”
“二三十斤？难道是什么沉香木太湖石？”宁溪月盯着那箱子，待素云一放下，便迫不及待扑上去打开。
“这箱子是檀木的，本身就很值钱……”
不等说完，箱盖打开，一片银光闪耀，险些没晃花她的眼睛。
“银……银子？”
素云疑惑地看着箱子里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小元宝：“这……这是二两重的元宝，一二三四五……一百，足有一百个，那就是二百两银子，小主，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赏您银子？”
宁溪月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了，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这么多元宝，此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我……我的狗眼啊，钛合金狗眼，要闪瞎了啊我去！
听见素云问，这女人才回过神，顿时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淹没，她将身子往那些元宝上一趴，宛如做梦似得幸福呢喃道：“银子……银子啊，二百两，天啊，这比我大半年的月钱还要多，皇上果然是把我放在心上的吧？昨晚才和他说过……”
“什么？”素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双手捂住心口：“小主，您和皇上哭穷了？”
“没……没有，什么哭穷？素云你注意下用词。我只是和他闲谈的时候，委婉的暗示了一下，说首饰已经赏的很多，如果万一被皇后娘娘罚了俸禄，皇上要赏我点银子救急，我没有哭穷哦，哼！本小主也是好面儿的。”
素云：……小主您能把身子从元宝上离开再说这种话吗？
“有钱了，我终于也是有钱人了，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面朝大海，手到钱来。”
宁溪月激动地抚摸着那些银元宝，陶醉地自言自语。素云努力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只听主子兴奋叫道：“人呢？都哪儿去了？来来来，开会，集合，发钱了。每人二两，宛儿的外债还完了没有，没还完给你二十两，索性把债务连本带利一次还清……”
不管怎样，发钱总是一件高兴的事。这一天，照月轩里从主子到奴才，个个都是喜气洋洋。
众人惊叹于自家小主的受宠程度，纷纷感叹自己是祖坟上冒青烟，才能被分到照月轩，这前途一看就是远大的光明的，照这样发展下去，皇后娘娘多病，谁敢说将来小主就不能坐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上？
当然，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谁都不敢说。但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志向，精气神就格外充沛，做事也是干劲十足，连宁溪月都不能不感叹：银子的魅力真大，从前的照月轩就很不错了，但现在就感觉大家的精神面貌又上了一个新台阶。这要是评选后宫中最和谐奋进的宫殿，照月轩必定名列前茅。
转眼就到了端午节，按照宫中惯例，这一天太后和皇帝嫔妃们也要举行家宴。虽然不像春节那般隆重，却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对于那些不受宠的嫔妃来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万一能让自己在群芳中脱颖而出，入了皇帝的眼，说不定就能咸鱼翻身，从此后三千宠爱在一身。宁贵人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别的不说，自己这容貌总是胜她一筹吧？
宁溪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后宫中时来运转的励志传奇，多少失宠宫人将她视为榜样和目标，期盼着能有她的好运气。
换了一袭薄缎春衫，水绿色的底子，淡雅兰草图案，几只翩翩彩蝶在整体色调偏素淡的布面上，格外显得鲜艳活泼，很衬宁溪月明媚阳光的气质。
云髻高挽，上面没有什么艳丽贵重的首饰，只插了两只宁溪月最喜欢的珠钗，素云苦口婆心，好容易劝她在一侧鬓边贴了簇金花，装扮出一点优雅贵气。
来到秋云殿，妃嫔们已经到了好几个，宁溪月和她们没什么深交，不过是点点头打个招呼，便自顾自的跑去花树下，一面乘凉一面赏花，心里暗暗盘算着御膳房那边特供的粽子会有多少种馅料？后宫端午节也有家里那种画着虎头的煮蛋吃吗？咦？那个把门猴子看起来不错嘛，是谁的手艺？回头让素云打听打听，要一个挂在照月轩的门框上。
很快皇贵妃也到了，众嫔妃齐齐上前参见。接着皇帝皇后陪伴太后驾到，含笑让众人入座，皇贵妃便笑道：“皇上，已近午时，不如臣妾这就命人摆宴吧？只怕有人为了这顿午饭，早上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早饿了呢。”
咦？宫中竟还有和我一样的吃货？为了端午家宴，早上故意不吃东西，空着肚子来的？
宁溪月一下子对这位“知己”产生了浓厚兴趣，强抑兴奋，悄悄转头四下打量，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一个个嘴角泛起的嘲讽笑意，真是怎么看怎么刺眼，如曹常在这样的“宿仇”，更是忍不住“咭”的一声笑出来。
可恶啊，原来说的就是我，要不要这么不厚道？皇贵妃你是跟着皇上学了读心术吗？
宁溪月悻悻想着，目光盯着自己的桌子看，在心里对还没摆上来的饭菜咆哮：知道吗？就为了你们，我都快成后宫之耻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争气，要色香味俱全，要让人吃得恨不能将舌头吞掉，才不枉我早上冷落了那些点心细粥小菜。
“爱妃所言甚是，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明知皇贵妃是奚落，但谭锋也忍不住向宁溪月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好笑，暗道这女人的吃货之名大概已经传遍后宫。平日里她不怎么串门，也不和谁特别亲近，又因为朕的宠爱，以至于这会儿竟连个帮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是有些可怜……好吧，朕还是不要可怜她了，看看那一脸吃相，怕是心思早就飞到粽子上去了，压根儿就没把贵妃的挑衅放在心上。
皇贵妃一声令下，须臾间宫女们鱼贯而入，各色珍馐美味流水般被摆到嫔妃们面前桌上。
宁溪月惊奇发现：摆在自己这桌上的八道菜肴，竟全是她素日里喜欢吃的。色泽诱人，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一看就知道是御厨们精心烹制而成的拿手好菜。
嘿嘿！民以食为天，尊敬食物的吃货，运气通常不会太差。
宁溪月表面端庄，心中已经摩拳擦掌，忽听身旁素云轻轻咳了一声，她一愣，抬头看去，就见素云目光在几道菜上轻轻一掠，然后向皇贵妃那边看了一眼。
素云什么意思？提醒我皇贵妃有可能命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料？她没有这么大胆子吧？
宁溪月心中疑惑，忍不住又向素云看去，就见管事姑姑脸都快黑了，薄唇轻启，快速小声说了四个字：“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什么适可而止？让我吃的时候适可而止？是了，这是端午家宴，后宫主子们济济一堂，所有人都被盯着看……我去，难怪这么凑巧，这桌子上全都是我喜欢的菜，原来竟也是包藏祸心。还给不给人点活路了？吃个饭而已，也要玩宫心计，姐在你们心中就这么没用？贪吃到连形象都不顾了？
宁溪月终于明白：这桌菜与其说是照顾她的口味，不如说是精心设下的陷阱，就为了引诱她胡吃海塞，好让她成为后宫笑柄，如果能在谭锋心中形象大跌，那就更好了。
不行，不能被这些女人瞧扁了，就让她们见识一下我的定力。
宁溪月在心中给自己打气，可惜坚定意志没维持上一分钟，就在入口即化的美味中溃不成军。

第六十三章 将计就计
不行，这样不行啊。
好在理智还没有完全丧失，东西被流水般送进嘴里，宁溪月就一边紧急开动脑筋：指望自己在美食面前优雅克制是不可能了，必须要另辟蹊径，以应付随之而来的唇枪舌剑。这不怪我，真的是太好吃了，皇贵妃简直丧心病狂啊，要不要这么下血本？皇上御膳都没这么好吃，到底是哪个御厨？我要投诉，他这是欺君之罪……唔！不行，万一皇上生气，真把他杀了怎么办？还是留着做好吃的吧。等等，你得想办法啊宁溪月，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给皇上丢人。
都说急中生智，这情急之下，还真让她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唔，或许这样说不准确，反正就是皇贵妃等人一旦拿她的吃相说事儿，她能理直气壮的反击，对于宁溪月来说，这就够了。
一颗心放松下来，宁溪月更加专注享受着食物的美味，不知不觉中，桌上几个盘子就见底了。
素云急得不行，拼命给主子使眼色，轻轻咳嗽，奈何沉浸在美食中的小主充耳不闻，或许压根儿就是听到了也当耳旁风，只把管事姑姑气了个半死。
吃饱了，但是盘子也空了。宁溪月满足地看着一桌空盘子，心想这不怪我，皇贵妃使诈，给我的东西都是美味量少，估计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好来开嘲讽，那我怎么好辜负她的“美意”呢？不但菜量不大，分到的两个粽子也小啊，肉馅儿和枣泥馅儿倒是很好吃，问题是你们就那么一点点大，怎么好意思叫粽子？说是饺子还差不多。
正想着，就听皇帝的声音响起：“宁贵人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添点儿？”
声音中满含关切，一下就把皇贵妃等人刚刚蓄好的火力给憋了回去：什么意思？皇上还怕她吃不饱？重点不是这个啊皇上，这女人都丢人到这份儿上了，您还要帮她解围？难道连这种吃相在您眼里都成了优点？
一部分人意识到谭锋这是故意给宁溪月台阶下，立刻就畏惧了，默默吞下口中的嘲讽。但帝王恩宠，向来是有利就有弊，这份关切成功吓退了一些嫔妃，但也让另几个宠妃肝火上升斗志昂扬。
“嗯，吃饱了，多谢皇上关心。”
见宁溪月站起来福身谢恩，皇贵妃便微微一笑，悠悠道：“皇上，是臣妾的不是，考虑不周，没想到宁妹妹食量这样大，以至于这几盘菜竟不够她吃，下次我会注意的。”
话音未落，下面就响起嗤笑声，对于后宫女人来说，“食量大，不够吃”这种字眼，那是天大的羞辱，若是用在心理脆弱的嫔妃身上，只怕都会有人含羞自尽。
偏偏宁溪月却是面不改色，转身对皇贵妃明媚一笑，欢快道：“贵妃娘娘言重，其实菜肴不少的，臣妾也是害怕浪费，所以硬塞到肚子里，倒让姐妹们见笑了。”
“这话好笑，什么叫硬塞到肚子里？你就少吃些，留一星半点在盘里做个样子又如何？这话是说开了，若不说开，皇上还以为贵妃娘娘苛待你，故意不给你吃饱呢。”
洛嫔冷哼一声，立刻开口帮腔，却听宁溪月淡淡道：“洛嫔娘娘难道没听说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又说民以食为天。每念及此，我都不忍心浪费一粒米一口汤。贵妃娘娘协理六宫，行事向来公正缜密，皇上都经常夸赞的，怎可能苛待于我？娘娘这会儿却说这样话，看事明白的呢，知道你这是误会了我；若遇上那糊涂的，还以为你这是在暗指皇上不信任贵妃娘娘呢。”
一句话就令洛嫔幡然色变，连忙起身离席，跪下分辩道：“皇上，臣妾怎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她这分明是血口喷人。”
“行了。”谭锋看了洛嫔一眼：“起来吧，大过节的，一家人说说笑笑不行吗？非得说话带刺儿。都坐下吧。”
“是。”
洛嫔委委屈屈回到席中坐下，狠狠剜了宁溪月两眼，就听谭锋道：“宁贵人刚刚说的也没错，如今国库不甚充盈，民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我等既为皇室中人，安享尊荣，却也不可奢靡太过。似宁贵人这种还念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行动，你们也要学习。正所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明白吗？”
“是，臣妾谨遵皇上教诲。”
嫔妃们一起起身应和，这里谭锋就看向宁溪月，微笑道：“你向来于吃之一字上精心，今日之事，可以看出你是个聪明厚道的。皇后体弱，贵妃事忙，这偌大一个后宫，着实是辛苦她们两个了。你既有如此心思和才能，这管理之道也该学习一二，稍加打磨，将来或能成为皇后和贵妃的膀臂。这样吧，朕就先将御膳房交给你，这既遂了你的心愿，也是你擅长之道，过阵子朕要看看你管理的如何。”
“啊？”
宁溪月猛抬头，不明白谭锋这是什么意思，却见他冲自己微微眨了下眼睛，不由心中叫苦，暗道皇上，臣妾又不会读心术，您这天子心思，我真的是猜不出来啊，这无缘无故，怎么忽然唱了这么一出？合着您是生怕给我拉的仇恨不够多，所以又添了一把火？
皇后和皇贵妃等人比宁溪月还要惊讶，她们倒是惯会揣测谭锋心思的，只是今天少年天子这一招神来之笔太突然了，完全无迹可寻，怎不由她们震惊莫名。
因为这件事，再往下也没人有心思玩耍说笑，不过陪着太后皇帝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皇后陪着皇帝送太后回慈宁宫，路上便故作忧心道：“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宁贵人赤子之心，想要历练她，只是……这会不会太急切了些？她才入宫几天，哪里知道深浅？如今她得皇上宠爱，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她看，这时候若是出了岔子……”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个御膳房罢了，能出什么岔子？”
皇后笑道：“一个御膳房，宁贵人不至于管不了，怕就怕有心人……皇上，臣妾觉着，您要真是爱护她，这事儿还该谨慎些才好。”
谭锋看了皇后一眼，微笑道：“整个后宫就是你和贵妃管着，皇后觉得，谁会是那个有心人？”
一句话把皇后噎住，这里太后就悠悠道：“行了，哀家也有些乏，知道你们事情忙，都去忙吧，剩下的路，让嫣然陪着我慢慢走一会儿，看看景致，不用你们陪着我老婆子。”
谭锋忙陪笑道：“母后可是听着这些话烦心？那我们不说了。好容易今儿端午佳节，儿子还想陪着您好好说说话呢。”
太后笑道：“你前两日不是已经陪我说过了吗？连照月轩里的鹦鹉下了两个蛋的事都禀报了，又哪里有那么多话说？知道你孝顺，不用表现在这方面，哀家年纪大了，好静，你去吧。”
谭锋见太后态度坚决，只好和皇后一道离去，夫妻两个一路闲话，皇后没有再提及宁溪月，谭锋也就没有追根究底。
眼看到了坤宁宫，谭锋便对皇后道：“朕想起一件事，要去瑶云殿一趟，皇后自己回宫吧。”
“是，臣妾恭送皇上。”皇后行礼，看着谭锋去了，她转过身冷冷一笑，迈步向坤宁宫而去。
“娘娘，今儿是过节，皇上竟然都不进来陪您坐一坐，这也太冷落您了。”
芙蓉替皇后抱怨，却听她淡淡道：“有什么关系？咱们皇上不是这样没心肠的人，晚上他一定会过来的。现在嘛，呵呵！这不是我刚刚给他心里种了根刺，急急忙忙拔刺去了。”
芙蓉不解道：“娘娘为什么要提醒皇上呢？就让那宁氏管了御膳房，由皇贵妃暗地里下手使些绊子不好吗？那会儿再提醒，岂不是一石二鸟？”
“你都能想到，皇上难道想不到？罢了，就做一次好人又如何？难道你以为皇上警告了，贵妃妹妹就能按捺得住性子？”
芙蓉一愣，接着面上也浮现出笑容，轻声道：“娘娘英明，指望贵妃娘娘能沉得住气，母鸡都能飞上天了。”
皇贵妃果然是个沉不住气的，这也不能怪她，本来今天端午家宴那点小心思，不过是她一时间的灵感，虽然自以为得意，觉着自己这一招很有些四两拨千斤的味道，倒也没抱太大希望。
谁知不但被宁溪月轻易破解，最可气的是皇帝竟然还蛮不讲理站在她那一边，连风度都不要了。本来嘛，后宫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这份荣耀贵气，似宁溪月这种食量大如牛的，合该去做村姑才对，哪有资格陪王伴驾？偏偏她不知给皇帝下了什么药，竟一直宠幸不衰。
这也罢了，最令皇贵妃不能忍受的，是随之而来的皇命：皇上是什么意思？若要那女人历练，将来协理六宫，为什么不安排她跟着自己学习？反而让她单管御膳房？这还真是考虑周详，怕她跟着自己受气？真是气死人了，那宁氏女何德何能？竟让皇帝为她思虑到这个地步。

第六十四章 警告
因越想越气，一回到瑶云殿，便先摔了个茶杯，如此咒骂了一阵，正要派人去叫洛嫔等人过来商议，就听说皇上过来了，因慌忙出去迎驾，心中高兴，面上却娇嗔道：“皇上不是应该在坤宁宫陪姐姐吗？怎么倒来了我这里？”
谭锋微笑道：“我和皇后送太后回了慈宁宫，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你这里小厨房做的绿豆汤，口味极好，所以便过来喝一碗。”
皇贵妃忙笑道：“皇上说的极是，从几天前我就吩咐她们每天熬一锅，用冰块镇着，喝着最清爽不过。”说完吩咐身旁宫女道：“快去小厨房，给皇上端一碗过来。”
宫女答应着去了，这里谭锋便笑道：“这才端午，还不到酷暑时节，你就喝冰的绿豆汤，当心肠胃受不了。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不懂得惜福养生？这样任性。”
皇贵妃悠悠笑道：“我这算什么任性？这宫里有更任性的，皇上不是喜欢吗？因为这个，我已经听见好几个姐妹议论，说是也要效仿呢。”
谭锋眉头轻轻一挑，淡淡道：“春兰秋菊，各有千秋，本色才是最好，若一味效仿，和东施效颦又有什么两样？爱妃也不用拈酸吃醋，朕虽喜欢宁氏天真活泼，却也时刻没有忘记过你。”
“皇上还记得臣妾就好。”皇贵妃有心再酸两句，但想起谭锋性情，也不敢造次，只得半推半就寻了个台阶下，接着又道：“不过皇上对那宁氏也实在是太宠着了，御膳房虽不大，可里面道道儿也不少，就交给她管，她能行么？这后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看，出一点错儿，不但她自己难受，便是皇上，脸上也不好看啊。”
谭锋笑道：“刚刚皇后也是和朕这样说，朕就奇怪了，她还没做，你们怎么都这样言之凿凿，就断定了她会出错呢？”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僵，勉强笑道：“臣妾只是担心罢了，毕竟她没有什么经验……”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道：“哦？只是担心她没有经验？没有别的？”
“皇上觉着能有什么？”皇贵妃心里咚的一跳，果然，就听谭锋悠悠道：“皇后可是说了，怕有人给她使绊子。爱妃，你一直帮皇后协理六宫，对这后宫各人的性情再熟悉不过，你说说，会是谁看不过眼，去给宁氏使绊子呢？”
皇贵妃连勉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心中又气又恨，见宫女们端了绿豆汤上来，她便赌气道：“我说皇上怎么都不去坤宁宫，特意跑来我这里，原来却不是为了绿豆汤，而是为了给那宁氏铺路。她若有本事管御膳房，怕谁使绊子？”
谭锋紧紧盯着她，不发一言，皇贵妃被盯得有些心虚，忍不住高声道：“皇上这样看着臣妾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我给她使绊子不成？您也太小瞧我了，难道我在您心里，就是这样的阴险小人？”
“朕倒不是误会爱妃，但皇后既如此说，想来是意有所指，爱妃刚刚也说了，这里面的道道多着呢。这后宫表面上一派祥和，但暗里究竟怎样，谁还不清楚？就在前几日，御花园里还多了一具无名尸首，肉都烂了。朕心里恼的很，只是看皇后多病，你也是日日忙碌，所以不忍心苛责。今日让宁氏管御膳房，也是让她锻炼下，将来好为你们分忧，爱妃莫要会错意才好。”
御花园发现了一具无头尸首，这事儿皇贵妃当然知情，但她万万没想到，皇上也知道这件事，因此一下就心虚了：不管什么原因，后宫会出现这种草菅人命的事，认真追究起来，她和皇后都难辞其咎，而皇后最近称病不出，责任岂不都成了她的？
一念及此，便连忙整肃了面容，沉声道：“竟有这样事？臣妾还不知道，这后宫果然是该整顿一下了。皇上放心，宁贵人那边，有我看着，必定不会叫她出岔子。真真是这些日子皇后娘娘病着，臣妾又要忙日常琐事，又要忙着节庆的安排，不免疏忽了一些。如今端午已过，没那么忙了，臣妾倒要看看，是谁在后宫兴风作浪？”
谭锋笑道：“爱妃的能力向来出众，既然你要动真格儿的，朕相信这后宫定会越来越祥和。行了，书房那边大概又攒了些折子，这些日子，朝堂上为开海禁的事情争得不可开交，你爹爹都亲身上阵了。朕就不明白，他一个京城里的勋贵，和江南那边有什么亲密关系，倒要替那些人出头？你素日里也该劝劝老爷子，年纪大了享享清福不好吗？非要搅和这浑水。”
“是，臣妾知道了。”
皇贵妃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跪下，就见谭锋伸手将她拉起，呵呵笑道：“做什么？朕不过和你说一句闲话，也是对你和你父亲的关切之情，你这样子，倒叫朕不安了。”
说完拍拍皇贵妃的手，贴近她耳边道：“今晚朕要去坤宁宫，不好破例，明晚再来你这里。”
“是，臣妾等着皇上。皇上喜欢吃什么？臣妾让小厨房准备，等您过来，好吃新鲜的。”
皇贵妃连忙答应一声，就见谭锋摆摆手道：“随便做吧，如今天气热了，拌几个清爽凉菜倒好。”
说完转身出门。皇贵妃连忙亲自送他到大门口，看着仪仗去远了，这才转回身，面上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脸色也难看的像是吃了苍蝇一般。
香云觑着她的脸色，不敢说话，待回到房间，就听皇贵妃对屋里几个伺候的小宫女道：“都出去。”
“是。”
宫女们退下，这里香云便小声道：“娘娘不用生气，皇上不是说了明晚会过来吗？今天是端午节，宫中规矩，他是要去坤宁宫的。”
“我是生气吗？你没听皇上在此之前说了什么？”
皇贵妃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胸脯剧烈起伏着，咬牙道：“我早就听说爹爹和哥哥们如今闹得不像话了，也命人给他们传信，让他们收敛一些。可你听听刚才皇上的话，他们不但没收敛，倒更变本加厉，和南边那些走私的大家族都搅和到一起去了。历朝历代，跋扈横行的外戚有几个能有好下场？除非他能挟天子……可当今皇上，是能任他们摆布的吗？真真是心里太没数了。”
香云小声道：“这也怨不得老爷少爷们，家里如今可不是从前的伯爵府了。再说，当日皇上还没登基的时候，老爷少爷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熬到皇上登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也许只是言行骄傲了些。至于和南边的事，想来家族里如今开销也庞大，不收些银钱孝敬，单靠着那点赏赐的田地和银两，如何能撑起来？奴婢听说，不但我们家是这样，皇后娘娘家可是比咱们家的排场还要大呢。既然皇上今日说了话，下次夫人进宫，娘娘和她说一声也就是。至于日后怎么做，老爷和少爷宦海沉浮了这么多年，心里会清楚的。”
“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俗语说得好，会闹的孩子有奶吃。何止我家？皇后，舒妃，洛嫔，哪个家族不是如此？”
“是啊。”香云这才去倒了一杯茶，递给皇贵妃，一边笑道：“所以娘娘不用生气，更不用慌，您只要按照皇上说的去做，也就是了。至于之后的事，老少爷们儿也不过就是赚几个钱，又不是有什么不轨之心，这些事情，辅助皇上登基的家族哪个没在做？别说娘娘恩宠未衰，就算……正所谓法不责众，没道理单单拿咱们家开刀。”
皇贵妃看了香云一眼，却意外地没有因为她失言而发火，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今日皇上之所以和我说这些话，大概还是为了那贱人……”
说到这里，忍不住将茶杯往桌上一顿，恨恨道：“说起这个，由不得本宫不生气，什么东西？就让皇上这样的另眼相看，还特意过来警告我，不许给她使绊子，既然是要历练，不经历点艰难险阻，能历练出什么？简直气死我了。”
香云连忙道：“娘娘不用生气，皇上只说让她管着御膳房，那虽是个油水丰厚的地方，但也不足为道。若是娘娘心里堵得慌，又不能在这方面为难她，那在别的方面给她点教训也就是了。这事儿也用不着您出面，现在这宫里，看着照月轩，恨不能一口吞了的眼光还少么？随便点拨几句，有的是人愿意给娘娘出气。”
皇贵妃眼睛轻轻一瞟香云，忽地笑道：“出息了，还知道声东击西，隔岸观火了。你倒是给本宫说说看，这种事情，要怎样才能不落痕迹呢？看照月轩不善的眼光虽多，可那些女人也不是傻的，为本宫出气，她们固然愿意，可若是为了这个而引火烧身，恐怕就没人有这个胆量了。”
“娘娘说的是，只是这后宫的法门也多。”香云说完，凑近皇贵妃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顿时便让她眉头一挑，面上也露出几丝笑容。

第六十五章 冤家路窄
“你这个鬼灵精，这是专门挑她的痛处下刀啊。”
皇贵妃赞许地看了香云一眼，就见她退后半步，垂头笑道：“她不是最喜欢护着奴才们吗？这一次偏要让她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奴才被杖毙的滋味，想必不会好受。只是有一条，这事儿过后，怕要激起她的凶性了。”
皇贵妃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她能露出凶性才好呢。就是现在这个模样，反而不好动手。也罢，就这么做，你看看找个时间，将话透露出去。这事儿若办成了，替本宫出这一口恶气，我好好儿赏你。”
“是，奴婢不要什么赏赐，只要娘娘开心，就是对奴婢最大的奖赏了。”
香云连忙蹲身行礼，果然这番话让皇贵妃十分受用，心中郁气也一扫而空，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水，目光看着窗纱外的满院葱茏，喃喃道：“照月轩那里，怕是正得意忘形呢。就先让她们高兴几天吧，到时……有她们哭的日子。”
“这尽情苑果然名不虚传，在进来之前，我已经穷尽所有想象，去脑补它到底有多美轮美奂，谁知真正进来，才发现竟比我想象的还要美。真是，不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美好的地方呢？想来九天之上的仙境，也不过如此。”
夏日炎炎，皇家的避暑之地……尽情苑却因为种植着许多树木花草，又在各处布置有大型水车，所以倒不是十分炎热。此时宁溪月和素云宛儿走在林荫路上，迎面偶尔吹来几缕微风，竟还有几分清凉。
“是啊，从前只听人说这里有多美，如今亲眼看了，才知道多少说辞也是形容不尽的。”素云微微笑着，忽然看向身旁宛儿：“对了，你从前跟着玉妃，应该来过这里吧？”
“是，来过一次。”宛儿从两旁树木间的花圃上收回目光，笑着道：“只是那会儿玉妃娘娘身子不太舒服，我们这些奴才都加倍小心的伺候着，唯恐惹了娘娘不高兴，所以哪里有心思欣赏景色？且也没怎么出去过。这一回跟着小主过来，才发现真真是别有天地。”
“可惜我文采不好，不然一定要写几首好诗，才不辜负这眼前美景。”宁溪月伸直了双臂，看着远处青山碧水，忽然动了游兴：“素云，不如咱们去划船吧？”
话音刚落，就听身前假山后传来“噗”的一声笑，接着一行人从假山石后面转出，宁溪月定睛一看，脸色也沉了下来，心想这真是冤家路窄，这么大的尽情苑，偏偏和这对头撞在一起。
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和她势成水火的曹贵人，她原本是常在，因为上个月兄长立了功，所以父亲封爵，连带着她的位份也跟着升了一级，如今和宁溪月平起平坐，所以看见她也觉着有底气了，若是从前，因为不愿意向宁溪月低头行礼，她可是看见对方就要远远避开。
“好歹也是官宦贵女，听说宁大人对你也是爱如掌珠，怎么却是一身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作派。写诗？凭你一根野草，也敢说写诗？这话可千万别说在人前，不然真是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我这野草虽然才疏学浅，可也总比某位自喻为彼岸花的才女强吧？就是因为太有才了，才将彼岸花当做浪漫神圣的象征，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闹了笑话。”
论斗嘴，宁溪月怎么可能输给这种货色？她心想你这才真叫不作就不会死，拿什么说事儿不好？非要拿野草来说事，忘了当日你的彼岸花比我的野草还不如吗？
“你……你还说？如果不是你蓄意害我，我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提起此事，曹贵人也是一肚子火，立刻便冲了上去，咬牙叫道：“我劝你莫要张狂，这人啊，一得意就容易忘形，等到得意忘形那一天，不知不觉就会原形毕露，我看到时候你还凭什么蒙蔽皇上？就凭你这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姿色吗？”
“你胡说，我们小主也是花容月貌，比你好看。”
宛儿实在气不过，忍不住为自家主子抱不平。话音未落，就见曹贵人和她身后的随从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接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宛儿这眼光，让我说什么好？
宁溪月扭过头，深深叹了口气，哪怕她一直觉着曹贵人面容可憎，但也不得不承认，论相貌，人家只比洛嫔差一点点，甩自己三条街不止，宛儿这傻孩子竟主动给敌人送弹药。唉！回去后得开个会，纠正一下奴才们对自己盲目搞个人崇拜的错误，必须要让大家理智的接受现实：她们小主一直以来都是以有趣的灵魂取胜，好看的皮囊嘛，大家就不要太在意了。
“你们……你们笑什么？”
宛儿脸都气红了，却见曹贵人轻蔑道：“我和你主子说话，有你这小小宫女插嘴的余地吗？你这就是以下犯上，以卑犯尊，还不掌嘴？”
“我……”
宛儿面色一下变得苍白，却见宁溪月横跨一步，挡在她的身前，一扬下巴，骄傲道：“宛儿是忠心护主，这是优点，你一个别宫的主子，凭什么替我教训奴才？我想你不会是升了贵人得意忘形，以为我还是常在，只能向你低头吧？”
“可是她一个小小宫女，敢顶撞我，就该掌嘴。在宫中，以下犯上者，人人皆可教训。”
曹贵人咬定了宛儿的错误不肯松口，却见宁溪月沉了脸，阴恻恻道：“是吗？若说以下犯上，刚刚你身边的奴才们还笑话我呢，这算不算以下犯上？”
“你……”曹贵人一愣，接着一张芙蓉面就气得涨红起来：“你胡说，休要血口喷人，他们笑话你什么了？这宫里，难道还不许人笑？”
“他们笑话我丑。”宁溪月神情严肃认真，表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你觉得我去皇上面前哭一场，说曹贵人身边的奴才们笑话我容貌丑陋，不及她们小主漂亮，我身边宫女帮我说了两句话，她就说我的宫女是以下犯上，要打要杀。你说你的奴才们会是什么下场？”
“你……你撒谎，根本不是这样，明明是你的宫女先说的。”
曹贵人快要气疯了，却见宁溪月阴沉一笑，悄声道：“没错，但这里只有我们两方人马，你说咱们一起去皇上面前告状，皇上会相信谁？”
会相信谁？这还用说吗？皇上对宁溪月的宠爱，宫里有谁不知道？这一次来尽情苑，她住在晚晴阁，除了皇后和皇贵妃的居所，便数她那里清幽雅致，离着皇帝的景明宫也近。曹贵人住的倚云楼，论环境虽也好，却离景明宫将近十里地，简直和冷宫差不多。饶如此，比起那些在宫中出不来的，她这也已经算是受宠的了，只是万万比不得眼前这女人。
这样一想，曹贵人的气焰立刻便低了下去，愤愤瞪了宁溪月一眼，咬牙道：“哼！今儿不和你一般见识，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没有这样好过关了。”
说完带着几个奴才扬长而去。这里宁溪月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摩挲着下巴一脸沉思，忽听身旁一个怯怯的声音道：“小主，奴婢……奴婢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嗯？”宁溪月回过神，就见宛儿一脸忧虑，大眼睛水汪汪带着泪意，却拼命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紧张看着她。
“别胡思乱想，这算什么麻烦呢？不过你以后别单独出门，没有我给你撑腰，一旦在路上遇到她，可有你受的。你看那女人的面相，就是个睚眦必报的。”
宛儿一眨眼，眼泪到底涌出来，她拼命点着头，哽咽道：“奴婢……奴婢就是听不得人说小主半个不字儿，而且刚刚曹贵人太气人了……”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道：“你肯忠心护主，这是好的。只是宛儿啊，那个……小主我今天必须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你家小主我真的只是中等之姿，论相貌，我在这宫里嫔妃们的排行确实是垫底，倒数第一的那种，明白吗？像‘我家小主最美’这种滤镜，你一定要摘下来，平静地接受现实。”
“噗”的一声，素云在旁边忍不住喷笑，就见宁溪月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笑。身为管事姑姑，奴才们的思想教育本来就是你工作中的重中之重，都这么多天了，还不能纠正她们对自家主子的错误认识，这是你的失职啊素云。”
“是，小主，奴婢知错，只是大家都这么想，奴婢实在纠正不过来。”
素云忍着笑福了福身，就见宁溪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你说说你，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还能指望你什么？算了，还是等我回去开个会吧，这种盲目吹捧主子颜值的歪风必须狠狠杀一杀了。”
说完又转身看了眼曹贵人消失的方向，柳眉微皱，若有所思道：“素云，宛儿，你们觉得今天曹贵人突然出现，又闹了这么一出，正常吗？”

第六十六章 变生肘腋
“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吧？大概是游园遇上，曹贵人觉着能和小主平起平坐了，所以就跑来耀武扬威，这也是有的。”
“只有这么简单吗？”宁溪月看向素云，却见她纳闷道：“不然呢？还能怎么不简单？”
“具体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有些突兀。”宁溪月抬眼看向假山，忽然道：“这假山后就是草地，连小径都没有，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还是说，原本就是特意在这里等我们？”
“也许是贪看花树，就走来了呢。”素云笑着道：“小主，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没法儿不想多。从我管了御膳房，便日夜提防着有人下绊子，没想到就这么平平安安过去了一个多月，素云，你说，这正常吗？”
“确实不太正常，不过很可能是皇上暗地里和皇后皇贵妃打了招呼，所以哪怕她们心里嫉恨，明面上却也不敢做什么。”
宁溪月摇摇头，感叹道：“素云，这是什么地方？是后宫。如今我得皇上宠爱，这固然是护身符，却也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俗语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懂吗？”
“小主所虑极是。”素云和宛儿都认真起来了，素云沉声问道：“但不知小主要如何防范？”
“呃……如何防范？除了不给她们把柄外，这东西……还能怎么防范？”宁溪月陷入了冥思苦想中，然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于是一挥手：“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谁知道该怎么防范？还是见招拆招好了，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素云：……
宛儿：……
尽情苑地方大，可供游玩之处也极多。许是环境宜人的关系，就连皇后的病也有了起色，这一天难得来了兴致，将此次跟随皇帝来避暑的嫔妃们召集到一处，前往清波湖去赏荷花。
这种热闹宁溪月是喜欢的，她还想着能不能划船。谁知众人只是在湖心亭里坐了坐，便说湖上风大，对皇后娘娘的凤体不好，于是就回来了。
宁溪月怅然若失，回首望着远处的碧波千顷，心想算了，你们不划船，哪天趁着清闲，我自己过来划。嗯，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兴趣？唉！他就是有兴趣，大概也没时间。真是，细想想，这皇帝做的也没味儿，说是避暑，结果避得了暑热却避不开工作，那些奏折简直就是摸着脚后跟过来的。昨晚看他嘴角好像起了个燎泡，嗯，他说今晚过来，不如给他弄点清心败火的甜汤喝喝。
正想着，忽听前面有人笑道：“说起来，清波湖的荷花虽好，但太多了，争奇斗艳的，倒让人晃花了眼，反而不如这小池塘里，几枝荷花亭亭玉立，别有一番风情。”
宁溪月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随着人流站在一座拱桥之上，眼前是一个一亩见方的池塘，四处也种植着几株荷花，果然比起清波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象，又是另一种赏心悦目。
“荷花倒也罢了，我倒是觉着，这里的几十条鲤鱼养的不错。瞧瞧，过来的那一条金灿灿的，哟……这一条，这一条是红闪闪的，真漂亮。”
舒妃指着池塘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笑容明媚。而宁溪月却瞪大眼睛看着躲在荷叶下的一只乌龟，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曾经课本上那副池塘生态图，心想着这乌龟可比那图里的大多了，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该不会建园子的时候就放进来养着的吧？
刚想到这里，忽然就听身旁一声尖叫：“啊！你敢……”
叫声未歇，一个人影迅速从桥上坠落下去，宁溪月看向一旁空位置，就见宛儿面色惨白，东张西望，一边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宁溪月瞬间就明白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曹贵人对宛儿的恨意竟会这么深，宁可以身犯险诬陷于她。
这事儿要是坐实了，宛儿真是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小贵人，就算是皇后，也必须要给对方一个说法。
不好，宛儿性命难保。
宁溪月转眼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当下想也不想，纵身从拱桥上追着宁贵人就跳了下去。
“小主。”宛儿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也要跳下去，结果就听宁溪月在半空叫道：“给我好好呆着。”
话音落，只听“扑通”一声，她也已经跳进了池塘里，一手揪住了曹贵人的衣服。
皇后和皇贵妃谁也没想到会上演这么一出戏码，一时间也都愣住了，见宁溪月抱住了曹贵人，皇贵妃这才醒过神，连忙大叫道：“救人，快来人，救人啊！”
宁溪月的声音也在下方响起：“曹贵人，你没事儿吧？坚持住，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啊！你别抱我抱的这么紧，抱太紧我救不了你，咱俩都得死，你冷静，冷静啊……”
桥上嫔妃们就看着宁溪月抱住曹贵人不停挣扎，舒妃忍不住急切叫道：“曹贵人，你松手，你别抓的宁贵人太紧，这样你们两个都会淹着。”
你们眼瞎了吗？明明是她抓着我不放，我脑袋都被她摁在水底下好不好？
曹贵人在水里拼命扑腾着，却苦于不敢张口叫喊，脖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宁溪月的指甲在上面狠狠挠了几下子。她想要探出头去，可对方的手使劲儿摁着，让她没办法抬头，偏偏这女人还在那里惊慌大叫：“曹贵人，你别慌，我是要把你的头抓出来，你不要动啊，天啊，你这一动，身子太沉，我根本扶不起你……”
拱桥上又传来“曹贵人别动，你听宁贵人的话”之类的叫喊声，只把曹贵人气得险些背过气去，心想我不动？我再不动就要死在她的手里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啊？
一边在心里大叫，终于这一口气到了尽头，她再也受不了，张开嘴巴刚吸了一口气，就有无数水流涌进嘴巴。
我要死了吗？
曹贵人恍恍惚惚的想着，心中实在是后悔不迭：明知这女人是个不怕死的无赖货，怎么就跟猪油蒙了心一般，听信了香云的蛊惑，跑来对付她呢？这下好，就算那个瘸子宫女必死无疑，可自己也要死了，她是贵人啊，这样贵重的命去换一条蝼蚁般的贱命，值得吗？
都是这个女人，我原本不用死的，这水明明也不很深，坚持一会儿就等到救援了，偏偏她跳了下来，她这是要将我置于死地，怎么甘心……怎么能甘心？好，你要害死我，那你也别想活，索性一起死吧。
想到这里，曹贵人再不惊慌挣扎，抓住了宁溪月的衣服，拼着最后的力气和意识就要把她往水里拽。忽听一个轻轻的声音传来：“救人的已经来了，我奉劝你忍耐一下，若是想拽着我一起死，那咱们就同归于尽。”
一听说救人的已经来了，曹贵人于恍惚意识中陡然放松下来，两只手还抓在宁溪月的衣服上，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下水的太监们迅速托着两人浮上水面，曹贵人的手还抓着宁溪月的衣服不放，为首太监摇摇头叹道：“这池塘其实不深，若不是曹贵人太紧张，抓着宁贵人不放，让宁贵人带着她游几尺，脚就够到地面了。偏偏是她抓着宁贵人挣扎，才让两位贵人遇险。”
这太监是个会来事儿的。
宁溪月赞许地看了太监一眼：有他这番话，自己救人的功劳和曹贵人为了求生抓着自己不放，险些害人害己的罪过就都坐实了。
正想着，就听拱桥上皇贵妃大怒道：“这贱婢竟敢谋害主子，简直胆大包天，来人，立刻将她拿下，拖去杖毙。”
“慢着。”
宁溪月心想果然来了，此时已经到了岸上，她一把扯开曹贵人抓着自己的手，大喊一声，也顾不上浑身湿淋淋的跟只落汤鸡一样，便往桥上奔去。
皇贵妃面沉如水，连皇后都皱起眉头，沉声道：“宁贵人，你如今形容不佳，还是赶紧去收拾一下，有什么事不能放一放再说？”
“放一放？放一放我家宛儿的命就没了。”
宁溪月心里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蹿：真特么是一群好主子啊，为了让自己难受，这种法儿都能想得出来。而且怎么说，自己刚刚也是下了水，她们好歹装也得装出点关心的模样来吧？结果可好，自己还没上岸，就要把宛儿拖出去打死，这是正常人能干出的混账事儿？
“这个宫女蓄意谋害主子，宁贵人难道还要为她脱罪不成？”
皇贵妃盯着宁溪月，阴恻恻问了一句。就见她也是面沉如水，一路冲过来，二话不说挡在宛儿身前，沉声道：“贵妃娘娘，事情还没弄明白就要杀人，是不是不太好？不看僧面看佛面，刚刚我为了救曹贵人，可是跳下水去了，这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结果就换来我的宫女被活活杖毙？这是后宫的规矩和道理？”

第六十七章 人心险恶
“你是你，你的宫女是你的宫女，你们二者能混为一谈吗？糊涂东西。”
皇贵妃厉声斥责，她心里很清楚：如果这个时候不赶紧将宛儿处置了，再稍后怕是又要拿这主仆没办法。
可恨啊！好好儿的计策，只要成功，那瘸子宫女必死无疑，也能狠狠教训一下宁氏这贱人，让她知道知道厉害。可谁能想到？她又不按照道理行事，你自己什么身份？堂堂贵人，竟然主动下水救人，怎么想的？一个奴才的性命，就那么重要？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这是什么混蛋逻辑？
“即便不能混为一谈，事情总要弄清楚。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总不能草菅人命吧？”
宁溪月丝毫不退，实在是气坏了。这一个个哪里是女人？分明是吃人的魔鬼。也难怪谭锋总喜欢往自己那里跑，对着这些个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谁特么能舒服了？
好在她愤怒之下，还没有失去理智，特意点出皇贵妃只是协理六宫，这就是在提醒皇后：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皇贵妃越俎代庖啊？皇后的面子要不要了？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事儿皇后并不会很放在心上，甚至对方也乐见自己受个教训。然而这些心思比起威严受损，那就不值一提了。宁溪月赌的就是皇后的尊严和骄傲不容亵渎。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宁贵人说的没错，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就这样急着喊打喊杀，没有这种道理。”
“皇后。”皇贵妃心中一凛，终于也回过神来：自己情急之下，竟全忘了皇后，这样不将她放在眼里，那女人哪里受得了？可她也是没办法，时机稍纵即逝，万一让皇上知道此事，这一次便要功亏一篑。
一念及此，她便转身看向皇后，以眼神传达自己的心思：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女人坐大？这可是曹贵人落水才换来的机会，失去了往后不会再有，你何苦为这么一点小事，就纵容她继续嚣张？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只可惜，皇后完全不会这样认为：坐大？呵呵！再大能比皇贵妃大？比起皇贵妃对自己的威胁，宁溪月又算得上什么老虎？最多就是只虎皮猫罢了。她父亲犯下的罪过，早就注定了她的命运，皇上再宠她爱她，也不会让她在后宫大权独揽，多说也就是个协理六宫的妃子，看着是很不爽，但也仅止于此。
所以皇后看都没看皇贵妃一眼，目光在周围妃嫔脸上掠过，她沉声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救治曹贵人，此处离倚云楼太远，舒妃，就先去你的清平殿吧。”
“是。”
舒妃连忙答应，皇贵妃急道：“皇后……”
只说出两个字，就听皇后厉声道：“先救人要紧。妹妹对此有异议吗？”
“臣妾……没有。”
皇贵妃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然而看到皇后冷冽中带着讥讽的眼神，她就蓦然醒悟过来：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要揪着宛儿不放，就等于是昭告众人，这事是一场阴谋，自己的目的就是要杀鸡儆猴。即便大家不说，宁溪月肯定会说；就算宁溪月也不说，皇上心里也肯定会清楚明白。
当下只能暂时罢手，和众人一起，急急往舒妃的清平殿而来，宁溪月也随在人群中，忽听身旁一个关心的声音道：“宁贵人身上衣服全都湿了，不如你先回晚晴阁收拾一下吧，这么多人，也不用你盯着救治。”
宁溪月回头一看，认出是一个姓薛的答应，这薛答应容貌虽好，但性子太平和懦弱，平日里在一众妃嫔中也是个不起眼的存在。上次去御膳房，那被捉弄的小宫女就是她的人，主仆都是一脉相承的胆小隐忍。却不料这个时候，竟是她第一个对自己表示关心。
于是点点头，微笑道：“无妨，好歹是我救的人，总要看着她没事了才能安心。”哼哼！和姐斗，以为我会给你向皇上卖惨告状的机会吗？做梦去吧？
因为宛儿腿脚不便，所以其他嫔妃宫女都已经进了清平殿的院子，她们几个却还在后面慢悠悠走着。宛儿似乎是吓傻了，整个人都呆愣愣的。薛答应实在看不过眼，轻声道：“你这宫女好不晓事，你主子都这个模样了，还不快回去拿套衣服来？”
“啊？啊！”宛儿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眼睛一眨，眼泪就下来了，忽听宁溪月淡淡道：“回魂了？回魂后就好好想一想，等下该怎么说怎么做。别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倒只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是，奴婢……奴婢明白。”宛儿一把擦去眼泪，这才看清主子一身湿淋淋的模样，十分狼狈难堪，她心中恐惧尽数化作怒火，拳头也紧紧握起，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吧嗒吧嗒落下，一边哽咽道：“奴婢一条贱命，死了便死了，她们不该这样害小主……”
“打住。”宁溪月摇摇头：“一码归一码，这一次她们要害的是你，不是我。至于我这模样，是我自己弄得，和她们无关。行了，没吓着就好，刚刚我都怕你经此一吓，再吓出个好歹来。好丫头，这会儿尚且不能放你回去，咱们到清平殿看看，想来皇上就快到了，咱们须得在皇上面前将事情分说明白，你且放宽心，有什么说什么，万事有我在呢。”
“是，小主，奴婢明白。”宛儿接连点头，一旁薛答应和身旁宫女震惊看着这一幕，都有些糊涂了，暗道这……这听前面明明是教训，可到后来怎么就不对了呢？所以……这其实是宽慰？我的天，自己还落汤鸡似得，倒急着安慰奴才，这……难怪人都说宁贵人与众不同，这也未免太与众不同了些。
主仆两个惊讶的说不出话，忽见宁溪月转过头来，微笑道：“多谢妹妹陪我这一路，这会儿还要劳驾你身旁宫女替我跑个腿儿。你也看见了，我家宛儿腿脚不太方便，从这里到晚晴阁，一来一回要费不少时间。”
“贵人是要去晚晴阁取衣服吗？这没什么，红荔，你是认识晚晴阁的吧？去和那里的管事姑姑说一声。”
“是，小主。”红荔答应一声，偷偷看了宁溪月一眼，却见她正笑眯眯看着自己，小宫女吓得连忙低头一溜烟跑了。
“红荔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是有意对贵人不敬。”薛答应生怕自己一时好心，却因为自家宫女的疏忽，倒结了仇，于是连忙解释一句。
宁溪月温和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想当初我刚到照月轩的时候，春草秋桂她们也和红荔是一样的。”
薛答应听了这话，不由纳闷道：“当初？那现在呢？”
“现在？”宁溪月叹了口气：“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啊。自从被她们发现了我就是一只纸老虎的秘密后，现在她们就差没上房揭瓦了。”
薛答应吃惊地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出来，只笑得花枝乱颤，小声道：“贵人说话真有趣。其实是从你闯去慎刑司救了秋桂后，她们才都变得大胆起来吧？”
宁溪月惊讶道：“咦？我就这么点光辉事迹，已经传遍后宫了吗？”
薛答应笑眯眯地点头：“对啊，贵人既然知道是光辉事迹，那怎么可能不传遍后宫？肯为了奴才去闯慎刑司的主子，后宫里从古至今，也就只出了您这么一位。”
“不……不至于吧？这真是，就做了这么点好事儿，还让大家都知道了，真让人不好意思。”
薛答应：……
“妹妹别笑，这眼看要进清平殿，曹贵人还昏迷着呢。”
宁溪月经验多丰富啊，一看薛答应的表情和身体动作，就知道她又要大笑出声，连忙提醒了一句，一边在心里嘀咕道：真是服了，古代女孩子们的笑点怎么这么低啊？春草秋桂她们是这样，这个薛答应也是这样，素云能好一点也有限。唔！倒是皇后和皇贵妃玉妃那种视端庄优雅如命的，肯定不会这么笑，但是她们也忒没意思了。
“不好意思，在贵人面前失仪了。”薛答应被她提醒，连忙憋住笑，顺了好一会儿气，才让自己恢复常态，连忙对宁溪月盈盈一福。
“没事儿没事儿，笑一笑十年少，知道吗？爱笑的女孩，运气通常不会差。”宁溪月摆摆手，此时已经进了清平殿院中，而其他人早就在屋里坐下了。
薛答应看了看宛儿的腿，欲言又止，忽听宁溪月道：“你是不是好奇？既然这丫头的腿脚不便，我为什么还要带她出来？”
“呃……想来姐姐一定是有您的道理。”
薛答应眨了眨眼，宁溪月好笑看着她：“装什么沉稳？你那眼睛里全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欲，就差没开口说话了。”
薛答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而和宁溪月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她之前对对方的畏怯心理已经神奇地消失无踪，所以此时也不否认。

第六十八章 关心则乱
这种事情当然也用不着保密，宁溪月便看了宛儿一眼，感叹道：“她的腿其实还好，能多走走锻炼的话，会越来越流畅。她本来也是个爱玩爱笑的，可惜进了这后宫，也没过过什么开心日子。我见她总不出门，又怕羞见人，所以这几个月只要不是着忙的事，便都带她出来，如此历练几回，对她的腿有好处，她也不至于将自己孤立起来。本来都好好儿的，谁知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曹贵人真是狠，为了害宛儿，竟不惜自己跳河，对自己都能这样狠，连我也不能不说声佩服。”
“原来如此。”薛答应点点头，小声道：“我觉着贵人用不着佩服曹贵人，若说她狠，您可也不比她差，她跳下去了，您不也跳下去了吗？说起来，既然您认定是曹贵人陷害宛儿，为什么还要奋不顾身的救她？”
“我不救她，宛儿就死定了。”宁溪月长长舒出一口气，微笑道：“现在我救了她，这事儿就怎么说都是理，最起码保住宛儿的性命不成问题。”
薛答应怔怔看着宁溪月，脚步都停了，宁溪月走了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来，转头纳闷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觉着，能在贵人的照月轩做奴才，当真是幸运了。”
“原来是这个。”宁溪月一笑，拉着薛答应的手上台阶，一边轻声道：“都说后宫奴才们是蝼蚁，可我不这样看，她们怎会是蝼蚁？明明都是有血有肉，会说会笑会难过会伤心，和我们一样的人啊。名义上是奴才，可我心里，觉着她们和我的家人也没什么两样，是她们照顾着我的生活起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是。”薛答应点点头，两人便手拉手进了房间。
曹贵人已经躺在床上，正在等待御医过来诊治，其他嫔妃在屋子里坐了一圈，幸亏这房间宽敞明亮，倒也不觉拥挤。
“不好意思舒妃娘娘，我这一身的水，给您这清平殿抹黑了。”
宁溪月笑着说了一句，舒妃便忙站起身笑道：“说什么傻话？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说完命人打水来给宁溪月洗头洗脸，又关切道：“我比妹妹矮一点，我的衣服你穿许是不太合身，但也可以凑合着，正好还有两套全新的，我没上过身，不如拿给你先凑合一下？”
宁溪月连忙道：“多谢娘娘，不过不用费心，薛答应身边的宫女已经帮我去照月轩拿衣裳了。”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院外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宁溪月一愣，心想皇上怎么来的这样快？太医还没赶到呢。糟了，我这脸还没洗。
一念及此，连忙掬水洗脸，忽听身旁薛答应急道：“贵人，先洗头吧，这头上还挂着好几条水草呢。”
宁溪月：……我倒是想洗，也得来得及啊，这么长的头发，洗完黄花菜都凉了。
一面想着，就连忙伸手去摘水草，只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谭锋大步走了进来，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好好儿怎会有人……”
不等说完，就看见对面湿淋淋的宁溪月，因惊奇道：“怎么这般狼狈？落水的是你？不是说是曹贵人吗？”
话音未落，面色陡然沉了几分，就听宁溪月连忙道：“不是我，确实是曹贵人。皇上，您怎么来的这样快？”
“朕刚从书房出来，四处走走，结果就有人来报信，所以我便赶过来了。”
谭锋说完，就来到宁溪月面前，伸手替她摘去头上剩下的水草，沉声道：“会游泳吗？就逞强下去救人，万一淹着了怎么办？”
“皇上，宁贵人看起来水性不错，您不用为她担心。倒是曹贵人，可怜的，也不知怎么就被推下去了，呛了几口水，这会儿还昏迷着呢。”
皇贵妃在一旁悠悠开口，这一说，弄得谭锋也有点尴尬，宁溪月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正迎上皇贵妃目中一闪而逝的杀机，她眼睛微微眯起，双手在袖子里握成拳，和皇贵妃对视了一瞬，才平静收回视线，继续洗脸。
这一切自然落在皇后和其他嫔妃眼中，熟悉后宫各项业务的女人们瞬间就在心中拨起了算盘，暗道看来皇贵妃今日和宁贵人的较量是不可避免了，那我到底要站在哪一边呢？确实是看宁贵人不顺眼，但她向来不按牌理出牌，上次洛嫔娘娘想搞照月轩一个小宫女，都踢了铁板，硬是被她闯进慎刑司把人救了。这一次她又是亲身上阵，捞起了曹贵人，皇上又明显是偏袒于她，曹贵人还在床上躺着呢，倒对着她嘘寒问暖半天，这别落井下石不成，反倒和她结了仇，日后被咬上，也是一桩麻烦事。但要是不帮皇贵妃，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女人继续恩宠有加？
“小主，小主你怎么样？”
妃嫔们正浮想联翩，就听门外又有急切的声音响起，接着素云和秋桂以及小易子一头闯进来，个个满脸大汗，眼含泪光。
“我没事儿。”宁溪月连忙用手巾擦了脸，忽听皇贵妃冷冷道：“这是清平殿，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贵妃娘娘息怒，她们也是关心嫔妾。”
宁溪月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昏迷的是曹贵人，不是我啊，红荔没说清楚吗？怎么这一下子就来了三个人，这下好，兴师动众到连皇贵妃都看不下去了吧？
“关心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
皇贵妃见宁溪月低头，胸脯一挺，就想得理不饶人，却听谭锋淡淡道：“行了，多大点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也值得为此动怒。奴才们虽有不当之处，也是一份忠心，将心比心，若是换成你们，奴才们如此忠心，你们心里不高兴？”
“皇上，此例不可开，若是人人都这样放肆……”
皇贵妃还要分辩，不等说完，就见谭锋皱眉道：“法理还要讲究人情，何况规矩？今天这是特殊情况，素日里照月轩的人也没这么不知分寸过。”
话音落，就听外边禀报说太医来了，于是谭锋对素云道：“先去服侍你们小主梳洗吧。”
“是。”素云擦擦眼泪，和秋桂上前扶起宁溪月，主仆几个以及薛答应和红荔都挪到了偏殿。素云将宁溪月的头发拆开，用白巾蘸水彻底擦洗了一遍，这里宁溪月就问道：“我就是让红荔去通报一声，派个人送套衣服来也就是了，怎么你们都来了？”
素云到现在脸色还是苍白的，闻言镇定了下情绪，才轻声道：“红荔过来报信儿，大家都炸锅了，这还是我和姜德海极力安抚训斥的结果，不然怕是全都要过来。也是大家着急，没听红荔把话说清楚，听说小主和曹贵人一起跳了水，就全都慌神儿了。”
“你也是，怎么不把话说清楚？害得贵人被贵妃娘娘训斥？”
薛答应在一旁责怪红荔，就听她小声道：“奴婢……奴婢还不等把话说完，照月轩的姐姐们就都叫起来了，又有人开始哭，慌作一团，我说了两三遍，没人听我的，我……我就没再说。”
“行了妹妹，不用苛责红荔，看你这性子，就知道你的住处定是温柔平和，这小丫头哪里见识过我们照月轩的土匪作风？可不是被吓坏了。”
宁溪月替红荔说了句话，就听素云疑惑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曹贵人好好儿的怎会忽然落水？小主为什么又非要去救她？”
宁溪月叹道：“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后宫的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回去后咱们再细说。这会儿我得准备准备，曹贵人明摆着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我须得好生应付。”
“小主救了她，她还好意思善者不来？”秋桂在一旁插话，却见宁溪月摇头道：“你们不懂，她这一次不惜亲身犯险，不达目的怎会罢休？也幸亏我反应快，不然宛儿真的就是凶多吉少了。”
“小主，都怪我……”
宛儿在一旁红了眼圈，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沉声道：“别胡说，若要怪你，也只能怪你是照月轩的宫女，是我的人。这一次人家不过就是为了让我难受，你只是个工具罢了。归根究底，还是皇上恩宠惹的祸。行了，事已至此，都别说了，让我好好想一想。”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一般，这里素云刚将她头发挽好，插上首饰，就听内室一声悲呼：“皇上，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这不就来了吗？”宁溪月整整衣襟，站起身面无表情道：“走吧。咱们去听听曹贵人怎么说。”
素云看了薛答应一眼，心中有些纳闷，暗道这位答应最是胆小谨慎的，今儿怎么竟然站在我们小主这一边？这可奇了。
薛答应不过是因为之前和宁溪月说话投机，所以一时间也没想那么多，她在其他嫔妃面前总觉得低人一等，也不敢说话，所以见宁溪月过来梳洗，不自禁就跟着过来了。直到此时，看见素云疑惑的眼神，才醒悟自己这个行为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当即就是心神一震，愣在当场。
“小主，你怎么了？”红荔见小主一直都是面带笑容，可这会儿宁溪月都出去了，她却还站在原地魂不守舍，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抓着她胳膊摇了两下，声音里都快带了哭腔：“您……您别吓奴婢啊。”

第六十九章 当堂激辩（上）
“哦，没事儿。”
薛答应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苦涩一笑，心想许是我想太多了，平日里也没人正眼看我，难道就因为我和宁贵人说了几句话，就有人对我另眼相看？便是另眼相看，要打压我，又能怎么样？现在也不过是有饭吃有衣穿罢了，再不济，难道还能忍饥受冻不成？我好歹也是个答应，总不至于连个宫女都不如吧？
这样一想，心下稍安，她定了定神，对红荔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起点事情，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红荔见她恢复正常，这才放心，擦了眼泪，扶着她的手悄悄走出去，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果然，并没有人往她们这里多看一眼，大家注意力全都在场地正中的宁溪月和宛儿身上。
此时曹贵人正在哭诉，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宛儿推下去的，拉着谭锋的袖子请他给自己做主。
宛儿面色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如果是从前，一个小小宫女摊上这种飞来横祸，那绝对是灭顶之灾，没有半点分辩余地。然而如今不同了，她身边的人是小主，小主一定会还自己清白的。
不得不说，这人有了主心骨，精气神立刻就不一样了。谭锋表面上在倾听曹贵人哭诉，实际上所有人的反应都被他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由感叹，暗道照月轩的奴才，和宫里各处奴才都不一样，也不知溪月是怎么训练的，怎么就能让奴才也有这样的坚定和气度？
以皇帝陛下的毒辣眼光，虽然还不了解此事动机，但心中已经有了正确判断：被诬陷的小宫女一脸愤慨坚定，反倒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曹贵人，自始至终都不敢和自己目光对视，到底是谁存心害人，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然而这么多嫔妃看着，皇帝陛下也不能用眼神这种玄幻的理由下结论啊，于是耐着性子看向宛儿，沉声道：“曹贵人指控你推她下水，对此你有什么话说？”
宛儿“扑通”一声跪下，举起一只手，郑重起誓道：“皇上，贵人指控，奴婢百口莫辩，只有在这里向苍天起誓，若我动了曹贵人一根手指头，叫我肠穿肚烂，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沉沦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是在后宫，誓言这种东西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张口就来的，尤其宛儿发下的誓言如此恶毒，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当下几个嫔妃便悄悄交换了个眼色，暗道不愧是照月轩的人，连奴才都这样难缠，曹贵人这一次只怕要踢到铁板了。
果然，宛儿话音刚落，就听宁溪月悠悠道：“曹贵人，誓言这种东西，我向来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俗语说得好，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有报之事，我想你也应该听说过几件。所以，现在我家宛儿发了毒誓，自证清白，你若笃定是她推你下水，是否也应该发个毒誓啊？就说若是你存心陷害，叫你老死冷宫，肠穿肚烂，死无葬身之地。怎样？你敢吗？”
“宁贵人，休要无礼。”
皇贵妃呵斥一声，她比宁溪月还了解曹贵人，那女人怎么敢发这种毒誓？因冷哼一声道：“曹贵人是什么身份？你的宫女又是什么身份？你自己不分尊卑的胡闹也就罢了，只要不出照月轩，皇后和我可以视而不见。可你如今竟如此无礼，这就不行。”
“好吧。”宁溪月点点头：“曹贵人身份尊贵，不敢……哦不对，是不能发誓。这也没关系，我听说只要发誓的人心意坚决，总会应誓的，如果她没做过坏事，誓言就会应到对方头上……”
“宁贵人，你够了。”
皇贵妃一拍桌子，就见宁溪月纳闷道：“我怎么了？只要曹贵人没有陷害宛儿，这誓言自然会应到宛儿身上，一个宫女罢了，也值得贵妃娘娘动这样大的肝火？还是说？”她悠悠一笑，目光转到面色苍白的曹贵人身上，沉声一字一字道：“连贵妃娘娘都认定，是曹贵人陷害宛儿，所以才害怕贵人应誓？”
“你好大胆。”
“行了。”谭锋实在看不下去：“朕还在这里呢，谁敢大胆？这会儿是要查明事情真相，什么都还不清楚，就左一个无礼右一个大胆的扣帽子，这是做什么？”
“皇上，臣妾没有。”
皇贵妃连忙惶恐辩解。一旁皇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微微一笑，暗道果然我病的这几个月，更助长了贵妃的气焰，当着皇上的面儿，也敢这样跋扈，就差没按着宁氏那宫女的头让她认罪了。
一念及此，便悠悠道：“妹妹也是心急了些，刚刚曹贵人都说完了，你也该听听宁贵人的说法。宁贵人，刚刚是你的宫女发誓，那你对这件事，又怎么看？”
“皇上，皇后娘娘明鉴。”
耶！果然被我赌对了，在皇后心中，对付皇贵妃比打压我重要的多。
宁溪月精神一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沉着道：“但凡害人，总要有个动机，我实在想不出是什么样的动机，能让胆小温柔的宛儿对堂堂贵人下此毒手？更不用说，这是众目睽睽之下。皇上，您在照月轩也和宛儿说过话，您说，她是傻子吗？脑袋让驴踢了坑出来，然后进水了？要害曹贵人不悄悄儿的害，非要在这种众星云集，哦不，众位嫔妃聚集的时候，她下手了。这是怎样坚定不移的傻子精神啊？除了她想自杀，我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但自杀的话，哪儿不能死？非得求杖毙，不疼吗？”
“也许她就是想自杀，然后临死要拖着曹贵人垫背，这也未尝说不过去。我若是她，拖着这样的腿，还天天让主子当牛马驱使，怕是我也没脸活下去呢。”
洛嫔一挑眉，在一旁悠悠开口，话音未落，就听宁溪月沉声道：“洛嫔娘娘此话差矣，宛儿的腿不是今天才这样，都大半年了。那个时候她去了洗衣房，饱受欺凌，都能坚强求存，来到我这里，总比洗衣房强吧？也罢，像娘娘这样脆弱的人，怕是也没办法理解普通人心中的这份坚持和韧性。”
“你……你说谁脆弱？”洛嫔气得咬牙，就见宁溪月摊手道：“瘸了条腿，跑跑腿儿就觉着没脸活下去了，这不是脆弱是什么？”
说完不等洛嫔出声，便又快速道：“而且您刚才的话不对，你说宛儿是想临死拖个垫背的。但是很明显，咱们这么多人在场，曹贵人掉进池塘，根本死不了，就算没有我奋不顾身见义勇为，枉顾自身危险去救起她，也会有别人，最后我们不是都被太监们给救上来了吗？所以临死拉个垫背的这种动机也不成立。”
嫔妃们同情地看向洛嫔，心中更坚定了吃瓜看戏的信念：多惨啊，洛嫔就说了一句话，便引火烧身，摊了个脆弱名声。而且宁贵人你分析就分析，能不能不要趁机自吹自擂？虽然你下水救人的确很勇敢，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让人恨不能想踹你一脚啊！
嫔妃们怎么想宁溪月不在意，她只看重皇帝陛下怎么想，轻轻瞟了一眼，发现谭锋虽然面部表情很是严肃认真，但背靠椅子双肘抱胸的放松姿态完全泄露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就静静看着你演戏，多给你一分不怕你骄傲，继续演。
于是宁溪月就放心了，这一放松，灵思更是泉涌一般，慷慨激昂道：“所以说，宛儿连个害曹贵人的动机都没有，她怎么会推曹贵人下水……”
“谁说没有？”
情绪正是最饱满的时候，骤然被这一声打断，宁溪月有些不高兴，但因为是另一个当事人的发言，她也没办法无视，忍不住冷冷问道：“哦？什么动机？”
曹贵人坐起身，披头散发指着宛儿，恶狠狠道：“听说这丫头之前去了洗衣房，是你把她要到照月轩，想来她自然是对你感恩戴德忠心不二。前几日我们在路上相遇，我和你拌了几句嘴，怕是那时候她就对我怀恨在心，所以今日在桥上，终于忍不住出手将我推下水，为的就是给你报仇雪恨。”
宁溪月扭头，就见素云和秋桂宛儿都震惊看着自己，她微微一笑，转过头问曹贵人道：“知道我身边宫女们为何如此惊讶吗？当日回去后，我就说你来的蹊跷，假山后面明明没有路，你一个女人，怎么倒走去草地上了？难道就不怕蛇虫鼠蚁？那会儿素云她们都说是我想太多，所以今日你一说这话，可不就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测？因此她们才会如此震惊。曹贵人，你可真是好深的心思啊，深谙害人之道，竟在提前几天就把功夫做足了。”
“你……你胡说，休要血口喷人。”
曹贵人大叫，却听宁溪月冷冷道：“当日你羞辱的是我，如果宛儿真的怀恨在心，她要做的，便是真正找机会害死你，而不是愚蠢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推你下桥，害不死你，反而会害死自己，更会连累于我。你既然都知道她对我忠心耿耿感恩戴德，便该知道她做不出这样害己害主的事。”

第七十章 当堂激辩（下）
“反正……反正就是她推我下去的，不然难道我还会自己跳下去不成？”
曹贵人无法反驳，却也绝不愿意自己的努力就这样付诸东流，她可是跳水，跳水了啊，差点儿被淹死。
等等……她不是差点儿被淹死，她是差点儿被这个女人害死，她摁着自己的头不肯松手，还趁机在自己脖子后挠了两把。
这里宁溪月正说着：“我可没说你是自己跳下去的，但你这样信誓旦旦就不对。你没有抓到宛儿的手，怎么就敢一口咬定是她推你下去呢？也许是别人不小心碰到你……”
不等说完，就见曹贵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神跟要吃了她似得，指着她大叫道：“是你，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对，是你要害死我。指使丫头推我下水，你还生怕我不死，自己也跳下来害我。”
什么情况这是？这女人忽然失心疯了？
宁溪月吃惊地瞪大眼睛，就见曹贵人又转向谭锋，哭诉道：“皇上，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宁贵人恃宠行凶，她真的要害死我……”
谭锋面色一沉，原本还是看戏的目光猛地就冷冽下来，盯着曹贵人一字一字道：“你知道污蔑陷害的后果，再说一遍，你确定是宁贵人害你？”
“没错，就是她，臣妾敢发誓。”
曹贵人回忆起了宁溪月“行凶”的过程，认为对方肯定是要害死自己，这毋庸置疑，于是也敢发誓了。一边就披头散发下了床，跪在谭锋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声堵气噎，别提多可怜凄惨。
嫔妃们却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当时的情形，大家都看见了。也不知这曹贵人怎么忽然得了失心疯，好好儿的，你咬死是那宫女推你下水不就好了？就算她不死，皇上为了安慰你，总也得罚点什么。现在忽然来了这一出，别说宁溪月还是皇上宠爱的女人，就算是个普通宫嫔，这种指控明显也是无稽之谈，没看见皇上那脸色都冷得吓人吗？
曹贵人完了。
在场嫔妃们依靠丰富的宫斗经验和对谭锋心思的揣摩，不约而同得出这样结论。然而却也有几个人例外，宁溪月这平时不认真研究宫斗案例的吃货，就是其中一个。
此时看见曹贵人在那里悲切哭嚎，口口声声说自己要置她于死地，她只觉一股无名火升腾而起：姐不过就是为了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就把杀人罪名我往我头上扣。哼！不就是比卖惨吗？谁不会啊。
一念及此，便也走上前“扑通”一声跪下，眼圈含泪，颤声哽咽道：“皇上明鉴，臣妾当时看见曹贵人落水，一时情急救人，就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
“你胡说，我脖子上还有你挠出来的伤口，你敢说是为了救我？”
曹贵人也明白这是到了你死我活的紧要关头，一低头，将头发拨开，把脖子后面的伤痕展示给谭锋看。
宁溪月理都没理她，强自平静道：“臣妾下去后，曹贵人许是因为太害怕了，抓着臣妾，就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不住挣扎。臣妾也是养尊处优，哪有什么力气？被她一挣，也慌了手脚，想把她的头抱出来，可身子又失了平衡，想是就在这期间，不小心将曹贵人脖子抓伤了。但臣妾真的是救人心切，这份心意苍天可表，还有各位娘娘，都可以为臣妾作证。对了，还有那些救人的太监，他们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宁溪月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平静下来，但就因为这份平静，所以偶尔流露出的颤抖才更表现出她内心的失望和痛苦。在后宫生存，嫔妃们不是铁石心肠也差不多了，然而此时听了她这番话，有几个人想起自己曾经被陷害污蔑的过往经历，竟也忍不住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就连谭锋都有些动容，伸手扶起宁溪月，叹息道：“朕怎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我相信你是救人心切。”
“是，皇上，宁贵人当时确是奋不顾身，臣妾等都是亲眼所见，可以为证。”
皇帝陛下都把调子定下来了，不顺杆爬一下，那也不配在后宫做主子。于是皇后率先起身表明态度，接着舒妃玉妃等人也都站起来，表示愿意为宁溪月证明。皇贵妃等人心中明明恨得牙根痒痒，可大势所趋之下，她们也没办法，只能起身捏着鼻子为宁溪月作证。
“人人都这样说，你还有何话说？”
谭锋转向曹贵人，声音冰冷，就见她面色惨白，慌乱道：“不……不是这样的，她……她胡说，娘娘们都被她蒙蔽了。当时我在水里，她按着我的头，不让我出来，还挠我。皇上，臣妾发誓，这都是真的，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
或许是已经预见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曹贵人的叫声蓦然转为凄切尖厉。
宁溪月的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凄然道：“皇上，臣妾不是不知道，这后宫里也有一些争斗，可臣妾总想着，那不过是大家无聊了，你坏坏我，我弄弄你，如此而已。大家都是陪王伴驾的姐妹，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哪里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恨呢？所以看到曹贵人落水，臣妾真的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跳下去救她。因为这是一条人命，臣妾过去和曹贵人有过节，但人命之前，那点过节又算得了什么？可……可臣妾万万没想到，曹贵人……曹贵人她对我竟会如此痛恨。皇上，难道在这后宫里，做一个好人就这么难吗？臣妾……臣妾真的只是想做个好人而已啊！皇上……呜呜呜……”
不等说完，便低头掩面痛哭，一边在心里道：小样儿，不知适可而止，竟非要置我和宛儿于死地，你既不仁，便休怪我无义。哼！比演技，姐会输给你？
“你没有错。”谭锋叹了口气，从椅子中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亲自将宁溪月扶起，沉声道：“错的是有的人心思狭隘，无事生非。来人。”
“皇上，奴才在。”
于得禄从进了清平殿，基本上就没他什么事儿了，此时终于捞到出场机会，连忙上前一步，只听谭锋冷冷道：“曹贵人心思狠毒，污蔑陷害，无所不用其极。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皇上……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曹贵人惊惶大叫，声音未落，便觉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竟是再度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皇上，这惩罚是不是有些重了？毕竟曹贵人落水的原因还未查明。”
皇贵妃明知谭锋盛怒，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为曹贵人说话，不然会寒了其他人的心，毕竟曹贵人此次虽是咎由自取，但确实是因为她才落得如此下场。
“朕便是要用这样重的惩罚，给后宫一个警示。若不能惩恶扬善，这后宫会变成什么样子？曹云秀不过是个小小贵人，就敢如此大胆，不严惩的话，以后人人效仿，又当如何？”
“是。”
皇贵妃叹了口气，心中也是怒火滔天，暗道这个曹云秀委实愚蠢，竟连半点眼色火候都不会看，那个时候，你豁出去咽下这口气又能怎样？怎么竟攀诬起来了？你当皇上是眼里能揉下沙子的人？连他都敢糊弄，活该后半辈子在冷宫度过。
宁溪月倒是有些不忍，然而一想到曹贵人为了害死宛儿，竟能豁出去投水，这是何等的仇恨和决绝？人家都恨不能要自己的命了，她还善良个锤子。就算今日自己心软，替她求情，难道还指望她会感激？说不定到时候不用进冷宫，抽冷子再兴风作浪一次，自己真会被她害死呢。
一念及此，便坚定了决心，假装心灰意冷的只低头抹眼泪，对倒在地上显得格外可怜无助的曹贵人看都不看一眼。
事情了结，因为地点是清平殿，接下来的事自有舒妃打理。待皇帝和嫔妃们走后，她身旁大宫女便走过来，抱怨道：“真是，这是怎么说？平白无故惹了这个晦气。不行，奴婢得赶紧让人烧些符水，驱一驱这晦气。”
舒妃坐在椅子中，摇头道：“这不算什么。我担心的是，那宁氏经此一事，终于要成气候了。”
“娘娘多虑了吧？这一次的事，奴婢也是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凭良心说，的确就是曹贵人有心要害宁贵人身边的宫女，结果没想到宁贵人竟会亲自下去救她，导致功亏一篑，偏偏关键时刻她脑子还不清醒，随意攀诬，这才惹恼皇上，被打入冷宫。说起来，这也是她咎由自取，并非宁贵人得宠，皇上有意偏袒的结果。怎么娘娘就断定宁贵人要成气候了呢？”
舒妃摇头道：“皇上虽然不是有意偏袒，然而这个惩罚，委实是太重了。什么杀一儆百？后宫中这样事还少了？怎么从前不见这样严厉？不过是因为皇上真的心疼了，发怒了，所以曹贵人才摊上这样灭顶之灾。有了他这份宠幸，宁贵人虽然位份不高，终究也高枕无忧了。且她不与皇后和皇贵妃任何一方亲近，自成一派，从此之后，可不就又是一股新势力？你看着吧，有今日这份救人之功，咱们皇上说不定便能以此为借口，封她为嫔。”

第七十一章 投靠
“不会吧？”宫女失声惊叫：“这才半年，她一个常在，便封到嫔，这在后宫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后宫从没有过，就代表不能有吗？皇上若就是想给宁氏这份儿荣宠，任谁也阻止不了。”舒妃揉揉额头，直起身来：“算了，咱们在这里胡乱猜测，终究做不得准，且看后续如何吧。”
“小主，您这是要出门？”
青桔从门外走进来，见主子竟换了一套新衣裳，头发也梳的一丝不乱，不由有些好奇：她家这个小主最是胆小，平日里深居简出，就怕在外面惹出什么事端，今儿这是怎么了？非年非节的。
“是啊。”薛答应点点头，对着铜镜照了照，对青桔道：“你在家看着门，过一会儿别忘了给院子里的鹦鹉喂水，我和红荔去晚晴阁坐坐。”
“晚晴阁？”
青桔是真的惊讶了：“小主，您怎么会想起往晚晴阁去？宁贵人昨天才惹出事来，如今所有人都盯着她呢，您这会儿往那边去，难免要让人误会。若是想串门儿，不如去陈常在那里？”
薛答应笑道：“不用了，陈常在如今搭上了洛嫔娘娘，这会儿想来还在皇贵妃那边说话呢。”
红荔看了青桔一眼，抿嘴笑道：“你是不知道，咱们小主昨天和宁贵人说了好一会子话呢。”
青桔小声道：“小主从前不是总说什么明哲保身？宁贵人是这后宫里最不安分的一个，您去她那儿……”
不等说完，就听薛答应厉声道：“不许胡说，谁说宁贵人不安分？你听见她主动去招惹谁了？分明是这宫中有人看她不顺眼，总想搅起风浪，就像已经被打入冷宫的曹贵人一般。这关宁贵人什么事？青桔，你没接触过宁贵人，不知道她的为人，若是接触了，就知道她有多好，那会儿大概就恨自己没运气，不能分配到照月轩伺候了。”
青桔吓了一跳，连忙福身道：“奴婢从不会这样想，奴婢是小主的人，自会一心一意伺候小主，宁贵人再好，奴婢也不会去巴望。”
“行了，和你说句玩笑，你就认真了。”薛答应摇摇头，接着对红荔道：“咱们走吧。”
说完主仆两个出门而去，这里青桔瞪大眼睛看着她们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开玩笑？小主竟然也会开玩笑了？天啊，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且说薛答应，一路穿花绕树，往晚晴阁而来，忽听身旁红荔小声道：“小主，您真的下定决心了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妥？”
薛答应看了红荔一眼，淡淡道：“你看出来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此举到底妥不妥当。然而昨天我一时间关心则乱，和宁贵人说了几句话，宫中人恐怕已经将我当做她的人了。只那会儿大家被曹贵人的事吸引住心神，还没有时间多想，偏偏曹贵人因为这事被打入冷宫，宁贵人一下子就是炙手可热，怎不由得人在心里琢磨她？这下自然也想起了我来。所以今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我看就有几个人的眼神不太对劲儿。既如此，我便是不靠向宁贵人，也白担了这个虚名儿，倒不如索性亲近起来，说不定那些人倒还不敢动我了。”
红荔担心道：“宁贵人身上的风波不断，她自己都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护着您啊？之前那些嫔妃敢拿她身边宫女开刀，这之后，未必就不敢拿您做法。”
薛答应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看，宁贵人身边的宫女怎么样？哪个出事了？倒是开刀的洛嫔娘娘，如今偃旗息鼓，曹贵人更不用说，直接把自己害进冷宫去了。我从前只说在宫中明哲保身，以为谨慎小心便能安身立命，如今看来，怕也是不行的，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如咱们也找一棵大树投靠。宁贵人对身边宫女都是这样护着，若我真的投靠了她，想来她也不会坐视别人害我。最重要的是，她亲切风趣，我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的姐姐一般，全没有半丝隔阂惶恐，这份投缘也是难得。所以我昨儿晚上想了一夜，才做出这样决定。”
“小主说得有道理，但愿您投靠了宁贵人，以后真能平安无事。我是知道您的，从来也不指望在这后宫出人头地，所求的，无非保住性命，衣食无忧而已。这样与世无争的性子，宁贵人肯定喜欢。”
“但愿如此，我只怕她嫌弃我不能给她什么助力。”
薛答应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心想这世上绝大部分的人事，都是因为利益，我偏偏是个没用的，这会儿一厢情愿想要投靠宁贵人，可她此时正是三千宠爱在一身，春风得意的时候，能看得上我吗？
一面想着，就到了晚晴阁前，之前的满腔兴奋此时冷却下来，想着万一宁溪月看不上自己，这热脸伸过去，却贴了冷屁股怎么办？
因又有些踌躇不前。红荔不了解自家小主患得患失的心思，只觉她实在奇怪，正要询问，就听一个声音道：“咦？是薛答应？您是来找小主的？我们小主刚刚还嚷着无聊呢，又说太阳太大，不想出去，您来了，正好陪她聊聊天。”
薛答应抬头一看，就见站在大门口的是秋桂，她知道这是宁溪月得用的宫女，既然对方如此说，那说明宁贵人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嫌弃之意，最起码目前是没有。
于是松了口气，笑着道：“我可不是也无聊？昨儿和贵人实在说的投机，所以今儿个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答应可千万别这么说，什么叫厚着脸皮？我们小主最喜欢热闹，您能来，她肯定高兴呢。”
秋桂将薛答应迎进晚晴阁，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昨天回来后，宁溪月说过这后宫虽冷酷，却也不是没有善良存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还有薛答应上前表示关心，让她心里有些暖暖的。
须臾间进了屋里，宁溪月看见她来，果然十分高兴，命素云和秋桂上好茶好点心，一边拉着薛答应到内室里坐着，嘿嘿笑道：“你倒大胆，曹贵人因为我进了冷宫，如今这尽情苑里的嫔妃们看见我，大概也没有个不恨的。你不说避嫌疑，倒敢主动跑过来，不怕大家把你划归到我这后宫败类的队伍里？”
“噗”的一声，明明是一件让人发愁的事，但被宁溪月这么一说，薛答应竟忍不住笑出来，摇头道：“贵人，什么后宫败类？我知道谦虚是好的，可您这也太谦虚了吧？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说完就听宁溪月身旁的素云笑道：“今儿这算什么？我们小主要是发起狠来，乌鸦嘴可劲儿往自己头上招呼。薛答应和她相处日子长了，就见怪不怪了。”
“素云，外人面前你就不能好好维护一下我的形象？还管事姑姑呢，说，你是哪宫主子派来的奸细？这样不遗余力的诋毁我？”
“贵人慎言，这话可不是玩的。”
薛答应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惹来这样风波，却见素云神色不动，微笑道：“答应领教了吧？小主，这可不是奴婢诋毁您，是您自己两三句话就露了底。”
宁溪月：……
“行了行了，你还有没有事做？没事可以下去休息了，或者在晚晴阁前前后后巡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探头探脑的宵小之辈。唉！我本不想出风头，奈何人太优秀，就是这样烦恼，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宁溪月摊手表示无奈，薛答应这才敢确信刚刚的话只是她们主仆之间开玩笑，因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半晌回不过神来。
“哎！回魂，回魂，这才说了几句话啊？就把妹妹吓住了，要不要这么脆弱？”
宁溪月连忙伸出手掌在薛答应面前晃着，就见她晃了晃头，终于回神，接着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自己，幽幽道：“从昨儿和贵人一席话，我就知道您是个幽默风趣，又随和亲切的人，所以来到这里之前，我心里也有些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你们主仆之间说话，竟比我想的还要随意亲和，贵人当真是有魅力，难怪连皇上都喜欢您。我不过是和你说了几句话，心中就也喜欢崇拜您了呢。”
“不是吧？我的魅力竟这样大吗？”
宁溪月眼睛一亮，就见薛答应郑重点头道：“是，贵人的魅力……”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哎，都这么熟了，叫什么贵人啊？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
这是接纳自己了？
薛答应心中松了一口气，立刻从善如流，甜甜叫了一声姐姐，只见宁溪月笑道：“没想到在后宫这样地方，我竟然也能有一个姐妹。好妹妹，你放心，但凡姐姐我还风光一日，必定护着你。不过若是我倒台了，你也只能自求多福，所以，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啊。若说这会儿后悔，我想个办法和你吵一架就是，保准其他人也就不盯着你了。”
薛答应心中一热，原来宁溪月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因忙离了座，在宁溪月面前单膝跪下，沉声道：“宫中谁能说出姐姐这样的话？单凭这个，我便不需要再犹豫。若蒙姐姐不弃，妹妹甘愿追随您左右，以您马首是瞻，甘苦与共。”

第七十二章 美好的误会
“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们照月轩不兴宣誓效忠这一套，好嘛，乍一看，还以为咱们在这里举行结拜仪式呢。”
薛答应又想笑，到底还是忍住了，因起身坐到宁溪月对面，喝了一口茶道：“宛儿还好吧？她也是个可怜的，腿脚是这个样子，偏偏还遇上了这种事，若不是姐姐当时反应的快，她真是断无幸理。”
“嗯，还好。宛儿目前情绪平稳，最起码肯定比曹贵人平稳多了。”
宁溪月也啜了一口茶，悠悠笑道：“不是我在妹妹面前自吹自擂，在我们照月轩里，不管主子奴才，也不管谁聪明谁愚笨，或者大家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这心理素质，那是杠杠的。”
“心理……素质？”薛答应睁大眼睛，就见宁溪月咳了一声：“嗯，我的意思就是说，大家都比较坚强。你看这半年，风波何曾断过？这要是心思细腻敏感脆弱些的，就不用活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薛答应点头笑道：“的确，姐姐身边的人都随了您，聪明沉着，坚韧不拔，这或许便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这时春草端了两盘点心两盘蜜饯过来，宁溪月便指着点心道：“这是我小厨房做出来的，太后和皇上都喜欢吃，妹妹尝尝。是了，上次我去御膳房……哦不，我听素云说，她去御膳房的时候，正碰上红荔去要东西，结果等了半日。其实那是坏心眼的厨子耍弄她呢。下次再有人敢这样，你就让红荔报出我的名头，好歹我现在管着御膳房，想来他们也不敢难为红荔。”
薛答应笑道：“这后宫别的也就罢了，唯独消息，那真是就和长了八条腿一般，传的别提多快了。我料着我这会儿在姐姐这里，消息已经传到各处，许是不到傍晚，御膳房那边就知道了。到那时，哪里还用得着报姐姐的名头？红荔去了，自然不会像从前那样被人为难。”
宁溪月笑道：“你说的没错，后宫可不就是这个样子呢？”
两人说着话，眼看要到晌午了，宁溪月便留薛答应在这里用饭，却不料还不等对方回话，就听见皇上驾到，于是两人连忙起身迎驾，果然就见谭锋顶着大太阳走进来，看见薛答应，便笑道：“行啊，如今你这里竟然也有了客人，可见经营的还不错。”
薛答应心头狂跳，一时间又是欣喜又是惧怕，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听宁溪月笑道：“什么话？我什么时候经营得不好？只是这有数的，不遭人嫉为庸才。我人缘不好，恰恰说明我不是庸才嘛。”
“这是从前，如今琴韵明摆着不是嫉妒你，这又怎么说？是不是说明你就是个庸才了？”
琴韵就是薛答应的名字，当下宁溪月听了这话，立刻反驳道：“当然不是，这只能说明薛妹妹心胸开阔头脑清醒，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有意和我亲近，打算跟我学习为人处世的道理。不得不说，她真是太有眼光了。”
“噗，你就别自吹自擂了。咱们两个怎么说都行，别教坏了琴韵。”谭锋在宁溪月额头轻轻一点，却见她娇俏笑道：“没事儿，薛妹妹习惯了就好。”
“都坐吧。”谭锋在炕床上坐下，拿出扇子扇了扇，对宁溪月道：“这天儿太热了，热得朕心里烦躁，都不想吃饭。今天中午也不用传膳，就是你上次弄得那个什么冷面，还有凉皮，再拌几个凉菜就行了。”
宁溪月忙道：“皇上今儿算是来着了。早起我也说热，就让她们做了锅薏仁稻米粥，放在水缸边，这会儿想是已经凉透。配上凉皮冷面喝一碗，再弄几个小菜，可好不好？”
谭锋笑道：“我就说想吃好的便要来你这里，就这样吧。凉菜别的也罢了，有猪耳朵切一盘，和黄瓜拌在一起，上次在你这里吃着，朕觉得极清爽。”
“知道了。”宁溪月看向素云：“都记下了？记下了就去置办吧。”
这里薛答应便起身告辞，却听宁溪月道：“我原本就说让你中午留在这里吃，恰好皇上也来了，不如就一起用膳，人多也热闹些。”
薛答应倒是想留下来，再怎么与世无争，谁愿意错过亲近皇帝的机会？但她虽然胆小谨慎，却并不愚蠢，见谭锋没开口，就知道皇上并不想自己留在这里，于是笑道：“姐姐爱惜，原不该辞。只是出来时我说过，中午要回去用饭，若是不回去，怕她们疑神疑鬼。反正无论是在园子里还是后宫，走动也不费事，以后还有的是时间见面，那时再叨扰姐姐也不迟。”
宁溪月也知道谭锋心意，唯恐他是有话和自己说，因便点头道：“好吧，那今日就不虚留你。春草，将小厨房里各色馅儿的凉糕捡两盘子，给薛答应带回去吃。”
薛答应笑道：“姐姐好意，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刚才吃的那个芋头馅儿的凉糕，我觉着口味真好。”
宁溪月笑道：“咱们说话时间短，你统共没吃几个，还没尝到豆沙，枣泥，果味馅儿的，索性每样捡一些，给你带回去吃。”
薛答应再次谢过，和红荔出门，见春草手中提着食盒，红荔便笑嘻嘻接过来，出了晚晴阁，方咋舌道：“宁贵人真是受宠啊，皇上竟然连午膳都来她这里用。”
薛答应笑道：“是啊，姐姐这份儿宠幸，比我想象的还要炙手可热，她又答应护着我，想来以后咱们在这后宫中，安身立命总不是难事了。”
且不说两人一路热议着谭锋和宁溪月回去，只说晚晴阁里，因为皇上一声令下，太监宫女们顿时忙碌起来。独有谭锋和宁溪月悠然坐在炕床上，一边喝着茶水，一面说些闲话。
说着说着，宁溪月便住了话头，看向谭锋笑道：“总觉着今儿个皇上似乎不一样，有一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可是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谭锋：……“会不会说话呢？难道平日里朕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皇上可不要曲解臣妾的意思，您平日里固然也是精神奕奕神采飞扬玉树临风潇洒倜傥。但今日比平时，似乎更多了一点意气风发坚毅果断……”
“停停停，你这是显摆自己会的成语多？”谭锋没好气看了宁溪月一眼，但随即就笑了，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沉声道：“朕已经决定了，开海禁。”
“啊？皇上终于把朝臣们搞定了？”宁溪月睁大眼睛，这事儿之前的阻力有多大，她可是知道的。自从两人那天晚上闲谈后，谭锋似乎也忘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时常和她说一些朝堂上的事。
“嗯，差不多了，这次回去，便正式下旨。如今朕已经下令江南各地做好准备，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扬帆出海。”
“丝织品，陶瓷，茶叶等等，这些货物都是现成的，但船怎么办？皇上如今登基时间还短，先皇那时并没有开海禁的打算，这远渡重洋可不仅仅是货船往来就行，还需要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和一个庞大船队，一时半会儿哪能迅速造出这么多船？”
“朕做皇子时，就兼管着工部，那时候我就在想海禁的事，所以江南船厂那边，早在几年前就开始暗中布置了，待朕登基后，他们就已经开始打造各式船只，如今成果喜人。剩下的，呵呵！”
谭锋没有再说，但从他眉宇间一闪而逝的杀机，宁溪月已经猜出剩下船只的来源：这厮曾经说过，不识时务，一心只想撬国家墙角甚至挖国家地基，中饱私囊的贪婪商人，就是一头头待宰肥猪。想来沿海走私大家族中的顽抗，已经惹恼少年天子，他这是要杀鸡儆猴了。只要处置两个大家族，抄来的船只加入船队，便是绰绰有余。
宁溪月倒吸一口冷气，虽然她知道谭锋没有错，但这种冷酷，她还是不愿意深想，于是便郑重道：“臣妾预祝皇上马到成功，早日打开局面。愿大夏的船队能够称霸万里海域，扬我国威。”
“好。朕就承你吉言。咦？怎么哭了？至于吗？朕还没这么激动呢。”
“没有。臣妾只是一想到将来我大夏船队航行万里，所向披靡，引万国来朝的场面，就忍不住有些激动，让皇上见笑了。”
谭锋还这么年轻，像他这样务实聪明，又有功夫强身健体，气色十足的少年天子，最起码也有几十年好活。他既有志于大海，一定会教出眼光长远的继位人。这样一来，工业革命还会发生在西方吗？祖国那灾难深重，屈辱无比的百年历史，恐怕也不会再出现了吧？
一念及此，宁溪月不禁潸然泪下。谭锋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只以为她是在为自己骄傲喜悦，所以激动落泪，心中更是生出知己之感，十分感慨欢喜。
中午谭锋用过午膳，仍回御书房去了。夏日天长，宁溪月就有些昏昏欲睡，正歪在塌上鸡啄米一般点着头，忽然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有旨，宁贵人接旨。”
宁溪月一骨碌爬起来，看向旁边正给她扇风的宛儿：“我恍恍惚惚听见让我接旨，是做梦吗？”
“不是，奴婢听得真真儿的，贵人快出去接旨吧。”

第七十三章 再度晋封
宛儿站起身，就见宁溪月动作麻利的下了美人榻，一边收拾着头发和衣襟，一边嘟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就是故意的，好事儿也不好好干，专门挑我睡午觉的时候过来。哼！除非这一次是赏赐下五百两银子，不然我绝不原谅他。”
“小主慎言。”宛儿连忙提醒了一声，就听宁溪月满不在乎道：“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了，在皇上面前我也不止一次这么说过，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走走走，出去瞅瞅到底是什么？五百两银子会不会太贪心了？现在国库用钱的地方很多，他就算想这么大方，也要掂量掂量，好吧，三百两，三百两我就不计较了，嗯，实在拿不出手的话，二百两也行。”
宛儿：……
出了门，就见素云迎上来，宁溪月一边向传旨太监身后看，一边小声问道：“观察过情况没有？像不像是赏银子的？”
素云本来正扶着她的手，听见这话，好悬没甩开手去，跟太监们说一声“我不认识这位贪财小主。”
但最终理智仍是战胜了感性，她扶着宁溪月走得稳稳当当，一边悄声道：“别做梦了，赏银子根本不会传旨。”
“嘤！”宁溪月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明明传旨太监笑容满面，预示着这道旨意会是一个好消息，她却没有半点期望值。
和素云等人跪下后，就见那太监打开圣旨，大声念道：“贵人宁氏溪月，温婉恭顺，贤良淑德，柔和聪敏，甚合朕意，着封为嫔，赐号萱。钦此！”
宁溪月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传旨的太监，就见他满脸堆笑走上前，谄媚道：“贵人……哦不，萱嫔娘娘如此盛宠，奴才自进宫来到现在，您可是头一份儿。还不快接旨谢恩？皇上等着杂家复旨呢。”
“哦……好。”
宁溪月连忙双手接过旨意，接着就连忙展开来，仔细地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最后才茫然道：“果然是封了我为萱嫔，我还以为公公传错旨意了呢。”
传旨太监：……
“萱嫔娘娘说笑了，圣旨何等重大？杂家怎么敢弄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传旨太监苦笑，就听素云笑道：“我们小主年轻，还有些少女心性，陈公公见谅则个。小易子，快请公公进屋奉茶。”
小易子也是满脸喜气，脆生生答应一声，一伸手：“陈公公请。”
“哎哟，真不愧是萱嫔娘娘调理的人，这小家伙长得可真俊呐。”
陈公公看着小易子赞了一句，差点儿没让宁溪月笑出声来，心想这马屁拍得，小易子长得好看，那是人家爹娘的功劳，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何曾调教过他？
陈公公在晚晴阁喝了一盏茶，拿了宁溪月赏的银子，心满意足去了。这里宁溪月便对着那一袭嫔级的凤冠霞帔出神。
“小主想什么呢？该不会还在想着您的银子吧？听奴婢的，这个别说五百两，就是五千两五万两银子，也比不上啊。”
素云来到宁溪月面前，却听她自言自语道：“太快了，升级流不是这么个写法儿，要细水长流大家才喜欢啊。算了，虽然前期升级快，不过想必我也没有通关机会……”
“小主。”
素云见主子的话又听不懂了，连忙叫了一声，只吓了宁溪月一跳，豁然起身道：“怎么了怎么了？哦，素云啊，吓死我了，干什么这么大声？”
“奴婢之前倒是小声来着，可惜喊了好几声，您也没听见。”素云摇摇头：“只是大喜的事，小主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愁眉不展呢？”
宁溪月叹气道：“固然是好事儿，可是好事也要看地点，这里是后宫啊。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至理名言你没听说过？”
话音落，就见清霜走进来，笑着道：“这话说的，木秀于林又不是今儿个才秀，歪风也不知道吹过几轮了，小主何曾怕过？怎么现在倒忧心忡忡起来？”
宁溪月摇头道：“不是这么说的，俗语说得好，登高必跌重。唉！我现在就是升的太快了，从前固然有歪风，但因为我只是一棵矮松，倒也不怕；现在变成高大水杉了，风一吹，树梢肯定晃悠啊。而且做矮松的时候，吹的风到底还是少；现在变成水杉了，只怕林子里的风全都会盯上我。”
她说到这里，便揉了揉脸，苦笑道：“皇上啊皇上，我竟不知道你这是情不自禁呢？还是捧杀呢？”
“小主慎言。”
哪怕已经了解宁溪月的性情，素云仍会时不时就被她的惊人之语给吓得心肝乱颤，连忙提醒了一句。就见宁溪月招手道：“开会开会，必须得再给大家进行一下思想教育了，免得你们得意忘形。”
素云和清霜无奈看了一眼，正要出去叫人过来，就见常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常三走进来，因为他是于得禄的干儿子，所以素云等人也不肯怠慢，忙迎上前笑道：“公公怎么过来了？”
“怎么过来了？”常三一翻白眼：“我说，宁贵人……哦不，应该叫萱嫔娘娘了。她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规矩？这都封了嫔位，怎么还不穿戴一番，送过去给皇上看看啊。皇上刚刚接待了几位大臣，这会儿有些心烦，所以说不来了，让萱嫔娘娘亲自过去一趟。”
“啊？还有这样规矩？”素云也大吃一惊，连忙道：“这还真是我们疏忽了，从前没听说过这样规矩啊。公公别急，我们这就给小主……哦不，娘娘穿戴打扮。”
“这也不怪你们。”常三却又笑起来：“从前也没有几位娘娘有这个荣宠，只是萱嫔娘娘，那不是不一样吗？咱们皇上可是最怜惜喜爱娘娘的。”
素云道：“是。公公且稍等下。”说完进了内室，忙着帮宁溪月穿戴打扮，如此也要一刻钟才妥当。
皇上你就害我吧。
扯着身上的锦服，宁溪月心里泪流满面。这大热天气，穿上这么一身，别说痱子了，她都害怕能招来苍蝇。
宫斗影视剧中那些嫔妃为了吸引皇上，都想方设法让自己身上停着鸟儿啊蝴蝶啊，她倒好，招一身苍蝇，那只怕自己灵魂再有趣，谭锋也要敬而远之了。
等到出门，更是炎热，还要坐轿子，不然大日头晒着也受不住。好不容易到了景明宫，于得禄老远就迎上来，陪笑道：“恭喜萱嫔娘娘，皇上在屋里等您多时了，快进去吧。”
“嗯嗯。”
宁溪月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挺胸抬头，迈步走进大殿，接着在于得禄的引领下来到东厢房，只见谭锋正在炕床上看一本奏折，许是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宁溪月几眼，摇头笑道：“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倒好，这价值千金的云锦穿在身上，怎么也没见半点长进？”
“臣妾能穿着这一身走到这里，已经是坚韧不拔了好吗？皇上还好意思提要求，您看看，看看臣妾这脸上的汗，妆都花了，没成女妖怪就够意思了，还想我变成仙女怎么的？”
“哈”的一声，谭锋只觉着刚刚和大臣们争论的烦躁心情一扫而空，拉过宁溪月的手笑道：“这是怎么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宁溪月瞪大眼睛，说话都结巴了：“皇上，这……这还用问？您没看见臣妾全身上下包得跟个粽子似得？您说您让我来就让我来吧，想要新鲜感，我给您换身全新的衣裳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我穿戴着品级服色？我都佩服我自己，竟然还能走到这里，没半路中暑。”
说完四下打量了几眼，纳闷道：“不过你这屋里倒是有些凉爽，肯定没少摆冰块吧？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都在犄角旮旯的地方，桌子上也是。”谭锋笑了笑，看着宁溪月这一身，点头道：“是朕疏忽了，朕只想着你姿色平平，所以想着不知这服色能否为你增添点光彩，哪成想朽木就是朽木，穿上金装也没用。”
宁溪月“呵呵”一笑，仰首四十五度角看着房顶：“皇上您就庆幸吧，臣妾幸亏不是真的朽木，不然配上这一身，就这一会儿工夫，信不信招来的苍蝇能给你下两窝崽儿？”
“噗”的一声，谭锋喷笑，伸手指在她脸上刮了一下：“怎么和朕说话呢？你把朕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还招苍蝇，下崽儿。”
说完向门外看了看，小声笑道：“这话和朕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能在皇后和皇贵妃面前说，不然定你一个言语无状的罪名，一点都不冤枉。”
宁溪月吐了吐舌头，忽听门外于得禄的声音禀报道：“皇上，洛嫔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谭锋吩咐一声，于是宁溪月连忙起身，来到门前，待洛嫔进来，她便先行礼笑道：“见过姐姐。”
洛嫔上下打量她两眼，嘴角一翘，微讽笑道：“刚刚听说妹妹封了萱嫔，没想到就这么迫不及待来谢恩了。倒是我来的不巧，早知妹妹在，我就该晚些来。”
“无妨，你来是有什么事？”谭锋示意宁溪月在下首坐下。洛嫔面色一变，皇上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留下宁溪月陪伴，换而言之，便是让自己识趣点，赶紧说完走人，别打扰人家两个亲热。

第七十四章 天子一诺
这样一想，只觉心头无名火起，一口气堵在喉头，上不来下不去，偏偏对着谭锋，还不敢有任何嚣张放肆的态度，因只好勉强笑道：“臣妾想着皇上这几日国事繁忙，今日天气又着实炎热，所以亲自下厨做了银耳莲子梨汤，在井水里镇凉了，拿过来给皇上用，这个清心败火是最好的。”
“难为你有心。”
谭锋点点头，从洛嫔手中接过盖碗，喝了两口，微笑道：“滋味不错，你自己没尝尝？”
“只尝了一小口，臣妾知道皇上不喜欢太甜腻的，所以只加了一块冰糖，稍微解个味儿。”
“辛苦你了。”谭锋几口将银耳莲子梨汤喝完，递给洛嫔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臣妾不打扰皇上做事，这就告退。”
洛嫔盈盈一礼，告退离去。这里谭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好一会儿，才好笑道：“这才是后宫礼仪。若是换成你是洛嫔，处在这样境地中，能有这般优雅从容吗？”
“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有一天臣妾也过来献殷勤，却见皇上和新欢正卿卿我我，我保准转身就走，绝不打扰你们半点时间。”
“所以什么甜汤凉糕之类的，朕也吃不到了？”
“您还想着用甜汤和凉糕？臣妾不把它们当着您的面儿砸了，就已经是在后宫修身养性的结果了好吗？”
“你这个醋坛子。”谭锋哈哈大笑，然后感叹道：“洛嫔心里未尝不是如此想，朕宁可她们当着朕的面儿砸了，好过在心里砸，一边骂朕。”
“皇上您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宁溪月又好气又好笑：“就咱们后宫这些嫔妃，哪个不是官宦女儿？若是嫁给寻常百姓，丈夫敢这么对待，恐怕都不只是砸在地上，直接就扣脑袋上去了。可因为您是天子，真要这么干，大概都不是住冷宫能够了事，怎么着也得白绫鸩酒吧？所以大家自然就不敢了。”
谭锋伸出手，于是宁溪月来到他面前坐下，就见他牵起自己的手，含笑道：“放心，你若是这么干，朕既不给你白绫鸩酒，也不让你住冷宫。”
宁溪月没想到谭锋能说出这种话，不由怔怔瞧着对方。好半晌，忽地流下泪来。
“怎么了？”谭锋纳闷笑道：“朕以为你会欢喜无尽，怎么倒哭起来了？”
“宁溪月拿帕子擦了擦眼泪，”轻声道：“臣妾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姿色平平，都说少女心事总是诗，臣妾从前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夫君会是什么样子？这世间男人，哪有不爱美色的道理？我若是嫁了人，夫君会对我好吗？抑或是只有尊重，却把情意都给了那些漂亮的妾室。”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是朕的女人，怎么可以去想别的男人？”
“皇上。”宁溪月哭笑不得：“我那会儿哪敢想着自己能进宫陪王伴驾啊？就我这姿色，选秀活不过第一轮，你信不信？”
“越说越离谱了，怎么就活不过第一轮？你以为皇宫选秀是杀人呢？”
“我的意思是说，第一轮我就得被刷下去。皇上别打岔，让臣妾说完好不好？难得的一点女儿心思，再让您这么东扯西扯，就没了。”
“哦哦哦，好，你说，你说。”难得这女人还能露出这样小女儿的一面，皇帝陛下决定好好珍惜。
“只是臣妾做梦也没想到，最后我的归宿竟然是进宫。我更想不到，皇上竟是如此优秀的男人。”
“嗯？”谭锋又忍不住打岔了：“你想象中朕是什么样的男人？又肥又蠢？还是又老又丑？”
“皇上，家父好歹也和您做过对，我总不至于连您的年纪都不知道。只是那时，真的没想到皇上是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且睿智天成英明神武。是了，您总说我拍马屁的功夫不如我爹，其实是您误会我了，对您的赞美，臣妾都是发自肺腑，从不是拍马屁，所以才会显得朴实无华，不像我爹那样辞藻华丽。”
谭锋：……“所以朕还应该感谢你了？”
宁溪月却没答他这个话，而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这样如天上明月般的皇上，臣妾若说不肖想，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有一天梦想成真，我不但侍寝了，皇上对我还越来越好。今儿陈公公说我这个晋封的速度，从他进宫就没见过。其实他不知道，臣妾心里真的惶恐，只是强自压抑着，不肯表现出来。偏偏刚刚皇上又说了这样的话……臣妾一时间……真是心神大乱。”
“这有什么可乱的？”谭锋越发好奇，却见宁溪月抬起头，泪眼婆娑道：“皇上，您不懂女儿心思，你可知道？在刚刚你说这样话的时候，臣妾觉得多么幸福？越是幸福，就越是惶恐。人生百味，无非苦辣酸甜，幸福的滋味何其短暂？剩下的便全是苦辣辛酸。尤其您是天子，只要您想，全天下的美人都可以任您挑选。喜新厌旧乃人之常情，皇上又如何能例外？”
“过分了啊。”谭锋假意训斥：“让你这一说，朕倒成了色鬼似得，什么全天下的美人，就算朕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啊。”
宁溪月让谭锋这一逗，也忍不住破涕为笑，然后将身子一歪，倚在他怀中，轻声道：“臣妾曾经有过大逆不道的想法，就是想着永远也不要爱上您，这样，将来您厌烦臣妾了，有了新欢后，臣妾也不会太难过，仍然能安分守己的过太平日子。皇上，你不能怪我，你贵为天子，怎么会懂爱而求不得的苦楚？我不过和素云说了一句红颜未老恩先断，不等说完，她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可这种事情，难道不说就永远不会发生吗？臣妾不会那么天真。所以臣妾刚刚听见你那么说，想到或许有一天，君恩断绝，那时您看臣妾，自然也是面目可憎，如果臣妾真的敢把东西砸了，那时您对我没有半分爱意，白绫毒酒冷宫，哪里又逃得开？因此一时感慨，才会忍不住落泪。”
“难怪人家都说女儿心海底针。想是你见朕对洛嫔无情，所以勾起伤感。只是洛嫔和你哪有可比性？按照你的说法，朕这会儿就该把姿色平平的你撵走，然后和天仙绝色的洛嫔你侬我侬了，不是吗？”
宁溪月想了想，好像的确应该是这样。谭锋见她出神，这才笑道：“像你这么笨的，还学人家装着什么女儿心事。你刚刚都说朕是英明神武睿智天生了，怎么一转眼，就把朕想成喜新厌旧的肤浅蠢男人？溪月，你放心，朕喜欢你，只要你心里不存着什么图谋不轨的念头，朕都可以容忍。你若担心，朕今日便天子一诺，金口玉言的明白告诉你，任凭将来世事如何变幻，朕永不会赐死你，冷宫也不会让你去。如何？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宁溪月瞪大眼睛看着谭锋，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好半晌才喃喃道：“这……这就是免死金牌？”
“错了，没有金牌。不过朕乃天子，一言九鼎。只要你不变成野心膨胀，图谋不轨的女人，朕永不负你。这话的份量，也不比金牌差了。”
“皇上，臣妾何德何能？”宁溪月是真的动容了，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天上掉馅饼般的狗屎运为什么会砸到她头上？她明明只是棵野草啊。
谭锋点点头：“唔！你这话问到了点子上。是啊，你何德何能？朕也不知道……”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在身上捶了一拳，只见她柳眉倒竖，咬牙道：“皇上，您就不能让这么温柔美好的气氛多持续一会儿？让臣妾享受一下自己是才貌双全的错觉？”
“哈哈哈……”谭锋忍不住大笑：“这委实不怪朕，看见你这模样，就忍不住想戳破你的幻想，让你认清一下现实。所以说，你没事儿感叹什么红颜未老恩先断呢？也该照照镜子，先确定一下自己是不是红颜再说。”
“皇上！”
宁溪月悲愤的都快掉眼泪了：皇上腹黑她是知道的，但舌头毒到这个程度，她竟是头一次发现。自己今天难得发了一大通感慨，还以为能感动这厮，可怎么最后竟变成了这样的结果？等等……好像还是感动到了，毕竟免死金牌……哦不，免死金言都拿到手了嘛。
“行了。后宫不易，朕知道”谭锋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你呢，就乖乖的，好好的，永远保持这份儿善良和无忧无虑，虽然君王无情，但朕愿许你一世白头。以后别胡思乱想了。”
“嗯嗯嗯，皇上放心，臣妾再不胡思乱想了。”是啊，君王无情，能够做到这一步，皇上应该也是尽力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里是后宫啊，是最不可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地方。
他们两个在这里脉脉含情，却不知从景明殿出去的洛嫔已经气得绝美面庞都扭曲了。

第七十五章 良言难劝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才封了嫔，就忙不迭穿戴整齐跑去给皇上看，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我以后竟要和这种人平起平坐，这……真是想想都要气死了。”
“娘娘息怒，气大伤身啊。再说这是园子里，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您就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彩袖扶着洛嫔的手，一个劲儿安慰她。这话倒也提醒了洛嫔，因铁青着脸回到烟水轩，这胸中郁闷愤怒不但没有半点纾解，反而越发严重。
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水，也忘了优雅端庄，吹都没吹便喝了一口，只烫的舌头生疼，气得她反手就将茶杯砸在小宫女脸上，厉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是想烫死我吗？来人……”
“娘娘，您刚从景明殿回来，就仗责宫女，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要琢磨。玉妃娘娘第一个就要说闲话了，她又和皇后亲近，到时候以此为由头，训斥娘娘，实在不值得。”
彩袖忙赶上前，轻声软语安慰着洛嫔，又对小宫女厉声道：“这点活儿都干不好，还不赶紧收拾了滚下去？”
小宫女会意，连忙跪着将茶杯碎片拾起，仓皇去了。这里洛嫔便恨恨道：“玉妃有什么脸说我？宁氏身边那宫女的腿是怎么断的？真当人都不知道吗？”
彩袖连忙道：“这话是没错，只是那件事情都过去了，娘娘总不好拿这个说话。”
洛嫔深深喘了几口气，一只手便揉着胸口道：“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她一个丑八怪，凭什么这些恩宠都堆在她头上？皇上眼睛怎么长的？”
“娘娘！”彩袖急了，抓着洛嫔袖子跪下，含泪道：“慎言啊，这里是后宫，是后宫啊娘娘，这话要传出去，可怎么办？”
洛嫔也落下泪来，抓着彩袖道：“我知道你这话没错，可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那宁溪月就什么话都能说？我怎么就不行？她是才封的嫔位，论资格，论姿色，论对皇上的心，她哪一点比得上我？”
彩袖哽咽道：“娘娘，这是没办法的事，有些话她能说，她说了还没有事，可您不能冒险啊。人各有别，皇上的恩宠最没有道理，这一点，娘娘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不管，我只要一想起她刚才的样子，我就恨得心口疼。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狐媚手段，就把皇上迷到这个地步，皇上都不留我……”
说到这里，手使劲儿一挥，将桌上的花瓶扫落在地，她恨恨叫道：“我和她势不两立，彩袖，你听着，在这宫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娘娘，万万不到这个地步，您千万别冲动啊。曹贵人已经被送去北风阁了，这一次回宫，她就要搬去冷宫。如今萱嫔的风头正盛，娘娘不可轻？其锋。”
“是了，萱嫔，她的封号是萱字。”
洛嫔没将心腹宫女的劝告听进去，转眼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手里绞着帕子恨恨道：“竟然给她这个字。这是要让她一辈子无忧无虑是么？萱字又可作为母亲别称，所谓萱堂么。所以，该不会皇上现在就惦记着将来让她母仪天下吧？哈哈哈……不知皇后这会儿是何心情。”
萱草又被叫做忘忧草，萱字也可代称母亲，古人将母亲所住的居所称作萱堂，所以洛嫔才会有此一说。不过她后面猜测却是冤枉了谭锋，当初将这个号赐给宁溪月，只是因为少年天子有感于她豁达洒脱的乐天个性，仿佛任何困难烦恼都不能让她忧心。和她相处，就连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开心起来，恰如萱草一般，食之忘忧，因此才赐了这个号，却不料竟被洛嫔想到了这么深刻的地方去。
当下彩袖听见洛嫔这样说，便连忙劝慰道：“是啊娘娘，这会儿皇后心里不知怎么恼怒呢，她之前还帮萱嫔说话，如今曹贵人进了冷宫，皇上却封了宁贵人为萱嫔，皇后心里能咽的下这口气？”
洛嫔慢慢点头，彩袖见说动了她，连忙趁热打铁道：“所以啊，娘娘就该沉住气，等着看皇后娘娘出手。实话说，从她进宫，皇后就在那里隔岸观火，怂恿着皇贵妃对付萱嫔，结果又如何？三番两次收拾不下她，连曹贵人都搭进去。如今也该皇后娘娘着急了。”
洛嫔摇头道：“皇后之前的态度就表明，她不会轻易出手。如今皇上对那贱人如此宠爱，皇后投鼠忌器，怕是心里再恼怒，也不会主动去招惹萱嫔了。但若是有了可以落井下石的机会，我想她应该不会错过。”
彩袖一听，合着自己刚刚这些话全白说，因急着道：“那也不用娘娘打头阵啊，您可是最先出手的，只是萱嫔实在不好对付，如今也该着您歇一歇，看看别人的手段了。”
洛嫔叹息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唯恐我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主动出头，反而为自己惹来祸端。只是一则，我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从小到大，我何尝受过此等羞辱？全都是因为她，因为那个女人……”
说到后来，声音猛然又变得尖厉，彩袖连忙上前为她抚着胸口，一边小声道：“娘娘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这是后宫，除了这烟水轩的奴才们，谁会为您心疼？只怕如玉妃娘娘那样的，心里还暗暗称快呢。”
洛嫔深吸了几口气，点头道：“我心里都明白。玉妃当日正受宠的时候，是我抢了她的风头，她能不恨我？只是彩袖，我一则咽不下这口气；二来，这宫中怕是人人都想等着别人出手，好坐山观虎斗，如此一来，岂不是人人都不会出手，只让那女人猖狂？”
彩袖道：“娘娘，恕奴婢直言，萱嫔猖狂，不但您看不过，谁都看不过。今日是您受辱，来日焉知其他人不会受辱？到时候，总有人受不了出手的，您又何必担着干系？”
说完犹豫了一下，又小声道：“而且娘娘，奴婢说句您不爱听的，皇上是多么睿智的人，您心里清楚，他如今又宠爱萱嫔，明摆着……一般陷害的手段在她身上没有用，甚至会遭到反噬，可若说抓把柄，萱嫔当真小心谨慎，便是这样的盛宠之下，也没见她得意忘形，这要去哪里抓把柄？”
洛嫔沉思半晌，才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先前只顾着生气，委实小瞧了她。如今细想，这女人既有豁出去不怕死的勇气；又有无耻嘴脸；偏偏又小心谨慎，不给人把柄抓，确实难对付，曹贵人因为她进了冷宫，不冤枉。”
“是啊是啊。”彩袖以为主子听进了自己的劝告，正高兴点头，就见洛嫔冷笑道：“不过越是这样，我倒还越是好奇，难道真的就扳不倒她了？如今她是萱嫔，所有人便畏首畏尾，那将来她做了萱妃，贵妃，又当如何？难道我就要一辈子都被她踩在脚底下，甚至到后来，还要巴结她才能在这后宫里生存？不，我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娘娘。”
彩袖叹了口气，就听洛嫔又沉声道：“不过你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皇上为什么信任她？因为皇上够聪明。之前无论是我还是曹贵人，用出的手段确实也不够缜密，若是普通的后宫争斗，皇上即便心里清楚，怕是也懒得管，但涉及到宁氏，皇上心里自然不高兴，如此他厌弃我和曹贵人，却对宁氏更加怜惜喜爱。说起来，她如今这样得宠，只怕还是我和曹贵人，以及皇贵妃成全了她。”
彩袖点头道：“娘娘这方看得通透，怕就是这样了。”
洛嫔站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院中盛放的各色花树，轻声道：“既然陷害害不了她，栽赃怕是也没有用，那……如果是实实在在的错误呢？”
“娘娘的意思是？”
洛嫔猛地转过身来，沉声道：“这一次我们不陷害，也不栽赃，就去抓她实实在在的把柄，我就不信还整不了她。”
彩袖苦笑道：“可是萱嫔会有什么把柄？娘娘刚才也说了，她为人最是谨慎小心。”
洛嫔目光闪烁，沉声道：“她表面天真，实则城府深沉，固然不好对付，但是照月轩的人呢？我就不信，十几个奴才宫婢，都不犯错？只要犯了错，被我们拿住，便是实实在在的把柄。皇上宠她，可不会宠她宫里的奴才们吧？”
彩袖沉吟道：“娘娘此计倒是可行，只是会有什么把柄可以被咱们拿住呢？寻常小事，对照月轩的人恐怕也没用啊。”
“还没做怎知道不行？可惜秋月被撵了出来，不然让她监视着，说不定就能收奇兵之效。太可惜了，如今咱们在照月轩也没有别的内应，不知道皇后那边有没有？”
彩袖苦笑道：“皇后那边即使是有，也不会让咱们知道啊。”
洛嫔点点头，在地上踱了两圈，忽地站定道：“秋月虽然被撵了出来，可她从前到底在照月轩住过几天，说不定就有什么蛛丝马迹可以利用。等这一次回宫，把她找来好好儿问问。”

第七十六章 一点端倪
“是，奴婢记下了。”彩袖答应一声，接着小心道：“娘娘今日这一股火着实厉害，不如奴婢去盛一碗……”她本来想说银耳莲子汤，除了给皇帝的外，井里还镇着一些，是洛嫔要自己享用的。只是这会儿提起，不是明摆着让主子生气吗？于是连忙改口道：“听说御膳房那边今日进了批西瓜，不如让人去要一个来？”
“也罢。”洛嫔点点头，坐下看了彩袖一眼，微笑道：“所以你劝我那些话，虽然有道理，其实没有用。我就是这样嫉恶如仇的性格，你是从小就伺候我的，还有什么不清楚？这会儿若让我偃旗息鼓，咽下这口气，别说西瓜，我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的。”
彩袖苦笑道：“奴婢也知道娘娘就是这个个性，只是怕您引火烧身，毕竟这里……是后宫啊。且娘娘的一念之间，牵扯的并非您自身，别忘了家族中的老爷太太，他们可都是以娘娘为荣。”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洛嫔的牵挂，她怔怔出了会儿神，才自嘲笑道：“是啊，我在家那会儿，过年连祠堂都进不去，这个时候，家族荣辱倒是系在我的身上了。偏偏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互相依存，谁也逃不开。”
说完深深叹了口气，在塌上缓缓半躺下来，闭上眼睛道：“彩袖，你出去吧，让我自己歇一会儿。”
“是。”彩袖答应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到门口时，忍不住又看了塌上的主子一眼，只觉对方虽然绝艳倾城，那单薄身体却显得格外可怜，因心中不禁长叹一声，暗道主子您何必处处要强拔尖？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就不能放下心事，如萱嫔那般，及时行乐吗？
虽然如此感叹，却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于是摇摇头，轻轻关上门，转身去了。
“娘娘醒了，想起上午送来的西瓜，说是要吃一个。姜德海，你挑一个熟透的，这么会子工夫，该镇凉了吧？”
“放心，早就预备好了。”姜德海转身从井里提了个篮子上来，里面一个椭圆形绿油油的大西瓜，他在上面轻轻拍了拍，嘿嘿笑道：“听听这响声，绝对是熟透了。其实都不用我挑，御膳房那边就是干这个的，人家不会挑？”
素云笑道：“我到底还是信服你嘛。说起来，不知这井里还有几个瓜？今晚皇上若是过来，只怕也要吃的。”
她一边说，就向井里看去，只见影影绰绰一个大篮子，里面还有三个大西瓜，因疑惑道：“我明明记着是送了五个来的，怎么少了一个？你们吃了吗？”
姜德海笑道：“还没有呢，是春草今儿休息，说是去找她姐妹说话，拿了一个走。”
说完恰好秋桂走过来，闻言便笑道：“给她姐妹？我看未必，该不会是去给她弟弟吃了吧？”
“什么弟弟？春草还有弟弟在宫里吗？”
这事儿素云还真不知道，不由十分疑惑，就见秋桂抿嘴笑道：“是她一个老乡，素日里姐弟相称，时常走动的。”
素云就皱眉道：“我竟不知春草还有这样事，这宫里是什么地方？可别再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上次娘娘开会，说的并没有错，如今咱们照月轩委实是太引人注目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是鸡蛋，怕也要被盯出道缝儿来，还架得住她上赶着送把柄？”
秋桂连忙道：“姑姑别生气，原是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他们两个认识许久，彼此间倒是清清白白的。小林子是个采办太监，所以消息灵通，咱们照月轩偏偏没什么和外边通消息的人，所以春草如今才和他走得近一些，我知道他们从前也不怎么来往的。”
姜德海在旁边道：“若是因为这个，春草倒是有心了，论理，咱们照月轩也该有这么个包打听的人，不然真是事事都落在人后，素云你就别苛责了。”
素云叹息道：“我也知道她这份心思难得，只是后宫险恶，总怕她把持不住自己，反而为人利用。罢了，今日这一次我先不说。等春草回来，秋桂你万万要嘱咐她几句。她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小主来了便服侍的老人，理该给后来的新人们做榜样，别倒让人看了笑话，那时你我也没脸。”
秋桂郑重点头道：“姑姑放心，我会嘱咐她的。”
素云于是抱着西瓜去了，来到屋里，就听宁溪月道：“去拿个西瓜罢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那些西瓜成精，将你吃了。”
素云笑道：“和秋桂姜德海说了几句话。姜德海和我保证，说这西瓜极好，咱们切开看看。”
说完，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李庄便拿着西瓜刀走了过来，一边嘻嘻笑道：“娘娘，奴才别的不起眼，这切西瓜可是一绝，您就瞧好着吧……”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道：“你这是切西瓜？我看着架势，倒像是天桥下卖艺的。行了行了，刀给我，我自己切，你们切得再好，不合我的意。清霜，我让你拿的勺子，到位了没有？”
“来了来了。”
清霜掀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三把明晃晃的银勺，素云就疑惑道：“吃西瓜用勺子做什么？不是用签子就行了？”
说完见宁溪月要去李庄手里拿刀，她就连忙拽住了，无奈道：“我的娘娘，您可长点心吧，谁敢让你舞弄这些东西？不小心破了皮，奴才们就是罪该万死。”
那边李庄也连忙跪下，苦着脸道：“娘娘，您要玩什么都行，这刀万万不行，奴才可不想掉脑袋。咱们照月轩样样都好，我还想长命百岁，在这里安享晚年呢。”
“哎呀你们这么蝎蝎螫螫的做什么？我只是拿刀切西瓜，又不是切人。”
宁溪月跺脚，就见素云一脸的视死如归，但凡管事姑姑露出这表情，就是说破大天都没用。因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道：“罢了，不和你们说，李庄，你呢，用不着给我秀什么切西瓜的绝活儿，你只负责将这西瓜从中间一刀两半就行。不是竖着，是横着，这样切，明白了？”
她说着话就比划了一下，素云和李庄满腹疑惑，见清霜却在一旁抿嘴儿笑，素云便走过去小声道：“我看见你这笑，就觉着心惊胆战，你和我实话实说，娘娘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呢？”
“这会儿不能说，总之一句话，姑姑就等着看好戏吧。”
清霜不等说完，就见素云身子晃了一下，然后捂住胸口，幽幽道：“很好，听见你这句话，我都不是心惊胆战，根本连腿都软了。天知道我最不想看的就是娘娘的好戏。”
话音刚落，忽听外面小北子的声音响起：“薛答应来了？”
“咦？薛妹妹来了？快进来。”宁溪月精神一振，见薛答应走进来，便招手道：“过来过来，恰好我这里切西瓜呢，等会儿咱们一起吃。是了，我特意嘱咐御膳房那边往你那里送了两个，你吃了没？”
薛答应笑道：“御膳房送了三个，我命人放在后院水渠里，那水虽比不上井水沁凉，却也有些凉意。这会儿特意过来谢姐姐，谁知又能蹭几块吃。”
宁溪月笑道：“咱们今儿吃了这些就行，你那里的，给奴才们吃吧。嗯，说起来，这西瓜真是好东西，夏日里若没有西瓜吃，真不知怎么度过呢。”
“说着话的功夫，李庄已经将西瓜切开了，薛答应冷眼看着，心想这奴才切得不对，亏他敢上手，果然姐姐是个宽厚的人，想来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责罚奴才，所以照月轩的人个个胆子都大。”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对李庄挥手道：“行了，你去吧，在我这里，白瞎了你切西瓜的绝艺，这会儿我准你再去拿两个西瓜，让姜德海小易子秋桂春草宛儿等一起吃。素云和清霜你们这会儿先伺候，回去再开个新的吧。”
素云和清霜都答应下来。这里宁溪月就将分成两半的西瓜推了一半到薛答应面前，清霜上前递给一头雾水的她一把勺子，抿嘴笑道：“小主不用疑惑，等会儿你看着我们娘娘，就知道这西瓜是怎样吃了。平心而论，虽然这吃法不太优雅，却着实痛快。”
一旁素云嘴角抽了抽，更有了一股不祥预感，在看到宁溪月一勺子下去，从西瓜正中挖出一大块送进嘴里啃了一口后，管事姑姑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
就是贩夫走卒，也不过是拿着一块西瓜不住嘴的啃，哪想到娘娘这吃法，比贩夫走卒还不如。更别提和后宫女人们将西瓜切成块，用签子扎起来小口吃着的优雅比了。
薛答应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姐姐……姐姐这吃法，当真……豪放，只是……我……我不太习惯，我还是用签子扎吧。”
“西瓜刀都拿走了，谁给你切块？除非妹妹会什么铁砂掌七伤拳，一掌下去，可以劈开西瓜。”
宁溪月欢快笑着，不停怂恿薛答应：“你就试一试嘛，我和你说，真的是有不同感觉，吃西瓜，就该这么吃才尽兴，来来来，吃一块，吃一块你就知道好处了。”

第七十七章 倾诉衷肠
薛答应哭笑不得，见宁溪月极力相邀，也只能无奈照做，一勺子挖下去，一块红红的西瓜肉汁水横流，确实看着就十分诱人。
“这个西瓜真是不错，难怪姜德海敢夸海口。又甜又起沙，汁水还多。”宁溪月转眼下了几勺子，西瓜中间就空出一大块来。
见薛答应也吃了三勺，只是挖出的西瓜还不如自己一勺挖出来的多，宁溪月不禁摇头：“果然，做吃货也是要讲究天赋的，像你这样，是一辈子不可能有我的功力了。”
话音落，就听素云幽幽道：“娘娘不用惋惜，我想这宫里的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愿意具有您这种功力。”
“你懂什么？人生若是不能尽情享受美食，还有什么乐趣？”
宁溪月挥挥手，又吃了两大口西瓜，连呼“好爽”，接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于是忙将嘴里西瓜吞了，问薛答应道：“之前江南织造进贡的料子，皇上赏了我不少，其中有两匹桃粉和月白的妆花缎还不错，颜色花纹我觉着和你也很配，所以特地给你留下来。剩下的我自己留了两匹做衣裳，其余都赏给下人们了。”
薛答应连忙道：“多谢姐姐厚爱，不过我也得了料子，姐姐还是留着自己做衣裳吧。您皮肤白，这两个颜色配您也很好的。”
“没事儿，我也有呢。我和你说，那两块料子确实很不错。素云，你去拿过来，给薛答应看看，然后就搁在桌子上，免得她走时忘记拿。”
素云答应了，进里屋捧着两匹妆花缎走出来。薛答应也是官宦女儿，岂有不识货之理？只看这缎子的光泽花纹，便知道是最高等的货，想必皇后和贵妃娘娘用的，也不过如此了。
因心下便觉不安，又听宁溪月道：“实话和你说，这两匹布料虽不错，但花纹我不喜欢，我看你之前穿的那个芙蓉缠枝的裙子不错，所以这两匹还是给你吧。你若觉着不好意思，就把你布料里那些淡雅素净一些的花鸟图案给我。”
薛答应脸一红，小声道：“姐姐面前，我就不讳言了，我那里的料子，哪能和姐姐这儿的相比？”
宁溪月笑道：“无妨，我是外貌协会的，不在乎布料质量。更何况，进贡到宫里来的料子，哪有差的？不过是好的当中分出一点三六九等，但总体都是好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薛答应心中感激，却也好奇，因疑惑道：“外貌……什么会？这是个什么东西？”
“哈哈哈，外貌协会，我自己胡乱编的，其实就是开个玩笑，是说我这种人，只在乎好不好看，质量什么的倒在其次。”
薛答应勉强明白，又见宁溪月让她吃西瓜，于是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只听对方说道：“今儿中午留在我这里吃饭吧。这个时候皇上不过来，基本上就不会过来了。上次他也是有事情和我说，并非不喜欢妹妹。”
薛答应点点头，接着又有些不安道：“这几日，好像皇上都没来姐姐这里，可是姐姐言语间得罪了他？”
“没有的事。”宁溪月摇摇头：“这不是刚封了我为萱嫔嘛，差点儿没让后宫炸锅，这种时候要是再宠幸我，可真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再说，皇上没来我这里，不是去了妹妹那里……”
不等说完，就见薛答应连忙站起身，惶恐道：“皇上去了我那里两个晚上，但言谈间全是姐姐。所以我这是沾了姐姐的光。”
“沾光就沾光，你这个样子做什么？”宁溪月疑惑，就见薛答应含泪道：“我……我怕姐姐生我的气。”
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哦哦哦！”
不等说完便明白了，只觉哭笑不得，拉着薛答应的手坐下来，淡淡道：“傻瓜，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本来就都是他的女人，他也注定不可能从一而终。这些，从我进宫那一刻起，就都知道了。”
“可是……”
“没有可是。”宁溪月摇摇头，接着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的确喜欢皇上，但还好，我知道他是皇帝，所以……也只是很喜欢而已，还没爱到对他充满独占欲的份儿上。当然，其实他晚上没过来，知道他肯定是去了别人那里的时候，我心里也会有一点酸涩，但是习惯了，事先又知情，很快也就过去了。我原本还有点担心，怕自己对皇上的感情会让我越来越可怕，最终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为了嫉妒就不择手段害人的货色。但是还好，从这几天晚上他没过来，我宵夜照样能吃一碗汤圆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会变成这种人，这真是非常不错。”
“姐姐向来仁慈善良，就算您心中再苦，也不会变成那种人的。”
薛答应握着宁溪月的手诚挚道，却见她摇摇头：“那可不一定，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失去理智。说到底，咱们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是当初被我爹连累，我用不着进宫，或许在民间找一个老实本分英俊的丈夫，就算不能锦衣玉食，但能平淡度日，从一而终白头偕老，也是极好的。但谁让造化弄人，偏偏让我来了这里呢？又偏偏让我和皇帝搅合在一起。最可气的是，他偏偏还是那么好的男人，金玉其外也是金玉其中，让你连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就不知不觉陷进去了。”
薛答应点头道：“是啊。不瞒姐姐说，我从前在府里，也有几个姐妹，素日里年节时分，大家也聚在一起，有时候偏偏巧得很，便会遇上一些少年公子相聚，我们躲在暗处，听他们高谈阔论，那时已是十分羡慕，就觉着世间不可能再有比他们更出色的人。谁知进宫才知道，皇上才是这世间最好的男人，那些少年公子明明也不错，可和他一比，就都成了粪土朽木。”
因为宁溪月的大胆，薛答应也不知不觉敞开心扉，接着又叹道：“姐姐刚才说，若是在民间，找一个好丈夫，从一而终白头偕老。只是世事哪有这样容易的？你我都是官宦女儿，即便不进宫，寻找夫婿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而那些官宦公子，别的不说，从一而终这条万万做不到，甚至流连于花街柳巷的，也不知道有多少。若论花心，可比皇上还要花心多了，身边女人说不定比后宫里的主子们还多呢。”
宁溪月一皱鼻子，冷哼道：“我不管，宁可不要那些纨绔子，也得找个一心一意的。其实这事儿都用不着我发愁，我爹和我哥就给把关了。要是有人敢娶了我再欺负我，保管他腿折两根。可惜啊，我爹站错队，不然以他在官场上的资历，不敢说呼风唤雨，但想来也没人敢欺负我。”
“那是，就算如今，宁大人也是户部官员，假如是寻常人家娶了姐姐，也不敢给您气受啊。你可是正妻，丈夫一定是要尊重你的，不过尊重归尊重，这份儿尊重可不包括从一而终，你没看多少相敬如宾的夫妻，后院小妾也是好几个。”
宁溪月点点头：“这倒是实情。唉！这世道对咱们女人太不友好了。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必须要从一而终？什么守身如玉，一女不嫁二夫，贞节牌坊之类的混账话和混蛋东西，都是用来束缚咱们女人的。最可恨的是，连嫉妒都不许有，这凭什么啊？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左拥右抱而没有嫉妒？圣人也做不到吧？”
“姐姐慎言。”薛答应连忙按住宁溪月的手：“嫉妒乃是七出之条，民间凡俗女子尚不许有，何况你我都是后宫中人。这话传出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宁溪月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我知道。唉！我这不也就是过过嘴瘾吗？虽然我言语无忌，但是我不会因为嫉妒去害人。后宫里多少女人，表面上贤良淑德，可暗地里因为妒火，却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这又怎么说？”
“可不是。”提起这一点，薛答应倒是感同身受，小声道：“我是和姐姐一起进宫的，就这半年，便听说好几起宫人受害的事了。细究起来，多半是主子生气下当做出气筒的。这后宫里锦衣玉食，能让人烦恼的，不过就是皇上的恩宠，归根结底，还是嫉妒不甘四个字作祟。”
“对对对，我就最瞧不起这样儿的。你嫉妒，不甘心，那就凭自己本事去邀宠啊。拿奴才们出气算什么本事？对着皇上就各种巴结，对着奴才就恨不能踩死，这是人干的事儿？”
姐妹两个吃着西瓜，越说越投机，素云在旁边听得眼睛都快翻白了，心想好嘛，这话若是被人知晓，不知要惹出多大乱子。好在薛答应也说了不少，这下好，两位主子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倒是不用怕彼此泄密。
一面想着，忽然又想起之前谭锋驾临后，第二天早上不许她们吵醒宁溪月，自己一个人悄悄用了饭上朝的事。因心中又疑惑起来，暗道有这样的圣眷在，这些话就算传出去，多说被皇后娘娘训斥几句，罚点俸禄禁个足什么的，好像也不会伤筋动骨吧。

第七十八章 菜的愤怒
当下薛答应就在晚晴阁用了午膳，下午时分，见晴朗天空来了片乌云，怕傍晚下雨，这才告辞而去。
出了晚晴阁，小宫女红荔便咋舌道：“小主，萱嫔娘娘对您真好，这是最上等的妆花缎，颜色花纹也鲜亮，她竟然舍得送给您两匹。前儿看见褚贵人身上有一套，颜色还不如这个，结果她也宝贝的很，被小宫女不小心踩了下，还让人责打了对方十个耳光呢。”
薛答应笑道：“萱嫔姐姐是个最大方的人，她又有皇上恩宠，这两匹缎子，还真未必放在她眼中。但她能想着我，这终归是她对我的情意。最最难得的，是她能考虑的如此周全，怕我心中失落自卑，还要我送她布料，将这个只当做互通有无的平等交换，不肯做人情。真真是……我都没想到她能对我这样好。”
红荔笑道：“萱嫔娘娘怕也是随口一说吧，就咱们宫里之前得的那几匹布料，里面只有三匹缎子，质量比这个可差得远，怎么好意思送给人家？”
薛答应看了红荔一眼，微笑道：“以为我看不透你的鬼心思？你是不是想着？我有了这两匹缎子做衣服，剩下那些肯定看不上，到时候好给你和青桔做衣裳啊？”
红荔吐了下舌头，摇头道：“不敢，奴婢可不敢有这样的妄想。”
薛答应淡淡笑道：“如今这也不算妄想了。我若没有好的，便只能用那个做衣裳，如今既然姐姐给了好的，那个自然不用了。就如你说的，我也不能真送给她，不然就算她不嫌弃，做了衣裳穿，让皇上看见，怕也是要动问的，接下来再赏下更多布料，倒又无缘无故为姐姐惹一场风波。在这后宫里，最怕的便是风波，便是盛宠如姐姐，一个不慎，也可能阴沟里翻船的。”
红荔欢叫一声，嘻嘻笑道：“奴婢对娘娘说的这些似懂非懂，反正有新衣裳穿，就是最好的。恰好针线房那边我有个姐妹，到时候拜托她帮我和青桔裁了布料，拿回来我们自己精心做一套，真是想想都兴奋。”
主仆两个一面说着，一面去了。
“朕已经决定，七月二十号圣驾回銮，还剩下十几天，你还有什么想玩的想看的，都尽快些吧。”
景明殿的书房中，谭锋一边和宁溪月随意对弈，一边漫不经心地和她闲谈。
宁溪月棋艺本就不怎么样，此时正冥思苦想下一招，听见这话，只觉脑海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儿骤然松懈，连忙道：“啊！这么快就要回去？天气还有些热呢，再说我还没逛够，这园子那么大，呆了不到两个月，我多说逛了一半。”
谭锋笑道：“没逛够的好，正所谓意犹未尽，明岁再来。”说完眉头一挑，指着棋盘道：“该你落子了。”
“知道了，催什么催？下棋这东西靠的是天赋，我本就天赋平平，皇上却是棋中圣手，竟然还好意思催我，善良呢？仁义呢？”
谭锋忍着笑道：“朕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实在忍无可忍才提醒你一下，你就来了这样一套，可见恶人先告状的话不错。”
“我还恶人？”宁溪月怒了：“不下了不下了，下了五局，没有一局赢的，有什么意思？皇上你老这么赢下去，也没有意思不是？咱们还是做点别的吧。”
谭锋哈哈笑道：“别耍赖，朕觉得很有意思啊，每次赢你都还挺有成就感的。”
宁溪月：……
“皇上，虐菜是不道德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大神高手，虐我这种小白菜就更不道德。有本事，您和我爹下去，他老人家的棋艺那才叫一个超凡脱俗呢。”
“你以为我和宁大人没下过？”
谭锋见宁溪月终于落下一子，于是摇摇头迅速将手中棋子下在棋盘中央，一面道：“说起来，你爹好歹也算是一代大家，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怎么倒生出你这么个女儿？既是如掌上明珠般喜爱，就该将所有技艺倾囊相授才是。”
“他教授了。皇上，这一点您真的不能冤枉我爹，他真的是对我倾囊相授了。但问题是……我的那个……天资有限，这真的怪不了我爹。”
谭锋：……
“朕的后宫之中，嫔妃多是才貌双绝，至不济也是才貌双全，再再不济，才或貌，总有一样是好的，但似你这种才貌都普普通通……”
谭锋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故意做出一副叹息的样子直摇头。
“皇上，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人艰不拆啊！要知道，现在就是我这个才貌平平的女人在陪您下棋，或者……您想找别人过来陪您？臣妾这就去请皇后娘娘或者皇贵妃，再或者，才貌双绝的玉妃娘娘和洛嫔娘娘大概也很愿意将臣妾取而代之。”
宁溪月说着，作势要下炕床，就见谭锋立刻正襟危坐，咳了一声淡淡道：“你刚刚说的虐菜，这是什么意思？”
好嘛，这话题转的那叫一个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宁溪月气得牙痒痒，又没办法，总不能真把棋盘掀翻扣谭锋脑袋上去，因没好气道：“皇上聪明绝顶，这还用问臣妾？何谓菜？砧上鱼肉就叫菜，菜，便意味着没有任何反抗能力，换做此时此境，臣妾因为下棋水平太差，便只能任皇上宰割，这就叫虐菜。”
“你惯会造这些怪话，别说，还挺可爱的。”谭锋哈哈一笑，忽听门外于得禄道：“启禀皇上，林大人和马大人求见。”
“唔！想是江南那边的消息。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就放你一马。”谭锋站起身，于是宁溪月也连忙下了炕床，施礼道：“那臣妾告退了。”
“嗯，去吧。今天晚上朕过去你那里。”
“是，臣妾扫榻以待。”
说到最后四个字，忍不住轻轻瞟了皇上一眼，虽然容貌不是出奇绝美，但这眼波流转间，也自有一股风情。
谭锋笑着点点头，于是宁溪月便转身出门，门外等候的两名官员连忙施礼拜见，她也盈盈一福，接着见那两人去了，方和清霜静静离去。
“想来从前老爷也是如刚刚两位大人一样，常来这景明殿向皇上禀报国事的。”
和清霜静静走在石子路上，宁溪月正看着天边那轮斜阳，就听清霜感叹了一句。
她扭头看去，只见这陪嫁宫女正定定看着自己，轻声道：“娘娘，您就没在皇上面前为老爷说过话吗？”
“我说什么？又能怎么说？无论如何，当初是我爹站错了队。”宁溪月摇头苦笑：“我如今避嫌还来不及，多说能赶着皇上的话提一下他，其余的，却也不能多说。我和皇上之间，这份情意实在难得，不该掺杂太多利益。更何况皇上多聪明啊，我若是有这个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反而不美。”
“可是……我听素云姑姑说，这后宫从来都是和前朝联系紧密。宫中这些得宠嫔妃，哪个没有家族在后面支撑？都是互相依靠扶持的。娘娘如今深受恩宠，可谓树大招风，若是不能让老爷尽快起复，对您也没有好处。”
“固然如此，只是这种关系其实也危险，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只要有皇上的情意在，最起码也能保住家族，不至于树倒猢狲散，爹爹久历宦海，这其中分寸险恶，他比我清楚。所以娘来了几次，不但没有提过让我在皇上面前替爹爹美言的话，反而数次告诫于我，不许我以私心为爹爹谋取前程，只要我专心伴驾，这才是聪明人呢。至于宫中嫔妃，有娘家做后盾当然是好事，但不管是她们还是她们的家族，荣宠俱在皇上一念之间。如此一来，做不做后盾，又有什么意义？”
“倒也是。”清霜叹了口气，喃喃道：“奴婢只是觉得不平，老爷明明是那样厉害的人，他又正当壮年，难道竟然就要从此消沉？”
“爹爹这个人，其实对荣华富贵倒不甚看重，只是志向远大，总想着辅佐皇帝治理天下，登阁拜相，将来也好青史留名流芳百世。这也正常，人都有私心，或为名或为利，谁能拒绝得了这些东西的诱惑呢？如今虽然离他的志向还很远，但总算皇上肯用他，他有事情做，不至于在家闷着，我也就不担心了。至于之后他的前程如何？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全看皇上怎么想。”
主仆两个说着话回到晚晴阁，宁溪月就将半月后圣驾回銮的消息说了，让素云这些天看着收拾，免得事到临头又手忙脚乱。
如此又过几日，圣驾回銮的消息传遍后宫，于是皇后下令，要趁着回去前，在尽情苑好好尽兴游玩，方不负这良辰美景。
经过和皇贵妃两人商议，决定要学民间踏春那般，就在清波湖畔，举办一个赏荷大会。一边赏荷花，一边命御厨们在湖畔草地烧饭烤肉做点心，如此谁想吃便过去自取，也可以吟诗作赋，若是不喜欢这些，还可以在湖中坐船，甚至有兴趣的，也可以尝尝采莲摘花的乐趣。

第七十九章 不按套路出牌
消息传出，宁溪月和薛答应等人自然兴奋非常，但也有嫔妃懒怠动，暗地里抱怨道：“上次就是皇后娘娘动了游兴，非要去游湖，结果害曹贵人落水，之后更是进了冷宫，如今又来。且在湖畔幕天席地吃吃喝喝，像什么话？忘了当日萱嫔拉着皇上偷吃烧烤的时候，她还把对方给禁足了吗？这会儿见人家受宠，便拾人牙慧，也不知怎么想的。”
因就有两三个嫔妃或是因为戒备，或是不喜热闹，便称病不去。
皇后和贵妃也不在意。结果谭锋听见这消息，也来了兴致，说那一日除非有重大国事，不然他也要偷一天闲暇时光，陪着嫔妃们在湖边尽情一乐，不醉不归。
于是那几个嫔妃的病便神奇好了，到得七月二十这一天，大家齐聚清波湖畔。只见绿草茵茵，绵延不绝，恰如一块最上等的柔软地毯。奴才们在上面铺了几块大红猩猩毡，再往西几百步开外，御厨们早已就位，各种锅灶都是两三天前便预备好的。
宁溪月看着这阵仗，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万恶的封建社会帝王生活啊！这才叫真正的野炊，太享受了太奢侈了，简直就是靡靡之音诱人犯罪，可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呢？啊啊啊！各式点心，各式甜汤肉汤，大骨头棒子，烧烤肉串，特色小吃，我来了。
别人都是看着湖里荷花议论赞美，只有宁溪月，眼睛就没从锅灶上移开过，忽听身旁薛答应咳嗽一声，小声提醒道：“姐姐，您也看几眼荷花吧，回宫后，宫里的荷花怕就要凋零了呢。如今还不到吃东西的时辰，您总盯着那些锅灶做什么？多煞风景啊。”
“咳咳！”宁溪月的吃货本性被看穿，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哪肯就这么承认？于是清清嗓子，沉声严肃道：“瞧瞧你这点出息，就知道吃。我是看着那些锅灶吗？我是看着那边预备的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我如今管着御膳房，这要是出点岔子，可不是当众打我脸呢？所以必须要仔细检查，务必将所有隐患消灭在未燃之时。”
薛答应起先还满面笑容听着，及至后来，她面上神色也郑重了，沉声道：“姐姐说的是，倒是我马虎了。既如此，不如咱们亲自过去看看，站在这里终究太远，就算有什么隐患，也看不清。”
宁溪月：……要不要这么好哄骗？这就当真了？唉！这妹子的经验真是太浅了，根本就看不出我的真正心思，众目睽睽之下，能出什么事啊？你当这是现代的液化罐天然气呢。
只是认真敬业的人设都卖出去了，也不能坚持不到三秒就崩啊。宁溪月没办法，只好和薛答应一起往西边去。
刚走出两步，就听后面有人喊道：“娘娘们，船已经来了，请各位娘娘自行挑选想要的船。”
“哇！船来了。”
宁溪月眼睛一亮，顿时也不管人设崩不崩了，不由分说拉着薛答应就要去选船，一边还“谆谆教导”道：“很显然，今天的游湖是主要项目。到时候咱们打包了点心烤肉水果蜜饯去船上吃，一边戏水一边观鱼，还可以去采摘莲藕莲蓬，多好玩儿啊。所以挑选一艘合心意的船，乃是重中之重。安全隐患嘛，选完了船再去检查也是一样的，再说能有什么安全隐患？”
薛答应：……
“姐姐，你其实就是想选一艘合心意的船吧？”
薛答应忍不住吐槽，就见宁溪月认真看着她：“妹妹，你一定要记住一个人生哲理，那就是看破不说破，咱们可以继续做姐妹。”
“不是人艰不拆吗？”春草在旁边忍不住出声，就见宁溪月看了她一眼：“一看就知道你只学了我的皮毛。值此湖畔踏青划船采莲之际，哪有什么艰难人生？自然不能用这个词。”
“人艰不拆？”薛答应好奇，待听完宁溪月的解释，不由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一面道：“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为什么这话到了姐姐嘴里，就格外好笑呢？哈哈哈……”
那是，能不好笑吗？我们那个时代，网友们总结出来的精品句子数不胜数，能从万千网络热词中杀出一条血路，为大众所熟知，自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宁溪月心中默默说着，便来到湖边，却见只有寥寥几个嫔妃站在那里，对水边八艘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宁溪月一眼就看中了船头是水鸭子造型的那条船，兴奋叫道：“我要这只，我就要这只。哎呀，这船头的水鸭子做的真像，简直栩栩如生，是谁的手艺？没人和我争吧？没人争这一只就归我了。”
她刚过来的时候，如洛嫔玉妃这种喜欢拔尖的女人，心里确实打定了主意要和她争持一番：若争过了她，也打一打这女人的嚣张气焰；若是争不过，便要想法子让皇帝了解她有多么跋扈。
谁知真等宁溪月选好了船，大家全都傻眼了，这还怎么争？六只颜色各异的凤船她不要，非要水鸭子船，这女人是看破大家心思，所以才不按套路出牌吗？还真被她料中了，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谁不怕晦气啊？
当下玉妃就笑道：“萱嫔错了，这水鸭子船是给嬷嬷们和宫女太监用的，你一个嫔位，自然该选艘凤船，就是薛答应，她也要乘坐凤船的。”
“是吗？”宁溪月看过去，果然就见八艘船里只有两只水鸭子船，因皱眉道：“我就喜欢这水鸭子船栩栩如生。这样吧，让他们再划一条鸭子船来，总不至于偌大一个尽情苑，就这么八条船吧？”
众人：……
“姐姐。”薛答应拉了拉宁溪月的衣角：“还是入乡随俗吧。您做这鸭子船确实不太好，而且皇上说不定会和您一起坐，难道您让他一个人间帝王，也做水鸭子船？”
“皇上自然要和皇后坐在一起的。妹妹你看，这水鸭子船不但造型独特，船体也大，行驶起来肯定最平稳不过，咱们就要这艘船吧。若是你实在忌讳，就去别的凤船上，我是必定要在这里坐的。”
薛答应笑道：“既然姐姐不怕，我忌讳什么？就怕到时候皇上不让。”
“你错了，皇后娘娘或许会因为此事训斥我两句，皇上一定会纵容我的，这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宁溪月得意，一面对船上目瞪口呆的划船太监道：“记着，这是我的船。”说完一拉薛答应的手：“走吧，你不是说要检查一下安全隐患吗？咱们可以过去看了。”
薛答应：……“那个不是我要看的，是姐姐你自己说要看的。”
“看破不说破，继续做姐妹。这种小事何必较真呢？走了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这里划船太监已经吓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向岸边总管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就见总管一摊手，无奈道：“早就听说萱嫔娘娘是个百无禁忌的，这一回算是见识到了。行了，这事儿轮不到你管，等会儿看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么说。反正谁在船上，都是你划船。”
划船太监答应下来，这里洛嫔便愤愤道：“太乱来了，她到底怎么想的？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后宫嫔妃？若说之前不知情也就罢了，这会儿明明都知道那船是给奴才们坐的，这不是自甘下贱是什么？怎么……怎么这种女人也能进后宫？简直就是后宫的耻辱。”
“就是。”玉妃也恨得咬牙切齿，喃喃道：“也不知道让皇上看见她这个模样，还会不会继续宠她。”
“哈！皇上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亏得她还是官宦女儿家，看看这行动做派，和那些贩夫走卒的女儿有什么两样？”
“也许皇上就是爱这个调调。唉！谁让咱们太要脸皮，实在做不出她这样的放荡举止呢？”
玉妃说完，对身边人大起知己之感，忍不住看了洛嫔一眼，恰好洛嫔也是同样心思。结果四目相对，才发现竟是一直恨之入骨的仇人，当下不约而同的一声冷哼，各自扭脸转身离去。
且说宁溪月和薛答应，两人携手往西边御膳房所属的这一块儿而来，还不到近前，就听见清脆的巴掌声，伴着一个尖细的嗓音骂道：“蠢到这个地步，还想不想活了？你说，这样张牙舞爪的东西，怎么整治？吓坏了娘娘们，打死你十遍也不够赔的。真是气死我了，打，给我狠狠地打。”
“怎么了这是？”
宁溪月听见那“啪啪啪”入肉的巴掌声，心中就不忍了，连忙走过来，只见地上跪着一个小太监，正一下一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巴掌，腮帮子已经肿起老高。他面前一个居高临下的太监，满脸横肉，配上嘴角边那丝狞笑，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听见宁溪月问话，那太监吓了一跳，连忙看过来，接着小跑来到近前，单膝跪下陪笑道“萱嫔娘娘怎么来了这地方？奴才们准备食材，到处乱的很，可别再腌臜到您。”

第八十章 恃强凌弱
“胡扯。”宁溪月冷哼一声，接着看向那小太监道：“行了，别打了，我就不信，御膳房能有什么样的罪过？还值得这样罚人。”
那小太监不知是太过惧怕这太监，还是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仍狠狠扇着自己。倒是旁边两个有眼色的太监，连忙抢上前去抓住他的手，小声道：“萱嫔娘娘开恩，你不用再打了。”
说完见小太监仍然愣愣的不知所措，两人便悄悄儿掐了他一下，气道：“你傻了吗？还不赶紧去谢恩？”
那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他也并不像其他太监那般，听见这话就仓皇奔过来，而是木木地起身，走了几步，才来到宁溪月面前跪下，木然道：“奴才多谢萱嫔娘娘开恩。”
“呀！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薛答应都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肯再看。这里宁溪月便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这人犯了什么过错？要这样毒打？”
“回娘娘的话，这蠢奴才平日里就笨手笨脚，如今这要紧日子，他更是拿错了食材，险些酿成大祸，所以奴才才罚他自扇耳光，为的是给他提个醒儿。这是后宫，全天下最尊贵的地方，哪里容得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拿错了食材？”宁溪月眉头一挑：“他把鹤顶红砒霜当成调料品拿过来了？”
胖太监吓得腿一软，连忙陪笑道：“这倒没有，别说他了，整个御膳房也没有这种东西啊，这要万一洒了点儿，奴才们还用不用活了？”
“那到底是拿错了什么食材？巴豆？”
胖太监抹了下额头冷汗，心想好嘛，素日里就听说这位主子百无禁忌，果然如此，不是鹤顶红砒霜就是巴豆，她就不能想点好的？
一面想着，就苦着脸道：“奴才让他拿一篓螃蟹，谁知他拿来后，螃蟹就是上面几只，下面全都是一种叫做皮皮虾的海鲜。这皮皮虾因为长相狞恶，且容易伤人，所以从来登不上大雅之堂，都是下人们吃的，就是借着那一点鲜味儿，谁知这奴才竟然拿错了。”
“什么？皮皮虾？虾爬子？就是长着一颗小脑袋，长长身子，前面三对脚……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让人抬来给我看看。我说呢，在家的时候常吃这个，怎么进宫倒没有了？明明每个月都有几天快马送海鱼海虾海蟹过来，唯独没吃过这个，原来都是让你们这些贪嘴的奴才给偷吃掉了。”
话音未落，胖太监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连声道：“娘娘慎言，慎言啊，这……奴才们死无葬身之地了。实在是那东西凶恶，肉又少，剥起来还容易伤手，所以……所以才不敢给各宫送，不是奴才贪嘴偷吃。”
“行了。”
宁溪月声音转冷：“如今你也尝到害怕恐惧的滋味儿了？我也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人家只是抬错了一筐食材，更何况你也说过，上面都是螃蟹，他想不到下面还有夹馅儿，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怎么就那样穷凶极恶？看看把人打成了什么样子？知道御膳房恃强凌弱的事情不少，但似你这么过分的，恐怕也不多吧？不然的话，若人人如此，倒是我的失职，我看也该好好整顿下了。”
“是是是，娘娘教训的是。”
胖太监苦着脸答应。这时就有人将那筐皮皮虾给抬了过来，宁溪月伸脑袋一看，果然就是皮皮虾，个个都有儿臂粗细，还在爬呢，可见鲜活。
“这个时节，皮皮虾没有三四月份的时候好吃，但你说的没错，借着那点鲜味儿罢了。”
宁溪月点点头，接着看向那胖太监，沉声道：“若是还有，就都拿过来，白水煮一半，剩下的一半用来烧烤。另外，你如此蛮横凶恶，我不能不罚你，就罚你三个月的俸禄吧。以后记着，得饶人处且饶人，似这样的小错，实在不用狐假虎威，须知你今日作践别人，来日未必就不被比你地位高的人作践，人啊，还是应该心存善念的好。”
“是是是，奴才谨遵娘娘教诲。”胖太监磕头如捣蒜，于是宁溪月便对薛答应笑道：“本来是过来检查隐患的，万万料不到竟还行侠仗义了一把。”
薛答应叹了口气道：“宫中这种事也多，今儿是咱们遇上了，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起比这个还惨的事呢。”
宁溪月点头道：“是啊！可是你我终究能力有限，管不了这后宫所有不平事，也只能看见一件管一件了，倒也不用因此而镇日里忧心，那可真成了庸人自扰。”
一面说着，两人就要离去，便在此时，忽听一道凄厉的声音响起：“娘娘救我”，接着“扑通”一声，两人回头一看，就见那脸肿的老高的太监猛然跪倒在地，磕头痛哭道：“娘娘救我，不然奴才在这御膳房里，没有活路了。”
薛答应了解宁溪月的性情，一看她面上露出不忍之色，便连忙抢着道：“虽然你的上司小题大做，这事儿是刻薄了些，可你这奴才也不要得寸进尺，看着萱嫔娘娘为你说话，就生出什么妄想。和你说，这宫里像你一样，甚至比你还惨的人不知有多少，谁不是暗自忍了？你今天运气好，萱嫔娘娘替你说话；运气不好，没人遇见的话，难道你不活了？我们也不能为你开这个例子，不然后宫但凡受了丁点委屈的人都跑来找娘娘做主，她管是不管？”
那太监听见薛答应如此说，便不再言语，跪着的身子慢慢挺起，也不再磕头恳求，哪怕他脸已经肿的看不出原来样貌，然而从眼神中，也能看出一股万念俱灰的麻木决然。
这一来宁溪月倒生出几分疑惑，暗道我在后宫这么长时间，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奴才，观他行为，竟没有半分寻常太监宫女那种奴颜婢膝忍气吞声的行为，倒像是有几分铮铮风骨，这可当真难得了。
因便制止了薛答应，对那太监道：“好，你起来仔细和我说，为什么我若不救你，你在御膳房就没了活路？以后小心不犯错就是，怎么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那太监摇头木然道：“娘娘有所不知，我若不遂了他的心愿，他是不肯放过我的。他背后又有势力，连杨公公都不肯招惹他，今日娘娘救了我，可来日我哪有这样的运气？所以我才说，若是娘娘不将我救出去，我唯有一死。”
“真这么严重？”别说宁溪月，连薛答应都吓了一跳，宁溪月就疑惑道：“你可不许危言耸听。刚刚你说不遂了他的愿，谁的愿？是什么愿？怎么就能将你逼死？”
这太监缓缓道：“自然是乔管事的愿，不瞒娘娘，他……他从我进了御膳房，就……就始终……始终想和我对食，我……我宁死不从，他……他就变着方儿的来羞辱我。今日这事，原不是我的错，那篓子上面盖满了螃蟹，哪里想到下面竟是皮皮虾？且乔管事位置说的分明，那位置上也只有这么一个装海鲜的筐子，这分明是做好了套儿让我钻，然后以此为借口作践我，幸亏娘娘遇见，不然……奴才还不知道是个什么下场。”
“对食？”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薛答应：“是我听错还是看错了？他……他不是个太监吗？”
“姐姐，对食有太监和宫女，自然也有太监和太监，宫女和宫女，只是不管哪一种，都是违反宫规，若是影响恶劣，甚至会杖毙。”
“不至于吧？这么严苛？”宁溪月吓了一跳：“七情六欲，食色性也，谁没有？宫女太监也是人。若说严加防范，不能让后宫成为淫秽之地也就罢了，真要是人家两情相悦，睁只眼闭只眼就是，哪里就到要杖毙的地步呢？唔！若说是强迫甚至凌虐，那倒还说得过去。”
薛答应微微一笑，轻声道：“姐姐想的也太好了。这后宫的事，还不是主子们怎么说就怎么是？没有背景的太监宫女，若是主子们心情不好，即便两情相悦，说打死你，也就死了；若是那有背景的，便是强迫甚至凌虐，又有谁会多问一个字？”
宁溪月怔怔无语，半晌才摇头道：“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黑，太黑了。”
说完看向胖太监，那乔明原本在小太监说完就想下跪喊冤来着，谁知宁溪月扭头和薛答应说起了小话，于是只好惴惴不安地等着，此时见宁溪月看过来，这家伙便“扑通”一声跪下，大叫道：“萱嫔娘娘明鉴，奴才可不敢犯下这样的罪过，都是这元度诬陷奴才，娘娘明鉴啊。”
宁溪月便皱眉道：“一个说要强迫对食，一个说对方诬陷，无论哪个是真，都是混账之极。素日里我竟不知，管着这么一个小小的御膳房，竟也是乌烟瘴气。来人，把杨九万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他这个首领太监到底是怎么当的？”
不一会儿，杨九万颠颠跑了过来，一看这场面，心里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因来到宁溪月面前，陪着笑刚要行礼，就见她冷着脸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若敢隐瞒，就说明你这御膳房的首领太监是不想做了，我立刻换人。”

第八十一章 好主子
“萱嫔娘娘息怒，这个事儿吧……那个……咱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用的着吗？我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你说。”
杨九万心中苦笑，暗道得！这主儿的脾性，这事儿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乔明啊乔明，早叫你收敛着点儿，你不听，到底撞墙上了吧？你说你被谁遇上不好，偏偏被萱嫔娘娘遇上，她就是这后宫里一个异类，一株奇葩，什么利益关系，全都不管不顾的，人家有皇上撑腰，你那后台够看吗？
心中叹息，但杨总管是万万不肯为了乔明而丢掉自己这个首领太监位子的。因便小声道：“娘娘有所不知，那元度乃是一个书生，偏偏他生的好看，被他们当地一个大富商看上，这富商百般威逼利诱不能如愿，竟让人将他绑了弄伤致残。这元度也是一口气咽不下，逃出后索性来到京城，因他生得好，所以竟被选中进宫。我问过他，他说原本想着是要告御状，可皇上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且他书生习性，也不懂什么钻营之道，所以被分进了御膳房打杂。那乔明喜欢他容貌俊秀，又知书达理，起先还讨好追求，后来见他实在不知好歹，这才又想逼迫他就范，可这读书人的骨头……唉！总之呢，娘娘，其实这事儿在宫里也常见得很……”
“常见你个头。”
宁溪月眼睛几乎都要喷火了：“你既然知道他的冤屈，为什么不帮着伸冤？哪怕告诉我也行啊。亏你也知道他是读书人，读书人是可以这样侮辱的吗？乔明一只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就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你是死的？就容许他这么肆意妄为？”
“哎哟，萱嫔娘娘，奴才倒是想管，可这乔明，他是褚总管的干孙子，奴才万万不敢得罪褚总管啊。”
杨九万一张胖脸都要挤出苦瓜汁了。宁溪月便疑惑看向薛答应：“他说的褚总管，是内务府那个？”
“想来是了，这宫里有权有势的大太监，我也只知道那一个。”
薛答应沉吟点头，这里宁溪月就纳闷道：“不对啊，我记得褚总管的干儿子是小喜子，那是常来我这里走动的。小喜子做乔明的干儿子都绰绰有余了，怎么乔明倒认了他做干爹？”
杨九万道：“娘娘，这宫里什么时候是按照年纪论资排辈？那都是按照地位来的。不过这乔明和小喜子倒没什么关系，他干爹是褚总管另一个干儿子，褚总管一共有十三个干儿子呢。”
宁溪月：……这位是儿子控吗？等等，十三个，那不就是十三太保？我去！这位内务府大总管该不会是《隋唐演义》中杨林的粉丝吧？
“我不管他干爹是谁？干爷爷是谁？我只知道他干的不是人事儿。”宁溪月面无表情看了正向这里张望的乔明一眼，淡淡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让你背锅，那个混账东西，我亲自处置。”
“哎哟娘娘您这话说的。是奴才驭下不严，理该奴才处置他，怎么能叫背锅呢？奴才这就去。”
杨九万直起身，薛答应在一旁微微点头，却听宁溪月慨然道：“走开，别和我争夺这个见义勇为的机会。这是积德行善的事儿，知道吗？杨九万你去处置，怎么？还想把我的功德都算在你自己头上？”
“奴才不敢，娘娘请。”
杨九万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感叹着：遇上这样通情达理敢作敢当的好主子，我莫不是烧了十辈子高香才修来的吧？
宁溪月最厌恶乔明这种狐假虎威还心狠手辣的混蛋，当下也没客气，就将他这个御膳房的管事太监给发配到杂役房去了。
处置一下，乔明脚一软，就瘫在了地上，接着便被人拖走。
这里宁溪月看着元度，叹息道：“我只说红颜薄命，谁知蓝颜也是这样可怜。只是这会儿看不出来，我委实有些不信，难道你再漂亮，能比我们家小易子还漂亮？”
杨九万在一旁陪笑道：“元度倒和小易子有些不一样，小易子男生女相，长得跟朵花儿似得；他不是，他是那种竹子一般的俊秀挺拔，又是读书人，身上自有那股从容潇洒气质。哎哟我这也不会说，总之等他伤好了，我让他亲自去谢娘娘，您就知道他是什么模样了。”
宁溪月沉吟道：“我今儿狠狠罚了乔明，虽然与你无关，但褚总管只怕要迁怒于他，你御膳房受内务府辖制，褚总管要是铁了心要替干孙子报仇，你也没办法。不如还是让他跟着我吧。我晋封嫔位之后，因为是在这尽情苑，所以身边该添的人都要等回宫再说，我也不想再添别人，就让元度过来补个空缺便是。”
“哎哟，那可真是他的造化了。”
杨九万动容，感慨道：“萱嫔娘娘心慈，从来都是好人做到底。元度啊，你之前的命确实惨了点儿，可如今遇上萱嫔娘娘，便是你的福气到了。正所谓时来运转，说的可不就是你这种？更不用说萱嫔娘娘深受盛宠，你到了她那里，说不定就有机会伸冤。只是有一条，娘娘这般待你，你可要谨记在心，伸冤也要找个恰当机会，别到时候惹了皇上不喜，伸冤不成，反而连累娘娘。”
元度定定看着宁溪月，好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磕下头去，沉声道：“劫后余生之人，谢过萱嫔娘娘救命之恩。”
“言重了言重了，那个……就算没有我，你也未必就会死。”
宁溪月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命春草扶起元度，一旁杨九万到底和她接触少，见她这个作派，好悬没滴下汗来，暗道难怪人都说，萱嫔娘娘平日里没有一丝威严和架子，但真若是惹恼了她，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看看刚才收拾乔明的时候，多杀伐决断啊，这会儿对着元度，倒是有些无措。
薛答应和春草对宁溪月这个性情知之甚深，一点也不觉着奇怪，宁溪月又嘱咐杨九万好好办这一场野炊，莫要给她丢了脸，听杨九万拍着胸脯立了军令状，又将各样菜色和流程都说了一遍，果然井井有条，于是夸奖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去。
彼时妃嫔们已经在草地上坐够了，在太监宫女们的簇拥下来到湖畔，听说宁溪月选了一只水鸭子船，不由个个笑得花枝乱颤。连谭锋也是哭笑不得，一边听着不远处女人们暗含讥讽的话，一边无奈心道：你说你这个女人，怎么就非要处处出格儿？
正想着，就听见宁溪月的声音：“咦？大家都过来了？这就要划船吗？太好了，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皇帝陛下暗暗翻了一个大白眼，转头招手叫宁溪月过来，沉声道：“再选一只船。”
“皇上不知道吗？臣妾已经选好了啊。”宁溪月指着那只水鸭子船，却听谭锋断然道：“不行。”
“为什么？”宁溪月瞪大眼睛：“皇上您知道我是个百无禁忌的……”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冷哼道：“百无禁忌不代表非要去主动触霉头，那是奴才们坐的船，你去坐，像什么话？”
说完见宁溪月委屈巴巴看着他，皇帝陛下心一软，拉过她的手，轻声道：“朕知道，你是不愿与人相争，所以才选了这个。只是这什么事都要有个规矩，大不了让她们先挑，剩下的那条你再坐就是，没道理为了避开她们，倒委屈自己做奴才的船。”
“皇上。”宁溪月眼巴巴看着谭锋：“您委实太高估臣妾的度量了。臣妾哪有什么不愿与人相争的意思？我就是看那条野鸭子船漂亮，所以心生欢喜，才想坐的。皇上您看啊，船头那只野鸭子多肥……哦不对，多大啊，翅膀上各色羽毛不比凤凰差……”
“够了。你这样说，可知道是为那造船的工匠惹祸呢。一只野鸭子的羽毛竟不比凤凰差，这一个理由便够要他脑袋的。”
谭锋面色沉下来：“不许再多说，只能坐凤船。不然就算朕不说什么，皇后和贵妃日后也定要以你为借口寻那工匠的晦气，你向来心慈，应该也不愿给他惹麻烦吧？”
“有没有这么严重啊？”宁溪月果然被吓住了，就见谭锋没好气道：“你说呢？以为后宫人人都像你一样，百无禁忌吗？说，到底坐哪条船？”
“皇上你都这样说了，我还有选择的权力吗？合着我要坐野鸭子船的话，不是坐船，倒成了杀人。行了行了，就凤船吧，真是，都是船，木头做的，谁比谁高贵？”
“闭嘴。”谭锋瞪了宁溪月一眼，被她吐舌头“反抗”，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摇了摇，暗自警告她不许再这样出格，便转身往皇后那边去了。
于得禄连忙跟上，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只见宁溪月和薛答应旋即被嫔妃们围住，大内总管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暗道这位娘娘真是厉害，就是朝廷那些老狐狸般的大臣，也没见皇上这样费尽心思过，竟是连恩威并施都用出来了，最后还是以那工匠性命要挟，才总算让她就范。啧啧，这将来还真是要三千宠爱在一身了？呸呸呸！那是杨贵妃，像萱嫔娘娘这样的主子，连杨贵妃那倾国倾城容貌的边儿都沾不上，必然不会如贵妃那般惨然收场的。

第八十二章 意兴阑珊
不说大内总管在心里感叹，只说这边，谭锋一走，众多嫔妃都围上前来，舒妃便纳闷道：“我刚才看见妹妹去西边御膳房的地盘上，你怎么跑去那里了？好像还起了一点纷争？”
宁溪月笑道：“蒙皇上信任，让我管着御膳房，今儿这野炊也算新奇，我担心他们没经验，所以过去看了看。没想到正碰上一个太监欺负人，就处置了一下，故此来的迟了。只是早也没用，刚才明明定下了水鸭子船，结果皇上严令不许我坐，最后还是只能坐这些凤船。娘娘们先选吧，你们选完了，剩下的给我，反正这些凤凰在我眼里，也没什么差别。”
众人：……
得到答案，众人便纷纷散去，当然，暗中议论是少不了的。宁溪月也不理睬，正看着那些荷花，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刚刚我远远地看不分明，只觉着姐姐处置的人好像是乔明，是么？之后又带了个人回来，怎么如今不见了？”
宁溪月回过头，见原来是和她同期进宫的褚贵人，于是笑道：“对啊，妹妹看的没错，正是乔明。这厮恃强凌弱，竟逼迫人做那有违宫规之事，人家不从，他便公报私仇，恰好被我抓了个正着，当场对罪行供认不讳，所以我把他发配去杂役房了，但愿他在那里吃些苦头，能够洗心革面。”
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道：“是了，听说他是褚总管的干孙子，妹妹也姓褚，这当中该不会有什么牵连吧？”
“怎么会？不过是我进宫后，知道内务府总管姓褚，因着这同姓之源，打听过他一些事，知道乔明是他的人，所以唯恐姐姐不知道，别再暗中种下隐患，这才想着提醒您一声，既然你知道，那就没关系了。褚总管为人是聪明的，我料着他不至于因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干孙子对姐姐生出怨怼之意，怕就怕有些混账东西，表面上恭顺，暗地里做些他都不知道的事，万一姐姐再不防备，可别被这起小人害了。”
宁溪月点头道：“多谢妹妹好意，我承你这个情。”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褚贵人便走开了，这里薛答应就对宁溪月感叹道：“当日我和陈答应，还有她与曹贵人以及姐姐，本是同期进宫，她和曹贵人据说是我们当中最出色的，连皇后娘娘都夸赞不已。谁知这还不到一年，曹贵人就进了冷宫。她倒是封了贵人，本来也算是春风得意。谁知偏偏……我说句话姐姐别不爱听，当初您是咱们这一批中最不被看好的，可谁能想到？到头来，竟是您成了最大赢家。不到一年便从常在封了嫔，堪称宠冠后宫。可见人的命运，当真是天注定，姐姐就该是大富大贵的贵人命，时运来了，谁也挡不住。”
“是啊！”宁溪月回忆起从前，也是满心感慨：“若说当日进宫，不管是曹贵人还是褚贵人，又或者妹妹和陈答应她们，大家心里怕都是满心的期盼和渴望。最起码，想着的也是在后宫里不惹事生非，安身立命，平安到老。只有我……唉！你知道我家那会儿是什么情况，所以我进宫，便真如慷慨赴死一般，想着能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天就是赚。如果不是我娘哭着拦我，非说不吉利，我大概连自己死时穿的寿衣都做好了。可谁能想到？我不但活下来，竟然还享受到了皇上……咳咳，竟然还和皇上投缘，这可真是难得了。”
虽然在昏头之际悬崖勒马，没有直接说出“享受到了皇上鲜美的肉体”这种露骨且大不敬的话，但薛答应也能猜出几分，忍不住抿嘴一笑，接着又摇头道：“姐姐真是，您怎么胆子就这么大？幸亏伯母拦着您，不然，寿衣……这种东西多不吉利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忌讳一点？不过话说回来，这话您不该在我面前说，应该在皇上那里说，保证皇上听了，不知道怎么心疼姐姐呢。”
“嗨！我在皇上面前从不卖惨。”宁溪月豪气地一挥手，忽见谭锋和皇后已经携手上了那条最大的龙船，皇贵妃和舒妃玉妃在之后跟随，她便兴奋道：“哇！终于要开始划船了，咱们也准备一下，等到大家都上了船，剩下那条就是我们的。”
薛答应纳闷道：“准备？准备什么？”
“点心蜜饯水果啊。可惜烤肉还没好，刚刚咱们离开的时候，我看见已经有人开始烤了，动作快的话，第一批大概已经送过来，走，回去看看，一定要打包足够的吃食才行。”
薛答应：……这真是，不管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不管之前的话题有多么感慨沉重，只要一提到吃的，所有气氛也就荡然无存了，姐姐这份儿本事当真厉害。
宁溪月这一趟准备工作，做的那叫一个充分，恰好御膳房那边又送来了一批点心果子蜜饯，还有第一批烤肉，偏这时候大多数嫔妃都上船了，于是都便宜了她。
这货好悬没把御膳房送过来的这批东西全部打包上船，最后还是素云苦劝让她注意形象，这才在众多奴才的呆滞目光中收手，心满意足地和素云拎着两个大包裹上了船。
“素云怎么了？怎么就跟霜打的茄子似得？”
这条凤船上只有宁溪月和薛答应以及悦嫔陈答应四个人，到船上落座后，薛答应就看着一副欲哭无泪模样的素云发问，却见她勉强一笑，虚弱道：“没……没什么。”
“觉着丢人了。”宁溪月忍不住在旁边笑，一边解开包裹，将几个大食盒一字摆开，捡出各色点心盘子放在桌上，一面问薛答应道：“刚刚我和素云两个拎着大包裹过来，没人看见吧？”
“呃……好像都看见了。”
薛答应终于明白素云的感受了，换成她，拎着那么个大包裹，恐怕此刻也没脸见人，素云已经算是坚强的了。至于宁溪月，罢了，这姐姐就是个妖孽，也不知皇上这会儿脸上还挂不挂得住？皇后娘娘还是有分寸的，应该不敢讽刺的太狠。
“是不是也恨不得和人说不认识我啊？”宁溪月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拈了一块点心进嘴里，细细一品，忍不住叫道：“这荷花酥真是不错，入口即化甜香满颊。不是我自吹自擂，自从我管了御膳房，去指点了他们做点心的一些诀窍后，这做点心的功夫，他们确实更上层楼了。”
说完指着点心对悦嫔和陈答应道：“都吃啊，干看着做什么？我豁出去丢脸，拎着那么大个包裹跟逃荒似得，不是为了来船上摆盘子好看。来来来，大家都吃，这还有的是，先吃点心，吃完趁热把烤肉吃了，漱口后再吃果子。素云，你拿两盘烤肉和点心去给船娘们分一下。”
素云答应一声，捡了几盘子来到船舷边，对几个船娘道：“萱嫔娘娘赏你们的。”
船娘们连忙谢恩，这里悦嫔就拈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点头笑道：“萱嫔妹妹说的没错，我也觉着自从你管了御膳房后，这点心的味道和口感着实是好了许多，原来妹妹的厨艺如此高超。”
“也谈不上什么高超，就是因为我喜欢吃的，所以在家时每日里没事儿干，就琢磨着鼓捣这个，有一点经验心得。如今我又不指着这个赚钱，那自然不介意分享出去，到时候御厨们的本事提高，我也跟着吃得好不是？”
陈答应笑道：“没想到我们跟着萱嫔娘娘，竟有这样口福，今儿这船坐得当真值了。”
悦嫔看了遥遥领先的那条凤船一眼，忽地掩口笑道：“我们是值了，只怕有人心里会有些不自在，皇上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想念妹妹呢。”
“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两位天仙绝色在侧，玉妃舒妃娘娘也都是倾国之姿，皇上这会儿怕是陷在温柔乡里乐不思蜀，还能记得我这丑八怪是谁？”
“哈哈哈……妹妹实在有趣儿，我从没听说后宫女人肯这样谦虚的，虽然你确实不是风华绝代，但也绝不是平庸之姿，不然怎么可能进后宫，还独得皇上宠爱呢？”
宁溪月没说话，心想你们知道什么？我能独得宠爱，靠的是这副只能算清秀的皮囊吗？错，大错特错，我靠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这一缕有趣的灵魂，才能得皇帝青眼啊，不然别说皇帝陛下的鲜美肉体，能得到个眼神就不错了，恐怕十有八九还得是白眼。
皇后和皇贵妃凑在一起，虽然笑颜如花，但言笑晏晏中的含沙射影言刀语剑那是必不可少。
皇帝陛下倒也沉得住气，听她们斗了一路，到后来实在是意兴阑珊，暗道我宠宁氏，是个人都知道，还以为她们会了解一些情况，总结一下经验，琢磨琢磨朕的喜好。结果这快大半年了，两人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她们根本没把朕放在眼中？所以不屑去认真思考怎样才能让我更舒服些。真没意思，下次游湖可要记得，只带那女人一个过来就行了，哪怕她跳下船捉鱼呢，也是个乐趣，强似看两条美人蛇在这里斗嘴。

第八十三章 爱护龙体
一念及此，心中就有些失落，尤其是隔着远远地，看到宁溪月在那条凤船中和薛答应陈答应悦嫔三人谈笑风生，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四人都不怎么顾及形象，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皇帝陛下的嘴角忍不住就弯起来，暗道那女人就是有这样魅力，只要不因为嫉恨先入为主，和她和平相处，她总是有让人开心的本事。先前薛答应看样子已经以她马首是瞻，该不会这一次游湖之后，就又把悦嫔和陈答应给收归麾下了吧？这下好，皇后一派势力，皇贵妃一派势力，再加上她这个后起之秀，朕的后宫正经成了个三足鼎立之势。
皇后和皇贵妃正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忽听于得禄咳了一声，两人同时扭头看去，才发现谭锋正遥望着远处凤船，一时心中酸水上涌，皇后便淡淡道：“皇上，萱嫔不过是一时半会儿不在，皇上便这样思念于她么？既如此，不如臣妾让人唤她过来，以慰皇上相思之苦，好不好？”
“朕不是看萱嫔，只是想到最近朝堂上几件事，所以一时间有些出神罢了。”
谭锋淡淡说完，便坐起身来，看了看对岸道：“那边几棵大树不错，好像还有网床，于得禄，叫她们将船划到对岸，朕过去躺一会儿，晌午之前再来接朕回去。”
“是。”于得禄答应一声，心中暗道：皇后和皇贵妃娘娘也真是，难得能和皇上坐在一处，赏赏荷花划划船看看鱼，就收起你们之间那点龌龉能怎的？有哪个男人喜欢看妻妾在自己面前含沙射影笑里藏刀啊？明明平日里那么聪明的两个人，偏偏这么简单的道理看不透。你们瞧不起萱嫔，她在这方面可胜你们百倍，难怪皇上都说她大智若愚，是真正聪明通透的人。
其实大内总管这话倒也是冤枉了皇后和皇贵妃，后宫女人之间，为了君恩和地位，那斗起来是不择手段的。归根结底，就是眼界心胸不够开阔，只有利益虚荣心。
宁溪月为什么能与众不同？那是因为她有足够的知识，从现实中以及电视小说里看过太多悲欢离合，深知爱你七分留三分的道理，所以才能看得通透活得潇洒。
陈答应和悦嫔平日里也是不怎么掺和争斗的人，当然，这也意味着她们并不受宠。此时两人也如当日的薛答应一般，三言两语，就觉着和宁溪月混熟了，之前的矜持和谨慎也去了许多，陈答应便道：“娘娘这一次回宫后，怕是就不会在照月轩居住了吧？”
“嗯？为什么？”
宁溪月刚用牙签扎了块桃子送进嘴里，听见这话，比陈答应还惊讶。
“照月轩……那里离着冷宫那么近，本来就不是好住所。当日……嗯，姐姐刚进宫的时候，怕是那会儿地方没安排好，才暂时住在那里，如今你都晋升嫔位了，自然不该再在那偏僻地方熬下去。”
“这样啊。”宁溪月也想起来了：“所以嫔位的话，算是一宫主位，应该居住在比较大的宫殿中了吧？”
“对对对。”陈答应点头：“像我，就是住在悦嫔娘娘的敬元殿，如今后宫人不多，还有几个宫殿空着，您也该挪去那里住。”
宁溪月点点头，想了想对素云道：“下次皇上来了你提醒我一声，务必叫他和皇后皇贵妃说明白，就说我在照月轩住着挺好的，不想搬去别处，也别让大家忙活了。”
“娘娘，这不合规矩。”
“这种规矩，合不合有什么要紧？素云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懂随机应变？左一句规矩右一句道理。你也不想想，我晋升速度这么快，早就成出头鸟了，这会儿还不知收敛，大肆铺张的搬家，那在大家眼中岂不成了跋扈的货？不要不要，低调是王道。”
素云喉咙里一句“你分明就是舍不得小园的鱼和野菜”险些冲口而出，只是看见悦嫔和陈答应肃然起敬的模样，为了自家娘娘难得的英明形象着想，这才默默将吐槽咽了回去，只憋得几乎吐血。
“娘娘骤然得势，尚且能看的如此明白通透，嫔妾佩服。”
陈答应是真的很佩服，她怎么也想不到宁溪月还能保持着这样清醒的态度。将心比心，若换做自己，这会儿恐怕已经盘算着哪座宫殿好，要去和皇上要来了。
“咳咳……”
宁溪月自家知自家事，看见悦嫔和陈答应崇拜的目光，觉着很是不好意思，轻咳一声道：“那个……其实，除此之外，我是真觉着照月轩不错的。是吧薛妹妹？你经常去我那里，应该知道照月轩有多好对吧？”
“是。”薛答应微笑点头：“用姐姐的话说，照月轩的地理环境，堪称得天独厚。尤其靠着小园，春天可以挖菜挖笋；夏季可以捞鱼捞虾；秋季可以采摘成熟的果子；冬季可以围炉赏雪吃烤肉，兴致上来，还能破开冰层，抓几条肥鱼烤……”
“行了行了，听你的话，我知道你已经充分领略到照月轩的美好，不用再说下去了。”
看着陈答应和悦嫔的眼神变化，以宁溪月“一不怕耻二不怕死”的厚脸皮，都觉着有些发烫，连忙补救道：“而且这么好的地方，还地处偏僻，可以远离后宫纷争，你们说，多好啊！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素云，抛开规矩道理，你说，你舍得离开吗？”
素云想起自己和姜德海秋桂等人亲自布置出来的前院后院，各个房间，乃至小厨房和仓库那里的杂物，无不是他们辛勤劳动的成果，真是怎么想都如世外桃源一般，因也不得不承认：“是，娘娘，奴婢也舍不得。”
“这就是了。”宁溪月一拍手，忽听悦嫔迟疑道：“好虽好，可那里离养心殿太远了，每次皇上过去，也不方便啊。妹妹纵然有远离后宫纷争的心，皇上却要舍近求远，这恐怕不成的。”
“没关系吧。”宁溪月用手绢擦了擦嘴：“皇上每天都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和大臣们商讨国事，这久坐对人身体不好，照月轩离得远，他每天过来，就当锻炼了。”
众人：……
敢理直气壮让皇帝陛下多走冤枉路，还敢说当做锻炼这种话，后宫中大概也就这么一号人物了吧？
“那个……我这是关心爱护皇上的龙体，可没有半点不敬的意思啊，你们别误会。”
宁溪月从众人眼神中看出她们心中所想，连忙澄清：“其实不但是我，皇上应该也是这样想的，他来照月轩，从来不动用步辇仪仗，都是自己走路来的。”
“竟有此事？”
悦嫔和陈答应都震惊了，只有素云忍不住仰首四十五度角望天，心想娘娘啊，皇上为什么每次都步行来照月轩，您心里没点数吗？那不是你总爱作死，皇上也不知犯了什么邪，就爱看你作死，所以每次都是为了听墙角方便，才不动用步辇仪仗的吗？
正在心里狂吐槽，就听薛答应道：“咦？怎么皇上的凤船到了对岸？啊！好像是皇上下船了，这是怎么回事？”
悦嫔摇着团扇笑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凑在一起，彼此之间可不是说的热闹？想来皇上一刻不得清静，索性下去寻个清闲罢了。”
“咦？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在皇上面前都不消停吗？”这不应该啊，她们就不怕皇上心烦？”
悦嫔摇头道：“皇后和贵妃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从每次家宴上的情形，妹妹也该明白一二了。说实话，去年除夕和今年端午的家宴，还幸亏有妹妹分担，不然的话，不知是怎样呢。”
宁溪月：……
“算了吧，这个火力我宁愿不分担，让我在角落里清清静静吃顿饭就好。从前听爹爹说御赐的宴席也就那么回事，但两顿家宴吃下来，我却觉着很好，御厨们的手艺还是很厉害的。等下次中秋家宴，我再传授他们几道新菜，希望大家好奇之下，都能把注意力放在菜肴上，不辜负每一粒粮食，莫要为了拔尖要强浪费口水。”
悦嫔掩口笑道：“妹妹倒是好心，可惜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想。我觉着，别说几样新奇菜肴，你就是把天上的龙肝凤髓弄下来，也不可能得一场清清静静的家宴。”
她们在这里言谈投机，殊不知这番景象都落在谭锋眼中。
少年天子收回目光，身体随着网床轻轻动了动，似是漫不经心地问身旁于得禄道：“上次让你查的事情，都查的怎样了？”
于得禄躬身道：“回皇上，已经查清楚了。呃……宫中几位娘娘的家族，确实和南边那些大家族来往密切。”
谭锋目光转厉，好半晌方沉声道：“都和哪些大家族有来往？”
于得禄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小心翼翼道：“这其中，威宁公府和魏国公府与南边的廖家以及周家来往密切，长兴侯府与王家来往密切……”
谭锋听完，又是半晌不语，然后身子慢慢坐起来，冷笑道：“我若是南边那些大家族的主事人，这样的盟友，不要也罢，利欲熏心之下，竟连大祸临头的危险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通报个消息，要这种盟友在朝中，有什么用？”
于得禄不敢答言，却见谭锋又躺下去，淡淡道：“宁家那边如何？”

第八十四章 简在帝心
于得禄忙道：“宁家倒是一切如旧。宁大人本就谨慎，不愿张扬，想来经历过之前的事，吸取了教训，更不愿和这些不靠谱的家族有牵连了。两位公子也是安分守己，只是……听说两位王爷去过书信，但之后宁家也并没有同其往来。”
谭锋摆手道：“宁风起那只老狐狸，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两个糊涂蛋身上。尤其现在朕还用着他呢。”
于得禄陪笑道：“是。听说宁大人在户部，也是兢兢业业，并没有因为官场失意而颓丧，干活且起劲着呢。”
谭锋笑道：“你知道当日为什么其他人都准许告老，朕独独留下他吗？就是因为他确实聪明有才干，识时务知进退，这样的臣子用起来最是顺手，朕实在不舍因为他一时之过，就弃置不用。只不过那时朕没有想到，他竟还能给朕一个更大的惊喜。”
更大的惊喜？于得禄一时有些懵，直到看见谭锋扭头往湖里看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
可不是吗？当日皇上特旨令萱嫔娘娘进宫，不过是听说宁大人有个掌上明珠，十分珍爱，所以为了牵制他，以收恩威并施之效。谁知这萱嫔娘娘长相平凡，本领却是非凡，宁大人如今还在户部做郎中，她这个筹码已经晋升为嫔。这还有个屁的恩威并施啊？全特么都是恩宠了。
“萱嫔的两个哥哥如何？”
正想着，就听谭锋又问了一句，于得禄连忙回道：“萱嫔娘娘的二哥倒是文武双全，大哥则是稀松平常，好在还算本分，平日里虽然有一群酒肉朋友，但因为宁大人家风严谨，所以也不怎么在外惹是生非。如今萱嫔娘娘荣宠一时，她的两个哥哥仍如平常一样，并无横行霸道的事迹。”
谭锋点点头，淡淡道：“大哥没有本事，就给他一个龙武卫千户的闲职吧；二哥既是文武双全，怎么不参加科考呢？”
“听说二公子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想来明年乡试，应该就会下场考举人。”
“既如此，朕就不耽误他的前程了，让他凭本事为自己博取一个功名，无论是文是武，都随他的意。”
得！这就是简在帝心了。有皇上这句话，宁二公子的前程那妥妥是坦坦荡荡一片锦绣。
“中秋将近，眼看就要秋收了，接下来三个月，是户部最忙的时候。”谭锋索性下了网床，在地上踱着步子，轻声自语道：“就让那老狐狸再帮三个月的忙，年底万国朝贺会之前，再让他去礼部。”
礼部？
于得禄心中一凛，暗道好嘛，宁大人这是在重走当年的路啊，等到礼部之后，是不是就该升任吏部侍郎，接着入阁拜相了？啧啧，这才真正是一家子光宗耀祖呢。
“你别说啊素云，虽然尽情苑确实好，又大又美，但俗语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还是觉着，照月轩才是咱们的家，外面再好，也比不上家里给人的亲切感。”
“可不是。”
素云笑着看太监宫女们往院子里搬东西，而留守的李庄和小易子小南子以及夏蝉等人也都迎了出来，不等下跪就被宁溪月扶起，然后她看着小易子笑道：“我带回了一个人，从此后，咱们照月轩的最美太监究竟草落谁家，可就不一定了。”
“啊？”
小易子眨眨眼，显然没明白宁溪月的意思，就见主子回身招招手，笑着道：“元度你过来，和留守在家的人都认识一下。”
元度默默走过来，和众人躬身施礼，于是李庄等人也忙回礼，小易子便笑道：“原来是元小哥，我从前也听说过你，没想到今日竟能见面。怎么？以后你也在照月轩当差了？”
“是。”元度点点头：“承蒙娘娘不弃，救了我的命，还给我安排了后路，以后我也是照月轩的一份子了。”
夏蝉笑道：“是啊，如今不能再叫小主，该叫娘娘了。消息传来那天，奴婢们真恨不能买两挂鞭炮在院子里放，想到娘娘总说低调是王道，不能张扬，这才作罢。娘娘，快进去，容奴婢们正式拜见恭贺一回。”
宁溪月捏了捏夏蝉的面颊，嘻嘻笑道：“真是为了正式拜见恭贺我的？不是为了要红包？”
夏蝉跺脚笑道：“娘娘，怎么您在尽情苑住了两个月，一点儿没改？还是这样恶劣，把奴婢们的一片心都给曲解了。”
“切！”宁溪月一挥手：“我要是改了，你们怕是才要哭呢。”
说完眼睛一转，咳了两声，挺胸抬头，沉声道：“想一想，若是我变成了皇后娘娘或者皇贵妃那般，威严端庄，不苟言笑，行不动钗笑不露齿，你们这些笨蛋奴才要怎么办？还敢跟我要红包吗？”
“阿弥陀佛！还是不改的好，这样的娘娘才是最好的。”
夏蝉合掌念了声佛，就听宁溪月哈哈笑道：“怎么样怎么样？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就是为了给我要红包的。哼！想瞒过我，做梦去吧。”
宛儿：……
众人一起哄笑起来，簇拥着宁溪月进了里屋，请她在椅子上坐下，这里十几个奴才便排成三排，行跪礼齐声恭贺。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宁溪月招手：“别的不多说了。还是那句话，我如今在后宫风头太盛，你们出外行走都要格外精心，千万别给人抓了把柄。遇见主子娘娘们，能避开就早早避开，免得重蹈秋桂和宛儿的覆辙。这个……宛儿在尽情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是，知道。这么大的事儿呢。”留守在照月轩的李庄连忙答应着，一面笑道：“曹贵人都进了冷宫，奴才们再不知道，可真不配在这后宫呆着了。”
“嗯，所以呢，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大家要善于从其中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行了，这话罗嗦多了别说你们烦，我自己耳朵都起茧子，都散了吧。对了，还有一句最重要的没说。”
众人本有迈开脚步的，听见这话，连忙又停下身形，个个聚精会神，想着娘娘还有什么重要的话说，却见宁溪月一挥手，哈哈笑道：“这句话是，红包人人有份儿。怎样？是不是很惊喜啊？”
“娘娘！”
众人哭笑不得，整齐划一叫了一声，但看见宁溪月的表情，于是又都连忙点头：“是，奴才很惊喜。”
“惊喜就行，从尽情苑回来，也没给你们带点土特产啥的。这一次关键是人太多了。我本想从园子里打包些果子啊，河鱼啊，竹笋啊什么的带回来，让素云给拦住了，她都跪下来哭了，我也不好拂她的意思。再说仔细想想，我是去度假的，这么大包小包拎着，倒成了逃荒，又有那么多娘娘眼看着，这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更何况还有皇上呢，九五之尊，最是要颜面。所以我就两手空空回来了。好在封了嫔位，这月钱是涨了，所以每人发个大红包，也不枉你们素日里殷勤服侍我。”
众人纷纷动容，向素云投去感激的目光，七嘴八舌道：“姑姑真是太英明了，幸亏您拦住了小主，不然我们可怎么办啊？不但皇上要颜面，我们也要脸啊。”
宁溪月：……
从尽情苑回宫，需要收拾的东西不少，这还幸亏宁溪月向谭锋要求，不肯搬去别处，不然更要乱成一锅粥。
对于宁溪月这个决定，于得禄总管给予了高度评价，言说萱嫔娘娘懂分寸识进退，实乃后宫之福。结果被皇帝陛下一语戳穿：“什么懂分寸知进退？她不过是在照月轩住着舒服，闲暇时逛小园，不管是上树掏鸟蛋还是下河捉鱼虾，也没人管。毕竟那里没有嫔妃去逛，可算是方便她大显身手了。”
对此，于总管嘴上没说，心里却不太认同，他觉着萱嫔娘娘再活泼，上树掏鸟蛋这种男孩儿才会干出来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来的。怎么说也是官宦女儿，天真烂漫是一回事，但万万不可能培养成假小子。
但很快于总管就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收拾了一天，倒也色色妥当。眼看着半下午时分，大太阳虽然还是热力四射，但空气中已经没有了盛夏署意。宁溪月便披了件家常衣裳，斜坐在塌上，只留了小易子在屋里伺候，让其他人都去歇着了。
“小易子，元度被人那样欺负，实在可怜，幸亏遇到我，狠狠处置了那个乔明，想来日后也没人敢打他的主意。只是由他，我又想到了你，你长得这么漂亮，从前是不是也有很多混账人渣欺负你？若真是这样，本宫也想办法透点消息出去，让人好好收拾他们，给你报仇。”
“多谢娘娘。”小易子又是感动又是惶恐，腿一软就要跪下，却见宁溪月摆手道：“咱们就是随便闲聊，别动不动就跪，好歹我如今也是嫔位，皇上也还算宠我，收拾几个人渣应该还不在话下。”
小易子笑道：“娘娘，似我和元度这样的人，在宫里遇见这种事再寻常不过。只是我运气比他好，从前在宫外，就认了一个天阉的人做哥哥，他有功夫在身，为人处事也厉害，当日我和他一道进宫，就是他护着我，不久后他升了演武堂太监头目，手中也算有了点实权，就更没人敢惹我了。”

第八十五章 隐患
宁溪月见小易子说这话的时候，头也不敢抬，本就白皙如玉的面颊还升起两朵可疑的红晕，不由瞪大眼睛，惊呼道：“不是吧？你……你和他该不会是对食吧？”
“娘娘……”
小易子这一吓非同小可，双膝一软就跪下来，含泪道：“娘娘……奴才，奴才……”
若是在别人面前，这种事是打死也不能认的，然而小易子也不知为什么，对着宁溪月，身子抖得筛糠一般，但就是说不出否认的话。
“没事儿没事儿，你别紧张。先起来，告诉我，是他恃强凌弱，强迫你和他好？还是你自愿的？”
“娘娘，不关云大哥的事，是奴才……都是奴才自愿的，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勾引的他，都是我的错，娘娘哪怕打死我，我也没有怨言，但求娘娘千万别问罪云大哥……”
“行了行了。”
宁溪月挥挥手，她不是腐女，但也不会歧视BL这个群体。看见小易子这模样，心中滋味有些复杂，忍不住用手指点了对方两下：“看看你这个紧张样子，笨啊，命是自己的，管他什么云大哥雨大哥，都不值得你舍命去护着，明白吗？不然将来你非吃亏不可。自古以来，为情所苦甚至被情所害的笨蛋男女还少吗？嗯，只要是你们两情相悦，倒也没什么。不过小易子，我要郑重提醒你，咱们现在是个什么处境，今天我和你们讲得很清楚了，现在宫里不知道多少眼睛盯着照月轩，你和你那个云大哥务必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不然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们，明白吗？别说我只是个宫嫔，就是皇后贵妃，摊上这事，被对头利用，也不好办。”
小易子直勾勾看着她，好半天也不说一句话，也不动一下，这倒把宁溪月吓了一跳，忙跳下床奔到他面前，拉着他胳膊道：“这孩子莫非是吓傻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话音未落，就见小易子猛地一伏身，“咚”的一声，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接着就听他哭着道：“奴才谢娘娘厚恩，您就是奴才的再生父母，娘娘……呜呜呜……”
宁溪月：……
“原来不是吓傻了，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说小易子，平时没觉着你的反射弧这么长啊，真是，倒吓我一跳。”
宁溪月松了口气，拉着他起身，但小易子不肯起来，她只得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想长跪不起怎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你云大哥的事儿吧？快起来，我拉……”
不等说完，就见小易子麻溜儿爬了起来，宁溪月笑道：“呸！这点出息，一听说云大哥，就立刻起来了。合着我这个主子在你心中，还不如你云大哥是吧？”
“不是不是。”小易子又要跪，幸亏宁溪月眼疾手快拉住：“别跪别跪，当心膝盖肿了，让你云大哥误会我是个刻薄主子。”
说完见小易子听话不跪了，她这才打了个呵欠，走回塌上坐下。
歪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这要是个腐女穿越而来，此时现成一对BL在眼前，而且虽然是太监，但其中一个也是花一样的美男子，可说是十分赏心悦目，那这腐女岂不是老鼠掉进米缸里，还不得幸福死？因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
小易子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宁溪月挥挥手笑道：“没你事儿，我就是忽然想起些事情，所以发笑。哎！我问你，你那云大哥英俊么？”
“嗯嗯。”一提起云涛，小易子脸上就全是幸福的笑，连连点头道：“云大哥虽然是天阉，但是长相一点儿也不女子气，他的声音都没怎么变调呢，今年甚至长出了一点胡须。”
“咦？还会长胡须？”宁溪月惊讶了，就见小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听说，有的人就算是阉了后，也会长胡须，只是这样的人不多，一旦有一个，都特别骄傲的。可云大哥总觉得胡子不太好看，他也不愿意异于常人，所以长出一点就用刀刮去了，我倒替他可惜得很。”
事实上古代个别太监的确会有长胡须的现象，但凡能长出胡子的，都十分引以为豪，并不会害怕惶恐。但宁溪月不知道此事，当下就有些感兴趣，忍不住和小易子就这问题聊了几句，见他说起云涛来滔滔不绝，眼睛都发光，心下不禁感叹一声，暗道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爱情是可以跨越性别的了。的确，只要是真心相爱，那就是幸福的，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在这一点上都一样。
眼看天色将晚，宁溪月琢磨着大概快吃晚饭了，于是又嘱咐了小易子几句，见他充分认识到此事重要性，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这才放下心来。
用过晚饭，谭锋派人来说今晚不过来了。素云生怕宁溪月失望，便笑着道：“皇上晚上翻谁的牌子，那都是不一定的。作为妃嫔，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痴痴等待，更有那积极的，会派宫女去养心殿外守着，打听了确切消息后回去禀报。像娘娘这样，皇上不来竟还派人特意告诉一声的，从未有过，这也算是无上恩宠了。”
宁溪月喝了一口茶，笑道：“我一直信奉低调是王道的道理，并不想做这个特例。照你这么说，不如咱们也派个人去养心殿外候着打听消息？以后就不用皇上派人过来了吧。”
素云笑道：“娘娘这说的原本没错。只是奴婢担心，万一真派了人去养心殿外候着，再让皇上知道，他本不想来咱们这儿，却半途改了主意，又过来了怎么办？到那时，咱们派人过去，就不是打听消息，竟成存心勾引皇上的了。”
宁溪月抹了下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苦笑道：“不至于吧？叫你这么说，我怎么安排都不成了？”
素云道：“这便是受宠的代价。娘娘只要还有一日受宠，您做什么，在人家眼里都是不对的。”
“这倒是。”宁溪月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闻言挥挥手：“算了，那就该怎么着怎么着吧。对了，我今儿让你派人去小园里看果子，你派了谁去？叫过来给我禀报一下。”
素云：……
别的宠妃天天盼着皇上，哪怕明知皇上不会来，心中也会失落不已，我们娘娘却还惦记着小园里的果子，这是不是没救了？
“叫你来不为别的，想问问你一些照月轩里的事。”
秋水阁中，洛嫔慢慢拨着茶盏，看着地上的秋月，微笑道：“当日萱嫔娘娘不由分说就将你赶出来，连个情由都不给，你心里恐怕也不是没有一点怨恨……”
不等说完，就见秋月跪下来道：“娘娘明鉴，奴婢并不敢有怨言。”
“呵呵，只是不敢，不是没有，是吗？行了，我又不是萱嫔，你怕的什么？后宫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地方，你因为被萱嫔撵出来，所以这些天日子肯定不好过。也是，皇上最宠爱的新贵啊，谁肯为了你一个小小宫女去得罪她？”
秋月双手扭着衣襟，抿紧嘴唇不说话。于是洛嫔心里便明白了，面上越发和颜悦色，轻声道：“起来吧，咱们今日就是闲聊，说到哪儿算哪儿，你不用紧张害怕。我不过是好奇，都说照月轩是铁板一块，我倒不相信，那么多人的一个院子，就真的连一点儿波折都没有？这可不成了没有缝儿的鸡蛋？鸡蛋可以没有缝儿，但人嘛，怎么可能？”
彩袖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奴婢也不信。都说人无完人，这世上想找出一个完美的人也难，就有几个，总不成都聚到照月轩里去了吧？哪有这样道理？”
秋月便明白洛嫔的意思了，因笑道：“娘娘说的是。照月轩的人不过是因为行事谨慎不张扬，所以许多人不知道她们内里混乱罢了，这世上哪有不犯错的人？”
洛嫔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猛地直起身，但很快又做出一副沉稳之态，悠悠笑道：“哦？外人不知道，你却是在那里做过一段时间的，莫非你竟然知道什么趣事不成？”
秋月道：“奴婢也只是听说，未曾亲眼见过。好像那里一个叫做春草的宫女，有一个来往密切的小太监，似乎是负责采买的。这宫里的事情，娘娘还有什么不知道？虽然明令禁止对食，可总有那么些不知羞耻的，看对眼了便不管不顾，什么王法规矩都抛到脑后。及至事情败露，过后再后悔，却也是晚了。”
洛嫔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这样没脸的人，自古至今也没禁绝过，后宫名声都是被他们败坏的。之前皇上刚登基，只说后宫里多是服侍先帝的老人，该宽容一些。这本是仁政，可有些奴才，却渐渐肆意妄为起来，前些日子皇贵妃还和我说，要找个时间好好整顿下后宫，不然忒不像了。”

第八十六章 翻车现场
“正是。”秋月点点头，恨恨道：“这些害群之马若不好好收拾几个杀杀威风，人人都跟着他们学，倒叫我们这些老实人吃亏。”
洛嫔笑道：“有时候，吃亏未必不是福气，似如今这情况，若是整顿起来，那些不安分的人不知要怎么惶恐不安，但老实人就没有这个烦恼了。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的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
秋月合掌念了声佛，洛嫔便笑道：“行了，你身上大概还有差事，去忙吧。这些日子皇贵妃太忙碌，所以也没时间照顾你，改日我趁着她闲暇时说一声，叫她把你调到一个清闲地方，也省得你这样劳累。”
“多谢洛嫔娘娘。”
秋月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忙站起来谢恩，接着满心欢喜地去了。
这里彩袖便纳闷道：“我先前还担心套不出她的话来，分明刚从照月轩出来时，她不是十分怨恨萱嫔的，平心论，萱嫔对她的处置也的确算是宽厚了。只是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宽厚只是表面，暗地里却指使人害她？这倒也是后宫常用的手段，想不到萱嫔还有这份儿心机。”
洛嫔笑道：“她那么个平凡姿色，能让皇上宠她到这个地步，会是没有心机的人？不过这次秋月的事，倒和她没太大关系。皇贵妃深通驭人之道，就算萱嫔不把秋月放在眼里，不暗中害她，皇贵妃也不会允许自己的眼线对敌人心存感激。现在你明白，为什么秋月前后态度会有如此变化了吧？”
彩袖咋舌道：“皇贵妃这一招也太狠了。娘娘，日后……您可要留个心眼啊。”
“我知道她什么样人，自然便会留心。”洛嫔冷冷一笑，接着叹息道：“这后宫便是一个争斗场，皇贵妃若是没有这份狠辣心机，我还不屑追随她呢。我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不是为了忍气吞声才去对她表忠心。”
说完沉吟了一阵，方对彩袖道：“之前我和曹贵人两次吃亏，这一次不能大意行事。彩袖，你好好给我查一下，看看那个春草和采买太监是不是真的搞在一起？这一次，要谋定后动，务求一击即中。”
“是，娘娘。”彩袖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人手，暗中调查这件事了。
“皇上，您猜的一点儿没错，萱嫔娘娘这会儿并不在照月轩，而是去小园里了，说是要摘果子，趁着新鲜劲儿做果酱。”
“看吧？朕怎么说的？从今日发现养心殿后面几棵梨树上都结满了黄澄澄的鸭梨，朕就料着她该出洞了，果然被我猜了个正着。”
谭锋摇摇头，语气似乎抱怨，但脸上笑意表明：对于这种意料之中的事，他并没有任何怒气。
于是大内总管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还不都是您给惯的。
“走，直接去小园里看看吧。摘果子？别再让她上了树，那可真成笑话了。”
“皇上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萱嫔娘娘又不是那些跑江湖卖艺的小姑娘，她再怎么着也是官宦女儿。”大内总管认定宁溪月是一个有底线的女人，极力为其辩解。
但皇帝陛下显然就没有他这份笃定的信心了：“呵呵！官宦女儿？看看从她进宫后的言行举止，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吗？还有什么事儿是她干不出来的？”
“奴才觉着，哪怕萱嫔娘娘会下河捉鱼，都不会上树，素云还是靠谱的。”于得禄除了相信宁溪月的底线，对素云也是充满信心。
下一刻，主仆两个来到小园，还没进园子，就听见姜德海带着哭腔的声音：“娘娘，娘娘，您快下来吧，求求您了，奴才还不想死啊。”
谭锋：……
于得禄：……
怎么回事？忽然间脸好像有点疼，我的个天爷咧，这萱嫔娘娘该不会真爬上树去了吧？
“朕说什么？”谭锋虽然了解宁溪月的大胆作风，心理上也做好了准备，但真发现这女人胆大到这个地步，他也是十分吃惊的，因跺跺脚，就气急败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赶去。
“皇上您真是太了解萱嫔娘娘了。”于得禄连忙跟上，还不忘苦着脸拍了一记马屁，就听谭锋低吼道：“朕宁愿不这么了解她。”
“没事儿没事儿。”
宁溪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谭锋赶到时，就看见她穿着一身奴才们干活时穿的粗布短打衣服，头上只扎了个大丸子，半点首饰皆无，此时正坐在树杈上，将身后小背篓解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鸟窝，小心翼翼放在三根树杈间，一边欢叫道：“就是这里，我看见树枝和草屑了，果然是从这里掉下来的。”
话音未落，就听一声惊呼：“皇上！”
宁溪月低头一看，就见谭锋龙行虎步，面沉如水，而下面几个奴才齐齐跪在那里，抖得跟淋了雨的小鸡崽儿似得，连拜见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宁溪月也慌了神儿，就算自己从前再怎么胡闹吧，好歹还没过格儿，可此时此刻让皇上抓了个正着，那就真的有些过分了，这简直比《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还不是东西。唯一比小燕子强的是：她是上树送鸟窝，不是掏鸟蛋，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刷一刷善良人设，给自己洗白。但看谭锋面色，这套路有点够呛啊。
心虚慌乱的宁溪月猛然就想到了影视剧中最常见的情形：因为各种原因从树上房顶上掉下来，或者被敌人一掌拍飞出去的女主，总会有一个衣袂飘飘的男主在关键时刻凌波飞来英雄救美。
莫非……今天也轮到自己品尝一下这种滋味了？关键是：如此一来，很可能皇帝陛下就把重点转移到自己有没有受惊受伤的层面，哪怕秋后算账，那也算死缓，总比现场处刑的强。
一念及此，宁溪月再不犹豫，假装吓慌了，“嗷”的一声大叫，就从树上摔落，身子凌空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中：我去！皇上会不会功夫啊？万一来接我的不是他而是大内总管，那我这都不是悲剧能形容的了。
好在女主光环及时开启，皇帝陛下不负众望，以完全不输于各大男主的完美姿势拔地而起，将宁溪月抱在怀里，然后衣袂飘飘地落地。
就是身上穿的是杏黄色长衫，少了几分白衣的飘逸仙气，但皇帝陛下长得帅啊，无论脸和身材，那都是明星也比不上的，更何况人家还有天生贵气和真功夫加成。所以当落地后，宁溪月完全忘了死刑死缓的事儿，就顾着花痴了。
“你这胆子……啊？委实也太大了些。”
谭锋这话仿佛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多年的养气功夫，险些就为这女人毁于一旦。皇帝陛下觉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定力真是没白练，稍微差那么一丁点儿，这会儿他早把宁溪月掀翻，狠狠揍她的屁股了。
“皇……皇上怎么来了？”
宁溪月从花痴中醒过神，只剩下心虚的笑了，第一反应是先转移话题，第二反应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皇上，这事儿是我自己胡闹，和奴才们没关系，真的，姜德海他们拼命拦着我了。”
“拼命拦着你？那怎么还没拦住？”谭锋冷哼一声，就见宁溪月小声道：“呃……就是后来吧，我也要拼命，他们就怂了。”
“你……你还有脸说？”
皇帝陛下大吼一声，听在姜德海等人的耳朵里，那叫一个解气，简直就是吼出了他们的心声：摊上这样的主子，他们真的很绝望啊。
“那个鸟窝突然就掉了下来，我……我也是怕鸟妈妈回来着急，所以才想尽快把小家伙们送……”
宁溪月见皇上面色不善，不像是要执行“死缓”的模样，连忙急着给自己洗白，不等说完就听谭锋沉声道：“就算着急，奴才们不会送吗？要你做这种事？”
“不会，他们真的不会，他们当中没人会爬树。”
宁溪月信誓旦旦，暗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爬树，这可不是有意欺君。
却不料谭锋竟然较起真儿来，转头看向姜德海等人，沉声道：“你们都不会爬树？”见众人脸上露出犹豫之色，他便冷哼道：“恕你们主子无罪。”
“皇上，奴才会爬树，我从五岁起就会爬树偷杏子了。”
“皇上，奴才也会爬树，奴才小时候家里穷，弟弟妹妹都是奴才掏鸟蛋喂大的。”
“皇上，奴才也会……”
谭锋：……
宁溪月：……
眼见几个奴才争先恐后举手，最后连秋桂也举起手声称自己会爬树，宁溪月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啊！你们几个……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啊？我这还没倒呢，你们一个个就急着打击报复了？别人也就罢了，秋桂你跟着凑的什么热闹？你也会爬树？也是从小儿练出来的本事？”
“是啊娘娘。”秋桂一派端庄沉静，施礼道：“奴婢小时候在宫里长大，住的地方有几棵大榆树，每到长榆钱的季节，奴婢就爬上树摘榆钱，交给母亲做榆钱饭……”
“等等，后宫里也有榆钱饭？怎么样？好吃吗？你会不会做？”
谭锋：……
众人：……

第八十七章 又生波澜
“你给朕好好交代自己的问题，别妄想转移话题。”
谭锋指着宁溪月，就见她垂头小声道：“臣妾不是故意转移话题，我是真的对榆钱饭有些好奇，不知道好不好吃……”
“很好，鉴于你这一次闹得实在不像话，从现在起一个月内，你就只给朕吃榆钱饭吧，别的都不要吃了。”
“啊？”
宁溪月惨叫一声，好在秋桂还是仗义的，闻言立刻“冒死进谏”道：“皇上，快中秋了，现在没有榆钱。”
“对对对，没有榆钱，自然就没有榆钱饭，皇上，您不会想活活饿死臣妾吧？”
宁溪月眼泪巴巴看着谭锋卖惨，完全忘了自己当初在薛答应面前豪气干云说过“皇上面前我从不卖惨”的话。
“娘娘，娘娘，不好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惊惶的声音，顿时就把宁溪月的眼泪给吓回去了，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谭锋：“皇上，是素云，如果不是有大事发生，不会是她过来。”
“担心什么？有朕在呢。”皇帝陛下瞬间忘了刚刚还被气个半死的事，一拉宁溪月的手：“走，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走出几步，就看到素云飞奔过来，宁溪月的心一下就沉到底：能让一向端庄沉稳到几近变态的管事姑姑这个模样，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大事，而是天大的事。
手掌传来的温热莫名安抚了惊惶不定的心：是啊，怕什么？有皇上在，什么样的坎儿过不去？
一念及此，便努力挺直胸膛，眼见素云飞跑到面前，宁溪月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沉声道：“别慌，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娘娘，刚刚……刚刚皇贵妃的人过来，说……说春草淫乱后宫，有违宫规，将她带去了慎刑司。”
“慎刑司？又是慎刑司？这地方和我们照月轩结下梁子了是吧？”
宁溪月立刻火冒三丈，双手挽着袖子恨恨道：“这些人一天到晚还有没有点别的事情干了？干什么只盯着别人家的事？不想着提高自己的业务能力邀恩夺宠，专门想着去害人，难道害了我，皇上就能转头宠你们了？”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还真有可能，这货正是气头上，想也不想就转过头去问谭锋：“皇上，臣妾若是被陷害进冷宫，您是不是就会和其他嫔妃寻欢作乐了？”
“咳咳……胡说什么。你还是想想此事该如何解决吧，淫乱后宫这个罪名，可不是好承担的。”
谭锋都无语了，这女人怎么这么大胆啊？这种话多少人想知道，也只敢憋在心里，偏偏她就这么毫不忌讳的问了出来，这是拿自己当真正贴心的人，才能如此毫不犹豫吧？
这样一想，皇帝陛下竟不知怎的，还有些沾沾自喜了：谁说天家无情？看看，朕的女人对朕不是情深似海么？
正想着，就见宁溪月又跺脚道：“是啊，这个罪名可不是小事儿，她们这是存心要置春草于死地啊。害我就明刀明枪的来，为什么每次都要拿宫女们开刀？她们只是伺候人的，做错了什么？对主子们又有什么妨碍？”
谭锋抬头看天，心想为什么拿宫女开刀？当然是因为几次三番的事，大家看到你的软肋就是善良，所以一时间抓不到你的把柄，动不了你，自然就要拿你的人下手。
这里宁溪月一面说，一边已经迈开脚步，要往慎刑司去，忽听素云道：“小主，虽然春草被带去了慎刑司，但奴婢听说，是因为一个采买太监指控的她，如今那太监已经被带去了慈宁宫……”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沉声道：“慈宁宫？带去慈宁宫做什么？谁下的令？”
素云连忙道：“具体奴婢也不知，是来带春草的太监说的，当时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正在慈宁宫陪太后闲话，洛嫔便找了过去。”
“洛嫔？又是洛嫔？我和她到底什么仇什么怨？这样三番五次的害我。”
宁溪月气得眼冒火星，但总算神智渐渐冷静下来，因握紧拳头道：“打蛇打七寸，看来事情就出在这个小太监身上。既如此，咱们也往慈宁宫去……是了皇上，既然那小太监指控春草，按照流程，是不是也该将春草带过去当堂对质？先把她带到慎刑司做什么？这是要屈打成招么？”
“你先别急，朕说过，万事都有朕呢。”谭锋说完，便沉声吩咐于得禄：“你亲自去慎刑司走一趟，让人把春草带去慈宁宫对质。”
“是。”
于得禄答应着去了。这里谭锋便对宁溪月道：“若是春草真的有违宫规，和太监对食，你怎么办？”
“素云，春草怎么说？”宁溪月先问素云，却见她犹豫了一下，方沉声道：“春草说自己是冤枉的。”
“那就成了。”宁溪月点头道：“我相信春草。更何况她向来沉默本分，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和太监对食？”
谭锋沉声道：“这事儿都闹到了太后面前，可见对方是有一定的把握，所以，你要想一想，万一你的宫女真的违反宫规，和太监对食，你要怎么办？”
宁溪月一下子愣住：“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一向护短，所以对自家宫女太监戴了滤镜也未可知。连小易子都和那个云涛搞对食，又怎么敢保其他人不违反宫规？一旦违反了，自己要怎么办？”
宁溪月从前就表达过对对食的态度，认为只要不是秽乱宫闱闹得不像话，甚至敢给皇上戴上某种颜色的帽子，那都是可以容忍的。食色性也，就许你妃嫔天天盼着君恩雨露望眼欲穿，就不许年轻的太监宫女们也动心动情？他们也是人，有七情六欲，又不是灭绝师太。你们主子都做不到的事，倒好意思拿来做规定限制太监宫女，这不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然而正如当时薛答应所说，皇宫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有权有势，没理也可行走各处；无权无势，有理照样不能抬头。
她这样想着，就扭头怔怔看向身旁的人，却见谭锋正坚定看着自己，瞬间心中就又有了底气：是啊，这后宫中，不，这整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就站在自己身边，她还怕什么？
“皇上，您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若臣妾有理有据，您就愿意支持我？”
“你果然还算明白人，知道自己得有理有据才行。”谭锋微微一笑：“行了，走吧，去看看什么情况。”
说完忽见素云胳膊上挂的几件衣衫，这才醒悟过来，连忙道：“等等……你先就近找个亭子换身衣裳，把头发好好梳一下。”
别看皇帝陛下面上还带着浅淡笑容，但他心中已经是非常愤怒了：母后从来都是喜欢清净的人，不然不会将后宫大权交给皇后和贵妃，她才四十多岁，离颐养天年还早着呢。可皇后和贵妃两人，竟敢为了打压宁溪月，去扰她老人家的清静，让她不得不面对宫中这些勾心斗角。她们是怕自己宠爱宁氏，不能秉公办理，所以就想从母后那里寻找突破口吗？既如此，朕今日就遂了你们的意，让你们看看我到底有多宠爱这个女人。
这一次皇后有点躺枪，因为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但皇贵妃的确就是这样想的，太监宫女对食，此事可大可小，万一皇上就要护着照月轩的人，她和洛嫔的谋划就会再次落空。
所以这一次干脆就直接闹到太后面前，让她老人家看看宁溪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主子。万一太后因此而不喜，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当然，虽然此事都是出自皇贵妃洛嫔谋划，但皇后也是乐享其成。萱嫔最近的风头实在是太盛了，也该好好敲打敲打。
此时殿内除了太后皇后皇贵妃外，还坐着舒妃姚妃玉妃和静嫔等人，洛嫔是之后来报信的，此时自然也坐下了，那小太监招供完毕，已经被拖了下去。
于是姚妃就慢慢开口道：“叫我说，还审什么啊？明摆着就是这一对野鸳鸯违反宫规秽乱宫闱，直接杖毙也就是了。不然的话，难不成这小太监和照月轩的宫女有仇？临死也要拖着她垫背，所以诬告于她？”
舒妃看了皇后一眼，点头笑道：“这话倒也没错，若说存心诬陷，知道姓名家乡不稀奇，看是连喜好都一清二楚，这必定不是寻常关系，的确不用审问了。”
皇后啜了一口茶，淡淡道：“话不是这么说，宫女也是人，没有不等供认就直接打死的道理，总也得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就听殿外一个声音响起道：“皇后娘娘这话说得甚是公道。”随着话音，谭锋和宁溪月在太监宫女们的簇拥下走进来。
屋里除了太后，众人眼皮子都跳了一跳，暗道这宁氏该不会发现这一次不好过关，所以就特地去请了皇上做救兵吧？她这可也太跋扈嚣张了。
谭锋知道众人想法，让嫔妃们平身，接着给太后施礼道：“儿子见过母后。”说完目光一扫，淡淡道：“朕和萱嫔正在小园里摘果子，就听见说照月轩出了事，所以才赶过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连皇后和皇贵妃都处理不了，还得特意请母后坐镇？”

第八十八章 一派胡言
皇后和皇贵妃心中一凛，连忙都站起身齐声道：“臣妾不敢惊扰太后，只是……”
“皇上，是臣妾的错，这事儿……”洛嫔忙站起身，正要解释，就听太后淡淡道：“行了，不关她们的事，哀家无聊，恰好又出了这么桩事，所以就说叫过来问问，若果然如此，这风气不可助长。”
说完看向宁溪月，皱眉道：“你这孩子素日里是个稳妥的，怎么这一次却如此不小心？让手底下人出了这样岔子？”
宁溪月连忙道：“太后娘娘，请问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了吗？春草在慎刑司招供了？”
话音落，就见皇贵妃冷笑道：“哪有那么快？本宫先前派人去带她往慎刑司问话，后脚皇上和你就过来了。就算是供认不讳，誊写供词，签字画押也要好一段时间。更何况这是什么罪名？她不知道？恐怕狡辩抵赖一番也是难免，所以，且要等一阵子呢。”
宁溪月立刻道：“贵妃娘娘这话是说，罪名太重，春草不会轻易供认是吗？那之后呢？她不供认，是不是就要屈打成招了？”
“大胆，你是在暗示本宫陷害你一个小小宫女？”皇贵妃凤目圆睁柳眉倒竖，看向谭锋，含泪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宠爱萱嫔，可是您再宠她，她也是这后宫的人，我是贵妃，她是嫔，尊卑有别，她对我总该保持最起码的尊敬。可是您听听她的话，为了一个宫女，便说我要屈打成招，这样的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若是皇上还要包庇，日后臣妾还有什么颜面协理后宫？”
“言重了吧？”谭锋走到首位坐下：“萱嫔一向爱惜羽毛，今日听见这样事，一时心急，有些口不择言，也是人之常情。”
“是。嫔妾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请贵妃娘娘息怒。”
宁溪月吓出一身冷汗，暗道这后宫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自己不过一时情急，说了句“屈打成招”，皇贵妃便立刻揪住不放，这宫斗天赋也太可怕了吧？
后怕归后怕，这个时候可不能做缩头乌龟，不然不但春草性命难保，其他人也会用尽各种手段来摧毁自己这棵出头的秀木。
所以宁溪月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心中波动，福身后站直了，从容道：“臣妾对天发誓，并无对贵妃娘娘不恭敬之心。只是慎刑司是什么地方，想必贵妃娘娘也清楚的很。到那里的人，不肯供认，便是大刑伺候。适才嫔妾赶来，在门外听见皇后娘娘说，总该给春草一个说话的机会，嫔妾深以为然。既然那小太监在太后和各位娘娘的凤威面前供认不讳，何不将春草也带过来，与他当堂对质？”
皇贵妃冷笑一声，悠悠道：“萱嫔，你对自己手底下的宫女便这样放心么？笃定那小太监是诬陷于她？”
宁溪月微笑道：“贵妃娘娘明鉴，臣妾倒也不是笃定，俗语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虽觉着春草做不出这样事来，然而结论未明，我不敢下断言。事实如何？还该让他们对质后，根据各人言词再行判断。太后皇上以及各位娘娘面前，想必他们两个不敢说谎，即便说了谎，怕也是瞒不过娘娘们的慧眼如炬，不是吗？”
太后微微点头道：“这话也有道理。所谓慎刑司，既名慎刑，便是告诫他们谨慎用刑，可现在，哀家听说不管是谁，进去了就要先打一顿，这却是违背了设立慎刑司的初衷。”
谭锋立刻道：“母后说的甚是。所以刚刚听见报信的人说，将春草带去了慎刑司，儿子便觉着不妥，已经命于得禄去带人过来，等一下当堂对质后，再判断此事是非曲直。”
众妃嫔：合着这半天的话全是白说，皇上已经派人去接春草了？那萱嫔你拿出这副极力争取的模样给谁看呢？
却见太后微笑点头道：“哀家这里也许久没热闹过了，既如此，今日你们索性演一出当堂断案的好戏来给哀家看。”
“无故惊扰母亲，是儿子的错。”
谭锋叹了口气，而皇后和皇贵妃听了这话，心中也有些不安。
她们本意是觉着皇上已经被宁溪月迷得神魂颠倒，所以只能破坏她在太后心目中的形象，通过太后来打压对方，毕竟皇上可是极为孝顺的。尤其这个罪名按得极妙，宫女秽乱宫廷，主子还能好到哪里去？有哪个母亲能放纵儿子沉迷女色？尤其是太后这样高贵端庄的世家女子，只要让她将宁氏看做祸国妖姬红颜祸水，对方离失宠的日子，想来也就不远了。
谁知让皇上这么一说，就成了她们无能，竟然让这种事打扰到太后，这个过错虽不至于太大，但总归皇上是不高兴了。
一念及此，皇后和皇贵妃不禁彼此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目中一丝懊恼之色和那一抹决然：这一次一定要成功。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已经很令人生气，万一再被这女人逃过一劫，成了伤敌一百自损三千，那就成笑话了，让她们以后还如何管理后宫？
皇后和皇贵妃通过眼神达成协议，只是这后宫中却也不能盲目结盟，皇后不介意在火焰正旺的时候添一把柴禾，但她绝不允许火苗燎到自己身上，于是便看向太后询问道：“既如此，不如将那小太监再带过来，之前只听他一面之词，确实有些莽撞了，臣妾想再详细问问。”
“行吧。”
太后点点头，很快那小太监就又被带了上来。宁溪月定睛看去，只见这小太监獐头鼠目，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一看便知是个油滑之辈。
虽然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但这一位……实在是太符合传统意义上反派的形象了，别说还有春草的事儿，就是没有，宁溪月看见这种人，心里也会有些反感，除非对方有着真善美的灵魂，不然她是不会扭转印象的。
这小太监脸上有几道淡淡伤痕，此时跪下行礼，谭锋自然不会让他起来，只听皇后淡淡道：“小林子，你看见了，如今皇上就在这里，你敢说一句谎话，就是欺君之罪，要夷灭三族的，你可知这其中厉害？”
“是，奴才知道。”
小林子磕头如捣蒜，只听皇后沉声道：“你供认自己和照月轩的宫女春草对食，可是真的？你们是如何认识？谁人牵线？暗中进行这勾当多长时间？你给我一一从实招来。”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和春草乃是老乡，有一次偶然遇见，说起家乡，这便认识了，之后她就常往我这里走动，并没有什么人牵线，乃是春草主动……主动……”
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宁溪月一眼，就听皇贵妃冷冷道：“皇上在这儿呢，还有谁敢杀人灭口不成？你尽管大胆的说。”
宁溪月神色不动，只是严肃盯着小林子，看得他心惊胆战，忙垂下头小声道：“是春草耐不住寂寞，主动……主动勾引奴才，奴才一时糊涂……所以……所以……皇上，皇后娘娘明鉴，奴才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一派胡言。”
宁溪月豁然起身，冲皇帝和皇后微微一福，然后直起身愤愤道：“皇上皇后恕罪，臣妾本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实在是这奴才胡说八道，一时义愤填膺，所以忍不住了。”
谭锋险些没笑出声来，心想你一个刚刚从树上掉下来的，好意思说自己本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这后宫里还有比你更不沉稳的主子吗？
其他嫔妃也都是在心里大翻白眼，只见宁溪月来到小林子面前，纤纤玉指指着他，沉声道：“你编谎也该编个靠谱点儿的。先前说你们是老乡，本就认识，这就不错，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说是春草先勾引的你。你自己也撒泡尿照照……”
不等说完，只听谭锋和皇后的咳嗽声先后想起，于是深吸一口气，冷哼道：“你也找个池塘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就你这獐头鼠目贼眉鼠眼的东西，我家春草能看得上你？怕是你上赶着去讨她欢心，她还懒得看你一眼哩。不过是因为老乡的缘故，所以看你觉得亲切，这才走动两回。俗语说得好，亲不亲故乡人，又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可见同乡人本该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哪成想你这么不是东西……”

第八十九章 反将一军
“萱嫔慎言。”
“皇贵妃见太后皇上皇后三尊大佛都不说话，而小林子已经被宁溪月骂的抬不起头，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开口，淡淡道：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却也难说。民间不是有话，巧妇常伴拙夫眠吗？例如你这模样，照样得皇上盛宠。”
说到这里，轻轻瞟了皇上一眼，方悠悠一笑道：“你又怎么知道，你家宫女不可能做出这档子事呢？或许那春草天生轻贱，也未可知。”
“贵妃娘娘。”宁溪月转身看向皇贵妃，目光清澈，丝毫不惧，沉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我知道。可春草在照月轩大半年，我若连她的性情举止都半点不知，那就不可能了。春草平日里沉默寡言举止沉稳，断不是轻贱之人。至于贵妃娘娘说的巧妇常伴拙夫眠，这倒是有的。可那只是拙夫，不是丑夫，兴许这男人一无是处，偏偏模样长得极好，少女被皮囊所惑，甘愿追随，也是人之常情。可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蓦然高了两分，手指着身边跪着的小林子，激动道：“娘娘们请看一看这个家伙，看看他的模样，但凡眼睛不瞎的，谁能看得上他？更不用提我家春草青春明媚花容月貌，似她这种白天鹅般的女孩儿，就算想找个人慰藉一下芳心，也该找只黑天鹅才是，怎么可能找这么一只难看的癞蛤蟆？这宫里人模人样的太监可是多如过江之鲫啊。所以臣妾敢断定，春草根本不可能看上他，这简直是丢了整个照月轩的脸面，在臣妾的带领和教导下，我们照月轩的审美，那是有基本底线的，绝不会这么差劲儿。”
大殿内响起几声轻笑，哪怕几个嫔妃对宁溪月并无半点好感，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这番话着实有趣。
太后原本还是有些生气的，她之所以不管后宫事，就是懒得看嫔妃们你争我斗的嘴脸，经历了半辈子的后宫沉浮，家族都烟消云散，她对这个坟墓一样的地方早就心灰意冷，若不是儿子聪明懂事，着实令人骄傲，作为母亲，想亲眼看着他会怎样青出于蓝胜于蓝，太后早就寻个了断，不会对此处有半点留恋了。
然而此时，看着宁溪月小脸通红，极力贬损那太监，为自家宫女摇旗呐喊，太后心中的那丝愠怒忽然就消失无踪：难得在这后宫里，还能有一缕单纯善良的鲜活气儿。尤其那孩子的口齿，一旦开动，简直就是势如破竹。不枉皇帝如此喜欢她，这女孩儿虽无倾国倾城之貌，却有一颗美好无比的心，这种美好不但是指善良，还是指她能在这后宫里，不管经历什么事，始终都积极面对，带给大家乐趣和思考，这可是那些耍杂耍的说书说象声的女先儿全都做不到的。
一念及此，太后不但不觉着生气不耐，反而从心里升起几丝趣味，她都想看看宁溪月如何力挽狂澜了。
于是示意身旁嫣然在塌上放个靠背，端起茶杯，拈了块点心慢慢放进嘴里，含着笑意，看宁溪月在那里滔滔不绝，阐述她对培养照月轩奴才们的本领和眼光是如何呕心沥血；在她的努力下，照月轩的奴才们精神面貌发生了如何大的变化；随着读书识字等文化素养都有所提升，诸如言行举止，格局审美这些辅助才能也都上了一个台阶。所以，以此为证，春草不可能看上这个小林子，这是红果果的污蔑和陷害。
洛嫔气得脸都铁青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把柄，结果被这女人信口开河哇哇一顿说，就又向污蔑陷害的方向发展而去，想到污蔑陷害对方的后果，怎不让她胆战心惊。
皇贵妃这一次倒是沉得住气，她冷眼看着宁溪月侃侃而谈，心想很好，继续说下去，将你的轻浮和自大都暴露出来吧，话说得恰到好处那叫风趣，可若是过了头，那就叫饶舌聒噪了。
刚想到这里，就见宁溪月收了话头，微微一福身，沉声道：“太后娘娘，皇上，皇后，贵妃娘娘，综上所述，臣妾以为，春草绝不可能和这太监有染，就算他们两个真出了事，说不定……也是这个混账东西强迫春草的。”
皇贵妃：……
“没有，奴才没有。”小林子身子一震，连忙叫起撞天屈来。就听宁溪月咄咄逼人道：“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撒谎，既如此，那你自己说，春草看上了你哪一点？”
“她……她托我打听这后宫里各路消息。”小林子许是被逼的狗急跳墙，也豁了出去，索性大叫起来。
“打听消息？”宁溪月愣住：“她有什么消息不能问我？倒要跑去找你打听？”
话音未落，已经反应过来，心中不由翻了个个儿，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焦虑，原本笃定的信念，也顿时动摇了。暗道春草那个傻瓜，平日里什么事都闷在心中，她还真有可能为了帮我打探消息而和这个狗东西暗通款曲。哎呀这个傻丫头，合着我平时那么多思想工作都白做了？谁让你自作主张，委屈自己为我做这些事？万一……万一真要是……可怎么办啊？我要怎么救你？
一面想着，就看向素云，只见管事姑姑脸色惨白，显然也是有些怀疑了。
皇贵妃见此情景，眉头一挑，悠悠道：“原来如此，这后宫里有什么消息好打听的，照月轩的奴才们都是这样八面玲珑的吗？怪不得要萱嫔如此费心的教育培养，该不会就是为了做这种事方便吧？”
这一刀插得相当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可是兵法，用在敌人身上的，后宫都是姐妹相称，不管暗地里怎样，表面上大家可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哪怕私底下刀剑都招呼去了，嘴上也必须姐姐妹妹的不能放松。你萱嫔的宫女竟然为了打听消息牺牲色相，这是干什么？你把谁当敌人？要害谁呢？
素云见玉妃舒妃等人都慢慢点头，不由担心地看向宁溪月，暗道娘娘晋封太快，果然已经引起了各宫娘娘的嫉妒，今日这一关怕是不好过。春草啊春草，你倒是一片好心，可好心害了自己，如今更要连累娘娘，你……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罢了，看这阵仗，你若真做出了如此事，娘娘怕是也救不了你，还说什么？
宁溪月倒是不慌不忙，看了皇贵妃一眼，心想别人也就罢了，你丫的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宫里干这种事儿最多的就是你和皇后吧？
因冷笑一声道：“贵妃娘娘冤枉臣妾了，臣妾是最不喜欢这样人的。当日照月轩里有个叫秋月的宫女，就是因为爱打听，为我所不喜，后来又打翻我心爱的花瓶，我就将她撵了出去。其实那花瓶再好，不过是个物件，哪里就值得撵人？只是因为她这个作派不好罢了，这要让人知道，还以为我们照月轩是长舌妇聚集之地，不但于我有害，也影响照月轩整体的形象。”
嫔妃们可都是通透心思，其中也有几个知道秋月来历的，听了这话，忍不住就将目光向皇贵妃瞟过去，一面心中道：这萱嫔还真不是善茬儿，竟然立刻就将了皇贵妃一军，果然有皇上宠着，便是有底气。
皇贵妃也早气得咬牙切齿，表面虽纹丝不动，只是那绞成一团的帕子却出卖了她内心愤恨。
便在这时，只见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下禀报道：“回禀太后娘娘，皇上，各位娘娘，照月轩宫女春草带到。”
众人精神一振，都知道重头戏来了，谭锋沉声道：“带上来吧。”
须臾间于得禄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慎刑司的嬷嬷，一左一右站在春草身旁，负责押送。
春草一进来，先就看见跪在地中间的小林子，顿时情绪就激动起来，猛地扑过去，一面高声哭叫道：“为什么害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你嫌害我还不够么？你竟……你良心让狗吃了吗？”
宁溪月和素云对视一眼，宁溪月便小声道：“你看着春草这模样，可像是犯了事的？”
素云沉声道：“奴婢觉着不像，春草向来老实沉默，若非是被冤枉的，断乎不会如此激动。”
“万一是生死关头演技爆发呢？”
有了小林子说的那个理由，宁溪月现在反而不敢确定，却听素云轻声道：“演技也是要天赋的，有几个人能像娘娘这样天赋异禀？奴婢尚未学得皮毛，更何况春草。”
宁溪月：……
“胡说，我什么时候演过戏？我都是真情实感的。倒是你在宫中久历风霜，这演技才是炉火纯青呢，别谦虚，谦虚过头就是骄傲。”
素云：……“娘娘您还是想想该怎么救春草吧。”
“这不就是心乱如麻，想着说几句话放松一下情绪，才好应对接下来的言刀语剑吗？”
宁溪月瞪了素云一眼，这时春草早被两个嬷嬷捉住，仍自哭骂不止，所有人都看着宁溪月，却见她和素云说起了悄悄话，就连太后都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样关头，她们主仆两个到底有什么紧要的话，竟如此正大光明的讨论起来。

第九十章 急转直下
“萱嫔，你的人如此放肆无礼，难道你都不知道管管么？”
皇后淡淡开口，却见宁溪月愕然看向她，呐呐道：“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坐镇，轮得到我管教她么？”
皇后：……
“所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说，春草因为是照月轩的宫女，在这里的言行就该我来管教是么？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最开始宁溪月是真的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意识到，皇后为了诋毁她的形象，竟然一时昏头，将这权力交给了她，那还不赶紧打蛇随棍上？反正皇上坐在这儿呢，有他撑腰，自己就是出格一点，也不用怕。
果然，不等皇后说话，就听谭锋不耐烦道：“这还用问？行了，快些开始吧，事情早点结束，也好让母后好好儿休息。”
“是，皇上，臣妾遵命。”
宁溪月感动啊，谭峰为了她，不惜把太后当做老虎皮，为她扯起了一面大旗，这要是还不能救下春草，当真是太辜负皇帝陛下了。
一念及此，她便转身沉声道：“行了春草，你不用哭也不用叫，且跪下待我问话。真是，素日里教你的道理都学哪儿去了？告诉你们多少遍，有理不在声高，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你们答应的好好儿的，一到了关键时刻，就全都忘去爪哇国了。”
众妃嫔：……
我们都知道照月轩的思想教育工作开展的如火如荼蒸蒸日上了行吗？你不用总这么强调吧？
“我且问你，小林子指控你为了和他打听消息，所以不惜牺牲色相勾引于他，和他对食，可有此事？”
“没有，娘娘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
春草“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奴婢若是做了这样有违宫规的勾当，情愿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能超生。”
“照月轩的宫女，似乎都很喜欢发誓啊。如此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誓言，可见心中对鬼神也没几分敬畏。”
皇贵妃忽然冷笑一声，却听宁溪月沉声道：“贵妃娘娘错了。这怎么能是随随便便就说出来的誓言呢？上次宛儿，这一次春草，她俩的经历，无不是生死关头。对于她们这种小小宫女来说，面对被人扣上的屎盆子，又能如何辩解？她们又不是包青天狄仁杰，断案如神，可以抽丝剥茧，替自己洗清冤屈。所以唯一能想到令人相信自己的办法，也只有发誓，发毒誓，如此才能证明自己心中坦荡人生清白，不是吗？”
“萱嫔的口齿真是伶俐，照月轩的奴才们果然也是近朱者赤。”皇后微微一笑，看向小林子道：“春草已经发誓，说她没和你做这个勾当，你有什么话说？”
小林子一个头就磕在地上，大声道：“发誓算什么？奴才也敢发誓，求皇上皇后明鉴。”
“你胡说，你还要害我到什么地步？”春草目眦欲裂，跪着就想去扑小林子，似乎恨不能在他身上狠狠咬一口。
“放肆！”
皇后出声，宁溪月也在旁边急切道：“春草冷静，如今太后皇上和各宫娘娘都在，若事情是你做的，你抵赖不过去；可若不是你做的，谁也别想把这盆脏水泼到你头上。”
“是，奴婢错了，奴婢只是一时激愤。”
听到宁溪月的话，春草似乎有了主心骨，终于冷静下来，却见舒妃皱眉道：“这一个非说有，另一个非说没有，除了发誓，又没有别的证据，偏偏发誓的话，两个人还都敢发誓，这要怎么断？”
宁溪月立刻道：“是，舒妃娘娘提醒了我，小林子只是说他敢发誓而已，他可还没发誓呢。快，你也给我发个誓来听听。”
众人：……都到这个时候了，需要这么较真儿吗？真以为发誓会灵验不成？
小林子却是被逼无奈，举手道：“奴才发誓，若我说的有半句虚言，情愿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你还少说了一句，我们春草可是说了永不能超生的话，你也必须照样来一遍。”
众人：……
小林子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大声道：“是，奴才发誓，若所言有虚，情愿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永不能超生。”
“嗯，这还差不多。”宁溪月点头，接着沉吟道：“刚刚舒妃娘娘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两个都拿不出证据，我记得依据律法断案的话，既然此事乃是小林子告发，那就需要他来举证，若他只一口咬定是春草勾引他对食，却拿不出证据，那这个控告就不算数。皇上，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谭锋点点头：“不过刑部断案，除非是铁证如山，不然无论原告和被告拿出什么样的证据，都需要仔细调查认真判断，谨防冤假错案。”
“对啊。但我们现在是后宫，也没有专门断案的官员，只能一切从简。既然小林子拿不出证据，那这个控告就不成立，至于之后的调查……”
不等说完，忽听小林子大叫道：“我有证据，谁说我没有证据？皇上，皇后娘娘明鉴，我……我和春草好的时候……我看见她的左面大腿根有一颗红痣。”
满殿皆静。
“你……我和你拼了，明明是你……是你……”
春草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刺激，又向小林子扑去，却被身旁两个慎刑司的嬷嬷抓住。忽听皇贵妃冷笑一声，淡淡道：“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宫女，到了这种时候，还要抵赖，拿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你真当这满屋主子都是笨蛋，会被你蒙蔽吗？”
说完转向宁溪月，沉声道：“萱嫔，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让小林子发誓，他也发过毒誓，如今更是说出最重要的证据。若非两人有勾结，这样私密地方的东西，一个太监怎会得知？就是照月轩里的奴婢们，恐怕也没几个人知道吧？”
宁溪月在听到小林子那句话时，也是如遭雷击。正如皇贵妃所说，如果没有亲密关系，小林子怎会知道这样私密的事？而且看春草的反应，她的大腿的确是有一颗红痣，这种事情小林子也不敢胡乱编造。
“春草，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林子怎么知道你那里有颗痣？”
“回娘娘的话。”春草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哭着道：“奴婢……奴婢因为和小林子是同乡，同他的确走得近一些。他是采买太监，有许多外面的新鲜故事，奴婢喜欢听。一直到我们去尽情苑，奴婢仍把他当做弟弟一般。谁知……谁知就是回宫后，前些日子奴婢去他那里，他不知在哪里喝了酒，竟然对奴婢动手动脚，奴婢吓坏了，拼命要跑，可他力气好大，奴婢的衣服……都被他扯开了，后来幸亏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他受了惊，奴婢这才跑出来。这事儿奴婢也不敢告诉别人，一是怕丢脸，二来也怕娘娘训斥。本来您就说过，让我们在宫里谨慎交友小心行事，结果奴婢不但交友不慎，还险些……奴婢藏在小园中，直到天擦黑，估摸着该摆饭了，这才偷偷从照月轩后门进屋，换了衣裳洗了脸。奴婢以为，那小林子做出这样事，必定也不敢声张，那只要我不说，这事就可以隐瞒下来。谁知……谁知他这样丧心病狂，竟诬陷奴婢和她对食。娘娘，日月昭昭，鬼神在上，奴婢真的没有做这样事，真的没有啊。”
“你倒是聪明，于这样紧急的时刻，还能急中生智，编出如此谎言，果然了不得。”
皇后摇着头，看向宁溪月，沉声道：“萱嫔爱护奴才，这在整个后宫中都是出了名的。所以这会儿你必定是信了她的话，只可惜，本宫一个字都不信。若真是有这样委屈，刚刚为何不说？这会儿让小林子指出了关键证据，她才开口，也未免太晚了些。”
“皇后娘娘英明，臣妾也是这样以为的。”
洛嫔大大松了口气，一记马屁就送了过去，哪怕她是皇贵妃这边的人，但此时附和皇后娘娘，将矛头一起指向萱嫔，皇贵妃想来是不会有意见的。
“皇后娘娘，这样的事情……太丢脸，是奴婢糊涂，起先还抱着希望，以为小林子不会说出来。只听说做贼心虚，奴婢哪想到这世上有如此蛇蝎心肠的人？他干了坏事儿，倒反咬一口。奴婢……奴婢不知道被他看去了那颗痣，所以……所以还以为能瞒过去，免得受罚，但是娘娘，我真的没有和他勾结，真的，我发誓。”
“叫你这么一说，这竟成了一笔糊涂账。”皇贵妃甩着帕子扇了两下风，似笑非笑看了宁溪月一眼：“罢了，看在萱嫔妹妹护短心切的份儿上，就给你个机会。小林子已经说了关键证据，你只要也拿出确实的证据来，我们就信你所说。”
谭锋叹了口气，知道皇贵妃这是笃定春草拿不出证据。也是，被人非礼未遂，事过境迁，听春草的意思，也没有人证，这还去哪里寻找证据？

第九十一章 龙颜大怒
莫非朕竟要不讲理一回，护着溪月？可这也太难看了些。朕的英明形象啊，若是为了她毁于一旦也还罢了，可总不能为了一个宫女毁掉吧？但偏偏，那女人爱护奴才就跟爱护自己眼珠子一般，合着照月轩里的不是奴才，都是她的兄弟姐妹。
皇帝陛下正为难着，就听宁溪月急切道：“春草，你仔细想一想，当日他要非礼你时，你既然猛烈挣扎，那……有没有抓伤他或者挠伤他？不管是脸，又或者是胳膊脖子等部位，只要伤了，有伤痕就行，你好好儿想一想。”
一言既出，原本还都是一副悠闲看戏模样的嫔妃们立刻又变了脸色，暗道这萱嫔当真是心思细密，这样的细节也能被她想到，万一那太监真是非礼宫女不遂被抓伤，留下证据，这一次难道我们又要白费心机？
正想着，就听春草哭道：“娘娘，没有，因为您不让奴婢们留长指甲，所以奴婢隔几天就要把指甲剪掉，实在……实在没留下什么伤痕。”
宁溪月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出于卫生习惯，所以不让照月轩的太监宫女留长指甲，连自己都只留短短一点，修个形染一下便罢，谁能想到？这个好习惯竟会害了春草。
“萱嫔竟然还有这样怪癖？只是如此一来，确实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宫女所言是真。其实想一想就知道，春草是照月轩的宫女，萱嫔妹妹又蒙皇上青眼，宠爱有加，她爱护奴才的名声，后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莫说一个小小的采买太监，就算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又有谁会拼着得罪萱嫔的危险，行这样龌龊的事？可见是这宫女害怕责罚，所以极力狡辩。”
“没有，奴婢没有。”
“没有你就要拿出证据来。”皇贵妃轻轻一拍椅背，厉声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抵赖，以为这样就能脱罪吗？本宫奉劝你，不要做梦了。”
“奴婢是清白的，奴婢不是为了脱罪。证据？证据？”春草泪如雨下，一边喃喃念着，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大声道：“贵妃娘娘要证据。好，奴婢给您。”
她一边说着，就站了起来，向着素云那边走了几步，忽地大吼一声：“奴婢愿以死证明自己清白。”
话音未落，整个人猛地就向不远处柱子撞了过去。
素云就在她身旁，连忙就要去扯，谁知春草死意已决，这一冲爆发出的力量实在太大，她扯了一下，竟没扯住，眼睁睁看着春草一头向那柱子上撞去。
但是借着这一扯之力，到底春草还是迟滞了那么一丝丝，就这么一刹那间，便见一条人影后发先至，越过素云，转眼间挡在了柱子前，一边伸胳膊去抓春草，还不忘大叫道：“谁让你为这个就寻……啊！”
不等说完，便大叫一声。春草是抱了必死之心，这一下撞得可谓结实。谁也没想到宁溪月反应会这么快，更想不到她竟为了救春草，不惜以身体挡住对方的求死之路，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呆住了。
背后靠着柱子，胸腹间又被结结实实撞了这么一下，伤害可想而知。宁溪月当时就惨叫一声，痛得坐倒在地，捂着肚子，脸都疼的扭曲了。接着嘴角边缓缓流下一道鲜血。
“娘娘……娘娘……”
素云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哭叫一声，就扑了过去。
但谭锋的动作更快，皇帝陛下毕竟有功夫在身，这一着急，草上飞的轻功都用出来了，后发先至，比素云更快一步将宁溪月抱在怀里，一面就大叫道：“传御医，快传御医。”
“皇上，皇上，臣妾没事儿。”
宁溪月面色惨白，黄豆大的冷汗滚珠般往下滴落，她确实痛得厉害，胸腹之间宛如火烧一般，但却也明白，自己即便受了内伤，也不会很严重，慢慢调理就好。倒是春草此时才是性命攸关之际，自己受了这么大的伤，最后还救不下春草，岂不是赔了自己又折兵？那怎么行？
所以她抓住谭锋的袖子，忍着痛咬牙道：“皇上，您听我说，春草真的是死志已决，她没耍任何花俏，绝不是蒙混过关……”
“到这种时候了，你还挂念那个该死的奴婢做什么？”
谭锋怒火中烧，如果可能，他真恨不得一把掐死春草：一个奴婢，死就死了，可万一溪月为此事受了伤害，甚至遗祸终身，那怎么办？
哪怕在风波险恶的夺嫡暗斗中，哪怕境况最艰难的那一年，谭锋也从未生出任何退缩恐惧之意。皇帝陛下意志坚定，虽然年少，却是真正的大智大勇之人。
可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他，竟在此时生出一丝慌乱和惧怕，以至于做事都没了章法，抱起宁溪月就想往外冲，这会儿竟是想着要回照月轩。
“皇上。”
幸好太后还是明白人，连忙叫住儿子，接着沉声道：“奴才们已经去叫御医了，这会儿你要带着萱嫔往哪里去？万一再颠簸到她，反而不美，不如就让她在哀家这里歇息片刻，等待御医诊治。”
“是，母后，儿子一时慌乱，竟险些出错。”
谭锋深吸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宁溪月见皇帝陛下的狰狞表情收敛，又恢复了一贯平静，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道：“皇上，您让我再问春草一句话。”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那宫女就算没有和太监对食，她蓄意谋害主子，也是死罪难逃。”
谭锋面色铁青，却见宁溪月着急叫道：“怎么能是蓄意谋害？皇上心疼臣妾，臣妾感激，但您不能因此就颠倒是非啊，明明是臣妾自己过去的……”
一边说着，只见谭锋目中一片冷漠，显然是真动了杀机，天子金口玉言，莫说一个小小宫女，就是王公大臣，他要谁死，谁又能活？
哪怕是初进宫时生死未卜的境遇，宁溪月也没像此刻这样害怕绝望过。她此时还在谭锋怀中，一时悲从中来，便抓紧了对方袖子，眼泪扑簌簌落下，带着哭腔叫道：“皇上，臣妾为什么要受这一下？就是为了给她一条活路，若她竟因为我而死，您让我情何以堪啊！我这一下，不也都白受了吗？”
“你……她就是一个宫女。”谭锋知道宁溪月爱护奴才，却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爱护到了这个份儿上，简直就是走火入魔一般。
却听宁溪月哭着道：“她是宫女没错，但她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她和臣妾朝夕相处，服侍我梳洗穿衣；为我做点心零食；陪着我胡闹玩笑，被素云骂也不肯出卖我；冬日里天寒，她里里外外烧水添炭；夏日天热，臣妾睡得不安稳，她自己汗流浃背，却为我打扇子；她绣的最好的绣品，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却给我做了荷包。是，这些点点滴滴，都是她该做的，因为她是我的奴才，可这又何尝不是一份情意？因为是该做的，就要抹杀这其中的温情吗？皇上，您知道臣妾就是个笨蛋，笨蛋通常都倔强，您能不能……能不能为了臣妾，饶她一回？我是说伤我的罪，不是指之前违反宫规的事，那个事情……我一定会给太后和您还有娘娘们一个交代。”
“你……”
“谭锋心软了，不是因为宁溪月这几句话，而是因为他确实了解对方，这个女人……的确就是这样的性情，让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时早有慈宁宫的太监抬了一张美人榻过来，放在炕床之侧，谭锋将宁溪月放在塌上，亲自为她塞了个软枕在身后，让她半坐着，一面没好气道：“有什么话快问吧。御医呢？怎么还不来？”
“太医院离这里很远，那些大人又没长翅膀，也不可能飞过来啊。”
宁溪月明明痛得要命，却还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活跃气氛，见谭锋丝毫不为所动，她便叹了口气，扭头对春草道：“我问你……”
不等说完，这才发现春草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她，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她连忙对素云道：“春草受的刺激太大，你快喊一喊她回神。”
别说春草了，素云这会儿也在发着抖呢，好在管事姑姑总算沉稳，她又不是当事人，所以听了主子的话，立刻回过神来。
见宁溪月半躺在那里，皇上坐在旁边，素云这才稍微定下心神，抓着春草使劲儿摇晃几下，又贴着她耳朵叫了几声，就见春草嘴唇剧烈抖动了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跪爬几步到了塌前，已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儿叫道：“娘娘……娘娘……”
“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事儿还没了结呢，咱们先抓住要点……哎哟！”说完捂着肚子呻吟一声，又对素云道：“快拿帕子给她擦擦鼻涕眼泪，皇上，看在生死关头的份儿上，饶了这丫头的君前失仪之罪吧。”
“朕不像你这样冷静镇定，这种时候还关心这些事。”谭锋冷哼一声，宁溪月假装不知道他是反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嘻嘻道：“臣妾谢皇上夸奖。”
谭锋：……

第九十二章 高调秀恩爱
“春草，我再问你一句，小林子是真的对你用强，你是真的没有失身，是么？你一定要实话实说。因为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所言真假。若是这个时候你还要撒谎，那欺君之罪，你就逃不掉了，我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娘娘，奴婢没有失身，是真的，奴婢敢发誓，奴婢愿以死证明。”
“好。”宁溪月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太后，沉声道：“臣妾请太后恩准，让宫中经验丰富的嬷嬷，为春草验身。”
话音落下，大殿里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谁也没想到，宁溪月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古代，别说清白女子，就是对中年妇女来说，验身也是奇耻大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接受这种羞辱，就是那些迫不得已接受的，及至检验完毕，不管结果如何，最后也有许多女子选择一死了之。
所以大殿里这么多人，之前却无人想到这个办法，即便有偶尔一两个人想到，也不会说出来。
当然，这种事对于现代灵魂的宁溪月来说，那真就不叫一个事儿。但她并不是因为自己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才会提出这个请求，而是因为……这的确就是唯一翻盘的办法，前提是春草没有说谎的话。
春草停了哭声，惊恐地看着宁溪月，却见她目光清澈，沉声道：“春草，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怪只怪当日你识人不清，和这种败类结交，那今日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应当。若你是清白之身，自然无惧检验，我和照月轩的名声颜面，就全在此一举……”
春草慢慢平静下来，忽然道：“娘娘，您说得对。都是奴婢当日眼瞎的错，误交匪类，还连累的娘娘受伤。奴婢连死都不怕，又何惧验身？”
说完转身面向太后，深深磕下头去，沉声道：“奴婢愿意验身，请太后娘娘恩准。”
“好。”
太后娘娘缓缓点头，对身旁兰心道：“你带着这孩子，去安排一下吧。”
“太后娘娘请稍等。”
宁溪月捂着胸腹，从塌上直起身，目光直视小林子，沉声道：“你看见了？春草自愿验身，若是你现在老实交代，我或可向皇帝求情，饶你一命。但如果你还坚持咬着先前的话不放松，一旦结果证实春草是完璧之身，你的下场，恐怕就不仅仅是死那么简单了。”
宁溪月倒没有高估春草的地位，但如果春草是清白的，那自己受了内伤，可就全都是小林子诬告之过。到那时，皇帝陛下不能把怒火发泄在春草身上，还不得活活剥了这混账的皮？她对自己在谭锋心中的地位还是有一点自信的，对皇帝陛下的冷酷更有自信。
小林子本来已经是筛糠般的抖着了，可是听到宁溪月这话，他心中陡然就升起一丝希望，暗道这宫中主子个个都是心狠手辣，怎么会有如此好心？自己本来必死无疑，忽然间萱嫔竟愿意救自己，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难道春草从前因为某些事情已非完璧，而萱嫔娘娘知道内情，所以才和春草演了这一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诈自己的话？
像小林子这种自诩为聪明的油滑之辈，卑鄙无耻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对任何人都没有半分情意和信任，唯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所以一旦遇事，便很容易自以为是，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说的就是这种人。
当下小林子越想越觉着自己猜测的有道理，这厮颇有些赌性，忍不住就抬眼向春草看去，偏偏春草恨他入骨，只愿他被剥皮抽筋死无葬身之地。此时见他看过来，竟也福至心灵，故意做出害怕之举，这就更加重了小林子孤注一掷的心思，于是高声道：“奴才所言句句是实，娘娘若不信，就请嬷嬷给春草验身。”
一语定生死。
春草扭头就走，素云对她也算了解，看见她这决然之态，也大大松了口气。
倒是宁溪月，此时竟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暗道从前在现代，听说有的女孩因为剧烈运动而导致那层膜破裂，这个……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春草偏偏赶上那种倒霉点儿怎么办？嬷嬷们在这方面真的有经验吗？该不会就以那层膜的完好无损作为依据吧？
越想越是焦虑，尤其此时大殿内落针可闻，等待着的过程中，气氛着实压抑沉闷，她终于坐不住了，双腿一抬就想下榻，忽听身旁谭锋沉声道：“受伤了不好好儿躺着，又要做什么？”
“皇上，臣妾想起点事情，想去向太后娘娘求证。”宁溪月眨巴着大眼睛，就听谭锋冷冷道：“有什么事都等太医来了，诊治完再说。”
“皇上……”
宁溪月急啊，心想等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大人赶过来，再让他们喘匀了气儿，把脉看舌苔问诊的折腾半天，结果早出来了。那时再想辩解什么，哪还有半点力度？
如今宁溪月已经是完全的相信春草，生怕出什么意外，就想先把剧烈运动会导致某层膜破裂这种事情先去太后那里做个报备，以防万一。谁知谭锋守在身旁寸步不离，这位主儿那都不是老虎能形容的，正儿八经的真龙啊，他不肯松口，宁溪月就寸步难行。
恰在此时，太医赶来了，于是宁溪月就更没了机会。她此时陷入被害妄想中，就越想那个万一越害怕，以至于太医诊治都漫不经心，一个劲儿往后堂看，这把皇帝陛下给气得，心想知道的，那里是个宫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娘呢。
耳听得太医开口问话，这女人却还看着后堂出神，谭锋没好气咳嗽一声，才让宁溪月回神，她愣了一下，看着太医茫然道：“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我走神了，没听清。”
谭锋：……很好，倒是诚实，但是你这种理直气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自己身上都受了内伤，还这么漠不关心，倒是对那宫女关怀备至，这像话吗？
太医无奈，只得又问了一遍：“娘娘现在觉得如何？”
“啊，没什么，就是疼，火烧火燎的疼……”不等说完，看见谭锋紧张神色，连忙又笑道：“也……也不是疼得很厉害，就是小火苗燎着那种……”
这太医看着很是年轻英俊，所以大概也没有那些老太医的养气功夫，听了宁溪月这话，便看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娘娘，不管是大火苗小火苗，燎着人都是一样疼法。”
宁溪月：……
我去，好样的，我辈中人啊这是。在如此紧张时刻，皇帝陛下眼不错见地盯着，一屋子娘娘两眼放光地看着，还能面不改色地吐槽，且这吐槽犀利，精准，狠辣。这份大将之风，连皇上都没有，你看他现在，紧张的汗都快下来了，不过这也正说明皇上对我的关心，能让他露出如此表情，宁溪月你也是好样的。
“萱嫔情况如何？”
谭锋的确很紧张，双手都紧握成拳了，却见年轻太医微一躬身，沉声道：“回皇上的话，娘娘脏腑轻微受创，并无大碍，待臣开几贴补气益血的方子，再静养半月左右，自可痊愈。”
“什么？半个月？这位大人，你……你确定需要半个月？”
宁溪月大叫，就见年轻太医仍是面无表情道：“若娘娘想多静养几日，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效果自然更佳。”
宁溪月：……大哥你太狠了吧？我就是一个病人争取下早日下床的权力，你用得着这么打击报复吗？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我这会儿就觉着已经好许多了。”
宁溪月垂死挣扎，却见年轻太医微微变了面色，沉声道：“若是娘娘此刻忽然觉着好转，倒是病情有变了，且容臣再为娘娘仔细诊治一回。”
宁溪月：……
完蛋了，还不如不争取呢，总感觉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医者父母心啊，大哥你真是大夫不是屠夫？我怎么感觉你这心狠手辣的风格很有几分屠狗者的精髓。
“回皇上，还好，从脉象上看，娘娘仍无大碍，但鉴于娘娘刚才的感觉，臣认为应该谨慎行事，还是静养一个月最佳。”
“很好，就按照肖爱卿说的办。”
谭锋松了一口气，看来肖太医的处理措施深得皇帝陛下欢心，一个小小的六品太医，竟也破例用上了爱卿这种肱股之臣的称呼。
宁溪月：……“我明白了，皇上您是和太医串通好的吧？是吧是吧？肯定是您给肖大人递眼色了，于是肖大人立刻领会您的意思，不然我这么一点小伤，怎么可能需要躺半个月一个月？”
“不要胡说，朕是这种人吗？”
“很难说。”宁溪月咕哝了一句，见谭锋眉头一挑，于是为了皇帝陛下的尊严考虑，只好识趣的偃旗息鼓了。
待肖太医退下后，宁溪月就觉着嫔妃们看自己的眼神又有些不一样，想了想便明白过来，不由哀叹一声，暗道我还有脸教育奴才们呢，自己都特么忘了低调是王道的道理，竟然敢在这么多凤凰的环伺下和真龙高调秀恩爱，这是怕死得不够快吗？

第九十三章 怨念
好在这时候春草终于出来，宁溪月只看她眼含热泪却强抑激动的模样，就知道这一关是真的过去了。
心神骤然放松之下，只觉着眼前一黑，好悬没从塌上栽歪下去，幸亏谭锋及时扶住，一看，怀中人闭着眼睛，竟是昏了过去。
“太医……太医……”
谭锋又紧张起来，在殿外等待的肖太医立刻走进来，只看情况就明白了，但慎重起见，他仍是仔细的诊了一回脉，这才轻声道：“皇上，之前娘娘一直提着心，如今终于放松下来，所以才会导致昏迷，且让她好好歇一回就好。”
“也罢，先不用回照月轩，就将萱嫔送到偏殿歇息。兰心，你带人去准备准备。”
“是。”兰心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这里嫔妃们看着将宁溪月抱在怀中一脸关切的皇帝，心中俱是又妒又恨，百味杂陈。
“春草……春草怎么样了？”
眼睛尚未睁开，宁溪月就惊叫出声，下一刻，就觉着手被握住，接着一个声音在耳边哭道：“娘娘，奴婢没事，奴婢没事，您快醒醒，您吓死奴婢了。呜呜呜……为什么不让奴婢死？奴婢宁可死了，也好过娘娘受这样罪……呜呜呜……”
宁溪月松了口气，方缓缓睁眼，就见素云坐在身边，不停用手绢擦着脸，眼泪却仍是源源不绝。春草更不用提，跪在床边，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行了，总算这一关，也让咱们闯过来了。”
宁溪月微微一笑，伸出手替春草和素云擦擦眼泪，一边就慢慢坐起，四下看看，这才问到：“皇上呢？”
“皇上一直守在娘娘身边，偏偏刚刚有人来禀报，说是江南那边有织工和江南织造府发生冲突，死了十几个人，皇上就匆匆过去处理了。”
“织工和江南织造府发生冲突？这事儿有些奇怪。”宁溪月眨了眨眼，就听素云道：“这些事情自然有皇上处理，娘娘这会儿还是静心养气，好好休息一下的好。”
宁溪月道：“这里是慈宁宫，咱们别打扰太后老人家的安宁，还是回照月轩的好。发生了这样事，院子里还不知是怎样的人心惶惶，我须得回去，才能让他们安心。”
素云道：“应该还好，刚刚奴婢已经托人回去报信了。”
虽如此说，她却还是扶着宁溪月起来，接着就见嫣然在房门外探头探脑，见此情景，便进来行礼笑道：“萱嫔娘娘，太后让我来看看您醒了没有。您这会儿觉着怎么样？”
宁溪月忙施礼道：“多谢太后关怀，我这会儿觉得好多了。”
嫣然道：“太后说，原本是想留你在这里将养几日，也陪她老人家说两天话，可您是这样爱护奴才的人，恐怕放心不下，定要回到照月轩才能安心，所以她老人家就不虚留你了，也不用你过去辞别，格外费一份精神。外面软凳已经预备好，您直接回去就成。太后说你这件事做的好，等你大好了，叫你多过来请安，陪她说说话聊聊天，她很喜欢你。”
这一下宁溪月当真是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过几天我就来陪她老人家说话。”
嫣然“扑哧”一笑，立刻摇头道：“娘娘，肖太医说了，您得静养一个月呢。过几天？我们慈宁宫可不敢招待您，皇上如此宠爱娘娘，一旦问起，就算是太后，怕也不太好交代的。”
宁溪月：……这熊孩子是个妖孽吧？自己这么隐晦的语言小陷阱，都被听出来了？妈呀幸亏皇上没把她收在枕边，不然要搞起宫斗来，这妥妥是一把好手啊，到时后宫还不知道要又怎样一番腥风血雨呢。
出了慈宁宫大门，宁溪月坐上软凳，对素云笑道：“幸亏有太后娘娘这几句话，不然咱们这么快就从慈宁宫出来，怎么看都像是被扫地出门似得。”
“怎么可能？”素云一笑，接着叹息道：“娘娘得皇上宠爱，已经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太后娘娘也这样喜欢您，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怎样呢。”
“没事儿，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后宫里的斗争是没法避免的。咱们之前够低调了吧？又如何？所以爱咋咋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皇上知道我的性情，短时间内应该还会站在咱们一边。以后咱们的原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娘娘这会儿还有精神说笑呢，奴婢虽没什么学问，也知道虽远必诛不是用在这里的。”
素云摇摇头，这时小太监们抬着软凳已经出了慈宁宫院门，宁溪月坐在上面，眼界开阔，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薛答应站在那里，不住向这边张望，看见她们，忙走出来，急急向这边赶。
“放下放下。”
宁溪月在软凳上指挥着，待软凳被放下，薛答应也正好赶到身边，不等说话，眼泪就先掉下来，哽咽道：“我听说姐姐受伤昏迷，担心的了不得，偏偏我身份低微，寻常日子，也进不来此处。姐姐怎么……怎么这会儿就出来了？就算是慈宁宫，也该静养休息好了，才能出来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自己强烈要求出来的。”
宁溪月哈哈一笑，拍拍薛答应肩膀：“走，我们回照月轩说话，院子里这会儿还不知怎么炸窝呢。”
薛答应抽噎着道：“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说笑，什么炸窝？您又不是老母鸡。”
“哈……”
宁溪月没忍住笑出声，刚笑了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腹之间的部位，愁眉苦脸道：“我原想着笑一笑十年少，所以才想着逗你笑笑，谁知倒让你反将了一军，十年少还没见着，先疼死我了，这买卖亏了。”
薛答应见她精神还好，也就慢慢放下心来，陪着宁溪月回照月轩，一边道：“我听说是肖太医给姐姐诊治的，伤势没有大碍，但是需要好好静养，是吗？”
“别提那个肖太医，提起他我就有气。”宁溪月顿时柳眉倒竖，咬牙叫道：“素云还向着他，哼！明明就是公报私仇。妹妹，我不过是随口说一句，静养半个月，时间太长，其实春草能有多大力气？是吧？就是脏腑受了点震荡，这么点小伤，多说也就三五天的事儿。好，就算我身份稍微高贵点吧，了不起十天八天，足足够了吧？结果一张口就给我下了半个月静养的通牒，我据理力争，才说了一句话，半个月就变成一个月了。啊？医者父母心啊，有他这样狠的吗？这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而且太狠了，真的太狠了，一个月啊……”
不等说完，就听素云在旁边小声道：“娘娘，您别激动，这话若被人听了去，传到肖太医耳朵里，说不定明儿他来，您就需要静养两个月了。”
宁溪月：……
“那个……咳咳……他不敢吧？这……这就纯属睁眼说瞎话了，皇上不会允许的，这……这是欺君之罪。”
素云悠悠道：“问题是，皇上就算明知如此，也一定会赞同肖太医的意见，只要皇上赞同，便是睁眼说瞎话又如何？不但没有欺君之罪，怕是还要官升一级呢。”
宁溪月：……
“咳咳……算了，妹妹，咱们说点别的吧。”宁溪月用手帕擦了擦额上冷汗，小声嘟囔道：“我算看出来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尤其这个肖太医，心眼太小，我说什么也不能落他手里，不然以后还有我的好儿吗？素云，记着，以后请平安脉什么的，务必打听好太医院的轮值表，专门挑他不在的时候去叫人。”
薛答应连忙道：“姐姐，这肖太医名声极好的，他祖上三代都是做御医，轮到他，更是少年天才，连他那极为严苛的祖父，对他都赞赏有加，声称他是青出于蓝而远胜于蓝。小小年纪就做了六品御医，人人都拿他和扁鹊华佗比。他又年轻英俊，哪个宫里若是他来请脉，宫女们无不欢欣雀跃。姐姐就算不为自己身子着想，也该为宫女们想想啊，您素日里，是最爱惜她们的。”
“正因为我爱惜她们，她们也该爱护爱护我。”宁溪月可以为春草挡柱子，但这个时候却半步不让，露出一个主子的“暗黑嘴脸”：“这件事我就是要霸道了，以后肖太医别想踏进我照月轩的门，不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话音落，就听素云道：“娘娘，因为您刚刚是肖太医来诊治的，所以皇上已经将您这段时间内的诊疗大权全权交由他负责了。也就是说，他不但会登照月轩的门，而且还会天天来，最起码一个月之内，是要天天来的。”
宁溪月：……
“你说我要是以死相逼的话，皇上会改主意吗？”
萱嫔娘娘炸毛了，却听薛答应笑道：“姐姐，这是多大一点子事儿，您为这个以死相逼？皇上也得信啊。叫我说，怕是不但不会让皇上改主意，或许他还会觉得肖太医认真负责，不肯姑息放纵你，才遭到你如此厌恶。一旦皇上对肖太医的信任更上一层，将您以后的医疗食补之事都交由他负责，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第九十四章 彻查根源
“什么？算了算了，忍一忍，把这一个月混过去再说吧。”
宁溪月打了个寒颤，这时已经看见照月轩的院门，只见两个小太监在门外来来回回地走着，忽然一抬头，看见这边队伍，其中一个便飞跑回去，另一个则飞奔上前。
“这小易子，用不用这么着急啊？”
宁溪月摇摇头，就见小易子奔到近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泪俱下地嚎了一声：“娘娘！”
宁溪月吓了一大跳，忙让素云将他扶起，纳闷道：“这是怎么了？若说春草嚎成这样也就罢了，你干什么？我和你说小易子，你可别吓我，娘娘我这会儿身上还有些不自在，精神上更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你再这么吓我，说不定我承受不住，直接就……”
不等说完，就见素云锐利的眼光直射过来，宁溪月连忙改口道：“直接就再昏迷一次，这也是有可能的。”
小易子果然不敢嚎了，只是仍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宁溪月看着他不住抹眼泪，心里暗自感叹道：这人美就是占便宜，小易子就算是太监，好歹是个爷们儿，哭成这个模样很丢人的，可是有这样一张脸蛋，就一点都不觉得难看，反而显得楚楚可怜，格外动人。哼哼！便宜云涛那家伙了，也不知他长得有多英俊，能把小易子哄到手，或许这就是上天给他天阉的补偿？如果是正常男人的话，他还未必能娶到小易子这样美颜盛世的老婆呢。
一边感叹着，却也好奇，于是在软登上伸手拍拍小易子肩膀和蔼问道：“到底怎么了？哭得这样厉害，你云大哥……有人欺负你了？”
“没……没有。”
小易子哭得更厉害了，好在这时照月轩的奴才们也全都迎了出来。阵势之大，倒让宁溪月吃一大惊，喃喃道：“好嘛，你们这是倾巢出动了吧？干什么？我就是一点小伤，算个什么事儿。不许哭，都不许哭，多不吉利啊，娘娘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哭丧了。”
这一招还真灵验，果然响成一片的呜呜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拿帕子擦去脸上眼泪，就连小易子，都不敢出声了。
软凳放下，宁溪月由素云和薛答应扶着慢慢下来，先活动了活动身子，自言自语道：“嗯，这会儿好多了，养两天估计就能恢复全盛状态，我就说那个肖太医是在小题大做嘛。”
“他是不是小题大做？娘娘之后一个月也都得在他手里，就忍忍吧。”
“素云，你能不能说点让我身心愉快的话？哪怕自欺欺人也行啊，你就和我同仇敌忾，把他狠狠批一顿，哄我开开心又能怎样？你看我都这样了。”
宁溪月瞪着素云，就见管事姑姑含笑看着自己，柔声道：“小主怎样了？刚刚不是还说好多了，身子没有大碍吗？”
宁溪月打了个激灵，搓搓胳膊：“素云，你这眼神……也太温柔了吧？都快能滴出水来了，这……这是怎么了你们？别这样好不好？怪肉麻的。”
“姐姐。”薛答应擦了擦眼泪，忍不住笑道：“大家都是感念您的恩德，您该高兴才是，怎么还这样说？后宫里的主子，能让奴才们如此真心爱戴感念，十分难得了。”
“罢了罢了，这种爱戴感念我消受不起。比起这个，我更喜欢他们一个个牙尖嘴利的，和我说笑玩闹，哪怕动不动就扎心扎肉呢，也比这样强。”
宁溪月说着，就在众人簇拥下进了院门。素云一个劲儿提醒她慢慢走，只把这货不耐烦的直翻白眼，很想大步流星走给这些小心过头的家伙看看，然而想到肖太医，想到谭锋，这万一他们来了，这些没出息的东西再告自己一状，她岂不是要悲剧？
所以只好咬牙忍了，一步三挪的回到卧房，在床上躺下，眼见着奴才们那小心翼翼的劲儿，竟比照顾产妇还要周到。
“呼！”
宁溪月长长舒出一口气，喃喃道：“还是回来的好。咦？这床帐换新的了？嗯嗯嗯，别说，这个月上梅枝的图案漂亮，上批料子刚来的时候我就说这个最好看，果然，如今换上了看，更漂亮了，这种纱料难得有这样大而连贯的图案。若是有月的晚上，不放外面厚帐子，只把它放下来，等到月上中天，月华如水照进屋里时，映着它影影绰绰，必定更加好看。我记得当日这料子一共有两匹，因为我喜欢，又让人去内务府要了三匹，所以大概还剩下不少，等会儿薛妹妹走的时候，给她一匹带回去，也做个帐子挂在床上。”
“姐姐，这会儿就别想着我了。”
薛答应心中一暖，看着宁溪月仍有些苍白的面色，又觉一酸，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却见宁溪月摆手道：“别哭别哭，你这一哭，下人们也该哭了，我滴个天爷，我就是看见纱帐漂亮，所以高兴，随口说了几句，也至于惹得你们这样？来来来，快和我说说后续情况，我因为昏倒，醒来后只顾着和你们说话，都忘了打听这事儿，那小林子如何了？”
素云淡淡道：“皇上下令杖毙，这会儿怕是尸首已经拖去喂狗。他自己发的毒誓，死无葬身之地，如今也算应验了。”
宁溪月怔了怔，接着叹气道：“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他这个，可真的就是自作自受。”
说完看向一旁一直擦泪不语的春草，轻声道：“傻丫头，还为他难过吗？”
“奴婢怎会为那个无情无义禽兽不如的狗东西难过？奴婢难过的是娘娘，因为我连累，您都受了伤。”
“我这点内伤不算什么。”宁溪月摇摇头，就听素云沉声道：“春草说的没错，那真是个禽兽不如的。我还记着当日在晚晴阁，御膳房送了西瓜来，春草现拿了一个去给他，我那会儿就怀疑他们两个有什么事，但后来说是为了从他那里打听消息，且春草也和我保证，与他清清白白，我也就没说什么。哪成想他竟做出这样事来？春草一条命险些都被他要去，更不用提娘娘还为此受了伤。”
一旁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的薛答应忽然抬眼，疑惑道：“说起来，这事儿怎么忽然就被人揭露开来？该不会是又有人针对姐姐，所以听了这样消息，指使那小林子诬告的吧？”
宁溪月沉声道：“这太有可能了。不行，这事儿得好好查查。”
素云叹息道：“娘娘昏迷的时候，皇上已经派人去查了，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有人高声道：“咦？这人都哪儿去了？太不像话，青天白日的，竟然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
众人听了声音，姜德海忙带着李庄等太监迎了出去，看见于得禄正上台阶，他连忙躬身陪笑道：“竟然是于公公亲自过来了。那个……您老见谅，我们娘娘刚从慈宁宫回来，奴才们担心她，所以都聚在屋子里。”
于得禄点头道：“我也是刚刚去慈宁宫，听说萱嫔娘娘回来了，这才紧赶着过来的。不是我说，娘娘平日里纵容你们，如此厚待，后宫里你们是独一份儿，你们就更该严守本分认真负责才是。你就说吧，这大白天的，院子里一个人没有，管它什么理由，这也不像话。”
“是是是，小的们知道了，这就出来，这就出来。”姜德海陪着笑，一面让几个小太监各自散开做事，亲自将于得禄请到屋里。
宁溪月面前，先前还严肃认真的大内总管立刻就堆上了满脸笑容，躬身道：“皇上让奴才过来禀报娘娘一声。小林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原来是这厮采买中收受贿赂，以次充好，却不料这一次出了差错，竟把次等胭脂和内务府特供娘娘们的胭脂搞混了，又恰好送去了洛嫔娘娘那里，洛嫔娘娘在这方面可是行家，一看脂粉的模样就知道不对，命人一查就查到了这小子头上，当即禀报皇贵妃，就把他抓去了慎刑司。这厮因为对春草行凶不遂，怀恨在心，如今罪行暴露，自知难逃，竟不知怎么想的，就攀咬了春草，当真是丧心病狂了。”
“原来如此。”宁溪月点点头，忽听身旁秋桂赌气道：“于公公，请问真是调查清楚了吗？这其中，该不会又有人暗示了什么吧？就好像上一次我进慎刑司……”
“行了秋桂。这是皇上下令彻查的事，必定是最仔细的，你饶的什么舌。”
“是，娘娘。”
秋桂福了福身，宁溪月就向于得禄笑道：“这些丫头平日里让我惯得不像话，今儿我又带了伤，她们一个个就都发毛了，俗语说，关心则乱，还请于公公见谅。”
“哎哟不敢不敢。”于得禄连连摆手，笑着道：“娘娘不必多想，今儿这事，娘娘受了伤，那是真触了皇上的逆鳞，派去调查的人压根儿不敢不谨慎。委实就是那小林子自知必死，丧心病狂。当然，洛嫔娘娘也有些不谨慎，听见这事儿，就急着去禀报皇贵妃，结果惊动了太后。”

第九十五章 感动后宫
宁溪月点头微笑道：“洛嫔娘娘许是听说我照月轩的宫女和人有染，心中有些幸灾乐祸，想趁机给我添点堵，这是有的。但若说这么大的事，她就敢指使小林子诬告，我想她做不出来，她自己和曹贵人的前车之鉴，怎么也能吸取些教训。倒也不用将所有事情都和阴谋诡计陷害诬告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像小林子这样的人，平日里必定是个欺软怕硬心胸狭隘的小人，对春草行凶不遂，便怀恨在心，罪行被揭露后，无论是想临死拖个垫背的，还是妄想戴罪立功攀咬春草，也都正常，他看见了春草的那颗红痣，自以为掌握了关键证据，却忘了还有验身这回事。”
素云道：“别说是他，就是奴婢，都没想起来，分明许多年前也听过老嬷嬷们说过这样事的。却不料娘娘竟然能记得起，合该春草命不该绝。”
宁溪月微笑不语，心道我为什么能记得起？因为影视剧小说中很多这种情节好吗？之前是太紧张，后来才猛地想起。
于得禄竖起大拇指道：“这也罢了，只是娘娘为了救春草，竟跑去柱子前挡着……这……这……奴才在宫里三十多年了，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做梦都没敢做过这样离谱的梦……”
一面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大内总管连忙拿出手绢擦了擦眼泪，喃喃道：“都说咱们奴才是蝼蚁，可娘娘……娘娘却说我们是人，是活生生的命，这个……这个……”
“于公公，你不至于吧？你可是大内总管，跟在皇上身边，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就这么一点子事，便把你眼泪招下来了？至于吗？让皇上知道，必定笑话你没出息。”
宁溪月哈哈一笑，于得禄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忙吸吸鼻子，擦干眼泪，对一屋子的太监宫女道：“什么话都不说了，很多事情，你们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真不知你们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这一世虽做了奴才，可能落在这照月轩中，已经是你们天大的福气。务必要记着萱嫔娘娘的恩德，用心服侍，忠心不二，不然老天也饶不过你们。”
太监宫女们齐齐答应，于得禄笑着道：“行了，杂家就是来禀报一声，如今完事儿，也该回去了，娘娘且安心休养，素云你带着人好好收拾预备一下，这两日皇上晚间必定过来的。”
“是，我知道了。”素云一福身，和姜德海两个亲自送了于得禄出去。
“娘娘，这事儿明摆着还是洛嫔娘娘使坏……”
秋桂仍觉得不服气，就听宁溪月淡淡道：“不管是不是洛嫔故意使坏，既然皇上查到的结果是这样，那便是这样了。”
说完从宛儿手里接过茶杯，轻声道：“皇上也不容易，那么大一个天下，那么多百姓要顾念着，还要在一群老狐狸般的大臣中周旋，后宫也没有几天消停。更何况，这事儿我还真觉着不是洛嫔指使，她害春草没有假，或许也会暗示几句，但应该不会指使小林子诬陷，毕竟曹贵人的教训在前。这一切，恐怕还是那个小林子立功心切，又自以为有了证据，所以才有恃无恐污蔑陷害。”
薛答应点头道：“姐姐说的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且说姜德海和素云，送于得禄出门后两人便转身回屋，姜德海就悄悄埋怨道：“你在身边，竟然还能让娘娘受了这样的伤，怎么就不拉住她？向来我还说你办事儿最牢靠，比我还好呢。”
素云没好气道：“那我也得反应过来啊。我拉了春草一下，没拉住，谁知道娘娘就冲过去了。幸好我还拉了一下呢，不然娘娘必定伤得更重。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娘娘，春草真死定了，你看娘娘被她撞得，可见是死意已决。”
“那个傻瓜，什么事儿不能慢慢说？怎么就非要走这条道儿？你平日也该好好教育教育她们。”
素云冷哼一声道：“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若说教育，咱们娘娘教育的还不够多？实在是当时那情形，你是没亲眼瞧见，各宫的主子们都联手了，连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暂时联手针对咱们娘娘。春草也是知道自己没活路了，不如一死自证清白，才能不连累娘娘。谁知……幸亏娘娘聪明，让她想出了验身这一招，这事情我倒知道，但当时心慌意乱的，压根儿没想起来。若非如此，此事还不知要闹到怎样呢？”
“皇上就那么看着？”
姜德海倒吸一口冷气，就听素云无奈道：“不那么看着，难道还能摆明了偏袒娘娘不成？这不更是为娘娘树敌吗？再说这又不是娘娘犯了事儿，死一个宫女，别说皇上，就是那些太监首领各房的尚宫女史，谁还会皱一下眉头怎的？”
“这还真是。”姜德海感叹了一声：“世上怎么会有娘娘这样的人？我们做奴才的，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怎么她竟看的这样重？”
素云忍不住就笑了，轻声道：“所以在这照月轩，我真觉着就是在蜜罐里一般。”
两人说着话，就回到屋里，只听宁溪月正在那里拉着薛答应畅想：“你说我今儿都受了伤，皇上不可能没有一点表示吧？”
姜德海：……
素云：……
薛答应含笑道：“皇上这样宠爱姐姐，赏赐是必不可少的，姐姐放心。”
“承你吉言。”宁溪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等皇上赏了银子下来，分给妹妹一半。你家和我家一样，也不显赫，薛大人又是个出了名方正严肃的人，想必也是两袖清风。你在这宫里，不能得家里一点助力，可这日常生活，哪有不花钱的地方？太监宫女来报个信儿，还要赏几百钱呢。”
薛答应用手绢擦擦眼角泪水，柔声道：“姐姐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我生活艰难，其实也还好。您快别说话，歇一会儿吧。”
“歇什么啊？我这会儿也就隐隐有一点疼了，说话不碍事的。只要一想起接下来半个月都得躺在这床上，我的悲伤啊，就已经逆流成河……”
“娘娘，您记错了，肖太医说的是您要静养一个月。”
素云走过来“好心”提醒了一句，就见宁溪月如同炸了毛的猫咪一般，张牙舞爪道：“他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皇上一定不会相信他，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素云一笑，却没有再戳穿，就听宁溪月在那里喃喃道：“哼！竟然和太医串通一气，必须要三百两……不，五百两银子才能抚平我内心的创伤……”
不等说完，就听姜德海在旁边笑道：“娘娘，奴才觉着，您就别想着银子了。您身上这伤又不是银子整出来的，皇上就算要赏赐，珍稀补品可能会赏一些下来，他赏银子干什么？”
“补品？”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好吧，燕窝什么的也还好，不要鱼翅，忒难吃了，还不如粉条好吃呢。”
“也不单单是燕窝，奴婢想着，十全大补汤，山药枸杞鸡汤，红枣鸡蛋汤，银耳山珍汤等等是必备的，燕窝自然也会有，其他的熊掌，鹿茸，人参……”
素云掰着指头数着，不等说完，宁溪月脸已经白了：“怎么我听你报得这些，就没有一样好吃的呢？”
“怎么不好吃？这些都是公认的大补的汤。”薛答应在旁边笑道：“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罢了罢了，我不要赏赐，我不要赏赐行了吗？尤其是熊掌，谁敢给我吃熊掌我跟谁急，熊猫是我的心头肉，狗熊是它近亲，爱屋及乌，我绝对绝对不能吃熊掌。”
“熊猫？”
薛答应和素云姜德海面面相觑：“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熊啊，你们可能没见过。黑白两色，脸上有着大大的黑眼圈，背上有一道黑色如缎子般的肩带，黑耳朵白尾巴，体型像熊，但是脸型却像大猫，我是偶然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哦！娘娘说的是竹熊啊。”姜德海恍然大悟：“那个东西奴才听说过，在蜀地那边有许多，听说秦岭中也有不少，咱们京城却是少见。”
“对对对，就在那边。”宁溪月提起熊猫，就来了精神，和姜德海说了好一会儿，丰富知识惊得素云和薛答应目瞪口呆。
待说完了，她也觉着有些困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于是薛答应便站起身告辞，宁溪月留她用了午饭再去，她自然不肯，嘱咐素云好好照顾宁溪月，便款款离去。
这里宁溪月坚持到用完午饭，方睡了一觉，等到醒来时，太阳已经往山根溜去了，她伸了个懒腰，不妨扯动伤处，只疼得龇牙咧嘴，忽一眼看见谭锋走进来，忙收起表情，努力堆上一副笑容，一面就要起身行礼。
谭锋紧走两步，来到床边按住她，轻声道：“你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怎么这会儿倒一丝不苟起来？行了，躺着静养要紧。”

第九十六章 讨价还价
宁溪月忙道：“皇上，臣妾已经没事了。先前还觉着有些疼，这一觉睡醒，就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振奋……”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眯起眼睛，好笑道：“行了，你当刚才那龇牙咧嘴的模样朕没看到呢。”
宁溪月：……
“皇上，您也看看臣妾现在这样子，这可说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候了，你怎么能忍心拆穿我？”
宁溪月抱着谭锋的胳膊干嚎，就见皇帝陛下笑眯眯道：“怎么成最艰难的时候了？刚刚不是说神清气爽精神振奋吗？”
宁溪月：……
和高智商的家伙对话就是这么累，连自己说过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坑了。宁溪月说不过谭锋，索性耍赖到底，理直气壮叫道：“但是皇上不信啊，皇上只信肖太医，非要让我在床上躺一个月，那还不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候？”
“嗯，你知道就好，所以这一个月，哪儿也不许去，就老老实实给朕在照月轩里静养，明白了吗？”
谭锋点点头，见宁溪月一脸呆滞的样子，他就哈哈一笑，伸手刮了下对方鼻尖：“好了，朕也知道，让你在床上躺这么久，不啻于受刑。”
“嗯嗯嗯……”宁溪月感动啊，不管怎么说，皇上还是爱自己的，他知道自己这个性情，躺在床上就是受刑，原来他没有这么坏，肖太医休想为所欲为了，哈哈哈！
还不等说出感激的话，就听谭锋又悠悠道：“所以朕会补偿你的。”
嗯？这话听着不对劲儿啊。宁溪月连忙眼巴巴道：“皇上，不用补偿，就让臣妾早点恢复自由便好。”
“早点恢复自由？三天五天后就让你去小园里掏鸟窝？”谭锋一脸嫌弃，见宁溪月还没眼色的兴奋点头，他就冷哼一声：“这个你就别做梦了。”
“不是皇上，臣妾不是掏鸟窝，臣妾是送小鸟回家，是做好事来的。”宁溪月急了，以为皇帝是误会她跟那些小孩子一样淘气捣蛋才不肯开恩，连忙大声纠正。
“重点是这个吗？”谭锋气得在那光滑额头上轻轻戳了一指头：“反正你就不要想太多，静养是一定要静养的。”
“那皇上刚刚说……”
“朕说的是补偿。朕已经下令，让内务府准备了许多上好的补品，今天下午已经送了些过来，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宁溪月摇头，就听谭锋扭头叫外面素云进来，疑惑道：“下午送的补品你们娘娘不知道？”
素云连忙道：“皇上，娘娘那会儿还在睡着，于公公说不是传旨，不用她出来，所以奴婢和姜德海就点清后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给她看。”
谭锋点点头，就听宁溪月在旁边道：“补品？一听就不是惹人高兴的东西，皇上，您哪怕赏点儿银子呢，人参燕窝鹿茸什么的，素日里我又不是吃不到。”
“你懂什么？朕这时候赏下来的东西，是平日里吃用可以比的吗？”
谭锋一副“你不要不识货”的表情，然后又安慰道：“好了，朕知道你不喜欢喝补汤，好歹先把这几天坚持过去，再过些日子，朕让他们去打猎，猎两只狗熊，给你做蜜蜡烧熊掌，我和你说，那个可美味……”
不等说完，就听旁边素云“噗”的一声笑出来，皇帝陛下不明所以，只见宁溪月一脸惊恐叫道：“不要……我不要，我不吃熊掌，狗熊……狗熊……”
“狗熊那么可爱”这种话实在说不出口，虽然是近亲，但它们的颜值比起熊猫，确实差了好几个档次。
素云在一旁笑着解释道：“我们娘娘喜欢竹熊，爱屋及乌，所以不肯吃熊掌。难怪呢，从她进宫第一天，奴婢就近身伺候着，娘娘那么好吃，可从来没提过熊掌二字，奴婢那会儿就觉着纳闷，心想怎么娘娘从来不要熊掌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真真幼稚。”谭锋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你喜欢竹熊？”
“是啊。”
宁溪月点头：“我最喜欢竹熊，竹熊是天下最可爱最漂亮的动物没有之一。”
“朕记得皇家猎苑中，前两年好像养了两三只……”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大叫一声：“什么？”接着袖子就被抓住了，只见这女人两只眼睛都开始放光，兴奋问道：“这是真的吗皇上？它们……它们还好吗？这里的气候环境适合它们吗？有竹子竹笋吃吗？繁殖……就是生小熊怎么办？”
谭锋：……“朕怎么会知道这些？于得禄，你派人去问问，明儿过来回禀萱嫔一声。”
“是。”于得禄躬身答应，这里谭锋就笑道：“你只要乖乖静养，等到秋天射猎时，朕带你去好不好？”
“去猎场？可以看竹熊？”宁溪月眼睛都要冒红心了，见谭锋点头，她就欢叫道：“好好好，臣妾一定安心静养……等等，不对啊皇上，怎么说臣妾现在也担了个宠嫔的名儿，难道没有这档子事，您就不带臣妾去了？这不可能。既然本来就要带臣妾去，为什么还要作为条件？”
“呵呵！到了这个时候，就知道跟朕讨价还价了，脑筋很清楚嘛。”谭锋微微一笑：“你说的没错，没有这档子事，朕也会带你去猎场。但现在既然已经出了这事，安心静养就是你必须要做的，做得好是本分，做不好就该受罚。所以，若让朕知道你还带着伤淘气，今秋的猎场之行你就别想了，继续给朕在后宫静养。”
丧心病狂惨无人道啊！
宁溪月在心里泪流满面仰天长叹，然而为了猎场之行，为了可能会见到的熊猫，她不得不向谭锋恶势力低头，好吧，就算没有猎场之行和滚滚，她好像也只能向恶势力低头，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用过晚饭，谭锋见宁溪月老实下来，便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照月轩的书房中批阅奏折。
宁溪月便劝道：“皇上，您要么回御书房看折子，要么就去别的娘娘那里……”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冷哼一声道：“干什么？这就急着把朕推去别人怀里了？”
“天地良心。”
宁溪月举起一只手，表情郑重肃穆，然后又换上一副幽怨神情，轻声道：“如果可能，臣妾恨不能巴住您，一时一刻都不放手。可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臣妾虽然也有独占欲，却也知道这里是后宫。我一日不见皇上如隔三秋，想来其他姐妹也是如此。”
谭锋纳闷道：“咦？今日怎么这样的通情达理了？”
宁溪月：……
“什么话？难道臣妾平日里在皇上心中的形象就是胡搅蛮缠？”
“嗯，不至于胡搅蛮缠，但是和通情达理好像不太沾边儿。”
谭锋微笑，就见宁溪月咬牙瞪眼了一会儿后，忽然泄气道：“好吧好吧，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就没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今天晚上让皇上去安抚别处姐妹，也根本不是什么通情达理。而是因为……皇上，您今天对臣妾可是太够意思了，看在别的娘娘眼里，这妥妥就像是在她们面前显摆恩爱似得，您对我这份儿宠爱迁就，皇后和皇贵妃娘娘还未必能得到呢。臣妾心里虽然欢喜，可也知道，这会让我成为众矢之的。若是让大家知道，晚上我宁愿让皇上在照月轩批阅奏折，也要霸着您不放，明明这个模样不能侍寝，可还是要占着皇上的宠爱，那就太不是东西了，若我是其他娘娘，这会儿怕是也想咬死我。”
谭锋怔住了，接着叹息道：“不用怕，有朕在呢。”
“皇上。您真以为我平日里幼稚胡闹，所以就半点宫斗知识都不懂吗？若说为了不让喜欢的女人成为靶子，遭人陷害，就故意冷落她，做出一副她根本不受宠的模样，那是狗屁。但若说靠着皇帝一个人的宠爱，便可以为所欲为，这在后宫也不现实。”
“好了，你啊，不用想这么多。朕不愿意让你去为这些后宫争斗费神，后宫是朕的，若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朕还做什么皇帝？连自己家务事都摆不平，又何谈治理天下？”
谭锋说完，拍拍宁溪月肩膀，便走出门去，这里宁溪月就摇头叹气道：“真是……怎么这么犟呢？趁着这个时候去别的宫殿为我刷刷好感，让大家知道我也有贤良淑德的一面，不好吗？”
素云笑道：“这要看去谁那里了。若是通情达理的人，知道要承娘娘的情，可若是那一等一嫉妒的人，只怕心里要更恨娘娘。”
宁溪月愣了愣，接着颓然道：“是啊，素云你说的没错。怪只怪这里是后宫。哎，素云你说，这后宫中，有没有那三千宠爱在一身，仗着恩宠就使劲儿作死，最后还能得善终的嫔妃？”
素云努力思索，而宁溪月也在自己所知的历史知识中拼命搜寻，过了一会儿，就听素云道：“奴婢从小儿在宫里，只认识几个字罢了，这样的事情，还真没听说过。”

第九十七章 都是骗人的
“你没听说过，我倒是想起一个来。”宁溪月抱着枕头喃喃自语。她想起了历史上的万贵妃，那一位真的是作妖典范，皇子都特么害死好几个，皇帝竟愣是没把她给办了。之后她死去一年，皇帝就跟着去了，这简直都不是宠爱，而是一种病态的依赖了。
转念一想：谭锋这种家伙，是绝对不可能成为宪宗那种皇帝的。万贵妃生对了地方，若是在这宫里，别说陷害皇子，就凭她敢对皇后颐指气使，也早发配到冷宫里去了。
不过那种皇帝又有什么好？哪里比得上谭锋这样少年睿智，意气风发的皇帝？
宁溪月仔细想了想，觉得让自己和万贵妃互换的话，她是绝对不愿意的。本来嘛，她又不是螃蟹，想要的不过是段平静安宁的岁月。在后宫横行，这不是她的需求啊。还是睿智英明，最重要是俊秀挺拔美颜盛世的皇帝陛下更合她的心思。
“娘娘……娘娘……”
素云的轻唤声将宁溪月从畅想中惊醒，她咳了一声：“哦……没什么，我就是想起一些事，那个……春草怎么样了？”
“还好，过来看过娘娘两回，不敢进来，只是在门外掉眼泪，奴婢安慰过她几次，又让秋桂和宛儿多陪着她，应该不会出事。”
宁溪月点点头，叹气道：“平白无故遭了这一场灾难，真的是……差点儿命都搭进去了，最后还被验身，虽然我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这样想。这种事情别人也帮不上忙，俗语说得好，心病还要心药医。可有数的，别人劝不了自己，尤其你们还都不是擅长劝人的……罢了，不用叫她休息，明儿就让她来我身边伺候，省得她休息没事情做，反而胡思乱想，一天跑来几回我门外做什么？既然这样挂念我，索性就叫她来干活，也许她心里还好受些，我正好也开导开导她。”
素云笑道：“娘娘肯出手，那是再好不过，您都不用特意开导，只要和她说几句话，保管她就开开心心的了。”
“真的吗？”宁溪月让素云这一说，自己也有些恍惚了，心想原来我是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从前没发现呢。
“自然是真的。”素云认真点头，话音落，就见宁溪月欢喜地搓了两下手，嘻嘻笑道：“这么说，我这个主子还真是你们的主心骨了？你们都喜欢我尊敬我爱戴我？”
“娘娘，这还用问吗？奴婢敢说，宫里的奴才们大多数对主子都是忠心耿耿，但若说喜欢爱戴，没有一个奴才能像咱们照月轩里的奴才这样，且咱们的忠心也不比别人差，娘娘就是这样让人爱到骨子里的人啊。”
“真的？”宁溪月激动了：“要是这样，素云，考验你们忠心和对我的爱的时候到了，明天肖太医来的时候，你们务必要帮我……”
“娘娘，奴婢忽然想起，那边水大概烧开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着，奴婢过去看看。”
素云不等宁溪月说完，便平静打断她，然后转身就走。
宁溪月：……
说好的忠心耿耿呢？说好的喜欢爱戴呢？都是塑料的吗？我也没想让你们帮忙做什么，只是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将那肖太医气走，让他以后都不要来照月轩了，这么点要求，都不肯帮我实现，还好意思说什么爱到骨子里？骗人，都是骗人的。
越想越气，干脆倒头躺下，拉起被子捂到头上，忽听旁边一个声音小心翼翼道：“娘娘，下午皇上命人送来的补品……”
“走，什么补品？我不看不看，也不吃，尤其是那个什么十全大补汤，除非我死了，不然别想我能喝一口，补品什么的都离我远远儿的，下次赏了银子再来报喜。”
宁溪月把头伸出被子一通大吼，吓得李庄一溜烟跑出去，对门口素云道：“了不得，咱们娘娘化身貔貅了，补品都不看，说只要银子呢。”
素云忍不住“扑哧”一笑，点头道：“嗯，娘娘今儿经历的事情太多，原形毕露了。”
李庄：……
“春草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你的命是谁的？”
“奴婢知道，是娘娘的。”
“嗯，还是很清醒的嘛。知道就好，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所以连你自己也做不了主了，以后就给我当牛做马，我不让你死，就不许给我半路撂挑子明白吗？别以为你只要死了，就一了百了，你是知道还有阴司鬼都的吧？欠了我的，到时候追到阎王殿，我也要和你算……”
宁溪月端着茶杯，面容严肃看着面前春草，对她进行“谆谆教导”，却见春草一笑，接着眼圈就红了，轻声道：“娘娘不必费心，奴婢没有这个念头。这两天素云姑姑和秋桂宛儿半步不离我左右，我只说奇怪，怎么忽然这么缠着我？现在才明白，原来都是娘娘的吩咐……”
“哎！不关我的事，这个是因为大家太关心你，所以自发组织起来的救援行动，和我没关系。这是你们同僚之间的可贵友情，你要懂得珍惜啊。”
宁溪月打断春草，不肯居功，却听春草动容道：“奴婢知道，她们费心了，但谁也没有娘娘为我费的心思多，为了我，您都受伤……”
“噗”的一声，宁溪月把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春草连忙掏出帕子替她擦嘴，只听她没好气道：“能不能不提了？我就这么点小伤，皇上也念叨，肖太医也念叨，素云念叨姜德海李庄也念叨，现在连你都不例外，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又不是腿断胳膊折……”
“娘娘慎言，这样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
春草连忙为她抚着后背，一面道：“奴婢只是感念娘娘的恩德。娘娘放心，奴婢虽然经历了这样的事，但心里并没有什么寻死的念头。这照月轩的日子多好啊，又有娘娘这样世上最好的主子，这样幸福的人生，奴婢可不舍得结束，奴婢想着，最好娘娘能长命百岁，奴婢也长命百岁，一辈子伺候您，开开心心的伺候您。”
“哎！这个想法就对了。”宁溪月欣慰点头：“孺子可教也！”
春草帮她将衣裙上溅到的一点茶水也擦干净，这才笑道：“叫我说，娘娘大可不必将精神用在我身上，您还是去看看小易子吧，这两日，我看他魂不守舍的。我就奇怪，心想明明遭了事儿险些死掉的是我，怎么他竟比我还无精打采？不但是我，姜总管和李庄他们也都这么说呢。”
“是吗？”宁溪月眨了眨眼，忽然道：“他这两日有没有出门？”
“除了去御膳房和内务府的药库给娘娘抓药，没见他出门，怎么了？莫非娘娘竟然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嗯，不知道。行了，你既然没事儿，就出去吧，把小易子叫进来。”
“急什么？今早肖太医还说娘娘太过费心劳神，皇上都训斥奴婢们了，您还这么操心。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养养神吧。”
“你懂什么？唯有这些事都处理好了，我才能安心养病，不然总是静不下心来。肖太医的话，你们当耳旁风就是，我算看出来了，什么神医？哼！不过就是靠着夸大其词，渲染气氛博得名声罢了，可恨世人都被他蒙蔽，连皇上都对他言听计从。”
“他身上可系着娘娘的安危，且人家说的症状和娘娘也都对的上，谁不信服？更何况，皇上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被蒙蔽？可见肖太医是有几把刷子的。”
“闭嘴，明知道娘娘我不喜欢那个姓肖的，你还一个劲儿帮他说话，气坏了我你负责吗？去，把小易子给我叫进来。”
春草无奈，知道宁溪月是不能出门，所以心里窝火，于是便走到窗边开了一扇窗子，笑着道：“娘娘，皇上刚刚命人搬进来两棵大石榴树，透过这窗子就可以看见，如今结了红彤彤的果子，个头有拳头那么大，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您出不去，在这里看看也是好的，奴婢这就去叫小易子。”
“嗯。”宁溪月点点头，于是春草去了。她这里下了床，来到窗边，坐在榻上，往外看那两棵石榴树，想着谭锋日理万机，却还能连这点小事都考虑周到，因眼睛里全都是红彤彤的大石榴，心中就好像喝了蜜一样甜。
“娘娘，您找奴才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小易子的声音让宁溪月回过神来，转头细细一看，果然就见漂亮的小太监似乎憔悴许多，眼睛还有些红肿，面色也十分苍白，她便惊讶道：“先前我还以为春草是危言耸听，谁知你竟比她说的还严重，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奴才只是想到娘娘之前遭遇的危险，所以心里后怕。”小易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娘不用为奴才担心。”
“我今儿算是知道，什么叫比哭还难看的笑了。”宁溪月摇摇头：“有什么事你趁早和我说，还想和我打马虎眼，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轻易就会被人糊弄过去吗？我只是胸腹间被春草撞了一下，又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第九十八章 天机不可泄露
“娘娘……”
这风趣的话非但没让小易子轻松一笑，反而让他眼睛都红了，连忙道：“奴才不敢糊弄娘娘。”
“这还叫不敢糊弄我？”宁溪月冷哼一声：“说吧，到底怎么了？莫非是和你云大哥吵架了？”屋里没别人，宁溪月也就没忌讳，直接开门见山，在她想来，能让小易子变成这个模样的，也只有云涛了。
小易子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垂下脑袋，不肯说话。
“哎呀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这样雷厉风行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主子，却带出了你这么一个吞吞吐吐的家伙，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和云涛有关对吧？”
“娘娘，没事儿，您就别问了。”
小易子抬起头，勉强又挤出一个笑容，却见宁溪月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点头道：“嗯，确认过眼神，的确是和云涛有关。”
小易子：……
“不会吧？难道……云涛被抓起来，送进慎刑司了？就因为春草的事，咱们照月轩被盯上，所以你们的事情暴露，这一次娘娘们不敢从你身上下手，就想从云涛那边打开突破口，而你却因为不想让我烦恼，所以只能打落牙齿肚里咽，自己默默担忧，是不是这样？”
小易子：……
“得，看你这吓呆了的表情，一定是这样没错了，至于吗？好歹我也看过几本推理小说，对于这种剧情发展，还是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的。”
宁溪月一边说着，就要下床，小易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制止她，哽咽道：“娘娘，不是您说的那样，是我……我……我和云大哥断了。”
“嗯？”
宁溪月顿时就觉着脸上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得：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翻车现场啊。
因没好气道：“都怪你，有什么话不能早点说？非要我推理错了，自打脸你才肯说，看我笑话……等等，你说什么？你和云涛断了？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两情相悦吗？难道云涛始乱终弃？”
小易子摇摇头，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下面小马扎上，喃喃道：“有春草这个教训，我怎么敢继续和云大哥好？春草和那个小林子还没有事呢，都差点儿被栽赃冤枉，何况我和云大哥？一旦被抓住，就是罪证确凿。所以我那天去内务府抓药，借机去了云大哥那里，和他说清楚了，从此后，我们就只是兄弟，再不能……再不能像以往那般亲密。”
“是这样啊。”
宁溪月躺在床上，叹了口气，看着小易子喃喃道：“就这么断了啊，多可惜？我虽然也没听多少你们之间的事，但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他的。”
“那又怎样？后宫不许，先前主子们睁只眼闭只眼，我和云大哥还可以暗地里往来，享受片刻欢愉。可是现在，有了春草的事情开头，以后会有更多人盯着照月轩，我再和云大哥在一起，那不但是自己找死，更是连累娘娘。云大哥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虽然他也很痛苦，可他知道我的难处，也就答应了。”
说完见宁溪月沉默不语，小易子反而安慰她道：“娘娘也不用为我难过。其实说起来，这或许也是一个好结果。我只要一想到，若这事儿不是春草，而换成我和云大哥，我们可就是罪证确凿，便是娘娘有心要救，也救不来。如今断了虽然痛苦，但好在我们都活着。以后，哪怕娘娘们盯着照月轩，我和云大哥也不用怕了。从前我们在一起的事也没人知道，就算有人想翻旧账，不能抓我们现行也没用。”
宁溪月点点头，却没有了说话的精神，论理小易子能如此当机立断，不肯因为自己的感情而连累主子和照月轩，她应该欣赏高兴，对这份清醒理智进行褒奖才是。
然而也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堵得慌，不自禁就想起之前自己对对食的看法：太监宫女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只许主子们期盼君恩雨露，却不许他们相爱对食，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这后宫……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美好的东西存在吗？”
主奴两个沉默了好半天，宁溪月看着天花板，忽然喃喃说了一句。
“娘娘，可不能这么说。”小易子连忙站起身：“这话娘娘在心里想想还好，若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又不知是多大一场风波。后宫是太后和皇上的家，您竟然这么说，将他们置于何地？”
“不说就不存在了吗？太后皇上都不是喜欢自欺的人。”
宁溪月冷哼一声，却见小易子苦笑道：“自古以来，后宫便是如此，太后皇上不自欺，又能如何？譬如娘娘，您又能做什么呢？其实自从奴才伺候了您，已经觉着这后宫很好了，最起码，还有娘娘这样的人存在，这在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
“我不信，洪洞县里就真的没有一个好人了？”宁溪月忿忿道，见小易子呆若木鸡，这才想起他并不知道洪洞县的典故，于是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后宫里真的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自然是有的，不过好人么，想要活下去只怕不容易。云大哥说过，后宫里的好人，通常也都是软弱善良之辈，在这儿，人善就要被人欺，所以，与其不自量力的打抱不平，倒不如明哲保身。”
“嗯？”宁溪月立刻敏感了：“你小子该不会是把我的事告诉了云涛，这是他对我的评价吧？”
“不是不是。”小易子慌乱的连连摇手：“这是从前奴才的过错，我有一次见一个小太监受人陷害，遭了罚，就心有不忍，替他作证。谁知转回头他就反咬我一口，若不是云大哥有证据，那一次我或许就死了。之后云大哥就拿这话来说我，我也觉着有道理。其实别说我这种奴才，就是主子们，听说也有那善良的，但是下场……就没听说有一个好的。似娘娘这般有勇有谋，善良却不软弱更不可欺的巾帼奇女子，莫说后宫，就是整个天下，又能有几个？”
“哈哈哈……你小子，很有眼光嘛。”宁溪月得意了，就听小易子嘿嘿笑道：“这也不是我有眼光，是云大哥，上次秋桂和宛儿的事，他也知道，和我感叹过，他的话，我总是记得特别清楚……”
说到这里，神情又黯然下去，宁溪月也叹了口气，收起笑容，望着窗外的石榴树出神。恰好就看见院门外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宫女走进来，两人不知说着什么，笑得十分开心，接着秋桂和宛儿迎过去，那小太监和宫女将两个盒子交给她们，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并肩离开。
宁溪月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道：“小易子，你说，这宫里对食的太监和宫女，不可能只有你和云涛两个吧？”
小易子吓了一跳，连忙道：“怎么可能呢？光我知道的，就有好几对。其实这事儿，私下里都有很多，不过是各宫主子们睁只眼闭只眼不追究罢了，若要认真排查起来，多的奴才不敢说，最起码有一半人，是逃不过这罪名的。这一次还是因为她们要害娘娘，才揪住春草的事儿小题大做，娘娘爱惜奴才是出了名的，她们可不就想用这种方式打压您呢。”
宁溪月冷哼道：“想打压我，尽管冲我放马过来就是，总折腾我的宫女太监算什么？”
说完跳下塌，在地上来来回回走了几步，才看向小易子道：“你说，这宫里最起码有一半以上对食的太监宫女，那么，各宫娘娘手下的奴才们，只怕也难保干净吧？”
“那是自然。怎么？娘娘要以牙还牙？哎呀，只是这事情不好弄，俗语说，那个……捉奸要在床，不然他们只要一口否认，咱们也就没办法呢。验身这种事，也不能随便使用。”
“谁说我要以牙还牙？哼！让我像她们一样靠阴谋诡计害人，那我和她们不成了一路货色？这我是不屑为之的。我想的是，要怎样为你们太监宫女谋福利。”
“啊？”小易子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为……为我们谋福利？娘娘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天机不可泄露。”宁溪月一挑眉，面上无奈尽去，脸上又是明媚灿烂笑容。
小易子眨眨眼，就听宁溪月道：“行了，你去吧，我要好好歇一歇，对了，让素云派个人去养心殿悄悄打听一下，看看皇上今晚过不过来？”
小易子道：“这个时候了，皇上若是不过来，会派人说一声的，既然没人来，那自然是要过来了。”
“也对啊，低调，这个时候要低调，那就不用派人去了，免得被人误会我是故意勾引皇上往照月轩来。”宁溪月点点头，因坐在床上默默沉思，小易子见状，也不敢打扰她，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第九十九章 怼不过啊
“皇上，吃完饭还有事儿吗？”
“嗯？”谭锋抬头看了宁溪月一眼：“你说的是什么事？”
“就是批阅奏章了，不然呢？难道你还会在我这里接见外臣和其他嫔妃不成？”
谭锋微微一笑：“今晚应该没什么事。”
“那太好了，臣妾有事情想和您说。”宁溪月激动点头，见谭锋疑惑看着自己，她的筷子便不动声色向盘子里的罐头鱼伸过去。
眼看就要够到鱼肉了，半路杀出一双银筷子，轻轻敲在她的筷子上，让其功败垂成。
“要不要这么慧眼如炬？”
宁溪月咬着筷子头，委屈巴巴看向谭锋：“我都三天没吃海鲜了，那个肖太医简直就是打击报复，我不过是同他探讨了几句病情，他就这个不许那个不行的。臣妾自己的身子，能不知道吗？”
“你那个叫探讨病情？分明就是胡搅蛮缠。肖太医能够坚持立场，十分不易，可见其医者父母心，若是那心胸狭隘的大夫，似你这种病号，早就不搭理了，你愿意做什么吃什么都由着你，到时候看看是谁受害？”
“皇上。”宁溪月悲愤地看着谭锋：“肖太医是你真爱吗？这么向着他？”
“咳咳……”
素云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两声，管事姑姑都被吓懵了，倒是谭锋并不在意，用筷子点了点宁溪月：“就是这么口无遮拦的性子，看看你把素云给吓得。给你做奴才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爱护的心固然是比人都强的，可每天你给的惊吓，也是够她们受的。”
“我这里的奴才们，那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才不会像皇上说的这样胆小。”
宁溪月嘻嘻笑着，就见谭锋呵呵一声冷笑：“是喔，前几天掉下树的时候，几个奴才那脸色，朕看着都有些不落忍。”
宁溪月：……
“皇上，您看，臣妾就做了那么一件好事儿，您就不用整天放在心里挂在嘴上了，您这样，臣妾会骄傲的。”
“好好吃饭，别给朕胡搅蛮缠。”
谭锋差点儿喷笑，瞪了宁溪月一眼，就见她噘着嘴道：“我都三天没碰过海鲜了，嘴里没味儿，什么都吃不下。皇上，臣妾病中，需要补养，海鲜是最好的补养之物，若是不让我吃，我身体会越来越差的。”
“不会。”谭锋笃定地夹了块罐头鱼，慢条斯理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后吞下，接着展颜一笑：“不是有那么多补汤灌着吗？”
提到补汤，宁溪月就觉着嘴巴都发苦，眼睛里都快泛上泪花了，指着那罐头鱼，“悲愤”道：“这道鱼，还是臣妾教御厨们做的，现在皇上大快朵颐，倒是我碰都不让碰，有这种事儿吗？卸磨杀驴也不带这么狠的。”
“病好了，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谭锋给宁溪月夹了块莲藕：“知道朕这几天晚上为什么都来你这里用膳吗？”
宁溪月纳闷道：“不是因为关心臣妾伤势……”不等说完，猛地瞪大眼睛：“不……不是吧？您就为了看着我吃饭？”
谭锋点点头：“就你这些奴才们，朕实在不放心，没有一个能拿住你的，所以我也只好亲自上阵了。”
“皇上，您怎么能这么小看臣妾的奴才们呢？素云一开口，臣妾也是言听计从的啊。”
“娘娘折杀奴婢了。”素云在旁边轻轻一福身，旋即被宁溪月瞪了一眼：“闭嘴。”
“是。”
素云立刻抿紧嘴唇，谭锋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溪月：“这就是你对素云的言听计从？”
“哦……这是因为皇上在，所以她特意做给皇上看的，事实上平日里管的我可紧呢。”
“这个大概是真的，不过管不住你也肯定没错就是。”
“皇上英明。”素云轻施一礼。
宁溪月：……
“今天的晚膳依然没有吃到海鲜，肉也没有喜欢的，强烈怀疑这是皇帝和御膳房肖太医三方面暗中勾结，给我定下的食谱。怎样才能对抗中医中的糟粕，吃到美味海鲜和红烧肉回锅肉咕咾肉？在线等，急！”
洗浴完，穿着一身轻便家居衣裳的宁溪月坐在床上忿忿咕哝着，接着就见同样穿了一身白色轻衫长袍的皇帝陛下走过来，看着她笑道：“又在这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皇上眼睛里有一道银河。”
宁溪月仰头，痴痴看着谭锋：皇上真好看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太后是绝色大美人，先皇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大夏王朝多少年了？经过了好几代皇帝吧？慢慢基因就改变了，可这也改变的太完美了些。比大明星还要好看出色的皇帝陛下，我是他的枕边人……哦，虽然是之一，但这也是一个令人振奋的事实啊。如果他能放松对我的看管就好了。
想到最后，顿时就垮下肩膀，谭锋坐到她身旁，揽过她的肩笑道：“怎么了？最开始看着朕还是一脸痴迷，怎么到最后忽然就变了脸？想起朕什么不好的地方了？”
“皇上，我要给您郑重提一条意见，您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看管？我都多大了。”
“嗯，在任性这方面，你好像根本长不大。”谭锋呵呵一笑，不等宁溪月继续抗议，他就悠悠道：“若说你长大了，能够自动自觉听话，为什么还怕朕看管？你不愿让朕管着你，就说明你是想任性，但因为朕，所以做不到，这才想把我支走，是不是？”
妈的，读心术功能说上线就上线啊，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早知道我当初在现代应该专攻心理学的，如今也有一点和皇上斗智斗勇的资本。现在倒好，在人家面前，我这完全是菜鸡嘛，不，菜鸡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菜鸡崽儿。
宁溪月越想越气，忽见谭锋在床上抓了个软枕头垫在背后，然后半躺下来，冲她招招手。
美男相邀，那还有什么说的？宁溪月那点郁闷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欢叫一声投身进皇帝陛下的怀中，如八爪章鱼般紧紧抱着他不放。
“你先前说，有事要对朕说？”谭锋摸着她还有些湿意的发丝，轻声问了一句。
宁溪月这才想起正事儿，连忙点头道：“是啊。皇上，因为春草的事，臣妾这几天想了很多……”
“不是让你静养吗？且这事儿都过去了，还想什么？我说你这伤怎么一直不痊愈，好啊，吃用行动方面有朕看着，但脑子里的想法朕看不住，你就放开了是不是？”
“这整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搞得我作息都不规律了，脑子里非要想事情，我也没办法啊。虽然平时总拿猪作比喻，但我毕竟不是真的猪，怎么可能控制住自己？”
宁溪月抬起头，柳眉倒竖怨念冲天：哼！皇帝陛下竟然还想控制她的思想？呵呵！真以为你会一点读心术就能修仙啊。
“好吧，春草的事，你想到什么了？可是觉着朕为了后宫安宁，没有彻查，对春草不公？”
谭锋无奈，只好将话题拉回来，却见宁溪月摇头道：“不不不。臣妾相信这一次洛嫔娘娘没有深入此事，最多就是给予了一点指导意见，让那小林子意识到，只要他和春草出点什么事，就有可能戴罪立功，最多就是这样。”
谭锋：……
“行了，别饶舌了，所以你是怨朕对洛嫔罚的不够重？”
“皇上，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宁溪月噘着嘴巴，看向皇帝陛下：“我也是后宫的一员，为了维护后宫安宁，我也是呕心沥血……哦，好像夸张了点哈？反正我也是尽心尽力在维护后宫和平安宁，为此不惜牺牲小我成全皇上，个人荣辱委屈算得了什么？只要皇上信任臣妾，之后能用银子抚平我的心伤，这些小事毛毛雨了。就是有一条，希望各宫娘娘们以后若想教训我，请对准目标向我开炮，不要从奴才们下手，总玩这个套路，她们不腻我都腻了。”
说完才想起：这个时代应该有大炮吧？对，有的。上次和皇上说起大航海，皇上就说过要在船头装上大炮，是我们大夏自己产的，据说威力也是惊人。嗯，这一点还不错，能够发现火药的更深层作用，等到将来，通过大航海，皇上发现其他番邦外国都有惊人火力后，对火药研发肯定还会加大力度，可惜我在这方面完全不懂，不能帮上忙，也就没法炒作天才美少女的人设了，唉！早知道，当初应该多逛逛军事论坛的。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而谭锋在愣了一会儿后，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推了推趴在他胸膛上神游天外的宁溪月：“既然不是怨朕处事不公，那你这两天想春草的事做什么？”
“哦……那个……皇上。”宁溪月坐起身，换上了一副认真严肃面容：“皇上您有没有想过？不让太监宫女对食，这是十分不近人情的规定。”
“嗯？”谭锋皱起眉头：“怎么想到这些去了？太监宫女不可有私，这是多少年来的规矩，自古以来就……”
“自古以来就一定对吗？”宁溪月有些激动地打断谭锋：“皇上，臣妾只知道，自古以来，圣人们就在说食色性也。您听听，圣人都将男女欢爱之事放在和吃饭一样的地位上，说明它就是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人不吃饭要死的，若是不能谈情说爱……”
“难道也要死？”谭锋一挑眉，这表情的意思很明显：你敢说是试试看？

第一百章 妾非绝色，亦能撩人
“当然不会死。”在进入认真战斗模式后，宁溪月可也是很能打的，严肃道：“肉体不会死，但是心会死。皇上，你想想，后宫若都是一群连七情六欲都没有的太监宫女，人人心如古井，这个景象不可怕吗？”
“如果真的断了七情六欲，倒还好，也就不会有什么贪污，污蔑陷害，勾心斗角之事发生了。”
谭锋淡淡道，就见宁溪月摇头道：“可若是一个人对所有事情都没有了兴趣，那和行尸走肉还有什么两样？这样的人若要疯狂起来，您能想到它的害处吗？小林子为什么要污蔑春草？除了洛嫔娘娘指导之功，不就是因为他怕死，于绝望之中生出一股疯狂戾气，所以想着临死也要拖个垫背的吗？这后宫里都是活生生的人，没几个行尸走肉，七情六欲压抑的太久，心思都扭曲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耸人听闻的事。我听素云说，从前有一个老宫女，地位不低，最喜欢欺负新人，被她寻个错处就掌嘴，用针扎，夹手指的新人宫女也不知道有多少。”
说到这里，见谭锋若有所思，她就停了话头，给皇帝陛下思考的时间，却见谭锋微微点头道：“你说的这个倒也没错，只是后宫从没有允许太监宫女对食的先例……”
“从没有先例就不能开创一个先例了吗？皇上，自古以来，这世上有多少规矩？可是又破了多少规矩？您是这样大智慧的人，最该明白因时因地制宜，随机应变的道理，不是吗？就譬如海禁，之前为何要禁海？如今您为什么又要开海？不都是因为环境人事经济发生了变化吗？那些大臣们为了阻挠开海，就搬出祖宗规矩，您还斥他们是墨守成规。这后宫的规矩传了千年，为什么就不能改一改？宫女太监也是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他们会笑，也会哭，会开心也会烦恼，除了地位身份，样样都和主子们一样，为什么只许嫔妃们哀怨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可宫女太监们却连提都不许提？我们不拿公不公平来说事儿，臣妾就问问您，您觉得这正常吗？”
“行了行了，你这张嘴啊。”谭锋看着宁溪月慷慨激昂的模样，心中又是喜欢又是怜惜，伸出双臂将她揽到怀中：“溪月，怎么你的心里总是替别人着想？你就从来不会为自己想想吗？”
“我？皇上，我天生就是这种无私奉献的人，您也夸过我善良了。臣妾的心里眼里，都是皇上。”宁溪月将脑袋轻轻靠在谭锋怀中，动情地说道。
谭锋：……
“你说自己善良奉献，这都没错，但就不要给朕灌迷魂汤了。什么心里眼里都是朕？我看你眼里心里明明都是朕这张老虎皮。”
“老虎皮？”宁溪月猛然抬头：“皇上您怎会有如此清奇的联想？”
“这很奇怪吗？你听听你说的这些，哪个不是要扯着朕这张老虎皮做大旗，去实现你的理想抱负？”
“哎呀，不过是为太监宫女们谋点福利罢了，和理想抱负有什么关系？臣妾的理想就是吃好的，有银子……”
不等说完，看见谭锋额头青筋在隐隐跳动，这货立刻福至心灵，连忙深情道：“最重要的，是我能一直陪在皇上身边，就这样看着您，看您写字读书；看您寝食无忧；看您指点江山君临天下，真正实现盛世太平。”
“算你这次的马屁拍对了。”
谭锋哼哼了两声，宁溪月撇了撇嘴，心想什么啊，明明被拍得很舒服的模样，偏偏还要拿出这副嘴脸，口不对心，切！
“皇上，那太监宫女对食的事儿……”
“朕这里倒没什么，如你所说，若是还不同意，岂不成了墨守成规的？只是太后和皇后嫔妃们那里，恐怕要你多费些脑筋了。”
“难道皇上不能给臣妾撑腰吗？”宁溪月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企图能够魅惑皇帝陛下。
却不料谭锋竟笑出声来，揉了揉她额头道：“你啊，素日里挺有自知之明的，这会儿怎么倒忘乎所以了？朕难道没和你说过？你就保持本色便好，不要妄图做出什么风情万种魅惑众生的模样，天生没本钱的，这样一来倒成了东施效颦。”
宁溪月：……
“皇上，臣妾知道自己资质不佳，可也不到东施的地步吧？那是历史上有名的丑女来的。”
“丑女怎么了？丑女还有钟无艳呢，那不也是一代贤后？”
谭锋哈哈一笑，但旋即想起这比喻并不恰当，不禁微微抬眼向宁溪月看去，却见她一脸悲愤叫道：“不！爱美之心谁人没有？臣妾这个模样挺好，挺好的。臣妾胸无大志，也不盼着做皇后做贵妃，反正皇上不秋后算账，将我发配去冷宫，还给了我永不赐死的承诺，臣妾已经心满意足。”
“你这个傻瓜，冷宫是不可能的，赐死更是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
谭锋重新将宁溪月搂在怀中，想起她刚刚的无心之言，她说想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说要有一辈子的恩宠，这个女人的赤子之心啊，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
“嗯嗯嗯。”宁溪月猛点头：“那皇上，太监宫女们的事，您是答应臣妾了？只要我能说服……”
“这样温馨旖旎的时刻，你能不能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事？”
“怎么会是煞风景？臣妾也是为了后宫的和谐发展着想……”
“够了，朕不想听这些，你自己看着办。”谭锋一把拉过宁溪月，和她面对面，有些粗暴地吻了上去。
“唔唔唔……”
宁溪月瞪大眼睛，刚刚挣扎了两下，旋即想起：这要是今晚侍寝了，是不是就说明自己的身体全好，静养一个月什么的也都可以取消，然后就可以将肖太医扫地出门，再也不用他来照月轩碍眼了？
一念及此，不由兴奋非常，正要努力地勾起谭锋热情，却见他忽然离开自己，眼中火苗还未褪去，身体却向床边“蠢蠢欲动”，一边轻声道：“你的身子还不行……”
“不，臣妾的身子已经没事儿了，皇上，您信臣妾，臣妾也不会为了一时欢愉就让身体患上后遗症啊。”宁溪月哀叫一声，化身八爪章鱼紧紧搂住谭锋，一双小手在他身上四处悄悄点火，一边幽怨道：“皇上，您可不能点了火就抛下臣妾不管啊，您算算都多少天没给我一点滋润了？我就是那盛放的玫瑰，再不浇水也该枯萎了。”
谭锋本就是情动之时，哪受得了这样撩拨，忍不住回身一把抱住宁溪月，伸手就向她衣服里探去，一面道：“你真的能行？”
“能能能……”一双眼睛也水汪汪的，声音里仿佛含着一缕情，在被谭锋猛然压下去后，她忍不住悄悄笑问道：“皇上，臣妾算不算风情万种，魅惑众生？”
谭锋轻笑：“这个你真没有，认命吧，不要强求。”
“喂！皇上，不带你这样的，明明都情不自禁了，竟然还嘴硬不肯承认臣妾的魅力……”
宁溪月不服气地大叫着，叫着叫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变成了动人的软语呢喃。
皇帝陛下的鲜美肉体，真是享用多少回都不会腻啊！
阳光透过厚厚的床帐，顽强地在床上洒下一片朦胧柔光。
宁溪月睁开眼，回味着昨夜的鱼水之欢，满足地叹息一声。接着猛地坐起，伸手绾着脑后如瀑青丝，一面对着外面叫道：“有没有喘气的活人？进来一个。”
“娘娘醒了？”
素云和春草从外面走进来，收起床帐，就要扶宁溪月下床，却被她一下子甩脱，只听主子咕哝道：“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我和你们说，昨晚我可是侍寝了，然后什么事儿没有，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从今儿起，我不需要再静养，那个肖太医，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素云和春草面面相觑，看见宁溪月这欢快模样，两人都有些不忍心，暗道要不要再让娘娘高兴一会儿呢？现在就让她面对现实，是不是太残酷了？看看她这会儿开心的，简直就像个孩子。
“来来来，快给我梳洗，让我想想，之后要去哪里呢？三天……不，四天没出去，可把我憋坏了，不如就先去小园看看。中秋将近，桂花应该开的最好，小园无人打扰，那里的桂花又大又干净，多摘一些，到时候做点新鲜的桂花糕桂花酥，再腌渍一些留着日后用，对了，桂花酒也不可或缺……”
素云和春草一看：得！还是让娘娘赶紧面对残酷现实吧，不然这眼瞅着就要长翅膀飞出去了。
于是素云便轻声道：“娘娘，皇上今天早上临走时说，昨晚他不冷静，没控制住自己，所以……今儿要让肖太医过来好好给您诊治一下，看伤势……是不是会有反复？”
宁溪月：……

第一百零一章 未雨绸缪
春草也期期艾艾道：“皇上还说，昨晚娘娘……怕是劳累着了，所以……让您这几天就静静卧床修养，门也不许出，想吹风换气，开着窗子就好，反正还没到中秋，天气也不算太凉。”
宁溪月：……
素云觑着主子面色，小心翼翼继续补充道：“皇上还说……”
“不要再说了。”宁溪月愤愤一拳砸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叫道：“皇上，你……你太狠心了，昨天晚上人家那么尽心尽力服侍你，就……就换来你这个报答？早知道就让你去睡书房了。”
素云：……
春草：……
“春草啊，你害得我好苦。”宁溪月却还没完，转身指着春草开始控诉：“你说你好好儿的怎么就要寻死？咱们照月轩的奴才，什么时候这样胆小软弱了？和你们说过多少次？要坚强要勇敢，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春草也哭了：“娘娘，这话您三天里在奴婢面前说了二十多遍，奴婢都倒背如流了，奴婢已经理解了娘娘所说的每一个字，这几天我好几次在内心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保证下次绝不再犯，请您就不要再说了，奴婢耳朵起茧子不怕，怕累着您的嘴。”
宁溪月：……
“娘娘的身体底子还是好的，所以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大碍，可以去院子里走动走动。只是如今时近中秋，早晚天气有些凉了，最好不要出门，免得伤风着凉。”
和肖太医针锋相对这么多天，属今天他的话对了宁溪月脾胃，当下这女人眼睛就是一亮：“肖太医，那我可以去小园逛逛吗？”
肖太医沉吟了一下，淡淡道：“正午时分，天气温暖，可以过去走走，只是时间不能太长。”
“不长不长。”宁溪月连连摆手，就见肖太医正色道：“还有，下河捉鱼上树看鸟一律不许。”
“啊？连你都知道了？”
宁溪月大吃一惊，心想皇上啊，您是堂堂九五之尊，这嘴怎么能没个把门的呢？我就这么点光辉事迹，你至于给我宣扬的人尽皆知吗？
肖太医看上去比她还吃惊，眼睛都瞪圆了，失声道：“娘娘该不会……真干过这些事吧？”
宁溪月：……
“没有没有，我……我只是做梦干过几回。”
气死了，竟然是诈我，真笨，明知道谭锋不可能让家丑外扬，我竟然还被诈了出来，这个肖太医也是敢作死，好好儿的说这些干什么？你就不怕被我杀人灭口？
对面肖太医也是无语，不过萱嫔娘娘既然递了台阶过来，他也不能不下。因点头道：“总之，娘娘以后注意些吧。”
“好好好。对了，肖太医，我能不能吃海鲜了？”
“可以，但要少吃，一次以半条鱼，两只虾的份量为佳。”肖太医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容臣再给娘娘开一张食补方子，之后吃几天看看。”
“食补啊，好吧，你去开吧。”看在这厮开的食补方子味道还算不错的份儿上，就勉强忍了，然后在皇上面前炒炒遵医嘱的人设，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天天晚上芙蓉帐暖度春宵，也省得我看到吃不到。
宁溪月正畅想着，就见清霜走进来，兴奋道：“娘娘，太太进宫来看您了，这会儿就在大门外。”
“还等什么？快请进来啊。”宁溪月兴奋站起身，这里肖太医恰好写好了方子，递给旁边素云，站起身提着药箱道：“臣先告退。”
“好的，姜德海，替我送送肖太医。”
因为对方秉公治疗，宁溪月顿觉这家伙顺眼许多，所以破天荒客气了一次，从前别说劳动姜总管，就是小易子小南子等小太监，她也没让送过一回，都是大家自动自发恭送的。
肖太医微微一笑，心想这位萱嫔娘娘虽然不省心，却是个率真之人。因出得门来，恰好和一位贵妇人打了个照面，他知道这应该就是萱嫔母亲，于是忙退避到一旁，请对方先行。
“这位是……”
楚夫人却停下脚步，就听清霜笑着道：“这位是肖太医，医术十分精湛。娘娘受伤这些日子，皇上钦点他负责诊疗，幸亏肖太医为人方正，皇上又严格看管，如此双管齐下，不然就小姐那个性子，这会儿早就跑出去玩了。”
楚夫人点点头，笑着对肖太医道：“娘娘这些日子，辛苦大人了。”
“应该的。”肖太医拱手应对，见楚夫人进屋，这才提着药箱转身离开。
楚夫人在照月轩里坐了一会儿，母女两个说了一阵子话，就有悦嫔陈答应一起过来探望。
见女儿这个新贵在宫中不但没到孤立无援人人喊打的地步，倒还有几个示好的人，楚夫人也就放心了。因回到家中，听说丈夫在书房，她便吩咐身旁丫头道：“去把老爷请过来。”
话音未落，就见宁风起走了进来，笑道：“我算着夫人该回来了。如何？娘娘的伤势好了吗？你看她精神怎样？”
“那孩子的个性，老爷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楚夫人微笑，和宁风起一起来到屋里落座，待丫头奉上茶水，她才将宫中情形述说了一遍。
宁风起听得十分高兴，捻着胡须道：“不愧是我的掌上明珠。我早说过，这孩子不论在哪儿，都会焕发光彩的。”
楚夫人笑道：“是么？当日进宫时，我记得老爷不是这么说的，您不是还请徐公公照应一下，那会儿真是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
宁风起笑道：“这个的确是我没想到。不过由此也可看出，当今圣上确实是个英明君主，自古英雄爱美人，他竟能看到月丫头的好，这点着实难得了。”
楚夫人冷哼道：“你还有脸说，既是英明圣主，当日你怎么走了眼？”
宁风起讪讪笑道：“夫人，陈年旧事，莫要提它好么？百密还难免一疏，我又不是圣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老爷这个错，犯得可是有点大，差点儿就抄家灭族了。”楚夫人啜了一口茶水，悠悠道。
“夫人，怎么每次你一进宫，回来后这嘴巴就不饶人呢？该不会都是丫头教的吧？”
楚夫人“扑哧”一笑，白了丈夫一眼，冷哼道：“若是月丫头教的我，你还会这么自在？行了，不和你多说，我这一次倒有个正经事要和老爷商量。”
“嗯？什么？”宁风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就听妻子道：“我这次去照月轩，看到了那位肖太医，我记得老爷提过这个人，说他年轻有为，医术精湛，如今已经是太医院六品的御医，可谓是前途锦绣。”
“唔，是啊。怎么？你看见他了？”
“是，我今日进宫，恰好和他打了个照面，听说这些日子，都是他负责给月丫头诊治伤势。我就忽然想起来，这孩子在后宫，太医是一等一重要的人，若是能有个信得过的可靠太医，许多花样也就不怕了，尤其将来，万一怀了龙种……”
不等说完，宁风起立刻点头道：“夫人说的不错，御医于后宫来说，的确至关重要。你不见多少害人或被害的，其中都有他们的手段。这个事儿……夫人是怎么打算的？”
“我出来的时候，和清霜打听过了，这肖太医尚未婚配。我想，咱们家虽然没有女孩儿，但若是族中亲近的堂兄弟家中，有那适龄待嫁的孩子，或许可以联姻，老爷觉着怎么样？”
宁风起沉吟了一下，点头道：“适龄待嫁的女孩儿倒也有几个，如今月丫头的地位水涨船高，这样看来，联姻说不定能成。只要联姻了，两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肖太医自然会对月丫头尽心尽力，好，这个办法不错，那就由夫人着手进行吧。”
宁溪月丝毫不知父母为了保护她在后宫平安，已经将目光对准了肖太医和堂妹们。
她这会儿刚刚应付完几拨来探病的人，就连洛嫔都过来坐了坐，假惺惺说了些关心的话，当中自然不免含沙射影。只是比口齿，宁溪月连谭锋都不怕，还会怕她？两人于言笑晏晏中针锋相对，洛嫔没讨到半点便宜，还被宁溪月在心口上扎了好几刀，最后咬牙愤愤离去。
待她走后，春草秋桂便恨恨道：“几次三番的事，都是她在背后搞鬼，如今竟还有脸过来，娘娘不如这会儿装病，就说是被她气得，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来？”
宁溪月笑道：“你们别只看着她嘴脸可恶，要想想她在咱们这里没讨到半点便宜，最后灰溜溜去了的模样，这样一想，是不是就觉着痛快了些？”
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别说，我如今倒有些明白，为什么宫里的女人总是争斗不休？除了争宠外，这长日漫漫的，有什么意思？自然便生出许多心思。俗话说得好，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其乐无穷。我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就不与地和天斗了，希望它们也放过我，但这与人斗嘛，嘻嘻，咱们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去陷害人，打打嘴炮还是可以的。”
话音落，就听外面一个熟悉声音笑道：“说得好！与人斗，与地斗，与天斗，其乐无穷！难得啊！满朝文武未必有这份豪情壮志，竟是从一个女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不愧是朕的女人。”

第一百零二章 中秋之夜
宁溪月和素云等连忙转身跪拜下去，就见谭锋大步走进来，挥手道：“平身。”然后上前拉住宁溪月的手，笑道：“只是你刚刚说这是俗话？朕怎么没听说过？虽然我不敢说博览群书，但经史子集也看过许多，从未见过这样振奋精神的话。”
宁溪月仔细一想，冷汗差点儿没下来，暗道妈呀，坏了，这是太祖选集里的话啊，我怎么给拎出来了？难怪博学多才如皇帝陛下，都没听说过，你要是听说过，咱俩就可以对暗号：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了。
“臣妾只是随口一说，哪想到就被皇上听了去。”宁溪月勉强一笑：“那个……臣妾只是一时间感慨，哪有什么豪情壮志，皇上千万别误会，这个……能不斗自然还是不要斗的好嘛。”
“话不是这样说。后宫之中这点算计和争斗也就罢了，终究小家子气，格局不高。但若是国家大事，天下民生，你细想一想，哪样不是在斗？天灾地祸不需要斗吗？苦寒边境不需要斗吗？就是人与人之间，也要斗。有贪官，就要有清官来治他；有不平，就要有人仗义援手；有奸佞小人，就要有铮铮直臣；如此才会有这一个精彩的家国天下，锦绣江山。若人人都得过且过，苟且偷安，这天下又会是什么样子？所以朕说这句话好，极好。”
宁溪月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能不好吗？这可是我们那时代最伟大领袖的语录，妈呀真不愧都是最高领导，这眼光，这格局，这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简直了。唔！我要把一个封建皇帝和太祖比肩，太祖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掐死我吧？嗯，不会不会，封建帝王也有大智大勇的，太祖还称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呢，还说成吉思汗是一代天骄。
这里谭锋说完后，自己又激动地品味了一会儿，接着才看向神游天外的宁溪月：“怎么了？又在那里转着什么坏主意呢？”
“哪有？臣妾这么忠厚老实的人，坏主意和我从来都是不沾边的。”
宁溪月白了谭锋一眼，然后来到他面前，跃跃欲试道：“皇上，你说我什么时候去找皇后娘娘说宫女太监对食的事？还是先从太后那里过了明路，接下来再和贵妃娘娘她们说呢？”
“再过几天不就是中秋节吗？等到大家用完晚宴，一起赏月时，你再说吧，到那时太后和朕还能帮你撑撑腰。”
“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宁溪月立刻从善如流，就听谭锋道：“这件事却也不能开了口子后完全没有节制，不然只怕风波不断，朕的意思，人数上还是要控制一下的。对此，你有什么章程没有？”
“章程？”宁溪月愣了一下：“臣妾就觉着，这是好事儿啊，到时候太监宫女也可以对食，甚至组成家庭，那就会对后宫产生归属感，一旦有了归属感，就不会在三年或五年放宫女出去的时候，为了几个名额打破头，多好啊。”
“有这种事？”谭锋一挑眉：“怎么？宫外很好么？都这么喜欢出宫去。”
“宫外总是自由的啊。其实……臣妾听说，放出去的宫女，倒大多过得不好，她们已经不复青春，难以嫁娶，只能在娘家吃白饭。运气好的，在宫里有点地位例如管事姑姑之类，还能去大户人家，教一些女孩子规矩女红；运气不好，流落街头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啊，臣妾就想，如果她们在后宫有了可以依靠扶持的人，把这里当家，是不是就不用非要为了自由而出宫，最后落一个凄惨下场呢？”
“你这个想法是好的。”谭锋微微一笑：“只是现实中，如你这样想的又有几个人？所谓互相依靠扶持，两情相悦，终究是少数。后宫乃是重地，不能因为你的好心办了坏事。”
“这也没什么吧？那些官宦人家，王公贵族，后院也是有上百仆人，又不许有太监，也没见怎么乱啊，而且到时候主人家也会把丫头配给小子，到时候一家人只要不赎身，就会世世代代做奴才，如果摊上个好的主人家，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的。”
“那些地方能和后宫比吗？这里有数千人甚至上万人，你这想法固然好，但若没有章程，很容易乱掉，所以你好好想想，要怎么做，到时候告诉我，我再帮你参详参详。”
宁溪月媚笑着就靠了过去：“皇上睿智天成……”
“别指望朕给你出主意，你不总说朕是日理万机？哪有时间来掺和你这些家长里短，帮你参谋就不错了。”
宁溪月：……“皇上，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你果然会读心术。”
谭锋：……
“太后，今年这桂花开的格外好，那香味儿在大殿里就闻到了，我就说神清气爽的，就着这花香，还多吃了两口饭。”
中秋乃是团圆佳节，皇宫家宴必不可少。晚宴后，众嫔妃便簇拥着太后和谭锋来到秋云殿后院，坐在一处赏月。
听见悦嫔这样说，玉妃便笑道：“你多吃了两口饭算什么？也值得拿出来说？人家萱嫔多吃了两碗，还没炫耀呢。”
立刻就响起了一片轻笑声，这把宁溪月给气得，故作“悲愤”道：“玉妃娘娘别笑话我了，还多吃两碗，我统共也没吃上两碗饭，皇上眼不错见盯着我呢，那道桂花鱼我觉着味道极好，可只吃了半条，就让皇上看见，再没敢吃。”
玉妃：……
这女人怎么回事？你嫌死得不够快是吧？生怕大家不知道你三千宠爱在一身似得。
宁溪月：哼哼！敢污蔑笑话我，那就别怪我插刀了。反正早就高调秀过恩爱，也不差这一把。
“好了，这般夜晚，银月高挂，月华如水，群星璀璨，暗香幽浮，周围花团锦簇，眼前盛装红颜，何等美轮美奂？你们倒只在吃字上做文章，也不怕将这中秋之夜说得俗了。”
皇贵妃淡淡开口。宁溪月点点头，轻声吟道：“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
谭锋忍不住就看了她一眼，低头一笑，暗道这是在为要说的事情做铺垫了，别说，虽然模样只是中规中矩，她这吟诗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一面想着，就听皇贵妃悠悠道：“中秋赏月的诗词也多，萱嫔怎么独独想起这一首来？莫不是觉着后宫孤单冷清，所以思念娘家？叫我说，这真真是司马牛之叹，从你入宫后，便独得盛宠，若说如今这后宫里最热闹的所在，便是照月轩了，连皇后的坤宁宫，怕是都比不上你那儿呢。”
皇贵妃这是恨我恨到骨头里，不置我于死地，怕是不肯罢休了，真是，什么仇什么怨？你几次三番指使狗腿子们害我不成，竟还有理了？
宁溪月微微眯了眯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微笑道：“贵妃娘娘这话真真折杀嫔妾。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乃是六宫之主，慈宁宫和坤宁宫，是后宫最尊贵最威严之地，谁敢在那里寻热闹？皇后娘娘端庄稳重，也不是我这喜欢胡闹的人敢妄图攀比的。连娘娘都知道，嫔妾蒙皇上不弃，体贴对待，这后宫之中又有姐妹们为伴，哪里就会思念娘家呢？之所以想起这首诗，不过是临出门时，看见几个宫女太监在院子里发呆，想到他们也有父母亲人，在这团圆之夜，焉能不思之念之？所以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洛嫔撇撇嘴，讥讽笑道：“妹妹还真是爱护奴才们，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想到这么多。”
宁溪月点头笑道：“是啊，经过了秋桂宛儿春草的事，我这爱护奴才的名声都传遍后宫了，这还多亏各位娘娘替我宣扬。真是，我倒怪不好意思，又没有别的长处，就是这么个待人和气的优点，还得了娘娘们看重，让人挺难为情的。”
众人：……
谭锋差点儿没气笑了，轻轻咳簌一声，示意宁溪月见好就收，不许这么恃宠而骄。
想到之前两人素日里闲谈，亏这女人还好意思说自己贤惠大度，忍让柔和，明明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月光下都能看见各宫女人变了脸色，如皇贵妃洛嫔这等人，更是嘴巴都快气歪了。
太后看了众嫔妃一眼，淡淡道：“奴才也是人，他们尽心竭力伺候我们，爱护他们也是应该。”
玉妃微微一笑，轻声道：“爱护固然是要爱护的，就是这其中的分寸要把握好，不然的话，倒变成滥施恩典，逞得奴才们无法无天起来。恶奴欺主这种事，哪里都有，任何时候也不曾断绝，哪怕严刑峻法，有时也没有作用。”
宁溪月连忙道：“玉妃娘娘此话甚是。只是我宫里的奴才们，可没有这样人，大家都是团结友爱的。我就想着，对奴才们自然要恩威并施，主子的威严尊贵不可废，可有时候也要心怀怜悯温柔，不能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就责打奴才，弄得腿断胳膊折，他们痛苦，也耽误咱们的事，姐姐说是吧？”

第一百零三章 舌战群妃
玉妃脸色骤变，看着宁溪月的目光宛如一把刀，却见对方微微一扬下巴，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这倒让她心下发虚，勉强一笑道：“妹妹说的是，不过宫里似乎也没有这样狠毒的主子。”
宁溪月轻轻一笑，自从宛儿来了照月轩，住了这么多天，这女孩的性子她已经了解，对玉妃当日恶行就更加愤怒，今日总算小小的出了一口气，当下便淡然道：“有没有？见仁见智罢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没有必要，倒也不用三天两头拿出来说，没的煞风景。”
玉妃心中一凛，暗道什么意思？没必要就不拿出来说，那若是有必要呢？什么时候是有必要？萱嫔到底在暗示我什么？
这样一想，就有些坐立不安，忽听皇贵妃开口道：“行了，就你伶牙俐齿。既然知道煞风景，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宁溪月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正事上，就听皇贵妃递了话头过来，当下心中就是一喜，暗道贵妃娘娘，您可真是太体贴了，棒棒哒。
于是立刻打蛇随棍上，笑着道：“贵妃娘娘说的是。别说，我这里还真有一件正经事，趁着太后皇上皇后和贵妃娘娘都在，姐妹们也聚的齐全，所以提出来，大家看看怎么办才好？”
“嗯？”皇贵妃立刻坐直了身子，心想这该死的女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她就不能安安静静呆一会儿吗？自从她来了，这后宫里生出多少事端？该不会……这几次三番害她身边奴才不成，如今她要反击了吧？
一念及此，不禁提高了警惕，就见宁溪月站起身，拿起面前酒壶，挨个儿给太后皇上皇后等人斟酒，一路斟过去，就一路说道：“刚刚太后娘娘说，奴才们也是人，这话臣妾深表赞同。既然是人，自然就有人的七情六欲，若没了这些，岂不成了灭绝人性？咱们后宫是祥和之地，要一群灭绝人性的奴才，恐怕不妥。”
“萱嫔想说什么？”
皇后也觉得有些不安，目光锐利的瞪着宁溪月，警告她不要节外生枝，却见对方眼光轻轻滑开，笑着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既然他们有七情六欲，为什么不成全他们呢……”
不等说完，下面已经是一片倒吸气声，皇贵妃豁然起身，沉着脸道：“简直一派胡言，这后宫是何等神圣清净的地方，你……你怎能如此肆意妄为，你想将这里变成污浊之地吗？”
“贵妃娘娘这话嫔妾不懂，成全几对有情人，这后宫就要变成污浊之地？这个说法，好像只可以用在佛寺上，不该用于咱们后宫吧？我相信大家期盼君恩雨露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萱嫔此话欠妥。”皇后也摇头道：“后宫太监宫女不得勾结有染，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谭锋拈了粒葡萄放进嘴里，心想皇后啊，你拿这个压她？朕都没压过，何况是你？
果然，就听宁溪月振振有词道：“自古以来？自古以来，圣人还说过，食色性也！更何况，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就要保留吗？不说别的，嫔妾记着就在前朝，似乎还有殉葬的例子。”
殉葬，乃是后宫女子心头最大的一片阴影，但因为夏朝建立后，开国之君就说此举太过残忍，因此废除。
所以大夏后宫已经许久没有听过这个词，然而此时宁溪月忽然提起，仍是让众人不由自主就打了一个寒颤。
“殉葬乃是灭绝人性，丧心病狂之举，能和太监宫女对食相提并论吗？”
“男女有情，乃是人之天性，压抑这种天性，又何尝不是灭绝人性？圣人将此事放在和吃饭同等重要的地位，这不就是明证？”
“萱嫔妹妹当真是忽发奇想。”芳嫔终于也忍不住了，微笑道：“莫不是吸收了春草的教训，发现照月轩里还有这样无视宫规暗通款曲的太监宫女，所以为了护着他们，你只能出此下策？”
出乎众人意料，宁溪月竟然点点头，郑重道：“春草的事情，的确是给了我一个教训，回去后我便彻查照月轩，并没有发现其他违反宫规的。然而我静养几天，看着他们这一个个鲜活的人，也是有说有笑会伤心会流泪，我就忽然想到，既然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样样和我们无异，为什么我们可以期盼君恩雨露，他们却连对食都不允许呢？”
“他们是太监，太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洛嫔讥笑一声，宁溪月看了她一眼，呵呵笑道：“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互相依靠扶持，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慰藉，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似乎还用不着别人替他们忧心，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道理，洛嫔娘娘难道不懂么？”
“你……”
洛嫔气得面色铁青，忽听皇后沉声道：“萱嫔，你可知罪？你竟将皇上和妃嫔们同低贱的太监宫女相提并论，这是何等大不敬？”
“皇后娘娘，这锅我可不背啊。”宁溪月吓了一跳：“太后娘娘和皇上在此，我说的明明白白，我只说太监宫女们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这一点和我们是一样的，我可没说他们的身份也和我们一样。难道在皇后娘娘眼里，这些奴才们竟然不是人么？”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皇上，您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萱嫔如此放肆？”
皇贵妃不干了，却听谭锋淡淡道：“我听了半日，倒觉着萱嫔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舒妃想着最近皇上对她还不错，昨日还赏了一套红宝石的首饰，立刻娇嗔道：“叫我说，分明是照月轩里风气不正，萱嫔生怕被人拿到把柄，便意图将此事变得合理。如此，也就不用担心奴才们受罚，她自己也可以逃脱监管不力之责，哼！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舒妃娘娘慎言。”宁溪月豁然转身，双目直视舒妃，沉声道：“我照月轩的太监宫女，都是经得起严查的，娘娘不信，大可一试。只是，娘娘宫里的奴才们，确定也经得起严查吗？”
舒妃：……
宁溪月震住了舒妃，目光又缓缓在其他嫔妃身上掠过，阴沉道：“各位娘娘也都觉着我的提议是胡闹吗？既如此，好！那我们便不改规矩。皇上初登基时，为了稳定人心，所以这后宫一直维持原状，怕是有些人想着皇上仁慈，便要得寸进尺蠢蠢欲动，如今正该严查一回，以正宫规，以安人心，娘娘们觉得如何？”
太……太无赖了这个。她自己的提议不能得逞，便要拉所有人下水吗？
各宫娘娘的脸色都非常难看，这后宫是什么样，她们可是最清楚不过，别的也还罢了，可这对食贪污勾结之类的事，谁能保证干净？更不用说，真的追根究底，她们这些主子怕是都要牵连在内。
“萱嫔，你……你怎能如此自私嚣张？因为自己的宫女被人诬陷，就把这后宫所有人都当做敌人？”
“贵妃娘娘明鉴，嫔妾并没有将后宫中姐妹当做敌人，但嫔妾的确有些不平，嫔妾进宫还不满一年，身旁奴才就被害了三回，凭什么只有我的奴才含冤莫白差点儿受害？这宫里还有没有王法规矩？到底是谁嚣张跋扈？人心如此险恶，难道不应该一查到底，给所有人敲响警钟吗？”
“你……”
皇贵妃一时间无言以对，忽听太后淡淡道：“萱嫔说的也有些道理，宫女太监也是人，所以每隔两三年，都会挑选年纪相当的宫女遣送出宫，这本就是一项德政。可是哀家也听说，真正出宫的宫女，没有几个生活如意的，个中原因，想必你们也明白。如今若是让宫女太监们有个念想和盼头，对她们也是一个安慰，也许大家知道在外面不如意，也就心甘情愿留下了，这些老人也都熟悉宫中事务，用起来比新人得心应手，如此，倒也两全其美。”
“是，太后娘娘英明。”
嫔妃们一起起身行礼，刚刚还斥责宁溪月放肆嚣张胡说八道，一转眼这话从太后嘴里说出来，就成英明了。
其实这些嫔妃也不愿意就这样被宁溪月得逞，可是没办法啊，那女人简直就是个无赖一般的人物，你不答应她，她就想拖着所有人下水，皇上也明显是要偏帮于她。
大家都是手眼通天的主子，自己宫里奴才们什么情形，基本上也是心知肚明，这哪里禁得起查哟？与其到那个时候被打脸，还不如现在赶紧就着太后递过来的台阶下去。不就是太监宫女对食吗？明着不许，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如今不过是搬到明面上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溪月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就听太后道：“此事既然是萱嫔提出来，就由她办理吧，只是也不能因此，就让奴才们整天心猿意马无心做事，还是要仔细考量从长计议为好。”

第一百零四章 扬眉吐气
“是，太后娘娘，嫔妾也只是提出个建议而已，这其中的事情还多得很。例如不能毫无节制；也不能让那些稍有地位的太监首领以此为借口，行欺凌之事。总之，今日只是和众位娘娘们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办，还要走一步看三步，细细思量的好。”
太后点头笑道：“你能考虑如此周到，哀家就放心了。说了这么久，月亮都升起来。萱嫔啊，你这样的能说会道，哀家喜欢得很，不如就来讲个和月有关的故事或笑话，也让大家开心开心，如何？”
顿时就有几位娘娘面上露出笑容，暗道到底是太后，虽然看在皇帝的面子上，答应了此事，却也将了这女人一军。哼！讲故事讲笑话，若不是嫔妃主动逗太后开心，而是由太后下令，那和女杂耍卖艺的又有什么分别？看来太后也是不喜欢她这无赖性格，暗示她收敛一下。
正想着，就见宁溪月福了福身，高高兴兴答应道：“太后既然想听，那嫔妾就献丑了。”
众人：……
这女人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太后是在敲打你，你还笑得这么灿烂，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吧？
这边太后看着宁溪月脸上有点得意的小表情，心中也在感叹，暗道这若是其他嫔妃，肚里一万个心眼子，只怕要想着哀家是在羞辱敲打她。只有这孩子，既冰雪聪明，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难得一片赤子之心。也只有和她在一起，哀家才能有什么说什么，真正的轻松惬意。
一面想着，就见宁溪月清清嗓子，认真道：“有一个学生，整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着实的不学无术，且还带坏了私塾里许多学生，先生非常生气，就想让他当众出一个丑，教训教训他。于是这一日，正好讲到苏东坡先生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谭锋嘴角抽了抽，淡淡道：“那是苏先生的水调歌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
“呃……谁说嫔妾不知道？嫔妾只是觉着这样讲述更贴切而已，奴才们或许会知道明月几时有，但肯定不知道水调歌头嘛。”
“呵呵！”谭锋翻了个白眼，拿起面前茶杯啜了一口：“你继续讲吧。”
“嗯，先生正讲到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便叫这学生起来，问他道：‘苏先生一曲水调歌头，流传千古。且古今吟诵明月的诗词也多，今日也不要求你吟诗作赋了，你只将那十五的月亮好好形容一回便可。”
说到这里，忍不住扫了一眼，见大家都听得入神，这才接着夸张道：“天可怜见，那学生别说这一时间想不出来，就是给他一天，也未必能想出一句好形容，因抓耳挠腮了半日，忽地灵机一动，还真让他想出一个贴切的形容，于是忙挺胸抬头，得意洋洋地大声叫了一句，说月亮啊！你就好像一张油汪汪金灿灿的大饼，味美多情……不等说完，学生们已经笑倒了……”
太后和嫔妃们也笑倒了，有那没经验的，之前刚喝了一口茶，此时也喷了出来，皇帝陛下为了维持住九五之尊的形象，只憋笑憋得面部肌肉都僵硬了，看上去竟有几分狰狞，好在这时候也没有谁去关注他的模样，不然只怕是要吓到。
独宁溪月不为所动，接着侃侃而谈道：“学生们笑得欢畅，可把先生给气坏了，指着这学生暴吼，只说混账东西，你……你你你……那你再给我说说，二十的月亮又像什么？这学生不慌不忙地说，还用问吗？自然是像被咬了一口的大饼。”
“哈哈哈……”
几个笑点低的嫔妃已经开始揉肚子了，眼睛却盯着宁溪月，不肯错过后面情节，只见她摇头晃脑得意道：这学生见先生嘴唇直哆嗦，连忙道：“先生您不必问，您听我给您说，二十二的月亮，像咬了两口的大饼，到二十五，就吃得只剩下一半了，再到二十八，可不是只剩了一口？于是吃到三十，这张饼就算吃完。等到初二三，烙的饼刚熟了一块，接着熟了三四分，熟了一半，熟了一大半，到下个月十五，就算是全熟了，又可以吃……”
这一次就连谭锋都忍不住，面上露出几丝笑容，咬牙切齿道：“果然那些杂书没白看，张口就来啊……”
嫔妃们都笑个不停，连皇后皇贵妃都没忍住，太后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出来了，兰心忙拿出手绢替她擦拭着，只听她喘着气道：“了不得，我细细想来，竟是好几年不曾这样笑过，这孩子，也太古灵精怪了，从哪儿想来？”
“太后娘娘高兴就好，笑一笑十年少，您这笑了一回，可是更年轻了。”
宁溪月轻轻一记马屁送上，心想还好，总算过关了。这是她上一世看过的笑话，然后自己稍微加工了一下，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总算经过这个笑话，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得到了很大缓和，接着宫女太监们奉上夜宵点心，众人吃过，在月上中天的时候亲自焚香拜月，一直到三更时分，方才各自散去。
宁溪月身边带着清霜素云和李庄，独自走在回照月轩的路上。只见月华如水银般泻下，笼罩着远近的花木大地，气氛浪漫景色旖旎，只可惜身边没有皇帝陛下陪伴。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今晚她可是大大的出了一把风头，要是皇上再陪她一起回照月轩，宁溪月严重怀疑自己会遭到自杀式袭击。
“其实皇上一定是想陪我一起来照月轩的，清霜你说是不是？”
“当然。”清霜连忙笑道：“散场的时候，奴婢看到皇上往娘娘这边看了好几眼，十分的依依不舍呢。”
“是吧是吧？”宁溪月更开心了，甩了两下胳膊，看向天上明月：“所以说，皇帝也不好做，要时时刻刻想着各方平衡，都不能随自己的心意做事，想想也真是很可怜了。哪像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散场了，我要走路回去，就可以走路回去，一路上明月相邀，花香相送，唯美浪漫又旖旎。”
说着说着便唱起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素云看了清霜一眼，小声道：“娘娘今晚真是很高兴啊。”
“可不是。姑姑看见各宫主子那脸色没？咱们娘娘一说要严查，哈哈哈……她们那脸啊，我真的一辈子都不会忘。”
“是啊。”素云感慨点头：“我都没想到，这么大一件事，竟然让娘娘做成了。从她入宫受宠之后，多少明枪暗箭对着照月轩，总算如今，也让娘娘扬眉吐气了一回。”
回到照月轩，留守的奴才们并不知道秋云殿发生了何事，只是见宁溪月十分兴奋的模样，大家也就觉得开心。
因为是过节，就都围上来说了几句吉祥话儿，宁溪月发了赏钱，这才觉着困了，抬头一看，好嘛，月亮都往西边移了，后半夜，哪有不困的？
“不行，还得再坚持一会儿。小易子，你去小厨房，看看有刚出炉的月饼，不拘什么馅子，拿两个来给我做宵夜，在秋云殿后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都不敢吃，到现在肚子里还是空的。”
小易子连忙答应一声，颠颠往小厨房跑去，这里宁溪月回屋，脱了大衣裳，卸了钗环首饰，刚来到床上半躺下，就见小易子提着食盒进来了。
“今儿中秋节，没给你云大哥送两块月饼去？”
听见宁溪月的话，小易子忍不住一愣，接着黯然道：“没有，我想着云大哥如今看见我，心里肯定不自在，所以从那天和他说清楚后，我就没再去过。是我要断了这层关系，那便要断的干净，不然要断不断的，反而是害了他。”
“没想到你这么个花儿一般的模样，心思倒是够硬。”宁溪月赞许地点点头，咬了一口月饼，开心道：“这刚蒸出来的蛋黄馅儿月饼最好吃了，明日你拿几个去给云涛。”
“娘娘……”
小易子吃惊地抬头看她，却见宁溪月笑道：“还不明白吗？娘娘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们的事没去做？食言而肥啊，我可不想变成大胖子。再过几日，等我把各种章程都弄好了，就会允许一部分两情相悦的太监宫女对食，所以，放心大胆的去吧。”
“娘娘……”
小易子瞪圆了两只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溪月，却见她又咬了一口月饼，挥手道：“不用太震惊，你的主子我，就是这么能干的女人，这才哪到哪儿？稍微崇拜下就可以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我可不想现在就成为传说。”
“是，娘娘……”
小易子又哭了，宁溪月懊恼地叹了口气，发愁道：“这样可不好，曹先生说过，女儿才是水做的，你看我也是女儿家，可你竟然比我还像水做的，这怎么能行？你要是水做的，我成了什么？泥做的女汉子吗？好了好了，出去感动吧，感动完了赶紧睡觉，别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熊猫似得。”
“啊？”小易子眨巴眨巴眼睛：“这一句话里他倒有好几处听不懂，曹先生是谁？女汉子又是什么？水做的，这是因为自己爱哭吗？熊猫……哦，想起来了，好像是竹熊的别称。”
宁溪月看出了他的懵懂，却也懒得解释，挥挥手道：“好了好了，出去吧。”

第一百零五章 一不小心想歪了
“娘娘，这是御膳房刚刚送来的点心，您吃两块垫垫。”
谭锋正在认真批阅奏折，于得禄不敢打扰，恰好宁溪月过来，于是连忙亲自奉上茶水点心，然后向谭锋的方向努了努嘴，小声道：“从今儿下朝后，皇上连口茶水都没喝，一直在看这些折子，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宁溪月便明白了，点点头道：“我等会儿去劝一下皇上，你先出去歇歇吧。”
“是。我就知道，娘娘是最体恤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就连皇上，谁说也不成，但娘娘一说准成。”
宁溪月心想别说得好听，你自己不敢劝，又怕皇帝劳累着，就拿我当枪使，打量我不知道呢。
只是虽然明知如此，她却也着实心疼谭锋，而且她也最清楚这样一直工作的害处。上一世的过劳猝死，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她不想谭锋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于是吃了两块点心，见谭锋看着一份折子，半天没有落笔，便站起身悄悄走上前，小声道：“皇上，臣妾给您揉揉头，您也歇歇眼睛吧。”
谭锋一愣，扭头看见她，不由纳闷道：“什么时候来的？”说完又去看折子，一边道：“开海在即，事情又多又乱，朕都得一一顾虑到了，趁着这会儿精神好，再看几份折子，你先在旁边坐着。”
宁溪月道：“臣妾不想打扰皇上，只是于公公说，您这会儿已经看了快三个时辰的折子，这也太耗费精神。有数的，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皇上这样殚精竭虑，怕不是要事倍功半呢。倒不如歇一歇，吃点点心喝口茶水，养足了精神再战，如何？俗语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谭锋的确也觉得有些头昏脑胀，身为皇帝，他下的每一道命令，都关系到整个家国天下，宁溪月说他是殚精竭虑，这话一点也不夸张，尤其开海之事涉及到各方利益，更要小心谨慎，所以这会儿还真有些疲累。
因便笑道：“也罢，就听你的，且歇一歇再说。你不是要给我揉揉头吗？难得今日如此温柔，朕要好好享受一回，走，咱们到塌上去。”
“啊？”宁溪月傻眼了，连忙小声道：“臣妾只说给你揉揉头，可不想和你一起叠罗汉，这里是养心殿，让皇后娘娘知道臣妾勾引皇上白日宣淫，会剥了臣妾的皮。”
谭锋脸皮子抽了两下，一指头就戳到宁溪月鼻尖上：“你想到哪里去了？合着朕在你眼里，就是色鬼？还是饥不择食的那种？”
宁溪月这才明白误会了皇帝的意思，忍不住吐了下舌头，但旋即醒悟过来：“等等，皇上，您说的饥不择食，是什么意思？”
“哼哼！这话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谭锋打了个哈哈，就听宁溪月悲愤道：“你……你是说臣妾不够美艳，不够秀色可餐，当我听不出来吗？你就是嫌我丑。”
“呶，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朕说的啊。你说你也是，明明知道人艰不拆的道理，为什么还非要实话实说呢？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过不去吗？”
宁溪月：……她不想给这货揉头了怎么办？她现在只想把皇帝陛下揍成猪头。
不过谁让人家是皇帝呢，而且是俊美无俦的皇帝陛下，只是温柔的看过来一眼，就让宁溪月这个不争气的外貌协会向帅势力低头了。
“太监宫女们对食的事，你弄得怎么样？朕到现在还没听说你宣布实施，怎么这样沉得住气？”
“皇上说过，后宫人多，这事儿不是一拍脑袋就可以进行的。臣妾总要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何况还有那么多娘娘盯着，一个不慎，不但不能给太监宫女们谋取这点福利，反而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娘娘们的功夫，臣妾又不是没见识过。其实我这会儿过来，就是拿出了个计划，想请皇上点评点评，可您这会儿正累着，倒不忍心拿出来打扰您，且再等等吧。”
谭锋笑道：“无妨，你拿出来给朕看看，或者直接说就是，朕听着。”
宁溪月道：“做事就专心做事，休息也要专心休息，皇上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吗？”
谭锋挑眉看了她一眼，含笑道：“朕说无妨就无妨，你说便是了。”
“皇上……”
谭锋忍不住叹了口气：“非要朕明说吗？你制定的这些东西，对朕来说，就是放松了。”
宁溪月：……
“呃……朕可没别的意思啊，朕就是觉着你做的东西，应该会有些趣味。”
……
“不是，朕不是笑话你……”
“皇上，您不用说了，您的意思臣妾都明白。”
宁溪月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按揉太阳穴的力道忍不住加重了些，却见谭锋躺在她腿上的脑袋动了动，舒服地叹息一声：“这个力道好，刚刚朕都不好意思说你，那叫按揉吗？还没有蚊子蹬腿的力气大，来，就这个力道，或许可以再加重一点，那么多饭总不能白吃了。”
宁溪月：……
她要收回先前对此人的赞美，她要脱粉，她要爬墙，这世上再没有比皇帝陛下更可恶的人了。
“皇上，您知不知道，就您这份毒舌，幸亏是生在帝王家，成为堂堂天子，若是在民间，这妥妥是要被套麻袋的。”
“套麻袋？”谭锋纳闷：“这是怎么个说法？”
“这还用问？就您这嘴，恨得人牙痒痒，当面对你没辙，背后肯定有人下黑手啊。为了怕报复，只能先给你脑袋上套上麻袋，然后大家一顿拳打脚踢，打完了一跑，过后您想秋后算账都找不到人，耶！完美。”
谭锋：……
“哈哈哈哈哈……”
皇帝陛下放声大笑，一边伸手捏了捏宁溪月的脸：“套麻袋，亏你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
宁溪月擦了擦脸上口水，面无表情道：“皇上，您笑点太低了。”
“听说了吗？萱嫔娘娘体恤咱们奴才，从今往后，后宫的太监宫女只要是两情相悦彼此同意，便可以去她那里领对牌，也结成夫妻一般的存在，若有那表现好的，到时候还会分一个小院，如民间夫妻那般共同生活呢。”
“真的假的？先前就听到过这个风声，我只想着，太后娘娘和各宫娘娘恐怕不会答应，难道这事儿竟真被萱嫔娘娘办成了？”
“可不是，今日冯总管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了？要说这萱嫔娘娘是真厉害，自古以来后宫也没听说过这样事，到她这里，开天辟地头一回。”
“自古以来不许有，难道就没有了？叫我说，还是萱嫔娘娘看的透彻明白，与其暗地里乱糟糟的，还不如搬到明面儿上，也好管理。只是有一条，这样的话，那些首领太监看中了谁，岂不可以肆意妄为？到时候只需将人往娘娘面前一领，说要和对方结成对食，难道那些小宫女还敢反对不成？”
“要么说萱嫔娘娘高明呢，她竟是将这些事全都虑到了。若是有那仗势欺人的，一旦被发现，立刻革职，撵出宫去。你想啊，这一来谁敢造次？万一把人领到娘娘面前，那人忽然反水，只说对方欺凌于她，娘娘一怒，完了，不但前程没了，还要被撵出宫去，太监出宫，那不就是死路一条？”
“这样说的话，那要是彼此有仇的，要把对方拉下马就简单了，派个宫女去勾引，到时候只说愿意对食，然后去了娘娘面前，话口一改，非要说是首领太监逼迫，这首领太监可不是要倒大霉？”
“娘娘说了，欺凌的只是撵出宫，可若有诬告的，便要就地杖毙。你说谁活腻歪了，去干这样丢性命的事？再者，如今这事儿娘娘管了，她爱护奴才又是出名的，那些首领太监们恐怕也不敢轻信于人。本来嘛，这是后宫，除了皇上，哪有真男人？若非是情投意合，怎么还管不住自己？他们又没有那玩意儿，为了隔靴搔痒的一点快活，赔上前程甚至性命，大概也没人愿意。”
“你说的没错，这样看来，萱嫔娘娘当真考虑的周到。”
“还不止这些，娘娘说了，这后宫里可没有三妻四妾那一套，若要对食，就必须一心一意白头偕老，可别想吃着碗里还霸着锅里的，没这样道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真真考虑的齐全，便是咱们自己，却去哪里想这些事？”
例如上面这样的对话，正在后宫的每一个角落里发生。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太监宫女，比起这些一对一，诬告杖毙，欺凌革职等制度，太监和太监，宫女和宫女也可一起对食，反而没太多人在意：这种事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在古代人们的心中，着实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见树下两个宫女起身离去，小易子从树后闪身出来，嘴角挂着笑意，脚步轻快往演武堂那边去。
云涛正看着几个小太监对练，远远就看见他走过来，于是叫过另一个中年太监，嘱咐他看着这些小太监适可而止，然后他就快步迎上前。

第一百零六章 患得患失
“昨天不是才送的点心吗？怎么今天又过来了？照月轩就那么清闲，都不用人干活吗？”
小易子笑道：“人还真不少，原本我们娘娘封嫔后，就只收了一个元度，说好了不让再送人过来的，可各宫娘娘们哪肯罢休？奴才们也都恨不能削尖了脑袋往这里挤，小喜子求爷爷告奶奶，就差没在我们院子里长跪不起了，娘娘没奈何，只好又收了两个宫女，所以如今干活儿，等闲也用不上我。”
说完和云涛进了他屋里，将食盒放在桌上，笑着道：“这个和昨天的点心不一样，是今天早上夏蝉亲自做的松糕，说上次她表弟的事情，多亏了你出宫的时候帮忙解决，现在他们一家人过得挺好，那些地痞无赖也不敢去纠缠了，所以她今儿个亲自做了松糕谢你。”
“不过是举手之劳，那些地痞无赖也就是欺软怕硬，我一根手指就收拾下了。”
在心爱的人面前，云涛这种稳重的人也难免想炫耀一下，看见小易子闪闪发亮的崇拜眼神，心中便觉幸福到了极点。
“如今各处都在说萱嫔娘娘要开放太监宫女对食的事，你又是在照月轩，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以我们的事情，娘娘肯定会答应吧？”
“那是自然。”小易子坐下来，骄傲抬头道：“云大哥，我说了你可能都不信，这件事说起来，咱们俩还有一份功劳呢。”
“嗯？和你我有什么相干？”
云涛惊讶了，就见小易子笑道：“上次春草受了冤枉，我怕连累娘娘，就和你断了。娘娘知道后，很是为我们叹息，就说宫女太监也是人，也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笑有泪……是了，这段话想必你已经知道，宫里到处都在流传。”
“我自然知道，所以说萱嫔娘娘真是个大好人，她竟能为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想到这个地步。”
小易子笑道：“我们娘娘说了，到时候她一定要看看你长得什么模样，才能让我这么好看的人为你牵肠挂肚，死心塌地。”
云涛眨巴眨巴眼睛，艰难地将一口松糕咽下，担心道：“那个……萱嫔娘娘喜欢什么样的人？你觉着，她会不会认为我配不上你，不……不许咱们俩结成对食啊。”
“怎么可能？”小易子哈哈一笑：“我们娘娘可是外貌协会的，她自己说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虽然比不上皇帝陛下，但配我那是绰绰有余。”
“我担心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会看我哪里都好，万一萱嫔娘娘眼光严厉，我可就难说了。尤其咱们两个和别人还不一样，你是娘娘身边的人，她待你又那么好，对我的要求肯定更高，别的太监宫女看得过去就能成，咱们俩……”
说到这里，只觉着连香软松糕也吃不下了，云涛拉着小易子的手道：“易啊，我和你说，你回去后，可一定要在娘娘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好好夸夸我，这样娘娘对我印象好了，大概就不会为难我们。”
小易子为难道：“这个倒不难，反正云大哥在我心里，本来就是最好的。可是……可是，娘娘也说过，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万一我把你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结果让娘娘把你想得特别好，然后你过去了，本来是很好的，但没达到我说的那么好，娘娘失望了怎么办？”
“唔！这也是啊。”云涛眨了眨眼：“算了算了，你就如实说吧，实在不行，把我说的丑陋一点也无妨。”
“行了云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都和你说过，我们娘娘可好可好了，只要我认准了你，她一定会成全我们的，你不用担心。”
小易子说完，就将三层食盒里的松糕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对云涛道：“这一盘子你吃，剩下的给大家分一点儿，这后宫里，总是人缘好才好办事。”
云涛点点头，然后笑道：“说起来，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因为从前还说不准，不过如今差不多了。陈公公说我不错，极力向于总管推荐我做演武堂的副首领太监，今天早上告诉我说，这事儿基本上就算成了。”
小易子惊喜道：“真的吗？这可真是大好事儿。若是成了，云大哥怕就是这后宫中最年轻的副首领太监了。要这么说的话，陈公公和于总管那里，总要打点一下。我今日身上没带钱，明儿拿些过来给你。”
云涛连忙道：“这用不着，我这里还有钱呢，怎么好用你的？”
小易子道：“你我还不知道？最是豪爽不羁，仗义疏财，能存下几个钱？不过这样也好，你要不是如此，副首领太监如何轮得到你？我就不一样了，我在照月轩，背靠着娘娘，也用不着巴结谁，娘娘还动不动就发赏钱，如今存下不少私房，正好帮你打点。好了，你不用说，我们难道还要分彼此不成？那倒生分了。”
云涛挠挠头，嘿嘿憨笑道：“我倒不是和你生分，只是竟要花你的钱，怪难为情的，这不成吃软饭的了吗？”
“两个阉人罢了，哪有什么吃软饭的说法。你别想太多，大不了等你做了副首领太监，去外面买些我喜欢吃的请我好了。”
一边说着，就往外走，云涛送他出门，咕哝道：“你如今在照月轩里，那是咱们后宫中吃得最好的地方，还能看上外面的东西？”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小易子一笑，然后挥挥手：“别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让人看见也不好，我们毕竟还没……正式结成对食，谨慎点好。”
云涛点点头：“好，都听你的。”说完果然停了脚步，看着小易子去了，直到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回转。
这里小易子想着云涛将要升迁的事，心中着实高兴，抄了条小路往照月轩赶。
隔着老远，就看见薛答应和褚贵人一起从院子里走出，两人并肩说着话儿，不知怎的，忽然就往这边拐过来，看上去像是想说什么私密话一般。
小易子的脚步就顿住了，连忙一个闪身，躲在一座假山后。
不一会儿，果然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暗道老天，她们两个该不会密谋要对我们娘娘不利吧？若果真如此，那可不是狼心狗肺？尤其薛答应，娘娘怎么对你的你不知道？真的就和对待亲妹妹也差不多，你怎么……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正想着，就听褚贵人淡淡道：“薛妹妹非要我过来这边说话，不知道有什么隐秘的话想和我说？你也快一些，我赶着回去呢。”
薛答应轻轻笑了一声，悠悠道：“既然贵人着急回去，我便开门见山。贵人最近往照月轩来的勤快，该不会也是想和萱嫔姐姐套近乎吧？我记得当日，贵人好像还很看不上萱嫔姐姐的模样，怎么？如今就对她刮目相看了吗？”
这一语戳中了褚贵人的心思，顿时就让她恼羞成怒，冷冷道：“你管得着吗？还是说，你自以为抱上了萱嫔娘娘的大腿，凡事便可以替她做主？我不过是想着大家乃是同一批进宫的秀女，应该互相走动亲近，才多过来几趟，娘娘还没说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敢说这样话？”
这话有些重了，薛答应却半点不恼怒，微笑道：“贵人别误会，我哪里会这样不懂事？敢替姐姐做主。只是我看贵人这些日子跑得勤，生怕你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特地过来提醒你一声罢了。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和姐姐不是同路人，我觉着，倒是少在她身上费心思的好。”
“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敢说这种话？难道你竟敢自诩为娘娘的知己？”
褚贵人一声冷笑，语带嘲讽。薛答应仍是平静道：“我没有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悦嫔娘娘和陈答应也常过来，我并没和她们说过这种话。但是贵人不同。贵人且想想，姐姐是多爱护奴才的人？你对奴才又是什么样？如今姐姐是不知道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若是她知道，你猜她会怎么看你？除非你真心悔过，从此后对奴才们也给点关心怜惜，只是这俗语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贵人您能改得了这个性子吗？”
“我改不改，用不着你管。”褚贵人一声冷哼，就见薛答应微微一福身，轻声道：“我不过是提醒贵人一声，至于该怎样做，自然是您自己做主，我身份低微，也不可能对你有什么影响，不是吗？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转身离去，这里褚贵人出神半晌，忽地跺脚道：“什么玩意儿，不过是抱着萱嫔的腿，便把你逞得不知道天高地厚，竟敢过来和我说这样话。哼！我偏偏视奴才如蝼蚁，又怎样？本就是些低贱的东西，萱嫔妇人之仁，非要表现自己善良，将来还不知怎样呢。难道我稀罕她？”

第一百零七章 洛嫔有喜
一边说着，也忿忿去了。这里小易子呆了半晌，才从假山石后走出来，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真是，明明都是高贵的主子，怎么做起事情来非要这么多弯弯绕？薛答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觉着褚贵人和我们娘娘合不来？还是不想让娘娘身边有太多助力？”
一边咕哝着，便进了照月轩，听说宁溪月正在书房临摹，他就走过去。只见元度站在桌边微微摇头，而宁溪月则拿着毛笔，低头认真一笔一划的描着。
听见脚步声，她就抬起头来，见是小易子，便笑着道：“哟，舍得从你云大哥身边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到傍晚，才会记起自己是照月轩的人呢。”
“娘娘别打趣奴才了。”小易子脸一红，然后正色道：“奴才有件事实在想不透，要向娘娘禀报。”
“哦？”宁溪月一下子来了兴趣，将毛笔一扔：“元度，我算看出来了，我就不是这块料子。想当初，我爹也是立志要将我培养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结果最后还不是铩羽而归？嗯，我就不该因为皇上一句话，便不自量力想把这些捡起来，花样子不是有你吗？到时候你画就成了。”
一边说，就在水盆里洗了手，对小易子道：“来来来，咱们去屋里说，到底有什么事要禀报？好玩吗？”
小易子：……
“应该……不会好玩，说不定娘娘听了，还会觉着十分烦恼呢。”
“嗯？”宁溪月疑惑了，来到正厅坐下，小易子亲自给她倒了茶，一边就把薛答应和褚贵人的对话学了一遍。
说完就见刚从屋里找完缎子的素云走出来，疑惑道：“无缘无故，薛答应闹这一出是做什么？褚贵人毕竟是贵人，她竟然敢去说这种话，关键是我竟不明白她的意图。若说是暗地里给娘娘使坏，怎么悦嫔陈答应那里她倒是相处的融洽？可若不是给娘娘使坏，这事儿也未免太画蛇添足了些。”
宁溪月轻轻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啜着茶水，喃喃道：“老实说，我也有些看不透。我自认认人的眼光还是准的，薛妹妹不似那种心机深沉的人，我感觉她这不是在给我使坏，难道她就不怕褚贵人将此事告诉我？”
素云道：“褚贵人还真未必敢把这事儿告诉娘娘。正如薛答应所说，您爱护奴才的名声谁都知道，褚贵人嘛，据奴婢听来的说法，也就是她如今位份不高，不然若是封嫔封妃，妥妥又是一个玉妃。”
“咦？褚贵人真的对奴才们这样坏？”宁溪月惊讶挑眉：“看不出来啊，平日在我面前说话，是挺和气的一个人，怎么会坏到玉妃那个地步？”
素云笑道：“我的娘娘，在您面前和在自个儿的奴才面前，那能一样吗？您没听小易子说？褚贵人压根儿就是把奴才当做蝼蚁的，娘娘为什么对奴才好？是因为你把我们当人啊。难道您会去关心咱们院里花坛中那些蚂蚁是死是活？过得好不好？”
宁溪月“噗”的一声笑，瞪了素云一眼：“我偶尔无聊了，也会去看它们两眼好不好？死活轮不到我管，但怎么着也不会去干掘蚂蚁窝的坏事儿，相反，还时不时洒点糕点屑，它们在我这院里，肯定生活的很好，本来嘛，它们才是这照月轩中的原住民。”
素云也笑道：“像娘娘这样的人不多。总之，褚贵人既然不将奴才放在眼里，自然也就不会对他们好，唉！她身边的奴才，说起来也可怜。”
宁溪月捧着茶杯，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那还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薛妹妹说的没错，这种人我是不可能和她走近的。你们也是，怎么不提醒我？”
素云淡淡道：“我知道娘娘的性情，只是奴婢觉着，若褚贵人真的有心投靠，以后娘娘敲打敲打她就是，您管她对待奴才怎样呢？后宫里，身边有追随者才最重要。若娘娘因为这个就把她推开，让她去投靠了皇贵妃和皇后，奴婢觉着此举不妥。”
宁溪月摇头道：“素云，从这一点上来看，你倒不如薛妹妹。后宫里结盟固然重要，然而这盟友也要挑选的。没有人品，只因为利益而结盟，一旦利益不在，转头她就是捅你最狠的那个人。人品好的，相处出几分感情，便是你一时落魄，她最多就是袖手旁观，一般都不至于落井下石，说不定还会雪中送炭呢。”
素云点头道：“是，奴婢一时间只想着利益，倒忘了人心难测，确实比不上薛答应。”
宁溪月微笑道：“你只是太把我的利益放在心上，所以一叶障目。薛答应到底也是主子，和我相交，更重性情，所以倒看得清楚。如今想来，她和褚贵人说这番话，未必不是没有私心，这也正常。但也正因为看穿了这其中的关键，才会如此做。”
素云道：“奴婢也是这样想的，总觉着薛答应不会为了娘娘，甘愿赴汤蹈火，做这种得罪人的事。只是她这份儿私心，倒不知将来是否会祸害娘娘。”
宁溪月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私心的话，谁没有呢？现在看来，薛妹妹这份私心倒是人之常情，我们也不用想太多。我想她只是因为不喜褚贵人，又怕对方蓄意结交之下，会和我走得更近，毕竟褚贵人的身份地位家世都比她强，偏偏这褚贵人又和我行相反的路，所以才会忍不住挑拨一下。虽是挑拨，却也是直言不讳，我和褚贵人的确不宜结交，所以她来了这么一出，倒正好，但愿褚贵人信了她的话，绝了攀附我的心思。本来嘛，我对结党就没兴趣，皇上也是最厌恶这个的，若说是几个地位低的找我庇护，那倒还好。”
“娘娘这番话，换做别人来说，真真是不知死活了。这后宫里，不害人就不错，哪里还肯庇护人呢？就算所谓的庇护，也必定要得到好处的，皇后，皇贵妃，莫不是如此。您看洛嫔，若不是几次三番在害您这件事上当先锋，皇贵妃肯那般提携她？”
话音刚落，忽听外面咚咚的脚步声响，素云就皱眉道：“这是谁？跑得这样急，若不是有要事，也太不稳重了。”
一边说着，就亲自走过去掀起帘子，只见秋桂一头闯了进来，面色苍白叫道：“娘娘，不……不好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洛嫔娘娘……”
“她怎么了？莫非这女人又拿我照月轩开刀？这一次祸害的人是谁？”
“不是不是。”秋桂连忙摇头，然后眼泪汪汪地道：“奴婢刚刚在外面回来，路上听到的消息，说是……说是洛嫔娘娘有喜了。”
“有喜？”宁溪月眨了眨眼，身旁素云却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上前一步问道：“这消息确实吗？”
秋桂点点头，眼泪“吧嗒”掉在地上，看着宁溪月哽咽问道：“娘娘，咱们怎么办？”
“只是有喜？没有别的？”
宁溪月纳闷地问，这下倒把秋桂问傻了，懵懂摇头道：“没……没听说有别的啊。”
呼……
宁溪月松了一口气，看着秋桂道：“有喜就有喜，看你这模样，我还以为她有了尚方宝剑，能过来对我说杀就杀呢。”
素云：……
小易子：……
秋桂：……
“娘娘，洛嫔娘娘有喜，这就够咱们喝一壶了，还尚方宝剑，那我们照月轩可真没活路了。”
“不就是怀了身孕吗？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她好好养她的胎，我不去招惹，不给她害我的机会不就好了？记住了，以后看见秋水阁的人，哪怕是猫狗，你们都给我躲远一些，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让她们给咬上。”
“娘娘，这事儿也不是您想的这样简单。洛嫔怀着的，可是皇上第一个孩子，太后和皇上一定会无比重视。”
素云面色郑重，却见宁溪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微笑道：“我觉得你们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洛嫔和我是对头不假，但也仅止于此。难道她怀孕了，还能怂恿皇上冷落我不成？皇上也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人啊。就算她生出来的是皇长子，也不一定就是太子，好，哪怕就是皇太子，她将来会是太后，那又怎样？皇上现在也就是八九点钟的朝阳，他又不是短命之相，我和他快活个几十年，等他驾崩了，我跟着一路下黄泉就是，这样的金大腿，生死都要抱住了，还赚个情深似海死生不渝的美名，多好？到那时，洛嫔就算是太后，总不能把我拖出来鞭尸吧？我就不信，她敢不为自己的孩子积德，敢面对天下悠悠众口的批判。”
素云和小易子秋桂一听，得！娘娘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好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更何况，娘娘说的也没错，皇上还年轻着呢，有他的宠爱在，焉知将来娘娘就不能诞下皇子？到最后，哪个孩子能继位，哪位妃嫔能做太后，都是说不准的事儿，现在就开始担忧，可不是庸人自扰？

第一百零八章 各怀心思
洛嫔有喜。这个消息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后宫，甚至盖过了太监宫女对食的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光速占领后宫话题榜第一位。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宁溪月这般淡定，玉妃娘娘居住的畅意宫，此时就正处于寒冬一样的气氛中。
“贱人，贱人……这宫里谁有龙种都行，哪怕是萱嫔呢，可唯独她，唯独她不行。”
玉妃娘娘坐在榻上捂着胸口，咬牙切齿低声咒骂着，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盘茶杯，只恨不能一巴掌全都扫下去。却又怕这声响惊动了人，被禀报给皇帝。
想也知道，皇上对第一个孩子会是何等重视？万一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将来那贱人的肚子有个闪失，岂不是要疑心到自己头上？
“娘娘息怒……”身旁宫女玲珑战战兢兢只劝了一句，就被玉妃凶狠瞪着她的目光给吓了个半死，剩下的劝慰之语一句也说不出来。
“让我息怒？本宫如何息怒？当日本宫正是娇宠无双之时，偏偏她来了，皇上一看见她，魂儿就被勾了去似得，一下子便冷落了我。为此，我心火郁结，大病一场，连扳回一城的机会都失去，才让她这只狐狸精圣宠不衰，连她的家族都跟着得利，摇身一变，就成了勋贵。不是她，这后宫如今最出风头的人就该是我，怀上龙种的人也该是我才对。”
玲珑连忙道：“娘娘，洛嫔如今不也失宠了吗？皇上如今最宠的是萱嫔娘娘……”
“萱嫔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玉妃低吼一声，捂着胸口的修长手指与衣服绞在一起，恨恨道：“不过萱嫔肚子不是还没动静吗？说洛嫔失宠，那怎么她的肚子里倒有了龙种？分明是她更奸诈。萱嫔那就是个不知死活的，被架在火上还不自知呢，洛嫔才是不声不响就得宠的女人，说不定皇上最宠爱的就是她，萱嫔只是拿出来当靶子的，我就奇怪，那么个不出彩的女人，怎么就能迷了皇上心窍？”
“这……这不太可能吧？”
虽然知道敢怀疑主子的话肯定没好果子吃，然而万一真让主子判断错误，再做出什么错事，那下场更糟糕，她是陪嫁进来的，跑得了谁都跑不了她。所以玲珑也只能含泪提醒：“娘娘，皇上对萱嫔娘娘的宠爱，不像……不像是装出来的。”
玉妃一愣，接着怒目看向玲珑，咬牙道：“没用的东西，该出主意的时候，一个也指望不上，滚滚滚，看见你们这些废物就生气。”
玲珑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小声道：“是，奴婢不打扰娘娘，您也要爱惜身子，洛嫔娘娘只是刚刚诊出有喜，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毕竟十个月里，会发生的事情太多，这谁也说不好的。”
说完刚要退下，就听玉妃又道：“回来。数这几句话还中听。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十个月里，洛嫔那贱人真的会发生不测吗？”
玲珑目瞪口呆，心想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然而看见主子目光，不由激灵灵打了个颤抖，知道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于是连忙道：“那谁说得准呢？不说别人，皇后和皇贵妃，到现在肚子都没有动静，她们能忍受洛嫔娘娘珠玉在前？更别提还有舒妃芳嫔静嫔等，这些个娘娘们可也不是吃素的。”
玉妃脸上方露出笑容，慢慢点头道：“你还漏了一个人。”
许是压力太大，玲珑这会儿着实十分机智，一听这话，便福至心灵，会意道：“娘娘说的可是萱嫔？”
“没错，就是她。”玉妃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冷笑道：“若说这宫里听见消息最慌张最痛恨的，必定就是萱嫔了。之前洛嫔三番两次害她身边的人，两方人马早就结了不死不休的仇，如今洛嫔先一步有孕，萱嫔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她抢在自己前面诞下龙子？成为她最大的威胁？”
玲珑双手颤了一下，小声道：“不……不眼睁睁看着又能如何？萱嫔娘娘……难道有胆量去害洛嫔娘娘的孩子？她就不怕一旦败露，自己会失宠吗？”
玉妃悠悠道：“女人若是嫉妒起来，会有多疯狂可怕，你不知道？尤其萱嫔可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即便她品行好，没有害人之心，你以为洛嫔就会放过她？不趁着这会儿母凭子贵，想办法害死萱嫔，万一将来对方也有了身孕，威胁到自己孩子的地位怎么办？”
玲珑惊叫一声，忙伸手捂住嘴巴，小声道：“那……这……万一萱嫔也……洛嫔也……两方岂不是就斗起来了？”
玉妃更高兴了，微笑道：“就是斗起来才好，她们斗起来，我们正好在这里坐山观虎斗，不管是哪一方输了或赢了，又或者干脆就是两败俱伤，都是很好的一场大戏啊。”
“娘娘如今肚子里怀着的可是龙种，这吃用方面，还得谨慎仔细着些。”
彩袖剥好一粒葡萄，送进洛嫔嘴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却见洛嫔失落道：“虽说怀了龙种，可是皇上以后往我这里来的次数必定要少了，白白便宜了别人。”
“娘娘这话说的，就算因为您有了身孕，皇上会去别的宫里几次，可若是问一问，用多出来的几次宠幸换怀有龙种，您看看大家怎么选？谁不知道这后宫里母凭子贵？说到底，皇上的恩宠，到底还比不上自己有个一儿半女的好，这才是真正贴心，可以傍身的骨肉。”
彩袖悄声说完，洛嫔也忍不住笑了，抬起头道：“母凭子贵么？也不一定吧。我看着萱嫔如今，就算没有一儿半女，皇上的宠爱也足够她贵气逼人。”
“娘娘，您都是有身孕的人了，这胸怀也该放开些，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好处。萱嫔算什么？皇上再宠她，肚子不争气也是白搭。只要娘娘诞下皇子，立刻便要封妃的，她还有资格被您放在眼里吗？”
“也不能掉以轻心啊。”洛嫔叹了口气，忽听外面有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听上去似乎有“萱嫔”二字，她就一皱眉，淡淡道：“那些小丫头在外面说什么呢？”
“奴婢去看看。”
彩袖连忙站起身，去到门外打听了一下。这里洛嫔抚摸着丝毫不见迹象的肚子，想着十个月后，自己就将诞下皇长子，心里不由乐开了花。至于诞下公主，虽然这事儿不好说，但心里决不能这么想，一定要想着诞下的是皇子。
正想着，就见彩袖走进来，一脸忿忿道：“萱嫔倒是会讨巧，今天她宣布后宫正式开放太监宫女对食，同时颁发了结成对食的规矩。例如未领到对食牌前，不许居住在一起，行苟且之事，不然就是有违宫规；又说对食太监宫女的数量有限，且前提也必须是两情相悦，不许欺凌强迫……”
洛嫔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这些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有什么可讨巧的？早知道她要做这件事，不过早晚罢了，没想到竟是在今天，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哪有什么特殊的？娘娘，您不知道，她用的名义竟然是娘娘有喜，所以后宫同庆，又说这是皇上为后宫所施的仁政，恰好为娘娘肚子里的婴儿祈福。您听听，她自己的事，倒拿您做幌子。”
洛嫔果然气得咬牙，黑着脸道：“为我肚里的孩子祈福？我看这分明是诅咒，明知道之前春草的事情是我主导的，她这就是故意让我难受，打我的脸，偏还要巧立名目。”
彩袖颓然道：“有什么办法？我和娘娘都知道是这样，可谁让太后和皇上信她呢？都看不出她包藏的祸心。”
“欺人太甚，萱嫔真是欺人太甚。”洛嫔眼中厉芒一闪，咬牙道：“我原本就想着，如今我怀有龙种，她有皇上独宠，怕她对我和肚子里的孩儿生出什么念头，合该趁着这个时候敲打敲打她，却不料她竟自己送上门来。我若是再这么置之不理，只怕她要得寸进尺，甚至想办法暗害我们娘儿俩了。”
彩袖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只是……这事儿不容易。您要怎样敲打萱嫔呢？虽说母凭子贵，可她那样狡诈阴险的人，又有皇上宠爱撑腰，这个……要敲打她谈何容易？说不定娘娘还要反受其害。”
洛嫔面色连着变幻了几下，终于还是深深吸了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微微眯着眼睛，沉声道：“不用急，要敲打她，难道非要我出手？这些日子看她不顺眼的人也多。”
彩袖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心里一句吐槽没敢说出来，暗道娘娘，您想什么呢？就算其他娘娘们确实讨厌萱嫔，如今您这怀孕的消息一传出去，恐怕人家看你的目光可比看着萱嫔还不友好，您还指望着她们给您出气？叫我说，您自己要当心人家拿你出气才是真的，尤其是玉妃娘娘，看见您就跟恨不能把你生吃了似得，还架得住如今你怀了龙种？说不定她现在连扎你的小人都做好了。

第一百零九章 恭贺芳辰
彩袖是洛嫔的陪嫁丫头，看见对方神情，洛嫔自然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仔细想想，彩袖所虑没错，如今自己怀孕，虽然母凭子贵，却也成了众矢之的，不能不谨慎行事。
“怎么说，我也是皇贵妃这一系的。”洛嫔看着窗外自言自语，然后忽地站起身，对彩袖道：“再过半个月就是贵妃娘娘的生日，或许，娘娘愿意的话，可以在那一天做做文章。彩袖，给我更衣，我要去见皇贵妃。”
“啊？这个时候儿？都快晌午了，不如咱们用了午饭再过去？”
彩袖看了眼外面天色，忍不住劝了一句，就见洛嫔断然道：“不用，就是现在去，我也要看看贵妃娘娘对我的态度，是不是还像从前那样亲热。”
于是彩袖就明白了，连忙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衣裳来，替洛嫔换上，又仔细收拾了一番，主仆两个方往瑶云殿而来。
正是九月中，菊花开得正好，主仆两个一路观赏着瑶云殿院中各色菊花，早有总管太监和管事姑姑迎出来，将她们往东厢房引，只说娘娘今早起来，就觉着有些懒怠动，这会儿正闷着，可巧她们就过来了。
洛嫔随意应答了几句，便进了东厢房，果然见皇贵妃正在塌上歪着，看见她们，方才坐起身，笑着对洛嫔道：“今儿风大，你是有了身子的人，怎么倒过来了？万一着了凉？岂不是我的罪过？”
洛嫔也便笑道：“虽说是有了身子，嫔妾却也不觉着哪里不舒服，这点凉风也不怕。再说礼不可废，莫说我如今身子还没显出来，就是身怀六甲，也不能忘了过来给娘娘请安啊。”
皇贵妃便笑了，摇头道：“到了那会儿，你就是想过来，我也不能由着你。让皇上知道，不知怎样怪我呢。”
洛嫔笑道：“皇上怎会怪娘娘？刚刚嫔妾进来的时候，见院子里菊花开得正好，其中有几盆，竟是从未见过的，可见是皇上特意赏下来，不然嫔妾怎么没在别处见过？就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也没有这样儿的。”
皇贵妃笑道：“你从来都是有眼光，这么多人，也就你注意到了那几盆是与众不同的。这也是皇上细致，知道我爱菊花，所以今年培育出的新品种，就命人搬了些过来。皇后娘娘爱牡丹，到春日里，她院中也有几株名品是我这里没有的。”
洛嫔点头道：“是，皇上确实细心，不过他对娘娘也着实体贴。”
这时就有两个小宫女奉上茶来，皇贵妃便道：“你有了身子，寻常茶叶倒不敢给你用，所以我特地让人预备了玫瑰花茶，你尽管喝吧，不妨事的。”
洛嫔受宠若惊，站起身感动道：“连嫔妾自己也没注意过这样事，没想到娘娘竟为我料到了，真让嫔妾不知说什么好。”
“你我之间，哪来的这些客套？”皇贵妃摇摇头，听香云在旁边请示摆饭的事，她便淡淡道：“午膳就摆在外间，我和洛嫔一起用，让御膳房将给洛嫔预备的吃食，一起送到这里来。”
“这怎么好打扰娘娘？”
洛嫔忙又欠身，却见皇贵妃瞟了她一眼，摇头笑道：“行了，和我还玩这些心眼儿，从当日皇上还是皇子时，你进府里来，就是在我眼前看着到现在的，你有什么心思，我还不明白？这是有了身孕，高兴过后，忽然间又怕自己成了靶子，所以心里不安，才来找我做主的吧？”
洛嫔面上就露出感动之色，含泪道：“贵妃娘娘真是慧眼如炬。嫔妾原本也没想那么多，可是……可是这刚刚有了身孕，便有人开始打主意，嫔妾实在不安，仔细想想，嫔妾在宫中可依靠的人，也只有娘娘，所以只能来寻娘娘的庇佑。”
皇贵妃慢慢拨着茶盏，沉声道：“你指的是萱嫔吧？连本宫都没想到，她会用你有了身孕做借口，可见这女人小心眼儿，你过去对她做的事，表面上似乎一笑而过，其实全在心里记着呢。这会儿你怀着龙种，她仗着皇上宠爱，就敢明目张胆给你添堵，假以时日，谁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来？本宫刚刚得了信儿时，也是生气得很。只可惜你也知道，那萱嫔在皇上心中，地位实在稳固，我也是无可奈何。”
洛嫔便委屈道：“娘娘说的是。其实她用嫔妾做借口，嫔妾也不会说什么，怕只怕她得寸进尺，恨臣妾怀有龙子，将来再做出什么别的事……”
不等说完，便听皇贵妃厉声道：“她敢！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你腹中胎儿做文章，她便是活到头儿了。这你放心，真要她敢动这个心思，我和皇后绝不会坐视，后宫不可能允许这样狠毒的女人肆意妄为。”
洛嫔福了福身，感动道：“有贵妃娘娘这句话，嫔妾就不怕了。”
忽听外面香云禀报说午膳已经齐备，皇贵妃便站起身，伸出手去拉着洛嫔的手，和她一起往外走，一边道：“我知道，你心里不仅仅是担心萱嫔。如今你这么个情形，可说是后宫的靶子了，想来其他人心中也是不服，所以你万万要小心皇后那边的人，尤其是玉妃，千万不要有什么来往，饭食之类的重要事情，也务必要自己心腹经手。至于姚妃芳嫔等人，你放心，我会约束住她们，哪怕她们心中不好受，这是你的福气，她们也必须接受。说句掏心窝的话，难道我心里就好受了？可是转念一想，你如今有了这个荣光，总比被皇后那边的人得了这份荣光要强，你将来母凭子贵封了妃，就可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所以啊，我也看开了，只要肉是在我这锅里就行，其他的，也不必去想太多。”
洛嫔眼泪都下来了，哽咽道：“嫔妾多谢娘娘眷顾之恩。您放心，就算嫔妾诞下皇子，有朝一日封妃，嫔妾也永远以贵妃娘娘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皇贵妃表面上说着“行了，咱们之间还发什么誓？没的沾惹了照月轩的坏习气”，面上却堆了满意笑容，抓着洛嫔的手也越发紧密，两人肩并着肩来到外间，倒真像是一对亲密姐妹一般。
“娘娘，今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也是您进宫后她第一个生日，怎么着也要穿的隆重些。你看中的这套衣裳虽好，却过于素淡，怕是有那嘴巴刻薄的小人，便要强词夺理做文章，奴婢知道您嘴头厉害，不怕，可这麻烦事，终究能少一桩便少一桩的好。”
照月轩内，素云捧着一套粉红色的宫装苦口婆心劝着，只劝得宁溪月不得不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听你的。好嘛，这要是再固执下去，我们家素云嘴巴怕是保不住了。”
“嗯？娘娘什么意思？难道因为这点小事，您就要缝了素云姑姑的嘴吗？”
清霜在旁边捧着首饰盒，闻言倒吸一口冷气，旋即被主子一指头戳在鼻尖上：“会不会说话？你当我是容嬷嬷？用针高手？我是怕素云把嘴皮子磨破了。”
“容嬷嬷是谁？”素云纳闷，清霜忍不住哈哈笑道：“娘娘从前做梦梦到的一个老嬷嬷，惯爱用针扎人，用娘娘的话说，简直就是她童年阴霾。”
“原来如此。”素云点点头，见宁溪月终于放弃了那套月白衣裳，她松了口气，连忙帮着对方将复杂宫装慢慢穿好，一边就对清霜道：“娘娘素日里用的首饰和这衣裳风格不太合，你挑几枝精致的宝石珠钗步摇预备着。”
宁溪月咬咬牙：算了，今儿是皇贵妃的好日子，就忍了吧。素云好歹还没一狠到底，让自己穿那套大红的，成为一个行走的大红包，不过也有可能她是想把这套压箱底的宝贝留到过年。
一念及此，不由打了个颤抖，暗道太恐怖了，看来需要找个时间，将这衣服毁尸灭迹，过年我只喜欢收红包，可不喜欢把自己打扮成红包。
“娘娘从来不爱这艳丽打扮，今日忽然如此妆容，还真叫人眼前一亮。”
收拾完毕，素云和清霜在旁边看着赞叹不已。宁溪月强烈怀疑这两人是在铺设伏笔，就为了让自己过年穿那套大红锦衣。
“再好看，狗尾巴草也变不成玫瑰牡丹。行了，你们不用再说，过年我是绝不会穿那套大红锦衣的，哼！没得商量。”
宁溪月说完，便站起身：“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快过去吧，不然岂不是对皇贵妃不敬？我可不想背这种低级的锅。”
素云清霜答应一声，跟在她身后，主仆三个一起出了照月轩，往秋云殿而来。
彼时有些低等嫔妃或者与皇贵妃交好的已经到了，宁溪月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迟，也算她把握的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可惜她的风头实在是太盛，刚一进秋云殿大门，就见所有目光全都向她看过来，把这吃货吓了一跳，暗道不会吧？我就出门时看见院子里那梨黄澄澄的，像是好吃模样，就摘下来一个润了润喉，难道这么会儿工夫，就迟到了？这古代也没有手表，真是不方便。

第一百一十章 好戏开锣
正疑惑着，就见悦嫔和陈答应薛答应一起走过来，宁溪月连忙小声问道：“我没迟到吧？皇上皇后还没到吧？”
能够在秋云殿举办生日宴会的，目前后宫里也只有太后皇帝皇后以及皇贵妃有这个资格，毕竟也是被称作副后的尊贵女人，所以皇贵妃的生日，除了太后不需到场外，皇帝皇后也会驾临，以示后宫和谐，后妃亲如一家。
当下悦嫔等就摇摇头，笑着道：“放心，皇上皇后怎么着也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到，刚刚太监来报的信儿，说是皇上才往坤宁宫去呢。”
宁溪月这才放下心来，和她们随意说了几句话，就被薛答应拉着去角落看菊花，她便知道对方肯定有话要说。
果然，两人来到一丛绣球菊花前，宁溪月看着这海碗大的白绣球正赞叹不已，就听薛答应悄声道：“姐姐要小心些，刚才我过来，看见芳嫔姚妃洛嫔等人都去了东厢房，之后又听见姚妃带的宫女在这院里和人闲话，说姐姐借口为洛嫔有孕祈福，来宣布太监宫女对食之事，分明是有意为之，诅咒洛嫔。从这个话想来，今日这场生日宴，恐怕不好过。洛嫔有喜，她往日害姐姐不成的那些怨气，可不是要在今日发泄出来？再加上别的嫔妃帮腔，姐姐可要谨慎应对。”
宁溪月跺着脚咬牙道：“如何？我就说吧，这后宫里，你是好心，人家也要当你是坏心肠的。皇上不信，非说这是仁政，要我给他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我大公无私，明明对洛嫔一肚子不爽，为了皇上，还是不计前嫌的把这功劳给了她一半，结果就落这么个下场。不行，这事儿我一定要和皇上说。”
薛答应道：“无凭无据，姐姐怎么说？皇上也要信啊。”
宁溪月没好气道：“刚刚你不是说怀疑她们是密谋什么，要在今天的生日宴上给我好看吗？好，我就看看她们要整什么幺蛾子，大不了先遂了她们的意，晚上我就声泪俱下跟皇上卖惨去。哼！看他还逼不逼我和后宫嫔妃改善关系了？天地良心，是我不想搞好关系吗？可人家都拿我当眼中钉肉中刺，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说完见褚贵人也走了过来，宁溪月就示意薛答应不用再说，不咸不淡应付了褚贵人几句，于是褚贵人便心知肚明，萱嫔这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了，因又气又恨，却又不敢放肆，只好狠狠瞪了薛答应两眼，转身离去。
薛答应看着褚贵人背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心中有些得意，可转头看到宁溪月，又觉不安，忽见她疑惑开口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什么。”薛答应连忙勉强笑了笑，然后纳闷道：“姐姐今天好像不怎么待见褚贵人，这却是为何？”
“没什么，你是知道的，我在后宫中，爱惜奴才的人设已经建立起来了，似她那样对奴才狠毒的，自然和我背道而驰，我也不相信这种高傲的人会真心和我结盟，更别提交好。我父亲有错在先，至今尚在将功赎罪；她的家族却是为皇上登基出了大力，如今正炙手可热。要她来折节下交我这罪臣之女，她心里不定怎么郁闷生气呢，表面上却能满脸春风言笑晏晏，妹妹想想，这人心思有多可怕？罢了罢了，这种聪明绝顶的人才，我可不敢高攀。”
薛答应点头道：“是啊，我也听说过她对奴才不好，心里想着她和姐姐不是一路人，所以……所以之前，我也点过她两句，原本想着叫她投姐姐所好，以后对奴才们好些，不想姐姐今日竟直接拒绝了她，您想的对，是我太妇人之仁了。”
宁溪月险些喷笑出来，暗道行啊妹妹，高手啊，明明是挑拨，到你这里就成妇人之仁了。不过算了，你能把之前做的事说出来，也就不错，虽然是撒谎的，但总算是在我面前交代了一声。
又过一会儿，皇帝和皇后也过来了，于是张罗皇贵妃寿宴的姚妃便安排众人入席。
宁溪月来到自己的饭桌前坐下，先看了看桌上罗列的碗盘是否比别人大，仔细对比后没看出异样，心中不禁点头，暗道这位姚妃娘娘之前一直静养，这次寿宴是她静养后头一回理事，大概是要重新活跃在后宫的政治舞台上了。听说她是皇贵妃一派的人，如今看来，行事倒比皇贵妃沉稳，不管心里是不是想要害我，表面上倒是一视同仁，又或者，是因为这一次生日宴的重头戏在后面，所以她也就不屑在这种小事上做文章？
一面想着，目光便不自禁向洛嫔瞟了过去，只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只胳膊支在饭桌上托着腮，虽然举止不算端庄，但这个姿势却越发衬托出她的美艳动人。
哪怕宁溪月对洛嫔没有半点好感，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确是个尤物，也难怪她恨自己恨得牙痒痒，这要她是皇帝，也不会撂下洛嫔来宠自己这么个清汤挂面般的小家碧玉啊。
“洛嫔怎么了？怎么一副病恹恹的模样？难道现在就有了孕期反应？”
宁溪月将身子向后探了探，悄悄问身旁素云，却听她小声道：“奴婢也不知，也许洛嫔娘娘故意做出这副样子，就为了之后对娘娘不利，娘娘需要小心为上。”
“再怎么小心，也禁不住贼惦记。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且不用想太多，与其这会儿去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看看都有什么饭菜。我倒希望姚妃在这寿宴上做文章，专门挑我喜欢的给我放在桌上，到时候就算被人嘲笑吃相不雅也认了。”
素云：……
看着素云若无其事的直起身，挺胸抬头，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淡漠，宁溪月忍不住微微一笑，暗道可怜的素云，这会儿大概又恨不得装不认识我了。
还真是说饭菜饭菜就到，几十个秀丽宫女端着盘子鱼贯而入，秩序井然地为十几张桌子上菜，一时间偌大殿内香味四溢，只勾的人食指大动。
姚妃显然并没有在饭菜上故意做安排。宁溪月这桌上有她喜欢吃的，也有不喜欢吃的，她叹了口气，微微有点失望，忽听那边谭锋淡淡道：“这道油泼螺片朕不喜欢，你去将萱嫔桌上的豆芽菜换来，将这螺片送过去。”
宁溪月：……
众嫔妃：……
就连一向端庄稳重堪称后宫楷模的皇后娘娘，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瞄了皇帝一眼，暗道螺片换豆芽，皇上您还真好意思啊，幸亏萱嫔没有身孕，若今天有身孕的是她，您还不宠到天上去了？
皇贵妃目光定定盯着宁溪月，桌底下的手紧握成拳，暗道你不用现在得意，等一下，就有你好看，这后宫不是你的天下，从来都不是。
天地良心，宁溪月还真没得意，她都快如坐针毡了。心中只觉纳闷，暗道皇上不是不知道“低调是王道，捧杀死的快”的道理，怎么今儿还公然把我架在火上烤了呢？这份宠爱，臣妾的小肩膀，实在无力承受……唔！难道皇上看出了什么？所以故意用此举警告某些想要兴风作浪的人：宠爱依旧在，作妖需谨慎？
想一想谭锋那双毒眼和几乎点满的读心术技能，宁溪月觉着自己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
一念及此，心中那块小石子儿彻底消失无踪，眼看大家都动筷子了，她也心满意足的开动：哇！真不愧是给皇上准备的菜肴，这碟油泼螺片真好吃啊，鲜美香辣，哇哇哇！太好吃了。
生日宴平平淡淡就用完了，期间任何事情都没发生，让宁溪月都有些恍惚，暗道我今天的吃相好像依然维持了从前画风，没什么优雅端庄可言，但是那些冷嘲呢？热讽呢？诸位娘娘今天怎么一下子都安静如鸡了？还有洛嫔，不趁着这时候使劲儿怼自己，等什么呢？这要是她开口，皇上也不好说话的吧，毕竟人家肚子里揣的是他的龙种，不是吗？
正想着，忽见皇贵妃姚妃芳嫔等人的目光轻轻瞟过来，宁溪月立刻正襟危坐，暗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原来是要等吃完了再生事。嗯，都变得更阴险了，这是存心要让我吃饱后，再给我添堵，若是气得我把饭菜压在心里，还不得难受死？不过她们是不是也太小瞧我的战斗力了？指望我气得吃不下饭？这怎么可能？过往的经验教训还没有让大家认清楚，我是个多么没心没肺的乐天吃货吗？
反正大家都不开口，宁溪月乐得神游天外，甚至都开始替娘娘们构思害自己的计划了。
就在此时，只听皇贵妃淡淡道：“洛嫔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恹恹的没精神的样子？你有孕在身，该不会是病了吧？”
来了。
在座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知道好戏开锣，包括宁溪月在内，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这场戏中她可是人人喊打的大反派，必须打起一万分精神应付着。
谭锋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沉沉看了皇贵妃和洛嫔一眼，暗道朕之前分明暗示过你们，为什么还要作死？不就是朕多去了照月轩几次，你们素日里害萱嫔还不够多？若不是她聪慧，这会儿身边奴才都死光了，竟还不依不饶，真以为母凭子贵，朕就要受你们要挟？
皇帝心中十分不悦，可惜只顾着演戏看戏的各位参演和观众竟没有一个发现，戏才开场，大家已经全情投入进去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铩羽而归
当下洛嫔便站起身，向皇贵妃微微一福，含笑道：“嫔妾许是有了身孕的关系，这几日都是如此，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御医说是不妨事。”
“也不能这样掉以轻心。”芳嫔在旁边接腔道：“我听说，有了身孕的人，不能让她太多烦恼，不然对胎儿不好。洛嫔妹妹肚子里可是咱们皇上第一个孩子，怎么慎重都不为过的。”
洛嫔便坐下去叹气道：“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总觉着没什么劲头，情绪这东西，也不是我说了算啊，心里就是觉着没精神，便是强颜欢笑，也不过是更难受罢了。”
皇贵妃点头道：“这个说的有道理，强颜欢笑有什么用？必得真正开心起来才好。”
说完目光看向宁溪月，忽然笑道：“上一次中秋节，萱嫔妹妹讲的那个笑话，我真是记忆深刻，至今想起来，还忍不住发笑。难怪皇上也总爱往照月轩去，可见妹妹在逗人开心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姚妃也笑道：“可不是？我还从未见过太后笑得那样畅快，萱嫔妹妹当真是风趣。”
宁溪月已经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了，不就是让她当众给洛嫔表演笑话吗？拿她当个小丑杂耍女先儿般对待，这都是惯常的宫斗套路，属于听见开头就知道结尾的那种。
素云面色一变，惶惶看了宁溪月一眼，却见娘娘这一次异常沉得住气，用她的话说，应该就是那种“我就静静看着你们演戏”的神情吧。
于是素云心下便安定了，暗道即便娘娘今日受辱，以她的能耐，后续也必定会有好处，若是能因此而赢得皇上怜惜，倒还是因祸得福了。
一面想着，果然就听皇贵妃轻笑道：“既如此，不知道萱嫔妹妹愿不愿意委屈一下？给洛嫔讲个笑话，逗逗她开心。哦，萱嫔千万不要误会，这也不是为了洛嫔，而是为了她肚子里的龙种。”
宁溪月迎着皇贵妃讥讽中透着狠厉的目光，神色不动，淡淡道：“贵妃娘娘的话，臣妾明白。只是我有一个疑惑，是不是我今日说笑话逗笑了洛嫔娘娘，日后我便得搬去秋水阁，如女先儿那般天天给她讲笑话逗她开怀了？毕竟天大地大龙种最大，贵妃娘娘是不是这个意思？”
皇贵妃面上笑容一下子僵住，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咬牙道：这萱嫔果然不是个善茬儿，反应也太快了些。
面上却很快又堆了笑容，淡淡道：“这话说的，妹妹怎能把自己比作女先儿那样的低贱人呢？自然不敢劳驾你搬去秋水阁的，不过是今儿凑巧赶上了，又是我的生日，洛嫔也这么闷闷不乐的，所以我就想着能不能跟着她肚子里的龙种沾沾光，听妹妹说个笑话，也让大家热闹热闹。知道你是受委屈，只是我说过，这不是为了洛嫔，而是为了龙种着想。”
宁溪月神色不动，目光轻轻看了谭锋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就知道皇帝心里不高兴了，于是暗自盘算道：皇贵妃揪着我不肯放，一定要羞辱，这一切情景皇上都看在眼里。也罢，不必再纠缠了，倒显得我牙尖嘴利，不肯为了龙种牺牲奉献似得。就委屈这一回，之后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卖惨，最起码也得赚个几百两银子出来。嗯，一个笑话就能赚几百两白银，这都快赶上喜剧明星走穴的价格了，值了。”
一念及此，便换了副屈辱神情，打算演好这一场受尽委屈被逼表演的戏码，只是还不等开口，忽听谭锋淡淡道：“洛嫔，你想听萱嫔讲笑话吗？”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插手此事，从前嫔妃们不管怎样闹，他一般都只是袖手旁观，最多缓和一下气氛，然而此时这样问，明摆着是要偏向宁溪月，这种专宠私底下怎么表现都好说，但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身为皇帝，委实有些不该了。
所以众人都震惊地看向谭锋，却见他目光紧紧盯着洛嫔，面色沉沉，又问了一句：“朕问你，你想听萱嫔讲笑话吗？”
洛嫔也惊呆了，一时间看着皇帝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但是很快，这份不安就转变成一股莫大的委屈，洛嫔心想着：不就是一个宠妃吗？我这肚子里揣着的，可是皇上您的亲骨肉。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何况是您的子嗣？又不是要她死，不过讲个笑话罢了，皇上也要偏袒到这个程度？难道您的第一个孩子，还不配得到一个女人的笑话？
越想越是委屈不平，一边又回忆起素日里和皇帝相处的情景，暗想自己也算是宠妃，难道因为是萱嫔，今日就不能要这个志气？连母凭子贵都做不到，以后她在宫中还怎么抬头？萱嫔的气焰岂不是要更上一层楼？
因倔劲儿上来，眼中便泛上水光，直直看着皇帝，贝齿紧咬下唇，一字一字道：“是，皇上，臣妾想听。”
众嫔妃：……
谁都知道谭锋这话的意思，谁也没想到洛嫔竟然真的敢和皇帝叫板。
一瞬间，连皇贵妃都觉得这女人疯了，你就算揣着龙种，也不能和皇帝较劲儿吧？那是帝王，哪里能容得你这般放肆？汉朝的勾戈夫人，还没敢和汉武帝这样呢，对方在驾崩之前，就以“不容外戚坐大”的理由将她杀了，你这个简直就是主动找死。
“你想听？”果然，谭锋的面色立刻又阴沉了几分，忽地讥讽笑道：“中秋之夜，是太后让萱嫔开口说的笑话。你今日这做法，可是想和太后比肩？”
“臣妾不敢。”
这话实在太诛心了，洛嫔腿一软，便跪了下去，面色都变得惨白一片，眼泪成串落下，惶恐道：“臣妾一时糊涂，求皇上开恩，臣妾委实没有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只是想着为了肚里的孩子好……”
“于得禄。”
谭锋打断洛嫔，于得禄连忙答应一声，只听皇帝陛下冷冷道：“叫两个杂耍班子并几个会说笑话的女先儿，安排在秋水阁住下，每天给洛嫔演杂耍说笑话，逗她开心。”
“是。”
于得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连忙答应了，转身出去安排，这里谭锋目光从所有嫔妃面上掠过，竟没一个人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在这个时候宣布开放宫女太监对食，朕认为是仁政，所以命令萱嫔，对外就说是为洛嫔腹中胎儿祈福。这事儿不是萱嫔的意思，你们也不要会错意。”
谭锋沉声说着，众嫔妃忙都站起身，齐声道：“皇上英明。臣妾不敢”
“行了，今天是皇贵妃生日，你们自己在这里说笑行乐，朕书房还有一堆奏折，就不陪你们了。”
谭锋说完，转身便走，身后几个小太监忙跟了出去。嫔妃们再度福身行礼，齐声道：“恭送皇上。”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包括宁溪月在内，所有人都呆呆看着门的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个声音含笑道：“萱嫔妹妹还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哪怕为了龙种，都舍不得让妹妹受半点委屈。我服侍皇上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人如此宠爱珍惜呢。”
宁溪月这才回过神来，强压着内心宛如要爆炸般的欢喜，平静道：“玉妃娘娘说笑了，皇上大概是觉着中秋之夜我讲的笑话不好听，怕不能逗洛嫔姐姐开心，所以才叫了专业的杂耍班子和女先儿来，这恰恰是嫌弃我蠢笨，爱惜洛嫔姐姐的心思，正所谓术业有专攻，逗人开心这种活儿，当然还是专业的人来最好了。”
说完看了瘫坐在地上的洛嫔一眼，她悠悠笑着提醒了一句：“洛嫔姐姐，地上凉，您要当心啊，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可不能像平日里一般大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这眼看着就要到十月了。”
洛嫔狠狠瞪了她一眼，却不料眼泪竟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忽然落下，她连忙伸手抹了一把脸，在彩袖的搀扶下站起身，失魂落魄的回到座位上。
“本宫今日也有些不舒服，你们在这里乐呵一会儿吧，我却是要回去歇歇了。”
皇后站起身，淡淡说了一句，便也离开。接着舒妃玉妃等人也都离去。宁溪月虽然看着皇贵妃洛嫔等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模样很开心，却也不好一直在这里看着啊，那真有点得便宜又卖乖了，凡事适可而止，她可是很懂这个道理的。
见她起身离开，悦嫔薛答应陈答应等人也都随之而去，这里只剩下皇贵妃一派的嫔妃们，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忽听皇贵妃长叹一声道：“皇上竟对她如此爱护，连龙种都……唉！我看将来，这后宫里是再不可能有遏制她的人了。”
“娘娘，那咱们该怎么做？”
芳嫔急急问道，却见皇贵妃面皮抽搐几下，咬牙切齿恨恨道：“我怎么知道？且让她就这么受宠着吧，我就不信，坐不住的只有咱们几个？哼！”
说完也起身离开，这里芳嫔静嫔等上前安慰了洛嫔几句，也都纷纷告辞。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惨淡收场
彩袖扶着自家主子的手，一边向秋云殿外去，一边小声道：“娘娘，皇上对萱嫔委实太宠爱了，您听奴婢的话，别再咽不下这口气。如今最重要的，是您肚子里的龙种……”
不等说完，就见洛嫔惨然一笑，喃喃道：“龙种？龙种有什么重要的？你看皇上可是将这孩子放在心上的模样？呵呵！”
“娘娘，皇上不是这样无情的人。今日之事，委实就是咱们太冒失了。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皇上真不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这到底也是他的骨肉，是将来真真正正的皇子，是您的依靠啊！”
彩袖这句话提醒了洛嫔，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肚子，沉声道：“你说得对。皇上可以不重视他，我这个做娘亲的，却不能不管他，无论如何，他都是我的亲骨肉，是将来名正言顺的皇长子，是我未来最大的依靠。”
“娘娘能这样想就对了。”彩袖松了一口气，接着就听洛嫔伤心道：“今日这事过去，怕是人人都不会再把我放在眼里，保不齐就有什么明枪暗箭对准了咱们。彩袖，从今日起，我们俩务必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皇上恐怕是要厌弃我了，所以这个孩子……就更不能让他出半点事。”
“是，奴婢知道。”
彩袖答应一声，心中苦笑不已，暗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娘娘能退一步海阔天空，就凭着您现在身份，哪里能到这个地步？
不说洛嫔主仆后悔不迭，只说宁溪月，从秋云殿出来，她只觉着神清气爽，如果不是远近都有洒扫的宫女太监，这货立刻就能挥舞着手臂如小鹿般欢喜跳跃奔跑了。
“素云，你看这天色多漂亮，铅灰色的云布满天空，层次分明，风吹云动，简直就好像是一副现成的泼墨山水画。”
素云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笑着提醒道：“娘娘先前出来时不是这样说的，您说这阴沉天气太讨厌了，万一再下一场冷雨，落叶成泥，就更难收拾。”
“哦？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宁溪月咳了一声，心想让你嘚瑟，这下好，打脸了吧？有什么话都给我忍着，不许说，素云明显不是那种能够体贴上意，顺沟拍马屁的机灵宫女。
然而走没几步，这心里实在太高兴，好在这一回她记住了先前教训，将说话对象改成清霜。
“清霜啊，你看这四周，衰草连天，装扮着深秋一缕萧瑟，当中点缀着累累坠坠的各色果实，多么富有诗情画意。”
“咦？小主说错了吧？今天早上您还叹息，说深秋时节，叶落花残，到处都是一片萧瑟凄清，看着人心里都有些难受。”
宁溪月：……
“该你们记性好的时候，怎么没看你们这么能耐？现在不需要你们过耳不忘了，一个个就都精神抖擞起来。”
眼看临近照月轩，周围没有了人，宁溪月终于是彻底放飞，原地转了两个圈子，咯咯笑道：“娘娘我今天高兴，你们非要来扫兴，哼！信不信惹得我生气，就扣你们月钱？哼！扣一个月，不，两个月……嗯，也对，你们现在都是小富婆了，两个月月钱震慑不住你们了是吧？不行就三个月。”
素云和清霜都忍不住笑起来，素云便道：“三个月就三个月，委实想不到皇上竟是这样怜惜眷顾娘娘，奴婢也跟着高兴啊。”
一边说着，三人就进了照月轩的院门，宁溪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挥舞了两下胳膊，感叹道：“其实这事儿是皇贵妃和洛嫔她们做的太过分了，仗着肚子里龙种，她们哪里是逼迫我？分明也是在逼迫皇上。我知道她们要的就是出那一口恶气，这也是人之常情，皇上应该也明白的，所以自然龙颜不悦。但我还是没想到，他竟会公开为我说话撑腰。不管怎么说，这将来也是皇长子或者长公主，皇上肯定要爱惜一些，便是咽下这一口气也正常。可他竟然为了我，为了公平正义，而将洛嫔恃子生骄的可能性给掐死在摇篮之中，哪怕这不全是为我，也足以令我感动了。”
素云笑道：“娘娘太谦逊了。奴婢在宫中这么多年，听过见过多少事。奴婢敢断言，今日受洛嫔她们挤兑的若不是娘娘，换做别人，皇上必定不会过问的。之所以会发火，真的就因为是娘娘，皇上不忍心看您受气，更不想让皇贵妃和洛嫔她们得寸进尺，将来更欺负你，所以才会变成这种局面。奴婢实在为娘娘高兴，一时恩宠，终会过去，但只要皇上将您放在心里，娘娘在这后宫中，便不用怕了。”
“嗯嗯。”宁溪月连连点头：“总之都是令人高兴的事，我今儿要琢磨做一道新菜或者新点心，送给皇上，感谢他援手之恩。”
素云道：“说到做新菜，奴婢倒想起来，再过三天，便是秋猎了。娘娘该想想还缺不缺什么东西，到了猎场，条件不比后宫，总要预备齐全的好。”
“对啊，秋猎。”宁溪月又高兴起来，眼睛闪闪发亮：“熊猫，我要去看熊猫。还要吃烧烤，听说野猪肉最香的。”
素云忍着笑道：“野猪肉再香，难道还比得上熊掌？叫我说……”
“打住，不要浪费口水，熊掌我是坚决不会碰的。”
宁溪月打断素云，接着叹息道：“你们啊，是还没看到竹熊长什么样，若看见了，保准你们也爱得不行，爱屋及乌之下，以后我想吃熊掌，你们就肯定拦着我不让吃了。”
此时清霜在外面，和照月轩中的太监宫女们说了寿宴上发生的事，只听得大家目瞪口呆，接着又是一阵欢声雷动，倒把屋里宁溪月吓了一跳，疑惑道：“怎么了这是？大家疯了？”
一面说着，就走到窗边，开了窗子探头去看，却见悦嫔陈答应薛答应从院门外走进来，姜德海秋桂等人忙上前迎接，宁溪月也亲自接出门去，笑着道：“怎么？你们这是约好了一块儿过来？刚刚不是才在秋云殿说过话。”
悦嫔笑道：“这不是没说够吗？皇上这样爱护妹妹，我们心中也着实高兴，所以从秋云殿离开后，我们说得不过瘾，就一起又来这里寻妹妹说话。”
宁溪月笑道：“正好，我刚刚和素云她们说到秋猎的事，也是谈兴正浓。说起来，薛妹妹陈妹妹和我都是同批进宫，没经过秋猎的事，悦嫔姐姐应该去过了吧？”
悦嫔笑道：“你这可是太高看我了。咱们皇上去年才登基，在此之前，只是皇子，即便跟着先皇去秋猎，也只是带着皇贵妃，寻常侍妾哪里有这个机会？”
宁溪月惊讶道：“带着皇贵妃？不带皇后娘娘？”
悦嫔道：“皇后每到秋末冬初，便容易犯喘症，所以都不参加秋猎的，今年想必也不会例外。不过当初的皇子如今是皇上了，可以带的嫔妃肯定要多一些，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去。”
宁溪月点头道：“嗯嗯，之前皇上和我说过，大家久在深宫，闷如深海，所以这一次秋猎，但凡想去的，都可以去。”
“真的吗？”
悦嫔和陈答应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顿时眼睛都亮起来，宁溪月便道：“不用急，我估摸着很快就要通知到各处了，就剩下三天，再不通知，收拾的时间都不够呢。”
“这也未必，总共有多少东西收拾？无非带几套换洗衣裳和一点首饰。”悦嫔满面笑容地道：“这次我是一定要去的，听说猎场的景色特别好，有一望无边的大草原，还有许多片林子，骑着马可以跑一天一夜。”
“咦？姐姐还会骑马？”宁溪月瞪大眼睛，就见悦嫔点头道：“我爹是武将，从小就教我骑马，所以我会一点，只是入宫后，再没有温习过，这技艺想来也生疏了。”
“太好了，那去到猎场之后，姐姐也教我骑马吧。”宁溪月拍着手掌，悦嫔自然答应下来，接着一脸向往道：“难得的机会，怕是除了太后和皇后娘娘，其他人都愿意去，哎哟，那这一次的队伍可着实壮大，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改主意。”
“怎么会？皇上后宫统共才几个人？内库再空虚，也不可能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宁溪月笑着说完，大家的心思全都飞到猎场去了，叽叽喳喳一直说到傍晚，眼看红日西沉，三人这才告辞而去。
洛嫔在皇贵妃的生日宴上得了好大一个没脸，这事转瞬就传遍后宫。太后有些担心，对谭锋道：“洛嫔才貌双全，是个骄傲性子，虽说她闹了这一场，是她不对，但皇上也不该当众给她这样没脸。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看在她腹中胎儿面上，忍一下又何妨？皇上虽然年轻，可子嗣上到如今才看见光亮，从这一点上来说，洛嫔是有功之臣。”
谭锋笑道：“母后说的是。儿子只是不喜欢她们这样恃宠生骄，你是知道的，我最不喜别人胁迫于我。更何况萱嫔做错了什么？若说她们误会开放太监宫女对食，用为洛嫔腹中孩子祈福的借口是使坏儿，朕也解释了，都是朕的主意。她们还这样不依不饶，可是太不知轻重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秋猎途中
太后摇头笑道：“说到底，皇上还是心疼萱嫔，依哀家看，萱嫔不会因为一时受这样委屈，就过不来过不去，那孩子个性坚韧乐观，心怀也大度，你之后给她些补偿，这事儿保准就揭开了。偏偏你倒替她咽不下这口气，洛嫔这会儿不知怎样惊惶，萱嫔也被架在了火上，这后宫暗地里不服气的人，怕是要更多了。”
谭锋道：“儿子只是不想助长这种风气，倒是没考虑那么多。”
“罢了。”太后啜了一口茶水：“你到底还是年轻，俗语说得好，年轻气盛。哀家从前就担心你，觉得你太老成，这九五之位固然是世间最尊贵的，可谁知道那高处不胜寒的冷清孤寂？你这个性子，哀家真怕你一世如此，纵然能成为那圣明君主青史留芳，终究这一生也没多少乐趣。现在倒是看见你还时不时流露出点少年意气，这也是好事儿。洛嫔那里，你之后过去好好安慰，莫要让她惊惶不安，也就是了。”
谭锋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儿子明晚就去她那里。”
“嗯？”太后一抬眼，心想合着我说了这么半天，竟还要明晚才过去：“那今晚呢？就要去萱嫔那里？刚才哀家的话都白说了？你这么捧着她宠着她，何异于将她放在火上？就不怕把她烤焦了？”
谭锋笑道：“照母后的话说，已经都架在火上了，儿子若是不经常过去翻动翻动，才真会烤焦了呢。至于洛嫔，今晚总要让她反思一下。之前她和萱嫔之间，就是她两次三番的生事，恰好今日趁这个机会，给她一个教训，让她好好反省自己，将来她有可能是皇长子的母亲，总不能让孩子跟着她学这些歪门邪道的心思。”
太后沉吟了一下，点头郑重道：“你说的没错，也罢，就让她好好反思一回吧。只是有一条，万一她不知悔过，反倒将这结果都推在别人头上，更怨恨萱嫔了，到那时，皇上要怎么办？”
“她究竟是个什么心性，且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若是长公主，倒也罢了，皇子的话……”
谭锋面容淡淡，沉吟片刻，方沉声道：“她教不好孩子，朕就亲自来教。朕的皇长子，总不能小小年纪就去学他母亲寻衅滋事勾心斗角那一套。”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蓦然转冷。太后叹了一口气，想说什么，然而嘴唇动了动，却终究还是将这话咽了回去。
……
“薛答应，萱嫔娘娘邀您去她的车上同坐，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虽是深秋时节，但大太阳在天上照着，没有一丝儿风，天气倒只是微冷。薛答应正无聊看着斗篷上的毛边儿，感叹着这水貂毛的柔软光滑，就听马车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揭开帘子一看，果然是李庄。
“是吗？姐姐叫我过去？正好，我自己在马车里也觉着闷。”薛答应高高兴兴站起身，对身旁宫女红荔和青桔道：“你们在车里好好儿坐着，我去前边和姐姐说一会儿话。”
“是。”
红荔青桔忙答应了，这里薛答应便跟着李庄一路往前面宁溪月的马车而来。赶车的车夫见她来了，忙停下车，就有身边随行太监搬了凳子，薛答应踩着凳子上了马车，一弯腰进入车厢。
只见马车两边的窗子都打开着，宁溪月笑道：“我看了半天景色，觉着无聊，忽然想起妹妹，就叫你过来说话了。咦？你这穿的是上次我给你的斗篷？我就说了，这个颜色衬你，看多漂亮。”
薛答应在她身边坐下，也高兴道：“不但是漂亮，这上面的水貂皮才是最好的，摸一把柔软光滑，我这半天就没停过手。姐姐这一身蓝色斗篷也好看，只是太过素雅了，你正值青春年少，也该穿点鲜亮粉嫩的颜色。”
素云在旁边道：“劝过多少回，奈何我们娘娘就是喜欢这些淡雅或者老成的颜色，我看啊，除非皇上说，不然谁劝都没有用。”
“行了，好端端怎么说起我的穿衣品味了？我这才叫独树一帜，走在时尚前端，你们懂什么？”
清霜撇了撇嘴，小声道：“什么啊，我看分明是沉稳不够，穿衣来凑……”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柳眉倒竖，指着她叫道：“好胆，再给我说一遍试试？什么叫沉稳不够穿衣来凑？”
薛答应吓了一跳，不成想宁溪月竟是说发怒就发怒，正要劝和两句，就见清霜嘻嘻笑道：“这有什么不懂的？娘娘太活泼，上树送鸟窝都被皇上抓了现形，如此天真烂漫，要表现优雅端庄沉稳实在不能，所以只能在穿衣风格上做点努力了。”
薛答应脑门上汗都下来了，暗道这丫头不知死活，平日里开个玩笑就罢了，真以为姐姐不发威，就当她是病猫吗？这下姐姐真发火……
刚想到这里，手就被宁溪月握住，只听她委屈巴巴道：“妹妹，你看看，看看我身边这些个奴才。你千万要以我为鉴，将来不能纵容奴才们，我就是活生生的惨痛例子，恶奴欺主啊，我是真拿她们没有办法了，你可不能重蹈我的覆辙。”
薛答应：……
所以果然还是开玩笑的吗？她竟然当真，也是傻了。不想想清霜是姐姐的陪嫁丫头，能不明白她的性情？
薛答应非常努力地将那个想要翻出来的白眼给压了回去，一句“姐姐就是自找的”却到底还是没忍住，让这话冲出了喉咙。
“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太伤心了。真诚善良难道是我的错？”
宁溪月眨巴着眼睛，即便薛答应如今早已经对她这一套免疫，仍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其实人不是很多呢。”看见宁溪月探头向马车窗外看，薛答应便掰着指头数了起来：“皇后娘娘因病不能来；洛嫔有了身孕，也不能来；姚妃大病初愈，又暂时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也没过来；玉妃也没有来……”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转身惊讶道：“什么？玉妃也没来？我只知道皇后和洛嫔没跟着来，姚妃也就罢了，玉妃是有什么事？”
“没听说有什么事，说是懒怠动，不想来，皇上自然也不会逼迫，所以就留她在宫中了。”
薛答应说完，见宁溪月一脸深思，忍不住小心道：“怎么？莫非姐姐察觉这里有什么问题不成？”
宁溪月深沉道：“我没察觉到什么问题，但是我觉得，久在深宫的人，对秋猎应该是悦嫔那样的态度才正常。公费旅游不积极，脑子一定有问题，更何况我没听说玉妃娘娘是个孤僻的人啊。”
薛答应：……
“噗，姐姐你真风趣，什么旅游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就不许人家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固然有你我这样盼着出来走一走散散心的，但也肯定会有玉妃姚妃那种不愿意出来的。别的不说，只是日常生活，在野外就添了多少麻烦，哪里比得上宫中自在？吃得好睡得也好。更不用说，还可以多去慈宁宫几次，和太后娘娘说说话，皇上最孝顺，若是有人能在秋猎期间逗了太后开心，他对此人大概也会另眼相看的。”
“这倒也是啊。”宁溪月点点头：“不能以我之心度别人之腹。不过我还是觉得，对于后宫女人来说，能有这么个机会出来走走，那真是梦寐以求的事，你看悦嫔都高兴成什么样了？”
两人说着话，就有太监过来传话，只说时近晌午，皇上命令原地休息用膳，午后继续出发。
“谢天谢地，可总算能歇一歇了。”
宁溪月伸了个懒腰，又左右扭了扭，起身道：“走，咱们下去走走，活动活动手脚，这半天好悬没把骨头颠散了架。听说要入夜才能到猎场，我的天啊，还要遭几个时辰的罪，我想我大概可以理解玉妃娘娘为什么不肯来了。”
两人一起出了马车，就见这官道旁恰是一大片草地，宁溪月见其他妃嫔都往皇帝皇贵妃的马车去，她就拉着薛答应一起顺着斜坡来到草地上，伸伸胳膊踢踢腿，只听对方纳闷问道：“皇上大半天没见姐姐，不知怎么想您，我看舒妃静嫔芳嫔等人都凑到皇上那边去了，怎么你倒不过去？也不说体谅一下皇上的相思之苦。”
“可拉倒吧。”宁溪月踢踏着草地里的小石头：“我现在在大家眼中，就是一匹吃独食的母狼，把皇上的宠爱都抢走了，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扎我的小人。这个时候，好不容易大家都能稍微放开些，在皇上面前刷刷存在感，我还要跑过去，你信不信同仇敌忾之下，那几位娘娘用眼光就能把我给生吃了。”
“这倒也是。”薛答应扑哧一笑，旋即又感慨道：“姐姐看的透彻清醒，且您也从不去争宠出风头，这在后宫中，有多么难得？可为什么那些人就看不到您的隐忍，一定要想各种法子害您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宠冠后宫
“听过这样一句话吗？嫉妒使人面目全黑。后宫就是这样了，谁会管你隐忍不隐忍善良不善良？受宠就是原罪。”
两人在草地上逛了一圈，眼睁睁看着两只兔子从自己面前跑过去，宁溪月撸着袖子还想去抓来着，但被素云和清霜以及薛答应死命拉住，只说这兔子不管能不能抓住，只要她做出这种事，妥妥成千上万的目光都要过来了。宁溪月也觉着自己可以不在乎形象，但不能不在乎众目睽睽下的形象，因只好看着逃遁而去的兔子遗憾跺脚。
素云生怕主子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劝着她回马车，这里薛答应便纳闷道：“素日听姐姐说起竹熊，那般喜爱向往，连狗熊都被爱屋及乌，这兔子比猫狗还可爱，狗熊更是比不上，怎么姐姐倒没有一点怜惜之心，要捉来吃呢？”
“谁说我是要捉来吃？你看它们那肉嘟嘟胖乎乎毛茸茸的模样，谁下得去口？”
薛答应：……
“不是捉来吃，您去捉它做什么？总不会姐姐一时心血来潮，想要养兔子吧？我看您的照月轩里一只猫狗也没有，若是养两只兔子，倒也有些趣味。”
“当然也不是为了带回去养，就皇上那性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命人带去御膳房红烧清蒸了。野猪就罢了，但是兔子这么可爱，我怎忍心让它们有这样命运？”
别说薛答应无语，就连素云清霜都懵了：“娘娘您既不想吃又不想养，您不会就是为了好玩儿吧？”
宁溪月笑道：“是好玩儿啊，抓来摸一会儿毛，再放回去。”
薛答应：……
素云：……
清霜：……
回到马车上，不到片刻，就有御膳房的太监宫女过来送上午膳，因为是在路途中，一切从简，所以马车中的简单小桌上便只摆着四菜两汤，这就是宁溪月和薛答应加起来的份例了，荤素搭配，倒也是色香味俱全。
宁溪月便道：“路上不比宫里，素云清霜，我这会儿也不用你们伺候，索性你们也赶紧吃了吧，别过一会儿队伍开拔，你们还没吃饱。来来，地方狭小，就把这菜倒进饭中，笑什么笑？这叫拌饭来的，别有一番风味，别不识货。”
素云清霜笑着答应了，宁溪月也将那碟西红柿炒鸡蛋倒了一小半在碗中，姐妹两个边说话边用饭，忽听马车外一个声音道：“萱嫔娘娘，皇上说，这道罐头鱼味道不错，知道您喜欢，这又是您教御厨做的菜，所以特意赏给娘娘，吩咐娘娘不用特意过去谢恩了。”
这是皇帝身边太监小袖子的声音，素云和清霜连忙出去接了菜，这里宁溪月便问道：“皇上这会儿用完饭了吗？”
小袖子忙笑道：“没呢，皇上看见这道菜，就让奴才给娘娘送过来，这会儿怕是才用上。皇上让奴才问娘娘，这半日坐马车可怎么样？是不是觉着累？若是累的话，索性多歇一会儿。”
“别别，吃完饭还是抓紧时间赶路吧，不然难道要半夜才到猎场？俗语说得好，长痛不如短痛。”
小袖子笑道：“好，奴才回去禀报给皇上。”
宁溪月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问出“皇上怎么样？他累不累？有没有颠簸到？这会儿你看着他可是舒服模样”之类的话。
虽然她确实关心思念那家伙，但这些明摆着都是废话，问出来倒好像显摆似得，没有半点作用，只会招人嫉恨，尤其是皇贵妃，本来就看自己很不顺眼了。
最后，所有爱语便只化作一句“你回去替我谢谢皇上”。
小袖子答应了，转身离去。这里薛答应就看着她感叹道：“也难怪大家都羡慕姐姐，这份恩宠当真是冠绝后宫了。”
宁溪月白了她一眼道：“咱们姐妹，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你摸着良心说，就只是羡慕吗？大家都是后宫里讨生活的，还有什么不知道？某种意义上，冠绝后宫这种话，和死到临头是一个意思。”
薛答应：……
用完午膳，队伍继续开拔，薛答应和宁溪月说着说着话，见她的头开始鸡啄米一样点，就知道她是困了，恰好自己困劲儿也上来，因想了想，便对素云道：“我也不回我车里了，就在姐姐这歪一会儿，若是有事，你们喊我。”
素云清霜点点头，于是她拿过一个软枕头，也倚着车厢昏昏欲睡。
皇家的狩猎队伍，仪仗队加上护卫的军队，当真是浩浩荡荡，从头到尾绵延出十里地去，所以行进速度也不快，这种情况下，马车虽然颠簸，却晃晃悠悠地很有助于睡眠，宁溪月这一觉直睡到日落西山，睁开眼一看，马车厢内的光线都变暗了。
“我的天，什么时辰了？”
连忙坐起身，就见对面薛答应微笑看她，羡慕道：“姐姐睡得好香，我早就醒了，见您睡得口水都要出来，这是在马车上，您竟还能睡得这么好，可见平日里在家中，睡得更不知多好，难怪您总是精神奕奕神清气爽的。”
宁溪月吓得连忙伸出手擦嘴，一边惊讶道：“不是吧？我口水出来了？天啊，这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
薛答应和素云清霜都笑起来，素云便道：“没有呢，薛答应说的是差点儿出来，娘娘就先做贼心虚了。”
“谁心虚了？我只是为了我的形象着想。”宁溪月这才放心，接着又苦恼道：“完了，今儿睡了一下午，晚上还不得半夜才能睡？明儿不知道有没有精神早起呢。”
素云忙安慰道：“到了猎场，也不用去给皇后请安，晚起一会儿也无妨。”
“不行。”宁溪月握拳叫道：“我要看竹熊，事实上如果不是今天天色已晚，我直接就奔着竹熊去了。”
素云：……  “好吧，小主您可以继续烦恼了，奴婢保准不再多说一个字。”
宁溪月抱上素云的脖子：“不要这样说嘛素云，你们是没看见熊猫，看见的话，肯定也会爱上它们的，真不是我吹啊，这世上如果说可爱，熊猫认第二，没有动物配做第一。”
“让姐姐说的我都好奇了，这竹熊，我也是早就久仰大名的，又叫食铁兽，说是古代蚩尤的坐骑。我只奇怪，若是姐姐说的这样可爱，它凭什么会成为神兽？难怪蚩尤最后落败了。”
宁溪月：……
“妹妹啊，这锅竹熊可不背啊，别看它可爱，可它如果凶起来，比狗熊厉害多了。只这大家伙是个吃货，你只要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招惹你，一旦真把人扑住了，用一根笋子就能引过来，比虎豹之类咬住人就不松口的猛兽好糊弄多了。”
“姐姐养过吗？你对它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薛答应纳闷问道，就见宁溪月仰天长叹一声：“养过，在梦里。”
众人：……
暮色笼罩大地的时候，终于到了猎场，彼时提前到猎场中准备的太监和护卫们已经收拾妥当，看见仪仗到来，众人连忙分成两列，将皇帝皇贵妃等人迎进来。
按照宁溪月的想法，到猎场中，自然是要住帐篷才应景。不过谭氏皇族没有这习惯，猎场中只有一座美轮美奂的行宫，供皇帝妃嫔们居住，护卫士兵则是在距离行宫几百米外扎营，那倒是一座一座的帐篷，但宁溪月明摆着也不可能过去。
宁溪月在行宫中暂住的院落叫做梨花院，东西厢加在一起，统共十几间房。
太监宫女们都知道她是皇帝心尖上的人，不敢怠慢，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青石板铺就的甬道西边，栽种着两棵大梧桐树，俱是两人合抱粗细，东边则是一座太湖石，周围疏疏落落种着几丛菊花，靠近游廊边用大缸种着桂花石榴，还有两颗芭蕉，虽然秋意萧瑟，却也添了几许诗情画意。
“薛答应住在哪里？”
宁溪月和薛答应一起来到院门外，忽然想起此事，就扭头问了一句，只听红荔道：“先前有公公来通知，我们小主和褚贵人陈答应一起住在桂花院。”
宁溪月轻声道：“桂花院，想来和梨花院是一样大的，她们却要三个人在一起住，我这里倒空着。罢了，李庄，你去和安排此事的管事太监或嬷嬷说一声，就说我喜欢热闹，留下薛答应在我这院里住，以后分发什么东西，把薛答应的送到梨花院就是。”
“姐姐，这不太好。”薛答应连忙摇头，轻声道：“我知道姐姐是爱惜我，只是……既把您单独安排在这院子里，自然有其道理，皇上一定会过来的……”
宁溪月倒没想到这一点，因皱眉道：“统共就三天时间，皇上不会来吧？”
“万一来了呢？姐姐不必多想，到了这里，一切自然不能像宫里那般方便，纵然人多，也不过是晚上睡觉的地方，大不了我白日里来陪姐姐说话。”
宁溪月道：“我怕你在那里不自在。罢了，如果皇上真的过来，你在我这里恐怕也不自在。唉！我本想着，梨花院落溶溶月，你看我这儿多好啊。偏偏你又考虑的这样周全。不管如何，今晚皇上是肯定不会过来的，你就在我这里睡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密谋（上）
“好。”薛答应也知道谭锋今晚肯定是陪着皇贵妃，不然，秋猎第一天就来宁溪月这里，那可真是将她架在火上烤，虽然从前也烤过不少回，但这火候，还是得掌握着，免得真烤焦了。
第二天一大早，素云正检查着小宫女们准备好的洗漱用物，就见宁溪月穿着家居衣裳披着头发走出来，看见她，忙竖起一根手指到唇边，小声道：“别出声，薛妹妹还在睡，我反正醒了，怕耽误时间，索性不睡了。给我预备洗脸水什么的，我要梳洗。”
“我听清霜说，娘娘昨晚和薛答应说话到半夜，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天也就是刚蒙蒙亮而已。”
素云是真的惊讶，却见宁溪月嘿嘿笑道：“这不是挂念着熊猫吗？行了，别吵醒薛妹妹，让她接着睡。李庄，我昨天让你寻这猎场里的太监问清楚竹熊在哪里？你打听清楚了吗？”
“是，娘娘，奴才已经问过，离这儿十几里外，有个圈舍，竹熊就住在那里，说是这玩意儿不能住在一起，会打架，所以每年山上下来几十上百只，也不过是喂点东西打发走，真正在咱们猎场里长住的，只有三只。那太监还问我，让我探探娘娘口风，说若是娘娘喜欢，他就命人抓两只小的，给您带回宫里养。”
宁溪月必须承认，她是真的动心了。宫里各宫嫔妃多爱养猫狗，独照月轩里什么都没有，若是能养两只小滚滚，天啊，那每天都可以撸毛吸熊，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就算长大了，憨态可掬的大滚滚也是很萌的啊。
然而考虑再三，她最终还是拒绝了：怎能忍心就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便让滚滚们母子分离呢？她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理应想滚滚之所想急滚滚之所急，这才不辜负自己在现代接受过的那些关于国宝的科普教育。
梳洗完毕，宁溪月就急着出发去看熊猫了，素云和清霜苦劝等吃了早饭再去，她哪里肯听？让小易子小南子带了两块点心便匆忙出门。一路上问着三只熊猫的状态和素日里趣事，只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到熊猫圈舍：上一辈子还没来得及实现的梦想，等了十八年，终于可以在这一世实现，那能不急吗？
宁溪月做梦也没想到，她前脚离开，后脚谭锋就来了。就跟她一心向着熊猫飞奔，谁都劝不住一样，皇帝陛下也是一心想着她，连皇贵妃留用早膳都没答应，便匆匆来了梨花院。
进了院子，就发现素云李庄等奴才的面色不太对劲儿，谭锋心就不由得一沉，说话都透出了几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们娘娘又干什么好事儿了？她就不能安安静静呆两天？朕一时看顾不到，她就上房了是不是？”
“回……回禀皇上，娘娘……没……没上房。”素云硬着头皮回答：“她……她出门逛去了。”
谭锋：……
“哟呵！”皇帝陛下不怒反笑：“从前在宫里，没发现她是这么喜欢四处逛悠串门的性子啊，难道是憋得狠了，所以来到猎场，立刻就原形毕露？好吧，她去哪家串门了？”
“去……去……竹熊家串门了。”素云硬着头皮禀报完，眼睛一闭，一脸任人宰割生无可恋的模样：都说照月轩是奴才们的天堂，可谁知道，照月轩的管事姑姑也经常有恨不能下地狱的时候。
“去……去看竹熊了？就这么的迫不及待？”谭锋愣了一下，接着皱眉问道：“她用过早饭了吗？”
“没有，就是小易子带着两块点心。”素云见皇上不像是发火的模样，不由悄悄松了口气，暗道还好，皇上英明，从来不冲奴才们撒气，知道我们拿娘娘也是没办法的。
“连早饭都不曾吃就去看竹熊了？”谭锋倒吸一口凉气：“朕还从来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连饭都抛下了，就是朕，也不能让她如此。”
素云：……
“皇上，您可是九五之尊，那竹熊不过是野兽，怎么能和您相提并论？”
于得禄连忙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被谭锋瞪了一眼：“你不觉着？朕这个九五之尊还比不上竹熊这种野兽吗？你什么时候见她抛下过饭碗来迎接朕？”
素云：皇上您怎么了？您醒醒啊，您不要因为娘娘就堕落到去和竹熊相比啊。您一定要坚强，要坚毅，要坚韧，只能让我们娘娘跟着您近朱者赤，您可千万别跟着她近墨者黑啊。
谭锋没有透过素云的表情听见她心中呐喊，皇帝陛下只是迟疑了一下，便果断道：“走，我们也去竹熊那里。”
“皇上，您还没用早饭呢。”于得禄急了，却见主子冷哼一声，淡淡道：“她都可以抛下早饭，朕难道不如她？不必多说，走。”
“是。”
于得禄无奈，只好跟着谭锋风一般去了，这里一直没敢插话的李庄方敢跺脚道：“这是怎么说？一大早的，为了那么几只竹熊，娘娘和皇上早饭都不吃，这……这要传出去……”
“这要传出去，蜀地和川陕那边官员们进贡的竹熊，恐怕就能把御花园给挤满了。”
“那不成，宫里的竹林也不够这些家伙吃的啊。你没听娘娘说？竹熊饭量可大了，一天要吃几十斤竹子竹笋，还得是合口味的。”
“真是想太多，到那时候哪还有竹林啊？知道蝗虫过境吗？真要是两地官员们每年进献十几只竹熊，我觉着咱们后宫就一根竹子都剩不下了。”
“啊？”李庄脸色发白：“那不成啊，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咱们这里可是皇宫，皇宫没竹子像话吗？”
素云白了他一眼：“你这可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到时候自然有皇上拦着娘娘，难道还能将这个重任交给你不成？”
李庄苦着脸道：“哎哟，可别说这种话，叫我看，皇上对娘娘的宠爱，那真是快到骨子里去了，怕就怕到时候皇上也拦不住，那不但我这个太监急，只怕皇上也要急的。“
素云一笑，悠悠道：“不会的，你也说了，只是快宠到骨子里而已，这不是还没到吗？更何况，就算真的宠到了骨子里，任娘娘为所欲为，我看也没什么不好。”
“这倒也是。”李庄想了想，点头笑道：“咱们娘娘的性子，万万不会恃宠而骄。”
“何止啊？前天娘娘还和我说，目前仍是什么后宫生存初级阶段，只不过赐死和贬入冷宫的警报刚刚解除了而已。”
两人说着话，见院门外谭锋和于得禄的身影消失，这才转回身，径自回屋忙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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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黄太医过来了。”
玲珑在玉妃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见主子睁开眼，她便点头小声道：“奴婢去外面看着，娘娘有什么事便喊我。”
说完又冲不远处的黄太医微微施礼，方转身出去。
“三天前下官才为娘娘诊过平安脉，那时娘娘身体十分康健，怎么如今就没精神了呢？这却有些蹊跷，且待下官再仔细为娘娘诊察一回。”
黄太医恭敬说完，便上前来，在玉妃手腕上铺了帕子，手指放在上面仔细诊脉，却听对方悠悠道：“自家知自家事，我没精神的根源，不在身上，是在心上。”
黄太医一愣，他服侍玉妃三年，从对方这里得到的好处也无数，暗地里也帮着做过一些事情，此时闻弦歌便知雅意，当下就小心试探道：“可是为了洛嫔娘娘有孕的事。”
“因为是你，我就不瞒着了。你知道后宫嫔妃有孕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我和洛嫔的恩怨，如今她有了龙种，将来一旦诞下皇长子，母凭子贵，呵呵！这后宫还有我立足之地吗？”
黄太医就将手从帕子上撤了下来，捻着胡须笑道：“娘娘无需过度忧烦，这后宫里的事情也难说……”
不等说完，就见玉妃豁然坐起，沉声道：“我知道后宫的事不好说，尤其是龙种，最容易发生意外了，是不是？只是……我的意思，这事儿还要及早，趁着皇上这会儿对洛嫔不满，神不知鬼不觉再把她往冷宫路上送一程，好过将来她肚子大了，皇上皇太后都在意，那会儿一旦发生了事故，龙颜震怒，下令彻查，就不好办了。”
黄太医皱眉道：“娘娘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这后宫里的女人啊，为了争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明明没怀孕，却非要假装怀孕的，可也有许多呢。”
黄太医摇头道：“这道理上说不过去，假孕终究是假孕，一旦公布消息，有再多宠幸，皇上也不会近身，几个月后，可不就打回原形了？这是自寻死路，没人会这么干的。”
“你怎么那么笨？”玉妃没好气地白了黄太医一眼：“说自己怀孕，之后在肚子显形之前寻个借口，只说出了意外，孩子没了，这不是常有的事？若有那聪明的，说不定借机倒打一耙，还能害别的嫔妃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密谋（下）
“哦，是是是，下官明白了。”黄太医嘿嘿笑着，然后凑近玉妃小声道：“那……娘娘是想……”
“你知道就行了，这事儿交给你，日常为洛嫔诊治的那位孙太医，我看为人倒是老实，不管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你务必把这件事给我办妥当了。”
“是，娘娘放心，他之前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听说那些放贷的都堵到他家门口了，有这个把柄在，不怕此事不成。”
玉妃点点头，忽然又道：“你们太医院那位肖太医，最近风头似乎正盛，他到底有什么惊人的好处？竟连萱嫔那样的人都被他笼络住了。”
黄太医舔着脸嘿嘿笑道：“那肖太医不过是长得好，其实有什么好处？”
玉妃摇头道：“不可能，皇上三天两头往照月轩跑，你当萱嫔是那些一个月也见不到皇上一回的嫔妃可比？肖太医长得再好，也比不上皇上，这里必定有一个缘故。”
黄太医挠着脑袋道：“这下官就不知道了。肖太医这人冷冷淡淡的，为人又耿直，素日里很少和人言谈。不过我听人说，萱嫔娘娘对肖太医并不十分热心，只是上次她在慈宁宫受了伤，是肖太医去治疗的，皇上觉着肖太医很好，这才指定了他负责萱嫔娘娘受伤后的诊治，萱嫔娘娘为此还很不高兴，因为肖太医让她静养，这恰好违了她的性情喜好。”
“原来如此。”玉妃沉吟着点点头，接着又疑惑道：“那我怎么经常见到这肖太医？就这半个月里，我偶尔出门走动逛逛，便见了他两回。”
黄太医道：“还是下官那句话，这肖太医长得好，为人又沉稳，所以后宫娘娘和奴才们都喜欢信任他；二来，肖太医和舒妃娘娘据说是旧识，舒家还未发迹时，他们两家就是几十年的世交，若不是舒妃娘娘被选进宫来，说不定两家就能结成亲家呢。”
“哦？”玉妃微微一笑：“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难怪舒妃和肖太医亲厚。在这后宫中，一个可以信任的太医至关重要，舒妃自然信任肖太医了。就是不知那肖太医心里怎么想的？他们该不会还是青梅竹马吧？”
“这个倒没听说。”黄太医摇摇头，这里玉妃沉思了一会儿，方笑着道：“行了，你帮我把那件事办妥，好处少不了你的，退下吧。”
“是，娘娘。”黄太医忙躬身行礼，用眼瞟了玉妃一下，方弓着腰退了出去。
须臾间玲珑进来，回头看了眼黄太医离去的方向，恨恨道：“我最讨厌这黄太医的嘴脸，一副急色鬼样子，真不知娘娘为什么要忍着他？太医院里那么多太医，哪一个不比他强？”
玉妃冷冷道：“换成别的太医，能帮我做这些事吗？”
玲珑无话可说，但很快又愤愤道：“可是他也太混账了，每次来，眼睛都不规矩，这要是认真起来，定他一个腰斩之刑都绰绰有余。”
“你跟了我那么久，竟连这点要害都看不出来？”玉妃冷哼一声，站起身淡淡道：“他不过是眼睛不规矩罢了，手不是老老实实的吗？我这边若有若无吊着他一番，就能让他对我死心塌地。而且，也恰恰是因为他这不规矩的心，才有把柄在我手里，我才敢放心让他办事。你总在我面前说他不好，可你怎么不想想？太医院那些好的，例如那肖太医，他们哪一个会为我所用？”
“是，是奴婢考虑不周。”玲珑连忙认错，接着又委屈道：“奴婢只是为娘娘不平……”
不等说完，就听玉妃淡淡道：“有什么可不平的？黄太医固然给皇上提鞋都不配，但我只需要几个眼神，几丝笑容，便能让他对我忠心耿耿。我在皇上面前，再怎么精心装扮，他会多看我一眼吗？唉！早知今日，我当初便该想个法子落选，强似做了皇子的侍妾，为他担惊受怕两三年。好不容易熬到进宫，成了妃子，可他来我这里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我这和守寡又有什么分别？人人都说我容颜倾城，可那有什么用？在皇上眼里，我竟连萱嫔那么个狗尾巴草都比不上……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如今后悔也迟了。”
一边说，便将床头柜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掀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叠起来的娟帕，上面绣着一棵兰草，她将兰草放在胸口，喃喃道：“皇上自然是人中龙凤，这世上最尊贵俊美的人物，可他心里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我，倒不如表哥，他虽比不上皇上，可从来都是将我放在心尖上。”
“娘娘。”
玲珑连忙上前，小声道：“表少爷如今也娶了亲，您也在宫里了，这些前尘往事就不要再去多想，这方帕子留着，总是隐患，不如……”
不等说完，就见玉妃扭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玲珑不敢再说，只听主子咬牙低声道：“我自然知道那都是前尘往事，我也不会再做什么不切实际的白日梦，只是……让我想想还不行吗？这深宫看着热闹，实则比空无一人的荒岛还要孤寂，我唯一的自由，也就只有这个脑子，这颗心，你竟然连想都不让我想，你是存心要让我憋疯憋死吗？”
“不……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害怕娘娘……奴婢一心都是为了娘娘啊！”
玲珑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却见玉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将那绢帕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面容恢复了一贯平静，淡然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手帕，是我在宫里唯一的一点慰藉，不过一个小东西罢了，只要小心行事，不会露出马脚的。行了，你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玲珑松了一口气，心想今日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明知道娘娘不是能听进别人建议的人，还这么不怕死。幸亏娘娘有了对付洛嫔娘娘的计策，所以这会儿高兴，不然自己还不知是什么下场呢。
一面想着，就来到门外，她看着玉妃静静躺在床上，于是悄悄关上门，心中暗自警告自己，只说下次决不能再这般多嘴，一旦惹了娘娘不快，下场堪忧。真以为有着陪嫁丫头的情分，娘娘就不会对自己起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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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果然是熊猫，大熊猫。”
隔着老远，宁溪月就看到山坡上那三只黑白矮胖子了，顿时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风度，忘情地呐喊起来，接着就向那边奔跑而去。反正周围是一望无际的原野，除了眼前四个小太监，没人会看到她这番作派。
当然，最重要的是，四个小太监里，有三个是自己的奴才，剩下那一个，估计二两银子的赏钱应该可以换他闭嘴。
“这竹熊圈舍太小了，三只才这么大点地方，只以围墙相隔，转个身就转不开。再说，怎么连木架都没有一个？好在树还有几棵，但只有树不够用啊，不行不行，这丰容太差劲儿了，完全……”
宁溪月说到这里，才忽然想起自己是在迥异于21世纪的架空时代，眼看着身旁小太监一脸懵地看着她，两只眼睛仿佛都变成了螺旋形，明显连丰容是什么意思都不懂，恐怕也不会明白竹熊为什么还需要木架。
“总之，这么可爱的大家伙，你们这么对待，太寒碜了。”
宁溪月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却还是尽自己最大努力为那三只熊猫争取福利。
“娘娘。这三只是大前年总管在路上捡的，饿的都快死了，来到咱们这儿后，吃了几根笋子才活过来。之后怎么赶都赶不走。总管和猎户们打听过，说这竹熊肉也不好吃，皮子也粗糙，杀了也卖不了多少钱……”
“什么？你们还想杀熊猫？”宁溪月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手捂着胸口：“这么可爱，怎么忍心下手？”
小太监哭笑不得道：“娘娘说的没错，这竹熊的确挺可爱的，可是……可爱它也不能当饭吃啊。好在这些大家伙都在山上竹林深处，除了冬天下来觅食，等闲也遇不到几只，不然死的更多呢。咱们这里，是因为只有三只，前年先皇和皇子们过来看到了，当今皇上说挺漂亮的，留着养吧，以后来秋猎时过来看看，也是一份乐趣。因为这一句话，才养下来。在咱们这儿，它们能吃饱，还有个遮风挡雨的窝棚，比山上那些同伴日子好过多了，怎么娘娘竟然还说这么对待寒碜？多少竹熊想要这份寒碜生活，还不能够呢。”
宁溪月默然无语，知道不能用现代对熊猫的态度来教育古代人们，更何况，这个时候的竹熊，很有可能是在川陕甘地区都有大面积分布，并不稀少，自然也就不贵重，自己如此大惊小怪，只怕这小太监已经把她当做奇葩看待了。
那正在草坡上趴着的三只竹熊听到他们说话声，立刻开心的一跃而起，向着宁溪月这个方向奔过来，到了围墙边，就直起身，把两只前爪搭在墙壁上，咧着嘴点着头，从宁溪月这个角度看过去，三只熊猫都仿佛是在傻笑一般。

第一百一十七章 演技一流
“养着它们确实不容易，娘娘不知道，可能吃了。这不？早上刚扔进去几根竹子，这会儿连竹叶都不见了。”
“几根竹子怎么可能够吃呢？更何况除了竹子外，还应该给它们一些笋子，如今是深秋时节，笋子少，就该从别的方面给补充，胡萝卜，苹果，还有窝头，若是有牛奶羊奶，也该给它们喝一些……”
上一世里作为滚滚粉，虽然也没为滚滚们做过什么事，但就是从一些视频和科普纪录片中，也足够宁溪月了解一些熊猫基本知识，此时看着那三只滚滚，她禁不住就开始侃侃而谈。
小易子小南子和元度都惊讶看着她，旁边养了半年熊猫的小太监更是额头汗下，伸手抹了把汗水，他呐呐道：“我的天，这是养竹熊还是养祖宗呢？我们总管还没吃这么好，倒给它吃？”
“可爱就是正义，你懂什么？”宁溪月哈哈一笑，忽听元度道：“素日里不知娘娘学识如此渊博，这竹熊向来被人称为竹林隐士，许多人连它们是吃竹子的都不知道，因为它的别称叫做食铁兽，所以也曾有一些权贵将它养在府中，以铁喂之，结果自然不用提，似皇家猎苑这边，知道喂竹子，能养起来，就是很不错了。”
宁溪月立刻兴致勃勃道：“这倒也是，看这三只，身体肥嘟嘟的，皮厚毛蓬，虽然光泽不佳，但在这里，能吃胖就已经证明伙食不错了。元度，你是才子，如何？我说竹熊漂亮可爱，可以让人见之忘俗，如今你知道我说的不错了吧？要不要为它们做两首诗？我可惜不会做，若是会做，一定要把它们夸得天下皆知。”
“娘娘，您可悠着点吧，就是皇上来，也没见您高兴成这个样子。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你如此痴迷竹熊，非把它们炖了吃肉不可。”
“胡说，皇上怎么可能如此残忍？他敢吃竹熊我就和他拼命……”
“娘娘慎言。”
不等说完，就见元度面色一变，宁溪月摇着手笑道：“慎什么言啊？这可是猎场，四野空旷，皇上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听墙角，你们怕什么？不过……唔，的确不能不防。”
她说完，便转头看着那个小太监，故意露出阴森笑容，沉沉问道：“刚刚你听见什么了没有？”
小太监虽是在猎场干活，单纯一些，但好歹也是被前辈们耳提面命过的，闻言立刻摇手道：“没有，奴才什么都没听到。”
“不错，回头再赏你二两银子。如果敢说出去，就别怪娘娘我杀人灭口，明白吗？”
小太监腿一软就想跪下，被眼疾手快的小南子扶住，只听他笑着道：“你不用怕，我们娘娘就是这个喜欢开玩笑的脾气，其实你就真说出去，她也不可能杀你灭口的。”
“你个笨蛋，这会儿就告诉人家，他要真说出去怎么办？”宁溪月瞪了小南子一眼：“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话音未落，就听小易子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娘娘，好……好像现在灭口……也没有用了。”
“嗯？怎么就没用……”
宁溪月转身，顺着小易子的目光看过去，余下的话便僵在了喉咙里。
沐浴着初升朝阳走过来的青年，俊逸潇洒的仿佛谪仙下凡，哪怕将世间形容美男子的所有词汇都用在他身上，也毫不逊色。
能够在竹熊圈舍前遇到这样一位潇洒倜傥芝兰玉树般的人物，这绝对是世间最美好的艳遇，前提是这位如果不是皇帝陛下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宁溪月怀疑她是不是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不然脸怎么会火辣辣地疼呢？刚刚她说什么？说四野空旷，皇帝不可能来听墙角？苍天啊！大地啊！你们这是故意来和我作对的吗？谁能告诉我？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洞？这会儿他不是应该在贵妃娘娘的房间里用早饭，然后召集将领和年轻才俊们，准备射猎吗？
“别以为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朕，朕就会原谅你。一大早饭也不吃，就跑来幽会竹熊，呵呵！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于得禄嘴角忍不住轻微抽搐了一下，暗道皇上，您有什么资格这样义正辞严的训斥萱嫔娘娘？您自己都没吃早饭好吗？
“什么……幽会？皇上您别乱扣帽子，臣妾……胆子小，您不是不知道。”
一听这话，就知道刚才对竹熊的议论都被听去了，武功高手的耳朵果然不是盖的。所以宁溪月跳过询问“皇上您是从哪儿开始听”的步骤，直接就开始求饶了。
“胆子小？你胆子还小？”谭锋呵呵一声笑：“太谦虚了吧萱嫔娘娘？”
宁溪月：……
我去，不就是没吃早饭来看竹熊让你抓个正着吗？要不要这么冷嘲热讽的？我只是来看竹熊，又不是红杏出墙，至于吗？
“皇上过奖了，您是知道的，臣妾一向有自知之明，从不谦虚。皇上，怎么您一大早也过来了？是来看竹熊的吗？我刚刚听三明子说，先前多亏了您一句话，才让它们三个得以在此安居乐业，还说您夸它们可爱，可见皇上也是喜欢它们的。”
“他说错了。”谭锋面无表情：“朕之所以留下它们，就是为了长大吃肉，好像农家养的年猪一般，到过年时就会宰杀。朕看它们如今长得肥嘟嘟圆滚滚，正好可以杀了吃肉，你不是没吃早饭吗？朕早就想让你尝尝蜜蜡熊掌的味道……”
“皇上，臣妾不吃。”
宁溪月眼睛都瞪圆了，就见谭锋冷笑一声：“干什么？想和朕拼命？朕劝你好好考虑一下，就凭你这点花拳绣腿，能在我手底下支撑过一招吗？”
宁溪月：……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求求您不要杀竹熊，错都在我，凭您怎么处罚，臣妾都认了，皇上……”
宁溪月扑通一声跪在谭锋面前，扯着谭锋裤腿声泪俱下。
看到皇帝陛下一瞬间手足无措的表情，她在心里为自己演技竖了个大拇指，暗道嘿嘿，我虽然不能打，可我能演啊，面对如此梨花带雨的我，就不信皇上您不心疼。
谭锋不是心疼，是牙疼，扯着宁溪月的胳膊拽她起来，一边没好气道：“行了，朕不过开了个玩笑，你就拿出这种撒泼打滚的气势。知道的，明白你是在这里胡搅蛮缠；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要把你打入冷宫呢，给我起来。”
“皇上，那熊掌……”
谭锋一挑眉：“怎么？你要吃？”
“不吃不吃，臣妾就是饿死，只剩一张皮，也不吃熊掌。”
宁溪月伸手抹着眼泪，“从善如流”站起身，忽见远处几个太监手里拖着竹子呆呆站在那儿，显然是被刚才一幕震呆了。
“皇上，你说他们是不是原本想过来拍我马屁，让我喂竹熊，结果看见刚才情景，真以为我是要被打入冷宫了，所以这会儿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宁溪月靠近谭锋小声分析着，就见皇帝陛下脸皮子抽了抽，没好气瞪她一眼，咬牙道：“你还有脸说，朕的英明形象，全让你给糟蹋了。”
“皇上，这锅臣妾可不背啊。您刚才站在那儿可是英姿勃发霸气侧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我好不好？若说形象被糟蹋，那也是我的形象被糟蹋，皇上的形象可没受一丁点儿影响。”
“哭成这样也没耽误你牙尖嘴利。”谭锋一翻白眼：“行了，竹熊看过了，是不是该回去吃饭了？”
“别呀，好容易来一场，十几里路呢，臣妾让马车颠簸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好歹也得让我喂它们一顿，怎么着也得给三只滚滚一点福利不是？”
“滚滚？”
“就是竹熊了。”
宁溪月拉着谭锋来到竹熊圈舍边，指着还在坚持不懈扒墙的三只熊猫笑道：“皇上您看，它们圆嘟嘟的身子像不像是一个球？刚才从山坡上下来的时候，有一只就是滚下来的，臣妾觉着它们平时没事儿干无聊了，可能就会在地上打滚，所以叫滚滚不是很形象吗？”
谭锋想象不出这几个胖子滚来滚去的模样，但就是觉着宁溪月的形容十分形象，因也微微一笑，就听身旁女人又开怀笑道：“哈哈哈！真可爱啊。皇上您不知道，臣妾过来的时候，它们一个个还在坡上懒洋洋的趴着，可这会儿，为了一点儿吃的，已经坚持站了好一会儿，瞧瞧这憨态可掬虎头虎脑的模样，为了一点吃的，竹熊容易吗？”
“朕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和竹熊一见如故了。”谭锋呵呵一笑：“这为了一点吃的就努力积极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另一个你，都说物以类聚，你们这可不就是同类间的惺惺相惜？”
宁溪月：……
“噗”的一声，那叫三明子的小太监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接着连忙捂住嘴巴，惶恐看向皇帝，却见年轻帝王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旁边小易子冲他摆摆手，悄声道：“不必害怕，皇上和娘娘都是体恤奴才的人，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发火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为熊辛苦为熊忙
“行了，都过来吧，拖着竹子在那儿傻站着干什么呢？”
于得禄见谭锋丢了个眼神，于是会意，连忙冲那几个太监招招手，那几个家伙正在惊疑不定，心想皇上和萱嫔娘娘这是干什么？吵架吗？听见这话，方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马屁是拍对了，连忙拖着竹子走过来。
宁溪月和谭锋给每只熊猫都扔了几根竹子进圈舍，于是三只大家伙坐下来抓着竹子大快朵颐，叉开着两条腿，一副“君子坦蛋蛋”的怡然自得。
“这几只……长大了怎么也这么没羞没臊的。”
谭锋咕哝了一句，逗得宁溪月哈哈大笑：“皇上，它们是野兽啊，野兽若是也有什么羞耻观念，那不成精了？”
“这倒也是。”谭锋点点头，然后看向宁溪月：“如何？看也看了，喂也喂了，该回去喂喂你自己的五脏庙了吧？头一次看见能让你忘了吃饭的东西，连朕还做不到呢。”
“皇上，您可是高高在上的真龙天子，九五之尊，干什么老和几只竹熊比啊？这有可比性吗？您是云在青天，它们是水在瓶，完全没可比性的，对吧？”
谭锋：…… “朕记得，正常形容不应该是云泥之别吗？怎么成了云在青天水在瓶？合着你心里，朕和竹熊的地位是一样的？”
“没有没有……”宁溪月连忙摆手，心想要不要这么聪明？读心术是不是又升级了？太丧病了吧？也怨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要是细心起来，会有多可怕，你就用个云泥之别多好？又简单又省事，反正竹熊只要有竹子吃，你就把它摁到泥里它也不在意。
围观的几个太监看着谭锋拉着宁溪月的手往马车那边走，基本上都石化了，心想这是皇帝和嫔妃？妈呀这不就是寻常百姓家恩爱小夫妻的相处吗？斗斗嘴拉拉手，你损我两句我瞪你两眼，天啊！萱嫔娘娘也就是个中等之姿，她凭什么能让皇上如此宠爱？素日里听传言还不信，今日亲眼看见，这简直比传言还要受宠啊，不愧是宠冠后宫。
“知道吗？从竹熊圈舍到马车这段路上，你一共回了八次头，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朕拉着你的手，不像是丈夫，倒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来到马车上坐下，谭锋看着宁溪月，面无表情地淡淡说了一句。
宁溪月：……  “有……有那么多吗？皇上您看错了吧？”
“朕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谭锋冷哼一声：“或者，萱嫔觉着朕未老先衰了？”
“皇上怎么可能未老先衰？就您这眼神，鸡蛋里都能挑出两根骨头来，厉害着呢。”宁溪月晃晃脚，伸手挽住谭锋胳膊，身子倚在他怀里：“皇上，咱么早饭吃什么？太阳都升起来了，是不是回去后，第一批新鲜猎物已经打回来了，我们可以喝新鲜肉汤，吃烤肉。”
谭锋忍不住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确定这说的是早饭？不是晚上要开的篝火大会？想什么美事儿呢。回去喝粥，吃咸菜，清理下肠胃，等着晚上再尽情吃。”
宁溪月：……  好吧，稀粥咸菜就稀粥咸菜，只要能把话题从竹熊身上转移掉就好，不然她真害怕皇上会吃那三只矮胖子的醋，命人宰了它们吃肉。
“你就这么喜欢竹熊？明明很想谈论，但怕朕怒从心头起，杀了它们下锅，就强忍着将话题转开去，嗯？”
宁溪月：……
啊啊啊！会读心术的皇帝陛下真是太讨厌了，而且你看穿就看穿吧，他还非要说出来，说了多少回，人艰不拆，他偏偏要以拆穿你为乐，这就是智商上的无情碾压啊，太残酷了，妈妈！我想回21世纪，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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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已经和将军们出发狩猎了，今晚必定热闹得很，您不如趁着这会儿闲暇，睡个午觉养养神。”
香云捧着托盘来到皇贵妃面前，将一碗银耳莲子汤放在桌上，就见主子面色严峻阴沉，端坐在塌上一动不动。她心里不由就是“咯噔”一下，暗道这又是怎么了？明明用午膳之前还好好儿的，不是吗？”
“娘娘……”
“出去。”两个字，仿佛是被皇贵妃从牙缝里挤出来似得，香云心一颤，不敢再说，轻悄悄退了出去，直来到院子里，才大大松了口气。
正要寻人打听一下自己去御膳房要莲子汤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就见管事太监吕鸣走过来，小声道：“娘娘这会儿如何？你看着可还是生气模样？”
“何止是生气？我看娘娘身子都不动了，可见是气的厉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吕鸣拍了一下大腿，恨恨道：“也难怪娘娘生气，咱们皇上……也委实太宠着那萱嫔了。今儿早上饭都没吃，就往梨花院去……”
不等说完，就听香云打断他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后来不是说萱嫔去看了竹熊，十分喜爱吗？咱们娘娘于是命人去剁了那几只熊的熊掌，只说自己要吃，因着这个，一上午娘娘的心情都很好，怎么这会儿……难道竟是……熊掌没送来？这可是奇事，娘娘是皇贵妃，莫说几只竹熊，就算是人参娃娃，她想吃，只要这里有，还不得巴巴上赶着送过来？”
吕鸣苦笑道：“可不就是没吃成呢。去剁熊掌的人回来禀报，皇上才下了旨意，要将三只竹熊送去梨花院，三天后咱们返京时，一并带回去。为此，连平日里负责喂养竹熊的小太监，就是那个三明子，都被从猎场抽调，从此后是照月轩的人了。”
香云倒吸一口冷气，接着忙急切道：“皇上这是知道咱们娘娘的心思，所以……所以才故意下这样旨意，警告娘娘吗？”
吕鸣小声道：“应该不会，皇上的旨意可是比咱们派去的人更早。只是……这事儿着实难说，也有可能皇上就是看着萱嫔娘娘喜欢竹熊，所以才命人送去，博她一笑；要不然，就是皇上猜到有人会为了让萱嫔难受，去为难那几只野兽，所以……只是，我想皇上应该不至于猜到吧？真龙天子，自然英明神武，但哪里就能到这个份儿上呢？”
香云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能够做出这个猜想，就说明你心里其实是这样认定的，何必还说后一句话？咱们皇上到底有多么英明神武，别人不知道，你我不知道？”
吕鸣苦笑道：“你说的是。只现在怎样能让娘娘消气？我真怕她因为这点事，又和皇上闹别扭，咱们娘娘从前多受宠啊，如今竟让萱嫔抢了风头，怕就是这点骄气让皇上不满。”
香云恨恨道：“也不怪娘娘生气，皇上怎么就将萱嫔看得如眼珠子一般？连几只野兽也护着。罢了，且让娘娘自己静一会儿吧，以后日子长着呢，就不信皇上会一直护着萱嫔到这个地步。当日皇上对娘娘，又何尝不是当眼珠子一般看待？”
吕鸣点头道：“这话不错，俗语说得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咱们娘娘怎么说也是皇贵妃，就算宠爱渐衰，地位也在这里。那萱嫔有什么？将来她没有了恩宠，随便一个妃子便能踩死她了。”
“就是，更别说她还是个罪臣之女，皇上如今对她这般宠溺，还不知是真是假呢，咱们皇上的心思，谁能看透？”
两人在这里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皇贵妃在屋里喊人，这才连忙赶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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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醒了？您这一觉睡得可真长，眼瞅着太阳就下山了。”
宁溪月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接过清霜递上来的茶水喝了两口，一面笑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未时末了，如今深秋时节，这个时辰，太阳可就快要下山了呢。”清霜递上手帕给她擦嘴，就见宁溪月看看窗外，喃喃道：“果然天色暗下来了。”
清霜笑道：“娘娘怎么不着急了？今儿晚上又要晚睡，岂不耽误明早看竹熊？”
“今天晚上是篝火大会，听说会有各种山珍野味，还有杂耍班子丝竹歌舞以及武术表演等节目，皇上说怎么着也得热闹到后半夜，恰好下午睡了这一觉，养足精神好凑热闹。”
清霜便垮了肩膀，努着嘴道：“原来是为这个，奴婢早该想到的，还以为娘娘未卜先知，已经知道……”
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话头，果然，就见宁溪月疑惑看她道：“干什么？和我还闹幺蛾子？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儿没事儿，奴婢只是懊恼，枉我跟着娘娘这么多年，竟没猜出您的心思。”
清霜笑着掩饰，却越发让宁溪月疑惑，一把抓住对方胳膊，她郑重指着清霜道：“小蹄子还和我闹妖，不知道你家娘娘我是千年老妖？清霜，我劝你要善良，趁早儿把这其中故事告诉我，不然的话……哼哼！罚俸一月治不了你了是不是？那三个月五个月呢？不行我就罚你一年，看你爹娘弟弟喝西北风去。”
清霜笑道：“这也拿不住我，我爹娘弟弟在咱们府里拿着月钱呢，早就说过不用我的钱，让我自己攒起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狭路相逢
“嗨呀！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爱钱的？”宁溪月一个虎扑跳下床，正想向清霜扑过去，就见素云走进来，一向端庄稳重的管事姑姑竟是满脸笑容，一面走一面道：“了不得，我就是下午的时候给了每只熊两块苹果，这会儿刚到后院，三只一起向我扑过来，没把我吓死，好在都在笼子里关着。”
“嗯？”
宁溪月猛地愣住，好半晌忽地往前一扑，扑在素云身上，惊喜叫道：“喂苹果？扑你？笼子里？乖乖隆地咚！可是皇上把那三只滚滚送给我了？”
“真真什么都瞒不住娘娘。”素云笑着道：“皇上还不让我们告诉你，说是等晚上给你惊喜，只是哪里等得到？这一下午，那三只就在笼子里直叫唤呢。”
宁溪月愣了好一会儿，才展颜一笑，摇头道：“皇上对我真是太好了，只是这一次，却真正是好心办了坏事，那竹熊乃是野兽，天性就是奔放不羁爱自由，猎场圈舍已经委屈了它们，又怎么受得了在笼子里？素云，你看它们三个状态怎么样？若是十分烦躁了，就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赶紧送回去吧。”
素云笑道：“娘娘不用担心，这会儿一些工匠正带着上百兵丁在梨花院后面修建圈舍呢，想来入夜就该修好，可以将它们放进去了。”
“竟然还想的这样周到？”宁溪月叹了口气：“只怕又不知要招来多少吃人的目光。不过也罢了，吃人的目光从来都有，多说因为这档子事，再炽热一些。恩宠在手，笑看疯狗，我怕什么？”
素云笑道：“若说对后宫人心，娘娘可真比不上皇上。您这会儿只想着恩宠太盛，却是皇上想到了，这后宫中人是如何看您的？想想从前的事，为了让您难受，先是秋桂，再是宛儿，接着是春草，哪一次不是要置她们于死地？人命尚且不被主子们放在眼里，何况竹熊这种野兽？”
“嗯？什么意思？有人去害竹熊了？”宁溪月眉头一挑，就见素云点头道：“奴婢可是听说，皇上前脚下旨将三只竹熊赏给娘娘，后脚皇贵妃的人就到了，说是贵妃娘娘要吃熊掌……”
“什么？”宁溪月险些跳起，愤然道：“这……这也太恶毒了吧？竹熊有什么错？她……她想吃熊掌，难道猎场里吃不到？”
清霜撇嘴道：“娘娘有什么不明白的？竹熊没有错，被您喜欢就是原罪啊。”
宁溪月：……
“娘娘不用担心，幸亏皇上旨意下的及时，这几只竹熊才逃过无妄之灾，想来贵妃娘娘经过这一次，也会收敛些。”
宁溪月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在地上踱了几步，最后坐在椅子里，叹息道：“贵妃娘娘向来高傲，她屡次想要害我，都不能如愿，如今我和她已经是不死不休了。这一次竹熊的事也被皇上抢了先，不知她又要从哪里找补。”
素云和清霜默默点头，忽见宁溪月又站起身，咬牙恨恨道：“她们害我这么多次，我何尝起过害她们的心思？我都这样善良了，她们还要步步紧逼，真当我是好惹的？哼！且看她们要怎样做，不怕栽跟头，尽管放马过来吧。”
素云和清霜见她咬牙切齿气冲霄汉的模样，还以为娘娘终于要反击，谁知竟还是防守，不由一起垮了肩膀，清霜便道：“娘娘，您就不能主动出击一回，让她们知道您不是好惹的？只这样防守，什么时候是个头？”
宁溪月白了清霜一眼，冷哼道：“你懂什么？最好的防守也是最好的进攻。更何况，你以为我不想主动出击？可主动出击，是要有把柄的，就咱们照月轩这几块料子，上哪儿弄她们的把柄？春草先前不过向小林子打听点消息，就差点儿把自己的命赔进去。若说靠陷害污蔑阴谋诡计，这又是我不屑为之的。罢了罢了，我宁愿大家都平平安安，就这么防守着也挺好，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将计就计，就让她们现了原形呢。”
她说完便站起身，对素云和清霜笑道：“行了，别想太多，走，咱们看看竹熊去，素云，你先前喂它们，状态可还好？”
“还好，奴婢特地从御膳房要了几根笋子，娘娘不是说它们还能吃肉吗？所以又弄了点熟肉喂着，这会儿只顾着吃，并没觉着焦躁。”
素云答应一声，见宁溪月出去，接着春草跟在后面，她就对清霜道：“春草去了，用不着咱们。唉！娘娘什么都好，就是太仁慈了。”
清霜笑道：“娘娘若不是这个仁慈的性子，素云姑姑会对她这样死心塌地？你放心，我觉着娘娘说的很有道理。曹贵人和洛嫔的前车之鉴摆着呢，污蔑陷害，一个不小心便会反噬己身，倒不如将计就计，曹贵人不就让娘娘给弄进冷宫里了吗？只要有皇上的宠爱在，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不好。有数的，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素云点点头，看了清霜一眼，笑道：“不愧是娘娘教导出来的，我年纪比你痴长几岁，这心胸见识倒不如你。你说的没错，娘娘堂堂正正，连带着咱们这些底下人也能抬头挺胸，不用镇日里担惊受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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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篝火大会已经准备好了，皇上还在书房和几位武将说话，大概这会儿就要过去，您也该动身了。”
皇贵妃注目看着镜中花容月貌的美人儿，从梳妆台前站起身，淡淡道：“我吩咐的，都预备好了？”
吕鸣躬身陪笑道：“娘娘吩咐的，谁敢怠慢？放心，都预备好了。”
“好。”皇贵妃点点头，忽地又冷笑道：“御膳房如今是萱嫔管着，他们还会听我的话吗？”
“就算是萱嫔管着，娘娘到底是协理后宫的人，那杨九万是最有眼色的，如何敢驳娘娘的面子？娘娘尽管宽心。”
皇贵妃眼睛微微一眯，一只抓着帕子的手猛然握成拳，沉声道：“其实本宫知道，这样做委实也没什么用，既害不了她，也不能让皇上冷淡她。只是从她进宫，这一口恶气就憋在我心里，若不能撒出去，我这日子着实不好过。”
“娘娘贵为皇贵妃，天下间除了太后皇后，还有哪个女人能比您尊贵，有什么气，自然要撒出去的好，不然憋在心里，可不是难受呢。奴婢只恨自己无能，不能替娘娘分忧，不然便是舍了我的命，也要让娘娘开怀喜乐。”
吕鸣瞥了香云一眼，暗道真会逢迎，瞧瞧这马屁拍的，最重要是语气里一片恳切，我虽是管事太监，竟还不如这个大宫女，以后当真要好好学习一下才行。
果然，就见皇贵妃微微一笑，伸手扶上香云的手，一面往外走一面感叹道：“我这心思，也只有你明白几分。这深宫里若没有你二人为我分忧，日子真不知要如何捱下去。”
“这是奴才（奴婢）分内的事。”吕鸣和香云齐声答应，一左一右簇拥着皇贵妃走出大门。
真正的篝火大会是在离行宫一里地外的那一片大广场上，此时已经燃起了几十堆篝火，每堆柴禾上面，都是一只烤野羊。
皇贵妃一路行来，见竟然没有空置的篝火，不由微笑道：“看来今日将士们的射猎收获颇丰，皇上也必定高兴。”
“可不是。皇上最喜欢……”
香云不等说完，话就噎在了喉咙里，只见宁溪月从对面大帐篷后面走出来，满面春风，正不知和身旁素云说些什么。
皇贵妃眼睛微微眯起，心中暗恨，只说怎么偏偏遇到了这女人。面上却半点不显出来，冷冷站在那里，等着宁溪月上前行礼。
宁溪月正和素云说着从皇帝书房里看到的射猎名单，开玩笑道：“不知那蒋铭姚云谭雄都是谁？竟然敢猎狗熊，回头若有机会，一定要替狗熊报仇。唔！别人也就罢了，那谭雄该不会是皇室中人吧？若这样就更好了，既是皇室中的年轻子弟，说不定就是晚辈，过年时来拜年，不给他红包。”
正说笑着，就听素云小声道：“娘娘，是皇贵妃。”
“嗯？”宁溪月扭头一看，果然就见皇贵妃在对面挺胸抬头地站着。
想起这女人的恶毒，她真是不想理睬，可惜后宫尊卑有别，距离这么近，对方冷冷看着她，这会儿要装看不见却也不能够了。
于是只好不甘不愿地上前，微笑行礼道：“拜见贵妃娘娘。”
“萱嫔好大的架子啊，我看你眼里是没有本宫了。”
皇贵妃冷笑一声，却听宁溪月淡淡道：“贵妃娘娘冤枉嫔妾了，若是眼里没有娘娘，我怎么会过来行礼拜见？”
“难道不是宫女们提醒的？”
皇贵妃眉头一挑。就见宁溪月忽地灿然一笑，轻声道：“娘娘站在这儿，身姿挺拔，如临风玉树，庭前翠竹，一看就知道这是专门等着嫔妾上前行礼，臣妾就算眼神不好，又怎么能看不见？更何况我眼神好得很。”
“你好大胆。”
皇贵妃没想到宁溪月竟敢如此不卑不亢的讽刺她，只气得额头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但很快便又平复下来，冷笑道：“听说萱嫔不吃熊掌？”

第一百二十章 歹毒心思
“是。嫔妾因为喜欢竹熊，所以不吃熊掌，皇上知道后，还怪嫔妾妇人之仁，不过他后来又说，这倒也说明嫔妾心地善良……啊！贵妃娘娘千万别误会，不是说您也不能吃熊掌，皇上其实是怪我呢。”
皇贵妃在后宫多年，养气功夫不容小觑，可此时极力隐忍之下，仍是忍不住嘴角微抽，忽听身旁香云笑道：“也难怪皇上说萱嫔娘娘是妇人之仁，您这可也善良过头了吧？若说喜欢竹熊就不吃熊掌，难道兔子不可爱？您也不吃兔肉吗？举凡鸡鸭鹅，哪个不是生灵？奴婢看您每次家宴上，可也没少吃肉。”
素云清霜眼睛都要竖起来了，宁溪月却没有恼火，看着香云笑道：“是啊，你说得对，我也知道我这做法其实不公平，所以只能任你嘲笑，我并没有话说。”
香云一窒，没想到宁溪月竟这样沉得住气，但旋即她便微讽一笑，悠悠道：“所以萱嫔娘娘不如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最喜欢吃熊掌了，不过狗熊熊掌也寻常，所以今儿娘娘听说猎场里有竹熊，就想尝个新鲜，不料皇上将竹熊赏给了萱嫔娘娘。这也无妨，天下间竹熊也多，难道就只有猎场里这三只不成？大不了传令下去，让下面官员每月进贡几十对竹熊熊掌好了，不但我们娘娘吃，太后和皇后以及其他娘娘们也都可以尝个新鲜。”
素云就觉宁溪月握着自己的手猛地一紧，指甲都掐到了她的肉里，钻心的痛从掌心弥漫开来，她却强忍着神色不动，知道香云这一番话恰好打在主子的七寸上，偏偏这事儿还没办法反驳：贵妃娘娘想吃竹熊熊掌，这算个什么事儿呢？别说下令，就是透个口风，还怕下面官员不争相巴结？
“真是个好丫头，贵妃娘娘有如此绞尽脑汁讨您欢心的宫女，素日里一定是开怀喜悦。只是可惜了，这样一颗玲珑心肝，没读多少书，不知道民生维艰百姓困苦，轻飘飘一句话，莫说多少竹熊丧命，就是为了捉它，也不知要有多少猎户流血死亡。好在你虽然不知道，但皇上却是个心怀天下的明君，这样劳民伤财又害了无数性命的事，他不会允许的。”
宁溪月面上仍是带着笑容，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香云，只看得她不自禁就觉着心里发冷，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吃几对熊掌就劳民伤财了？萱嫔你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些。若说劳民伤财，御膳房里除了那些寻常菜蔬，恐怕也没什么东西能逃过这个帽子。人参鹿茸，海参鲍翅，哪一样不需要人上山下海？哪个不危险？岂不都是劳民伤财？”
皇贵妃说完，伸手摸了摸鬓边金花，悠悠道：“罢了，站着和你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也累了，我看帐篷里不少人，进去说吧。刚刚香云这提议我觉得不错，去和大家说一说，怕是都想尝这个新鲜呢。”
一边说着，就从宁溪月身边越过去。她们这些后宫女眷自然不能抛头露面，和将军士兵以及世家子弟在一起混着吃喝，所以在这广场边，搭了一座极大的帐篷，就是用来安顿嫔妃们的。
宁溪月听着身后帐篷里一片莺声燕语，那是大家看见皇贵妃驾到，都上前迎接。她只觉心里发冷，暗道果然，善良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人心怎可如此恶毒？明明自己都说出此事弊端，可就为了打击自己，皇贵妃便要一意孤行，根本不在意那么多竹熊和猎户的性命。
“娘娘。”素云发觉她双手冰凉，心中十分担忧，连忙劝慰道：“皇上不会……”
“皇上不会管这种事的。”
宁溪月摇摇头，打断素云的话，她了解谭锋，他或许不会直接下令让各地大量进献竹熊熊掌，但嫔妃们想吃，各地官员每月进献几对，他是绝不会在意的，他对自己是很宠爱，可也不会让这份宠爱没有底线。
“都是那个香云，太可恶了，她不过是个宫女，怎么能这样和娘娘说话？这是大不敬。”
清霜在旁边跺脚，却听素云无奈道：“她是皇贵妃身边的陪嫁宫女，俗语说得好，打狗还须看主人，有皇贵妃在，她就算放肆些，谁又会和她较真儿？”
清霜向来是将宁溪月放在心中第一重要的位置，此时见主子吃瘪，心中怒火万丈，只恨不能立刻将罪魁祸首打死。皇贵妃肯定动不得，但她身旁一个宫女，如此嚣张，难道还不能给个教训？因听了素云的话，便生气道：“可她之前竟敢嘲笑娘娘，这难道还不能定她的罪？”
话音刚落，就见宁溪月摇头道：“原就是我自己的喜好，并无公平可言，她之前说的那番话，我也只能躺平任嘲，心中并没有半点怪她的意思。但是……”
说到此处，不自禁眯了眼睛，目光中透出一股凌厉煞气，咬牙道：“她之后那番话，委实歹毒，不但要害无数竹熊，更是不将猎户们的性命放在眼中。竹熊在山林里没有天敌，平日里懒洋洋的，可要是真的拼命，狼群也没办法，狮子老虎也难拿下，是那么好猎取的？可见在这后宫里，此女早就随皇贵妃近墨者黑，泯灭了良心人性，若是不能给她一个教训，我心里不舒坦。”
“奴婢知道娘娘生气，可此事还要再三思量才是，那毕竟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单凭这么几句话，没办法将她怎样的。”
“我知道，我明白。”宁溪月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先前还和你们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难道如今因为生气，我就要想办法用阴谋手段害死香云？那和皇贵妃之流，又有什么两样？害人之事，有一就可能有二，有二就可能有三，到最后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我是万万不愿让自己变成这种人的。”
素云见主子盛怒之下，仍能保持清醒，心中赞佩，却听清霜带着哭腔道：“可是娘娘，竹熊怎么办？难道真的让她们每个月吃几十对……”
不等说完，就被素云掐了一下，清霜看过去，见管事姑姑一个劲儿冲自己打眼色，她这才醒悟，暗道是了，竹熊受害，最难受的是谁？还不是娘娘？她可是爱竹熊爱到连狗熊熊掌都不吃的地步，我如何能和她比？可如今，这事儿显然是无法可想，娘娘说得对，皇上不会为这么一件小事，就强硬拒绝各宫娘娘们的请求，这事儿……当真难办了。
正想着，就听远处一声高唱：“皇上驾到。”接着宁溪月淡淡道：“皇上来了，我们也进帐篷去吧。”
篝火大会着实热闹，谭锋在外面和将士们一起同乐了半个时辰后，也进了帐篷。
四周都是身着各色宫装的美艳宫嫔，烛光下衣香鬓影，光彩照人，莺声燕语萦绕耳畔，却不能让他的心起半点波澜，直到目光不自禁瞥向那个熟悉的人影，谭锋方觉心中一松，一股喜悦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但他很快便讶然挑眉，接着眼一眯，眉头微微皱起，暗道怎么回事？今儿把三只竹熊都送过去了，她不是应该开心才对？怎么这会儿倒是一脸愁苦模样，面前那么多肉汤烤肉点心，竟连筷子都不动，可是皇贵妃没吃到熊掌，拿她撒气了？
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皇帝陛下在正中落座，立刻就有人用大盘子捧了一只外焦里嫩，油汪汪的烤羊腿过来。
于得禄亲自用干净的割肉小刀割下几片羊肉在盘子里，然后推到谭锋面前，笑着道：“皇上尝尝这份烤黄羊，闻着便是香的很呢。”
谭锋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的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一边对于得禄道：“味道不错，给大家分下去，都尝尝。”
“是。”于得禄依言给嫔妃们割了羊腿，最后羊腿上也没多少肉了，他就交给小太监，挥手命他退下去。
“萱嫔姐姐今晚是怎么了？这羊腿如此美味，她怎么不吃啊？这不符合她的性情，素日里不都笑着说自己是吃货？”
陈答应凑在薛答应耳边小声说着，就见她摇摇头，轻声道：“你没看见之前皇贵妃和姐姐在帐篷外说话？听说是因为皇上将三只竹熊给姐姐养，皇贵妃要吃竹熊熊掌没吃成，刚才在外面，大概就是为难了姐姐，我见她进来的时候，脸色都是苍白的。”
“不是吧？贵妃娘娘竟然要吃竹熊熊掌？这……有多少好吃的，还不够？为什么要吃熊掌？竹熊多漂亮多可爱？我上午看见，一眼就爱上了，还想着以后多去看它们呢。”
“看你个没出息的。”薛答应一笑，接着又道：“放心，皇上既然下旨将竹熊给了姐姐，贵妃娘娘这熊掌自然也就吃不到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又有两个小太监抬了个箱子进来，这箱子有些破烂，就连谭锋都有点儿好奇，笑着道：“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
皇贵妃笑道：“这是臣妾之前听人说的一个吃法儿，所以叫香云去御膳房告诉了方子，恰好今日在猎场就寻到了材料，给皇上和各位姐妹尝个新鲜。”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来日必报
素云和清霜面色微微一凝，直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又实在不明所以，想着皇贵妃总不可能因为恨娘娘，就敢当众下毒吧？那样的话，娘娘活不了，她也别想活啊。
一面纳闷着，就见两个御膳房的小太监已经打开箱子，只闻一股扑鼻的甜香之气，帐篷内众人纷纷称赞，谭锋点头道：“闻这味道，果然是好东西，于得禄，你过去盛两盘，送给王将军和李将军。”
于得禄连忙答应一声，王将军和李将军是大夏军中定海神针般的人物，俱都在北疆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年事已高，方回到京城荣养，但在军中威望仍无人可比。
因着这份军功，所以人人都猜测他们是不是被皇帝夺了兵权，暗中软禁，对此，谭锋并没有大张旗鼓的辟谣，而是在寻常日子里对两位老将军付出更多关心，如此一来二去，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当下嫔妃们也都分到了一盘子，其实东西不多，只有半个拳头大小一块仿佛肉类的东西，舒妃便笑道：“贵妃娘娘，这究竟是什么？虽然气味确实引人垂涎，这卖相可不怎么样啊。”
皇贵妃笑道：“我也知道，但凡能被称作佳肴的，必定要色香味俱全。然而这道菜受先天条件所限，色之一字确实要差一些，不过香和味两样，足可弥补。”
她们这一问一答间，静嫔芳嫔等人已经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当下便赞道：“贵妃娘娘说的不错，果然香味两样足可弥补色之不足了。”
皇贵妃看向宁溪月，微笑道：“萱嫔向来喜好美食，怎么今日却不动筷子？虽然我这个未必比得上你的罐头鱼，好歹也是不同的风味，就这么不给我面子，连尝一尝都不肯吗？”
“贵妃娘娘误会了，臣妾只是觉着这道菜味道很美，一时间不忍心吃呢。”
宁溪月尽量平静一笑，却见皇贵妃喜滋滋道：“哎！何至于如此？只要你喜欢，凭皇上对你的宠爱，日后还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宁溪月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在桌子下紧握成拳，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微微颤抖着，从这片肉上舀了一小口，刚要往嘴里送，就听谭锋淡淡道：“不喜欢吃就别吃了，何必强逼着自己？”
“没事儿，臣妾喜欢吃。”宁溪月抬头看了皇帝一眼，柔柔一笑，将那勺肉送进嘴里。
彼时嫔妃们也发现场中气氛似乎有些异样，明明是美味，怎么萱嫔倒像是吃砒霜似得？看她身后素云，好像眼中还含着泪，这到底是怎么了？总不可能肉里真放了毒药吧？不可能，皇上都说了，不想吃可以不吃的啊。
宁溪月一口一口，吃了大半块肉。就听芳嫔问道：“贵妃娘娘，这道菜委实美味，但不知是什么食材？回宫后我若是犯了不思饮食的毛病，就让御膳房做一道。”
皇贵妃这才悠悠笑道：“自然美味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八珍之一呢。蜜蜡烧熊掌，你听说过吧？”
芳嫔惊讶道：“竟然是蜜蜡烧熊掌？不对啊，这道菜从前我也吃过，比不得这个味道鲜美香甜。”
皇贵妃笑道：“当然比不上了。我们平时用的蜜蜡，都是御膳房那边不知道放了多少日子的，哪比得了今日这熊掌是新鲜的，蜜蜡也是现摘得蜂窝。你们看见这箱子，觉着奇怪吧？就是将加工后的蜂窝放在这里面，连着熊掌一起蒸，才有如此美味。”
“原来如此，这真是……为了一口吃的，把人的所有脑筋都用上了。”
舒妃摇头笑着，就听皇贵妃淡淡道：“我这个不算什么，萱嫔妹妹才真正是为了美食殚精竭虑呢。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只因为在这方面用心，做出来的东西还真是好吃，连皇上都被拴住了。”
众人就都轻笑起来，薛答应和陈答应这些对宁溪月有所了解的却都面上变色，注目向宁溪月看过去，就见她面无表情，仍然舀了一勺肉往自己嘴里送。薛答应忍不住站起身叫了一声“姐姐，你……”。
宁溪月看了她一眼，微笑道：“怎么了？贵妃娘娘说的没错，这新鲜的熊掌和蜜蜡，难得遇在一起，妹妹怎么不吃啊？快坐下来吃，别让贵妃娘娘说你不识货。”
“姐姐。”薛答应咬着嘴唇，慢慢坐下，忽听谭锋沉声道：“贵妃，萱嫔不吃熊掌，你不知道吗？”
“回禀皇上，臣妾不知。”皇贵妃站起身，微微一礼，话音刚落，就听清霜愤愤叫道：“你胡说，刚才在大帐外，你明明说过我们娘娘不吃熊掌，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
“清霜，住口。”宁溪月抬眼看向清霜，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有你说话的资格吗？还不给我退下。”
“是，娘娘。”
清霜福身退后，就见皇贵妃冷哼一声道：“萱嫔，你总说素日里着重教育照月轩的奴才们，这就是你的教育？知道的，是这小宫女为你抱不平，误会本宫一番好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故意陷害你，为此不惜罪犯欺君呢。”
“贵妃娘娘大人大量，不要和一个蠢笨宫女计较。”宁溪月站起身微微一福：“我代她向您赔不是了。”
皇贵妃三番两次出手相激，却不料宁溪月根本不上当，到现在竟越发平静，让皇贵妃于狠戾之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惧意，当下便冷冷道：“我竟不知你不吃熊掌，为什么？总不会是因为那竹熊可爱吧？放心，我这是狗熊熊掌，不是竹熊的。不过听说，竹熊熊掌更美味，只是妹妹这般喜欢竹熊，想来日后是没有这个口福了，还真是可惜。”
宁溪月一笑，淡淡道：“那不过是随口玩笑，我这种人，只要有好吃的，哪里还会认得什么竹熊狗熊？贵妃娘娘下次吃这样好东西，可别忘了我。”
说完又拿起勺子，将最后一点熊掌也吃到嘴里，点头道：“果然是美味，不愧八珍之一，今日托娘娘的福，让我享受了这样一道大餐，来日必定亲手做一道新鲜菜，请娘娘品尝。”
这话说的，和“血海深仇，来日必报”有什么两样？当下嫔妃们大气也不敢出，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看着谭锋，想知道他的态度。却见皇帝陛下面色平静淡无表情，谁也没办法窥得他的心思。
事情到这个地步，皇贵妃总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她也知道火候差不多，再要逼迫欺侮宁溪月，可真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于是便笑着将话题转到这一天的射猎成果上，果然，气氛立刻便热烈起来。此次皇帝带出来的人中，有几个年轻俊杰都和嫔妃们沾亲带故，一说到他们，众人都兴奋的议论开来，纷纷比拼着自家亲戚的成绩单。
太监宫女们也将外面各类肉汤烤肉流水价端过来，这经过御厨们精心烹制出来的烤肉和肉汤，滋味自然极好，谭锋向来喜欢。只是此时，他的心思却不在一桌子的美食上，而是悄悄看着宁溪月那边，见她站起身顺着帐篷后门退出去，便吩咐于得禄留在这里伺候着，他只带着一个小太监，连忙也跟了出去。
帐篷中的嫔妃们表面上说笑热闹，但人人眼睛都盯着皇帝，见他出去了，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去查看萱嫔情况了，因嘴上不说，心中着实嫉妒恼恨，暗道皇贵妃今晚做得漂亮，那萱嫔总是惺惺作态，显摆的好像后宫中就她一个好人似得，她喜欢竹熊，就要养起来，还不吃熊掌。呸！惯得臭毛病。呵呵！贵妃娘娘今日说了，以后宫里不但要吃熊掌，还要多吃，呕死你。
这样一想，大家就觉着十分解气，不过薛答应陈答应悦嫔等自然是例外。
三人都有些忧心忡忡，不知道宁溪月吃了这个哑巴亏后，会怎么做？她总不能因为竹熊，而和皇贵妃撕破脸吧？这可不是智者所为，而且只是为了竹熊的话，也忒不值了。竹熊再可爱，不也只是野兽吗？
且说宁溪月，快步出了帐篷，便急急向不远处那一片疏落的林子走去，到最后更是奔跑起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素云和清霜急的小跑着跟在后面，忽见宁溪月抱住林子最外边一棵大树，“哇”的一下便吐了出来。
“娘娘……”
素云和清霜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就见宁溪月一口一口向外吐着，却还不忘冲她们摆手，示意她们不要担心。
“娘娘，这是何苦来？早知道不吃不就完了？”
素云和清霜都哭了，就见宁溪月把东西都吐尽了，接过清霜递来的帕子擦擦嘴，这才轻声道：“没事儿，不要惊动了人，也是我自己不争气。”
“什么不争气？本来每个人就有自己忌口的东西，皇贵妃明明知道您不吃熊掌，还用这样手段逼您吃，这和当年纣王逼文王吃他儿子的肉饼有什么两样？”
“闭嘴，越发口无遮拦了。这是多大点子事，就让你想起这个？平日里我给你讲这些故事，是让你惹祸用的吗？”
宁溪月厉声低叱，就听素云也哽咽道：“清霜说的也没什么错，今晚上这一幕，明白人都知道是贵妃娘娘特意要您难受。我只不明白，娘娘不吃熊掌，您推托就是了，看您当时神情，分明知道盘子里是什么，您为什么还要强逼着自己吃？”
“是啊，朕也很想知道，你既已知晓那是熊掌，为什么还要逼迫自己吃下去？朕都说了，你不喜欢可以不吃。”

第一百二十二章 费尽心思
宁溪月和素云清霜猛然转身，就见谭锋大步走过来，他身后小太监打着灯笼，小跑跟着，呼呼直喘气。
“拜见皇上，臣妾在君前失仪了。”
三人连忙行礼，就见谭锋来到身边，急切道：“可还是不舒服？何苦这样逼着自己？”
“不单单是为了逼着自己。”宁溪月苦笑一声，伸手挽住谭锋胳膊，喃喃道：“皇上，且容臣妾靠着您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
谭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沉声道：“朕就在这里，你可以一直依靠下去。”
宁溪月闭上眼，眼泪夺眶而出，她点点头，随着谭锋慢慢往前走，一边轻声道：“臣妾为什么明知那是熊掌，却还逼自己吃下去？那是因为臣妾知道，皇贵妃就是要看我难受，我越难受，她就越高兴。今日我可以不吃熊掌，但明天这件事就会传遍后宫，于是各宫娘娘们都会想着要吃熊掌，还必须要是竹熊的熊掌。若真的就是她们喜欢吃，我没有资格管什么，可明摆着，她们不过就是要用此事来戳我的心。”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哽咽道：“皇上爱惜臣妾，她们害不了我，便挑我喜欢的下手，奴才们如此，如今又轮到竹熊。是，我知道竹熊是野兽，别说娘娘们，就是寻常农户猎户，饿肚子的时候将它们杀了吃肉，这也是正常的，臣妾也不会说什么。可如果此事真的蔓延开来，娘娘们以吃竹熊熊掌为乐，命人前去宰杀……皇上，臣妾不仅仅是怜惜竹熊，臣妾还担心那些猎户，这竹熊看着憨态可掬，可在山林中少有敌手，不能因为看着它可爱，就以为它不是猛兽啊。上古时期，它可是蚩尤的坐骑，足可见其凶猛。若各地官员为了娘娘们的喜好，进献熊掌成风，且不论要死多少竹熊，就是人，又要死伤多少？思及此，怎不由臣妾痛彻心扉？所以臣妾只能逼着自己将这块肉吃下去，就为了让皇贵妃和各宫娘娘们知道，臣妾不吃熊掌，这只是表面上的话，其实真正有了，我也可以吃，我也不会去怜惜什么竹熊，你们要杀尽管杀，我乐得沾光，跟着大快朵颐。唯有如此，娘娘们发现这种事不能让臣妾难受，才会罢手。”
这一番话说的又急又沉，谭锋都没想到宁溪月强逼自己吃熊掌的理由会是这个，一时间震撼无语。却见身旁女人擦干眼泪，如土拨鼠般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方抽泣着道：“除了皇上您这个眼尖的，没人发现臣妾溜出来了吧？我好容易演了这一场戏，可不能功亏一篑。”
“放心，没人可以让你功亏一篑。”谭锋拍拍宁溪月手臂：“这件事朕来处理，你不必忧虑。”
“真的吗？皇上要为竹熊和猎户们做主？那太好了。原本臣妾还担心，我这一场表演没办法掩人耳目，若是皇上肯出手，那就没问题了。臣妾替竹熊和猎户们多谢皇上。”
说完挣脱了谭锋手臂，郑重行礼，却被皇帝拉起，只听谭锋淡淡道：“素云，你去打些水来，给你们主子漱漱口，顺便也洗把脸，不然这个形容回去，叫人笑话。”
“是。”素云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个水杯过来，身后跟着个婆子，端着一盆洗脸水，脸盆边搭着白巾。
于是宁溪月便擦了把脸，又由着谭锋替自己将头发整理好，这才和皇帝一起回了帐篷。
帐篷里的气氛比先前还要热烈，众人虽然都知道皇上出去是安慰宁溪月，十分嫉妒，但却也很高兴看见萱嫔吃瘪，所以气氛空前热闹。
谭锋是人间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已经等同于本能，自然不会流露出丝毫破绽；而宁溪月虽然难受了一场，却也得偿所愿，此时也笑得开心，倒让皇贵妃有些惊疑不定，暗道刚刚她不是跑出去吐了吗？怎么转眼就又如此欢快？莫非是皇上答应了她什么？不，不可能，只要本宫一口咬定是为了进献太后和皇后，只要后宫妃嫔们都表现出喜欢吃熊掌的愿望，就是皇上，也不会为这件事扫太后和大家的兴致，宁氏还没有这个能力，能影响皇上到这个地步。
篝火大会直热闹到后半夜，嫔妃们方才三三两两散去，各自回宫，而广场上的将士们则会通宵达旦的欢乐，谭锋嘱咐嫔妃们早些休息后，也留下来与将士同乐。
回到梨花院，宁溪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素云一边替她脱着大衣裳，一边碎碎念道：“奴婢看着薛答应本想留下的样子，但就是看着娘娘您太累了，这才告辞离去。娘娘，千万等等，热水已经预备好，且泡一泡，让身子骨儿松快松快，然后再舒舒服服的睡，明天早上也不用急着去十几里外看竹熊，想睡到什么时候不成？来，奴婢服侍您去后堂洗浴。”
于是宁溪月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素云半拖半架着洗了个热水澡，又云山雾罩被送进被窝，头一挨上枕头，整个人便睡了过去，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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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得禄，龙虎山的张天师是不是就要到了？朕记得半个月前就下旨召他进京，主持护国观的祈福仪式。”
“回皇上，就这几天了。”于得禄心想这事儿奇怪，皇上怎么忽然想起张天师了？还以为他这会儿应该为萱嫔娘娘喜欢的竹熊操心呢。
“嗯，他进京后，叫他速速来见朕。”
谭锋点点头，一个小太监轻悄悄进了书房，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汤圆。
“皇上，这是萱嫔娘娘教御膳房特制的山楂汤圆，今晚您吃了不少肉，这会儿正好吃点酸甜东西压一压油腻。”
于得禄捧了碗递给谭锋，挥挥手命小太监退下，见谭锋接过去默默看了一会儿，才问道：“萱嫔怎么样了？”
“听说回去后还好，只是素云也没敢给她吃宵夜，这会儿怕是已经睡了。”
于得禄小心回答，接着又轻声道：“皇上，若贵妃娘娘想吃熊掌，这事儿还真有些难办，奴才想破头，也不知要怎样调和此事。”
谭锋微微一笑，淡淡道：“这有什么难的？张天师来了，此事自然迎刃而解。”
“啊？”于得禄眨巴眨巴眼睛：“这事儿……和张天师有关系？”
“竹熊产自青城山，天生黑白两色，团起来便如阴阳鱼一般。而青城山乃是道教圣地，道教又为我大夏国教。说起来，这竹熊便仿佛是代表道教的灵兽，说它们是我大夏国教之宝，也说得通。既为国宝，怎可伤害？此事不就解决了吗？”
于得禄半天没说出话，直到谭锋将一碗汤圆吃完，他才小声道：“可是皇上，这……这竹熊可不是只有蜀地有，秦岭和甘肃那边也有啊……”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淡淡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张天师和朕都说竹熊乃是起源自青城山，难道还有人会为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跳出来反对？”
于得禄心想：得！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谁敢反对？又不是什么关系到百姓家国的大事，吃饱了撑的才去反对呢。再说了，就算想反对，你怎么反对？竹熊从上古时期就有了，谁知道它们是起源自哪里？皇上说是青城山，那就是青城山，不信谁还能拉一头竹熊来，说这是上古时期第一只竹熊，它能开口说话，说自己是起源自秦岭。好嘛，皇上这一招当真高明，竹熊有了国宝这个身份，以后还不是横着走？啧啧，萱嫔娘娘不过吐了一回，皇上就爱怜她到这个地步，真是想想，都觉着匪夷所思。
“怎么不说话了？你有意见？”
谭锋吃完汤圆，拿绢子擦了擦嘴，见身旁大内总管仍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这对于八面玲珑的于得禄来说，可是难得会出现的情况，让皇帝陛下也不禁来了点兴致，因便随口问了一句。
“啊……啊？没……没有，奴才怎么会有意见？”于得禄回过神，连忙赔笑，但很快又小心道：“只是……这一来，恐怕娘娘们心中……今天晚上这道蜜蜡熊掌，奴才看着，倒是很多娘娘喜欢。”
谭锋淡淡道：“又不是不让她们吃熊掌，只是不许以喜欢为名，非要去吃竹熊熊掌。她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女人嘛，还有不嚼舌头的？”
于得禄感叹道：“皇上对萱嫔娘娘，的确是宠爱之极，奴才只是怕……这会为萱嫔娘娘招一些嫉妒诽谤。怕有人说萱嫔娘娘……惺惺作态，这……原本……”
“你的意思我明白，不患寡而患不均，后宫嘛，哪一个恩宠太盛，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过这些都让萱嫔自己应付去吧，她既要护着竹熊，为此甚至不惜演这样一场戏，朕成全了她的心意，后果自然要她自己面对。”
“啊？”于得禄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失声道：“演……演戏？皇上说萱嫔娘娘先前……是演戏？”
“不然呢？”谭锋看着他，呵呵一笑：“若说一个人有忌口的东西，吃了反胃，吐出来还情有可原。但萱嫔分明只是爱屋及乌，就她那个好吃的性子，或许平时能忍着不吃熊掌，但吃下去的，怎么也不至于就恶心到吐出来，她和狗熊之间，可还没有这样深刻的感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有灵犀
“所以……皇上，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要为娘娘如此费尽心思？”
“演戏是演戏，感情上却是情真意切的，而且萱嫔说的没错，此风一开，下面多少官员会逼着猎户和百姓们进献竹熊？萱嫔是为了竹熊，朕是为了百姓，可不是一拍即合？”
于得禄：……
为了百姓，这一点奴才相信，但是萱嫔娘娘在这其中，才是最重要的缘由吧？皇上从前也算是无心无情，怎么如今……心里眼里就全都是萱嫔了呢？幸亏那位主儿也是天真善良的性子，不然这后宫会变成什么样？简直想都不敢想。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那般性情，大概也不能让皇上为她用心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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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一觉，再睁开眼时，仍陷在一片黑暗中，宁溪月晃了晃脑袋醒醒神，就听见肚子里咕咕叫，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压根儿没怎么吃东西。
“素云也是，都天亮了，还不赶紧叫我起来吃早饭，我感觉这会儿给我一条牛腿，我都能吃下去。”
宁溪月自言自语着，撩开帐子，却见室内只是微微一点光亮，她伸了个懒腰，下床来到窗前将窗帘拉开：好，确定了，天确实是才蒙蒙亮，合着她真是被活生生饿醒了。
“娘娘怎么起这么早？”素云从外间进来，只在身上披着一件多罗呢的褂子，还有些睡眼惺忪。
“昨晚没吃多少东西，我这肚子还没遭过这样罪呢，这不？就开始造反了，生生把我饿醒。外面有没有什么点心？先拿来吃点儿。”
素云连忙劝道：“昨晚娘娘吐的厉害，这会儿就是吃了东西，恐怕也会恶心反胃，倒不如……”
“昨晚我不是恶心吐了，那要是竹熊熊掌，我非当众吐她们一地，让她们吃得欢，哼！不过狗熊熊掌嘛，确实感情还没到这份儿上。”
“可是娘娘明明吐的天翻地覆。”
素云糊涂了，只见宁溪月吐了下舌头，嘿嘿笑道：“连你都瞒过去了，我是自己抠嗓子抠的。不然真吐不出来。”
素云：……
“娘娘，您……老天，您就为了狗熊，怎么……怎么能这样？皇上还看见了。”
“我不是为了狗熊，你看不出来吗？皇贵妃明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昨天一时半会儿没有竹熊，所以她才以狗熊代替，若是试探出皇上态度，并不甚在意，下一步，倒霉的就会是竹熊了。我也是不得已。至于皇上，你真觉得能瞒过他？我不这样认为，那家伙简直就是变态级别的聪明，不过也不一定……”
宁溪月说到这里，猛然想起什么，连忙到门边探头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皇帝陛下的身影，这才长出一口气，回到妆台前坐下，喃喃道：“我只是吐不出来，所以不得已抠嗓子而已，其余的那些情感都是真的。素云，你不明白，竹熊对于我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意义，我爱它们，愿意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去保护它们。”
素云见主子眼神迷离，当中似是存着一抹刻骨的哀伤和追忆，此刻的她竟仿佛不属于这里，好像随时都可能振衣而去，不由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道：“娘娘不必伤感，好在皇上说过，他会想办法。”
“嗯嗯。”宁溪月开心点头：“我觉着皇上应该知道我是假吐，他明白我对狗熊不可能有这种感情，但我对竹熊的感情，和他对百姓的爱惜，终于还是让他答应想办法遏制住这一股歪风邪气。皇上是英明地神武地，他只要想做，天大的事情也能做成，何况小小竹熊，所以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说到这里，不由来了兴致，站起身道：“走，带上一盘点心，我们看竹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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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猎场中，皇贵妃娘娘想用萱嫔喜欢的竹熊去伤她，结果因为皇上下令将竹熊赏了萱嫔，到底也没成，闹了个灰头土脸。好在晚宴上，贵妃娘娘逼萱嫔吃了一块熊掌，算是挽回了点面子。”
“哦？到底怎么回事？皇贵妃和萱嫔之间的斗法，怎么还和禽兽扯上了关系？”
皇后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疑惑看着芙蓉，于是芙蓉便笑着将听来的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真是，你死我活的事，让她们闹成了小孩子过家家。皇上不说萱嫔操的没味儿心，还帮她考虑的如此周到，到底还是少年心性。”
皇后冷笑一声，就听芙蓉道：“虽是为了几只竹熊，小孩子胡闹一般，但到底皇贵妃心里有气，她有气，就会始终和萱嫔斗法，娘娘这些日子身上不好，倒正好看这一场戏。”
皇后将身子向后一靠，轻声道：“皇贵妃也好，萱嫔也好，本宫这会儿倒还顾不上她们，说到底，来日方长呢。倒是眼前这个洛嫔……上天真是不公平，本宫贵为皇后，是皇上的原配，和他相处的时间也最长，可到现在，还没为他生下一儿半女；皇贵妃直到如今，仍是受宠；萱嫔更不用提了，从进宫后，便是三千宠爱在一身。我们都没有这个福气，竟叫洛嫔占了先机，以那女人的性子，可知母凭子贵后，她会是什么德性了，到那时，只怕连我都不被放在眼里呢。”
芙蓉冷哼道：“凭她再怎么母凭子贵，也贵不过娘娘去。太后和皇上都是公正的人， 不会就看着她作妖的，娘娘无需担心，而且……”
说到这里，便停了口，皇后看她一眼，微笑道：“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芙蓉忙笑道：“也不是不能和娘娘说，只是……不过是奴婢的推测，连点影儿都没有，奴婢怕说了，倒成无端揣测，造谣污蔑了。”
皇后道：“就当你我闲话家常，无端揣测也没什么，你只一说，我只一听。说说吧，而且什么？”
芙蓉这才道：“娘娘没发现？这两日玉妃娘娘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呢。”
“嗯？”皇后仔细回忆了一下，轻声道：“这倒是，昨天和今天都来了我这里，说了好一会子话，也不复先前或没精神或气愤愤的模样，似乎……说洛嫔也少了。怎么？莫非有什么变故？你知道了？”
芙蓉摇头道：“奴婢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只是觉着，玉妃娘娘如今精神这样好，不知道是不是……和洛嫔娘娘有关？娘娘您是知道的，她和洛嫔向来不和，即便说是不死不休……也不为过。”
皇后一下子坐起身，面容严峻，沉声道：“你的意思是？玉妃要作死？”
芙蓉忙笑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一心向着皇上，哪怕这龙种是洛嫔娘娘怀的，您心里不痛快，可依然盼着能生下来，健健康康的长大，宽慰太后和皇上。只是……洛嫔可不知道您这份儿心思，这时候若是您要为她做主，怕她还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毕竟是皇贵妃那边的人。再说了，玉妃娘娘这边，咱们影儿都没有呢，难道就因为她高兴，便说她图谋不轨？这可不能服众，还不许人家心情时好时坏？娘娘来月事的时候，不也是只喜欢躺着吗？”
“这倒是。”
皇后点点头，重新半躺下去，接着吩咐芙蓉道：“不管怎样，你注意着些，我想，玉妃倒也没有这么大胆子，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
“就是，玉妃娘娘还是有分寸的。”
芙蓉会意，说完又冷笑道：“洛嫔娘娘那里，有姚妃帮忙操心呢。娘娘养病，如今这宫里的事都是她忙活着，索性就交给她最好。她和洛嫔又同是皇贵妃一派，不管出什么事，总是同气连枝。咱们若贸然插手，人家倒正好把锅扣过来，所以何必去管她们死活？娘娘静心养病才是正理。”
皇后咳嗽了两声，叹息道：“你说的也对，这后宫事，我如今即便想管，也是心有余力不足。罢了，且由着她们闹去，只要别太不像话了，我也乐得不去操心。眼看明日皇上就要回銮，贵妃也要回来，自然一切都有她安排做主。”
芙蓉笑道：“娘娘说的这才是正理。这后宫啊，不过是个大戏园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娘娘只要坐稳中宫，安静看戏就好，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您再出来主持大局，也不迟啊。”
皇后点点头，伸手将书捞起来，似是不经意般地自言自语道：“若要看戏，这正是好时候，好戏连台，真是令人目不暇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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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原本想将竹熊养在照月轩，是我说的，照月轩地方不大，如今又有人来往，怕打扰了它们清静，倒不如养在小园的那片竹林中，地方又大，以石墙相隔，每只熊坐拥一片竹海，平日里再给它们加一些竹子竹笋，窝头苹果，也就可以养的很好。”
“这样固然是对竹熊好，只是姐姐日后看竹熊岂不是不方便？我算是看出来，这三只大家伙可懒可懒了，趴在那里半天都不带动弹一下的。一旦让它们进了竹林，乐得悠闲自在，就是您叫破喉咙，未必会出来给您看呢。”
“不怕，它们过得好，我就算不能天天看见，也开心。再者，总还有笋子苹果胡萝卜这些，可以吊着它们出来营业。”
“营业？”
“哎呀，就好像店铺开张营业一般，竹熊吃咱们嘴短，当然也应该每天出来给我们看看，换吃的嘛，这不就和营业差不多？”

第一百二十四章 心细如发
“哈哈哈，姐姐总是有这些怪话，不过想一想，倒也形象有趣。”
回京的马车里，宁溪月正和薛答应陈答应等坐在一处闲谈，忽听车外小太监道：“启禀萱嫔娘娘，已经到了宫门外，等一下顺着西德门进宫，再走两刻钟，就可以到照月轩了。”
“谢天谢地，可算是要到了。”宁溪月双掌合十：“再不到，我这骨头可就真散架了。”
素云在一旁笑道：“就算散架，娘娘也必定高兴，毕竟换了三只竹熊回来，从此后可以朝夕相对，再不用在梦里梦见了。”
宁溪月哈哈笑道：“知我者素云也！没错，我虽然身子乏累，但心里是无比高兴地。是了，在竹熊进小园之前，要把那里的野猫野狗好好儿清一清，这些东西容易让竹熊染病。”
悦嫔笑道：“妹妹将皇宫当做了什么地方？莫说小园，就是那些犄角旮旯里，又怎会容许野猫野狗存在？万一流窜各处，伤到主子们，可怎么了得？所以这方面你就放心好了。”
宁溪月惊讶道：“竟是这样吗？那还好，我就放心了。”
“不过没有猫狗，可能会有老鼠。”陈答应却又担心起来，只见宁溪月摆手道：“老鼠不用怕，竹熊不稀得搭理它们，除非馋了，或许能抓两只打打牙祭。”
“姐姐说笑了吧？就竹熊那么胖大的一个身子，能抓住老鼠？你素日里叫它熊猫，真以为它就有猫的本事？”
宁溪月笑道：“看看，以貌取熊了吧？说起来，竹鼠吃过没有？先前皇贵妃说什么熊掌好吃，叫我说，不过就那么回事儿罢了，相比熊掌，我还是更喜欢吃排骨。这竹鼠啊，据说是天下第一美味，只是行动灵活，很难抓住，所以很少有人吃到。就是这样的竹鼠，竹熊要是馋了，就拿它们改善伙食，你说它抓不抓得住老鼠？”
车内几人一起瞪着眼睛，异口同声道：“怎么可能？我们不信。”
“唉！可惜啊，也没有验证机会，总不能把你们扔到熊猫面前，让你们亲自试验一下它恐怖的战斗力。我这么说吧，就咱们几个绑一块儿，不用多，三熊掌，差不多就能把咱们团灭；咬在脖子上，稍微一用劲儿，没两下咱们就身首分家了。”
“这个我信，你们没看见它吃什么？竹子，那么硬的东西，没有一副好牙口，哪里吃得下去？”
众人正议论的热烈，忽然就觉马车一晃，接着停了下来，险些没把几个主子晃倒在地。
“怎么了这是？”
悦嫔一皱眉头，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就见一个小太监跑过来，对车里人匆匆行了礼，尖声道：“启禀各位娘娘，刚刚有人来报，说是洛嫔娘娘出了事，贵妃娘娘正停下来问话，稍后马车便能行驶了。”
话音落，果然就见前面马车队又动起来，这里宁溪月便疑惑道：“洛嫔出事了？可知是什么事？”
“回禀娘娘，奴才急着来报信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悦嫔放下马车帘子，凝重道：“这事可有些蹊跷，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今日皇上回銮，洛嫔就出事了。”
薛答应道：“皇上刚刚已经进了东来门，往养心殿去，这会儿应该也接到消息，赶去秋水阁了吧？奇怪，洛嫔娘娘身怀龙种，素日里本该小心谨慎才是，怎么忽然就会出事？”
陈答应道：“这也难说，当日我嫂子有喜之后，家里人何尝不是看得她跟眼珠子一般，镇日里只在床上躺着，安胎药不知喝了多少，结果不到四个月，孩子还是没保住。”
“不会这么惨吧？”悦嫔等人一齐动容，后宫中的女人最高兴的便是有孕在身，最害怕的，就是最终空欢喜一场。
三人议论声中，马车重新向前行驶，约莫小半个时辰方才停下。
宁溪月和悦嫔等人出了马车，就见不远处十几架软轿，此时皇贵妃等人已经都上了软轿，急急往秋水阁赶去。
这里悦嫔就看了宁溪月一眼，轻声道：“妹妹去不去？”
“我还是算了，姐姐知道的，素日里我和洛嫔也没什么交情，这会儿过去，让她知道，还说我是去看她笑话的。更何况我这里还要安顿竹熊，就不过去凑这个热闹了。”
悦嫔深深看了她一眼，轻声道：“素日我也知道妹妹的品格，却仍是看轻了你，没料到妹妹竟是这样大心胸。这后宫中结怨的人也多，若遇到对头倒霉，有哪个不想亲眼看一看？甚至落井下石的也不少。今日洛嫔出事，妹妹却能如此云淡风轻，当真令人敬佩。”
宁溪月笑道：“姐姐这却是高看了我。洛嫔狠毒，如今遭了报应，我未尝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只是在我心里，竹熊远比洛嫔重要多了，所以我才不去凑这个热闹。你们去看看她怎样吧，若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回来务必要把这凄惨形容说给我听，也让我开心开心。”
悦嫔：……
“你啊你啊……”
悦嫔笑着摇摇头，用手指点了点她，便和薛答应陈答应等去了。这里宁溪月就对素云道：“竹熊的车在后面，咱们先回照月轩，都安排妥当后，再去小园看一看。”
“是。”素云和清霜元度等人答应着，这里小易子便疑惑道：“娘娘，您当真不关心那洛嫔腹中胎儿的命运吗？”
宁溪月淡淡道：“若说一点不好奇，那是假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凑热闹。不过，无论如何，那孩子总是无辜的，倒让人心疼。至于洛嫔嘛，我更倾向于这是她报应临头，我刚刚和悦嫔说的是真的，我确实很想看她哭天抢地的模样。只是，一来，这时候咱们少往前凑，避嫌疑；二来，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虽然不是我怀的，但也是他的血脉，焉有不心疼的道理？我看见他那个模样，也会难过，倒不如不看。”
素云等人都点头称是，须臾间回了照月轩，就见留守的奴才们也在议论这件事，看见她们回来，这才都停了话头，喜气洋洋将宁溪月迎回屋里，缠着她讲猎场的新鲜趣事。
“行了行了，且让娘娘好好儿喝口水，之后还要听李庄关于小园竹熊圈舍的禀报。姜德海，你安排人去烧热水，听完禀报后，让娘娘好好洗浴一番……”
素云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于是众人顾不上听故事，便各自忙碌去了。
一直到用午膳的时候，竹熊还没进后宫，倒是秋水阁那边的消息过来了。只说洛嫔竟然是为了邀宠，欺骗皇上，明明没有身孕，她却和太医串通，谎称自己有孕。如今龙颜震怒，已经将她贬为答应，让她迁居听雨楼，那听雨楼位于小园后面，和冷宫相邻，是比照月轩还不如的地方，嫔妃到了那里，虽然份例照发，其实也形同幽禁。
听了这消息，宁溪月都觉着一阵阵恍惚，轻声道：“听雨楼？离着照月轩也不远啊。谁能想到？我从入宫后，便和她斗，斗来斗去，竟做了邻居。”
宛儿小声道：“说不定皇上是故意将她打发到这里来，便是为了给娘娘出气。”
宁溪月摇头凝重道：“不可能。以我对皇上的了解，如果洛嫔真的是犯了欺君之罪，即便不赐死，冷宫也是跑不了的。曹贵人当日罪行，可比洛嫔轻得多了。但凡做出这样安排，说明皇上心里不太确定……”
她说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喃喃道：“看来皇上也是深知后宫争斗之烈啊。”
素云沉声道：“娘娘的意思是？怀疑洛嫔娘娘是被人陷害？”
宁溪月一挑眉，淡淡道：“难道不可能吗？我是不信洛嫔会蠢到这个地步，拿这种事欺君。说什么为了邀宠，可知是胡言乱语，一旦怀有身孕，皇上根本不可能近身，还宠个鬼？将来肚子没办法大起来，她要如何交代？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想着，她可以假装意外，就说小产了。可这东西谁能说得准？三四个月的时间啊，月事要瞒住何其困难？洛嫔敢说秋水阁是铁板一块，所有奴才都对她忠心耿耿吗？有一个眼线，月事的痕迹被发现，她就完了，她会冒这种风险？”
素云清霜宛儿等人都点头称是，秋桂便沉吟道：“那娘娘觉着，会是谁要害洛嫔？”
“这我哪里知道？”宁溪月一摊手：“洛嫔这种姿色美貌又高傲又狠毒的女人，仇家肯定很多。嗯，幸亏我们跟随皇上去了猎场，不然就以最近我和她的恩怨，八成我就成了重点怀疑对象。”
素云笑道：“这不可能，如今宫里的人众口一词，都说是洛嫔假孕，娘娘大概是第一个怀疑她遭了陷害的人。只是若真是被人陷害，真不知是谁这样神通广大？到底是怎样让洛嫔陷入了这个圈套中呢？”
宁溪月道：“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洛嫔没有怀孕，是给她诊治的太医被人买通，骗了她；二是她确实有孕在身，可被人不知不觉动了手脚，导致流产。素云你不是说，她被指控假怀孕的证据就是来了月事，没瞒住吗？你可别忘了，流产也是会流血的，非要把这个说成是月事，也勉强可以说得通。”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耐心等待
“还真是这样。”
素云和秋桂等人面面相觑，却见宁溪月叹道：“这后宫的明枪暗箭啊，真让人防不胜防。算了，反正这都是狗咬狗，咱们且别管了，小易子，你出去看看竹熊到没到？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
小易子答应一声出去了。这里宁溪月只觉着心里有些烦闷，便来到院子里，只见院中落叶打着旋儿，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
“娘娘，风大，还是回屋里去吧。”素云来到她身边轻声劝着，忽听秋风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宁溪月抻着脖子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是人的哭声，素云你听到了吗？”
素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奴婢听到了，应该是洛嫔娘娘。”
宁溪月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许是对方离得近了，渐渐哭声就变得清晰起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臣妾没有欺君，皇上明察，臣妾冤枉啊……皇上……”
“娘娘……”素云小心看着宁溪月面色，却见她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方淡淡道：“走吧，回屋去。”
素云扶着她的胳膊，主仆两个回到暖阁里，素云便道：“眼看就到十月了，内务府该送柴炭来，这屋里已经有些冷了。”
宁溪月点点头，素云倒了一杯茶给她，又小声道：“听洛嫔这会儿的哭叫声，奴婢倒信了娘娘的话，想来她真是被人害了，不然那阴谋败露之人，只会做贼心虚认罪伏法，哪有哭叫得如此凄惨瘆人的？”
宁溪月淡然道：“这个是自然。不是说那孙太医不知所踪吗？又有她妻子的证词，说他这些日子常常从梦中惊醒，又有从他家搜出来的银子，足有五千两的银票，这个局布的精妙，洛嫔这一回，算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素云道：“可是按照娘娘说的，皇上心中不是没有疑惑，不然洛嫔娘娘也不会被降为答应，贬到听雨楼居住。可见他们这个局还是有漏洞，接下来就看皇上肯不肯彻查了。”
宁溪月点点头，轻声道：“突破口就在那个太医身上，但不知皇上会不会命人暗中寻找，天子手下能人众多，真要寻找的话，不可能找不到的。”
“娘娘觉着，皇上会命人去寻找那太医吗？”
“我不知道。”宁溪月摇摇头：“皇上的心思，有几个人能明白？我觉着皇上是有情人，就不为了洛嫔，为了她肚子里被害的骨肉，也该查个明白。怕就怕皇上也怀疑洛嫔假孕，压根儿就没有过身孕，所以给她这样一个结局，从此不管不问。看这个结果，皇上震怒是真的，但怀疑也是真的，所以我竟猜不出他会怎样做。”
素云笑道：“不管怎样做，终究洛嫔也是报应，咱们且不必多想了。奴婢只要知道，若是娘娘摊上此事，皇上定然会彻查到底……呸呸呸！奴婢胡说了，这该死的嘴，怎么就没了把门儿的？”
一边说着，就向自己腮帮子轻轻打了几下，又念了几声“百无禁忌”，就听宁溪月笑道：“至于吗你？这不就是家常话？要按照你这做法，我每天不得扇自己十几个耳光？不然都消不掉乌鸦嘴的威力。”
“娘娘还好意思说呢。”
素云无奈看了宁溪月一眼，忽听门外小易子禀报道：“娘娘，竹熊已经到了宫门口，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可以到小园了。”
“哎哟，这就来了。”宁溪月急忙下了榻，素云为她披上一件羽缎斗篷，主仆两个带着李庄元度等人，一径来到小园竹林。
“娘娘请看，就是按照您说的，这一大片竹林分作三个方向，开辟了三个竹熊圈舍，其中一多半仍是竹林，这边有一小半的地方，平整后只留野草，做了木架，山洞，这几十棵大树都是原本就有的，山洞这边根据娘娘说的，做了小门，恰好搁笼子，一旦竹熊要进出运送，把笼子堵在门上打开，里面放了食物，它就进来了……”
李庄滔滔不绝为宁溪月讲解着，说完只听主子惊讶道：“这速度真是……太快了吧？我昨早上才吩咐你回来主持此事，这会儿就已经全都妥当了？你们……这是来了一出愚公移山吗？先前你说万事齐备，我还有些不信，想着哪有可能这般快速完美？必定有粗糙纰漏之处，谁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事儿你竟办得这么好。”
李庄笑道：“奴才不敢居功，内务府那边听说是娘娘的事，哪儿敢怠慢？派了上百个工匠以及二百多个杂役过来，说是务必要趁娘娘回来之前，将此事办妥，不叫娘娘操一丁点儿心。”
“好，这事儿办得好，我得承褚公公的情。素云，回头你拿二百两银子出来，赏李庄十两，另外送给褚公公二十两，小喜子十两，剩余的一百六十两，给工匠和杂役们分下去，他们是出力的，最不容易，该给他们一点辛苦钱。”
素云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这是他们分内之事，您夸奖两句就是，便是要赏银子，也不用这么多……”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挥手道：“差事办得如此漂亮，怎么能不赏？那不是寒了大家的心？李庄，稍后你亲自去办这件事。或许你和小喜子要克扣一点，宫里的规矩，我明白，但是你们可不许昧了良心。”
“娘娘言重了，奴才跟着娘娘，素日里办差就不知道得了多少赏钱；喜公公也一样，要不然他怎么专门喜欢给咱们照月轩跑腿呢？还不是因为娘娘每一次的赏钱都丰厚。我们两个着实不缺那些苦哈哈的仨瓜俩枣，何况娘娘也赏了我们。您放心，这一百六十量奴才要是敢吃一文钱回扣，叫我天打五雷轰。”
“不用发誓这么严重，誓言说多了，倒叫人说咱们照月轩的人张口就来，不知敬畏天地鬼神。行了，你去吧。”
李庄喜滋滋和素云一起去了，这里宁溪月方看向元度，沉声道：“这一次的事，最该赏的人就是你，放心，我没忘了你，只是过后再赏，多给你十两银子。没有你的图纸，哪能这么快就成功？说起来，你这个才能很厉害啊，你不是秀才吗？怎么还会测绘作图的事？且当日咱们是在猎场，可你画出来的图，却似是将小园的一切都记在心中，你才来过这里几次？怎么竟然比我还清楚？“
元度拱手道：“奴才虽然是秀才，但奴才父亲生前就是一名匠师，专门负责给人画建筑图，他手上也着实有几个得意作品，如今苏州的凤鸣书院，就是他亲自设计的，所以奴才从小耳濡目染，于此道上也略通。只是父亲说，这些终究上不得台面，匠师始终就是匠师，比不得读书人光宗耀祖，正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因此奴才从小就努力刻苦向学，却不知人生之命运，着实诡谲难测，最后竟落得这样下场。”
宁溪月也叹了口气，喃喃道：“我早就说过，你是读书人，不用自称奴才，自称学生就好嘛，秀才是天子门生，我好歹也是天子枕边人，你自称一声学生，不过分的。只是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前朝的事情忙碌，我也不好用你的事去给他添烦恼。你放心，总有一日我会帮你报仇……”
不等说完，就见元度正色长身一揖，沉声道：“娘娘，奴才的事，已经皆为前尘。虽然我命运不济，但总算上天睁眼，让我得以在照月轩容身。抛却了那些郁郁不平，我在照月轩里，也能平淡开怀度日。娘娘说过，人生短短数十年，大多数时候能享受岁月静好，便是幸福了。所以如今我已经不再去想报仇的事，按照娘娘所说，我在向前看。只要娘娘和照月轩的人都能安好，我便心满意足。所以，娘娘不必将我的仇恨放在心上，以免皇上为难之下，进而觉着您小题大做恃宠而骄，到那时，真正是得不偿失。”
宁溪月笑道：“你有这样想法，可见是在照月轩过得还算舒心，头脑也清醒。只是这事儿我不可能放下，不仅仅是为你报仇，那大盐商能如此嚣张横行，连你一个秀才都逃不过他的毒手，可见素日里他的行事是如何野蛮狠辣，说不定多少人都被他逼得家破人亡。这种毒瘤，我绝不容他一直横行法外。我想，或许皇上也会对这种家财万贯横行乡里的恶霸感兴趣。总之你尽管放心，我有分寸，你看，皇上这些日子忙碌，我不就一个字都没提吗？”
“是，奴才谢娘娘。”
元度又作了一个揖，忽听宁溪月道：“这些日子，我恍惚听见说司礼监有个秉笔太监要告老，若真有此事，我就将你举荐上去，不是说司礼监的批红太监被称为内相吗？你遭此飞来横祸，不可能在朝堂上做官，入阁拜相，但说不定努努力，也能做到内相呢。只不过如今皇上英明，司礼监的太监们也没有前朝那一手遮天的权力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冤家路窄
元度一愣，接着连忙行礼道：“多谢娘娘。奴才倒也没有那么高的志向，只是若能不辜负这几载寒窗苦读，能为皇上朝廷做一点事，终究是好的。”
宁溪月点点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以后得了闲儿，我就和皇上提一下。”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素云李庄就回来了，又过片刻，只见三辆大马车行驶过来，车厢上的大铁笼子里，三只熊猫或趴着稳如泰山，或焦躁的转来转去。
宁溪月便笑道：“看看，莫说人有不同，竹熊也一样。趴着那一只，必定就是乐天如我，想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的；那只转圈子的，则是警觉性高，心细谨慎，不知忽然长途迁移，是为了什么？担心自己被宰杀吃肉。”
素云笑道：“照娘娘这么说，奴婢倒不明白，那只正在笼子里吃着竹笋的，是什么类型？”
“这还用问？明显是今朝有笋今朝醉，要死也做饱死鬼的吃货型啊。”
“哈哈哈，娘娘说的太有趣了。”素云等人都大笑起来，待马车到了近前，众人其实也插不上手，只看着那叫三明子的太监指挥着人将三只滚滚都放进了圈舍里。
这个地方，虽然没有我们现代的豢养条件，但是占地可比现代圈舍大多了，光每只熊拥有的竹林就有两三亩地，足够它们散步休息，还有大树和木架可供攀爬乘凉，哪天再去御花园淘澄几只孔雀来……
宁溪月出神地想着。三只大熊猫则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探察领地，到后来大概是认识到了这是自己新家，开始兴致勃勃地巡视，甚至有一只急性子的直接靠着树倒立撒尿做标记，引起周围众人阵阵惊呼。
宁溪月不由莞尔一笑，对素云道：“行了，天色不早，咱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它们。三明子，你一个人恐怕太累，恰好我这院子里人不少，我让小俊子和小宇子给你帮手，务必要好好照顾这三只竹熊，明白吗？”
“哎！娘娘您就放心吧。”
三明子爽快答应，这厮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因为不讨总管们喜欢，才摊上了照顾竹熊这种又累又没油水的活儿，最后竟因此时来运转，进了大名鼎鼎的照月轩，这可真正是因祸得福。知道萱嫔娘娘喜欢竹熊，这家伙如今浑身都是干劲儿。
果然，就听素云笑道：“你们在这里好好照顾竹熊，只要养得好，赏钱是不会少的。但要是养得不好，到那时别说赏钱，月钱能不能拿得到，可还是两说。”
三明子和两个帮手的小太监忙都答应下来。这里宁溪月和素云等人出了小园，正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忽然就听不远处有人急切叫着“娘娘，娘娘您快回来。”一时间，她还以为是在叫自己，连忙转身，就见洛嫔从旁边一条岔路扑出来，一边往前跑一边大叫：“我要去见皇上，我只是被贬，还没进冷宫呢，我要见皇上。”
话音未落，忽然看见对面宁溪月，洛嫔愣了愣，旋即一张脸变得狰狞，大步往前走来，一边叫道：“是你，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诞下龙子，夺你的风头，一切都是你搞的鬼，是不是？”
素云和李庄等人生怕洛嫔情绪激动之下会对宁溪月不利，连忙站在她面前，却听主子冷冷道：“退下，让她来。她如今可不是什么受宠嫔妃，只是一个答应，动我一指头，就足够叫她进冷宫；我破一块皮，就可以按她一个谋害妃嫔之罪，到那时，冷宫怕她还享受不到呢，白绫毒酒才是归宿。都不要拦着，让她来。”
素云和李庄无奈，只得往旁边让了几步，果然，听了宁溪月的话，原本气势汹汹的洛嫔猛地停了脚步，目光怨毒地看着她，伸手指着她叫道：“你……你好狠毒，果然是你，你就是想要害死我，我早知道的。”
“呵呵！你也知道这种手段狠毒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哪里比得上曾经那位洛嫔娘娘威风八面，执掌着奴才们的生杀大权，全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恶毒嘴脸？”
宁溪月冷笑一声，就听洛嫔抓狂大叫道：“你简直是个疯子，那些人不过是奴才，奴才是什么？就是蝼蚁，你为了一群蝼蚁，就如此害我，宁溪月，你……你不得好死。”
“奴才是蝼蚁？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是这样想？也难怪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是洛嫔……哦，不对，应该改口叫洛答应了，哈哈，你也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比奴才还不如？我只听说过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还真是头一次看到落架凤凰不如蝼蚁的。”
宁溪月说完，便转身继续向照月轩而去，一边悠悠道：“回去收拾收拾吧，这个模样实在是见不得人，还想见皇上呢，以为皇上会因此而同情怜惜你？别做梦，皇上的喜好你最清楚，他是那种心软的滥好人吗？”
“娘娘，萱嫔娘娘说的没错，您这个样子，若是让别人遇见，还不知要怎样呢，咱们快些回去吧。见皇上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总要等过些日子，皇上消了气，您再想个办法，去他面前分说。”
彩袖赶上来，拉住洛嫔的衣袖苦求，忽见素云转过身，淡淡道：“你家主子如今是答应，你还叫娘娘，这若是让有心人听见，轻易也能定你个罪名。”
话音落，就见洛嫔猛地瘫软在地，肩膀抖了两下，便“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一边抓着胸口叫道：“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真是冤枉的啊！呜呜呜……宁溪月，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切！天真。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喊着什么做了鬼也不放过谁，等到真做了鬼，看见有几个回来的？”
宁溪月耸耸肩，就听身旁李庄纳闷道：“娘娘，洛嫔……洛答应这明明就是冤枉了您，怎么您也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有那个必要吗？我说不是我做的，她会相信？这种人刚愎自负，你越解释，她就越疑心你。”
“娘娘说的有道理。”素云叹了口气：“只是……这被人冤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也只有娘娘这样的心胸，才能不放在心上。您说这洛答应也是不长脑子，事发的时候，咱们明明在猎场，她怎么能将这黑锅扣到娘娘头上？”
宁溪月抬头看着天空悠悠白云，淡淡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洛嫔走到如今地步，可以说都是她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她因为恨我，就要害我身边的人，做下了那些丧良心的事，所以报应临头后，才会以己度人，疑心是我害的她。却不知道，这恰恰又为她将来的结果埋下了伏笔。”
“嗯？什么伏笔？”
众人都好奇了，就听宁溪月沉声道：“如果洛嫔真是被人陷害，那害她的人，手段可谓狠辣利落，一击即中。费了这样的周折，却只是将洛嫔贬为答应，这绝不是对方想要得到的结果。她大概想的是，洛嫔即便不死，也必定要进冷宫，可现在事情出乎意料，你们觉得她会怎样做？”
素云等人都悚然而惊，清霜失声道：“不……不可能吧？若洛答应真是被害的，害她的人……总不会还要再害她吧？她已经成了答应，又住在听雨楼，其实和进冷宫也没什么两样了。”
“听雨楼，毕竟还不是冷宫不是吗？何况又在照月轩附近。”
素云却思考着宁溪月的话，沉吟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若我是凶手，也绝对不能罢休。洛答应一直都被称作后宫第一美人，不彻底将她打进深渊，万一被她想办法见到皇帝，勾起皇上的怜悯之情，东山再起了怎么办？到那时，一旦彻查此事，凶手岂会不害怕？”
宁溪月赞许地看了素云一眼，拍拍她肩膀道：“就是这样。偏偏洛嫔那个不知死活的，竟还认定了是我害她。如此一来，她只会提防我一个，却不知在别的方向，早有明枪暗箭对准了她，你说，她非要疑心我，是不是自寻死路一般？”
“嗯，果然是自寻死路。”
众人一齐点头，异口同声。此时已经进了照月轩的院子，这一路都没再听到洛嫔的哭声，想来也是被宁溪月敲打一番，偃旗息鼓了。
回到屋中，宁溪月忙脱了鞋爬上塌，素云叫过一个小宫女替她捶腿，见她要拒绝，就连忙道：“平日里在照月轩，她们也没什么活计，这会儿娘娘站了半日，腿酸了，怎么还不用服侍呢？你这样，反而让她们心里更不安。”
宁溪月见小丫头眼巴巴看着自己，连连点头，只好摇头道：“真是，让你白赚钱还不乐意，罢了，那你就来给我捶捶，确实站得有些累了。”
小宫女喜笑颜开，高高兴兴上前，倒让宁溪月疑惑，喃喃道：“怎么跟得了个大红包似得，给人捶腿就这么高兴？”
“咱们屋里的人，谁不以伺候娘娘为荣？得了大红包，未必有这么高兴。我就觉着，能在娘娘身边和您说说话，比得赏钱好多了。”
“素云你越来越会灌米汤，这么谄媚可不好啊，万一我听的飘飘然了，骄傲自大，尾巴翘起来，结果让皇上三两句打回原形，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你给我弥补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 杞人忧天
宁溪月白了素云一眼，却见她和小宫女都笑眯了眼睛，她便伸了个懒腰，半闭着眼道：“竹熊应该坐下来吃竹子了吧？我也快吃晚饭了，不知道今晚又有什么吃……”
不等说完，忽然想起一事，于是忙睁开眼，对眼看就要走到屋外的素云叫道：“对了，御膳房那边，你派个人告诉杨九万一声，不许刻意克扣洛嫔的份例，就按照答应的身份给她安排饮食。”
小宫女好奇地看着宁溪月，心想洛嫔之前那么坏，娘娘怎么还放过她呢？却见宁溪月又淡淡道：“她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一次怕也是为人所害，我不可怜她照顾她，但也不愿意落井下石，咱们就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是。“素云福身答应，想了想又道：“上次皇贵妃吩咐御膳房烹制熊掌，这事儿娘娘打算怎么处理？”
“也罢，你就亲自走一趟吧，将我的话告诉杨九万，别让他误以为我只是口头上说说，所以大着胆子暗地里阳奉阴违。至于皇贵妃让御膳房整治熊掌的事，我倾向于杨九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若知情的话，你叫他不必惶恐，我明白他的难处；他若是不知情，查清楚是谁做的这件事，看一看，是皇贵妃的人，就寻个错处打发出去；不是皇贵妃的人，就不必理会了。”
“好。”素云点头，接着生气道：“这杨九万也是混账，不管他知情不知情，出了这样的事，总该来娘娘这里说一声，下跪磕头认错，哪有这样不声不响，回宫后连句话也没有的呢？娘娘还是太厚道，这若换成别的主子，早就将他踢出去了。”
宁溪月笑道：“我看那杨九万管着御膳房，倒还井井有条，观他素日里行事，也是个聪明人，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失礼至此。若说他自以为攀上皇贵妃的大腿，就不把我放在眼中，看这几日饭菜安排，倒也不像。”
“娘娘说笑了，您给他几个熊胆试试？皇贵妃还不敢不把您放在眼中，他一个御膳房的首领太监，哪来这么大脸？罢了，我亲自过去一趟仔细问问，顺便就把今日晚饭端回来。”
“好，你去吧。”宁溪月挥挥手，于是素云出了照月轩，便往御膳房而来。
到了御膳房，只见里面忙得热火朝天，原本的副首领太监金城正在各处巡视吆喝着，看见她，忙屁颠屁颠赶上来，陪着笑将素云往里请，一面道：“今儿是什么风将姑娘吹来了？娘娘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您派个人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谁还敢不尽心怎的？”
素云心中越发纳闷，暗道平日里这晚饭时候，都是杨九万带人在外面张罗着，怎么今日他没了影儿不说，这金城倒上赶着过来巴结？他从前总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没看对御膳房的事上心，今儿这都是怎么了？
心中疑惑，面上却半点不显出来，素云微微一笑，淡淡道：“娘娘有几句话要告诉杨公公，所以我亲自过来传话，他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人？”
金城笑道：“杨公公病了，这会儿怕是还躺在床上呢。不过再怎么病，娘娘的话他也是要听的，我带姑娘过去。”
“不用了，你就在这里忙活着，别出了什么岔子，叫个烧火的丫头或小太监带我过去就是。”
素云摆摆手，于是金城也就从善如流，陪笑着道：“既如此，我安排个人手带姑娘过去。这晚饭时分，事情确实又多又乱，又是伺候皇上和各宫娘娘们的饮食，的确出不得半点岔子。”
说完叫了一个小太监过来，让他带着素云往后面走，待素云的身影一消失，许多目光往这边瞟的太监就都扔了手里活计，赶上前纷纷向金城道喜，其中一个便道：“杨公公听了皇贵妃唆使，弄了熊掌恶心萱嫔娘娘，以至于娘娘都吐了，这个罪过可是说什么也逃不过去。我还说怎么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没想到素云姑姑就来了。如今御膳房可是萱嫔娘娘管着，能容得他这般吃里扒外？只要杨公公一走，这御膳房首领太监的位子，自然就是金公公的。”
“哎，杨公公还没走呢，事情还没有结果，可不能乱说。”
金城嘴上虽如此说，却也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当下众人谁不凑趣？就有人高声叫道：“金公公，我们也不求什么苟富贵莫相忘，只是您当了首领太监，这红包务必是不能少的。”
“哈哈哈，放心，到时候真的得偿所愿，少不了大家的红包，毕竟我就算做了首领太监，素日里也要大家帮衬才行。”
金城哈哈笑，享受了一会儿众星捧月的滋味，这才挥挥手道：“行了，大家赶紧去忙吧，有什么话，等忙完晚饭再说，这是正事儿，可马虎不得。”
人群这才散去，金城看着偌大厨房里一派热闹繁华景象，脑海里已情不自禁浮现出将来自己在此处发号施令的情景，一时间只觉志得意满，喜悦非常。
且说素云，和小太监一起来到杨九万的房间，果然就见他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萱嫔娘娘的人来了？”
“咦？你莫非会算卦？”素云不由笑了，就见杨九万听见声音，一骨碌爬起来，直愣愣看着她，然后就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喃喃道：“我这乌鸦嘴啊！”说完又长叹一声，穿上鞋子一边下床一边道：“罢了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不是说病了吗？起来做什么？你就躺着吧，娘娘让我吩咐你几句话，吩咐完我就走。”
杨九万苦笑着咕哝道：“大概也是最后一回听萱嫔娘娘的吩咐了，郑重些好。”说完穿好鞋子站起身来，看着素云沉声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娘娘说了，洛嫔如今虽被贬为答应，但还是后宫主子，不许你们妄自揣测她的心思，落井下石，从饭菜份例上克扣她，当然，自然也不需要什么照顾，咱们就一切都按照规矩来。是了，这事儿娘娘是真心实意这般想的，你们可别会错意，以为她是想让你们克扣，却非要表面上做好人。”
说完见杨九万呆愣愣的似是不知该作何反应，素云便皱眉道：“你果然病的不轻，怎么？就这样简单一番话，竟也听不懂了？罢了，你且好好将养一番吧，我去找金城，这两日御膳房的事都是他在管对吧？”
“不不不，素云姑娘留步，听得懂，我听得懂。”
杨九万跟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般尖叫一声，一个高儿跳起来，抓住素云袖子，倒把素云吓了一跳，回身诧异道：“杨公公，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惊一乍的？你不是还有病在身吗？快回床上躺着将养去。”
杨九万抓着素云袖子不肯撒手，一边小心翼翼问道“素云姑娘，那个……娘娘就吩咐了洛嫔的事？没再吩咐别的？”
素云上下打量了杨九万几眼，疑惑道：“今日你到底怎么了？神神叨叨的。娘娘还说，关于在猎场烹制熊掌的事……”
不等说完，就见杨九万肥胖的身子猛然一抖，高声叫道：“如何？娘娘怎么说？”
素云看他这神情，方明白他今日的奇怪举动，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悠悠道：“怎么？杨公公今日才知道害怕？既然对娘娘还心存敬畏，怎么那事儿出了之后你竟不声不响的？浑不将娘娘放在眼里似得。”
杨九万的肩膀就垮了下来，看了眼小太监，一挥手，让对方出去，他这才“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道：“素云姑娘，天地良心，皇贵妃派人来找我做熊掌的时候，我特意提过一句萱嫔娘娘不吃的，还被香云训斥了，说贵妃娘娘心中有数，不需我多嘴多舌，还不许我告诉人，我就担心出事。果然，之后的事情我也知道，萱嫔娘娘竟因为这熊掌吐了，这……这天大的罪过，岂不全都是我的？当时我就万念俱灰，心想什么也别说了，等着娘娘降下雷霆之怒，将我赶出御膳房吧。谁知一两天过去，半点动静没有，我就想着，怕是要回宫后发落我。我有心去求娘娘，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能怎么说？我难道向娘娘撒谎，说我不知情？我干不出这样事来，所以去了也是徒劳，倒显得我两面三刀，娘娘最恨这样人，还不如一人做事一人当，娘娘仁慈，许是还能给我一条活路。”
素云冷笑道：“这话你蒙娘娘去，在我面前撒谎？杨公公，好歹我也是在这宫里做到管事姑姑的位子，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我吗？你分明是不敢得罪皇贵妃，又知道娘娘让那熊掌恶心吐了，所以惶恐不安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去和娘娘赔罪吧，又怕得罪了皇贵妃，一旦娘娘不念旧情，将你赶出御膳房，连贵妃那里你也没有路走，所以索性按兵不动。如此一来，即便你被赶出去，这事儿终究是因为皇贵妃而起，你堂堂一个首领太监，她也不好就不闻不问了，许还能给你安排另一份不错的差事，我说的对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竹篮打水
杨九万擦了擦头上冷汗，尴尬地笑一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听素云悠悠道：“行了，把这些心思收一收吧。娘娘就像你想的这样小心眼？我来的时候，娘娘和我说，若这事儿你知情，让你不必惶恐，她知道此事根源，你也有难处；若是你不知情，叫你好好查一下做事的人，是皇贵妃的人，就找个错处打发了，不是的话，这事儿以后就不用提。”
“萱嫔娘娘真是这样说的？”
杨九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见素云没好气道：“娘娘不是这样说，难道我还敢编谎不成？
杨九万忙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喃喃道：“素云姑娘别笑，我……我这该不会还是在做梦呢吧？哎哟，挺疼，不是梦，所以……娘娘这是放过我了？”
“什么话？娘娘压根儿也没打算对付你啊。”素云摇摇头：“行了，我算是看出来，你这病啊，纯属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这会儿得了准信，大概立刻就会痊愈。我也该回去了，照月轩的晚饭应该准备差不多了吧？正好派两个人跟着我一起带回去。”
“好嘞。”
杨九万果然立刻就精神百倍起来，伸出手让素云先行，他则颠颠跟在身后，一边嘿嘿笑道：“娘娘也是，既然知道我这做奴才的苦处，怎么也不早点来喂我这颗安心丸？可见还是恼了我，所以耽搁了这两日，折腾我一下。”
“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娘娘之腹啊。”素云白了他一眼：“娘娘要是有意折腾你，会这会儿就让我过来说这些话？”
“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哎呀素云姑娘，你说，娘娘怎么就这么好呢？这是哪里？这是后宫啊，我原以为我做出这样的事，真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谁知道娘娘……我……这叫我说什么好？对了，麻烦您回去告诉娘娘，我明儿就给她磕头认错去。”
素云笑道：“这个就算了吧，用不着特意去磕头认错，娘娘也不会将这些表面功夫放在心上，你只记着娘娘的恩德就好。说起来，倒是洛答应这事儿，你务必仔细吩咐了，别会错了娘娘的意思，倒弄巧成拙，咱们娘娘光明磊落，心胸宽大，从不屑做这落井下石的事。”
杨九万道：“我明白。说起来，幸亏娘娘让姑娘特意过来嘱咐了一句，不然就洛嫔……洛答应那性子，凭她过去对娘娘做过的事，哪怕我不吩咐，下面那些狗腿子自然也会看人下菜碟，到时候，有她好受的。”
素云点点头，感慨道：“这后宫从来都是捧高踩低，洛答应从前性子又张扬。说实话，就算没有咱们御膳房落井下石，她在听雨楼里，也不会好过。”
“那是自然。”杨九万得意道：“她哪比得上咱们娘娘啊。”
“你可别说这样话，娘娘现在就是还受宠，不然的话，恐怕下场还不如洛答应呢。”
杨九万笑道：“不遭人嫉为庸才，咱们娘娘就是因为太受宠了，才会这样。不过我看皇上对娘娘当真好得很，怕是要一路高升恩宠有加呢。再者说了，主子们怎样想我不知道，宫里的奴才们对娘娘，那可是个个都感恩戴德。不说别的，就说对食一事，让多少人受益？娘娘又公正严厉，将那些欺凌强迫的苗头都掐死了，许多人倒因此解脱出来。我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将来有什么不测……咳咳，奴才们明面上不敢照顾什么，暗地里也定有照拂的。”
素云连忙道：“罢罢罢，宁可不要这份照拂，我只希望娘娘荣宠一世。”
“谁不是呢？娘娘这样仁慈的主子，有她在，就是咱们做奴才的福气。”杨九万连连点头附和。
两人一路说着话，就来到厨房，只见众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此时大部分饭菜已经做好，绝大多数人正忙着盛饭菜往食盒里装，忽然看见杨九万一扫这两日的颓丧，精神奕奕地和素云一起走来，众人惊讶的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凸了，一时间手上动作全都停下，就跟时间静止了似得。
这其中最明显的要数金城，金公公正在亲自照看着往照月轩送的食盒，见此情景，不由惊得目瞪口呆，连手里捧着的一碟皮蛋豆腐都险些掉下来。
“哟！金公公你可小心些，这是萱嫔娘娘喜欢吃的，掉了不吉利。”
杨九万哈哈笑着赶上前去，看着几个大食盒里的饭菜，满意点头道：“看来金公公果然是用心啊，平日连我也不能照看的这样仔细。行了，你们几个，跟着素云姑娘，将这饭菜一起送到照月轩去。”
几个提着食盒的太监宫女答应一声，不敢再看杨九万，忙提了食盒来到素云身边，素云看了金城和杨九万一眼，也无心去管这御膳房的明争暗斗，微微一笑，便转身款款而去。
这里杨九万看着金城嘿嘿一笑，慢条斯理道：“这几日我病了，卧床不起，御膳房的事，多亏了老金你啊。不过没事儿，今天我这身子骨忽然好了，以后仍然能主持大小事情，你就不用这么劳累，给我搭把手便行了。”
看见他的神情，金城就明白自己是空欢喜一场，只是不听到确定答案，他实在不甘心，因也皮笑肉不笑地道：“杨公公这会儿真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哪里还有一丁点病容？我只是奇怪，难道素云姑娘有什么妙手回春的本事不成？她去看你一回，你就好了？”
“素云姑娘不能妙手回春，但她带的口信当真是比灵丹妙药还要厉害。萱嫔娘娘爱护我们这些奴才，懂得我们的难处，有这样的好主子，我便是病入膏肓，也要起死回生的。哈哈哈……”
金城脸皮子抽搐了几下，心中只恨宁溪月竟如此轻飘飘就放过杨九万，暗道都说萱嫔娘娘仁慈，呸！根本就是妇人之仁，这么一只皇贵妃的走狗，白眼狼，不赶紧撵出去，还等什么？等着他下次害你吗？哼！你坏了我的好事，将来一旦有什么下场，也都是自找的。
因越想越气，连笑容都快维持不住，金城冷哼一声，淡淡道：“杨公公好福气，既如此，你可别辜负了娘娘这片心，日后可得尽心尽力伺候着才行。”
说完拂袖而去，这里杨九万哈哈一笑，高声道：“行了，你快回去歇着，这两日如此劳累，可别累出病来。”
说完四下看了一眼，见太监宫女们都低下头去，他就沉着脸冷哼道：“还不赶紧干活？这两日看热闹看得还不够？怕是有些人不但看着，连心思都活泛起来了吧？呵呵！可惜你们时运不济，不能如愿以偿，老子还是这御膳房的镇山太岁。我奉劝你们，一个个都把那些歪心思给我收起来，好好琢磨琢磨菜色，一旦得了皇上娘娘们夸奖，还能得些赏钱，这才是正经。”
不说杨九万重新在御膳房耀武扬威，只说素云，回到照月轩后，就见宁溪月已经来到饭厅，看见她便纳闷道：“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我看太阳都要下山了。”
素云笑道：“杨公公病了，所以耽搁了会儿。奴婢这就摆饭，娘娘且稍等片刻。”
“什么？杨九万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宁溪月十分惊讶，就见素云给了自己一个眼色，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大病，奴婢过去传了娘娘的话，他就立刻好了，这会儿怕是正趾高气扬的训话呢，娘娘不用担心。”
“哦哦哦……”宁溪月心里就明白了。暗道这老家伙，大概以为我是要收拾他呢。早知道就再抻他两天，好好儿给他一个下马威，哼哼！
刚想到这里，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咦？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宁溪月惊讶起身，连忙迎出去，就见谭锋面无表情大步走过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烦着呢”的危险气息。
“参见皇上。”
宁溪月和奴才们一起行礼，就听谭锋淡淡道：“平身吧。”
宁溪月站起身，小心觑着谭锋的面色，想着这种情况下自己该说什么，她还没见过谭锋这么狰狞的样子呢。
没错，对于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萱嫔娘娘来说，皇帝陛下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就算是狰狞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
谭锋看着宁溪月微微动着脑袋，似乎是从各个角度小心观察自己，活脱脱就是一只观望洞口敌情的田鼠模样，恶劣了几乎一天的心情终于有些微微转好，只是语气却仍然有些冷漠。
“呃……”
宁溪月沉默片刻，决定用出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万金油打招呼方式：“那个……皇上您吃了吗？”
谭锋：……
“呃……臣妾的意思是说，那个……我刚刚坐下来准备吃饭，皇上您要没吃，不如……在我这里用点儿？当然，要是吃过了，您就当我没说。”
谭锋：……
“皇上……”
“行了，不用再说，朕都明白。我说你这脑子里除了吃的，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谭锋无奈摇头，伸指头在宁溪月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一边转身向饭厅而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解语草
于得禄大大松了口气，伸袖子擦擦额头，暗道我的天，皇上这脸可总算是不绷着了，到底还是萱嫔娘娘有本事，这个真不服不行。
宁溪月见谭锋面容缓和下来，心中也是高兴，忙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微笑道：“臣妾又不是饭桶，怎么可能脑子里只装得下吃的？今儿三只竹熊运到小园了……”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停下脚步，斜睨着她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朕谈竹熊？你是不是生怕朕对竹熊熊掌没兴趣？”
“不不不不不……”宁溪月吓得都结巴了，连忙补救道：“皇上，臣妾……那个……一时间嘴瓢了，瓢了，和……和竹熊没关系，咱们不提，不提啊……那个……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俗语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皇上，不论您心情怎样，饭是要吃的，因为身体是革……做一切事情的本钱。”
慌乱之下，好悬连革命俩字儿都脱口而出，幸亏及时改了过来。
谭锋心情不太好，也就没和她抠字眼，没好气瞪了两眼，忽地伸出胳膊拉住宁溪月的手，和她一起走进饭厅。
“素云，立刻派人去御膳房，把皇上没吃的那份儿菜挑几道好的拿过来。”
宁溪月吩咐着素云，然后坐到谭锋旁边笑道：“皇上，可不是臣妾觊觎您的晚膳，实在是您也看到了，我桌子上统共这几个菜，怕不够吃。”
“你是管着御膳房的，若觉着不够吃，不会多要几个菜吗？”谭锋将身子向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各宫的饭菜数目，都有份例，臣妾怎能擅自破坏？再说，这些菜足足够吃了，每顿还能剩下不少，只是今晚皇上不是来了吗？一则怕不够；二来，也多上几道您喜欢的菜，哄着您多吃点。”
谭锋沉默半晌，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体贴朕，只是……出了这样事，你让我如何吃得下？”
宁溪月叹了口气，喃喃道：“臣妾知道皇上难受。若是洛嫔假孕欺君倒还好，怕就怕她是……皇上做这样处置，显然您其实是不太确定的，甚至您更倾向于洛嫔是被人害得流产。只是，恕臣妾直言，皇上，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您就该多宽慰自己，只当洛嫔是假孕欺君便好，如此，是不是还能好受点儿？人啊，有时候就得学会自欺，正所谓人生万苦，难得糊涂。您看臣妾，其实心里明知道自己长相就是中等，偏偏要每天告诉自己我是大美人，不然到了坤宁宫，面对着娘娘们各有千秋的美貌，臣妾都觉着抬不起头。”
“是吗？你还会抬不起头？”谭锋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怎么朕听别的嫔妃都说，萱嫔仗着恩宠，素日里总是扬着下巴，不拿正眼看人，别提多趾高气扬了。”
“啊？”
宁溪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愤愤叫道：“污蔑，这是污蔑。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各宫娘娘们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呢？是开玩笑的吧皇上？不可能有人在您面前真的造谣中伤我。”
“好了。”谭锋拉着宁溪月坐下，默不作声了一会儿，忽然又轻声道：“你还叫她洛嫔，恐怕如今后宫里，也只有你一个人是这般称呼她了。”
宁溪月连忙道：“皇上，臣妾只是一时间没改过口来。您别以为我会对洛嫔……洛答应还抱有同情。您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她真的是被人陷害，臣妾也不会同情她。”
谭锋：……
“不是说自己心胸宽广吗？怎么现在就这么小心眼了？”
“皇上，心胸宽广也得有个度好吗？就像洛答应这种，臣妾没落井下石，还特意让素云去御膳房吩咐不许克扣她的饮食，我觉着我在后宫里已经算是很大度了。”
谭锋微微一笑，点头道：“看来朕当日将御膳房交给你果然是对的，最起码，她吃喝方面不用发愁。”
“皇上，您这种反应，似乎是认定了洛答应遭人陷害？”
宁溪月小心试探着问，就见谭锋摇头道：“后宫中人为了恩宠，什么事做不出来？朕也不能确定，只是一点直觉罢了。正因为如此，才心中烦闷。溪月，你说，朕枉为一国之君，这天下大事，都在朕的心中，素日里你们称颂什么皇上英明，朕自觉也当得起这英明二字。可如今，朕却觉得十分讽刺，连自己的女人们都没办法安排得清清楚楚，还说什么英明圣明？”
宁溪月就忍不住笑了，悠悠道：“人人都说，一个女人顶得上三百只鸭子，可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啊？人心是最难测的，尤其娘娘们，个个都是才貌双全，心计如海，便连臣妾这种糊涂的，身在旋涡还有一份自保本事呢。更何况，就算真的只是三百只鸭子，后宫娘娘们加起来，那总得有几千只鸭子了吧？这也很难搞的啊，是吧皇上？所以啊，您确实英明，但再英明，有些事也不可能安排清楚，这就叫清官难断家务事。要说起来，还是太后老人家聪明，索性不管这些是是非非明争暗斗，每日里逗鸟观鱼，悠闲自在，不也挺好的吗？”
谭锋想了想，点头感叹道：“你这话的确有道理。罢了，朕也不去为这些事心烦了。洛答应素日就目中无人，屡次害你，落得今日结局，无论是她的错，还是别人害她，都是咎由自取。”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御膳房那边就把皇帝的晚膳也送了过来，宁溪月亲自起身为谭锋布菜，看着桌上的琳琅满目，努力不让自己表现的太兴奋，一边温婉问道：“皇上想用点什么？”
“唔！就先吃那道烤鸭吧。”
宁溪月：……  皇上这是因为我刚刚说的女人如鸭子，所以才要吃烤鸭泄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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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莲子汤吧。”
玲珑捧着碗，战战兢兢地跪在玉妃面前，苦苦规劝。
“我不吃，什么都不想吃。我不明白，为什么？欺君之罪，就只贬为答应，迁居听雨楼。什么时候欺君之罪的惩罚竟如此轻微了？”
昏暗的宫殿内，玉妃从塌上挺起身子，狰狞面容在阴暗光线下，竟宛如女鬼一般，吓得玲珑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半句都不敢说出来。
“玲珑， 你告诉本宫，这究竟是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会如此仁慈？他将曹贵人贬到冷宫的时候，可没有这份宽仁。洛嫔和萱嫔势如水火，为什么皇上却对她手下留情？这说不通。”
“娘娘……皇上的心思，谁能猜透……”
玲珑刚说了一句，就见玉妃凶狠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低声吼道：“现在本宫就是要你猜一猜，没用的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
“娘娘，奴婢觉着……或许是皇上……皇上对洛答应仍有怜惜之情，所以……所以没有处罚太狠，毕竟曹贵人无论是从容貌，还是和皇上的情分，都不能和洛答应相比。”
也就是玲珑，一直跟随在玉妃身边，深知她的脾气，不然换一个宫女，这会儿八成就被吓哭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更别提这种竟然还算靠谱的分析。
果然，听了这话，玉妃的面色缓和了些，沉声道：“真像你所说，就是因为这个缘由？不是皇上看穿洛嫔乃是被人陷害？”
玲珑这才明白主子为何会变成这样，原来是担心引火烧身，因连忙道：“娘娘，若皇上看穿洛答应是被陷害，就不会将她贬为答应，迁居听雨楼了，反而会立刻命人展开彻查。”
玉妃沉声道：“那也不一定，万一皇上用的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明面上将洛嫔贬为答应，暗地里却命人详查，那又如何是好？”
玲珑道：“若是详查，必定要尽快从严调查，太医院那边肯定会有动静，黄太医岂有不告诉娘娘之理？且消息也不可能不走漏出来。如今看来，太医院十分安稳，后宫人人快意，这就不是详查的兆头，娘娘尽管宽心。”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此事不得不防。”
虽如此说，但玉妃的表情明显要和缓多了，她转身从塌上下来，沉声道：“吩咐人摆饭吧，我这会儿有些饿。今日天色已晚，就算了，你明日派几个人手出去，打听一下洛嫔的事。本宫和她是死对头，宫里也没几个人不知道，想了解一下她如今的凄惨境况，倒也正常，不会有人疑心。”
玲珑连忙答应道：“好，奴婢明天就派人去打听。娘娘，快吃饭吧，不然若让有心人知道您今天食欲不佳，又不知要编排出什么来呢。”
玉妃点点头，沉声道：“你说的不错，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要稳重，不能给人半点把柄。”
说完又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洛嫔这个贱人，她都被贬为答应了，还要害的本宫茶饭不思。本宫定要看她生不如死，凄惨度日，方能解心头之恨。”

第一百三十章 人情冷暖
玲珑忙道：“娘娘，这个不需您操心。御膳房如今是谁管着的？那个主儿您看在谁眼前低过头？比洛答应还傲着呢，她和洛答应又有深仇大恨，且都是洛答应害她，如今洛答应落魄，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定然是她。”
玉妃冷笑道：“这个自然，只是还不够。萱嫔不过是管着御膳房罢了，其他的呢？我要那贱人吃穿用度，无一不惨，叫她落到比叫花子还不如的地步，这样才不枉本宫费了这样一场心机。”
玲珑小心道：“可是……这个有些难办，娘娘也知道，洛答应可是皇贵妃的人，皇贵妃怎么会不照顾着她？”
玉妃哈哈一笑，说不尽的讥讽，悠悠道：“皇贵妃？那是个最势利的女人，洛嫔有孕，她或会照顾一二，可如今洛嫔落魄了，而皇上移情萱嫔，最重要的，当日洛嫔高傲，这宫里的人怕也没一个背地里不恨她，你以为皇贵妃身边的那些个娘娘，会对她有什么唇齿相依之情？别做梦了。这样情况下，为了笼络人心，讨好皇上，显摆自己是后宫表率，皇贵妃急着和洛嫔划清界限都怕来不及，又怎么会管她死活？”
“这不可能吧？”玲珑喃喃道：“皇贵妃就不怕寒了其他人的心吗？”
“怎么会？”玉妃淡然一笑：“皇贵妃只会说，这一切都是洛嫔咎由自取。假孕欺君，如此大逆不道，只恨她一直被洛嫔蒙蔽，不然，她断断容不下这样人。”
她说到这里，便看了玲珑一眼，沉声道：“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后宫就是这样的地方。莫说皇贵妃和洛嫔，就是皇后娘娘和我，也不过如此。今日我还有用，皇后娘娘尚能照顾我几分，来日我若没用了，甚至成了泥潭，皇后娘娘也定然会和皇贵妃一样，急着同我划清界限。所以你记住，在这后宫里，行事说话，定要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一般才好。万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不然的话，宁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是，奴婢明白。”玲珑连忙垂头答应，心中只觉一阵阵往外泛着寒意，暗道这究竟是后宫，还是地狱啊？怎么竟和那埋骨无数的战场一般，战场上尚能光明正大真刀真枪的打一场，输赢各凭本事，这后宫里，没有战场上那些刀光剑影，却远比战场更加残酷，真真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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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的天气骤然寒冷下来，这几日太阳都没怎么露脸，天色一直阴沉着。
彩袖在游廊上忧心忡忡的看着天空，暗道这么厚的铅云，难道刚入冬，就要下一场大雪？这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正想着，就见小太监小闵子走进院子，两手插在袖子里，猫着腰，一副冻透了的模样，看见她，便急着道：“这么冷的天儿，我都冻透了，姑娘怎么还在外面站着？”
彩袖淡淡道：“小主刚刚睡下，我怕吵醒她，所以出来站一会儿。如何？内务府那边怎么说？今晚能把柴炭送来吗？”
小闵子沮丧地小声道：“喜公公说了，柴炭什么的刚进来一批，娘娘们的宫里都不够分，咱们还要再等两日。”
“放屁。”彩袖怒了：“当我们不知道？分明入冬前就预备了足够的份量，这会儿进来的，怕是第四第五批了，怎么可能不够？他们这是糊弄谁呢？”
说到这里，忽地一怔，连忙道：“你刚刚说谁？喜公公？不是不让你去找那个小喜子吗？他和照月轩走得近，谁不知道？我让你去找小亮子，他在内务府也算是能说上话的，又是贵妃娘娘的人。”
小闵子苦着脸道：“姑娘还说呢，我何尝不是去了就奔着亮公公去？也是巧，刚进去就看见他从屋里出来，看见我，二话不说扭头就走，我在后面喊了几声，他只做没听见，最后一溜烟儿跑了。我要去追，被人拉住，说内务府不给人胡乱走动。”
彩袖气得身子都打哆嗦了，好半天才咬牙道：“好啊！小主还是答应，这还没进冷宫呢，他们一个个儿的，嘴脸就如此难看，怎么知道小主就不能翻身？那小亮子……他也受过小主的赏？那会儿是怎么巴结小主的？好，就算他忘恩负义，内务府就没有别的人了？非要去找小喜子？你能从他那里领出柴炭来才怪。”
小闵子叹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满内务府的人，也只有喜公公肯搭理我，其他的，不等听我说完，就都借口有事跑了，我找了半天，实在没奈何，才和喜公公搭上话。”
彩袖刚刚还气得发抖，这会儿却是整个人都木了，于愤怒中，情不自禁便升起一股恐惧，忽听屋里主子叫人，她连忙转身进屋，匆匆上前道：“小主醒了？您喝茶水吗？奴婢去给您倒。”
“这屋里怎么这么冷啊？小闵子不是午饭后就去要柴炭了？这都入冬好几天，炭盆还不烧起来，可是想冻死我？”
洛嫔皱眉瞪着彩袖，话音未落，忽然一怔，疑惑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啊？奴婢……奴婢没怎么啊……”
彩袖这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连忙就去拿手帕，一低头，才发现手抖得厉害，只听洛嫔厉声道：“究竟有什么事？说！都到了这个境地，还有什么是可瞒着我的？快说。”
彩袖无奈，只得勉强笑道：“也……也没什么，就是……小闵子去了内务府，说是柴炭紧缺，这两日恐怕送不来，奴婢想着天气冷了，担心娘娘冻坏了身子，所以心疼，不成想竟哭出眼泪来了。”
入冬好几天，内务府不但没送柴炭，自己派人去要，竟也没要来。这件事实在太出乎洛嫔意料，以至于她一时间都震惊的失去了任何反应。
好半晌，洛嫔才终于回过神来，纤手狠狠一拍床沿，她杀气腾腾站起身，咬牙道：“好啊，虎落平阳被犬欺，落架凤凰不如鸡了是不是？我还没进冷宫，一个个就拿出这般嘴脸了，对薛答应陈答应，他们也是这样应付的？不行，彩袖，给我更衣，我要去见皇贵妃。”
彩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小主，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事儿……恐怕皇贵妃也不会管。其实这后宫一贯如此，小主就再忍几日吧。”
洛嫔握起拳头，长长指甲将手心的皮都抠破了，恨恨道：“当日我为贵妃娘娘做了多少事，不是为了给她出那一口气，我会和萱嫔势如水火？我就不信，我如今落魄了，贵妃娘娘就真的不念一点儿旧情？我也不求她去皇上面前为我分辩，只是求她发几句话，让咱们日子好过些。皇后娘娘如今正病着，这后宫就是她说了算，难道连这个都不肯？我不信，我不信贵妃娘娘是这样绝情的人。”
彩袖小声道：“可是小亮子……”
不等说完，就听洛嫔断然道：“小亮子是小亮子，皇贵妃多忙啊，就是有心照顾我，她下面的人敢保都和她一条心？后宫这么多主子，谁知道这些牛鬼蛇神都是谁的人？”
彩袖还要再劝，只是看见主子眼睛都红了，知道她向来拿定主意就不肯更改，无奈之下，只好帮她换上衣服，轻声道：“小主，您这会儿在气头上，到了皇贵妃那里，可不能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
不等说完，就听洛嫔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都知道，还用的着你说？我难道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一边说着，见穿戴妥当了，便让彩袖将那件貂裘斗篷拿出来，她自己先在光滑裘皮上摸了一会儿，忽地伤感道：“若我这一辈子都不能翻身，若干年后，谁还会记得我也曾是受宠过的人？这件斗篷，还是我刚进皇子府的时候，皇上特意赏给我的。那年冬天，就数这貂裘斗篷最好，除了皇后和贵妃，便只有我得了。可是如今，到入冬天气，眼瞅着就要下雪，我这院子里竟连煤炭都没有一根，为什么？老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
“小主。”彩袖忙扶住伤心欲绝的洛嫔，也落泪道：“小主若是这会儿激愤，就等明天再去见贵妃娘娘吧。”
“不用了，便趁着这会儿。”洛嫔擦了擦眼泪，披上貂裘斗篷，和彩袖出了门，见小闵子还在游廊上守着门，她便叹息道：“行了，如今天冷，咱们这里也没人来，不用守着了，进屋里去吧。到晚饭时分，你别忘了去御膳房，亲自看着他们装饭食，免得有人在饭菜里动手脚。”
“是。”
小闵子答应一声，看着主仆两个出门而去，忍不住叹了口气，咕哝道：“小主真不知怎么想的，到如今，这后宫里若说有一个地方还拿您当个主子，也就只有御膳房了，偏偏您最防备的就是他们。”
这里洛嫔和彩袖一路而来，走了约莫近两刻钟，终于看到瑶云殿的大门，洛嫔步伐越发急切，眼看就要到大门口了，忽然守门的两个太监赶过来，对她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跑过来见娘娘。今晚皇上过来，娘娘早已发下话，说是谁都不见，快走快走。”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伤心欲绝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娘娘不见别人，难道连我也不见？”
洛嫔哪里受过这样气，当下柳眉倒竖，狠狠呵斥着两个太监，见他们彼此看着，却没有一个人动弹，越发气怒，咬牙道：“还不快进去通报？我只和娘娘说几句话，不耽误皇上驾临。”
“那您等着吧。”
到底洛嫔从前和皇贵妃的关系紧密，两个太监也有些吃不准，其中一个便不耐烦的应了一声，转身进去通报。
洛嫔在门口等待，看着瑶云殿的屋檐，心中只觉屈辱，暗道从前我来这里，哪还需要通报？这人啊，真的不能失势，失势了，就连从前全不放在眼中的狗奴才，都能狠狠踩你一脚。
正想着，就见之前进去报信的那个太监匆匆跑出来，只看他不耐烦的神情，洛嫔心就猛地一沉，果然，只见这太监来到她面前，没好气道：“贵妃娘娘说了，你罪犯欺君，皇上如此对待，已经是手下留情。她让你先安静几日，等到日后，看看能否在皇上面前帮你说说情，皇上今晚要驾临瑶云殿，不留你了，请小主这就离去吧。”
虽然也猜到了皇贵妃不会对自己像从前那样热情，但对方竟如此无情，还是出乎了洛嫔意料，当下只气得她身子颤抖，忽听身旁彩袖哭道：“这位公公，麻烦您再去和皇贵妃说一声，我们小主如今在听雨楼，连柴炭都没有……”
不等说完，就听那太监冷笑道：“柴炭没有的地方多了去，这才入冬，就想柴炭了？还当自己是住在秋水阁呢？小主还是端正一下身份吧，总想着过去，到头来换一场伤心，啧啧啧……”
“可是……”
彩袖还要再说，却被洛嫔一把拉住胳膊，她扭头看去，只见主子眼中含泪，咬牙笑道：“好，真好，我不是不知道这后宫人心凉薄，只是万万没想到，连皇贵妃这样的人，竟也不念一丁点儿旧情。哈哈哈……彩袖，你说的没错，果然是我自己蠢，还想着求她关照我，拉我一把，哈哈哈……”
“小主。”
彩袖连忙扶住洛嫔，忽听远远的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她不由精神一振，连忙道：“小主，是皇上，皇上过来了。”
“快走快走，扰了圣驾，这是什么样的罪过？小主难道还想罪加一等不成？”
两个守门太监也慌了，赶羊似得伸手赶着洛嫔，彩袖正要和他们理论，就听主子喃喃道：“罢了，彩袖，我们回去吧。皇上……皇上若是真信我，就不会将我贬到听雨楼；他不信我，除非我死在他面前，可那又如何呢？我死了，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对，我不会死，我要好好儿的活着，活下去，我就看看，老天是否会睁眼，有一天让我沉冤昭雪，我一定要看着。”
“行了行了，快走吧，回头被皇上看见，又是一场风波。”
那太监急了，竟忍不住伸手推了洛嫔一把，将她推得一个踉跄，接着也不理会彩袖怒目圆睁的喝斥，就转身匆匆去迎接皇帝驾辇。
“小主，这恶奴实在欺人太甚。”
彩袖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却见洛嫔惨笑道：“恶奴欺主，原本常见，你以为他仗的是谁的势？呵呵！走吧，别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说完，便挪着步子往前走，只是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彩袖连忙跑上前去扶住她，轻声道：“小主，您保重身体，别为一个恶奴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洛嫔木然点头，就这样一路回到听雨楼，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从天上飘下点点雪花。
她一步步上了台阶，小闵子连忙撩开棉帘，却见主子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四周，他忍不住也随着好奇看过去，只见周围万籁俱寂，树影和冷宫那片宫墙宛如要择人而噬的怪兽，让人心中不自禁就生出一丝寒意。
“小主，别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小闵子勉强笑着说了一句，却见洛嫔目光忽然定在南方，举目看去，只见从那漆黑夜幕中，透出一点灯光，在这寒夜里，格外温暖人心。
但小闵子没敢出声，他知道，那是照月轩的灯光。虽然相隔咫尺，但他们这听雨楼如何能与照月轩相比？人家那院子里，此时不知有多少欢声笑语，哪像他们主仆三个，在这里冷冷清清无比凄惨。
“小主，快进屋吧，再晚饭菜就凉了。”小闵子叹了口气，又叫了一声，忽听洛嫔冷笑道：“饭菜不是凉的吗？晚一会儿又怎样？”
“不是不是。”小闵子连忙道：“因为天冷，所以御膳房那边的食盒里都铺着牛皮装了热水，奴才拿回来的时候，饭菜还都是热乎的呢。尤其那道山菌鸡汤，趁热喝最好了，小主从外边回来，恰好也暖一暖肠胃。”
“嗯？”
洛嫔转过身，终于走进屋里，一边问道：“铺着牛皮装了热水？这是个什么意思？”
小闵子笑道：“奴才听说，这是御膳房从今儿起施行的新政。入冬后，每个宫里的食盒都要铺上牛皮装上热水，将饭菜都放在热水中温着。这样一来，不管多远的宫室，到了地头，饭菜还是热乎的。萱嫔娘娘说了，这也是方便照顾大家，不然就算有小厨房，有的宫殿内，好几个主子，宫女太监更是无数，总有人要吃凉的，大冬天，再吃坏肠胃就不好了，所以……”
他只顾说的痛快，彩袖使了好几个眼色也没看到，忽听洛嫔淡淡道：“萱嫔惯会如此收买人心，这也没什么稀奇。”
说完在桌旁坐下，小闵子不敢再说，伸手将桌上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样样饭菜，除了一大碗热乎乎的山菌鸡汤外，还有一碟木耳炒肉，一碟清蒸鱼，剩下几个都是素菜，这当中也包括了彩袖和小闵子的份例。”
洛嫔注目桌上饭菜良久，忍不住冷笑道：“倒是会做人，我就不信她心里不恨我。这会儿怕是被人拿住把柄，所以惺惺作态，等到时日长了，没人在乎我，还怕她不原形毕露？”
小闵子心说：小主您都这样了，御膳房就算克扣您，还有谁会伸张正义怎的？那些主子们不赶上前帮忙踩一脚就是好的了。
只是这话万万不敢说出来，知道洛嫔和宁溪月是势不两立的。于是只默默为她盛了碗汤，彩袖接过来轻轻吹了吹，放在洛嫔面前，小声笑道：“这鲜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小主快趁热喝。”
洛嫔鼻子一酸，眼泪便落了下来，苦笑道：“当日我还受宠的时候，什么吃不到？如今不过一碗鸡汤，就把你俩乐成这个样儿。只恨不知是谁害得我，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她。”说完就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彩袖放下碗，也忍不住擦眼泪，心想难怪小主伤心，就在前几日，她还是怀有龙种，高高在上的洛嫔娘娘，御膳房伺候的那叫一个精心，就这样，还被挑了好几回的刺。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个时辰，娘娘就从天堂落入地狱。只恨当时我们两个都没有经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忙脚乱，竟没及时将那落下来的一团肉保存住，被人不知扔去何处，以至于到最后，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都没了证据。
听雨楼中一片愁云惨雾，瑶云殿里却是一番热闹繁华景象。
皇贵妃坐在桌旁，亲自替谭锋布菜，一边娇俏笑道：“皇上从前最喜欢臣妾做的藕合，今儿知道您要来，臣妾特地去小厨房做了这道菜，您尝尝，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嗯。”谭锋点点头，夹了一个藕合吃了，点头微笑道：“不错，爱妃的手艺不但没退步，反而更上一层楼了。”
“皇上又来哄臣妾。若是真喜欢，您就多来瑶云殿几趟，到时候臣妾不但给您做藕合，还做别的好东西吃，如何？”
“好啊。”谭锋看了皇贵妃一眼，微微一笑，然后喝了一口鱼汤，才淡淡问道：“朕过来得时候，好像看见洛嫔刚从你这里离去，怎么？她可是来向你哭诉朕对她无情了？”
皇贵妃心中一跳，连忙赔笑道：“皇上误会了，她做出那样事情，臣妾不知道多生气，怎么会容许她进来？还向我哭诉，难道是谁逼着她欺君了？所以她来求见我，我并没有见，只命人传话给她，叫她好好反省，日后好自为之。”
“嗯。”皇帝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皇贵妃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办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过洛嫔这件事，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被人陷害？”
“皇上……什么意思？”
皇贵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颗心怦怦直跳，暗道自己要怎样回答？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也怀疑洛嫔被陷害？自己要为对方说话吗？可万一皇上只是试探，自己一旦为洛嫔说话，却被皇上厌恶，那怎么办？
“没什么意思，咱们只是闲话家常，说什么都可以。”谭锋夹了一块排骨，筷子顿了顿，轻声道：“我是怕，我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第一百三十二章 心机深沉
皇上犯糊涂？那怎么可能？就算真的犯了糊涂，也绝不许任何人说出来。
皇贵妃自诩猜中了谭锋心意，连忙假装叹了口气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人证物证确凿，不是她自己作死，谁能害她？”
“朕也是这么想的。”谭锋放下筷子，目光灼灼看向皇贵妃：“只是，朕再想想，洛嫔似乎也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皇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皇贵妃怎可能容忍自己在皇帝面前出尔反尔，听了这话，立刻解释道：“皇上从前最喜欢的就是洛嫔，可自从萱嫔进宫后，您就对萱嫔青眼有加，说是宠冠后宫也不为过。这样情况下，嫔妃们心中自然都有些忐忑，只是忐忑归忐忑，谁也不会因此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偏偏洛嫔性子高傲，又三番两次和萱嫔不对付，她心中一口气出不来，这才会一念之差，犯了糊涂。说起来，皇上也该谨慎些，须知后宫最重要便是雨露均沾，您这样独宠萱嫔，是不合规矩的。”
谭锋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皇贵妃心中惴惴不安，自然也没心思再吃饭，于是不到片刻功夫，两人便离了饭厅。
“朕养心殿里还有些奏折，若是不批完，心里总是放不下，今晚就不在你这里过夜了。”
到了院子的时候，谭锋对皇贵妃说了一句，便转身出门而去，将皇贵妃以及她身后的奴才们全都撂在了风里。
“臣妾……恭送皇上。”
直到皇帝出了大门，皇贵妃才想起恭送，连忙盈盈下拜，只是皇帝仪仗早已经去得远了。
“娘娘别伤心。”
香云上前扶住皇贵妃胳膊，就见她怔怔落下泪来，哽咽自语道：“我明知道皇上不是个听人劝的性子，为什么还要说出来？怎么就忍不住？枉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竟是越活越回去，到底将皇上气走了。可我也是为了后宫祥和着想，我又没劝他多来我这里，我是劝他雨露均沾，这又有什么错？”
“娘娘当然没有错。”香云掏出手帕给皇贵妃擦脸，就见她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哭道：“我没有错，那错在谁？”
“当然都是洛答应的错，不是她今晚忽然跑来，被皇上看见，哪有后面这些事？”香云没好气道。她显然十分了解皇贵妃，就算犯了错，自己说可以，别人要敢这么说，那就是离挨打不远了。
“没错，都怪洛嫔。”
果然，香云话音刚落，皇贵妃就立刻“从善如流”地将黑锅扣到了洛嫔身上，咬牙道：“不是她过来，怎么会引出皇上这些话？我怎会趁机忍不住进言？真是气死我，都成了答应，怎么还这样不安分？吃点苦就受不了，这还没进冷宫呢，若是进了冷宫，难道她不活了？”
香云扶着皇贵妃进了暖阁，让其他宫女小太监都退下，这才沉声道：“娘娘，怕只怕洛答应如今失势落魄，就将娘娘当做救命稻草，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层出不穷。难道娘娘一直不见她？到那时，她必定到处说娘娘无情，若是再把娘娘从前暗示她的一些事情说出来，对娘娘就更加不利了。”
“借她几个胆子，我看她敢不敢？”皇贵妃一拍桌子，高声叫道。接着目光闪了几闪，阴沉道：“我想她也没有这么大胆做这样事。”
香云沉声道：“那可不一定。娘娘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光脚不怕穿鞋的。洛答应到了这个境地，就是那个光脚的人，谁知道她丧心病狂之下，会做出什么事呢？”
“那怎么办？”被香云这样一说，再回想洛嫔的性子，皇贵妃立刻也有些不安，因沉吟道：“那不如就和内务府那边说一声，莫要太苛待了她，免得她狗急跳墙。”
香云连忙道：“娘娘不可。须知升米恩斗米仇，娘娘若让内务府照顾洛嫔，她好吃好喝的，哪里会念着娘娘恩情？怕还怨恨娘娘不肯为她和皇上求情呢。必须要让她过得辛苦，眼看都要过不下去，娘娘再打发人给她一点甜头，她才会感激娘娘。”
皇贵妃皱眉道：“哪有这样容易？今日本宫没见她，只怕她心中就已经恨死我了。”
香云笑道：“这怎么能一样？皇上要驾临，娘娘不见任何人，只一心迎驾，到哪里都说得通，洛答应即使心中怨恨，可将来感激娘娘之时，再稍微点她几句，她自然也就释怀了。”
皇贵妃沉吟半晌，方捧着茶倚在塌上，轻轻啜了一口，淡淡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本宫要她的感激又有何用呢？她先前假孕的事，不管是真是假，如今这事儿都坐实了，皇上也不会承认自己犯错，再为她平反。如此一来，她就始终只能是个偏居听雨楼的答应，本宫何苦还要为她费心。”
香云跪在皇贵妃面前，轻轻为她捶着腿，小声道：“娘娘忘了？刚刚奴婢说过，光脚不怕穿鞋的。只要娘娘让洛答应认定了害她的人是萱嫔，您说她激愤之下会怎样做呢？”
皇贵妃眼睛一亮，沉声道：“不错，若我是洛嫔，也定要想办法与萱嫔拼命。”说到这里，忍不住看向香云，赞许道：“好聪明的丫头，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香云笑道：“奴婢不过是为娘娘分忧。洛答应今日搅了娘娘的好事，本就罪该万死；萱嫔对娘娘不敬，也是反骨一只。若能让她们狗咬狗，不管是哪一个有了后果，又或者干脆就是两败俱伤，对娘娘来说，也算是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你说的没错，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敢仗着过去一点情分就跑来无理取闹，坏本宫的好事，这些人都该死，本宫要她们统统去死。”
“正是如此。所以娘娘稍安勿躁，且等时间合适，才好看这一场戏。”香云见皇贵妃长出了一口气，心中不免也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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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又过了几日，天气越发冷了，百花凋零，小园的梅花却开得正好。宁溪月早起过来看了一会儿竹熊，又欣赏了梅花，亲自折了几枝开得灿烂的，准备带回去插瓶。
和清霜秋桂小易子出了小园，远远就看见两个太监推着一辆车子走过来，上面装满了煤炭柴禾，宁溪月便纳闷道：“咱们照月轩里的柴炭还有不少吧？怎么又送过来了？”
秋桂笑道：“娘娘，给咱们送煤炭，小喜子怎可能不跟着？这大概不是给咱们的，别忘了，后面那听雨楼，如今可也住着人呢。”
“嗯？”宁溪月听着这话里有话，不由诧异道：“不会吧？难道洛答应她们主仆，竟直到今天才得到这些柴炭？”
秋桂点点头，这边清霜就冷笑道：“洛答应如今也算是遭了报应。前儿我从小园出来，正看见彩袖，虽然穿得厚厚衣裳，可脸色都是青白的，手上也冻出疮来了。”
宁溪月皱眉道：“内务府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种天气还不给柴炭，是要冻死人吗？怎么说，洛答应还没进冷宫呢，他们就敢这样明目张胆？”
小易子道：“嗨！内务府哪有这么大胆子。叫奴才说，这不知是哪位主子的吩咐，后宫里向来如此，雪中送炭少，落井下石多。”
秋桂也道：“就是，娘娘放心吧，内务府也有分寸呢。看，这不就把柴炭送来了？他们也不敢真的冻死洛答应，不然，也太不把皇上放在眼中了。”
宁溪月叹了口气，摇头道：“说起来，当日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一传出，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想到不过月余，就落到这个境地。唉！在这后宫里，失势了也真是可怜。”
“娘娘可怜她？”
清霜翻了个白眼，正要历数洛嫔曾经做过的坏事，就听宁溪月道：“我闲着没事儿干了，去可怜她？我只是感叹，当初进宫的时候，我本以为我也要过这样的生活，所以这会儿有些后怕罢了。说起来，皇上真是太英明了，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才会对我青眼有加。”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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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一直很关心小主，无奈内务府今年的煤炭实在紧缺，今儿贵妃娘娘发了火，将瑶云殿的柴炭匀了一半出来，吩咐奴才们赶紧给小主送来，说这大冷的天，一旦冻病了不是玩的。请小主定要放宽心，小主遇上这样的事，急不得，得给娘娘一点时间，容她在太后和皇上面前为您周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贵妃娘娘不会忘了我。”洛嫔擦着眼泪，激动点头道：“多谢公公，小闵子，你快去将柴炭都收下来。彩袖，快，看看咱们抽屉里还有没有钱？给公公一串，不能让他白辛苦一场。”
“是。”
彩袖和小闵子连忙答应一声，各自去办事，却见那小太监一笑，淡然道：“小主不必忙，奴才怎好收您的钱？我出去看看柴炭，接收完了，还得赶紧回去复命。”

第一百三十三章 看的透彻
“好，公公慢走。”
洛嫔亲自送到门边，看着那太监和小闵子交接完，领着其它两个杂役太监出门而去，她面上感激的笑容方渐渐冷淡下来。
“小主。”
彩袖一直小心觑着她的面色，此时心中便“咯噔”一下，勉强笑道：“没想到皇贵妃还想着咱们……”
不等说完，就见洛嫔冷冷看过来一眼，淡淡道：“你真信那小太监的话？”
“奴婢也觉着……皇贵妃不可能忽然又对小主这么好，可是……柴炭是真的送过来了啊。”
彩袖拼命宽慰着主子：“所以小主，您就往好处想一想呗，会不会是皇上那边态度转变，所以皇贵妃才又想起您呢？”
洛嫔点点头，沉声道：“要么就是你说的这样，要么……就是贵妃娘娘又想做什么事，打量着我是一把好用的刀。”
“小主。”彩袖的声音就哽咽了，只听洛嫔淡淡道：“傻丫头，哭什么？这些日子还不够你看明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如今这个境况，不过是活一天赚一天罢了。”
彩袖心碎道：“奴婢想着小主从前是多高傲的人，如今竟然还要对一个小太监虚与委蛇……不，是奴婢错了，小主这也是权宜之计，咱们隐忍着，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洛嫔摇摇头，叹息道：“都到这个地步了，何必还怕我伤心？说这样话，我可不就是虚与委蛇呢。不管是皇上那边态度变了，还是皇贵妃要用我做刀，我都要暂时支应着。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至于将来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说，咱们总要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
“是，小主。”彩袖点点头，接着又破涕为笑道：“奴婢这就和小闵子将炭盆烧起来，这些日子，可着实冻坏了，好在还有几床厚棉被，不然若是小主着了凉，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太医院又没有咱们相熟的太医。”
说完恰好小闵子端了一盆柴炭进门，洛嫔怔怔看着，忽地冷笑道：“这些日子里，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咱们，等着咱们主仆死在这里。呵呵！我偏偏就不如她们的愿。萱嫔曾经说过，光脚不怕穿鞋的，我都落到这个境地了，还怕谁？真逼急了我，我便闹一场子，大不了舍了这条命，我就是不肯悄无声息的死，看她们又待如何？”
话音落，恰好小闵子也将炭盆里的柴炭点燃，火光升腾而起，映着洛嫔的脸，竟透露出几分狠绝的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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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夜长，谭锋五更天起床，外面还是一片黑沉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
回头见宁溪月还在睡着，因为屋子里燃着地龙十分温暖的关系，这女人嚣张地蹬了被子，一张脸蛋粉扑扑的，宛如秋日里熟透了的红苹果，十分惹人喜爱。
谭锋不自禁微笑起来，抑制住在那脸上亲一口的冲动，转身出了卧室，已经在外间候着的于得禄和素云连忙赶上来伺候，就见他摆手道：“不要弄出太大响动，萱嫔还在睡着。”
对于皇上如此纵容，而萱嫔娘娘也这般“托大”，大内总管从最开始的震惊无语，到现在已经麻木了。轻轻将热水倒在脸盆里，素云亲自捧着白巾胰子等梳洗用物伺候着。
谭锋轻悄悄洗了脸，正拽过一方白巾擦着，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宁溪月穿着水红色的夹棉袄裤，正伸懒腰呢，见他看过来，就挥挥手招呼道：“皇上起的也太早了。”
“朕要上朝呢，怎么？吵醒你了？”谭锋放下白巾，走到宁溪月身边：“看你这睡眼惺忪的模样，再去睡会儿吧。”
“不了，皇上能起，我为什么不能起？”
宁溪月揉揉眼，握拳挥了一下，坚定道：“素云，给我打水洗脸，今儿我伺候皇上吃饭上朝。”
“哟！怎么今日竟有良心了？”
谭锋哈哈一笑，就见宁溪月瞪了他一眼，咕哝道：“什么叫有良心？臣妾的良心一直都在，瞅瞅，就在这里，活蹦乱跳的呢。又不是没服侍过你，就算错过，那也是因为你不许素云叫醒我嘛。”
“可别胡说了，打量着朕不知道？你是急着去看竹熊吧？朕可是听说了，自从有了这竹熊，你每天早晚是各要巡视一遍的，合着朕这是沾了竹熊的光。”
“皇上明察。臣妾就算是为了竹熊，也不可能起这么一个大早啊，今儿真是为了服侍皇上的。天地昭昭，臣妾的真情日月可鉴。”
宁溪月跺脚，一脸“含冤莫名”的悲愤，逗得谭锋哈哈大笑。
却见宁溪月松了口气，轻声道：“皇上，您笑起来真好看。臣妾知道，一国之君不易做，只是您才多大啊，似您这样年轻，就能将一个偌大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本应该十分骄傲才是，你也该有点开心甚至是轻狂的样子，臣妾看见您这样开怀大笑，心里也跟着高兴，俗语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
“你都知道不容易了，还提这么多要求。”
谭锋虽是如此说着，手却情不自禁揽过宁溪月肩膀在怀中搂了一下，心里只觉暖的要涨开来：宫中这么多女人，可能对他说出这番话的，除了母后，便只有宁溪月。只有母后和她，是真正爱着自己这个人，不掺杂身份地位等任何杂念在其中。
“臣妾也听说了，说是海禁的事情一直就不曾平静过。其实这也正常，禁了多少年的海，皇上如今忽然说开就开，也难怪下面人思想一时间扭转不过来。”
谭锋点头道：“朕知道。朕也是没办法。国库，民生，军队，哪样不要钱？朕倒是想徐徐图之，可上天不给朕这个时间。好在当日开海之时，朕对如今情景也有预料，如今仍在意料之中，你不需为我担忧，只要将你放在竹熊身上的用心，匀出一点给朕，朕每天就很开心了。”
“皇上，您是和竹熊杠上了吗？说这种话，知道的，是您开玩笑；不知道的，一顶藐视君王的大帽子就扣下来了。您又不是不清楚，如今后宫姐妹们盯得我多紧，我连御花园都不怎么敢去了呢。”
“是吗？是不敢去？不是没时间去？朕听说你整日在小园里赏梅观熊，破冰捉鱼，捉的鱼除了送到御膳房，剩下的都给竹熊开了小灶……”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跺脚道：“了不得，我这照月轩里竟出了内奸。素云，查查是谁？谁向皇上告的密？给我严查到底，回头扣她两个月月钱，年底的红包也不发……嗯，不发那么大的，减半。”
谭锋微微一笑，悠悠道：“素云你告诉内奸，不用怕，你们娘娘给她扣的钱，朕回头加倍赏她。”
宁溪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个皇帝陛下，臣妾是真的斗不过啊！
和谭锋一起用完早饭，送他出了照月轩，宁溪月回来又歪在塌上眯瞪了个回笼觉，再醒来，只觉神完气足，于是换了衣裳，披上一件夹棉羽缎斗篷，便和素云等人出了照月轩。
昨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整个皇宫都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小园风情更胜从前。
宁溪月一路走来，眼睛都快不够用了，时不时还用手推推大树，看着上面的雪落下来，开心的哈哈大笑。
笑声远远传开，惊动了几只竹熊，原本还趴在洞里补眠的三只熊一跃而起，接着就发现一夜之间，外面竟然变了模样，于是立刻兴奋了，在雪地上摸爬滚打，玩得别提多开心。
宁溪月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温馨有趣的竹熊戏雪图，别说她了，就是素云等人都十分兴奋，纷纷议论道：“这竹熊竟然不怕冷吗？就那么在雪地里打着滚儿。”
宁溪月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你看看它们的身子，圆滚滚的多肥美，堪称动物界中皮厚毛蓬的典范，在雪地上打滚算什么？只要它们愿意，随时可能去水潭里洗冷水澡。”
素云笑道：“小主，那水潭里早都结冰了，刨冰还差不多，哪里就能洗冷水澡？”
宁溪月愣了一下，接着连忙道：“这倒是提醒了我，三明子，你联系内务府那边的工匠，趁着竹熊在外面玩耍，把山洞挡住，在洞里给它们造一个人工的水池子，不用大，太大了，每天换水怪麻烦的。”
三明子连忙脆声答应，忽听宁溪月又小声道：“那个……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太穷奢极欲了？养几只竹熊，竟然还要造人工水池，内务府那边肯定不愿意吧？会说我是事儿精。”
“娘娘您多虑了。”
还不等三明子说话，李庄就抢着道：“别人怎么想奴才不知道，但内务府那边，从上到下，眼巴巴的就盼着娘娘再找他们做活计呢。”
“嗯？”宁溪月瞪了李庄一眼：“你打量着我缺心眼是吧？拿这种话来蒙我。我不信，这世上还有喜欢干活的人？”
“哎哟娘娘。”李庄哭笑不得，拱手道：“奴才有几个胆子，敢蒙您？真真是内务府那边的人都这么说。每次奴才过去，一旦遇上那些工匠，半天才能走脱，一个个都上来问我咱们这小园有没有要修葺的地方？竹熊圈舍有没有要改进的？乃至照月轩的房舍好不好？要不要加固一下？总之，问题五花八门，总结起来，就是都盼着来给娘娘干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气势汹汹
“不是吧？就因为我受宠？”宁溪月惊讶了，忽听素云微笑道：“怕和受宠无关，是因为娘娘之前赏的银子令这些人心动吧？”
李庄一拍大腿，哈哈笑道：“还是素云姑姑懂行。娘娘，这俗语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呢？内务府那些匠户都是苦哈哈，上次娘娘赏了那许多银子，顶他们两个月的工钱，您说说，这样的重利之下，谁不盼着继续来给您干活啊。”
“竟是如此？”宁溪月动容，但很快又疑惑道：“可是……我记得我也没赏多少钱啊？大头都给了褚公公，想来他也不会将那点赏钱放在眼中。”
三明子笑道：“娘娘，您是官宦女儿，进宫后又是平步青云，皇上知道您喜欢银子，每个月除了月钱，零零总总赏下来的，总也有三五百两了，所以您自然不把那几百钱放在眼中，却不知道这在民间，就是普通百姓家好几个月的伙食费呢。”
宁溪月这才信了，接着高兴道：“既如此，我如今也不缺钱，索性就让他们多过来几趟。除了修建这水池外，还有一样活计，我琢磨了好些日子，就是不好意思多事，今天听你们这么说，我倒有底气了。”
“娘娘还想着什么活计？”
素云等人都惊讶了，只听宁溪月道：“这竹林虽好，却也需要肥料的，偏偏咱们又不能弄些鸡粪鸭粪过来。我想来想去，就想到小园里那两个池塘了，塘泥是很好的肥料，冬天清理后，将那些塘泥放到这竹林里，虽然不多，却也可以肥地，你们觉着怎样？”
李庄连忙道：“这个主意极好。想不到娘娘竟也知道塘泥肥地，奴才还以为只有那些农户才知道这知识呢。”
“你不是也知道？”宁溪月不以为然，就见李庄嘿嘿笑道：“奴才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此前在皇庄上做过一段时间，和那些农户打交道多了，才知道这些。”
宁溪月点点头，对三明子道：“那就这么定下来，你先忙活水池的事。清理池塘，怎么着也要雪化尽了，天气干爽的时候再弄，况且这事儿不急。”
“是。”三明子答应下来，接着小俊子端了个小笸箩过来，笑道：“娘娘，那边两只已经喂了，就剩这一只，这几只笋子您给扔进去吧。”
“好好好。”宁溪月最爱干这活儿，当下赞许地看了小俊子一眼，微笑道：“行啊，这么会拍马屁。我记下了，过年给你发一个大红包。”
三明子连忙道：“娘娘，素日里奴才可也没少干这个，怎么不见您说给我一个大红包？”
素云笑骂道：“少在这里顺杆爬，素日里赏的还少了？放心。照月轩的人，便是那最低等的小宫女小太监，过年主子也都会给个大红包，不会让你们白辛苦一年的。”
三明子等人都笑嘻嘻答应着。这里宁溪月喂完了竹熊，那熊许是有些累了，叼着笋子进洞，如此运了四五回，方把笋子都运进洞里独自享用。素云等人都忍不住笑道：“了不得，这竹熊成精了，还知道把东西带回家吃，它倒是会享受。”
一行人说笑着离了竹熊圈舍，又过了不到两刻钟，三明子正惬意地在屋里歇着，就听小俊子禀报道：“静嫔娘娘来了，竹熊不出来，我看她好像有些生气的样子。”
“那有什么办法？上次舒妃娘娘来看，竹熊也是一动不动地不给面子，还不是那么着了？这竹熊也聪明着呢，知道有萱嫔娘娘给撑腰，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啊。”
三明子叹了口气，却也不得不陪着笑脸出去接待静嫔。
走近了，就听有人抱怨道：“不是说这小园里几只竹熊，下雪的日子最活泼吗？怎么今日竟没见它们出来？”
“回禀静嫔娘娘，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竹熊就懒怠动了。”
三明子赶紧上前，弯腰赔着笑回答，就听静嫔身旁宫女不耐烦道：“不能用什么东西引它们出来吗？或者你找根竹竿，就去洞里把它们打出来。我们娘娘好容易来一次，看不到竹熊，你让她扫兴而归？”
三明子吓了一跳，连忙道：“不是奴才不肯让娘娘如愿，实在是萱嫔娘娘爱护这竹熊就跟眼珠子似得，哪里还敢拿竹竿子捅？上次舒妃娘娘过来，她身旁宫女见竹熊在那边趴着不动，就拿石头扔了一下，被萱嫔娘娘看见，把那小宫女都训斥哭了，舒妃娘娘在旁边看着， 都不好说什么的。”
三明子这话很明显：舒妃娘娘都没办法，你们难道还比得上舒妃？
静嫔和宫女气了个半死，却又没有办法，谁不知道萱嫔如今炙手可热，连舒妃的面子都不管用，她们主仆两个，还真算不得什么。
因静嫔便冷笑道：“呵呵！萱嫔未免太狂妄了吧？舒妃娘娘的面子都不给。我看下回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来了，她是不是也这样轻狂？绿萍，我们走。”
“是。”绿萍狠狠瞪了三明子一眼，转身赌气去了。
这里三明子就擦擦额头冷汗，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好嘛，这几个家伙，怎么就这么会挑时间？萱嫔娘娘在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上爬下蹿的别提多欢快，怎么别的主子过来，就一个个懒洋洋的都不肯出来？难道野兽也真的有灵性，知道谁才是它们的衣食父母？”
这里静嫔扫兴离开，身旁绿萍便安慰道：“听说小园里的梅花也好，不如……”
不等说完，就听静嫔冷哼道：“不去了，这小园果然就是个不祥之地，我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今儿就想着来了这里呢？我们回去。”
说完忽听绿萍“咦”了一声，接着小声道：“娘娘，那边的人，好像是洛答应。”
“嗯？”静嫔连忙顺着绿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见远处园门口，洛嫔正和身旁宫女说着什么，接着这宫女便转身离去。
“呵呵！没想到今儿没见到竹熊，倒见到了这贱人。”
静嫔一声冷笑，她是皇后一派，当初洛嫔风头正盛时，可没少受排揎，此时一看见对方，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当即便沉声道：“走，咱们去会一会这位洛答应。”
洛嫔也是消沉了许多天，这些日子里，她身边只剩下彩袖和小闵子两个人服侍好在这两人都是忠心耿耿。彩袖不用说了，那是自己的陪嫁宫女，感情自然深厚，令洛嫔感动的是，小闵子从前在秋水阁，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可这一次自己落魄，管事太监和其他平日里能说会道，擅长哄自己开心的那几个太监，竟没一个肯跟随，最后只有小闵子不肯离去。
有时候洛嫔回想一下从前性情，就觉着自己能摊上这两个忠心耿耿的太监宫女，已经是上天厚待。因这两日见两人变着方子的哄她开心，竟破天荒头一次照顾起身旁人的感受，不想让他们再担心自己，便说要来小园逛逛。
起初彩袖还担心，只说小园是不祥之地，可洛嫔落到如今境况，对这些已经不甚在意，只说从前从未踏足过小园，不照样被人害？如今都做了答应，在后宫中成了最低等的一位小主，还在乎什么？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萱嫔，日日来小园看竹熊，也没见她有什么灾难。
这一说倒把彩袖说醒了，暗道是啊，说不定这小园不但不是不祥之地，还是一个大吉大利的所在，所以萱嫔娘娘才能宠冠后宫。
因主仆两个便来了小园，站在园外，洛嫔便觉着这小园布局不俗，自己镇日里消沉，竟连身边好风景都错过了，于是就对彩袖说，要去梅园或者不拘哪个亭子坐坐。说完了彩袖才想起来没拿坐垫，这还让主子怎么坐？大冬天的，石凳木凳都凉的很，说不定上面还有雪，冻着屁股怎么办？
从前洛嫔身边服侍的人众多，拿坐垫这种小事用不着彩袖这管事的大宫女做，所以没有经验，此时发现，洛嫔就吩咐彩袖回去拿，彩袖也和当日素云一样的心思，生怕主子出事，却听洛嫔淡淡道：“能出什么事？这小园里多说就是萱嫔在，我不信她还敢放竹熊咬我，那是野兽，一个禁管不住，就容易跑出去，一旦伤到了哪宫娘娘，她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更不用说，那野兽见了血，说不定还要反噬主人，若我一条命能换萱嫔之后余生凄凉，我倒情愿一死。”
彩袖见主子这样决绝，心中无奈，也只好嘱咐她在这里等着，自己跑回去拿坐垫。
可这洛嫔是做主子的人，任性惯了。当日宁溪月还是被园中人说话声吸引，这才不顾素云嘱咐进了小园。而洛嫔只是见园中亭台楼阁，假山灌木，样样精巧，便不知不觉走了进来，刚走了片刻功夫，就见远处一行人气势汹汹奔着自己过来了，定睛一看，竟是静嫔等人。
洛嫔眉头一皱，就要避开，却听静嫔高声道：“哟！这不是洛答应么？怎么？看见我就要躲开，是做了什么事，才会如此心虚啊？”
静嫔这一声喊，不但让洛嫔不得不站住，还惊动了小园里另一拨人。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宁溪月看完竹熊，又在小园里逛了半日，在梅园里，看见梅花蕊上全是白雪，这货也动了雅兴，让李庄去就近亭子里取了个干净瓦罐，那是从前她就放在这里，预备学《红楼梦》中妙玉，接取梅花蕊上雪水的，没想到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结果还没弄到半瓦罐，就不耐烦了，觉着这种事情远不如破冰捉鱼有趣，似妙玉那种世外仙子般的人物，自己这俗人就不要去学了，还是史湘云的作风更对她脾胃。
只是今日没拿钓鱼的工具，于是抛了瓦罐，便准备回照月轩，因她们是从梅园出来，所以抄的小路，恰在假山石后，就听见静嫔这一声。
宁溪月便停了脚步，对身旁人小声笑道：“这下好，针尖要对上麦芒了，咱们索性在这里悄悄看一会儿戏，别出去。”
素云等人会意，于是一行人在假山石后藏好了，不过片刻，就听得纷乱脚步声响，却是静嫔一行人走了过来。
洛嫔站在原地，表情漠然，宁溪月小声对素云道：“我倒觉着这会儿的洛嫔比从前顺眼，从前她高傲，这会儿嘛，面对来势汹汹的静嫔怡然不惧，竟衬托出几分风骨来。”
“不过是硬着头皮罢了，难道还能认输么？娘娘都说过她高傲了。”秋桂在素云身后撇撇嘴，她当日差点儿被洛嫔害死，自然深恨对方蛮横狠毒。
宁溪月点点头，透过假山石中间的天然孔洞，观望场中形势发展。
就见静嫔绕着洛嫔转了几圈，嗤笑道：“看来洛答应今儿兴致不错，才会来逛小园，我还以为你在听雨楼里整日以泪洗面，不敢出来见人呢。”
洛嫔淡淡道：“这话可笑，我凭什么不敢出来见人？”
静嫔冷笑一声，讥诮道：“是啊！我糊涂了，毕竟洛答应为了争宠，连假孕欺君这种事都敢做，这后宫里，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若是刚被贬的那段日子，这一句话就可能激的洛嫔拼命，然而此时她经历过这番变故，竟成熟了不少，闻言毫不动怒，只是淡然道：“是啊。假孕欺君这样的罪名，皇上还没将我打入冷宫，我还需要怕什么？我虽然被贬为答应，可也仍是后宫里的主子，莫说小园，就是御花园，只要我想去，也没有哪项规定说不许我去。”
“你狂什么狂？还当自己是后宫第一美人洛嫔娘娘，风头无双那会儿呢。”
静嫔咬牙切齿，却听洛嫔沉声道：“我知道我已经不是洛嫔了，索性就放开心怀，想到哪儿逛就到哪儿逛去，反正最差也不过如此。倒是静嫔娘娘，你怎么来了小园呢？就不怕这小园乃是不祥之地，给你带去灾厄吗？”
“你……”
这恰恰说中了静嫔心事，眼看偌大一个小园，活人就只有眼前洛嫔一个，本来银装素裹的世界，看上去也有些阴森诡异了。
静嫔心中生惧，自然不愿再多呆，只是深恨不能压过洛嫔去，便狠狠瞪了她一眼，冲身旁绿萍使了个眼色，接着冷哼一声，当先而行。
走没几步，就听“啊”的一声，回头一看，只见洛嫔被绿萍推到在雪地上，一脸怒容，大叫道：“贱婢，你好大胆。”
“啊呀，洛答应，真是对不起，奴婢眼里只看着娘娘，不成想您挡在前面，冲撞了您，还请您见谅。”
绿萍敷衍的福了福身，接着假惺惺一笑，一字一字道：“小主大人大量，可千万别把奴婢发配去慎刑司啊。”
话音落，就听静嫔在那边斥道：“笑话！你是我的宫女，她凭什么把你发去慎刑司？当年萱嫔还只是个常在，都没能让她得逞，如今她都被贬为答应了，还能让她欺到咱们头上？”
“是。”绿萍笑盈盈道：“奴婢只是想起旧事，深怕洛答应一怒之下，不肯原谅我，幸好我有娘娘做主。”
一面说着，便紧走几步，跟在静嫔身后，随她扬长而去。
“小人，贱婢。”宁溪月咬牙切齿冲绿萍和静嫔悄悄比中指：“你们欺负洛答应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拿我当枪？太坏了，给我等着，这仇我记下了。”
说完转头看向洛嫔，就见她呆呆坐在雪地里，整个人宛如失魂落魄一般。
忽听一声尖叫，循声望去，彩袖飞一般跑过来，一边哭叫道：“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宁溪月心中一动，想也不想便从假山后走出去，直直迎上彩袖。那彩袖心系主子，当真是拼了命的奔跑，哪成想半路会突然杀出一个人，再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不过瞬间，便撞到了宁溪月身上。
“啊！”
宁溪月接连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而彩袖也撞得一个踉跄，好容易稳住身形，发现撞得是宁溪月，不由整个人都愣住了。
“娘娘。”
素云和秋桂在假山后都是一怔，但很快便奔了出来，扶起宁溪月，只见她气急败坏道：“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等说完，一抬头看见彩袖，面上神色立刻变得阴沉，指着她怒叫道：“好大胆的贱婢，竟然敢故意撞我，说，你是不是企图撞死我？”
“没……奴婢没有。”
彩袖吓得腿一软，就跪到地上，而被推倒在雪地中的洛嫔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将彩袖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宁溪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似乎欲言又止。
宁溪月冷冷看着她，淡然道：“怎么？纵容奴婢谋杀我，如今阴谋败露，洛答应还要护着她吗？”
洛嫔终于忍不住道：“明明是你突然从假山后冲出来，彩袖心系于我，所以跑得急了些，这才撞上你，你……你怎能随意诬赖于她？”
“我诬赖她？”
宁溪月呵呵一笑：“她没撞在我身上？那么重的力道，比当日春草撞柱子的劲儿还大，不是要和我拼命，是什么？”
“彩袖根本没有理由要害你。”洛嫔眼中含泪，一字一字沉声道：“你做事向来讲究证据动机……”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夸张叫道：“谁说她没有理由没有动机？你被贬为答应，谪居听雨楼，你们主仆不认定了是我做的手脚吗？所以这贱婢一直对我心怀怨愤，苦于没有机会害我，终于，在今天被她遇上我，所以也来不及细细思索，就冲上来想要撞死我。我说的对不对？”
“你……你分明是胡说。”洛嫔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嘶声尖叫道：“你明知道……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颠倒黑白冤枉彩袖？我们……我们主仆都落到这个境地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还要来我们头上踩这一脚？”
“我为什么要满足？落到这个境地又如何？想当初，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常在，与高高在上的洛嫔娘娘没有半丝瓜葛，可秋桂在半路遇上你，结果怎样呢？不是我当机立断，她现在早就含恨九泉了。比起什么汤洒到身上，就是要谋杀你的荒唐理由，我这个最起码还靠点谱，不是吗？彩袖是真真正正撞倒了我，这事儿她去哪里都抵赖不了。”
“你……你是故意的。”
洛嫔这才恍然大悟，看着宁溪月尖叫道：“你……你恨我当初害秋桂，所以今天就故意……”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宁溪月紧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我就是要让你也尝一尝这个滋味。当日你随手便要害死秋桂，将她当做蝼蚁一般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今天自己也会遭如此报应吧？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我……我……”
洛嫔慌张地张开两只胳膊，仿佛这样就能护住彩袖一般，一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让她向宁溪月低头，这委实太难为她，如果可能，她真的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向宁溪月认错。
可是……可是彩袖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哪怕落到这个境地，她宁可自己受冻，也要把自己的衣服被褥整理的干净整齐；宁可她饿着，也要将好茶好饭留给自己吃；宁可在各处受人冷眼嘲笑，回来也要变着法儿的宽慰自己。
“怎么？洛答应这是干什么？不过是个蝼蚁般的宫女罢了，也值得你这样纡尊降贵护着她？放心，她死了，我让内务府再送两个好的服侍你。我这人虽然缺点不少，但一向是说话算话的。”
宁溪月的冷笑声在耳畔回荡，宛如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洛嫔心上：是啊，宫女太监，不就是蝼蚁一样吗？曾几何时？就算是彩袖，自己也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可如今她眼看性命不保，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心会这样痛？为什么竟会觉着她是自己的亲人，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她？
“我错了，萱嫔娘娘大人大量，就请您饶过彩袖这一遭。”
洛嫔泪流满面，她能够为彩袖做到这个地步，着实出乎宁溪月意料，可一想到秋桂和春草险些被害得丢了性命，心中便再度无名火起，当即冷哼道：“就凭你这样假惺惺认个错儿……”
不等说完，只见洛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声道：“这样够不够？还是说？一定要逼得我和你磕头认错？”

第一百三十六章 醍醐灌顶
这声音终于将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彩袖吓醒，抬头一看，洛嫔竟跪在自己身前，听着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想到她一向高傲，哪怕身处逆境，也不曾对谁低过头，更遑论下跪。
一时间，彩袖只觉着心都碎了，猛地跪爬两步，拽住洛嫔袖子哭叫道：“小主，小主您别为奴婢这样做，奴婢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根本不值得小主为我下跪。萱嫔娘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请您不要再折辱我家小主了，呜呜呜……”
“走开，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给我跪下，求萱嫔娘娘原谅。”
洛嫔一手无意识地捂住胸口，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疼痛减轻一些，一边伸手拉着彩袖，逼她和宁溪月认错。
“罢了。”
宁溪月长叹一口气，她并非真的要害彩袖，只是想让洛嫔尝一尝身边人被陷害的滋味，没想到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
因便来到洛嫔面前，弯下腰和她对视，一面沉声道：“你如今终于也知道，视作亲人一般的奴才被陷害，是个什么滋味了吧？你知不知道？我只要想起你当日耍阴谋诡计要害死秋桂春草，我这心里有多恨你？我恨不能看你被打入冷宫，甚至被赐毒酒白绫，一死了之。洛嫔，在我心里，你就是貌美如花心如蛇蝎的典范。”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直起身来，轻声道：“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竟还有这一丝天良未泯，为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宫女，不惜下跪恳求。好，就看在你这一点人味上，今天的事就此作罢。”
说完看向彩袖，她微微一笑，摇头道：“行了，刚刚吓唬你的，起来吧。你还算是个幸运的，不管如何，诸多付出总算被你家主子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宫中岁月说难过也难过，可是难过中，倒也有些不难过的乐趣热闹，但愿你们能够改过自新，一心向善。咱们过去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你们主仆两个，从今后好自为之吧。”
看着宁溪月转身离去的背影，洛嫔任由彩袖将自己扶起，此时她的心中当真是百味杂陈，忽听身旁彩袖大叫道：“萱嫔娘娘，当日我们小主小产的事，真是您做的手脚吗？”
宁溪月脚步未停，连头都没回，正当彩袖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就听远远传来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不是”。
直到宁溪月等人走得影子都不见，洛嫔才长长舒出一口气，轻声道：“走吧，咱们去梅园看一看。”
“嗯嗯。”彩袖答应着，然后才反应过来：“小主，您不回听雨楼？”
“我今日头一次来小园，便惹出这些风波，若是连风景都不看一眼，岂不是白白受这一场气？我虽然厌恶萱嫔，可她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这宫中日子不好过，可难过中，也有乐趣热闹，就看你能不能寻得到？想当年，她是罪臣之女，人人都认定了她在后宫中是个摆设，可结果如何？皇上那样爱她，怕就是因为她这份逆境不折，苦中作乐的心态。”
“好，小主，奴婢陪您去梅园。”彩袖伸袖子擦干脸上泪痕，破涕为笑道：“这梅园里的风景当真极好。上次奴婢过来折梅花，还和春草打了个照面，她怀里捧着好几枝梅花，说是悦嫔陈答应薛答应她们都喜欢呢。”
洛嫔感叹道：“悦嫔薛答应陈答应，呵呵，这几个人看来是铁了心要靠向萱嫔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这样笃定？萱嫔如今虽然受宠，可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谁敢保她将来不会毁谤加身？这几个人素日里是最小心谨慎的，宁可受气也不肯站队，萱嫔究竟……”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彩袖纳闷道：“小主可是不明白萱嫔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将这几个人都聚拢在她身边吗？其实奴婢也不明白，论长相，别说小主，就是薛答应陈答应悦嫔等人， 也甩她两三条街呢。”
洛嫔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开得蓬勃向上的红梅，忽地了然一笑，感叹道：“我原本的确是想说这话。可是彩袖，我忽然想起她刚才的行事。你说，若是静嫔玉妃那样的人，甚至就是芳嫔，这和我曾经同是皇贵妃一派的，若她们也像萱嫔那样记恨我，你今日还逃得过去吗？”
彩袖想了想，脸色忽然煞白，小声道：“奴婢怕是在劫难逃了。”
洛嫔看向她，点点头轻声道：“别怕，萱嫔今日做的事虽可恶，却让我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若说她今日做的可恶，当日我岂不是比她还要不堪？她还没有宠冠后宫之时，就敢闯去慎刑司救秋桂，来日若有人敢动你和小闵子，我也会挡在你们身前。咱们主仆三个也是同甘共苦过的情分，能活着，就一起活，顽强不屈，坚韧不拔地活，像野草那样。可若是活不下去，必须得死，咱们就一起死。萱嫔说的对，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条命。我不肯让害我的人如愿，轻易去死，可也绝不忍辱偷生。”
“小主。”
彩袖吓了一大跳，一颗心却热烫的吓人，洛嫔见她眼泪泉涌而出，便微笑道：“傻丫头，有什么值得哭的？萱嫔能做到的事，我难道就做不到？”说完歪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方又点头道：“果然我们说的不错，萱嫔对奴才当真是极好，你听她刚才的话，明显对你比对我和气的多。真不知她为什么会养成这样性子？明明也是官宦之女啊，我不信宁大人从小就教育她要爱护奴才。”
“噗”的一声，彩袖忍不住破涕而笑，点头道：“肯定的，哪位大人也不会这么教育子女啊。”
“行了，别只顾着说她，咱们快进去梅园吧。你刚才说，在梅园里遇见了春草？她竟然还和你说话？”
彩袖点头道：“是啊。其实她看见奴婢，也是带搭不理的，不过总算奴婢和她说话，她也没有完全不理……”说到这里，忽地又有些惴惴不安，小声道：“小主，奴婢不是有意巴结照月轩的人，只是想着，咱们冬天难过，一旦……一旦和春草她们搭上话，也许平时请她和内务府那边帮咱们说几句话，可能……可能咱们过得会好一点儿。”
“行了，都到这个时候，我难道还会怪你不成？我自己都给萱嫔跪下了。”
彩袖忍不住又哭了，哽咽道：“那都是因为奴婢……”
不等说完，就见洛嫔没好气道：“够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也别再提萱嫔，走，咱们赶紧进梅园，不知道那些梅花是不是都被照月轩那群不要脸的折走了？”
彩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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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穿这一身真好看，真不愧是皇上的眼光，说起来，还是皇上了解您，这给您选的料子多好啊。”
宛儿帮宁溪月整理了一下衣领袖子，又在身上扑了扑，退后两步看看，立刻点头赞叹不已。却见主子翻了个白眼，冷哼道：“什么意思？就是说我眼光不行呗。我和你说宛儿，你捧皇上就捧皇上，可别暗搓搓拉踩我。”
宛儿早就习惯宁溪月这宛如家人姐妹般的戏谑话，半点不害怕，还理直气壮道：“娘娘，奴婢对您的仰慕您是最清楚的，绝对忠心耿耿，已经达到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级别。可即便如此，奴婢也实在没办法违心说您的眼光比皇上好，其实不是您太差，是皇上的眼光太好……”
“行，你别说了，就是我和皇上的眼光差了好几个档次是吧？”宁溪月一挥手：“说，向皇上告密的内奸是不是你？”
“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娘娘要“彻查”内奸的事，照月轩里的人都知道了，当下宛儿只笑得喘气：“娘娘，若是奴婢的话，早就坦白了。毕竟皇上说过，就算被娘娘扣月钱罚红包，都不要紧，他会加倍补偿的。”
宁溪月：……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素云从外间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宁溪月，也赞叹道：“这料子果然好看，娘娘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是吧？我就说娘娘穿这一套特别好看，娘娘还冤枉我是内奸。”
“怎么就扯到内奸上去了？”
素云不解，只听宁溪月冷哼道：“我发现宛儿有爬墙倾向，所以强烈怀疑她已经被皇上策反，成为其在照月轩中的眼线。”
“爬墙？”宛儿不解，就听素云没好气道：“娘娘的意思是说，她和皇上是两堵墙，你原本是站在她这墙头上，也就是你总说的对娘娘忠心耿耿，但现在，你要往皇上那堵墙爬去，要对皇上忠心耿耿了。”
“啊……我偶尔听到娘娘说这个话，还奇怪，心想墙那么高，谁能爬的上去？原来竟是做这个解释的，哈哈哈……”
宛儿笑作一团，素云无奈摇头，对宁溪月道：“娘娘，咱们也该过去了，误了时辰倒不好。”
“好，这就走吧。”宁溪月从衣架上摘下斗篷披了，素云忙帮着她整理好，主仆二人出门而去，宁溪月犹自指着宛儿叫道：“素云，一定要给我好好儿查查这丫头。”

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藏手段
一直到走出院子，尤能听到屋里传来的一片银铃般笑声，宁溪月便摇头叹气道：“完了，我的威严啊，算是彻底没救了。”
素云莞尔一笑，轻声道：“这能怪谁？不是娘娘素日里爱护她们，能逞得她们这样？其实娘娘若是想让大家怕您，别这样放肆，倒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宁溪月连忙问，就听素云悠悠道：“只要娘娘能学会玉妃的狠……不，玉妃一半的狠厉，就行了。”
“玉妃？一半的狠厉？”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就是说当日她把宛儿腿打断，我得学会把哪个丫头的脚打断？你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只不是我能用的办法，罢了罢了。”
素云笑道：“我也是知道娘娘不会如此，才敢说的。”说完又禁不住感叹道：“现在想想，当日我在洗衣房看见的宛儿，和现在这个，简直判若两人。那丫头自己都时常说，别说腿瘸了，就是整个人完好的时候，也没想过还能在宫里过上这样快活的日子。”
宁溪月笑道：“这不挺好的吗？玉妃的畅意宫中，想必宫女太监们是连大口喘气都不敢的。那样压抑的环境，其实有什么好？玉妃这种暴躁狠厉性格，不但是她身边人受害，就连她自己，时日长了，都会身心受损。你看洛嫔，她谪居听雨楼，虽然身边只剩了彩袖和小闵子，但这两人对她却是忠心耿耿，最起码环境再苦再恶劣，他们都没有怨言，还是一心为主子着想。玉妃若是摊上这种处境，她身边能有这样的人吗？恐怕就是她的陪嫁宫女，也做不到的。”
素云道：“那是自然，人心都是肉长的。主子待着好，自然恨不能粉身碎骨以报，可主子若是朝打夕骂，谁心里还没有一杆秤？”
宁溪月道：“可不是。唉！也不知若我将来去了冷宫，还会有多少人跟在身边。”
又来了。素云默默在心中翻个白眼，但对于宁溪月的乌鸦嘴，她已经没有管教的欲望了，明摆着管不好，乌鸦嘴无处不在，就算不说这种话，也会有别的话。
“娘娘别说不会进冷宫，就是真进了，奴婢不敢说照月轩里所有奴才都愿意跟着您去，但最起码有七八个人，我知道是一定会跟着娘娘的。”
“咦？这么多？”宁溪月来了兴趣：“都有谁？”
“奴婢是头一个，接着姜德海，小易子，小南子小北子元度，李庄大概也会去，剩下的宛儿，清霜，秋桂春草……”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罢了罢了，让你这么一说，大家都会跟着我去了，合着我这不是被打入冷宫，咱们这是组团去冷宫度假了。”
素云忍不住笑，点头道：“本来就是么，娘娘不管去哪里，奴婢们都甘心跟随的。”
说完就见宁溪月凑近她小声道：“我怎么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看我？该不会昨儿吃得鲤鱼是小园中快要成精的，如今化作冤魂，跟着我要索命吧？”
“娘娘别胡说，鲤鱼只有跃龙门，哪有成精之说。”素云让她一说，心里也有些发毛，昨儿那条鲤鱼确实很大，都下锅了，还是一副死不瞑目的狰狞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吧？鲤鱼跃龙门，那也是要先成精的，不然普通鲤鱼摸得着龙门在哪儿吗？”
宁溪月振振有词，而素云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接着松了口气，转回头小声道：“娘娘，不是鲤鱼的冤魂，是洛答应和彩袖。”
“哦，是她们啊。”宁溪月松了口气：“是了，今儿皇上寿辰，她又没进冷宫，寿宴上，是怎也要有她一席之地的。”
素云淡淡道：“一般来说，如洛答应这个情况，都是称病不去，也免得扫皇上和大家伙儿的兴致，自己又平添烦恼，说不定还能勾起皇上几丝同情怜悯，若是晚上去听雨楼探望，那便翻身有望了。却不知她今日行事，怎的如此出人意料。”
宁溪月道：“大抵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吧。洛嫔这种人，本身就是高傲性子，她容貌又极美，又是蛇蝎心肠，身上就没有任何能和小白花沾上边儿的特性。所以越是这样凄惨的处境，反而容易生出一股绝地求生的韧劲儿，你看上次她为了彩袖，竟然肯向我下跪就知道了。”
“那若是小白花呢？”
宁溪月看了素云一眼：“若是小白花，就像你说的啊，称病不去呗。能翻身固然好，翻不了身，便只能郁郁而终了。生命力反而不如洛嫔这种曼陀罗强劲。”
“曼陀罗？”素云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听名字很……嗯，用娘娘的话来说，很带感啊。”
“嗯，曼陀罗的名字你没听过，那狗核桃，山茄子你应该听说过吧？又叫朝鲜牵牛花。”
素云：……  “哦，这个花奴婢知道，只是……好吧，还是娘娘说的名字更好听。”
主仆两个也没搭理身后的洛嫔和彩袖，径自来到秋云殿，悦嫔陈答应薛答应等人立刻迎上前来。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姚妃和皇贵妃就到了，众人行了礼，便四散开来。宁溪月去南墙边欣赏几树梅花，心中只觉无聊，忽听身旁素云道：“奴婢到底还是忍不住，想问问娘娘，您今日为何非要穿这套衣裳呢？当日内务府将几样上等布料送给皇上过目后，皇上将这块料子赏了娘娘，结果回去途中恰好遇上皇贵妃，皇贵妃也是一眼就相中了这块料子，最后听说皇上已经赏了您，只好作罢。如今娘娘非要在这时候穿出来，这似乎……倒像有意和皇贵妃别苗头了。”
宁溪月淡淡道：“不然呢？难道就因为她看中了，我就一辈子不能穿这块料子？好歹也是皇上对我的一番心意，今儿又是他生日，我穿上给他看看，他也高兴不是。”
素云笑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没错，奴婢只是觉着，这不符合娘娘一贯的为人行事。皇贵妃虽然咄咄逼人，但娘娘向来不和她一般见识的。既知道这衣服的来历，就算您要穿给皇上看，看看哪天皇上要驾临，您穿上也就是了。今儿却特意穿出来，故意在皇贵妃面前晃，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儿。”
宁溪月回头瞪着素云：“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皇上将读心术的技能传授给你了？”
素云：……
“娘娘，您也太小瞧奴婢了，难道奴婢没长脑子吗？”
素云哭笑不得，接着就见宁溪月将一颗脑袋凑过来，小声道：“你暗中观察一下，看看皇贵妃是不是恶狠狠盯着我呢？”
素云到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道：“这还用问吗娘娘，皇贵妃何止是恶狠狠盯着您，若是眼光能吃人，您现在大概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来了呢。”
“这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宁溪月挺直身子，脸上又恢复了莫测高深的笑容。
素云几乎要抓狂了：“娘娘，您到底什么意思？”
“素云，在你眼里，我是心胸宽广的人吗？”
“是。”素云毫不犹豫的点头：洛答应搬到听雨楼三个多月了，娘娘没有丝毫动作，上次彩袖将她撞倒，她都没有借题发挥，这要还说心胸不宽广，那天下还有心胸宽广的人吗？
面对素云如此肯定的态度，宁溪月倒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你对我的滤镜太厚了。什么心胸宽广，你主子我分明是个睚眦必报的。还记得在猎场时发生过的事吗？”
“哦……”素云这才恍然大悟：“娘娘是生气皇贵妃用熊掌膈应您，所以今天特意穿了这件衣服来膈应她？”
“只是膈应有什么用？再说，熊掌那件事，倒让竹熊因祸得福，现在全国上下的竹熊都成了道教吉祥物，真正的国宝。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倒要感激皇贵妃。所以今天这一身，不是给她预备的，我是想着她身旁那个大宫女香云。”
“香云？”素云回忆了一下，才想起香云当日为了帮皇贵妃，曾说过要命天下官员广泛捕猎竹熊之类的话，没想到娘娘竟然记到今天。
“怎么？你觉着我的级别只应该对着皇贵妃，和一个宫女，实在没必要同她计较是吗？”
素云：……  “娘娘，我看皇上的读心术技能分明是传给您了。”
宁溪月扑哧一笑，接着扬起下巴道：“我这人向来对事不对人。香云说过那番话，险些引起一场天大风波，给竹熊族群以及猎户们带去灭顶之灾，我是必定不会饶过她的，之所以这么多日子都按兵不动，便是为了等今天。”
“可这和您穿的衣服有什么……”
素云不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她终于明白了：皇贵妃是看不得宁溪月穿这件衣服的，那就必定要想办法让她把衣服换下来，这种办法也有限，无非是将衣服弄污了才好，可皇贵妃是什么身份？一举一动都是万众瞩目，所以这种事，只能吩咐心腹的宫女来做，想来想去，这个人选便只有香云。只要香云领命行事，娘娘就会小题大做，必定要让香云吃个亏长点记性才行。

第一百三十八章 知之甚深
深深吸了一口气，素云怔怔看着宁溪月，轻声道：“娘娘真是好高明的手段。奴婢原本还想着，您要惩罚香云，可你们之间能有什么交集，少不得要用点陷害污蔑的法子，偏偏你又对这些阴谋诡计嗤之以鼻，这还怎么弄？可奴婢万万没想到，您竟然会想出这一招。”
“这有什么难的？也值得你用这样钦佩的眼神看着我？”宁溪月嘻嘻一笑，得意道：“这就叫钓鱼，明白吗？我这件衣服，便是那个香甜的诱饵，不信皇贵妃和香云不上当。”
说完又叹气道：“其实手段就是手段，哪有什么正大光明的？只是香云那番话实在是刺痛了我，若非皇上仁慈，你想想，就因为她那些话，要有多少人和熊受害？所以哪怕用些手段，我也必定不能饶过她，一定要让她长这个记性。你可以不善良，但千万别作恶，须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素云点头沉声道：“娘娘说的没错。不过您这个也算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了。皇贵妃和香云若是性子仁厚，娘娘的诱饵就是再香甜，她们不上钩，自然也就没事儿。”
宁溪月道：“这话说的没错，我本就是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既然是钓鱼的手段，鱼儿不上钩，我也只能作罢。”
“只是皇贵妃不可能不上钩的。”素云笑了，暗道娘娘您这一招，本来就是冲着皇贵妃的七寸去的，又怎可能一击不中？
主仆两个小声说话，一边在偌大的秋云殿里四处走动，给香云制造机会。果然，过了不到一刻钟，就见香云端着个托盘，盘子里是一大碗甜汤，向着宁溪月这边走过来。
“皇贵妃就在娘娘身后。”
素云小声向宁溪月说了一句，就见她神色不动，轻声道：“好戏来了，行了，准备准备参演吧。”
素云：……
香云向宁溪月这边走来，不知为什么，心中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从跟着皇贵妃第一天到皇子府，这后院争斗就没停止过，到如今，后院成了后宫，争斗却更多了。
像裙子上洒点汤汤水水这种，都是最基本不入流的小手段，但从来都很有效，主子们也只能吃哑巴亏，谁也不会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小题大做。尤其她还是皇贵妃的陪嫁宫女，基本上，只要不将这汤洒到皇后裙子上，那就万无一失。尤其萱嫔这个人，从来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别看大家都恨她，那是因为她太受宠，事实上这后宫中最安分的人，除了那几个不受宠的答应外，就只有她了。
香云不停在心里劝说着自己，但不知为什么，那股不安却越发扩大，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着干脆不要惹事生非了，只是想想皇贵妃的性情，再想想就算出点什么事，自然有主子帮忙兜着，那还怕什么？上。
一念及此，再不犹豫，垂着头双手举着托盘，快速向前疾走，眼看已经走到宁溪月身边，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接着身子一歪栽，就向宁溪月身上倒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明媚笑容，细长的柳叶眉轻轻挑起，蕴含笑意的眼神仿佛是在说：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笑容一闪即逝，周围已经有惊呼声响起，香云的身子如愿栽倒，她却怔怔看着宁溪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当了，我上当了。可是……可是萱嫔怎么会知道？这事只有我和娘娘清楚，她是怎么知道的？
“咚”的一声，瓷碗滚落的声音惊醒了香云，她连忙爬起身跪下，带着哭腔叫道：“奴婢愚笨，求萱嫔娘娘恕罪。”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当着这么多娘娘的面儿给我丢脸，笨手笨脚的。”
果然，皇贵妃立刻走过来，假意斥责着香云，接着转头对宁溪月笑道：“这也幸亏冲撞的是萱嫔妹妹，若是别人，指不定这奴才要受什么罚。还好，妹妹一向爱惜奴才，名声都传遍后宫了，算这奴婢走运，想来妹妹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和她计较，是吗？”
“贵妃娘娘这样说，倒是让我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了。”宁溪月也淡淡一笑：“罢了，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起来吧，以后做事谨慎些，听见贵妃娘娘的话了吗？一旦冲撞了别的主子，可就未必有我这样好说话了。”
“是，奴婢多谢萱嫔娘娘。”香云大大松了口气，暗道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于是连忙站起身，冲宁溪月深深行了个万福。
等着看热闹的妃嫔们心里很失望，但表面上大家都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模样。独有洛嫔在角落中冷笑一声，对身旁彩袖道：“皇贵妃真是吃一百个豆子都不知道豆腥味儿，从前为了压服萱嫔，她指使着我们这些人下了多少套？结果又如何？今天这样日子，偏偏又惹出事端，你等着看吧，这事儿没法善了，萱嫔那个心机性情，她不主动招惹人，大家就念佛吧，竟还主动凑上去招惹她？我就奇怪，她不是张扬的人，怎么今儿非要穿这一身？这殿里的人，大概还以为她是为了上次猎场的事来恶心皇贵妃。但依我之见，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她不屑做，如今看来，她这分明就是故意给皇贵妃设的圈套，皇贵妃果然如她所愿，就上钩了。”
彩袖纳闷道：“可是小主，萱嫔不像是要追究的样子啊，我看她这也是要息事宁人。”
洛嫔悠悠道：“急什么？那女人惯会如此，先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接着再让对手灰头土脸，我和曹贵人，之前不都是吃了这样的亏？你想着她会息事宁人？太小看她了，我敢断言，她绝对不会换下这套衣裳。”
“啊？”彩袖吓了一跳，险些失声惊叫，忙捂住了自己嘴巴，小声道：“这……这不可能吧？今儿可是皇上的寿辰，她……她怎敢这样扫兴？”
“她用得着怕吗？皇上爱她就跟爱自己两个眼珠子一样，她怕什么？说起来，这一点我倒真佩服她。想我当年，也是担着个恃宠而骄的名儿，可我又做成了什么事？沾沾自喜得意洋洋，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件实事没做成，只平白招惹了多少嫉妒怨恨，以至于埋下今日之祸。可你看萱嫔，皇上这样独宠她，表面上从来都是彬彬有礼谦虚谨慎，但真正要做起事来，再没人比她更干净利落一击必中。这个女人真是太不简单了，果然不愧是宁风起的女儿。”
彩袖心里是有些不信洛嫔所说的，暗道再怎么说，那可是皇贵妃，萱嫔也不至于狂到这个地步吧？而且不换衣服，这……这不但皇上扫兴，就是她自己的脸面也不好看啊。
只是嘴上不敢反驳，因瞪大了眼睛观看场中情况，果然，就见皇贵妃和宁溪月皮笑肉不笑闲扯了几句后，便带着香云去了舒妃等人的圈子里，竟是看都不再看这边一眼，显然觉着宁溪月不敢处置香云，这一次狠狠打了她的脸，总算扬眉吐气，彰显了皇贵妃的威严，因此连表情都带了几分得意。
嫔妃们也都是议论纷纷，觉着宁溪月平日里遇到事情，从来不肯服软，这一次吃了个哑巴亏，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薛答应陈答应则走上前，轻声劝道：“姐姐不要着恼，宫里这样的事多了去，趁着这会儿还有时间，您快回去换件衣裳，是了，刚刚那汤可曾烫到你？”
宁溪月伸出手，只见半边手掌都红了，薛答应陈答应吓了一跳，就连素云都变了面色，连忙道：“这……怎么烫成这个样子？娘娘，快回照月轩，叫肖太医过来处置一下吧。即便缺席了这寿宴，皇上知道，也定不会怪您的。”
“不用了，寿宴回去后再处置也不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烫伤。”宁溪月淡淡一笑：“还是别扫了皇上的兴要紧。素云，你用帕子将我这衣裙上的污迹擦一擦也就是了。”
嗯？
薛答应和陈答应猛地抬头看向宁溪月，她们先前还奇怪，只说萱嫔姐姐一向精明厉害，怎么这一次却吃了这样大一个暗亏？而且她竟没有过多言语，明摆着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难道她真就爱护奴才到这个地步？不但护着照月轩的奴才们，连别处的奴才，也不肯训斥？这可就有些妇人之仁了。
谁知此时却听到这样话，两人都是恍然大悟，彼此默默看了一眼，暗道我就说了，姐姐怎么肯咽下这口气，原来此事竟是暗藏玄机吗？
这样想着，薛答应就犹豫开口道：“姐姐，我知道你这会儿生气，只是……那毕竟是皇贵妃，您就让她一步也无妨，谁也不会说什么。”
“妹妹和我相处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怎样看我说我了？”宁溪月微微一笑，冲薛答应陈答应露出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儿，一切都是为了寿宴和皇上的兴致，我懂，该隐忍的，我一定会隐忍。”
薛答应：……
陈答应：……

第一百三十九章 演技一流
姐啊，原来你这叫隐忍啊？我怎么看着您明明就是想将事情闹大呢？
两位答应嘴上没说，心中却都是忍不住吐槽。而这时，那些嫔妃们也终于发现这边动静，萱嫔竟出乎意料的动也不动，那个素云在干什么？用帕子擦拭衣服上的污迹？我的老天，这种污迹怎么可能擦干净？还不赶紧回去换身衣裳……等等，难道萱嫔是故意不肯回去换衣服的？我的老天，她这是要和皇贵妃撕破脸？胆子也太大了吧？
终于意识到事还没完的嫔妃们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而这时，皇贵妃得人提醒，也终于注意到宁溪月还在场中，眉头一皱，她便转过身看过来，冷冷道：“萱嫔难道要穿着这身衣服向皇上庆贺生辰？还不给我回去换一件。”
宁溪月微微一福身，淡然笑道：“贵妃娘娘，皇上和皇后娘娘怕是就要到了，我这会儿回去，只怕赶不及。左右这衣服上污迹也不大，只要大家伙儿不盯着看，皇上也不会注意到，不如便将错就错吧。”
皇贵妃：……  这贱人玩我？衣服上那块污迹比海碗还大，她好意思说不大？脸呢？合着要把整件衣服在汤里泡一遍，这污迹才算大吗？
皇贵妃生气，脸色当即便沉了下来，而她身旁的香云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情不自禁就想起了先前宁溪月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她不敢再想下去，一双手在袖子里，忽然就开始发抖。
忽听姚妃笑道：“皇上眼尖着呢，妹妹穿着这一身儿，那污迹藏不住的。还是说，你这样小气，要为这点小事去皇上面前诉苦？我想妹妹做事应该不至于这般没章法吧？”
宁溪月笑道：“我做事的确没什么章法，不过今儿这衣裳却换不得。姐姐恐怕不知道，这衣服的料子是皇上当日亲自赐下来的，之后皇上驾临照月轩， 也说过这料子我穿着必定好看，说是做好衣裳，要穿着给他看一回，当时我就说，不如等到圣寿节穿给他看，这就约定好了。您说，若是这会儿没穿，皇上能不纳闷吗？一旦动问，我总不能为了一件衣裳罪犯欺君吧？必定要实话实说，与其到那时惹出一场风波来，不如按兵不动，也许就能蒙混过关呢。”
“你……”
皇贵妃柳眉倒竖，好半晌，才勉强镇定了下情绪，沉声道：“看来萱嫔今天是有备而来啊。”
“贵妃娘娘可是指控嫔妾早有预谋？”
宁溪月连忙福身，接着委屈道：“您真的误会嫔妾了，这件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是香云将银耳汤洒在了嫔妾身上，怎么能是嫔妾预谋生事呢？难道这么多人看着，我还能拉着她的手，将汤倒在我身上不成？唉！也是香云心里没什么数，银耳汤罢了，怎么能用这么大的碗呢？我竟不知贵妃娘娘的胃口这样大，可即便如此，大碗终究是散热不好，她也不怕烫了贵妃娘娘的嘴。”
“我说什么来着？”洛嫔一笑，对彩袖悠悠道：“原来这一次竟然是冲着香云去的。香云也是，既然要作妖，生怕人家抓不住把柄么？银耳汤用这么大的碗，皇贵妃平日里到底是有多恨萱嫔。”
彩袖小声道：“多恨萱嫔也没用了，恰如小主所说，萱嫔现在摆明了是不肯善罢甘休，奴婢看皇贵妃也没办法呢。”
“我早就说过。萱嫔的恃宠而骄，向来都用在刀刃上。如今她就这么不软不硬的，皇贵妃难道还敢指使人将她拖出去强行换衣么？”洛嫔嗤笑一声，接着好奇问道：“你可知香云是怎么得罪了萱嫔？这女人虽不是省油灯，对奴才可向来都很不错。”
彩袖摇头道：“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
洛嫔冷笑道：“哼！也用不着细问，皇贵妃许多主意都是香云出的，这个丫头可是心狠手辣，仗着皇贵妃的势力，眼里也没有别人，想来不知什么时候，她在萱嫔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才让这女人记恨到现在。”
主仆两人轻声讨论，也不参与进去，只看着大殿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着，宁溪月身为受害者，占据了道德制高点，面对这么多人，竟是丝毫不落下风。洛嫔只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觉着这种身在局外冷眼旁观的感觉也很不错。
如此直说了小半个时辰，众人心知宁溪月是打定主意要闹这一场了，连香云到她面前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都没令她改变主意。
皇贵妃气得面色铁青，有心拂袖而去，可一来怕被人趁机落井下石，说自己藐视皇上；二来她也知道自己一走，这里可就是宁溪月的天下，那女人的嘴皮子功夫她是领教过的，曹贵人只被她几句话，就说到冷宫里去了。因着这两点，她如何敢离开？
如此直到皇帝皇后和太后三人到场，众人忙都上前参见，心中仍然觉着不敢置信，暗道萱嫔虽可恶，但一向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怎么这次却嚣张至此？香云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而香云已经吓得魂不守舍，如同待宰羔羊般，只等着被发落了。
谭锋和皇后太后是什么人？虽然不知前情，但也立刻发现气氛不对劲儿，谭锋和皇后眉头便是一挑，不约而同向宁溪月看过去，只见她面色平静，夹杂在一众妃嫔中，也不像是要作妖的样子。
这只是皇后的想法，皇帝陛下对宁溪月知之甚深，一看她眼里满满斗志，心中就是一跳，暗道这女人，今天是朕的生日啊，她又要给我什么惊喜？把我吓出个好歹她负得起责任吗？
一念及此，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搭理宁溪月，好歹要把自己的生日宴平静度过，大不了宴席散后，他单独去照月轩，看看对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再替她做主就是。
皇帝陛下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郎心如铁呢，殊不知他还没弄清楚事情经过，就已经认定是宁溪月受了委屈，这滤镜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米厚度了。
随着皇帝让大家平身，嫔妃们各自入席，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皇贵妃不由松了口气，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暗道事情临头，这女人终归还是怂了，哼！总算她还记着我是皇贵妃。
这样一想，就忍不住向宁溪月看去，只见对方手里握着裙子上那块污迹，正慢吞吞如蜗牛般向她的座位走去。
皇贵妃好悬没气得平地摔一跟头，她万万没想到，宁溪月无耻起来，会这么丧心病狂：说好的蒙混过关呢？你这明明是生怕皇上看不到啊。
果然，谭锋看到宁溪月提着裙子的手，以及那手掌边缘不正常的红潮，立刻忘了先前打定主意不过问的决心，沉声问道：“萱嫔，你手怎么了？”
“啊？没……没事儿，臣妾的手很好啊。”
宁溪月慌乱的将裙子放下，把手掌翻了个个儿，发红的边缘向内，将一个欲盖弥彰委曲求全的贤妃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
“裙子怎么了？”
果然，她手一放下，谭锋立刻就看到了裙子上那块污迹，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宁溪月的手，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没有，是臣妾不小心，喝……喝银耳汤时把碗打翻，洒在上面了。”宁溪月拼命要把手往回抽，一边红着眼圈解释。
“胡说，你喝银耳汤洒了，会烫到这里？给朕说实话，难道你还想罪犯欺君不成？”
“皇上，只不过是一点小事，您就别问了。今天是您的生辰，后宫姐妹们齐聚一堂，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但到底是个喜庆日子，皇上别为这点事情较真儿，若是扫了大家伙儿的性质，岂不都是臣妾之过？”
谭锋：……
众嫔妃：……
眼看大家都用一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装逼”的眼神看着自己，宁溪月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忽听一人厉声道：“萱嫔，你少在那里假惺惺。皇上，这件事是臣妾的人犯了错儿，臣妾想喝银耳汤，香云就去端了一碗，不妨洒在了萱嫔裙子上，臣妾让她去换一条，她倒好，为了向皇上诉苦，坚持不肯去换衣裳，到底等到皇上驾临，在您面前演了这一场苦肉计，就是为了向您告状，说臣妾欺负她了。太后皇上的圣驾在此，是我的错儿我认，要打要罚，臣妾听凭处置。”
不愧是皇贵妃。
众嫔妃都在心中点头，暗道这样不利的局面下，的确也只有同样使用苦肉计，才可能后发制人，皇上总不可能毫不顾及皇贵妃的面子，当众给她难堪。
就连宁溪月，都在心中暗竖大拇指，心想皇贵妃虽然骄傲跋扈，但不愧是这后宫中白骨精般的人物，果然深谙宫斗之道。
当然，这份佩服不可能表现在脸上，当下宁溪月便委屈道：“贵妃娘娘真的误会嫔妾了，嫔妾真的是因为曾经答应过皇上，要在今天穿这套衣服给他贺寿，若是换了衣衫，更扎眼，嫔妾也没想到皇上目光如炬，这污迹竟然没逃过他的法眼。”

第一百四十章 心有灵犀
也就是谭锋，身为皇子，早就锻炼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能，定力非凡人所能及，此时尚且能保持住阴沉面色，换个人，早破功笑出声了：能将这样无耻的话说得坦荡真诚，他都不得不对宁溪月说一声佩服。
同时，皇帝陛下也明白了事情原委：当日皇贵妃看中这块布料的事他自然知道，那还用问吗？肯定是萱嫔今天穿了这套衣裳来赴宴，扎了皇贵妃眼睛，所以就命香云将银耳汤洒在她衣服上，逼她回去换一身。这的确是皇贵妃霸道没错，但那毕竟是皇贵妃，她有这个霸道的资格。倒是萱嫔的所作所为，颇令人玩味。她并不是那得志便张狂的招摇之辈，为什么今天会故意穿这套衣裳前来？就算她一时忘记，素云等人也不会忘。就算所有人都忘了，这衣服上都洒了银耳汤，她也该立刻明白原委，借机回去换衣裳才是。为什么非要顶着皇贵妃的压力，到底要在自己面前告这一状？就为了让朕知道皇贵妃霸道？可这个朕早就知道了啊，如此损人不利己的事，她那么一个七窍玲珑心肝，怎么会做？
想到此处，皇帝陛下就真正明白了，之前宁溪月可没有“我和皇贵妃之间的事要自己解决”的觉悟，早在猎场中，就在谭锋面前狠狠告了香云一状，只说此女仗着皇贵妃的势力，心思狠毒，欺人太甚，欺熊太甚。
因为宁溪月对奴才鲜少有如此深恶痛绝的态度，所以谭锋对此记忆深刻，此时心思只稍微一转，便立刻懂了宁溪月的心思。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冲着皇贵妃去，但只有皇帝陛下明白，这女人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她的目的就是香云，就是为了要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让她以后再不敢这样处心积虑的害人。
还真是对事不对人啊。
谭锋想起素日宁溪月对自己的评价，不禁在心里莞尔一笑，于是看向皇贵妃，沉声道：“这的确是我和萱嫔说好了。只是香云做事未免太不小心，若只是污了衣衫倒也罢，怎的连萱嫔的手都烫伤了？如此疏忽，怎能轻饶？来人……”
不等说完，就见皇贵妃上前一步，急切道：“皇上，这事儿不怪香云……”
“不怪她怪谁？”谭锋冷哼一声：“难道是贵妃让她将银耳汤特意洒在萱嫔身上，烫她的手？”
皇贵妃：……
“香云做事不慎，理应受罚，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让她好好记住这个教训。”
“皇上，萱嫔都说原谅香云了，您又何必这样不依不饶的呢？”
皇贵妃急了，转头看向宁溪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字一字道：“萱嫔妹妹，你向来爱惜奴才，刚刚也说过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怎么皇上要处罚香云，你却不为她说话了呢？”
宁溪月悠悠道：“是啊，我的确说过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可如今下令的是皇上，皇上如此爱护于我，我怎好说话？我若说话，倒能显出我是好人，可这又将皇上置于何地？所以……”
说到这里，她便转身冲谭锋微微一福，轻声道：“臣妾多谢皇上爱护，为臣妾做主。”
众人：……
香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杖责二十，足够要了她的半条命去，这还是在行刑太监手下留情的情况下，如果真要铁了心杀她，十杖就够她咽气儿了。
“太后，皇后娘娘……”
皇贵妃终于忍不住了，皇上简直是当着众人面儿给她没脸，如果香云今日受罚，她日后还有何面目协理后宫？
“咳咳……贵妃妹妹不必着恼，也是香云不小心，这样重要的日子，她让皇上扫兴，难道不该罚吗？”
皇后终于说话了，只是一开口，就让皇贵妃整个人如坠冰窖：呵呵！她是看萱嫔不顺眼，但萱嫔从来也没因为受宠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过，为人处事其实十分恰当。倒是皇贵妃，这些日子自己病着，后宫整个都是由她管理，她和姚妃一起，这几日手爪子着实伸得太长，竟连自己的人都弄下去好几个，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了，恰好今日萱嫔肯主动做刀，正好就顺手拿来用用。
于是皇贵妃只能眼睁睁看着香云被两个高壮太监拖出去，她有心闹一场，可一来，道理不在自己这边，皇上表面上是惩罚香云做事不慎，可真正的心思，谁不明白？那就是为了警告众人，不许随意欺侮萱嫔。二来，她是皇贵妃，不是市井泼妇，当着这么多后宫嫔妃和太后皇帝的面儿闹事，要怎么闹？她是能破口大骂还是能撒泼打滚？别说为了一个宫女，就算为了爹娘，也做不到啊，面子要不要了？身份要不要了？皇贵妃的仪态还要不要了？
所以皇贵妃只能将所有怨恨愤怒憋在心里，倒是姚妃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皇上，今儿是您的好日子，不如将这二十杖暂且记下，等过了今天，再处罚不迟。”
“无妨，朕向来没有这么多讲究。”谭锋大步来到正中桌旁坐下，沉声道：“行了，开宴吧。”
“是。”于得禄答应一声，于是小太监们立刻跑出去传令，这里宁溪月也回到自己席中坐下，洛嫔由彩袖扶着，在最边缘的桌后坐下，小声感叹道：“此事也当真只有她才能做成。我素日里只知道皇上宠她，却不知竟宠到这个地步，更不知为何会这样的独宠她，连后宫规矩都不顾了，今日才算是解开了疑惑。”
“为何？”
宁溪月为何会如此受宠？这已经成为后宫流传的十大未解之谜之首，彩袖自然也好奇得紧，听主子这样说，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洛嫔轻声道：“其实这件事，不管从哪里看，都是萱嫔恃宠而骄了。皇贵妃协理六宫，身份在这里，就是皇上，也要给她一点面子的。所以怎么想，萱嫔这样做，都是昏了头，仗着皇上宠她，就不知天高地厚，欺人太甚。可我们都知道，她不是这样人，那为何还会这样做？更重要的是，她再受宠，皇上也不会纵容她嚣张至此，但偏偏皇上就纵容了她，甚至还成为她的帮手，这当中一定有个缘故，这个缘故，我们都不知道，只有皇上和萱嫔知道。可皇上之前的表情，分明也是错愕的，可见此事他先前不知情，那么之后又会下令责罚香云，就说明在极短的时间内，皇上想到这个缘故了。你知道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中，这叫什么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便是如此。皇上哪里是宠萱嫔？他分明就是对这女人动了心动了情，唯有情深似海，才会将对方的一切都放在眼里心上，才会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不到这个地步，哪里就配心有灵犀四字呢。”
彩袖心中剧震，一时间竟不敢说话，唯恐给主子添堵。但洛嫔自那次小园相遇后，整个人都通透了许多，从前那些执念，也通通放下，此时虽然看出谭锋和宁溪月之间的本质，并不是什么皇帝对待妃嫔的宠幸，而是真正爱意，她心里也只是微微酸涩而已，并没有想象中的嫉妒不甘，因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愿赌服输，有萱嫔在一天，这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都是输家，只是不知有几个人能够看透？或许，连皇上和萱嫔两人，都是空有情意而不自知呢。”
这里宁溪月如愿处置了香云，真正是神清气爽，转头轻声吩咐了素云几句话，素云会意，悄悄退出去，来到行刑处，冷眼看着香云被杖责。
直到行刑完毕，太监们从香云口中取出塞布，立刻就有瑶云殿的两个嬷嬷上前，将香云从长凳上扶起，只听她一叠声的惨叫不止，嬷嬷们忙安慰道：“姑娘忍忍，这会儿坚持走几步，等出了这里，就有春凳，回去后趴在床上上了药，就不至于这样疼了。”
香云早已疼得满身大汗，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后面从屁股到大腿，宛如火烧油泼一般，只得强忍着点点头，忽听身旁一个声音悠悠道：“香云姑娘，我们娘娘说了，希望今日给你这个教训，能让你吃一堑长一智，日后与人为善，将那些歹毒心思尽数抛开，别再整日里琢磨着怎么害人，须知善恶终有报，害人之人，更容易害了自己。”
香云抬头一看，就见素云站在那里，她目中登时就要喷出火来，不等开口说话，就听对方又冷冷道：“当然，你若是执迷不悟，我们娘娘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你是瑶云殿的人，和照月轩无关。只是……下次若还撞在娘娘手里，下场怕就不是杖责二十这样简单了。言尽于此，孰轻孰重，你仔细思量。”
素云说完，不给香云搭话的机会，便转身离去。两个嬷嬷盯着她的背影，小声咕哝道：“什么东西，萱嫔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姑娘别怕，看她这样张狂着，能到几时？”
香云心中也恨得要命，可板子打在自己身上，自己最清楚这个滋味，到现在她痛得都恨不能死掉。她是真的恨，可也是真的怕，这种锥心刺骨的折磨，但凡是血肉之躯，都绝对不会再想有第二次。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舞动四方
这短暂的对话除了在场几个人，根本无人知晓，甚至除了皇贵妃外，已经没人会关注着一个小小宫女的死活。秋云殿中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其乐融融的繁华富贵景象。
酒宴过后便是歌舞，丝竹声声，彩袖飞旋，那些容貌美丽的舞姬尽展生平所学，谁也不敢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出错。更有那野心大的，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出众表现获得皇上青睐，从此后飞上枝头，享荣华富贵，连带着整个家族都可以跟着自己飞升。
只可惜年轻的皇帝陛下对此兴致缺缺，只看他能独宠宁溪月，便知这是一个喜欢有趣灵魂，对美丽皮囊并不如何在意的家伙。其实想想也正常，从小到大，皇帝陛下便是在美人堆中长大，免疫力自然是超凡脱俗的。
此时又一场歌舞结束，谭锋便摆摆手，示意下一场不必上了，一面对众人道：“若论舞技，还是洛嫔的舞姿最赏心悦目。这些舞姬和她一比，不过寻常庸脂俗粉罢了。”
洛嫔一愣，没想到这时候皇上会提起自己。若在从前，以她的高傲性情，必定会和对方赌气，想着你都把我贬到听雨楼了，对我绝情至此，还想我给你跳舞？做梦去吧。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全没有了这种心思，想得只是自己要在后宫生存下去，获得更好的生活，因便站起身从桌后走出，盈盈一福道：“蒙皇上不弃，臣妾愿意一舞，为皇上生辰贺。”
“刷”的一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洛嫔身上，她却再没有了被万众瞩目的那种得意骄傲，有的，只是一点感叹，甚至还有份沉甸甸的压力。
丝竹声响，洛嫔随之起舞，在偌大场地中轻舒广袖，身姿曼妙，真如行云流水一般，堪称翩若惊鸿，天姿绝艳，就连十分讨厌她的宁溪月都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素云道：“这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洛嫔竟有如此本事？”
素云微微一笑，轻声道：“娘娘，人不可貌相这种词，似乎不该用在洛答应身上吧？”
“呃……”宁溪月发现自己犯了错误，脸不由得一红，但旋即便振振有词道：“怎么不该用？她都长的那么漂亮了，跳舞还这么厉害，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人无完人，懂吗？她这样子，连点短板都没有，凭什么啊？总不成她是老天爷的私生女吧？”
素云只觉好笑，忙轻声道：“若真是老天爷的私生女，洛答应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啊。”
“呃……也是。这么说来，她算是天妒英才？”
素云差点儿没笑出声，连忙弯腰道：“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洛答应还没死呢。”
宁溪月：……
“我说素云，你和我较上劲儿了是不是？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宁溪月没好气瞪了素云一眼：“行了行了，别说话，打扰我看舞，哎呀，说良心话，洛嫔这舞跳得真好看，难怪连皇上都念念不忘。”
一曲终了，宁溪月忍不住鼓掌喝彩，倒让满殿中人愣了一下，接着就见谭锋莞尔一笑，也拍了几巴掌，点头道：“果然是翩若惊鸿，每次看你跳舞，朕都有惊为天人之感。”
“多谢皇上夸奖，臣妾不胜荣幸。”洛嫔轻施一礼，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眼光如水看向皇帝，非常平静就退了下去。
这倒让席中众人有些意外，皇贵妃狠狠剜了她一眼，皱起眉头，暗道搞什么鬼？不赶紧趁着这时候勾起皇上兴致，怎么这就退下了？你千辛万苦熬到如今，不就是要等这样一个机会吗？”
接下来也没什么新鲜事，又做了两个击鼓传花的游戏，谭锋便命众人散了。
因为洛嫔今日一舞，许是让人看见了她东山再起的希望，于是又有几个宫嫔上前与其攀谈，就连皇贵妃，都将她叫到瑶云殿中，对于她今日没有趁热打铁，和皇帝联络感情的行为，委婉批评了几句，又鼓励她不要灰心丧气，要以今日为基石，再接再厉，努力勾引皇帝，讨得他的欢心，以期早日回归宫嫔行列。
对这些，洛嫔只是神色淡淡地应付着，对于她的“消极”态度，皇贵妃很是不满，原本香云今日挨打，就让她一肚子火，此时洛嫔又这般“不争气”，于是终于忍不住发作，把对方狠狠骂了一顿，赶出了瑶云殿。
主仆两个一出了瑶云殿的大门，彩袖强忍半天的眼泪就下来了，委屈道：“贵妃娘娘真是，为什么要这样逼迫小主？她只说小主不争气，为什么不想想？当日小主遭难的时候，谁肯伸手拉一把？大冬天的，咱们主仆三个好悬没冻死在听雨楼。如今她只要小主努力，可小主还在听雨楼中，这要怎么努力？说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可照月轩里的那位萱嫔娘娘，容得下小主近水楼台就不错了，哪肯让小主去得什么月？”
洛嫔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了眼彩袖，淡淡道：“皇贵妃是什么人，你还没看清楚？她便是这般性子，理她作甚？莫说我如今翻身无望，就算我真的有翻身那一天，我宁愿和萱嫔交好，也不会再依靠于她。”
“啊？”
彩袖大吃一惊，没想到主子竟说出这样话，却见洛嫔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不过说说罢了，我看萱嫔不顺眼，与她交好万万不能。只是我如今心态确实变了。从前我不觉着皇贵妃这样趋利避害有什么错，只想着后宫中人，捧高踩低，翻脸无情，落井下石趁人之危这都是正常的，不如此不能生存。可现在我经历了这么多，才发现这些所谓的正常事，真真让人恶心。难怪人家都说情义无价，我也不求有什么真心实意的朋友，可好歹……于那利益结交中，总该有一点儿情意在。所以哪怕我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也不会再去巴结皇贵妃了。正所谓去留随意，宠辱不惊，我只求在后宫平安终老，其余的人和事，管他的呢。”
“小主当真是看透世事，这番话很是豁达洒脱呢。”彩袖崇拜地看着主子，忽见洛嫔停了脚步，目注前方，她连忙转头，就见前方不远处的青石路上，有皇帝的仪仗经过。
“小主，看这方向，好像是往咱们那边去。”彩袖眼睛一亮，就听洛嫔淡淡道：“笨，哪里是去听雨楼？皇上分明是要去照月轩。”
“也不一定吧？萱嫔娘娘今日，不管怎样也算是出了风头，皇上正该煞煞她的性子才是，怎么……怎么还会去呢？这不合道理，难道真的就不管皇贵妃颜面了？”
“情到深处无怨尤。”洛嫔呵呵一笑：“我早说过，皇上对萱嫔是动了情的，情之所钟，哪里还会讲什么道理？更何况，难道只有洛嫔该煞性子吗？你没见今天皇后的态度？皇贵妃趁皇后病着，在后宫独揽大权，又何尝不是嚣张跋扈？皇上一则是关心萱嫔；二则也是借此给她警告，又照顾了皇后的权威，当真一举两得。”
说着话间，眼看仪仗过去，主仆两个方继续前行，走不多远，果然见仪仗往照月轩去了，彩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落空，却见洛嫔神色平静，她就忍不住道：“小主，难道您心里真的不失望吗？”
“若说一点失望都没有，自然是假的。可我早料到是如此，所以倒还好。行了，咱们且回听雨楼吧，今日我这一舞，内务府那边总不敢再这么轻慢下去吧？只是……怕日子好过些的同时，又要有人处心积虑害我了，这几日你和小闵子能不出去就别出去，免得被有心人拿住做法，这宫里，对奴才好的毕竟只有一个萱嫔。”
*********************
“娘娘，奴婢看见皇上的仪仗向着咱们照月轩来了，您快准备一下迎驾吧。”
“怎么可能？”宁溪月懒懒地打了个呵欠，就听清霜哭笑不得道：“这样事奴婢怎么会骗娘娘？”
“我知道你不是骗我。”宁溪月晃晃脑袋逼自己清醒：“但是呢，今天皇上肯定不是来我这里，你别忘了咱们后边还有个听雨楼，那里也有人对皇上望眼欲穿呢。”
“听雨楼？娘娘是说洛答应？这怎么可能？她罪犯欺君，被贬谪为答应，皇上还会去她那里？“
“对啊，只是贬为答应，又不是进了冷宫，更何况，进冷宫的都有可能咸鱼翻身呢。”
“奴婢还是不信。”清霜摇头，就听宁溪月感叹道：“也难怪你不信，你是没看见她今天那一支舞，我原本还奇怪，为什么今天这样日子，皇上竟还想起她来了？然后……我就明白了，真真是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是用来形容曲子的，你竟改了一个字，给按到舞蹈上去了，这也罢了，既然改了，为什么还要用‘闻’字？谁家跳舞是用耳朵听得？”
“领会意思……啊！皇上。”
宁溪月差点儿没从塌上滚下，刚刚说到洛嫔的舞姿，她脑海中全是那曼妙身影，以至于皇上说话，她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恃宠而骄
“小心些，总是这样顾头不顾尾，你是那御花园里的大野鸡吗？”谭锋抢上前一步，扶住宁溪月，一面问清霜道：“肖太医来过没有？怎么说？”
“肖太医？”
清霜眨巴着眼睛，心想这里面还有肖太医的事儿？
“那个……请了，肖太医说没什么，就是普通烫伤……”
“上一个罪犯欺君的洛嫔，现在在听雨楼里住着，怎么？你想和她作伴去？”
谭锋一句话就让宁溪月哑火了，只见皇帝陛下额角青筋似乎都迸了出来，咬牙道：“为什么不请肖太医过来？”
“皇上，这就是一个很普通微弱的烫伤，您看，皮都没破……”
宁溪月举着手，想用事实向皇帝证明这点伤根本没有请太医的必要，结果不等说完，就听谭锋低声咆哮道：“你还要等破皮才肯处置？谁教你这样作死的？”
“没人教我，臣妾是自学成才。”
宁溪月噘着嘴赌气回了一句，接着又无奈道：“皇上如此爱护臣妾，臣妾感激不尽，可您真的不用为这点小伤就大惊小怪，臣妾又不是蚂蚁，捻一下就死，您要是为这么点伤就关心则乱，实在太有损皇上的英明形象了。更何况，肖太医如今新婚燕尔，就因为太医的身份，都不能放假，和妻子一起出门逛逛，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打搅他呢？”
“你总是有这么多歪理，将所有人都放在心上，唯独不管自己，就算肖太医新婚，难道太医院就没有别人了？随便叫一个过来，看过确实无事，这才能放心啊。”
“素云已经给我上了药膏，臣妾都不觉着疼了，还麻烦太医们做什么？”宁溪月拉着谭锋到榻上坐下，将眉头一挑，眼波轻轻流转，咬着嘴唇笑道：“今日寿宴上，洛嫔一舞动四方，臣妾还以为皇上对她重燃爱怜之情，会去听雨楼呢，怎么倒过来了？”
“哼！朕本来是要去听雨楼的，半途想到你是个不安分的，也不知手上烫伤怎么样了，有没有叫太医过来诊治？所以就转道来看看，你也真是有出息，果然被朕料中了。溪月，我说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哪怕有一次，你给我个意外惊喜也好啊。”
宁溪月：……
“皇上，您可是会读心术的男人，怎么好意思提这么高的要求？意外惊喜？这个臣妾真的做不到啊！而且这不怪我，都怪您太英明了。”
谭锋：……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朕没有心思听你拍马屁。”
“不拍马屁难道我拍马蹄子？呵呵！还是免了，皇上您再蹬我一脚，臣妾可受不了。”
宁溪月摇着手，只看得谭锋眼里冒火，恨不能抓过那只小手狠狠咬几口泄气，忽听一旁清霜惊叫道：“娘娘的手受伤了？奴婢怎么不知道？娘娘，伤在哪里？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溪月：……
我去这个反射弧也是服了。再说你反应迟钝就迟钝了，我这好不容易才把话题转移开，你倒好，这一嗓子，算是让我前功尽弃，这是我的宫女还是仇人啊？
“根本没什么事，别蝎蝎螫螫的。”
宁溪月没好气低吼一声，忽听谭锋悠悠道：“朕忽然觉得香云有些可怜，萱嫔娘娘明明就没事，竟然害她丢了半条命，这是怎么说的？皇上也真是太昏庸了。”
宁溪月：……
“皇上，臣妾错了，错了还不成吗？我这就让人去请太医，马上让太医来处理。求求您，千万别说自己昏庸，给我等凡夫俗子留条活路吧。”
“哈哈哈……溪月你这马屁功夫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谭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见宁溪月盈盈一福：“谢皇上夸奖，这都多亏了您的教导。”
话音落，就见谭锋收了笑容，正色道：“不是要派人去请太医吗？怎么还不动？”
宁溪月：……
“皇上，臣妾其实……只是想趁机拍马屁来的，这点小伤请太医，臣妾觉得有点丢脸。”
谭锋：……
比起刚进宫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毒酒白绫冷宫，如今的宁溪月的确可说是恃宠而骄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小胳膊扭不过大腿，所以最后，萱嫔娘娘不得不投降，派人去请了太医过来。
正和谭锋谈论着过年一些事宜，门外就有人禀报肖太医到了，谭锋说了声“进来吧”，宁溪月便连忙正襟危坐，看着走进来的肖太医笑道：“这会儿天色晚了，我和素云说，太医院不拘哪个太医，随便叫个过来就行，反正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怎么到底还是把你给叫过来了？“
肖太医认认真真行了礼，沉着脸道：“皇上将娘娘素日里的诊疗交给臣处理，自然是臣最了解娘娘的状况，怎的今日发生这样大事，娘娘竟不宣臣过来诊治？万一伤势严重，臣要娘娘静养，娘娘又要指责臣小题大做了。”
“喂！我是好心来的。”
宁溪月一听，这话不对劲儿啊，暗中藏着威胁啊，简直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因刚想拍桌子，忽然瞥见谭锋在一旁已经进入了悠然看戏的状态，于是连忙收回手，一字一字道：“因为肖太医新婚燕尔，我才不肯命人打扰你，你怎么不能理解我这一番苦心呢？”
“如此苦心，臣不敢领。但求娘娘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大事小情都不隐瞒错过，臣便谢天谢地了。”
“别说得我好像风一吹就倒似得，你是不是看皇上今儿在这里，就想着要在他面前表忠心？你表忠心可以，但不能拿我当踏脚石啊。知不知道当日我爹娘还想和你家结亲，是我拦住了，才没让我那堂妹去祸害你，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恩将仇报呢？”
肖太医嘴角抽搐两下，沉声道：“这的确要多谢娘娘，臣如今的内人温柔贤淑，安静和美，的确是臣的良配。”
宁溪月：…… 这话怎么听着就那么刺耳呢？说谁不温柔贤淑？不安静和美？这妥妥就是含沙射影啊。
谭锋在旁边听着，忽然也来了兴致，见肖太医为宁溪月看伤，他就兴致勃勃道：“宁爱卿怎么想起要和肖家结亲呢？”
宁溪月没好气道：“还能为什么？我爹娘听说皇上钦点了肖太医做我照月轩的专属太医，就想替我拉拢他呗。”
肖太医的脸都黑了一半，沉声道：“照顾各位娘娘的身体，乃是臣分内之事，何用拉拢？娘娘慎言。”
宁溪月淡淡道：“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对于后宫女子来说，有一个忠心靠谱的太医是多么重要。你看洛嫔，我就觉着她假孕欺君的可能性很小，九成九是害在了太医手里。对了，那位孙太医，你们太医院的人平日里不议论吗？到底有没有消息？”
肖太医的脸这下全黑了，心想就算是皇帝独宠，萱嫔娘娘这话可也太过火。这是什么话题？就算要谈，私下谨慎问几句还好，你就这样当着皇上的面儿，大大咧咧问了出来，这是嫌自己命长吗？再说了，洛嫔和你有什么相关？打抱的什么不平？忘了当日春草之事，你在屋里是怎么骂她的？若不是我和素云姜德海等人立场坚定，你连扎她的小人都做出来了，全不顾后宫最大的禁忌就是巫蛊之事。
正想着， 就听一旁谭锋笑道：“萱嫔的性子你也了解，别看她和你没一句好话，这恰恰是她信任你的表现。如今这屋里也没别人，就咱们几个和素云清霜，便当做闲话家常，你就和她说一说，朕也权当解闷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放心，就算日后传出去，朕赦你无罪。”
肖太医：……   很好，萱嫔胡闹，皇上您也跟着来，人家都是夫唱妇随，到您这里竟然掉了个儿，成了妇唱夫随，不对，是妾唱夫随，像话吗这？您的英明呢？睿智呢？天子威严呢？
“回皇上，太医院内对此并没有什么议论。不过据臣所知，那孙太医确实有些好赌，至于身上有没有赌债，或者因此被人挟持甚至杀害，那就不清楚了。”
“这个朕也知道。”谭锋点点头：“罢了，那孙太医一日不找到，事情也不能下定论。如果真是无妄之灾，倒是朕的过错。”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就看向宁溪月，微笑道：“洛嫔那里，你既喜欢她跳舞，日后也就顺便照顾她一二。”
宁溪月嘟囔道：“是啊，皇上也知道我只是喜欢她跳舞而已，又不是喜欢她这个人。御膳房到如今也没克扣她的伙食，还想我怎么照顾她？”
哪怕肖太医也算见识过许多大场面，闻言手仍是轻轻一抖，忍不住看了宁溪月一眼，暗道我的天，这可真是恃宠而骄了吧？皇上也是，竟一点反应没有，见怪不怪了吗？不过说起来，萱嫔娘娘倒是个直爽性子，比表面上答应着，暗地里折腾人，阳奉阴违的那些妃嫔强太多。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女人心
宁溪月的手的确也没什么大事，肖太医看了她用的药膏，也说合适，顺便开了食补的方子，因为不是那些十全补汤类的东西，是看上去就令人比较有食欲的，所以宁溪月十分高兴。
从照月轩出来，肖太医本想出宫，结果走到半路，却遇见舒妃身旁的陪嫁宫女莺歌，看见她，对方就笑着迎上前道：“可是巧了，娘娘身子不适，正要找肖大人过来看诊，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您。”
肖太医淡淡道：“萱嫔娘娘烫伤，我过来替她诊治，舒妃娘娘怎么了？”
莺歌便收了笑容，目光里添了几分哀怨，轻声道：“肖大人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哪里还会在乎我们娘娘的心事？这后宫是何等残酷？娘娘连最后一点慰藉都没有了，您竟然还问怎么了？”
肖太医一怔，接着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叹息道：“罢了，我去看看娘娘吧。”
莺歌这才重展笑颜，点头道：“如此，大人请随我来，您一到啊，娘娘的病说不定就好了大半。”
“姑娘慎言，你刚刚还说过后宫残酷，让人听见这话，一旦生了误会，你难道要害死舒妃娘娘不成？”
莺歌一愣，接着脸就涨红了，咬着嘴唇道：“是，是奴婢疏忽了。”
来到凝萃殿，果然，舒妃高兴非常，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哪里病了的模样，命人上茶后，又让莺歌亲自上点心果品，就听肖太医道：“娘娘不必着忙，臣太医院中还有医案未曾看完，诊治后就离开。”
舒妃一愣，接着幽幽道：“都说苟富贵不相忘，肖大人不过是做了照月轩的专属太医，就已经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肖太医一愣，接着皱眉道：“这是哪里话？我不过是照月轩的专属太医，照顾娘娘们的身体，乃是我身为太医的分内之事，又怎敢因此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舒妃目光流转，轻声道：“不是照月轩的事，那必定是嫂子家教甚严，肖大哥生怕被她误会和我有什么牵扯，所以……”
不等说完，就见肖太医正色道：“娘娘和我能有什么牵扯？内人更不会如此不通情理，娘娘莫要胡思乱想。”
“原来都是我胡思乱想。也罢，既是我胡思乱想，肖大人是正人君子，这俗语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又怕的什么？为何连茶水果品都不敢用？”
肖太医叹息道：“我在照月轩，也是诊治完就打算回太医院，并不曾用过什么茶水果品，娘娘，您想太多了。”
“好吧，算我想得多。这宫中寂寞，镇日里无聊，不多想一些往事，真是半刻钟都熬不下。”
舒妃叹了口气，接着又似打起精神，伸出手腕，让肖太医为自己把脉，一边沉吟问道：“萱嫔的烫伤如何了？真是，不过是碗银耳汤罢了，大冬天的，就烫一下，又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巴巴地把你叫去，这哪里是疗伤？分明是做给皇上看，好让他心疼的。”
肖太医淡淡道：“这话不对，我去的时候，皇上也在，听宫女们说，是皇上逼着……”
不等说完，就听舒妃惊叫道：“什么？皇上也在？皇上是在照月轩？”
“是啊。”肖太医倒吓了一跳，接着摇头道：“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你从前不也说过？皇上对萱嫔的宠爱，堪称冠绝后宫，今日她烫伤了，皇上关心，那不是很正常的事？”
舒妃皱眉道：“罢了，你不知道这个中缘故，我原本以为皇上是要去听雨楼，哪成想我竟料错了。”
说完又忍不住展颜笑道：“这皇上也是的，怎么来了这么一出？之前看他往那边去，不知道多少人心提起来了呢。“
肖太医对于后宫争斗本就兴致缺缺，当下也没接话，舒妃见他冷淡淡的模样，知道他不喜欢这些话题，也就没有再多说，打听了下照月轩的情况，又听说自己身体无事，便命莺歌将他送了出去。
过了片刻，莺歌回来，就见舒妃倚在塌上皱眉出神，于是忙上前轻声道：“娘娘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舒妃摇摇头，看了眼门边，莺歌会意，摇头道：“屋外没人。”舒妃这才叹了口气，皱眉道：“你去接肖大人过来，他可有什么心事？怎么今日这样冷淡？”
莺歌欲言又止，垂下头去，就听舒妃没好气道：“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快说，也免得我心里猜疑。”
“娘娘。”莺歌苦笑一声，叹息道：“肖大人如今已经成亲，哪里还会像从前一般，一颗心只痴痴向着娘娘？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一次，难道您没察觉？从肖大人成亲后，他来咱们这里次数就少了，而且每次来，都是给娘娘诊完脉就走，压根儿不像从前，还喜欢和娘娘说笑几句。”
“竟是如此吗？”
舒妃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晌方点点头道：“是啊，你这话提醒了我，可不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真笨。”
“好在娘娘对肖大人也不是……”莺歌说到这里，便识趣的将剩下半截话吞回肚子里，只微笑轻声道：“不管如何，到底有曾经的情意在，肖大人不愿意惹闲话，那就随他去，奴婢想着，只要那点香火情不灭，这后宫中的嫔妃们，他终究还是最向着娘娘，如今他又是照月轩的专属太医，那边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娘娘能够掌握不就行了？”
“不是这么说。”舒妃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陡然凌厉，沉声道：“他如今有了娇妻，很快就会再添美妾，心思哪里还会在我身上？既不在我身上，自然也不会为了我而让自己卷入危险旋涡。为什么今天他这样冷淡？那就是因为他想慢慢和我划清界限。”
莺歌一愣，点头道：“原来如此，还是娘娘更了解肖大人，果然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情分不比寻常。只是……如今肖大人既生了外心，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从长远来说，倒也未尝不是好事，这后宫的风言风语还少吗？总之，冲着旧日情分，他总不会害娘娘就是。”
舒妃没有说话，莺歌疑惑看去，就见主子目光深沉凌厉，竟让她从心底陡然升起几丝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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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竹熊真是太可爱了，就是有一点，太懒，这才出来耍了片刻，就又回洞呼呼大睡了。”
“不但懒，吃得也多啊，好家伙，每天能吃二三十斤的竹子和笋，还有苹果胡萝卜，连窝头里都有肉块儿，隔三差五，御膳房那边还会送羊奶牛奶来，我估摸着，这要是人，早撑死了，它们竟全吃下了，真真是标准的好吃懒做。”
“人能和它们比吗？你看看它们多胖。”
“说到胖，娘娘有没有发现？这三只竹熊比刚来宫里那会儿，似乎胖了好些。”
宁溪月一直面带微笑听下人们议论着，忽然听到清霜的话，她不由就是一愣，虽然最喜欢大熊猫胖乎乎圆滚滚的姿态，但她怎么说也是看过熊猫科普的现代人，知道过度肥胖对熊猫并没有好处。
“秋桂，小南子，你们觉着呢？这三只熊真的很肥吗？”
“真的很肥了娘娘，这要是猪，妥妥该宰了。”
小南子连忙答应着，不等说完，就被秋桂一胳膊肘顶在身上，听她娇嗔道：“会不会说话？不知道竹熊是娘娘的心头肉？竟然还敢说什么宰啊杀啊的。”
“我那意思是说，竹熊如果是猪的话，就该宰了，可它们是猪吗？明显不是啊，你打我作甚？”
小南子大声抱屈，这里清霜不理会她们，对宁溪月道：“确实很肥，娘娘没看见？它们那肚子都快拖到地上了呢。不过奴婢觉得还好，这大家伙越肥越美，我觉着这会儿比在猎场那时候好看多了。”
宁溪月回想了一下，不禁汗颜，暗道果然，三只的肚子确实快拖地了，跟带崽母猪似得。因连忙道：“这样不行，小南子，你去将三明子叫来，我吩咐他几句话。”
“娘娘，长得肥不行吗？这才说明喂养的好啊，一看三明子小俊子他们就是用了心，明摆着是冲过年大红包来的。”
“长得肥虽然很可爱漂亮，可是对它们自身会有害处，不说别的，你只想想咱们从前看见的大胖子，走两步喘几口，到最后连路都走不了，那不就只能等死了？”
宁溪月这一说，众人方才明白，因纷纷笑道：“三明子他们为了大红包，肯定是拼了老命的喂养这几个大家伙，却不料好心办坏事儿，这下好，还红包呢，不罚他们钱就是娘娘仁慈了。”
正说笑着，忽听春草“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道：“那个好像是彩袖，哦，过来折梅花的。”
宁溪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就见彩袖手上擎着一枝梅花，正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忽然抬头看见这边，便转了方向向这边走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真性情
宁溪月：……
“其实，隔着这么远，她可以当没看见咱们的。”
“我也是这么说，只是娘娘，您看她刚才，看见咱们就过来了，连个犹豫都没有，显然是真心要过来行礼请安。想来上次您饶她一命，她心中有些感激，如此说来，倒还不似她那主子般心如蛇蝎。”
清霜说完，就听春草道：“我说呢，从上次之后，在园子里遇见她两回，都是上赶着和我说话……”
不等说完，便听秋桂没好气道：“你这性子也太软了，她上赶着和你说话，你就非要和她说？忘了洛答应当日是怎么害你的？”
春草无奈道：“我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那样一个劲儿赔笑身前身后的转，我也狠不下心不理会啊。”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宁溪月忍不住吐槽：“你什么时候还有过刀子嘴豆腐心？你连嘴都比豆腐还软好吗？”
话音落，众人便是一阵哄笑，此时彩袖也来到面前，宁溪月见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中却有神采，手里捧着梅花福身道：“参见萱嫔娘娘，娘娘可是来看竹熊的？”
“是啊。”宁溪月点点头，看着彩袖道：“挺精神的嘛，不是我上次见你那副无精打采惶惶不安的模样了。”
彩袖笑道：“是。自从皇上生辰，我们小主跳了一支舞后，内务府那边总算将时下当用的一些东西送来，娘娘看我身上穿的这夹棉袄，就是先前送过来的。”
宁溪月点头道：“我虽然不喜欢洛嫔，但她的舞技确实登峰造极，应该是受过名家教导的吧？”
“是，我们小主从小就跟着公孙大娘学舞蹈……“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惊叫道：“什么？公孙大娘？唐朝的那个？”
彩袖愣了一下，接着就弯腰笑起来：“怎么可能？娘娘也太风趣了。唐朝的公孙大娘活到现在，岂不成了妖精？这个公孙大娘乃是江南名伶，我们老爷当年去江南的时候，看见她的舞姿，惊为天人，特意聘请回来教我们小主歌舞，不过她和唐朝的公孙大娘的确有点关系，据说是因为她舞技过人，尤擅舞剑，所以人家才把她称作公孙大娘。”
“原来如此。”宁溪月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犯嘀咕，暗道要不要这么巧？一样的名字，都擅长舞剑，谁敢说这位不是唐朝那个穿越过来的？毕竟穿越方面，就有我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面想着，就听清霜好奇问道：“这么说，洛答应也很擅长舞剑了？”
“是啊。”彩袖点点头，就听宁溪月感叹道：“你们小主容貌极美，舞姿也是动人得很，千万要让她勤于练习，这份儿功夫若因疏于练习而退步，太可惜了。”
彩袖笑道：“娘娘这么喜欢我们小主跳舞，或许下次有机会，还能看到我们小主舞剑呢。”
“舞剑就免了，我怕她舞着舞着，忽然一扭头看见我，立刻怒从心头起来恶向胆边生去，一剑把我扎个透心窟窿，那我就惨了。”
彩袖：……
“怎么会？娘娘说笑了。”彩袖心想这萱嫔娘娘也太直爽了，虽然知道你和我家小主有怨，但要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叫我怎么接话？
“行了，时间不早，你也回去吧，如今听雨楼只剩下你和小闵子伺候，想必每日里也是忙碌。”
宁溪月倒也体贴，彩袖听了这话，便点头答应道：“倒是还好，如今我和小闵子已经习惯了。听雨楼虽然偏僻，但屋里屋外我们也收拾的极干净。再过些天，等雪化了，快要过年，将后面荷塘好好收拾一下就行，如今后院就剩下这么一块地方，枯枝败叶，乱糟糟的很。”
“咦？荷塘？听雨楼后面也有荷塘吗？”宁溪月来了兴致：“我怎么不知道呢？”
“娘娘又没去听雨楼逛过。”
清霜在旁边小声答了一句，就听彩袖苦恼道：“有啊，那个荷塘正经还不小，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如今都是隆冬腊月了，荷塘里也不结冰，收拾起来更麻烦，娘娘想啊，过去许多年，压根儿就没人打理这地方。”
小南子道：“离咱们这儿不远，不是有个温泉汤子吗？估摸着那温泉眼的水就暗通了池塘，所以冬天不至于结冰，哎！这么说来，里面有鱼虾吗？”
“谁知道呢？顶着名儿是荷塘，可乱糟糟的，谁还有心思去那里观荷赏鱼？从前我们小主心情不好，我和小闵子都怕她去后院，不然看见这些破败荒凉景象，心中更不好受。”
宁溪月眼睛都放光了，笑着道：“正好，我前些日子才说，要将附近几处荷塘都清理了，清理出的塘泥给竹林做肥料，你就上赶着又给我送了一个来。这样吧，不用你和小闵子两个忙活，等到过年前，工部的工匠过来清理附近池塘的时候，让他们顺便就把听雨楼后面那个也一起清理了，可好？”
彩袖忙道：“这感情好，只是工部的工匠……这个……”
宁溪月见她有些犹豫，略微一想，便明白了，笑着道：“我不让你为难，你回去和洛嫔说一声，她要不同意就算了，若是同意，你就来照月轩说一声，之后就由我安排，到时候工匠过去，你们主仆几个知道这件事，不出门就行了。”
“好，那奴婢先谢过萱嫔娘娘了。”彩袖自然也不愿意大冬天的顶着寒冷清理池塘，因心中着实高兴，辞别宁溪月后，回到听雨楼，见洛嫔正在抚琴，她将梅花插进瓶中，一面笑道：“小主今儿的心情倒好，许久没听您弹琴了。”
话音落，洛嫔便站起身，走过来观赏梅花，一面道：“日子总要过下去，我如今倒觉着这样清清静静的也挺好，难怪萱嫔都不肯从照月轩搬走，此处虽然靠着冷宫，又偏僻，但着实是个清幽所在，她又有皇上恩宠在身，何必搬到那些繁华热闹地方，看许多不想看的嘴脸。”
彩袖笑道：“奴婢正要和小主说，刚才遇见萱嫔娘娘了，听说奴婢和小闵子要整理池塘，她就说最近打算将附近几个池塘都整修一下，挖塘泥给竹林做肥料，让我回来问问小主，若是您同意，到时候就让工部的工匠们过来，帮咱们也整修一下。”
洛嫔怔了一下，点头道：“也罢，既然有帮手，为什么不用？你和小闵子每天也够累的了。”
彩袖一愣，忽然笑道：“我还以为小主会犹豫，好像您如今对萱嫔娘娘，不像从前那般痛恨防备了。”
洛嫔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再愚蠢，难道连个好歹也不分？这么多天了，饭菜上别说克扣，连冷饭都没让咱们吃过；之前要用你整治我，可后来还是放过咱们；做了几个月的邻居，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见她压根儿没有趁机折辱我的心思。还有上次皇上寿宴。我如今算看出来了，萱嫔是个真性情的，对事不对人，她真要害我，大概也不屑用什么阴谋诡计。过去我风光的时候，不说一呼百应，身边也不缺巴结献媚的人，可现在落魄了，算下来竟是这个死对头对我最和善，你说这有多讽刺？所以，既然她要用塘泥，我们又省事，何乐而不为呢？”
彩袖点头道：“小主这话说的没错，萱嫔娘娘真的对事不对人，刚刚她还夸您舞跳得好，说您该勤加练习，这样好的舞技若是因为疏于练习而荒废，怪可惜……”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停了话头，不安地看着洛嫔，嗫嚅道：“小主，奴婢……”
“没什么，这话若是别人说，定是讽刺无疑。但如果是萱嫔，我倒相信她是出自真心。”
彩袖蓦然瞪大眼睛，心想怎么回事？如今小主对萱嫔娘娘竟相信到了这个地步？
刚想到这里，就见洛嫔没好气道：“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你以为我对萱嫔已经生出好感，一叶障目了？这怎么可能？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当日我一舞结束后，她是最先鼓掌喝彩的人。你想想她对我的态度，若不是真心觉着我跳得好，喜欢这支舞，她会这般失态么？所以我才说，如果是别人，这话九成九是折辱，但是萱嫔，她大概就是真的喜欢。”
彩袖这才明白，笑着道：“小主说的没错，奴婢想起来了，当日小主那一舞后，最先忘情喝彩的就是萱嫔娘娘。”
洛嫔看着梅花良久，只觉幽香阵阵，因转身出门，看向院子里一片素白，忽地对彩袖道：“这枝梅花倒惹起我的游兴，反正镇日里无事，索性出去走走，让小闵子看门，你和我一起去御花园逛逛。”
彩袖连忙道：“小园的风景就好，小主何必舍近求远？”
洛嫔道：“萱嫔喜欢小园，尤其爱那三只竹熊，万一碰上了，她还以为我是刻意和她亲近，我可不要这个名声，倒还是去御花园逛逛的好。怎么说我如今也是个答应，难道因为被贬了，这辈子就不去御花园？没有这样的事。”
彩袖无奈，只好替洛嫔换了衣裳，又披了那袭貂裘斗篷，洛嫔不要手炉，只带了个兔毛袖套，主仆两个便一起往御花园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做贼心虚
对御花园，洛嫔也是十分熟悉了，和彩袖进来后，便径自往梅园而去，一面感叹道：“我记得上次来御花园，还是夏末时分，正是草木最茂盛的时候，一路悠悠而行，但见花木葱茏。不过几个月光景，便是老木寒云，大雪压枝，我也从风光无限落到了如今这个凄凉境地，真真人非物亦非，可见命运之无常。”
彩袖连忙宽慰道：“小主也别这样想，虽然是大雪压枝，可是您看这御花园，让大雪一装扮，岂不成了一个银装素裹的琉璃仙境？玉树琼枝，也是别有一番风光啊。”
洛嫔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道：“刚来听雨楼那会儿，你比我还惶恐呢，怎么如今倒有这样一份乐观向上的精神？”
彩袖笑道：“奴婢看娘娘慢慢都放下了，而且您也说过，萱嫔娘娘刚进宫那会儿，境地比咱们还不如，可她如今成了后宫最受宠的嫔妃，可见这乐天一些总是没错，所以奴婢也就打起精神来了。”
洛嫔点头道：“你这话说的是，萱嫔……算了，我刻意来御花园，为的是什么？怎么你倒三句话不离她？不提不提，提了就让人格外烦恼。”
彩袖纳闷道：“小主如今对萱嫔娘娘改观了许多，奴婢觉着您不像从前那般恨她了，怎么倒还说格外烦恼呢？”
洛嫔冷哼一声，咬牙道：“就是这样才叫人生气，从前我恨她，有一个理由在，所以每日靠着恨她的情绪，便可度日，偏偏如今，这个恨她的理由没有了，我不能恨她，却又该去恨谁？连恨都没有了，这日子倒过得浑浑噩噩。”
彩袖笑道：“奴婢可没觉着小主浑浑噩噩，今儿不是还弹琴了吗？至于该恨谁……”说到这里，她的表情蓦然严肃起来，一字一字沉声道：“小主自然该恨那个把咱们陷害到这地步的人。”
洛嫔茫然道：“这话没错，可是我们连害我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啊。”
彩袖小声嘟囔道：“奴婢素日里没事儿，翻来覆去也在想这个人，我觉着，不是玉妃，就是舒妃静嫔，总脱不出这几个，她们是皇后娘娘的人，素日里就横行霸道的，尤其玉妃，说起来，她恨小主，可比萱嫔娘娘恨得多了。其实咱们现在想想，萱嫔娘娘就算恨您，也用不出这样手段，您看她要教训香云，还要抓对方真正的把柄才动手，由此可知其为人。”
洛嫔眼睛微微一眯，沉声道：“你这话提醒了我。没错，若说宫中有一个最恨我的，当属玉妃，她一直认定，当年是我夺了该属于她的宠爱。而且……说起来，当日皇上带领妃嫔们去猎场，她却留在宫中，皇后和姚妃也罢了，她为什么要留下？莫非就是为了害我？”
“一定是这样没错了。”彩袖握拳沉声道：“奴婢听说，太医院那个黄太医，对玉妃最是忠心耿耿，所以太医院这边，很可能就是黄太医奉了玉妃的命令，不管胁迫也好，买通也罢，总之，到底让孙太医就范。”
洛嫔心中剧震，越想越觉着彩袖说得有道理，只是思来想去，到头来，终不免黯然一叹，轻声道：“你说得很是，我也深以为然，只可惜，我们如今根本没有证据，更不用说，我现在不过是个谪居听雨楼的答应，别说玉妃，就是常在贵人，我见了她们也要行礼，便是有了证据，又哪里能报仇？”
彩袖轻声道：“小主，您还年轻呢，皇上也年轻，往后几十年，谁敢说就没有什么机会，能让您沉冤昭雪？奴婢不信这世上就没有公道。更何况，皇上喜欢往照月轩来，又喜欢您跳舞，说不定什么时候，他来的时候想起小主舞姿，就来了咱们这里呢。只要小主能够重获皇上宠爱，就有机会东山再起，到那时，事情或许就有转机。”
“嗯。”洛嫔点点头，心中也不自禁升起几丝希望。主仆两个又走了一会儿，便看见梅花园，正要进去，就听园中传来一阵笑声，接着一个熟悉地声音道：“素日里足不出户，今儿我只说天冷，没想到真出来了，让寒风一吹，人倒精神了些，尤其看这梅花开的好……”
不等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洛嫔也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玉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怎么偏偏遇上了她？难怪人家都说，冤家路窄。
那边玉妃却已经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洛嫔几眼，悠悠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洛嫔妹妹，哦，不对，如今该叫你洛答应了，怎么？这小半年终于认命，敢出来逛了？”
洛嫔想起刚才的推测，此时再看玉妃这可恶嘴脸，越发认定了是对方害的自己，一时间恨不能立刻上前与其对质，苦于没有证据，更何况如今自己身份低微，就是想拼命，怕还不到玉妃面前，就得被那些身强力壮的嬷嬷们扔出来，到最后，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因只好强忍住，双手在袖套里紧握成拳，她平静道：“我有什么不敢逛的？我心里又没有鬼。”
玉妃听了这话，不由一愣，到底是做贼心虚，她心里就有些犯嘀咕，因冷笑道：“你心里没有鬼？也是，敢罪犯欺君的人，心里怎么能有鬼？洛答应的心里，明明是魔，为求恩宠走火入魔了。”
洛嫔冷冷一笑，淡淡道：“这后宫里，确实有为求恩宠走火入魔的女人，但绝不是我，至于究竟是谁？玉妃娘娘心里最清楚。”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玉妃，径自往梅园里去，果然就听玉妃在身后喝斥道：“站住，你把话说清楚，这含沙射影的，你说谁呢？”
“我说谁谁心里清楚。”
洛嫔转过身，锐利目光盯紧了玉妃，沉声道：“玉妃娘娘，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是不是？一个人，但凡做了某件事，任她怎样掩盖，总会有蛛丝马迹泄露出来。其实您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应该也清楚，我罪犯欺君，皇上为何不将我打入冷宫？曹贵人当日不过是犯了个小错，如今就在冷宫度日，我比她的罪行重多了，怎会有这般幸运？你真以为凭我的恩宠，能有这样的区别待遇？这份儿待遇怕也只有萱嫔才会有吧。”
“到如今了，你还想挑拨离间？”
玉妃的眼睛眯起，却见洛嫔摇头笑笑，轻声道：“我是被贬为答应的人，如今所求，不过是努力活下去罢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挑拨离间？我的意思是说，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更何况，你觉着咱们皇上，会是轻易被欺骗糊弄的人？”
这最后一句话，恰好敲在玉妃心中最恐惧之处，一时间，看着洛嫔转身离开，她竟没有再叫住对方，先前想的几个折辱办法，更是忘到了爪哇国去。玲珑在旁边看着，心中只觉不安，小声叫了一句“娘娘”，话音未落，就听玉妃厉声道：“住口，我们回宫。”
“是。”玲珑也不敢多问，陪着玉妃回宫，心中也是十分惶恐，暗道听洛答应的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怎么办？难道她真的已经了解事情经过？甚至……孙太医都被找到了？不，这不可能，这事儿做的隐秘，她都被贬为答应了，哪里来的人手暗查此事？
这里玉妃匆匆回来，一时间只觉心中不安到了极点，回想起洛嫔的从容自在，这哪里是一个落魄无依，坐困愁城的答应所该有的仪态？尤其洛嫔那个人，最是骄傲不过，性如烈火，她能这样悠闲从容，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她掌握了什么要紧的线索，自认为可以凭此翻身，所以才会是这副模样，一点儿也没有被贬宫嫔该有的自怨自艾，愤世嫉俗。
玉妃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越想越怕，越怕越气，只恨皇帝多情，为什么当日不直接将洛嫔打入冷宫？不，打入冷宫还不够，就该赐她白绫毒酒，那可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啊。
因心烦意乱，忍不住打开抽屉拿出那条帕子，越看越是心酸，不知不觉便滴下泪来，喃喃道：“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世上男人多薄幸，果然一点儿没错，想当日，皇上对我何尝不是恩宠有加？可好景不长，到如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煎熬。若是能和你在一起，我必不会受这些苦楚，你绝不会像皇上一样无情，是么？”
因一面说，就将帕子捂在胸口，眼泪汹涌而落，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听门口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道：“娘娘，这是小厨房刚出锅的银耳莲子汤，您要不要喝一碗？”
玉妃吓了一跳，连忙转身，不妨手中帕子落下，她连忙弯腰捡起，脸上慌乱一闪而逝，怒目瞪着那小宫女道：“谁让你进来的？”
小宫女福身行礼，一边道：“奴婢看小厨房刚出锅的莲子汤甚好，想着冬日里，娘娘需要喝一些热烫的东西，暖暖胃肠，所以大胆做主，就给娘娘端了一碗过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又生毒计
玉妃注目看了小宫女一会儿，就见她面上笑意嫣然，眼中精光闪闪，因平复了下怒气，点头道：“果然你是个会体贴的，既如此，放在那里，我一会儿喝。”
“是。”
小宫女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将莲子汤小心放在桌上，又听玉妃似是不经意地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我从前没看见你？”
小宫女连忙道：“奴婢叫如意，是前几日刚被拨到娘娘这里服侍的。”
玉妃心中一动，微笑道：“刚拨到我身边服侍？看你年纪不算小，你从前是在哪位主子那里服侍啊？”
如意连忙道：“奴婢从前是在洛答应身边服侍。”
玉妃目光闪动了一下，含笑问道：“洛嫔假孕那会儿，可是风光无限，你这样会来事儿，想必很得她的欢心吧？”
如意忙跪下道：“娘娘，洛答应性格自私狠毒，只因为从前皇上到秋水阁，奴婢上茶时，皇上说了一句：这丫头很有几分纯秀之姿，结果就让洛答应视奴婢为眼中钉肉中刺，隔几天不是骂就是打。奴婢天天盼着能够离开秋水阁，天可怜见，竟让奴婢梦想成真，洛答应罪犯欺君，被贬谪听雨楼，奴婢这才脱离了苦海，来到娘娘身边。这是上天赐给奴婢的福分，奴婢是受过苦的人，来了畅意宫后，只觉这里真是自在安逸，只要娘娘需要，奴婢必定忠心耿耿，粉身碎骨以报娘娘。”
“好一张小嘴，怪会说话的。”
玉妃忍不住笑了，忽见玲珑从外面进来，一看见如意，就愣了下，接着尖声道：“混账东西，谁许你进来的？我不过去和人说了两句话，你就瞅准了这个空儿……”
不等说完，就听玉妃笑道：“行了，她也是为了我，何苦骂她？如意，你先退下吧，日后好好伺候，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是，多谢娘娘。”如意心中暗喜，捧着托盘向后退，到门边时，眼角轻轻瞟了一下玲珑，嘴角弯出一抹笑意，脚步轻快地出门而去。
“娘娘，这丫头太过伶俐，才来了几天，便找机会到您面前来了，您看她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人，最容易生外心……”
玲珑来到玉妃面前，却见她摆摆手，不让自己继续说下去，然后悠悠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清楚？既然她刚刚说了要粉身碎骨报答我，让她求仁得仁便是。”
“啊？”
玲珑吓了一跳，玉妃这话虽说得淡然，但分明已经起了杀机，她不知这如意犯了什么过错，竟让主子动了杀心。
就见玉妃没好气看她一眼，沉声道：“你去哪里了？也不在门外守着，就这样让人进来。”
玲珑不安道：“刚刚在御花园，奴婢觉着洛答应态度有些不对，恰好听两个小宫女在那边说皇上最近往照月轩去的次数多，奴婢就过去问了两句，原本想着不过一会儿的事，哪里知道这蹄子就瞅准了这个空子，当真是个善于钻营的。”
玉妃冷哼道：“善于钻营？我看她是善于找死。我手里拿着帕子呢，她就进来了，虽然看她模样，不像是发现了什么，但谁知道她是不是惯会演戏？宁可杀错一千，不可错放一个，这丫头，留不得了。”
玲珑心中一颤，但也仅是一颤而已，畅意宫中又不是没死过宫女太监，她想着照娘娘这个性子，将来只要不进冷宫，这里就难免还要死人，到时候，怕是自己这心也能练得和铁石一般，连颤抖都不会有了。
一面想着，便轻声道：“娘娘打算怎么处置她？奴婢的意思，这事儿还是要机密些才好，不然传出去，太后和皇上恐怕不喜，要么，就干脆报个暴病而亡？”
玉妃摇头道：“上次就有个暴病而亡的，时日长了，就我这里暴毙的太监宫女多，皇上还会来吗？放心，这一次有替死鬼，到时候把人弄没了就行，其他的，不用我们操心？”
玲珑抬头诧异地看向玉妃，就见她微微眯起眼睛，沉声道：“你刚刚说，觉得洛嫔在御花园里的态度不对，是怎么个不对法儿？说来听听。”
玲珑轻声道：“奴婢就觉着洛答应太从容了，她从前不是这样性子，怎么如今忽然转了性？再想想她那几句话，分明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奴婢有些不安，今天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是……”
“胸有成竹，对吗？”
“对对对，到底是娘娘通透，一下子就说到了奴婢心坎里，奴婢这笨嘴拙舌……”
“行了。”玉妃摆摆手：“不是本宫通透，而是我和你的感觉一样。可恶，当日咱们的事，也算是天衣无缝，到底怎么就露出马脚，还被洛嫔抓住了呢？”
玲珑不敢说话，却见玉妃轻轻舒出一口气，淡淡道：“罢了，不管她怎么抓住的，只要不让她有机会和皇上说话就好。”
玲珑担忧道：“这个不好说啊娘娘，奴婢听说，皇上最近常往照月轩去，那听雨楼就在照月轩后面，上次寿宴上，皇上还对洛嫔念念不忘呢。”
玉妃点头道：“是啊，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她那一舞，倾国倾城，难保皇上不会念起旧情。若不是有把握东山再起，她今日在我面前，怎可能如此镇定？所以……决不能让她继续和皇上见面。”
“这种事，咱们也左右不了啊……”
玲珑不等说完，忽然想起如意就曾经是洛嫔的人，而如今娘娘又对她起了杀心，莫非，竟是要用此事来再次陷害对方？
刚想到这里，就听玉妃沉声道：“我算着这两日，皇上怎也该来畅意宫一趟，让如意过来伺候着，你在旁边听着我的话头，看有没有机会将话题引到洛嫔和如意身上，叫那丫头在皇上面前说一说洛嫔平时是怎么对她的，先在皇上心中种下一根刺，这事儿就好操作了。”
玲珑愕然点头，又听洛嫔沉声道：“记住，务必要自然而然，不能露了痕迹。洛嫔有一句话说的没错，皇上不是轻易可以糊弄和欺骗的，若是刻意引话，不但达不到效果，反而容易引起皇上疑心。好在如意说过，皇上曾经赞过她，如此说来，对她或许还会有些印象，最好皇上能主动问起，那就是顺其自然，万万不会出差错了。”
玲珑沉声道：“娘娘说的是。如此一来，真正是天衣无缝，但不知之后又要怎样做？”
玉妃淡淡道：“之后？之后自然是抛尸，不如此，又如何能将洛答应送去冷宫？可惜了，一个宫女的份量太轻，没办法让她偿命，不然的话，本宫倒真想送她一杯毒酒一条白绫，让她一了百了。”
玲珑心中一凛，暗道看来娘娘在起心要杀如意的时候，就已经将后续全都计划好了，这份心机胆识，真正令人佩服，只是……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难道就真不怕报应临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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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谁这样淘气？怎么把鸟笼子挂树上去了？万一把那树枝子压断了怎么办？”
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没有一丝儿风，太阳在天上暖融融照着，素云和清霜陪着宁溪月看完竹熊回来，在屋里用了点点心，听见外面宫女太监们说笑的热闹，于是主仆三个又忍不住出门，刚来到廊上，素云就看见挂在石榴枝上那个大鸟笼，连忙高声喝问。
秋桂便笑嘻嘻上前道：“是宛儿，她说娘娘嘱咐过的，这是一只野生的猫头鹰，不过一时受伤，所以才收容救治，等到伤好了，仍然要将它放走的。”
素云没好气道：“这个我难道不知吗？我是问为什么把它挂在那石榴树上？压坏了枝子怎么办？”
说完就见宛儿从另一个屋里走出来，一瘸一拐上前，宁溪月看见了，连忙道：“有话站着说就行，或者慢慢走来，别着急，当心摔着，这雪还没化干净呢。”
“不妨事，奴婢脚下有准儿。”宛儿说着，到底上前来，对宁溪月行了礼，然后笑道：“素云姑姑，这两日猫头鹰有了精神，在笼子里一个劲儿扑腾，我想着它是野生野长的，忽然间被关起来，大概不太情愿，所以才将它拿到院子里，你看，果然到了这里后，它就安静许多。”
素云道：“你只顾着它，就不管石榴树死活了？枝子压断了怎么办？快拿下来。”
宁溪月纳闷道：“素云怎么了？怎么这样看重这棵石榴树？一根枝子而已，压断就压断了，又不是会把整棵树都害枯死。这笼子若是不挂起来，猫头鹰在里面冲撞两回，就倒了。”
素云便不再说话，心中嘀咕道：我为什么看重石榴树？还不是为了您？这宫里到现在也没有嫔妃怀孕，您宠冠后宫，结果肚子也这样不争气，怎么不由我着急？这石榴树是多子多福的寓意，奴婢当然希望它枝繁叶茂，保佑您早日诞下龙子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心头大患
这番话却不敢说出口，生怕给主子增加压力，她却不知宁溪月对这个压根儿就不会有任何压力。
这里宛儿到底还是将鸟笼子从石榴枝上拿下来，放在平地，果然就见那猫头鹰开始不安分了，先是小心翼翼地扑棱两下翅膀，伸出只脚爪，在作死的边缘试探着，见众人没反应，胆子愈发大起来，就在笼子里横冲直撞，到底将那笼子撞翻，里面装食水的小碟子都滚了好几圈儿，方才傻了眼。
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忽听不远处“哎哟”一声，扭头看去，就见夏蝉手里提着水壶从小厨房出来，结果滑倒在地。
宁溪月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飞奔过去，一边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让水烫到？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刚从厨房里拿出来的，定是滚水无疑，烫到不是玩的。”
素云清霜等忙都跟在她身后，急切叫着“娘娘小心，别滑了脚。”夏蝉也忙站起，慌乱叫道：“奴婢没事儿，没被烫到，娘娘不用担心。”
宁溪月哪里肯信她，到底几步上前，拉着夏蝉的手细细看了一遍她全身上下，就听夏蝉道：“穿得衣裳厚，水就洒在了表面，也不多，所以连衣服都没透，奴婢一点儿也不觉得烫。”
宁溪月见果然如她所说，只有大腿侧边的长棉袄上洒了片水渍，伸手摸摸，里面的棉裤只有一点点湿意，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嗔怪道：“你说你也是，多大人了，还这么毛躁。以后该学学宛儿的沉稳，人家腿脚不灵便，这一冬天还没摔一跤呢，你摔几回了？光我看见，便有三回。素云，回头让御膳房多送点猪脑来，给夏蝉补补，年纪轻轻的，怎么小脑平衡就这么差劲儿。”
众人都笑起来，宛儿便道：“娘娘，不是有那么句话，说善泳者溺于水吗？奴婢知道自己腿脚不好，所以走路都加倍小心。像夏蝉她们这样的，仗着自己身轻如燕，走起路来都横行霸道的，可不就摔了？”
“去你的。”夏蝉忍不住轻轻打了宛儿一下，然后嘻嘻笑道：“早知道摔两跤就能赚到猪脑吃，奴婢该故意在娘娘面前多摔几回才是，我最喜欢吃猪脑了。”
“这丫头疯了，为了馋嘴，竟然还希望多摔两下。我和你说，玩笑归玩笑，可不许真这么干，这是玩的吗？万一摔断了哪里，到时候给你一大锅猪脑，只怕你也疼得没心思吃了。”
正说笑的热闹，就听身后一声尖叫：“皇上，您……您来了？奴才参见皇上。”
众人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果然就见谭锋和于得禄站在院门边，正笑吟吟看着她们，于是连忙上前行礼拜见。
“都起来吧。”
谭锋摆摆手，亲自扶起面前的宁溪月，就听她抱怨道：“皇上，您可许久都没干过这听墙角的事儿了，怎么今儿忽然兴致上来，又重操旧业了呢？”
“怎么说话？朕不过是来到这里，看见你们其乐融融的，这情景十分好看，所以就驻足观赏了一会儿，怎么就成听墙角的了？”
谭锋拉着宁溪月的手上台阶，走到一半，忽然转头看向笼子里那只猫头鹰，这扁毛畜生自然不懂人间帝王的尊贵，歪着个脑袋，黑溜溜的小眼睛好奇看着皇帝陛下，好像在说：这丫是谁啊？怎么比鸟爷还神气？”
“你养的？别人都喜欢养个画眉鹦鹉什么的，你怎么想起养猫头鹰来了？许多人都忌讳它，认为它是不祥之鸟，你也太没有顾忌。”
“臣妾就是个百无禁忌的性子，皇上今天才知道？想当初臣妾刚进宫，就已经策划了冷宫一日游，如今养一只猫头鹰又算得了什么？而且，皇上不觉得这家伙比那些画眉鹦鹉可爱英俊吗？看看这精神抖擞的蓬松羽毛，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有那锋利的脚爪，每一个身体部位都仿佛在告诉人们，鸟大爷不是好惹的。”
谭锋忍不住哈哈一笑，在宁溪月脑袋上轻轻摸了摸，宠溺道：“也只有你，能把一只鸟儿都夸出花来。溪月，是不是在你眼中，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十分美好？朕从未见过对自然天地抱有如此善意的人。”
宁溪月连忙道：“皇上过奖，臣妾哪有这么善良？夏日里我看见苍蝇蚊子，那也是坚决要拍死的。”
谭锋：……
两人走进屋里，宁溪月又道：“臣妾也不是要养这只猫头鹰，不过是这只受伤了，所以先养在这里，给它治伤而已，它不喜欢笼子，可若是不用笼子，怕它作大死，到时候挣裂伤口，反而不美。再过几日，伤将养的差不多，就可以用绳子试飞，完全痊愈后，便可放归大自然了。”
“你舍得？明明听你刚才的话，是很喜欢这只猫头鹰的。”
谭锋忍不住问，就见宁溪月摇摇头笑道：“这鸟儿本就该属于天空野地，臣妾纵然不舍得，又怎好将它强留身边，不给它自由？皇上刚刚还夸我人美心善，我总不能辜负这夸奖。”
谭锋：……  “朕好像只夸了你心善，没夸你人美吧？你是知道朕的，从来实事求是，绝不会违心说谎。”
宁溪月：……
“皇上，您今儿来，就是为了打击臣妾的？”
宁溪月咬牙切齿地问，纤纤玉手握成了两只粉拳，却听谭锋哈哈笑道：“你可算了吧，如今大冬天的，朕穿了棉衣，你那两只手打上来，连个感觉都没有，让朕都替御膳房憋屈得慌，那么多饭菜，就好像喂进了……哦，也不知道是喂给了谁？”
“皇上，你其实是想说喂进了狗肚子里吧？你含沙射影，讽刺臣妾是狗。”
宁溪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皇帝陛下也有点压力山大，连忙转移话题道：“好了好了，我们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朕只是奇怪，你既连猫头鹰都舍得放生，怎么不放生了竹熊呢？“
从这最后一句话，就可知道皇帝陛下对竹熊当真是怨念深重，恨不能将它们都给放生了，也省得它们在宁溪月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却见宁溪月笑道：“没办法，竹熊好吃懒做，别说如今日子过得这般滋润，就是从前在猎场，圈舍又小，环境也不太好，吃也就是勉强混个八分饱，就这样，总管说赶都赶不走，何况现在？再说了，这几只竹熊都是从小被收养，养到今天，已经失去了在野外独自生存的本能，这会儿将它们送去野外，不啻于送熊入虎口。那猫头鹰还好，它不过是受伤，就这么几天时间，不至于失去野外生存的本事，所以自然还是放它自由的好。”
谭锋嘴角抽了抽，冷哼道：“为竹熊考虑的当真周到啊，什么时候你对朕能有对竹熊一半的用心，朕就知足了。”
宁溪月无奈道：“皇上又来了，臣妾早就说过，这颗红心只向着您，怎么还要污蔑竹熊呢？臣妾对它们，也就是如同宠物一般，就好像其他嫔妃都养猫养狗一样，我养三头竹熊，很过分吗？”
“哈！”谭锋一声嗤笑，接着控诉道：“你对它们可不是只对宠物一般，别的嫔妃养猫养狗，也没见谁去破冰抓鱼喂它们。”
宁溪月：……
“皇上，恕臣妾斗胆猜测一下，您这些日子是不是馋鱼了？御膳房这几日没给您做鱼吃吗？不然您怎么揪着这件事就不放了呢？”
谭锋：……
“朕就是不喜欢……算了，说太多，倒显得朕小心眼，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谭锋说完，就见宛儿捧了一个食盘过来，里面装着四碟点心果脯，他盯着对方那只跛脚看了两眼，忽然道：“说起来，宛儿你这腿脚是怎么回事？”
“啊？”
宛儿没想到皇帝会忽然这样问，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宁溪月见她有些不知所措，便淡淡道：“宛儿之前在畅意宫服侍，因为做错了事，被玉妃娘娘不小心打残了腿。都是陈年小事，皇上今儿怎么忽然想起动问了？”
谭锋眉头一皱，疑惑道：“是玉妃？不是洛嫔？”
“当然是玉妃娘娘，洛嫔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倒没听说秋水阁出过这种事，且如今她和两个奴才相依为命，脾气比过去好多了。”
说完见谭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便苦笑道：“这话宛儿也不好说，皇上也别放在心上，不然若无意间和玉妃娘娘说起，徒惹她尴尬，别再因此记恨宛儿，就不好了。反正事情过去这么久，宛儿如今也过得挺好，连腿脚都不甚在意，您看我都不心疼她了。”
“你疼她们，是在心里。”
谭锋轻声一叹，就听宁溪月“悲愤”道：“哪有？我表面上也很疼的好吧？皇上不知道，素日里这些家伙不知道赚了我多少赏钱去，您每个月都赏我银子，可到如今，我也没攒下几个钱。”
谭锋：……
待宛儿垂头窃笑着退下，宁溪月方纳闷道：“皇上怎么忽然问起宛儿的腿了？臣妾见您似乎有些思量，莫非宫中又有哪里发生了虐待奴婢的事？”
谭锋道：“这倒不是。只是朕昨晚去畅意宫，看见了从前秋水阁里一个宫女，才知道只因当年朕夸过她一句，却害她之后在洛嫔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唉！这些女人啊，在朕面前都是一副善良柔顺的模样，谁能想到她们心地竟如此歹毒？玉妃昨儿晚上还有脸说洛嫔不好，如今看来，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主，今儿天气不错，不如出去逛逛吧。”
彩袖给洛嫔梳着头发，一边看着主子面色，见她脸上淡淡的，便小声道：“再过大半个月，便是除夕，小主若不喜欢逛，不如四处走动走动，和其他娘娘说说话……”
不等说完，就见洛嫔抬头看了她一眼，嗤笑道：“有话就直说，怎么忽然想起让我去串门子了？”
彩袖在她发髻上插下一根珠钗，小声道：“奴婢想着，除夕是个喜庆日子，说不定皇上再看小主跳一曲，心中就会勾起前情，将小主从这听雨楼迁出，甚至……就是恢复您的位份，也不是不可能啊。”
洛嫔摇摇头，轻声道：“所以你就想让我四处串门儿，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在除夕的时候为我说句话，让我有机会献舞，勾起皇上从前的情意？你这傻瓜，你看看这后宫里，有没有这样的好心人？萱嫔或许是一个，可她会帮我说话吗？”
彩袖小声道：“奴婢也知道萱嫔娘娘不太可能，不过别人也未必都不会帮忙，例如褚贵人……”
洛嫔摆摆手，打断她的话，摇头道：“褚贵人之前想要结交萱嫔，结果被拒之门外，萱嫔别的不说，还算是有几分眼光的，她既不肯接纳褚贵人，说明对方和她不是一路人，既如此，咱们又有什么必要去巴结一个心机深沉歹毒的？我虽落魄，也不许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说完见彩袖面上有些失望，她便安慰道：“你也不用挖空心思想着东山再起，就让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吧。更何况，除夕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大日子，你以为我这情况，是和监牢里那些囚犯一样，还有可能等着大赦天下？咱们就在这听雨楼里安分守己过日子，虽然没有秋水阁时候舒适，但胜在清静。”
彩袖难过道：“从上次贵妃娘娘骂了您后，这些日子许是见皇上那边也没有动静，内务府又懈怠了许多，如今隆冬腊月，他们克扣一点，小主这日子就要苦上好几分，奴婢实在不忍……”
不等说完，忽听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尖叫，她不由一愣，接着就听洛嫔沉声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叫，你是不是也听见了？小闵子。”
“娘娘，奴才在。”
小闵子连忙从屋外走进来，就听洛嫔道：“你应该也听见刚刚那一声了吧？快去瞧瞧，看看出了什么事？我估摸着这应该不是在前院，前院不远就是照月轩，能发生什么事？你先去后院看看。”
彩袖心中一跳，小脸煞白道：“娘娘……是怕有人故意来害咱们？”
洛嫔面色凝重，沉声道：“不得不防。”
“可是……咱们都这样了，怎么……怎么那些人还不肯放过您啊。”
彩袖跺脚，就见洛嫔站起身道：“你也不用害怕，也许是我想得太多，只是……不知怎的，我这心里总觉着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就见小闵子回来，纳闷道：“启禀小主，奴才屋前屋后都看过了，并没有看见什么人。”
“啊？没有人？”
彩袖更害怕了，呐呐道：“怎么可能没有人？总不成大白天……大白天还能有鬼吧？”
“不要胡说。”洛嫔沉声训斥了一句，接着皱眉道：“没有人？可那声尖叫……若说我听错了，总不可能咱们三个人都听错……走，去后院看看。”
“小主，就咱们几个人，不如……不如奴婢去照月轩，看看有哪个小太监在……”
“没有照月轩你就不过日子了？”洛嫔横了彩袖一眼，她如今对宁溪月的感情十分复杂，没有了仇恨对方的理由，可若是因此去向其求助低头，她是从心底里不肯的。
彩袖无奈，只好和小闵子陪着洛嫔向后院来，只觉北风阵阵，打在脸上，怎么想都有一股阴森之感。
洛嫔到底是做过一宫主位的人，到此时，反而愈发镇定胆大。只是三人在偌大后院走了许久，也没看见什么异常之处，正纳闷着，洛嫔忽然一眼看见不远处那荷塘，想起彩袖之前所说，便随口问道：“你不是说萱嫔要派人来整修荷塘吗？怎么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应该快了。奴婢前天看见已经有人在整修小园里的池塘，到咱们这里，怕还是要再等几天。如今天寒地冻的，匠人们干活没有那么快。”
彩袖说着，就见洛嫔向荷塘那边走过去，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小主，您做什么？”
“我过去看看，这后院都走遍了，也没发现什么，只有那里还没去。”
“小主，这可不是玩的，别再失足落水了。虽然这荷塘没上冻，可大冬天的，万一掉到水里冻一下，也不是玩的。”
连小闵子都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止，却听洛嫔斥道：“够了，我自有分寸，让开。”

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箭难防
小闵子和彩袖无奈，只好陪着洛嫔来到荷塘。到得附近，只见枯草树枝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彩袖便低头小声道：“先前奴婢和小闵子将后院整理了一遍，想着这周遭留着修荷塘时再整理，就……就没过来。”
“不关彩袖姑娘的事，是奴才偷懒。”小闵子连忙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却听洛嫔道：“行了，我又没怪你们，跟着我来了这里，你们也着实辛苦……”
不等说完，忽然脚步一顿，彩袖和小闵子诧异看向她，就见主子面色凝重，沉声道：“不对，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人来过。”
“啊！还真是。”
听雨楼比照月轩还不如，形同废弃，后院许多年无人打理，枯草丰茂，因此对面倒下的那一大片枯草，就格外明显，洛嫔看见后，便推断出是有人来过。
三人连忙走上前，仔细看了一遍，却也只看出这里有人来过，并没有别的痕迹，彩袖便嘟囔道：“真是奇怪，什么人？无端端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为了过来试探，怕是探明地形，便要来害我了。”洛嫔紧握双拳，眼睛都红了，恨恨道：“是谁？是谁这样胆大妄为？竟然敢在后宫琢磨害人之事？”
彩袖和小闵子都瞪大眼睛，好半晌，彩袖才喃喃道：“虽然这里是听雨楼，但好歹也是后宫地界，怕也没有谁如此大胆，竟敢跑来行刺小主吧？若真是这样，皇上岂会善罢甘休？且这附近就是照月轩，难道那人就不怕被查出来？”
洛嫔一愣，旋即慢慢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有道理。便是敢害我，她也要想想皇上对萱嫔的宠爱，这种实在是下策。只是，不能明着害，难道还不能暗害吗？之前我小产，不就是遭了人家暗中的手段？”
“暗害小主，他跑来这里做什么？”
彩袖还是有些不信，洛嫔的目光却四下里梭巡起来，一面道：“跑来这里做什么？或许埋个木头人，说我对皇上的处置心生怨怼，操纵巫蛊之术诅咒皇上，这一条罪名，便足够我死了。过去千百年来，后宫因此而冤死的嫔妃，不知道有多少。”
彩袖和小闵子心中一凛，连忙道：“这个倒不得不防，只是……若真有人这样做，那也太假了吧？娘娘埋下的木头人，怎么那么巧，就能被人看到找到？莫说听雨楼这样荒凉偏僻的地方，就是在秋水阁里，也难这样精准，咱们皇上英明神武，难道看不出这就是存心陷害？”
洛嫔冷笑一声，恨恨道：“无巧不成书，若真要以此害我，总会有个理由……咦？那是什么？倒好像是段布料，荷塘里除了枯荷鱼虾，怎么还跑出来布料衣服了？”
小闵子忙道：“奴才过去看看。”说完小心上前，这里彩袖紧张的用拳头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洛嫔，一面叫道：“你小心点儿。”
“知道了。”小闵子答应一声，终于来到荷塘边，就觉着水里面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弯下腰仔细去看，待终于辨认出来，不由吓得汗毛倒竖，“啊”的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向后退着，一边叫道：“小主，是……是个人，是个死人。”因为惊吓太过，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洛嫔心猛地向下一沉，察觉身边彩袖软倒下去，她忙一把抓住，勉强镇定了下情绪，沉声道：“去……去叫萱嫔来。”
“哦……是，奴婢……奴婢这就去。”
彩袖见主子面上表情虽然还镇定，但声音中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恐慌乱，因也失魂落魄的点头，然后撒腿就跑，跑不远就摔了一跤，她却恍若未觉，爬起来继续往照月轩跑去。
宁溪月正在悠闲品尝着新出锅的桂花糕，一边对素云道：“今儿正好没什么事，等到饭点前，咱们去御膳房转转吧。”
素云：……
“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奴婢替您办就是，何必亲自过去？传出去，恐怕又有人要笑话您不知自重了。”
“她们喜欢笑话就笑话啊，皇上不笑话不就行了？就算皇上也笑话，他继续来照月轩，继续赏我银子就好啊。说到底，不要去在乎别人说什么，我又不是金银财宝，还能指望每个人都喜欢我怎的？别人想怎么说，那是她们的自由，关键是咱们不能被这些言论左右，要自由自在，活出自己的风采……”
“娘娘，奴婢错了，奴婢这就安排跟着您去御膳房的人。”
哪怕素云久经考验，对宁溪月的洗脑教育已经有了一定抵抗力，此时看到主子的谈兴有越来越浓的倾向，也忍不住胆战心惊，终于在宁溪月坐起身挥舞起胳膊之后果断告退，及时止损。

第一百五十章 我真的不想做好人
“哎哎哎！急什么？这事儿不急，你回来，听我再和你说……”
宁溪月连忙站起，想要抓住素云，就在这时，便听院子里传来一声凄惶大叫：“萱嫔娘娘救命啊！”
“嗯？好像是彩袖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宁溪月和素云都是一愣，接着连忙出门，就见彩袖跌倒在院子里，姜德海和李庄春草等都从别处赶上前来，而彩袖看见宁溪月，便一咬牙爬起身，跑到她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叫道：“萱嫔娘娘救命。”
宁溪月急忙拉起她，一面急切问道：“怎么了这是？洛嫔上吊了？”
彩袖：……
来找萱嫔娘娘真的有用吗？怎么她好像很期待小主上吊的模样？彩袖心里咕哝着，结结巴巴解释道：“没……没有。”
“呃……”
宁溪月有些失望，疑惑道：“那你喊什么救命？等等，莫非她竟要打杀你？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上次还为了护住你不惜向我下跪，这才几天，怎么就性情大变？嗑药了吗？”
“不，不是。”彩袖急了，连忙一鼓作气叫道：“萱嫔娘娘，我们后院荷塘里有个死人，我们小主叫我赶紧来找娘娘过去。”
“啊？不会吧？”宁溪月和素云等人都失声惊叫，彩袖连连点头道：“是真的，求娘娘过去，为我家小主做主。”
宁溪月看了素云一眼，犹豫道：“这个……好像不是在我业务范围之内吧？当初皇上说的明白，我只管着御膳房就行了，这好像是皇后和皇贵妃的管辖区域，就是慎刑司，也比我名正言顺得多，是不是？”
似洛嫔这种心如蛇蝎的狠毒货色，自己不去落井下石，耍阴谋诡计陷害就很善良了，还要主动去救？她好像还没到这么圣母的地步。
宁溪月心里嘀咕着，就见素云点头道：“是，娘娘说的没错。”
“娘娘，求求您去看一看，好歹给我家小主做个明证，不然我们小主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彩袖泪流满面，抓着宁溪月裤腿苦苦哀求。
“这个……彩袖啊，你要相信皇后皇贵妃的智慧和眼光，她们不会坐视你家小主被冤枉……”
说到这里，看见彩袖瞪大的眼睛，宁溪月觉得这话骗鬼鬼都不信，因也有些讪讪，尴尬地咳了一声，小声道：“就算皇后和皇贵妃一时间被蒙蔽，你们也该相信皇上……”
“娘娘，无论如何，求您过去一趟，奴婢给您磕头了，您若不去，奴婢无颜去见我家小主，宁可碰死在这里。”
彩袖说完，又毅然跪下去，以头碰地，磕得咚咚作响，宁溪月去拉她，她死命挣脱开，仍然拼命向地上磕头。
“哎！这怎么还搞道德绑架啊，跟着你们那个主子，好的没学会，就这些手段用起来得心应手。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软吗？”
宁溪月跺脚，一旁素云秋桂姜德海等人都斜睨着看向她，暗道娘娘你都急得跺脚了，还敢说自己不心软？奴才敢打赌你撑不过小半刻钟。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高估宁溪月的意志力了，彩袖又磕了三个头，这女人就干脆利落地缴械投降：“行了，赶紧给我起来，头前带路，不就是看个热闹吗？哼！我还巴不能去看看洛嫔倒霉的样子呢。”
素云等人一起向天翻了个白眼，暗道娘娘，您心软就心软，别嘴硬了成么？奴才（奴婢）们听着，都觉得这脸上火辣辣的。
宁溪月带着几个宫女太监，随彩袖来到听雨楼，及至转过游廊来到后院，就见远处荷塘边一大堆人在那里站着，为首的两个竟然是舒妃和玉妃。
宁溪月一下子就站住了，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有备而来啊，这里刚发现尸体，两位娘娘就及时赶来，虽说无巧不成书，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求娘娘救救我家小主，这一看就是蓄意陷害。”
彩袖又要下跪，却听宁溪月淡淡道：“行了，先过去看看再说，怎么说我也不过是个嫔位，那边却是两位妃子，俗语说得好，胳膊扭不过大腿，更何况现在胳膊只有一只，大腿却是有两只呢。”
一边说着，就走上前，舒妃和玉妃看上去也是刚来，正指责洛嫔被贬为答应，还不安分，竟敢害人致死。
洛嫔自然大声分辩，并且直言她们来得如此巧合，这其中必有猫腻。无奈她势单力孤，舒妃和玉妃又都是口齿厉害的，正独木难支之时，就听身旁小闵子大叫道：“是萱嫔娘娘，萱嫔娘娘来了。”
舒妃和玉妃先是一愣，接着都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暗道洛嫔情急之下，真是昏了头，竟然想让萱嫔为她做主，难道她不知道？这后宫里若说最恨她的人，萱嫔就算不是第一，也必定是第二。
一念及此，不由都是精神一振，舒妃便笑道：“萱嫔妹妹来得正好，我们正和皇后娘娘说话呢，就有人来禀报，说是在听雨楼后的荷塘中发现了一具尸体。恰好玉妃妹妹说她的宫女如意已经失踪了两三天，遍寻不见，她从前又是洛答应的宫女，因此皇后娘娘命我们过来查看，谁知就是这样巧，这荷塘中的女尸虽然泡的浮肿了，可经过辨认后，还是依稀能够辨出模样，且穿戴打扮也能对得上，就是宫女如意。我们正和洛答应说呢，你就赶过来了，正好也可做个见证，随我们一起禀报皇后去。”
宁溪月看了那地上的女尸一眼，叹了口气，扭头对彩袖道：“回去找块白布，先把这尸体蒙上吧。”
“哦，好。”彩袖嘴里答应着，身体却不动，只看着洛嫔，只见她点头道：“去吧，找一块好点的白布，如意不管怎么说，好歹跟过我一场。”
“别假惺惺的了。”玉妃冷哼一声，阴沉道：“你但凡对她有一点主仆之情，也不会下如此狠手，如今人都死了，还有脸说什么跟过你一场。”
洛嫔死死盯着她，沉声道：“玉妃娘娘休要血口喷人，说是我害的，你有证据吗？如意早就不跟着我了，她失心疯了？跑来我的听雨楼让我杀她？就算她想找死，我又有什么理由造这个孽？看你模样，竟一口咬定是我杀的，莫非这事就是你做下陷害我，所以才会如此急切的下定论么？”
“你……你胡说。”
玉妃柳眉倒竖，却见舒妃摆手道：“行了，一人少说一句吧。”说完看向宁溪月，似笑非笑道：“萱嫔妹妹怎么说？”
宁溪月看了洛嫔一眼，心里在剧烈挣扎：从理智上，她知道洛嫔是被陷害；但是从感情上说，她真的很不想接受理智。虽然之前说过什么好自为之，但如果能将这个蛇蝎女人送去冷宫遭罪，她绝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啊。
洛嫔和她对视着，目光中一片漠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宁溪月还是叹了口气，她到底还是越不过良心这一关，恨啊！她要良心何用？为什么当初不喂了狗呢？
“两位娘娘，我和洛嫔……洛答应的恩怨，你们也都清楚。若说这宫里最想她进冷宫，被赐毒酒白绫的，我绝对要算一个。可是……凡事总要讲究个道理逻辑，这件事疑点委实太多，我并不认为洛答应会如此愚蠢，在听雨楼杀人。所以……此事应该禀报皇上皇后，一查到底，咱们总不能在没有半点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是洛答应杀人。”
“你什么意思？你这话是说我和舒妃冤枉洛答应？”
宁溪月的态度大大出乎舒妃和玉妃的意料，当即玉妃就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原本的打算，是想着宁溪月能趁机落井下石，在皇上面前狠狠吹一下枕头风，最好能把洛嫔一下子吹进冷宫，若是吹死，那就更好了。谁知这萱嫔竟好像脑子进水了一般，不但没落井下石，看上去还想来一出雪中送炭，当真气煞人也。
“玉妃娘娘这话从何说起？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疑点太多，要查证明白才好做决断。若最后真的证实是洛答应杀人，那无论她有什么下场，我都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啊，刚刚我就说过，我绝对是这后宫里最希望她去死的人。”
宁溪月说完，就听洛嫔冷哼道：“我很清楚你有多恨我，就不用一遍一遍的说了。”
“是说给你听的吗？我这不是怕舒妃娘娘和玉妃娘娘把你我当做一丘之貉？”宁溪月扭头狠狠瞪了洛嫔一眼，咬牙道：“说起来我和你八字一定犯冲，反正每次看见你就没好事。我多想把这良心喂了狗，然后管它疑点不疑点的，先直接把罪名给你坐实了，发落去慎刑司大刑伺候一圈儿。可惜啊，狗不肯吃，它还在我的腔子里活蹦乱跳，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洛嫔：……  “你别想得美了，就算我今日被诬陷杀人，皇上无论是将我打入冷宫，还是赐死，都不至于沦落到去慎刑司受刑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躺着也中枪
宁溪月立刻一脸失望，喃喃道：“是么？那真的可惜了，唉！我真想让你也尝尝慎刑司的滋味，当初我们秋桂还挨了几板子呢。”
洛嫔呵呵冷笑道：“是啊，她那几板子算是白挨，你就别指望还能从我身上找补回来了。”
舒妃和玉妃看着两人唇枪舌剑，心里都有些迷糊，暗道听这话，明明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啊，为什么萱嫔不落井下石呢？真的是良心作祟？别开玩笑了，这后宫里，良心值几个钱？她对奴才们善良还有点道理，毕竟是朝夕相处伺候她的，可是对洛嫔，还要讲良心？
舒妃于疑惑中忽然灵机一动，自以为猜到宁溪月为洛嫔开脱的原因，因便笑道：“萱嫔妹妹，你不要有顾虑，虽然听雨楼和照月轩隔得不远，但洛嫔杀害宫女一事，是完全牵连不到你身上的，莫说你们还住在两处，便是一处住着，这俗语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又哪里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舒妃娘娘这话，是认定人是我杀的了？”
不等宁溪月说话，洛嫔便冷冷问了一句，只听玉妃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如意之前就说过你对她深恶痛绝，如今人又是死在你这里，你还有何话可说？即便不是你杀的，也必定是你指使人谋害了她。”
洛嫔没理会玉妃，转头看着宁溪月道：“萱嫔娘娘怎么说？”
宁溪月痛苦扭头，喃喃道：“我怎么说？我还能怎么说？我的态度一直就是鲜明坚定地。你不要总逼我表态好不好？天知道我多想颠倒黑白，不管证据，直接盖棺定论就是你杀的人，然后撺掇皇上把你送进冷宫去。”
洛嫔面上露出一丝微笑，而舒妃和玉妃的面色却是变了，舒妃沉声道：“萱嫔妹妹这话什么意思？认定洛答应杀人，就是颠倒黑白？”
“不错。”宁溪月点点头：“没有经过任何查证，半点证据也没有，仅凭死者之前和洛答应有隙，又是死在她后院荷塘中，便要给她定罪，在我看来，就是不负责任颠倒黑白，虽然我比谁都希望凶手真的是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
玉妃气得大叫，心里差点儿爆粗口，暗道你磨叽什么？想做就做啊，这天下事谁真和你讲究什么是非黑白，还不是强者为尊？只要我们联合起来，洛嫔不死也得进冷宫，这才是真正大快人心的结局，谁要你非得凭着良心说话了？回头这女人要报复你，良心能帮你抵挡吗？蠢得要死。
然而这番话只能在心里咆哮，而宁溪月显然也十分坚持。有她这样一个局外人为洛嫔说话，舒妃和玉妃也不能随便行事，只好彼此无可奈何地交换了个眼神，舒妃便道：“皇后娘娘病着，也不好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她，这可怎么办呢？”
玉妃还想尽最后努力，冷哼道：“叫我说，此事已经如此明显，还用得着费什么事？直接将洛答应杀人的结果禀报给皇上，由他定夺便是。”
宁溪月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这立刻触怒了玉妃娘娘敏感纤细的内心，因横眉怒道：“萱嫔笑什么？你可是觉着我们在皇上面前说话不如你？”
宁溪月咳了一声，正色道：“玉妃娘娘误会了，我只是怕皇上来问我，若问我，我是一定要凭良心说话的。当然，若是不问我，直接按照你们的结论将洛答应打入冷宫，这个结果我也是喜大普奔，不用我出力，就有人主动将我讨厌的人送去冷宫，天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喜大……普奔是什么意思？”玉妃不知道宁溪月“创造”新名词的“神秘”能力，还以为这话中暗藏什么玄机，立刻就警惕了。
“洛答应入冷宫，这个结果就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简单总结便是喜大普奔。”宁溪月认真解释，心中有些骄傲，暗道向后宫嫔妃们科普网络热词，姐在众多穿越者中也是独树一帜了吧？
洛嫔：……
“你这是什么话？我至于像你说的这么神憎鬼厌吗？”
“你以为呢？不是神憎鬼厌，就凭你的容貌舞姿，会沦落到听雨楼中做个答应？”
这一刀实在是插得太狠，一刀下去，洛嫔便捂住了胸口，喃喃道：“罢了罢了，我为什么要找你来做见证？还不如去冷宫，离你远远儿的，也省得被你如此折磨。”
因为宁溪月，舒妃和玉妃终究不敢一锤定音，两人心中都恨得要命，暗地里将宁溪月骂的体无完肤，却也不得不将实情禀报给皇后和皇贵妃两人知道。
皇贵妃对洛嫔这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已经没了任何帮衬之心，只是想到对方曾经是自己这一派，若任由皇后玉妃等人草率定罪，自己的威严何在？更何况，都说唇亡齿寒，若是一点儿也不帮忙，岂不让芳嫔姚妃等人寒心？再说了，就算自己不说话，萱嫔这死对头已经表了态，明摆着这事儿就不可能越过皇上去，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因着这几点原因，她便也破天荒为洛嫔争取了一回，于是玉妃便知道，这事情终究不能似自己想象的那般顺风顺水，好在之前就在皇上面前埋下伏笔，就算有点波折，想来结果也不会差强人意。
谭锋很快就赶来坤宁宫，看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心中便有些腻烦，暗道朝廷上多少事要朕定夺，偏偏后宫也不清净，是不是朕最近对后宫不太上心，让这些女人都觉着我越来越好糊弄了？这次的事，看来要严查，不论是谁在背后搞鬼，都给我进冷宫呆着反省去，有什么精神，都到那里耍吧。
心中生气，面色就有些冰冷，宁溪月本来就后悔自己这凭良心办事的圣母风格，再看皇上这副明显不耐烦的表情，想到若自己也随波逐流的话，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一个心如蛇蝎的答应被打入冷宫，那还叫个事儿吗？
因一时间就觉着都是自己善良多事的错儿，忍不住便往角落里缩了缩。
谭锋正没好气，忽一眼看见她，垂着脑袋跟只要往洞里撤退的松鼠似得，从头发到脚面散发着一股“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的自欺欺人气息，顿觉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溪月这也算是一个绝技了，无论什么场合，看见她，总能让人心情变得开朗一些
一面想着，就来到主位坐下，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萱嫔你来说一说。”
皇后皇贵妃：……
众嫔妃：……
宁溪月：……
“萱嫔。”谭锋声音提高了八度：“没听见朕的话？”
“不是啊皇上，这……这皇后皇贵妃在上，哪里轮得到臣妾说话？”
宁溪月委屈，真委屈啊，心想我就差没躲柱子后了，为什么还逃不过被皇上点名的命运？不都是枪打出头鸟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成躺着也中枪了？
“你不是在现场吗？皇后皇贵妃当时又不在。”谭锋给了宁溪月一个“少废话，别挣扎”的眼神，示意自己的威严不容反抗。
但萱嫔娘娘那是坐以待毙的人吗？闻言立刻道：“回皇上，当时舒妃娘娘和玉妃娘娘也在现场，而且还是她们最先发现尸体的，臣妾最后赶到，最没资格说话。”
谭锋：……
“启禀皇上，是臣妾今日在屋里和彩袖说话的时候，听见后院传来一声尖叫，臣妾就和小闵子彩袖出去查看……”
洛嫔如今再遭陷害，身处危机之中，实在是不想看这两个高调秀恩爱了，将心一横，便跪下将事情经过向谭锋诉说了一遍。
“臣妾发现尸体后，就命彩袖去寻萱嫔过来，为臣妾作证，不料萱嫔还没到，舒妃和玉妃两位娘娘便赶了过来，一口咬定是臣妾报复杀人，臣妾正与她们理论，萱嫔娘娘也赶到了，为臣妾据理力争，因争持不下，最后只好来寻皇上和皇后娘娘做主，求皇上皇后彻查此事，还臣妾一个公道。”
宁溪月忍不住就斜睨了洛嫔一眼，心想醒醒，谁为你据理力争了？我是因为良心还没有泯灭好吗？如果可能，其实我是很愿意送你进冷宫的。
“启禀皇上，这一次的死者就是之前在臣妾宫中和皇上说过话的如意，她已经失踪了两三天，臣妾派人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却不料今日在皇后娘娘这里说话，忽然有人来禀报说听雨楼后面荷塘有具女尸，臣妾就害怕是她，便和舒妃娘娘急急赶去，果然……那……那具死尸的确就是如意。臣妾想着，定是这丫头心高气傲，因为那天晚上和皇上说了几句话，自觉能在洛答应面前扬眉吐气，所以才会过去，这固然是她不对，只是……只是洛答应也不该含愤杀人啊。”
“你别血口喷人，我连如意的面儿都没见过，哪可能杀她？”
洛嫔大怒，目光紧盯着玉妃，沉声道：“玉妃娘娘无凭无证，就一口咬定人是我杀的，是何居心？是了，听说如意现在是你的宫女，莫非撞破了你什么私密的事，以至于遭你灭口，之后又抛尸到听雨楼荷塘，目的就是为了害我？若非如此，你何以急着下定论？”

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有证据
“你……你自己做下的恶事，还想栽赃到我头上？我为什么要害如意？”
玉妃咬牙切齿，洛嫔却纹丝不乱，悠悠道：“这谁知道呢？我刚刚说了，也许你有什么私密事被如意发现，所以杀人灭口，也未可知。”
“说话要有证据，你又知道我有什么私密事？”玉妃终究也是后宫一员，虽然做贼心虚，却也知道越是这样时刻，越不能入了洛嫔圈套，不能乱，最起码表面上不能乱，因此勉强平复了下心情，问话也开始镇定了。
“我怎会知道玉妃娘娘有什么私密事？若是知道，恐怕早活不到今天了。”洛嫔憋屈了这些日子，竟颇有几分厚积薄发的味道，言辞如刀锋一般犀利，人也逼上前两步，冷笑道：“不过玉妃娘娘竟也知道说话要有证据？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拿出证据来？”
“你……”玉妃气势被洛嫔所夺，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且洛嫔也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沉声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般，随口便可以污蔑人，那我也可以说，当日我被害流产，却说我是假孕欺君，这事儿便是你做下的。”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玉妃当真要跳起来了，饶如此，面色也是铁青一片，转身冲谭锋叫道：“皇上，您听见她的话了？她不但大胆欺君，还诬陷臣妾，这该当何罪？”
谭锋微微皱了下眉头，就听皇后沉声道：“洛答应休要胡搅蛮缠，你有什么证据指认玉妃害你？”
“臣妾没有证据。臣妾就是觉着玉妃娘娘看起来很像害我的人，当日皇上御驾前往猎场，宫中嫔妃莫不欢欣鼓舞，踊跃跟随，独有玉妃，无缘无故，非要留在宫中，这难道不可疑？按照玉妃娘娘的逻辑，凡是可疑的，没有证据也可以下定论，不是么？”
“你血口喷人。”
“都是跟你学的。”
……
洛嫔和玉妃各执一词，针锋相对，逐渐连其他嫔妃都参与进来，独有宁溪月，看着场上这一团乱，她的思绪却因为洛嫔一句话，而飞回了许久之前。
还记得当日她和薛答应说起玉妃没有跟随来猎场的事，自己曾经说过公费旅游不积极，脑子肯定有问题，好吧，原话忘了，但大致意思是这样。如今看来，莫非洛嫔这话并非一时赌气随意攀诬，害她的人真是玉妃不成？原本就听说过她们两个的恩怨，基本上属于不死不休那种，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正想着，就听谭锋的声音传来：“萱嫔，你怎么说？”
“啊……啊？”
宁溪月回过神来，从人群中迟疑走出，看着谭锋眨巴眨巴眼睛，呐呐道：“皇上，我……我说什么了吗？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啊。”
谭锋：……  很好，当着朕的面儿，你就敢神游天外，你……算了，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朕是问你，对此事你有何意见？”
“我？我没有意见啊。皇上，臣妾有什么意见不重要，我又不是谢瑶环，是吧？断案这种事，和我不沾边儿。”
“萱嫔妹妹，就算不是谢瑶环，你又何妨说一说意见呢？”舒妃微微一笑，转向皇帝，沉声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此事蹊跷，人终归是死在听雨楼，臣妾以为，洛答应脱不了这份儿嫌疑，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去谋害她。”
“呵呵！”洛嫔冷笑一声：“是啊，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谋害我，但若是有缘故呢？舒妃娘娘，你怎么敢保证没人害我？都说我假孕欺君，我不肯认，我心里清清楚楚，我是怀了皇上骨血的。可也因为如此，我落到如今境地，或许害我的那人担心我不死，终有一天事情还有变故，这才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害我一回，目的就是将我彻底打入冷宫。”
她这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猛然转头，死死盯着玉妃，只盯得玉妃心惊胆战，咬牙恨道：“你看着我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后宫，全天下最尊贵的所在，有太后皇上皇后贵妃统率后宫，谁敢在这里害人？”
“哈哈哈……”洛嫔一声长笑：“是啊，这里是后宫，后宫，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玉妃娘娘又何必揣着明白做糊涂？”
此言一出，除了皇上和宁溪月，众人面上尽皆变色，正如宁溪月当日所说：后宫是天下最阴暗残酷的地方，然而你心里明白就好，绝对不能说出来，因为这里是太后和皇上的家，所以你只能把这里当做全天下最光风霁月的所在，最起码表面上你一定要这样认为。
她没想到今日洛嫔再遭陷害，竟被激的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心中竖了下大拇指，暗道洛答应，我敬你是条女汉子。一边就有些不安地看向谭锋，却见他依然端坐，面无表情。
洛嫔也知道自己一时义愤，说错了话，登时面色就是一变，然而转念一想，开弓哪有回头箭？到这时候，也唯有拼个鱼死网破了，不然这桩杀人罪被栽赃到自己头上，一样是个进冷宫的罪名。
因咬着牙正要继续为自己分辩，忽听皇后淡淡道：“你总说别人没有证据，便是诬陷你。那本宫问你，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若是没有，人死在听雨楼后院，即便这是栽赃陷害，可找不出凶手的话，怕也只有由你来承担责任了。”
“皇后娘娘，这不公平。”
彩袖心里一急，“扑通”一声跪下，就见皇后咳了一声，沉沉道：“一个小小宫婢，竟敢当着皇上面儿，和本宫大呼小叫，还有没有一点儿规矩了？来人……”
宁溪月一看皇后要拿彩袖开刀，心里还没转过弯儿，腿就迈出去了，张口就道：“皇后娘娘息怒。”
“嗯？萱嫔你有什么话说？”皇后没想到宁溪月竟会站出来，心想果然如传言一般，这萱嫔当真是奴才之友，方才玉妃那般针对洛嫔，也没见她为其说话，我才刚刚点了彩袖的名，她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我怎么就管不住这腿呢？
宁溪月在心里狠狠捶了大腿两下，表面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皇后娘娘，彩袖也是心系主子，况且她并没有扬言叫嚣，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向来仁慈，讲究以德服人，就饶过这奴才吧。”
皇后看了谭锋一眼，悠悠道：“照萱嫔所说，本宫若是不饶过这奴才，就不仁慈了是吗？也不算以德服人了？”
宁溪月心想这还用问吗？你抓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要上刑，这算哪门子的以德服人？表面上却不得不福身道：“臣妾不敢。”
“为了一点小事就喊打喊杀的，有失国母风度，的确算不上以德服人，皇后以为呢？”
宁溪月不敢，有人敢。谭锋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说话最好，但他看不惯皇后这种以势压人的态度，明明这在后宫最常见不过，皇后也的确该有皇后的威严，可若压迫的对象是宁溪月，皇上就不能忍了。
他最清楚那个女人是多么的与世无争，她受宠，是因为自己需要她。朝堂纷争不断，民生百废待兴，海贸虽然开端，到如今因为利益重大，诸多问题也是层层叠叠。他有时候心累心烦了，就会去照月轩，和宁溪月说说话，看着她娇俏戏谑，耍宝逗乐，心里也便开心了。从礼法上说，自己和皇后是结发夫妻，但从相处的感情，他觉得宁溪月才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两人虽然没有共患难，可就是在这份泼天富贵中，她对自己有着最纯粹的爱慕和体恤，这才是真正难得的结发之情，所以皇帝陛下毫不犹豫就出手了。
皇后当即就被谭锋噎得一窒，连面色都变了，一只手在身侧紧紧抓住衣角，忽听谭锋又淡淡道：“不过皇后说的也有道理，洛答应，你可有证据自证清白？”
这算什么？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吃吗？
皇后愤愤想着，然而皇帝给的甜枣，你敢不吃？好歹他还肯给你这个甜枣不是吗？说明他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你这个皇后。
一念及此，方微微仰起一点下巴，目光盯着洛嫔，想听她怎么说。
整个大殿里落针可闻，连宁溪月都缩回悦嫔静嫔等人身后了，因为皇帝刚刚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敲打，大家都知道皇后心情肯定很不美丽，谁也不想在这种关头做那只勇敢的炮灰。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有证据自证清白。”
便是在这凝重紧张的气氛中，洛嫔缓缓开口。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谁都没想到她竟如此笃定，当即皇贵妃便没好气道：“有证据你不早说，在这里扯皮了半天。”贵妃娘娘亲眼看到谭锋如此袒护宁溪月，心情也很不美丽，连带着把洛嫔都怪上了。
“回禀贵妃娘娘，臣妾也是刚刚才想起。”洛嫔说到这里，便看向宁溪月，灼灼目光只看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连忙道：“你还看我干什么？不是你，我至于落到这般处境？大姐……不是，洛答应，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看我做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性命相托
“不敢当萱嫔娘娘这声称呼。”洛嫔福身一礼，笑意盈盈。
众人：……
“不是，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利用我表示无可奈何的称呼来套近乎？你不会真以为我把你当姐姐吧？劝你一句，还是赶紧想想怎么把这事儿应付过去。刚刚你说有证据，有证据你就说啊，你看着我，难道我会替你编谎不成？告诉你，没门儿，不但门没有，窗户也欠奉。”
宁溪月这个气，心想不用你贫，我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看见今天这架势没？皇后一派明摆着是要将你一路送去冷宫，从此后钉在后宫的耻辱柱上了，要是拿不出证据，别说我叫姐，我叫姨都没用。
正想着，就见洛嫔正色道：“萱嫔娘娘，我这个证据，需要你为我证明。”
“啊？”宁溪月一愣，接着还不等她发火，洛嫔便抢先大声道：“当日彩袖曾和我说过，萱嫔娘娘为了给竹熊的竹林施肥，有意要清理小园附近的荷塘，听彩袖说我们听雨楼后院也有个池塘，你就想顺带着清理，彩袖回来问我，我答应了，之后她去照月轩报信，请问是否有这回事？”
宁溪月倒吸一口冷气，今天这事儿突如其来，她竟将这么重要的一点给忘了。没错，若是自己为洛嫔做这个证，那她便可摆脱杀人嫌疑，没有人会在知道池塘即将被清理后，还蠢得抛尸池塘，怕不被人发现吗？
“萱嫔娘娘想好了，若是您为我作证，今日对我的所有污蔑，便要功亏一篑，我也不可能进冷宫，更不可能被赐毒酒白绫；若是您不为我作证……”洛嫔说到这里，轻轻一笑，伸手指了指心口，忽地高声道：“不管什么结果，我认了。”
宁溪月明白洛嫔没说出口的台词，不就是想看看后宫这滩烂泥中是不是真能长出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吗？自己作证，她就没事儿；自己不作证，之前说的什么良心未泯的话，便都是笑话。这女人疯了，都这个时候，她竟还要赌这一口气，为此，竟是连身家性命都不顾了。
宁溪月真不想让洛嫔如愿，然而她也的确没办法违背良心，于是赌气转身看向谭锋，噘着嘴巴嘟囔道：“皇上，臣妾能保持沉默吗？”
洛嫔：……
谭锋：……
众人：……
“喂！”洛嫔到底忍不住了，毕竟事关她的身家性命，刚刚也不知怎的，就有了那个赌气的疯狂念头，可这念头一过，听宁溪月这么说，她也不由有些慌神：这女人要保持沉默的话，自己岂不要完蛋？
“哼！”宁溪月斜睨了洛嫔一眼，悠悠道：“如何？我便是要让你知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就必须要按照你的安排来做？要么为你作证要么违背良心？呵呵！我这会儿选了第三条路，你又能如何？有本事咬我啊。”
“噗”的一声，却是悦嫔在人群中忍不住喷笑，宁溪月无奈转头，心想悦嫔这笑点算是没救了，多么严肃紧张的时刻，亏你还能笑得出来。
悦嫔也知道自己行为不妥，红着脸走出，冲谭锋和皇后轻轻一福身，柔声道：“臣妾失仪了，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悦嫔姐姐经常和萱嫔妹妹在一起，怎么？这么些日子了，您还没习惯她说话啊。”
静嫔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腔，就听宁溪月悠悠道：“悦嫔姐姐是向皇上皇后请罪，有什么说法，也只有皇上皇后有资格定夺，静嫔姐姐急什么？可是这半天没捞到说话的机会，觉着寂寞了？即便如此，您稍等一会儿就是，哪里就好抢皇后娘娘的话呢。”
“你……”
静嫔脸一下子就红了，忽听谭锋淡淡道：“行了，为这么一件事，是要拖到什么时候？萱嫔，朕问你，洛答应所言可是属实？你真的和她说过，近期要清理荷塘？”
皇帝亲自开口动问，宁溪月说什么也不能保持沉默了，因只好无奈道：“是，皇上，臣妾此前遇到彩袖，的确说过这样话，她也的确回去请示了洛答应，之后过来告诉我说，对方答应了。如今内务府派来的工匠还在小园那边清理荷塘，原本按照进度，两日内就可以去听雨楼。”
大殿内因为宁溪月这清清楚楚的话而再次沉寂，许久之后，谭锋忽然沉声道：“这后宫是朕的家，可它现在到底成了什么地方？”
“皇上息怒，都是臣妾管理不善的罪过。”
皇后和皇贵妃慌忙起身请罪，其他妃嫔也都跪了下来，齐声道：“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息怒。”
“罢了。”谭锋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在妃嫔们面上掠过，沉沉道：“此事蹊跷，只怕还和之前洛嫔假孕欺君的事有所牵连。萱嫔，既然你是亲历者，这事就交给你处理，朕给你特权，后宫所有人等，随你处置质问，务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啊？”宁溪月惊了，抬头茫然看向谭锋，如果不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真怀疑对方要借此事将自己打入冷宫：这明显就是个烫手山芋，一向宠爱自己的皇上怎么会将它扔过来？这不科学啊。
谭锋摆明了决心已定，不容置疑，说完便大踏步离去了，都不给宁溪月推辞的机会。
直到皇帝背影消失，众嫔妃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皇帝陛下刚刚散发出的龙威，实在给她们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皇后娘娘，这……这是怎么说？臣妾……“
皇帝陛下不厚道，宁溪月立刻就将希望放在皇后身上，指望她能滥用一下职权，收回皇上的命令。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但平白无故就摊上这种事，也要理解一下萱嫔娘娘在躺着中枪的情况下，不得不病急乱投医的零智商行为。
皇后看了宁溪月一眼，忽地冷冷一笑，悠悠道：“皇上既然已经下了命令，萱嫔你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本宫不希望因为此事而影响后宫的和谐氛围，你务必要早些查出结果，让此事尘埃落定，明白吗？”
好嘛，不但没有收回成命，还给戴上了紧箍咒，就差没说“本宫限你十天内侦破此案，不然提头来见”了。
宁溪月这个郁闷就别提了，忽见洛嫔走上前，盈盈一福，目光如水，轻声道：“嫔妾的身家性命，都在娘娘手里，还望您早日破案，还嫔妾清白。”
宁溪月看着洛嫔，怎么看都觉得她这笑容十分奸滑，因咬牙道：“既然身家性命都在我手里，那你就去死，我管你。”
洛嫔微微一笑，眉头向上一挑，轻声道：“若是萱嫔娘娘最终的结果是让嫔妾去死，嫔妾死而无怨。”
宁溪月：……
众嫔妃：……
这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让人去死，另一个竟死而无怨，这是将身家性命相托了？她们两个不是冤家对头吗？怎么听上去竟跟知交好友一般？果然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看不透啊看不透。
这其中尤以玉妃最为愤愤不平，心想为什么我让你去死你就百般抵抗？我比萱嫔差在哪里？好歹我比她还漂亮些吧？
面对这样“骂不还口”的洛嫔，宁溪月就是只老虎，也无从下口，更何况就她那性子，多说是只狸猫，说是母老虎那绝对是辱虎了，因只能气哼哼一甩袖子，对素云和清霜道：“我们走。”
“你们说，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别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皇上也来欺负我？这样的烫手山芋，怎么偏偏就砸我手里了？他为什么要害我？”
宁溪月在照月轩的暖阁内跳着脚，能忍到回来再向奴才们吐苦水，已经是萱嫔娘娘的极限。
素云微笑看着她，轻声道：“娘娘，就冲皇上能为了您将皇后噎得哑口无言的份儿上，您也不该说出他要害您的话。他这正经是为了娘娘好，从前奴婢还总有些担心，可是如今，奴婢真的完全一点儿担心都没有了。”
“嗯？什么意思？你说皇上这是为我好？素云，你给我老实交代，皇上到底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嘴一提起他，就跟抹了蜜似得。难道你也爬墙了？”
素云扶宁溪月坐在榻上，又亲自为她倒了杯茶捧到面前，目光看向一屋子捂嘴偷笑的宫女太监，没好气道：“一个个也不干活儿，就知道跑来这里乐呵，行了，都出去吧，把自己份内的事儿做好。”
“是。”
众人答应一声，顿时做鸟兽散，宁溪月啜了一口茶，撇嘴道：“很好，你这管事姑姑，可比我威风多了，瞧瞧大家多听你的话。”
“那是因为娘娘抬举奴婢，不是您对奴婢好，这些滑头，十个素云也收拾不下来。”素云温柔看着宁溪月，感叹了一句。
“行了行了，就不用老给我灌迷汤了。”宁溪月将茶喝尽，看向素云，纳闷道：“怎么这样看着我？还有，你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操不完的心
素云轻声道：“奴婢恭喜娘娘，从今日起，您在这后宫中，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虽然只是嫔位，却拥有了一点和皇后皇贵妃娘娘分庭抗礼的权力。或许娘娘觉着奴婢势力，可奴婢真的太开心了，有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奴婢只敢在娘娘面前说，这后宫中，君王的宠爱，终究不如真正的权力。”
宁溪月好悬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连忙一口吞下，一把将素云拉过来，小声道：“果然这话只能在我面前说，这要是让皇上那个小心眼的听见，知道你把他的宠爱排在权力后面，只怕赐你一丈红都不够，最起码也要两丈……不对，你这身高根本不够两丈，但一丈半是免不了的。”
素云笑道：“皇上不会的，便是冲着娘娘，皇上也不会这样严惩奴婢。”
“呵呵！刚刚还说为我开心，这一转眼，就又对皇上信任有加，素云，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宁溪月嘟囔着放下茶杯，素云没搭这个茬儿，而是正色道：“奴婢从前总是担心，娘娘知道，宁大人之前毕竟……从您入宫后，皇上对您虽宠爱有加，可始终不肯让您管理后宫事务……”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摇头道：“这个我可要为皇上说句公道话，怎么没让我管理后宫事务？他不是把御膳房给我了吗？”
“娘娘，我们都知道，御膳房并不是后宫事务，莫说那里人多眼杂，便是派系，这后宫有头有脸的主子们，又有谁没在那里安插下人手？奴婢度量着，皇上最开始将御膳房给您管，本意是让您赚点银子，毕竟那里油水丰厚。可谁知娘娘一尘不染，不然的话，您也不用指望每个月皇上赏的那点儿银子了。”
提起这个，就不由得宁溪月痛心疾首，萱嫔娘娘当即就红了眼眶，拉着素云的手诚恳道：“别给我戴这个高帽了素云，天地良心，我那是一尘不染吗？我不是不敢染吗？恰如你所说，御膳房关系重大，那可是食品安全啊，我只要敢开一道缝隙，那些天杀的说不定就能给我挖出条大沟来。永远不要低估人的欲望，巨大利益下，别说良心，身家性命又算得了什么？有数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更何况，那么多人眼睛盯着呢，我敢贪？皇后和皇贵妃，甚至她们下面那些狗腿子，分分钟就能想出一百种法子灭了我，这可是后宫。”
素云点头笑道：“娘娘说的是。恰是您看得透彻，才没能让那些暗中观望的人如愿。这样看来，奴婢还是目光短浅了，皇上将御膳房给您，除了是想给您赚银子的机会，未必没有试炼您的意思。但总而言之，那里和后宫事务不太沾边，您在这后宫中，只要一天没有权力，纵然三千宠爱在一身，也不过是空中楼阁，一旦宠爱不在，怕不是要粉身碎骨？还如何能安身立命？所以奴婢往日嘴上不说，心中始终担忧，只害怕皇上因为宁大人从前的事，不肯让娘娘在后宫立足。”
“嗨，你这完全是杞人忧天，皇上私底下和我说过，哪怕宠爱不在，他对我也会保有一份真情，只要我不叛乱谋反，冷宫毒酒白绫都和我没关系。”
宁溪月摆摆手，却见素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以极小的声音道：“娘娘难道忘了‘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么？”说完大概也知道自己造次，连忙又接着道：“不过皇上终究不是明皇那样的薄情郎，他到今日，以洛嫔之事为引，开始让娘娘参与管理后宫，这就是他对娘娘的钟爱了。”
宁溪月捻了个响指，点头赞道：“好丫头，果然没有爬墙，为了我，连七月七日长生殿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素云：……
“奴婢都是为了娘娘。”
“我知道。”宁溪月抓着素云的手感叹道：“你说的道理我全都明白。只是……唉！我只想做一朵遗世独立清清白白的白莲花，不想参与后宫这些纷争啊。”
素云笑道：“娘娘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您身处后宫之中，又独受君宠，怎可能置身事外？即便您想，那些娘娘们也不会允许您独做白莲花啊。”
提起这个，宁溪月就来气，前前后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当然知道素云说得有道理，因不由撸了撸袖子，咬牙道：“哼！她们不用这么逼我，等到逼得我这只白莲花黑化了，到时候她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素云一看，主子总算是燃烧起了斗志，连忙趁热打铁，急切问道：“娘娘，今日这桩事皇上交给了您，如今后宫里所有人都在看着咱们，您打算怎么做？”
宁溪月顿时就像一颗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下去，因为动作太过形象，素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见了精气神从主子身体里跑出来的“噗”的声音。
“还能怎么做？乱麻一般全无头绪，唉！如果能够在后宫立足掌权的代价是这些，我宁愿不要，抱住皇上大腿做挂件就好了啊。”
“娘娘。”素云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义正言辞道：“您不能这样想。求娘娘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奴才。”
“嗯？关奴才们什么事？”
素云感叹道：“说到底，后宫中的奴才有几千甚至上万，可娘娘也知道，我们这些奴才，当真就是最底层的蝼蚁，先前若不是您帮忙争取，大家连七情六欲的权力都没有。好容易如今有了对食，许多人的日子都好过了。可即便如此，从这一次如意的事情上，娘娘也可看出，主子们对奴才是什么样？说杀也就杀了，那平日里的打骂刑罚呢？皇后和皇贵妃也不管这种事，呵呵，也别指望她们会管，她们自己就是这样人。大家伙儿盼了多少年，才总算盼到娘娘这样一位菩萨般的主子出现，若您能够掌权，甚至……那不但是太后皇上之幸，后宫之幸，更是奴才们的大幸啊！”
说完就见宁溪月眨巴着眼睛，沉吟道：“你这一说提醒我了，我何止是管着御膳房，宫女太监们的对食大权也掌握在我手里，怎么说我在后宫还没立足之地呢？”
素云：……  娘娘这关注的是不是有些歪了？她怎么总去注意那些别人都不在意的细节呢？
“娘娘，说到底，咱们这后宫中，奴才们的地位极低，您只管着他们对食，又是纪律严明，他们能给您的助力有限，哪里能和这件事相比？借着此事，皇上可是给了您调动质问的特权，不单单是对奴才们，对嫔妃们也可施展，这才是重中之重啊。”
宁溪月没有说话，她从塌上起身，然后坐起，穿鞋下地，来到窗前，推开窗子。
院子里一片萧瑟冬意，然而几棵树木虽然光秃秃的，却是枝干虬结粗壮茂盛，只待春风再起，它们便可立刻焕发出勃勃生机。
素云所想的，仍是有限。其实从御膳房开始，到将太监宫女对食的权力交给我，再到如今让我借着这案子强势插手进嫔妃们的圈子里……皇上，您这是步步为营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臣妾真的谢谢你了。只是……您究竟想让我做到哪一步？升职加薪能跟得上吗？臣妾进宫后不到一年，已经从常在晋封嫔位，这简直就是火箭般的速度了，您还想让我突破光速怎的？知不知道步子太大，容易扯到……好吧，即使臣妾没有那玩意儿，扯着肉也疼啊。再说，皇上您不是有吗？您就不怕嫔妃们联合起来，让您蛋疼？
无独有偶，此时的养心殿中，大内总管也正在琢磨这个事儿。
他伺候了谭锋许多年，对谭锋心思的把握自然比素云要强，让宁溪月管理御膳房，还可以看做只是皇上的无心之举，或者是想让宁溪月赚点银子，但是把宫女太监对食的权力也交给对方，于得禄心里就有谱了，知道皇上这是要抬举萱嫔。只是……今天这事儿，是不是权力一下子放得太大了？
谭锋批完几份奏折，便撂下笔，从桌上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见身边毫无动静，抬起头一看，大内总管虽然人在这儿，却是肉眼可见的，神魂不知道飘哪儿去了，于是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淡淡道：“想什么呢？”
“啊！”于得禄这才回过神来，轻叫一声，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奴才有一事不明，可若说出来，怕是皇上又要说奴才多嘴，操着没味儿的心。”
谭锋一笑，身子向龙椅上一靠，悠悠道：“是为了朕将这桩命案交给萱嫔的事儿吧？觉着朕给她权力过早，又担心她不过是个嫔位，承担不了这份儿压力？”
于得禄陪着笑道：“真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上，您这样一说，奴才哪怕不明白，却也放心了。奴才就是怕皇上太爱护萱嫔娘娘，以至于一时间考虑的少了点儿，所以想着给您提个醒儿，果然，奴才就是在这里瞎操心。”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为情所迷
谭锋点点头，淡然道：“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朕也知道，萱嫔就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她也总说自己懒，只想岁月静好。可这里是后宫，哪怕朕不愿意承认，但心里清楚，后宫注定就不是个岁月静好的所在。萱嫔如今拥有恩宠却没有地位权力，只会遭人嫉妒，除非她有了权力，才会令人敬她畏她，纷争就会少一些。我政务繁忙，怕一时照看不到，别再让她着了别人道儿，你看洛答应，到了这个境地，还要被人落井下石，用人命来陷害，何其阴狠毒辣？至于地位嘛，再等等，她本就晋升的快，如今再从嫔位晋妃位，即便朕不需要借口，也总要再熬一段时间，慢慢来吧。”
于得禄一听：得！主子还知道萱嫔娘娘的晋升速度太快，要悠着点来。
刚想到这里，就听谭锋似是自言自语般道：“过年是个喜庆日子，给几个低等宫嫔抬下位份，倒也应景。”
于得禄腿一软，险些扑倒在地上。万万没想到，自从萱嫔娘娘入了宫，自己和皇上在某些问题上的认知差距就越拉越大，但大内总管真心不觉着是自己的错误：过年是个喜庆日子没错，给低等宫嫔抬下位份也可以，但问题是，皇上您以过年喜庆为借口，将萱嫔娘娘抬上妃位，这就过分了啊，这不是慢慢来，这明明是比流星闪电还快的晋升速度啊。
“皇上，这……是不是太快了些？毕竟嫔和妃之间，差距也实在是……从前除了极个别的情况，许多低等宫嫔都是有了儿女后，才会晋封一级，如今萱嫔娘娘……”话说到这里也就行了，至于什么是极个别的情况？无非就是纣王对妲己，幽王对褒姒那种呗，这可不敢拿出来说。
谭锋瞪了于得禄一眼，冷哼道：“朕自有决断，要你多嘴？”
于得禄苦笑道：“不是奴才多嘴，实在是……皇上，这事儿您是不是还要和太后皇后商量一下？”
谭锋心里清楚，于得禄说的没错，既然立了皇后，总不能就让其成为一个摆设，似宁溪月这样的晋升速度，从常在到贵人到嫔也就罢了，但是要封妃，务必要和皇后通个气儿。可是他非常明白，皇后绝不会同意，到时候祖宗规矩，不能服众等一大堆理由搬出来。哪怕自己，也越不过去。
若是太后的话，母后很喜欢溪月，应该会同意的，说不定还会给朕拿个主意，让朕能够顺理成章就将溪月封妃，到那时，后宫里也没人敢说闲话了。
皇帝陛下越想越觉着此事可行，于是吩咐于得禄去慈宁宫报信儿，只说晚上要过去用膳。
对主子的心思，大内总管一清二楚，但对这事儿，他却不抱乐观态度，只是主子有命，不敢不从。更何况，若自己现在就说太后不会答应，等到用过晚膳，太后果然不答应，皇上再看自己这张乌鸦嘴，那还不是恼羞成怒？能有他好果子吃吗？
因着这些，于得禄二话没说就去报信了，只等着看谭锋铩羽而归，一点儿也没有”宁愿自己遭殃，绝不让主子撞墙”的耿耿忠心。
不得不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真是至理名言。就连谭锋这样英明神武的人设，陷入爱情后，智商也明显有了短板，倒是于得禄看得清清楚楚，同样看的清楚的，还有英明的太后她老人家。
原本太后知道儿子晚上要过来，心里就画了魂儿，和身旁兰心说道：“皇上如今不像从前，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我心里倒欣慰。只是今儿怎么忽然又要过来？怕还是为了萱嫔，这后宫能让他如此热切的，也只有那孩子了。”
兰心当时还笑说：“并不曾听闻萱嫔娘娘有什么事，虽然皇上将听雨楼的案子交给了她，然而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呢，哪里就能生出什么波澜？”
太后笑道：“既如此，不如咱们打个赌，若是为了萱嫔的事儿，你就再用心给我做一套衣裳；若不是，随便你要什么，我给你便是。”
兰心笑着应了，一旁嫣然也跟着凑趣，主动要求加入赌局，并且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太后这一边，结果自然是躺赢。
不过太后猜中了人，却没猜中事，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提出的要求竟是趁着过年喜庆，给低等宫嫔们抬位份。
抬位份还好说，虽然谭锋登基不到两年，用不着这么早恩赏后宫，何况内库也不是那么丰盈，但这是皇帝家事，他喜欢，勉强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皇帝陛下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把常在封为贵人，贵人封嫔都行，你现在重点竟然是要把萱嫔封妃，这就绝对说不过去了嘛。连太后听了，面色都差点儿变成锅底，可见谭锋这方面的智商在爱情潜移默化下退步到了何种程度。
谭锋一看太后的脸色，就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八成要落空，但他岂是轻言放弃之人，啜了一口茶水，内心很快便想好说辞，沉声道：“母后，不是儿子喜欢萱嫔，就不顾一切抬举她。实在是这后宫接连出事，着实该整顿一番，我冷眼打量了这些日子，能胜任的，唯有萱嫔。她的性情您知道，最是纯良宽仁不过，偏偏还不是一味软弱，做人做事，深谙随机应变之道，所以我才将这桩命案交给她。当日洛嫔的事，我心里就存着疑虑，所以并未将其打入冷宫，今日和此事两相印证，我倒觉着洛嫔真有可能是冤枉的。后宫到了这个地步，必得有人站出来下力气整治，皇后皇贵妃，她们日常管理后宫是可以的，但终究顾虑不周，所以我有心让萱嫔也管一摊子事，可她如今这位份，不能服众，因此儿子才想趁机将她封妃。今晚就是特地来向母后讨个主意，您看此事要怎么操作才好呢？”
“皇上对萱嫔的看重和爱护，哀家心里清楚。实话说，那孩子的确讨人喜欢，哀家对她的感情，不会比皇上差半分，只是封妃这件事，太过重大，她如今寸功未立，你将她封嫔，已属过格，再要封妃，万万不能。”
谭锋的态度十分强硬，字里行间透露出一种“我决心已定，只是来找您商量怎么做”的意思，但他没想到，太后的态度更强硬，直接就给他否了，表示此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母后。”
谭锋皱了皱眉头，还想再说，却见太后一摆手，沉声道：“皇上，你的心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也承认，你刚刚所言，确实有其道理，只是，这道理越不过其它的道理，所以短时间内，除非萱嫔生育，不然没有封妃的途径。”
谭锋没有再开口，太后看了他一眼，叹息道：“母后知道，你喜欢萱嫔，宁大人是个能臣，你也准备重用他，可你既然知道宁大人那边要徐徐图之，怎么到了萱嫔这里，却忘了烈火烹油，并非什么祥兆呢？萱嫔进宫才一年，就被封妃，你让那些王公大臣怎么看？你登基还不足两年，这根基真就稳固到可以任性妄为的地步了吗？”
谭锋到底是人中龙凤，经太后这样提醒，也终于从恋爱脑中清醒过来，因慢慢点头道：“母后说的是，是儿子考虑欠妥，既如此，那就再等等吧。”
太后面上浮现出几丝笑容，心中暗道：不愧是连先皇都看好的孩子，能够做到他这个地步，殊为难得，更难得的是，他竟还能纳谏如流。
因心中又是骄傲又是爱惜，轻声道：“你刚刚说到洛嫔，哀家这里就想多说一句，洛嫔当日只是怀有身孕，最后就落得这样下场。你这会儿不管不顾将萱嫔封妃，岂不是将她也推到了风口浪尖？俗语云捧杀二字，确是有其道理的。”
谭锋冷哼一声，沉沉道：“所谓捧杀，不过是爱未深沉罢了，后宫女子，多是棋子，才有什么平衡之道，捧杀之说，若是朕铁了心爱护萱嫔，又有什么阴谋诡计能起作用？”
“皇上可是对那宁氏动情了吗？”
太后幽幽问了一句，顿时让谭锋愣住，但皇帝陛下旋即便坚定摇头道：“朕是喜欢宁氏，但动情之说，未免可笑，朕是帝王，帝王就是孤家寡人，哪里能容的七情六欲左右自己。”
太后心说你还有脸说这话？刚刚一意孤行非要抬举宁氏为妃的，不是我眼前坐着的这个帝王儿子？
表面上自然不肯拂了谭锋面子，只微笑道：“孤家寡人的滋味有什么好？高处不胜寒啊！皇上，只要不因情灭性，如纣王明皇一般，为美色所误，哀家是希望你也尝一尝这人间情爱的。你看那些风月佳话，能够传唱千古，便足以证明它的魅力。若是你对什么都不动心，那可不像石头一般？哀家不愿你变成这样。”
谭锋见太后说到这里，面上露出怅然之色，便知她又想起先帝了。父皇对母后也是宠爱一生，只可惜后来因为政治需要，将母后的家族连根拔起，以至于两人再不复从前恩爱。谭锋佩服父亲的勇气，并且深知自己也是这样人，然而他也不能不同情母亲，因不愿让其忆起这些伤心事，便连忙陪笑道：“母后也太抬举宁氏了，您怕儿子为美色所误，也不看看她有没有那份祸国殃民的姿色。”

第一百五十六章 去照月轩
太后果然被逗笑，摇头道：“你只在哀家这里逞能，难道舍得把这话说去宁氏面前？”
谭锋骄傲道：“那是自然。朕常在她面前说，溪月固然恼羞成怒，但因为朕说的是事实，所以也只能受着。母后放心，她并不是那些小心眼的，连句实话都听不得。”
太后点头道：“宁氏的心胸的确不是别的女人可比，不愧是宁风起的女儿。寻常女子，尤其是后宫的女人，最听不得这话。”
谭锋得意道：“那是，不然她凭什么独合朕意？朕听照月轩的奴才们说，平日里大家若赞她美貌，她都一点儿不高兴，非说人家是骂她呢。可见在这方面，溪月确有自知之明。”
“是吗？”太后也来了兴趣，笑着道：“让皇上这一说，哀家还真有些想她，前天她过来陪我说了半天话，就逗得我十分开心。既如此，明儿索性让她再过来一趟，给我讲一讲这桩命案，哀家在后宫沉浮了半辈子，许是能给她提供点思路也说不定。”
谭锋笑道：“好，母后喜欢她，朕就放心了。”
从慈宁宫出来，于得禄小心觑着皇帝的面色，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高兴，这厮心里纳闷儿，暗道看皇上刚过来那会儿，真有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如今铩羽而归，怎么好像还全不在意呢？
一面寻思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忽听身旁谭锋道：“你往哪里走呢？”
“啊？”
于得禄吓了一跳，仔细看了下方向，纳闷道：“没错啊，这不是回养心殿的路？”
“谁说朕要回养心殿了？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那女人还不知怎么着急上火呢，走，去照月轩。”
于得禄：……
“皇上，这个月刚过半，您已经有九天都是在照月轩过的夜。今儿皇后娘娘和皇贵妃都打发了人过来，说是眼瞅着要过年，想听听您的意见，这个年到底怎么过好？”
“就如同去年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对了，前些日子去东瀛的船回来，内库比去年这时候要丰盈些，让她们不必太为难，热热闹闹的才好。”
于得禄目瞪口呆，心想皇上，您什么时候也让萱嫔娘娘带坏了？难道没听出奴才这话里的重点吗？
“不是皇上，这过年前一两个月啊，论理您该各处都去看看，这半个月您都去照月轩了，剩下的时间，又大多是在批阅奏折……”
“胡说。”谭锋义正辞严：“朕有这么过分吗？就像你说的，半个月都在照月轩？明明朕是勤于政事，这半个月多在熬夜批奏折。”
大内总管“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皇上，奴才哪敢欺君？您不信可以翻翻起居注。论理这话怎么也轮不到奴才来说，只是众位娘娘那里，都要奴才说话，奴才也没办法，这只能硬着头皮……”
“拿人家手短了吧？都让你不要收那么多银子，你就收一座金山，死了还能带进棺材里不成？”
谭锋冷哼一声，于得禄差点儿哭了：“天地良心啊皇上，奴才真没敢收娘娘们的钱。自从萱嫔娘娘进宫受宠，奴才就不好意思收了，明摆着收了钱也办不成事儿，难道皇上要来照月轩，奴才还敢拦着不成？”
“你今天晚上怎么就敢拦着了？”谭锋生气，就见于得禄苦着脸道：“皇上是英明君主，这后宫讲究的就是一个雨露均沾，各位娘娘总在奴才这里说，奴才大着胆子，凭着这些年伺候皇上的情分，总也得说一句话。这话说了，奴才心里还能安生一点儿。”
“行了行了。”谭锋挥挥手，没好气道：“听听这话，这心让你给操的，真真一个直言劝谏的大忠臣，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内阁首辅呢。怎么着？朕要是不听你的话，就成不英明的昏君了？”
“不敢不敢，就给奴才吞天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想啊。”于得禄听着谭锋的口气，终于松了口气，笑嘻嘻擦了擦额头汗水爬起来，诚恳道：“奴才都是为了皇上，这份儿忠心，日月可鉴。”
“行了。”谭锋心里清楚于得禄说的没错，只是，原本都想好了今晚要去照月轩，向那女人好好诉下辛苦，叫她知道自己对她用的心思，忽然间就去不成了，这当真太扫兴。尤其是想到宁溪月今日在坤宁宫的言行举止，心中越发觉着可怜可爱，这照月轩是必须去一趟的。
因想了想，便对于得禄道：“朕知道，皇后贵妃她们不敢逼着朕，就都在你面前放话，你也是为难的很，朕不怪你。不过今天这不是事出有因吗？所以还是先去照月轩一趟，我也要听听萱嫔对这事儿有什么计划章法，之后再去皇后贵妃那里，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来得及。”
于得禄心想众位娘娘，奴才真的尽力了，我这可是冒了杀头的风险啊，从你们手里得的那些金银珠宝和这个风险一比，当真不值一提，奴才对得起你们了，至于皇上之后会不会真的说到做到，我实实在在无能为力，反正总算给了这么个话儿。
这样想着，顿觉心安理得，陪着谭锋向照月轩而来，隔着远远地，就见四周暗黑之中，只有这一处灯火通明，谭锋便感叹道：“你只说我总喜欢往这里来，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照月轩的灯光，朕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于得禄许是刚刚大胆进谏没有被踹，所以胆子分外大了起来，平时哪怕吐槽欲望再强烈，他也会忍着，这一次却没忍住，小声陪笑道：“皇上，那是因为照月轩里住着萱嫔娘娘，若是住着悦嫔娘娘静嫔娘娘甚至是舒妃或者玉妃娘娘，您还会有这种感觉吗？”
看着主子有些愣怔的表情，大内总管悄悄撇了撇嘴，心想什么回家的感觉？明明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正想着，就听谭锋忽地轻声笑道：“这女人果然不简单，朕竟会因为她而生出几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感觉。”
于得禄愣了一下，却见谭锋大踏步向照月轩走去，他顾不上多想，连忙小跑两步，跟上主子的步伐。
宁溪月此时已经发完了饭后牢骚，处于彻底认命的阶段，正半坐在塌上冥思苦想，努力回忆两世为人的生活中所有关于破案的片段。
之前在微博上好像看过一个帖子，是什么法制节目里的，就是一个关于女子溺毙案……哦，想起来了，那个是丈夫为了得到巨额保险金将妻子杀了的，和这个案子没有半点关系。
《洗冤录》里好像有关于溺毙的验尸方法，可以分辨出此人是被直接溺死还是杀人后抛尸，不行，那是我中学时看的剧，基本上都忘光了，不过倒提醒我，请一个仵作来验尸还是有必要的。
杀人动机很明显，是为了陷害洛嫔，可洛嫔都混成这样了，连我看着都有点不落忍，更何况上次她一舞动四方，结果也没看见打动皇上，究竟还有谁这么不依不饶，一定要置她于死地呢？这案子会和她之前的欺君假孕有关系吗？唔！首先要确定，洛嫔当初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欺君假孕，还是被太医所欺……
“啊啊啊啊啊！太乱了，皇上搞什么啊？我只是个普通的后宫女人，为什么他一定要把我往谢瑶环包青天的方向培养？难道要我一个后宫女子日后掌管刑部吗？”
宁溪月忍不住抱着脑袋开始嚎叫，还注意着不能力道大了，不然素云好不容易梳出来的发型会被弄乱。
正叫着，就听身后一个声音轻笑道：“掌管刑部？你想什么美事儿呢？”
宁溪月猛然回身，就见让她如此苦恼的罪魁祸首正缓步走来，嘴角微弯，流露出一抹笑意，真是端端正正一位翩翩佳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即便已经有了无数次肌肤之亲，对这个人熟悉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宁溪月仍会时不时就被皇帝陛下的外貌惊艳到。就好像此时，在刚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她明明是想冲过去先捶两拳出气的，可一看见谭锋稳稳走来的模样，就立刻不由自主的开始花痴。
“嗯？什么？”
谭锋一挑眉，而宁溪月也回过神来，没好气撇撇嘴，嘟囔道：“没什么，我夸皇上英俊帅气。”
“朕怎么没听到？”谭锋来到宁溪月面前，拉着她的手在塌上坐下：“你真的是在夸朕？”
“拜托，我又不是文盲，好歹我爹也算是文坛才子好吗？别的我不行，公子如玉这种诗意的溢美之词我还是会几句的。”
“朕有那么好吗？”谭锋忍不住就咧开嘴笑了：“这都一年多了，你看朕还会偶尔痴迷？”
“当然了。如果不是皇上您长得好，刚刚臣妾就忍不住要行凶了。”
“噗”的一声，谭锋忍不住喷笑，伸手指点了点宁溪月的鼻子：“朕一片苦心都是为了你，竟然不领情，真是个没良心的。”
宁溪月没在意这个话，而是想到了别处，转身搂住谭锋脖子，兴致勃勃问他道：“皇上，一年多了，您看臣妾……是不是也有点进步？不像初进宫时那般平平无奇了？”
“没有啊。”谭锋上下打量了宁溪月几眼，然后故作沉痛道：“不还是那副模样？连胸都没有一点儿进步，亏朕每次都那么卖力的揉……”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双手推开脑袋，听她羞恼叫道：“你走。”
“好了好了。”皇帝陛下微微一笑，重新将宁溪月搂进怀中，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下，笑着道：“溪月，你该高兴才是，正因为你容貌不是十分出色，才证明你不是以色侍君。花无百日红，多少嫔妃都有人老珠黄的苦恼和恐惧，你就不用有，是吧？你这颗珠子品相本就不好，就算老了，又能黄到哪里去？”
宁溪月：……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虚此行
“皇上，您确定您这是夸奖？是安慰？”
“是啊，难道你听不出来？”
“恕臣妾愚钝，我怎么听，都觉得您这是在往臣妾身上捅刀，而且捅了一刀还不够，还要接着捅第二刀第三刀。”
“溪月，是你多心了。”
皇帝陛下信誓旦旦，却见宁溪月一撇嘴：“我信你才有鬼。皇上，臣妾给您提个意见，你不能因为我善良单蠢，就可着劲儿的捉弄。洛嫔这个案子，上有皇后贵妃下有慎刑司，凭什么要落到我头上？还说什么是一片苦心为我，说这话您亏不亏心？这种烫手山芋，您是煞费苦心为了害我吧？”
谭锋煞有介事地摇头叹道：“唉！真是好人难做。也不想想，朕要害你，还用得着煞费苦心？”
宁溪月：……
“真是为了你好，原本朕想着，借由这件事，将你位份抬一抬，做了妃子，朕就可以名正言顺让你协理六宫，不会有不能服众的问题，也不会遭受压迫欺侮……”
宁溪月的身子一瞬间就软下去了，是真的软下去，不是故作娇嗔，整个人以一种跪坐的姿势匍匐在谭锋的大腿边，捶胸顿足地叫道：“皇上，臣妾谢谢您了，您就让我在这后宫里过几天安稳日子吧，您要是恨我爹，并且连带着恨我，从一开始就打定了捧杀我的主意，您就赐我一个痛快，强似娘娘们看着我都恨不能把我生吞了似得，各种明枪暗箭从四面八方而来，臣妾就是千手千眼的蜈蚣精，也是防不胜防啊。”
一边叫着，捶胸的手就悄悄转移了阵地，来到谭锋大腿上，在那上面好一顿捶。
“好好好，朕知道了朕知道了。”
谭锋连忙抓住那双“趁机做乱”的手。好嘛！看来是真生气了，不然不会这么大力道，虽说他从小练武，这点力气还捶不疼他，但这么个捶法儿，不轻不重的，把皇帝陛下某种异样感觉都给捶了出来。谭锋哪肯让宁溪月看见自己失控的模样？连忙将她搂住，笑着道：“朕确实是一片好心，不过已经被母后阻止了。”
“太后英明，多谢太后救臣妾狗命。”宁溪月抹抹眼睛：“不行，臣妾要去慈宁宫谢恩，现在就去。”
“你忙的什么？这会儿母后怕是都歇下来了，放心，有你去的日子，母后说了，让你明天就过去，把这案子详细和她说一说，她在后宫多年，许是还能给你提供点思路什么的。”
“别说，太后娘娘这一点说的没错。”
宁溪月连连点头，忽听谭锋道：“行了，说正事吧，对洛答应这件案子，你怎么看？可有什么计划没有？”
“毫无头绪。”宁溪月一摊手，无奈道：“皇上，臣妾就不是这块料子，要不然，您看看找刑部的人过来帮帮忙？”
“胡说，刑部的官员怎能进入后宫重地？不妥不妥。”
谭锋摇头，宁溪月也知道这不可能，因苦恼道：“刑部的人不能来，那仵作呢？我们最起码要知道这个宫女是被直接溺死还是被抛尸池塘的吧？找不到第一案发现场，怎么可能确定嫌疑人？”
谭锋想了想，沉声道：“之前的后宫如何？朕不知道，只是从朕记事之日起，这后宫表面的繁华下，就不知有多少人命官司。今日你这话提醒了我，要不然，看看挑选两个仵作，让他们净身入宫，以后专门负责后宫之事的勘验？”
宁溪月：……
“不……不用了皇上，这太作孽了，仵作虽然低贱，可那也是您的子民啊，怎么就不能对他们付出一点爱心？说抓进宫里做太监就抓了，陛下您这爱民如子的人设可不能因为这种事崩塌掉。”
谭锋；……
“不然呢，那又怎么办？不是你说的，死者是被溺毙，还是杀害后抛尸，这一点至关重要，不能确定第一案发现场，就没办法找嫌疑人吗？不找仵作净身入宫，难道你懂这方面的知识？”
“呵呵！”宁溪月尴尬一笑：“虽然臣妾从小就不是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但多说也就上树看看鸟窝，爬房瞅瞅月亮，还真没非主流到这个地步。”
“什么……非主流？”谭锋又从宁溪月嘴里听见了新名词，十分纳闷，因饶有兴趣地问了一句。
“大家闺秀是官宦小姐们的主流趋势，这个皇上知道吧？所以像我这种调皮捣蛋，让我爹看见我就头疼的，自然便是非主流。至于喜欢仵作知识，沉迷断案追凶之中乐此不疲的，那自然就更加非主流了。”
“噗！原来如此，偏你嘴里就这许多怪话。”谭锋哈哈一笑，接着上下看了宁溪月几眼，忽地轻叹道：“幸亏你是个非主流，朕从小身前身后，便是那么多所谓的主流女人，这日子过得就如一潭死水般。后宫当真是个可怕的地方，再天真明媚的少女，来到这里，也仿佛染上了一层阴霾。幸亏溪月你意志坚强，那层阴霾竟然不能沾染你，甚至连靠近几分都不行，这是上天对朕的厚待。”
若是别的嫔妃，能得到皇帝这样褒奖，只怕会喜极而泣，宁溪月却只悄悄翻个白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戳着谭锋胸膛，小声道：“皇上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为您身边都是温良贤淑的主流女子，所以您才会觉得臣妾与众不同；若您身边都是臣妾这种非主流，你就会发现，那些温柔女人有多么可贵了。”
谭锋认真想了想，哈哈笑道：“你说的没错，从来都是物以稀为贵，若朕身边都是你这种大闹天宫的，这后宫怕是连完整的瓦片都剩不下了，好嘛，朕堂堂天子，最后难道要落个无家可归的境地？”
“皇上。”宁溪月一下坐起身：“您不许污蔑臣妾，看在臣妾如此有自知之明的份儿上，咱们能不能实事求是？我什么时候大闹天宫了？我要是有那份儿本事，您现在就无家可归了信不？”
“哈哈哈……那是你能力不够。小园里的鸟和鱼，肯定会认同朕的话。”
宁溪月：……  完了，不就看了回鸟窝捉了两回鱼被抓现行了吗？这污点是要跟着她一辈子吗？
“好了，说回正经的，对这案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做？朕事先声明，不可能派刑部官员断案，仵作也不行。”
“那皇上您看，能不能帮我找个女神捕什么之类的过来？”
谭锋：……
“溪月啊，你平时看那些传奇脚本可以，但能不能不要将那些杂书和现实混为一谈？什么女神捕？哪有这种人？从古至今，红拂女也只出了一个，还多是后人杜撰夸张。”
“看来皇上这边是指望不上了。”宁溪月叹了口气：“我还是明天去找太后，看看能不能得些启发，让思路豁然开朗吧。”
谭锋摸了摸下巴：“朕怎么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劲儿呢？好像是在影射朕今晚过来这一趟，完全就是没用的。”
宁溪月斜睨了谭锋一眼：“皇上，这还用臣妾影射吗？断案的官员没有，仵作没有，女神捕也没有，那您今晚过来这一趟，到底有没有用？您自己心里没数？”
谭锋：……
“很好，竟然敢瞧不起朕，就让你知道知道，今晚我过来，到底有没有用。”谭锋在宁溪月耳边悄声说完，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踏步向卧室走去，至于要干什么，唔，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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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半个时辰前就上朝去了，临走前嘱咐奴婢炖一碗燕窝，这会儿还在灶上，您等一下再吃早饭吧。”
“行啊，都听你安排。”宁溪月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回应了一句。
素云微微一笑，将那一头如云秀发打散，仔细梳理着，一面小声道：“娘娘今早……好像有些慵懒疲惫的样子。”
宁溪月“嗯”了一声，心想能不疲惫吗？皇帝陛下为了证明他昨晚不虚此行，折腾我到半夜，喂得我都快撑死。不过那滋味真的好爽啊，果然练武之人精力就是好，尤其皇上又帅气，痴狂的模样真是让人沉醉……
想着想着就又有些花痴，忽听素云轻声道：“会不会是有了？娘娘不可因为自己年轻，就掉以轻心，这一年多来，皇上宠幸您的次数是最多的，若洛嫔此前怀孕的事是真的，怎么敢保娘娘就不会……”
“什么……什么意思？有……有了？你怀疑我有喜了？”
宁溪月吓得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失声道：“拜托啊素云，你也不看看我多大，我还不到二十，怎么可能就……就有了？”
素云笑道：“娘娘过了年就二十了，就算这时候有喜，也是再正常不过，怎么不可能？民间十六七岁便做娘的女子，比比皆是呢。”
宁溪月有短暂的失神，她在古代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但是一想到这里十几岁的女孩子就要成婚甚至当娘，还是觉得很可怕。好想回现代……唔！还是算了吧，她可舍不得帅气体贴又温柔的皇帝陛下，虽然他有一个真正的后宫，但……她还是舍不得。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忽略了什么
素云还在耳边絮叨着女人对于孩子的重要性，宁溪月回过神，叹了口气道：“素云，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我只是有些累，根本就不是怀孕的症状，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你没看见？”
素云想起昨天宁溪月因为被委以重任，回来后发泄的那一通，也忍不住笑了，接着叹息道：“这也不怪奴婢，除了最开始侍寝的几天，娘娘许久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您是能上房揭瓦的人，忽然间就倦怠成这个样子……”
不等说完，便听宁溪月咬牙切齿叫道：“你还说，我什么时候上房揭瓦了？不过就是淘了几回气，一个个就都给我记得这样清楚，难怪皇上说我大闹天宫，合着这还有你们平日里告状的功劳是吧？”
素云“噗”的一笑，心中就明白了，暗道想必娘娘因为皇上这话窝了火，又不自量力去挑衅了，结果被皇上在帐子里教育了一通，难怪今早这样的慵懒。
因一边将手中这一绺头发固定到发髻上，一面便打趣道：“娘娘往后还敢不敢淘气了？您是只上了一回树，可谁让您运气不好，偏偏就是那一回，便让皇上抓了现行呢。奴婢劝您，往后还是收敛些吧。”
宁溪月对着镜子里的素云一龇牙，冷哼道：“为什么要收敛？我都已经得了这个名声，索性放开了更好。人都是先入为主的，皇上既已认定我是大闹天宫的主儿，难道往后我装淑女，他就会对我改观？对，就是这个理儿，我不能白担了虚名。清霜，清霜，给我预备短打的衣服，今天上午咱们就去小园破冰捉鱼，上树掏鸟窝。”
素云：……
“娘娘又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犯了小孩子脾气？”
清霜从外面走进来，一脸的哭笑不得：“娘娘，奴婢劝您就算了吧，别说您现在是重任在肩，就是平日里清闲着，这破冰捉鱼也还罢了，上树掏鸟窝做什么？哪个鸟儿会大冬天下蛋？就算有那种奇葩鸟，怎么敢保就让您给遇上？是吧？”
宁溪月：……
“我算是看出来，跟着我这么久，你们一个个好的不学，就把我这嘴皮子功夫都学去了。可见人要学好是多么艰难，可是要学坏，那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啊！”
宁溪月捶胸顿足，素云和清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吐着舌头笑，笑完了，素云便将梳子放下，一边打开首饰盒请主子挑首饰，一面正色道：“不说这些玩笑话了，对洛答应这个案子，娘娘打算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争取能在过年前引蛇出洞。”
“怎么说？”素云一听，主子怎么还说毫无头绪呢？这不已经制定出计划来了吗？登时精神大振，立刻就想了解学习一下。
“因为什么线索都没有，所以只能按兵不动。做贼心虚知道吗？那凶手看见我们没动静，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只要她心理素质不过硬，自己就会先慌神，到那时候，一旦有什么动作，被我察觉，便是自露马脚，这就叫按兵不动，引蛇出洞。”
“原来如此。”清霜两眼放光，拍着两只小手道：“娘娘好厉害，一下子就用了孙子兵法上两条计谋。”
“别……别这样说。”宁溪月伸手抹了把额头：“我这根本就是无奈之举，你别把我捧到这个地步，万一孙子他老人家的棺材板压不住了，你帮我顶着吗？”
“这种需要大智大勇的事，奴婢怎么能成？当然还是要靠娘娘，奴婢只要在娘娘身后，帮您摇旗呐喊助威就好。”
清霜吐了下舌头，嘻嘻笑着躲到素云身后，只把宁溪月气得目瞪口呆，咬牙道：“我就说，你们没学到我身上那些好的闪光点，就是逞口舌之快这些坏处都学了去。”
主仆三个说笑一阵，外面就有人报说燕窝好了，于是宁溪月去饭厅用过早饭，又出门看了会廊下鸟儿们，接着便来到石榴树前，看着那枯枝发呆。
“娘娘从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这会儿又发呆，您到底在想什么？说出来，也许奴婢能帮您想一想呢。”
素云将一件厚厚的貂皮斗篷披在宁溪月身上，一边替她系着胸前带子，一边小声询问，就听主子喃喃道：“我总感觉，有一个很重要的事被我忘了，可究竟是什么，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素云的手一僵，连忙道：“是哪方面的？”
“哎呀，要是能知道，我可不就想起来了？”
宁溪月挠挠头，接着叹了口气道：“罢了，舌尖现象，越想记起越记不起，暂时先不想了，看看能不能出去走走，换换脑子。”
说完忽然想起谭锋昨天晚上的话，因就对素云道：“皇上昨晚说太后想我了，叫我今天过去，和她讲一讲这个案子。不如咱们这就去吧，我给她从头讲一遍，正好自己也捋一捋剧情，看看能否发现被我忽略的地方。对了，你去厨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软烂点心？捡两盘子装了带过去。”
“好。”
素云答应一声，转身往小厨房去，这里宁溪月就摸着斗篷上的柔软光滑毛皮，继续冥思苦想。忽听远处一声娇叱：“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吓我一跳，可是找死呢。”
是夏蝉。宁溪月忍不住摇头一笑，心想这夏蝉向来胆子大，倒不知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她吓一跳？
一面想着，就迈开脚步，打算过去看看热闹，却听小南子的声音响起：“你还怪我，我躲得这样偏僻，整个人就差没缩在水缸后头了，偏偏你眼尖，就看见了，我有什么办法？嘻嘻，夏蝉，你这双眼睛，对什么都迷糊，好像只对我厉害，不管我在哪里，你总是一眼就看见了，该不会对我有意吧？”
靠，这混账小南子，竟然对夏蝉进行言语性|骚扰，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比兔子还过分。我三令五申，要大家自尊自爱，尊重他人，合着这话都当了耳旁风？
宁溪月生气了，正要过去为夏蝉主持公道，就听她啐了一口，笑骂道：“呸！你个不要脸的，这话让娘娘听见，你是死是活？我凭什么要看着你？就算要看，我也看小易子，你算老几？”
“小易子是好看不假，可惜啊，名草有主，你不如就和我凑合凑合吧。”
小南子嘻嘻笑着，接着就听夏蝉也笑道：“凑合就凑合，你过来，我把脸上胭脂给你吃一口，你可敢不敢呢？”
“可算了吧，谁知道我真过去，你是赏我胭脂吃，还是给我两个大嘴巴子？”
虽如此说，宁溪月听着那脚步声却是过去了，她向东走了两步，就看见夏蝉和小南子凑在一块，不知道小太监说了什么，只逗得夏蝉前仰后合，花枝乱颤。正合不拢嘴的时候，忽一眼看见主子在对面沉默看着自己，这一惊非同小可，夏蝉腿一软，就跪下去了，颤声道：“娘娘，奴婢……”
“娘娘，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嘴贱，拿着夏蝉姑娘开玩笑，都是奴才的错儿，娘娘饶命。”
小南子也“扑通”一声跪下了，却见一向随和的主子面罩严霜，厉声道：“我蒙皇上青眼，在后宫主持奴才们的对食工作，一向以身作则，主张自尊自重，互相友爱。你们两个作为我的奴才，若是真的有情，就该来我面前坦诚，难道我不会给你们一个结果？你们什么话不说，就私自在这里打情骂俏，传出去我的脸往哪儿放？后宫这么些主子，一个个乌眼鸡似得盯着照月轩，被人家拿到你们，跑来我面前嚼舌头，我有什么脸面？你们……你们自己说，到底是谁的错？是谁的错，就给我主动去慎刑司领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啊！”
小南子和夏蝉全都傻了眼，万万没料到今日主子竟然发了狠，因心下又是后悔又是害怕，小南子便抢着道：“娘娘，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忘了您的教诲，不尊重夏蝉姑娘，这事儿和她没关系，奴才愿意去慎刑司领板子，求您开恩，不要怪罪夏蝉，这真不关她的事。”
夏蝉也反应过来，连忙跪爬了几步，在小南子身前跪定了，含泪道：“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儿，是奴婢先和小南子说话的，就因为大家彼此相熟，奴婢……奴婢心里便……便忘了娘娘教诲，娘娘，这板子理应奴婢去领……”
“胡说什么？你是女人，哪有让你挨打的道理？何况错不在你。”
“你才胡说，不是我先惊动你，你会和我说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给我滚回去跪好。”
“女人就别在这种时候逞强了，今儿若是让你替我揽了错挨打，我以后在照月轩还抬得起头吗？”
“你就只顾着自己抬不起头，怎么不想想我？若是因为我让你挨打，以后姐妹们谁还敢搭理我？”
……
“够了。”宁溪月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真是，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两个，谁知就被喂了一嘴狗粮，不过是狗粮而已，谁还没有怎的？哼！可惜皇上不在，若是他在，我们两人合力，看撑不死你们。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经意间
宁溪月瞪着面前噤若寒蝉的两人，这时素云也从小厨房出来，手里提着食盒，看见这边有情况，就连忙赶过来，一叠声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做了什么？瞧把娘娘给气得，还不赶紧认错。”
“不用了。”宁溪月挥挥手，又对夏蝉和小南子道：“和你们开两句玩笑，看看吓得那个模样，就跟两只鹌鹑似得。亏夏蝉还有脸说鹌鹑胆小，你回去照照镜子，你这会儿的脸色，比人家鹌鹑差远了。”
“呜哇”一声，夏蝉就哭出来了：“娘娘，您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奴婢真的要被你吓死了，这要是三十板子挨下去，奴婢这屁股还不得开花？一双腿也完了，呜呜呜……”
“你自己太傻太天真，怪谁？都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了，你还信我的话。难道素日里夸我仁义善良的话都是假的？所以在你们心里，我也有狠毒后妈的一面，只是你们不敢说，是不是？”
“娘娘，您别听她的，她这是一下子放松，嘴上就没把门儿的了。您看奴才就知道，娘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若说打十板子惩戒一下，那还可能，直接三十板子，要人半条命的事，一听就是娘娘开玩笑的。”
宁溪月：……  好嘛，没见过这么作死的，一句话就把自己刚才营造出来的情深义重人设给崩的渣都不剩。
深深吸一口气，萱嫔娘娘同情看着小南子：“我见过猪队友，还从没见过猪队长。小南子啊！亏你平日聪明伶俐，怎么到了这关键时刻，就……算了，主子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接下来你就靠自己吧。”
小南子：……
“娘娘，您给个明示行吗？啥……啥意思啊？奴才说错话了吗？”
竟然还问出来，真的是注孤生了。宁溪月翻个白眼，不再理会笨蛋奴才，转身对素云道：“零食都选好了？咱们走吧。”
说完忽见空地上那大竹筐，她便疑惑道：“这是要抓麻雀？我说你们也是，缺你们吃的了吗？还要抓麻雀，何况这又不是下雪天，抓得到吗？”
“娘娘不知道，这大冬天的，就算不下雪，那些雀儿也没什么粮食吃，所以一抓一个准儿。如今是娘娘和夏蝉在这里，不然奴才早抓十几只了。虽说不缺这口吃食，可奴才打量着咱们院子里麻雀太多，成群结队的，早上叽叽喳喳扰得娘娘睡不好，所以我就想着抓几茬，其他的雀儿一看，在这院子里落不了好儿，就不敢来了。”
宁溪月：……
“合着我还得谢谢你是吧？罢了，你不用管，人家形容环境好，都说鸟语花香，如今大冬天的，除了梅花，其它花草都凋零了，再没有点儿鸟语，这院子里成了什么？再说没有麻雀，廊下那些画眉鹦鹉也要叫，你就放过这些无辜的小生命吧。鸟活在世，也不容易啊！”
“是，娘娘心慈，奴才听您的，这些雀儿就算是逃过一劫。”
小南子一边说着，麻溜儿去把竹筐收了，宁溪月看着他的动作，不远处那大水缸也映入眼帘，因就笑道：“你倒是会选地方，刚才就是躲在水缸后吧？这别说麻雀，就是人也难看得见啊。”
小南子笑道：“那也不一定，我不就是被夏蝉给抓现形了？亏奴才还自以为躲得好，结果也不行，要么就是夏蝉眼睛太尖了。”
这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言语，然而听到宁溪月耳中，却宛如凭空响了个炸雷。素云见她忽然间身子就僵硬住，连神情都呆了，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小南子和夏蝉也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查看宁溪月情况，就见她浑身激灵灵一抖，眼神恢复清明，接着一把抓住素云的手，哈哈笑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素云。”
“知道什么？娘娘……您知道凶手……是谁了？”素云也打了个寒颤，暗道坏了，该不会这院子里冷，娘娘一个不慎让那如意的鬼魂给附体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忽然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胡说什么？那如意又没来我身上附体，我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宁溪月白了素云一眼，接着得意道：“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之前被我忽略的那个重要线索是什么了，糟糕，糟糕，早该想到的，只是昨天的事情太多，我竟然把这茬儿给忘了，真是太不应该，太不应该了，从前那么多推理小说，全都看到狗肚子里去，小易子，小易子……”
“娘娘。”
素云见宁溪月跟跳大神似得在地上来回踱步拍手，嘴里念念有词，只觉着头皮都发麻了，却见宁溪月忽然停下身形，将小易子叫过来，对他正色道：“你立刻去请你的云涛哥哥过来，但愿还来得及，天啊，可千万别被杀了灭口，不过我估计够呛，但凡是故事发展到这个情节，一般主角赶去的时候，线索都会被中断。”
“娘娘，您到底在说什么？”
素云急了，小易子也是惊疑不定，却见宁溪月挥手道：“快去快去，找云涛过来，回头我再和你们说。”
“哦……好。”
小易子连忙跑走，这里宁溪月让小南子和夏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才对素云小声道：“我想起被我忽略的那个重要线索了。刚刚我说小南子藏的好，小南子却说不好，还是被夏蝉发现，就这一句话提醒了我。素云，你想啊，那听雨楼是多偏僻的地方？寻常人绕道走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主动过去？所以，第一个发现如意尸体的那人，她是怎么发现的？她去听雨楼做什么？”
素云悚然而惊，失声道：“娘娘的意思是说？如意被抛尸荷塘后，那凶手怕人发现不了，所以指使人过去，假装发现尸体，以此来陷害洛答应？”
“没错，就是这样说。她却不知道，这恰恰成了最大的疑点。”宁溪月得意挑眉，但旋即想到自己忽略了这个重大疑团，但凶手肯定不会忽视，说不定那个禀报的人早就被灭口，于是肩膀又垮了下来。
果然，就听素云沉声道：“娘娘说的没错，可惜咱们竟忘了这至关重要的疑点，只怕这会儿过去，那人……是不是还活着？都是两说了。”
宁溪月沮丧点头，但很快又振奋道：“无妨！皇上把这案子交给我，本意就是想查清楚洛嫔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就算那禀报的人被灭口，但这也恰好说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洛嫔，能得出这个结论就够了，剩下的，大可慢慢来。反正皇上也没指望我真的能破案，我又不是狄仁杰包青天。”
素云沉吟道：“这个话在理。只是娘娘，那禀报的人是谁，一问便知，您非要让小易子请云涛过来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宁溪月沉声道：“据小易子所说，云涛武功高强。想必他对一些旁门左道的杀人手法也略知一二。请他过来，一是防止正赶上灭口现场，凶手被咱们堵在院里，暴起伤人；二来，一旦对方真被杀了，要看看云涛能不能解开这杀人手段。行了，废话不多说，素云，你赶紧安排人去坤宁宫，问问到底是谁最先发现了尸体，跑去禀报的。”
“是。”素云答应一声，但很快就看着手里的食盒犹豫道：“只是这样一来，娘娘您不去慈宁宫了？”
宁溪月道：“正事要紧，慈宁宫什么时候都能去，想来太后也不会因此怪罪我。更何况，若是能一口气破案，到时候再说给她听，岂不更痛快？强似正讲到精彩处，因为没有线索嘎然而止，你没追过连载，不懂这其中的心酸痛苦。”
“嗯？”素云一头雾水，心想追什么？却见宁溪月笑道：“我胡说的，你别理我，赶紧做正事去，但愿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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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果然如您所想，萱嫔带着人去寻余音了。”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本宫还真是高估了她。”玉妃端详着自己新染好的指甲，冷笑一声，接着坐起身道：“去吧去吧，看看她能问出什么来。”
“娘娘，您真觉得，不需要对这个余音动手吗？万一她……”
“她什么？一个五十岁的老宫女，前尘往事还记着多少？这件事妙就妙在，她发现尸体的过程不是由我们安排，而是真正的机缘巧合。说起来，这还真是天助我也，当日做这个计划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如意会提供这么条线索，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见主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玲珑陪着笑的同时，心中也不由叹息一声，暗道我只知造化弄人，却不知竟捉弄人到这个地步。那天娘娘分明都要弄死如意了，那小蹄子却还茫然不知，娘娘不过问她几句话，就自以为在娘娘面前得了意，把什么话都说出来，连余音每年十月二十会去听雨楼后院偷偷拜祭的事都告诉了娘娘。不知道她被抛尸荷塘后，发现娘娘正是利用这件事将自己抽身出来，从而令此案再不可能牵扯到我们身上，心中会是何感想？

第一百六十章 好人难当
一面想着，就听玉妃淡淡道：“说起来，这个如意对洛嫔不怎么样，对她第一任伺候的主子倒还蛮忠心的，不然也不会每年的十月二十都会去一趟听雨楼。丽贵人这个人，我只听说过，却是从未见过，不知是怎样的人物，先皇不喜欢她，但她手下的奴才们却都念着她的好，连如意这种利益当头，洛嫔一朝失势，她就想方设法投靠了我的，都还念着她的好，虽然也没为她做过什么。”
玲珑点头道：“终归是她第一个伺候的主子，当年的丽贵人对她又好，死的又惨烈，自然就记着了。倒是那个余音，当真是对丽贵人忠心耿耿。如意不过是跑过去偷偷念想一番，这余音却每年都为她偷烧纸钱，可真是情深义重了。万一被人抓到，那是必死无疑的。”
玉妃冷笑道：“那余音是个蠢货，连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都不知道，这样杀头的罪过，她也敢做，全不知隔墙有眼的道理。如意也是个狼心狗肺的，之前虽然替她悄悄保守了秘密，可是如今为了换取我的信任，还不是和我说了？”
玲珑忙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这蹄子就是个凉薄性子，所以有什么下场都是应该的。”
玉妃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下榻，微笑道：“萱嫔这一去，还不知要闹得怎样鸡飞狗跳，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到时候破不了案子，看皇上怎么下得来台。”
玲珑纳闷道：“娘娘这话奴婢不明白，萱嫔破不了案，怎么会是皇上下不来台呢？”
“笨。”玉妃白了玲珑一眼，得意笑道：“你也不想想，是谁委了她这份差事的？还不是皇上？皇上当人都不明白他的心思么？无非就是想趁机让萱嫔参与协理后宫，只要这件事办得好，说不定就要封她为妃了……”
不等说完，就听身旁玲珑惊叫一声，喃喃道：“这不可能，萱嫔才进宫几天？连点资历都没有，更不用提宁大人乃是圈禁的大皇子党羽，皇上疯了吗？竟然封她为妃，难道就不怕寒了那些有功之臣的心？”
玉妃冷哼道：“皇上若要一意孤行，又有谁能管得了他？便是群臣反对，皇上也可以蛮横地说这是他的家事。不过我虑着，有太后和皇后皇贵妃在，或许他也不至于就这样固执，毕竟登基还不到两年，为了一个女人就不顾群臣后宫反对，咱们皇上虽然年轻，倒还不是那种容易被美色所迷的轻浮之辈。
玲珑连连点头，接着又见玉妃烦躁道：“不管怎样，他对那女人的爱护和厚望，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一次出乎意料的将案子交给萱嫔，也是为了扶她上位做准备。所以后宫如今定是人人都盯着照月轩，萱嫔无能破案，就不仅仅是她自己跌跟头，皇上慧眼识人的名声也会被她连累，日后再想抬举她，话也不是那么好出口了。”
玲珑连连点头道：“是，奴婢明白了。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这事儿怎么看都是天衣无缝，萱嫔娘娘再不可能破案，到时候娘娘只看好戏就行了。说起来，后宫各位主子们，都要感谢娘娘，不是您这一出，萱嫔当真不知道要多得意。”
玉妃点点头，想了想，又对玲珑道：“我是自信她不可能从余音那里得到任何线索，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还是要派人盯着照月轩那边，随时打探动静，掌握动向，一旦天不佑我，真的出了什么纰漏，也好早日想法子补救。”
“是。”
玲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玉妃站在窗前，脸上笑容慢慢消失，轻声自语道：“这件事如今闹得后宫不宁，人人瞩目，可我没有忘记，害死那个丫头的初衷是什么。贱人，这样都不能将你送去冷宫，更不能杀死你，我真不知你到底是有多大的运气。好在你如今在听雨楼，皇上又让一个萱嫔给缠绵住了，纵然你有万般本事，也是枉然，咱们尽管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说完想到宁溪月，冷漠面容更是添了几分戾气，咬牙切齿道：“萱嫔啊萱嫔，若是当日和我们一起，将这杀人案就栽在那贱人头上，你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哼！都是因为你不识好歹，才会被皇上委派了这么件差事，到时候丢人现眼，我看你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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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个余音既然是这种情况，您还带她回来做什么？根本就没有任何价值啊。还是说，您怀疑她在说谎？这是要带回来慢慢感化她，让她说出真相。”
“这不是明摆着吗？”秋桂给宁溪月捧来一杯香茶，不等她开口，就对清霜道：“听雨楼后院荷塘里的尸体，是那么好发现的？这个老宫女若非被人买通，怎可能寒冬腊月的跑过来？如今娘娘和声细语的问她，她自然不肯说，谁不知道娘娘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若是送进慎刑司，你再看看，怕是挨不了几板子，就要吐露实情了。”
“能不能有点尊老爱幼的心？”宁溪月瞪了秋桂一眼：“你自己都在慎刑司被屈打过，怎么如今还想着屈打成招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秋桂委屈道：“正如娘娘所说，奴婢是被诬陷进过慎刑司的人，若不是万不得已，怎么会说这样话？可那老货如今明摆着就是利用娘娘的尊老爱幼之心，不用刑，您能指望她招供？”
宁溪月皱眉道：“虽然没有用刑，可我对她的审问方法，若是谎言，万万逃不过去。她竟偏偏都对上了，所以我倒是有些相信她并非受人指使。”
话音落，就听素云也道：“这不可能。这一次奴婢倒是同意秋桂的意见。娘娘，您若是不对余音动刑，她自然咬牙不说。您的审问手段奴婢知道，不过是反复问话，看她能否回答一致。可恕奴婢直言，万一她就是个极聪明的人呢？滴水不漏似乎也算不得什么，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今日的答话错漏百出，她也可以说是自己老糊涂了，不记得前尘往事，所以前言不搭后语。娘娘又能拿她怎么办呢？”
“问题是她现在就没有错漏之处啊。”宁溪月摊手：“虽然的确有绝顶聪明的人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她都五十多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十分聪明的，不然能混的半生潦倒，如今还在杂役房辛苦？”
“那也不一定。奴婢就知道有的人脑子极为聪明，偏偏待人接物实在不好，所以最终也难落得好下场。”
若是别的主子，既然打定主意，那便不可能更改，奴才们也不会再说下去。
但宁溪月不同，秋桂和素云已经习惯了她的随和宽容，有时候甚至可以称作是“纳谏如流”，虽然大多到最后仍是坚决不改。
此时见主子有不同意见，两人便拿出了大学生辩论会中争夺最佳辩手的架势，打算和主子好好沟通一下，一定要逼她狠下心来，不要为那老货所欺。
可惜还不等开口，就听门外有人禀报道：“启禀娘娘，洛答应求见。”
“洛答应？你看错了吧？不是薛答应？”
下一刻，门帘挑开，守门的小宫女进来笑道：“奴婢怎会看错？真真是洛答应，今儿风大，薛答应怕是不会来呢。”
“你又知道了？风再大，连洛答应都能来，怎么知道薛答应不会来？”宁溪月撇嘴，然后挥挥手：“行了，让她进来吧。能憋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须臾间洛嫔进来，宁溪月坐在座位上，努力摆出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却见洛嫔定定看了她两眼，忽地微微一笑，福身道：“嫔妾给萱嫔娘娘请安。”
宁溪月庆幸自己没喝茶，不然这一口非喷出来不可。喷茶没关系，但是在洛嫔这后宫第一美人，哦不，第一狐狸精的宿敌面前喷茶，可就是丢人丢到二十一世纪去了。
“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面对如此“低声下气”的洛答应，萱嫔娘娘分分钟败退，也顾不上拿鼻孔看人了，很快便递上橄榄枝。
“怎么了？萱嫔娘娘可是觉得嫔妾哪里做的不好？”
洛嫔却笑得更开心，只笑得一张颠倒众生的面孔光彩照人，连旁边对她一直心存恶意的秋桂都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一张太魅惑的脸，皇上在有这种美人陪伴的情况下，还会喜欢主子，不得不说，当真是郎心如铁慧眼如炬，天纵英才英明神武。
“喂！你给我收敛点儿啊，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宁溪月看见这样的洛嫔心里就有气，知道你后宫颜值第一行了吧？秀秀秀，秀你个大头鬼啊，你现在小命还捏在我手里知不知道？真是，怪不得长这么美，在后宫却没半点人缘，这也太不懂分寸进退了。
“嫔妾此来，是想向娘娘求问，如意那件案子，是否有了进展？嫔妾听说，您带了那第一时间发现如意尸体的老宫女回来，并且命人严加看管，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不成？”
洛嫔并非如宁溪月所想那般不懂分寸，一看对方有被刺激黑化的迹象，立刻便从善如流，来到她对面坐下，真诚述说了自己的来意。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了解你的对手
“这么关心啊。”宁溪月呵呵一笑：“之前在坤宁宫，不是很胆大吗？一副不惜以死明志的模样。怎么？回来之后越想越怕，所以迫不及待跑来我这里问进展？总不可能是心痛怜惜那个叫如意的小宫女的死，才会过来关心案情的吧？”
对宁溪月的冷嘲热讽，洛嫔充耳不闻，沉声道：“千古艰难惟一死，嫔妾怎能例外？所谓的以死明志，不过都是被逼出来的，能好好儿活下去，自然还是活下去的好。萱嫔娘娘面前，明人不说暗话，我若假惺惺说我是心痛如意，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那我是在侮辱娘娘的聪明智慧。可我如今身在这个境地，心境的确和从前有些不一样，如意虽是个伶俐过头的，向来为我不喜，然而她这么年轻，就无缘无故暴毙，我心中确实也有几分唏嘘，希望娘娘在替我讨回公道的同时，也能揭露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洛嫔这样诚恳，宁溪月也没辙了。拿起桌上茶杯啜了一口，她无奈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但事情就是这么巧，这个叫余音的宫女，几年前曾经伺候过丽贵人，但很快丽贵人被贬到听雨楼，自焚而死。她一直念着旧情，从丽贵人死后，每年十月二十，丽贵人的祭日这天，都会偷偷来听雨楼的荷塘边烧纸，因为那荷塘是丽贵人生前最常呆的地方。偏偏就这么巧，今年过来后，便让她发现了如意的尸体……”
不等说完，就见洛嫔激动站起，连声道：“娘娘休要被这老货骗了，哪有这样巧的事？”
“无巧不成书，懂吗？我反复确认过，余音始终就是这么说。我倾向于这是真相。”
宁溪月说到这里，忍不住烦躁地挥挥手，咬牙道：“说真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是被人指使，如此一来，顺藤摸瓜，真相可能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但偏偏……你以为我不着急上火啊？皇上那个不讲理的，将这种烫手山芋丢给我，全后宫的娘娘们都在看着我，这要是不能破案，或者稀里糊涂了事，我以后出门还怎么抬头？那些跟着我的小妹还怎么抬头？大家都是要面儿的嘛。”
“小妹？”
洛嫔疑惑，宁溪月噎了一下，讪讪道：“呃……这是行话，那个……帮派通常会推选出一位带头的，称作大哥，然后手下的就都是小弟，我……我就稍微化用了一下。”
“原来如此，娘娘说话果然新奇有趣，难怪您姿色平平，却能让皇上为你沉迷，不能自拔。”
“喂！会不会说话呢？谁姿色平平了？”
宁溪月不高兴，心想你一个落架凤凰不如鸡的，有何资格来嘲笑我这后宫第一宠嫔？
却见洛嫔微微笑道：“嫔妾听说，娘娘喜欢实话实说的人，不喜欢溜须拍马，所以我这也是实话实说罢了，嫔妾倒是想赞叹娘娘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又怕您说我是骂您。”
宁溪月：……
“你走。”宁溪月连端茶送客的步骤都省略了，直接伸着双臂赶老母鸡似得将洛嫔赶出了照月轩。
“小主，咱们如今连命都攥在萱嫔娘娘手里，是死是活，都在她一念之间，您何苦说这样话怄她？”
回听雨楼的路上，彩袖看着自家满面春风的主子，心中也是无奈。却听洛嫔笑吟吟道：“你懂什么？我如今一无所有，哪里还能和她争持？甚至就像你所说，我连命都攥在她手里，若是不能这样怄怄她，我自己就先气死了。”
彩袖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什么歪理。就见洛嫔挥手道：“行了，你也不用担心。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你还不了解萱嫔的为人？她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来故意报复我。我知道，她的心胸宽着呢，这个事儿，喝碗莲子汤的工夫，那吃货也就忘到脑后去了。”
彩袖：……
我的娘娘，您也不能因为萱嫔娘娘心胸宽广，就可劲儿作啊，万一真作的人家生气恼怒了，在皇上耳边吹几句枕头风，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呢。
彩袖心中无奈想着，忽见洛嫔站定脚步，目光看向南面，她顺着主子的目光看过去，就见薛答应和两个宫女正往照月轩而去，因不由感叹道：“说起来，这薛答应也当真有眼光，那会儿萱嫔娘娘虽然受宠，可根基还未曾稳固，又得罪了皇贵妃，她竟然就敢果断投靠过去，到底如今得了回报。不说别的，只说那一身衣裳首饰，换做从前的她，攒十年也未必能捞得到。唉！这萱嫔娘娘可也太大方了吧？”
洛嫔没有应声，直到看着薛答应进了照月轩的院子，她才转回身，对彩袖轻声道：“行了，我们回去吧。”
“小主，您别难过。薛答应资质有限，就算有萱嫔提携，将来最多也不过是个贵人。您就不一样了，这后宫里，论美貌谁能比得上您？皇上也是宠爱过您的，当日您被诬陷假孕欺君，他都没舍得将你打入冷宫，足可见对你的怜惜。只要这一次案子破了，小主沉冤得雪，一定可以重回秋水阁。”
彩袖见主子面色淡淡，以为她是看到薛答应后自伤身世，却见洛嫔摇摇头，淡然道：“听雨楼挺好的，只要不克扣，做答应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这一辈子，皇上的心里是不可能有我了，我是嫔妃还是答应，又有什么区别呢？”
“娘娘。”
彩袖眼泪都下来了，洛嫔扭头看了她一眼，摇头笑道：“傻丫头，我并不是万念俱灰，而是看透彻了，之前就因为看不透，才会一直在后宫这个圈子里兜兜转转，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如今看透了，天地都随之豁然开朗，你该为我高兴才是，掉什么眼泪啊。”
“可是娘娘……”彩袖伸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奴婢看您刚刚还开开心心，现在忽然就沉默了，所以……所以奴婢知道您一定还是伤心的。“
“我不是伤心。我只是忽然想起先前萱嫔的话，你说，做她小妹会是什么感觉呢？”
“小妹？”彩袖眨巴眨巴眼睛，接着猛地瞪大眼，结结巴巴道：“小主，您……您您该不会是……”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再怎么没出息，难道会想着去做她的小妹？我只是看见薛答应，忽然有感而发罢了。”
“这样啊。”彩袖松了口气，歪头想了一会儿，喃喃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萱嫔娘娘手头大方，做她的小妹，必定是吃穿不愁，听说照月轩的奴才们每个月除了月银之外，都有额外的赏钱，年节时更是有大红包……”
洛嫔看着彩袖一脸财迷的模样，没好气道：“你这一辈子，也就是做宫女的出息了，提到吃穿银钱，就双眼放光。”
“那……不提这些，还能提什么呢？”
彩袖纳闷，就见洛嫔眼望着天上流云，轻声道：“都是官宦女儿，吃穿银钱固然重要，但是又怎能真正收买得了人心呢？我看悦嫔陈答应和薛答应这几人，对萱嫔都是忠心耿耿，甚至许多时候，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就在眼前，她们也丝毫不顾忌，明知道宫中许多人嫉恨萱嫔，仍是公然和她谈笑无忌，这得是什么样的魅力，才能让人对她如此死心塌地，要知道，就算是善良无能的女人，有时候也难逃嫉恨的荼毒。”
“这样啊，那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奴婢只认准了小主，只要跟着小主，奴婢就是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
“行了，不用你特意表忠心。”洛嫔轻轻一笑，心中有一股暖流淌过，刹那间，仿佛灵窍开启，她长长舒出一口气，喃喃道：“我想，和萱嫔在一起，这些人一定会很开心。”
“这是肯定的啊，听说就连太后和皇上，只要萱嫔娘娘在面前，他们也是很开心呢。今年被皇上召去养心殿次数最多的，就是她了。”
彩袖一脸的羡慕，就听洛嫔感慨道：“只有开心是不够的，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班子也让人开心，又有谁会将他们放在眼中？萱嫔这个人，的确有些本事，她会让聚在她身边的人，汲取到源源不绝的快乐和温暖。后宫这个地方，不缺富贵不缺繁华，人世间最好的东西和人，全都在这里，但偏偏，它最缺的就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温暖。萱嫔能给人这两样东西，所以太后喜欢她，皇上爱她护她，连悦嫔薛答应等人，一旦决定投靠，就再不反悔。”
“萱嫔娘娘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彩袖心里其实是认同这番话的，只是为了表现出对小主的忠心，必须对这份赞誉保持质疑，哪怕这是小主亲口说出来的。
“有，她当然有。连我这个原本恨她入骨的人，如今看见她，都想捉弄一下，喜欢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若不是她有那份魅力，我这份恨意，又怎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瓦解得干干净净？”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奇主意
彩袖：原来恨意已经被瓦解干净了吗？那小主日后该不会也要投靠萱嫔娘娘吧？不……不会的，她们俩恩怨太多，化敌可以，为友不可能，而且就算小主想化干戈为玉帛，萱嫔娘娘也不会相信吧，她可是一直都很讨厌小主的。
且说宁溪月，这边洛嫔刚走，薛答应就过来了，笑道：“我刚刚从那边来时，看见洛答应了，怎么？莫非是案子有了进展？如今宫里的人都在议论，说姐姐带回了那个老宫女，严加看管。我就奇怪，若她招供了，姐姐这会儿该有下一步动作，还看管什么？若是没招供，就该送她去慎刑司才对，怎么还带回照月轩了？”
宁溪月笑道：“这个自有我的道理，且先不说它了。今儿风大，你怎么倒过来了？”
薛答应笑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过来和姐姐说说话儿，顺便也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
宁溪月笑道：“看把你聪明的，放心，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说，这会儿还不用。”
薛答应沉吟道：“这件事原本也寻常，都依着皇上心情就是。他想处置洛答应，便可借机发难；他不想处置，先前姐姐已经帮洛答应证明了清白。偏偏皇上竟是让您破案，闹得后宫瞩目，又正赶上过年，姐姐要快刀斩断这团乱麻，谈何容易？”
宁溪月笑道：“也还好，我昨儿心中还乱糟糟的，今日倒是有了一条大致的线，放心，只要那凶手不是老奸巨猾之辈，我保管过年前破案。”
姐妹两个又说了一回，薛答应心中疑惑，暗道原本姐姐说按兵不动，我还以为她只是表面功夫，私底下一定要暗度陈仓的，怎么如今看来竟也不像，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呢？
别说薛答应不明白，后宫中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人明白。眼看着宁溪月将那老宫女余音带回照月轩，命人严加看护，接着就没了下文。宫中人日子难过，都指望这点事情闲话下饭，忽然就这么“断更”了，大家心里都痒痒的，恨不能掐着宁溪月脖子摇晃，逼她赶紧“更新”。
好不容易，终于传出了一点风声，薛答应和宁溪月说话的时候，听她抱怨了一句，只说人老了果然不中用，那余音才五十多岁，竟然就老糊涂了，全不记得前尘往事，只恍惚记得自己在听雨楼烧纸，似乎有人看见过，可也记不起那人是谁。
消息一出，立刻让沉闷的后宫兴奋起来，人人都知道余音烧纸发现尸体这条线索的重要性，偏偏之前宁溪月排除了对方被买通的可能，现在忽然又出来另一个神秘人物，既然她知道余音有这个习惯，那很可能便是利用了此事，一手谋划主使了如意的死亡，这样看来，只要余音记起这个人，事情岂不是就会水落石出。
“娘娘，萱嫔到底在干什么？就因为这个，便将余音关起来？这老货已经想不起来了，你就关押她一辈子，她不也是想不起来？即便想起，当日看见她的人是如意，如意都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到时候她又能如何？”
玲珑服侍玉妃喝着莲子汤，一边小声说着，却见主子面色凝重，沉声道：“话不是这样说，我委实没想到，那余音竟然知道如意看见她烧纸，这事儿万万不能让她想起，不然我们就说不清楚了。”
“娘娘多虑了，咱们有什么说不清楚的？这把火怎也不能烧到咱们身上。”
玲珑一副笃定模样，就见玉妃怒道：“怎么不能？你别忘了，如意死的时候，可是我畅意宫的宫女，这宫里唯一有可能知道此事的主子，便是洛答应那个贱人和我。洛答应有萱嫔帮她证明清白，到时唯一的嫌疑人就只有我。而我和那贱人的恩怨，后宫人尽皆知，到那时，即便萱嫔拿不出更重要的证据来断案，皇上和大家心里也都会疑心，那我还有前程吗？最可怕的是，之前皇上就说过，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和洛答应假孕欺君的事有关，如果真因为这案子，让皇上对我起疑，重新开启对那个案子的调查，怎么敢保证就不把火引到咱们身上？”
她这样一说，玲珑的脸色顿时也苍白了，喃喃道：“那……那怎么办？咱们……咱们现在再想杀那余音灭口，已经晚了啊。”
玉妃恶狠狠瞪了玲珑一眼，低声道：“蠢货，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杀，一定要寻好机会才能下手。”
“这……照月轩咱们始终没安插进去人，这要怎么找机会？娘娘……要不然，您就别想这些了，那余音老糊涂，不可能记起来的，娘娘吉人天相，这一次的事，定当逢凶化吉。”
玉妃目光闪烁不定，玲珑便知道这话打动了她，她也实在是害怕了，今年主子和自己做的坏事一桩接一桩，这样下去，迟早要露出狐狸尾巴。
急中生智之下，竟被她想出两个正当借口，因忙继续道：“俗语说得好，做多错多，这世上哪有天衣无缝之事？娘娘先前做下的两件，就已经很好了，若这会儿为了补救，再去杀余音，说不定便要引火烧身。更何况，萱嫔向来心机深沉，余音被带回去好几天，照月轩中也没有任何消息流出，怎么忽然间薛答应就从她那里得到消息？焉知这不是萱嫔用的计策？娘娘一定要谨慎啊。”
一席话打动了玉妃，她眉头紧紧锁着，喃喃道：“你这话提醒了我，难道真是萱嫔的引蛇出洞之计？只是这么多天，余音也没想起什么，她焦躁之下，和薛答应抱怨几句也是有的，又不是什么老奸巨猾之辈，眼看年关将近，哪里就能沉得住气？倒不一定就是为了引我上钩。罢了，总归是情况未明，就听你的，再等等看，只是照月轩那边，你想办法让人给我盯紧了，一旦有什么动静，好及时向我禀报。”
“是，娘娘放心。”
玲珑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心中便又沉重起来，暗道这萱嫔娘娘真是个不按寻常套路走的，她到底都有什么心机手段？为了洛答应，值得这样费心吗？明明从前她们也是仇人来的，论理，她该和我们娘娘是一路人才对啊。
一面想着，就走出去，只见院子里几个宫女凑在一起，正笑说着什么，她便上前道：“一个个也不干活，倒在这里闲话，说的什么这样热闹？”
说完才看见有两个宫女不是畅意宫的，就听一个叫风筝的小宫女笑道：“玲珑姐姐，听说皇后娘娘今儿精神好，所以娘娘们都聚在坤宁宫，和皇后娘娘一起商议过年怎么热闹热闹呢，偏偏不见咱们娘娘过去。”
玲珑道：“娘娘最近懒怠动。且过年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罢了，有什么好商议的？怎么？莫非今年娘娘们有了新奇主意？”
“姐姐真聪明，一猜就猜中了，可不就是有新主意了呢。”风筝拍着手，对身旁一个宫女道：“小夏，你快来和玲珑姐姐说说。”
那被叫做小夏的宫女笑道：“你不会自己说？我今儿为这事，说了三五遍，嘴巴都干了。”
“哎呀我说的没有你好嘛，还是你说的热闹，我听了一遍没听够，还想听第二遍。”
风筝摇着小夏的袖子，接着就听玲珑笑道：“你没听出来？人家这是道辛苦表功劳呢。行了，外面也冷，来我屋里，你好好儿说，若是说得好了，我把我屋里娘娘赏的好茶给你喝一壶，如何？”
小夏忙笑道：“玲珑姐姐当真出手大方，上次喝了您的茶，我记到如今，没想到今儿又能蹭到茶喝。”
一边说着，几个人就到了玲珑屋里，作为玉妃娘娘贴身的陪嫁宫女，玲珑这屋子也算是宽敞明亮了，当下众人就在塌上熏笼绣墩等地方坐了，听那小夏清了清喉咙，宛如说书般的语气正色道：“这主意最开始是舒妃娘娘提出来的，她说自从萱嫔娘娘管了御膳房后，御膳房的菜色就比从前好吃多了……”
不等说完，便听玲珑笑道：“这是自然，我听说萱嫔从前在娘家就最喜欢下厨房，弄出了许多新奇的吃食。说实话，别的不说，皇上委派她管着御膳房，倒真是知人善用了。”
小夏一拍巴掌，笑道：“正是玲珑姐姐说的。舒妃娘娘说，萱嫔娘娘不过是随便点拨了御膳房几句，就有这样大的进步，可见素日里她自己吃的，该是何等精心。据说照月轩最热闹的地方便是小厨房，萱嫔娘娘虽然身为主子，可一天里倒有小半天是在厨房过的。”
“这就夸张了。”玲珑笑着摇头：“怎么说那也是位主子，一开始还好，等到奴才们学会了厨艺，她还用得着下厨房吗？舒妃娘娘说这话，可是想让萱嫔娘娘在过年时分再琢磨几道新菜出来？”
小夏道：“一开始的确是这样，后来静嫔娘娘说，萱嫔娘娘就因为会做菜，心灵手巧，便让皇上流连于照月轩。可这后宫中心灵手巧的人，也不止她一个，怎么知道别人就没有拿手的看家菜肴？索性借着这一次过年，大家齐心协力，每人都琢磨几道好菜出来，请皇上和太后品评，岂不好？”

第一百六十三章 志在必得
玲珑赞道：“这个主意当真是好，既如此，我的确要去告诉娘娘一声。”
小夏忙笑道：“姐姐稍安勿躁，还不止这些，皇后娘娘听了静嫔的主意，也十分高兴，只说若仅仅这样，似乎还不够，过年嘛，大家都想讨个好彩头，所以她愿意拿出五十匹上等锦缎，以及两套宝石首饰，作为彩头，谁的菜能一举夺魁，便将这首饰和布匹奖赏于她。”
“难怪你们如此高兴，这事儿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玲珑点头，就听小风筝笑道：“还不止，皇后娘娘带了头，其他娘娘们也都愿意附和，听说舒妃娘娘也要拿二十匹妆花缎出来，皇贵妃娘娘也要拿四十匹上等的库锦，以及两套珍珠翡翠首饰，还有其他娘娘们，所以我说咱们娘娘今儿怎么没去坤宁宫？偏偏没凑成这个热闹。”
玲珑笑道：“你急什么？此事既然闹到这样大，哪可能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定下来的？看着吧，这事必定会惊动太后和皇上，到时候不知还有什么好彩头呢。咱们娘娘自然也要参与的，我这就禀告她去。”
一面说着，也顾不上泡茶，只拿了二两茶叶送给小夏，便匆匆回到寝殿，只听玉妃懒懒道：“我这才躺下来，感觉心静了，你就又跑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玲珑就将事情说了一遍，原本以为主子也会感兴趣，却见玉妃冷笑一声，淡淡道：“有什么好高兴的？那些蠢女人，以为萱嫔是靠美食让皇上喜欢她，就觉着自己也可效仿。却不想想，东施效颦的结果是什么？不过丑态毕露罢了。她们倒不至于丑态毕露，可是精心准备的那些彩头，就要肉包子打狗了，忙忙活活一场，却是给萱嫔做嫁衣裳，何苦来？”
玲珑不解道：“娘娘也不用这么消极吧，怎么知道就没有厨艺好的主子？再说，皇上似乎的确喜欢照月轩的吃食，这个咱们也知道啊。当日萱嫔被皇后娘娘罚禁足，不就是因为和皇上一起吃烤肉获得罪？”
玉妃道：“自然会有厨艺好的人，就算没有，怕是也要传信回娘家，让家里人四处搜罗那些珍馐佳肴。可是有用吗？你除非能把天上的龙肝凤髓弄下来，不然凭什么胜过萱嫔？在这一个吃字上，后宫里还有谁能比她更用心？从前大家都嘲笑她是个吃货，如今见她因此受宠，就都想学她，可临时抱佛脚又有什么用？我话撂在这儿，你看着吧，到头来，那些好东西都得便宜了萱嫔。”
“那……娘娘的意思是……您不想掺和这件事了？”
“参加还是要参加的，不然岂不显得我不合群？不过也用不着太上心，咱们如今该关心的事，可比这些哗众取宠的东西重要多了。”
“是，奴婢明白了。”玲珑点头，就见玉妃坐起身，没好气道：“让你来这一搅和，我这会子又觉着心神不定，罢了，出去走走吧，看这天似乎要下雪，咱们去御花园看看，你记得让人带两把伞。”
“好。”玲珑扶玉妃起来，转身出去安排好跟随的人，这才又转回来，为她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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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菜？哎！这个好啊，这绝对是给我送人头来了啊。是哪位小仙女出的好主意？薛答应陈答应好像不太够格，那妥妥得是悦嫔了。”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虽然听雨楼的案子仍没有任何进展和结果，宁溪月每天却也安之若素，这一日听说后宫要趁着新年各种宴会密集的当口进行斗菜比赛，立刻两眼放光，竟险些跳了起来。
前来禀报的春草秋桂都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宁溪月见她们这神情，有些惊讶：“怎么？难道也不是悦嫔？那会是谁这么好心？”
“娘娘。”宛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奴婢们知道娘娘自信是个好事儿，但您这是不是……就好像您平日里所说，过于自信了？您想啊，宫里这些娘娘们，哪个不是出身名门？从小就跟着名师学习各项技能。有几个厨艺出众的也不稀奇，更何况，就算她们想不出什么好点子，不是还有娘家人吗？只要派人各处一搜罗，保不齐就能有什么出众别致的菜肴，娘娘怎么敢说人家就是给您送人头的？”
“呵呵！”宁溪月嘻嘻一笑，心想各处搜罗？你再怎么各处搜罗，比得上姐从互联网上学到的菜谱？比得上我们泱泱天朝十亿吃货的集思广益？这一场斗菜，我赢定了，珠宝首饰，布匹银钱，都是我的，我的！
“娘娘果然是成竹在胸，您看她那得意的样子。”
“是啊是啊，我起先还发愁，想着后宫主子们这是看见皇上喜欢咱们照月轩的菜肴，打算和咱们争持，如此一来，以后皇上的胃口还不知被谁夺了去，万一娘娘失宠怎么办？现在看来，果然是我想多了。”
“你本来就想多了，就咱们皇上的为人，你当他是和娘娘一样的吃货？靠着吃食吸引皇上，亏你怎么想的？娘娘们怕还没有这份自信。”
“你才错了，娘娘们没有自信，怎么会发起这一场斗菜？至于皇上为人，我那不也是让咱们娘娘忽悠瘸了，她说过的，什么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娘娘自己都说这是玩笑话了，你也信？”
“不是，关键就是我想想，其实挺有道理的。”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越扯越远？赶紧弄清楚娘娘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素云咳了一声，瞪了春草和宛儿一眼，然后上前对宁溪月道：“奴婢知道娘娘成竹在胸，只是这一次看起来声势不小，您也不要掉以轻心，如今后宫人人都知道，萱嫔娘娘别的本事没有，于吃之一道着实精通，若这一次被别人抢了风头，可真真要贻笑大方了。”
“笑话，怎么可能被她们赢过去？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珠宝布料，我也必须要赢，过年给大家的红包钱，我就准备着落在这些东西上了。”
众人：……
“等等。”宁溪月说完，忽然反应过来：“素云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叫人人都知道萱嫔娘娘别的本事没有，于吃之一道着实精通？我……我怎么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对食是谁弄得？御膳房是谁管的？那么多好吃的饭菜谁研制出来的？还有现在这个案子，皇上为什么交给了我？我明明是一个样样皆精的全能型人才，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剩下吃这点儿本事了？合着我是饭桶成精了吗？”
“噗”的一声，宫女们都笑起来，素云也扶额笑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娘娘其他的都是样样通样样松，唯独这个吃……”
宁溪月一摆手：“你别说了，不用说，我都明白，为了保持住咱们的主仆感情，为了不要让我这温柔善良的人设在你这里崩塌，在我把你打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之前，你麻溜儿从这屋里离开行吗？临近年关，院子里应该不少事情要忙吧？快点，去指挥吧，去视察吧，只要这一天不让我看见你，干什么都行。”
“哈哈哈……”宫女们一起捧腹大笑，素云也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在宁溪月跳起之前，连忙转身出屋，直到走出去好几步，还能听到屋子里主子在大叫：“哼！平日里端庄稳重，全是装的，瞅瞅瞅瞅，这时候看见大祸要临头，身姿那叫一个矫健敏捷，就跟水上漂似得。”
“好了，娘娘消消气。”
清霜笑够了，走过来扶着宁溪月坐回塌上，就见她抱住自己的腰，故作哽咽道：“清霜，还是你最好，你最贴心，不愧是跟了我十几年的丫头，到头来，主子还得指望着你。”
清霜咳了一声，尴尬道：“其实……娘娘，我觉着素云姑姑说的也没错……”
不等说完，被宁溪月一把推开，只见主子柳眉倒竖，双手叉腰，跺着脚道：“走，你也给我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今天烧水的活儿你包了吧。”
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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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想什么呢？斗菜？谁提的主意？”
用完午膳，皇帝陛下本来在养心殿悠悠喝茶，听到于得禄禀报的这个消息，不由将眉头一挑，问了一句。
“听说是娘娘们在坤宁宫聚着说话时，舒妃娘娘先提出的，说是过年要搜罗几道别致菜肴，后来慢慢就商量出了个斗菜的主意。”
“呵呵呵！”皇帝陛下的嘴角微微弯起：“皇后和贵妃这一次破费可不少啊。别说，正经是个好主意，朕也不能干看着，待我寻思寻思，看看添点什么彩头好。”
于得禄连忙笑道：“这事儿还用得着寻思？皇上随便添点什么，娘娘们都喜欢啊。”
“哎！不行，添的少了，或者东西不好，让朕这堂堂天子的颜面往哪里放？”
谭锋摇摇头，面带笑容若有所思，大内总管在旁边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说的冠冕堂皇，当谁不知道怎的？您这是认定了萱嫔娘娘必定夺魁，明面上是要面子，其实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多给她好处。
正想着，就听谭锋又兴致勃勃道：“是了，这样有趣的事，母后必定喜欢，她老人家这么多年在后宫，好东西不会少，该让她也出一份彩头才是。”
于得禄：……
民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娶了媳妇忘了娘。皇上，为了萱嫔，您连太后都算计上了。这要是让太后知道，还彩头呢，不拿茶杯砸着您，骂您是不孝子就不错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蛇出洞了
大内总管为太后打抱不平，因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给吐露了出来：“皇上，您就这么笃定萱嫔娘娘会在这斗菜比赛中一举夺魁？”
“这不是废话吗？若说琴棋书画，她在后宫得倒着数，可若是吃的，这后宫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比……咳咳！朕倒也不是认定了她会一举夺魁，但总归，她于此道精通，会有一定优势。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质疑朕在徇私？因为认定萱嫔会夺魁，才要拿好东西出来做奖赏，是不是？”
“不不不，奴才不敢。”于得禄连忙弯腰作揖：“奴才哪敢啊？皇上英明神武，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是这种人，朕就不英明神武了？”谭锋轻轻踢了于得禄一脚，冷哼道：“和朕斗心眼，你什么心思，真以为我不知道？”
于得禄悄悄翻个白眼，心想皇上您既然都知道，还在奴才面前装什么？您明明就是为了萱嫔娘娘，私心作祟。
当然，嘴上是绝对不敢将这种实话说出来的，就听谭锋饶有趣味道：“不过这种事，萱嫔的确占着很大优势，照月轩那边得了消息没有？萱嫔是什么反应啊？”
于得禄笑道：“巧了，刚刚素云来送点心，恰好和奴才说起这件事，她说萱嫔娘娘对此事志在必得，为这个，还把她给赶了出来。”
“嗯？志在必得为什么要赶素云出来？这会儿萱嫔正是用人之际，素云作为照月轩的管事姑姑，充作狗头军师还是有资格的，怎么回事？”
对于宁溪月的一切，皇帝陛下都很感兴趣，因为这女人从不按套路出牌，原本寻常的事，到了她身上，都会变得新奇有趣。
“回禀皇上，素云姑姑说……”
于得禄也知道谭锋喜欢听这些，于是绘声绘色将素云的话重复了一遍。
说完后，就见一向沉稳的皇帝陛下笑得合不拢嘴，轻轻跺脚道：“哎呀，今日上午忙着政事，没有过去，当真亏了，竟错过了这样有趣场面，能让照月轩窝里反，主仆斗法，当真不容易了。”
于得禄：……  “皇上，这有什么？上午没来得及过去，您下午过去呗。”
谭锋想了想，摇摇头道：“罢了，还是不过去了，临近年关，事情太多，总不能因私废公，待晚上再过去吧。”
于得禄差点儿没吐血，心想就是为了让您晚上别去，奴才才建议您下午去的。先前还说的好好儿的，临近年关，之后会多去各处娘娘们那里，这一转眼，皇上您就把这话丢到脑后去了，都说金口玉言，天子一诺重千金，您……您把这些都给丢爪哇国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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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不明白萱嫔，难道她因为斗菜的事，就把这案子给忘到了脑后？今儿都腊月初三了，离过年还不到一个月，皇后娘娘说过，过年前要了结此事，她凭什么还这样稳坐钓鱼台？”
站在过鸿亭上，玉妃遥望着照月轩的方向，如今后宫人人都在谈论过年举行的斗菜大赛，如意的死，洛嫔的失意全都被抛到脑后，甚至连宁溪月都浑不在意也似，多少天没有再传出消息。
然而这宫里始终还有一个人，对此事是最关心的，那就是玉妃这个凶手。
“奴婢也不明白，萱嫔娘娘到底怎么想的？听说那余音在照月轩中，大概是住的怪舒服，竟开始在那里干活了，以嬷嬷自居，这……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玲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忽见纷飞小雪中出现了一个稳步而行的身影，她仔细看了两眼，轻声道：“好像是肖太医。”
“是他？”玉妃眉头一挑：“不是说萱嫔特别爱惜人吗？若遇到大风雪的天气，门口都不让奴才们打帘子，怎么今儿这眼看就要下大雪，她倒让肖太医过来，莫非她有了什么病症不成？”
“没听说啊，奴婢打探到的消息，说是她这些日子就顾着斗菜大赛的事儿，别提多精神抖擞的了。倒是肖太医，最近往照月轩走动的十分频繁，却不知是为了什么。听照月轩的奴才们说，萱嫔因为当初肖太医要她静养的事，最不喜欢他，是皇上硬逼着，没办法，才容他继续做照月轩的专门御医，但素日里除了规定请平安脉的日子，她从不肯主动召见对方。”
玉妃沉声道：“所以这就奇怪了，既如此，为什么这些日子肖太医还总往照月轩跑？他到底是给萱嫔诊治？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醉翁之意不在酒？”玲珑疑惑地看向主子：“娘娘的意思是？”
玉妃目光深沉，没有答她，沉默看了好一会儿，一块斗篷被她的手紧紧攥着绞在一起。忽然，她猛地将手一松，沉声道：“反正今日无事，我们去照月轩坐坐。”
“啊？”
玲珑吓了一跳：“娘娘……这……这不妥吧？之前您还说，萱嫔这是按兵不动，等着引蛇出洞，您……您和她素无往来，若这会子过去，岂不是就中了她的奸计？”
玉妃沉声道：“我若不过去亲自探询一番，实在不放心。好在如今不是有斗菜大赛的事儿吗？先前那么多天过去，咱们也没露一点儿形迹，只要说话注意些，我想她倒不至于疑心到我头上……是了，你回去，将昨儿母亲送过来的那一串南珠拿过来。”
玲珑更吃惊了，喃喃道：“那串南珠可是极品，娘娘极喜欢，不是说要在除夕的时候……”
不等说完，便被玉妃冷冷看了一眼，听她阴沉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若没有这串极品南珠，如何让萱嫔相信我是为了斗菜大赛？总之我自有打算，你快去。”
“是。”玲珑不敢再说，转身匆匆而去，过了一刻钟，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回来，她将盒子递给玉妃，脸上一副肉痛表情。
玉妃爱怜地在那盒子上抚摸了几下，接着打开，看到里面那一串宝光氤氲的极品南珠，脸皮子忍不住抽抽了两下，因心里发狠道：这会儿我且舍了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让萱嫔乖乖的双手将你奉还，本宫的东西，岂是这样好得的？
一念及此，方觉心里好受了些，“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她将檀木盒子交给玲珑捧着，接着便下了亭子，向照月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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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酒菜这一项，冷吃牛肉是必选的，再来一个花生……”
“娘娘，牛肉和花生，都是寻常物，您指望它们去斗菜大赛？奴才原本对您很有信心，可是看着您现在定好的几样菜，倒觉着……没那么有把握了。我听说皇贵妃的娘家人，到处捉竹鼠呢。”
宁溪月抬头看了小易子一眼：“你懂什么？所谓的美食，你以为只要食材珍稀就好？返璞归真的道理懂不懂？越是这样寻常的食材，调制出来的美食才越接地气，让人喜爱。皇贵妃家派人去捉竹鼠，这倒不失为一个途径，那皇后的娘家人呢？是不是要去捉龙捕凤，然后用龙肝凤髓入菜啊？”
“这肯定不会。”小易子笑嘻嘻道：“真要是这世上有龙凤，且别说他们捉不捉得来，就算真捉了，他们也不用活了，皇上是真龙天子，皇后也算是凤凰，他们哪敢啊？”
“切！”宁溪月鄙视一笑：“所以啊！珍稀食材才有几种？又要费多少心思去捕捉？即便做出美食，日后馋了怎么办？哪比得上我这样食材寻常的美食，既美味，什么时候想吃又吃得到。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接地气，又叫观众缘，懂不懂？”
“不懂。”小易子诚恳摇头，宁溪月翻了个白眼：“我也知道你不懂，不过是白说而已，行了，下去吧。”
“娘娘，奴才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要不然……我让云大哥帮忙，咱们也整点珍稀食材怎么样？只要您和皇上要一道旨意，让云大哥去猎场……”
“怪不得老在我面前转，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宁溪月放下笔，忍不住笑道：“我说小易子啊，有你这么做情人的吗？我把你云大哥调过来，让他帮忙看护余音，这已经是劳累他了，你不说心疼，倒还撺掇我指使他去捕猎，你让你云大哥听见，心寒不心寒呐？”
小易子兴奋道：“不会不会。娘娘，云大哥这人，就是不太爱说话，他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娘娘呢。若不是您，我们两个也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若不是您，他也不能在照月轩住这么多天，给了我们多少耳鬓厮磨的机会。娘娘，我们是真心感激您的，就是因为云大哥不知该怎么谢您，才想出这个主意，想替娘娘去猎一些山珍海味，助您在斗菜大赛上一举夺魁。”
“竟是他先提出来的？我看着他每天冷冷淡淡的，没想到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宁溪月咬着笔杆子，想了想点头道：“罢了，用不着这样麻烦，你替我谢谢云涛的好意。不过刚才的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提起，我调他过来，那是为了看护余音，让你们这一说，成了什么？成了以权谋私，合着我是为了成全你们小两口是吧？这话传出去，多影响我公正廉洁的形象啊？所以绝对不许说出去，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第一百六十五章 透露口风
“是是是，奴才记住了。”小易子连连点头，下一刻，素云挑帘子进来，看见宁溪月手里拿着笔，她便笑道：“娘娘还在为斗菜大赛奋笔疾书呢？叫奴婢说，您趁早别抱太大希望，皇后和皇贵妃都知道你在这方面天赋异禀，出了那么多彩头，难道都是为了便宜你？”
“她们当然不想便宜我，不过又能怎样呢？难道睁眼说瞎话，明明是我的菜好吃，她们就说不好吃么？”
“不然呢？娘娘以为她们干不出来？”
“她们倒是干得出来，但好歹还有太后和皇上……等等，你这话提醒了我，太后和皇上只有两个人，这万一是搞投票制度……我去！我只顾着兴奋，全忘了其它可能，幸亏素云你提醒了我，这才让我能够提前防范。好！好好好！不愧是我照月轩的管事姑姑，论聪明沉稳，高瞻远瞩，真真除了你再无别人。”
宁溪月一边说着，就一把抱住素云，将脸贴着她胳膊，娇笑道：“好素云，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没有你，我就算有再大精神，也难考虑周全，俗语说得好，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素云：……
“娘娘，奴婢这就成左膀右臂了？不是之前为了保住主仆感情，得赶紧从您眼前消失的那个讨人嫌？要不是奴婢身手矫健敏捷，水上漂一般出了屋子，下一刻怕是就要被您打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呢。”
“噗”的一声！小易子忍不住笑出声，而宁溪月也十分尴尬，看着笑场的小易子，怎么看都觉着面目可憎，于是伸手一指：“你……赶紧给我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整天到晚不干活，就会躲懒。”
“得！素云姑姑成了左膀右臂，奴才立刻就成讨人嫌的了。不过还好，娘娘总算念着旧情，没把我打个半死。”
小易子嘻嘻笑着往外走，就听宁溪月在身后没好气叫道：“打，怎么不打？你有本事，让云涛别拦着……”
小易子吐吐舌头，嘻嘻笑着一溜烟跑了出去，这里宁溪月便瞪了素云一眼，恶狠狠道：“都是你，害得我丢脸，你看看如今，一个个的，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素云笑道：“那还不是因为娘娘善良，才让奴才们这样……”
“罢罢罢，你别说了，我知道，下面又是一大篇歌功颂德。我说素云啊，我记得我刚来照月轩那会儿，你并不是喜欢拍马屁的，怎么如今这灌迷魂汤的功夫如此厉害呢？你再这样下去，我别说尾巴，整个人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现在的我，几乎就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可杨贵妃是什么结局你知道吧？所以我需要的是冷静，冷静你懂吗？你要实在想喂我喝汤，别喂迷魂汤，来几碗毒鸡汤可好？”
素云：……
“娘娘，这都腊月了，虽然没到除夕，也算是大年下，您这乌鸦嘴就不能收敛一些？好端端的，提杨贵妃做什么？”
“呃……我说你这关注重点能不能不要这么歪？我说的是要以杨贵妃为前车之鉴……呃，不对，杨贵妃也没做什么，都是她家里人不是东西，唐明皇也不怎么样，咱们皇上可比他强多了去。”
话音刚落，忽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娘娘，玉妃娘娘过来了。”
“嗯？是谁？”宁溪月一下坐直身子，接着就见门帘挑开，小宫女探进头来，也是一脸惊诧，点头道：“是玉妃娘娘，奴婢没有看错。”
“快请。”
宁溪月连忙下榻，素云忙弯下身替她穿鞋，一面疑惑道：“奇怪，她今儿怎么来了？”
“还记得我的引蛇出洞之计吗？原本我以为遇上了一条千年蛇精，怕是不会上钩了，没想到啊，到底修炼不到家，这不，自己送上门了。”
宁溪月满脸欢喜，就见素云惊讶低声道：“娘娘的意思是说？”
宁溪月点点头，轻声道：“你不用问，玉妃娘娘这只狐狸精可不好对付，我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之后再和你说。”
素云一笑，也低声道：“之前还说人家是千年蛇精，这就变成狐狸精了？”说完见宁溪月笑得满面春风，她忍不住提醒道：“娘娘，您和玉妃娘娘也不熟，笑成这样，是不是有点假？”
“呃……”宁溪月笑容一滞，接着点头道：“没错没错，太假了，俗语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咳咳……演过头了，幸亏你提醒我。”
一念及此，便调整了下表情，微笑着出门，恰好玉妃也来到门边，于是宁溪月便先福身，淡然笑道：“嫔妾给娘娘请安，今儿娘娘怎么有兴致来嫔妾这里？”
玉妃脸上的笑容灿烂之极，一把拉住了宁溪月的手，和她一起往屋里走，一面道：“说来惭愧，我也不怕妹妹恼，其实我早就想过来了，只是吧……我对这地方实在有些忌讳，毕竟离着冷宫不远。蹉跎到今日，我恰好有事要求妹妹，正犹豫着，倒是玲珑一句话点醒了我。她和我说，娘娘，你有什么可忌讳的？萱嫔娘娘就住在照月轩，她可是后宫最受宠之人，可见那不但不是不祥之地，反而是一处风水极佳的所在。”
“娘娘可千万别这么说，什么后宫最受宠的人？这真真是捧杀我了。说起来，娘娘位列妃位，在后宫也是呼风唤雨，您怎么会有事求我呢？”
玉妃笑道：“这话说的，位列妃位又如何？又不是说做了妃子，便能样样皆精。哪怕我在琴棋书画方面小有所成，到底还是比不上妹妹，俗语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啊。”
宁溪月一挑眉，恍然点头道：“莫非姐姐竟是为了斗菜大赛的事来找我？”
“正是如此。”
玉妃在主位上坐下，让玲珑奉上礼物，笑道：“这是我家里昨儿送的一串极品南珠，我看着很合妹妹的容貌品格，正好今天带过来给你。”
“这个……嫔妾如何敢当？”
宁溪月面上露出为难神色，就听玉妃笑道：“你放心，我不难为你。我这手串虽然也不错，又怎能和皇后皇贵妃的彩头相比？更不用提太后和皇上还有奖赏，莫说他们的东西肯定不俗，便是寻常物件，难得的是这份儿荣耀，妹妹说是吧？我其实也不想着什么夺魁，只想让妹妹教我几道菜肴，在太后皇上面前露一露脸，更兼着素日里无事，还可以亲手做一做，打发无聊时光。”
宁溪月脸上便露出释然神情，点头欢笑道：“姐姐说的没错，其实这名次反而是次要的，似姐姐这样人，要什么没有呢？倒是这份儿手艺，日常琢磨琢磨，打发无聊时光最好用了。”
话音落，忽听门外有人禀报道：“娘娘，肖太医过来了。”
“哦，知道了，先请他去花厅奉茶。”
宁溪月说了一声，门外人答应着去了，这里玉妃便惊讶道：“我和玲珑过来的时候，因见小雪纷纷，十分有趣，便登上过鸿亭看了看周围景色，正好看见肖太医往这边来，算一算，他该在我们之前一刻钟就到了，怎么这会儿才到呢？”
宁溪月眉头微微一皱，面上惊诧为难之色一闪而逝，接着勉强笑道：“想是我这院里有人身体不适，所以先请他过去看看，这才来晚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玉妃便正色道：“妹妹爱惜奴才的名声，后宫谁不知道？我也佩服你这份善心。只是妹妹，你听我一句话，正所谓过犹不及，你爱护奴才是一回事，可万万不能爱护的他们忘了本分。这种让太医先给他们看病一事，后宫中除了你这里，还有哪一处的奴才敢如此放肆？不是我说你，这也太纵容他们了。恰好今日我在这里，便让我来做这个恶人，给那奴才小施惩戒，让他以后长点记性，记着做奴才的本分，学一学尊卑有别的道理。若是他心里怨恨不服，就尽管推在我身上，让她来恨我好了。”
“不需如此，娘娘多虑了，这是小事而已。”
宁溪月勉强一笑，就见玉妃正色道：“虽是小事，却也是小中见大。换句话说，妹妹如此对待奴才，不是爱护他们，反倒是害了他们。他们在照月轩一个个横行霸道的，万一出去了，一时间不知收敛，冲撞了别的主子，怎么办？妹妹虽受皇上宠爱，可这后宫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真要是皇后和皇贵妃拿规矩压下来，你也没办法不是？你倒是可以求皇上，为奴才们开脱，可那样一来，这‘纵容奴才破坏规矩’的名声大概就要传遍后宫了。”
玉妃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话里话外逼着宁溪月处罚奴才，哪怕看出她面色已经有些不悦，犹以“我是为你好”的借口咄咄逼人。只见宁溪月面色阵青阵红，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因为是姐姐，我就不瞒着您了，但您千万莫要声张出去。其实……肖太医不是给奴才们看病，是我吩咐他的，先去给余音诊治，之后再过来请脉。”
“余音？”
玉妃心里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故意做出一副惊讶样子，纳闷道：“就是那个妹妹带回来的那个老宫女？她怎么了？我还以为你问不出什么，早就将她放了呢。”
宁溪月强笑道：“嗯，她年纪大了，这两天又冷，就感染了风寒，所以我让肖太医先过去瞧瞧。也不是什么大事，这都是我吩咐下去的，娘娘不用在意。你不是说想跟着我学几道菜吗？我这里恰好有几个不错的菜色，原本是想自己用，既然娘娘以如此贵重的南珠相赠，我若再藏私，真不是个人了。”
玉妃现在哪有心思学做菜，然而做戏要做全套，因到底耐心看着宁溪月将五道菜肴的名堂一边说一边写下来，她接了“菜谱”，这才笑着谢了，告辞离去。

第一百六十六章 睚眦必报
待玉妃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宁溪月方才大大松了口气，连忙转回身问素云道：“如何？我演得还不算过火吧？”
素云点点头，微笑道：“是，娘娘演得恰到好处，入木三分，真该让皇上过来看看您的演技。”
“让他看干什么？他那个读心术的技能都已经点满了，我在他面前那简直就是艰难求存，你竟然还想让他更进一步了解我的演技，当真不是存心不良？”
宁溪月立刻警觉起来，让素云都无语了，扶额无奈道：“娘娘，您想多了，奴婢只是想让皇上见识一下，省得他总说你笨。”
“笨就笨呗，做笨蛋有什么不好？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巴不得所有人都认定了我是笨蛋。”宁溪月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嘿嘿奸笑几声，喃喃道：“扮猪吃虎啊，多么美好的爽文剧情，我也好想尝试一下。”
素云：……
“娘娘您就别想了，后宫娘娘们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会真把您当成猪的，您小心扮猪吃不成虎，反而被虎吃了。”
宁溪月：……
“我说素云，我是很欣赏你这份直言进谏的风骨，但是……下一次进谏的时候，咱们能不能……能不能委婉一点？你这样直接说破，太伤自尊了，娘娘我不要面子的吗？”
素云斜着瞟了她一眼，似是自言自语般道：“一个能上树掏鸟下河捉鱼的主子，说自己是要面子的，这真不是个笑话？”
宁溪月：……  啊啊啊啊啊！素云真是太讨厌了，好想把她揍个生活不能自理怎么办？
“娘娘，墨都快干了，您还不进来？再过会儿，先前掂量出的几个菜是不是就忘了？”
春草从里屋打起帘子，宁溪月狠狠瞪了素云一眼，指着她道：“哼！这一次就不和你计较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素云笑道：“是了，娘娘这一说我也想起来，先前咱们说到怕皇后娘娘她们另有打算，娘娘也说要防着，只是这一次，怕是皇后皇贵妃两派的人都联合起来，专门要把您拿下，您一个人，又怎么敌得过人家齐心协力？所以叫奴婢说，娘娘还是正经在案子上多下些功夫，这个斗菜大赛，您就让一让娘娘们又如何？刚刚还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必事事争先出头呢？破了案，得一份儿协理六宫的权力，比什么都强。”
“别傻了，我是说过这话，可你刚刚也说过，我扮不了猪，既如此，我为什么要让步？难道我这一次让她们夺魁，她们就会看我顺眼了？根本不可能的。至于什么齐心协力，呵呵！素云，我问你，你真以为这后宫娘娘们会真心实意地联合起来？”
素云真的很想点头，但是觉着这太违心了，且十分侮辱自己的智商，因只好叹息道：“娘娘说的没错，后宫主子们是不可能真正联合起来的，谁不想出这个风头？”
“这就是了。”宁溪月一拍巴掌：“只要她们各自心怀鬼胎，我便可以利用这个漏洞做一篇好文章。总之山人自有妙计，你就不用担心了。”
“娘娘别吊胃口，您有什么计谋，悄悄儿说给奴婢听行不行？难道您还信不过我吗？”
素云眼睛一亮，却见宁溪月摇头得意道：“天机不可泄露。你也别怨我，这些日子你直言进谏的次数着实多了些，我一直都在努力按捺着教你做人的心思，如今只是吊吊你的胃口，很善良了。”
素云：……
“怪不得人家都说忠言逆耳，奴婢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娘娘，结果就换来这样的下场，飞鸟未尽，良弓已藏，悲哀啊！”
“切！”
宁溪月一挥手，转身以胜利者的姿态进了里屋，重新坐回炕桌前，提笔想着菜肴的同时，她又觉着有些疑惑：“素云，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儿。”
素云正在柜子里拣选布料，听见这话，便高声道：“奴婢想过了，娘娘刚才说的没错，这些日子奴婢是有些不知死活，嘴都没把门儿的了，所以从此刻起，奴婢决定面壁思过，不是万不得已，决不轻易开口，免得说多错多，一旦娘娘按捺不住教奴婢做人的心思，奴婢大年下的再挨上几板子，那才叫冤枉呢。”
宁溪月：……
心思不宁，工作效率也十分低下，过了半个时辰，还没写完第一个菜谱，正冥思苦想间，忽听外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娘娘，那个……肖太医求见。”
“我去！”
宁溪月大叫一声，手忙脚乱从塌上坐起：“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原来是这个，罪过罪过，快请肖太医进来。”
须臾间肖太医进来，沉着个脸跟乌云似得，宁溪月连忙陪笑道：“外面雪越发大了，这样天气麻烦你过来，真真让我过意不去。”
肖太医嘴角抽了抽，淡淡道：“无妨，其实娘娘若不是让臣在花厅空等了半个时辰，这雪本没有这样大的。”
宁溪月：……
“那个……我可不是故意晾着你啊，真的就是刚刚玉妃娘娘过来，我和她说完话，就把你忘了个底儿掉，你可千万别误会，我这绝对不是公报私仇。”
宁溪月努力维持着自己大度的形象，却见肖太医的脸色更黑了，没好气道：“臣一个大活人，娘娘竟忽略到这个地步，还真不如您就说是故意晾着臣，好歹臣兢兢业业了这半年，还算被你放在眼里。”
宁溪月：……
“好了，别这么上纲上线的，不就是犯了这么点小错吗？也值得郁闷？那个……辛苦肖太医了，你这就回去吧。”
既然肖太医一点面子都不给她，那自己索性也不用再解释了，宁溪月挥挥手，赶苍蝇似得就要将对方赶走。
却见肖太医微微一笑，悠悠道：“娘娘可是急着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宁溪月：……
“我哪有？我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你满后宫打听打听，谁不说萱嫔娘娘是活菩萨，这世间最好的人。我怎么能会出这种事？”
“皇后娘娘和贵妃以及各位大多数眼里，萱嫔娘娘好像没这么好吧？”
肖太医原本就是个耿直的人，如今负责照月轩大半年，深受宁溪月和素云等人的“熏陶”，这毒舌功力更上层楼，随便一句吐槽，便深得扎心精髓，那叫一个稳准狠。
果然，世间最好的萱嫔娘娘立刻恼羞成怒，咬牙瞪眼道：“你非要这样说，我也没奈何，哼！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你又能如何？”
“臣不能如何。”肖太医忽然弯腰施礼，沉声道：“不过臣今日冒雪过来，是为了给娘娘请脉的，如今忙了半天，还没给娘娘诊脉呢。”
宁溪月：……
“咳咳！肖太医啊，你知道的，我刚才不过是和你开玩笑呢，这个……知道你今天辛苦了，是吧？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冒雪跑一趟的，过年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怎样？呃……还有点不够哈，也罢，如今各处贡品陆陆续续送过来了，到时候我捡那好的特产水果，多给你家一些，另外，还有布料首饰，也都不会忘，你给嫂夫人做几身过年衣裳……：”
在屋里伺候的素云夏蝉春草都低着头，双肩抖动，却又不敢笑出声来。这里肖太医却是不为所动，到底在宁溪月宛如吃人般的眼神中施施然给她诊了脉，留下“脉象有些虚浮，想是天气寒冷受凉所致，需要安心静养，不宜出门”的医嘱后，方才扬长而去。
“报复，红果果的报复。”
宁溪月冲着肖太医离去的方向在半空虚踢一脚，就听夏蝉娇笑道：“娘娘，肖太医这红果果的报复又不是第一次了，您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呢？有本事，您别这会儿冲空处踢脚，您就趁着他在的时候，直接踢飞他不好吗？”
宁溪月瞪了夏蝉一眼：“我踢飞他？那我脚还不得骨折了？到时候还不是要落他手里生不如死？偏偏皇上就信服他，哼！明明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皇上根本就是识人不明。”
说完忽听外面又有人禀报道：“启禀娘娘，洛答应过来了。”
“我算着她也该到了，让她进来吧。”
宁溪月做了两下扩胸动作，平复了情绪，接着让夏蝉等人出去，只留素云在屋里伺候，这才回到炕床上坐下，看着素云就将桌上凌乱的纸张收起整理好。
这里夏蝉和春草出来，正看见洛嫔匆忙上了台阶，两人蹲身行礼，洛嫔点点头，有小宫女帮忙打起帘子，她便走了进去。
“这真是世事难料，之前谁能想到？和咱们照月轩势如水火的洛答应，如今竟然成了常客。”
春草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张望，一面对夏蝉感叹了一句。
“可不是，咱们娘娘的魅力啊，真是无人能挡，也难怪皇上独宠她，就是洛答应这样的人，如今不也被笼络了。”
夏蝉附和点头，就听春草笑道：“何止皇上和洛答应，就是你我，还有素云姑姑姜德海小易子等等等等，哪个不是被娘娘笼络住，不知不觉就变得忠心耿耿，甚至宁愿为她舍命。”
夏蝉笑道：“你和秋桂宛儿就罢了，你们的命就是娘娘救下来的，理该知恩图报。姜德海和素云姑姑以及我们这些人，还肯为娘娘舍命，这才是难得的。其实也不止咱们，也不用说那些因为对食感激娘娘的奴才们，你只看那余音，五十多岁的老宫女，在宫里什么事没经历过？如今精神恹恹的不说，连神智都有些糊涂了，可来到这儿没几天，你再瞅瞅，我看不但是精神头有了起色，就是神智都清楚了好些，压根儿就把自己当成照月轩的嬷嬷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满腹心思
她说起余音，春草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一边掩口咯咯笑道：“可不是？我看她如今神智清醒的很呢，就是有一条，非说自己原本就是照月轩的人，这绝对是在装糊涂，怕是想着这样说，就可以赖在照月轩不走了。”
夏蝉连忙道：“她这就是痴心妄想了吧？皇后娘娘可是说过，这案子最好在过年前了结，我看娘娘如今也是成竹在胸，只要案子破了，还留她有什么用？自然是该回杂役房的。”
春草摇头笑道：“你还不知道咱们娘娘的性情？投缘的，看对眼的，心先就软了，余音又是个老宫女，我看娘娘如今看她的眼神就满是怜悯，等着吧，怕是案子一破，娘娘就正式将她调过来了，反正咱们照月轩到现在还有几个空缺。”
“这倒也是。”夏蝉点点头，又听春草沉吟道：“说起来，当日秋月被撵走后，她那个大宫女的位子还没人补上呢。”
夏蝉心中一跳，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好在春草也不在意，微笑道：“想我刚来那会儿，真的是满心沮丧，只以为这辈子也出不了头，哪成想？如今刚过了一年，多的是人打破脑袋想进照月轩，转眼间，这里就成了炙手可热的所在，我和秋桂这等老人，便像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砸中我们一般，真真占了大便宜。若放到这会儿，像我们这种没有后台背景的人，哪里就能进的来？”
夏蝉勉强一笑，轻声道：“是啊，这里可真是个好所在，我在宫里这么多年，数这段日子过得最开心。”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有人叫春草过去帮忙，于是春草忙撇下夏蝉匆匆离去，这里夏蝉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就一屁股坐在游廊边的围栏上，目光痴痴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心中只觉百味杂陈。
正是心绪如潮间，忽听一个声音道：“这么大的雪，怎么还坐这儿了？也不垫个垫子，万一受了凉，那可不是玩的。”
夏蝉一抬头，就见小南子站在旁边，一瞬间，她眼泪就下来了，见对方惊讶模样，又忙一把擦去，强笑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和春草说话，说起她刚进照月轩的时候，看看你们这一茬，如今还是齐齐整整的，可我们这一批人，唉！秋月已经被撵出去了，也不知如今怎样。”
小南子笑道：“我当是为什么？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也值得哭？你和秋月又不是沾亲带故，更不是什么好姐妹，她自己忘恩负义，替别的主子害咱们娘娘，被撵出去，已经是娘娘仁慈了。你又何必伤感？就咱们照月轩过的日子，那不是糖里带着蜜一般？你正经该笑才是。”
“这不是触景生情，就有些伤心吗？”夏蝉瞪了他一眼，冷哼道：“我难道素日里笑得少了？”
小南子嘿嘿憨笑两声，搓着手凑近了她，小声道：“哎！我刚刚从御膳房回来，那里边如今忙得啊，真是……啧啧！各地贡品都到了，先前送来一拨海鲜，一大筐的梭子鱼，每条足有两尺长，这要是做鱼汤，味道绝了。”
说完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大年下的，各处都热闹起来了，咱们照月轩这日子也是越来越滋润，但愿老天保佑，让娘娘早日怀上龙种，一直受宠，咱们就能跟着她一直过好日子了，嘿嘿嘿……”
“看把你美得，既如此，你多去佛前上几炷香，为娘娘祈福。”
夏蝉笑得甜美如花，看的小南子都有些发呆，压根儿不知她心里正在叹息流泪，暗道这样的好日子，谁不想过一辈子？只是到底有没有这个福气，就不好说了。
夏蝉满腹心事，也不敢对人说，临近年关，照月轩的人们也十分忙碌，连余音都亲自上阵，在这里忙一阵，又跑去别处忙一阵，那叫一个热心勤劳。所以也没人会去仔细观察一个小宫女今日是否有些异常？最关心奴才们身心健康的萱嫔娘娘，此时又被洛嫔缠住了，正在暖阁里和对方喝茶说话。
“这么说来，果然是玉妃？难怪……难怪当日余音将如意死了的事一禀报过去，她就和舒妃娘娘赶来了，这分明就是要第一时间置我于死地。”
听了宁溪月叙述玉妃前来的经过，洛嫔便咬牙切齿低吼一声，只听宁溪月悠悠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玉妃的嫌疑很大。当日秋猎，她偏偏留守宫中，我就觉得有些纳闷……”
“这还用问吗？她留守宫中，必定就是为了害我。萱嫔娘娘，我对天发誓，若当日我是假孕欺君，叫我万箭穿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洛嫔举起一只手发毒誓，宁溪月连忙伸手打断她：“行了行了，这誓言就够毒了，不用再继续发下去，好嘛，这要是真应了誓，岂不是难为老天爷？是让你万箭穿心，还是天打雷劈呢？”
洛嫔：……
“我问心无愧，怎会应誓？你不要做梦了。”
洛嫔没好气冲宁溪月龇牙，所以说学好不容易，学坏却是分分钟的事。想这洛嫔娘娘，从小美到大，家里请了多少老师，才训练出雍容华贵的仪态风度，如今和宁溪月坦诚相处不过两回，已经丢了一小半，连龇牙这种不文雅的动作，做出来都毫无压力了。
“你怎么敢保证你不是假孕呢？那个时候肚子还没显形吧？万一是那太医骗你，其实你根本没怀孕呢？”
宁溪月是真的疑惑，据她所知，洛嫔也没什么早孕反应，怎么就一口咬定自己是真怀孕了呢？
却见对方没好气瞥了她一眼，冷哼道：“废话，我都两个多月没来月事了，再说……”说到这里，眼眶里猛地含了泪，洛嫔捂住胸口，哽咽道：“当日小产，我和彩袖分明已经看见了那团肉，不过尚未成形……”
“什么？你真的亲眼看见了？那怎么不留下来？这可是天大的证据啊。”
宁溪月是真的惊讶了，就见洛嫔痛苦道：“你说的是废话，那会儿我痛彻心扉，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彩袖也只顾着照料我，究竟是被谁将那团肉处理了都不知道。说到底，我们就是没经历过这样事，当时也没想到这是有人故意害我……”
“原来如此，你说的没错，这都是经验不足导致的严重后果。后宫斗争，当真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素云，赶紧记下来，这都是前车之鉴啊，将来万一我……呃……没事儿了，呵呵！这种倒霉事情，肯定不会摊到我身上，不用记着，呵呵……”
宁溪月看着素云黑沉如锅底的面色，心虚地笑笑，连忙转移了话题：“反正目前这情况，玉妃的嫌疑是很大的，今日我假装被逼无奈，将肖太医的事情透了点口风过去，那边肖太医再配合一下，想必过两天，就会有人来对余音下手，到那时，只要抓住了，这案子也就可以告破。”
洛嫔担忧道：“娘娘莫要大意，万一玉妃不上当呢？您可有后招？”
宁溪月断然道：“她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有不上当的道理。只要她是凶手，此时必定关心则乱，别忘了，真正的重头戏，是在肖太医那里，我今日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洛嫔面色更难看了几分，沉声道：“我怕的就是这个，听说你对肖太医一直不友好，焉知他不会怀恨在心？万一故意坏你的事，怎么办？”
宁溪月呵呵一笑，悠悠道：“我说，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看的和你一样狭隘浅薄？我和肖太医，虽然平时看起来剑拔弩张，但那是损友的关系。我对他不友好，他对我还友好过吗？想想他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他有什么脸来坏我的事？你知不知道？就在刚刚，丫的还公报私仇了一把，为了还你一个清白，我容易吗我？一想起你曾经对秋桂春草做的事，我这心里都窝火得慌，帮谁不好，偏偏要帮你这么个蛇蝎美人？”
洛嫔：……   “好吧，我知道了，我还是寄希望于肖太医的人品吧，听说他这个人虽然嘴巴毒一些，但着实是个端方公正的君子。”
宁溪月：……  “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寄希望于肖太医？我就不值得相信了是不是？”
洛嫔嫣然一笑，恰如冰雪消融春花竟放：“怎么会？娘娘如今可是嫔妾的主心骨，嫔妾不信你，又能信谁呢？”
宁溪月激灵灵打了个颤抖，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喃喃道：“又来了，也不知你如今跟谁学的这样坏，我倒宁愿你如从前那般，看见我就冷着脸，强似这副笑里藏刀的肉麻模样。”
洛嫔：……
且说玉妃，离了照月轩后，便一直阴着个脸，玲珑心中一肚子话，觑着她的脸色，却是一句都不敢说。
好半晌，眼看就要到畅意宫了，方见玉妃一挑眉，沉声道：“让黄太医在太医院悄悄探听一下肖太医的口风。”
“肖太医？关他什么事？”
玲珑一愣，就听玉妃冷哼道：“肖太医过去，根本不是给萱嫔诊脉，而是给余音看诊，只怕也不是诊治什么风寒，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知道有没有能让人恢复记忆的方子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啊！奴婢明白了。”玲珑惊叫一声：“娘娘是说？萱嫔一直按兵不动，其实暗中让肖太医给余音看病，一旦能让她恢复记忆……”
说到这里，便不敢再说下去，连忙安慰道：“娘娘放心，就算余音真的想起如意，萱嫔娘娘她们多说也只是怀疑，抓不到实证，她们拿你没办法。”
玉妃沉声道：“这个我自然明白，可我也说过，如此一来，我再没有前程可言。这样地狱一般的后宫，我苦苦煎熬挣扎，为的是什么？只为了一份锦衣玉食么？这些我在哪里得不到？何必非要跑到后宫来？我要的是权力地位，要让家族因我而光耀门楣，富贵绵延。而一旦余音想起如意，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你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想办法，看看怎样能不着痕迹地除掉那老货。”
玲珑连忙低头答应，眼看到了畅意宫大门外，她伸出手去搀扶着玉妃，忽见正殿门帘一挑，接着一群人走了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舒妃和静嫔。
“真是不巧，这样大雪天，我们本想着……”
舒妃边走边和畅意宫的管事太监说着话，不等说完，忽然看见玉妃，脸上便堆了笑容，紧走几步来到大门口，对她道：“我刚还说不巧了，下这样大雪，我和静嫔妹妹兴致勃勃来找你，偏偏你就不在，可巧你这便回来了。”
玉妃挤出一丝笑容，淡淡道：“我也是看着要下雪了，就想着出去走走，你们今日兴致这样高，怎么就冒着雪过来了？走，我们回屋里说话吧。”
舒妃和静嫔转身陪她往屋里去，到得暖阁坐下，有两个宫女奉上香茶，玉妃便拨着茶盏盖儿笑道：“你们那斗菜大赛置办的如何？我听说连太后和皇上都十分感兴趣，皇后娘娘这一回怕是更要上心了吧。”
舒妃笑道：“可不是。皇后娘娘今年冬天的精神不错，也有兴头忙活这个，皇贵妃一开始还不是很热心，后来见太后和皇上也有兴致，这又想抢了去，可惜皇后娘娘没给她机会，这会子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一番话说得玉妃和静嫔都笑起来，玉妃便道：“她自然生气，为此事，我听说皇上这两日晚上都是去了坤宁宫。若是被皇贵妃抢了差事去，这两晚上，怕是圣驾就要到瑶云殿了。只是有一样，我左思右想，这事到头来，只怕还是要为人做嫁衣裳，若要咱们自己夺这个光彩，少不得要好好筹谋一番。”
静嫔忙笑道：“玉妃姐姐放心，我们何尝不知这件事萱嫔占着优势？但只要咱们大家齐心协力，前三甲保准没她的份儿。”
“咦？怎么说？我这几天精神不太好，也没怎么出去，难道你们又商量出了什么万全之策？”
玉妃是真的好奇，就听舒妃笑道：“倒也不敢说是万全之策，不过皇后娘娘和我们确实早虑到了这一层，所以也有了应对的法子。姐姐想啊，那萱嫔做出来的菜肴再好，咱们大家不说她好，她又能如何呢？”
玉妃仔细一想，方明白过来，讶然道：“你们的意思是说，无论她的菜多么美味，咱们只要说不好吃就行了？”
“自然。”舒妃点点头，呵呵笑道：“有数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的菜再好，可就是不合咱们的口味，皇上也不能逼着咱们违心称赞吧？”
玉妃拍手笑道：“果然这个主意甚好。如此一来，咱们这么多人，那萱嫔再厉害，也是寡不敌众。只是有一条，万一太后和皇上都向着她……”
舒妃脸上笑容消失，拨着茶盏盖儿，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太后和皇上都向着她，那就说她好呗。咱们这么多人不说好，太后和皇上怕也不好意思就不管咱们的意见，硬要指鹿为马，说她是魁首吧？”
玉妃看着舒妃眉眼间那一缕煞气，忽地恍然大悟，因慢慢点头道：“我明白了，没想到这一次的斗菜大赛还有这般玄机。除了让大家有个展才的机会外，也是时候让太后和皇上了解一下后宫的态度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萱嫔委实是太出风头，自古以来，这样的人才都是后宫大忌，太后和皇上都是顾念旧情的人，想来也不至于就被她迷了魂魄，全不顾咱们心里怎么想，退一万步讲，即便皇上昏了头，太后老人家也一定会为咱们做主的。”
舒妃嘴角一弯，绽出一抹笑容，轻声道：“姐姐看得明白，所以您也要赶紧操持起来啊，这样的好机会，萱嫔既然提前就被排除在外，怎么知道姐姐大展身手后，就不能夺得头筹呢？”
玉妃笑道：“我倒是跃跃欲试，可惜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罢了罢了，我只等着吃大家做的美味佳肴就好，什么夺魁的事，就不去想了。”
“那也由得你。”舒妃点点头：“你别说，到如今，我真是越来越期待这斗菜大赛，真希望除夕快点儿到。”
话音落，就听静嫔笑道：“咱们在这里希望除夕快点到，怕是有人不希望。听雨楼的荷塘女尸案，萱嫔娘娘到现在还没有半点进展，她这会儿大概求神拜佛，希望时间慢点儿过，最好能拖到明年再过年呢。”
玉妃面色一变，却见舒妃和静嫔都笑起来，她也只能按捺下心中那股烦躁不安之感，勉强陪着笑了几声。
******************
“皇上，护城河里发现的那一具男尸，如今已经有了结果，您猜是谁？竟是之前遍寻不到，说是已经远走高飞的孙太医。”
“哦？“谭锋放下手中棋子，一挑眉，看向于得禄：“此事当真？是谁认领的尸首？”
“千真万确，是他妻子认领的尸首，唉！寡妇家家的，也是为难。奴才听说，哭得跟个泪人儿似得，直说这日子怎么过？原本还以为孙太医虽然远走高飞，但只要安顿好了，就会回来接她们娘儿两个，可谁成想，竟然就这么畏罪自杀了。”
“这是他妻子的话？”
谭锋目光一转，于得禄点头道：“小太监们都是这么说的，奴才想着，应该不会差。”
“这倒有些意思，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认领了尸首，悲痛也罢了，怎么就知道是畏罪自杀？”
谭锋用奏折轻轻敲着手掌，这里于得禄想了想，便小心猜测道：“妇道人家懂什么？知道丈夫之前犯下的罪过，自然就往这方面想了，莫非皇上觉着这其中有蹊跷？”
“倒也不是，或许你说的也在理，是朕想多了。”谭锋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忽然一笑道：“罢了，朕又不是包青天狄仁杰，专门断案的，这事儿如今不是有人管着吗？你吩咐人把这事打听清楚，包括那妇人认领尸身时到底是个什么反应？说过什么话？都仔细探听清楚无误，就去禀报给萱嫔吧。”
“啊？萱嫔娘娘？”于得禄吓了一跳：“皇上，她身在后宫，又没办法出去，这事儿告诉了她，又能如何？”
“能不能如何，用得着你管吗？你只按照朕的吩咐做就是。”
谭锋斜睨了于得禄一眼，想了想到底忍不住道：“你是个笨的，那女人应该不会这么笨，她不能出宫，难道她在宫外没有娘家人？今天上午她过来的时候，还特意和朕说起，说明天宁夫人会进宫，她要留夫人用饭，让朕就不要过去了，唯恐慢待了朕，哼！”
于得禄险些没笑出声来，心想这萱嫔娘娘在皇上面前是越来越没有顾忌了，怪不得皇上这话里的怨艾都快溢出来似得。
心里想着，嘴上还得赶紧安慰：“皇上，萱嫔娘娘说的没错，她们母女在一起说话吃饭，难免忽略了您，您不过去，对彼此都好。”
谭锋狠狠瞪了于得禄一眼，虚踢一脚，骂道：“滚蛋，朕不信你看不出那女人的真实心思，不就是怕朕去了，她们母女吃不好吗？哼！对彼此都好？明明就是对她们好，对朕好个屁啊。”
好嘛，皇上这都爆粗话了，可见是真有怨气啊。于得禄心里都快笑得打滚了，面上还要做出一副苦恼样子，连声道：“皇上，是奴才考虑不周。这样，她们母女相聚，皇上也可以去找太后啊……”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摆摆手打断了他，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朕自有主张，你赶紧办你的差事去。”
于得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得！萱嫔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性子，这事儿您不说也就罢了，您还非要特意说一声，那明天您和宁夫人的中午饭，怕是没办法吃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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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家里如今怎样？嫂子们的身子有没有消息？父亲的身体可还康健？二哥我是不担心的，就是大哥，最近没有出去惹祸吧？可别让他知道我受宠，就跑出去胡作非为……”
照月轩内，宁溪月拉着楚夫人的手坐在炕床边，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龙颜大怒
“都好都好，家里都好。”楚夫人满眼慈爱地看着女儿，越看越是喜欢越是骄傲，因拉着她的手道：“你大哥的确不太省心，不过有你爹看着，你就放心吧。他那个人，并没有天大胆子，敢仗着妹妹受宠，便出去横行霸道。倒是你三堂妹，那才是个无法无天的，如今眼看着就到了嫁人的年纪，还整天不肯收心，你婶子都快愁死了。”
宁溪月明白母亲特意提起这三堂妹的用意，因忍不住笑道：“她就是那个性子，让婶子也不用发愁，俗语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何用父母置马牛？我倒觉得，女孩子这样天真烂漫的也不错。她过了年才十七吧？嫁人急什么？”
“都十七了，还没定人家，能不急吗？你难道不知道？女孩子一旦过了十八，可就难找婆家了。谁敢像你一样豁达？我知道，依着你的心思，就是她嫁不出去，大不了在家里一辈子，还省得嫁个不省心的，天天在婆家受气，是不是？”
宁溪月忍不住笑了，将脸放在楚夫人胳膊上磨蹭着，撒娇道：“还是娘了解女儿，本来就是这个道理嘛。咱们家如今又不穷，还怕多她那双筷子吃饭怎的？告诉婶子，若是她叔叔以及堂哥堂嫂们心疼钱，三堂妹所有的吃穿用度我包了，不用他们出一文钱。”
“你啊，进宫一年了，还是这个性子。”楚夫人伸手摸了摸女儿头发，感叹道：“你在家的时候，就和你这个堂妹投缘，如今你在宫中，她也十分想念你。唉！家里没了你，剩下她一个，也没办法淘气了，我们倒是省心不少，只是想一想，你这一进宫，就再没有回家的日子，也难免伤感。”
“娘别伤心。”宁溪月见楚夫人说着说着落下泪来，连忙拿手绢帮她擦去，笑着道：“虽说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好在皇上疼惜女儿，如今我过得很好。娘想一想，就算我不进宫，嫁去别家，一年又能回几次娘家？更不用说这天下的男人，哪有一个能比得上皇上？连小指头都比不上。”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姜德海的声音道：“于公公，你怎么来了？春草，小北子，你们两个……昨晚上做什么了？这大白天的就在屋里打盹儿，于公公进来了都没看见。”
“啊？啊……”
春草和小北子惊惶的声音响起，宁溪月翻了个白眼，这里楚夫人便急切问道：“于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
“就是他，母亲且安坐，我看看是怎么回事？”一面说着，便对外面喊道：“是于公公来了吗？请进吧。”
须臾于得禄走进来，宁溪月便笑道：“怎么？今儿皇上没过来，你这是代替你主子来听墙角了？幸亏我没说他什么坏话，不然被你抓了现行，又是一场风波。”
于得禄忙陪笑道：“娘娘可别这么说，给奴才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听您的墙角啊。我来的时候，门外小丫头认得我，直接就掀了帘子叫我进来，进来后，小北子和春草又在打盹儿，这才耽误了通报，奴才正犹豫呢，可巧姜德海随后就来了。”
“行了行了，我不过开句玩笑，你何必解释这么多？你是皇上身边的人，就是听墙角，又有什么关系？何况我也不怕你听。”
宁溪月一面笑着，就命人上茶，这里于得禄方向楚夫人行了礼，只听宁溪月问他道：“究竟有什么事？还要劳动你亲自过来？”
于得禄忙将孙太医的事说了一遍，果然，就见宁溪月瞪大眼睛，惊讶道：“还有这样的事？等等……你是说？他的妻子认领尸首后，非常肯定的说孙太医是畏罪自杀？”
于得禄这一次是真的惊讶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溪月，只看得她莫名其妙：“干什么？我这个问题很弱智吗？你为何要这样看着我？”
“是，奴才失态了。只是奴才实在惊讶。昨日奴才向皇上禀报的时候，他也是问了奴才这个问题，还让奴才去查实后，再来禀报给娘娘知道。”
“是这样啊。”宁溪月点点头，接着笑道：“这也不值得惊讶吧，我和皇上多少回都是这样心有灵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得禄心说这也能扯到心有灵犀上去？难怪萱嫔娘娘招人恨呢，这后宫哪位主子受得了这样话？尤其是皇后和皇贵妃那两位。
表面上则憨笑道：“是，娘娘说的没错，是奴才大惊小怪了。那个……事情娘娘已经知道，奴才就告退了。”
“行了，你去吧。”
宁溪月点点头，这里于得禄离了照月轩，赶回养心殿，老远就见几个小太监迎上来，到得身边，听他们小声道：“公公小心些，刚刚刘大人李大人来过，不知说了什么，他们走后，皇上发了好大的火，连奏折都摔了。”
“什么？”于得禄吓了一大跳：谭锋虽是少年天子，却着实是勤政爱民的典范。记忆中再荒唐的奏折，似乎也没得到过这样待遇，到底两位大人带来了什么消息？竟让皇上如此雷霆震怒。”
一面想着，便小心走进养心殿，只见谭锋坐在龙椅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张俊秀面孔没有什么表情，实在无从揣测他的情绪。
“回皇上，奴才从照月轩回来了。”于得禄陪着笑施礼，果然就见谭锋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回来了？宁夫人在吗？她们母女聊得如何？”
于得禄忙道：“十分亲热呢。奴才过去的时候，守门小宫女嘴巴里鼓鼓的，想是偷吃什么零食，她认识奴才，也就没禀报，直接让奴才进去了，结果外屋的小北子和春草打盹儿，也没禀报。幸亏如此，倒让奴才听见萱嫔娘娘安慰宁夫人，大概是宁夫人难过娘娘这一生不能再回娘家，萱嫔娘娘就说，即便不进宫，在别处一年也难回娘家一趟，更何况，天下男人哪里还有比皇上更好的？就是找个比得上皇上一根小指头的，都找不到。”
“噗”的一声，谭锋的脸果然没绷住，轻笑一声，摇摇头道：“这个女人啊，她也太看轻了世间男儿。”
于得禄笑道：“奴才倒觉得萱嫔娘娘说的没错，论才情，相貌，对女儿家的体贴心思，哪里找得到皇上这样的？更不用提您贵为天子，指点江山，爱民如子，英明神武，睿智天成……”
“行了行了，人家仗着天高皇帝远，都欺到朕头上来了，你还在这里拍马屁吹捧呢。”
于得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萱嫔娘娘这张牌果然好用，一下子就让皇上的心思通透了，只是不知道谁这样找死，竟然敢欺皇上年轻，引得他发了这样大火，就不怕龙颜大怒，头上乌纱，甚至是项上人头都不保吗？”
心里寻思着，表面上却陪笑道：“皇上说笑了，这世上哪有如此大胆的人呢？皇上登基一年多，那些原本以为您年轻好糊弄的，应该也擦亮眼睛了，还想在您面前弄鬼，可是活腻歪了？”
“刚刚李刘两位爱卿送了这几道奏折来。看看，海上倭寇猖獗，前往南洋的一支船队，还有一支从西洋返回的船队，俱都遭遇了倭寇，船上人无一人活着回来，货物白银被洗劫一空，十几艘大船渺无踪影。江南各级官府轰轰烈烈查了一个多月，一无所获。临近年关，这就是江南所有官员送给朕的年礼。”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厉，于得禄吓了一跳，连忙道：“皇上息怒，想那倭寇纵横海上，来无影去无踪，江南官员们怕也难查，这也是有的，倒未必是故意存心欺您。”
谭锋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在桌上，悠悠道：“这所谓的倭寇，也当真会看人下菜碟，劫掠的船只无不是官府经手的，其他那些私人的船队，便是秋毫无犯，你说他们是不是长了千里眼？看一眼，就能知道这船队是官船还是私船？”
于得禄就不敢说话了。因为初开海贸，谭锋也虑到禁海多年，人才稀缺，且大海茫茫，无法护卫周全，所以官府的船都扮作普通商家民船，没想到就这样，还被人准确地给找出来消灭了两队，这要说没有了解内情的内鬼通风报信，当真是骗鬼都不信。
这里谭锋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忽然站定，对于得禄道：“去，请宁大人过来。”
“啊？”于得禄一愣，心想宁大人如今在礼部，这海贸的事和工部户部兵部有关，和礼部虽然也沾着点关系吗，但这种事，怎么也不该请礼部的人来商量啊？请兵部的大人们过来还差不多。
只是也知道谭锋正在气头上，不敢多问，于是忙派小太监去请宁风起过来，过了大概两刻钟，人到了，他连忙命人进去禀报，这里就小声对宁风起道：“皇上因为江南船队遭劫的事，龙颜大怒，宁大人千万小心应付。”
“多谢公公。”宁风起一拱手，对江南的事，他心里明镜儿似得，此时奉召而来，心中不但不紧张，甚至还有些雀跃，暗道幸亏那些贪得无厌的家伙，才让我能有在皇上面前应对的机会，说不定这一次奏对对了皇上心思，就可以将从前的罪过一笔勾销，我还能得到皇上重用，将来入阁拜相，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一念及此，不由精神抖擞，见小太监出来，说皇帝宣他进去，老头儿双手正了正乌纱，又掸了掸衣袖，昂首挺胸，大步走进养心殿。

第一百七十章 解语花
“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斗菜大赛，这不明摆着是给我送分吗？不知情的，还以为你闺女我在后宫交游广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眼看临近晌午，素云就进来询问是否摆饭，宁溪月答应后，很自然就和楚夫人说起斗菜大赛的事，一面说着，就见楚夫人站起身道：“你这里既要摆饭，我也该告辞……”
不等说完，被宁溪月一把拽住，只听闺女满不在乎道：“今儿我特意留娘亲在这里用饭，才命她们早些摆上来的。”
“那怎么成？”楚夫人笑着摇头：“万一皇上驾到……”
“不会的。”宁溪月摆摆手，打断楚夫人的话：“我和皇上说了，今天中午他有事没事都别过来，让我们母女两个好好儿说说话。”
“你这孩子，也太大胆了。”楚夫人大吃一惊：“怎么能这样和皇上说话呢？儿啊，听娘一句话，万不可恃宠而骄，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爹如今虽然还有官职，可他常说，自己就是个戴罪之身，咱们家这个情况，你在后宫之中，便该如履薄冰才是，怎么……怎么还越发放肆了？”
宁溪月笑道：“娘，您是不知道，皇上就喜欢我这样坦率的性子，不如此，你女儿要什么没什么，皇上却是要什么有什么，他凭什么会看上我啊？”
“正因如此，你才更该心存感激，可我见你如今越发没了正形，就跟在家时一样……”
楚夫人想着皇帝陛下到底年轻，如今因为一时新奇，许是愿意做个有情人，不好在闺女面前严厉，可这恰恰是害了她，长此以往，新奇不在，就凭自家闺女这资质，再这样不知好歹下去，这妥妥是要往冷宫狂奔啊。
因拿出一副严母模样，就要替皇帝陛下教育一下女儿。可惜话还没说到一半，就让宁溪月给截住了，胳膊被她拉住摇晃着，一面听她娇声道：“娘，好不容易母女两个见一回面，您就别教训女儿了，也不想想，我是那种不知分寸进退的人吗？皇上对此都表示理解，您何必还要上纲上线？”
“皇上真的理解？”
楚夫人听女儿说得有道理，一时间也就打住话头，只是对宁溪月的话还持保留态度，却见女儿点头如捣蒜，嘻嘻笑道：“当然了，他可是皇上，如果不理解，又怎会答应我呢？放心放心，这些我都搞的定，走走走，咱们这就去饭厅，知道娘今天要来，我早早就打好主意要留你吃顿饭，让你也尝尝御厨们的手艺，今儿特地要他们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做的都是娘喜欢吃的菜……”
楚夫人见宁溪月滔滔不绝，脸上满是骄傲得意之情，心中也觉安慰，暗道听老爷从前说那些三国故事，其中有一句，是曹操说的，生子当如孙仲谋。我一个女人家，没有那些雄心壮志，有溪月这样孝顺的孩子，便是我一生骄傲了。如今家族都因她而荣耀，试问，天下间又有几个母亲有我这般福气？
一面想着，便随宁溪月出了内室，忽听院子里一声高唱：“皇上驾到。”楚夫人顿时就愣住了，转头问女儿道：“你不是说皇上今天中午不会过来吗？”
宁溪月比楚夫人还要吃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呐呐道：“我去看看，该不会是廊下鸟儿跟着于得禄学会了说话，来捉弄我吧？”
楚夫人：……  扯什么鬼？这个声音怎么可能是鸟说话？
这里宁溪月快步出门，果然就见谭锋身着便装，从院门处施施然走来，看见她，便笑着道：“夫人还在吧？你们母女两个今日家宴，朕恰好无事，也过来凑凑热闹。”
宁溪月：……
“皇上您不是答应臣妾，今天中午不过来吗？”
“谁答应了？朕当时并没有说话啊。”谭锋看见宁溪月目瞪口呆的模样，不由龙颜大悦，上午因为江南之事生的一肚子气也消减不少。
“您……你你……”宁溪月气得说不出话，皇帝陛下这明显就是要耍赖，但她能怎么办呢？那可是皇帝。亏刚刚还在母亲面前夸口，说对方理解自己，这下好，真是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于得禄生怕宁溪月不高兴，再给皇帝添堵，连忙赔笑道：“萱嫔娘娘有所不知，刚刚皇上宣宁大人觐见，原本也要带他过来一起，让你们一家团聚，只是宁大人坚辞不肯，只说外男没有要事，不能随意进出后宫，所以到底还是走了。”
“哦？”
听话听音，宁溪月便知道这事儿不太寻常，因嫣然一笑，对谭锋道：“难得皇上有兴致，既如此，那快请入席吧。”
谭锋也只有在宁溪月这里，才能肆无忌惮的释放一下少年心性，眼见这一向牙尖嘴利的女人被自己暗算，还只能把火气咽回肚里，便有些恶作剧成功般的小得意。见楚夫人似乎有些局促，他哈哈一笑，摆手道：“夫人请，认真说起来，咱们也是一家人，千万莫要见外才好。我今日不请自来，已是唐突，若你因此吃不好，回头溪月怕是要找我算账了。”
“皇上，小女放肆无状，都是臣妾教导无方……”
楚夫人连忙施礼赔罪，却见谭锋摇摇头，笑道：“夫人这样说，可是太生分了。若真是你教导无方，朕倒要感谢你这教导无方，如果教导有方，她也不过就是个泯然众人的寻常女子，朕于这宫中，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合着我进宫，是给皇上取乐的是吧？”
宁溪月瞟了谭锋一眼，面上似笑非笑，看得楚夫人胆战心惊，然而在谭锋眼里，却又是另一份天然的妩媚风流，若非楚夫人在场，他真想立刻将这女人拉进怀中，好好儿亲一亲她。
官宦女眷，哪有等闲之辈？尤其宁风起之前位高权重，之后助大皇子夺嫡失败，又跌落尘埃，楚夫人也算是各种滋味都经历过了，于人情世故格外通透。先前谭锋在她面前自称我，之后却又自称朕，她便知道，对方这是不喜欢自己太过拘束，然而知道归知道，她万万做不到似宁溪月这般，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也能谈笑自如，娇嗔戏谑，全是女儿本色，没有半点对皇权的敬畏。
这一顿饭吃得，着实煎熬，用完膳后，楚夫人便急急告辞离去。这里宁溪月就愤愤瞪了谭锋一眼，咬牙道：“今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能否给臣妾一个理由？”
于得禄心里咯噔一跳，暗道我的天，明明之前我都暗示过了，怎么萱嫔娘娘还这样咄咄逼人的？果然楚夫人说得没错，你这可真是放肆了，这妃嫔一旦恃宠而骄，有几个能得好下场？
大内总管急得不行，谭锋却是浑不在意，拉着宁溪月的手回到暖阁，两人在炕桌对面坐下，他这才淡淡道：“派去西洋和南洋的两支船队，回来途中在南海遭倭寇劫掠，无人生还，连船带货皆被抢走。”
宁溪月一愣，接着连忙道：“无人生还，船货无踪，怎知是倭寇所为？”
谭锋冷笑一声，轻轻捻动手腕上戴着的佛珠，森然道：“据说是倭寇示威，将船员尸体吊在船队必经的岛上，被其他船队看到，回来后禀报官府。官府查了一个多月，没有半点踪迹线索。”
“原来如此。”宁溪月沉吟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皇上心里怎么想的，臣妾也赞同您的想法，这打击面也太精准了些，保不齐就是皇上之前强行开海后，那些因此利益受损的大家族进行的反扑，这些大家族世代经营，盘根错节，江南官员和他们勾结往来的也不会少。然而大海茫茫，倭寇行踪不定，若要寻到蛛丝马迹，确实也不容易，倒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谭锋点点头，沉声道：“之前朕的确十分生气，如今静下心想想，两江总督杨帆不是个拎不清的，他是朕登基后才去的江南，看中的便是他此前和那边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人功利心强，善于钻营，也有才干，当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置前程于不顾，所以正如你所说，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官。”
宁溪月见皇帝陛下情绪稳定，便亲自捧了一杯茶递给他，又从点心盘子里拈起一块蝴蝶酥，送进谭锋嘴里，一面纳闷道：“皇上为这事儿生气烦心，臣妾可以理解，但为何要召见我爹？他如今在礼部，似乎也管不着江南那边的事吧？”
谭锋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爹如今虽然不管江南的事，但他宦海沉浮这么多年，天下还有什么是没装在他心里的？朕现在就在犹豫，想着要不要派他去江南看一看。”
“我爹虽然称得上胸有丘壑，但他又没下过江南，皇上若想理清江南这一团乱麻，何不亲自下江南看一看？”
“下江南？”谭锋惊讶地看向宁溪月：“你怎会突然起这种念头？帝王出行，何等繁琐复杂？秋猎那一次，不过是去京郊猎场，且朕下令一切从简，尚且成了什么样子？若是要下江南，那更不知道……”
说到这里，皇帝陛下的目光忽然幽深起来，当中跳跃着的那一点火焰宁溪月认识，叫做兴奋。

第一百七十一章：脸皮比想象中还厚
“啊呸呸呸！皇上，您别听臣妾胡咧咧，臣妾就是一时间异想天开，那个……您说的没错，去个猎场打三天猎，都成这样了，何况下江南？这都是臣妾胡说。”
宁溪月急了，因为她才想起来，所谓的微服私访啊，下江南什么的，大多都是上一世影视剧中的戏说，真正下了四次江南，历史上好像也只有康熙老爷子做到了，但人家是什么情况？天下算是相对太平，朝政稳固，老爷子又是雄才大略，这才成行。到了乾隆，民间传说的风流韵事是不少，但这位主儿是不是跟传说中的爱到处溜达，她实在是不知道。
抛开这两位，历史上倒还有一位喜欢下江南的，为了出行方便，专门修了条大运河，从京城直通杭州，结果是什么大家也都了解了，害死哥哥才夺来的皇位，就这么从他手里被李家父子夺了去。
谭锋如今的情况，倒不至于像隋朝末期那般民不聊生，然而大战才刚结束，天下虽然太平，老百姓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素日里和他偶尔说起朝政，这位的大方向非常明确：十年之内，务必要休养生息，发展经济为主。这个时候你忽然大张旗鼓下江南，自己带头败家底，不，败国库，这是什么样的坏表率？
更何况，谭锋还有一点是和人家杨广康熙没法比的，那就是，人家基本上没什么兄弟争皇位了，他呢？被他打发到封地的两位王爷可还是活蹦乱跳。
不管两位王爷是不是志大才疏吧，之前既然对皇位表现过热切的向往，这念头恐怕还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消的。越是草包，就越没有自知之明，这种例子多了去，其中典型的一个就是明朝历史上的宁王。
综上所述，无论如何，谭锋都没有下江南的条件。看着脸上慢慢有了光彩，逐渐往兴致勃勃这个倾向发展的皇帝陛下，萱嫔娘娘一张脸都快挤出苦瓜汁了，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她点起来的火，还得她扑灭，问题是，怎么扑？
“皇上，您听臣妾说，下江南万万不行……”
“怎么不行？不行你怎么还提出来？溪月，是不是你想下江南了？”
谭锋来了兴致，直起身拉住宁溪月的手，轻声道：“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朕也十分向往江南，只可恨身在皇城，一辈子只能守着这么巴掌大的一片天。倒是你，本来还有机会去江南走一走，不过如今进了宫，这机会也是断了。所以你心中对江南就越发向往，是也不是？”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皇上，是您对江南充满向往，不是臣妾。”
宁溪月连忙摇手来了个否认三连。好家伙，这要是传出去，说萱嫔娘娘因为向往江南，就撺掇皇上下江南，她还要不要活了？估计这回都用不着皇后娘娘动手，太后和朝臣们用眼光就能杀她好几个来回。
“哈哈哈……看看你这个怂样儿，既然有胆子撺掇，这会儿又怕的什么？”
谭锋哈哈大笑，宁溪月扑上去捂住他的嘴，连声道：“不能说不能说，皇上，您不是不知道，臣妾进宫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儿活着，您这么说，是等于给我挖了个坑，大坑，天坑，懂吗？”
“活着……和挖坑……有关系吗？”
饶是谭锋聪明绝顶，也被宁溪月这颇为跳跃的话语给弄得不明所以，却见这女人翻了个白眼，嘟囔道：“怎么没有关系？就您给臣妾挖出来的这天坑，够把我活埋个百八十回了，说不定还是由我爹带头往下撒土。”
“噗”的一声，谭锋忍不住喷笑，伸手一点宁溪月：“你说你，怎么怪话就这么多？别说，还真是贴切。不过你是宁爱卿的掌上明珠，他应该不会这么残忍的。”
“怎么不会？我爹要是知道今儿我一句话勾出了皇上下江南的心思，非把我大义灭亲了不可。皇上，臣妾从未在您面前为我爹美言过，今儿一定要为他说句公道话，不管是他之前站在大皇子那边，还是如今一心辅佐皇上，虽然吧……绝大部分是为了自己升官，青史留名，但对国家朝廷，他确实是忠心耿耿的。”
“嗯，就只是对国家和朝廷忠心耿耿，对皇帝不是，是吧？”
谭锋悠悠看了宁溪月一眼，看得她眼泪都差点儿下来：“皇上，臣妾求您，把您这毒舌技能收一收吧，您再这样下去，臣妾撑不住了。”
“也对。”谭锋点点头：“难怪你一直劝朕，难得糊涂，这什么事看得太明白了，是会给身边人造成很大的压力，是吧？譬如你我现在。”
宁溪月：……
皇上，您这叫收敛？我怎么觉着反而变本加厉了呢？神他妈难得糊涂，你这明明就是连装糊涂都不肯啊。
“皇上，这也就是臣妾，换成后宫中任何一位姐妹，您这一句话，够她寻思三年的，心理再脆弱一点，恐怕就要寻死觅活了。”
宁溪月假装擦眼抹泪，却见谭锋饶有兴致道：“朕也知道你不容易。先前宁爱卿转弯抹角的问朕你在后宫中生活如何？是否合朕的心意？朕还大大的的夸赞了你呢。”
“怎么说怎么说？皇上是怎么夸的？”
宁溪月最喜欢听谭锋夸奖自己的话，因为对方真的很少夸她，所谓的三千宠爱在一身，那都是在行动上，口头上除了损她，夸奖的话真没几句，偶尔有几句，那也是为了之后的贬损做铺垫。
所以今天一听谭锋这样说，这女人立刻就兴奋了，想着在父亲面前，皇上就算不顾她的颜面，也总要顾及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如果说她坏话，那宠爱她的皇帝又成了什么？
谭锋见她眼睛瞪得极大，一双眸子水润润亮晶晶地无比可爱诱人，心中爱极，忍不住轻轻将她拉过来搂在怀中，在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这才含笑道：“朕说，爱卿尽管放心，溪月很合朕的心意，如今像她这样贤良淑德温柔婉约的女子，当真少见了。”
宁溪月：……
“皇上，您这会不会夸得有点……过头了？这也得我爹他信啊，您哪怕说我善解人意什么的，是吧？这也沾点边儿，您说我贤良淑德温柔婉约，我爹……他根本就不会信。”
谭锋哈哈一笑，摇头道：“你看你这就不了解宁大人了吧？他听了朕的话后，表示十分欣慰呢，只说你从小顽劣，为了将你教育成这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他和你母亲那真是煞费苦心，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你成才。”
宁溪月：……
“我爹的脸皮当真这样厚？不是，皇上，臣妾知道自家爹亲脸皮有多厚，但是……他真的厚到了这个地步？”
宁溪月犹自不敢相信，那可是在皇帝面前，自家老爹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谭锋忍着笑点头：“是啊，可见你对你爹还是不太了解，你看朕，听了这番话后，就没有你这么惊讶，仍能淡然处之。”
“高明，厉害。皇上，您能忍住没泼他一脸茶水，足可见帝王定力非比寻常。”
宁溪月竖起大拇指，就听谭锋又笑道：“不管怎么说，你爹还是十分关心你的，听朕这样说，他又问你在后宫和嫔妃们相处的如何？话里话外，还是担心你在后宫的处境。”
宁溪月翻了个白眼，呵呵笑道：“那是，他能不担心吗？他家女儿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他这个做爹的最清楚。”
谭锋点头笑道：“所以啊，朕就让他放宽心，只说你在后宫中当真是如鱼得水，和嫔妃们相处的十分融洽，听说如今连洛答应，都时常往你这里来串门，想必再过些日子，也要以你马首是瞻了。就是可惜啊……”
“没有，皇上，我和洛答应根本没有交情。”
宁溪月连忙打断谭锋的话，急着否认，然后撇撇嘴，嘟囔道：“皇上真是，您这动不动就爱在聊天中给臣妾挖坑的恶趣味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好嘛，让您这一说，我正经成结党营私的了，再说，就算结党，我也看不上洛答应啊，她那个狠毒性子，哼！”
“我看洛答应如今性情似乎磨去了不少，若她改过自新，亲近于你，你能一直妾心如铁？”谭锋一挑眉：“别忘了，你当日和朕是怎么夸她的，说她当真是风华绝代倾国倾城，尤其舞姿动人，就算让你连着看三天都不会腻味，你还透露出想和人家学跳舞的意思。”
“呃……”
宁溪月想起洛嫔一舞动四方的情景，立时心动不已，喃喃道：“别说，若她能改过自新，倒当真是个赏心悦目的绝色美人……”
不等说完，忽然醒悟，连忙坐直身子，正色道：“咳咳，就算改过自新，臣妾和她也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反正在这后宫中，我只知道依靠皇上，绝不结党，那个……皇上，您刚刚说可惜什么？”
谭锋知道她是有意转移话题，看来当日宁风起站队错误给这女人留下的创伤不小，天大的胆子，在这方面也如此谨慎，因也就不再打趣她，只微笑道：“你真的要听？”
“这还有假？到底说的什么？”宁溪月只听皇帝的语气，就知道这可惜后面不是什么好话，然而好奇心杀死猫，这哪里能忍住不听？所以明知没好话，还是问了出来。
谭锋也坐起身子，咳了两声，故作正色道：“朕对宁大人说，你在后宫如鱼得水，只可惜，这厚颜无耻的程度比起宁爱卿，还是稍有逊色，以后朕会注意让你加强这方面的锻炼，争取早日青出于蓝胜于蓝。”
宁溪月：……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了如指掌
“哈哈哈……”
看着爱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定力如山的皇帝陛下，竟忍不住先笑场了，捶着床沿道：“看看，朕说的没错吧？当时朕说完，你爹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求朕多关心你，哪像你，就这么几句话，便化作木头了。”
“我化作木头？我正经都要成化石了我，变成化石砸你身上。”
宁溪月悲愤地扑了上去，在谭锋身上到处挠着，一边叫道：“皇上你可太坏了，有你这么奚落人的吗？你说我爹就说我爹，他本来就厚颜无耻，你扯着我做什么？我哪里比得上他？我这么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为了后宫的安宁和谐，我连劝你雨露均沾的话都说过好几回。你打听打听，古今中外，像我这么豁达大度，贤良淑德的嫔妃有几个？我怎么就成厚颜无耻了？”
谭锋也笑着叫道：“这还好意思说脸皮不厚？有你这么夸奖自个儿的吗？好好好，别挠了，是朕的错行了吧？其实朕也没错啊，说过你比你爹还是差了些，要多加锻炼……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哟你还敢咬我。”
“是皇上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臣妾这是奉旨行凶。”宁溪月坐下来，皇上还没怎么样，她自己倒累了个气喘吁吁。只看得谭锋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说你，何苦来着？又不敢真下手挠，何必把自己累成这样？”
谭锋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就见宁溪月拿眼瞟着他，似笑非笑道：“皇上既心疼臣妾，何不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让臣妾挠几把过过瘾，不就好了吗？”
“这可不行，你是猫啊？动不动就挠人。”
谭锋摇摇头，接着身子又靠到软垫上，沉吟道：“朕仔细想了想，你刚才提的，很有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朕从生下来，就在皇城里转，连宫外都没去过几回。说是富有四海，天下的锦绣山河都是朕的，可我看都看不上一眼，这皇帝当的正经还不如一个商人。决定了，朕要下江南。”
宁溪月“咕咚”一声就瘫坐下去，哭丧着脸，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皇帝陛下：“皇上，合着臣妾这会子陪您插科打诨，全都白费，您怎么还记着这一节呢？”
“你不想吗？”谭锋笑着问宁溪月，却见她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想不想，臣妾真的不想。”
“瞎说，这京城里，还有不想去江南的人？溪月，敢骗朕，那可是欺君之罪。”
“那皇上就把我治了罪吧，反正这事儿一传出去，我也不用活了。”
宁溪月仰天长叹，暗道什么叫作死？我这就叫作死，好端端的，提什么下江南？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看那些戏说的剧。
“你担心什么？就算要下江南，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便能去的。国库要有银子，江南那边的水军和各卫所要好好整顿一番，不能朕去了，连点儿护卫的正经力量都没有。”
宁溪月纳闷道：“不是说咱们的军力很强大吗？为什么还要下大力气整顿水军和各卫所？”
谭锋沉声道：“军力强大，指的是边军，他们因为常年和北匈作战，战斗力自然强盛，另外，西边驻守的边军素质也不错，然而南军……”
说到这里，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眉眼间也带了点煞气，沉声道：“朕一直以为，南军便是差一些，也差不到哪里去，从开国到先皇，一直实行禁海，先前倭寇在海上也曾祸乱一时，后来被先皇所灭，我原想着，这些年南面虽太平，但南军的战斗力应也不至于被磨损太多，哪里想到，那花花世界对人的腐蚀竟是如此厉害？这才几年啊，南军就不成样子了，竟然纵容倭寇作乱。”
宁溪月沉吟道：“皇上此前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再加上之前并没听说有倭寇出现，所以到底是不是倭寇做乱，这事儿怕还不好说。”
谭锋点点头道：“说是这么说。但形势总归严峻，朕开海贸，必要加强水军力量，不论南洋还是西洋，必须都要在大夏的掌控之中。先前听说，离此万里之遥的海面上，有许多海盗，说是海盗，但有很多都是国家豢养，他们劫掠杀人，侵占别人的土地，无恶不作。朕不需如此下作，但大夏的船队，无论官船民船，都不容侵犯。”
“皇上当真是高瞻远瞩。”宁溪月再次竖起大拇指，诚恳道：“臣妾深深感佩！”
谭锋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道：“连溪月一介女流之辈，都有这份眼光，可笑那么多臣子和大家族的掌舵人，竟为了自己那点蝇头小利，看不清这大势所趋，甚至还妄想当绊脚石，既然他们执迷不悟，朕连最后一丝怜悯，也不必给他们了。”
宁溪月点点头，心想要这么说的话，下江南的确早着呢，怎么着也得十年之后。嗯，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争取十年之后……唔！不求还能像这样宠幸不衰，好歹也要保持在宠妃行列，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南下随行的嫔妃名单中。
正想着，就听谭锋轻声道：“安排好这些，最起码也要一年时光，后年吧，朕希望后年我们可以成行。”
“噗咳咳咳……”
宁溪月被口水呛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谭锋：“皇上，这个……一年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谭锋笑道：“朕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按照你想的，河清海晏之后再下江南，那最起码要七八年甚至十年之后了，那时候朕过去，当真就只剩了劳民伤财，游山玩水。朕之所以要后年去，就是为了激励江南上下齐心，再者……看看这团乱麻在这一年能梳理成什么样，若梳理顺了自然好，梳不顺的那些，说不得便要凭借朕的天子之威，一刀斩断了。”
宁溪月不说话。又听谭锋道：“好了，这些事儿也不需多说，朕自有主张。倒是那案子如何了？朕特意让于得禄过来禀报，你心里可有了章法？”
皇帝陛下总算转移了话题，宁溪月也大大松口气，心中求神拜佛，暗道希望一年后皇上就忘了下江南这事儿，那我也可以免了千夫所指的厄运。因连忙道：“臣妾明白皇上所想，我也怀疑此事是和洛嫔之前的假孕欺君之事有关，只是我没办法前去查察，恰好母亲在这里，我就请她回去和爹说一声，拜托爹爹在刑部的朋友，认真审查此案，希望能获得点蛛丝马迹。”
说到这里，她目光徐徐看向谭锋，接着定住了，沉声道：“皇上，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很可能又牵涉到一位后宫嫔妃，到那时……您该如何处？”
“朕需要如何处？”谭锋冷冷一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嫔妃又何能例外？做了恶事，违了律法，就该付出代价，此乃天经地义。”
宁溪月轻声道：“但她可能是一直陪伴在皇上身边的人，到时候苦苦哀求，您真的忍心……”
“是你吗？凶手是你？”
谭锋看向宁溪月，就见她吓了一大跳，急切大叫道：“怎么可能？皇上您怎会这样想？”
“不是你，为她说的什么情？不是你，朕又有何为难的？哪怕是妃子甚至贵妃皇后，若只是陷害洛答应，倒还可酌情惩戒，但若是一手炮制了洛答应假孕欺君之事，害死朕未出世的儿女，那便一视同仁，冷宫会给她留一个位置。”
宁溪月心中一凛，沉声道：“好，既然皇上不为难，那臣妾便一查到底了。”
这话倒让谭锋纳闷，因直起身子看着她，微笑道：“怎么？溪月可是已经有了线索？”
宁溪月笑道：“只是有些怀疑，天机不可泄露，总之到时候，臣妾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就是。”
“好。”谭锋点点头：“那朕就等着你的结论。对了，这事儿其实朕也不是十分关心，我倒对那个斗菜大赛很感兴趣，你准备的怎么样？”
这可是宁溪月的拿手本领，当即便拍着胸脯骄傲道：“皇上无需担心，臣妾成竹在胸。”
谭锋一挑眉：“哦？这样自信啊。自信是好事儿，可别过头，俗语说得好，乐极生悲啊。”
宁溪月：……  “自信过头和乐极生悲有什么关系？这完全是两种形容好不好？”
谭锋笑道：“到你这里就成一种了。虽然我没见过，但大概也可以想象你听到此事时的兴奋模样，本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忽然间来了这么一场斗菜大赛，名声之类的，你应该不在乎，但皇后皇贵妃以及太后和朕还有那么多嫔妃出的彩头，只怕你早就垂涎三尺了吧？又想着自己成竹在胸，说不定一想起这事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睡梦里都能笑醒了。如此欢乐高兴，到头来一旦名落孙山，丢了名声不说，关键是那些彩头，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便宜了别人，对你这财迷来说，还有比这个更悲痛的吗？这难道不是乐极生悲？”
宁溪月：……  “皇上，您真是太了解臣妾了，臣妾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惶恐还是该感动。”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服不行
“自然是该感动，怎么还会惶恐呢？”
谭锋纳闷，就听宁溪月悲愤叫道：“怎么不惶恐？这以后我还敢起一丁点儿的心思吗？读心术是多么可怕的技能啊，杨修怎么死的？如今皇上看臣妾，比杨修看曹操还要透彻，这难道不是恐怖的事？”
“噗！”谭锋忍不住笑了，伸手一刮宁溪月的鼻头：“只要你心里不想着谋反弑君，怕的什么？”
“天地良心，杨修他也没想杀曹操吧。”
宁溪月举起手大叫，就见谭锋摇摇头，无奈道：“又胡说了，朕这堂堂天子，怎么就成你嘴里的杨修了？”
“皇上，您每次过来，不往臣妾头上扣几口锅，是不是心里就不舒坦？但扣锅也要有讲究的是吧？这种锅扣到臣妾头上，会死人的。”宁溪月也无奈了：“这是比方，比方啊！臣妾又不是曹操，皇上怎么可能成杨修？”
说到这里，她连忙又凑到谭锋面前，嘻嘻笑道：“不过皇上您说的没错，我想着娘娘们也不可能就眼睁睁把那么一大笔金银财宝便宜了我，只是若公平竞争，臣妾自问也不怕谁。”她挑挑眉毛：“嗯，那个……皇上你懂的。”
“你是担心皇后皇贵妃她们从中做手脚？”谭锋一想，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他就说嘛，皇后皇贵妃等人看宁溪月就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怎么会举办什么斗菜大赛？如今看来，说不定这里还真藏有什么玄机。
“这是肯定的吧皇上。不然皇后和皇贵妃怎么会忽然对我这么好？明知道御膳房是我管着的。”宁溪月用手指缠着手绢，嘿嘿笑道：“而且……臣妾连她们会用什么招数，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哦？你这么厉害了？”谭锋故作被惊吓到的样子：“才跟着朕几天，这就出师了？连朕的读心术都学了去？”
宁溪月：……  “皇上，您玩够了没有？”
一边说着，就趴到皇帝耳边，小声道：“臣妾猜度着，若不想让我夺那些彩头，唯有一计，就是……”
谭锋起先还不以为意，但听宁溪月说完，他忍不住一拍大腿，点头笑道：“别说，这一次你的读心术还真够出师了，朕觉得也差不多，她们要是不想让你夺魁，唯有这个办法。你这个应对之策就更妙了，若按照此法施行，万无一失。”
宁溪月得意笑道：“那是，就如皇上所说，臣妾不在意什么斗菜大赛夺魁的名声，但任何想阻止我夺取那些金银财宝彩头的恶势力，臣妾都要将她们掐死在摇篮之中。”
谭锋：……  “皇后和皇贵妃以及所有想阻止你拿彩头的嫔妃都是恶势力？”
“嗯。”宁溪月用力点头，就听皇帝陛下悠悠道：“想将她们掐死在摇篮之中，你这计划是不是有点迟了？她们早已长大成人，且入了后宫，摇篮……恐怕也只能装下她们一截小腿了。”
宁溪月……  “皇上，您就不能不打趣臣妾？领会一下意思不行吗？臣妾不信你没有这个能力。”
他们两个在这里说笑着，笑声一阵阵传出去，在外间候着的于得禄便忍不住对姜德海和素云感叹道：“真真萱嫔娘娘是个了不得的，上午皇上被江南之事气得龙颜大怒，我都担心他气坏身子，谁知道来了照月轩，这还不到一个时辰，听听，笑几场了？”
姜德海陪笑道：“那是，我们娘娘确实风趣，也难怪皇上喜欢来照月轩。”
于得禄笑道：“可不是？我听说，各宫娘娘都想学一学萱嫔娘娘的本事，是不是这些日子，你们照月轩里接待了不少贵客啊？”
素云笑道：“也没有，就是前两日玉妃娘娘过来了一趟，还是为了斗菜大赛的事儿。”
于得禄点点头，感叹道：“也是，娘娘们大概也看出来了，萱嫔娘娘的本事，她们是学不来的。不说别的，就是刚才，好嘛，我听着是动上手了吧？皇上都求饶了。啧啧，你们说，这后宫有一个算一个，谁敢挠皇上？你们主子就敢，偏偏皇上还就喜欢她这样，这要是换一个人，怕是手还没伸到皇上面前，就被拖出去了。这份儿本事，真是不服不行。”
素云和姜德海一起笑着点头，忽听里面宁溪月让上点心，两人连忙答应一声，站起身倒茶的倒茶，捡点心的捡点心，接着和于得禄一起，将东西送进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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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恩浩荡，听说这一次除夕盛宴，后宫娘娘们要亲力亲为，各展身手，到时候咱们可就有口福了。”
“可不是？为了这事儿，哎哟娘娘们看得可重了，这不，过两日我就得把海参海鱼送过去。我只说是女儿家胡闹，偏偏她们看重的很，大概是镇日里无聊，忽然有这么件事，所以都十分雀跃吧。”
下了朝，勋贵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着话间，便讨论到了除夕的斗菜大赛。
他们这些人也都算是皇室宗亲，除夕的盛宴是必定要参加的。除此之外，也就只有内阁大学士和各部的一品尚书有资格参加此次盛会，若非如此，又哪有资格享用嫔妃们亲手置办的饭菜？
正说着话，忽见不远处宁风起正和刑部一位官员说着什么。
对这老家伙，勋贵们的感情非常复杂：明明就是大皇子的党羽，如今他主子都被圈禁了，这条老狗本该被抄家杀头才是。就算皇上仁慈，其他党羽都被勒令告老，唯独这给他们添过许多麻烦的老东西，竟然又凭着女儿东山再起，虽没有从前那般位高权重，可如今到了礼部，皇上已经隐隐露出要重用他的倾向，怎么不令人切齿痛恨？
然而恨没有用，不但不能恨，目前这个形势，但凡和后宫有联系的勋贵们，都在转着主意，想要拉拢于他。不为别的，就为了宁氏宠冠后宫，这父女二人对皇帝的影响力，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一旦能拉拢过来，不管是现在南边的态势，还有将来的各种大方向，他们也都算是有了强援。
因为这些打算，便有几个勋贵对那边招呼道：“哟！这不是宁大人吗？怎么这个时候了，还不急着赶回衙门？可是要躲懒？”
宁风起正拜托自己刑部的朋友详查孙太医一案，听见这话，连忙转身，就见几个勋贵笑着走过来，脸上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笑里藏刀。
不过老家伙是什么人？那是谭锋在他面前夸宁溪月温柔婉约都能面不改色揽功的，对付这么几个不怀好意的勋贵，还不是小菜一碟？
因点点头，示意朋友先行离去，他这里便也连忙赶过来，拱手笑道：“今儿的早朝时间有些长了，且这几天礼部确实忙碌，我这么大岁数，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也只好倚老卖老，瞅着这么个空儿躲躲懒。诸公这凑在一起，是为了去吃酒吗？唉！当真羡煞人也，可惜我没有这个福气。”
说完便见保国公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宁大人何必抱怨辛苦？咱们倒想和你换一换，可惜皇上不让咱们这些勋贵参政，也没办法给朝廷出力。说起来，皇上对宁大人，倒当真是看重的很啊，女儿在后宫已经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竟然仍让你在六部任职，呼风唤雨，宁大人才真是羡煞旁人呢。”
宁风起连忙摇手道：“罢了罢了，诸公休要取笑于我。我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混上一个爵位？还不是因为之前做的那桩天大错事？我倒想像诸公一样，能够坐拥富贵，娇妻美妾在侧，悠闲度日，可皇上不许，我也只能徒呼奈何。至于在六部之中呼风唤雨，何曾有过？你们也看看我如今的职位，不被人欺侮，就已经是托我那闺女的福了。”
众勋贵便纷纷笑起来，直说何必自谦？你才是皇上眼中的栋梁之才，非我等可比。
宁风起和他们打着哈哈，坚决不承认皇帝是要重用自己，只说如今他在六部中熬着，就是皇上对之前他犯了错的惩罚。
如此扯来扯去，勋贵们也不耐烦和这老狐狸虚与委蛇，终于将话题扯到了海贸之上。镇国公便故意感叹道：“听说朝廷派出去的船队竟让倭寇给灭了两支，这真是……唉！如今民间多还不知道那是官船，若是知道，咱们大夏可真要颜面扫地了。先皇北征匈奴得来的那点威名，就要没了。”
保国公立刻跟了上来，粗声粗气道：“叫我说，就不该开海。祖宗的规矩那是轻易能更改的？偏偏皇上年轻，不知道听了谁的撺掇。如何？这就碰了钉子吧。咱们多少年不曾下海，无论船只还是水手甚至是护船的官兵，都稀缺的紧，怎么可能在茫茫大海上所向披靡？一旦被人灭了，丢的那点东西银钱事小，这天朝上国的威名面子，才是顶顶重要的。”
宁风起心中冷笑，暗道终于图穷匕见了吧？我就说，今天怎么忽然好心过来和我攀交情，原来是为这事儿。
一面想着，早就拟好了应对计策，一拱手笑道：“各位，这江南海贸之事，我也不懂。昨儿皇上宣召我，我也如诸公这般说，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说我胸无大志，鼠目寸光。我想，咱们皇上大概是下定决心要将海贸定为国策了。至于之后到底要怎么安排，这不是我分内事，我也不去关心，省得还要挨骂。我本就是个戴罪之身，这说多错多，万一让皇上起了疑心，以为我怀有二心，你们说我冤枉不冤枉？”

第一百七十四章 暗自筹谋
几个勋贵一听说皇上开海之心甚为坚决，眉头就锁了起来，再听这老狐狸的话音，分明是要置身事外，他们哪里舍得？于是忙拉住宁风起，呵呵笑道：“你之前不是说累吗？正好哥几个凑在一起，咱们去惠宾楼坐一坐。便是耽搁一会子，就不信礼部那边连这点通融都没有，怎么说萱嫔娘娘在后宫，那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们冲着这个，也得卖你几分薄面。走走走，和我们一道去，恰好还有些疑惑，要请教宁大人，你在官场上沉浮了这许多年，比我们看得清想得远……”
一面说着，就不由分说将宁风起拉走了。
这一坐便坐到傍晚，宁风起回来时都是醉醺醺的，直回到上房中，楚夫人迎上来，皱眉道：“从大皇子圈禁后，老爷便很少出去应酬，更别提喝成这个样子，今天到底是有什么事？让您这样高兴？翠袖，快去拿醒酒茶来。”
宁风起眯着眼睛看楚夫人，嘿嘿笑道：“夫人不用担心，我没醉，翠袖，这里不用人伺候，都出去吧。”
“还说没醉，看看，站都站不稳了。”楚夫人摇着头，扶丈夫在太师椅上坐下，就听宁风起笑道：“这叫微醺，微醺懂吗？酒不醉人，奈何人自醉，人自醉啊哈哈哈！”
楚夫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冷冷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怪道呢，原来老爷今日竟是去逛窑子了，难得你有这个兴致，是不是以为女儿如今受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哎！夫人还不知道我的性情？那些风月场所，不过逢场作戏，自从孩子进宫后，我可再不曾踏足，今夜这般高兴，乃是事出有因。”说完便招手让楚夫人凑过来，在她耳边将今日之事叙说了一遍。
楚夫人听完，疑惑道：“这不是很寻常的事么？连我这个妇道人家都知道，那些勋贵和南边大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京城中这些汇聚了四海万国各种货物的贵品店，哪一个背后没有勋贵和南边大家族的影子？他们拉拢老爷，不过是想让您和闺女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最好皇上再次禁海，他们就可以继续发财了。可这事儿万万不可能，老爷也说过，海贸之事，于国有大利，当今皇上英明神武，一定不会放弃。您怎么不劝劝他们赶紧收手，倒还模棱两可的，引着他们继续和那些大家族暗中勾结呢？这不是给皇上添堵吗？”
宁风起喝了一口茶水，悠悠道：“就凭这几个贪得无厌败絮其中的草包，也能给皇上添堵？就算是暂时能添点儿堵，等到时机成熟，皇上收拾他们，就跟……咱们女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是了，秋风扫落叶一般。既如此，我为什么要替他们分析利害？让他们及时收手？我是怕他们和皇上的感情不够深厚，要帮他们稳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吗？”
楚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会意，惊讶道：“老爷，您……您……这……妾身知道老爷筹谋的没错，可这……是不是有些太狠毒了？”
“有什么狠毒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宁风起冷冷一笑，接着又感叹道：“夫人，俗语说得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几位仗着有从龙之功，皇上优待他们，短短一年间，那胃口何止大了几倍？我就算想要帮他们，劝他们收手，他们肯听吗？只怕还要以为我是挡着他们发财呢，正所谓挡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万一我一片好心，倒招来几个刺客，在我身上捅几个血窟窿，你说我冤不冤？与其做这样不得善终的好人，倒不如将他们作为咱们家平步青云的踏脚石。”
楚夫人沉吟道：“老爷说得有道理，只是……臣妾怕……这些人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万一他们将来醒过神，还不得恨死老爷？”
“恨谁？恨我？凭什么？是我按着他们的手叫他们和南边勾结了？是我叫他们人心不足蛇吞象了？我如今不过是敷衍着，这就是错？笑话。莫说女儿在后宫，被那些娘娘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我们本就是仇敌，就算那些原本交好的，例如洛答应和皇贵妃姚妃等人家，又有哪一个不是各怀鬼胎？说到底，我们这些人，本就不可能亲如一家，我不害他们，就已经是十分仁义，还指望我帮他们，拖他们出泥潭？出来了作甚？害我是吧？”
“好了好了，臣妾不也是担心老爷吗？你看你喝了点马尿，全失了素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定力。”
楚夫人将激动地宁风起按回座位里，就听丈夫嘟囔道：“我是为咱们女儿抱不平，凭什么啊？她不争不抢，就成了后宫公敌。难道必要她自杀，或者去冷宫，这些娘娘们才能满足？唉！后宫和这朝堂一样，哪里容得半点心慈手软？似夫人这般，怕是没几天就要人给收尸了。”
“是，我笨，我蠢，还不知死活替人着想，死了都是活该，就你聪明。老爷既这么聪明，怎么还落得这个下场？好好的官职都丢了，最后是靠着女儿，才重新在朝堂立稳脚跟，也不想想女儿是谁生出来的。”
“这话可有失偏颇。”宁风起连忙道：“难道你一个人就能生出女儿来了？没有我出力，你也白搭。”
“你……”
楚夫人气得狠狠白了丈夫一眼，见屋里没人，这才扬起下巴，骄傲道：“老爷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女儿是揣在我肚子里生下来，如今能进宫看她的，也是我这个娘亲，不是老爷你这个做爹的。你再这样，下次我去了，就和小溪说你在家欺负我，说我这种蠢妇，便是死了都活该。”
“天地良心，我何曾这样说了？那不都是话赶话吗？”宁风起果然怂了，忙拉着楚夫人的手笑道：“夫人虽然愚善了些，但不是有为夫吗？放心，这个家有我在，你就是堂堂正正的诰命夫人，谁敢欺负你？更别提什么死啊活的。”
“这还差不多。人家不过是关心你，倒叫你排揎了一顿，哼！”
楚夫人甩开宁风起的手，就见他笑道：“我知道夫人是为我好，不过你就放宽心好了，正所谓利欲熏心，那几个老家伙，一个个已经被银子模糊了眼睛神智，连心肠都黑了，他们连近在眼前的危险都看不到，又怎能看出我的包藏祸心？唔！也不对，我这可不叫包藏祸心，不过是看着他们泥足深陷，不肯去拉罢了，又没落井下石。”
说到这里，老家伙又起身坐到楚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调道：“这些家族将来一旦被皇上一个个收拾了，后宫那些娘娘们也就失了根基，咱们小溪又争气，独得盛宠，我也要争气些，到时也能做女儿的依靠，如此一来，待得小溪怀了龙种，或是等个十年八年，她怎么着也能封妃了，甚至做个贵妃皇贵妃，也不是不可能，到那时，咱们可就是贵妃的爹娘。”
“老爷，您是有大志向的人，如今春秋正盛，正该为朝廷为皇上做一番大事业，靠着自己的本事青史留名。一直以来，您也都是这样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今日……竟忽然要以女儿为荣了？这可不像您的为人。老爷，臣妾劝您一句，不要只看着别人的坏处，自己却日渐消磨了壮志而不自知。”
宁风起愣了一下，接着站起身，来来回回踱了几步，一面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有吗？也没有吧？我也说过要做女儿的依靠，要争气啊，所谓的争气，自然就是步步高升，入阁拜相。至于贵妃爹娘之类的话，我以闺女为荣，这也没什么错，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楚夫人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摇头道：“妾身只是提醒老爷一句，万不可因为女儿如今受宠，就消磨壮志，将来也变成如那些公侯勋贵一般。老爷自己心里清楚，时时警醒就好，我又没说以女儿为荣不对。”
宁风起笑道：“多谢夫人令我警醒。放心，为夫依然是那个志向凌云，愿为国为民建功立业的昂藏男儿，并没有因为女儿如今受宠，便自甘堕落。”
“行了，以后少喝点儿，天色也不早，早些歇息吧。”楚夫人站起身，正要命丫头进来收拾床铺，忽然想起一事，转身问宁风起道：“是了，女儿不是让你请刑部朋友帮忙详查孙太医的案子么？你别是忘了吧？”
“怎么会？这样重大的事，就是真喝醉了，也不能忘。”
楚夫人笑道：“怎么说的这样重大？不过是个案子罢了。”
宁风起摇头道：“夫人这就是妇人见识了，你也不想想，这个案子若真能助小溪破案，后宫的娘娘便又少了一位，咱们小溪也会过得舒心一些，如何不重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唯有使诈
楚夫人摇头道：“我看是你太想当然，一个宫女死了，虽然关系着洛答应，但若说因此就能拉一位娘娘下来，我不觉着皇上会这样严厉，除非是那不受宠的，但不受宠的嫔妃，怎么敢做这样事？”
“夫人说的对啊。”宁风起一拍手，微笑道：“寻常嫔妃，哪里敢行此事，可见此人必定身居高位。而女儿托我请人详查孙太医一案，却不是和那宫女的案子有关，我猜度着，应该是关系到洛答应之前假孕欺君的事。你想啊，果真如此，那陷害洛答应的人，可是害死了皇上的骨肉，皇上还能轻饶了她？”
楚夫人眼睛一亮，拍手道：“对啊，若如老爷所说，不知是哪位娘娘要进冷宫了。”
宁风起斜睨她一眼，呵呵笑道：“夫人因何高兴？这样悲惨的事，你刚刚那份儿妇人之仁呢？”
楚夫人一滞，接着抿嘴一笑，悠悠道：“老爷刚刚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这样狠毒的女人，处身于后宫之中，便如毒蛇一般，我为什么要为她惋惜？如果留着，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害到咱们小溪头上，若这一次能将她送进冷宫，自然该拍手称快了。”
宁风起笑道：“这话才说得明白。好了，夜深了，咱们赶紧歇了吧，我明儿还要早起上朝。”
楚夫人笑道：“急着上朝倒未必，怕是着急去找你那刑部朋友打听案情进度吧？”
“夫人既然知道，非要拆穿作甚？咱们小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艰不拆是吧？这孩子，惯常有些怪话。别说，她如今进宫，许久不在身边，没人说这些话，我心里倒有些空落落的。”
”可不是？小溪在家的时候，我只抱怨她没有闺阁女儿的样子，镇日里为她头痛，如今她进宫了，等闲也见不上一面，这常常午夜里醒来，我心里实在是想她。”
“夫人偶尔还能进宫见她一面，哪像我？唉！皇上召见我的时候，倒是叫我去看看那孩子，只是我一个戴罪之身，哪敢如此招摇？到底忍痛拒绝了。不然咱们一家人也能聚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可别提了，有皇上在，你还想好好吃饭？女儿倒是留着我用了午膳，只吃得我浑身不自在。到底是皇上，虽然待我十分和蔼亲切，我这心中总是放不下，难免拘束。倒是小溪，我看她对皇上，便如对寻常人没什么不同，我只吓得饭都咽不下去，偏偏皇上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看上去还颇为喜欢。”
“或许恰是这一点，才让小溪这个姿色平平的独得盛宠。都说高处不胜寒，皇上也是人，哪里就受得了孤家寡人，被高处冷风吹得遍体生凉的处境？”
夫妻两个说着话，也都困倦了，于是楚夫人卸了钗环，吹熄蜡烛，方和丈夫一道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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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便要过年了，整个后宫都是人来人往，忙碌不堪。
这种情况下，照月轩里也难得清闲，这一日内务府送了些烟花炮仗来，姜德海和小北子小南子等人正在点拣，恰好洛嫔从门外走进来，看见这些，便是一愣，一旁彩袖便小声道：“快过年了，内务府这是往下分发烟花炮仗呢，往年咱们也有一份……”
不等说完，忽然想起今年的境况，连日常用的都时不时遭一些克扣，何况这种东西？就算是有，也必定没什么好的，于是不等说完，便连忙住口不说。
洛嫔却浑不在意，淡淡道：“我如今的心思，哪里还在乎这个？”说完见姜德海等人赶过来行礼，她便问道：“你们主子在吗？我今日不请自来，该不会她就出去了吧？”
姜德海不等答话，就见门帘一掀，素云走了出来，看见洛嫔，便笑道：“这正好，我们娘娘刚让我派人去请答应，可巧您就来了，快请进。”
洛嫔面上一喜，紧走几步上了台阶，悄悄问素云道：“可是案子有了进展？”
素云笑道：“娘娘正要和您说这事儿，答应还是进屋和她说吧。”
洛嫔点点头，和彩袖走进屋里，就见宁溪月正捧着个手炉看向窗外出神，听见脚步声，一扭头，见是洛嫔，不由惊讶道：“你莫非在听雨楼里练成了顺风耳的本事？怎么我这边刚要去叫你，你就过来了？”
“顺风耳没练成，只是心急这个案子，所以吃完早饭，也没什么事，就过来打听打听，左右娘娘这屋子里暖和，我在这里呆着，比在听雨楼舒服。”
洛嫔说完就要行礼，却见宁溪月摆手道：“罢了罢了，你不用这么恭敬，你一恭敬，我就觉着你是憋着坏水儿要害我。”
洛嫔：……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宁溪月摆手示意洛嫔自己坐，又对清霜道：“今天御膳房才送来的果脯蜜饯，你拿一些给彩袖，可怜见儿的，如今跟着你主子虎落平阳，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些东西吃。”
洛嫔：……  “娘娘，我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这一冬天，也没吃过这样东西，你怎么不说可怜可怜我？只想着彩袖呢？”
宁溪月上下打量了洛嫔几眼，撇嘴道：“何必非要问这种话？不是明摆着自取其辱吗？你和彩袖能一样？彩袖是奴才，你是主子，还是害过我两回的主子，我如今让你进门，还客客气气让你坐，已经是不计前嫌了好吗？”
洛嫔：……
说是这样说，清霜却仍是捧了一壶好茶和好几盘点心果脯蜜饯过来，洛嫔笑道：“娘娘虽然不待见我，好在清霜对我还好，不然真真是颜面扫地了。”
宁溪月冷笑道：“别说我没照顾你，因为要叫你过来，才特意让清霜伺候着，不信换成秋桂和春草试试，怕她们不把热茶泼你脸上呢。”
洛嫔悠悠道：“她们心里自然恨我的，只是真的敢这样做吗？以下犯上，这个罪过可不轻呢，皇后娘娘和皇贵妃看着娘娘受宠，心里不知怎么咬牙切齿，就是抓不住你的把柄，所以拿你没办法，如今有了……“
“行了行了，到底要听什么消息？”
宁溪月打断洛嫔：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自己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敢威胁自己，反了她了。
洛嫔看着宁溪月咬牙瞪眼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接着正色道：“娘娘先说坏的吧，我就看看我这运气还能倒霉成什么样儿。”
“孙太医的案子有了重大进展，但非常不幸的是，他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他的妻子和奸夫所杀，然后抛尸河中。”
洛嫔一愣，好半晌才吐出口气，喃喃道：“我恨他入骨，却没料到他最后竟落了这么个结局，也算是报应了。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他的妻子拒不认罪，奸夫都招供了，她却还不肯承认，一口咬定孙太医是畏罪自杀，为了活命，她把黄太医咬了出来，说孙太医和她说过，假孕欺君之事都是黄太医利用赌债威胁，孙太医是不得已为之。”
洛嫔眼睛一亮，接着拍案而起，咬牙道：“果然是玉妃那个贱人，黄太医便是她的人，我就说，害我的必定是她，必定是她。”
说完又看向宁溪月，连声道：“无论那孙氏说的是真是假，她总算咬出了黄太医，娘娘，立刻让人将这黄太医抓起来，大刑伺候，不怕他不招。”
宁溪月义正辞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那等屈打成招的昏官？”
“可是娘娘，不动用大刑，这性命攸关的事，黄太医怎可能招供？”
洛嫔也急了，却见宁溪月点头叹息道：“你说的没错，黄太医的确是咬紧了牙关不肯招供。”
“那还等什么？”洛嫔冲到宁溪月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含泪道：“嫔妾含冤莫白，恳请娘娘伸出援手，为我伸冤。这个时候顾不上什么屈打成招了，那黄太医养尊处优，受不得什么大刑，许是才打了几板子，他就招了，娘娘，快啊！若是他再被杀了灭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宁溪月将洛嫔拉起来，无奈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屈打成招，我也得有那个机会啊。黄太医是个外男，难道我们要把他阉了送进宫里慎刑司？案情没有水落石出之时，皇上也不会允许你我这样胡闹。若说让刑部动用大刑，那黄太医到了皇上面前，大可喊冤，说自己是屈打成招，再有玉妃帮腔，如此就扯不清楚了。”
洛嫔愣怔半晌，忽地一屁股坐倒在地，喃喃道：“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难道真的是老天不给我活路，要让我含冤终老，到死那天也闭不上眼吗？”
“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行险一搏。”宁溪月目光看着窗子方向，悠悠吐出一口气。
洛嫔猛地抬头：“娘娘可是有办法了？”
“为今之计，只有使诈。”宁溪月扶起洛嫔，沉声道：“接下来，我要和你演一出戏，你得好好儿演，一旦演砸了，就如你所说，你就得含冤终老。”
“演戏？去诈玉妃？”洛嫔瞪大眼睛，就见宁溪月从桌子上拿起几页纸，招招手道：“来来，剧本我写得差不多了，我们来对一下台词。”
洛嫔：……  剧本？台词？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半个时辰后。
宁溪月：都明白了？台词都记住了？
“明白了。”洛嫔深吸一口气，就听宁溪月又絮叨道：“我这只是按照正常人逻辑做了一个基本的推演，真正的情况肯定和我的推演有出入，到时候我们要随机应变，尽量你一言我一语，不给玉妃足够思考的时间，还有她身边那个玲珑，作为玉妃娘娘的陪嫁宫女，这些事情绝对少不了她的跑腿，一旦玉妃这块骨头太难啃，咱们也可以适当转移下目标。”
洛嫔：……  “是，嫔妾知道了，娘娘真乃智慧如海，嫔妾深感钦佩。”

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算不如天算
见洛嫔表情诚恳，宁溪月嘿嘿一笑，摆手道：“这才哪到哪儿？怎么好意思说智慧如海？我原本还有另一个剧本的，如果能实现，效果肯定比现在好得多。就是找个宫女扮作如意索命，后来发现要实行实在太难了，只好放弃，改了现在这个，由我们俩亲身上阵。”
洛嫔仔细想了想，点头道：“的确，玉妃是个精明的，这扮作冤魂索命，虽然十分有效，但是一个不慎，就容易露出马脚，一旦被她察觉，便要前功尽弃了。”
“可不是。”宁溪月也叹了口气，惋惜道：“本来吧，如果这样演的话，玉妃心慌意乱中，就算有漏洞，她也未必会察觉。可惜的是，有两出常看的戏都有这样情节，玉妃又不是个蠢货，观她素日里所作所为，这人对鬼神报应之说也没什么敬畏心，不然怎么敢做那么多坏事？所以还是谨慎些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是，娘娘说的没错。”洛嫔点头，就见宁溪月站起身，掸了掸衣襟，看向角落里的时辰钟：“我今早特意让小易子算了下，吉时已到，此刻出发，必定旗开得胜，咱们走。”
洛嫔：……
出了照月轩，忽见于得禄迎面赶来，洛嫔便笑道：“我还说呢，这身边只有你我几个随侍的人，即便诈出了玉妃的口供，她也大可以反悔，似乎该找皇后或者皇贵妃身边的人过来做个见证，原来你早虑到了，且直接搬了于公公来。”
宁溪月得意道：“那是，这至关重要的一环，我怎么会漏掉？你也是，既然都想到了，为什么不提醒我？这可是关系到你的生死荣辱之事，一旦失败，我大不了忍口恶气，向玉妃磕头赔罪，你可就一辈子不能翻身了。”
洛嫔道：“我知道你的为人行事，想着你未必会忘，所以就忍住了，只想着若到了畅意宫，还没有这个做见证的人，我再提醒也不迟。”
宁溪月摇头笑道：“这倒也是，果然吃一堑长一智，不过这对我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儿，下次你再害我，大概就更容易了。”
洛嫔没好气道：“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吗？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呵呵！”宁溪月摇摇头：“这么说吧，我从小到大，本性难移的人见多了，但是改过自新的，还真没见过几个。”
两个人说着话，眼看要到畅意宫，宁溪月便看了洛嫔一眼，低声道：“可都记住了吧？尤其重要的是，玉妃若啃不下来，咱们要果断转移目标，剧本只是抛砖引玉，真正要靠的是临场发挥，记住，你的命运荣辱，全都看接下来的表现。”
“嫔妾明白。”洛嫔说完，冷冽面色一转，便换上了满面怒气，双手提着裙子，急急向前走去，这里宁溪月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天生的演员，果然能在后宫立足的，就没有省油灯。”
一面说着，也换上了一副沉肃表情，跟在洛嫔身后，疾步向畅意宫而去。
此时的畅意宫，气氛也十分凝重，因为天气阴沉的关系，所以原本华丽的寝宫内，光线也不十分明亮。玉妃一个人半躺在塌上，眼神放空，也不知想些什么，偌大房间内，静的落针可闻。
许是感受到了这种令人憋闷压抑的静谧，玉妃烦躁的甩了甩头，冲外面喊道：“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还不给本宫滚进来？一个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从前本宫得意的时候，巴不得全都围到我身边摇尾巴，如今眼见着我落魄了，便都胆大放肆到这个地步……”
正叫骂着，就见门帘一掀，玲珑走进来，小声道：“娘娘，奴婢们一直在暖阁里，听着屋里没动静，还以为您睡下了，就没敢打扰。您有什么尽管吩咐，千万别说这样话，这宫里有几个人能比您得意？若是您这叫落魄，那整个后宫的人，可不都成了要饭的？”
玉妃瞪了玲珑一眼，捂着心口道：“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寝食难安的，总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说到这里，忽然放低了声音，烦躁道：“黄太医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玲珑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了，联想刚刚玉妃说的话，越发心惊胆战，暗道莫非娘娘这一次真的要害人不成反害己？黄太医进了刑部，已经三天没有消息，那个色鬼，还指望着他能是什么硬骨头不成？万一招供……不，不会的，若真的招供了，只怕皇上的旨意就下来了。”
玉妃看到她惊疑不定的模样，反而镇定下来，坐起身沉声道：“你不必怕，黄太医虽然不是什么忠贞不屈的，可这件事，也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一旦败露，本宫不过是进冷宫，他却是要被腰斩甚至车裂的，为了他自己，他也断不会招供。”
玲珑小声道：“可是……万一动了大刑……”
“动了大刑，他即便一时招供，以本宫的地位，当堂对质的机会总还是有的，到那时，他大可以翻供，还可以反咬刑部屈打成招。”
玉妃冷笑一声：“如此一来，事情就拖下去呗，本宫固然没了前程，但总不至于落到进冷宫的地步。”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果然什么事，都是人算不如天算，我原先还想着，悄悄将余音灭了口，从此后便可高枕无忧，谁知还不等动手，黄太医那边就没了消息。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娘娘，现在想这些都没用了，应该想办法，看怎样将眼前一关度过去？只要过了这一关，便是海阔天空，日后总有娘娘的富贵发达日子。”
玉妃皱着细长的眉，轻声道：“是啊，要把眼前这一关度过，只是要怎样度过呢？”
“娘娘，要不然……您就装病，奴婢去跟皇上请旨，只说娘娘这病唯有黄太医知根知底，看了别的太医都没有起色，所以请皇上下旨，特赦黄太医来给娘娘诊病如何？一来互通消息；二来，娘娘也好安抚他一番，让他咬紧牙关拒不招供，只要挺过去，未来自然锦绣光明。”
玉妃想了想，摇头道：“不妥，宫里主子们的医案，太医院皆有记录，不存在黄太医诊治得好，别的太医就不行的道理。若他是太医院院正，医术无人能及，还勉强说得通，偏偏他又不是，太医院比他本领高的大夫虽不多，三两个总是有的。我们这样一弄，便是典型的做贼心虚了。”
玲珑急道：“那还有什么办法？奴婢委实……”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宫女冲进来，急切道：“娘娘，萱嫔娘娘和洛答应来了，奴婢本想先进来禀报，可那洛答应如疯了一般，把人推倒就硬闯……”
不等说完，只听脚步声纷至沓来，有人高喊着“放肆，不可，大胆”之类的话，但声音很快就被盖了下去，只听洛嫔尖叫道：“崔婉，你还我孩儿的命来，崔婉，你这狠毒的蛇蝎女人，你害得我好苦，害得我孩儿好苦……”
一边说着，就见洛嫔已经冲了进来，畅意宫几个太监嬷嬷死死拉着她，另有两人和彩袖互相拉扯着，险些打作一团。
玉妃猛然坐起，厉声道：“好大胆，谁许你这样硬闯进来？你可知罪？”说完又骂那几个太监道：“没用的废物，她要闯，你们不会打出去？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来人……”
“玉妃娘娘稍安勿躁。”
玉妃正发威呢，就听门口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她心中一凛，抬头看去，只见宁溪月扶着清霜的手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于得禄和李庄小易子素云等人。
“萱嫔，你什么意思？难道洛答应私闯畅意宫，全都是你在暗中授意？”
玉妃心中有些发慌，表面上却更加严厉，落在于得禄那双毒眼里，立刻便品评出这其中色厉内荏的意味，大内总管心中长叹一声，暗道玉妃娘娘，你怎么如此糊涂？竟铸下这样大错。
“呸！你还有脸在这里坐着，黄太医都招了，是你，是你收买了我的人，指使她在我的安胎药里动手脚，害我小产，那边黄太医也奉你的命令，买通孙太医，诬陷我假孕欺君，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玉妃，你好狠毒，我今日豁出去性命不要，也要带你下地狱，为我那可怜的孩儿偿命，你给我拿命来！”
这台词会不会太繁琐激烈了？我的剧本里明明只有两句话。不过这女人的演技是真的好，我真没办法想出还有谁能比她演得好，天生的演员啊！
宁溪月看着洛嫔拼命要向玉妃扑去，心里不由嘀咕了一句，但旋即恍然大悟，暗道不是演，这就是洛嫔这位受害者真正的表现啊，完全的本色出演，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台词？
一念及此，便大声道：“玉妃娘娘，黄太医已经招供了他受你指使收买孙太医的罪行，你还不招供？”

第一百七十七章 旗开得胜
这几句话语焉不详，其实经不起推敲，只是洛嫔张牙舞爪死命往玉妃身上扑，只弄得她也心慌意乱，一时间也不及细想，只知道这个时候定要咬紧牙关，因高声道：“你休要胡说，黄太医即便招供，也定是屈打成招，随意攀诬，我从未做过这样的事，要我如何招供？”
“你还嘴硬。”
洛嫔如今认定玉妃害得自己，一看见她，那真的是从心里往外火冒三丈，就如宁溪月所猜测，什么“豁出性命不要，也要带你下地狱”之类的话，并非她事先编排好的台词，而是洛嫔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
因此时用尽全力，又有彩袖帮她，那些太监嬷嬷也不敢十分抓着她，唯恐抓伤了不好交代，怎么说这也是主子来的，因此一个不留神，就被洛嫔挣脱了。只见她扑到玉妃身上，一把将对方发髻抓散，一面大叫道：“我和你拼了，你这蛇蝎心肠的狠毒女人，那是皇上的骨肉，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洛嫔休得无礼。”
事情一下子就失控了，这是宁溪月之前没有料到的，洛嫔一直以来在她面前都十分克制，她还想着对方到底是官宦女儿，哪怕气怒到了极点，也做不出这等泼辣之举。先前还怕她碍于修养，言行不能到位，谁知真正到了畅意宫，看见玉妃，那叫一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洛嫔这会儿可不是演的，那是真要和玉妃拼命。
“你……你这个疯女人。”
但也恰是如此，玉妃真的被吓坏了，洛嫔如此拼命，不用说，肯定是认定了自己就是陷害她的罪魁祸首，那说明黄太医是真的招供了。
“洛嫔住手。”这里宁溪月也急了，连忙上前将洛嫔拉开，忽一眼看见玉妃身旁的玲珑，只见这丫头表情呆滞，自家主子差点儿让洛嫔掐住脖子，她竟都没有反应，一双眼睛里全是惊恐。
很好，突破口有了。
宁溪月当机立断，一边死死拽住洛嫔，一边对玉妃大吼道：“你还不认罪？黄太医什么都招供了，当日你害洛嫔小产的红花，都是他偷偷给你的。最可恨的是，你们买通了秋水阁的宫女，将那未成形的胎儿偷偷埋了。如今那宫女都招了，你还想抵赖吗？而且你怕是不知道吧？你家玲珑指使宫女的时候，生怕那未成形的胎儿化作厉鬼索命，教宫女在掩埋的时候，念了好几遍幕后真凶的名字，这样一来，那胎儿即便化作厉鬼，也会找你这害人的真凶索命……”
玉妃的掌控欲极强，因此对手下的奴才也最狠厉，玲珑是她的陪嫁，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亲近的人，更是她第一信任的伙伴，她也一直以为对方对自己绝对忠心耿耿，因此时忽然听见宁溪月这样说，被背叛的怒火一下便冲垮理智，转头怒瞪玲珑，胸脯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叫道：“贱婢，你竟敢……”
“娘娘明鉴，奴婢怎么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一切都是萱嫔娘娘诬陷，奴婢当日只叫那宫女将肉团偷偷埋掉，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成了！
宁溪月闭上眼睛，袖子里的双手握拳，轻轻挥了一下：没想到千回百转，最后竟是用这个办法破了案，但不管怎样，案子……总算是破了，玉妃这个蛇蝎心肠的狠毒女人，终于可以赶在年前进冷宫。耶！成功。
愤怒的玉妃和急着辩解的玲珑察觉到周围忽然寂静下来，两个人都是理智缺失之时，还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及至看到宁溪月放松的表情以及瘫坐在地泪如雨下的洛嫔，还有于得禄惋惜怜悯的眼神，她们才明白一定是有了什么变故，只是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于公公，我……我没有做这些事，都是萱嫔和洛答应诬陷，你……你要替我做主啊。”
玉妃仿佛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向于得禄申辩着，而她身边的玲珑大概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说的话，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整个人都仿佛没有骨头般瘫软在地上。
“玉妃娘娘，您就别再狡辩了，刚刚您和玲珑，已经亲口承认陷害洛答应假孕欺君之事，您再仔细回想一下。”
于得禄一边说着，目光就忍不住向宁溪月看了一眼，暗道素日里只知道萱嫔娘娘不简单，但真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急智。这番话漏洞极多，若是时间再延长，玉妃娘娘拒不招供，定能醒悟，知道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偏就叫她想出了这么个办法，利用玉妃和玲珑做贼心虚，又被洛答应揪着不放极度慌乱之时，诈出了真话，端的是好厉害手段。
“不……不是我，都是……都是这个贱婢，她……她知道我和洛答应有隙，生怕对方生下龙子，所以……所以才闹出这样的事，都是她，不关我的事。”
玉妃哪里肯坐以待毙，转眼间就把所有锅都扣到了玲珑头上，却听玲珑哭着叫道：“是，都是奴婢的错，是我私自做主，做下了这样事，和我们娘娘无关。是杀是刮，奴婢认了，但是这事儿真和我们娘娘无关啊。”
“这样的主子，也值得你如此对待？”素云和清霜不敢置信地看向玲珑，忽听宁溪月沉声道：“你不需替她遮掩，我答应你，这就让于公公去和皇上请一道口谕，保你家人不死。”
玲珑眼睛一亮，大声道：“娘娘此话当真？”
“一言九鼎。”
宁溪月想着自己在奴才们当中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这样说足可以让玲珑安心了，却见她怔怔出神半晌，忽然又沮丧道：“萱嫔娘娘，奴婢多谢您的好意，但这事儿……真的是奴婢犯下的罪，您就让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吧。”
说完便深深磕下头去，只听宁溪月怒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当得起吗？那是害死皇上未出生骨肉的大罪，你家主子主谋策划，不过是进冷宫，可若是你一个小小奴婢将这罪过全扛下，你是想车裂还是凌迟？想想你主子刚刚的嘴脸，她也值得你替她顶罪？”
话音落，就见玉妃冷笑道：“萱嫔休要血口喷人，此事就是这贱婢做下，我丝毫不知情。你快将她拖出去打杀了吧，我管教无方，自会向皇上请罪，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
宁溪月万万没想到，都是板上钉钉的结果了，竟然还会有反转，这玉妃的求生欲望也太强烈了，竟做出这样万般抵赖的事，全没有一点身居高位者的风度。
因便沉声道：“你以为将罪过推到玲珑头上就行了？刚刚我说玲珑指使人埋掉未成形胎儿，让他化作厉鬼找真凶报仇的时候，你分明没有反驳，而是看着玲珑吼了一声‘贱婢，你竟敢……”虽然没说完，但可见你也绝对是知情的。”
玉妃冷笑道：“萱嫔这未免太武断了，我是想说，贱婢，你竟敢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真真其心可诛。不过没说完罢了。”
“你……”
宁溪月真没想到玉妃为了不进冷宫，竟然不惜做一块滚刀肉，正气得要命之时，忽听洛嫔冷冷道：“玲珑，我知道你怕什么，除了你的家人外，你也怕跟着玉妃进冷宫，到时被她折磨的生不如死。毕竟你是她的陪嫁宫女，若无人肯跟随她进冷宫，你就必须要跟她去。是么？”
一面说着，她就扶着彩袖慢慢站起身，然后对宁溪月盈盈一礼，沉着道：“嫔妾求娘娘看在玲珑并非主犯的份儿上，网开一面，将她发去杂役房，不必跟随玉妃进冷宫。”
“好，皇上命我主理此事，我自然有权安排玲珑的去处。就应洛答应所请，玲珑，你犯下如此重罪，将你发去杂役房，已经是法外施恩，之后你该清楚自己如何做了吧？”
玲珑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样重大的转机，当下也顾不上玉妃在旁边宛如要吃了她般的凶恶眼神，连忙跪倒磕头道：“是，奴婢多谢萱嫔娘娘，奴婢愿意招供，所有的事都是我们娘娘策划主使，我和黄太医里应外合，陷害洛嫔娘娘假孕欺君……”
耳听得玲珑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出来，不等说完，那边玉妃终于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风度仪态，竟一个高儿从地上跳起，就要去掐死玲珑，却被素云和于得禄姜德海等人拦住了。
事情已成定局，假孕欺君，荷塘命案终于水落石出，宁溪月不再去看乱成一团的众人，而是转向洛嫔，感叹道：“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亲人朋友，而是仇敌，这话当真是至理名言，古人诚不欺我。”
洛嫔轻轻点头，眼泪仍然源源不绝向外涌着，忽然间，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宁溪月，纳闷道：“这是哪位古人说的？臣妾怎么没听说过？”
“呃……”宁溪月心想这哪是什么古人说的？这是古龙先生说的。嘴上却连忙道：“哎呀这是因为你才疏学浅，当然没听过了。”
洛嫔：……
“也罢，嫔妾谨遵娘娘教诲，回去一定用功读书，寻一寻这至理名言的出处。”
洛嫔微微一笑，她脸上还满是泪痕，这一笑真如春风忽来，梨花带雨，着实美艳动人。
只这会儿宁溪月也顾不上欣赏美色了，一听洛嫔要较真儿回去翻书，她就急了：这能翻得着吗？除非古龙先生也穿过来，重拾老本行，不然到哪儿找去？也怪自己，说什么不好，说人家才疏学浅，这女人自诩才貌双全，哪里受得了这话？

第一百七十八章 恩同再造
因连忙咳了一声，正色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些小节上较真儿。如今玉妃的阴谋罪行败露，你的冤屈很快就要昭雪，想想这些开心的嘛。”
洛嫔果然就收了笑容，怔怔出神了好一会儿，方拿起帕子，将面上泪水擦去，接着对宁溪月郑重一礼，肃容道：“嫔妾骤遭大难，被贬听雨楼，于落魄无依之际，幸得娘娘不计前嫌，多加照顾，方能得以活命。如今又蒙娘娘出力，为嫔妾雪冤。娘娘于嫔妾，当真恩同再造，嫔妾这里真心郑重的谢过了。”
说完竟跪拜下去，宁溪月就是一愣神的工夫，她已经深深磕了一个头。
“哎哎！这是干什么？千万别这样啊，说得好像我是为了你似得。我不过是让皇上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上。还有，你说我为你伸冤，倒也罢了，这案子的确是我费尽心思破的，可……可你在听雨楼，我哪里照顾你了？没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怎么可能照顾你？”
洛嫔起身，展颜笑道：“我在听雨楼，各方都不将我瞧在眼里，份例用度，没有不克扣的，唯有娘娘管理的御膳房，对我和其它嫔妃一视同仁，没有半点儿苛待之处。于娘娘来说，这不过是分内事，可于我来说，这份照拂之情，当真铭心刻骨，没齿不忘。”
“也……也不算什么，就像你说的，只是分内事罢了。”宁溪月又咳了一声，转头看向于得禄道：“于公公，你可听清楚了？我和洛答应没有半点勾连，我不过是凭着本心做事，别让皇上动不动就疑心我们结党。”
“娘娘说笑了，您的为人，皇上还不知道？陛下对娘娘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怀疑。”
于得禄连忙躬身赔笑，却听宁溪月叹道：“我当然知道皇上不会误会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唉！都是我爹当日造下的孽，给我留的心理阴影太深沉了。去年进宫的时候，我真以为我活不到过年。”
“娘娘。”
素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了宁溪月一跳，一回头，就看见管事姑姑幽怨的眼神：“大年下的，说这个也不怕不吉利，您这百无禁忌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收一收？于公公，这话千万别和皇上说，免得给皇上添烦恼。”
“有什么可烦恼的？皇上心胸大着呢，哪像你们这么婆婆妈妈？”
宁溪月咕哝了一句，然后四下看看偌大房间，只见畅意宫的几个太监宫女都呆呆站在那儿，茫然失措的样子令人唏嘘，她便叹了口气，摇头道：“为什么一定要害人呢？难道不知害人终害己的道理？唉！”
一边说着，就揉搓了两下脸颊，对于得禄道：“于公公，你去禀报皇上吧，将这里发生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对了，别忘了玲珑家人的事，既然答应了她，我这堂堂主子总不能食言。”
“是。”
于得禄躬身答应，匆匆去了，这里宁溪月便看向洛嫔，叹息道：“你也自便吧，是回听雨楼，还是留在这里继续欣赏仇人失魂落魄的模样，都随你。我要去向皇后娘娘禀报此事。”
“是，嫔妾恭送娘娘。”
洛嫔施礼，宁溪月点点头，留下姜德海李庄等人在这里看守，只带着素云清霜前往坤宁宫，向皇后禀报此事。
“后宫祥和之地，竟会发生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令本宫痛心。玉妃平日里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本宫以为她也只是性情不好，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犯下如此重罪，难怪这些日子，总觉着她和以往不大一样，问她，也总推说是精神不济，连我这里都少来了……”
宁溪月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呵欠，心想皇后娘娘，差不多得了啊，痛心疾首和撇清关系都已经到位，您赶紧做总结陈词吧。我昨晚为这事儿写剧本，推敲玉妃和玲珑各种反应，几乎一夜没睡，我容易吗？到现在困劲儿上来，您能不能看在我在过年前出色完成了任务的份儿上，放我回去睡个回笼觉？
正想着，就听皇后叹了口气，沉声道：“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俗语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
宁溪月一听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知道皇后娘娘这是在做最后总结了，因端端正正坐直身子，点头附和道：“是，娘娘说的不错，咱们又没长着透视眼，哪里就知道别人心里能想什么呢？连皇上都做不到。”
“嗯？皇上？”皇后心想皇上肯定做不到啊，这还用你特意提出来？
这里宁溪月也自知失言，连忙补救道：“臣妾的意思是说，皇上英明神武，更是慧眼如炬，连他都看不出玉妃包藏祸心，何况我等。”呵呵！皇上啊皇上，读心术技能点满又如何？也就欺负欺负我吧，玉妃在你眼皮子底下进行犯罪活动，到最后还不是要靠我破案？
一面想着，就见皇后微微一笑，淡淡道：“皇上虽然英明，到底年轻，这世间的人心险恶，才经历了多少？何况玉妃是跟着他多年的人，唉！说到底，人心易变，皇上也终究是控制不住的。”
啧啧，到底忍不住在我面前暗搓搓的秀恩爱了吧？这一副老夫老妻的口气，不过，我能逼得皇后娘娘故意秀恩爱，也算是厉害了，呃……别得意，别忘了宫里多少双眼睛恶狠狠盯着你，再得意下去，就是作死了。
宁溪月暗暗在心里检讨自己，就听皇后又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叫这个事儿搅得，想来也没什么心思准备过年的事，别的也罢了，这斗菜大赛，如今人人都盯着，你在这方面向来擅长，这一次务必要全力以赴，太后皇上，还有本宫和皇贵妃都是出了许多彩头的。”
宁溪月心想真狠毒啊，明摆着不想让我得便宜，这会儿却还这样说，让我眼巴巴看着却得不到。皇后娘娘，我好歹刚刚办了这样一件大差事，不求什么奖赏，你也不好就这么馋着我吧？哪怕先赏个红包也行啊。”
一念及此，看向皇后的目光便充满了热切，暗道没错，我特意来回禀此事，皇后娘娘总不好就叫我空手回去，怎么说也是一国之母来的，仪态风度不容有失，就算心里不愿意，装也要装一装大度公正吧？
正想着，就见皇后端起茶杯，笑道：“我今年精神就算好的，只是说了这会子话，也有些乏了，我知道你也累，这便回去吧，好好儿歇一歇，剩下的事，自有皇上定夺。”
“呃……那嫔妾就先告退了。”
宁溪月站起身，敷衍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去。待出了坤宁宫大门，走得老远，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和清霜素云抱怨道：“真是，限我过年前破案，如今我不但破了案，还买一送一，连带着假孕欺君的案子都破了，竟然连半点奖赏都没有，就那么几句口头夸奖，还没有诚意，皇后娘娘也太小气了。我还想着，最起码最起码，也得给个翡翠镯子珍珠凤钗什么的吧？”
“噗”的一声，素云和清霜忍不住喷笑，清霜便小声道：“娘娘您醒一醒，大白天做什么美梦呢。那玉妃是皇后的左膀右臂，您如今眼瞅着把人给弄进冷宫里去了，皇后娘娘对着你还能笑得出来，口头夸奖几句，已经算是胸襟如海了好吗？”
素云也笑道：“清霜说的没错。更不用说，洛嫔原本是皇贵妃的人，如今玉妃进冷宫，洛嫔显见着却是要东山再起，如此一来，真正是此消彼长，您别看皇后笑容如花，心里不知道怎么生你的气呢。怎么还敢想着奖赏？”
“合着让你们这一说，我殚精竭虑破了这个案子，竟是吃力不讨好，捞不到半分好处？”
宁溪月不干了，就听素云道：“也不能这么说，皇上以后怕是不好意思再说您笨了。洛答应那里，我看她……”
“停……你要想说看她像是要改过自新的话，就打住吧。这女人就是属狗的，欺软怕硬，如今和我走得近，那不过是因为落魄了，要靠我破案，你看着吧，等她重新恢复嫔位，或者皇上为了补偿她，晋封她为妃，她保准离我大老远的，和我这个罪臣之女比起来，明显还是抱着皇贵妃的大腿更有前途嘛。”
素云清霜都笑道：“娘娘这是对洛答应有偏见，我们看她不像这种人，还是有一份傲骨在的。”
“屁的傲骨。”宁溪月撇撇嘴：“她如今落魄了，不经营傲骨人设怎么办？难道去跪着求人，就有好日子过？反正我是不指望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改邪归正的，以后念着这点恩情，别再来祸祸我手下的宫女太监，我就知足了。”’
几人说着话间，便回到照月轩，彼时照月轩里的奴才们也都得到了消息，纷纷围上前，恭贺宁溪月马到成功，在皇后娘娘的限期内破了这个案子。
这其中，赫然也有余音在，只不过老宫女嘴里说着安慰的话，脸上却全没有高兴表情，反倒有一种茫然和不安。

第一百七十九章 美梦易醒
宁溪月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因扭回头对素云道：“你派个人去内务府，就说我这里老成的嬷嬷不多，余音来了几日，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我想留下她，让内务府补个档，从此后她就是我照月轩的人了。”
素云早知道事情会这样，因点头答应，这里余音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个小宫女要去拉她，却被她厉声喝止，连宁溪月都被吓住了，不知她要做什么。
却见对方结结实实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哽咽道：“我曾经跟着一个管事姑姑做过事，她和我说过，年轻时，再苦的日子也不算苦，只要到老能衣食无忧，这辈子便是有福的人。老奴在这后宫中，大半生飘零无依，只以为这辈子便是生下来受苦的，可我做梦也没想到，原来我竟是个有福气的，临到老了，还能落到照月轩这个后宫中人人向往之处，这一切都是托了娘娘的福，老奴多谢娘娘。”
“这有什么？只是咱们可说好了，你之前在听雨楼后院烧纸的事情，以后不许再做，这在宫中是犯忌讳的，过往之事，我和皇上说情，可以一笔勾销，但是再让人抓住，我也救不得你。”
“是，老奴明白，老奴多谢娘娘再造之恩。”
余音老泪纵横，宁溪月连忙道：“好了，既然说以后都是好日子，还哭什么？我最见不得人掉眼泪，你该开心才是，尤其这马上过年了，咱们照月轩的人都知道，过年发的红包是最大的。”
众人哄的一声笑开来，宁溪月便对素云道：“看看看看，一提红包，个个都喜笑颜开，可见都是钻进了钱眼里。”
素云看了她一眼，抿着嘴儿笑，那意思很明白：同样是钻进钱眼里的，娘娘您有什么资格嫌弃别人见钱眼开。
“唉！当初接手这案子的时候，我是万万没想到，竟会如此千折百转。找到余音后，我满以为可以引蛇出洞，结果因为刑部那边抓了黄太医，蛇没出洞，倒让我收了一个老宫女，过年又要多发一个大红包，真可谓是损失惨重。不行，我得找皇上，这钱应该他来出，不是他赶鸭子上架，我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回到屋里，宁溪月坐在榻上，手里捧着茶杯，喃喃抱怨，就听清霜道：“可不是？听说抓了黄太医，主子说余音没有用了的时候，奴婢还满心以为那黄太医很快就会招供呢。谁知那么个没用的货，骨头还挺硬，刑部又不敢动用大刑，倒白白拖了三天。”
素云连忙道：“叫我说，刑部的官员们正经该跟娘娘学一学，无论是前些日子对余音的盘问，还是今日诈出玉妃和玲珑的口供，这办法当真不错。”
宁溪月点头道：“素云这话说在点子上，我那重复盘问的方法和诈术，对付撒谎的人的确有效。”
说到这里，忽然一愣，接着就将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放，搓着手兴奋道：“你们说，我要是将这个办法禀报给皇上，在全国推广，是不是也算立了大功，皇上该给我发一大笔银子奖励啊？”
“啊？”
素云和清霜一齐惊叫，清霜便没好气道：“奴婢看娘娘才真正是钻进钱眼里，这话您说就说了，怎么就想到要银子上头去了？不过是两个寻常办法罢了。”
“寻常办法？”宁溪月立刻叫起来，心想你知道我这是经过了多少小说和影视剧的熏陶，才总结出来的前人经验智慧吗？因冷哼道：“说得轻巧，你寻常一个给我看看。”
素云也笑道：“清霜固然说的不妥当，只是娘娘也是，您想要钱，总得有个名目，这算什么呢？就两个办法，朝堂上大臣们每天都进谏，也没听谁和皇上要奖赏啊。”
“你们懂什么？这叫知识产权，明白不？名目？这就是名目。大臣们进谏，一大半说的都是废话，真有好主意，惠及天下百姓，你看皇上赏不赏？正所谓升官发财，这升官也是奖赏的一种啊，我这辈子托生成了女儿身，是不想着升官了，唯有发财这么一个愿望。”
清霜笑得弯下腰，一边笑一边道：“娘娘，奴婢劝您正经还是想想升官这条道儿的好。虽然您是女儿身，不能做朝堂上的官，可这后宫也是有位分等级的啊，您如今只是嫔位，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因为这事儿……”
“闭嘴，你这哪是让我升官？分明是咒我死呢。看看洛嫔，只是怀了个龙种，还没生下来，就被害成什么样了？我如今已经宠爱太过，再封妃，大概不知道多少人想和我同归于尽……咳咳咳，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就是说说而已。那个……行了，累了这半天，我还真要歇一会儿，素云清霜，你们两个出去，让我清清静静睡个回笼觉吧。”
不管怎么说，荷塘命案算是破解了，皇上硬逼着她上的这个架子她也算是爬上来了，从此后便可站在架子上眼观六路，风景这边独好，高枕无忧白头到老……
宁溪月脑袋已经迷糊了，天马行空毫不沾边的跳跃想象将她的意识带入了黑暗中，接着周公踏云而来，微笑着给了她一座金山，只把这女人高兴的，在金山前连现代舞都跳出来了。
正兴奋的合不拢嘴之时，又见洛嫔款款而至，微笑道：“多谢娘娘救命之恩，我如今沉冤得雪，皇上已经下旨要我搬回秋水阁，恢复我的嫔位。娘娘大恩，嫔妾无以为报，好在身边还有这么点金银首饰，此次回到秋水阁，想来赏赐不会少，这些金银首饰带着听雨楼的晦气，我也不准备要了，娘娘若不嫌弃，不如收下，过年赏给奴才们，也是一份主子恩德。”
宁溪月一看，就见洛嫔捧上了一个紫檀木的大盒子，里面宝光氤氲，竟是无数珍珠玛瑙金银翡翠。
这女人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将盒子接过来，连声大笑道：“不嫌弃不嫌弃，世上有谁会嫌弃金银财宝呢？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娘娘。醒醒，醒醒……”
耳边传来呼唤声，宁溪月正做着发财梦，哪里愿意醒来？挥挥手道：“走开，走开，唔，是我的……都是我的……哈哈哈……”
“娘娘，洛嫔娘娘来了。”
“什么？”
宁溪月的眼睛猛然睁开，呼一下坐起来：“你说谁来了？”
“洛嫔娘娘……过来了，怎……怎么了？”
宛儿让主子吓了一跳，呆滞地问了一句，就见宁溪月急忙整理了下衣襟头发，嘿嘿笑道：“之前才分开多久？她怎么又来了？唔！可知是为了什么事？”
“不知道。”宛儿摇摇头，但随即又道：“不过奴婢听说，皇上已经下旨，恢复洛嫔娘娘的嫔位，如今她又是洛嫔了。”
“哇卡卡卡……”
宁溪月情不自禁地就发出了怪笑声，一把抓住宛儿胳膊，使劲儿摇晃着：“果然我的梦灵验，她恢复了嫔位，这是来感谢我，顺便给我送钱来了。过年除了红包，说不定还可以添点额外奖励，啊哈哈哈，我们照月轩真是个聚财的风水宝地啊。”
一边说着，就急急忙忙下了床榻，宛儿忙帮她整理衣襟头发，一面抿嘴儿笑道：“难怪皇上说娘娘是财迷，您是做梦发财呢吧？只是娘娘，梦是梦，现实终究是现实，您啊，就别心存幻想了。”
“住嘴，怎么能是幻想呢？知恩图报，天经地义。”宁溪月恼火地拍了宛儿一下：“不许乌鸦嘴，万一应了你的话，过年奖励没了，我叫其他人都找你算账。”
宛儿嘴角抽抽了两下，咕哝道：“平日里娘娘说话百无禁忌，素云姑姑说您，您还说素云姑姑婆婆妈妈的，如今怎么倒怕起我的乌鸦嘴了？若说咱们照月轩里有一个最喜欢乌鸦嘴的，那也该是娘娘才对，谁都不敢和您争这个名头啊。”
“很好，素日里惯得你们，一个个牙尖嘴利。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先去接见洛嫔，收钱再说。”
宁溪月昂首挺胸，就要迎出去，却听宛儿在后面小声道：“娘娘，您悠着点儿，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别到时候洛嫔娘娘不给钱，您就恼羞成怒，把人家打出去。”
宁溪月：“想什么不行？非想着不给钱，你就不能给我想点好的？我和你说宛儿，大过年的，别逼我把你嘴缝起来。”
宁溪月在嘴上做了个缝针的动作，警告宛儿，这里便施施然走出去。来到正厅，只见洛嫔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子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呀果然，这一恢复了嫔位，立刻气质就出来了，随便往这儿一坐，便是一道绝色风景。”
想着梦里洛嫔捧上的一大盒子金银珠宝，宁溪月不介意给这女人一个公正评价。
“娘娘说笑了。”
果然，看见她如此热情，回过神的洛嫔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站起身盈盈施礼。
“哎哎哎！用不着如此，你如今既然恢复了嫔位，咱们便是同一等级，不用给我行礼了。”
宁溪月看见洛嫔身边彩袖捧着一个大盒子，心头只如小鹿乱撞，暗道应验了应验了，没想到我也有做梦通灵的时候，神预感啊。

第一百八十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曾经沧海难为水，虽然嫔妾恢复了嫔位，终究还是和从前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你心里还怨恨皇上怎么着？其实这事儿吧，也不怪皇上，后宫为了争宠，什么手段用不出来？是吧？尤其你之前又是一个阴险奸诈的蛇蝎美人，这有前科吧，难免皇上心中会画魂，但他到底还是英明神武的，并没有将你打入冷宫，所以你也该知足了……”
宁溪月忍不住为谭锋说话，不等说完，就见洛嫔哭笑不得道：“娘娘，您就恨嫔妾到这个地步吗？还没说上两句话，就急着给我扣黑锅了？”
“胡说，我为人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坦荡磊落，扣黑锅这种事，都是你们干的，我可从来没干过啊。”宁溪月端正坐好，宝相庄严，真真好一朵洁白无瑕的白莲花。
“嫔妾没有怨恨皇上。其实仔细想想，嫔妾倒有些感激这段听雨楼的经历，在这里，让嫔妾见识到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也让我了解到过去的自己有多么浅薄无知。不怕娘娘笑话，这一次经历，竟让嫔妾有再世为人之感，从前那么多年，我竟是白活了。”
“知道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要真是这样想，最起码以后不会恩将仇报来祸害我的人了，挺好挺好。”
宁溪月点头附和着洛嫔的话，目光直往那个盒子上瞄，心想行了行了，别磨蹭，我们两个能有什么话说？赶紧进行到下一个主题，知恩图报吧。
“娘娘，嫔妾如今重新做人，您的确不用再对我有顾虑，我是绝不会再害人了。”
“嗯嗯嗯，你能有这个觉悟，听雨楼没白住。”
宁溪月继续保持着春风般的微笑，却见对面洛嫔也笑得真诚而开心：“是，嫔妾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皇上虽然下旨说恢复我的嫔位，让我搬回秋水阁，嫔妾也主动请求皇上，让我继续住在听雨楼，日后也好和娘娘多多亲近，聆听娘娘教诲。”
“嗯嗯嗯，如此甚……什么？”
宁溪月险些没跳起来，一双眼睛瞪大到了极点，不敢置信地看着洛嫔：“你……你不搬回秋水阁了？”
“是啊。”洛嫔笑得越发畅快：“嫔妾喜欢和娘娘做邻居，而且这里环境清幽，皇上又常过来，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嫔妾也不求多，只求着皇上过来的时候，偶尔有那么一回半回想起嫔妾，前来听雨楼，便知足了。”
宁溪月：……
“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和我争宠的节奏？我费心费力救了你，让你恢复嫔位，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争宠的？”
洛嫔连忙道：“娘娘千万别误会，嫔妾怎么敢和您争宠？再说，我就算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魅力啊，谁不知道？如今娘娘是三千宠爱在一身。嫔妾的意思，就是想在娘娘吃肉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喝到一口汤。”
宁溪月差点儿没掀了桌子，再看洛嫔，这感觉就不一样了，那张绝色面孔上的笑容不但没有半点真诚，分明还藏了几把刀子。
“你少来，说得这么可怜巴巴，其实就是要争宠。你你你……果然是貌美如花心如蛇蝎，之前还说我恩同再造，一转眼就开始捅刀，甚至这刀子你都等不及明天再捅，今天就跑来下手。扪心自问，有你这么干的吗？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嫔妾是真心想要依靠娘娘，问心无愧，这良心又怎么会痛呢？嫔妾觉着我的这颗心，从未有过如此安稳快乐之时。此心安处是吾乡。娘娘，嫔妾经历了这些波折，越发认清一个道理，您的身边，就是嫔妾的安身之处。”
宁溪月没喷血，但差点儿没把口水喷出来，旋即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忍着？就该喷出来，喷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一头一身才对。
“你这是要耍赖到底了是吧？好……好好好！我且问你，既然知道我对你恩同再造，又说什么我身边就是你的安身之处，下定决心以后要依靠我，那报酬呢？你以为我这身边是好呆的？民间租房子还要租金呢，你这打算赖一辈子的，好歹也要有点表示吧？我也不要多，金银珠宝随便哪样，你给些就行。知恩图报，天经地义。”
“娘娘说笑了。”洛嫔不慌不忙轻施一礼：“娘娘于臣妾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即便穷尽这世间所有，又怎能报答万一？所以臣妾对娘娘，也只能大恩不言谢了。从此后嫔妾便追随娘娘左右，为您出生入死，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宁溪月：……  “你少给我玩春秋笔法，所以……这么大的恩情，你一句大恩不言谢，就要赖过去了？你……你你你……洛嫔，你不要太过分。”
“嫔妾不敢。”
洛嫔仍是一副谦卑的模样，看的宁溪月都无语了，好半晌，她缓缓捂住心口，咬牙道：“清霜，送客，我中午还要吃饭，不能让这女人恶心的我吃不下。”
“也是，快到晌午了，那嫔妾也该告辞了。”
洛嫔站起身，而宁溪月则想起了彩袖怀中那个盒子，不由狠狠盯了一眼，心想这女人该不会是故意这么做，然后要给我个惊喜吧？嗯，以她的恶劣性子，还真干得出来。
“那里面是什么？”
宁溪月向彩袖一指，洛嫔看了眼，便微笑道：“哦，没什么，先前臣妾在娘娘这里吃得蜜饯果铺十分美味，一直记着，皇上恢复我的位份后，我便打发彩袖去御膳房要了一些，娘娘想吃吗？想吃我给娘娘留一点儿。”
“蜜饯果铺？蜜饯果铺你用个紫檀木的盒子装？你有病吗?”
宁溪月悲愤大叫，就见洛嫔笑道：“我先前被贬，实在落魄，身边没什么物件可用，也只有这么一个檀木盒子了，不拿它装，要拿什么呢？唉！这世事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娘娘受宠，屋子里自然什么都不缺，哪像我如今过得如此困苦。不过娘娘说的是，用檀木盒子装这个，确实太糟践好东西了，我看娘娘桌上那个大食盒不错，应该是红木的吧？不如赏了嫔妾，给我应急用，如何？想来娘娘也不会这么小气，彩袖，你快去拿过来，把蜜饯果铺都倒腾到那里面去。”
宁溪月：……
“说起来，临近年下，这斗菜大赛就要开始了，嫔妾在这里先预祝娘娘马到成功，一举夺魁，将那些彩头全都赢过来。嫔妾在听雨楼日子过得艰难，如今连件像样首饰都没有，还等着娘娘赢了彩头后，我也跟着沾光呢。”
“就算你长得美，也不能想得这么美。”
这句话仿佛是从宁溪月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洛嫔掩口笑道：“娘娘向来公正，您赢了彩头，薛答应陈答应等怕是人人都有份，嫔妾比她们差在哪里？同样都是对娘娘忠心耿耿的，娘娘不能将嫔妾摒弃在外，就如娘娘刚才所说，嫔妾最起码，长得还是比她们美一些的吧？”
宁溪月：……
“走，立刻给我走，刚刚我就端茶送客了，你们都没听见吗？赶紧给我打出去。”宁溪月气得使劲儿挥了一下手，冲清霜素云低吼。
“不劳娘娘牵挂，嫔妾这就告辞。”洛嫔轻轻一福身，见彩袖已经将东西挪到食盒里，于是点点头，心满意足地带着忠心宫女扬长而去。
这里素云清霜面面相觑，似乎还不敢相信之前发生的一切。忽听宁溪月叫道：“你们就那么看着啊？眼睁睁看着彩袖顺走了咱们的大食盒？啊？”
“不然呢？”清霜无奈摊手：“就是个食盒罢了，难道我和素云姑姑还好意思上前夺下来，说不给？”
“就夺下来能怎样？这里是照月轩，是我的地盘，就让人家这么欺负，你们丢不丢人？”
清霜理直气壮道：“奴婢不觉着这有什么丢人，倒是上前抢夺的话，娘娘豁的出去那个脸，奴婢可下不去那个手，还不够丢人现眼的。就一个食盒而已，何必……”
“出去，个败家娘们儿，一个食盒？还而已？你知道市面上，这么大的红木食盒要多少钱？二两银子也只能买两个。”
宁溪月痛心疾首的捶着胸口：“素云啊，这照月轩的风气你得整顿一下了，看看看看，都骄纵成什么样了？我身为主子，还没像她们这么大方呢。”
素云连忙道：“娘娘别生气，奴婢觉着这样没什么不好，洛嫔娘娘显然是有意亲近您，又抹不下面子，便用这种办法。一个食盒罢了，人家一个嫔位，能拉下脸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
“什么？她还不容易？”宁溪月不敢置信地看着素云：“你到底是哪头的？难道你没看出来？什么有意亲近？那女人分明是黑化了。我早就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过了几天苦日子，本该珍惜之后得来不易的好生活，结果怎样？倒变成贪便宜没够的。再有清霜这种败家的宫女，迟早我辛辛苦苦攒下的这些家当，都得进听雨楼。你听见她刚刚的话了吗？明明可以回秋水阁，都不肯回去，就为了和我争宠，我真笨，真的，怪我太年少天真，才会养蛇为患。”
她一边说，素云和清霜就一边笑，萱嫔娘娘一看，这俩显然在节俭持家方面和自己没什么共同语言，恼羞成怒之下，扑棱着两只胳膊跟赶鸡似得，将两人全都赶了出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要命
事实证明，虽然洛嫔娘娘的脸皮很厚，但她身边的彩袖尚未近墨者黑，还保有一定的底线和羞耻心。
见主子从照月轩出来，就一路走一路笑，她便苦着脸道：“娘娘，您到底有什么可开心的？奴婢刚刚都觉着丢死人了。再说，您心里本是感念萱嫔娘娘的，为何要这样气她？奴婢看萱嫔娘娘的眼睛里都快冒出火了呢。”
洛嫔好容易止住笑，悠悠道：“傻丫头，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我看着萱嫔那个恨不能吃了我，却又碍于身份风度不能扑上来的模样，我可真开心死了。”
“娘娘，您是开心了，可这要传扬出去，大家会怎么议论您啊。知道的，您是故意和萱嫔娘娘闹着玩；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厚颜无耻，贪小便宜呢。”
洛嫔拨了拨头发，淡淡道：“假孕欺君的名声我都背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厚颜无耻就厚颜无耻呗，经历了这么多，难道我还要把别人的言论放在心上？你看看这后宫里，那些主子们何曾说过萱嫔一个好？可谁能过得比她更如意快乐？我啊，现在是万事看开，管别人怎么说呢，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彩袖嘟着嘴道：“所以您就宁可继续住在这听雨楼？不是奴婢说，您这是图什么呢？听雨楼再好，还比得上秋水阁吗？何况它又不好。”
“不好怕什么？明年开春，咱们和萱嫔说一声，让她找内务府工匠过来干活的时候，顺便将听雨楼也好好修葺一番，左右打赏的银子有她出，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彩袖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呐呐道：“娘娘，您真的要赖上萱嫔娘娘啊？这……今天她是不好意思，可时日长了，您再总这么占她的便宜，怕是连照月轩的门都进不去了。”
“没关系。”洛嫔安慰彩袖道：“这一次我恢复嫔位，不要那些伶俐聪明的宫女，就找憨厚老实的。到时你们一起过来请求，她要是不放你们进门，你们就坐在大门口哭。萱嫔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尤其是对奴才们，那真是如春风一般柔和温暖，你们过来哭几场，必定无往不利。”
彩袖的脸色都吓白了，带着哭腔道：“娘娘，奴婢可丢不起这个脸。”
“你现在丢不起，等习惯就好了。你看你主子我，从前比你还看重那些个风度仪态面子里子，现在如何？不也变得和萱嫔一样了？人只要逼到一定份儿上，没有什么是豁不出去的。”
“可关键是您如今恢复位份，本不用豁出这些啊。”
彩袖还想做垂死挣扎，忽听洛嫔惊讶道：“咦？这真是，没想到竟会遇到圣驾。”
彩袖扭头一看，果然就见前面一队简单仪仗迎面而来，于是连忙跟随洛嫔上前参拜。
“洛嫔娘娘。”
于得禄示意抬着软轿的太监停下，然后上前见礼，就见洛嫔也盈盈下拜，含笑道：“臣妾拜见皇上。”
“是洛嫔啊。先前的事，你受委屈了。朕恢复了你的位份，让你搬回秋水阁，怎么听于得禄说，你还不愿意呢？可是在心里怨朕错怪了你？”
谭锋从轿子上下来，亲自扶起洛嫔，就见她含笑道：“皇上，臣妾并没有一丝一毫怨恨您的意思。这一次臣妾虽然被人陷害，却也因祸得福。之所以不肯回秋水阁，是因为臣妾在听雨楼住的很好，比秋水阁的时候还好。”
“哦？这么个偏僻地方，竟比秋水阁还好？”
谭锋眉头一挑，就见洛嫔笑道：“皇上，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里虽然是偏僻所在，但在臣妾眼中，却是整个皇宫中最安宁美好的住处。”
“你不会不自量力，跑去照月轩和萱嫔过招了吧？”
谭锋是什么人，一看洛嫔的模样，心里就有了猜测。
洛嫔一愣，接着笑道：“难怪萱嫔总说，皇上宛如会读心术一般，臣妾什么话都没说呢，您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谭锋：……
“你去照月轩也没什么，但怎么还能笑得这样开心？总不可能你和萱嫔过招，最后竟是你赢了吧？”
这一点谭锋是真的好奇，洛嫔笑得就跟一只偷到好几只大公鸡的狐狸精一般，他实在不敢相信，宁溪月那个强悍的女人竟会输给对方。
“看皇上说的，臣妾和萱嫔都是女流，什么过招输赢？我们两个连花拳绣腿都不会呢。皇上这是要去照月轩吧？臣妾就不打扰了。”
洛嫔说完，又盈盈一礼，告退而去。这里于得禄便纳闷道：“皇上，洛嫔娘娘好像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但是哪里不一样，奴才又说不出来。”
谭锋微笑道：“难怪她说这一次是因祸得福，朕看她也颇有几分凤凰涅槃脱胎换骨的味道。走，咱们去照月轩看看，朕是真的有些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这么得意洋洋的，萱嫔那个性子，难道还能让她占了上风？”
于得禄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皇上，您把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吧，啧啧，一提起萱嫔娘娘，真的眉眼都是笑，奴才跟了您这么多年，加起来，都不如您去一回照月轩笑得多。
一面想着，便跟随谭锋来到照月轩。进了院子，只见宫女太监嬷嬷们穿梭往来，好不热闹，看见谭锋，便都跪下来行礼。
“平身吧，不用出声，你们主子在屋里呢？”
“是。”
姜德海陪着笑答话，心里却叹了口气，暗道又来了，也不知怎么回事，皇上似乎就喜欢来我们照月轩听墙角。娘娘，您可长点心吧，千万别再说什么不该说的，别再让皇上抓了现形。奴才真的是帮不了你啊，刚想出声来的，就让皇上制止了，也不知道他反应怎么这么快。
谭锋悄悄进屋，就见素云和清霜宛儿秋桂几个都坐在暖阁里绣花，唯独不见宁溪月，因心下更是疑惑，暗道那女人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平日里这暖阁中必定有她一席之地，隔着老远，谈笑声就传来了，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面想着，就听素云笑叹道：“我看洛嫔娘娘是抓住了咱们娘娘的脾气，这往后过来的日子不会少了。”
话音刚落，就听宁溪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再敢来，我就拿两把菜刀堵在门口，手进来剁手，脚进来跺脚，头进来我就把她头剁了。”
谭锋：……
“怎么了这是？”
听见谭锋的声音，素云等人猛地抬起头来，接着就齐刷刷站起参拜，这里谭锋便憋着笑道：“你们主子怎么了？洛嫔怎么得罪了她？”
话音未落，就见屋里冲出一个人，看上去是很想扑到谭锋身上，但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那身影在皇帝面前戛然而止，然后委委屈屈地行礼，咕哝道：“臣妾拜见皇上。”
“好了，不是说过吗？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些繁文缛节。”
谭锋扶起宁溪月，心中有些遗憾，暗道都怪这些奴才，不是她们在这里，这女人就主动对朕投怀送抱了。
因便挥手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得！这是连我们都迁怒上了，不讲究繁文缛节，就是想让萱嫔娘娘抱他嘛。
奴才们的心思可也是通透的，当下于得禄和素云等人会意，鱼贯退出，这里谭锋就拉着宁溪月来到炕床上坐下，微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洛嫔怎么你了？”
“咱们先不说洛嫔的事，先来说说皇后娘娘。皇上您说，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本应有泱泱气度，赏罚分明才是，对不对？当日皇上逼着臣妾接了荷塘命案，皇后娘娘暗示臣妾过年前必须破案，臣妾是绞尽脑汁，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披肝沥胆……”
“快打住，再说下去就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知道你才华横溢行了吧？成语也不必这么批发着用啊。”
“皇上，臣妾都这么惨了，您还不忘笑话我。你以为我容易吗？看看看看，头发都掉了几十根，这要不是伤了身子，我这个年纪，至于就掉头发吗？”
宁溪月扒拉着自己的头发，送到谭锋面前给他看，皇帝陛下忍着笑，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朕知道了，溪月为这事儿着实辛苦。”
“是吧？臣妾是真的辛苦啊，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听了臣妾的禀报，竟然就口头表扬了几句，连一文钱都没赏下来，一文钱都没给我啊！这……这叫臣妾情何以堪？”
宁溪月假装用帕子擦着眼睛，却听谭锋疑惑道：“说真的，她要是给你一文钱或者十文钱的话，你就不情何以堪了？”
宁溪月：……
“皇上，这个时候想起夫妻情深一致对外了是吧？合着臣妾忙了这么多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是给您和皇后娘娘做苦力是吧？就算是苦力，也得给工钱啊。”
“说得好像朕是那敲骨吸髓的地主老财也似，你一个月的月例银子是多少，自己心里没数？”
宁溪月：……
谭锋从清霜手里接过茶，看着秋桂春草将点心果脯盘子放下，就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然后啜了一口茶悠悠道：“你真想要赏赐，靠人不如靠己，斗菜大赛争点气，夺得头筹，那么多彩头都是你的，什么赏赐能比得上？是吧？”
这话听上去有道理，但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儿呢？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不对啊皇上，斗菜大赛，那也得我自己出计出力，得了彩头也是凭我自己的本事，和我破案有什么关系？喂！你这么说，不会也想像皇后一样，就把我这份儿功劳给抹杀，什么也不奖励了吧？”
谭锋一口茶险些喷出来，看着宁溪月，心中无奈地想：这到底是属什么的？看那份儿好吃的模样，应该是属饕餮，可再看这贪财的嘴脸，活脱脱就是只貔貅啊。偏偏哪个模样都可爱的要命，真是要了朕的老命。”

第一百八十二章 高瞻远瞩
“好好好，赏赏赏，朕回去就拟一道旨意，封你为妃……”
“算了，你还是给我记功吧，以后再赏。洛嫔遭了这样事，也不过是恢复位份，这会儿倒封我为妃，这是奖赏吗？分明就是惩罚。”
谭锋笑道：“呶，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不是朕不给。”
宁溪月：……  皇上，您知道自己是皇帝吗？为什么说话就跟街头上的混混无赖似得。
“你刚刚说洛嫔遭了这样的事，也不过是恢复位份，怎么？这话是在为她抱不平？”
“抱不平？我为她抱不平？我明明是看着她就不平，很想一脚将她踢平了好不好？”
宁溪月来到谭锋面前坐下，悲愤道：“先前臣妾还做梦，说她为了报恩，给了我一大盒子金银财宝，这正美着呢，她就真的来了。臣妾忍着困劲儿，精神抖擞去接待她，结果皇上您猜怎么着？她欠了我这么大一份恩情，不但没给我半点东西，倒从我这里顺了个红木食盒走，皇上……”
“噗”的一声，任凭谭锋定力超群，此时也不禁一口茶喷出来，好在皇帝陛下反应惊人，察觉到憋不住，就及时将头转了过去，这口茶全落在地上，没让宁溪月再赔进去一条裙子。
“难怪朕看着彩袖手里提着的食盒眼熟，原来竟是从你这里拿走的。”
皇帝陛下优雅地用帕子擦着嘴角：“溪月，你说这也奇怪，洛嫔从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搬进听雨楼，和你做了不到半年的邻居，就……就似是完全变了个人一般？这个……你看你是不是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宁溪月：……
“皇上你什么意思？合着臣妾这受害者都是自找的是吧？因为洛嫔是近墨者黑，跟着臣妾学坏的。您是不是这个意思？亏臣妾还以为能从您这里得到点同情怜悯，结果你就是这么安慰我的？”
“你哪里是想从朕这里要什么同情怜悯？以为朕不知道？你分明是打算从我这里要银子的。皇后不肯奖励你，洛嫔也没感谢你，你自己寻思着不能白忙活一场，所以听见朕来了，就赶紧诉委屈，指望着朕能补偿与你。是了，对这一套把戏，你好像还专门造了一个词，是什么来着？唔，想起来了，卖惨，就是卖惨。别说，真正贴切，你这可不正经是跑我面前来卖惨了？是不是以为哭得越惨，卖的钱越多啊？“
宁溪月：……
“皇上，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承蒙你对朕的读心术赞赏有加，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夸奖？”
“胡说。”宁溪月一把擦去眼泪：“你这读心术明明是升级版的，从前的读心术也就是读个大概，今天简直是把臣妾的心思巨细无遗都读出来了。皇上，您和臣妾说句实话，是不是连火眼金睛的技能都掌握了？”
谭锋：……
“哈哈哈，好，人家拍朕马屁，最多只说慧眼如炬，你倒好，直接给我上升到火眼金睛的地步了。”
谭锋哈哈大笑，拉着宁溪月的手拍了拍：“行了，这次的事情你做的不错，朕都记在心里。只是从你进宫到现在，以各种理由赏的珠宝首饰，金银翡翠，吃食布匹着实不少，这会儿大年下，宫里人人都盯着你这边，若又要赏赐，未免太扎眼，朕将你这一功慢慢记下，作为以后封妃的资历，如何？”
宁溪月还能说什么？只能委屈巴巴地点头：“那好吧，不然还能怎样呢？”
“喂！封妃啊，别人听见朕这话，哪个不是精神大振神采飞扬，你怎么还这般沮丧？难道妃子的位份还比不上一份赏赐？”
宁溪月噘着嘴道：“对于臣妾来说，妃位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远不如眼前这份赏赐来得实惠。更何况，臣妾是什么人，皇上也清楚，我如今是个嫔，也还罢了，可若是封妃，不知道要有多少大臣跳出来反对，说我狐媚惑主了。”
“朕岂会将那些迂腐老夫子的言论放在眼里？你放心，答应你封妃，就一定封，不过暂时还不行，你自己也知道，这是将你架在火上烤。”
“好吧，这些暂且不说，皇上能不能下一道命令，强制洛嫔搬回秋水阁？”
“为何？”谭锋纳闷了：“她在听雨楼，难道还能碍到你的眼？”
“她要是老老实实呆在听雨楼，自然不会碍我的眼。但皇上想一想，她是那种安分的人吗？你也知道，她今日登门，还是为了感谢我对她的大恩呢，结果就扔下一句大恩不言谢，然后把我这里的食盒拿走了。万一明天再来，后天再来，大后天……好，臣妾是喜欢热闹的，哪怕不喜欢她，看在她长得确实漂亮的份儿上，就当欣赏个大花瓶，勉强应付也不是不可以，怕就怕她这自来熟的作风。皇上，今天她可是撂下话，眼睛已经盯着还没到手的那些彩头了。”
宁溪月一边说，谭锋就一边笑，见心上人怒目瞪过来，这才连忙收敛，安慰道：“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洛嫔向来高傲，她是用这种办法，来表达对你的亲近之情。她从前为人不好，如今跟着你处了几回，倒像要痛改前非似得，这是好事儿，你也该高兴才是。她被贬为答应后，许多东西都留在了秋水阁，此时手头大概也不宽裕，你就给她一点又何妨？将来她总会回报于你。”
“罢了罢了，臣妾可不敢要她这份儿亲近，不然怕是连家底都要叫她搬空了。”
宁溪月摇着谭锋的胳膊，娇声道：“皇上，您知道，臣妾就是个实心眼子，洛嫔如今这般伏低做小，臣妾实实是招架不住啊。您就强迫她搬回秋水阁吧，理由都是现成的，正因为有负于她，所以格外怜惜，不肯叫她在这听雨楼受苦。听听，多么冠冕堂皇，不是，多么光明磊落的理由啊，是不是？”
“朕之前就说过了，可她不肯搬啊。你也知道朕冤枉了她，心里有愧，哪好在这点事情上蛮横强硬？何况洛嫔说得清楚，她这是因祸得福，还说朕若要补偿她，就将她留在这福地之中。左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溪月你就不要在意了。”
“我怎么能不在意呢？”宁溪月叹了口气：“皇上，我只怕她继续住在听雨楼的话，明年我请内务府的工匠来干活，她就能让人把她的听雨楼也顺便修葺一番，到时候都算在我头上，工钱和赏银全得我来出。”
由此可见，萱嫔娘娘在支出方面，的确有着惊人的敏锐和洞察力。若让洛嫔听见这句话，必然要竖起大拇指，赞她一句高瞻远瞩算无遗策。
“好了，不说这些，来，给朕看看，你的斗菜大赛准备的怎样了？菜谱都拟定出来了吗？”
“放心，都已经拟出来了。皇后有令，每人需准备一道大菜，一道冷盘，两个下酒小菜。臣妾经过精挑细选，最终确定就做这几样。”
“哦？给我看看，是什么？”
宁溪月从自己贴身小衣内取出菜单，递给谭锋，皇帝陛下看着上面罗列的几个菜名，只觉一头雾水，喃喃道：“这冷吃牛肉该是牛肉做的，这个朕知道，不过是不是太寻常了些？好，这个且容后再说，你这佛跳墙，又是什么东西？”
宁溪月笑道：“这是我当日从一本杂书上看见，说是有一名官员为了巴结上司，亲自命内眷将鸡鸭牛肉以及鸽子蛋之类的食材和十几种海产品装进一个绍兴酒的大坛子里煨煮，上司吃了后赞不绝口。之后这法子被人学了去，经过反复研究改良，滋味更上层楼，于是此人便开了一家酒楼，开业那天，请了当地的文人墨客，乡绅富贾前去捧场，就将这一道菜当做压轴，当大坛子被抬上来，开封之刻，香飘四溢，其中一个秀才被这味道熏得飘然欲醉，忍不住曼声吟了一句诗，说是……呃，那句诗我忘了，反正意思就是说，开了坛子的一刻，这香气飘得到处都是。临近佛寺里一位大和尚正在参禅，结果闻到味儿后，是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跳墙而入。得！为了这一口吃的，多年修得的佛缘就这么弃之不顾了。皇上，您说这道菜得是多大的魅力？所以佛跳墙的名头由此而来。”
谭锋嘴角抽搐了两下，没好气道：“这是你杜撰的吧？”
宁溪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怎么回事？皇上读心术真升级了？
“真要是有这样的杂书，作者还不被打死？如此编排佛家得道高僧，胆子也忒大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宁溪月松了一口气，连忙笑道：“皇上，不过是个故事，谁会认真啊？再说了，佛家都是慈悲为怀以德服人，从古至今，他们被编排的也多，没见过就把谁打死。”
谭锋冷笑道：“和尚们自然是不敢动手杀人的，但未尝不会有那脾气不好的居士，听见这样编排高僧，要前去讨个公道，打死人是朕夸张，但这种作者，挨顿揍一点不冤枉。”
“脾气火爆的人怎么会去信佛呢？再说，人家这故事里也没说是得道高僧啊，就是一个大和尚。难道就没有佛性不坚，出家还俗的僧人了？民以食为天，怎么知道和尚中就没有吃货，为了吃的还俗，又有什么稀奇？皇上，不要这么吹毛求疵嘛。”
“你啊，满肚子的歪理。”谭锋摇头笑笑：“不过说实话，让你这么一说，朕对这道菜倒也有些好奇了，作为本次斗菜大赛最大的出资者，朕认为有权力先试吃一番。”
“不行。”宁溪月一口回绝：“天机不可泄露。”
“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怕朕出卖了你怎的？朕是怕你小看后宫众嫔妃，妄自托大，弄一道四不像出来，再搞砸了，岂不白费了这许多日的功夫？所以才想着先品尝品尝，给你把把关，你倒好，还拿捏起来了。”
“皇上尽管放心，臣妾从前虽然没有做过这道菜，但对方法却是烂熟于心的，这些日子里也私下捣鼓过，那味道……总之皇上您就放心好了，万无一失。”
“什么？你们都已经吃过了？就单单越过朕去？咳咳……朕的意思是说，你们几个靠谱吗？什么绍兴的大酒坛子，这听起来……都什么跟什么啊。不行，朕实在是信不过你们的口味，必得我亲自把关才行。”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忽得启发
“皇上，您该不会就是馋嘴吧？”
宁溪月把着谭锋手臂，笑得那叫一个娇俏可人，却见皇帝陛下不为所动，正色道：“胡说，以为朕是你这种吃货？朕是不信任你们的品鉴功力，你们才吃过多少好东西啊？比得上朕天天珍馐美肴，山珍海味吗？若是朕也觉着这道菜不错，那才有可能在斗菜大赛中脱颖而出。”
“也是，皇帝陛下的嘴馋，那能叫嘴馋吗？那就是要替我们把关的。是臣妾不懂事，忘了难得糊涂，人艰不拆的道理，皇上恕罪哈！”宁溪月笑眼弯弯，假意行礼请罪。
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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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除夕，因为有了这斗菜大赛，真的生色不少，几天前我就听见到处都有人议论，直到现在，热议不衰，可见宫里真是多少年都没有热闹一回了。”
漫步前往秋云殿的路上，姚妃芳嫔等人围在皇贵妃面前，肆意谈笑着，忽听褚贵人在一旁道：“宫中今年这样热闹，和另一件事也是分不开的，说起来，还真要感谢玉妃娘娘，为咱们奉献了这么多天的话题。”
姚妃笑道：“妹妹真提醒了我，当日那荷塘命案，可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只是谁都没想到，那幕后凶手竟会是玉妃，啧啧，这真是让人想不明白，何苦来？到头害人终害己，还牵连出了假孕欺君的事。”
皇贵妃冷笑道：“玉妃那是自己作死，到底大过年的，将自己作到冷宫里去了。”
褚贵人笑道：“叫我说，她那样骄傲的人，真不如死了的好。冷宫孤寂，听说之前进冷宫的嫔妃，不是疯了就是傻了，到时候被这么一群人围观，她还不得活活气死？”
姚妃淡淡道：“没进冷宫的时候，都是这样说，但真等进去了，还不是一个个活了下来？俗语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不说别人，只说洛嫔，她被诬陷假孕欺君那会儿，天天嚷着要以死明志，人人都以为她活不了了，结果还不是在听雨楼熬下来，熬到现在，沉冤昭雪，竟然还不肯回秋水阁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说完目光瞥向皇贵妃，果然见对方那张如花面孔沉了下来，冷哼道：“没用的东西，自甘沉沦，枉费本宫为她辛苦忙了一场。”
姚妃心中撇嘴，暗道这话您还真敢说，您为她忙什么了？不过她故意提起洛嫔，本就是要挑拨的，听见这话，心中只会快意，于是连忙道：“娘娘不用生气，洛嫔从前对娘娘忠心耿耿，她如今一定要住在听雨楼，嫔妾想着，必定是有个缘由，或许是想离萱嫔近一些，一旦有风吹草动，也好禀报娘娘。”
话音未落，就听芳嫔冷笑道：“姚妃娘娘不要替她说话了。萱嫔厌恶她到了极点，怎么可能让她打探了消息去？再说贵妃娘娘要知道照月轩的风吹草动，用得着她堂堂一个妃嫔当探马？那不成了杀鸡用牛刀？叫我说，她就是猪油蒙了心，因为这次是萱嫔帮她洗雪冤情，她就被笼络了去，以后怕是要对萱嫔忠心耿耿了。”
褚贵人连忙道：“这个的确不得不防，萱嫔那个人，是最擅长蛊惑人心的。不然悦嫔比她资历还老，怎么倒对她死心塌地。”
芳嫔看了褚贵人一眼，哈的一声笑，悠悠道：“是啊，萱嫔擅长蛊惑人心，只是却也分人，有的人，送上门去想让她蛊惑，人家都不稀得要呢，不得已，也只有转换了门庭。”
褚贵人的脸刷一下红了，却听姚妃淡淡道：“芳嫔妹妹也别这样说，良禽择木而栖，那萱嫔不过是个咋咋呼呼的，也只有薛答应陈答应悦嫔这种没眼色的会被她蛊惑，别的人但凡精明一些，也知道跟着她没前途，难道还不许人家悬崖勒马？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行了，一个个阴阳怪气的，干什么？这还是大年下，就不能说点喜庆的？不要总想着在我面前争宠，有本事，都去皇上面前和萱嫔争去，争得过她，本宫重重有赏。”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没了声音，知道皇贵妃心中还是将萱嫔视作眼中钉，或许这一次洛嫔不肯回秋水阁，也不肯再次依附皇贵妃，她也将这笔账算在了萱嫔头上。
正想着，就听皇贵妃淡淡道：“等一下的除夕夜宴，斗菜大赛便要开始，你们如今且把自己的菜名报一报吧，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必要藏着掖着？便是给人知道了，也不怕被学了去。”
“这倒是。”姚妃连忙附和道：“幸亏皇贵妃提醒咱们，不然都不知道大家的菜是什么，如何评选？若真的以味道来选，怕不是又要便宜萱嫔？”
于是众人连忙将自己的菜名和食材彼此说了一遍，如此便到了秋云殿，只见舒妃带着其他几个妃嫔迎上前，福身行礼，除了参拜，嘴里也要念两句过年才会说的吉祥话儿
皇贵妃目光不自禁就向宁溪月看过去，只见这女人一脸的兴奋雀跃，因不由冷笑暗道：真以为自己的厨艺出众，便能夺得斗菜大赛的魁首？莫说你的菜未必真有夺魁的本事，就算有，本宫也会叫你竹篮打水一场空。别以为会魅惑皇上，奴才们捧几句，破了个荷塘命案，就真以为自己在这后宫中无往不利，今日就要叫你知道，你还嫩着呢。
这样一想，再想到素日里大家都说宁溪月是个十分贪财的人，到时眼睁睁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彩头给了别人，这不啻于到了嘴边的鸭子飞掉，对这女人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
皇贵妃轻轻舒出一口气，想象着宁溪月欲哭无泪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觉心中无比快意。
见姚妃舒妃静嫔等人凑在一起说笑，皇贵妃便知道这些人是互通消息去了。她嘴角一弯，看着宁溪月冷笑一声。但很快，冷笑便化作叹息，暗道这女人能让后宫两派的嫔妃联合在一起，也真是不俗。可她偏偏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贪财好吃，长得也不过是清秀而已，到底为什么？皇上就这么喜欢她呢？
一面想着，就见薛答应陈答应悦嫔等都到了宁溪月身边，接着洛嫔也上前见礼，皇贵妃的眉头便微微一挑，目中露出一丝凶光，暗道洛嫔这个不安分的，果然是另攀高枝去了。哼！难怪你会被玉妃陷害，当真是个糊涂人，你真以为那宁溪月能够一直荣宠到老？皇上不过是眼下还觉着她新鲜，等到新鲜劲儿过去，自然就弃如敝履了。
心里生着气，却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有些站不住脚，新鲜劲儿过去？呵呵！萱嫔入宫一年多了，那点新鲜劲儿早该过去，可如今也没看出丝毫失宠的迹象，这要是想等她的新鲜劲儿过去，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正想着，忽见褚贵人来到身边，皇贵妃心中一动，便看向褚贵人淡淡道：“你和萱嫔也说过几次话，按你的看法，这萱嫔到底有什么好处？能让人对她死心塌地？”
褚贵人微笑道：“娘娘说笑，不过是几个糊涂人，受了她的蛊惑，其实又哪里就能谈得上死心塌地……”
“行了，本宫面前，你就别说这些废话了。萱嫔在这后宫里受宠到了什么地步，瞎子都看得出来。难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自欺欺人的？
褚贵人连忙一低头：“嫔妾不敢。只是……嫔妾实在也没觉着萱嫔有哪里好……”
不等说完，忽见那边洛嫔不知说了什么，宁溪月立刻摆出一副戒备模样，目光四下掠了一圈，似乎是说了几句警告的话，却引得旁边薛答应陈答应等窃笑不已，而洛嫔也是笑容如花，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真真是天人之姿。
“一定要说她有什么好处，或许便是有趣吧。”想起自己听来的关于宁溪月的一些事，以及之前和她短暂的几次相处，褚贵人也不得不承认，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确实轻松愉快。
“有趣便能蛊惑人心？若照你这么说，皇上这后宫还要我们做什么？正经收几个女先儿得了。”
皇贵妃冷哼一声，却听褚贵人笑道：“娘娘，这物以稀为贵。后宫中只有萱嫔这么一个有趣的，皇上可不是喜欢的紧。那些女先儿虽然一肚子笑话，却身份低贱，容貌也不出奇，哪里就有资格进后宫？”
类似的话之前皇贵妃也听到过几回，但是这一次，因为褚贵人的无心之语，她倒忽地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因一拍手笑道：“你这话提醒了我，女先儿自然不行，但是如今这些官宦贵女之中，难道就没有活泼风趣的？若是能选拔进后宫，萱嫔这点儿长处，怕也就没了。”
褚贵人心中一跳，她自然是不愿意新人进宫的，只是见皇贵妃兴致很高，却也不敢扫兴，只好勉强笑道：“贵妃娘娘说的不错，只是……也并没听说如今有哪一家的官宦贵女，有萱嫔这份儿本事。”
“从前那是没注意过，以后留心，自然能找到。”
皇贵妃眼里精光闪闪，显然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对付宁溪月的策略方针。正在心里盘算着，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嫔妃连忙上前参拜迎接，就听谭锋笑着道：“除夕夜宴，就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气急失态
说完扶着太后将她送到座位上坐下，这才回到主位，目光先是往宁溪月那边轻轻一瞥，就见这女人坐得无比端正，因忍不住暗笑，心想明明心里都急得长毛了，这会儿坐得倒是沉稳，装，朕就看着你装。唔！不过总算可以尝尝那道佛跳墙了，之前让她说的，朕还真有些好奇，能把和尚都勾引的还俗，真的假的？一道菜而已，至于有这个魅力？
谭锋想着佛跳墙的同时，宁溪月也在观察嫔妃们，只见大殿内眼波流转，她心里便冷笑一声，暗道看来这都是通好声气了，幸亏我早料到你们不会让我轻易占这个便宜，不然还不被你们给阴死，那么多彩头啊，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这要被阴了，我真会哭死的。
一面想着，就听皇后笑道：“今年除夕夜宴，与之前略有不同。斗菜大赛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我不多说。总之，这一次后宫姐妹们各展所长，便是要让这个年过得热热闹闹，同时也是想请太后和皇上品评一下大家的手艺，这也是姐妹们对太后的一片孝心，对皇上的敬爱之情。”
“嗯，皇后和众位嫔妃有心了。”太后点点头：“既如此，天色也黑了，之后还有烟火大会，又要留出品评的时间，咱们这就开始吧。”
“母后且慢。”
谭锋忽然开口，接着和身旁于得禄耳语了几句，于是于得禄领命而去，这里谭锋便笑道：“素日里除夕都是家宴，除了我们聚在一起，外面还有皇室宗亲，勋贵王公。如今朕登基一年有余，全仰赖朝堂臣子们的辅助，方能励精图治。朕感念他们为国家社稷的付出，所以今夜特意将四品以上的官员安排在外赐宴，这会儿须得看看人都到齐了没有？等到齐了再开宴。”
这事儿连太后都不知道，御膳房那边是宁溪月安排，场地桌椅则是由于得禄亲自带人布置，所以嫔妃们此时不免有些惊讶。皇后便笑道：“想来是皇上忽然出来的念头，也不知这匆忙之下，是否布置得当。”
皇贵妃笑道：“皇上赐宴，这是天大的荣幸。便是布置不当，站在那里吃，也是荣耀无比，皇后何必担心？”
皇后看了皇贵妃一眼，淡淡道：“不是这样说，终究是皇家做事，不能失了气度……”
“皇后和贵妃不用担心，承恩殿的场地本就宽敞阔大，如今不过是多添些桌椅罢了，能有什么不当？”
谭锋淡淡说了一句。话音落，就见于得禄回来，躬身禀报道：“回皇上，各位大人已经到齐。”
谭锋点点头，接着问道：“你可都和他们说明白了？”
“是，奴才都和各位大人说明白了，大人们也觉着十分有趣呢。”
嗯？
众嫔妃心里都有些疑惑，暗道说明白什么？怎么就让人心里这么不踏实呢？忽听皇贵妃笑道：“皇上和大臣们说了什么？可是和这斗菜大赛有关？他们明白了，臣妾和姐妹们还不明白呢，能不能也说给我们听听？”
谭锋一笑，点头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爱妃猜得没错，就是和此次斗菜大赛有关。朕让人传话，叫他们吃得用心点儿，吃完了要投票，投出他们心目中最好吃的热菜冷菜下酒菜，以此作为斗菜大赛评选的重要依据。”
皇帝陛下话音刚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静嫔慌乱起身，行礼道：“皇上恕罪，臣妾一时间失手打翻了面前酒杯。”
于是立刻有人上前收拾，素云便弯腰在宁溪月耳畔小声道：“静嫔娘娘也太不稳重了，大殿里这么多人，只有她出了丑。”
“可以理解。”宁溪月神色不动，悄声道：“可见这一次静嫔是下了大功夫的，忽然间听了皇上这话，那可不是在头上响了个霹雳一般？她算是有涵养的了，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要换我，说不准这会儿桌子都掀了。”
素云：……  “不，娘娘只是说说而已，奴婢绝不相信您会做出这种事。”
宁溪月微微一笑，心想素云还是了解我的。嘴上却道：“好素云，真不愧我疼你，到现在对我这滤镜都没摘下，还对我的性情抱有如此天真美好的期许。”
素云：……
她为什么要和主子说悄悄话？明知道在风度涵养这些话题上，主子和她抱有完全不同，甚至可说是南辕北辙的态度。
两人说话间，其他嫔妃也都在议论纷纷，谁都没想到谭锋竟会来这一出。
大臣们知道什么啊？别说大臣了，就是那些王公勋贵，或许知道自家女儿做的菜，但也不会知道别人做的什么啊。难道每人都选自己闺女做的菜？那不成明目张胆的营私舞弊了？大臣们更不用提，除了秉公评断，又能怎么办？
众人心中这样想着，都是一股火直蹿上来，也有人考虑到自家爹爹聪明，或许知道和其他大臣通个气，但旋即想到，既然皇上来了这么一出，那明摆着就是对萱嫔的菜品有信心，这是正大光明的偏心袒护啊。如此“料敌机先”，他能不防着臣子们互相通气？
越想越气，忽听皇贵妃淡淡道：“皇上真是，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出？知道的，是除夕夜宴，您要君臣同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重新考科举呢。”
“爱妃何出此言？不过是君臣同乐之时，留心一下，之后做个评选罢了，怎么能和科举扯上关系？”
谭锋看向皇贵妃，问出的话却是十分犀利，让皇贵妃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啊，怎么能和科举扯上关系？要怎么回答？难道说知道您定是派了人严防死守，不许知情的王公勋贵和他们互通消息，这不就如同科举严防徇私舞弊一般？
要是真敢这么说，皇上现成的话肯定就在那里等着了：你怎么会想到徇私舞弊？难道就为了这个斗菜大赛，你们竟还互通声气，徇私舞弊？
不能这么回答，不然就真成了做贼心虚。皇贵妃气得都快哭了，暗道皇上您欺人太甚，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非要袒护萱嫔？为什么就不能让大家出一口心中恶气？

第一百八十五章 当头一棒
因便赌气答道：“没什么，臣妾也只是忽然生出的一个念头，这会儿再要追溯根源，却也寻不到了。”
皇后淡淡一笑，看向谭锋道：“皇上也不要追问了，只是一个斗菜大赛而已，何必这样认真？臣妾都没怎么放在心上呢。”
“朕哪里认真了？不过是君臣同乐之际，也顺便给大家增添点趣味罢了。皇后不将这斗菜大赛放在心上，朕日理万机，难道会放在心上？你们这些后宫妃嫔，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又有谁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无非是巧立名目，大家一起乐呵乐呵，母后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很好，真不愧是皇上，这顺便就把之后的基调给定下来了。到时候我夺了魁，看你们谁敢冷嘲热讽？想方设法不把彩头给我。不过是一起乐呵乐呵嘛，嘿嘿，谁认真了谁就是小家子气，看你们谁好意思在皇上面前经营这个人设。
宁溪月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而原本还热闹兴奋的大殿内，气氛陡然就冷却下来。
太后在位子上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又好气又好笑，暗道这个孩子，平日里多少大事，哪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偏偏今天嫔妃们将矛头对准萱嫔，他便忍不住了。你就让大伙儿兴奋一回，待各种菜肴上了，吃了，开始评选，再给这当头一棒不行？好歹还能让人吃个痛快。你现在就把此事说出来，谁还有心思吃饭？这又不是说把饭菜省下来，就都能便宜了萱嫔，她就是饕餮，也吃不完啊。
太后心里这样想着，却也有些高兴。老人家虽然不管事，但素日里也是看不惯这些嫔妃们拉帮结派，打压这个欺负那个。毕竟她也是少年入宫，经历过的争斗不少，受过的欺侮也不少，哪里能喜欢这些心眼比筛子还多的女人？所以宁溪月这棵奇葩就格外合老人家的眼缘。
此时儿子不经意间就打压了嫔妃们的嚣张气焰，太后一是高兴这些嫔妃吃瘪，二来，难得看到这孩子少年意气的一面，倒是从萱嫔进宫后，还经常能看见他几丝小孩子气，且这些孩子气也都是无伤大雅的，太后自然高兴。做母亲的，哪会喜欢看到自家孩子年纪轻轻，便沾染了老头子般的沉沉暮气？那也太不养生了。
“传膳吧。”
见皇上目光看过来，接着微微点头，皇后便知道这是示意自己下令了。不同于刚才说到斗菜大赛时的神采飞扬，这出口的三个字格外透着几分有气无力。也就是皇后，到底身居高位，家底丰厚，虽然没精神，也只是生气这一次又要让萱嫔大出风头，这么多嫔妃的打压，对她都没有用处，皇上还偏心于她。你像静嫔芳嫔姚妃甚至舒妃皇贵妃等人，一想到这一次“贡献”出去的彩头，还有皇上那份儿丰厚奖励，眼泪都快下来了：夭寿啊，那么多的好东西，竟然就都要便宜萱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然而更丧心病狂的还在后面，当一道道菜肴端上来时，众人才赫然发现，参与斗菜的菜肴竟然没有名字，全都是编号：一二三四五六七等等等等。
皇贵妃本来就是气怒攻心，此时一看，连个菜名都没有了，最后一丝作弊的机会都失去，立刻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站起身看着宁溪月恶狠狠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个个都成了编号？这是皇家的除夕夜宴，你怎么敢如此胡闹？”
宁溪月不慌不忙站起身，行礼笑道：“皇贵妃息怒，嫔妾也是为了公平起见。不怕别的，就怕平日里大家说话时，不小心将自己的菜名透露出去，被有心人记下，所以便都换成编号，这样一来，便是那记住的人也无奈了，只能公平公正地以色香味三重标准评选。”
“别找这种借口，说到底，你就是害怕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你，所以才用了这个办法，是不是？真真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宁溪月一点儿也不生气，挑眉笑道：“若是这样想能让贵妃娘娘舒服些，那嫔妾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贵妃娘娘就当我是小人之心好了。其实娘娘也不必动气，刚刚皇上还说，这不过是件小事，就是找个理由大家乐呵乐呵，若是为此认真，那可就不值得了。”
“哼！呵呵！”皇贵妃气得不住冷笑，一旁姚妃便悠悠道：“我们倒不想认真，只是看萱嫔这样如临大敌的，真不知是谁在认真地严阵以待。”
“不过是把菜名换个编号罢了，一点儿都不费事，这算是什么严阵以待呢？臣妾毕竟还没把食材都换了名称，或者是变个样子，若那样，才真叫认真呢。”
这女人太丧心病狂了，她竟然还想在食材上动手脚？皇贵妃捂住心口，但旋即又想到：屁啊！食材上用得着她动手脚？除了一些常见的东西，其它谁能分辨的出来？例如自己千辛万苦让家人捕捉的竹鼠，真正吃到嘴里，就算味道异常鲜美，没人说明的话，谁又会知道这是竹鼠肉？
完了，大势已去，那些价值连城的彩头，真的都要便宜这个女人了。
皇贵妃一想到这里，就觉着眼睛酸涩，面前的美味佳肴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她却也没有半点胃口了。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又有些聪明的嫔妃，心里在转了许多念头后，忽然灵机一动，暗道这样一来，我们虽然不知道哪道菜是谁做的，但只要不选最好吃的那道就好啊。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萱嫔在吃食方面，就是有独门技艺，而且看她这般煞费苦心，甚至连皇上都拉拢了过去，可见是势在必得，那她准备的吃食一定是最好的，我们只要不选最喜欢的那道菜就行了。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宁溪月的下酒菜和冷盘，的确比别人略胜一筹，一下子就可以吃出来的。这一点，从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但面前碟子里的冷吃牛肉和酒鬼花生基本上没剩下多少，就可以看出来。
不过众人心里也明白，这不过是聊做安慰罢了，毕竟她们的评选已经无足轻重，外面承恩殿赐宴的那一群大臣，才是真正能够决定斗菜大赛名次的绝对性力量，因为他们人多。四品以上的官员啊，那怕不是有一二百个？从这方面来说，皇帝为了萱嫔夺魁，也真是下了大力气。
太过分了。
皇后狠狠嚼着嘴里的牛肉，目光在身旁皇帝身上瞟了一眼又一眼，忽见谭锋看过来，皇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借向对方敬酒的机会低声道：“皇上，您好意思吗？人家大臣们正在家里准备享受年夜饭，就因为您一声令下，便要饿着肚子冒着冷风赶到承恩殿，接受赐宴。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萱嫔夺魁。皇上向来是英明少主，怎的这一次却效仿起周幽王来了？”
能让皇后将周幽王三字说出，可见她心里是气愤到了何种地步？她不在乎那些价值连城的彩头，然而皇帝对宁溪月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却着实让皇后气得肝疼：我堂堂后宫之主，还没得到过这种待遇，凭什么一个小小的嫔，竟然能被皇上你如此用心的宠着爱着？这是国家社稷之福吗？难道皇上您想给全天下暗搓搓琢磨着宠妾灭妻的人做一个好榜样？
谭锋能够理解皇后这份嫉恨，他的心里也有些感叹。虽然名为夫妻，但他对皇后，却没有多少对妻子的敬重和爱意。不过皇后大概也不明白，她对皇帝的爱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贪婪。这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两个，当真是没有半点恩爱可言，也是可怜可悲。
这样一想，也就没有追究皇后气愤之下的大不敬用语，而是淡淡笑道：“皇后言重了吧？皇帝赐宴，尤其是除夕赐宴，那是对臣子的爱护尊敬，做臣子的，只有感激的份儿，怎么可能会怨恨呢？一家团圆，其乐融融，等他们回去之后便可拥有。更何况朕早让御膳房预备了许多点心，待这些臣子回家时，每人带一份御赐的点心，回去后也可上供祖宗，多长脸的事？周幽王能和朕比吗？他可是燃起烽火，让人家那么多诸侯着急上火的骑着马一路狂奔，又累又饿的赶来后，这家伙连顿饭都没管，就又让人回去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诸侯，压根儿就没把他们当人看吗？和朕今天的举动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皇后有什么可担心的？”
皇后到底是出身大家，宫斗的事别说经历，就是听说的，都不知道有多少。所以那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失了理智，心里后悔的要命。这要是摊上一个小心眼的君王，本来就看你皇后不顺眼，她这一句话就可以将自己变成废后了。
如今听谭锋并没有追究她的罪过，甚至还借周幽王开了两句玩笑，皇后心里松口气的同时，也知道自己该见好就收。因便微微一笑，对谭锋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多虑，说话也失了风度，还请皇上恕罪。”
“朕明白皇后心思，只是这一次，你们对萱嫔……行了，大过年的，还是该热闹乐呵一下，你也不用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于得禄，你出去看看那份冷吃牛肉还有没有？朕看大家的桌子上，这盘菜都差不多了，若是还有，就命他们再添一些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举夺魁
“是。”于得禄答应着出去，这里皇后便笑道：“若是臣妾猜得没错，这份菜该是萱嫔的手笔吧？”
“哦？皇后为何会如此猜测？”
谭锋一挑眉，就见皇后笑道：“这道菜无论从名字还是食材，都寻常的紧，偏偏味道是真的好，宫中想来除了萱嫔，也没人有这份本事。”
谭锋笑道：“果然皇后是冰雪聪明之人，这份菜的确是萱嫔的。你既然给了如此高的赞誉，等一下评选之时，别忘了秉公办事，投它一票。”
皇后：……   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啊？您是皇上，皇上知道吗？亲自给萱嫔的菜拉票是什么意思？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皇后？大过年的，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萱嫔夺魁，已经够生气的了，您竟然还要我亲自贡献一票，这……这是存心不让我吃饭啊。
皇后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上还不得不笑着道：“是，皇上都这样说了，臣妾敢不从命？”
“哎！可不能这样说，倒像是朕利用权势威逼着你似得。明明就是皇后自己也觉着这道冷吃牛肉十分美味嘛。你身为国母，理应秉持公心，给所有嫔妃做个榜样，所以才决定给这道菜投票的，和朕没有半点关系。”
皇后：怎么办？好想掀桌子，不行，风度，要注意风度。皇上说的没错，我是国母，母仪天下，掀桌这种事情，打死我也不能做。
谭锋看皇后胸脯气得不住起伏，不由低头一笑，暗道这个时候的皇后，倒还像是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有了点活气儿。
一面想着，又抬起头，看向大殿内神情各异的嫔妃们，谭锋忽然想起当日他初见宁溪月的情景。那时候他就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或许会为后宫这一潭腐臭的死水带来一丝鲜活气，如今她果然做到了。
刚想到这里，就见两个太监抬了一个大酒坛子进来，看那酒坛子，怕不是能装几十斤酒水。谭锋眼睛一亮，知道压轴的重头戏终于登场，等了一晚上，总算让他等到了这一道佛跳墙。
也没有什么铺垫，两个太监在嫔妃们好奇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酒坛子的泥封，顷刻之间，香飘四溢。让谭锋立刻想到了宁溪月当日讲述的那一个故事：大和尚就因为闻到味儿，便跳墙还俗。
别说，只闻味道的话，果然是有这个魅力的。
谭锋见太后和嫔妃们都在一瞬间停了议论，目光盯在这大酒坛子上，心中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暗道这一道菜乃是溪月用心炮制，真不知会如何美味。
啊！太棒了，简直是这么多天来最棒的一次，不枉我一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就为了等它。
宁溪月轻轻敲着桌沿，眼睛死死盯在大酒坛子上，待太监们盛出里面的食物，她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香气，转身对素云兴奋道：“御膳房那边肯定还有，回去后让小北子他们去要一些，今儿晚上要守夜到天明，咱们后半夜饿了，就吃它。”
素云深深看了主子一眼，悠悠道：“娘娘，别忘了您去年还只是个常在，就被慈宁宫宣去了，今年难道你以为你能陪着奴才们一起守夜？”
宁溪月：……  太气人了，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这一道佛跳墙当真吃得众人是心满意足又面如死灰。不愧是蜚声海内外的超级名菜，那鲜美味道顿时征服了大殿所有人的味蕾，许多天良未曾泯灭的妃嫔都想着：这一次别说没有了作弊的可能，就算是有，不投这道菜，真真是良心上都说不过去。
谭锋这里，只尝了一口，便满足地叹息一声，暗道早知溪月的压轴好菜是这个滋味，朕何必大费周章？就这个菜，有谁忍心不投它是第一呢？呃……别说，肯定有人不会投的，对一道菜肴的热爱，如何比得上她们的嫉恨之心。
除夕夜宴至此，便到了尾声，而斗菜大赛的结果也毫无悬念，剩下的就只有二三名的争夺，直到此时，嫔妃们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该不会萱嫔在夺魁之后，连榜眼探花的名次也夺了去吧？毕竟每个人都有四道菜啊。
皇后和皇贵妃更是后悔的面色苍白，很想捶胸顿足大哭一场：千算万算，就没算到皇上会如此偏袒萱嫔，更没算到萱嫔这么丧心病狂。一个斗菜大赛而已，你用得着这么认真准备吗？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早知今日，当初弄什么冷菜热菜下酒菜？就一人一个菜，也省得前三甲都被她夺了去。
只可惜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谭锋很快就得到臣子们那边饮宴情况的反馈，只说大家都对最后这一道菜赞不绝口，很多人要打听做法，只说回家让厨子们试试，哪怕没有御厨的手艺，只要能有一半味道，也足以令人胃口大开了。
接着便是评选环节，到了此时，所有人都没了垂死挣扎的心思，结果已经是明摆着的，何必还要和皇上对着干？乖乖认输，或许还能博皇上一点好感；拼死反抗，只会让皇上唾弃你小心眼，营私舞弊。
差一刻钟到子时的时候，评选结果出来，众嫔妃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发生，由臣子和嫔妃们投票选出来的三道菜分别是佛跳墙、香辣黄瓜花生、冷吃牛肉。而这三道菜都是宁溪月贡献的方子。
就连宁溪月都没想到这个结果，她虽然是穿越而来，但也没有小瞧过古代人民的智慧。原本只是对佛跳墙有信心，却不料另两道下酒菜也会赢得如此光彩，一时间只幸福的飘飘然，若是生出一对翅膀，顷刻间就能飞上云端。
到底是后宫中的主子们，经过多少历练，心里哪怕是滴着血呢，表面上也能露出真诚笑容。当下便有不少人聚集到宁溪月身边，恭贺夸赞的话源源不绝递了上去，只把这女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些人笑里藏刀明褒暗贬，她也看在即将到手的不菲彩头面子上，压根儿不去记恨追究，只装着听不懂就过去了。
子时之后便是烟火大会，众嫔妃到外面观赏了各色烟花，如此又热闹了半个时辰，眼看天空飘起雪花，谭锋一声令下，大家才各自回宫。
不出素云意料，这一次都没等宁溪月回去照月轩，旨意就下来了，让她前往慈宁宫，陪伴太后皇上以及皇后守夜。
“皇上，您也真是，就不能体恤体恤臣妾？我还想回照月轩补充点宵夜呢。”
走在谭锋身边，宁溪月小声抱怨着，却见谭锋微微一笑，悠悠道：“你少来了，朕还不知道你？你是要去补充宵夜吗？你是要打发人去御膳房抢剩下的佛跳墙吧？别说朕严厉，朕也是为了你。先前除夕夜宴上，就看见你那嘴巴不停的吃，后面更是吃了两大碗佛跳墙，这会儿回去再吃一碗，好嘛，明天早上还走得动道儿吗？走不动，如何来慈宁宫拜年，抢母后的大红包？”
宁溪月：……  “合着臣妾还得谢谢皇上，竟为臣妾着想到了这个地步。只是皇上，其实您不用杞人忧天，臣妾就算真的走不动道儿，还可以扶着墙啊。就算路上没有墙扶，还可以扶着人。总之挪我也会挪到慈宁宫，绝不会错过抢红包机会的。”
谭锋：……
“溪月啊，你这一点朕真是不服不行，不管朕怎样穷极想象地想你会做的事情，你总有本事告诉朕，你还可以做得更匪夷所思。”
“噗”的一声，宁溪月忍不住喷笑出声，小声道：“谁让皇上的读心术那么厉害，臣妾无奈之下，也只能让这思想如天马行空一般，不然岂不是在皇上面前无所遁形了？”
“不要妄自菲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无论朕这读心术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追不上你天马行空的想象。”
“多谢皇上夸奖。”宁溪月福身行礼，但旋即就是一愣：“等等……什么意思？凭什么臣妾是魔皇上是道？”
“怎么着？”谭锋斜睨了宁溪月一眼：“你还想让朕是魔，你是道不成？”
“呃……”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臣妾不敢。”
两人一面说话，就来到慈宁宫，彼时皇后早已送太后回来，看见此情此景，皇后便感叹道：“母后，您看皇上和萱嫔，还真像民间恩爱的小两口。为了和萱嫔说话，皇上竟然让臣妾先送您回宫，往年他可都是亲自送您过来的。”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这怎么是皇上的错？今年除夕夜宴，承恩殿不是还有一二百臣子么？皇上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也是正常。所以回晚了些，恰好和萱嫔走在一起。”
说完又沉声道：“哀家知道皇上宠爱萱嫔，只是这份宠幸终究也没十分过格。你是皇后，就该有皇后的气度，那萱嫔再怎么受宠，她还能越过你这个皇后？不是一样要去坤宁宫晨昏定省？一样要听你的吩咐吗？我看萱嫔倒不是那恃宠而骄的，皇后有时候也别总想着她是狐媚惑主，看她不顺眼，你若敞开心胸，和她融洽相处，这才是后宫之福，皇上也会少了许多牵挂，能够专心国事。”
“是，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点头答应，心里却别提多委屈了，暗道别人家的太后，见儿子宠幸某位妃嫔太过，都要敲打一下，您倒好，敲打是敲打了，但却敲到我头上。我有什么错？我是皇后，原本宠冠六宫的人，该是我才对，可是皇上对我，只有表面上尊重，却没有心底里的爱意，凭什么？我哪一样不比那萱嫔强？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意外之喜
因越想越气，只恨自己没有前后眼，不然当日宁溪月初进宫时，她一定会趁着对方还没站稳脚跟便将其除去，然而现在却是没了后悔药吃，对方气候已成，要想除之，何其困难？玉妃明明是将矛头对准洛嫔，但就因为皇上把荷塘命案交给那女人，最后可怜的玉妃就去冷宫过年了。这是多么惨痛的例子啊。
正想着，就见皇上和宁溪月来到太后面前，参拜完坐下，太后身边的嫣然便来到宁溪月身边，笑着问道：“萱嫔娘娘，听说您那道佛跳墙滋味绝美，在斗菜大赛中一举夺魁，到底是怎么做的？能不能告诉奴婢？以后奴婢也学着做给太后吃，她老人家对那道菜可是赞不绝口呢。”
“这有什么不能的？首先你得找个装了几十年绍兴酒的大坛子，这大酒坛子不好找，我让那些采买的太监四处出动，好容易才买了五个，教你一个乖，你就命人专往有学生的人家去找，学生越老越好，说明埋下的酒年份越多……”
宁溪月很喜欢嫣然，此时见她诚心求教，便兴致勃勃地传授经验，不等说完，只听谭锋道：“看把你小气的，既然御膳房有五个大坛子，你命人往慈宁宫送一只来不就行了？”
宁溪月：……  好嘛，我这红包还没到手，先让皇上给我搭进一个酒坛子。坛子虽平常，可这种酒坛子有多难找皇上您知道吗？那些采买太监足足找了快一个月啊，光打赏银子我就撒出去二十两。
“看皇上说的，好像臣妾小气。臣妾只是觉得，那个酒坛子太大，做出来，太后才能吃多少？万一再吃撑了……”
不等说完，就听太后笑道：“无妨！哀家又不是那不知饥饱的，我吃不了，可以赏给奴才们吃。慈宁宫近百奴才，吃一坛子好菜还是没问题的，说不定都不够吃。”
宁溪月：……  得！这坛子是真的保不住了。太后娘娘，您明天早上可一定要给臣妾发一个大红包啊！
和谭锋太后说笑着，时间过得也快！到得第二天一早，嫔妃命妇们陆续前来，宁溪月连拆红包看看的时间都没有，就不得不奉命去做接待工作了。
一番寒暄谈笑下来，到接待任务结束，眼看着便到晌午了，宁溪月昨晚一宿没睡，又熬了半上午，此时实在熬不住，眼见嫔妃们陆续告退，她就也混在了人群中。太后本来还想留她用中午饭，不过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模样，便微微一笑放过了，令她回去好好儿歇着。
一出了慈宁宫，宁溪月的困意便不翼而飞，到底是少女，只要有令人兴奋的事，熬两宿那都不叫个事儿。
“你们说，太后娘娘会给我多大的赏封？我估摸着，这里最起码也是十两银子。”
走在路上，宁溪月掂量着手里的红包，就听素云无奈道：“娘娘，您还是当心脚下吧，为了十两银子再摔一跤，不划算。”
“不划算的何止这个？”宁溪月双手在红包上一握：“太后就那么轻飘飘要了我一个坛子去，打赏太监的银子我就花了二十两，二十两啊！这红包才十两，算下来，简直就是血本无归……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大过年的，说什么血本无归？一个坛子赚了十两，那不是还剩下四个吗？正经这该是赚的盆满钵满才对。”
素云：……   娘娘您要是平日里对招呼自己的乌鸦嘴也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和改正速度，该有多好？
“哎呀忍不住了，就在这里打开吧，皇宫大内，也不用讲究什么财不露白，总不会有江洋大盗此时……嗯嗯嗯，还是不说了，万一就有呢？”
宁溪月咕哝着，到底忍不住将那个红包给打开了，只见里面黄澄澄金灿灿两锭小元宝，竟然是十两黄金。
“哇！太后真是好大手笔，赚到了赚到了。”
萱嫔娘娘忍不住惊呼，这里素云便笑道：“太后对娘娘，也真是没的说。从前哪里有红包这种事？都是每个嫔妃给两锭金银馃子罢了。就因为去年您一句话，今年就换成了红包，而且还特意给您包了两个金元宝。”
“是啊是啊。太后对我真的是太好了。”宁溪月点头如捣蒜，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家里我爹娘每年发红包，最多也只有二两银子呢。”
素云：……  “二两银子不少了好吗？您不能拿宁大人和夫人同太后比啊。”
“我知道，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宁溪月挥挥手：“走了走了，赶紧回去，这个时候，彩头估计已经送到照月轩了吧？啊啊啊啊啊！不枉我绞尽脑汁献出了这四道菜。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布料首饰，皇上甚至还出了一套前朝枕窑的绝品青花瓷，就这一套，据说在市面上，五千两银子都没处买去，天啊！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赏鉴了。”
“娘娘您悠着点儿。”
素云连忙扯住宁溪月的衣袖，就见她嘻嘻笑道：“我知道，你怕我摔了嘛，放心，我脚下有准儿。”
“不是，奴婢看着娘娘这飘飘然的模样，直欲破空而去，奴婢是生怕您一不小心就飞了。”
宁溪月：……
“呵呵！素云你真是太幽默了，果然近朱者赤。”
“奴婢没有，奴婢真是发自肺腑的担心，娘娘，您怎么说也是嫔位，还是稳重一点的好。”
“我没长翅膀，你这担心纯属多余。”
宁溪月冲素云一龇牙，忽见前方就是照月轩，小南子和小北子如同两尊门神似得守在院门两旁，于是立刻咳了一声，整理了下表情，摆出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款款向前而去。
那边小南子小北子一看见她，连忙抻头冲院里喊了一声，接着呼啦啦出来一大群人，围着宁溪月，祝贺她斗菜大赛夺魁。于是刚刚还想着要稳重端庄的萱嫔娘娘立刻就原形毕露，汇入了照月轩群众们的欢乐海洋之中。
“赏，都赏，走走走，跟我进去，等着我发红包。彩头都送来了没？送来了，点了吗？数目够不够？都够啊。好，我谅着也没人敢在这时候弄鬼。除了红包，每人再赏二两银子。什么？薛答应陈答应和悦嫔都在？哈哈哈，也太急不可待了吧？这么早就赶来抢红包……嘎？洛嫔也在？她来干什么？昨晚是在咱们照月轩守岁到现在？她是迷路后就赖着不走了吗？为何不打出去？过年前我特意让内务府送来了十把大扫帚，你们以为那是摆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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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这是朕最喜欢的季节，唐诗有云：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细细一想，早春这份儿意境，的确不是花红柳绿的晚春可比。”
小园中，谭锋拉着宁溪月的手，顺着小径台阶向竹熊院落走去，一面和她随意闲聊着。只是说完后，身旁好半天没有声音，转头一看，果然，身边女人一脸沉思模样，一看就是心神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又在想什么呢？知不知道这若是别人，敢当着朕的面儿走神，那就是大不敬。”
谭锋伸手没好气在宁溪月面前摆了摆：“还不回魂。”
“啊？啊！哎呀皇上，臣妾没想别的，就是想着春天到了，三只滚滚大概也要发……那个……所以，怎么能设计一下，让它们出双入对呢？”
“发哪个？什么出双入对？”
宁溪月心想我要是毫无障碍的说出“发情”二字，皇上您或许不会怎样，咱们身后的奴才怕是要倒一片了吧？再有哪个嘴碎的跑去皇后面前告我一状，于是明儿早上请安时，我就会被皇后娘娘点名批评，这……我虽然不怎么在意别人的言论，但那不代表我是个不要脸皮的啊。
这样一想，果断将发情二字咽了回去，思考了一会儿，才慎重道：“就是……天地阴阳吧，这个……皇上您看，滚滚黑白二色，也是该阴阳融合，对吧？就是……那个……”
谭锋终于明白了，忍不住笑道：“原来你说这个，这和黑白二色有什么关系？春日乃是野兽们繁衍之际，按你的说法，没有黑白皮毛，就没资格阴阳融合了？怎么想的。”
宁溪月：……  皇上您明白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损我两句？哪天不挑我点刺儿，您是不是不舒服？
“说起来，你也没养过竹熊吧？那这事儿要怎样弄？难道将它们三只关在一起就行？”
谭锋来了兴致，只听宁溪月急道：“可不能关在一起，若是一只雄的两只雌的还好说，大不了左拥右抱，万一雄滚滚扛不住两只雌的，狼狈退出就完了。可万一是两只雄的一只雌的，那就坏了，熊脑子都能打出狗脑子来。”
“唔！也是。”谭锋点点头：“听说每到这个季节，动物们为了争夺权力，雄的都十分凶猛。朕去年还听杨学士说过，许多雄性野兽在这件事上，是会拼命的，落败者十分凄惨。”
宁溪月心想：那位杨学士是动物行为专家吗？不知道对熊猫有没有研究，若是也了解熊猫习性的话，正好请他前来指导一下啊。最起码先把这三只竹熊的公母给分清楚，接下来才好“因材施教”不是？

第一百八十八章 对手强劲
正想着，就见谭锋瞄了一眼她的肚子，忽然凑过头来，小声道：“野兽们的事，也不用你太多操心，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的肚子吧。朕如此宠幸于你，可你如今也没有半点消息……”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狠狠瞪了一眼，听她咬牙道：“怎么？皇上是嫌弃臣妾的肚子不争气了？”
“天地良心，朕是那种迂腐的人吗？只是你这肚子一天没动静，朕就没办法封你为妃，朕能不急吗？”
宁溪月：……  “皇上，封妃的事情，臣妾都不急，您着急什么？还是再等等的好。”
“等什么？等你再送两个妃嫔进冷宫？”谭锋摇摇头，就见宁溪月煞有介事点头道：“未为不可啊。反正臣妾要是现在有了身孕，不知道要有多少明枪暗箭招呼过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皇上放心，臣妾这个人您是了解的，不论对谁下手，保准手下没有含冤受屈的。”
谭锋：……
也只有这女人敢和他说这样的话，或许就是因为她问心无愧，所以才敢这么说吧。
皇帝陛下心中感叹着，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于得禄和素云忍不住看了彼此一眼，都轻轻摇头，暗道皇上和萱嫔娘娘真是够肆意的，算了，谁让人家是皇上呢？好在这话没别人听见，也不怕有人借此兴风作浪。
到了竹熊圈舍，谭锋四下里一看，便皱眉道：“这周围……怎么不似先前齐整了？去年冬天分明还不是这个模样。”
宁溪月小声道：“刚到春天，草木都还没起来呢，再凌乱能乱到哪儿去？臣妾想着再等些日子，实在看不过眼了再说。”
“咦？”谭锋惊讶地看向宁溪月：“先前将这三只竹熊看得跟眼珠子似得，怎么一转眼就移情别恋了？你看那边，木架都塌了一小半，怎么也不让人来整修？”
“哦！只是塌了一小半而已，还可以在这边睡嘛。而且春天的阳光正好，在这里正好晒晒太阳，实在不想晒，皇上没看见木架下铺了竹席？大滚滚也可以去木架下面打盹儿。”
宁溪月辩解着，就见谭锋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一边看一边摇头，嘴里咕哝着：“不对劲儿，不对劲儿啊不对劲儿。”
“什么不对劲儿啊？臣妾这是勤俭持家，开源节流，皇上以为找内务府工匠不需要花银子吗？”
宁溪月扬起下巴，却别开了眼，只听谭锋笑道：“你节俭持家是没错，但我听说，你的名言是什么？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竹熊。所以你们照月轩里，奴才们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瓜子果脯蜜饯甚至笔墨纸砚都是管够的；然后你在竹熊身上的用心，好嘛，奴才们就是不敢说，怕朕生气，但听那话里话外的意思，你对竹熊可比对朕体贴多了，冷了热了，甚至如今还操心起它们的繁衍……”
“天地良心，皇上，臣妾也很关心你好不好？这不总是劝着您，要让后宫姐妹们雨露均沾，叫能生的姐妹快点为皇家开枝散叶吗？臣妾对竹熊可没有这样的耳提面命过。”
谭锋：……  “你那是不敢吧？你要是敢凑到竹熊耳边这么罗里吧嗦，回头它再咬你一口，你就破相了。你心里很清楚，你爱护朕，朕也爱护你；但你爱竹熊，竹熊可未必爱你，能够像朕这样容忍你。”
宁溪月：……  “皇上您怎么就这么英明神武呢？您能藏一下锋芒，给臣妾这种愚笨之人留点活路吗？”
“不能。”谭锋干脆利落地拒绝，接着又摸着下巴道：“嗯，让朕猜猜，究竟爱熊成痴的萱嫔娘娘，为什么这一次却宁愿让竹熊受委屈呢？你绝对不是不舍得为竹熊花钱，除非花的钱会比较多……”
谭锋一边沉吟着，一边游目四顾，身旁宁溪月抿着嘴儿，挑眉看他，一面嘻嘻笑道：“皇上若是能连这个原因都猜出来，臣妾就服了您。”
话音刚落，忽见谭锋目光定在一处，沉声道：“那里是听雨楼吗？是了，洛嫔如今还住在那儿，也该找内务府整修一下，论理这事都不该等朕发话。”
我去，不是吧？宁溪月心中悚然一惊，但接下来皇帝说的话，倒让她放心了，连忙点头道：“就是就是，皇上，内务府的人也忒没有眼色了。皇贵妃和皇后娘娘也是，这种事怎么还能让皇上操心呢？洛嫔天天去坤宁宫，她们就不想想如今她住在听雨楼，这里原本是贬谪的地方，能有什么好？早该派人来修葺了。”
于是谭锋便了然了，看着宁溪月哭笑不得道：“你说说你，就为了不格外给洛嫔花这个钱，便宁愿让竹熊受委屈，好好儿的一个小园，也不肯找内务府的工匠过来整修一下，你……你从前虽是财迷，却也没小气到这个地步啊。”
“小气？臣妾小气？”谭锋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真是万种滋味都涌上了萱嫔娘娘的心头，当下拉住谭锋的手，悲愤含泪道：“当日我就说，你要强迫洛嫔搬回秋水阁，皇上不肯。如何？到底在听雨楼给我留下了这么个祸害。皇上您知不知道？大年初一，臣妾得的那些彩头就让她捡了好几件去。这两个月，听雨楼少个水瓢，她都要来臣妾这里要。臣妾让她去找内务府，她就说如今失宠，内务府的人不踩她就已经谢天谢地，哪好因为这些小事去麻烦人家？臣妾粗略算了下，不到三个月，她从我这里刮走的物件儿，最保守估计，也有二三百两银子了。”
谭锋都惊讶了，皱眉道：“洛嫔竟欺你至此？奇怪，看着你也不是这样受气的人啊。朕不觉得你对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怜悯之心就更扯了，那到底你是怎么让她讹走了这么多东西？听说照月轩预备下了十把大扫帚，就是为了把洛嫔扫地出门，难道就这样都没用？洛嫔也没跟着我练过轻功啊。”
宁溪月：……  十把扫帚是为洛嫔准备的。这种机密事皇上都知道了？可恶啊，内鬼到底是谁？
“其实……也不是她……欺负臣妾。”宁溪月见谭锋似乎有些误会，想了想，实在没办法违背良心，只好实话实说：“皇上，您知道臣妾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洛嫔她……她有多漂亮。大年初一那天，臣妾一进门，就看见她端端正正干干净净坐在屋里，是真的干干净净啊，乌鸦鸦的发髻上，连个珠花都没有。当着薛答应陈答应的面儿，这一顿卖惨，等到臣妾回过神的时候，她头上已经插了两枝凤钗一根珍珠步摇，还有两朵金花，就这么志得意满的扬长而去。”
谭锋：……  “得！你这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算是被她摸透了。”
“对啊。”宁溪月悲愤跺脚：“后来卖惨多了，臣妾也有了抵抗力。奈何这只九尾狐狸精也变了套路。皇上您到现在去过听雨楼没？您可以去看看，她那里的太监宫女，一个个憨厚的就跟大冬瓜似得。就这么一群貌不出奇的家伙，那战斗力简直和白蚁差不多，今天你来诉几个苦，明天他来掉两滴泪，走的时候，臣妾的照月轩里就必然要少几样东西。这真的是……防不胜防啊皇上。别说奴才们了，就是臣妾，动不动就让他们给带到沟里去，也不知道洛嫔从哪儿找来这么多奇才，简直气死我了。”
谭锋想笑又不敢笑，身边女人已经快化身母老虎了，明显这时候敢笑场，爪子非冲着他招呼不可，真要挠出几道印子，堂堂天子还有脸出去见人吗？总不能说是猫挠的吧？这托词如今已经成了那几个惧内的大臣专用，他绝不愿意凑上去，成为其中一份子。
“这不怪朕。洛嫔如今这个作派，很明显，就是回去秋水阁，她该去讹你还是会去的。不过……内务府的工匠，只要你不命他们去修葺听雨楼，洛嫔也拿你没办法吧？”
“怎么没办法？”宁溪月冷笑一声：“臣妾早就听说了，洛嫔从去年冬就打起了我的主意。只说若有工匠来，我不肯帮忙的话，就要派出她手下那些大冬瓜，挨个来我这里磨缠，不给进门，就在我门前哭……”
宁溪月说到这里，忍不住“悲从中来”，摆摆手，捂着心口道：“不说了皇上，说多了都是泪。臣妾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一世竟遇上了如此对手。先前两次，差点儿没害死我的奴才，到头来我倒要帮她洗雪冤屈，好，帮她沉冤昭雪了，她前一天还说什么恩同再造，言犹在耳，第二天就变成了大恩不言谢。不谢就不谢吧，我难道缺她一个谢字儿？结果看着我不理会，就越发变本加厉。蛇蝎心肠，这才真正是蛇蝎心肠啊，比玉妃也不遑多让了。”
“好了好了。”谭锋拍拍宁溪月肩膀：“不用难过，快叫内务府的人过来把该修葺的都修葺了吧，连带着听雨楼，也别漏掉，这个月朕赏你一千两银子，足够了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惊闻噩耗
“哇！”前一刻还泫然欲泣，下一刻萱嫔娘娘已经变成了星星眼：“皇上为何忽然这么大手笔？”
“东洋南洋西洋的船队陆续回来，国库的税收一下子多了一大截。果然当日你说的不错，朕以为我已将海贸获利估计的够多了，结果还是远超我的预计。难怪那些大家族要和朕别苗头，甚至不惜赔上身家性命，这么大的巨额利润，是足够让人为它抛家舍命了。”
宁溪月点头笑道：“那些官员终究还有点顾忌，没敢将官家的船队全灭。”
谭锋冷笑道：“朕年前调了一轮边军过去，这样的敲山震虎之下，他们还敢纵容所谓的倭寇作乱，那真是不想要脑袋了。”
说完看向远方，双眼微微眯起，轻声自语道：“等着吧，这只是第一步而已，后面还有好几步呢，只要不敢造反，就给朕受着。眼里没有家国，只有自己利益的狗官，朕还要来何用？”
宁溪月耸耸肩，没有说话，此时已经到了竹熊园子前，只见一只竹熊走出来，而小俊子等人也得了消息，纷纷赶出来参拜，她便详细问起竹熊最近的情况。听说一切正常，方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这三只还没有发情的征兆，只是也快了，须得早做准备才是。”
两人看了一会儿竹熊吃竹子，就连皇帝陛下，都被憨态可掬的滚滚逗乐了，对此处负责的太监三明子道：“好好照顾这三只大家伙，实在是可怜可爱。另外，可知它们的性别？春日乃野兽繁衍之时，这方面你可有经验？”
三明子连忙躬身恭敬道：“回禀皇上，这三只竹熊，据奴才观察，应该是两只公的一只母的，这种野兽的繁衍期极短，先前养在猎场中时，每年春天倒也有几天坐立不安，整日叫唤。只要多给点吃得，不理睬，过了这两天，也就完了。”
宁溪月一听：得！自己白烦恼了，三明子分明将情况都摸得很清楚，因便兴致勃勃道：“从前我不管，今年不如让它们正常繁衍吧，生下只小的，我们也看个新鲜。”
三明子连忙道：“这不行，它们凑在一起会打架的。”
宁溪月摇头道：“你真笨，难道没听说过？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它们平时在一起虽会打架，但到了各取所需的时候，自然蜜里调油一般，等到事情结束，再将两只分开不就行了？”
三明子想了想，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这倒可以试验一下。如今这里的条件可比猎场中好多了，来回运送也方便。”
谭锋笑道：“既如此，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务必今年要生出一只小的，供大家把玩。”
嗯？宁溪月一听这话不对劲儿：什么意思？合着生下一只小滚滚，是为了给宫里主子们当把玩的毛绒玩具？那怎么行？
于是连忙道：“皇上，据臣妾所知，这竹熊的习性十分特别，尤其不能见猫狗，不然容易染病身亡。若是生了小竹熊，却成为娘娘们把玩的工具，那大概活不到成年就夭折了。”
谭锋看着她纳闷道：“难道你这样着急生下小的，不是为了抱一抱摸一摸亲一亲的？”
宁溪月叹息道：“皇上知道臣妾有多么喜爱竹熊，当然也盼着能够有一只小崽亲亲抱抱举高高。然而臣妾知道小竹熊娇弱，为了让它顺利长大成熊，臣妾会忍着自己的这份儿渴望。”
谭锋：……  “好，只要你能忍得住，太后皇后和贵妃那里，朕替你做主，不让她们沾惹小竹熊。”
“臣妾替三只竹熊多谢陛下。”
宁溪月等得就是这句话，连忙屈身行礼。就听谭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哼！平日里也不见你如此恭敬，为了竹熊，就变得这般知书达理。”
“皇上说什么话呢？平日里臣妾也是知书达理的好吗？好歹臣妾也是大家闺秀，您也说过，我爹那可是文学大家，泰山北斗般的存在。”
“朕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唔！皇上是没说过，但您素日里说起我爹，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啊，臣妾不过是替皇上说出来而已。”
“很好，先前朕说你该多学学宁大人的无耻作风，看来你是听进去了，这还不到三个月，脸皮就又厚了几分。”
……
回到照月轩时，已近晌午，谭锋本来要过来用午饭，结果半路被截胡了，据说是有人揭发去年修黄河堤坝的款项被贪污，今年刚开春，黄河便来势汹汹，这人深怕黄河决堤，造成大水灾，所以才冒死赶到八府巡按面前揭发检举。
在椅子上坐下，清霜捧了杯茶，宁溪月接过来一口饮尽，一边对素云道：“得亏那位八府巡按陈大人是个好官，得了这信儿，立刻就把人保护起来，一面派人八百里加急禀报皇上。不然若遇上那昏庸的，或者是和贪官们有利益勾结者，这人只怕就要无声无息死了。最可怜的是黄河两岸百姓，又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灾。唉！这些贪官们为什么要丧尽天良呢？他们就不能贪一点，剩下的用来干一点实事吗？这样良心上也过得去，是吧？一旦露馅了，多说是个抄家流放，不至于被砍头啊。”
“娘娘。”素云捧了一盘果脯走过来，笑着道：“对于贪官们来说，抄家流放，那也和要命差不多了。不如来下狠的，被揭发了，大不了杀头，可若是不被揭发，便能吃喝不愁了。”
“糊涂，瞅瞅你那点儿出息，贪官们冒着杀头危险贪污的河道银子，难道便是为了吃喝不愁？妇人见识。”
宁溪月摇头，却听素云纳闷问道：“不为了这个，那还为了什么？”
宁溪月正色道：“当然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
素云：……
“看什么看？吃香的喝辣的，自然比你的吃喝不愁更上一个台阶，当然，也不止是为了这个，还要穷奢极欲，酒池肉林……”
“娘娘，酒池肉林，那不还是吃喝不愁吗？”
宛儿正在收拾桌子，听见这话，忍不住笑着帮了一句腔，被宁溪月狠狠瞪了一眼：“就显得你会说是吧？”
话音未落，便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娘娘，不好了，洛嫔娘娘来了。”
宁溪月这一惊非同小可，差点儿没让点心噎住，慌忙吞下去，便在屋里指挥开了：“快快快，看看有什么寻常物件，赶紧收起来。哎呀那尊红珊瑚树不用理会，那是皇上赐下的，她还没不要脸到这份儿上，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要紧的是文房四宝，布料丝线，食盒用具之类的……”
“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洪水猛兽，什么叫不好了，洛嫔娘娘来了？”
众人正让宁溪月支使的团团转时，洛嫔已经自来熟的带着彩袖进屋了，就见宁溪月一脸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咬牙道：“说，这回是又看上我屋里什么东西了？直接拿上走人吧。”
“娘娘也太小看嫔妾了，便是想从您屋里拿东西，这不还得好好儿看看吗？”
洛嫔说完便盈盈一礼，接着也不管宁溪月目光如刀，直接就坐在椅子上，正色道：“这次来，还真不是为了打秋风，娘娘知道肖太医的事了吗？”
“肖太医？”宁溪月一愣：“他有什么事吗？”
洛嫔从清霜手里接过茶，冲她点点头，这才沉声道：“刚刚小墩子替我去内务府的药库抓药，听见两个小太监议论说，肖太医的妻子……没了。“
“什么？”宁溪月豁然起身：“这不可能，前天他还来给我请平安脉，一脸将为人父的骄傲欢喜，连毒舌都收敛了几分，平时总是淡漠的脸上也挂着笑。我还和素云她们说，这真是要给未出世的孩儿积德，对待人都像春天般的温暖了。怎么……怎么可能才两天，那么大一个活人就没了？总不能是得了什么急病吧？肖太医的医术，也不至于啊。”
洛嫔叹息道：“可不是。说是并非得了急病，而是……在花园里的时候遇到毒蛇，被咬了一口，等肖太医从太医院得了信儿赶回去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凉了。”
“毒蛇？”
宁溪月面上惊疑不定，慢慢坐下来，喃喃道：“如今才刚到三月，杏树上的花儿还没开呢，什么毒蛇能这么早出洞？”
洛嫔沉声道：“早春三月，倒也有蛇虫提前出洞，只是这类蛇虫即便出来了，也是懒得动，且极易受惊，哪里会咬人？再说，娘娘且想，咱们这里可是京城，京城中什么时候有毒蛇横行？您不觉得这事儿有蹊跷吗？”
“对啊。”宁溪月一拍桌子，厉声道：“毒蛇多在南方，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只见过草蛇菜花蛇，并不曾见过毒蛇，也没听谁说过有毒蛇出没……“
她说到这里，忽地看向洛嫔，沉声道：“你是说？这是有人故意害肖太医的妻子？”
洛嫔皱眉道：“若说是巧合，嫔妾真是怎么都不敢信。只是……若不是巧合，会是谁这样狠毒呢？听说肖太医的妻子已经身怀六甲，再过两个月就要临盆了，这……这真的是一尸两命，太狠了。”

第一百九十章 冤家路窄
“难道是肖太医的妾室？”宁溪月紧皱眉头，忽然扬声问道：“素云，清霜，你们谁知道肖太医有没有妾室？”
素云和清霜也被这个消息震得失语。肖太医平日里虽然面容冷淡，但为人却十分热心，照月轩上上下下的奴才，哪个没麻烦过他？众人对他的医术和为人都是敬重的很，又因为对方是为数不多能够和自家主子抗衡的，所以对他和宁溪月的对手戏，大家也都喜闻乐见，因此刻骤闻噩耗，全都惊呆了。
听见宁溪月问话，素云和清霜面面相觑，清霜便道：“我有一次听见夏蝉和肖太医打趣，问他家里是否还有美妾在侧？肖太医否认了。想来他去年才成婚，便是纳妾也不该这么快，不过若是肖夫人有孕在身，肖太医纳妾倒也不稀奇了。”
洛嫔轻声道：“问题是，肖府的妾室和咱们后宫不同，即便正妻死了，以妾室的身份，也万万不能成为续弦。且素日里肖太医去听雨楼为我请脉，看得出来他是个依礼正形的人，对妻子十分敬重，也没有透露出有什么宠爱的妾室，这妾室应该不敢这么大胆，去谋害正妻吧？”
“是啊，这就奇了，肖太医是个大夫，向来与人为善，虽说毒舌了些，可他算是风趣的，不会因此招人反感，怎么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呢？”
宁溪月说完，便叫进姜德海道：“你去太医院看看，若是肖太医不在，就问问肖府什么时候开设灵棚，到时候你亲自过去一趟，替我吊唁一下肖夫人，好好安慰肖太医，就说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让他节哀顺变，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不用过来请脉了。”
“是。”
姜德海答应着出去。这里宁溪月便感叹道：“这真的是旦夕祸福，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转眼间就悲剧了。唉！看得出肖太医是个极重家庭的人，如今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是啊。”洛嫔也叹息道：“这真是怎么说？一尸两命，肖夫人何其命薄？我被人害得小产，好歹这条命还在，她却是……唉！如果真是有人特意害她，这人未免太狠毒了。”
宁溪月点点头，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轻声道：“人间多苦，但愿肖夫人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安息。若她真是为人所害，希望老天有眼，终有一天叫那凶手露出原形，恶有恶报。”
因为这个沉重的噩耗，两人也不像先前那般斗嘴，照月轩的气氛也是空前压抑沉郁。到中午的时候，宁溪月竟破天荒主动让洛嫔留下来，两人对坐，开了一瓶酒，沉闷的用过午膳，每人也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直喝得面红耳赤，都有些微醺了，气氛方慢慢又融洽起来。
这一次洛嫔从照月轩顺走了一对花瓶，只说自己博古架上的花瓶打了一个，凑不成对。宁溪月心中伤感，也不和她计较，由着她去了。
等到晚上，谭锋也过来了，原来也是得了肖太医的信儿，知道宁溪月若知道这消息，难免伤心，所以过来陪她。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终归不相通，宁溪月难过了几日，慢慢也恢复过来了。而此时的后宫，恰好迎来了一年中最绚烂美丽的季节。
正是三月时分，桃李竞相开放，后宫内花团锦簇，嫔妃宫人们换上了轻薄美丽的春衫，在各宫殿间穿梭往来。御花园中笑声阵阵，连宁溪月这很少来御花园逛的，都忍不住带着薛答应陈答应和悦嫔洛嫔等人前来赏花。
“这个时节，御花园是最美的，小园也比不上。只是有一条，太容易遇到人了，皇后和贵妃娘娘也都喜欢来呢。”
“来就来呗，御花园是大家的御花园，谁都可以来，又不是说咱们是偷偷摸摸过来逛，生怕被人家抓到。”
宁溪月满不在乎地道，就听身旁洛嫔咳了一声，轻笑道：“说的这样满不在意，那怎么从前又不见你往这里来？不就是知道自己不受待见，怕被为难，所以干脆不过来，正所谓惹不起躲得起。”
“你看你这就不了解我了吧？我便是不受待见又如何？皇上待见我不就成了？怕被谁为难？当日我不过一个小小常在，你洛嫔想折磨我一个小宫女，我不也大无畏的亲身上阵了？有理走遍天下，无理才寸步难行，我有理我怕谁？”
“哦？竟是这样理直气壮的吗？”洛嫔就喜欢和宁溪月抬杠，如今听她这样一说，立刻来了精神，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点着她笑道：“既是这般大无畏，平日里怎么不过来？”
“平日里我犯得上过来吗？小园风景不够我看的？再说了，在那里钓鱼采果子多有趣啊，御花园的果子和鱼虽然也可以弄，终归被奴才们看见不太好嘛，我好歹也是个嫔位，要注意一下风度。”
“这倒是，万一上树掏鸟窝被皇后娘娘看见，可不是就要禁足半个月，连小园也去不成了？”
悦嫔在旁边忍着笑道，被宁溪月狠狠瞪了一眼：“我说你是哪头的？也不想想，我不常往御花园来，都是为了谁？我是不惧皇后和贵妃娘娘的，你们不怕吗？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自在些。”
“听听这话，合着我们还要正经谢谢萱嫔娘娘的体恤之德呢。”
洛嫔冲悦嫔一摊手，旁边薛答应和陈答应就只抿着嘴笑，宁溪月眼看这几个家伙竟然联合起来，正要抖擞精神奋力反抗，用伶牙俐齿让几个丽人心服口服，就听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
“莫道人行早，更有早行人。”洛嫔一挑眉：“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知道来的是谁？总不成真是皇后和皇贵妃吧？”
“不会。”宁溪月断然道：“皇后娘娘每到春季，便容易犯咳嗽病，这会儿正是柳絮漫天的时候，她断断不会出来找这个不自在。若说是贵妃娘娘，声音可也不像，奇怪，这笑声倒似乎有些陌生啊，你们听出来是谁了吗？”
悦嫔薛答应等人一齐摇头，洛嫔便嘲笑道：“还说不把人放在心上，连声音都认得这样准，可见平日里十分关注人家的一举一动。”
“听听你说的，叫什么话？我每次去坤宁宫，基本上就是个坐着的摆设，无聊之下不听听各人声音，观察一下你们的小动作，怎么打发时光？”
宁溪月冷哼一声，一边紧走几步，拐过一座凉亭，就见不远处一处花圃中，于盛放的牡丹芍药丛里，一个明媚少女正在翩翩起舞，其身形轻盈动作潇洒，直如行云流水一般，看得她都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这是谁家的女孩儿？莫非是哪位皇亲国戚的千金？怎么过年时没见过呢？”
宁溪月拍着巴掌，旋即被洛嫔握住了手，听她没好气道：“萱嫔娘娘就别顾着给人喝彩了，看看那边，这女孩儿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嗯？”宁溪月一扭头，就见皇贵妃和姚妃等人从另一边的假山后转出，看见这边花圃上的少女，皇贵妃急忙喊道：“小心些，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再踩坏了花儿，一时不见你就要淘气，再这样，我必定让你老子娘管教你。”
那少女吐了吐舌头，三两步绕出花丛，一只手撑着花坛边缘，便跳了下去，又引起皇贵妃和姚妃等人一阵惊呼。
“看样子，这是善者不来啊。”
洛嫔冷笑一声，却听宁溪月奇道：“虽说冤家路窄非我所愿，不过就目前来说，并没有看出皇贵妃等人有善者不来的意图吧？”
“你还真是……”洛嫔咬牙瞪了她一眼，却见宁溪月面色一变，堆了春风般的笑容，上前向皇贵妃行礼道：“嫔妾拜见贵妃娘娘。”
“自家姐妹，不必多礼。萱嫔今日也来游园？”
皇贵妃一笑，亲自伸手扶起宁溪月，只令这货大吃一惊，暗道莫非洛嫔料对了，果然是善者不来？这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皇贵妃怎么忽然对我这样友善了？还真让我心里有些打鼓。
一面想着，就见洛嫔等人都赶上前来拜见，皇贵妃便笑着道：“哟，今儿人齐整，你们也都是过来赏花的？”
“正是，如今这个季节，恰是踏青游春的好时候，赏花赏水赏春光，实乃人生乐事。”
宁溪月知道悦嫔等人不愿意和皇贵妃对上，洛嫔更曾经是对方旧部，且这么个骄傲的女人，也别指望她会和老上司虚与委蛇，没奈何只好亲身上阵。
皇贵妃看了她一眼，微笑道：“好一个赏花赏水赏春光。既如此，姐妹们难得遇见，不如一路同行吧，人多也热闹些，萱嫔以为如何？”
宁溪月这一下是真的惊讶了，她很清楚皇贵妃对自己的态度，说相看两厌那绝对都是最轻级别的形容，怎么今儿竟主动邀请？
不对劲啊不对劲，只是……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呢？萱嫔娘娘实在想不出来，眼看皇贵妃目光灼灼，还在等着她回话，对方如此作态，她若还要驳人家面子，那可真是不把皇贵妃当干粮了。
因也只好笑道：“贵妃娘娘盛意拳拳，臣妾敢不从命？”嗯，话可得说好了，是你盛意相邀，我不敢不从命而已。

第一百九十一章 稳坐钓鱼台
对待皇贵妃，宁溪月秉持着惯有的原则，那就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连她身边那个叫香云的大宫女，都不能掉以轻心。虽说上次让自己设计狠狠教训了一顿，但万一对方不长记性，再冷不丁弄出一个什么狠毒主意呢？
所以半天下来，萱嫔娘娘真是步步小心，然而一直逛到将近晌午，也不见皇贵妃这边有什么动静，可以说，这是宁溪月进宫后看到皇贵妃最和蔼可亲的一面了，甚至偶尔还会说个笑话，虽然不怎么好笑吧，但这可是皇贵妃说的笑话，能不捧场吗？所以大家只能表示好有趣啊好幽默啊，然后捧腹大笑，尴尬的宁溪月身上鸡皮疙瘩都起了好几层。
如此逛了大半个园子，皇贵妃才对众人道：“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回瑶云殿，你们也都散了吧。”
众嫔妃如蒙大赦，连忙告辞离去，待都走得远了，皇贵妃面上的和蔼笑容方渐渐消失，对身旁少女道：“如何？今日你也算见到萱嫔了，心中可有收获？”
少女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妹妹说一句话，姐姐莫要怪我。这萱嫔当真是貌不惊人，姐姐竟然说她独得三千宠爱，这……恕妹妹实在理解不了，该不会皇上是有别的用意，姐姐不知道吧？若说这样的人竟然受宠，我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皇贵妃没好气看了少女一眼，沉声道：“谁让你看她的样貌了？先前我就和你说过，论样貌，她别说在主子们当中，就是在奴才里，也不算出众。我让你看的是她说话行事。她能以这样的相貌独得盛宠，靠得便是那独一无二的行事作风。我如今年纪大了，这么多年都是优雅稳重的过来，让我改变性子，学她一样，万万做不到，这才将希望放在你身上。筱筱，你千万不要小瞧了这女人，定要虚心向她学习，我问你，走了大半天，你可学得一二？”
方筱筱笑道：“这还用学？若说明媚可爱，不是妹妹自夸，我觉着她还比不上我呢，姐姐尽管放心好了。说起来，姐姐，听说皇上少年英俊，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这是不是真的啊？皇上不应该都是老头子……”
“住口。”皇贵妃厉声打断表妹的话，瞪了她一眼，沉声道：“进宫时你爹娘就没教你一点规矩？这样的话也敢随便乱说？”
方筱筱吐了吐舌头，小声道：“贵妃娘娘一边告诉我说，萱嫔便是靠着这份儿活泼大胆取胜，这里又要我守规矩，若是我守着规矩，岂不变成了和你们一样？那还特意要我进宫来做什么？”
皇贵妃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听身旁香云笑道：“表姑娘这话虽然有些不敬，却也是实情。娘娘，叫表姑娘过来，不就是为了剑走偏锋么？若是处处都要守规矩，和普通宫人又有什么不同？”
皇贵妃便忍不住笑道：“好好好，你就这么古灵精怪吧，到时候看见皇上，在他面前，你仍敢这般大胆活泼，我才服了你。”
“贵妃娘娘，我真的能见到皇上吗？”方筱筱面上染了一抹兴奋之色，就见皇贵妃悠悠道：“叫你进来是做什么的？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切记，你只要保持着这份天真烂漫就好，你容貌胜萱嫔百倍，若是性子也能投了皇上的缘，日后这宫里，也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姐姐……贵妃娘娘放心，民女定当谨记您的教诲，将那萱嫔打压下去。堂堂皇宫，岂能叫这样一只麻雀飞上枝头？尤其看她的模样，对姐姐没有半点恭敬，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贵妃笑着点头，赞许地看了方筱筱一眼，沉声道：“你能领悟到这一层，不枉我素日里疼你。行了，回去吧，今天让御膳房准备了几道你喜欢吃的菜，你也尝尝御厨们的手艺。”
不说皇贵妃暗中筹谋，打算将自己这才貌双全，青春明艳的表妹介绍给皇帝。只说宁溪月和洛嫔悦嫔等人，直到回了照月轩，大家纷纷落座，宫女们捧上茶来，宁溪月捧着茶杯，还有点不太敢相信，喃喃道：“我们……这就回来了？从皇贵妃那里全身而退，一根毛都没少的回来了？”
薛答应陈答应等人忍不住“噗”的一声笑，悦嫔也笑道：“妹妹这话说的，不然呢？难道你以为皇贵妃还敢对你做什么？”
宁溪月摇摇头，一脸沉思道：“我当然知道皇贵妃不敢把我怎么样，但就这样和和气气地，赏了一路花，说了一路话，然后我们就回来了。这……这怎么也不像是我和皇贵妃之间的气氛啊，我和洛嫔之间还没有这么和平呢，一向唇枪舌剑的。事有反常必为妖……”
洛嫔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然有妖了，你就没看出点什么来？”
“你看出来了？”宁溪月大吃一惊：“这不可能，我都没看出来的东西，你会看出来？什么时候你智商比我还高了？”
洛嫔：……
“到底是什么妖，你快说啊，可急死人了。”
虽然宁溪月到现在仍然坚称和洛嫔“势不两立”，但悦嫔薛答应等人显然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人，闻言连忙催促，却见洛嫔悠悠啜了口茶，淡淡道：“有人把我当成二百五，所以我不高兴说了。”
宁溪月：……  “要不要这么睚眦必报的？你要是对报恩也有这种斤斤计较有恩必报的觉悟多好。别废话，快说。”
洛嫔目光开始在屋里梭巡着，最后落在桌面那方砚台上，微笑道：“这是皇上刚刚赏的吧……”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悲愤道：“拿走拿走。你啊你，都不是我说，要不要这么无耻？你对得起老天爷赏你的花容月貌吗？美人儿做这样小肚鸡肠的事，那简直比焚琴煮鹤更煞风景你知不知道？简直天理难容。”
“我做美人，终究也没带来什么好处，倒是无耻之后，屋里摆的，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日常用的，都从娘娘这里得了不少好东西，可见还是有实惠最好，没有实惠，空有这张脸，又有什么用呢？”
洛嫔高兴了，指挥着彩袖：“快去刷刷干净，揣袖子里，别走的时候忘了。”
宁溪月：……  完了，这么个风华绝代的人物，就在黑化的道上一路狂奔不打算回头了。皇上，都是臣妾的错，不该让她那么容易就占了便宜去，到底让她变成了一个贪便宜没够的。
“你们不觉得，皇贵妃身旁那女孩儿像一个人吗？”
见彩袖将砚台拿去洗刷刷，洛嫔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在众人脸上掠了一圈，方正色发问。
“像一个人？不觉得像谁啊。”
众人面面相觑，一起摇头，却听洛嫔道：“是我说的不清楚，我不是说相貌，而是说那股子清新少女的气质，活泼大胆的行事举止，你们不觉得像一个人？”
她一边说着，就将目光定在宁溪月身上，只听对方叫道：“看我做什么？难道你想说那女孩儿像我？我哪有她那么大胆？而且你没看见？那女孩儿分明是用鼻孔看人，要这么说，和从前的你倒是有些像。”
薛答应和陈答应等人这才恍然大悟，薛答应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倒也不觉着那女孩儿有哪里像姐姐，不过洛嫔说的没错，单说气质的话，她那份儿活泼，倒似是学着姐姐。”
悦嫔冷笑道：“洛嫔妹妹这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皇贵妃是想比照萱嫔妹妹，找个人来夺皇上宠爱。”
“到底是悦嫔，在后宫时间长了，于娘娘们的套路也有些了解。”
洛嫔这才笑了，又捧起茶杯，悠悠饮尽，高声道：“清霜，再给我倒一杯茶来，不知怎的，照月轩的茶似乎也特别好喝，该不会是皇上给你开小灶了吧？果然受宠的人和我们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宁溪月：……  “看把你给能耐的，真不要脸皮了？一杯茶水的便宜也要占，不放过任何挑拨离间的机会。”
洛嫔笑道：“少来瞒我，在座的哪个不是官宦女儿？我不信大家喝不出这茶水的不同，分明是皇上新赐的明前茶，你敢说不是？”
她这一说，宁溪月才想起来，的确是谭锋前日过来时带了三两，说是龙井中的珍品，统共快马进贡了不到二斤，让她也尝尝。
宁溪月向来不是小气的，且这货对食物的品鉴能力远大于品茶，既想起来，便对清霜道：“给她们每人装半两带回去，不然别人也就罢了，我就怕某人借着品茶为名，赖在这里不走，打都打不出去。”
洛嫔知道这是奚落她，也不恼，悠悠笑道：“我怕什么？十把扫帚到现在还没开锋呢，得到实惠才是最要紧的。”
宁溪月嘴角抽搐了两下，正要反唇相讥，就听悦嫔急道：“你们两个就别为这事儿拌嘴了，简直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如今皇贵妃既然出了这么一招，倒是怎么化解的好？”
“化解？为什么要化解？”
宁溪月和洛嫔异口同声，见薛答应陈答应悦嫔愣愣看着她们，宁溪月便撇嘴道：“那可是皇贵妃，如今又不是什么选秀的时节，我不信她能豁出脸去，好意思给皇上拉皮条”

第一百九十二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娘娘慎言。”陈答应倒吸一口冷气，却听薛答应道：“姐姐想的太乐观了，虽然不是选秀时节，但只要皇上对那女孩儿感兴趣，皇贵妃大可以推荐她先做女官。”
“对，做了女官，就有在皇上面前服侍的机会，只要皇上喜欢妹妹这样的性情，早晚都会对她青眼有加，一旦和皇上有了首尾，就算不是靠选秀进宫，皇上也可以下特旨。妹妹切不可掉以轻心。”
悦嫔神情严肃，忽听洛嫔笑道：“你们也不用太忧心了，叫我说，那女孩儿哪有半分和萱嫔相似？难道不闻画虎不成反类犬？”
宁溪月笑道：“你在我这里说过这么多话，属这一句最动听，原来你嘴上不服，其实心里也是把我当一只威风凛凛的山林之王来看待的。”
洛嫔一窒，接着恼怒道：“是啊，我是把娘娘当做老虎来看待的，看您素日里那份泼辣性情，岂不活脱脱就是一只母老虎？”
宁溪月：……  “砚台呢？给我留下。那可是端砚，端砚懂吗？连你一句好话都换不来，合着你打量我就是个冤大头是不是？”
“妹妹，洛嫔，你们就对此事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悦嫔都无奈了，却见宁溪月和洛嫔看了她一眼，宁溪月便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情特点，又不是别人刻意学便能学来的。”
“就是。”洛嫔点头赞同：“何况我看那女孩儿并没有真的想学萱嫔的举止行事，即便她想学，萱嫔身上最大的好处，她却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什么好处？”宁溪月立刻忘了之前被称作母老虎的事，兴致勃勃又问了一句，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洛嫔盈盈笑道：“咱们萱嫔娘娘多善良啊，对奴才们多关心，是吧？你们再看皇贵妃那位妹妹，刚刚娘娘说的没错，小姑娘年纪不大，鼻孔看人的功夫倒是登峰造极，这性子别说像萱嫔了，说两个人是南辕北辙，截然相反都差不多，皇上怎么会喜欢她那种类型的？”
“呵呵！把我研究的很透彻嘛，既然知道，你为何不对奴才们好一些？也许皇上以后也会对你另眼相看呢。”
宁溪月冷笑，就见洛嫔摇摇头，煞有介事道：“我可不就是学着娘娘呢，如今对奴才们也好，奈何皇上心里有了你，眼睛就再看不到别人，他不往我那里去，我也无可奈何啊。”
“好啊，你个厚颜无耻的，盘踞在听雨楼，还真是要和我争宠怎的？”
“什么盘踞？好歹宁大人也是大文豪，你这个做女儿的，不需要你才高八斗，也不能乱用词吧？我是蛇精吗？还盘踞，你倒是盘一个给我看看。”
“你少给我胡搅蛮缠，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亏你还自诩才貌双全呢，领会意思都不行。”
又来了。
看着两人转眼间开始斗嘴，清霜素云默默给薛答应等人上了茶水瓜子蜜饯果铺：主子和洛嫔斗嘴算是近期照月轩最欢乐的时刻，奴才们也都会悄悄放下手里的活计跑来门外偷听，这两人都是口齿伶俐的，听她们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不但愉悦身心，还能默默学习一下唇枪舌战的本事，真有点“听君一场嘴仗，胜读十年学堂”的感觉。
***********************
“你怎么那么笨？让你抓只鸟儿都抓不住，气死我了，万一被贵妃姐姐知道，她又要训斥我。”
方筱筱站在庭院里，看着那个空空的鸟笼子恼怒跺脚，她身旁一个高大壮实的粗使宫女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跟木头一样，姐姐宫里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木讷的人？”
方筱筱骂了两句，一扭头，见高壮宫女呆呆的模样，连赔罪都不会，不由更加恼怒，一脚踹在宫女腿上，咬牙道：“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是这瑶云殿的主子，不配训斥你，心里说不定还抱怨我狐假虎威，是不是？”
那高壮宫女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跪下呐呐道：“姑娘恕罪，奴婢没有，奴婢……奴婢也不懂狐假虎威的意思。”
“好啊，你还敢说，可见心里是真的这样认定。贵妃娘娘是我姐姐，香云尚且不敢对我这般嘲笑，你一个粗使宫女，倒敢暗地里笑话我，你……我让你笑，让你笑。”
越说越气，方筱筱这大小姐脾气上来，干脆摘了鸟笼子，冲那粗使宫女头上身上一顿砸，见那宫女用手挡着，她便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上，恶狠狠叫道：“我让你狗眼看人低，我让你狗眼看人低，不识时务的狗奴才……”
“姑娘息怒，她向来是这个性子，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远处干活的两个小太监都看不过去了，连忙过来赔笑着替那宫女求情，其中一个伸手去挡，却不料鸟笼子狠砸下来，竟“啪嚓”一下断了，他也不敢嚷疼，连忙道：“奴才罪该万死。”
“滚开，都是些狗眼看人低的狗奴才。”方筱筱嘴一扁，眼泪就掉了下来：“哼！我找贵妃姐姐告状去。”
说完提着裙子便要进屋，忽听院门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她横冲直撞的身形立刻停了，眼睛里也放出光来，问两个小太监道：“是皇上来了吗？”
两个小太监心里撇嘴，暗道我们皇上喜欢的是萱嫔娘娘那样温柔善良的性子，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模样，跟只母夜叉似得，就这样，还想糊弄皇上？贵妃娘娘当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找了这么个主儿来向皇上献宝？这哪一点像萱嫔娘娘啊。
心里唾弃，嘴上却陪笑道：“是啊姑娘，皇上马上就到了，您看看赶紧进屋回避一下吧。”
方筱筱喜动颜色，正要迈步进屋，忽然又停下来，沉吟道：“不了，贵妃姐姐说皇上喜欢胆大活泼的，说当日萱嫔见他的时候，也是如民间女子一般，连礼数都差点忘了，我今日就在这里迎接皇上。”
“哎哟，这可不合规矩。”
小太监连忙想上前劝阻，却见方筱筱扭头瞪着他，冷哼道：“怎么？莫非想把我支进屋子里，你好去皇上面前告我的状？”
“奴才不敢。只是姑娘，这真是不合规矩，万一惹怒了皇上，君前失仪的罪名不是玩的。”
“怎么就失仪了？好歹我是官宦女儿，仪态礼数总不会比萱嫔差。”
方筱筱打定主意，不但不进屋，反而下了台阶，这时候就见谭锋走进来，身后跟着于得禄和几个小太监。
皇帝陛下的风度气质以及帅气那是不用过多形容了，只看宁溪月是怎样拜倒在他的龙袍下死心塌地，就可以充分了解。似方筱筱这种涉世未深的少女，又哪里经得住如此暴击？只看了一眼，便整个人都呆住了。
“咦？这是谁？”
谭锋见台阶上一个明媚少女痴痴凝望自己，确定不是宫中妃嫔后，不由有些纳闷，扭头问了于得禄一句。
“奴才也不知道，看模样，倒像是贵妃娘娘的娘家妹妹。”
于得禄躬身答了一句，这时就见盛装的皇贵妃扶着香云的手走出来，一看见台阶上站着的方筱筱，面色就是一变，连忙紧走几步上前行礼，连声道：“臣妾恭迎皇上。请皇上恕罪，这筱筱乃是臣妾的表妹，这几日臣妾镇日里无聊，听母亲说她父亲回京述职，全家都回来了，臣妾从前在府里，筱筱就喜欢跟在我身后，所以才特意叫她进来陪我两日。”
“哦。”谭锋点点头，目光似是不经意般在廊下两个小太监以及高壮宫女身上瞟了一眼，淡淡道：“宫中无聊，你有妹妹陪伴，能因此宽心，也是好的。都起来吧。”
“是，谢皇上。”
皇贵妃站起身，就见方筱筱也站起来，目光仍恋恋不舍的定在谭锋身上，于是连忙道：“还不回自己屋？圣驾面前也如此放肆，真真不像话了。”
“贵妃姐姐，您说的一点儿都没错，皇上长得可真好看。”
方筱筱凑在皇贵妃耳边说了一句，话音未落，白嫩面颊上升起两抹红云，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谭锋一眼，这才一福身，脆声道：“民女初次进宫，不妨就冲撞了圣驾，是民女的不是，还请皇上恕罪，民女这就告退。”
说完款款离去，到了游廊尽头时，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谭锋和皇贵妃并肩进屋，根本就没往这边看，不由懊恼的一拳头捶在柱子上，小声道：“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都不是这样写的啊，皇上您该看着我才是。”
且说皇贵妃，将谭锋迎进屋里，亲自捧上香茶，一面微笑道：“筱筱跟着她父亲，这些年走了四五个地方，小丫头有些野性，皇上千万莫要怪罪她。”
谭锋是多精明的人，一听皇贵妃似乎有心要将话题往方筱筱身上引，也便从善如流地笑道：“无妨，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是该明媚活泼一些，不然都像大家闺秀一般温温吞吞的，又有什么趣儿？”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胆勾引
皇贵妃一听这话有门，心思便活泛开了，着实将方筱筱夸奖了一番，只听得于得禄都有些纳闷，忍不住悄悄看了对方一眼，暗道贵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呢？这又不是马上要选秀了，您想给娘家参选的妹妹提前打个招呼，这是不是有点热心过头了？
谭锋却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点头微笑道：“若真如你所说，十七岁的少女能有这些好处，也是难得了。”
“可不是。”皇贵妃脸上笑容越发洋溢，柔声道：“说起来，臣妾记得前年选秀，萱嫔进宫时，也正是十七岁，当真是女儿家的大好年华啊。便是因为这份儿青春活泼，她才入了皇上的眼，经过您教导了这一年多，如今管着御膳房和奴才们的对食事宜，正经不错，前几日我在御花园看见她，越发沉稳了，这都多亏了皇上教导有方。”
谭锋一挑眉，微笑道：“和我有什么关系？萱嫔本就是个知分寸的，在后宫历练了这么些日子，自然知道该如何言谈行事。”
皇贵妃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皇上，您就吹吧，明明除夕时候为了彩头还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呢。哦，也对，您都做了她帮凶，怎么会觉着她做的过头呢？
心中有气，面上却越发笑颜如花，柔声道：“皇上不要自谦了，别人不知道，臣妾会不知道？您对萱嫔的教导，我可都看在眼里。皇上，筱筱虽好，就是这个性子，因为她父母宠爱，所以骄纵了些。臣妾有心将她带在身边，教导几日，可一来，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娇宠她；二来，哪有让娘家妹妹常年住在宫里陪伴我的道理？所以臣妾左思右想，莫不如皇上帮臣妾这个忙如何？”
“哦？贵妃想让朕怎么帮你？”谭锋啜了口茶，不动声色地问。
皇贵妃眼睛一亮，身子凑过来几分，眸光流转，轻声道：“皇上不如让筱筱去您身边做个女官，您身边几个姑姑都是稳重聪慧的，不必她们特意教筱筱什么，只让那妮子看着姑姑们行事，也就受益匪浅了。”
谭锋皱眉道：“这如何使得？她才多大？哪里受得了这些规矩的束缚禁管？”
皇贵妃一听这话，分明不是严词拒绝，连忙笑道：“正是要让她受点束缚禁管呢。这丫头从小被父母骄纵的不像话，若再不管一管，当真嫁不出去了。”
说完又道：“皇上不用有顾虑，若她是个有造化的，能得您青眼，一辈子陪王伴驾，这固然是好；可若她没这个福气，臣妾和她家人也不是那种不晓事的，自然不会强求。在皇上身边历练个一年半载，打发她回去，说是宫里女官出身，这也是份儿荣耀，想必能找个不错的人家。皇上不看别的，只看在臣妾这些年服侍您的份儿上，就答应了吧。”
皇贵妃话都说到这里了，谭锋也就笑笑，点头道：“既如此，便如贵妃所说，让她先做个女史，跟着那些女官先习学着吧。”
皇贵妃大喜过望，只以为谭锋是被方筱筱的活泼明媚打动，连忙欢喜道：“臣妾多谢皇上，这就叫那丫头来谢恩，明儿您便带着她回养心殿吧。”
“哪里用得着这样急？她不是进宫陪伴你的吗？先让她在这里住两天，之后再过去养心殿也是一样的。”
谭锋淡淡说完，抬起眼看向窗外，见那里有人影闪动，他呵呵一笑，眼中的讥诮之意一闪而逝。
第二天一大早，刚从寝宫出来，就见方筱筱站在廊下，似乎正在喂鸟，看见谭锋，连忙几步走过来，盈盈福身笑道：“民女参见皇上，皇上怎么起这么早啊？”
“还要上朝，自然要早起。”谭锋微微一笑：“你怎么也不多睡会儿？这么早便起来喂鸟？”
方筱筱面上飞过两抹红霞，小声道：“民女……也是睡不着，就出来走走。”
说完抬头看向谭锋，两汪秋波荡漾着，于得禄只听她轻声问道：“昨儿贵妃姐姐和皇上说的事，皇上可准了吗？”
大内总管头皮一紧，暗暗皱眉，心想贵妃娘娘这位妹妹是不是太大胆了些？这还没名分呢，就想着勾引皇上，你当这是民间么？姐夫和小姨子说几句不清不楚的玩笑话没人在意？
一边想着，就见谭锋走下台阶，淡然道：“准了，你在这里玩两日，之后便去养心殿吧。”
“啊！多谢皇上。”
方筱筱叫了一声，语气中的惊喜仿佛快要溢出来，谭锋一回头，就见她又是福身一礼，不由笑道：“这么高兴吗？养心殿的姑姑们可是严厉，有时候朕还要受她们的禁管，你正值青春年少，恰是活泼好玩的年纪，受得了？”
“为了皇上，有什么受不了的？”
方筱筱嘻嘻一笑，接着大眼睛瞟了谭锋两眼，忽然以极细小的声音道：“皇上，民女在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今天就让我去养心殿吧。”
我去你急什么？当这是侍寝吗？
如果不是这么多年锻炼出的定力，大内总管真的忍不住要翻白眼了，却见谭锋摇头笑笑，淡淡道：“不用急，让你过去是学规矩的，对于你来说，那儿可不是好地方，你还是先尽情在这里玩两日吧，珍惜这自由的日子。”
“对于民女来说，只要有皇上在，哪里都是好地方。”方筱筱咬着嘴唇，却见谭锋笑着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有心想再说几句话，然而想到刚刚自己的话已经是十分过格，现在想想，还觉着脸上发烧，方筱筱情不自禁捂住脸，心想皇上看起来没有怪我，贵妃姐姐说的没错，他果然是喜欢大胆活泼的。
这样一想，不由连呼吸都急促了，想象着自己到了养心殿，有谭锋的宠爱，那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可比在这里受拘束强多了。哼！不用那些狗奴才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等她将来有了位份，看怎么收拾她们。
正想着，就见皇贵妃身上只穿着中衣，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叹气道：“真是，不说一声就走了。”
“还不是娘娘？昨晚您提什么不好？偏要提萱嫔早上不伺候皇上早朝的事儿，明知皇上就是喜欢她那份放肆不拘，这话哪里能挑拨得了？这不，皇上今早也特意不用您伺候，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皇贵妃没好气瞪了香云一眼，咬牙道：“我哪里是为了挑拨？我只是想让皇上知道，我才是真正将他放在心上的人。若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睡得如死猪一般？早上他上朝都不知道。”
香云低头不再说话，心中却暗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皇上不这么认为，娘娘的言行便是枉做小人。
正想着，就听皇贵妃惊讶道：“筱筱，你怎么一大早就跑出来了？这天还没大亮呢。”
“我换了地方睡得少，就起早了。”
方筱筱不敢说自己是大清早过来勾引皇上，且已经做上了白日梦，只好随口编了个谎，却见皇贵妃疑惑道：“睡不着不是该晚起吗？总不成你是一开始睡着，还睡得沉，后半夜却睡不着了吧？”
“是啊，我就是这样。”
方筱筱硬着头皮继续撒谎，而皇贵妃也明白过来，无奈道：“你啊你……”接着又正色道：“筱筱，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我让你大胆活泼些，你就真可以无拘无束胆大妄为了。再怎么说，那可是皇帝，懂吗？民间有句俗话，叫做上赶着不是买卖，你是女儿家，就该有一份女儿家的矜持，别让皇上觉得你轻浮。”
方筱筱来到她面前，把着她胳膊摇晃道：“好了娘娘，我都知道，但是一味的循规蹈矩，那不就和您一样了？您就让我自己看着办吧，我不会失了分寸的。”
“但愿如此。”皇贵妃叹了口气，看着这妹妹一脸春情荡漾的模样，怎么想都觉着不太靠谱。
且说谭锋和于得禄，一路向养心殿而来，于得禄便打发小太监先过去报信儿，准备早膳，一面小心陪笑道：“皇上在瑶云殿连早膳也没吃，便急匆匆出来，奴才还以为您是要去照月轩一趟呢。”
“一大清早的，朕过去做什么？扰人清梦吗？”谭锋说到这里，便看了于得禄一眼：“行了，你伺候我多少年？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是不是有些疑惑？朕为什么会答应贵妃的请求？那方筱筱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灯。”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方姑娘不过是年少，所以小女孩儿嘛，呵呵……这总是……天真烂漫了些。”
谭锋呵呵一笑，于得禄这惯会见风转舵的货便知道，皇上心里对那方筱筱是不以为然的，这才小声试探道：“小女孩不懂事，有时候是难免轻薄肤浅了些。”
“嗯。”谭锋点点头，就听于得禄接着道：“许是贵妃娘娘觉着她和萱嫔娘娘有些相像，所以这才想着将她放在皇上身边……”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冷哼道：“她像萱嫔？她哪一点儿像萱嫔？贵妃也是有过阅历的人，素日里眼光也算独到，这一回却不知怎的，眼睛就像是让雁啄了似得，朕倒真不知她是怎么看上这么个人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帝王心
于得禄一听：好嘛，果然一提萱嫔娘娘，皇上就恼了，可见心里对那方筱筱十分厌恶，且对贵妃娘娘这心思也是门儿清啊。也是，都这样明显了，连我都能看出来，怎么可能瞒得过皇上去？只是……既然讨厌，为何又要答应贵妃呢？
许是往照月轩去的次数多，在那里看多了皇帝的烟火气，大内总管如今这胆子，比从前那是大了一倍不止，心里有了疑问，立刻便要孜孜不倦地问个明白，因便陪笑道：“皇上既是这样说，怎么还让方姑娘来养心殿？她怎么说也是贵妃娘娘的妹子，姑姑们怕是也不好真的严加管教，万一哪天再冲撞了您……”
“怎么不能严加管教？贵妃送她来养心殿是干什么的？”
贵妃送她过来，明显是为了爬上龙床的。
大内总管在肚子里腹诽了一句，就听谭锋冷笑道：“如今这些勋贵中，有几个朕念着他们往日全力相助的情分，哪怕知道他们一个个和南边有勾结，几次想要严厉整治，到底都没忍心下手，不过是敲打一二，实指望着他们能够幡然醒悟。谁知这财帛动人心，我看他们如今一个个是真的利欲熏心了，怕还做着将家族里女孩儿们再往后宫送几个，能够结党成派，给朕多吹枕头风，以延续家族辉煌荣耀的美梦。既如此，朕不如趁机让他们清醒清醒，这是他们的最后机会，希望他们能把握住吧。”
于得禄面色一变，暗道是了，皇后贵妃舒妃以及之前的玉妃等家族都是长袖善舞的，如今皇贵妃会做出这样事，明显是希望方姑娘能够将萱嫔取而代之，怕是她家族里也这样想，到时候一个女儿身份尊贵，另一个女儿宠冠后宫，还有谁能和他们争持？皇上也要顾忌几分。偏偏皇上看出了他们的心思，难怪……难怪他明知贵妃的心思，还是答应下来，这是要敲山震虎啊，通过这个方筱筱，再给贵妃家族当头一棒，看他们能否醍醐灌顶，若这一次还不开窍，靠过去那点从龙之功，就想一辈子富贵无边，怕是不可能了。
这样一想，心中便陡然添了几丝畏惧和不忍，呐呐道：“奴才明白皇上的心思，只是……那位方姑娘本来是民间女儿，哪里懂这些……”
不等说完，心中又后悔起来，暗道我管她死活呢？真是这些日子皇上没发火，你就越发得意忘形了，这种话该你来说吗？若是个小心眼的皇帝，就凭这个，你便别想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正要赔罪，就听谭锋淡淡道：“怎么不说下去？合着话都出口，才发现自己大胆了？呵呵！”
“皇上恕罪，奴才一时间猪油蒙了心。”
于得禄“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接着被皇上轻轻踢了一脚，听他没好气道：“干什么呢？突然就来这么一出，让人看见，还以为朕喜怒无常。起来说话。”
这话虽是训斥，于得禄却大大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陪笑道：“奴才说错了话，一时惶恐……”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一摆手，微笑道：“行了，有什么惶恐的？都说世间最尊贵，当数帝王家，可这帝王家的难处又有几个人知道？高处不胜寒，哪怕朕的心是铜浇铁铸，有时候也是想有个人能说说贴心话的。你刚才虽说是大胆了些，却也是一份善意，这很好，以后有这样话，也要说出来，不用惶恐，朕坐在这世间最高的位子上，不能让那些光华荣耀蒙了心。”
“皇上……”
于得禄眼眶一热，嘴唇就有些哆嗦，只听谭锋又笑道：“朕算是运气不错，身边还有几个性情中人，母后，萱嫔，连你这奴才也是。今儿这话就算你不说，萱嫔和母后也定要说的，怕什么？你只看那方姑娘是个少女，想着她就算轻浮，不过是年少无知，可你没发现那小姑娘的狠毒之处。昨天傍晚咱们过去，她身后有个粗使宫女，虽然低着头，手腕和侧脸上却有好几道红印子，只有被没头没脸的打，才会有这样的伤。我看游廊下有个空鸟笼，都变形了，应该便是凶器，当时廊下没别人，小太监手上也有一道红印子，且看向那方姑娘的眼神也含着畏惧，你说这行凶的人是谁？”
于得禄这才恍然大悟，连声道：“奴才也注意到了，只是当时没多想，许是宫女太监犯了错，这也是常有的。”
谭锋淡淡道：“人孰无过？为了一只鸟，就这样折磨人，只怕平日里也是个眼高于顶的千金小姐，压根儿不把奴才们当人看的主儿。”
于得禄心说：得！方姑娘啊，您得了皇上这一句评价，就别想有好了。贵妃娘娘是想着您像萱嫔娘娘的性情，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你推荐来皇上身边，结果这何止是不像？简直就是和萱嫔娘娘反着来的，谁不知道那位主子是最疼惜奴才的。
不过大内总管还有一点好奇：“皇上怎么知道是为了一只鸟儿？”
谭锋看了他一眼，用手指点了点，摇头道：“你如今怎么连眼力都这么差了？没看见那鸟笼子是空着的吗？朕知道廊下共有八只鸟笼，如今只剩下七只，应该就是那只大山雀出了事。这大山雀在廊下也有一年多了，偏今日出事，八成不是因为奴才，而是因为她作妖，结果她倒将怒火一股脑的撒在了奴才身上，这样的人，你说她心里会有一丝善念吗？”
于得禄目瞪口呆，暗道乖乖隆地咚，怪不得萱嫔娘娘整天说皇上会读心术，这也太妖孽了。就因为几道伤痕和一个空鸟笼，便能推断出这许多，不行，回头要找个人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大内总管说做就做，回到养心殿后就将这任务交给了一个伶俐的小太监。到傍晚时分，小太监过来递了话儿，果然就如谭锋所猜测的：方筱筱想将笼子里的大山雀抓出来把玩一会儿，却不料粗使宫女开了笼子后，她一时没抓住，让那大山雀飞了，结果这女人不但不肯承担责任，反而向粗使宫女撒气，打了她一顿。最过分的是，下午皇贵妃问起此事，她也将过错全都推到了宫女头上，害那宫女被打了十板子后，就被赶出瑶云殿。
于得禄听了禀报之后，默然良久，然后叹口气摇摇头，心想皇上真是半点没冤枉那方姑娘，这何止不是省油灯？这简直就是个惹祸精。他挥挥手，对那小太监道：“行了，这事儿不要和别人说，那个被打发出去的宫女，你去太医院找个太医给她看看，顺便再给几两银子让她买药，叫她安心养着，回头自然有她的去处。”
小太监吃了一惊，呐呐道：“公公，这……一个粗使宫女罢了……”
不等说完，就被于得禄啐了一口，听他笑骂道：“没眼色的小子，我能白让你掏钱？你给她十两银子，回头我自然给你。”
小太监连忙陪笑道：“不是钱的事儿，公公若肯用小的的钱，那是小的的荣幸。小的是替公公不值，那不过是个粗使宫女罢了。”
“你懂什么？下去吧，照我说的做。”于得禄摇摇头，看着小太监退下，自己便在这里暗自琢磨道：萱嫔娘娘是最听不得这样事儿的，回头我假装不经意的将事情和她一说，她保准就能给那宫女一条出路。最重要的，我这件事必定能得娘娘好感，十两银子算什么？能让娘娘高兴，看着我顺眼，这是一千两银子也买不来的。只要她不讨厌我，皇上这边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我这大内总管的位子，那还不是舒舒服服就能坐到老？
正盘算着，就听屋里谭锋叫他，于得禄连忙转身进屋，只见谭锋头也不抬批阅奏折，听见脚步声，便随口道：“过两天方姑娘过来之后，你派个人，去请……”
说到这里，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去请薛答应过来吧。”
“薛答应？”于得禄愣了一下，心想皇上极少召人进养心殿，也就是萱嫔娘娘受宠后，她来过许多次，平日里就是皇后和贵妃娘娘，也很少踏足，今儿怎么倒忽然想起宣一个答应过来？
正疑惑着，就见谭锋似乎是批完了这本奏折，将笔放下，把奏折合上往旁边一扔，这才沉吟道：“说起来，薛答应进宫也有一年多了，陈答应也是，她们平日里安分守己，也算难得，该晋一晋位份的。罢了，且慢慢来，你就先叫薛答应过来吧。”
“是。”
于得禄心中就有些明白了，薛答应陈答应都是靠着萱嫔娘娘的人，皇上这哪里是因为她们安分守己才晋升的？别的答应也没见兴风作浪啊，怎么就没听他提过？好嘛。别人拉帮结派，都不敢在明面上，哪怕皇后和贵妃娘娘，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倒是萱嫔娘娘，皇上竟主动帮她巩固团伙，这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没在意过
一面想着，便答应了，心里却又琢磨开来，暗道想为晋升找个理由，为什么非要在方姑娘过来之后？她来之前，皇上也完全可以见薛答应啊，莫非这其中……我去！不会吧？皇上难道是故意用这种方式通知萱嫔娘娘？可这又是为什么？您完全可以让萱嫔自己过来啊，是了，那样多不委婉，可是……皇上啊，这种事情被萱嫔知道，除了吃醋，还能有什么用呢？若说是为了让她吃醋，那更不可能，皇上又不是贱皮子，难道还希望萱嫔娘娘和他耍小脾气？进了照月轩后，连床都摸不上？你别说，这要是别的主子，保准不敢这么干，但萱嫔娘娘可未必，以她的恩宠和性情，干出这种事绰绰有余。
大内总管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道一声果然是九五之尊，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因也就将这疑惑抛开，暗道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见谭锋又开始批阅奏折，他连忙悄悄倒了杯茶水，轻手轻脚放在那张龙案上，然后退到一旁，静静守着正在勤奋理政的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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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几天啊，肖太医便清减了好些。我知道说这些话也没有用，遇上这种事，谁又能真的节哀顺变？只是你是大夫，于养生方面，比我懂得多，当知伤心对身体的危害，所以千万克制些吧，闲暇时出去走走，抒发下胸中郁闷。时间是疗伤的最好良药，待到时日长了，哪怕想起时依然会觉着心痛难言，终究也不会整天念着，伤心又伤身了。“
照月轩内，宁溪月看着来给自己请脉的肖太医，忍不住安慰了一番，单看此时的品格，当真是端庄沉稳，不愧为后宫宠嫔，就连一旁伺候着的素云和清霜，都觉着忽然郑重严肃起来的主子当真新奇，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
肖太医苦涩一笑，轻声道：“臣多谢娘娘关怀。娘娘不必为臣挂心，都会过去的，总会过去的，臣知道这个道理。”
“嗯，你明白就好。”宁溪月点点头，接着又关切道：“前些日子我让人和太医院那边说了一声，这几个月就由着你，你如果需要一段假期出去散散心……”
不等说完，就见肖太医摇头道：“娘娘好意，臣心领了。只是臣实在不需要出去散心，这些日子，我几乎都是在太医院里过，唯有沉浸在那些医书医案里，才不会让自己想起这伤心事，若是闲下来，当真不知该怎么打发时光。”
“原来如此，那也由得你。”宁溪月心想这就是工作狂的好处了，遇上这种极度伤心的事，将自己埋首工作中，也不失为一种疗伤的办法。
“春日干燥，娘娘饮食当以清淡为主，臣看您这些日子似乎有些肝火上升的症状，倒是不重，饮食注意即可。臣这里再开一张清心败火的方子，娘娘想起来，服一贴便好，想不起来，也就罢了。”
肖太医站起身行礼，宁溪月便点头道：“好吧。麻烦你了。其实我这火气也不关天气季节的事，还不是洛嫔？整日里和她斗气，所以肝火有些上升。”
肖太医显然也听说过这两人间的奇葩关系，闻言莞尔一笑，并未多言，便转身随清霜出屋开方子去了，这里宁溪月便问素云道：“什么时辰？我娘差不多该过来了吧？”
素云看了眼时辰钟，点头道：“回禀娘娘，夫人想是就快过来。”
话音刚落，就见宛儿掀开门帘，笑着禀报道：“娘娘，夫人来了。”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快请进来吧。”
宁溪月站起身，虽然如今楚夫人时常进宫，倒不似从前那般思念，但能见到母亲，终归还是一件高兴的事。
不一会儿，楚夫人走进来，行礼后便道：“刚刚过来得时候，恰好又遇到肖太医，我看他瘦了许多，唉！这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他能遭遇这样事？”
“是啊，我刚刚还安慰了他一番呢。”
宁溪月亲自接过素云和宛儿捧过来的干果水果，蜜饯点心，都摆在炕桌上，又拿起一块蝴蝶酥，笑着道：“娘亲尝尝，这是女儿亲自做的，知道你今天过来，特意为你预备的，知道你不喜欢太甜腻的点心。”
楚夫人接过来，却没有送进嘴里，而是沉吟道：“先前我和你爹就有心要将你堂妹许配给肖太医，后来知道他已经定了亲，这事儿也就作罢，如今……”
“娘，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肖太医刚出了这样事，你怎么就想到堂妹了？”
宁溪月不高兴，就见楚夫人瞪了她一眼道：“还不是为了你？一个可靠忠心的太医对于后宫女子有多么重要，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但肖太医这个人我很了解，就算我和他没有任何亲戚关系，他也会秉公办事的。娘您就别操这个心了，别说堂妹未必愿意，就算她愿意，这……这不等于趁火打劫吗？人家肖夫人可还尸骨未寒呐。”
“这叫什么趁火打劫？肖太医总要娶妻的，断没有为了妻子守孝的道理……”
宁溪月捂住楚夫人的嘴，郑重道：“这或许是世间的道理，但绝不是我的道理，想必也不会是肖太医的道理。总之，娘啊，这件事以后休要再提，堂妹要是找不到好人家，就别让她嫁出去，在家里自由自在的挺好。你们不要打她的半点主意，若让我知道你们为了什么所谓的政治联姻牺牲她，我以后……以后都不理我爹了。”
“你这孩子。”楚夫人忍不住笑起来，摇头道：“这都是我妇道人家的心思，和你爹有什么关系？亏他在家里还整天念着他的好闺女，每次我进宫，都要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好看着你，是不是清减了？有没有不开心？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宁溪月笑道：“咱们家的事情，都是我爹做主，若是要政治联姻，逼迫堂妹，不用说，也自然是我爹拿主意，那我不怪他怪谁？娘放心，只要你和爹好好儿的，安分守己过日子，有皇上宠我一天，我断不会被别人所害，为家门招灾。”
“好了好了，听你的。”
楚夫人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却不以为然，暗道老爷之前吃足了结党的苦头，如今怎么敢重蹈覆辙？若是将来真能和肖家联姻，这也万万不叫什么政治联姻，肖太医这样的人才，三丫头怎么会不喜欢？只要不是逼迫于她，想来小溪也不会有意见。
宁溪月完全不知道母亲心里想法，还以为她打消了主意，想着自己这一趟穿越之旅，运气还真不错，不但摊上了一个帅的惨绝人寰的老公，还有一对开明的能听进去女儿意见的父母。
唔！说起来，皇上勉强也算是老公吧，不管，反正嘴上不说，心里认定皇帝陛下就是自己老公，不信谁还能以这个来给她定罪，会读心术的也只有皇帝一个人，且他也未必就能读出自己隐藏这么深的心思，要知道，这种作死大胆的想法，可是她从二十一世纪带来的前卫思想，这个时代给人做妾的女子，哪有人敢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想头？
母女两个说得高兴，直到天近晌午，宁溪月还想留楚夫人用饭，却听母亲道：“不用了，今日是威灵伯府的世子娶妻，我还要去赴宴呢，恰好这会儿出了宫，便过去了。”
“是吗？今天原来还是个好日子？”宁溪月站起身，送楚夫人离开，直送到大门口，依依不舍看着母亲在远处上了马车，很快便消失了踪影，这才打算转身回房。
“娘娘，是薛答应。”
还不等迈步，就听身旁宛儿的声音响起，宁溪月抬起头，果然就见薛答应在两个宫女的陪伴下快步走来，因便诧异道：“看这急匆匆的模样，倒像是有事情，莫非有人欺负了她？”
宛儿摇头笑道：“谁不知道薛答应是娘娘的人？只要不是皇后或者贵妃有心欺辱，谁又敢给她气受？皇后和贵妃娘娘自重身份，也不会去欺负她一个小小的答应啊。”
宁溪月冷哼一声道：“皇后也就罢了，她太深，连我都看不透。不过皇贵妃嘛，呵呵！你真确定她会自重身份？她如果真的自重身份，我一个小小嫔位，又碍着她什么事？怎么三天两头给我找不自在呢。”
宛儿心想：娘娘，您也不看看您有多受宠，别说您已经是嫔位，就算是个答应，这么受宠，贵妃娘娘看不过眼，想要找麻烦也是很正常的啊。
不过这话没敢说出来，好在这时薛答应已经到了面前，看见宁溪月，也顾不上行礼，便忙忙上前道：“姐姐，我刚刚从养心殿过来，你猜我看到了谁？”
“看到谁了？总不成是恰好我爹去向皇上汇报，被你看到了吧？”
薛答应：……
“姐姐说笑，皇上怎么可能当着我们女眷的面儿接见外臣？”
“那你说这样话，我想着肯定是和我有些关系的，可除了我爹，我也想不出谁来。就算肖太医，你也是常见的，不至于这样大惊小怪啊。”
“可不是和姐姐有关系呢。”薛答应看出来了，这位姐姐实在是个没心没肺的豁达性子，就没提防过谁，指望她猜出来是不可能了，因干脆直接说道：“姐姐还记得前几天看见的那位方姑娘吧？”
“方姑娘？谁啊？”
事实证明，宁溪月何止是没提防过谁？她就压根儿没在意过争宠的戏码，之前洛嫔和悦嫔等人还正儿八经分析过，方筱筱是贵妃娘娘按照她这个类型找出来的一个争宠工具，虽然是东施效颦，但也不至于就忘个底儿掉吧？偏偏宁溪月就真是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孩子气
“进去说吧。”
薛答应了解宁溪月的性情，伸手拉着她的胳膊就向屋里走去，满后宫也只有照月轩能见到这一幕奇景，别的主子哪里容得下一个小小答应如此放肆。
“哦，就是贵妃娘娘那个妹妹啊，怎么了？听说她心肠可不太好……”
听了薛答应提起前几日的事，宁溪月总算想起来了，刚问出一句，就猛地回过神来：“什么意思？你说那位方姑娘在养心殿？我去，贵妃娘娘还真豁的出去脸，这就把妹妹送到皇上床……咳咳，送到皇上身边去了？”
薛答应：……  你该关心的重点是这个吗？
“贵妃娘娘接方姑娘进宫，目的就是很明确了。姐姐现在吃惊，于此事没有半点益处，还是想一想该如何应付才好。”
“如何应付？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皇上要移情别恋，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啊。”宁溪月耸耸肩，抓起桌上点心狠狠咬了一口。
薛答应：……   姐姐您要真是这么云淡风轻，能不能轻点下口？你这么个咬法儿，总觉着您是把那点心给当成了皇上的脖子。
“你看着皇上可是十分喜欢那个方筱筱的模样？”
果然，再怎么表现出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明白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但宁溪月心里还是不太舒服的，狠狠吃了两块点心，到底问出了这句话。
“我看那女孩儿围着皇上身前身后的转，比其它姑姑都放肆，但皇上也没说什么，这样看来，只怕是喜欢的吧。”
薛答应忧心忡忡，而宁溪月又狠狠吃了两块点心，拍拍手道：“行了，我知道了，妹妹也不用忧心，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刚进宫的时候，我可是做好了被赐死和进冷宫的准备，现在已经是萱嫔了，还怕什么？”
薛答应先前心急火燎，只盼着宁溪月一出马，立刻王霸之气四溢，将方筱筱那只小狐狸精给踩在脚下。
然而此时想想，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异想天开罢了，事实上就如宁溪月所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皇上若想宠幸别人，谁有办法呢？也别说她了，就是皇后和皇贵妃，先前不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溪月得宠？
待薛答应走后，素云便过来轻声问道：“娘娘不如用过午膳后，去养心殿看看？”
“看什么？我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吗？哼！管她什么方小小方大大，先让她蹦跶着吧。我多大了？又是个宠嫔，难带会去和一个女孩儿一般见识？掉不掉价？”
素云：……
“娘娘，恕奴婢直言，现在还有什么闲心去考虑掉不掉价的事？您可不能在这里稳坐钓鱼台啊，再坐下去，皇上那条鱼说不定就被叼走了。男人嘛，哪有不喜新厌旧的？好歹那方姑娘如今还没名分，只要娘娘严防死守……”
“行了，别说了。”
宁溪月本来还有些斗志，想着要怎样探听虚实，然而听了清霜的话，忽然就觉着有些意兴阑珊，身子向后一仰，半躺着喃喃道：“他是谁？是皇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这后宫里所有女子，论理都是他的，他想要谁就可以要谁。你们放眼看去，这后宫中的美人，可不是比御花园里的牡丹芍药还多，难道都要我堤防着？清霜的话多可笑，你竟然要我对一个皇帝严防死守，我防的过来吗？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守着？”
素云和清霜彼此看了一眼，眼中都有深深的担忧：宁溪月说得没错，这个道理她们也明白。她们不担心主子失宠，本来这也不太可能。她们担心的是，主子会因为此事而万念俱灰，本来皇上喜欢的就是她这份逆境不折的性情，万一连这个都没有了，那结局可就真的不好说。
担心是担心，两人却没有再劝，知道这个时候宁溪月也不需要她们宽慰，这位主儿别看大大咧咧，但事实上什么事情都看得无比明白透彻，她们拍马也及不上。
两人悄悄退出去，这里宁溪月就倒在塌上生闷气，闷着闷着就睡着了，很快呼吸便均匀起来，这一觉就睡到了晚膳时分，起床一看时辰钟，萱嫔娘娘不由暗暗叫苦，心道坏了，我这作息不会因为一时任性就颠倒了吧？这可是我用了十八年时间才养成的良好习惯啊。嗯，不会不会，大年三十守夜，初一睡觉，之后规律作息不是依然顽强的回归了吗？
宁溪月这里在为作息苦恼，与此同时，养心殿里也有宫女太监们将各处的蜡烛点燃。方筱筱满心期待地在谭锋身前身后转了好几圈，忽听对方不耐烦道：“够了，别剪了，再剪下去，这蜡烛的火苗就灭了。”
“是，皇上。”方筱筱的脸一下子红了，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转，赌气紧走几步，将银剪放在桌上，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哎哟这位方姑娘可真是……气性这样大，她这可是在养心殿，还以为是在家里做千金小姐呢。”
于得禄咳了一声，笑嘻嘻说了一句，这里几个宫女便惊诧地彼此递个眼色，暗道怎么回事？白日里看皇上对这位姑娘挺和蔼的啊，还以为他关照着皇贵妃的颜面，对其格外优容呢，怎么这一到傍晚，立刻就变了模样？
正想着，就见谭锋坐直身子，看着她们沉声道：“贵妃将方姑娘送到养心殿，是为了跟着你们学规矩，磨一磨她的小姐脾气。你们不要总纵容着她，不但辜负了贵妃的苦心，于她也没有益处。”
“是，奴婢明白。”
两位管事姑姑带着几个宫女连忙行礼，大家都是在后宫浸淫了多少年的人精，只从皇上这一句话，便大致能猜出他的心意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又有些小小的埋怨，暗道真是，皇上您原来对这位姑娘无意，早说啊，今天我们也忍得很辛苦好不好？”
“皇上，该用晚膳了。”
于得禄看着宫女们退出去，上前说了一句，就见谭锋看着烛光出神，忽地轻笑道：“好，不愧是朕夸奖过的人，竟如此沉得住气，好好好！”
于得禄心里“咯噔”一跳，暗道皇上这说的是谁？萱嫔娘娘么？为什么会这样说？等等……我先前就疑惑，为什么今儿要宣薛答应过来，难不成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的为了让薛答应做一只传声筒？难道皇上真的希望看到萱嫔娘娘吃醋？所以今儿下午萱嫔没过来，他心里还有些不痛快？哎哟我的老天，这是什么天方夜谭般的想法？皇上，这后宫才太平了几天啊，您就觉着无聊了？
于得禄在内心疯狂吐槽，但是很快，他就没有吐槽的欲望了，看着只用了一碗米粥的皇帝陛下，大内总管又是心疼又是烦恼，暗道这是何苦来？您可是天子啊，值得为一个女人如此煞费苦心？
表面上还得陪笑上前劝着：“皇上，这才一碗米粥，够干什么的呀？您不再用点了？奴才看着这荔浦芋头不错，先前萱嫔娘娘也喜欢。”人没来，提个话头，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皇上的食欲吧。
“不吃了。”谭锋却是立场坚定，从面上也看不出什么不悦和恼怒之意，站起身走出来，做了两下扩胸运动，就回到养心殿。
一个小太监猫着腰进来，将大红托盘举过头顶，先悄悄抬眼看了看于得禄，见他微微点头，这才来到谭锋面前，跪下轻声道：“皇上，该翻牌子了。”
“今晚上不翻牌子，朕要批阅奏折，就歇在养心殿。”
谭锋头也不抬，于得禄悄悄摆摆手，小太监便轻手轻脚退下。这里大内总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明知道是徒劳，却仍是忍不住走到大门处，向院外的夜色深处看了几眼，暗道萱嫔娘娘，您这会儿过来，可还来得及。好吧，估计明儿过来也来得及。
叹了口气，大内总管悄悄回屋，就见谭锋捧着茶杯出神，听见脚步声，便似是自言自语般道：“薛答应不可能不将话递过去，你说是吧？”
“这个……也不一定……”于得禄不等说完，就被谭锋瞪得没了声音，只能无奈苦笑道：“皇上，您这是何必呢？”
谭锋却忽然笑了，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笑吟吟道：“溪月曾和朕说过，嫉妒乃是爱人之间的正常情绪，无论是男是女，对喜欢的人都有独占欲，当这份欲望不能得到满足时，嫉妒便会应时而生。她进宫到现在，自控力一直还不错，如今贵妃来了这么一招，朕忽然就很想看看她失控的样子。”
于得禄：……  我去您真的就想看着萱嫔吃醋啊？这是什么神鬼难测的古怪心思？
谭锋用手扶了扶额，摇头笑道：“朕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一想到萱嫔，就犯了小孩子脾气，朕做小孩子的时候，还没这样幼稚过呢。”
于得禄悄悄翻个白眼，暗道您还明白呢皇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呵呵！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事儿想给自己找点闲事，就是这么回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 开口即雷
大内总管的内心戏还是很英勇的，可惜一开口就跪了：“皇上，您这是喜欢萱嫔娘娘，若是在民间，您和萱嫔娘娘……”
他本来想说你们俩在民间，那活脱脱就是一对恩爱小夫妻啊。幸好及时发觉，这样说对皇后简直就是大不敬，因连忙打住，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却见谭锋点头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说出来了。便是在这皇宫大内又如何？只要朕想，便可以和她过得比天下所有夫妻都恩爱甜蜜。”
于得禄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笑了，心里庆幸这话幸亏没人听见，不然岂不又是一场天大风波。
“行了，我看萱嫔今儿是真沉得住气了，你传人进来收拾床铺吧，早些歇着，明儿也好早些起来。也怪我，素日里总说她孩子气，今儿这不是正经要给朕一点颜色看了？显示她也有贤良端庄的一面。”
“是，萱嫔娘娘平日里天真烂漫，但是真的事到临头，还真有几分“每临大事有静气”的沉稳。”
于得禄附和着，却见谭锋摇头笑道：“这算得上什么大事？不过是朕和她逗趣罢了。”
呵呵！原来只是和萱嫔娘娘逗趣啊。大内总管第N次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一刻，竟十分同情起皇贵妃和方筱筱这一对姐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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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进耳中，让宁溪月猛地睁开眼。
撩开床帐，春日阳光立刻洒进来，只把她吓了一跳，连忙道：“素云，什么时辰了？怎么不叫我？”
“奴婢看娘娘昨儿睡得晚，今天恰好也不用去坤宁宫，所以就没让人叫您，想着让您多睡一会儿。”
素云从外面走进来，见宁溪月愣怔了一会儿，然后晃晃脑袋，松了口气道：“对啊，今天不用去坤宁宫，吓死我了。”
说完拍拍胸口，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得，抬头看向素云问道：“可知道昨儿晚上皇上去了哪里？”
“回娘娘。”素云小心觑着宁溪月脸色，轻声道：“说是皇上就歇在养心殿，没翻牌子。”
“没翻牌子？”宁溪月皱起眉头，微微眯了眯眼，呵呵冷笑道：“难道真的就纵容那小狐狸精为所欲为了？我不信皇上连这点素质和定力都没有。”
素云心里一跳，暗道昨儿还是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今日怎么忽然就又斗志满满的了？唉！真是愁人，娘娘就不能当没事发生一样？这……不管是过度颓丧，还是过度要强，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在后宫，哪能没有一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呢。
正想着，就见宁溪月坐在床沿，伸手去捞床下的鞋子，素云慢了一步，就让她自己把鞋穿上了，顿时管事姑姑的脸就有些发绿，但想到主子此时的心情，也就识趣地没去教导她贵人该有的风度仪态。
这里宁溪月把鞋子穿上，站起身意气风发道：“来人，我要梳洗，梳洗完了吃早饭，小厨房那里给我预备好牛肉、红薯、五花肉片、金针菇、鸡翅、蜂蜜、鸡牛猪混合的肉丸子……对了，还有，按照上次教你们的办法，给我打一点奶油出来，今早上御膳房那边不是刚送了新鲜牛奶来吗？呵呵！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今儿露几手，都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厨艺也一样，时间长了不做，就会手生。
娘娘这是……化悲愤为食欲了？
素云心里念叨着宁溪月平日常挂在嘴边的名言，心中有些安慰，暗道也好，便是在照月轩里发泄，也总比去皇上面前闹的好。
此时照月轩的奴才们都在关注着主子的动静，见她一扫昨日的失落颓废，大家心头阴霾散去，脸上散发出光彩，也都振作精神忙碌起来。
用了一个多时辰，宁溪月做好了几样小菜，除了奶油烤红薯和烧烤五花肉片金针菇卷是两道众人没见过的新菜之外，其它都是谭锋素日里喜欢吃的。
“宛儿，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快到午时了。”
“好。”宁溪月解下围裙，将挽起的袖子放下，头也不抬地对众人道：“把这些小菜装起来，再在食盒里装上一瓶好酒。”
“娘娘，您这是……”
素云眼皮子直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下一刻，就见宁溪月抬头挺胸，双手握拳，冷哼道：“我去看看乐不思蜀的皇上，顺便送点酒菜去给他助助兴。”
助兴？谁信呐？看您这架势，分明是要去大闹养心殿的。
奴才们心里吐着槽，然而只有素云大胆开口，管事姑姑忧心忡忡看着宁溪月，犹豫道：“娘娘，要不……您还是别去了吧，皇上中午自有御膳房精心整治的御膳。”
“御膳房精心整治的御膳，比得上我的爱心便当吗？”宁溪月一激动，又蹦出了现代词语，捏着手指冷笑道：“我这才是精心整治的下酒菜，到时候让皇上喝个尽兴，小曲唱得好，叫什么……来呀来喝酒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这调子是大家第一次听见，心中纷纷赞叹，暗道我们娘娘还有这技能呢，这小调虽有些怪异，却也婉转，皇上听了保准喜欢。
于是立刻便有没眼色的嘻嘻笑问道：“合着娘娘去养心殿，是要给皇上唱两支小曲儿？”
“也有可能是鬼哭狼嚎，不是他嚎就是我嚎。”
宁溪月见食盒装好，撂下一句狠话，提起食盒就走，下一刻，被素云和宛儿清爽等人死命拽住：“娘娘，不行啊，您打不过皇上的，他是从小就跟大内高手们学的功夫，真正是内外兼修。”
宁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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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来了来了。”
“嗯？”谭锋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慌慌张张奔进来的于得禄：“谁来了？”话音未落，旋即醒悟，将笔往笔架上一放，兴致勃勃道：“可是萱嫔来了？”
于得禄心想您还在这里开心呢，我看着萱嫔娘娘那架势，颇有几分善者不来啊。嘴上却不敢这么直白，只能委婉道：“皇上，那个……奴才看着萱嫔娘娘……似乎意气风发……”
“意气风发？这个词用得好，朕都能想象出她气势汹汹的模样了。”谭锋哈哈一笑：“行了，不用惊慌，萱嫔又不是没来过，你按照平常准备就行。好，朕就说嘛，她怎么可能沉得住气？她若是能沉住气，平日里说的情呀爱呀便是哄人了。”
于得禄都无语了，心想皇上，您真成了贱皮子吗？非得萱嫔娘娘全副武装，一副来捉奸的模样，这才叫爱您？老天，这情爱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就能让人面目全非呢？我从前的皇上，他不是这样的啊。
大内总管一边感叹，就轻轻摇着头退出去，刚出门准备迎接宁溪月，就看见台阶上，一个俏生生的人影站在那里。
仔细一看，于得禄险些没吐血，暗道好嘛，这真是看眼不怕乱子大，你有什么资格跑这里站着？还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你以为自己是皇贵妃吗？
“方姑娘，可不能在这里。”
眼看宁溪月已经到了台阶下，于得禄连忙来到方筱筱身边，急着提醒她。虽然这很容易两方都得罪里外不是人，但皇贵妃过去没少给他好处，此时不投桃报李，良心会痛的。
“没关系。”方筱筱笑得一脸“单纯天真”：“我过来时，贵妃娘娘叮嘱过，要我看见萱嫔娘娘的话，多跟她学习，又说萱嫔娘娘是最温柔和善的人，对奴才们都和蔼可亲，想来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我。”
这话声音不小，于得禄有理由相信，这不单单是说给自己听的，也是说给正在缓步上台阶的宁溪月听的。
到了这个时候，再躲避也来不及了，何况看方筱筱的模样，是压根儿不打算躲避的。大内总管仰天一声长叹，暗道贵妃娘娘，奴才尽力了，我对得起您给过我的那些银子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但愿萱嫔娘娘今天心情还好。
但是很快，宁溪月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于得禄：她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方筱筱面前，宁溪月上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就见对方依然如御花园初见那般，微微扬着下巴，致力于用鼻孔看人，想到之前小太监奉于得禄之命和自己通报的那个无辜粗使宫女，萱嫔娘娘的心情就有些不美丽，及至再想到对方昨晚很可能是在养心殿那张龙床上度过一夜，就已经不是心情不美丽，而是颇有几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丑恶了。
“于公公，方姑娘昨晚侍寝了吗？”
宁溪月开门见山，第一句问话，就深得简单粗暴的精髓，当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天雷滚滚。
于得禄现在就有一种被五雷轰顶的感觉，方筱筱更是目瞪口呆，接着一张面孔便涨红了，由红到紫，最后紫胀到发黑，小姑娘一跺脚，宛如被掐住脖子的母鸡般尖叫道：“你……你说的什么话？”

第一百九十八章 兴致正浓时
宁溪月却看都不看她一眼，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盯着于得禄，不但把大内总管的汗珠子盯出来了，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萱嫔娘娘说笑，怎么……怎么可能？方姑娘是贵妃娘娘送过来学规矩的，不是……没有别的意思。”
“哦！原来只是送过来学规矩的。”宁溪月点点头，讥诮一笑：“我看着她这副志得意满居高临下的模样，还以为昨晚上侍寝了，今儿皇上就要封嫔封妃了呢。”
“我……你……我……”
方筱筱哪受得了这种讽刺？关键是她盼了一天，却没捞到侍寝机会，更别说封位份，这心里本来就够难过了，谁知今天就又被宁溪月给狠狠捅了一刀。
当下一跺脚，便哭着跑走，跑没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叱：“站住，一个女官罢了，见到我竟然不行礼，贵妃娘娘送你来学规矩，便是这样学的？”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贵妃娘娘对我还不曾如此严厉。”
方筱筱不敢不站住，皇帝就在养心殿中，他又那么宠爱萱嫔，此时把柄在对方手里，真要闹起来，贵妃娘娘也不好为她分辩。怎么说也是官宦女儿，自小在宅斗氛围中长大，这一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所以哪怕再愤怒，方筱筱到底还是逼着自己转了回来，草草行了一礼，站起身盯着宁溪月便撂了一句狠话。只听得于得禄在旁边轻轻摇头，暗道这孩子多傻啊，你贵妃姐姐在萱嫔面前都没占过上风，你竟敢对她这样无礼。难道贵妃娘娘就没告诉过你，这位主儿因为有皇上宠爱，战斗力是多么强大？
果然，就见宁溪月微微一笑，悠悠道：“皇贵妃娘娘是姑娘的姐姐，对你自然有些骄纵，不然也不会把你送来养心殿学规矩；我就不同了，我和你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凭什么要纵容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方筱筱无言以对，就见宁溪月上前一步，看向她的目光清澈深邃，一字一字道：“你刚刚说的没错，我对奴才们的确和蔼可亲，但你是奴才么？既然是千金小姐，当然要以千金小姐的高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我看这养心殿里能教导你的人怕是没有，大家碍着贵妃的情面，便是有话也不好说，不如你去我那里吧，不出半个月，保准将你调教成知书达理的名媛千金，如何？”
“你休想。”
方筱筱吓得往后一跳，就见宁溪月挺直了身子，讥笑道：“连这点儿志气都没有，还来养心殿学习呢。”
说完对于得禄道：“麻烦于公公去通传一声，看看皇上有没有时间见我。”
于得禄连忙道：“那怎么会没时间呢？娘娘以往过来，都是直接进去的，皇上常以为惊喜。”
宁溪月盈盈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这不有个过来学规矩的吗？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我总不好做个坏榜样，回头别学的不好，贵妃娘娘再怪罪到我头上。”
“是是是。”于得禄点头哈腰地陪笑，心想好嘛，这一来，就给方姑娘一个下马威，皇上，您就擎等着受罪吧。
大内总管快步走进去，不一会儿掀了门帘出来，陪笑道：“奴才就说嘛，娘娘过来，皇上怎会不见？快请吧。”
“多谢公公。”宁溪月点点头，从清霜手中接过食盒，昂首而入，这里清霜回头示威般的看了方筱筱一眼，也跟了进去。
“怎么今日兴致这样高昂，大晌午的过来了？不会是要蹭朕的御膳吧？”
谭锋停下笔，从桌后站起身，见宁溪月行礼，他便亲自上前扶起，微笑着点了点对方鼻子，小声道：“干什么生这样大气？对一个小姑娘，也不肯口下留情。”
“哪里生气了？这不是看贵妃娘娘为了妹妹煞费苦心，臣妾不愿意让她这番苦心付诸东流，所以帮忙管教一下吗？怎么？莫非皇上竟心疼了？”
听说那方筱筱并没有侍寝，宁溪月心头恶气先就去了一大半，此时再看谭锋，就觉得：哎呀真帅，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绝不仅仅只有帅气挺拔、绝顶聪明、稳如泰山、慧眼如炬等优点，这坐怀不乱也是很可以的嘛。
因着这一层原因，也愿意给皇帝陛下一个秋波流转的妩媚眼神了，顿时就让谭锋身子仿佛酥了半边，因为于得禄在，不好意思就往脸上亲去，便抬起手为心上人拂了拂鬓边碎发，一面笑道：“忽然说起这种话，当真莫名其妙，你都知道那是贵妃送过来学习规矩的，关朕什么事？怎么倒说朕心疼？你这模样，看上去倒和醋坛子似得，真令人疑惑。”
大内总管眼望房顶，心想真是清清白白的好皇上，忘了您当初答应贵妃的用意了？那不就是要用人家小姑娘引萱嫔娘娘吃醋，享受民间小夫妻的恩爱生活吗？这会儿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说萱嫔吃醋令人疑惑，都在您的算计里，您疑惑个鬼啊。
一边吐槽，一边却把两个耳朵支棱起来，正想听听宁溪月怎么反击，就见谭锋瞪过来一眼，那意思很明白：怎么这样没眼色？这会儿还不退出去，更待何时？我用你再进来。
得！听不到了。于得禄心中有些遗憾，却也不敢违逆皇上的意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这里宁溪月便白了谭锋一眼，嘻嘻笑道：“谁吃醋了？皇上也太小看臣妾的胸怀，若按照您这样说法，臣妾在这后宫里，早让醋淹了。”
“哦，原来不是吃醋啊，看来是朕小人之心，冤枉了你。”
宁溪月一听这话口气不太对，心思稍微一转，就明白了：皇帝陛下也是需要存在感的，一旦上了驴脾气，那也得顺着毛捋不是？更何况人家是封建帝王，享受点马屁那不是应该的吗？
一念及此，便扶着谭锋的胳膊将他摁进龙椅中坐下，自己在旁边坐了，娇笑道：“也不能这么说，臣妾心里原本确实有些不自在，可后来一想，皇上是谁啊？您从小生在皇宫，别的不敢说，这美人儿那是看了无数的，正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嗯？”谭锋起先还挺享受，但很快就觉着不对劲儿了：“等等，你这形容是怎么回事？朕什么时候万花丛中过了？”
“对对对，是臣妾一时间用词不当，皇上您是看着万花丛，身子也在最娇美的那几丛中沾过，寻常的蒲柳之姿哪能入您的眼啊，是不是？”
谭锋眼睛望着头顶，感叹道：“那也不一定啊，例如现在坐在朕身边的这个，似乎也只能用蒲柳之姿来形容。”
宁溪月：……
合着这样美好的氛围，您都不忘损我是不是？蒲柳之姿怎么了？蒲柳之姿照样能博一个宠冠后宫的名声，你还真别不服气，这都是你给的。
宁溪月嘴角抽搐着，顿时什么拍马屁的心思都没有了，站起身将食盒打开：“反正臣妾就是相信皇上的眼光为人，不至于让人轻轻一勾魂儿就没了。恰好今天动了下厨的兴头，我就做了几个别致的下酒小菜，过来送给皇上，小饮怡情大饮才伤身，皇上日理万机，也不能把自己绷得太紧，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嘛。”
谭锋就有些后悔，暗道为什么要逗她？多听听她还能灌出什么样的迷魂汤不好吗？这下好，瞅瞅那表情，都变得冷淡又敷衍了，和先前的眸光流转，妩媚生姿简直判若两人。
一念及此，皇帝陛下就还想再挽救一把，于是呵呵笑道：“哦？原来只是为了让我放松啊，不是心中悬着这事儿，寝食难安，所以借机过来查探的？”
宁溪月为谭锋倒了杯酒，冷笑道：“皇上不要想太多，臣妾要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哪里等得到今日？早在昨晚，就过来送宵夜了。”
“于得禄，让人去御膳房说一声，中午不用送午膳过来……”
谭锋扭头向外面喊着，却听宁溪月道：“这话不对，这里只是几个下酒菜，配着品两杯好酒，权当放松了，饭还是要吃的。”
“也罢。”谭锋点点头：“于得禄，你派人去御膳房，挑那可口饭菜，带几样过来也就是了。对了，若是有清蒸狮子头，别忘了拿一碗。”
宁溪月满意点头：御膳房的清蒸狮子头是她最喜欢的几样吃食之一，皇帝此举显然表明还是将她放在心上的。
陪着谭锋一边喝酒一边闲话，萱嫔娘娘就在心里暗自合计，想着那方筱筱徒有美貌青春，却是个肤浅轻薄的草包一个，贵妃娘娘把她送到皇帝身边，真是打错了主意。难怪洛嫔会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话，可不就是东施效颦呢？自己以后可不能这样沉不住气，太掉身价了。
谭锋每日里政务繁忙，一个月中，多说能和宁溪月或皇后贵妃吃几顿中午饭，还都是他自己过去的。在这养心殿中，由心爱的人陪着用饭，红袖添酒，娇音软语在耳畔萦绕，此等“奢靡”享受还委实不曾有过，因心中着实舒畅高兴，一边夸赞着那道蜜汁鸡翅和烧烤五花肉金针菇滋味好，一边就一杯接一杯的，转眼间，那精致酒壶就下了一半。
正是兴致浓时，却见宁溪月将酒壶撤了下去，谭锋一怔，纳闷道：“这才喝了几杯？怎么便不倒酒了？寻常朕若是动了酒兴，能喝一壶呢。”

第一百九十九章 撩完就跑
“那是动了酒兴。刚刚臣妾说过，小酌怡情，大饮伤身，皇上下午还要批阅奏折呢。今日臣妾一时来了兴致，便不管不顾的来了，这会儿方才想起，其实这有些不合规矩，不然后宫姐妹们今日你来送一壶酒，明日她来送一壶，没几天就要把皇上灌成一个酒鬼。既然知道错了，自然要劝皇上节制，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臣妾不想明儿在坤宁宫，被皇后因为这件事，当着姐妹们的面儿，将臣妾训一个狗血淋头。”
谭锋看着宁溪月微挑双眉，嘴角含笑的模样，心中一阵阵火样的情愫直往上窜，因便抓住了她的手凑过去笑道：“将人的兴头都勾上来，偏偏又用这样大道理压着，不让朕尽兴。既如此，酒也罢了，中午用完膳，你须得好好儿陪一陪我，如何？”
宁溪月惊讶地看着谭锋，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皇上，您这话……不会是臣妾想的那个意思吧？”一边说着，就往某个部位瞄了一眼。
谭锋“噗”的一声笑，点头道：“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这怎么行？白日宣淫，岂是明君所为？皇上可是要做千古一帝的人，万一这名声因为臣妾废了，别说您后悔恼怒，太后就第一个不会饶过臣妾。”
“怕什么？你别拿朕做挡箭牌，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千古一帝了？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朕做事只求无愧于心，至于史书上的名声，随便后人怎么评说，昏君也好，明君也罢，反正我都入土了，眼不见耳不听心也不会烦。”
“别别别。”宁溪月连忙抵住谭锋靠过来的身子：“就算皇上您不在乎名声，臣妾还在乎呢。我可不想在史书上的评价是一个狐媚惑主的红颜祸水，文人们的心思皇上还不知道？人无完人啊，万一他们非要挑您点刺，可是又挑不出来，那臣妾这个后宫宠嫔还不得首当其冲？你们男人最喜欢往女人头上甩锅了。”
谭锋：……
“怎么这会儿这么多顾虑？一点也不像你平日里大胆。你不是说过？人不风流枉少年。朕好歹也是风流年少，偶尔想胡作非为一把怎么了？你放心，挑朕的刺，怎么也轮不到你，海贸之事现摆在这儿，多少大家族和士大夫恼羞成怒呢，千年之后，朕的最大败笔，八成是它无疑了。“
宁溪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别说，皇上这一政策，着实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怕是等到百年以后，它在您这一生中的所谓败笔中，也是当仁不让的C位出道了。”
“嗯？什么意思？”C位出道这种话也着实太后现代，所以宁溪月从未用过，谭锋虽然明白意思，但对这用词却是一头雾水。
“没事儿，臣妾觉着实在好笑，所以忍不住胡言乱语。”
谭锋知道宁溪月是有这个毛病的，当下也不深究，只是轻轻一笑，在她下巴上捏了捏：“还嘴硬。如何？终于承认你也是意乱情迷了吧？”
“亏父亲还真心实意夸赞过皇上文武双全，胡言乱语和意乱情迷什么时候可以混为一谈了？”
“正因为意乱情迷，所以才会胡言乱语啊。”谭锋理直气壮，伸手搂住宁溪月纤细的腰肢：“朕今天中午要好好研究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这么能吃，还能保持如此身段。”
宁溪月：……  什么叫冠冕堂皇？这就叫。
“皇上，请您照照镜子。”宁溪月从随身的香囊中掏出一面小小圆镜，举在谭锋面前。
“嗯？什么意思？”谭锋不悦：“你是觉着朕急色，所以让我看看此时嘴脸？宁溪月，你不要太大胆。”
“不不不，皇上误会了。”宁溪月心想什么叫帅而不自知，便是皇帝陛下了：“您看看，您是多么的帅气潇洒，风流倜傥。后宫姐妹们说您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臣妾深以为然。对着这样的皇上，您觉着臣妾真能把持得住？可即便是心头如小鹿乱撞，臣妾也必须按捺下这一刻的情意。皇上，您总说臣妾天不怕地不怕，可臣妾知道，这后宫是有底线的，即便胆大如臣妾，也不敢触碰这一条底线，白日里在养心殿和皇上胡天胡地，这件事就是那条不能触碰的底线。因为这里是皇上勤政之所，何等沉重神圣？江山社稷，百姓民生，他们的前路全都系在皇上手中。所以皇上，请恕臣妾大胆，今日您的邀约，臣妾不敢从命。”
“罢了。你都搬出这样大帽子，朕若还一意孤行，可真成了置天下于不顾的昏君。”谭锋无奈一笑，可心中对宁溪月，却又由爱意中升起一份难得的敬重和欣赏：不愧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有所为有所不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宁溪月见自己成功将皇帝陛下的邪火压下，生怕夜长梦多，急忙收拾了炕桌，这时御膳房的饭菜也送来了，于是勉强陪谭锋用了午膳，这里谭锋刚一撂筷子，她便飞快起身，行礼道：“皇上，臣妾告退。”
“好吧。”
难得说服自己年少轻狂，结果就泡了汤，皇帝陛下也怕自己再把持不住，总不能连个女人都比不上吧？
这里宁溪月眼见谭锋恢复了平静，而于得禄又在外面忙着指挥小太监们预备茶水点心，这女人的胆子不由又大了起来，凑到皇上耳边小声道：“皇上这一股火不发散出去也无妨，等到月上柳梢头，您往照月轩来，到时臣妾自然会为您泄火，可好？”
“宁溪月。有种你别跑，给朕站住。”
谭锋咬牙切齿叫着，一把抓去，好在萱嫔娘娘早有准备，提着食盒行云流水般退下，直到了殿外，那清脆娇笑声还随着春风传进来。
“娘娘怎么了？这样高兴。”
清霜眼见主子出来，连忙从偏殿走出，疾步跟上去，一面纳闷问道。就见宁溪月得意地摇头晃脑，开心道：“撩完就跑，这种感觉太好了，哈哈哈，尤其对象是皇帝陛下的时候，哎呀真是好刺激。”
清霜：……   乖乖，主子怕不是疯了吧？怎么看她这会儿言行举止，比方姑娘还要天真幼稚。
被清霜想到的方姑娘此时就在廊下，看着宁溪月欢快地跟只锦鸡似得身影，明媚少女百思不得其解，心想明明我和她的风格差不多，为什么皇上就和她情意绵绵，对我就连个笑脸都没有，我还比她漂亮，这到底是差在哪儿呢？
回到照月轩，看到坐在屋里的人，宁溪月的好心情立刻荡然无存，扭回头恶狠狠看着姜德海：“你在家是怎么看门护院的？什么牛鬼蛇神都往里放？而且你放牛鬼蛇神也就罢了，我说过多少次，狐狸精是坚决不许放进来的，你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
“行了，我是狐狸精也就罢了，薛答应陈答应好歹跟着你一场，怎么就成了牛鬼蛇神？”
“你少挑拨啊。”宁溪月冲洛嫔龇牙，然后转向另三人：“你们怎么过来了？不用睡午觉的？厉害啊，竟然能逃过春困秋乏的自然规律。”
众人：……
“我们为什么来，你不知道？还不是想从你这里探听到第一手消息。”
洛嫔是个急性子，直接道明来意，却见宁溪月挥手道：“你们啊，不是我说，太沉不住气了，也不想想咱们皇上是个什么性情？别说那方姑娘不过是个寻常女子，就是貂蝉西施在他面前，他也是稳如泰山。”
“呵呵！还说我们呢，不知道谁那么沉不住气，一早上就奔着养心殿去了。这会儿倒说皇上稳如泰山，你要真这么有信心的话，还会在养心殿用午膳？”
这该死的洛嫔，就知道遇上她没好事儿，人艰不拆这种最起码的道理都不懂。
宁溪月气呼呼坐下，这里薛答应便关切道：“看姐姐这样子，那方姑娘是没有得逞了？”
“什么得逞不得逞？妹妹别说得这样难听，好歹也是官宦女儿，还真敢不顾脸面直接爬龙床怎的？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宁溪月端坐在椅子上，一副宝相庄严主持正义的模样，浑忘了先前她看见方筱筱时，只觉对方面目可憎并非良善，一开口就问人家是否侍寝了，差点儿没把大内总管给雷死当场。
洛嫔等人就是过来询问方筱筱之事的。虽然她们也觉得谭锋不至于看见个漂亮小女孩就把持不住，但这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怎么说也是贵妃娘娘用心选出的争宠工具，虽然有些画虎不成反类犬，但万一就让皇上觉着新鲜了呢？她们几个如今都是萱嫔一派的人，宁溪月若落魄了，她们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家对自己的人品有信心，都觉着宁溪月如果倒台，自己绝不会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但这不代表她们可以对危机云淡风轻，开玩笑，靠山能受宠，当然还是受宠的好。
所以此时看到宁溪月的反应，也就都放下心来。于是照月轩内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当中插播着萱嫔和洛嫔的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最后宁溪月大获全胜，但是前几天皇帝刚赐下的二十匹布料却被瓜分殆尽，洛嫔以“被萱嫔娘娘刺激的伤心失神”为名，一个人就抢走了十匹。

第二百章 竞相起心思
“怎么回事？我昨儿去养心殿，看到那里边有个女孩儿，正被一个管事宫女训斥，看那女孩儿穿戴打扮不俗，还敢顶嘴呢，问了人，说是皇贵妃的娘家一个表妹，我心里却有些不信，真是皇贵妃的妹妹，管事宫女敢这样训斥？俗语说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前往坤宁宫的路上，舒妃和静嫔遇到一起，两人闲话间，就说到了方筱筱，只听静嫔笑道：“也难怪娘娘不知道，这几日您病着，竟错过了这一出好戏。我听说那位方姑娘，是贵妃娘娘特意塞到养心殿的，指望着她青春活泼，能重走萱嫔的老路，结果咱们那位痴情的皇上啊，对人家是眼边眼角都看不见，这后宫仍是萱嫔一个人受宠，还说过两日，连薛陈两位答应都要抬位份，您说，这可不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我估摸着，皇上是没办法拂逆皇贵妃的面子，又怕萱嫔嫉妒，所以就通过这样的恩赏安抚呢。”
“原来如此。”舒妃若有所思，慢慢道：“妹妹且不要笑话，我倒是觉得，皇贵妃这个主意当真绝妙。”
“咦？娘娘的话，正经和皇后娘娘一样。只是皇后娘娘自重身份，且她说娘家也没有这样的姐妹，还说我们若有闲情逸致，可以效仿一下贵妃娘娘呢。”
舒妃心中暗道：皇后娘娘的家族枝繁叶茂，怎么可能没有这样的姐妹，便是没有亲姐妹，难道堂姐妹甚至表姐妹也没有？不过自重身份这倒是真的，想来娘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会收奇效。罢了，我且先别替皇后娘娘想，正经该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做。
不过这种事也没必要和静嫔分享，这个笨女人还一脸嫌弃，舒妃早知道她醋劲儿大，大概还生怕娘家进来人，和她争宠呢，却不想想如今皇贵妃的事传开，这后宫里会有多少人效仿？这时候不找个人过来帮手，不也是将皇上往别处推？所以说蠢女人就是蠢女人。
一面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到了坤宁宫，舒妃仔细观察着皇贵妃和宁溪月的面色，发现皇贵妃面容憔悴，宁溪月却仍是一如既往，温柔平和微笑以对，和她们这些嫔妃保持着既不冷漠也不热络的适度距离，偶尔会把眼睛看向窗外，舒妃知道，这代表着她又开始神游天外了。
从坤宁宫出来，回到凝萃殿，宫女莺歌便捧了茶过来，笑道：“娘娘这一路上都是若有所思的模样，该不会真的是想效仿皇贵妃吧？”
舒妃接过茶，看了她一眼，笑道：“就你是个鬼灵精，我心中所思所想你都能知道。”
莺歌笑道：“奴婢跟了娘娘多少年？这点事情还看不出来？只是娘娘，我看皇贵妃的模样憔悴得很，可见她这一招是弄巧成拙了，娘娘的话……万一重蹈了皇贵妃覆辙……”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但舒妃自然明白。由此也可看出，舒妃对待这个陪嫁宫女还是很不错的，一般人在主子面前也不敢这样乌鸦嘴。
舒妃啜着茶水，慢慢道：“皇贵妃的确弄巧成拙了，我想她那位娘家妹妹，恐怕除了青春明媚，并没有其他长处，所以也没被皇上看在眼中，不然养心殿的管事姑姑怎会训斥她？”
话音落，就见另一个大宫女荔枝走进来，听舒妃和莺歌说起方筱筱，便笑着插口道：“我今儿出去，听人说了这位方姑娘的事迹，真真笑死人。听说皇贵妃如今也十分引以为耻，想将她撵回去，但皇上不答应，说还没教育完，怎能半途而废？大家都说皇上这是将那位姑娘当成了靶子一般，日日在养心殿挨训，每挨一次训，就是往皇贵妃脸上抽一巴掌呢。”
舒妃瞪了荔枝一眼，沉声道：“皇上或许是要以此女给人警戒，但这种话你竟敢说出来，一旦被人听见，是死是活？”
荔枝连忙跪下，小声道：“娘娘放心，奴婢就是和要好的姐妹一起说的，她也说了，万万传不出去。”
舒妃冷哼道：“你们不要以为皇上如今不像从前那般宠幸皇贵妃，就可以嚼舌头了，她毕竟是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别说你们这种蝼蚁般的奴才，就是寻常答应常在，说这种话被她听见，那也是大不敬，说打死就可以打死的。”
“是，娘娘。奴婢再也不敢了。”荔枝说完，莺歌便忧心忡忡道：“娘娘，皇上这是不是……也太狠心了？他这样做，让皇贵妃如何自处？”
舒妃沉声道：“这不过是奴才们的揣测罢了，皇上对皇贵妃没有任何训斥责罚，更没收回她的协理六宫之权，这一场戏，八成不是为了她。我听说方家之前在江南那边，和几个大家族打得火热，由他牵线，魏国公如今和那些人也十分亲密，这会儿又送了一个女儿进宫，即便是皇贵妃出的主意，但那些老爷子们怕也做上了家有双宠妃的美梦，皇上这怕不是要打醒他们呢。”
“原来如此。”莺歌点点头，喃喃道：“怪不得上一次夫人过来，娘娘还让她回去传话给老爷，说和南边那些家族，务必要慢慢断了联系，皇上发展海贸之心已决，任何想阻挠此事之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舒妃叹息道：“我这话说得已经够重了，但愿父亲别被利益蒙了心，能真的和南边斩断联系。”
说完就听一旁荔枝笑道：“娘娘说到南边，奴婢倒想起一事，最近宫里各处有个风声，说是明年春，咱们皇上要下江南。”
“下江南？这不太可能吧？皇上一向爱惜百姓，下一次江南，要费多少银子？怕不是哪个奴才乱嚼舌头根子呢。”
莺歌笑道：“便是乱嚼舌头，终归还会有些影子，不然似这种没影的事，乱编也编不出来啊。”
舒妃摇头道：“也不尽然，这后宫里多少没影的事，说的人都能绘声绘色。行了，别管这事情是真是假，和我们大概也没关系，倒是萱嫔，若此事为真，她怕是要开心死了。”
莺歌皱眉道：“娘娘……”
刚说出两个字，就被舒妃一摆手制止，只见主子面无表情道：“许多话不用说，你我心里也清楚，我虽然是个妃位，但和那些弃妃也没什么两样，你算算皇上多长时间没来了？便是下江南，怕也没有我的份儿，倒不如想想，怎么提携一个帮手，对我或许还有点帮助。”
莺歌一听这话，就知道舒妃果然是想效仿皇贵妃，她并不看好此事，因就劝了一番，只说既然皇贵妃弄巧成拙，难保娘娘不重蹈覆辙，再说皇上也未必就只是警告皇贵妃的家族，焉知这些举动不是表达对皇贵妃的不满？不过是因为贵妃家族功高，她又是从年少时和皇后一起进府的，所以才替她留了颜面，也没剥夺她手里权力。
舒妃不像玉妃，还算是个纳谏如流的，因细想想莺歌的话，便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我想着，皇贵妃这一次吃亏，还是吃亏在她找的人不像萱嫔，咱们只要仔细些，就算不能成功，也不至于重蹈覆辙。”
莺歌一听：得！主子这是铁了心，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身为陪嫁宫女，也只能千方百计帮主子实现梦想了。
“这事儿不急，总要慢慢寻访，不是说寻个人便可以办成的。”却听舒妃又沉吟着说了一句，莺歌点头道：“是，娘娘说的不错，这事儿的确宁缺毋滥。”
舒妃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轻声道：“肖太医遭了这样的事，我看他清减许多，你让小德子多往太医院那边跑两趟，送他些滋补的东西，就说我的话，叫他保重身体，凡事看开些，他这个年纪，还是风华正茂，不怕日后没有妻子儿女。叫爹娘也物色着，若有合适的女孩儿，也别想着攀高枝了，肖大哥人品又好，家世也不错，又肯钻研奋进，嫁给他，不比嫁那些不成器的勋贵纨绔强？”
“是，奴婢知道了。”莺歌心中一跳，旋即笑道：“其实这些道理娘娘不用说，肖太医也明白。如今事情没过多久，他自然伤心，等到再过一年，甚至用不上那么长时间，也就忘了，只要忘了，就不会再伤心。”
“是啊。他怎么说也还有自由，有自由，人生就总是有希望的。不像我，这辈子也只能困在宫中，还不知将来会是个什么下场。”
舒妃淡淡一笑，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株老梨树，上面梨花已经不多，一阵春风吹过，白色花瓣纷纷而落，她伸出手，在落花中轻轻挥动了一阵，却一无所获，最后一瓣落花也从指缝间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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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说，今天一早，那位方姑娘就哭哭啼啼的上了马车，出宫而去。也不知这一个月她都学了什么，临走的时候，竟忘了谢恩，还是管事姑姑们提醒，这才想起来。”
“管事姑姑倒是好心，不过皇上未必会喜欢。”
洛嫔悠悠一笑，就听陈答应也笑道：“可不是？听说皇上根本没见她，让她在门外行了跪拜礼，一句话都没说，只让于公公出去，打发她回去了。”

第二百零一章 势均力敌
“那个方筱筱浅薄无知，能有这样结局其实不稀奇，我如今好奇的是，皇贵妃有什么反应？经历了这件事后，她还有脸在各处出入吗？”
“你太不了解皇贵妃了。”洛嫔看了悦嫔一眼，微讽笑道：“若皇贵妃像你说的这样脸皮儿薄，哪里就能到如今的地位？更何况，就是这一次丢了脸，协理六宫的权力还在，她怕什么？大概这些日子还要多出入几回，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嚼舌呢。”
“这倒也符合皇贵妃的为人。”薛答应陈答应都慢慢点头，忽见宁溪月从后门走出，看见她们便笑道：“我昨儿晚上不知怎么，做了一夜的梦，今儿便有些犯困，午睡到现在才起，听素云说你们过来了，怎么不去花厅坐着，倒跑来了这里？”
众人都站起身，薛答应便笑道：“和姐姐熟了，这照月轩就像另一个家一般，所以我们也没和姐姐客气，这会儿阳光正好，春风不急不躁，索性过来晒会儿太阳，且姐姐这后院虽不大，奇花异草却多，看着也让人赏心悦目。”
宁溪月瞪大眼睛：“阳光正好，春风不燥，薛妹妹竟是这样诗意的人，失敬失敬。”
一句话说的薛答应红了脸，连声道：“哪有……就是……随口一说。”说完就见宁溪月转向洛嫔，横眉怒目道：“我看你是改不了了，就来后院坐一会儿，你也得折一枝杏花拿在手里，不占点便宜你会怎样？啊？会怎样？”
“我也不知怎的，来了你这里，若不拿点东西在手中，总觉着浑身难受。不过一枝杏花罢了，我不折，明日也就谢了，说不定今儿便被风吹下来，也值得你大动肝火？”
洛嫔嘻嘻笑着，然后举起手中杏花摇了摇，陶醉道：“不是你素日里常说的，香花赠美人，天经地义么？”
宁溪月本来想说你算哪门子的美人？不过转念一想，洛嫔不算美人的话，这世上大概也就没几个美人了。她又咽不下这口气，咬牙道：“你就贪小便宜吧，我看着你初夏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摘几枚青杏？酸不死你。”
洛嫔挑眉笑道：“你正经别这么说，告诉不得你，我最喜欢吃青杏子，要的就是那个能把口水酸出来的劲儿。”
宁溪月大惊失色，看着后院几株杏树叫道：“这怎么行？我指望着它们几棵给我结杏子酿果酒呢。”
洛嫔眼睛一亮，忙笑道：“也罢，秋天时把你自酿的果子酒给我两坛，我便放过那些青杏。”
宁溪月想了想，忽然一跺脚道：“罢了罢了，我豁出去不酿酒了，你摘去吧，有本事就把青杏子都摘光，我看那些洋辣子不把你蛰死。”
洋辣子是北方树木常见的一种毛毛虫，蜇人十分疼痛。当下宁溪月见洛嫔色变，知道这女人终究还没黑化彻底，怕毛毛虫的女性通病还是在的。
正洋洋得意，就见洛嫔拍案而起：“不就是虫子吗？我怕什么？到时候让奴才们上树摘，摘完被蛰了，正好到你屋里讨药酒，你有本事就别管她们死活。”
宁溪月：……
“世上……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宁溪月气急败坏指着洛嫔，这里薛答应悦嫔等人都笑个不住，最后悦嫔拉着两人坐下，忍着笑道：“好了，一见面必定要吵一架，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宁溪月拈起一粒果脯丢进嘴里，一面漫不经心道：“刚刚你们在说什么呢？我出门就看见你们说得热闹。”
“在说方姑娘的事。”
薛答应只说了一句，便见宁溪月险些喷笑，好容易将果脯吞下，接过素云递来的茶喝了两口，这才摇头道：“我说你们，就算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能不能不要可着她奚落？不是今天早上都走了吗？”
洛嫔悠悠道：“咱们奚落几句算什么？经过这一回，她回家要是还能找着好婆家，我姓名倒着写。”
“可别这样说，巧妇常伴拙夫眠，这话你没听说过？”宁溪月说着话，又冷笑一声，淡淡道：“不过她小小年纪，心肠就这样狠毒，自己做错事不肯承担责任，倒诬陷下人。将来长大了，又要如何？若老天真的有眼，不给她好下场，倒也不错，许是会少了许多被害的人。”
悦嫔笑道：“不是要说别的吗？我今儿倒是听见一个新鲜事儿，说是皇上明年春要下江南，你们知道吗？”
“咦？你们也都知道了？”宁溪月惊讶：“谁透得风声？”
嗯？众人一听这话，分明这是个知情的主儿，于是便都上来磨缠，宁溪月哪里敢说这主意就是自己出给皇帝的，只好含糊其辞道：“具体我也不知，只是皇上透露过这个意思，到底去不去？还不做准呢，国库如今虽然有了银子，可那到底是江南啊，巡视一次，要花多少钱？”
“这个或许不怕，那些地方官送的孝敬和礼物，怎么着也能抵一半开销了。”
连洛嫔都眼睛发亮，却见宁溪月撇嘴道：“听你这话就是个外行，那都是地方官的心意，皇上回头就给卖了，什么意思？就穷到这份儿上？皇上不要面子的吗？”
“那可以先收着，过两年再卖。”洛嫔仍是兴致勃勃，宁溪月忙敲敲桌子道：“你兴奋个什么劲儿？还不一定去呢，就算去了，难道你便能陪同出行？”
洛嫔怔了怔，接着叹息道：“我这一生，已经没有别的指望，不过是在这后宫里熬日子罢了，素日和你斗斗嘴置置气，倒也还算有趣，可终究也不过如此。但若是下江南，让我身为女儿身，这辈子能去外面世界逛一回，见识一下山河锦绣，天地辽阔，那也不枉老天生我一遭，不是吗？”
宁溪月看着她，许久后叹了口气，轻声道：“是啊，我也盼着大家都能出去见识一番，可这个……终究不能由我做主……”
“这种事情，也唯有随缘，姐姐不必伤心。”薛答应拉住宁溪月的手，笑着安慰她道：“其实我倒觉得，下江南听着是不错，但车马劳顿，远没有说起来这么风光舒服。能跟着去两趟猎场，已经是很好了。我们还是在后宫里呢，就是寻常官宦家，多少大家闺秀的一生，也不过就是在夫家和娘家往来几回而已。”
众人知道宁溪月是个掏心掏肺对人好的，如果真有下江南的事，她肯定盼着能把自己几人也都带上，但这显然不可能，所以都纷纷安慰她。
忽见洛嫔盈盈站起，笑着道：“都是我不好，一句话惹出了萱嫔娘娘的伤心。下不下江南的，都另说，眼前美景，恰该及时行乐，待我为你们跳一支舞，不负这大好春光，手中娇蕊，更不必萱嫔娘娘天天惦记着我是来占便宜的。”
薛答应等人都笑啐道：“你打得好主意，一支舞就想把自己过去所做的都给一笔勾销了？”
洛嫔扬着下巴道：“你们也不看看我跳过几回舞，从前多说在皇上太后面前舞一曲，这会儿跳给你们看，还敢嫌弃？”
说完也不管众人说什么，她自己擎着那枝杏花，猿臂轻舒，身子一转，便于阳光下花丛中翩翩舞起。一时间，只见流光丽影，衣袂飞扬，当真是舞姿轻盈，风华无双。
众人都看的悠然神往，宁溪月喃喃道：“虽然平日里我太恨她了，但是只要她一跳舞，所有恩怨就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她要天天给我跳舞，别说杏子，就是把我这院子里所有东西都摘了去，我也不在意。”
“那是。”陈答应一笑：“那会儿姐姐只顾着看洛嫔起舞，哪还在意院中果子们的死活啊。”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忽听不远处一个清朗声音道：“大好春日，你们在这花园里，有鲜花竟放，香风扑面，还有绝世佳人翩翩起舞，真是好会享受。”
“皇上。”
几个人都惊讶的站起身，看着走来的谭锋福身行礼，洛嫔也停下身形。这里宁溪月便疑惑道：“皇上不在养心殿日理万机，怎么倒来了这里？”
谭锋冷哼道：“就因为朕日理万机，所以偶尔也要出来走走，不是你说的？要张弛有道，身体才会始终保持在最好状态。”
说完来到桌前，在主位坐下，微笑道：“都坐吧。洛嫔的舞姿越发出色了，说起来朕也许久没看你跳舞，不是今儿无意中走来，怕还欣赏不到这样翩若惊鸿的舞姿。”
洛嫔笑道：“皇上若想看，臣妾随时可以跳给您看。”
谭锋便看向宁溪月道：“你不是总嚷嚷着洛嫔跳舞好，想跟她学一学……唔！”
竟是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捂住嘴巴，只听她紧张道：“皇上，这不过是玩笑话，怎能当真呢？好嘛，臣妾现在都快让她打劫穷了，再跟着学舞，那得交多少学费啊。”
谭锋：……
众人：……

第二百零二章 皇帝的苦恼
“哈哈哈……”
皇帝陛下带头大笑，陈答应悦嫔等人也就不肯憋着了，一齐弯腰捧腹，笑得花枝乱颤。只有洛嫔，又是想笑，又觉着尴尬，没好气瞪了宁溪月一眼，咬牙道：“我哪里像你说的这样强盗？才拿了几样东西，你就这样记恨。放心，今儿皇上在这里，我郑重承诺，你要是跟我学舞，分文不收，如何？”
“呵呵！”宁溪月冷笑一声，用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瞟着洛嫔：“你当然不会收学费，收学费哪有顺手牵羊来的痛快？打量我不知道？你如今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从前拿一个食盒也高兴半天，现在什么前朝的花瓶，御赐的端砚，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儿。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欲壑总是难填的。”
她一边说，众人就一边笑，谭锋便对笑着对洛嫔道：“你也是，就不能和萱嫔好好儿做朋友？非要让她难受，这名声传出去，对你还有什么好处么？明知道她是个爱财如命的性子。”
洛嫔笑道：“臣妾早就不在意名声了，谁喜欢传就传呗。但臣妾就喜欢看萱嫔娘娘跳脚的模样，她若什么时候将这爱财如命的性子改成仗义疏财，臣妾也就不用这一招对付她了。”
“呸！”宁溪月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就是用这话来诓骗我。仗义疏财？我要是以为这样便能阻住你，让你由着性子拿东西，怕是我照月轩搬空了，你才会假惺惺地说一句收手，等到再添东西来，那手自然又伸出来了。”
“果然知我者娘娘也！”洛嫔哈哈一笑，谭锋摇摇头：“罢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个皇帝，也断不了自己后宫的事，由着你们闹去吧。”
“皇上，好容易今天她在你面前承认了这话，你也不给臣妾做主？”宁溪月似是不敢置信地瞪着谭锋，接着“悲愤”跺脚道：“您怎么忍心就让臣妾被她这么祸害？”
“咳咳，朕对她心里有愧，不这样又能如何？大不了以后多给你些东西补偿。”谭锋敷衍着，随即就挨了一通粉拳。
哪怕是了解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悦嫔陈答应等人仍有强烈的不适之感，暗道如今后宫里不知道多少人想效仿贵妃，人人都以为是贵妃娘娘识人不明，若换一个真正像萱嫔，模样又胜她百倍的，不怕皇上不喜欢。只是她们却不知道，这样的女子，根本找不到。不说别的，谁敢像萱嫔一样，不等皇上说完话就去捂他的嘴，谁又敢在皇上敷衍的时候就上手捶？虽然不可能是真的捶打，可就算表面功夫，也没人敢啊。洛嫔如今倒是百无禁忌，她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宁溪月也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又把这里变成了虐狗现场，问题是虐的还都不是单身狗，都是自己的姐妹，这简直是罪加一等十恶不赦，于是便下意识想要补偿大家一下，连忙端正了坐姿正色道：“皇上，后宫如今已经传开了，说您明年春天要下江南，这是真的吗？”
众人一起斜眼看她，暗道装什么装？刚刚明明都说漏嘴了。宁溪月只当没看见这些不肯装糊涂的眼神，一双眼睛就定在谭锋身上。
“朕是有这个打算，究竟能否成行，还要看六部那边商议后的结果。”谭锋点点头，微微一笑道：“怎么？现在就有传言了？”
“当然。”宁溪月点头，接着娇笑道：“若是不能成行也就罢了，若是能成行，皇上不如把我们几个都带上。旅途无聊，臣妾们在一起，恰好可以凑一桌麻将。”
这个时代已经称呼麻将了，不过玩的人不多，不然后宫大概也会少许多争斗。此时谭锋看了看，便纳闷道：“凑一桌麻将？好像多了一个吧？”
“不多啊。”宁溪月指着自己和陈薛两位答应以及悦嫔：“这不恰好四个吗？”
“那洛嫔呢？”
宁溪月挥挥手，跟赶苍蝇似得：“她？让她给皇上跳舞去，麻将桌不收她，不然我就算赢了，钱也得让她搂一半去。”
谭锋：……
众人：……
洛嫔：……  “知我者娘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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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在娘家的时候，母亲总说，这人啊，一过三十，便觉着时光飞快。可本宫如今才二十多，就已经有时光如水的感觉了。”
站在廊下，皇后娘娘望着天上雪花出神，身旁芙蓉忙笑着道：“娘娘今年身子好，游玩了几回，可不就觉着日子过得快了。”
皇后笑道：“我知道和那没关系。芙蓉，难道你不觉着快吗？想想春天游园，离现在才几天，一转眼，就又是大雪纷飞的隆冬时节了，算一算，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过年了。”
芙蓉点头道：“娘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着时间快了，去年的斗菜大赛，如今想想，还恍如昨日。”
“斗菜大赛。”皇后愣了一下，接着苦笑摇头道：“真真人算不如天算，其实我知道，办什么斗菜大赛，也夺不了萱嫔的宠，压不下她的气焰，我只是想看看她难受的样子。这后宫里，哪个人没有点烦心事？偏偏她就没有，一副无欲则刚横冲直撞的模样，有时候我看见她，比看见贵妃还生气，她凭什么就活得这样开心？这样洒脱？本宫是皇后，可比起她，这日子过得当真憋屈。“
“娘娘千万别这样想，真正的后宫之主是您，她一个小小萱嫔，拿什么和您比？”
芙蓉连忙安慰，却见皇后摇头道：“这话自己骗着自己罢了，我这朝朝暮暮都是你陪着过得，我的日子怎么样，你会不清楚吗？行了，难过的事且别说，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这般无忧无虑，风头无双，等到她落魄了，尝遍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我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得意逍遥。”
这话中的怨毒之意都快溢出来了，连芙蓉都不知道，主子对宁溪月的恨意竟会如此之深，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却听皇后又淡淡道：“这也有大半年过去，各宫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现在看来，皇上明年下江南的决心已定，我不希望洛嫔在陪驾的队伍中，只有她留在宫里，皇贵妃才有时间慢慢整治她，说不得，时机合适了，本宫也会亲自出手。”
芙蓉心里一跳，抬头看向皇后，喃喃叫了一声：“娘娘……您真觉得，这会有用吗？”
“不然又能怎样？病急乱投医，本宫是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坐大的。之前总说她是罪臣之女，皇上是图新鲜，可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这个罪臣之女还好端端的，皇上贪图新鲜贪图到甚至想封她为妃，在她连身孕都没有的情况下。芙蓉，这个女人的威胁，已经比贵妃还大，是时候想一想该如何对付她了。”
“但是……娘娘，我看萱嫔不是皇贵妃那样得意猖狂的人，她如今宠冠六宫，但是对娘娘，仍然恭恭敬敬。”
“如今她是萱嫔，恭敬点也是应该的。可你敢断定，她一旦做了皇妃，皇贵妃后，还会这样安分守己？你敢断定，她不会对本宫这个位子起什么心思？没错，我是身子不好，可我和皇上还年轻，我们将来会有孩子，而她也会有孩子，到那时，你还敢断定她不会起异心？”
芙蓉只听得遍体生凉，喃喃道：“是啊，是奴婢考虑不周，咱们做女人的，为了孩子，什么不能豁出去？”
这一句话实在令皇后感叹，她慢慢闭上眼，轻声道：“是啊，为了我的孩子，为了我的家族，我必须徐徐图谋。如今这一场，不过是前戏，若她能因此失宠更好，若不能，少不得还要想别的办法。”
“是。”芙蓉沉声应道：“那奴婢这些日子就派人关注着养心殿的动静。”
皇后点点头，看着院子里开得热烈的腊梅，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她对当日皇贵妃的主意十分赞成，只是不知为何，也许是宁溪月的恩宠太盛，她总觉得，这一次自己依然会白费心机，哪怕据她所知，舒妃姚妃等寻得人选都比皇贵妃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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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养心殿那边，最近着实热闹得紧，本来是皇上日理万机的神圣之地，如今忽然就变成了学堂，各位娘娘们精心挑选出的妹妹，一股脑儿都送了过去，就盼着能得那些管事宫女的管教，有这么多青春明媚的女孩子围绕身旁，皇上一定是心花怒放吧？”
照月轩中的暖阁中，燃着十几根蜡烛，宁溪月和谭锋盘腿坐在炕床上，中间摆着一张圆桌，这比先前摆放的炕桌要大许多，此时上面大大小小几十个碟子，中间却是一个铜火锅，热气袅袅，汤香四溢，着实引人垂涎。
见锅里泛起了水花，宁溪月伸筷子夹了两片肉进去涮涮，正要递给谭锋，就听他道：“你自己吃吧，朕要吃自己涮，这样吃着有趣。”
“也好。”宁溪月点点头，筷子转了方向，就把鲜香滑嫩的肉片送进自己嘴里，吸溜了两下舌头，又用手扇着嘴巴，小声笑道：“虽然有点烫，但是滋味真好，果然火锅还是要这样吃才过瘾。”
谭锋自己也涮了两片肉，咽下去方摇头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我笑话，不知道我有多苦恼。这到底是谁兴起的头？真是岂有此理。”

第二百零三章 芙蓉帐暖
宁溪月笑道：“还不是皇贵妃开得好头……”不等说完，就被谭锋瞪了一眼，听他冷哼道：“关皇贵妃什么事？那个方筱筱最后是什么结局她们没看见？怎么还一个个争先恐后的重蹈覆辙？”
宁溪月笑道：“皇贵妃那是抛砖引玉呢，方姑娘是块不堪大用的板砖，但她也做了贡献啊，不是她，哪里有后来的这些美玉？有皇贵妃的前车之鉴，娘娘们想必一定是反复斟酌眼光独到，那些小妹妹怕不单单是如花似玉倾国倾城，于个性上想来也该是极好的……“
“呕……”
谭锋作势干呕，用筷子敲了宁溪月的筷子一下：“你还想不想让我好好吃点东西了？那边一群莺莺燕燕就够我烦恼，好不容易来你这里躲个清净，你还来气我。”
宁溪月夹起一只蟹子丢进锅，挑眉戏谑道：“哦？这臣妾就不明白了，如此情境，皇上正该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才是，怎么还添了烦恼？”
“我不信你真不明白。”谭锋白了她一眼，将那只蟹子捞到自己碗里，下一刻，于得禄连忙将碗拿过去，开始剥蟹子。
宁溪月：……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帝王的享受是何等奢靡，她看了眼身旁巍然不动的清霜一眼：“还有没有点眼色？没看见人家于公公是怎么做的？你就不能给我剥一只蟹？”
清霜一脸委屈道：“娘娘从小儿吃蟹就坚持自己动手，说这样吃才有趣味，怎么今儿个就改了？再说，您要奴婢剥蟹，也总得有蟹可剥不是？锅里统共下了一只，如今就在皇上碗里呢。”
宁溪月：……  “说两句就顶嘴，造反呢？”说完又气哼哼丢了一只蟹子下去，冷哼道：“皇上别在我这里演了，若真觉着烦恼，一起打发出去不就行了？”
谭锋瞪了她一眼，低声道：“朕没办法打发出去，是因为谁？你个小没良心的。”
“喂！这个黑锅您总不能扣到我脑袋上吧？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让她们过去的。”
谭锋冷笑道：“你也不想想，如今一年时间，我有大半年在你这里，小半年在养心殿，后宫好说也有十几个妃嫔，就都虚度了漫漫长夜，前儿太后还训我了呢。朕自己心里也有些愧意，只是不能雨露均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朕贵为天子，还不能过点随心所欲的生活？如此一来，无法可想。也只能纵容她们一点了。”
宁溪月：……  嗯哼哼！这被扣了黑锅，心里还有点小窃喜和甜蜜是怎么回事？
“那……那也不能怪臣妾啊，臣妾可是多少次都劝皇上雨露均沾来的。”
“你还说呢，是，表面上的话说得比谁都好听，别提多贤良淑德了，可朕要真是隔着三五天不来，再来你总得闹点小别扭小性子，当朕不知道？”
宁溪月轻轻磨了两下牙齿，心想很好，皇上又把人艰不拆的道理给忘了个底儿掉：“那不是和皇上置气，是因为您不来，洛嫔就欺负我格外厉害，我是生她的气。”
听雨楼中刚刚吃掉一块排骨的洛嫔猛然打了两个喷嚏，彩袖连忙将帕子递上，接着又捧了茶水为她漱口，一面忧心道：“好端端怎么忽然就打起喷嚏？该不会是着凉了吧？明儿该请肖太医过来看看。”
洛嫔淡定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身子没事儿，这八成是萱嫔在皇上面前，不知又把什么黑锅扣到我头上了。”
彩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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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那些女孩儿一定是美如天仙吧？你就没有一个动心的？”
芙蓉帐中，被喂饱了的萱嫔娘娘一脸幸福把着身旁男人地胳膊，语气仿佛拉家常一般柔和，但皇帝陛下深知她的性情，知道自己只要敢说有一点动心，藏在袖子里那猫爪子就会伸出来，虽然不敢在他脸上留下印子，但在身上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所以谭锋立刻道：“没有，一个都没有。”语气特别的正气凛然，听上去就透着那么一股子诚恳真挚。
“皇上真不愧是人中龙凤，好看的皮囊对您没用，您喜欢的，是臣妾这种有趣的灵魂，对吧？”宁溪月将头在谭锋胸口蹭着，就听皇帝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有时候皮囊好看一些，对朕还是有用的。”
……
“什么意思？皇上嫌弃臣妾难看了？老了？我过了年才二十呢，您好意思这么说？”
猫爪子探出一半，谭锋连忙搂紧了她，笑着安抚道：“和年龄无关，难道我不知你还不到二十，正值青春年华？”
“这还差不多，等等，不对，意思是说臣妾年龄没问题，但容貌确实有些难看，是不是？”
猫爪子另一半也要探出来了，谭锋连忙举手保证道：“非也非也，朕的意思是说，那些女孩儿虽然也努力装出有趣的模样，但又怎能比得上你这天然意趣？只是有些可惜，若溪月的皮囊再好看一些就更好了。不过人无完人，这也正常。”
“好啊，还是说我难看，更过分的是，皇上这话是不是说？如果那些女孩儿也和我一样有趣，您就会毫不犹豫将我一脚踹开？”
“绝对没有的事。你好歹也是个宫嫔，怎么说话这样粗俗？还一脚踹开，朕有那么无情吗？这种时候，你就该用弃如敝履这个词。”
宁溪月的猫爪子终于亮出来了：“弃如敝履？还不如一脚踹开呢，一脚踹出去，好歹总是在屋里，多说踹出大门外，弃如敝履，这分明是要把我往垃圾桶里扔啊！”
“别挠别挠，朕明天还要上朝呢，还挠，朕这火好不容易刚消了，再让你挠出来，明儿下不了床可别怪我。”
“我不管，挠出火了你就憋着。”
“朕凭什么憋着？就你那两招花拳绣腿，都不是朕看不起，给朕提鞋都不配。”
“你还说，谁让你说真话的？人艰不拆，和你说过多少回了，怎么就是不明白……啊呀！真把它给挠起来了……”
帐子里的笑闹声很快变成了惊叫，渐渐地，又变成了婉转娇吟，喘息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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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回来了，皇上没留您用午膳？”
见宁溪月回到房间，洛嫔薛答应等人都迎上前关切问着，就见宁溪月郁闷道：“我可不是想蹭饭来着？如今有现从河里捞起的鲜鱼，不知多美味。谁知几个大臣过来了，这一次去江南，到底不是游玩，是有正事要办，我也不好和人家说，到饭点了，你们下午再来，那样做的话，一顶“狐媚惑主”的帽子妥妥就扣上来了。
众人都笑，洛嫔便道：“看着你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也怕臣子们，谢天谢地，总算这世上还有能压服你的人。”
“我那是为了皇上着想，不然的话，在家里我连我爹都不怕，那些大臣再怎么老奸巨猾，比我爹总还是差一些的吧？我会怕他们？”
宁溪月撇撇嘴，然后来到窗前，向窗户外一看，皱眉道：“虽然这船舱就算宽敞的了，可是总觉得憋闷，我先前在甲板上，看见后面有几艘小船，虽然不像龙船这般富丽堂皇，胜在自由自在，不如咱们过去耍，中午饭就在那里吃。”
“那怎么成？那些是征用的民船，都是堆放杂物的。我们这个身份，根本不可能过去。再说了，皇上又不会一直接见臣子，许是什么时候他就要召见你。”
悦嫔摇头表示不同意宁溪月提出的不靠谱提议，薛陈两人如今已经晋封为常在，也在旁边附和道：“就是，能出来这一趟，已经是几辈子积的福了，在这船舱里虽不宽敞，可看着外面的水波，也是一种新奇。宫里多少人想来憋闷一下，还不能呢。我们也都是托了姐姐的福。”
陈常在点头道：“就是，去年春天的时候，姐姐替我们向皇上求情，那时真的做梦也没想到，皇上竟会允准，我本来都没抱一点儿希望。”
宁溪月笑道：“这还多亏了那些娘娘们，不是她们推荐了各自的妹妹姐姐侄女外甥女到养心殿，皇上也不会对我抱愧，我趁机和他哭闹了几场，才让你们遂愿。我想着，这可是下江南，别说咱们这些一入后宫深似海的苦命女子，就是民间那些自由的女孩儿，又有几人能有这样机会？好容易有了，那削尖了脑袋也得抓住啊，是不是？”
洛嫔笑道：“这话让人听着想打人，你还叫苦命女子？那我们要不要活了？”
宁溪月嘴角抽搐两下，瞪着洛嫔咬牙切齿道：“我为什么当初就要心软，向皇上求情的时候把你捎带上了呢？合着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听听你这没良心的话。”
悦嫔看这两人又要呛起来，连忙摆手劝架，然后转移话题道：“说起来，娘娘们处心积虑了一场，竟然就没一个女孩儿入皇上的眼？我看这些人也还好，不似那位方姑娘无礼跋扈，甚至有两个，我都觉着皇上即便收了，也没有话说呢。”

第二百零四章 何等腹黑
洛嫔悠悠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她们活该白忙一场。”
“也是，她们就算别的都能学萱嫔，终究少了皇上和萱嫔相处的两年感情，哪里就能取代得了呢？咱么皇上是个重情的，不是那等喜新厌旧的人。”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说话，宁溪月扭头道：“是谁来了？进来吧。”接着一个小太监捧了个箱子走进来，笑着道：“皇上说了，江南这边多雨湿冷，所以赐娘娘一件珍珠衫，穿着它既轻便又保暖。”
“珍珠衫？”宁溪月和洛嫔等人彼此看了看，喃喃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拿来看看。”
小太监恭敬地将箱子打开，双手从里面捧起一件泛着柔和光泽，却看不出材料的衣衫，没有袖子，类似于坎肩，摸上去有些凉凉滑滑的。
“这叫珍珠衫？哪里有珍珠？”宁溪月瞪大眼睛仔细寻找，却见那小太监笑道：“不是珍珠做的，只是这衫子泛的光泽，娘娘不觉得像珍珠吗？”
“唔！不是很像，不过还好。”宁溪月将珍珠衫接过来，对那小太监笑道：“行了，我收下了，你回去替我谢皇上。”
“是，奴才告退。”
小太监转身离去，这里宁溪月就把珍珠衫放在桌子上，大家轮流看去，一旁薛常在沉声道：“这真不知是怎样织造而成，我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这种衣衫，看上去十分细密，说起来，倒像是一件轻甲。”
宁溪月一拍手，笑道：“让妹妹这一提醒，我想起来了，我说呢，怎么这样眼熟，还真像书里头描写的那些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之类。”
洛嫔讥笑道：“你杂书看多了吧？连江湖儿女的话本也看？宁大人怎么也不禁管禁管你。”
“要你管，我爹就是这样惯着我，不服憋着。”宁溪月抬起脸做得意洋洋状，就见洛嫔翻了个白眼，拉长声音道：“那是，谁敢和萱嫔娘娘比运气？不但是宁大人爱如掌上明珠，就是皇上，也是三千宠爱在一身，这珍珠衫，我们听都没听说过，便独独赏了你。”
宁溪月晃了两下脑袋，嘿嘿笑道：“是啊是啊，皇上独宠我，那有什么办法？你不服，来咬我啊。”
“这是你说的，你站着，等我去咬你。”
“我去，你还真准备咬啊？风度不要了？你是宫嫔，仪态，要注意仪态……”
“你站着，不是说了让我咬吗？别跑……”
“不跑的是棒槌，你看我像是棒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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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睡吧，皇上今天晚上不翻牌子了，刚刚于公公打发了小太监过来告诉的。”
素云将一盏烛台放在床边桌上，就听宁溪月喃喃道：“快十五了吧？好想去甲板上看看，海上生明月，那景象一定很美。”
素云笑道：“今儿是十三，皇上也忙，等到十五的时候，皇上来了，娘娘让皇上带您去甲板上看，那时候便没人能说什么了。”
“算了，你说的没错，今天兴奋了一天，早点歇着也好。”
宁溪月点头同意了素云的提议，就见她扭头看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轻声道：“去年宫里刚传出信儿的时候，奴婢只觉着那是没影儿的谣言，谁成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成行了，这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宁溪月笑道：“这算什么？你等明天，我想法子磨着皇上，咱们去后面民船上呆一会儿，也看看这运河两岸的山水人家，柳绿桃红，那才真正是天地壮阔美不胜收呢。”
素云点点头，想了想，忽然又沉声道：“娘娘，您不觉着这事儿有些蹊跷吗？皇上刚有下江南的心思，宫里就传出消息来，到后来，更是人尽皆知。这……真是想想……就让奴婢心里觉着不安。”
宁溪月知道素云心里在想什么，皇帝出巡，那在前期是十分机密之事，怎么可能连皇帝还没做下决定，宫里就传开了呢？换句话说，宫里传开了，那宫外呢？最起码，该知道的人差不多就都知道了吧？
这件事宁溪月也想过许多次，但她从来没问过谭锋，有些事情，明白就好，但不能让人知道你明白。作为将“人艰不拆”这句“现代名言”带到宫里的人，宁溪月是充分懂得这个道理的。
结合这个消息传出后，养心殿那边没有任何动作和整顿，宁溪月有理由相信：这是皇帝命人特意传出的。目的嘛，很有可能便是为了被贬到江南附近的那两位王爷。
楚夫人进宫后曾和宁溪月说过，庆王禄王两个草包把主意都打到宁风起头上了，书信不断，哪怕宁风起从来没搭理过他们，依然热心不减。
宁溪月当时都无语了，但很快便让楚夫人回去一定警告宁风起，千万不可和这两人来往，最好能想个什么法子彻底翻脸，若是让那两位王爷恼羞成怒，把他们宁家骂的狗血淋头，就更好不过了。
楚夫人当时还取笑她，只说这事儿用不着她操心，连自己都知道两个王爷中看不中用，你爹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对母亲的话，宁溪月还是相信的，实在是这两个王爷草包的太明显了。别说谭锋现在对宁风起还不错，就算是又打又骂，宁大人也不可能去送死啊。
当年的大皇子虽然刻薄寡恩，但好歹还算是精明的。就这两位，在京城都没斗得过谭锋，人家登基不到半年，两人就吐出手中大半家产做了丧家之犬，变成了偏远地区的地头蛇。
结果都这样了，还不肯消停，时刻想着回京城找场子，继续斗强龙，这不是缺心眼吗？就这总给宁风起写信撺掇的劲头，他们大概还以为自己是三顾茅庐，却不知看在宁家人眼中，这和二傻子行径没什么两样。
这样两位王爷，原本是不值得操心的。但宁溪月如今已经充分了解皇帝陛下在某些方面绝对是小心眼，特记仇的一个人，他和两位王爷也着实没有一点兄弟感情，然后那两位到了封地后还不肯消停，看在皇帝眼中，不就成了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吗？那还能放过？
至于一早就把下江南的消息传出去，呵呵！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可以了解一下。皇上小心眼，特记仇，但不代表他愿意担“兄弟相残”的暴君名声，这个时候，自然就需要两位兄弟自己跳出来，把把柄送到他手上了。
宁溪月出神想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素云心里其实也隐隐有猜测，不过这些东西终究和后宫女人没太大关联，所以也只是和主子闲话提一句，并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
此时见主子睡了，管事姑姑便揉揉额头，悄声咕哝道：“可总算是消停了，但愿明儿娘娘就忘了那几条民间的船，可别真闹腾着要过去。”
一面说着，就将薄被给宁溪月盖好，然后放下床帐吹熄蜡烛，自己则在另一侧的塌上睡下，方便夜里宁溪月传唤好及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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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后面的民船上？不行。”
谭锋一口回绝了宁溪月的请求，接着苦口婆心道：“溪月，朕对你很够意思吧？陈常在她们都跟着出来了，一个都没少，难道这样的恩惠，都不能换你消停点，让朕少操一点儿心吗？”
“不操心不操心，臣妾等人就是过去在甲板上看看两岸风光，会戴着斗笠，轻纱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就是把眼睛都蒙上，不行就是不行。堂堂皇妃，跑去民船上，你不要面子朕还要呢。”
“民船怎么了？皇上还动不动就把与民同乐挂在嘴边呢。”
宁溪月不服气，就见谭锋呵呵一笑：“对，那是朕，朕可以与民同乐，你不行。”接着又叹了口气：“你想啊，朕下江南，虽是为了海贸等事，但也是为了游玩解闷，你不陪在朕身边，朕哪里会快乐？这下江南要是没了快乐，难道劳民伤财的，就为了遭罪？”
“可是皇上政务繁忙，又要接见臣子，你才有多长时间陪着臣妾啊？还不许臣妾自己找点乐子？有御林军和护卫们，不会出事的”
“谁说朕政务繁忙了？见臣子也不是天天见嘛……”
谭锋话没说完，就听于得禄在门外道：“启禀皇上，礼部侍郎卢大人求见。”
谭锋：……
宁溪月哈哈一笑，从谭锋身边站起身，吐吐舌头笑道：“怎样？这不是就来了？皇上，国事为重啊。您尽管和卢侍郎好好谈，千万不要挂念臣妾，臣妾这就告退。”
“你……”
谭锋本想说你不许去民船上，然而想到宁溪月这样的活泼性子，只关在船舱里是太憋闷了，若在龙船甲板上，又怕她兴奋之下出个闪失，毕竟龙船很高，甲板上倒不如民船安全。

第二百零五章 烟花三月下江南
于是未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于得禄，叫几个功夫不错的侍卫跟着，务必要严加保护。”
于得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暗道很好，皇上您又妥协了，亏奴才还以为您这次能坚持住呢。
薛常在等人也没想到谭锋真会同意宁溪月的请求，在她们看来，这完全就是瞎胡闹嘛，但萱嫔娘娘就是这么受宠，去了不到两刻钟，便得意洋洋地回转，直说万事俱备只欠挪船，让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到民船上撒欢儿……哦不，观景去。
船队停下，一条民船战战兢兢来到偌大的龙船边，看着那长长踏板，船老大心中直念佛，暗道这些贵人不知民间疾苦，想到哪出是哪出，只顾着自己高兴，哪管我们死活？万一在我们这里出点事情，我们一家老小全都要完蛋了。
接着就见几个大内高手当先从踏板上走下来，然后出来了几个戴着斗笠轻纱遮面的女子，身后都跟着太监宫女，船老大心中怦怦直跳，连忙低下头，只听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道：“都稳着点儿，别看两旁，有晕水的可就糟糕了。别抖，让人家水手们看见笑话。”
身后起了一阵窃笑声，船老大回头狠狠瞪了水手们一眼，心中却也诧异，暗道这位贵人是谁？听她的话，浑没有半点儿高高在上，倒似是邻居家的小女孩儿一般。
接着又听一个声音道：“行了，你走你的，若有余暇，就顾着陈薛两位妹妹，我是什么人，花瓣上可以跳舞的，难道还会滑了脚不成？”
“我就是盼着你能滑了脚呢，难道你以为我真会担心你落水？”
……
船老大都木了，在此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后宫那些如天上明月般的妃嫔会是这种画风。
不过意外之后，却也大生好感，心中紧张愤恨也消失大半，暗道看来这些娘娘们也是人，说话行事，和我们没有两样。
如此一来，便觉心平气和，这心气一平，就猛然想起：这些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后宫贵人，自己这条船沾染了她们的贵气，以后什么牛鬼蛇神还敢缠上来？
一念及此，船老大蓦然激动起来，偷偷抬眼一看，就见几个聘聘婷婷的女子在船头站了一排，他这一吓非同小可，险些栽下船去，连忙跪下声嘶力竭叫道：“几位娘娘，可不能站在那里，万一掉下去，不是玩的。”
“老伯别紧张，我们就是看看鱼。”宁溪月扭头笑着，然后对身旁小易子道：“快去把老伯扶起，看把人吓得。”
“还是我去吧。”
这一次宁溪月依然利用职权将云涛调了过来，以让他贴身保护自己为名，为他和小易子谋了一把私利，此时云涛拦住小易子，自己走上前，将船长连拖带拽薅起。
“太粗暴了。”宁溪月摇头：“云涛，你别吓着人家，身为水手，再吓得落水了，一世英名可就毁了。”
云涛面无表情道：“娘娘既如此通情达理，何不离开船头？他不就不怕了？”
“那怎么行？我们要看鱼的。”果然，一涉及到自己利益，萱嫔娘娘立刻就没那么善良了，却听身旁小易子道：“娘娘在宫里看的鱼还少吗？何必来这里看？”
“你懂什么？宫里都是红鲤鱼黄鲤鱼黑鲤鱼，在这里，许还能看见草鱼什么的。”
“草鱼的话，小园河里也有啊，还被娘娘捉过好几条去御膳房整治。
”小易子是真的纳闷，却听宁溪月理直气壮道：“那小园里的鱼，能和这大运河里的比吗？一道小河沟，能有多大？哪有人家这运河里的鱼见多识广。”
“运河里的鱼见多识广，和长多大有关系吗？”
洛嫔疑惑问了一句，宁溪月无言以对，干脆蛮不讲理道：“非要揪着我一点语病胡搅蛮缠，有意思吗？你们还要不要看鱼了？”
“不要。”
这一次连陈薛二人都异口同声，悦嫔在旁边小声笑道：“有什么好看？只能看见几个圈圈，连正脸都看不到。再说就算看到了，我哪里知道哪条是草鱼哪条是鲤鱼？反正都是鱼，应该也差不多。”
宁溪月：……
“你们啊，不是我说，怎么可以任由自己成为五谷不分的米虫呢？”宁溪月数落着，一边被洛嫔等人拉下船头，来到船舷边。
素云清霜和彩袖等人将预备好的坐垫铺在那里，扶着几人坐下。眼看龙船开始行驶，待到龙船过去，船夫们才将民船开动。
大船缓缓而行，两岸风光尽收眼底，蔚蓝天空漂浮着许多白云，太阳时不时便被遮住，所以阳光十分柔和，迎面而来的春风扑在身上，只让人心旷神怡。
“你那看鱼的主意虽不靠谱，但这条船却真是来对了。”洛嫔伸出胳膊，身上的白纱披帛迎风起舞，广袖飘飘，仿若要凌波而去的仙子。
“人生真美好！看那两岸的桃花杏花，这会儿还没开放，若是到了江南，必定是桃李争相绽放了。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美好的江南啊，我来了。”
宁溪月也学洛嫔那般，将胳膊伸直了，闭上眼睛感受大自然的清新气息。却听一旁薛常在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姐姐，你说江南真的有这么美吗？”
“那当然了。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江南的风都是缠绵的，雨丝都是温柔的，有说不尽的诗情画意。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xiao。多美啊。”
一席话说的众人都兴奋起来，看着两岸青山缓缓向后而退，宁溪月忍不住又曼声吟道：“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这话错了吧？青山见我才妩媚，你的话，离妩媚总觉着差了不少。”
宁溪月：……
“说话要凭良心，你要说我差一点，我也认了，凭什么差不少？我怎么说也是后宫主子，这清秀二字总还占得上吧？怎么让你一说，我竟成了钟无艳，丧心病狂啊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洛嫔哈的一笑，接着端正面色，故作认真状点头道：“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
宁溪月：……  太可气了这人，当初为什么救她？就让她一路狂奔进冷宫不好吗？好吧，现在要让她消失似乎也很容易，只要偷偷抬脚，踹过去就行了。到时候皇上问起，就说不关我的事，实在是她跟个大尾巴锦鸡似得站在船舷边，那个姿势太欠踹了，一时脚痒没忍住。
对，就这么干，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宁溪月脸上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忽听洛嫔悠悠道：“你可想清楚了，真要是把我推下河，到时候我知道对你是没办法的，索性就推到小易子他们身上，奴才替主人顶罪，这也是应该的。”
宁溪月大惊，暗道不好，这女人什么时候也跟着皇上学了读心术？明明这大半年，皇上也没怎么往她那里去，难道也是个天赋异禀的？
正想着，就听身后熟悉的声音笑道：“很会享受嘛，站在这里，观赏两岸风光，的确不错。"
“皇上。”
几个女人一起转回身，而船老大他们此时才回过神，发现船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年轻俊逸男子，众人一个激灵就跪了下去，山呼万岁，只听谭锋笑道：“都平身吧，你们专心手里的活计，别再因为拜见朕翻了船，那可不是得不偿失？”
船老大等谢恩站起，之前怕照顾贵人不周到获罪的那点儿怨言全都无影无踪：皇帝啊，普通百姓一辈子哪有机会见这真龙天子？能看一眼都是积了好几辈子的德，而刚刚皇上还和他们这些苦哈哈说了好几句话，这简直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天大荣耀了。
水手们这一激动，就更加卖力，大船的速度骤然加快，宁溪月便对谭锋道：“皇上真是，您看您一来，把大家伙儿都刺激成什么样了？再这么下去，这船怕不是要飞天？”
谭锋在船上站得稳稳当当，充分说明皇帝陛下的下盘功夫有多出色；洛嫔善舞，站着虽不似谭锋那般稳如泰山，也勉强够用。但宁溪月可就站不住了，仿似海草般的随风晃了两下，便连忙坐下去，一面叫道：“慢点儿慢点儿，皇上才说了一句话，用不着像喝了鸡血一般。”
谭锋哈哈一笑，来到她身边坐下，宁溪月便问他道：“那位卢大人这么快就走了？该不会皇上不耐烦，把人家轰出去了吧？”
谭锋白了她一眼：“你当朕是你？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事。”
“皇上明鉴，我也做不出这种事好吧？你看肖太医得罪过我多少回，我轰过他吗？”
“可是你轰过我啊。怎么说我也是嫔位，被你天天轰老母鸡似得，萱嫔娘娘似乎也从未在意过我的感受。”
洛嫔在旁边幽怨开口，气得宁溪月牙根儿直痒痒：“你胡说，谁说我不在意你的感受？我可在意了，就想着怎么才能让你把脸皮变得薄一些，恢复往日骄傲，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洛嫔：……

第二百零六章 紧锣密鼓
“好了你们两个，来这民船上是干什么的？这也不忘斗嘴，若觉着有趣，不如回船舱，何苦在这里大煞风景？这船不大，让水手们听见，再吓坏几个，你们于心何忍？”
“好好好，不说话不说话，我们专心赏景。”宁溪月鸡啄米一般点头，靠在谭锋身边，陶醉于两岸风光之中。
碧水青山，微风轻拂，气氛温馨静谧，谭锋情不自禁就揽住了宁溪月肩头，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觉这女人身子一震，接着惊呼道：“等等，刚刚船根本没停啊，皇上您是怎么过来的？”
谭锋：……
“你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是不是太晚了些？”
谭锋拍着额头，煞有介事地叹气：“这可怎么办？本来脑子就不太够用，现在连反应都这么慢，这还没生孩子呢。”
宁溪月：……  很好，现在她不想踹洛嫔下河了，她想一脚送皇上下去，哪怕担一个刺杀圣驾的罪名也在所不惜，前提是如果她真能把对方踹下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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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圣驾已经过了徐州，就快到淮安了，你那边怎么样？该不会到现在连人选都没有吧？”
“回王爷的话，人倒是找好了，就是这个价钱，要的未免太高。”
一座简单的书房里，庆王和他的狗头军师相对而坐，房间中一个人也没有，很适合商议点月黑风高夜容易发生的事情。
对狗头军师的话，庆王不以为然，反而对对方表达了充分的理解：“价钱高一点就高一点，这是杀头灭族的买卖，谁愿意白白承担风险？他们要多少银子？”
狗头军师叹了口气，伸出一个手指头，庆王点点头：“一千两？也不算高嘛，你要知道，本王要他们刺杀的，可是当今圣上……”
“王爷，是一万两。”
庆王呆呆无语良久，忽然跳起，气愤大叫道：“一万两？你找的这是杀手还是奸商？”
军师幽幽道：“王爷，这是杀头灭族的买卖，毕竟他们要刺杀的，可是当今圣上啊。堂堂真龙天子，难道不值一万两这个数？”
庆王：……
“罢了，一万两就一万两，但是……他们可有必成的把握？”
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庆王摆摆手：只要事成，一万两还是很划算的，尤其自己如果能做皇帝，这一万两还算个屁？
“这种事情哪有必成的把握？不过下官想着，禄王那边应该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他也找人来，双管齐下，成功的把握……总应该会大很多。”
狗头军师一脸“尽在掌握”的得意洋洋，而庆王对此也深以为然，想了想，他忽然兴奋道：“前天你和本王说，那位杀手之王最近有买卖，所以不肯接咱们的活计，会不会……他就是被禄王给买下了？”
军师摇摇头：“王爷，我觉着不太可能。您想啊，这几个一流杀手就要一万两银子，被誉为杀手之王的那个家伙，最起码不会少于三万。您和禄王当初从京城出来……咳咳，是吧？你们俩的状况都是相近的，您没带多少身家出来，禄王也一样啊。咱们这位皇上，可是一碗水端平的很……”
不等说完，庆王就已经磨起了牙齿，捶着胸口恨恨道：“那个该死的谭锋，浑不念一丁点儿手足之情，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他也不怕背一个兄弟相残的千古骂名，本王一想起我那些家产……恨！我恨啊！”
狗头军师轻摇羽扇，心想多可笑，您当初害他的时候，不也是抱着斩草除根的念头吗？还指望人家能给你什么手足之情？从前动不动就将“天家无父子兄弟”这种话挂在嘴边，此时倒因为皇帝无情而愤恨，就好像您要是能有害死他的机会，还会手下留情似得，真真可笑。
这里庆王捶胸顿足了一会儿，擦擦眼泪道：“行了，只要事成，这些终究是小节。但愿那杀手之王是被禄王预定，如此一来，咱们既可以省下一大笔银子，到时还可以抓住凶手，指认他谋害皇帝。嘿嘿嘿！到那时，皇位岂不是本王的囊中之物？好！很好！太好了！哈哈哈……”
狗头军师：……  如此轻浮浅薄，好高骛远，我还是先预备一条后路吧。如若这一次大事不成，就立刻卷了银钱远遁，从此后啸傲山林，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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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前面就是淮安了，奴才已经派人快马通知当地官员出迎。”
谭锋点点头，沉吟道：“过了淮安，就是扬州，扬州知府如今是谁？”
“扬州知府是蒋尚宁，皇上的意思，是要奴才提前……”
“不用，扬州那边，不必派人通知了，朕要在淮安住一日。”
谭锋摆摆手，身旁宁溪月将目光从棋盘上抬起，好奇道：“皇上可是要在扬州做一做文章？是了，我知道那些大盐商，多是在扬州。”
谭锋没想到宁溪月会看穿自己的用意，不由诧异看了她一眼，就听于得禄笑道：“可是皇上，若要在扬州做文章，即便您不通知扬州的官府，他们也会密切关注圣驾的动向啊。”
“朕知道。”谭锋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冷笑道：“朕就是要告诉他们，朕很可能在扬州做文章，让他们做好准备。”
“啊？”于得禄一愣，忽见宁溪月拍手笑道：“我明白了，皇上这一招叫打草惊蛇。想当初，这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招数，臣妾也是常用的。”
谭锋：……  “你上辈子是蛤蟆吗？因为让蛇吞了，所以这一世里就和蛇过不去了。”
宁溪月：……
“好啊，皇上您又转弯抹角讽刺臣妾貌丑，和癞蛤蟆一样，是不是？”
谭锋：……  “不不不，溪月，这一次你真的多心了，朕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这次是真多心，那以前就都不是臣妾多心，而是真的暗讽是吧？。”宁溪月暴起，掀翻棋盘：“哼！臣妾不和皇上玩了。”
谭锋无语看着散落的棋子，半晌后扶额无奈道：“你又耍赖，就算眼看着自己要输，也不能掀棋盘吧？输就输呗，朕又不用你给钱。”
“我……我才不是，我就是一时间生气，那个……冲动之下失去理智。皇上了解臣妾的为人，我可是那种输不起的？”
宁溪月死鸭子嘴硬，却见谭锋沉着点头道：“不错，日常生活里，你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但在棋盘上，你就没有半点风度担当了。”
宁溪月：…… “皇上，您看得真准，但臣妾还是希望您不要拆穿，可以吗？”
“不可以。”谭锋指着那些棋子：“捡起来，放回罐子里。”
“是。”
宁溪月乖乖上前捡起棋子，一粒粒放回罐子里，看的于得禄眼睛都直了，心想难怪人家萱嫔娘娘能够盛宠不衰，瞧瞧这套路，深得能屈能伸以柔克刚的精髓啊，不愧是老狐狸般的宁大人培养出来的。
待于得禄退下，谭锋本来兴致勃勃的要再下一盘，但宁溪月说什么也不肯了：“开什么玩笑？连放水都不懂，还指望着臣妾陪您下好几盘？虐菜不是这么虐的好吧？皇上当心把我惹急了，我让我爹来对付你。”
一席话引得谭锋哈哈大笑，忍不住摇头道：“溪月，你对宁爱卿到底有什么误解？真以为他会替你报仇？说实话，朕就没见过像宁爱卿这种让棋让得如羚羊挂角般无迹可寻的大能人，包括那些国手，能与他匹敌的，怕也不多。“
宁溪月：……  爹啊！你就不能学学女儿，保留一点铮铮傲骨吗？
谭锋见宁溪月决心已定，也就不再逼她，让人收拾了棋盘，上了茶水点心，两人一边对坐品茶， 一边闲话家常。谭锋便纳闷道：“溪月怎么知道朕要对付那些盐商？我好像从来没透露过吧？只说过海贸之事。”
宁溪月笑道：“就算皇上不说，盐商们是个什么德性，臣妾还不知道吗？”
说到这里，眼珠子不由转了一下，心想元度的事，是不是可以和皇上透露了呢？从他跟着我，到现在一年多了，我只因为见皇上为海贸之事烦恼，想着南边那些大家族不好对付，所以没开过口，其实有点对不起他，如今皇上亲自下江南，若不能为他报这个仇，我当真是辜负了他。
这里谭锋见宁溪月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忍不住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和朕说？还要这样为难。”
“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妾就是替皇上烦心。海贸那边还有许多事悬而未决，那么些大家族，您总不能都连根拔起，如今又透露出想整治盐商的事，那些大盐商臣妾知道，也都不是好对付的， 皇上若为自己四处树敌，会不会独木难支？”
“原来如此。”谭锋点点头，微笑道：“没什么独木难支的，朕心里都有数，大不了千年之后的史书上，给朕按一个暴君之名罢了。”
“这么说皇上真想拿盐商开刀？”
宁溪月瞪大眼睛，就见谭锋淡淡道：“他们把持了全国七成的盐业，一年所盈利润何止数千万之巨？每年却只向国库交税不足三百万两，盐户们也是苦不堪言，如此祸国殃民的群体，难道不该整治吗？”
“可是皇上……您有把握？”
宁溪月是真的有些心惊胆战了，就听谭锋杀气腾腾道：“朕不会一竿子将他们打死，但这次既然下了江南，总要整治几出杀鸡儆猴的把戏，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朕虽年轻，却也不是他们能轻易糊弄的。”
“既如此……”
宁溪月强行按捺着激动之情，站起身来到谭锋面前，跪下郑重道：“臣妾这里有一桩冤案，恳请皇上做主。”
谭锋好悬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连忙伸手将她拉起，诧异道：“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拿出了民妇拦轿喊冤的模样？再说以你爹过去的权势，恐怕也没有盐商敢冤枉你吧？”
宁溪月笑道：“他们就是想冤枉我，能不能见到我还是个问题。臣妾说的这桩冤案，不是我的。皇上可还记得我身边那个小太监元度？”
谭锋点头道：“自然知道，他算是你照月轩奴才中一等一的人物，从前你还和朕推荐过，让他做一个秉笔太监，只是朕觉着他实在太年轻了，心志未必坚毅，不如在照月轩让你培养几年，再去司礼监那边历练一段时间，如此一来，之后或可堪大用。怎么？难道他竟和这边的盐商还有瓜葛？”

第二百零七章 淮安码头
“何止是瓜葛？皇上一定不知道，元度他可是个少年才子，您说他心志未必坚毅，那是因为您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宁溪月就将元度的经历娓娓道来，谭锋起先还沉着听着，但慢慢的，脸上就没了表情，等到宁溪月说完，皇帝陛下忍不住一拍桌子，咬牙低吼道：“真是无法无天了，连读书人都敢如此折辱，这还是大夏的天下，是朕的天下吗？”
“皇上息怒。您到底也只是一个人，不是千手千眼的观音。似这种胡作非为的坏人，天下间不知有多少，谁能管得尽呢？能将遇到的不平事管一管，就已经是很好了。例如那个大盐商，他恐怕也没想到元度会进宫，并且会有一日，将冤情禀报于我，最后上达天听，这只能说，善恶终有报，他的报应到了。”
“陈亮是吧？好，朕记下了。”谭锋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沉声道：“此事交给我处理，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明白，如果元度真是受了这样的折磨冤屈，朕必定给他一个公道。”
“臣妾替元度多谢皇上。”宁溪月再次站起身，郑重行礼。这一次谭锋只是点头，没有说话，她觑着对方面色，心中不由冷笑一声，暗道多行不义必自毙，陈亮，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我祝你从此后一路狂奔，直到无间地狱。
回到船舱，就见素云和清霜正指挥着两个小宫女在屋里收拾，元度和小易子以及云涛在外间站着，不知道说些什么，看见她回来，忙都上前行礼。
宁溪月将身上的轻罗斗篷解下，清霜赶上前收起，就见主子注目看着元度，轻声道：“你的事情，我刚刚和皇上说了。”
“啊？”
元度对自己的冤屈，早已不抱希望，他到照月轩一年多了，虽然知道萱嫔娘娘是个好主子，言出必行，可那也分什么事。这两年因为海贸，江南这边已经十分热闹，皇上若再和盐商对着干，他在江南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元度理解宁溪月的做法，渐渐地也就逼着自己将此事忘记，反正在照月轩中生活的很好，娘娘说的没错，人生这一世，能有一半时间是开心快乐的，就算没白来世上一遭。
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冤屈竟然真会有上达天听的一天，以至于宁溪月和他说完，他还有些茫然，心想我的事，什么事？
当然这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元度就跳了起来，脸上全是不敢置信地神情，大叫道：“娘娘，您……您说了？”
宁溪月吓了一大跳，连忙拍拍胸口，纳闷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定会找机会和皇上说，之前不是没机会吗？我看皇上在南边的问题上已经够烦心，但现在不一样，咱们都来江南了，而且皇上……反正就是机会成熟，我就和他说了。今晚皇上过来得时候，应该就会问你话，你做好思想准备。”
“要……要准备什么？”本来已经死心的事，忽然间就有了转机，只让元度有一种绝处逢生枯木开花之感。
“这人莫不是傻了？”宁溪月看看身旁的人：“我让他做好思想准备，怎么知道他准备什么？总之就是到时候你别紧张，也别太激动，不要说到当日被欺负的时候，就眼睛发花把皇上当成了那个陈亮，当然，一点点紧张和激动是被允许的，毕竟你也是人，提到这么惨痛的往事，谁能平静如水？是吧？我相信皇上是可以充分理解的。”
“这些……就行了？不需要再准备些……别的？”
元度犹自不敢置信，却见宁溪月哭笑不得道：“这就行了，不然你还想准备什么？点心茶水瓜子吗？那是我需要准备的好吧？”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笑，元度自己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傻笑，接着端正了面色，宁溪月见他微微屈膝，就知道他想做什么，连忙一把抓住胳膊，咳了一声道：“咱们照月轩不兴跪来跪去的，再说这事儿我都答应你一年多了，如今才办，其实有点对不起你，你不怨恨我言而无信就行了。”
“奴才怎会怨恨娘娘？那不成了好坏不分畜生不如的。”元度急忙分辩，就见宁溪月点点头，接着扭头看向船舱外，喃喃道：“这一次南巡，赏心悦目的同时，险恶风波看来也不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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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就看见淮安码头上站着的一众官员，只是谭锋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微微眯眼极目远眺，最后终于不得不信：没错，码头上的确是准备迎接他的官员团队。
宁溪月从船舱里走出，第一眼也是看见了码头上那十几个官员模样的人，和之前所过之处官员乡绅云集的景象堪称天壤之别，她不由纳闷道：“怎么回事？看上去人不多啊，皇上，您忘了派人通知淮安官员预备迎驾吗？”
谭锋的脸色也有点不太好看，淡淡道：“派来通知的人昨天一早应该就到了。”
宁溪月见皇帝陛下似乎有些不高兴，连忙打圆场道：“那怪不得，只有一天多的时间预备接驾，是有些仓促了。”
“有的地方比他还晚。”谭锋冷哼一声，于得禄在旁边小声解释道：“娘娘，不是这样说，从圣驾离京，论理这些地方上的官员就该准备了。不然只靠着咱们的人通知，那别说仓促，根本就来不及。”
宁溪月点头道：“对对对，我看这码头上的官员好像就没怎么来得及，估计是之前政务太繁忙。”
“看娘娘这话说的，那政务再繁忙，又有什么事是比迎接圣驾更重要的呢？”于得禄一边说，就看着码头上的官员们摇头，心想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记得这里的知府好像是叫何振，听说官声还不错，可你也用不着这么简朴啊，表现自己廉洁吗？真是笑话，这要是往大里说，一个藐视圣驾的罪名你逃不掉。
码头靠岸，谭锋带着舒妃洛嫔以及十几位臣子下船，宁溪月心里直犯嘀咕，回头瞧瞧大臣队伍最末的老爹，心想可恨没有机会，不然一定要去问问我爹，这个官儿玩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来到那群官员面前，众人自然跪下山呼万岁，因为是在码头上，三跪九叩的大礼谭锋便命免了。
平身后，那为首官员，也就是淮安知府何振便拱手平静道：“皇上体恤官员百姓，此次圣驾南巡，严令我等不许铺张浪费，扰民不安。臣虽有盛情，奈何不敢抗旨不遵，所以今日便只带了属下官员前来迎接，那些富户乡绅虽然十分盼望觐见天颜，但臣怕皇上怪臣扰民，便拒绝了他们。”
谭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圣旨上的确是这样说的，所以人家淮安知府就照着你圣旨这么做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但问题就在于：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场面话，旨意中让你简单，可你要真这么简单，和藐视君王也没什么两样。
所以大内总管十分气愤，别说他了，就连皇帝身后十几名臣子都是表现不一：有的人抚须点头，目光慈祥地看着何振，显然对他的表现颇为赞许，不用问，这都是反对南巡的，之所以还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是因为反对无效罢了。他们觉着何振这是将了皇帝一军，干得漂亮。
另有一些颇懂逢迎之道的大臣就不高兴了，皇上南巡，他们自然鼎力支持，反正能让皇帝高兴的事儿，他们都鼎力支持。这种人一般才干平平，像宁大人这种既有才干又擅长溜须拍马的全才毕竟是凤毛麟角。
但这种人却是朝堂上必不可少的人才，别说谭锋，任何一位皇帝都不可能不在朝堂放几个会顺着自己心意说话办事的人，和那些“忠言逆耳”的臣子相抗衡。
所以何振此举，在这些小人眼里，那不但是扫了皇上的面子，也是扫了他们的面子，皇上下江南，也有他们顺着杆子撺掇的一份功劳不是。
于是一个叫做李静应的臣子便站了出来，厉声道：“你堂堂五品知府，属下官员就这么十几名？你这是欺皇上年轻，不知道官员数量吗？这可是欺君之罪。”
宁溪月忍不住翻个白眼，心想至于吗？人家不就是爱民如子了点儿，你就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去，不用说，这绝对是个奸臣，皇上可不能重用他，不然谁知什么时候这就会成为秦桧第二。
正想着，就见那何振不慌不忙，拱手施礼道：“皇上明鉴，臣下属的官员自然不止这些，只是淮安繁华，事物繁多，若都来迎接圣驾，堂堂一府之地，就会陷入无人管理的混乱局面，有违皇上体恤百姓，不许扰民的初衷，臣不敢无视圣旨的三令五申，公然违抗皇上旨意。”
“这知府真是个人才。”洛嫔贴在宁溪月耳边悄然笑道：“他就抓住皇上的圣旨做文章，谁也奈何他不得。”
宁溪月也连连点头，小声回应道：“可不是，此人当真是聪明绝顶。”
“怎么说？”悦嫔也凑过来，就见洛嫔微笑道：“他应该是不满皇上下江南，毕竟再怎么简朴，这也是件劳民伤财的事儿，所以便抓住皇上的旨意做文章。既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给皇上添了堵，还让皇上说不出一个字，这手段当真厉害啊。”

第二百零八章 萱嫔娘娘的短板
薛答应淡淡道：“厉害是厉害，怕也只是痛快一时，终究对以后无益，说起来，还是目光短浅。”
宁溪月摇头道：“你看看他的举止言行，可是那种看上去十分冲动的人？此人城府很深，怕是早就知道皇上性情，知道他是喜欢能臣干吏的人，只要自己这个地方官有政绩，皇上不会因此就迁怒于他，打击报复。”
薛答应一想：皇上可不是喜欢能臣干吏嘛，连宁风起这种曾经伙同大皇子祸害过他的，都轻飘飘放过，如今又因为萱嫔，眼见着还有重用对方的倾向。
一念及此，也不禁叹服。
谭锋心里确实是不太高兴的，当然，身为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不会让人看出心中这份不痛快，不过用完宴席后，回到临时“行宫”的后院，面对着心爱的女人，不必设防，也不必遵循什么帝王心术，这家伙的脸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那个何振，真是欺朕太甚，他以为自己只要政绩出色，朕就不会将他怎么样，即便这般放肆，朕都会放过他，是不是？”
“是。”宁溪月低头笨拙地绣着花儿，听见皇帝陛下在对面发牢骚，就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
谭锋：……  “溪月，你竟然还帮他说话。”
“我帮他说什么了？”宁溪月莫名其妙抬头：“皇上不是问我吗？我就说是啊，何知府肯定就是这样想的，才会这样做，他总不可能明知这样做就是个死，还故意来送死的吧？皇上也没昏庸到需要他以死相谏的地步。”
谭锋：……
在宁溪月对面坐下，谭锋拿起桌上茶杯一饮而尽，郁闷道：“朕听出来了，你就是帮着他说话，合着朕要和他秋后算账，就不算明君了，是不是？”
“这是皇上说的，不是臣妾说的。”宁溪月微微一笑，见谭锋瞪了自己一眼，她就伸出手，握住对方手腕，笑着安慰道：“皇上，这事情的道理，您比臣妾明白。是否秋后算账，的确要看何知府的政绩，他若真是那爱民如子，政绩出众的，即便今天慢待了您，也不该罚他，谁让当初你那圣旨上给人家指明了方向呢。”
谭锋：……  “朕来你这里，是要听你和我一起同仇敌忾的，不是为了让你学长孙皇后。”
“臣妾哪敢这样想？这可是对皇后娘娘大不敬了。但皇上您心里明白，若真要听同仇敌忾的话，这船上哪一个娘娘都比我强。您是知道的，我继承了我爹刚正不阿的铮铮风骨……“
不等说完，谭锋终于忍不住破功，连忙将茶咽下去，这才扶着额头大笑。只气得宁溪月直咬牙：“我看出来了，皇上您不是来听我同仇敌忾的，您是来听我讲笑话了。”
“又不是朕逼你讲的，是你自己，噗哈哈……你说什么不好？非要说继承了你爹刚正不阿的铮铮风骨，哈哈哈……”
宁溪月：…… “笑够了没？笑够了赶紧和别的娘娘同仇敌忾去。我觉着洛嫔肯定能满足皇上这个愿望。”
“好了，不和你插科打诨，朕这会儿倒觉着没那么郁闷了。”谭锋点点头：“说起来，这个何振的确官声不错，朕下午的时候随意走了走，淮安府确是一派太平气象。”
“这不就行了吗？”宁溪月终于将自己的绣品放下：“臣妾自然是不敢比长孙皇后的，但也要恭贺皇上，正所谓君明臣贤，这何振是个贤臣，又敢挑战皇上天威，不但说明他有勇有谋，也充分说明皇上是贤德之君，您看杨广下江南的时候，就没有这种臣子，是吧？”
谭锋看了宁溪月一眼：“偏偏你这嘴巴厉害，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能让人舒服。”
说着就伸出手去，要拿起那幅绣品，一面道：“难得看你这样安静绣花，也让朕看看你的绣功。”
“不许看。”
话音未落，只见宁溪月如临大敌，一把夺过绣品藏在身后：“那个……也没绣什么，就是随意绣着玩儿。”
谭锋挑眉道：“有什么好怕的？总不会是绣了春宫画儿吧？就算绣了，朕也不怪你便是。”
宁溪月呵呵一声笑：“皇上，您也太看得起臣妾了。春宫画儿，那是一般人能绣的出来吗？臣妾画都画不出来，还绣呢。”
这下子谭锋是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道：“朕的生日还早着呢，莫非你现在就开始精心准备了？说起来，后宫这些嫔妃里，也只有你从没给朕做过东西，别说中衣腰带荷包之类，就连条帕子都没有，真是个没良心的。”
宁溪月连忙道：“皇上您可别不领情啊，我正经是为了你好，才没给你绣，不然做出来了，您说您带是不带？不带吧，我费了好一番周折才做出来，岂不辜负我？可若是带了，被人看了笑话怎么办？到那时，不但我脸上无光，皇上的面子里子也都没了。”
谭锋听得眼睛都直了，呐呐道：“至于吗？不就是一件衣服？”
宁溪月严肃道：“请皇上不要高估臣妾在女红方面的天赋，更不要低估臣妾作品的杀伤力。”
谭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所以，你手下面这个，也不是给朕精心准备的寿礼？”
“皇上若敢要，那臣妾倒也不在意把这个当寿礼，还省得我费脑子去安排。实话说，这虽绣的不好，好歹心意是诚恳的。”
谭锋默默看了那绣绷一会儿，沉声道：“算了，朕还是不要了。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这到底绣成什么样子？总不可能将鸳鸯绣成了鸭子吧？”
宁溪月默默扭头：“皇上，我都说过你不要高估我在女红方面的天赋了。你以为鸭子是好绣的吗？鸭嘴，鸭头，鸭子眼睛，鸭掌，更不用提那些羽毛，这哪一样是省油灯？我绣的出来吗？”
皇帝陛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鸭子都绣不上来的女人，这让他怎么说？不过好奇心也在此刻达到顶点：“朕不要，朕就想看看你到底绣了什么，朕发誓，绝对不笑话你，这总成了吧？”
“还要答应臣妾，为我保密。”宁溪月知道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的难受劲儿，终于将那幅绣绷拿起，见谭锋一个劲儿点头，她就递了过去，小声道：“皇上看吧。”
谭锋拿过来一看，顿时无语，只见上面硕大的三个横杠图案，却只绣了上面两个，也是参差不齐。
好半晌，皇帝陛下才深吸一口气，默默将绣绷递了过去，就见宁溪月欢喜道：“皇上果然还是心疼臣妾，都没笑话我，连清霜那死丫头，看见这个都一路笑出去，恨得我只想一脚把她踹出十万八千里。”
谭锋目光无神，喃喃道：“朕发过誓的，不笑话你。”
宁溪月：……
“溪月啊，我觉得，你不如还是研究研究吃食吧。”
皇帝陛下终究不忍心爱人如此“劳累”，关键是这付出和收获实在太不对等，他看出来了，宁溪月在女红方面何止是没有天赋，她连最基本的功力都不具备。
“天天研究，也终究无聊啊。”
宁溪月摇摇头，就见谭锋语重心长道：“你在后宫，还会短了这些东西？何必非要自己动手？看你素日里也十分清醒理智，知道扬长避短，为何如今倒要费力不讨好？”
宁溪月面上露出一丝向往笑容，轻声道：“皇上，臣妾满二十岁了，再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咱们的小宝宝。臣妾是想着，到时候我这个做亲娘的，总不能一件东西都不给宝宝做吧？所以现在才开始努力学习……”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大惊道：“什么？你打算给我们的孩子穿这种两个横的肚兜和衣服？罢罢罢，可别了，你不要面子，孩子还得做人啊，你总不能让他大了之后，还被人笑话他小时候穿得肚兜太不像样吧。”
宁溪月：……  “我这不是在努力练习吗？所以才只有横杠，等到绣的熟练了，复杂的虽然不行，简单的石榴鲤鱼还是可以绣出来的。”
谭锋忍不住失笑：“谁告诉你石榴鲤鱼是容易绣的？你不会以为绣个圆圈，上面长两只犄角，就是石榴吧？咱们宫里许多人衣服上绣的石榴，那是要连石榴籽都绣出来的好不好？”
一边说着，皇帝陛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这是前些日子太后给我的，你看看。”
宁溪月半信半疑接过来，果然就见上面两个栩栩如生的大红石榴，其中有一个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石榴籽儿排列在一起，还有一些掉下来。这哪里是绣品？便是最好的画工，也不过如此了。
“太后娘娘那里果然好东西多，这样精巧的绣品，也没见有人给我。”
宁溪月爱不释手，就听谭锋笑道：“这是母后亲自绣的，即便是宫里最巧的绣娘，比起母后的绣功，怕也要稍逊一筹。朕的意思是说，这才叫石榴，以你这本事，怕是一辈子都绣不出来，还是算了。”
宁溪月很想说一句“皇上，您也太小瞧人。”，但是旋即想到，自己的确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这个水平，因只好叹口气道：“太后也是的，后宫的最高领导，那么雍容高贵，仪态万方也就罢了，女红竟也做的这么好，这让平庸如我等怎么活？”

第二百零九章 真伪难辨
一边说着，就将绣绷往旁边一扔，泄气道：“罢了，我看出来了，等孩子出世，有他祖母呢，就这绣功，我这亲娘还是靠边站吧。”
谭锋点头笑道：“别的不说，你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当真是好的。”
宁溪月：……
正瞪着眼睛，就见皇帝陛下站起身，她纳闷道：“怎么？皇上可是想起……”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走到面前，弯腰将她一把抄起。宁溪月大惊叫道：“这是做什么？怎么忽然就人来疯了？”
谭锋：……  “什么人来疯？有你这么说皇帝的吗？你不是急着想要个孩子？离了朕，凭你自己，生得出来么？”一边说着，就看着宁溪月的肚皮，给了她一个“王之蔑视”的眼神。
宁溪月：……  “这不是废话？皇上有本事，也别用我们女人生孩子啊，没有臣妾，你自己生一个看看。”
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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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果然这扬州繁华，不比别处。”
站在船舷边，看着两岸的烟水人家，洛嫔赞叹不已，忽听舒妃笑道：“别的不知，这扬州知府，可比那淮安知府会做人的多。”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码头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怕没有百八十号。薛答应便笑道：“娘娘说的没错，这码头上的情景，莫说淮安，就是咱们经过的济宁等地，也是没法比的。”
悦嫔笑道：“我常听说，扬州乃是天下最繁华的所在，除了京城，便是它了，这样一个福地，也该有些风流富贵气象。”
众人点头称是，洛嫔看向宁溪月，纳闷道：“素日里数你话多，怎么今日倒不言不语了？”
宁溪月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道：“我是想着这富贵风流气象之下，不知有多少家破人亡，所以没什么心思说话。”
舒妃便皱了眉头，淡淡道：“萱嫔慎言，好端端一个太平盛世，让你这一说，竟成了民不聊生，像话吗？”
宁溪月也知道自己一时感慨之下失言了，也就没有分辩，目光看着码头上挤满了的官员乡绅，暗道里面总会有几个大盐商吧。接着再想到这一次江南之行，扬州乃是重中之重，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元度的大仇又能否得报？因想着这些，心情更无比沉重，竟连赏景观花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里洛嫔等人还在说着扬州闻名天下的琼花，还有瘦西湖，须臾间船靠上码头，嫔妃们随着皇帝下了船，就见官员们齐齐跪拜。
宁溪月的目光好奇在几十米外的人群中打量着，心里想着不知道元度那个仇人是不是在这里？听他的说法，对方权势熏天，应该是有名号的大盐商，那只怕免不了，唔！到底是谁呢？
正想着，忽然目光落在一个官员身上，不由就是一愣，接着眼睛便猛然瞪大，心中大叫了一句：“我去！我真不是穿到影视剧里了？竟然真会有这种事？”
被她目光盯住的，看官服应该是个县令，但宁溪月震惊的不是他年纪一大把，而是对方身上的那一袭官服，虽然不至于补丁摞补丁那般凄惨，却是在各处打了好几个补丁，在这衣衫光鲜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大伯你也是穿越来的吧？这是跟着影视剧里的官员们学？可你不知道这种官儿最后都难免被扒皮吗？
宁溪月心里叫着，转念一想：如果是穿越而来，却只混了个七品县令，那这人不过是个庸才，只学了点电视剧的皮毛也正常。这厮该不会还想靠着这一招被皇帝赏识吧？你也看看你那一大把白胡子，还能发挥几年余热？用得着这么拼？
这时洛嫔等人也都看到了这个官儿，实在是他那一身打了补丁的官服在人群中太显眼了，洛嫔便肃容道：“没想到天下竟有这般爱民如子的官员，当真可敬可佩，比那淮安的何振可强多了。”
薛答应陈答应等纷纷点头，就连前面的谭锋，看来也被这官儿给震住，竟然招手叫他近前回话，言语之间颇有尊敬欣赏之意。
宁溪月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道：“你们先别急着感动敬佩，焉知此人不是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你说他是装出来的？”洛嫔一挑眉，轻声道：“这话未免有些诛心了吧？接待皇上，谁不是打扮的光鲜亮丽，为什么要装出这一副穷酸样儿？”
“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听听皇上是怎么夸得？再听听你们是怎么夸得？一袭打着补丁的旧官服，能换来这些，简直就是一本万利啊。”
“姐姐向来仁义善良，怎么今日却将人心想得这样坏？以打补丁的旧官服来取巧，哪里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
连薛答应都忍不住帮那官儿说话，就见宁溪月耸耸肩，淡淡道：“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官场上这些人，为了博出位，什么奇思妙想都有。当然，也不排除他真的就是爱民如子，以至于家徒四壁，但我总觉得，真要是这样的官员，就不会将名利放在心中，那自然也不会以这样的官服来吸引眼球，哪怕借一件呢，也总比穿成这样来见驾强吧。”
“娘娘素日里总说，做好事不该不留名，更别怕人知道，越多的人知道越好，这叫什么？宣扬正能量是吧？怎么今日有了这样一个人，您却又瞧不起了？”
洛嫔悦嫔等人难得和宁溪月意见相左，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就听舒妃笑道：“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咱们该去行宫了。”
话音落，当先而行，宁溪月等人连忙跟上。眼看那穿着旧官服的老县令跟在谭锋身边，皇帝陛下还时不时伸出手去扶他一把，萱嫔娘娘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暗道皇上啊皇上，您一辈子精明，该不会也被这老家伙给骗了吧？您看他那一身官服，虽然也有些旧，但根本就没到磨损如此严重的地步，这显然是作秀无疑嘛。
回到行宫中，嫔妃们还在畅谈扬州的繁华，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了那穿补丁官服的官儿身上，言谈之间大加赞叹，洛嫔便对宁溪月笑道：“看看，大家都这么说，偏你这会儿又小人之心，不信那人是廉洁奉公了。”
宁溪月撇嘴道：“你们的眼力太差，说起来好歹都是擅长女红的，就没看出他身上的衣料根本没磨损到那个地步？”
洛嫔不以为然道：“一听你的话，就知你不是这方面的行家，须知那袖口，胳膊肘，领口等处是最容易磨损的，往往别的地方还好，这些地方就破了。”
宁溪月便道：“你没看清楚吗？他身上别处何止是还好？根本就是七成新，这种官服，就算是胳膊肘等易磨损之处，也不至于的。”
“萱嫔又没近前看，怎么就敢保证那衣裳有七成新？我倒是觉着，看上去十分陈旧，怕没穿了十年二十年呢。”
舒妃忍不住开口，静嫔芳嫔等人也都应声称是，薛答应陈答应等人是宁溪月这一派，但也觉着这一次是她看走眼了，因此也不好偏帮，更不能向着舒妃等人说话，一时间就都有些尴尬。
正争论不休，就见谭锋走进来，看见大家说得热闹，他便朗声笑道：“咦？今儿这气氛够热烈，说什么呢？”
待众人将事情一说，皇帝陛下也深深诧异了，忍不住看向宁溪月，皱眉道：“萱嫔何出此言？若说是故意的，那岂不成了欺君之罪？料那贾苍成也不敢做出这等事。”
宁溪月淡然道：“这算得上什么欺君之罪？难道还不许人家穿一件旧官服吗？这件事情啊，即便皇上看走眼，那也只能是您看走眼，和人家可没有半点关系。”
谭锋点点头，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朕还有些不相信。”
宁溪月笑道：“臣妾也只是这么一说，皇上不必苦恼。说起来，是不是该用膳了？从下了船，水米没粘牙，再不吃饭，我这肚子都要咕咕叫了。”一句话轻轻巧巧将话题岔开了去。
舒妃于是也笑道：“萱嫔这句话说得没错，臣妾也觉有些饿了，怕是皇上还要去与臣子们饮宴同乐，不如这就过去吧，也让我们自在用膳，顺便说些体己话。”
谭锋点头道：“我便是回来换件衣服，顺便看看你们怎么样，走了这么些天，都还好吧？”
那还能不好？别说没有晕船的，就算有，也必须强撑着。一入宫门深似海，能和皇上一起出巡，这样机会一生中有一次，便足慰平生了。
谭锋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此次下江南，能带的妃嫔都带了，想着她们在深宫寂寞，自己也没办法做到雨露均沾，唯一能让这些可怜女子开心的机会，他宁可多花点银钱，也不想错过。
饮宴完毕，谭锋回到行宫，于得禄正想安排人去宁溪月处禀报，让她预备点醒酒汤和宵夜，就听谭锋沉声道：“朕今晚不去后院了，派人请宁爱卿来书房。”

第二百一十章 女扮男装
“啊？是。”于得禄答应一声，心中纳闷，暗道这是怎么说？不见女儿，倒要见父亲。说起来，这一路南下，宁大人可比在京城那会儿受重视多了，皇上已经召见他好几回了呢。
不一会儿，宁风起赶到，心里也纳闷皇帝这个时候叫自己过来做什么？
进了书房，就见谭锋懒洋洋坐在那里，看见他，便微笑道：“不必多礼，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这些日子，我那两位王兄有没有和宁爱卿通消息？”
宁风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曾说话，眼泪先掉了下来，磕头道：“皇上明鉴，老臣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啊。庆王禄王虽然时常有信来，可老臣从未回复过，和他们一点联系都没有。”
“废话，你要和他们有联系，今晚上就不会跪在这里痛哭流涕了。”谭锋没好气翻个白眼：“起来吧，让溪月知道，还以为朕故意欺负你呢。我就是问你，庆王禄王那边有没有什么信给你？”
“没有，真的没有。”宁风起连忙起身，擦擦眼泪，故作委屈道：“臣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可是您想啊，臣不肯和两位王爷走动，就算他们再怎么想拉拢臣，可有些事情，又怎么肯透露给臣知道？两位王爷再草包，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想必还是懂的。更不用提小女如今在后宫，他们想拉拢臣的同时，肯定也防着我啊。”
“没有就罢了，朕也知道他们不至于草包到这个地步，不过随口一问。”谭锋喝了口茶水，然后放下茶杯，微笑道：“今日那贾苍成，你看见了吧？后宫嫔妃们都觉着十分感佩，偏偏萱嫔和其他人意见不同，一口咬定此人乃是故意装相，你怎么看？”
宁风起一愣，接着笑道：“真不愧是小溪……”只说了一句，便醒觉这有自吹自擂之嫌，连忙垂头道：“这个……萱嫔娘娘不过是妇人见识，皇上不必认真。”
谭锋压根儿不理这老家伙后半句话，沉吟道：“这么说，你也是和萱嫔一样的意见了？为何如此笃定？”
“这个……臣倒也不敢笃定。只是宦海沉浮中，看多了为博名利花样百出的各色官员。不过这位贾大人，倒的确是别出心裁。其实皇上若想知道他是否真的爱民如子到自己一贫如洗，只需到他的管辖之地看看，一切便可水落石出。毕竟皇上这一次下江南，就是为了看民生疾苦。”
谭锋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一路匆匆而过，朕也没四处走走，如今到了扬州，是该各处看看呢。听说那些大盐商都是权势熏天，朕倒想知道知道，他们是怎么一手遮天的。”
说到后来，语露杀机，宁风起却是神色如常，显然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太了解这位皇帝，说大度是真大度，但要说小心眼，那也真的是小心眼。扬州盐商们糊弄他不是一日两日，也别说他了，就是先皇那会儿，不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北匈之战紧促，先皇腾不出手。如今看当今皇上这作派，很显然是要秋后算账，且要连着先皇那笔旧账一起算了。
正想着，就听谭锋正色道：“朕要在扬州逗留几日，苏州那边，朕想先派爱卿过去看看，了解一下改粮种桑的风气到了何种地步，你可愿往？”
宁风起一愣，但旋即一喜，躬身沉声道：“臣愿往。”
“好。”谭锋点头道：“朕给你派一队护卫，至于是微服私访，还是光明正大，都由你自己看着办。苏州那里，便交给你了。朕不会在那里过多逗留，扬州之事完毕，便是前往杭州。”
“是。”
宁风起明白，无论是盐商操纵盐业也好，苏州的改粮种桑也好，乃至朝廷和皇家的海贸船队，海上神出鬼没的“匪患”问题，以及那些盘根错节的大家族，这所有一切的解决之道，最终还要着落在杭州的两江总督府，皇上当然要将那里作为终点站，重点观察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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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早膳乃是江南这边的口味，娘娘看看合不合心意？”
素云将一道道小菜从食盒里捡出来，放在桌子上，忽听宁溪月叫道：“把那道醉蟹撤了，我不喜欢吃生东西。”
“好。”素云将桌上醉蟹撤下，又对身旁元度道：“我记得还有一盘醉虾是不是？别拿出来了，娘娘不喜欢。”
元度点点头，这里宁溪月便问道：“有高邮的咸鸭蛋吗？剥两个。”
“是，知道娘娘喜欢，已经预备下了。”
素云从食盒里捡出鸭蛋，正要剥皮，就见谭锋从外面走进来，微笑道：“怎么才吃早饭？朕还以为你早吃完了呢，难得来到江南，倒不贪吃了，莫非是坐了几天船，觉着不舒服？”
宁溪月连忙起身行礼，接着笑道：“听皇上这话，您是吃完了吧？如何？吃得饱吗？要不要在臣妾这里接着用一点？”
谭锋看了看桌上几样细粥小菜，点头笑道：“也罢，吃一点就吃一点，不知为什么，一看见你，朕就会食欲大振。”
宁溪月：……  这是对一个吃货的最高褒奖吧？可为什么我就没有一点儿开心的感觉呢。
“愣着干什么？快点吃，吃完了朕带你们去街上逛逛。”
“我们？”
宁溪月果断抓住话中重点，就听谭锋笑道：“对啊，这扬州城天下闻名，既来了这里，不出去逛逛，对得起这一路车马劳顿？所以朕有心带着你们几个，都出去走走，大家换上寻常百姓的衣服，咱们也来一出微服私访。”
“哇！微服私访？”宁溪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果然穿越者都是天选之人，平凡如她，也能有如此奇遇。
微服私访啊，前无古人基本上也后无来者了吧？只有《康熙微服私访记》里的宜妃有这个待遇，那还是瞎编的。
一念及此，宁溪月扒饭的速度猛然就快了两倍，只看得谭锋立刻又担忧起来，连忙道：“不着急，你慢点吃，别噎着。”
周围站着的太监宫女们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心想皇上刚刚还说快点吃呢，现在又说不着急了，这就叫关心则乱吧？皇上对娘娘真是太体贴了。
不过想也知道，宁溪月哪会听谭锋的劝告，三两口就着流油的咸鸭蛋黄将粥饭扒完，她便站起身一边净手一边道：“皇上您慢用，臣妾回房换一套衣裳。素云，在宫里时我让你预备两套男装，你放在哪儿了？”
“不许女扮男装。”谭锋险些没让饭噎着，连忙吞下去高喊一声：“你只穿着寻常女子的服色便好，朕不想被人误会有龙阳之好。”
“噗哈哈哈……”
屋里传出宁溪月的喷笑声，接着只听她道：“皇上真是不会享受，想一想，我若换上男装，那肯定是英姿飒爽啊，比起女装，或许会格外有一股英秀之色。龙阳之好怎么了？你那么帅，我又俊秀，说不定咱们还会成为传唱一时的佳话呢。”
谭锋：……  “别尽想着好事儿了，就你这资质，离佳话还差一点。”
“就我这资质才正好，你若换上舒妃洛嫔悦嫔这些风情万种各有千秋的美人儿，那可就成了二尾子，才叫一个过犹不及呢。”
两人一边说着话，在谭锋撂下筷子的同时，宁溪月也收拾完了，撩开帘子从内室走出来，这里谭锋抬头一看，目光便是一凝。
“别说，扮上男装，果然有一股飒爽之姿。”皇帝陛下微微一笑，原本打定主意不让宁溪月女扮男装的决心也在瞬间崩塌。
虽是阅美无数，早已不会对任何美人心潮澎湃，但看惯了心上人平时打扮，忽然换了一种模样，那份新奇感还是战胜了理智。
此时舒妃等人也都接到了消息，收拾差不多，便从各处赶来，众人汇聚在一起，看见宁溪月的打扮，不由都失笑，舒妃便道：“还是萱嫔想的周到，不如我们也换上男装？”
“不用了，她一个淘气就够朕受的，再添上你们，好嘛，这哪里是去逛街？正经是遭罪去了。”
谭锋摇摇头，舒妃有些失望，就听静嫔笑道：“皇上说的没错。舒妃娘娘也不用羡慕萱嫔，有些事情啊，真的是羡慕不来，便是您换上男装，没有萱嫔妹妹那份儿上树掏鸟下河捉鱼的假小子气派，也不像啊。“
一句话说的芳嫔舒妃等人都笑了，连连点头称是。宁溪月冲静嫔悄悄龇牙，吓得她笑容一滞，接着便对谭锋撒娇道：“皇上，您看萱嫔，她要报复臣妾呢。”
“说话要讲证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报复你了？”
宁溪月仗着没人看见，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就听谭锋无奈道：“这一次带着你们出去，须把素日里那些端着的架子和身份都忘记，可别到了大街上，还舒妃娘娘萱嫔娘娘的叫，让人听见，皇家体面可就真的剩不下几分了，明白吗？”
“臣妾明白。”舒妃等人连忙答应，就见静嫔撇嘴道：“我们倒是没问题，就怕有的人原形毕露。”
宁溪月笑道：“这说的是我么？放心，到了大街上，我只会比你们更自在，因为我是能上树掏鸟下河捉鱼的假小子气派啊，这和百姓们打成一片，显见得是小菜一碟。倒是静嫔姐姐要注意些，从来都是端着的架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来的。”
“皇上，您听听这话……”
静嫔跺脚，但旋即就被舒妃拉了一下袖子，她这才发现谭锋正冷冷看着她，于是立刻知道自己的言行惹了对方不快，不由吓出一身冷汗，再也不敢聒噪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心生疑惑
“静嫔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你就留下来。”
果然，就听谭锋冷哼一声，接着转身当先而行，他身后，宁溪月冲静嫔做了个鬼脸，露出胜利笑容，只把静嫔气得险些掉泪，心想皇上真偏心，明明萱嫔也没少说，她还吓唬我，你怎么不管？就只拿我出气。
一念及此，真想不管不顾转身就走，然而又实在舍不得这个机会，见舒妃芳嫔等人也是神色如常，浑没有一点儿替她打抱不平的意思，因咬着嘴唇想了又想，终于还是一跺脚跟了上去。
轻车简从，自然没有秋猎时的条件，两辆大马车里，坐着舒妃悦嫔芳嫔等人，褚贵人看着窗外繁华景象，忽地淡淡笑道：“还是萱嫔姐姐有经验，她换了男装，这会儿却能和皇上并肩而行，可不是比我们自在多了。”
薛常在陈常在等都点头笑着应是，褚贵人眉头轻轻一挑，似是饶有兴趣般道：“说起来，我也是有些奇怪，怎么她有这样好的主意，却不和你们说呢？若说防备我们，不愿意将这种经验分享，但她和你们不是向来情同姐妹吗？”
薛常在和陈常在对视一眼，就知道褚贵人的心思了，两人微微一笑，薛常在便淡淡道：“这有什么？萱嫔姐姐对我们的好，我们心里清楚，不说别的，只说这一次随圣驾下江南，若不是她在皇上面前替我们进言，哪里就能轮得到我们？”
褚贵人笑道：“也不是这么说吧，我看这一次皇上将能带的姐妹都带了来，萱嫔即便不进言，你们也可以来的，素日里皇上对你们也算好。”
说完忽然又掩口一笑，点头道：“是了，我失言了，想必这是萱嫔告诉你们的吧？她的确是恩宠无双，在皇上面前替你们说几句话也是有的，既然是她说的，那自然是真的了，说起来，你们是有福气的，靠上她，以后也就不用愁了。”
这话就差没直说萱嫔是揽功了，薛陈二人知道她和宁溪月有怨，也就不再搭理，只撩开车帘，假装看外面景色，不经意间，就见马车旁边，谭锋和宁溪月并肩悠悠而行，虽然都是男装打扮，但只看着他们时不时交头接耳，言笑晏晏，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其实这却是两人误会了，谭锋和宁溪月虽然在小声谈笑，话题内容却和风花雪月毫无关系，谭锋说的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我看了半天，没觉着有什么特别啊。”宁溪月转头，疑惑地看着皇帝陛下，却见谭锋一挑眉，轻声道：“这里是广陵县，就是昨天那个贾苍成的牧民之所。”
“咦？”这却是出乎宁溪月意料之外，因惊奇道：“他的县城是在这里？难怪走了半天，我还以为皇上是要带我们考察一下扬州的盐业或者郊外农田情况呢。”
谭锋点头道：“昨天你不是说，不信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儿，那袭旧官服是装样子的吗？朕觉着你说的也未必没有道理，所以决定今天亲自来看一看。不然的话，那贾苍成如果真是装相，朕还对他赞赏有加，岂不是让他自鸣得意？将来传出去，天下人都会耻笑朕有眼无珠，竟被一个贪官蒙骗了，这一点朕不能忍。”
宁溪月轻轻拍了两下手，点头道：“皇上这认真求证的精神实在可嘉。只是走了一上午，莫说我这腿有些酸，连肚子也有些饥饿了，您看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先祭一下五脏庙再说？”
谭锋笑道：“正合我意。”说完转头冲后面马车一招手，于是车夫会意，立刻将马车停下，于得禄早派了两个小太监飞跑到车前报信。
须臾间，舒妃等人从车上下来，一水儿聘聘婷婷的美女将路人都看呆了，虽然每一个都面罩轻纱，但那婀娜身姿和高贵风华，民间等闲也难见到一个，这一次却是一下出现了好几个，怎不由广大路人吃惊。
宁溪月便凑近了谭锋悄声笑道：“谭少爷这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当真是享尽了齐人之福啊，看看路人们的眼光，大家都很羡慕你呢。”
谭锋无奈摇头，也贴着她耳边悄声笑道：“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所谓的齐人之福，烦恼却也不少。”
“再多烦恼也值了，看看大家看你的眼光，那是多么的羡慕嫉妒恨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宁溪月笑吟吟的，忽听谭锋疑惑道：“你真觉着大家那是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朕怎么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好像除了这些之外，还很古怪。”
“哪有？你多心了吧？我就……”宁溪月话说到一半，也不说了，因为她的确察觉到广大吃瓜群众的目光不仅仅是艳羡，就如谭锋说的，大家看着他们两个的眼光，确实很有点古怪。
“行了，别在这里现眼了，咱们又不是猴子。”谭锋见人都聚到了自己身边，也不愿意在这里接受路人目光的洗礼，连忙转身进了旁边一座酒楼，舒妃等人也忙跟了上去。
立刻就有店小二赶过来招呼，看见他们这一大群，热情笑道：“客官带着这样多的家眷，不如要个雅间吧。”
“也好。”谭锋点点头，和宁溪月舒妃等人到了二楼最里边的雅间坐下，四下望望，见这酒店布置得还算雅致，心中也觉满意，扭头对小二道：“挑你们店里拿手的菜上几道来，余下的看着安排吧，记得荤素搭配着来，蜜饯果铺随便上一点。”说完冲于得禄点点头，于是大内总管便拿出二两银子抛给小二：“呶，我家少爷赏你的。”
“好嘞。”
小二知道这是大客户，不由喜动颜色：“您就等好吧，小的这就去安排。”说完一溜烟跑出去，不一会儿，先端了几碟瓜子花生蜜饯果铺，一面摆着一面笑道：“菜已经做上了，客官稍等，一刻钟后便可以上菜，还有道东坡肘子，那得焖得酥烂些，却是要等两刻钟。”
谭锋点点头，待小二退下，他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对宁溪月道：“看来你是走眼了，我看这广陵县城繁华得很，说明那贾苍成的确是个好官儿。”
舒妃笑道：“皇上……少爷慧眼如炬，我也觉着这街道上人人衣着光鲜，且连半个乞丐都不见，若非繁华富庶之地，哪里能有这样气象？”
宁溪月拈了颗果脯送进嘴里，淡淡道：“皇上驾临扬州城，官员们自然要准备一下，别的也就罢了，乞丐这种有碍观瞻的，哪里允许出现？或赶走，或是打扮一番，让他们做几天普通百姓，这也是有的。”
静嫔学了乖，这一次绝不肯多嘴多舌，倒是芳嫔忍不住笑道：“要是这么说，皇上驾临江南，却是连乞丐都跟着沾光。做几天平民百姓，那总得有百姓的衣裳和饭食，这些天不用乞讨就能吃饱，还能得一套衣裳，可不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舒妃笑道：“还是芳妹妹会说，细一想，可不是呢。如此看来，皇上下江南，真是普天同庆的好事儿了。”
谭锋看了宁溪月一眼，那意思是：听听听听，哪一个不比你会拍马屁？只有你，天天和朕唇枪舌剑的，那些赏赐都是给了白眼狼。
宁溪月了解他的意思，忍不住低头抿嘴一笑，她不愿意和妃嫔们争辩，索性就将目光投到街道上，看了一会儿，便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少爷，你觉不觉着？这街上的人，似乎有些怪异。”
“哪里有怪异？”
不等谭锋探头，舒妃等人就忙探出头去看，只见大街上人来人往，并不觉哪里有什么奇怪的。
“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宁溪月又拈了颗蜜枣，这一次静嫔再也忍不住了，呵呵笑道：“萱妹妹该不会是不想认输，又挑不出这广陵县的错处，便要鸡蛋里挑骨头吧？”
芳嫔也笑道：“这哪里是挑骨头？分明就是无中生有。”
话音未落，就听洛嫔淡淡道：“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更不是什么无中生有，我也觉着有些奇怪，只是说不上来哪里怪。”
芳嫔静嫔嘴角忍不住就抽搐了两下，她们心里清楚得很，洛嫔这就是故意偏帮萱嫔，不然的话，她们从前都是官宦贵女，上过几回街？再大一点，就都进宫了，知道街上的景象是什么样？此时说怪异的，或者说正常的，其实都是凭空想象罢了。
但宁溪月和她们不同，这是个爱玩的主儿，别说前世里逛街无数，就是这一辈子，那不管是偷着溜出去，亦或是光明正大跟着母亲哥哥出门，都是习以为常的，所以宁溪月是真真正正觉得这街上人群有些怪，只是一时间确实说不上哪里怪罢了。
几人正说着，忽然就听楼梯上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大嗓门道：“嗨！听说刚刚这听风楼来了一群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可惜我晚来一步，竟然不曾得见。”
另一个声音笑道：“方兄不必遗憾，我听人说，那些人进了这酒楼，想必是要在此处用午饭的，你只要守在这二楼，不怕他们人不出来，到那时不就可以看见了？”
谭锋眉头一皱，就听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叫我说，你们都别痴心妄想了，那些女子都是头戴斗笠罩着轻纱，遮得严严实实，哪里能看出是花容月貌还是貌如东施？”

第二百一十二章 先见之明
先前声音笑道：“曾贤弟这就不懂了吧？什么叫浑然天成？但凡是美人儿，那必定面貌身段俱美，很少会出现身段和容貌反差极大地情况。那几个女子虽是轻纱罩面，但听人说身段袅娜，由此可知，必定是美人无疑。”
舒妃等人听了这些话，都是面色剧变，洛嫔便咬牙切齿道：“这些混账东西作死，竟然敢如此议论我等。”
说完有些不安地看了谭锋一眼，心中十分后悔。身为后宫贵人，竟被一些纨绔如此轻薄议论，传出去，她们名声还要不要？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早知如此，先前就该按捺住好奇心，不跟皇上走这一趟的。不然回宫后，太后皇后怪罪下来，就是皇上也不好替她们说话。
“是朕考虑不周到，你们不必惊慌。”谭锋面色冷冽：“这几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理应派人收拾一顿，让他们明白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
宁溪月知道谭锋是动了真怒，连忙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少爷息怒，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些人虽然不留口德，但也是因为不知道我们身份。俗语说得好，不知者不罪。更何况，皇上若真因为他们的几句议论，就派人去揍一顿，这可不成了奇闻？一旦传扬出去，本来大家都不知道我们是，这下可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萱妹妹说得有理。皇上，出了酒楼，我们便回去，之后自然再不会有人议论，眼下却不宜为此事动气。”
舒妃难得同意宁溪月的话，就见宁溪月眉头一挑，豪气道：“姐妹们不必畏首畏尾，你们大多时候是坐在马车里，这在寻常官宦人家也是常见，即便被人议论几句，反正他们又不知咱们是谁，管它呢。难得下一次江南，还不能一饱眼福，多冤啊。你们看这酒楼外，小桥流水碧瓦红墙，桃李榆荚繁花似锦，难得阳光正好春风不燥，若是因为几句议论就不能享受这江南春光，实在太可惜了。“
静嫔没好气道：“你只知道这会儿享受的好，却不想想回宫后怎么办？万一让太……那两位知道了，你有恩宠固然不怕，我们呢？”
宁溪月看了她一眼，扭过脸嘟囔道：“不识好人心。我不过是怜惜大家等闲不能出门，所以想着让你们多看看多走走，还不领情，那就罢了，你们回去，到时我是一定要和少爷一起逛得。姐姐说的没错，我有恩宠我怕什么？”
“你……”
“行了。”谭锋挥挥手，淡淡道：“溪月说的没错，难得来一次江南，若不能饱览景色，实在可惜。何况走在街上，也没人知道咱们是谁，我不说你们不说，太后和皇后也不会知道。”
有了皇帝这句话，舒妃等人都稍微放下心来。此时就听那几人在旁边雅间坐了，谈笑声仍然传出，可见是放浪惯了的人。谭锋嫌这几个人聒噪，却又不能让小二去说什么，即便他贵为天子，也不想惹是生非，不怕别的，只怕暴露了身份，令几个妃嫔名誉受损。
因便拿起茶杯默默啜了一口，目光忍不住向宁溪月看过去，就见这女人已经趴在了窗台上，看上去仍未放弃之前的怀疑，此时正兴致勃勃研究着街上人流与别处到底有何不同。
他不禁莞尔一笑，心想只有溪月这样豁达乐天的性子，才能真正领略出行的乐趣，在这方面，朕都比不上她，朕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且家事国事天下事，哪一样都逃不过去。不过也好，朕即便操碎了心，只要能换她一世无忧，永远如此纯真快乐，也是值得。
宁溪月不知皇上心中所想，如果知道，只怕要感动的流下两行清泪，说一句“臣妾何德何能”了。但她此时全部心思的确都用在了街上的行人身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道：“少爷，你不觉着，这街上人不算多吗？扬州可是天下繁华之地，可是你看看，这午时本该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街上的人却仍如之前一般，虽不是稀稀落落，却也谈不上繁华，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怕是你的疑心病作祟。非年非节的，寻常百姓，又有几个有闲暇逛街？都在为衣食奔波。即便繁华如扬州，也不可能例外。”
谭锋随口说着，忽听旁边雅间又有一个人过来，听到这几个家伙重新将话题回到自己等人身上，皇帝陛下心中无名火起，偏在这时，就听后来那人笑道：“哈哈哈！小弟运气好，刚才在这门口等哥哥们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一群……”
不等说完，大概是被人扯住了，这人急的叫道：“别扯别扯，哎哟，把我这新衣服给扯坏了。其实哥哥们不必感叹，这人世间当真什么怪事都有，那么些美貌女子，却全都是虚度了年华青春，我看她们的丈夫，竟是个龙阳之徒，放着身后莺莺燕燕不理睬，只和一个清秀的小厮打得火热……”
谭锋：……
宁溪月：……
众妃嫔：……
“看看，我就说吧，如何？到底如今成真了，朕的一世英名啊！”
短暂的沉默过后，谭锋率先向宁溪月发起攻击，抓着她的肩膀不停摇晃，宁溪月却不理他，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衣裳，咬牙切齿道：“什么眼神？啊？我这是小厮的衣裳？明明也是绫罗绸缎好不好？为什么不猜我是个少爷？难道帅哥和清秀男孩之间就不能有纯洁的兄弟情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个。”谭锋也是服气，瞪了宁溪月一眼，接着又忍不住笑道：“你怪谁？不是有那么句话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你典型就是这种了，虽然穿着绫罗绸缎，可让人一看，还是个小厮作派。”
“姑娘我好歹也是官宦之女，身上最起码的气质还是具备的吧。”宁溪月忍不住轻轻踹了谭锋一脚，好在这动作是在桌子下面，隐蔽，除了洛嫔这个眼尖的，其他人也都没瞧见，不然又不知要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最后萱嫔娘娘得出结论：误会的人不但是个眼神不好的，还是个先入为主小人得志便猖狂疑心生暗鬼就该大卸八块的纨绔草包。谭锋有理由相信：这是诅咒，如果对方认为爱人也是个俊秀少爷，她保准不会给人家这种评价。
不得不说，听风楼厨子们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这一点从宁溪月的表情可以看出：萱嫔娘娘吃得眉开眼笑，将先前被误认做小厮的无名怒火抛到了九霄云外，能安慰她到这个地步，可见厨子们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舒妃等人却远没有宁溪月这般没心没肺，因为被谭锋听到了先前议论，她们一直耿耿于怀，因此也没吃多少饭菜，之后出了酒楼，就一定要回行宫，谭锋也看出再逛下去，不但不能令大家愉悦，反而会给她们增添压力，于是便命于得禄带着一队护卫，护送舒妃等人回行宫。
洛嫔本来要和宁溪月一起，可是薛陈二人以及悦嫔等都不肯留下，就将她也拉着走，她又想到自己仍是女装打扮，确实多有不便，无奈之下，只好随大流回去了。
如此一来，谭锋和宁溪月身边就只剩了三个大内侍卫和元度李庄两个太监，皇帝陛下艺高人胆大，丝毫不觉这有什么问题，宁溪月眼见街上井然有序，也不觉着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什么刺客来，就算真冒出来了，估计也是炮灰的命，谭锋这面相，一看就是主角，绝不可能中道崩殂。
于是两人便愉快地逛起了街，可惜为了怕引起更多误会，所以不敢手拉手，不然的话，这满大街的人今天份的狗粮估计就吃撑了。
“我不是鸡蛋里挑骨头，我是真觉着这道上的人有些不对劲儿。”
逛了半天，眼看太阳往西边去了，宁溪月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大，忍不住挠着脑袋四处张望，一边自言自语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呢？哎呀这脑袋到了关键时刻，怎么这么笨。”
“不但是你，朕也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就如你所说，哪里怪异又看不出来。”
谭锋皱着眉头，不自禁就拉住了宁溪月的手，这是他在照月轩时的习惯，有时候两人说着话，皇帝陛下忽然陷入思考中时，就习惯拉住宁溪月放在炕桌上的手。
“算了，实在看不出来就不看了，咱们看看有没有小吃一条街之类的，买些特色的点心和菜品，回去和姐妹们分享，她们今日可说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唉！就是心里顾虑太多，其实我都不觉着有什么。”
“是啊，有几个人能像你一般没心没肺？”谭锋笑着摇头，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大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走路都不看人的吗？”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短打布衣的男人正横眉怒目地看着另一人，下一刻，被看的人便撸起了袖子，叫嚷道：“干什么？想打架啊？以为我怕你不成？”
“嗨呀，你撞了人，还想打人怎的？真以为我怕了你？”穿布衣的人立刻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也开始挽胳膊撸袖子。
这可真是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看着扑在一起的两个人，宁溪月眼睛都直了，喃喃道：“江南民风也是这样彪悍的吗？这都快媲美东北的‘你瞅啥，瞅你咋地’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打抱不平
“嗯？什么你瞅啥？”谭锋看着那边的热闹，耳朵却听着宁溪月的话，就听爱人解释道：“据说在辽东那边，民风彪悍，走在路上你要是看人一眼，说不定那人便要恶声恶气地问一句你瞅啥？然后这人万一也不是个省油灯，回一句瞅你咋的，这就完了，十有八九便是一场恶战。我是万万没想到，这股风气已经刮到江南来了。”
“噗”的一声，身后元度和李庄忍不住喷笑，李庄便小声道：“娘……咳咳，少爷这话不对，这里还没到这个地步，先前是那个穿绸衫的撞了穿布衣的，又不肯服软，这才打起来。”
一句话提醒了谭锋和宁溪月，两人不约而同扭头看着对方，眼睛里都是震惊诧异之色，谭锋便沉声道：“溪月，你想到什么了？”
“这事儿不对劲啊。”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穿布衣的肯定是平头百姓，而穿绸衫的，怎么说也该有点身份地位，哪怕他是大户人家的管家护院之类，也绝不是平头百姓招惹得起的，论理百姓们遇到这种事，别说对方明显地位比你高，就是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忍忍也就过去了，怎么这一位倒是比泼皮无赖还好勇斗狠。”
元度在后面插口道：“少爷说的不错，平头百姓，讲的是和气生财忍气吞声。这一位倒不像百姓，正经和泼皮无赖一个样。”
宁溪月疑惑道：“那这事儿就怪了，现在的泼皮无赖都这么低调了吗？我记得我哥哥和我说过，京城的无赖泼皮都是走街串巷走狗斗鸡的，一个个气焰不可一世，更不可能穿着这种短打粗布衣裳，那除非是混得不好，但若混得不好，又怎么敢和穿绸衫的叫板？”
谭锋沉声道：“看来你说的没错，果然这街上是有秘密的。”
宁溪月一听这话，眼睛就是一亮，忙一把抓住谭锋袖子：“皇上还看出什么来了？”
谭锋道：“原本我还没在意，想着这里的人们精神都很振奋，可见是日常生活还算舒心，越发说明贾苍成爱民如子。可此时有这两人为例，我才突然醒悟，这街上的人，精气神未免也太好了些。溪月你看，人人都是昂首挺胸，哪有半点寻常百姓的烦恼困苦模样？若说大部分人如此，倒还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人人都如此，这难道不是问题？”
“我就说嘛。”宁溪月使劲儿一拍手掌：“没错皇上，就是这个，我先前一直觉着这街上怪异，可是哪里怪，又说不上来。您这一说我想起来了，从前跟父母出去时，街上的人形色各异，哪有这般千篇一律？嗯，不是我脑子不够用，实在是太长时间没跟爹娘兄长出门，就困在后宫那一番小天地中，接触的都是主子和奴才们，倒忘了寻常百姓该是什么模样。皇上，后宫当真是蹉跎人的所在，臣妾诚恳建议，以后像是这样微服私访的活动，有条件还该多搞搞才是。”
谭锋：……
“少……少爷，那……那这街上的人为何会是如此模样？”
李庄在后面小心问了一句，就听元度冷笑道：“还用问吗？那位贾大人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确爱民如子，造假呗。”
李庄笑道：“别的东西造假我知道，可这大活人难道也能造假？这说不通。”
宁溪月回头白了他一眼，冷哼道：“这有什么说不通的？人为什么不能造假？这满街的百姓，只怕没一个是真百姓，都是那贾苍成和一些富户乡绅财主家串通，找了那些下人护院衙役以及其家人之类假扮的，如此才会精神抖擞，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此话不中亦不远矣。”
谭锋点头，转身看向李庄：“你带一个侍卫，把那两个打架的拉开，然后带他们去僻静地方问问，此地的百姓们都住在何处？”
“你就问他们贫民窟在哪里？”宁溪月连忙补充，就见谭锋纳闷道：“贫民窟？”
“每个城市都会有最底层的贩夫走卒，这些人很多连平常屋子也住不起，就只能搭个茅草棚之类的，这种地方一般被叫做贫民窟。”
宁溪月耐心解释着，知道以谭锋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知道贫民窟为何物。
这边李庄得了命令，带着个侍卫横冲直撞上前，一把分开正在撕打的两人，顿时让围观看热闹的众人惊诧不已，待要上前帮忙，就见那侍卫三拳两脚将两人揍趴下，一手一个，拖死狗般的拖到了不远处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中。
刚想上前的几个人立刻就缩了回来：开什么玩笑？这位拉架的一看就知道是有功夫在身，且脾气也不怎么好，这要是赶上前，万一连自己都挨揍了怎么办？
也有一些机灵的，大概觉察到这其中的不寻常处，目光偷偷看向谭锋和宁溪月，心里想着：乖乖隆地咚，为了皇上下江南，我们贾大人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一直到今日。这该不会真是皇上派人微服私访来了吧？要不要上前阻拦？罢了罢了，就我这样的，估计上去也只有挨揍的份儿，说不定还得罪了皇上的人，这是何苦来？贾大人的前程又和我有什么相干？
这样想着，更加不敢也不肯出头，于是一哄而散。过了不一会儿，李庄和那侍卫大步走出来，到谭锋面前后，李庄便禀报道：“少爷，已经打听出来了，贫民窟是在南城，从这里走到，还要小半个时辰，这会儿时候不早，咱们不如先回去，明儿……”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断然道：“那贾苍成能如此费心伪装广陵县，可见心思叵测，若今日不去，一旦他得了消息，再去伪装贫民窟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过去，我倒是要看一看，这广陵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所在？是人间天堂？还是被父母官刮地三尺的人间地狱。”
后面两句话，语气蓦然转厉，李庄再不敢说，唯唯诺诺退到一边，听宁溪月在旁边赞同道：“皇上说的没错，对这样事，就该雷厉风行。”李庄只暗暗叫苦，心想主子啊，您不说劝皇上回去，竟然还帮腔，这都什么时辰了？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发生点什么事情，咱们怎么承担得起。
可心里再怎么叫苦，也没有他劝说的份儿，只好苦着脸和三个侍卫道：“这一次三位大哥真的是重任在肩，可说什么也要保护好这两位的安全啊。”
这三名大内侍卫都是顶尖高手，闻听此言，只微微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远不像李庄这样担忧焦虑。
谭锋和宁溪月果然走了小半个时辰，慢慢地，入眼风景便从繁华转向凄凉了。到得贫民窟附近，四周竟没有一幢可以称之为房子的住所，连茅草屋都很难看到一间，大多就是用茅草搭个棚子，勉强遮风挡雨。谭锋便沉声道：“这样的住处，如何能住人？夏天蚊虫叮咬，到了冬日又该如何？”
“不能住人，总也住了，冬日天寒，一年年的也过来了。或许也有不少冻死骨，但年轻力壮的，总能凑合活着吧。”宁溪月叹了口气，见进进出出的人都用警惕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她便凑到谭锋耳边，悄声道：“咱们和这里格格不入，已经引起人家注意了呢。”
“那又怎样？”谭锋一挑眉：“律法上哪一条规定不许逛贫民窟？”
宁溪月：……  “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就跟来贫民窟挑漂亮小娘子调戏的恶霸差不多？”
“有吗？”谭锋忍不住失笑，看了宁溪月一眼，轻声道：“我身边有这么英姿飒爽的一位公子，我会看得上别人？”
“那更糟糕了。”宁溪月哈的一笑：“万一让大家以为你是来贫民窟挑选俊秀哥儿调戏，引起的恐慌会更大。”
谭锋：……  “宁溪月，朕一天不收拾你你就皮痒了是不是？听听你这话，把我都说成了什么玩意儿？”
微服私访的皇帝陛下都开始以“朕”自称了，深知“兔子急了也咬人”道理的萱嫔娘娘立刻见好就收，不收不行啊，皇帝陛下甚至都不是兔子，他是狼王来的。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着，好半晌，宁溪月忽然站住，看着谭锋道：“皇上，咱们是干什么来了？”
“不是微服私访吗？”
“对啊，可是微服是做到了，私也做到了，访呢？您这一句话不问，叫什么微服私访？”
“你说这个啊。”谭锋呵呵冷笑：“还用得着吗？看见这副景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哎！皇上可不能这么说，贫民窟是任何城市都有的，倒不能单以这一点来判断贾大人为官好坏。”宁溪月义正辞严地道，但旋即话锋一转：“更何况，总得要好好问问啊，万一那贾苍成比咱们想象的还坏呢。”
“这倒也是。”谭锋点点头，目光四下望望：“只是……要问谁？你看这些人的眼神，这要是上去，怕还不等问话，就要喊抢劫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喝声，回头一看，却没看见人，声音是从一座茅草屋后传出来的。
谭锋和宁溪月对视了一眼，连忙紧走几步，转过那座茅草屋，就见几个半大男孩围成一圈，正拳打脚踢的，也不知被他们对待的是人还是动物，宁溪月觉着很大可能应该是人，如果是动物的话，不可能没有叫声传出，也不可能不逃窜而出。
萱嫔娘娘这辈子就喜欢在能力所及范围内打抱点不平，此情此景如何能忍？顿时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一边跑上前去，不由分说将最边上两个衣衫破烂的男孩拉开，向里探头一看，先是吃了一惊，还以为被孩子们踢打的是个布球，但是转眼间，这“布球”抬起头，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看过来，她这才看清楚，被打的果然是个小孩。
“喂！你们太过分了吧？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不说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竟然也学那些富贵纨绔欺软怕硬，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第二百一十四章 一念之仁
宁溪月一边将那孩子拉起，一边训斥旁边孩子们，那些小孩见她衣衫华贵，也不敢放肆，只有最大的孩子不服气，小声嘟囔道：“他抢了我们的饼。”
“饼？”宁溪月左右看看：“哪儿有饼？哪儿呢？”
话音未落，就见被她拉着的孩子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黑手，手心里躺着块比一块钱硬币大不了多少的东西，之所以称之为东西，是因为宁溪月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一块饼，别说大小形状，就这颜色也不像啊，什么食材做成的饼子会是黑乎乎的？江南地区不流行吃青稞吧？
“就是这块饼。”
孩子们大叫着，一拥而上，看来是要将饼抢回去。忽听身后一个清朗声音道：“不用抢，我这里有更好的，给你们。”
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锦衣玉带，雍容华贵的英俊青年走过来，孩子们呆呆看着，忽然一股肉香钻进鼻子，这才看到男子身旁随从手中拎着几张肉饼，立刻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哎哎哎！别抢，慢慢来，人人都有。”李庄大叫着，将肉饼掰两半，每个孩子分了一半，就见他们欢呼着向自家冲去，这向来油滑的太监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摇头道：“作孽啊，这些贫民的日子当真太苦了。”
转眼间，原地就剩下被宁溪月拉住的孩子，见他仍紧紧攥着那块黑饼，宁溪月忍不住心中一酸，蹲下身摸了摸那乱草似得小脑袋，轻声道：“那边有肉饼，把这个扔了吧，我领你吃肉饼去。”
小孩清亮亮的目光看着她，宁溪月就觉着这孩子的眼睛简直亮的不像话，再看他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又紧握成拳，将那块黑饼牢牢攥着。
“哟！这孩子聪明，还懂得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宁溪月忍不住笑了，此时谭锋也走过来，李庄变魔术般又从怀里掏出两张肉饼，递给小孩，就见他一把抓过去，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宛如狼吞虎咽一般。宁溪月这里刚喊了一声：“先找个地方洗手”，那饼就只剩下小半张了。
“这肉饼从哪儿来的？”
见那孩子吃得香，且对“洗手”的话充耳不闻，宁溪月也无奈了，只能祈祷这孩子经年累月在这种环境中，身边已经产生了很强的免疫力，即便吃点脏东西，也不会腹泻。
“你不是说那酒楼里的肉饼好吃吗？我想着咱们还不知要逛到什么时候，就你这不到半个时辰便要进点东西的肚子，让它空着逛街好像不太好，所以出去时，我就让李庄结账后顺便再买几张肉饼，之后便把这事儿给忘了，一直走到现在才想起来，却是便宜了这些小家伙。”
“合该他们今天沾这个光，我走了半天，竟然没闻到肉饼香味儿，不然哪里还轮得到他们？”
宁溪月不由失笑，心中又觉甜丝丝的：有一个能处处想着你的爱人，已算难得，尤其这个爱人还是尊贵的皇帝陛下。这几张肉饼说是重逾千金也不为过，她想着自己这也算是勉强达成“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成就了。
两人说着话的工夫，那小孩已将肉饼吃完，又恋恋不舍舔着黑黑的手指头。宁溪月实在忍不住，连忙一把抓住那两只脏兮兮的小手，叹息道：“我的孩儿，这得吃下去多少细菌病毒？你就是铁打的肚子也受不了啊。”
这贫民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到处污水横流，想找个干净的小水塘却是想都别想，远远看着，好像西边有一条小河，但宁溪月旋即看到两个人提着裤子从河边草丛站起，便彻底打消了带这孩子去洗手的决定。
“小家伙，你家在哪里？咱们送你回去，好好把这小手洗洗。你家再穷，水缸总是有的吧？”养尊处优的皇帝陛下和萱嫔娘娘始终将小孩的卫生情况放在第一位。
小孩摇摇头，李庄忍不住在后面叫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说话？别不是个哑巴吧？”
“怎么说话呢？”宁溪月回头狠狠瞪了李庄一眼：“小孩也是有自尊心的，你言辞注意一些。”
李庄低头应是，心中却不以为然，暗道自尊？穷人哪有什么自尊？娘娘自小在官宦家长大，自然不懂人穷志短的道理。
这孩子似乎是受了李庄的刺激，看看谭锋，又看看宁溪月，终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道：“没有家，奶奶前两天也死了，我在山上挖了坑，将她埋在那里。”
谭锋和宁溪月半晌无语，那小孩看着他们，又慢慢低了头，去一小口一小口啃着手中那一小块黑饼，虽然这饼的味道和肉饼肯定是天壤之别，他却一视同仁，啃得很慢，一副十分珍惜的模样。
“这么小的孩子，在这里独自一个，可怎么活下去啊。”谭锋叹了口气，问身后的侍卫：“你们说他能有十岁吗？”
“也有可能十一二岁了，这里的孩子身材都小。”侍卫们小声回答，忽听宁溪月沉声道：“相逢就是有缘，皇……少爷，咱们偏偏在这里遇上了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不如带他回去吧。”
“啊？”李庄吓了一大跳，连声道：“娘……少爷……万万不可。这……这孩子不知底细……”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怒道：“什么不知底细？你看看他才多大？能有什么底细？不然要怎么办？难道就将他扔在这里，由着他自生自灭？”
谭锋知道李庄的顾虑是什么，不关底细的事，而是天下间孤苦无依的人太多，以宁溪月的性子，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头，很容易就收不住闸，到时侯启程回京，身后跟着一大串被收养的妇孺老人，这别说李庄了，就是他，想想也觉着头皮发麻。
“说到底，他们也是皇帝的子民。”宁溪月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转头对谭锋道：“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这孩子委实太小了，您就是给他金银吃食，转头就会被抢走，刚刚的情况咱们可是亲眼目睹。我就不信，这一路，孤苦无依的孩子难道都会叫咱们遇上？今年江南又没遭灾，不怕有灾民。这个咱们既然遇上，便给他一条活路又何妨？大不了……我以后……以后不经常出来了，这样眼睛看不见，就可以当做不存在，还不成吗？”
谭锋原本就对宁溪月没什么抵抗力，别说爱人说得有道理，就是没道理，他心中也着实可怜这孤苦伶仃的孩子，因咬了咬牙，便对李庄道：“你主子说得有道理，不可能这江南所有孤儿都让咱们碰上，既然遇上，便是有缘，带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不过给他一条活路罢了，莫说是我，就是京城随便找户人家，也可以做到。”
皇帝都发话了，李庄还能说什么？看了那孩子一眼，心想好家伙，你小子当真是个有福气的，不然就你这小身板，在这贫民窟，不死也落不了什么好。现在倒好，天子一句话，以后就有锦衣玉食的富贵生活，这可比跳龙门的鲤鱼厉害多了。
那小孩本来就是活一天算一天，虽然对谭锋和宁溪月也有警戒，但他在这里，连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知道，跟着二人，好歹还有肉饼吃，就算也是死路一条，又怎样呢？猪被杀之前还能吃一年饱饭，他从前过得可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即便过一天猪的生活，接着就被宰杀，那也值了。
确定了要收留这孩子，谭锋和宁溪月都是大大松了口气，宁溪月边走边问小孩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张三，十一岁。”
小孩似乎不太喜欢说话，他说话很慢，但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的很清楚，声音带一点低沉，少了几分奶音，却是十分好听。
“了不得，这要长大了，不用多，有少爷你一半的帅气，加上这声音，得是多少春闺少女的梦中人啊。”宁溪月赞叹着，紧接着就是一愣：“等等……你，你叫什么？”
“张三。”小孩疑惑看了她一眼，似乎纳闷这么简单的名字，她怎么还要问一遍。
宁溪月：……
“张三？这是哪个不负责任给起的？也太随便了吧？这……孩子啊，你知不知道？这种名字，不管是唱戏也好，还是话本也好，乃至于各种传说中，那妥妥都是和路人甲乙丙等同的存在，稍微好一点，就是个有两句台词的炮灰……不行不行，决不能叫这个名字。”
“肉饼好吃，名字随便。”
张三吮了一下黑黑的大拇指，看得宁溪月十分无语，转头对谭锋道：“我感觉我今晚恐怕吃不下东西了。”
“少吃点也好。”谭锋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这个食量一直是我心中最担忧的事。”
宁溪月：……
“咳咳，这孩子刚刚的意思是不是说？因为肉饼好吃，所以他的名字可以随便叫，就是说可以给他起一个我们喜欢的名字，是这意思没错吧？”
眼看爱人有要狂化的迹象，皇帝陛下连忙转移了话题，为了表示自己是认真的，他还询问了一下张三的意见，就见对方认真点头，又强调似得说了一句：“肉饼好吃。”
“这吃货性子和你很像啊，不如你认了他做干儿子吧。”谭锋哈哈一笑，就见宁溪月冲他龇牙，咬牙切齿道：“我有那么老吗？今年才刚满二十，你就让我认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做干儿子，怎么想的？”
“对对对，是我考虑不周到。”谭锋汗下，连忙道：“弟弟，就认他做个弟弟吧。”
“这还差不多，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宁溪月点点头，李庄心想：得！宁大人这会儿怕还和那些臣子们高谈阔论呢，浑不知自己就多了个儿子。
“做你弟弟的话，是该姓宁吧？”谭锋伸手揉额头，就见宁溪月摇头道：“他父母虽然早亡，可也不能因此就抹杀人家的成果啊，这孩子好歹都养到十一了，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爹娘姓什么，仍然姓张吧，就叫张宁好了，怎么说也比张三好听多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杀手之王
“也好。”谭锋点点头，对那小孩道：“听见了吗？以后你就叫张宁，张是你的本姓，宁是你姐姐的姓，别说，这名字确实比张三好听多了。”
小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点点头，李庄在后面一摊手，心想好嘛，宁大人这儿子收养的，还不能跟着他姓，多说是个干儿子，太吃亏了。好在他已经有了两个公子，香火不愁，大概也不会十分在乎。
收了一个弟弟，虽然这弟弟看上去脏兮兮的，除了一双眼睛亮的吓人，黑黑小脸干瘦身材也看不出美丑，但宁溪月依然十分高兴，很快就把来贫民窟的目的给忘了个底儿掉。
这时候就不得不说，还是人家皇帝陛下，爱民如子不是随口说说的，心里还惦记着正事，将李庄和两个侍卫派出去打探消息，他们几个在贫民窟又转悠了一会儿，太阳便到山跟前了。
“这个……两位少爷，咱们必须要回去了，不然赶不上晚饭了。”
李庄深知宁溪月的性情，打算以晚饭诱之，谁知就被主子白了一眼，听她不悦道：“一顿饭不吃又不会饿死，合着在你心中，我就是个吃货？”
李庄连忙道：“不敢不敢。”心中却纳闷，暗道娘娘今天出息了，晚饭都诱惑不了，回去把这消息告诉素云，她保准高兴。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悠悠道：：“再说晚饭不吃能怎么样？又不是没有宵夜。”
李庄：……
回到行宫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大臣和护卫以及奴才们都急得不行，等到谭锋和宁溪月带着张宁回来，一个个看他们的眼光都直往外冒着火星子。只是这股火显然是不可能发泄出去的，再生气，也不能对着皇帝跳脚啊。
谭锋几句话将臣子们打发了出去，宁风起临走的时候有些失神，知道闺女给他认了个养子后，宁大人就一直处于怔忡的状态中。
这让其他大臣都很解气，实在是之前没少被这老狐狸坑，这一回一看到张宁，整个人跟从煤堆里扒出来似得，想到这么个脏兮兮的小家伙以后就是宁家养子，大家都有些幸灾乐祸，还有几个睚眦必报的，跑去宁风起身边，说是安慰，其实是往他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绝大多数的臣子都走了，但还有一个人留了下来，谭锋一看，是情报司的指挥使，在这非常时期，他也不敢等闲视之，因沉声问道：“阮爱卿可是有什么秘密消息要奏报？”
“皇上，臣刚刚得到消息，说是武林中一向行踪飘忽的杀手之王接了一笔买卖。臣想着能请到杀手之王出手，此事非同小可，很可能对方的目标便是皇上。因此，臣恳请皇上以龙体为重，似今日这般微服私访之事，以后最好别再发生了，以免给那些心怀叵测之徒可乘之机。”
宁溪月本来要带着张宁回后院，让人先给他清洗一下，然而一听到这话题，就挪不动步子了，好奇问道：“杀手之王？真有这么个人？该不会是杜撰出来的吧？”
“怎么可能是杜撰？娘娘从前养在深闺，如今又在后宫度日，所以不知道江湖之事。这杀手之王着实是个了不得的，闯出名号不过三年，就变成了这个行当的王者……”
阮清说到这里，猛然醒悟王者这个词在皇上面前用太不妥当，于是连忙改口道：“就是杀手这个行当里最顶尖的那一个，足见此人之能。”
“哇！这么厉害的吗？出道才三年就成了最顶尖的？”宁溪月眼睛都亮了：“阮大人，他都有什么功绩，你快说来听听。”
阮清：……
“你说说吧。朕倒也知道这个杀手之王，只是并不知道具体情况。”谭锋知道宁溪月喜欢那些传奇话本，这个杀手之王的名号和经历，倒也不逊色于那些杜撰出的故事。
“此人行踪飘忽，臣派属下仔细查探过，却也得不到更具体的资料，且此人擅长易容，有人说他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有人说她是一个绝色女子，还有人说他是个二十多岁的世家公子模样……“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就是身份姓名都不详是吧？”谭锋瞪了阮清一眼：“情报司做事的效率，什么时候这么低下了？”
“皇上，这怨不得情报司，没有这点本事，还叫什么杀手之王？”宁溪月眼睛亮晶晶，替情报司的官员们开脱。
阮清感激看了她一眼，接着沉声道：“此人在江湖上虽然声名赫赫，但从未和官府发生过任何关系，只是这一次，兹事体大，所以臣劝皇上三思，日后即便要出行，也该多带护卫，臣愿一力承担皇上……”
“行了行了，朕逛个街，再带上你们，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去哪里砸场子呢。”谭锋摆摆手：“朕知道了，此事朕会考虑，你退下吧。”
“是。”阮清无奈，心想不知道是不是从皇宫里出来了的关系，听听皇上的话，竟带了几许江湖习气，砸场子这话他都知道，这都是哪个混账东西教的。
阮指挥使一肚子牢骚的出去了，这里宁溪月便忍不住拉住谭锋的手，兴奋道：“皇上，宫廷有宫廷的精彩，江湖也有江湖的精彩。以皇上的武功，若是在江湖上行走，说不定也能赚个杀手之王的名号。到那时，您是杀手之王，臣妾是官宦千金，在一次进香途中，为匪徒所劫，恰好被皇上遇到，您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从此后妾心深许……”
谭锋：……
张宁：……
“等等，杀手和官宦千金，你这故事怎么编？这妥妥得悲剧啊。还妾心深许，你爹揍你一顿，你什么心都没了。”
“皇上怎么可以瞧不起臣妾？难道臣妾是这么容易屈服在父母淫威下的人吗？”宁溪月怒目瞪着谭锋：“就算有着父母身份等重重难关，但没什么能阻隔两个相爱的人。皇上，别忘了，就算我们不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我们还可以私奔啊。”
谭锋：……
张宁：……
“咦？小宁你怎么打哆嗦了？冷吗？”宁溪月看见张宁打了个颤抖，连忙付出长姐般的关心，就听身旁谭锋嘲笑道：“哪儿啊？小宁明明是让你这胡编乱造的故事吓得。”
“这是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不比戏台上那些才子佳人的好多了？谁说佳人必须是才子的？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家伙，哪里比得上杀手之王这样精彩的人设？皇上，您相信臣妾……哦！等等，我们好像是要带着小宁去洗澡吧？”
“难得，你竟然还记得正事儿。”谭锋摇头失笑，伸手在宁溪月额头上点了一指头，然后看向张宁：“别听你姐姐瞎说，唔……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们是皇帝和皇后？”
张宁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语调，看上去也不慌张，只是非常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宁溪月却吓得立刻蹲了下去：“小宁啊，可不敢瞎说，这位的确是皇帝，但我只是一个宫嫔，皇后娘娘远在京城后宫，这次没跟着出来，以后回京了，有机会我带你去拜见她。”
张宁点点头，然后又仰起小脸问道：“我是不是该跪拜？”
“这些规矩礼仪以后再学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洗澡，你看你现在就跟一只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臭鼬似得，姐姐我还要吃晚饭呢。”
李庄一直跟在后边，听见这话便诧异道：“娘娘不是说今晚不吃饭，要吃宵夜吗？”
“那我现在改主意了，行不行？”
那还能不行吗？必须行啊。李庄陪着笑，拉住张宁的小手：“走，我带你洗澡去。”
“好好儿给他洗一洗，尤其是那两只小手，这孩子有啃指头的习惯。”宁溪月在后面叮嘱着，李庄连忙答应了，带着张宁离去。
谭锋看着两人背影，微笑道：“难道这孩子一点儿不认生，让跟着李庄去，就跟着去了。”
宁溪月也笑道：“当然，你可是皇帝，我是嫔妃，难道还会特意害他不成？说起来，我倒觉着这孩子有一点儿皇上的品格，您看刚刚他知道了咱们俩的身份，一点儿都不慌张。”
“小孩子嘛，对身份地位这些事到底还是生疏。”谭锋也不以为意，搂着宁溪月转过身：“行了，吃晚饭吧，朕今晚就跟着萱嫔娘娘混了。”
“放心，跟着我，别的不敢说，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宁溪月哈哈一笑，看看四下无人，便学着调戏良家女的纨绔一般，伸出食指在谭锋下巴上勾了一下。
“穿个男装，看把你给嘚瑟的。”谭锋白了宁溪月一眼：“也不看看自己的身高，有没有资格调戏朕。”
宁溪月：……
用完晚饭，又喝着茶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外面李庄的声音响起：“这一回可不能再像刚才那般，你要像我先前那样跪下，要怎么说没忘吧？”
“记着呢。”
许是吃了东西又喝了水，张宁这一次的声音不似初见时那般低沉，带着点小男生特有的清脆。接着门一开，一大一小走进来。宁溪月还没看清换了装扮的小家伙是什么模样，就见他紧走几步，接着双膝跪地，认真道：“草民张宁，拜见皇帝陛下，萱嫔娘娘。”

第二百一十六章 灵机一动
“起来吧。私下里不必这么拘礼。”谭锋点点头，李庄就将张宁扶起，一面笑道：“皇上，娘娘，先前真看不出来，这正经是个俊秀的小家伙呢。”
“是吗？”宁溪月来了兴致：“快快快，到姐姐身边来，让我看看你。”
张宁来到她身边，谭锋和宁溪月一看，就忍不住赞叹了一声，果然李庄说的没错，小家伙生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尤其那一双眼睛，真正是明亮无比，清澈动人。
“哇！果然是主角待遇，在街上随便捡个弟弟，也能捡到这样的好苗子。”宁溪月拍着手掌：“来，宝宝，告诉姐姐，你真的是刚刚我们从煤堆里捡回来的吗？”
张宁：……  “我说不是你信吗？”
宁溪月：……
“皇上，这孩子正经该认你做哥哥才对，听听这怼人的风格，和你一模一样啊。”
宁溪月口无遮拦惯了，一旁的李庄嘴角抽搐了几下，暗道娘娘可真敢说，皇帝的弟弟，那是能随便认的吗？这要是认了，等过了十五岁就要封爵的。一个孤儿，这样一步登天，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
谭锋不以为忤，还带着笑道：“认你也没错啊，你这口齿，除了朕还能应付几下，在后宫中也算是没有敌手。”
“谁说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宁溪月皱着鼻子道：“洛嫔如今比我厉害多了。”
“洛嫔不是口齿厉害，是她对着你，总能觑着你的短处下手，且稳准狠，所以你才这样记恨。”
谭锋哈哈一笑，摇头道：“你说你也是，现在又不缺钱，就做出个大方的样子让她随便拿去，时日长了，她气不到你，自然就偃旗息鼓，这个道理我不信你不明白，偏偏不肯照做，可见你也是喜欢有人和你斗气，还有脸在朕面前告状呢。”
“我有这么贱吗？喜欢她和我置气？”宁溪月偏着脑袋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果断摇头道：“不是，我还是更喜欢薛妹妹陈妹妹那样的温柔懂分寸，我不喜欢洛嫔，一点儿也不喜欢。”
“你们的糊涂账朕可不掺和。”谭锋伸了个懒腰：“行了，今儿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还是早些睡吧，明日咱们再去大街上转转。”
“好啊好啊。小宁，你是这广陵县的地头蛇，明天逛街带路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看看有什么特色的小吃……”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张宁从前的生活环境，也不可能知道这些，于是忙改口道：“广陵县有什么穷人聚集的地方，你要是知道，就带着我们去看看。”
“我知道了，你们这是微服私访。”张宁点点头，跟个小大人似得郑重：“以前包大人也喜欢这么干，所以你们是好人，青天大老爷。”
“哟，小小年纪，懂的还不少，知道包大人呢，那你说说，包大人身边最厉害的谁？”
“公孙策。”张宁一脸认真地回答：“因为他最聪明。”
宁溪月哑火了，好半晌才扭头看向谭锋，深沉道：“皇上，这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孩子，好好培养，将来说不定会成为咱们大夏朝的栋梁之才。”
张宁：……
***********************
“少爷，咱们在这里也逛好几天了，可为什么大家看着我俩的目光还是如此怪异？扬州百姓们的接受能力如此脆弱吗？”
目光四下里梭巡着，看着周围人投射过来的古怪目光，宁溪月实在是不服气，就听谭锋淡淡道：“大概大家觉得有些可惜，为什么我这样的美男子，竟然会有龙阳之好，白白瞎了那么多优秀的闺阁女儿吧。”
宁溪月：……  “皇上，我从前没发现您是如此厚颜之人啊，怎么这一出来，就彻底放飞了呢？”
“近墨者黑没听说过？自从你进了我家门后，我就越来越黑了。”
宁溪月：……  “你少来啊，你明明是之前就比较黑，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好的，我这种孱弱的人儿，本应跟着你近朱者赤才对，之所以我也会越变越黑，就是因为你太黑了。”
站在大街上，看着对面张宁在卖吃食的铺子里有模有样地和老板讨价还价，宁溪月和谭锋随口瞎聊着。
“我本来以为，今天带上小宁，一家三口，大家看我们的眼神会正常许多，没想到啊，没用，唉！”
“一家三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男装打扮？两个男人带这样一个孩子，你不觉得这更怪异吗？你看那边两个大嫂正在朝咱们指指点点，说不定就是在议论着小宁是不是拐来的呢。”
宁溪月：……  “这日子没法过了，总不能以后咱俩就会成为街上最怪异的一道风景线吧？少爷，你不是自诩英明神武吗？快想个办法啊。”
“哎！英明神武可都是你们说的，我可从来没这样厚颜无耻过啊。”谭锋这会儿又谦虚起来，被宁溪月在胳膊上捣了一拳，他这才打量着爱人，嘿嘿笑道：“想正常，那很简单，换回女装就好了。”
“喂！我才穿了几天男装啊，你就看够了？”
宁溪月气，却见皇帝陛下正色道：“胡说！就只有男装吗？你穿女装我也看够了啊。人要有自知之明，资质普通，就不要总去想着什么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事儿了。”
“皇上。您就非要瞎说大实话吗？”宁溪月从牙缝里往外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挤，谭锋一看不好，连忙搂住了她肩膀，在她耳边笑着安慰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要老纠结于外貌，这个东西，纠结也没用啊，是吧？普通点就普通点，反正我又不以貌取人，有趣的灵魂才最重要。”
“这个有趣的灵魂现在很想咬你一口。”宁溪月龇牙，就见谭锋笑得如千年男狐狸精一般：“不用急，今天晚上让你咬个够。”
宁溪月：……
两人正打情骂俏着，就见张宁买好零食走过来，到他们面前站了片刻，果断转过身向前走去，一边对路过的两个中年妇人淡漠道：“我不认识他们。”
谭锋：……
宁溪月：……
“嘿！这才几天啊，就跟着你姐姐学会了做小白眼狼。”谭锋上前拉住张宁的小手：“小子，你手里零食还是用我的钱买的，吃人家嘴短懂不懂？”
张宁看起来很真诚的叹了口气，轻声道：“那你们以后不要在路上就这样恩爱，没看见大家都在用什么眼光看吗？两个男人……这真的太奇怪了。”
“才多大啊，不懂装懂。再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是男人吗？”宁溪月轻轻戳了下张宁的小脸蛋，忽听身旁谭锋淡淡道：“前面就是陈府了。”
宁溪月面容立刻郑重起来，沉声道：“又走来了这里。皇上，您调查的怎么样？到底什么时候能对陈亮下手啊。”
“你以为这事儿很简单，我一声令下就可以让陈府灰飞烟灭吗？”谭锋白了宁溪月一眼：“不要太急切好不好？有数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话音落，就见宁溪月眉头一挑，“咦”了一声，伸手一指道：“真巧，皇上您看，又遇到那个乞丐了，前两天咱们偶然过来的时候，他好像也是在那里蹲着。”
“嗯？”谭锋抬头向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在陈府对面，一个乞丐孤零零地蹲在墙根下，手里抱着根打狗棍，面前破碗里有两个铜板儿。
“这么巧？”谭锋也震惊了，接着又仔细看了那乞丐一会儿，忽然摸着下巴笑道：“溪月，这个乞丐有点儿意思啊。”
“是啊皇上。”宁溪也不知怎的，忽然间就福至心灵，嘻嘻笑道：“你看他那张脸抹的，这要不是身子在这儿，压根儿都认不出是个人了。有这才能，为什么跑来陈府蹲点儿？还指望那个狠毒的大盐商能施舍他一碗剩饭怎的？要是跑去丛林里，就凭他这模样，别说人了，野兽都认不出他是何物，到那时还不想干啥干啥，吃烤肉摘野果，日子多逍遥自在啊。”皇上，臣妾只能帮您到这里了，如果领悟不了，绝对不是因为臣妾暗示的不够，而是因为您思想不够超前。
宁溪月心里默默想着，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丛林作战在脸上涂迷彩用来隐蔽这种事，在如今这个时代好像就没出现过，别说皇帝陛下从小长在深宫，就算他是一个老兵，受环境所限，也很难联想到。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几乎是她的话音刚落下，谭锋面上就出现了沉思的表情，喃喃道：“丛林？这种装扮……难怪……果然是有奇兵之效。”
我去啊！要不要这么神？皇上您也是穿越过来的吗？您瞒得臣妾好苦啊。
宁溪月在心里打着滚儿，一双眼睛却是瞪大到了极致，不敢置信地看着谭锋，只见他想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一扭头，就吓了一跳，纳闷道：“怎么了？朕说什么了？你看你，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啊？啊！不是，我……”
宁溪月心乱如麻，一句“天王盖地虎”险些脱口而出，幸亏理智还有残存，及时将她拉回正轨，因镇定了下情绪，方笑着道：“我只是惊讶，皇……少爷，我不过是随口这么一说，你怎么就想到丛林，还有什么奇兵之效上面去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少年乞丐
“哦，是因为这个啊。”谭锋一笑，耐心解释道：“李明曾经和我说过，南洋那边丛林茂盛，许多人仍是茹毛饮血，可这些人在丛林中如履平地，且他们脸上涂着各种颜色的草树汁。原本他和朕说那是为了防止蚊虫叮咬，现在想想，未必也没有伪装之效。你想啊，丛林中花草树木何其多？人在其中，到底还是显眼，但是用花花绿绿的汁液一涂，是不是就看不出来了？嗯，这个想法不错，南洋虽然和我们没关系，可是南方山林众多，一旦有地方蛮夷图谋不轨，需要在山林中作战，咱们大夏的官兵如果熟悉了这一套方法，总会有点用处。”
丛林作战的艰难当然远不止于此，但谭锋身为一个帝王，能想到这一层，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不过皇帝陛下显然并不觉着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见宁溪月只看着他不说话，便疑惑道：“你怎么了溪月？难道我说的不对？”
“您说的都对。”宁溪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皇上，您是天纵英才，真的。”
“你才知道啊。”谭锋哈的一笑，立刻龙颜大悦，能够得到心爱之人真心实意的崇拜和赞美，当然是令人愉悦的事，虽然连他自己都不觉着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在看我们。”
一直没出声的张宁忽然轻轻叫了一声，谭锋和宁溪月不约而同向那乞丐看去，这里除了陈府守门的两个家丁和那个乞丐以及他们三人，根本没有别人。
果然就见乞丐在看着这边，谭锋便对宁溪月道：“这乞丐有点儿意思。”
“皇上，这话您刚刚说过了。”宁溪月呵呵一笑，心想皇上太不禁夸了，我这刚夸完他天纵英才，他就宛如失忆，要不要这么打脸。
却听谭锋轻声道：“不，我不是说他的装扮，我的意思是……溪月，你没看出来，他其实根本不像个乞丐吗？”
“没看出来。”宁溪月摇摇头：“如果不是乞丐，谁能忍受穿这种衣服，把自己打扮成这个鬼样子啊？少爷您看，他那衣服一层结一层的，味儿随着风都飘来咱们这里了，当初小宁穿的那一套都比他干净。”
“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张宁难得的有些害羞，低头搓着小手：“我那会儿其实和要饭的也没什么两样了，那些人都叫我小要饭的。”
“比这一位还是干净太多了。”
宁溪月力证，就听谭锋轻声道：“是啊，这样臭的衣服，他如今蹲在墙根下，不该捉捉虱子吗？”
“咦？少爷，您连这个都知道？”宁溪月是真的惊讶了：皇上今天怎么回事？开挂了吗？民间百态要不要这么了解？
“从前陈大人赈灾回来后，和朕讲过那些受灾之地附近城郭的情景，说一群群的灾民沦落为乞丐，穿着破衣烂衫，拿着打狗棍和破碗，聚集在城墙根下，如果太阳好，便把衣服脱下来一个一个捉虱子，有那不讲究的，还会将虱子扔进嘴里吃掉。”
“呕……”宁溪月干呕一下：“皇上，求你别说，不然我中午饭吃不下了。”
谭锋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也说晚饭吃不下，最后又如何？我看你一口都没少吃。”
宁溪月：……
张宁在旁边小声补刀：“不止，李公公说还多吃了一碗饭。”
宁溪月：……
“李庄，你个混蛋给我滚过来，明儿我就……我就……”
宁溪月握拳咬牙低吼，她身后不远处的李庄躲在一个大内侍卫的身后，打死也不肯出去。
“好了，不单单是这一点，你没看见他碗里的铜钱？”谭锋笑着拍拍宁溪月肩膀，用另一个话题转移了化身为女暴龙的爱人注意力，果然就见她好奇道：“铜钱怎么了？”
“如果我是要饭的，碗里有两个铜钱，一定会立刻拿进手里，或者揣在怀中，放在碗里容易被人抢走，有时候，狗也会抢的。”
谭锋：……
宁溪月：……
“小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经验这么丰富？”
张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声咕哝道：“有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我也会出去要饭。而且我如果遇到姐姐这样的贵人盯着我看，我一定会上前讨饭讨钱，一般都能得手。”
“没错，这是第三个疑点。”
谭锋点点头，却听宁溪月意兴阑珊道：“那又怎样？终归都是穷苦百姓，就算这人不是要饭的，怕也是被陈府害过的人，所以这会儿故意来膈应他们。您看，这么大一条街，就咱们几个，可见这陈家平日里是如何嚣张霸道。大概这几日知道圣驾在扬州，所以不敢放肆，等圣驾离开，怕是那人立刻就要倒霉了。”
谭锋沉吟点头，忽见张宁从袖子里掏出刚才在零食摊上买的一包花生，蹬蹬蹬跑过去，不知和那乞丐说了什么，接着又跑回来。
“小宁，你做什么？”宁溪月让这孩子吓了一跳，就见他郑重其事道：“我去送他一包吃食，告诉他，在这里呆几天就算了，过两日圣驾离开扬州后，千万别来这里，不然会被这户人家放恶狗咬。”
“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枉姐姐这几天的教导。”
宁溪月欣慰地摸了摸张宁的小脑袋，眼看陈府两个家丁目光不住向她们瞟过来，她便笑道：“咱们总留在这里，怕是要让人家心里打鼓，还是去别处吧。”
谭锋点点头：“也好。”说完又看了眼那不为所动的乞丐，忍不住摇头道：“真是想不通，他就坐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难道真是为了膈应陈家？”
“想不通就不想了，多简单的事儿。不管是为了什么，只要陈亮被绳之以法，这人应该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也是，在没心没肺这一点上，我实在是该向你多学习，有你这份心性，再复杂的事情，都能变得简单。”
“少爷，您这真不是骂我？后面还行，就前面那句话，怎么都觉着不像夸奖。”
“怎么可能是骂你？我真正是羡慕你呢，须知大道至简，这世间的事，化繁为简才是最难的。”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李庄和侍卫们也忙都跟了上去，待他们的身影远去之后，那坐在墙根下的乞丐忽然抬起头来，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森森看向陈府高墙内的屋檐，目光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离开陈家，走了约莫二十多里路，路边景色便渐渐荒凉，如果谭锋和宁溪月在这里，保准要大吃一惊，因为这里看上去竟是和广陵县的贫民窟差不多，甚至还稍有不如，但问题是，离此处不远，便是盐场，这些人的生活怎也不至于如此困顿的。
“吴大叔。”
乞丐喊了一声，瞬间从大大小小的棚子下和茅屋中钻出几十人，看见他，都纷纷招呼道：“启哥儿，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事情有了眉目，我自然就回来了。”
程启一笑，钻进一个看上去还算宽大的茅草屋中，不一会儿端着碗水，一边喝一边走出来，而茅草屋前的空地上，此时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人，都是高大却瘦削的青壮年汉子，一个个晒得黝黑，面上满是激动渴望的神色。
“启哥儿，你说事情有眉目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终于可以动手了吗？”
有人压低了声音问，而茅草屋中又走出一个中年人，手里拎着条长凳，到了一张破桌前，他将凳子一放：“启哥儿，你坐。”一边向四周看了眼，见每个方向都有人把守望风，这才放心。
“好。”程启将那碗水一口气喝干，伸手抹了一把脸，因为手上沾了水，所以他脸上的污泥立刻被冲刷掉几条，露出如玉般的白嫩皮肤。
他来到桌子前，坐在长凳上，伸手将桌上一张纸拽过来展开，指着上面的图沉声道：“陈府共有正门，西角门，后门三个地方可以进人。到时咱们便从这三个地方冲进去。只是有一条，大家切记，陈亮和他那些为虎作伥的狗腿子可杀，但是妇孺老人，必须放他们一马，这是关系到大家伙儿活命的关键，一旦杀红了眼，鸡犬不留，到时候我们也是死路一条，都记住了吗？”
“杀了就杀了，死路一条就死路一条，那陈亮这些年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就算全家死绝，也是他的报应。老天没有眼睛，我们就来替天行道……”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猛地低吼一声，不少人也跟着附和点头。
程启的面色阴沉下去，耳听得周围议论的人越来越多，他忽然狠狠一拍桌子，沉声道：“都忘了我当初的话吗？陈亮和他的狗腿子固然该死，但他的家人，除了他老婆外，很多小妾也都是被抢去的苦命女子，她们凭什么要替陈亮陪葬？还有你们，你们只为了自己杀个痛快，就把老婆孩子高堂双亲都忘到了脑后？也不想想，你们要是死了，她们怎么活下去？如今是上天仁慈，让圣驾停驻扬州，给了我们一个死中求活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握？就为了多杀几条无辜人命，便要将自己赔进去，落一个家破人亡，这是什么混账道理？”

第二百一十八章 滴水不漏
程启在这些人中的威望显然极高，被他这么一吼，所有人都低了头，那从茅屋中出来的中年汉子便沉声道：“启哥儿说的没错，为了陈亮那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陪葬，不值当。咱们就听启哥儿的，只杀该死的人，将来圣驾面前，也有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下去，当然还是活下去的好。”
“是，刘大叔说得对，刚刚是我昏头了，启哥儿你快说该怎么做，咱们都听你的。”
先前激动叫着要杀个鸡犬不留的年轻人也醒悟了，惭愧低下头去，将主持大权仍旧让给了程启，却见他面无表情道：“都想明白了？是从心里这样认为的？要好好儿活着，只杀该死的人，放过无辜者，都认同这么做？”
“是是是，想明白了，我们就杀该死的陈亮和他的狗腿子。本来嘛，咱们也是苦出身，又不是刽子手。”
众人纷纷附和，程启这才点点头，指着图纸道：“下面我分派人手。铁二哥，你和桑大叔，桑二叔一组；刘明哥，你和成大哥，周大叔一组；放牛哥，你和李大叔，李三叔一组。你们这三组从后门进，目标是这里的佣人房，陈亮身边几个仗势欺人的狗腿子你们都认识，几位大叔，你们是老成持重的人，一定要看着三位哥哥，绝对不能让他们杀红了眼，见人就杀，只要将目标杀完，立刻从后门撤出……”
“启哥儿，你不是说还要放火吗？我们不用顺便把这事儿干了？”
被称作放牛哥的青年搓着手，被程启瞪了一眼，只听他冷冷道：“水火无情，这一次放火只是为了制造混乱，不是为了将陈家烧尽，由我带人亲自执行。”
放牛哥闷闷地答应一声，他还想着将陈府烧个片甲不留，没想到程启筹划的如此严格缜密，压根儿就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待将人选一一安排完毕，程启方长长舒出一口气，沉声道：“除了杀人，我会带人将陈府的粮草抢来，交给刘大叔找个地方秘密藏起，到时粮草库中放一把小火，也就了无痕迹。不过其余的金银财宝就算了，那东西太扎眼，也瞒不过去。我希望大家伙儿谨记我们的目的，都是被这些无良盐商逼得活不下去的苦命盐户，杀陈亮和他的狗腿子，固然是为了报昔日之仇，但更重要的，是要此事上达天听，引起当今天子注意。北匈战事结束之后，朝廷的政策就是让百姓休养生息，发展经济，为此，皇上连海贸之事都开启了，可见其决心。所以一旦盐户被这些大盐商敲骨吸髓欺压的事传到天子耳中，他绝不会坐视不理。不管他采取了什么措施，总要经过这一事后，让这些大盐商们也警醒些。一来，上有朝廷律法，容不得他们肆意妄为；二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把百姓们逼得没了活路，他们自己也要受害。只要他们有了畏惧，大家往后的日子，总会好过一点。”
听到最后一句，众人神色都有些振奋，桑家兄弟眼中含了泪，连连点头道：“启哥儿说的没错，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做这样杀头的买卖？启哥儿，你说……要是出了这样大的事，皇上真不会杀咱们吗？咱们……真的能活下来？”
“我不敢保证，毕竟天威难测，但是依照我这些日子打听到的情况，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还是有很大可能活下来的。”
“启哥儿，该不会为了让我们活下来，你……你打算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吧？”
“不会。这件事情做完后，我立刻便远走高飞，不过大家可以将此事推到我头上……”
程启不等说完，就听周围人鼓噪起来：“那怎么可以？你救了我们的命，大家伙儿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能做白眼狼？”
“就是，启哥儿你放心，就算皇帝老儿要杀我们，大家伙儿也绝不供出你来，本来嘛，没有你，我们也想这么做，大不了一死。”
“又忘了我的话？”
程启伸出手压下众人议论，沉声道：“记着，大家要尽最大的努力活下去，哪怕供出我……你们别激动，听我说。大家想一想，我是那种肯慷慨赴死的人吗？从我到这里来，这么些天，打探消息，侦查路线，制定计划，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有多聪明。让你们供出我这个主谋，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给大家脱罪。到时我离开江南，天高路远，往哪里不能躲藏？以我的聪明才智，官府也拿我没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程启搬过来的这三个月，他们是亲眼见证了对方的强大，这种强大不是指身体，事实上程启只是个弱质书生。这种强大是指智商上的绝对碾压，不然凭他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连秀才的功名都没有，凭什么在短短几十天内，就能让这些盐户对他言听计从。
“启哥儿，你……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盘缠我都准备好了。我如今孤身一人，天涯海角，哪里都可安家。所以大家放心，尽管将此事推在我头上，然后向皇上或者那些朝廷官员痛哭悔过，念在你们当中好几个都被逼得家破人亡的份儿上，我想皇上和官府一定会斟酌的。”
“可……这种事真的是不地道。”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这些直爽的汉子想到要出卖程启，心头都觉着沉甸甸的，有几个人忍不住便低叫道：“奶奶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还真不如杀了我得了。”
“胡说。”程启眼见众人对自己义薄云天，心中也是感动，接着脑子里灵光一闪，他一直害怕这些人冲进陈府后杀得兴起，不能按照自己原计划行事，最终伤及无辜。见此情景，他觉着或可利用这些人对自己的善念，再加一道紧箍咒。
一念及此，便微微一笑，朗声道：“只要你们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之辈，不伤及无辜，这件事九成九就会和了稀泥，到时官府也不会热心追查我的下落。可万一伤了无辜，受害者众多，那为了平息民愤，昭告天下，官府一定会不遗余力的追查我，到时我是否能逃出生天，就说不准了。你们也别说不供出我就没事，须知官府也不是吃闲饭的，他们自有审讯的一套手段，不仅仅只有酷刑，无论是什么办法，都不是咱们平民百姓能够抗衡过去的。”
说完他直起身拍拍手：“所以，无论如何，也请大家为了我，莫要伤及无辜。”
“好！我们都听启哥儿的，绝不伤及无辜。”
众人轰然应诺，程启点点头，沉声道：“好了，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太阳落山之后，咱们便分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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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说还是姐姐慧眼如炬呢。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我们都看走眼了，那贾苍成竟然真是个大贪官，亏他还有脸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来见驾，可见苍天无眼，不然就这样的官儿，该落个雷直接劈死才对。”
行宫的后花园中，薛陈以及洛嫔三人陪着宁溪月在凉亭里坐着赏花，一旁张宁手里拿着个本子，坐在栏杆边，正看着满园春色胡乱涂鸦。
宁溪月还不等说话，就听洛嫔冷哼道：“这也怪不得我们，谁能想到他能想出这样的损招来？可恨我们都被他蒙骗，幸亏没和萱嫔打赌，不然这会儿岂不是要连裙子都输给她？”
说到这里，她忽然就咯咯娇笑起来，眼睛瞟着宁溪月道：“想不到你也有智者千虑的时候，怎么这一次，不和我们打赌呢？说到底，你当初也只是为了抬杠，其实心里并不知道贾苍成那件补丁官服究竟是真是假，对吧？”
“小人之心。”宁溪月白了她一眼：“我倒想打赌来着，你觉着舒妃和静嫔芳嫔她们会同意？”
陈常在扑哧一笑，点头道：“可不是？过年的时候，她们对那斗菜大赛志在必得，出了许多彩头，最后全都便宜了姐姐，这会儿怎么可能还敢和她打赌？”
洛嫔嘴硬道：“她们不赌，我们可以赌啊，就算你怜惜薛陈二位妹妹，怎么不和我赌？我料着你对我也没有对她们的怜悯之情。”
宁溪月冷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不过很可惜，我也非常清楚你是个什么货色。若是和你赌，即便你输了，也必定赖账，左右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为了赌注心疼，又遂了你的心，我有这么蠢吗？”
洛嫔：……  “你才是小人之心，在你眼里，我至于无赖到这种地步？”
“哈！宁溪月讥诮一笑：“只要能让我难受，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洛嫔：……
陈常在和薛常在都掩口偷笑，洛嫔便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那贾苍成如今罢官入狱，也算是得了报应。皇上这会儿便是为此事，在和大臣们商议吧？广陵县总得再添个县令啊。”
“谁知道呢？一个县令，多大的事？也不至于忙到现在。听说刚刚阮大人过来了，不知是不是又有什么紧急消息，这江南离两位王爷的封地，实在是太近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上达天听
薛常在说完，就见宁溪月两眼放光，小声道：“哎，你们说，那杀手之王不会真是接了刺杀圣驾的买卖吧？哎呀虽然我很想一睹他的庐山真面目，但这是掉脑袋的事啊，我实在不希望他因为此事死掉，那太可惜了。”
“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薛常在和洛嫔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溪月，就见她摆摆手：“我们这不是私下议论吗？你们不懂我的心情，我是真的很看好这一位的前程，杀手怎么了？荆轲也是杀手吧？千古英雄来的。只要这一位也秉承着惩恶扬善，顺便赚点零花钱的宗旨，我绝对支持他。说不定千百年后，他也会成为史书上咱们这个时代中除了皇上之外，另一道迥然不同的明亮风景，被传唱千古。”
“姐姐，那可是杀手啊，您都一点不害怕吗？”
薛陈二人只觉哭笑不得，只见宁溪月认真道：“只要他不是来杀皇上和我，我就不害怕，一点都不怕。”
说完忽一眼瞥见张宁，小孩不知何时停了画笔，正呆呆看着她，宁溪月忙起身来到他身旁，慈爱笑道：“小宁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样？小孩子嘛，哪有不喜欢这些传奇人物的？来，让姐姐看看你画的……哇！真是想不到，我家小宁还有这份儿功力，你从前又没学过画画，能画成这样，简直……简直就是天才啊。”
一句话引得洛嫔薛常在等人都过来看，只见本子上面还是一气乱抹，但到了下面，那些花草却是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洛嫔点头道：“我先前还以为萱嫔夸张，真正看了，才知道她说的没错，小宁果然是天才。假以时日，不怕不成为一代大家。不过这花草终归是入门，太浅薄了。娘娘若真有意培养，不如回京后将他送去宁府，有宁大人的悉心教导，不出三年，便可小成了。”
宁溪月笑着摸了摸张宁的头发，点头道：“这话没错，他是我认下的弟弟，回京后自然要住在我家，不但我爹，我二哥也算是文武双全，教他入门还是够格的。”
说完抬头看看天色，回身笑道：“行了，看了半日，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中午索性就都在我这里用饭，恰好皇上也会过来。”
洛嫔笑道：“你这样说，可知不是诚心请我们，既然皇上要来，谁还这么没眼色留下来啊？就算你是个没心没肺的，皇上心中也要不高兴。”
“你少来，皇上就像你说的小心眼？看我回头告你一状，让皇上禁你三月不许出门，省得总来我这里打秋风。”
宁溪月一挑眉，接着对薛陈二人道：“不过是寻常家宴，有什么？多些人也热闹，你们就都留下，皇上只会高兴，断不会不悦，不用听洛嫔那张嘴。”
薛陈二人还有些犹豫，正要开口，就见一个小太监飞跑过来，到得面前，跪下禀报道：“奴才见过主子们。萱嫔娘娘，皇上让奴才过来报信，说今天中午不能过来用膳了，让娘娘不用等他。”
“咦？不是说好的吗？发生了什么事？”宁溪月有些吃惊，知道定是出了大事，不然以谭锋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风格，鲜少有这样时候。
“回禀娘娘，奴才在外面伺候，没听清楚，只知道扬州知府过来了，于公公说，昨晚扬州城的大盐商和他的几个仆人被杀，家里好几处起了火，这事儿震动了整个扬州城，再具体的情形奴才就不知了。”
“什么？扬州大盐商被杀？是哪一个？你知道吗？”宁溪月的心忽地怦怦跳起来，她有一种强烈预感，这个被杀的大盐商十有八九是陈亮。
“好像说是姓陈，至于姓名，奴才急着来报信，也没打听清楚。”
“哦，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心中剧跳，宁溪月表面却迅速镇定下来，点点头让那小太监退下，她回头叫过李庄道：“你去皇上书房那边，和于公公打听一下，看死的盐商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李庄忙不迭跑了，这里洛嫔便摇头道：“这真是怎么说？合该你今儿中午请我们，皇上既不来，那我就不走了。”
“把你给精明的。”宁溪月瞅了洛嫔一眼，接着牵了张宁的小手，和三人一起回到院子里。也是巧，她正要找元度，就看见对方从屋里走出来，于是连忙喊了一声：“元度，你过来。”
“嗯？”
洛嫔等人不解看她，就见宁溪月笑道：“你们先进屋，我随后就到。”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洛嫔撇撇嘴，却没有多问，和薛陈二人款款上了台阶，等到她们都进屋了，宁溪月这才对来到身旁的元度急切问道：“陈家那事儿是不是你干的？”
“陈家？哪个陈家？娘娘是说陈亮？他家……出什么事了吗？”
元度一脸诧异，宁溪月打量着他的表情，发现不似伪装，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就见元度猛地激动起来，沉声道：“娘娘，陈家发生了什么事？您不用怀疑我，从京城到江南，奴才一直跟在娘娘身边，哪里有出去的机会？更何况，就算出去了，我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又有什么本事去报仇？”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宁溪月点点头，沉声道：“刚刚三勤来报信，说是有一个姓陈的大盐商被杀了，家里还放了几处火，只是具体情形他也不知道。我总觉着这被杀的应该就是陈亮，大盐商才有几个啊？没道理那么巧都姓陈吧？你也不用心急，我已经让李庄去打听了，马上就会有确准的消息。”
元度一愣，接着叹了口气，宁溪月见他并没有预料中的欢喜，不由有些纳闷，就听他怅然道：“如果真的是他，那不成了横死？如此一来，岂不是永远不能将他绳之于法？他暗地里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也永远不会被世人所知。”
啧啧，到底是读书人，难免有点呆气。宁溪月摇摇头：“你管他是不是横死？总之他死了就好，这就是报应临头，要什么绳之于法？绳之于法之后，也不过就是个死。至于他暗地里做的那些勾当，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须知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凭陈亮的横行霸道，他在扬州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吧？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不代表大家私下里不会议论。他真正干的坏事可能不会全被人知道，但百姓们自然会帮他添几件他没干过的坏事，你懂的。”
元度愣了片刻，接着“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百姓们在这方面确实有很多优秀的人才。”
“所以了，也不要意难平，只要陈亮遭了报应，那就很好嘛。”宁溪月拍拍元度肩膀：“好了，我先进屋，今天放你一天假，你平静一下情绪。”
元度哭笑不得道：“不是还没有准信儿吗？我哪里就需要平静情绪？”
“我觉着八九不离十。”宁溪月对自己的预感很有信心，连上台阶都是挺胸抬头的。
素云请示是否摆饭的时候，李庄回来了，宁溪月等人这才了解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原来昨天晚上，是一伙盐户闯进了陈家，杀了陈亮和他老婆以及几个仆人，除此之外，剩下的人倒是都没被伤害，且陈家着的几把火也很快就灭了，除了粮仓烧得点滴不剩，其它都没有损失。
“咦？金银财宝都没有损失？”
宁溪月正在喝茶，闻言眉头一挑，就见李庄点头道：“是，奴才也纳闷儿，特意问了于公公，于公公说皇上也好奇，问过秦知府，确实金银财宝都没少，其他的人也没有被伤害，老幼妇孺们都好好儿的。”
“这事儿有点意思啊。”
宁溪月放下茶杯，就听薛常在道：“我从前在家中，曾经听我爹说过，扬州盐业把持在盐商们手中，盐户们的日子都很苦，既然都是苦命人，想来总是有点道义的。”
“胡说。”洛嫔冷哼一声：“妹妹没看过关于前朝几次动乱的记载？或许官逼民反的时候是苦命人，但真的成了反贼，一路也是烧杀抢掠过来的，到最后有几个能成事？”
宁溪月沉吟道：“洛嫔这话没错，这些盐户们是苦命人不假，可正因为他们命苦，对于陈亮这种大盐商才会有刻骨仇恨，这会儿都冲进对方家里了，焉有不烧杀抢掠的道理？淫辱妇女也是常有的，这一伙怎么倒是纪律如此严明？”
说到这里，便又问李庄道：“扬州知府有没有说如今事情进展如何了？那些盐户可是都抓到了？”
“是，都抓到了，所以那位秦知府不但不慌张，还颇有些得意，赶过来向皇上邀功呢。”
“他还有脸邀功？出了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和他平日里不作为有关？甚至他和陈亮那些大盐商，都是一丘之貉也说不定。”
宁溪月冷哼一声，接着又问道：“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要亲自审这案子。让秦知府回去准备一下，还说不许他对那些盐户用刑。”
宁溪月眼睛就是一亮，对洛嫔道：“这下有好戏看了。李庄，你没问问皇上什么时候过去？”
“这个奴才没问，想来总要用完午膳吧。不过皇上既然都不来咱们这儿用膳，怕也是有些急切，应该不会耽搁太晚。”
话音刚落，就听宁溪月大叫道：“快，摆饭摆饭，我饿了。”
李庄：……

第二百二十章 盐户之殇
还是洛嫔了解她，闻言便悠悠笑道：“你哪里是饿了？你这是看见有好戏上演，等不及要和皇上一起看了吧？”
“你们也一起啊，皇上亲自审案，这种事情平日里只有在戏台上看，哪敢想现实中真会发生？如今就真的发生了，万一错过，简直就是白瞎了咱们来江南一趟。”
“合着你来江南，就是为了看这一出好戏的？”洛嫔摇摇头：“我们就算了，平时都是循规蹈矩的人，哪敢像萱嫔娘娘这般无法无天？”
“循规蹈矩？你？”宁溪月“哈”的一笑：“我竟不知咱们洛嫔还是个老实人，怎么每次到了我那里，你就不老实呢？算了，你们不去我去。吃完饭我就去求皇上。”
“你何必用求字儿？这么点小事，皇上还会不答应你？分明是扮好男装去和皇上汇合吧。”
“今儿就不该留你在这里吃饭。我说，你不说话是不是怕别人把你当哑巴卖了？”宁溪月单手叉腰，忽然袖子被拉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张宁很认真地道：“姐姐，我也要去。”
“啊？你也要去？”宁溪月顿时犯了难：“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姐姐我都是躲在后面偷偷看，你万一再闹点幺蛾子出来，咱们姐弟俩可就都要成笑话了。”
张宁扑闪着大眼睛：“姐姐放心，我保证不说话，也不闹幺蛾子，就老老实实地看。”
宁溪月还有些犹豫，忽听洛嫔笑道：“小宁啊，想让你姐姐带你去，你就抱着她的腿不撒手，这样她就甩不掉你了。”
宁溪月气愤瞪了洛嫔一眼：“我说你能不能教他点好的？小宁是竹熊吗？还抱着大腿不撒手。”
然而她说话没有用，张宁已经蹲下去了，撇拉着两个小手眼巴巴看着她，显然要是被拒绝，就真的准备学竹熊。宁溪月无奈，只好点头道：“行行行，你和我去皇上那里，他要是答应让你去，我不管。”嘿嘿！让皇上头疼去吧，谁让他是皇帝呢？聪明睿智天纵英才这些马屁是白拍的吗？
张宁确实是个沉静的小孩，如愿以偿之后，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般手舞足蹈，兴奋无比，他只是静静跟在宁溪月身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娘娘先前说到杀手之王，奴才倒想起来，应该让云涛跟着您，不然万一那杀手真的来了，就凭奴才和清霜，委实抵挡不住，便是豁出命去，也没有用啊。”
往书房去的路幽静狭长，一路除了花草树木之外，并无别物。宁溪月正欣赏着这明媚春光，就听李庄在后面忽然出声，她闻言不禁一笑，淡淡道：“真要是杀手之王来了，云涛怕是也没有用，他武功虽高，可是并没有实战经验，而杀手之王却不一样，人家那是多少场以命相搏的厮杀中练出来的，若论武功，他或许不是最高，可若论杀人术，怕是无人能及。”
“那娘娘也不能就这般粗心大意啊。”李庄苦着脸：“实话说，自从知道了这件事后，奴才就总觉着心惊肉跳，好像那杀手之王就在咱们身边似得。”
“咦？我这乌鸦嘴是传给你了吗？这话可别让素云听见，她对我的乌鸦嘴都深恶痛绝，还能有你的好儿？”
宁溪月哈哈大笑，李庄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就更是无奈，因叹气道：“娘娘就不为自己个儿担心，也该为皇上担心吧？杀手之王啊，奴才真怕他这一次是冲着皇上来的。”
“既然被称作杀手之王，武功了得，那说明是个聪明人，笨蛋哪能练到这个地步，是吧？聪明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接这种买卖的，刺杀皇帝有那么容易吗？放着逍遥自在的江湖人生不过，却来挑战这种不可能的任务，他脑袋进水了？再说，皇上自己就是武功高强，他身边又有那么多大内高手，这些人可是有实战经验的，在侦缉刺杀等方面也有独到之处，所以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也不全是杞人忧天。”张宁忽然在身边插口：“就在此时此刻，杀手之王若是突然出现，姐姐也就活不了呢。”
“个小没良心的，姐姐要是被杀了，你能落好儿吗？那可是杀手之王，杀你个小孩子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好了好了，都别乌鸦嘴，万一真把那位要命的祖宗给召唤出来怎么办？”
宁溪月挥着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杀手之王给驱散，张宁看着她这天真的动作，忽然扭头轻轻一笑，小声道：“姐姐还说我呢，你可比我更像小孩子。”
“嘘！要到书房了，你不要多嘴，一切都瞧姐姐的。咱们能不能去看皇帝审案，可就靠接下来我的缠功了。”
张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晶亮亮地看着她，点点头沉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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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大哥大嫂，小妹，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那陈亮已经被我设计害死，苍天有眼，总算让我替你们报了仇。”
跪在两座墓碑前，程启默默为墓碑除去周围刚长出来的杂草，之后将祭品一样样摆在墓前，又详细地说了下自己设计害死陈亮的过程，说完了，天色便已近晌午。
“好了，时候不早，我也该走了。”
青年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将瓶中酒尽数洒在地上，接着将酒瓶子向旁边一抛，站起身走上前，细细抚摸着墓碑，轻声道：“爹，娘，儿子很快就会下来陪你们，那些盐户虽然本就要做这件事，可若不是我从中指引，他们未必会起事这么早，也未必就做得成。如今圣驾在扬州，但愿皇上能在了解盐户的苦难之后，以我一命，换他们平安归家。你们在奈何桥上，且等我一等。小妹，你和大哥大嫂还有爹娘在一起，不要怕，二哥很快就会来，到时候那些鬼差由我来应付，下一世，咱们再做一家人。”
说完看了看旁边纸钱，确定已经烧尽冷却，他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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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真的是整整齐齐，一个都没跑掉？怎么想的？”
扬州知府的大堂上，靠着通往二堂的侧门放置了一架屏风，此时宁溪月就坐在屏风后的椅子上，张宁坐在她旁边的小马扎上，目光炯炯看着屏风外的人影幢幢，显得无比认真。
听到扬州知府说杀死陈亮及其仆人的凶手已经全部落网，一个不漏，宁溪月不由吃了一惊，再看堂上站着的二十多人，她心里更是泛起了嘀咕，小声道：“这该不会都是顶罪的吧？”
张宁摇摇头，也悄声道：“盐户们都是苦命人，哪里有钱买其他人为自己顶罪？这都是那些富贵纨绔才会玩的把戏。”
“也对啊。”宁溪月点点头：“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从容？他们不知道这是死罪吗？论理，既然做下了这样事，又没有顺便揭竿而起，那就该跑啊，能跑一个是一个，怎么就这么轻易等着官府将他们一网成擒呢？”
张宁目光闪闪，轻声道：“可我觉着，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当今太平盛世，揭竿而起根本就没有多少人响应，一旦被剿灭，就只有抄家灭族的下场，可现在他们杀了陈亮，皇上又在这里坐镇，一旦盐户被层层盘剥的苦难上达天听，结果如何，不得而知。”
“咦？”
宁溪月惊奇地看着张宁：“行啊我的弟弟,怎么忽然就这样精明了？明明之前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呃……”张宁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嘻嘻笑道：“当然是因为姐姐和皇上教育的好，所以对这些事我也就一知半解了啊。”
“我和皇上是这样会调教人的吗？”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难道我们俩上辈子都是光荣的人民教师？”
“教师？”张宁好奇，就见宁溪月挥挥手道：“就是私塾先生，教书育人的。”
在她和张宁说话的同时，堂上参与了杀陈亮的盐户们已经痛快认了罪，并表达出悔过之意，这态度甚至都出乎了谭锋的意料，他和秦知府彼此看了一眼，方沉声问道：“你们如今既有悔过之心，为何杀人之时没有半点恻隐怜悯之情？”
“回禀皇上，草民虽有悔过之心，但那只是因为这罪行让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可若是事情从头来过，草民依然会砍下那一刀。皇上，扬州盐户的日子太苦了，已经快要活不下去。草民手上只是沾染了陈亮的鲜血，可那陈亮，他的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他在扬州横行霸道二十年，逼得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草民不杀他，我们这些盐户迟早会被他逼死，反正我们死了，自然还有新的盐户来为他做牛做马，直到被压榨而死……”
“是啊皇上，那陈亮委实罪有应得，我们不杀他，真的活不下去啊……”
“皇上，我们是盐户，可我们这些人，一年到头，连一斤盐都吃不起啊……”
领头盐户开始揭露陈亮的罪行之后，立刻群情汹涌，跪在堂下的盐户们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中年汉子和青年人，此时想起自己过去所受的苦难，想起那些在他们面前活活累死的朋友邻居，尽皆痛哭失声。

第二百二十一章 投案自首
谭锋冷冷看了秦知府一眼，就见这胖知府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忽地大声道：“你们……你们这些刁民，休要散播谣言，须知欺君之罪，罪当凌迟，你们给我想清楚，不要以为在这里哭一哭，皇上便会法外开恩……”
“凌迟又如何？反正早晚都是个死。”
带头的盐户怒目看向秦知府，猛地将身上褂子敞开，大叫道：“你看看，看看我这身上还有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这都是陈亮那些狗腿子用鞭子打出来的，我们不到五更就要到盐场，一干就是一天，早晚不过一碗稀粥，只有中午才有两个窝头果腹，中间连喘口气的空儿都不给，但凡手脚慢一点，就是一顿鞭子。日日夜夜，岁岁年年，新伤旧伤叠在一起，这就是我如今的皮肉，知府老爷尝过鞭子的滋味儿吗？尤其是带着盐水的鞭子，是什么滋味儿你知道吗？”
“盐水？”谭锋的眼睛猛然一眯，身旁于得禄立刻凑过去沉声道：“皇上，就是监牢里，这蘸了盐水的鞭子，那也算大刑了。”
谭锋面色更冷，看向秦知府沉声道：“朕问你，盐户们被如此对待，你知不知情？”
“回皇上，臣不知情啊。”
秦知府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话音未落，就听带头盐户大叫道：“你胡说。这些年来，哪一年没有被陈亮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来府衙告状，结果又如何？知府大人可曾问过一句半句？最开始还肯装装样子，到这两年，连装样子都没有了，倒是那告状的人，下场凄惨的，家破人亡；下场好一些的，或横死或残疾。这都是谁干的？知府大人心里真的不清楚？”
“你……你们……休得胡言乱语，随便攀诬。”秦知府也急了，脸上汗水滴落在地上，他转向谭锋，高声叫道：“皇上，别听这些刁民的，他们为了给自己脱罪，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秦知府的意思是，这些伤也是他们自己干得？目的就是为了诬陷陈亮？”
谭锋冷哼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抵赖狡辩，这秦知府不但是坏，更是愚蠢透顶。
盐户们见谭锋训斥秦知府，立刻精神大振，心中暗道程启果然料事如神，一边猛地磕下头去，悲呼道：“求皇上为我们这些可怜的盐户做主啊！”
“你们的苦处，朕会调查清楚，那些大盐商是如何行事？朕也会调查清楚。现在朕只问你们，杀陈亮，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
谭锋的声音淡然沉着，透着一股为帝王者高高在上的冷漠，顿时就让盐户们心中一跳，接着那为首盐户急忙大叫道：“皇上，没有谁指使，是我们自己……”
“你可想清楚了。欺君之罪的后果，刚才秦知府已经同你们说过。”谭锋目光灼灼，沉声道：“挟无边怒火恨意闯进陈府，却是进退有度，手上不沾无辜之血；粮草付之一炬，金银财宝却分文未动。如此缜密安排，朕不相信是出自你们的谋划。到底受谁指使，还不从实招来？朕或可看在你们饱受陈亮欺压，又被借刀杀人的份儿上，法外开恩。”
“咦？”宁溪月眨了眨眼，对张宁小声道：“你听皇上的话，竟然有主使者。”
“这些盐户都是贫苦人，大字不识一箩筐，肯定做不出这种安排了，所以皇上说得没错。”
张宁看向谭锋，心中也是暗自佩服，再转头看看宁溪月，就见她若有所思道：“没错，之前我们就说这事不对劲儿，这些盐户心中积压了太多仇恨，怎会如此克制？如今看来，这都是他们背后主使者的功劳。这么说的话，这幕后之人心地不错啊，应该也是被陈亮害过的，就和元度一样。”
“姐姐还记得当日陈府外那个乞丐吗？”张宁眼神闪闪：“我觉着幕后主使者就是他。”
“噗咳咳咳！”宁溪月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猛地呛嗑起来，一边瞪了张宁一眼：“别瞎说，乞丐就是没事儿去蹲了一阵子，怎能将这样一口大锅扣人家脑袋上？虽然幕后主使尚有怜悯之心，但是这样重的罪行，法外开恩也有限，就算有苦衷，皇上怜悯，多说不秋后问斩就不错了，终身监禁或者流放三千里之类是必不可少的。”
“我只是说说而已，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张宁微微一笑，心想你还是生在富贵乡，不懂这民间的勾当，当日那乞丐明摆着就是去踩盘子的，说不定你和皇上往那儿一站，人家就对你们的身份心里有数了，这才会有昨晚的杀人放火行动。不简单啊，看那人年纪轻轻，比我大点也有限，但是真的不简单。
这里谭锋追问主使者的下落，盐户中就有人露出犹豫之色，显然内心动摇，然而为首的盐户却是一口咬定所有行动都是自己安排筹谋，其他人以他马首是瞻，也就不敢说出程启。
别说这些盐户，就连多少狡猾如狐的臣子勋贵，在这位年轻天子面前都吃了不小的亏，谭锋又岂会被他们给蒙骗过去？只是他也懒得再逼问，看出有的人动摇，便命人将所有人隔离开来，单独审讯。
这一招大大出乎了盐户们的预料，为首盐户立刻就有些慌乱，面色难看地看向其他人，他沉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自己做下的事，一定要自己扛，莫要牵连无辜，你们不许……”
“住口，竟敢当着皇上的面儿串供不成？”
秦知府大叫着打断了他的话，到底当官这么多年，对一些事还是有着基本判断的，知道这事靠盐户们，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这么好，此时他真恨不能一口一口咬死那个幕后主使的人，若不是对方，自己何至于遭此无妄之灾？这下好，经此一事，估计脑袋上这顶乌纱帽是保不住了。
几个衙役走上前，就要将盐户们带去后堂单独审问。恰在此时，只见一个守门衙役飞奔进来，跪下颤声禀报道：“启禀皇上，外面……外面有个年轻人，说……说是来投案的，他说……说昨晚陈家的杀人案，皆是由他策划而成。”
这句话宛如一块巨石，落入湖中激起千层浪，就连谭锋都愣了一下，接着方沉声道：“宣他上堂。”
“是。”
衙役爬起身，就觉着自己腿都有些发软，一边往外走一边心说：乖乖隆地咚！这两天的经历，简直够我吹一辈子了，不但亲眼见过皇帝，如今竟然还能来和他禀报事情，还能经历这样大的案子，堂上的主审官是皇帝，大案子的幕后主使者还来投案了，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啊，眉眼都清俊的和神仙也似……老天爷！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运气？
一面想着，就出了大门，看见台阶下那个平静俊秀的少年，衙役冷如铁石的心肠也不由颤了颤，放轻声音道：“皇上宣你进去呢。”
程启点点头，拾级而上，衙役怔怔看着他，忽然仿佛鬼使神差一般，低声说道：“你说话软和些，咱们皇上是个明君，对谁都一视同仁，若你真有苦楚，说出来，他许是会为你做主。”
程启对扬州的官差没什么好感，却没料到自己遇上的这个竟会对他释放出善意，因愣了一下，接着扭头微笑道：“多谢差大哥。”
说完迈步进门，看到那些站在大堂上瞪圆了眼睛的盐户，他心中有些惭愧，低声道：“对不起刘大叔，小子辜负你们的好意了。”
“你……你……”
为首盐户的声音都颤抖了，眼泪簌簌落下，忽听身后秦知府大叫道：“不许串供，那个投案的，圣驾在此，你还不过来参拜？如此藐视君王，乃是重罪。”
程启看向秦知府，冷冷道：“重罪又如何？小子家人死绝，生无可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好了。”
“你……皇上……你看他如此大胆……”
秦知府今日接连撞墙，只气得眼冒金星，连身子都颤抖了，却见程启撩开衣襟跪下，沉声道：“草民程启，拜见皇帝陛下。”
谭锋上下打量了程启几眼，面上虽不为所动，心中也惊异于对方的年龄和容貌气质，沉吟片刻，方淡淡道：“你说你是指使盐户们杀害陈亮及其仆人的凶手，可有证据？”
“启禀皇上，草民可以将昨晚安排以及用意全部复述，不知这个算不算是证据？”
“皇上，皇上，不……不是他，是我们自己做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求皇上不要牵连无辜……”
程启亲自赶来自首，盐户们自然就知道，他先前所说什么“远走高飞”之类的话都是假的，这少年分明从一开始就心存死志，除了为父母报仇，肯定还存了替他们脱罪的心思。
“住口，是否无辜，朕自有判断。来人，带他们下去。”
“皇上……皇上”
盐户们七嘴八舌叫嚷着，但没有用，很快他们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捂住嘴巴拖了下去，这里谭锋便看着程启，沉声道：“你为何要指使盐户们杀害陈亮及其仆人？又是如何策划了这一起谋杀案？都给朕从实招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男儿担当
程启跪在堂上，慢慢挺直胸膛，头却依然微微垂着，沉声道：“回禀皇上，陈亮和其管家为了一幅字画，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那些盐户皆是被我利用，才会冲动之下鲁莽行事，恳请皇上看在他们苦不堪言的份儿上，法外开恩。”
说完深深磕下头去，却听谭锋冷冷道：“陈亮杀你全家，是你亲眼所见吗？那他为何单单留下了你的性命？”
真龙天子发威，非同小可，连秦知府以及满堂衙役官差，听见这话都忍不住额头冒汗，程启却依然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低眉垂眼，沉着道：“案发当时，草民正随先生在外游学，并不在家中，是回来后才知此事经过。”
“既然你当时不在现场，又怎知杀你全家的是陈亮？”
谭锋声音更冷，却听程启平静道：“皇上有所不知，那陈亮先前得知我家有一副唐代吴道子的真迹后，三番两次遣人来强买，我父亲始终没答应，这事草民在家时就已知晓。只是万万没料到，那陈亮数次强买不成，竟会丧尽天良，下此狠手。”
谭锋皱了皱眉，心想这事儿有些不通。屏风后的宁溪月也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如果陈亮真的心狠手辣无所顾忌到这种地步，早就该下手了，哪有强买数次不成才下手的？”
程启大概也知道这个解释有些牵强，但他却不肯再发一言，一时间，大堂上陷入沉默。谭锋和秦知府沉沉看着他，他就只是鼻观口口观心，表现出一副“必死之人无所畏惧”的态度。
“你全家被杀，朕也同情，只是你这报仇方法太过草率，只因陈亮数次强买不成，就一口咬定是他杀了你全家，这实在不能令人信服。朕观你昨夜行事，心思着实缜密，其中种种，不必细说，你我心知肚明。所以……你可是还有什么苦衷？不妨说出来，朕会酌情考虑。”
谭锋却又忽然放缓了语气。昨夜之事，细细思量，他觉着有些意思，又见程启年轻稳重，不由起了惜才之心。至于陈亮，如此恶贯满盈之人，死就死了，哪里值得他多问一句。
却不料程启沉默了一瞬，仍是咬紧牙关道：“启禀皇上，草民无话可说，但求速死。”
“你这人，看着精明，怎么冥顽不灵……”
于得禄明白皇帝心思，连忙在旁边帮腔，不等说完，就见谭锋摆摆手打断他，他偷偷看向对方，就见谭锋双眉紧锁，似是在思考什么，于是立刻放轻了呼吸，唯恐打断皇上思路。
大堂上再次沉默，又过了一会儿，忽然一个衙役站了出来，小声道：“回皇上，小的……小的肚子疼，要……要如厕。”
“混账东西……”
秦知府眼睛一瞪，就要骂人。谭锋看向衙役，见他竟抬头热切地看着自己，这实在不合常理，微微一想便明白了，点头道：“人有三急，罢了，你去吧。”
“多谢皇上。”衙役连忙跪下磕头，接着站起身就跑，然而却不是跑向大门外，而是往后堂侧门跑去，仿佛是要去后院。
宁溪月和张宁就坐在屏风后，哪里容得外人去看？于得禄正要阻止，就听谭锋咳嗽一声，仔细一看，皇帝微微摇了摇头，于是大内总管会意，忙也悄悄跟了出去。
这里谭锋便对秦知府道：“此案甚是复杂，朕还要仔细斟酌，先退堂吧，暂时将程启收押，不许用刑虐待。”
“啊？啊……是是是。”
秦知府脑门上又出了一层汗，暗道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案子不已经水落石出了吗？怎么皇上还说复杂？哪里复杂了？冤有头债有主，这程启没有证据胡乱杀人，判他个死刑不就完了？就算皇帝怜悯那些盐户，不想杀他们，那稍稍惩戒一下，安抚其他盐商就是，反正主谋都投案来了。
满腹狐疑却不敢质问，秦知府自家知自家事，他屁股下面还一堆屎呢。这会儿只想烧香拜佛，祈求皇上能忘了这一层，不然若因此命情报司好好查他，那他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皇上，这事处处透着诡异，那个程启既然都招供了，又存了必死之心，为何说话吞吞吐吐，不肯将实情吐露出来。”
谭锋回到后堂，宁溪月立刻跟上前去，见她喋喋不休的追问，皇帝陛下不由莞尔一笑，坐下端起茶杯，淡淡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问程启啊，话说一半藏一半几个意思？您可是天子，连句完整实话都听不到，这像话吗？”
宁溪月在谭锋对面坐下，就见皇帝陛下啜了口茶，悠悠道：“朕猜度着，那程启之所以言辞闪烁，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隐情苦衷。不过没关系，不是有个衙役站出来了吗？朕已经让于得禄跟上去，应该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哇！”宁溪月立刻星星眼：“原来一切都在皇上掌握之中。臣妾就说嘛，那衙役明明看见竖起了屏风，该知道这后面坐着人，怎么还偏偏从我这里跑出去？原来果然是有用意的。”
谭锋摸摸下巴，喃喃道：“一切都在朕的掌握之中吗？我不这么觉着。那个程启，溪月你就不觉得眼熟？朕看他总有几分面善，只是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咦？皇上觉着他面善？”宁溪月一愣，旋即看向身旁站着东张西望的张宁：“小宁说那程启就是当日陈府门前的乞丐，臣妾还不信，可既然连皇上都觉着面善，难道真被他说中了？”
“着啊。”谭锋将茶杯放下，笑道：“你这一说，倒提醒了我，难怪朕觉着他面善，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如今想来，他的举止身形，分明和那乞丐无异。只是当日那乞丐脸上全是黑灰，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咱们又隔得远，所以朕就说，这张脸分明极为陌生，可怎么就是觉着熟悉呢。”
宁溪月张口结舌，好半晌，忽然看向张宁，喃喃道：“小宁还没看见程启，就得了这样结论……”
一边说着，便猛地将张宁拽在身边，严肃道：“小宁，你给我老实招供，你是不是半仙转世？”
张宁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及至听到前一句话，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但紧接着就听到最后一句话异峰突起，一颗心猛地从嗓子眼落回肚中，喉头仿佛有些翻涌，好嘛，这一句话，竟险些将他的血给激出来。
“姐姐别吓我，我就是乱猜的，什么半仙转世？”
张宁大口喘着气，整个人感觉都有些虚脱，就见宁溪月笑道：“个鬼灵精，乱猜能猜这么准？行了行了，去坐着吧，比我还夸张呢，就这么一会儿没吃东西，身子好像都软了。再坚持一会儿啊，等回去了，恰好那锅白糖酥饼就该蒸出来了，让你多吃两块。”
张宁静静看着宁溪月，但很快便转了目光，嘻嘻笑道：“姐姐，我多吃三块行不行？”
“皇上，看见没？来我身边才几天啊，就已经掌握了得寸进尺的精髓。”
谭锋看了她一眼，哂笑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看看这都是跟谁学的，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现在知道这句话乃是至理名言了吧？”
“若这样说的话，他跟着皇上的时间也不少，合着这还有皇上一份功劳呢。”
“不不不，跟着我的时间还是短，这个功劳朕就不抢了。”
“别别别，蚊子再小也是肉，功劳再少也是功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上不用推辞客气。”
张宁看这两人转眼间就进入了日常恩爱模式，不由大大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这些日子果然得意忘形了，过去那么多年，从未有一刻这样放松过，该有的警觉性还是要保持啊，须知乐极是要生悲的。
正默默检讨自己，忽听门外脚步声响，抬头一看，于得禄从外面走进来，只见他进屋后，先转身吩咐小太监出去把门儿，这才来到谭锋和宁溪月面前，一面行礼一边道：“回皇上，那衙役果然是知道内情。原来这陈亮行事实在是太肆无忌惮，当日杀害程家人，虽是在夜里，他们却没有掩藏行迹，所以左邻右舍都看到了，只是没人敢出来阻止。陈亮这些年在扬州恶名远播，百姓们宁愿绕路，也不敢从他门前过，所以程家虽然凄惨无比，却也没人敢打抱不平。”
谭锋皱眉道：“果然如此，难怪那程启认定了是陈亮杀害他的家人，想必邻居们虽不敢阻止陈亮行凶，但他回来后，定是有人偷偷告诉了他实情。只是这又有什么不能启齿的？竟让他在大堂上不肯为自己分辩一句。昨夜盐户们闯进陈府杀人的事，他堪称算无遗策，既知朕有怜悯之心，为何不为自己脱罪？难道他是一心求死？可看他为人，十分冷静自持，应该没有这种冲动才对。”
于得禄竖起大拇指，由衷道：“皇上圣明，奴才佩服的五体投地。那程启可不是没办法开口呢，因为这涉及他母亲和嫂嫂的名声啊，别说在大堂上，那么多人听着，就是此时，他单独在皇上面前，这话也没办法说出口。”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情义无价
“怎么？莫非那陈亮……”
谭锋和宁溪月一听于得禄这话，心中就明白了。果然，只听大内总管继续道：“那衙役和我说，陈亮要强买那副吴道子真迹的时候，的确没有起杀心，可这事儿坏就坏在他盯上了程家，结果有一次，就看见了程家婆媳两个。那程启的容貌皇上也看到了，想来他兄长父母人才自然也不会差，他们又是书香门第，这样人家娶的媳妇，怕也是才貌双全。陈亮见了后，便魂不守舍，曾好几次在吃酒时盛赞这婆媳两个的容貌。也是那一夜合该出事，他和人饮宴后，醉醺醺的恰好就从程家路过，便闯了进去，那程家婆媳两个拼死不从，儿媳妇刚烈，眼看挣扎不过，竟用银钗刺了陈亮，这才逞得他凶性大发，酿成惨案。”
宁溪月倒吸一口冷气，而谭锋直接拍案而起，沉声道：“混账，禽兽不如的混账，这是什么地方？就逞得他如此无法无天？”
说完看向于得禄，咬牙道：“你说，扬州还有多少这样畜生不如的盐商？不，不但是盐商，不管是什么身份，还有多少这种混账？”
“皇上息怒，这个……奴才哪里知道啊。”于得禄腿一软就跪下去了，苦着脸道：“奴才想着，这扬州城怎么说也是繁华之地，如陈亮这样无法无天的，应该也不多，官府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你看这扬州城的官府可还有半点作为？”
谭锋大吼一声，吓得于得禄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忽听宁溪月道：“皇上，扬州城这个样子，又不是于公公祸害的，您冲他发什么火啊。您这一次下江南，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收拾这些目无法纪的混账东西吗？如今他们可是把现成的把柄递了过来。”
说完又叹道：“这真是，无缘无故的，一家人便摊上这般灭顶之灾，难怪程启宁死不肯开口。唉！太惨了。皇上，您向来仁慈英明，应该不会杀了那孩子吧？”
“你才多大？就称呼人家为孩子。”谭锋被宁溪月几句话一开解，很快恢复平静，接着他默想了一会儿，方沉声道：“放心，法理不外乎人情，那陈亮和几个被杀的仆人，如今看来，当真是自己作死。只是这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朕会让阮清好好调查一番，再做定夺。”
说完听宁溪月道：“这种事情，谁还能造谣怎的？倒是该好好儿查查陈亮的过往，是不是还犯过什么天怨人怒的大案，若是查出来，就查抄了他的家产，拿出一部分补偿这些人。”
谭锋道：“这个我自然晓得，不过这案子也要查一下。不说别的，只说用银钗刺了陈亮这一节，如此私密之事，怎会有人看见？说得有鼻子有眼儿。”
于得禄正要说话，就听宁溪月道：“民间百姓又不是朝廷官员，说话谨慎细密，有时候添油加醋也是难免的，但这样大的事，那陈亮又没有掩饰形迹，被邻居们看见不稀奇，无论是女子呼救声还是呼喝声，自然也能从中推断出一二。”
于得禄忙道：“这一节先前奴才也想到了，所以问了那衙役，还真不是邻居们添油加醋，说是那儿媳妇跑到院子的时候，陈亮过来抓人，被她用银钗刺了一下，之后就又抓回去。虽然那些人胆子小，不敢出头，但总会有人偷偷趴在墙头，或是墙角有个洞可供窥探，这也是有的。”
宁溪月道：“这就是了，可见不是夸大。这样事，没人敢诬陷的，即便有那胆大的人，一个两个就够了，难道三个四个都跟着诬陷起来？再说我看程启也是个精明人，别人若是诬陷，未必就瞒得过他，自然是悄悄走访了几户人家，大家众口一词，他才肯煽动盐户们杀陈亮，不然的话，就算他热心，将铲除恶霸视为己任，也不肯让杀害他一家人的凶手逍遥法外啊。”
谭锋沉吟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放心，陈亮的过往，朕也会命阮清严查。”
于得禄在旁边摇头叹息道：“说起来，这事儿之后还有些风波。那程家的族人们因为婆媳两个被侮辱，坚决不肯让她们入祖坟，说是有辱门风……”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拍案而起，丹凤眼都瞪圆了，咬牙叫道：“这是什么狗屁话？这么惨烈的一家子，那儿媳妇都拼死了，只是有些时候……力不如人，这也要怪到她们头上去？”
“可不是。”于得禄道：“那衙役说了，扬州百姓们私下里也是颇有微词。而那程启更是坚持要将兄嫂和父母合葬，为此不惜与族人断绝关系，最后闹到一家子都被逐出家族，这才得以合葬。”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宁溪月抚着胸口，谭锋忙上前为她顺着后背，一面轻声道：“和那些酸腐的老糊涂生什么气……”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眼泪落了下来，哽咽道：“皇上你说，这是个什么世道？我们女人到底怎么了？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托生成女人。伺候着你们男人，为你们生儿育女，含辛茹苦相夫教子，最后又落了什么下场？”
“溪月，溪月，莫生气，天下间这样的老糊涂终究是少数，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男人。”
皇帝陛下一看，好嘛，就因为几个害群之马，连自己都被归类到蛇鼠一窝里去了，这还了得？当下立刻就在心里转开了坏主意：敢把溪月气成这样，敢连累朕，哼！决不能轻饶。
宁溪月还在哭，程氏家族的做法，将她憋在心里近二十年从不敢吐露的话全给激了出来，历数封建男权对女性的压迫，尤其是那一面面吃人般的贞节牌坊：“女人怀孕，都要替丈夫纳个小妾，决不能委屈了他们；可男人要瘫在床上，女人就得尽心尽力伺候着，别说找男人了，多看男人一眼，都是水性杨花。女人死了，男人可以续弦，不过是清明时节烧个纸钱，做一首悼亡诗词，就会被赞有情有义，有条件的，三妻四妾都弄进门，还被赞说是齐人之福；可男人死了呢？女人要守节终生，只为了那一块贞节牌坊，甚至有那极端的，还会因此而殉葬，若真的是因为情深义重也就罢了，可多数不过是被逼的，甚至就是为了博一个刚烈名声。说到底，这不都是吃人吗？皇上，凭什么？凭什么同生为人，女人就要被这样作践……“
她这一番哭诉，只将旁边张宁的汗毛都惊得竖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溪月，只想着姐姐好大胆，她怎可以这样大胆？千百年来，男尊女卑都是天经地义，她还是官宦千金，怎么会在心里存了这样惊世骇俗的念头？存也就存了，你不能在别人面前说出来啊，这难道不是离经叛道？你尤其不该在他面前提起，他是谁？他是皇帝啊，从前皇帝驾崩，都要妃嫔殉葬，虽然如今不这样做了，但你当着他的面儿说这是吃人，他焉能容忍？
一面在心里惊叹，手就悄悄握成拳头，目光也变得深沉难测。却见谭锋将宁溪月搂在怀中，好声好气的哄着道：“是，这些对女人的确太不公平了。等咱们回京，朕就立刻下令，让礼部每年少颁发几块贞节牌坊，鼓励民间女子丧夫后改嫁。”
张宁：……
我是不是听错了？难道出现幻觉了？少颁发几块贞节牌坊，鼓励女子改嫁，这是从一个皇帝嘴里说出来的话？哪怕只是为了哄人，这……这也太大胆了吧？皇上，你就不怕被天下的读书人卫道士群起攻之？
实在是太过惊愕，张宁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忽一眼看到于得禄，见大内总管淡定地站在那里，不由心中大惭，暗道果然是皇上身边的人，定力非同小可。他却不知于得禄这根本就是被锻炼出来的，早些时候，大内总管那眼睛也没少往外凸。
这时宁溪月的情绪也渐渐平静，见谭锋一脸宠溺无奈地看着自己，她忍不住破涕为笑，轻声道：“皇上，臣妾刚刚造次了，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许多年，可从没说出来过，连对我爹都没说过。却不料今日竟破了功，实在是那程氏族人太过分，明明……明明那婆媳两个也是受害人……”
说到这里，珠泪又滚滚而落，就听谭锋安慰道：“对，程氏族人枉读了圣贤书，这种行事，连猪狗都不如。其实礼教虽严，但似他们这样行事的，朕也从未听说过。溪月，不是天下所有男子，都是这样无情无义的畜生。”
“皇上说的是。想当年，国子监某位大人的儿媳被掳走，救回后也是要寻死，被丈夫拦住了，也没因此就休弃她，也是夫妻恩爱，到如今儿女双全。那儿媳妇辛勤操持家务，照样得全家上下敬爱。像程氏族人这种，真是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真的？”这事宁溪月却是第一次听说：“既有这样事，怎么我不知道？”
于得禄笑道：“娘娘从前是官宦小姐，谁会把这话说去您面前啊？再者，一般摊上了这种事的人家，他也不会自己宣扬此事，所以知者甚少。奴才之所以知道，乃是因为当日救回那妇人的，乃是奴才一位老乡，今年过年的时候，他在我家吃多了酒，才不小心说漏了，却也没和我说这位大人是谁，这些年，也并没听见有风声传出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心心相印
谭锋道：“于得禄这话不是安慰你，的确这样事是有的，且大部分读书人都是这般行事。这人间虽有礼教大防，可也同样有情义无价，像程氏族人这种，终归是少数。”
宁溪月点点头，谭锋就从袖子里掏出手绢，为她擦拭眼泪，只见爱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声道：“皇上，刚刚是臣妾不对，让礼部少颁发几块贞节牌坊的事，我只当您是哄我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君无戏言，既答应了你，怎可食言？”谭锋微微一笑：“更何况，这贞节牌坊原本是奖励那些立志守节的女子，要的是对方心甘情愿。现在却变了味道，沦为家族牟利的工具，至于妇人是否情愿，竟没人在意，甚至有的人家，为了这块牌坊，就逼着儿媳或者女儿守寡一世，更有那种禽兽，杀了人后却谎称是自愿殉葬……”
说到这里，谭锋也有些动气，沉声道：“这种种乱象，朕心里清楚，只是之前事情繁多，没腾出手整理。待此次江南之事了结，将朕这心头大患去掉十之七八，回京后便着手整理。”
贞节牌坊催生出的各种畸形利益，宁溪月在现代时，从各种历史小说中就了解了一点，穿越后她有心调查一下，可惜宁大人虽然怜爱女儿，这方面的事却从来都是三缄其口，不肯吐露一字。她暗中猜度着，应该是这其中的事太过残酷，父亲生怕她听了后太受伤，万一心理被扭曲，做出什么极端事就不好了。别怀疑，以宁溪月从前在府中的地位和能力，宁风起完全有理由防患于未然。
不成想今天竟听到谭锋说要整顿这其中乱象，虽然肯定不是因为自己的一番哭诉，但最起码，也会有她一点苦劳，或许就因为心疼她，所以皇上将此事提上议程的时间加快，那也算是她为天下所有苦难女子做了一点贡献不是？这还真是令人欣慰。
宁溪月这样想着，心里陡然又觉甜蜜起来，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皇帝陛下，只觉怎么看，夫君都是天下最帅最可爱的男人。
回到后院，将这半天的所见所闻一说，果然，洛嫔等人都是怒不可遏，纷纷谴责陈亮，认为他死了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就连元度，他最清楚陈亮的禽兽性情，此时听说了这些，也不由目瞪口呆。
众人说了一会儿，素云就来请示是否摆饭，宁溪月点头答允，知道谭锋不可能过来用膳，就留洛嫔等人中午在这里吃，忽一眼看见张宁，他在窗台上坐着，仿佛百无聊赖般向外看，脸上却难得的有些忧烦之色，因笑道：“我们小宁又有什么烦心事了？真是，你才多大啊，就这么忧国忧民的，倒像个小大人似得。“
“我在担心那个程启。”张宁跳下窗台：“姐姐，你说皇上真的会法外开恩吗？”
“你才多大？那程启怎么着也有十七八岁了吧？用得着你为他担心？真是人小鬼大。”
洛嫔忍不住笑，这里宁溪月也点头笑道：“放心，皇上可是金口玉言，程启这个情况，又十分值得同情，他一定会酌情考虑，即便小施惩戒，大概也就是打几板子意思意思，流放都不会有，实在是那个陈亮太不是东西了，这要是盐户们昨晚没动手，我都想动手。”
张宁看着宁溪月撸胳膊挽袖子露出杀气腾腾的模样，沉默半晌后摇摇头：“姐姐，你可能对自己的斤两有些误会，小弟劝你一句，凡事三思，量力而行，千万别逞强。”
宁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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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船缓缓驶离，泛起的水花很快就被抛在身后，包括两岸跪满的百姓，然而那震动天地的声音却依然在四面八方回荡着，虽不甚整齐，胜在气势宏伟。
“这下皇上不必担心千年之后，史书上对你的江南之行没有客观公正评价了，听听这些感恩恭送的声音，那可都是百姓们发自肺腑的呼声。”
宁溪月放下纱帘，转身笑吟吟看着对面的谭锋：“老实说，我都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样干脆果决，当真应了那句话，雷霆之怒，势不可挡。多少人怕是还做梦呢，醒来后就已经失去了奢靡生活，镣铐加身。”
谭锋笑道：“你只看见我势不可挡，不知道在此之前，我为此准备了多长时间。这些盐商，朕是早就下定了决心要整治的，不过他们之间利益纠葛，和朝廷官员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不能不慎重。这一次没有陈亮，也会有别的事，他们连朕都敢欺骗，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朕早就料到他们手中必有大堆不法之事，只要将这些根节错开，稍加引导，便可将其中几个罪魁连根拔起。”
“不声不响，谋定后动。当真是高明啊！人人都只道皇上目光盯在江南那些大家族身上，却不知在您心里，盐商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这话有些偏颇，盐商虽重，多是趁势而起，没有那些大家族的深厚底蕴，要连窝端也不难，更何况朕还没连窝端，委实这一次时间也不够用。”
“那也很可以了，有了皇上明确的指示，剩下的，地方府衙慢慢来，总会慢慢肃清这些奸商，到那时，盐业便可重归国家手中。本来嘛，这是国家的命脉，原本就不该交给私人，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知经过多少官商勾结，这盐业表面上还是国家的，但实际早就落入那些大盐商手中。这些人坐拥重权暴利，不想着为国家百姓出点力气，倒是想尽办法挖国家墙角，为自己谋私，更不用提他们对盐户敲骨吸髓般的盘剥，真真是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有了程启和盐户们杀陈亮的事做引，龙颜大怒的谭锋没给盐商们反应时间。将盐户和程启全部无罪释放，这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秦知府被罢官抄家，接着情报司和御林军四处张贴告示，让从前被盐商欺压过的百姓前往鸣冤。
告御状啊，一百年也未必能碰上一回，这次让扬州城百姓赶上了，而且有了皇帝先前的态度做铺垫，不必害怕盐商们日后报复，当下谁不踊跃？
就连那些没被欺压过的百姓，此时都恨不能也踅摸点什么事去过把瘾，只是仔细想想，不过是些被盐商手下家丁揍几下踢几脚的小事，压根儿没法和那些家破人亡的比，再说，拿这种事去告御状，说不定这一状就把自己告到了监狱里去，这种热闹还是不要凑的好。
宁溪月也是在此时才知道情报司的能量：百姓鸣冤，情报司就联合本地分部，立刻展开彻查，往往不到半日，便能查明好几起案子。接下来就是皇帝亲判，抄没家产这一条是必不可少的，也由他们和御林军一起包圆了，合着这两个单位联合在一起，比历史上声名赫赫的锦衣卫还高效。
如此一连几天，扬州城的大盐商悉数落网，只剩下素日里还算诚信经营的几只小虾米，却也都是惴惴不安，生怕哪一天家里就要接待官差上门。
惊恐之下，甚至有人跑去知府衙门投案自首，结果一问，就是在某年某月因为着急上火踢了盐户或者百姓两脚，再或者对美貌女子调笑几句，气得谭锋险些命人将这几个鼠辈一路踹回家。
不过是短短数天，扬州城风云巨变，当真应了那句话：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两岸百姓终于被抛在身后。宁溪月将目光收回，静静看着谭锋，如此看了一会儿，倒让皇帝陛下有些不自在，因小心道：“怎么了？溪月可是觉着朕此次太过凶狠严苛？”
“不是啊。”宁溪月摇摇头，目光如水波般温柔，轻声道：“这一次十几颗大好人头落地，臣妾知道，定会有许多人以为皇上手段未免残忍了些，甚至有人会觉着您就是看中了盐商们的家产，这是杀肥羊呢。他们却不想想，这些大盐商攫取了多少国家百姓的利益据为己有，也不想想他们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臣妾深深感佩赞叹皇上此次所作所为。自古以来，就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又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可是凭什么？天理循环，难道不该是善恶各有报么？如今皇上凭借您的智慧，精心谋划，还了扬州城一个朗朗乾坤。或许将来，阴霾终究还是会满布天空，可最起码，在此时此刻，甚至之后几年里，百姓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许多，那些诚信仁义的商人，也会一跃而起，臣妾深以为幸。”
“你啊……”谭锋摇头笑笑，接着就没了下文。他看得出来，这一番话，是宁溪月发自肺腑的，若自己再说什么“拍马屁”的笑谈，未免太不尊重她。

第二百二十五章 伪君子最可恨
沉默了一会儿，谭锋方拉着宁溪月的手感叹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溪月，你能这样理解朕，朕已经心满意足。又何惧史笔如刀，颠倒黑白？”
“史笔如刀不假，可是要颠倒黑白也难。千万百姓的口口相传，同样源远流长。皇上，历史也不一定都是由这些既得利益者所左右，百姓心中也都有杆秤的。”
“说得好！朕之所作所为，无愧于天地百姓，纵然不能流芳百世，可天地百姓知道朕做了什么，它们自有判断。”
谭锋重重点头，接着站起身，负手看向纱窗外，傲然道：“接下来，便是杭州，那些大家族，怕是已经严阵以待了。还有庆王禄王，这一次他们倒沉得住气。”
宁溪月：……  这世间最尊贵的少年天子，胸有丘壑意气风发，还有什么能够抵挡他降下的雷霆之怒？自己刚刚还担心安慰呢，看皇上这样子，根本用不着嘛。
“咦？今天张宁怎么没过来？这些日子，他就跟只尾巴似得，一直不离你身前身后。”
有宫女上了几样点心，谭锋就再次坐下，拈起一块枣糕喂给宁溪月，忽然又想起张宁，因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两日他都不怎么跟着我，一直是和程启在一起，这一大一小倒是十分投缘。”宁溪月微笑，接着又正色道：“皇上这一次定要将程启带在身边，不知是为了什么？”
“朕和他谈过话，觉着这少年是个十分难得的可造之材。思维缜密恩怨分明，若带回京好好教导，将来说不定就是朕的左膀右臂。”
“皇上竟然存了这样心思？”
宁溪月惊讶了，就见谭锋笑道：“只许你对张宁有一念之仁，就不许朕也收个学生？朕最看重程启的，是他经历过家中变故，对百姓们有天然一份同情，将来无论是牧守一方，还是在朝中登阁拜相，必会事事以百姓为先。朝廷和百姓，需要这样的人才。”
“可见皇上是真心看重他了，这就是简在帝心特旨提拔啊！”宁溪月惊叹，却见谭锋笑道：“简在帝心没错，特旨提拔肯定是没有的，他还不满十八岁，将来科举的路子长着呢，说不定几年后，大夏就又会出现一位年轻状元。”
“您是不是有些自信过头了？他十七岁了，连秀才都不是，您就想到年轻状元上去了？多少十二三岁就做了秀才的神童，还不敢这样说呢。”
“那是因为他之前没参加过科举。他的老师是当世大儒，奉行“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又爱其才华，生怕他为读书所误，所以这些年都是带着他四处游历，边走边学。今年回家，原本就是要准备参加科考，却不料遭逢这样变故，也便耽搁了。待他收拾了心情，重新发奋，科举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外面小太监禀报道：“皇上，程公子和小张少爷来了。”
“果然是在一起。”谭锋和宁溪月相视一笑，一面道：“叫他们进来。”
须臾间，一大一小走进来，行礼参拜完比，谭锋便指着桌上点心，对程启道：“不用问，定是小宁这馋猫鼻子尖，闻着了点心香气，这才拖着你过来蹭吃的，朕说的对不对？”
宁溪月也笑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好啊？合着我这姐姐才当了几天，就被哥哥截胡了？”
程启忙笑道：“小宁说我对他曾有一饭之恩，只是我委实记不得了。这些年游历四方，除了过年，我甚少在扬州城里，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助了他，说起来，倒是我和他的缘分。”
宁溪月笑道：“从这一句话，就可知道你是个善良孩子，平日里定是助人无数，以至于这点善举，你倒记不住了。”
“不敢当，只是那会儿学生身上还算宽绰，所以遇到需要一口饭的，便会帮一把。不过举手之劳，我以助人而乐，他因帮助而活，何乐而不为？”
宁溪月看了谭锋一眼，心想这就自称学生了，也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啊，这是多大的荣耀？想来那程家父母魂魄有知，也能含笑九泉。只是你明明也不比人家大多少，竟然就以老师自居，该不会是自以为得意，所以才执意要收这个天才学生吧。
一面想着，就见谭锋笑着问道：“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学生无事，只是小宁嚷着饿了，又说要来问娘娘下一站在哪里停泊，所以才过来。”
“下一站咱们直接去杭州，中途不做停留了。”谭锋说完，就拿起茶杯喝了口，忽听门外小太监又禀报道：皇上，阮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谭锋放下茶杯，只见门帘一挑，阮清走了进来，给两人行了礼，接着似是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程启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程启自然是有眼色的，正要告退，就听谭锋淡淡道：“程启和小宁也不是外人，朕信得着他们，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是。”阮清这才垂首道：“启禀皇上，臣刚刚接到下属禀报，说是扬州城出了一件怪事，有两个尼姑去了府衙大堂，将……程氏一族的族长和两位族老给告了，说他们倚仗权势，霸占了清云庵周围的庙产，如今变本加厉，竟然趁夜色闯入庵中，欲行不轨之事，两个尼姑拼死反抗，那族长和族老又年老力衰，最后仓皇而逃……“
谭锋静静听着，眼角余光则看向程启，见他紧抿双唇，面色有些苍白，但脸上仍是一副坚毅神色，心中点了点头，皱眉道：“那程氏一族自诩书香一脉，执礼甚严。怎么？却也是满嘴道德文章，一肚子男盗女娼之辈么？”
阮清沉声道：“皇上在扬州城为百姓们除害，让风气为之一新，许多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都被戳穿了真面目，不想这程氏一族，竟也没有逃过去。”
谭锋讥诮一笑，点头道：“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且让扬州知府依法处置去。程启和程氏一族早就没有关系，也不必为此事开口了。”
“是。”程启垂头，淡漠道：“皇上，学生已经和程氏家族断绝关系，他们的一切事务，都与学生无干。”
“你有这份志气便好。”谭锋点点头，沉声道：“好好用功，将来做一个国之栋梁，从你父母兄嫂这一代，另开一枝延续下去，不比那个吃人的旧家族强？”
“对对对，正所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宁溪月也在一旁帮腔，就见程启微笑道：“学生多谢皇上和娘娘鼓励，不会为此事挂怀的。不敢瞒皇上和娘娘，听见那些伪君子的真面目被拆穿，学生心中只觉痛快。”
“朕欣赏的就是你这一点，恩怨分明，也不会以感情用事。行了，我看这一盘子糕点快让小宁吃完了，好嘛，我们在这里说话，他正好趁人不注意，左一块右一块，往嘴里塞得不亦乐乎。”
一句话将众人目光都吸引到张宁身上，果然就见他两手里擎着桂花酥，两边腮帮子都鼓鼓的，听见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别提多尴尬了。
“嗯嗯嗯……”许是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张宁用这种声音表达了对皇帝陛下”目光如炬”的不满，一跺脚跑了出去。
“行了，这下可以痛快说了，朕不信那程氏一族就这么点破烂事。两个尼姑怕也不是什么施暴未遂，而是和他们私通已久，如今受你指使，才反咬了一口吧？”
阮清连忙道：“皇上英明。那程氏一族的破烂事当真是一箩筐，难怪程启和他们断绝关系后，竟连半点旧情都不留恋。这一大家子，真是表面光鲜，内里龌龊，这个……不堪之事数不胜数，嫁去他们家的女人真真倒了八辈子霉。臣想着皇上的命令，不忍逼迫那些女子走上不归路，所以许多龌龊事都没拆穿，只用这点事情，先严惩三名首恶。程氏家族虽没什么好人，但最坏，掌握着最多权力的，便是这位族长以及那两名族老。”
谭锋知道阮清终究是顾忌宁溪月在场，只能一语带过，因点点头道：“行，朕知道了。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混账，必须严惩，让他们在世人面前原形毕露，看以后还敢不敢在以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样示人。”
阮清笑道：“哪里还敢啊？臣想着，这事儿拆穿后，三个老东西怕是没脸活下去了。”
“那也未必。”谭锋冷笑一声：“不要低估了这些老东西的脸皮厚度。不过经此一事，他们在族中的权力必定一落千丈，走到哪里，也不会再有人尊敬。这种滋味，怕是比死还难受，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皇上说的是。”阮清点点头，见谭锋没有别的吩咐，便行礼告退。
直到阮清走了好一会儿，宁溪月还没回过神来，忽听耳边传来一句带笑的声音：“茶都冷了，还捧着出神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一转头，皇帝陛下眉眼含笑的俊逸面庞就在身边，宁溪月再也忍不住，放下茶杯捧住他的脸猛亲了好几口，一面兴奋道：“是你对不对？皇上，是你命阮清派人去暗中调查这些老家伙做出的混账事，然后用了这个办法让他们颜面扫地，对不对？“
谭锋擦着脸上的口水，一边点头道：“不然呢？你说你这是什么坏习惯？属狗的吗？舔了朕一脸口水。”
宁溪月轻轻拍着手笑道：“还是皇上厉害，你怎么就能想出这般妙计来？这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哼！两个被害受辱的女人，在他们眼里就是败坏门风，连祖坟都不让进，他们自己又干出了什么好事？亏着也有脸在人前装相。”
“那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就因为他们，让你把天下男人，包括朕在内，都一竿子打翻了，朕焉能饶过他们？”
谭锋一脸凛然，说出的话却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昏君味儿，宁溪月愣了一下：“皇上竟是为了我？”
谭锋：“……
“你什么意思？朕要不是为了你，还会为了谁？”
眼看皇帝陛下鼻不是鼻脸不是脸，宁溪月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给对方顺毛：“臣妾只是一时间没想到，还以为您是为程启打抱不平呢。”
“朕至于吗？他都和程家断绝关系了，想收拾那些老混蛋，自己以后有能力，自然就可掌握他们的生杀大权，用得着朕来插手？”
谭锋冷哼一声，就见宁溪月感动道：“皇上，臣妾不是没想到，只是……真的没敢这么想，臣妾何德何能？竟会让皇上为我做到这一步，臣妾……”
眼看宁溪月感动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皇帝陛下的宠爱之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微笑道：“莫说这么点事情，就算是更大的事，只要不祸害江山社稷，朕也愿意为你做。”
“皇上。”宁溪月扑进谭锋怀里，但很快就又抬起头，呐呐问道：“皇……皇上，您该不会是为了臣妾，让阮清诬陷那些老家伙吧？”
谭锋：……
“朕虽宠爱你，但还没爱到为你颠倒黑白诬陷污蔑的地步，那是何等下作的事？朕怎会如此做。不过是因为朕深知世上沽名钓誉的人多，越是男盗女娼的伪君子，表面上就越是严谨自律，道貌岸然。这程家族长和族老竟为了所谓的礼法，而不通人情到这个地步，焉知不是他们自己暗地里为人不正，所以生怕人诟病，在人前才会越发严苛？这就是做贼心虚的道理。所以朕才命阮清暗地里调查，果不其然，你听听阮清刚才的话，他顾忌着你在这里，没敢说明白，只是说程家许多女人倒霉遭殃，可见这些老畜生不知做了多少人神共愤的事。”
“嗯嗯嗯，皇上英明，您说的太对了。”宁溪月连连点头：“臣妾也不否认，确实有以身作则的酸腐老儒，可这样人必定是少的，大多数还是沽名钓誉的混蛋，就如皇上说的，做贼心虚。哈哈哈！这事儿当真好玩了，不知扬州知府会给他们判个什么罪名？阮清说的没错，看他们还有什么脸活着，就算厚着脸皮活下去，也定是人人喊打，生不如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你所说，天道循环，便该是善恶各有报。朕但愿此事能让那些沽名钓誉之徒警醒，以后收敛一些，做坏事之前，想一想是否对得起自己的名声？一旦被拆穿，又何以为人？”
在谭锋这里听到了这样大快人心的消息，萱嫔娘娘真正是心满意足。耳听得又有大臣过来，她便告退离去。
出了船舱，就见船头甲板上，程启和张宁并肩坐着，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态着实亲近。
宁溪月心里陡然就“咯噔”一下，忽听身旁清霜笑道：“这两个人，怎么那么要好？自从程公子到了，有时候一天都看不到宁少爷的影子。”
“清霜，你觉着他们……会不会太要好了些？”宁溪月忧心忡忡地问，就听清霜纳闷道：“嗯？他们要好些不好么？程公子的才华，连皇上都赏识，宁少爷跟着他，肯定会学到很多东西，这不正是娘娘希望的？”
宁溪月心说少女，你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感情叫做：友情之上恋人未满。最糟糕的是，很多人在这种状态下，慢慢就会变成恋人已满。这么优秀的两个男孩子，该不会因为要好，就想尝试一下龙阳之趣吧？我身边已经有云涛和小易子了，我对耽美小说的兴致不高啊，还是更喜欢看言情。
“姐姐。”
正想着，就见张宁回过头来，看见她，欢叫一声站起身：“是不是要吃午饭了？”
宁溪月：……
看来饥饿给小宁造成的心理阴影真是很大啊，这孩子简直比自己还吃货。
“没有呢，你没看见太阳还只有半天高？离正午少说有半个时辰，你就惦记着午饭了？”
宁溪月摇头，就见张宁一屁股坐了下去：“好，那我就过半个时辰再回去。”
宁溪月：……
算了，等到回京，程启肯定会被皇上安排到学堂读书，小宁也会扎根在自己娘家，到那时，不怕不能把他们俩分开，最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一面，如此一来，也就不怕什么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了。
宁溪月这样想着，决定还是珍惜两个孩子兄友弟恭的美好时光，不要因为自己这不靠谱的脑补，就强行棒打鸳鸯，哦不，是拆散一对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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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歇一会儿吧，您都练了一上了。”
“就是，您是从小儿便喜欢舞蹈的，连几位师傅都说姑娘天赋极高，不用这么逼迫自己。”
“是啊，顺其自然最好，姑娘当心累坏了身子，反而弄巧成拙。”
杭州总督府的后花园内，几个小丫头围着一名绝色少女，七嘴八舌劝说着，一边奉上各种茶水果品点心。
少女接过湿手巾，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微微喘息了一会儿，这才摇头道：“听说皇上的船今天下午就能到，留给我练习的时间已不多了。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我决不能在最后关头松懈，务必要尽善尽美才好。”
“姑娘，奴婢听说，皇上都是年纪很大的老头儿，您这样的青春明艳，何必一定非要进……”
一个小丫头怯生生说道，不等说完，就被少女瞪了一眼，只听她不悦道：“你听谁乱嚼舌头？当今天子年少有为，乃是不可多得的英明君主。我若能……那是我一辈子的荣幸。”
另一个年长些的丫头就笑道：“就是。别说皇上年轻贤明，就真的是个老头儿，这俗语说得好，宁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以咱们姑娘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貌，若是入主后宫，那还不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香芋，你这话造次了。”
少女虽是这样说，但这一次连眉梢眼角都含着笑，一面道：“后宫中的嫔妃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当年父亲在京为官时，母亲是诰命，曾在大年初一去慈宁宫觐见过，回来就和我说，除了皇后贵妃等人，有一位洛嫔娘娘，乃是一等一的绝色美人。我这样的，又算得了什么？”
“洛嫔娘娘再美，终究不如姑娘青春年少，皇上哪有不爱新人爱旧人的道理？到时候姑娘若能得了宠幸，诞下龙子，说不定咱们府里也会出一名贵妃甚至皇贵妃呢。”
“行了行了，你们都作死呢。”少女连忙摆手，丫头们也就不敢再说。然而她自己幻想起将来独宠后宫的景象，却也忍不住嘴角微弯，眉目含笑的多情模样的确是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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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日有些乏，就不和你们应酬了，让杨帆留下来，其余人等散了吧。”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身后簇拥着的杭州官员们忍不住面面相觑，嘴上说不出话，心里却都是同样的想法：皇上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刚刚在扬州城掀起了那么大风波，江南大盐商几乎被你一网打尽。如今怎么着还不得安抚安抚我们杭州的官员，还有那些从各地赶来的大家族掌舵人，大家眼巴巴看着您，以猜测之后您对他们的动作是打是抚呢。您就这样断了我们念想，也不怕激起众怒？就算您是皇上，也不能这么干啊，好汉架不住狼多不是？
官员们心中惴惴不安，都在暗自猜测谭锋这个“下马威”是什么用意，而最后混在乡绅队伍中的几个大家族掌舵人则彼此看了一眼，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每个人眼中都有凶光一闪而逝。
皇帝都说散了，谁还敢留下？于是各怀心思的官员乡绅们怅然地各回各家。几个大家族的人却不约而同聚到了一所别墅里，不用问，自然是秘密商议去了。
对此，谭锋心知肚明，却也不放在心上，和两江总督杨帆来到书房坐下，就有宫女奉上茶来，他随意靠在椅子上，边拨着茶碗盖边微笑道：“这是你前些日子送去京城的茶，朕喝着不错，所以又带了些来江南，一路上多亏它，不然这江南水土，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杨帆连忙站起躬身笑道：“皇上喜欢，那是臣的荣幸……”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用手往下压了压，淡然道：“这里又不是朝堂，你不用这样拘礼，朕也自在些。你知道朕最关心的是什么事，说说吧。”
杨帆偷偷看了谭锋一眼，想了想小心道：“皇上在扬州整治盐商，消息传来，百姓们为之振奋鼓舞，齐呼皇恩浩荡。所以这一次，臣特地安排了几十位本地乡绅在迎驾队伍中，就是想着皇上一旦有话垂询，他们正好作答。这些人代表的才是民意，比臣在皇上面前歌功颂德，总要贴切些。”

第二百二十七章 都是你惯的
谭锋忍不住一笑，看了杨帆一眼，摇头道：“离了京城一年多，还是那样油滑，亏着能想出这样理由来提醒朕。”
说完面色一整，沉声道：“不错，朕今日是故意落他们面子的，目的就是要看看他们的反应。”
杨帆松了一口气，连忙道：“皇上，这还能有什么反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冷笑道：“你确定人人都如你这般想吗？甚至就是你，面对雨露自然是感激君恩的，但真要是雷霆降落，你嘴上喊着谢主隆恩，心中会不可劲儿骂朕？”
杨帆连忙起身，尴尬笑道：“这个……臣自然是不敢骂皇上，只是小小的抱怨，或许会有一点，盖因臣一直兢兢业业奉公守法……”
“行了，别和我打马虎眼了。你我都知道，那些大家族的人，如今恨朕入骨，怕是在朕来到杭州之前，杀手刺客们就已经预备好几拨了。不过是因为朕在扬州城的动作，又让他们心中画魂儿，想着朕下江南，难道真的敢收拾一路又一路，不给自己留点仁德名声？所以这才又走了你的门路，夹在乡绅队伍中，窥探朕的反应。朕倒不是怕被他们窥出心意，只是不愿和他们虚与委蛇，索性都打发了。今日把你留下，也是要告诉你，有些冥顽不灵的大家族，于国无益，于民有害，朕是不会留情的。”
在谭锋做皇子时，杨帆就和他打过交道，深知这位主子乃是外柔内刚的性情。开了海贸后，大家族们上蹿下跳，他都冷笑观之，暗道皇帝颇有些小心眼儿，这些人如此作为，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只是谭锋心意如此坚定，在收拾完盐商后，紧接着就要收拾这些海贸路上的拦路大家族，仍是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皇上，此事……是否可延缓一阵子？大势所趋之下，想来总会有人醒悟……”
到底是封疆大吏，得为自己地盘上的经济和发展着想，所以杨帆明知此事不可能更改了，却仍想努力挣扎一把。
“朕给的时间足够，该醒悟的，早就开窍了，还没开窍的，不过是些利欲熏心之徒，没什么可怜悯的。去年春朕就想来江南看看，你道朕为何今日才来？便是用这一年多的时间布置，给自己存底气呢。你明天陪朕去杭州卫所看看，开海贸，水军乃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是。”
杨帆就明白了：皇帝说他有底气，可不是有底气呢。这一年多来，各地卫所调动频繁，原先那些和大家族勾结的卫所官兵，基本上都被调到了千里之外，换上的都是从北方西方过来的边军，作风彪悍吃苦耐劳，而且意志也无比坚定。杨帆知道大家族们这一年多动作也没断过，想着江南风月能熏软这些边军的骨头，只是目前看来，收效不大。
难怪要这个时候前来呢，也就是这个时候最合适，边军们尚未被那些大家族的软刀子放倒，对皇上还是忠心耿耿。等到把这些大家族扫荡一番，风气为之一新，即便伤些元气，终究是利大于弊，成气候的少了，敢走官商勾结路子的人短时间内也会引以为戒。边军上下时不时敲打一番，纵然最后他们仍会醉倒在这江南烟雨里，到底还是能缓一缓堕落的脚步。更何况，以这位的心思，怕是不等这些边军骨头被熏软，就要采取别的手段预防这一切。
杨帆脑海中急速转着主意，此时自然是要表忠心的，因肃容道：“臣是皇上的臣子，自然听皇上的，您让臣怎么做，臣就怎么做，绝不犹豫。”
“好。”谭锋点头微笑：“你能说出这番话，足可见这汴梁的暖风还没将你熏醉，行了，那就这样吧。”
杨帆连忙道：“皇上，臣还有事要向您禀报，苏州改粮种桑之事……”
谭锋抬手打断他：“这事朕已经派宁风起去看了，等他回来，咱们再议。当务之急，还是收拾开海贸后留下的这一地鸡毛。”
“是，臣明白了。”杨帆站起身：“皇上，那臣就告退了。只是……皇上今日没有饮宴，不知明日是否可以赏脸……”
“行吧，为君之道，总要讲究一个恩威并重，今日朕乏了，明日歇过乏来，自然还要给那些摩拳擦掌的人一个觐见天颜的机会，这事儿你安排吧。”
“是，臣的意思，皇上既不愿意应酬他们，自然不必大张旗鼓，不如就在臣的府邸设宴，请几位大人和江南的名士乡绅作陪，如此既全了皇上爱护臣民之心，也不会扫了您的兴致，您觉着如何？”
“甚好。”谭锋颔首，接着微微一笑，轻声道：“你终究还是懂朕心思的，不错，很不错。”
杨帆心中一喜，眼泪差点儿下来，暗道不枉我在金山银弹的攻势下苦苦坚守，不敢负皇上朝廷，果然我做的一切都没白做，皇上他都知道啊。和锦绣前程相比，银钱算什么？做到位极人臣，有的是干净银子滚滚而来，不肉痛，嗯，不肉痛了。
*********************
“听说明晚杨总督在总督府设宴为皇上接风，这可是真的？今儿皇上扫了他们的面子，难为杨大人坚定执着，不肯放弃，到底为杭州城的乡绅名士们寻来了亲近天子的机会。”
“你想说什么？”
谭锋放下手中书卷，看着身前正给自己倒茶的宁溪月，这女人难得有如此柔顺乖巧的时候，皇帝陛下心中立刻添了几丝戒备。
“臣妾还能说什么？”
宁溪月倒了茶，将茶杯捧给谭锋，接着在一旁款款坐了，温柔笑道：“难道我要嘱咐皇上，说江南盛产美人儿，明日饮宴时，必然要有歌舞佳丽助兴，请皇上千万不要被迷花了眼，一定要坚持品味，时刻想着圣明天子的名声。我要是这样说，那不妥妥成了妒妇？这民间尚且将嫉妒作为七出之条，何况宫闱之中。臣妾万万不敢违背宫规祖训，因嫉妒之心而干涉皇上。”
谭锋：……
“是吗？你真的不敢吗？朕怎么看着你嘴上说不敢，可一言一行，莫不都是在说，朕若敢失了品味，带个歌女舞姬回宫，你会立刻化身妒妇，以菜刀拳脚来招呼朕呢。”
“皇上言重，臣妾怎会做出这样有失风度之举？再说了，就算臣妾想化身母老虎，也不是皇上您这猎虎人的对手啊。到时候，臣妾怕也只能跳河明志了。”
“噗”的一声，谭锋忍不住喷笑：“你这是威胁朕？”
“当然不是。”宁溪月幽幽看着谭锋，忽地握紧粉拳，在桌上拍了一记，咬牙道：“怎么着？皇上还真想这么干？别怪臣妾没提醒你，我是人微言轻，阻止不了皇上胡来，可回到皇宫，太后和皇后那边，会怎么整治这条狐狸精，那就说不定了。”
“行了，太后皇后要真能整治狐狸精的话，第一个就先把你给整治了，也不想想朕的心都放在谁身上？还好意思说别人是狐狸精，这可不是贼喊捉贼。”
宁溪月这才嘻嘻一笑，但旋即正色道：“臣妾是相信皇上人品的，可就怕您到时候酒酣耳热，把持不住，不如……让我扮个小太监，服侍皇上左右……”
“你又无聊了，想寻点乐子是吧？”谭锋这才明白宁溪月打的主意，没好气看了她一眼：“不许。”
“皇上，臣妾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
宁溪月拉住谭锋的手不断摇着：“这也不是为了自己，江南美人驰名天下，想必后宫和行宫的姐妹们此时都在担心，可除了我，也没有谁敢把这话说出来。皇上，您就让我去吧，我去了，大家就放心了。”
谭锋：……
“朕就不明白了，这次跟着朕出来的嫔妃不少，可朕见她们的次数却不多，就这样，人家都能在行宫中安之若素，你一个天天在朕的书房和寝宫之间乱蹿的，怎么还不满足，一天比一天蹬鼻子上脸？”
“这才叫得宠啊，没有一点儿恃宠而骄，臣妾对得起姐妹们给我安的独宠之名吗？”
宁溪月一听，皇上这话口不是没有余地，于是立刻发挥打蛇随棍上的精神，努力游说。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终极武器都没用出来，皇帝陛下就投降了：“行了行了，你喜欢玩乐，明日换上男装，跟着朕去卫所，也让你看看我大夏海军的军容军威。说起来，当日海贸，也有你的一份游说功劳，朕不会忘。”
“罢了，这功劳皇上还是忘了吧，传出去，臣妾脑袋上妥妥要被扣一顶‘后宫干政’的锅。不过去卫所看看我大夏海军，这个臣妾还是喜欢的，那就这么说定了。从卫所回来，时候应该也不早，咱们就直接去总督府赴宴……”
谭锋：……
“宁溪月，你别得寸进尺。”
“这哪里是得寸进尺？明明就是顺其自然，皇上……”
“不行就是不行，你巴着朕也不行，干什么？还……你还敢魅惑我？不知道嫔妃……好，你……你给朕等着，咱们等回京后，看朕怎么收拾你……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耶！皇上英明。”
宁溪月高兴地大叫一声，而刚走到门外的大内总管听见这话，果断停下脚步，摇头苦笑道：得！皇上这又不知是答应了萱嫔娘娘什么。还好意思埋怨娘娘恃宠而骄呢，那还不都是你惯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后发制人
“自从皇上将边军轮换到卫所后，我江南水军的战斗力就大大提高。再给末将几个月时间，管教海上流寇销声匿迹，再不敢犯我大夏一人一船。”
“话别说得这么满，先前那几起杀人越货劫船的案子还没破呢，就敢说让海寇销声匿迹，谁给你的信心？”
全副武装的卫所指挥使牛辉登时不敢再说话，只是目光瞟了杨帆一眼，心想为什么抓不住那些海寇，总督大人你心里没数吗？还不赶紧帮我说两句话。
“皇上，海寇们身份不明，熟悉环境，大海茫茫无处找寻。而边军在江南还不满一年，如今刚刚适应这边的水土气候，他们此前没有操练过水上作战的本领，此时还当以训练为主，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等到水军练成，自然有本事教海寇们全部覆灭。”
杨帆果然帮着说话了，谭锋点点头，问牛辉道：“边军从干燥寒冷之地骤然来到江南，适应的可还好？”
“回皇上，有一半天然就能适应此处，剩下一半，有一部分慢慢适应了，还有一半，实在适应不了，如今一个个在卫所病恹恹没精神，就是拖后腿的，末将看他们是出不来了，这部分人，不知皇上打算怎么办？”
“不难办，既然适应不了江南水土，就仍回边疆去。”谭锋显然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粮草饷银朕不会缺了你，甚至比以往还要多给你些，但你务必要守好底线，不能中饱私囊，更不能冒吃军饷，若让朕查出来，后果你自己思量。”
“是。末将不敢。”
宁溪月跟在谭锋身后，竖着耳朵听他们君臣对话，心里直咋舌，暗道这操作真能行得通？妈呀那要是这部分边军真的能转变成优秀海军，将来岂不是水陆两栖，天下无敌？这难道就是我们大夏第一支全能作战的特种兵吗？关键是人数还不少。不过话又说回来，皇上之所以这样做，主要原因还是人口不多，这要是像我们新中国，14亿人口，那还不是可着劲儿安排。现在呢？总共全国上下能划拉出一两百万的军队，这就已经是超级强国了，现实中远没有这么多人，在先前卫所糜烂，兵源捉襟见肘的情况下，也只能事急从权，日后大概会慢慢改善。
不过转念一想，封建社会的军队，哪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精神？能出几名英勇善战，爱兵如子的将领，那就很不错了。越是太平盛世，将领们就越是糜烂，这个现状别说谭锋，换谁都没辙。除非有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军事家，将人民军队那一套搬过来，结合当前环境，训练出十几二十支具有封建政权特色的铁军，那说不定还有救。什么？为什么要具备封建主义特色？这不废话吗？你不具备这个，皇帝和朝廷也不答应啊。唔！我到底要不要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种东西献给皇上呢？不行，这厮太精明了，我敢把这个献出去，这穿越身份估计就瞒不住了。
脑子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只听一声暴吼：“保护皇上。”
宁溪月激灵灵打了个颤抖，不敢置信地抬头张望着，心想纳尼？每部影视剧中，皇帝微服私访必备的刺杀情节这就上线了？可我还没做好准备啊，刺客长什么样儿？会用黑巾蒙面吗？唔，还是蒙面吧，不蒙面的，说明是死士，人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危险指数和战斗力那都是N倍吊打普通刺客的。
刚想到此处，就见谭锋来到她身前站定，将她护在身后，而十几名大内高手和御林军已经与林中跳出来的刺客交上手了，刚刚还是整整齐齐的队伍，转眼间就一片混乱。
谭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皇帝陛下显然有点激动。宁溪月能理解他的心情，好歹也是从小练武的，长这么大，好不容易遇见一回刺客，这要是不上前练练手，对得起那么多年的刻苦练习吗？但问题是：皇上啊，这可是真的刺客，不是给你喂招的护卫，人家就是冲着要你命来的，这要上去练手，不小心就把自己小命练进去了，太不划算。
谭锋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更何况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此时冲上去容易，可就算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朝臣们也非炸锅不可，懒得应付那些雪片一样的进谏奏折，所以还是忍一忍吧。
刺客们不少，但是在御林军和护卫们的防守反攻下，很快就溃不成军。谭锋摸了摸下巴，心想这时候朕上前应该没问题了吧？以身犯险不行，但乘胜追击，那是朕文治武功的体现啊。
在皇帝陛下跃跃欲试的同时，宁溪月也抻着脑袋四下探视，心想补刀这种活儿我就别想了，小说里看着有意思，真正自己做起来，还是有点瘆得慌，再说万一暴露了身份，你一个宫嫔，竟然手刃刺客，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刚想到这里，忽然就见从不远处的树上，弹出了一截箭尖，宁溪月还来不及反应，一枝冷箭电射而出，如流星般向谭锋后心奔来。
宁溪月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不想转回身抱住谭锋，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要害。
下一刻，就觉着后心一痛，宁溪月瞪大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要穿回去了，呜呜呜，皇上，我舍不得你，回现代不可能再有这的小鲜肉会爱我了，呜呜呜……”
“溪月，溪月。”
谭锋抱住宁溪月软倒的身子，只觉心肝都被生生摘了去，将爱人抱在怀里嘶声大叫着，当真是目呲欲裂痛断肝肠。
看着皇帝陛下惊恐痛苦的模样，宁溪月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正想抓紧时间交代几句遗言，就听身后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皇上，娘娘没事儿，这枝箭不知为何落在地上，并没有射中她。”
谭锋：……
宁溪月：……
“没……没有射中吗？”
宁溪月结结巴巴说了一句，接着立刻从奄奄一息状态变成满血复活，伸手去摸自己的后心，一边兴奋叫道：“果然没有血，可是……我明明感觉这里很痛啊，没道理射不中吧？”
“其实是射中了。”张宁和程启一起走过来，疑惑地看着宁溪月：“我看见那枝箭正中姐姐的后心，但不知为何，却没有入肉，滑了下来。”
“咦？还有这样事？”宁溪月惊讶了，暗道莫非是穿越大神在暗中保护我这个客户？这是生怕我意外而死后，去阎王殿给他差评吗？
刚想到这里，就听谭锋恍然大悟道：“是了，之前朕给过你一件软甲，嘱咐你穿在身上，还好你这一次乖巧听话，竟然一直没脱下来。”
“软甲？”宁溪月眨巴着眼睛，心想我的天，继刺客之后，我又见识到了另一样武侠小说中的必备道具——金丝软甲吗？黄蓉那种的？
“皇上，你什么时候给我软甲了？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当时怕你不要，所以朕就说是珍珠衫，适合在南方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里穿，这你总该记得吧？”
“啊？那件……那件珍珠衫就是金丝软甲？”宁溪月捂住胸口：“难怪……难怪它那样的细密又有光泽。”
“对。就是那件。”
谭锋也是虑到了此次江南之行不会太平，他自己有武功在身，但宁溪月却是个女流之辈，虽然有重重护卫，终究比不上自己有防身本事，所以这件皇宫重宝，历来只有皇帝出巡或者御驾亲征时才会穿戴的软甲，就被他偷偷赐给了宁溪月。
“怪不得。”程启还想发表一下感叹，忽觉周围环境似乎有些安静，扭头一看，就见刺客们早已伏诛，而一大群御林军和护卫官员们则呆呆看着这里，似乎不明白皇帝为什么紧紧拉着一个小太监的手不放。
“咳咳……皇上，刺客好像……都伏诛了。”
程启咳嗽一声，提醒谭锋和宁溪月，宁溪月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皇帝还牵着自己的手，不由“啊”的叫了一声，连忙抽出手来，心想坏了，上次在大街上，就因为我是男装，被路人们误以为皇上有龙阳之好。那也罢了，反正没人认识我们，可若这些官儿也……也误会皇上有此兴头，岂不是有损他素来英明神武的形象？
一念及此，就想解释几句，可是想来想去，发现除了揭穿身份，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解释。正为难着，就见谭锋转过身，面不改色道：“刺客们都料理了吗？你们一个个呆呆看着朕做什么？”
宁溪月：……
程启张宁：……
服了，要说脸皮，还得是皇帝陛下。这后发制人玩的多么熟练啊。
杨帆和牛辉急忙赶上前，目光在宁溪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却识趣的没有追问，而是一起关切道：“皇上可曾伤着？”说着话便跪下了：“都是末将（臣）失察，末将（臣）罪该万死。”
“朕不曾受伤。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些心怀叵测的人要走这歪门邪道，与你们何干？都起来吧。”

第二百二十九章 如此用心
“是。”
杨帆和牛辉心中纳闷，现场这么多人，总有看见之前情况的，悄悄了告诉他们。所以一个小太监，为皇帝挡箭却毫发无伤，而皇上也丝毫不以为异，这是为什么呢？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小太监身上穿了皇宫里那件重宝，可没听说皇上喜欢男色啊，那凭什么？就是皇上最宠爱的萱嫔娘娘，也未必……等等，萱嫔娘娘？我去……
两人终于醒悟，心里不约而同大叫一声，再用眼角余光瞥了宁溪月一眼，就全明白了。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想皇上您过分了啊，这东西天下统共就一件，怎么着都该是您穿在身上的，您竟然给了萱嫔，这要让太后皇后以及其他大臣知道，您就等着挨唠叨吧。再说，这位据说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主儿，怎么这么貌不惊人啊？她扮个清秀小太监，连我们都没看出来，这……这和传说中的男人婆又有什么两样？皇上您身边那么多美人，怎么就独独喜欢她呢？
满腹牢骚，还不敢说出来，可把这两位憋得够呛，只能相视苦笑，叹口气摇了摇头。
“启禀皇上，刺客全部殒命。”情报司指挥使阮清走上前来禀报，然后遗憾道：“臣等本来抓了几个活口，但他们口中藏毒，虽然咱们的手法也很快速，但实在是防不胜防。”
谭锋点点头，沉声道：“如此训练有素，又对性命没有半分怜惜，可见是死士了。有没有找到其他线索？”
阮清摇头道：“没有，这些人身上除了大大小小的疤痕，连块显眼胎记都没有。”
“有病吧这是。”宁溪月惊讶了：“既然是死士，还蒙什么面啊？都做好有来无回的打算了，不是该全豁出去吗？”
阮清愣了一下，尴尬道：“这个……臣确实不明白这些刺客心中怎么想的。”
谭锋沉声道：“既然对方防范到了这个地步，怕是也找不出什么有用东西，不过还是将这些人的面貌画出来，发下海捕文书，看看能不能寻到些许线索吧。”
“是。”阮清转回头，这里宁溪月见谭锋紧锁双眉，便小声道：“皇上，怎么了？可是觉着有什么不对劲儿？”
谭锋轻声道：“朕原本以为是庆王或者禄王的人，不过听阮清所说，这些刺客的主人思维如此缜密，布局如此周祥，而那两个蠢货前年才到封地，即便他们变聪明了，也没有时间培养如此忠诚且毫无特点的死士。这样的话，恐怕这一拨刺客的背后，另有其人。”
“死士多是从小培养，挑选平凡无奇的孩子，养到这么大，怎么着也要二三十年的时间，而且臣妾刚刚看了眼，这些刺客最大的那个怕不是有四五十岁了？如此说来，二三十年的时间还不够……”
宁溪月说到这里，猛地停了下来，接着看向谭锋，悄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只有那些大家族才有这个底蕴？”
谭锋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道：“你还敢看几眼，真真是女中豪杰，胆识过人啊。不错，能够培养出这种死士的，也只有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家族。”
“可是也不对啊，皇上，这些大家族再横行不法，胆大妄为，难道他们在几十年前就知道会是您登基？还知道您会对他们下手，这不成未卜先知了吗？”
谭锋目中杀机一闪而逝，沉声道：“他们自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所以这些刺客，怕也不是特意为朕预备的。”
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寒意从心底升起，宁溪月呐呐道：“不是为皇上，那……那是为谁预备的？”
“朕通读史书，千百年来，离奇横死的官员不知有多少，远的不说，就说先皇时，在这江南殒命的官员便多达几十个，更有一位素以廉洁著称的大人，在赴任途中便遭横死。如今看来，这些案子都有答案了。”
宁溪月倒吸一口冷气，怔怔看着谭锋：把千百年来官员横死的锅扣给那些大家族，肯定是冤枉，但要是把近几十年的案子栽给他们，不敢说没有冤枉的，但绝对有限。谭锋说过，这些大家族无不是传承百年，可见他们富贵之后，就开始豢养杀手，一代一代继承这个传统，实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政策。而这一次，他们竟然胆子大到要刺杀皇帝，就因为对方开海贸的举动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就敢刺王杀驾，这和造反有什么两样？
难怪皇上对他们没有半分手软，现在看起来，那些家伙的心明明更黑。宁溪月头一次理解了谭锋对大家族的杀机，这要是成了她写的小说，就开个挂，把这些大家族全部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直到谭锋和宁溪月这里说完了，牛辉才走上前来，惶恐道：“皇上，出了这样的事，末将恳请您回转行宫……”
“呵呵！几个刺客就把朕吓退了？别说他们全军覆没，就算有漏网之鱼，难道朕就要被他吓得呆在行宫不敢出来？”
谭锋打断牛辉的话：“什么都不用说了，继续行程。走完几个卫所后，咱们一起去总督府赴宴。杨爱卿，晚上的宴席都预备好了吧？”
“是，皇上。”杨帆擦擦头上的汗：“都预备好了。”
“那就好。朕这一次带了几个嫔妃出来，结果一路上，也没带她们出门逛，一个个就只能在行宫和船上发闷。索性今晚上的宴会，让几位大人的家眷也出席，朕让嫔妃们也来凑个热闹，她们女眷在二楼看戏吃酒，倒也方便。”
“是。”
杨帆心想可算了吧，这会儿好像挺体贴似得，打量谁没看出来怎的？分明是萱嫔露了行迹，您怕传出去，大臣们和后宫都有意见，所以才打了这个幌子，如此一来，嫔妃们都出来了，大家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一面想着，倒也佩服谭锋对宁溪月的用心，因心中就有些打鼓，暗道我家阿妍对皇上可是一片仰慕，今晚还想借着献舞的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可看皇上对萱嫔的独宠，她进后宫能有出路吗？长得再美有什么用？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正思量着，就听牛辉小声道：“杨大人，想什么呢？皇上都走了，您还不赶紧跟上去？”
“啊？啊！”杨帆茫然看了一眼，脑门上又有汗下来了，接着纳闷道：“这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吗？”
“没处理完也轮不到咱们啊，有情报司的人善后，您操什么心呢。”
牛辉都忍不住乐了，杨帆一拍脑门：“是是是，我糊涂了，可不是不用咱们操心呢。只是……唉！在我这地界上出了这种事，终究令人不安，真要追究起来，我也是难辞其咎啊。”
“谁不是呢？”牛辉也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释然道：“不过杨大人放心，我看皇上不像是龙颜大怒的模样，咱俩对皇上忠心耿耿，就算有几位老大人生咱们的气，想必皇上也会体谅咱们的难处。您没听他说今晚还要去总督府赴宴，还让咱们带着家眷出席呢。”
“但愿如此。”杨帆点点头，接着和牛辉紧走几步，跟在了谭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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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知道姑娘漂亮，可是您这……这也太漂亮了吧？夫人，您看看，姑娘穿了这一身，正经是九天仙子下了凡间。”
杨妍微微一笑，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子，自己也觉着十分满意，遂来到旁边坐着的中年妇人身边，笑着道：“娘，您看，不愧是锦绣阁的师傅，这舞衣做的真是没有一处不妥帖。”
杨夫人看着满脸喜色的女儿，不由叹了口气，摇头道：“舞衣再妥帖再漂亮，不能入皇上的眼，又有什么用？女儿啊，你就听娘一句劝，别非巴望着皇上了。你爹说的对，后宫这个情况，你去了，不过是平白遭罪。”
杨妍面上笑容淡去，扭回头小声道：“娘，什么后宫啊？女儿只是想在皇上面前献舞，至于后宫，能进去更好，进不去，女儿也不是死皮赖脸非要去不可……”
不等说完，就听门口丫头的声音响起：“老爷回来了。”
“嗯，你们下去吧。”
接着杨帆的声音传来，待丫头们都退了下去，杨帆这才来到母女两个身边，上下看了几眼，点点头对妻子道：“行了，几位大人的家眷都来了，你赶紧出去招待着，我和妍儿说几句话。”
“好。”
杨夫人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杨帆便坐下来，对杨妍道：“女儿啊，爹托你母亲说的话，想必她都和你说了。爹实在不忍心耽误你的前程，所以献女进宫之事，咱们就算了吧。以我儿的容貌才情，不怕找不到门当户对的温润君子，你觉着如何？”
杨妍笑道：“爹，女儿不这么想。女儿进宫也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给爹爹效力。就算不敢在皇上面前夸您，可万一有人在皇上身旁说了您的坏话，有女儿在，好歹还能分辩几句。后宫女人多，不好立足，难道门当户对的温润君子就容易了？这年头，哪个大家族的公子还没有三妻四妾？”
“那怎么能和后宫比呢？三妻四妾，终究是大妇说了算，你不用受气。”
“爹，女儿说一句造次的话。就是后宫中，皇后贵为国母，又如何？皇上喜欢的是她吗？大家族中，宠妾灭妻的事儿听得还少了？其实说到底，女儿的前程，全都在爹爹身上，爹爹只要平步青云，女儿在哪里都有底气有依靠；可若是爹爹平白遭难，女儿便是在普通人家，也会被视为灾星祸害，何苦来？所以……女儿的心意不变，还求爹爹在皇上面前，成全我一片孝心。”

第二百三十章 作茧自缚
杨帆摸着下巴：“我儿的一片孝心，爹爹也甚是欣慰，只是……儿啊，爹爹看皇上对萱嫔的态度，着实宠爱的紧，可见你的容貌舞姿并不能做筹码，若是将来在后宫不得宠幸，岂不误了你一生？”
“女儿不怕。爹，即便不被宠幸，女儿也无怨无悔。似皇上那样的少年天子，女儿只要能时时见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更何况，还有机会为爹爹进言，我想，我总不至于连这点作用都没有吧？皇上就是冲着爹爹的面子，也不会如此冷落我的。”
杨帆吃了一惊，连忙道：“你……你怎会这样说？莫非……你见过皇上？你什么时候去见他的？”
杨妍没想到竟被父亲看了出来，本想撒谎，然而转念一想，知女莫若父，因索性豁出去大胆道：“我……我只是和咱们家厨娘一起过去送菜蔬，远远见了他一面，也……也没怎么看真切。”
“你真是太大胆了，今天皇上还遇见刺客，这万一要是被误会为刺客，你……你怎么敢行出这样羞耻的事？好歹也是大家闺秀。”
杨妍在家里素来受宠，闻听此言，又羞又气，索性梗着脖子道：“爹，我和宫里的几个宫女说过话，萱嫔娘娘可比我还大胆呢。我从前听你说，她也是被宁大人爱如掌上明珠，如今看来，这和我岂不相像？既然她能做到，焉知女儿做不到？爹，不管是为了你的前程，还是为了女儿的终身，您一定不要更改主意，就算老死宫闱，女儿无悔。”
“你……你这孩子，唉！”
杨帆跺脚，心中为女儿担忧的同时，确实也十分心动，暗道正如妍儿所说，焉知她不会成为下一个萱嫔？再者，皇上的确不会十分冷落她，哪怕就是关键时刻能为我说句话也好，后宫前朝，原本就是互相成就，我们父女两个，应也不会例外。
“行了，为父知道了，既然是你自己的意愿，那我自然会鼎力助你，但愿将来你不要怨恨父亲，将你送到那不得见人之地。”
杨帆站起身，又看了女儿几眼，只见她身上舞衣华丽，衬着倾国倾城的绝色面庞，若能在台上翩翩起舞，定是风华绝代，因心中又平添了几分信心，对杨妍道：“你再好好准备一下，那边先唱戏，爹觑着皇上态度，只要他心情好了，就立刻叫你献舞。”
“爹，女儿正想和你说，那戏唱得人昏昏欲睡，等到女儿出场，皇上都没精神了，不如早些安排我献舞，说不定之后皇上……会对我念念不忘，都不用爹爹说话，他就开口要接女儿……”
“闭嘴，仗着我和你娘纵容你，什么话都敢说吗？还知不知道一点廉耻了？”杨帆一瞪眼睛，看女儿不高兴的样子，到底还是加了一句：“我知道了，会让你早些出场的。”说完方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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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果然没错。从行宫出来，一路上只见人来人往，难得这个时辰，街道上竟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舒妃和悦嫔洛嫔萱嫔等人一起上楼，几位官员的家眷簇拥着她们，听见舒妃的话，都纷纷点头称是。
到了二楼落座，桌子上已经摆满各样点心果脯蜜饯，薛常在见宁溪月拈起一块果脯送到嘴里，便凑过去小声道：“姐姐，到底还是正经吃饭要紧，别这会儿只顾着吃零嘴，到头来反而吃不下饭了。”
宁溪月笑道：“我今日受了一场惊吓，又跟着皇上走了好多路，这会儿肚子空空双腿生疼，你还不让我吃点零嘴，是我妹妹吗？”
洛嫔在一旁笑道：“听听，你就不该管她，如何？到底好心赚了驴肝肺吧？谁不知道，咱们萱嫔娘娘平日里和蔼可亲，唯独有一点，谁挡着她往嘴里塞东西，就是她的仇人，到时候六亲不认的。”
“你少来编排我啊，也不说体谅体谅我。对了，我想起来了，刚刚和你们讲刺客的时候，你眼睛都放光，怎么？是不是心里盼着我被刺客一刀剁成两半啊？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洛嫔：……  “你赶紧吃吧，难道零食也堵不住你的嘴？什么一刀剁成两半，合着你这是诚心恶心我，不让我吃饭是吧？”
宁溪月哈哈一笑，咂着嘴道：“唉！可惜这次宴席上不会有川菜，不然上一道剁椒鱼头，红艳艳的辣椒，配着一刀剁下来的新鲜鱼头，我看你怎么吃？到时候吃不下，可真的都便宜了我，哈哈哈……”
洛嫔气得拿指头点着她：“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个剁椒鱼头也不想让我吃。”
宁溪月摸着下巴，喃喃自语道：“别说，还真有点馋了，回去让人去和御厨们说一声，明日中午就给我做一道剁椒鱼头。”
薛常在笑道：“姐姐的口味重，偏偏从京城南下，这口味是越来越清淡，难怪您想川菜了。既如此，不如让他们好好准备下，明儿中午索性都做川菜，什么剁椒鱼头，水煮肉片，辣子鸡，麻婆豆腐，这不都是你素日里爱吃的？”
“呵呵！她还有不爱吃的？”洛嫔冷笑一声：“清蒸狮子头，糯米鸡，八宝鸭子烧猪蹄，你问问她，哪样不喜欢？”
“好了好了，这有什么好争持的？叫我说，咱们正经该好好看着些，我今儿听小梅说，这行宫里有个女孩儿，真正是二八年华，绝色佳人，还向她们打听过皇上，我料着，这八成又是那种想攀高枝的，不得不防。”
宁溪月满不在乎道：“凭她什么绝色，难道还比得上咱们洛嫔娘娘？有什么可怕的？”
洛嫔一挑眉，冷哼道： “做什么又拿我当枪使？你是不是讽刺我？就算长得漂亮有什么用？不还是失宠了。”
宁溪月：……  “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你竟然连敷衍掩饰一下都不肯，要不要这么恃宠而骄？看我不找机会向皇上告状。”
“拜托，我本来就是拿你举个例子，没有别的意思，但我要这么说，你会相信吗？你肯定又要说我虚伪我矫情我没有担当，那我索性承认好了，省得你啰嗦。”
薛常在等人都忍不住笑，悦嫔便道：“那怎么姐姐现在又不承认了？”
“我承认了，是想换个耳根清净，发现换不来，自然要否认了，不然真给我扣一顶恃宠而骄的大帽子，皇上面前我也为难啊。”
“呸！”洛嫔忍不住轻轻啐了她一口，咬牙道：“你还为难？你要是为难，能跟在皇上身边为他挡箭？你要是为难，身上会穿着这件软甲？皇上宠你，分明是没边儿了，这会子好意思说为难，什么为难啊，我看就是炫耀。”
“行了行了，你给我住口吧。没看舒妃娘娘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宁溪月凑近洛嫔，压低声音道：“这一次舒妃跟着出宫，怕是皇后交代下了任务，一路上你没看她格外注意我？那就是要收集我的黑材料，回去好打小报告的。我形象再好，也架不住你这么抹黑啊。”
洛嫔“扑哧”一笑，撇嘴道：“哪里还用得着我抹黑，你自己本来就很黑了好不好？不说别的，就说扮成小太监跟着皇上去军营，这要传回宫里，皇后娘娘还不得罚你闭门思过两个月？”
“你还上来了是吧？”宁溪月咬牙看着洛嫔：“不让说还非要说。”
“怕什么？舒妃娘娘虽然总往这边看，可她又没长顺风耳，咱们只要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她知道我们说什么呢？”
洛嫔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忽见于得禄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过来，到得近前，便笑着道：“皇上说这两样特色糕点不错，怕娘娘不够吃，所以叫把他的那一份儿送过来。”
宁溪月：……
洛嫔等人：……
“皇上真是这样说的？于公公记错了吧？”宁溪月咬牙切齿，洛嫔等人都低着头，但从肩头不断抖动的情况，可以看出她们忍笑忍得多么辛苦。
“呃……是奴才说错话了，皇上就是觉着娘娘会喜欢这两份糕点，所以命奴才送过来给您尝尝。”
于得禄是个机灵的，连忙改口，接着让小太监将糕点放下，转身溜之大吉。
“太可恶了，竟然话都传错，这要是我较真儿，扣你一口假传圣旨的黑锅，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宁溪月假意埋怨着，话音刚落，就听洛嫔笑道：“行了，在我们面前打什么马虎眼？人家于公公肯给你台阶下，心知肚明就好。若说对你性子的了解，谁能比得上皇上呢？这份恩宠，我们羡慕还来不及，你倒还说三道四的。”
“你们羡慕？那怎么一个个还笑得花枝乱颤？”
宁溪月冷哼，忽听陈常在惊讶道：“咦？说起来，姐姐的确是这两份糕点吃得最多，皇上对您果然了如指掌。”
众人向桌上看去，果然就见于得禄送过来的点心，恰是宁溪月吃得最多的，不由纷纷惊叹，洛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释然，轻声道：“皇上对你，哪里是宠幸？这分明就是情深似海了，连你的口味都记得这样清楚。”
“这就是宠幸，什么情深似海？你别瞎说，让你这一说，好好儿的英明帝王成了痴情种子，这像话吗？”宁溪月心里甜的跟喝了一罐蜂蜜似得，却还要为谭锋“正名”。
“滚蛋吧，看看你，笑得见牙不见眼，心里不定怎么乐呢，是吧？”
洛嫔撇撇嘴，接着涩声道：“若说只是宠幸，你当我没经历过？不过是去我那里次数多一些，赏赐的多一些罢了，这就已经令多少人羡慕不已，哪像你，皇上竟会在这样小事上用心，最可气的，是赏赐还不少。”
“别人都有资格羡慕嫉妒恨，唯独你没有知道吗？你摸摸良心，皇上赏下来的东西，被你赚了多少去？我每每想起，心头都在滴血，你还好意思说。”
“咦？小宁哪里去了？程启大概是和那些官员或士子们做一桌，小宁不是该过来的吗？”
“看看，一说到拿我东西，她就转移话题。”宁溪月仰天长叹一声：“新仇旧恨，真不知何时才能了结啊。”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又秀了一把恩爱
“连小宁你都不关心了？娘娘你变了，从前你多喜欢那孩子啊。”
洛嫔看来是要坚守这个话题上了，忽听宁溪月身后的清霜笑道：“洛嫔娘娘不知道，那孩子自从程启来了后，就不怎么在娘娘身边，说起来，我今儿一天，好像也没怎么见他。”
“去吧去吧，都是小白眼狼，说起来，我这是什么体质？专招白眼狼的吗？身旁一只大的还不够，如今又添了条小的。”
比起她们在这里说笑的热闹，舒妃那边就显得有些冷清，杨夫人若有所思看着这边，忽听静嫔冷哼道：“杨夫人你总看着萱嫔她们做什么？她一向是这样张扬的性子，走到哪里都不肯安静下来。”
杨夫人笑道：“是，看上去萱嫔娘娘是个喜欢热闹的。”
“喜欢热闹是不假，但是也没有半点稳重，好在这里是二楼，不然让人看见她这副作派，以为后宫中都是像她这样的，我们可真真是冤死了。”
芳嫔表面微笑，却是语出如刀，半点不掩饰对宁溪月的痛恨厌恶。舒妃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杨夫人也看出这几位对萱嫔的深恶痛绝，有些尴尬的笑笑，拿起面前茶杯啜了口茶，心中却不以为然，暗道不稳重又如何？架不住人家盛宠在身，若是你们也有这份恩宠，怕是比她还要张扬呢。
这样想着，对女儿进宫的前景忽然又存了些希望，想着我们妍儿也是活泼明媚，倒和萱嫔的品格儿有些相像，皇上若喜欢这样的，没道理不喜欢妍儿，更不用提妍儿的模样舞姿，那也是拔尖儿的，洛嫔娘娘虽美，到底二十多了，从年纪上就处于劣势。
这话得亏没让宁溪月知道，不然萱嫔娘娘肯定要打人了：二十多的年纪就叫处于劣势？明明连熟女都够不上好吗？
杨夫人一面盘算，一面得意，完全不知道去年宫里为了争宠闹的几出好戏，到最后，也没谁能取代了宁溪月，甚至都没什么人提了，当真只是闹了一场大笑话，给太后和宁溪月添了不少看戏的机会。
眼看夜色降临，就有人将桌上点心都收拾了下去，很快，一道道名厨们精心烹制的美味佳肴便如流水般被捧上来，渐渐摆满了桌子。
一向嗜吃如命的宁溪月，这会儿却觉着兴趣缺缺，一边吃一边和悦嫔等人小声抱怨道：“都是洛嫔，害我想起了剁椒鱼头，还有水煮鱼，麻婆豆腐辣子鸡，夫妻肺片现在想来，也是极好吃的，哪怕给我来点关东菜啊，什么锅包肉，豆角炖排骨，也比这些好吃。”
“这会儿春天还没过，你梦里的豆角炖排骨吗？”
洛嫔取笑她，接着扭头看向戏台子，托着下巴道：“吃得没意思，说话又有人抬杠，唉！这日子过得，真是寡淡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儿能唱戏，都说吴侬软语，我还真想见识一下这江南女子的娇软多情。”
宁溪月撇撇嘴，对众人道：“听听，天天和我抬杠，还嫌日子寡淡，今儿若是寡淡，平时在行宫，在后宫你又是怎么过的？”
悦嫔笑道：“她有一句话我是赞同的，我也想赶快听戏，见识一下南方这戏风如何？”
宁溪月想着：这时候越剧怕是还没出现，昆曲还只是个雏形呢，话说评弹出现了吗？好吧，就算没有越剧和评弹，哪怕来几个乡间小曲啊，也总比那些咿咿呀呀，一个字能拖半天的好听。
不知不觉便吃得八分饱，这时就有人上来，将桌上残羹撤去，另上了一些时兴的零食点心，于是大家就知道，好戏要开始了，不由个个精神大振。
这个时代的戏曲也是乏善可陈，来来去去不过那么几折而已，什么满堂彩，富贵锦，荆钗记，南柯梦之类的，宁溪月在宫里早都听得熟烂，只盼江南这边能推陈出新，谁知第一出戏就是《满堂彩》。
锣鼓声一响起，萱嫔娘娘就哭了，心想苍天啊，饶了我吧，怎么又是这些劳什子？越剧呢？黄梅呢？你哪怕给我来一出昆曲《杜十娘》也好啊，穿越大神，咱们安排几个戏曲工作者穿越过来好不好？
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宁溪月跟着谭锋走了一天，这会儿听着这“催眠曲”，便觉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点的薛常在都看不过去了，连忙轻轻碰碰她，小声道：“姐姐，再忍忍，等唱两折戏后，我就和你一起告退，如何？”
宁溪月被惊醒，晃晃脑袋，摆手道：“你不用管我，听戏吧，我撑得住。”
薛常在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然后就见宁溪月将胳膊放在椅子扶手上，托住脑袋，瞪大眼睛看着戏台，但是很快，这眼皮间的缝隙就越来越小。
薛常在嘴角抽了抽，心想很好，果然撑得住，这胳膊的确撑的很稳嘛，而且这样一来，不是细看，谁也不知道姐姐在睡觉，还以为她只是累了，所以换个舒服的姿势。
一念及此，只觉又好气又好笑，心想姐姐也是，这都从哪儿学来的？难道从前在家里，她听戏时也是这样？果然宁大人很娇惯她了，我在家那会儿要敢这么干，就算不被打，也要被教训很久。
这一出戏唱完的时候，宁溪月已经睡得很沉了，忽然间，耳畔萦绕的老掉牙的戏曲声为之一变，如春日里鸟鸣山涧，流水潺潺，听上去就透着一股子明媚活泼，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这是什么戏？”
揉了揉朦胧睡眼，确定这是自己没有听过的曲调，宁溪月大为振奋，连忙问薛陈二人，却听洛嫔在一旁道：“这是一首曲子，叫做《春日游山》，并不是戏，本是歌舞来的，讲一个女子在春光明媚的日子里，在山川间自由玩耍奔走。奇怪，怎么忽然换了这首，莫非不唱戏，这就改成歌舞了？”
“看来是了。”宁溪月点点头，煞有介事道：“我估摸着，大概是看见睡着的人太多，所以总督大人临时改了节目单。”
说完轻轻拍了下桌子，兴奋道：“戏曲当中夹杂着歌舞，这操作我喜欢。就是，老听戏有什么意思？还是歌舞更好看，尤其江南的歌舞，那可是天下闻名的。”
话音刚落，就见舞台后出现一位身着霓彩轻罗衣裳的少女，只是简单几个动作，便赢得一阵掌声和喝彩。
“好漂亮啊！”宁溪月惊叹一声，看向洛嫔：“不比你逊色，而且这舞姿明显比你更轻盈。”
“那是因为这支舞就要跳出轻盈活泼的感觉。”洛嫔白了宁溪月一眼：“不懂就不要乱说话。”
“切！这就恼羞成怒了。嫌人家比你更年轻漂亮是吧？现在让你跳这支舞，还跳得出这种明媚如初春的感觉吗？”
“我为什么要和她比？”洛嫔傲然道：“你也太小瞧我，好歹我也是宫嫔，你竟然将我和一个舞女相提并论。”
宁溪月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一个声音笑道：“娘娘，这不是舞女，她是我们总督的小女儿。”
宁溪月和洛嫔扭头一看，原来是个上点心的丫头，这里悦嫔便问道：”你说她是你们总督的女儿？这……总督的千金怎会当众献舞？“
丫头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姑娘自然不会轻易献舞，但如今坐着观看的不是皇上吗？给皇帝陛下献舞，那是我们姑娘的荣幸。”
“杨姑娘……很有几分政治觉悟嘛，就是……这政治觉悟会不会太高了点儿？”
宁溪月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忽听洛嫔轻笑一声，悠悠道：“如今看来，这哪里是献舞？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薛常在道：“刚刚悦嫔姐姐说小梅看见的那个女孩儿，八成就是这一位，没想到她竟是杨总督的千金。”
悦嫔见那上点心的丫头退下，这才勉强笑道：“不怕，就如萱嫔姐姐刚刚说的，洛嫔又何尝不是舞姿动人绝色倾城？这女孩儿终究年纪幼小，咱们皇上未必会喜欢。”
“那可不一定。”洛嫔目光深沉：“你们看她选的这一支舞，就该知道她是有备而来，这是要投皇上所好。”
薛常在沉声道：“先前要投皇上所好的人还少吗？一个一个的，最后还不是沦为了笑话？”
洛嫔看向宁溪月，就见她正将一个鸽子蛋塞进嘴里，一时间都无语了，好半晌才跺脚道：“就知道吃，这个时候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要我说什么？我若说了，怕你又觉着我炫耀，回宫后万一越想越气，直接跑去我的照月轩抢劫怎么办？”
洛嫔：……
“姐姐就不担心吗？”陈常在也忍不住开口，就见宁溪月悠然道：“我担心什么？南下时皇上特意将那件软甲给了我，恰好今天刺客来的时候，因为这软甲，我侥幸为皇上挡了一箭而不死，若是连这样缘分也留不住皇上的心，让他移情别恋，那我就算担心又有什么用？这样的皇上，还值得我去担心吗？”
薛陈二人沉吟点头，一旁洛嫔也醒悟过来，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从宁溪月盘子里拿起一个鸽子蛋，咬牙道：“你果然又有借口炫耀了，不行，真是想想就让人生气。回宫后我必定要带人去照月轩，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沾点喜气。”
宁溪月目瞪口呆，接着气急道：“你看看，我就说我不说吧，果然这就要动抢的了。还什么沾喜气，你连借口都不带重复的是吧？有这份儿聪明才智，怎么就不用在正经地方呢？让玉妃接二连三的陷害。不是我，你现在早进冷宫了，结果我换来什么？就是这份恩将仇报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舍命相护
众人都笑起来，舒妃和静嫔芳嫔看了眼这边，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都有些恨恨，暗道真是一群蠢货，台上那狐狸精尾巴都快露出来了，明摆着就是来勾引皇上的，你们不说想办法对付，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好嘛，萱嫔面前那盘鸽子蛋都快吃光了，这心真是比天都大。
宁溪月又夹起一个鸽子蛋，对洛嫔等人道：“说起来，我忽然想起，应该多养些鸽子和鹌鹑，下的蛋就照着煮茶叶蛋那种办法，煮出来格外香，比茶叶蛋还好吃，就是剥皮费点劲儿，不过也不用我们剥，是吧？”
这话声音不小，恰好传到旁边舒妃等人耳朵里，几个人就觉着眼前一黑，心中一口老血喷出老远，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悲号：为什么？皇上到底喜欢这个吃货什么啊？
“萱嫔娘娘真是可爱。”
杨夫人发自真心地微笑着，虽然台上的杨妍终于一舞完毕，退回后台，但她仿佛已经看见女儿的未来一片光明锦绣。
舒妃等人勉强一笑，心中的呼天抢地又怎能让外人看出来？
“萱嫔看来很喜欢这盘鸽子蛋，恰好本宫不喜欢这些，把我这一盘拿过去给她吧。”舒妃端坐不动，吩咐了身旁太监一句，显示出后宫皇妃的雍容大度气派。
“是。”太监躬身答应一声，果然将她面前的鸽子蛋端起，这时台上已经又响起了锣鼓声，很显然是歌舞之后，戏曲卷土重来。
“我的个天爷啊，饶了我吧。”
宁溪月一头杵在桌子上，就在这时，只听身旁一个声音陪笑道：“娘娘，舒妃娘娘见您喜欢这盘鸽子蛋，所以特地命奴才送过来。”
话音落，洛嫔悦嫔等人一起涨红了脸，独有宁溪月面不改色，站起身亲手接过那盘鸽子蛋，含笑道：“舒妃娘娘有心了，这会儿人多，不便走动，你回去替我谢她吧。”
“是。”太监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忽然就见一道黑影奔着宁溪月而来，他“咦”了一声，下一刻，黑影正中宁溪月胸口，只听宁溪月“啊”的一声痛呼，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
“萱嫔娘娘。”
太监大惊，连忙一伸手扶住宁溪月，而此时在他们身后伺候着的云涛猛然上前，一伸手，就握住了紧接而来的第二支弩箭。
“小心有毒，别用手拿着它。”
宁溪月捂着胸口，只觉那里火辣辣的疼，想来若不是穿在内里的软甲，这枝弩箭绝对会穿透她的身体，一念及此，不由后怕的冷汗涔涔而下。
原本繁华热闹的大厅，忽然间就陷入混乱之中。御林军和大内高手们大叫着“抓刺客”，而舞台上还没开始唱戏的几个戏子以及乐师，也纷纷飞身掠上前，其中有三个人，都拧身向二楼而来，一看就是轻身功夫相当高明之辈。
“保护娘娘。”
云涛大叫一声，二楼几个有功夫的太监全部上前，列队严阵以待，而宁溪月也慢慢爬起，惊讶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刺客，心中只觉一阵阵发冷：连蒙面都没有，这也是死士吧？可是死士怎么可能会唱戏？还是说？他们有信心完成刺杀目的，全身而退。
宁溪月的表现还算镇静，舒妃静嫔等人真的是慌了神，互相搀扶着躲在最后面，芳嫔歇斯底里的尖叫着：“抓刺客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然而刺客们看都不看她一眼，奔着宁溪月这边就来了，显然目标明确。
发现这一点的舒妃和芳嫔眼睛不由就是一亮，都在心中祈祷着刺客们能得手，顺利铲除这只违背常理的九尾狐狸精。
便在这时，只听楼下一声怒吼：“不用管朕，都去二楼，保护女眷们。”
哪怕在这样混乱危险的时候，舒妃仍是忍不住扭曲了面孔，伸手捂住胸口，暗道皇上这一句话，比刺客的刀子还扎心，您是着急保护女眷们吗？你明明就是担心萱嫔，连软甲都给了她，竟然还担心到这个地步，皇上……她到底哪一点好？就把你迷得魂魄都没了。
一面想着，不由潸然泪下，忽听那边宁溪月也哭道：“干什么？怎么都冲着我来啊？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你们不要太过分好吗？”
舒妃：……  这才叫活该呢，没有只受宠不遭罪的道理，呵呵！这下好，知道什么是众矢之的了吧？这些刺客倒也精明，杀不了皇上，杀他的宠妃，让他难过些日子也是好的。太上老君保佑，你们千万要成功。
这样想着，便大起胆子向一旁看去，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三个刺客和云涛等几个有功夫的太监混战在一起，虽然此时还没露出败相，但想突破他们，到宁溪月身边实行刺杀，显然也是不可能了。
恰在此时，就见又一道黑影电射而来，那边洛嫔急得大叫一声，扑向宁溪月，倒是把人扑倒了，但弩箭却擦着她的脖子飞过，只听“咚”的一声，这支短弩竟是大半都埋进了柱子里，只留下尾巴在外面不住颤动。
“洛嫔，洛嫔。”
宁溪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抓住洛嫔，就见她伸手抹了下脖子，颤声道：“流……流血了。”说完白眼一翻，就要昏过去。
“血不多，只是擦了一下，没伤在……”
薛常在刚说了半句，便再也说不下去，因为洛嫔那道细小伤口中，渗出来的血丝不再是鲜红色的，而变成了紫黑。
“这……这是怎么回事？”宁溪月也发现了异状，一时惊慌之下，不由翻身坐起，嘶声大叫道：“来人，御医，御医快来啊。”
“姐姐小心。”
陈常在薛常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然而为时已晚，又一道黑影携着风雷之势奔来，而此时三个刺客的攻势也猛然变得疯狂，竟是不惜受重伤，也要缠住云涛等人。
惊呼声将起之时，弩箭已经到了宁溪月面门，可见其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别说宁溪月没有武功，她就是一位女侠，也是避无可避。
这时候就算有人想替她挡箭，也来不及了，而额头没有软甲保护，别说透脑而过，就是穿进去一小半，也必死无疑，更不用提这弩箭上似乎还有剧毒。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生死关头，忽听“叮”的一声响，这支力若千钧的短弩忽然就失了所有力道，像一只惊弓之鸟般，在宁溪月眼前直直坠落下去，落在了她的裙子上。
“姐姐，快趴下。”
薛陈二位常在齐齐松了口气，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仪态，扑在宁溪月和洛嫔身上，将她两人遮掩住，四个女人此时就如同四只鹌鹑般，只要一想到那神出鬼没的短弩，就恐惧的瑟瑟发抖。
“洛嫔，你怎么样？”
宁溪月抱住洛嫔，这席上的一幕，竟比白日里谭锋遭刺杀时还要惊险万分，以至于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问出来的话，都是干涩僵硬的。
“我……我觉着身子很软，脖子这里倒没什么知觉，想……想睡觉。”
洛嫔轻声呢喃着，话音刚落，宁溪月就觉胳膊上一沉，她这一惊非同小可，影视剧中各种经典悲剧场景在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以至于她瞬间恐惧的心都揪了起来。
“洛嫔，洛嫔，你……你别睡，你坚持住，等太医过来……太医呢？为什么还不过来？太医……太医……”
带着哭腔的嚎叫，在一片混乱中却仿佛湖水里的一点浪花，转眼就消散了。耳朵里仍是人们奔走呼嚎的声音，宁溪月抱紧洛嫔，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恐惧，失声痛哭起来。
“萱嫔怎么样了？溪月……溪月……”
铺天盖地的噪音中，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宛如一股清流般，瞬间就抚平宁溪月焦灼恐惧的心。她使劲抱着洛嫔爬起，一边哭叫道：“皇上，皇上，我在这里，洛嫔……洛嫔她中了毒。皇上小心，有短弩，呜呜呜……”
谭锋快步走过来，皇帝陛下有些惭愧，在听到宁溪月的哭声时，他只庆幸心爱的人没事，竟忽略了洛嫔，因三两步来到宁溪月身边，先在她肩膀上用力搂了一下，这才沉声问道：“洛嫔怎么了？”
“她为我挡了一只弩箭，其实没射中她，只是擦着脖子过去，但……但弩箭上有毒，皇上……怎么办？这弩箭上有毒。”
宁溪月完全失了分寸，她此时也才发现，什么穿越女？什么智慧？什么定力？在真正的生死面前全都没有用，此时的她，也只是一个和古代女子完全没两样的普通女人。
“还好，洛嫔还有呼吸。”谭锋伸手探了探洛嫔鼻息，眉头不易察觉的一皱，他没敢告诉宁溪月，虽然有气息，但气息却有些微弱，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在看到洛嫔脖子上那个肿胀泛黑的大疙瘩后，皇帝陛下心中更是后怕不已，暗道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霸道。看这伤口，不过是擦破了一点油皮，怎么……怎么就几乎到了见血封喉的地步？
见血封喉，武侠小说中的常见字眼，然而以古代的生产水平，其实造不出这样厉害的毒药，不过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罢了。今日洛嫔脖子被擦破了皮，就毒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顶尖毒药，难怪连皇帝陛下都觉着触目惊心。

第二百三十三章 悲痛欲绝
“回皇上，三名刺客已经伏诛。”
云涛赶上前禀报，话音刚落，就听谭锋恼怒道：“又是伏诛，难道就一个活口都留不下吗？还有那个射弩箭的，到底是谁？立刻给朕找出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
云涛答应一声，却是有苦说不出。这几个刺客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到最后，他们用的全是同归于尽打法，要生擒谈何容易？就这样，自己等人还挂了彩，其中有两个受了重伤，幸亏刺客的兵器上都没有毒药，不然练了一辈子武功，结果第一场硬仗就死了，这得多憋屈啊。
好在谭锋紧接着就交代了任务，云涛留下两个太监在这里，带着剩下的两个往弩箭射来的方向匆匆赶去，与他同行的还有情报司指挥使阮清。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这些人是疯了吗？白天刚遇到一起，晚上又来，还是在总督府，这杭州城成了什么？贼窝吗？害得我们也跟着倒霉……”
阮清冲云涛不住抱怨着，这一天遇到两起刺杀，当真是闻所未闻。
虽然是在杭州地界上，杭州总督和兵马司要负主要责任，但自己是情报司的，这“搜集情报不力”的帽子也摘不掉，更别提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位娘娘受伤中毒，阮清怎么想，都觉着自己这顶乌纱岌岌可危。
云涛也是苦笑不已，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功夫还算是不错，想着要是有人敢冒犯萱嫔娘娘，他必然手到擒来，谁知今天第一次在娘娘面前露脸，就丢了手，不但没能活捉刺客，连自己都受了伤，这会儿腰间的伤口还往外渗血呢。
阮清和云涛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根据弩箭射来的方向，这刺客的方位不难确定，但两人心里都不抱希望：那刺客又不是没长腿，几击不中的情况下，难道还会留在原地等他们捉拿吗？自然是有多远跑多远了。而且他这一手射术出神入化，寻常高手也别想留住他，而当时高手们都在皇帝大臣和娘娘们身边，这刺客要想跑，根本就是如入无人之境。
奉命而来，却不抱任何希望，也难怪众人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然而出乎他们的意料。当他们赶到时，就见一人正拼命向远处挪动着，听见脚步声，这人回过头来，旋即露出一缕绝望之色，一抬手，就将手中弩箭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住手。”
阮清大喝一声，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便在此时，就听“呜”的一声破空声响，接着那人手中的短小机弩竟裂为两半，他整个人也痛叫一声，捂着手腕不住甩着。
“怎么回事？”
云涛也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却见刺客呆呆看着手中已经碎裂的弩箭，忽然嘶声大叫道：“杀手之王，是你，老子知道是你，除了你，谁还能将天下弩给碎成两半？只有你，只有你知道它的薄弱处在哪里。”
阮清一挥手，他身后几个情报司的探子便如狼似虎般上前，一脚将这人踢翻，二话不说先卸了他下巴，防止他咬舌和吞毒。说起来，这竟是两次刺杀事件中唯一擒下的活口，由不得阮清不重视。
“你听他刚才的话，好像那个杀手之王也在这里。”
云涛皱眉，就听阮清沉声道：“我听见了，不过焉知不是这人故意说出此话，转移咱们视线？无论如何，先好好搜搜这附近再说。”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夜色深重，抓着这个刺客就已经是万幸，还指望抓杀手之王？若按江湖传说，此次刺杀事件，那位可怕的杀手王者根本就没参与，不然还不知要添多少变数。
一念及此，阮清和云涛等人都是面色铁青，他们不敢去想此事后果，只能庆幸这些刺客不知为何，竟似是起了内讧，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好吧，已经不堪设想了，虽然皇上毫发无损，但若是死一位娘娘，这也足够彰显出他们的无能。皇家威严，朝廷法度受损，到时候他们一个都别想全身而退。
“大人，这名刺客双腿尽折，属下在他身周找到了三枚铜钱，刺客的双腿断折，以及那柄短弩破裂，应该都是这三枚铜钱所致。”
阮清接过属下递来的三枚铜钱，目中有深深的忧色，好半晌，他才将铜钱递给云涛，叹息道：“若是你，能用三枚铜钱做到这个地步吗？”
云涛摇摇头，郑重道：“惭愧，这几乎就是传说中摘叶伤人的地步了，我自问做不到，我师父也不行，想来就是大内高手中，功夫练到这份儿上的，也不过寥寥两三人而已。”
阮清沉沉点头，接着苦笑道：“不管怎样，总算也是有交差的东西了，不然面对皇上垂询，我若一味回答‘臣不知’，不用皇上下令，我自己都想一头撞死。
“好在抓到一个活口，但愿顺藤摸瓜，能把背后那胆大妄为的凶手给揪出来。”
云涛安慰了阮清一句，接着派出去的人纷纷回来报信，只说并没有在周围发现任何人，这个结果早在他们预料之中，于是命人将刺客带上，转身回到二楼。
此时谭锋和宁溪月等人已经到了总督府的后院，先前还热闹无比的大厅中，只剩下打扫善后的人手。阮清和云涛连忙来到后院客房，就见几个宫女太监和总督府的丫头出出进进，手中全都捧着水盆和毛巾，阮清便揪住了一个小太监问道：“里面情形如何了？”
那小太监忧心道：“洛嫔娘娘昏迷不醒，皇上龙颜大怒，几位太医此时都在里面，却是束手无策。说只能延缓毒性，若得不到解药，洛嫔娘娘熬不过今儿半夜。”
“怎么会这样？哪里会有这般厉害的毒？”
阮清和云涛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接着两人急忙进了院子，恰好看见小易子掀了门帘出来，云涛便上前拉住他，沉声道：“如何了？”
小易子摇摇头，眼圈儿都红了，接着小声道：“皇上和娘娘心情都不好，你进去小心些。”
“我知道了。”
云涛叹了口气，和阮清硬着头皮进屋，虽然将凶手抓到，但两人却没有半分侥幸之心，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打的准备。
听说他们将刺客抓住，宁溪月大喜过望，从卧房里一溜小跑就出来了，急切道：“快，快去问问他，这是什么毒？怎么配解药？告诉他，只要坦白从宽……”说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谭锋，哽咽道：“皇上……皇上，只要他招供了，我们饶他一命好不好？只要能救洛嫔……”
这实在是一个太不通情理的请求，刺杀皇帝，那是灭九族的罪，只杀刺客一个人，都已经是皇恩浩荡，宁溪月倒好，一开口就要谭锋饶了那刺客的性命。
就连于得禄和阮清等人，听了这话都齐齐摇头，杨帆更是惊呼道：“娘娘，此言不妥……”
“住口。”谭锋打断杨帆的话，边瞪了他一眼，心想在你的总督府发生这种事，朕还没找你算账，你还好意思发言？
接着转向宁溪月，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你别急，朕答应你，只要他能献出解药救洛嫔，朕可以饶他不死。”
“多谢皇上，臣妾多谢皇上……”
宁溪月泪如雨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显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多么不合情理，这甚至都不是恃宠而骄可以形容的了。
“起来。快起来”
谭锋从未看到宁溪月如此悲痛欲绝的模样，才这么一会儿，那一双清澈眼睛就已经肿起来了，因心中也觉痛极，轻声道：”你别太难过，洛嫔醒来，看见你这个样子，会取笑你的。“
“臣妾宁愿她立刻就能起来笑话我，只要她能活，我把照月轩都给她。”
这话当真是触动了宁溪月的心弦，刚刚还勉强能克制住悲痛情绪，此时却“哇”的一声便痛哭当场，浑不顾还有许多臣子和官宦女眷在场。
“是，臣这就去问。”
这种情况下还能说什么？阮清急忙抽身而出，剩下云涛将情况禀报了一遍，这里谭锋便沉吟道：“此事有些奇怪，照你所说，应该是杀手之王助你们擒下了这名刺客，可他为何要帮你们呢？”
云涛连忙道：“这只是那刺客的片面之词，未必就是杀手之王所为。因为奴才也实在想不到对方帮我们的理由。若说是被围困之下，将同伴刺伤，利于他逃跑，这还说得通，但事实并非如此，若不是刺客被人所伤，早该逃之夭夭了。”
“此事的确有些蹊跷。”谭锋皱着眉头，想了想道：“还是等阮清回来，听听那刺客怎么说吧。”
“是。”
云涛退到一旁，这里宁溪月就连忙回到卧房，坐在床边正抹眼泪的舒妃等人看见她回来，忙都起身问道：“如何？可是寻到解药了？”
宁溪月摇摇头，接着坐下来，见一向牙尖嘴利的洛嫔静静躺在床上，原本吹弹可破的绝色面庞，此时却被一层不祥的死气笼罩，她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落，下意识就要去握住洛嫔的手，却被清霜抓住，只听她哽咽道：“娘娘，这会儿不能碰洛嫔娘娘啊，万一您也中了毒，可怎么办？“

第二百三十四章 转机忽现
“是啊，萱嫔妹妹还要保重身体，不要太过悲痛了。洛嫔吉人自有天相。”
舒妃其实并不把洛嫔的死活放在心上，甚至还觉着对方是活该，干什么非要扑上去为萱嫔挡箭？平日里看她对你又有过什么好脸色？就因为救了你一次，便上赶着给人家作践，这是何苦来？这一次要是萱嫔殒命，后宫岂非立刻就能恢复从前的和谐？她祸害的人还少吗？曹贵人，玉妃可都是因为她才进了冷宫的。
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一定要表现出悲戚之情，如此才显得自己善良慈悲嘛。
宁溪月也不理会她，只是看着洛嫔的模样，泣不成声道：“你再坚持一会儿，阮清去要解药了，我想那刺客为了活命，一定会把解药交出来，到那时你就有救了……千万要挺住啊！素日里你是最爱惜自己容貌的，若就这么去了，一张黑脸见阎王爷，你如何能甘心？千万……千万再坚持一会儿……”
这明明是玩笑话，然而说到后来，却是肝肠寸断。薛常在陈常在悦嫔想起两人平日里唇枪舌剑，表面都恨不得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但内里其实和睦，宁溪月之所以尽全力游说皇上，让她们都跟着南下，也是因为洛嫔说想见一见宫墙外的世界。可谁成想？大好风光看过，竟然就要阴阳永隔。一念及此，都是泪如雨下？
忽听门外阮清的声音响起，宁溪月打了个激灵，猛然站起身，也不顾宫女太监们的阻拦，踉跄着跑出去，紧张问道：“如何？那人可是肯拿出解药救洛嫔？”
“回娘娘的话，那刺客说，这架短弩乃是辗转从别处得来，据说是杀手之王用过的，弩上毒药也是他师门一脉的独门毒药，无人可解，所以……娘娘，臣实在无能。”
宁溪月身子一软，谭锋一直在她身边，此时忙将她扶住，轻声道：“你先莫要悲痛，朕再命人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宁溪月绝望地失声痛哭，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忙一把抓住谭锋袖子，大声道：“杀手之王，阮清不是说，这是杀手之王的独门毒药吗？那他一定有解药。皇上，快去找这个人，只有找到他，才有可能救洛嫔，挖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呜呜呜……”
“好好好，朕这就命人去找。”
谭锋轻轻拍着宁溪月的后背，接着对阮清一瞪眼，沉声道：“还不快去找？”
“是。”
阮清一张脸上仿佛能挤出二斤苦瓜汁，心中叫苦连天，暗道别说没处找，就算能找到，只怕那会儿洛嫔娘娘也断气了。太医都说过，没有解药，根本熬不过半夜。
宁溪月也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失魂落魄地回到屋里，看着床上洛嫔静静无言。
也不知坐到什么时候，只觉窗户外似乎透过一片朦胧月光，她这才看向谭锋等人，哽咽道：“皇上，舒妃娘娘，你们去歇息吧，这里有我陪着洛嫔就好。”
“不用了，再等等消息吧。”
舒妃擦擦眼睛，看了谭锋一眼，就见他也点头道：“左不过就这半宿了，怎么还不能熬过去？朕负洛嫔良多，如今……唉！她一向是爱热闹的人，若这是她生命中最后一程，有我们这么多人陪着，她……总不至于走得太寂寞。”
宁溪月点点头，没有再说，她的眼睛已经肿的只剩下一道缝隙，眼泪却还是源源不绝。清霜将她手里的湿帕子换下，又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新帕子。
皇上和舒妃他们不肯走，我这话也就不能当着你的面儿说了，便在心里告诉你吧。你道我为何是这般性情？那是因为，我并不是你们这里的土著，我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洛嫔，但愿你也能得穿越大神的眷顾，去我原本的世界见识一番。在我们那里，女孩子不用足不出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可以继续学跳舞，以你的资质，一定会惊艳全世界。到那时，你肯定会有好多好多的追随者，我想，那么多男人里，总该有一个不比皇上差的吧？这辈子我对不起你，和你再好，也不会把皇上让给你，再说皇上也不肯啊，我也做不了他的主，对不对？但是……到了我们那里，可就不一样了，你会得到属于你的幸福，如果实在找不到比皇上更好的，但只要他性情温柔，体贴你，长得又帅，身家又好，你就凑合凑合吧……
室内静默无言，气氛无比沉闷，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进来，静悄悄剪着四处的烛火。
恰好此时又有两个宫女端着食盒进来，悦嫔看了谭锋一眼，见他只痴痴看着宁溪月和床上的洛嫔，便叹口气道：“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吃什么宵夜？拿出去给奴才们分了吧。”说完看着那小太监道：“行了，你也出去吧，吃点宵夜，若不用轮值，就早些休息，明儿还有得忙呢。”
“是。”
小太监低低应了一声，和两个宫女一起退出，两个宫女便对外面候着的同伴道：“悦嫔娘娘说，这会儿没人有心思吃宵夜，叫放出来大家分一点儿，正好这里是几碗汤圆，每人吃两个，倒也够了”
说完一转身，却见跟出来的小太监已经不知去向，因嘟囔道：“这人，明明娘娘还特意嘱咐分给他一点，结果腿子倒快，转眼就没影了。”
这里舒妃听着外面奴才们低声说话，想必正在分食汤圆，她自己也是又累又饿，偏偏还不能吃，这会儿心中自然窝火，有心发作，可看着谭锋挺直僵硬的身体，又不敢造次，只好扭过头去，强忍下心头这股烦躁不耐。
宁溪月眼看着洛嫔脸上脖子上的黑气越来越深，想来连她的身体应该也发黑了，如此说来，毒气已经攻入五脏六腑，就算现在拿来解药，怕也是不好救人了。
原本一片空白的脑子，此时满满当当都是这两年多的回忆，从她初次和洛嫔交锋，到后来两人化干戈为玉帛，直到最后，对方竟甘愿为了保护自己舍命，因越想越是悲痛，当真是肝肠寸断。
“姐姐，保重身体啊。”
身旁传来薛常在温柔的低沉声音，谭锋也叹了口气，走过来拍拍她肩膀道：“若是觉着……受不了，你便先回去吧，强过眼睁睁看着她走。”
说完就转头对清霜道：“这里烛火太亮了，洛嫔是个爱美的人，她定不愿叫人看见她现在模样，你将烛火移走。”
“是。”
清霜答应一声，来到桌边，正要移走烛台，就见那烛台旁不知何时多了个小玉瓶，她“咦”了一声，将小玉瓶拿起，一面喃喃道：“这是什么？”
“嗯？”
谭锋和宁溪月循声看来，忽听陈常在纳闷道：“清霜从哪里拿的这东西？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皇上命我移走烛台，我过来时才看见的，就在这桌子上。”
清霜将小玉瓶举起，下一刻，就被谭锋一把夺去，宁溪月也诧异道：“不可能，我一直坐在这里，虽然没特意看过，可是转身说话的时候，看了这桌子也不下几十遍，根本没有这个玉瓶，没错，之前这桌上除了烛台，什么都没有。”
这话一说出来，立刻激起千层浪，舒妃芳嫔等人之前坐得远，此时也好奇地走过来几步，悦嫔以及薛陈二人更是凑到谭锋宁溪月身边，悦嫔便道：“我也看过这桌子，的确什么都没有，奇怪，这玉瓶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谭锋微微拧着眉头，忽然冲外面高声叫道：“来人。”
“皇上。”
门外立刻有两个护卫应声而入，就听谭锋沉声道：“刚刚有个小太监进来剪烛火，他这会儿在哪里？立刻找出来。”
“是。”两个护卫抱拳应声， 忽听悦嫔道：“我还吩咐两个宫女给他分点汤圆吃，你们问一下，应该就可以找到了。”
“是，娘娘。”
两个护卫出去了，这里谭锋便凝重道：“若是朕所料不错，这会儿想要找他，恐怕不容易。于得禄，叫太医们进来。”
“是。”
于得禄走出去，这会儿厨房专门给太医和护卫们送了宵夜，几个御医正吃着呢，听见谭锋在里面说话，忙都站起身，于得禄出来招了招手，几人便惴惴不安走进去，正要行礼，就听谭锋沉声道：“看看这玉瓶里装的是什么？”
“是。”
太医院院判上前一步，接过玉瓶，刚要打开盖子，就听宁溪月紧张道：“当心有毒。”
“无妨，娘娘，就算是剧毒之物，只闻着气味，也不可能中毒。”
院判解释了一句，接着拔下瓶塞，忽地“咦”了一声，将那瓶塞托在手上，诧异道：“这塞子似乎是个纸团。”
瓶塞露在外面的是一点红色油纸，这和寻常玉瓶没什么不同，谁也没料到内里竟另有乾坤，不是木头塞子，而是一个纸团。
当下院判就将纸团展开，肖太医眼力好，在旁边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是解药。”

第二百三十五章 起死回生
“啊？”
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能比解药二字更令宁溪月动容了。原本哭得有气无力的萱嫔娘娘，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竟一个箭步跳了过来，激动的声音都发颤了：“皇上，是解药吗？救洛嫔的解药？”
“纸条上的确是这两个字，只是真假尚不能确定。”
“是的，萱嫔娘娘，还要确定下真假才行。”院判十分欣慰：皇上到底是皇上，不会病急乱投医，这个时候仍未失了冷静判断。
却听宁溪月哽咽道：“皇上，洛嫔就剩一口气了，谁这个时候还会特意送假药来？你们还顾忌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然的话，难道还有别的办法？”
一句话说的谭锋和太医们都惭愧低下头，心想可不是？洛嫔都这样了，谁还会特意送个假解药害她怎的？我们实在是小心谨慎过头了。
“这用法也未写明，到底是外敷还是内服啊？”
院判大概是觉着面上无光，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却听肖太医沉声道：“不如看看里面的药是什么模样，既然没特意写明用法，定然是寻常的，无非是丸药内服，散剂冲服或外敷之类。”
“有道理。”
院判点点头，将玉瓶向下一倒，就见一枚褐色的小丸滚落出来，不过蚕豆大小，只有一粒。
“那定然是内服了，只是洛嫔还能吞的下吗？这会儿都……身子都黑了。”
宁溪月见谭锋接过丸药，连忙跟在他身后来到洛嫔床边，一边絮絮念着，然后又双手合十，坚定道：“还有一口气，一定会有用的，解药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药到病除，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菩萨保佑，上天保佑，满天神佛保佑……”
一面说着，就见谭锋将丸药给洛嫔喂了下去，接着双手在她喉间轻轻来回抚摸着，过了一会儿掰开嘴看看，对宁溪月点头道：“药已经服下，接下来就要看效果了。”
宁溪月扑到床前，仔细看了又看，忽然道：“清霜，再拿几盏烛台过来，这烛火太暗了，看不清。”
“是。”
清霜又拿了两盏烛台过来，宁溪月又看一会儿，便对谭锋道：“皇上，您……您说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我觉着洛嫔脸上的黑气退了一些。”
“不是你眼花，朕也觉着比先前有起色。”
谭锋也大为振奋，很快，就见洛嫔原本黝黑浮肿的面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紧致白皙，连脖子上那个恐怖的黑色肿块都消退了。“
“这是解药吗？这简直就是仙丹啊。”
宁溪月惊叹着，直到现在，她的双手仍是紧握成拳，显示出内心的万分紧张。
谭锋的心落回肚子里，轻声道：“老天保佑，总算她这一关挺了过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溪月，你也可以松口气了，这一天一夜你也没休息过，快去睡一会儿。”
“不用，皇上和姐妹们去睡吧，我就留在这里，彩袖，你也去歇歇，看看你，眼睛都哭成核桃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宫女终于得到机会说话，哭着道：“娘娘还说我呢，也不看看您自己，比我哭得还厉害。娘娘，我不走，我从小就在我们娘娘身边服侍，这会儿若走了，娘娘醒来看不见我，会着慌的。”
“呸！也不嫌脸大，合着你们娘娘离了你，还过不了日子了？”
宁溪月人一放松，乐观性子就恢复了，笑着啐了一口，却也没再强求。只是看向谭锋，就见他微笑道：“你总不会以为朕一个大男人，体力还不如你们女流之辈吧？”
切！大男子主义。
宁溪月在心中悄悄腹诽了一句，也不再说，只转回身看着洛嫔，喃喃道：“该醒了吧？这皮肤颜色都变回来了，怎么还不醒呢？“
舒妃在远处悄悄掩嘴打了个呵欠，心想皇上真是的，既然都解了毒，何苦还耗在这里？害得我们也没办法去睡。宠爱萱嫔还不够，还要爱屋及乌，偏偏这爱惜倒不分给我们半点，真是，怎么可以这样偏心？
正想着，就见谭锋转回头道：“舒妃，你们也累了，这里有朕和萱嫔以及奴才们在，用不着这么多人挤着，你们且先去客房休息，明儿一早，朕就安排人护送你们回行宫。”
“啊？”舒妃惊讶地瞪大眼睛：“安排我们？那皇上呢？”
谭锋冷冷道：“一天之内，连着两起刺杀事件，朕总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也是因为洛嫔不宜搬动，怕还要留下来养两日，不然朕就陪你们一起回行宫了。”
“皇上，臣妾等也关心洛嫔妹妹，不亲眼看着她醒过来，总觉不放心，您就让我们留下吧，等她可以行走了，咱们再一起回行宫。我料着这偌大的总督府，总不至于连我们几个住的客房都没有吧？”
“这个自然是有的，就怕委屈了你们，到底行宫的环境好一些，你们在宫里养尊处优惯了，这一路奔波，昨夜又饱受惊吓，还要委屈住在这里，朕怕你们不自在。”
虽然没有给这些嫔妃们爱情，但谭锋确实对她们付出了足够的关心和体贴，事事为她们着想，这对于帝王来说，已是难得的尊重，弥足珍贵，只可惜，人总是贪心的，有宁溪月这么个例子在，没人会因为这点体贴而受宠若惊。
当下舒妃立刻表示：自己不是那种受不了委屈的娇花，自然还是姐妹之情更加重要，一定要留在此处守着洛嫔，到时候大家一起回行宫，决不会让一个好姐妹掉队。
谭锋见她这样说，自然也就不逼迫了，忽听床头传来一个微弱声音：“水，我想喝水。”
“噗”的一声，宁溪月忍不住就笑了，心想影视剧中演得果然没错，病号清醒的第一句话都是要喝水。
一边想着，眼泪也跟着扑簌簌掉下来，此时彩袖连忙捧了一杯水过来，她就亲自接过，轻声问道：“不烫吧？”
“不烫，一直是在热水里温着，就预备着娘娘万一醒来要喝水。”
宁溪月点点头，到底将唇放在杯子边上碰了碰，这才抬起身子，一只手扶洛嫔抬起身，一边慢慢将水喂进她嘴里。
温热的水入喉，洛嫔也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宁溪月近在咫尺的面庞，她便忍不住笑道：“我这是快死了吧？不是如此，你能这样精心服侍我一回？”
“你别想得美了。”宁溪月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嘴角却咧开笑容：“似你这样的祸害，阎王爷肯收么？收了你去做什么？抢他的阎罗殿？”
洛嫔嫌弃的扭过脸，喘息道：“究竟是笑是哭？你也想好了再来，似这般又哭又笑的，真不知多难看，你该去照照镜子，保管以后就不敢这样了。”
“我怕什么？皇上就在这里，把最难看的一面都给他看了，日后他还宠着我，那才证明是真爱。况且我便是精心打扮，露出最得体的仪态笑容，难道还比得上你？既然怎么都比不上，何必为难自己。”
洛嫔微微一笑，摇头道：“真是个牙尖嘴利的，我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还不放过我，要这样呕我。”
“你还好意思说我，怎么不说你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身子虚弱成这个模样，就急着和我拌嘴……”
宁溪月说到这里，终于再也绷不住，将头埋在薄被上，呜呜哭道：“知不知道？你这一回差点儿就死了，真是吓死我了……呜呜呜……”
“好了，别再哭了，洛嫔刚刚醒过来，看见你这个模样，她才是要吓死了。”
谭锋安慰着宁溪月，接着拉她起身，对洛嫔道：“你这会儿要好好休息，先睡一会儿，我们就在外面，还有太医都在这里，让彩袖服侍你，有事随时喊我们。”
“是。皇上快带这个哭包去吧，我看惯了她的乐天模样，这会儿忽然哭得如此厉害，臣妾这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的。”
洛嫔勉强一笑，宁溪月也知道自己在这里没什么用，而且薛陈等人若不是看见自己走，也断断不会离去，于是又嘱咐了彩袖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总督府各处亮着灯，所有人彻夜未眠，都关注着这屋里的动静，听说洛嫔娘娘安然脱险，大家总算是松了口气，除了牛辉等人要负责守卫，其他官员纷纷告辞离去。
杨帆立刻带着夫人女儿亲自安排嫔妃们的住处。杨妍大概也知道皇帝此时心情不好，所以只求露脸，没有任何出格举动，她还是很聪明的，知道这时候就算表现关心体贴，也只会适得其反。
宁溪月看见她跟在杨夫人身后，却也没心思理会，她和谭锋到底心系洛嫔，所以只在这客房的外间休息。
待奴才们都收拾妥当，又打发杨夫人等退下后，她这才一屁股坐在塌上，丝毫不顾形象的伸了个懒腰，喃喃道：“真是混乱的一天啊，累死我了。”
谭锋来到她面前，轻声道：“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洛嫔应该没事了，你们两个都好好休息，明儿不用早起。”
“身体累，但是精神却还有点亢奋，睡不着。”宁溪月摇摇头，然后探头向里屋看看， 估摸着洛嫔也听不见，她这才抱住谭锋，将脸帖在他的胸口，小声道：“皇上其实也睡不着吧？白天那一场也就罢了，今晚这一场刺杀可着实诡异，要不然，你陪我说说话？也许咱们就能把这些诡异之处给揭开了呢。”

第二百三十六章 究竟是谁
“你还是对那个杀手之王好奇吧？”谭锋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嗤笑道：“除了这个人，其他又有哪里诡异了？”
宁溪月嘿嘿一笑，挠挠脑袋道：“不是臣妾好奇心重，而是这件事就透着古怪嘛。皇上，难道您不好奇那个杀手之王的身份？他为什么要帮我们呢？如果说先前还不能因为刺客的一面之词确定是他，那现在独门解药出现在这里，总可以下结论了吧？更何况阮清也说过，以铜钱破弩箭，伤人骨折，这份功力，江湖上没几个人，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那位杀手之王，我唯一不解的，是他为什么要帮咱们？”
谭锋搂着她靠在塌上，无奈笑道：“谁知道呢？朕终究也不是神，这什么杀手之王的心思，还真是不好猜测。”
“先前听阮清说有人买他出手，皇上，那个人该不会就是您吧？您生怕江南之行有人图谋不轨，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先为自己添一个强援，以备不时之需……呃……是我想太多了吗？”
面对谭锋瞪圆了的眼睛，宁溪月也觉着自己这猜测不太靠谱，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个……不能怪我，偶尔小说中会有这样的情节，不过很少就是了。”
“首先，朕不至于因为害怕杀手之王，就搞什么先下手为强；其次，朕很要面子的，这要传出去，说皇帝和杀手勾结，天子和朝廷的威严何在？小说？小说也不敢写这么离谱的情节。”
“那这就奇怪了， 到底是谁呢？”
“我知道是谁。”
“哈？”
宁溪月猛地坐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谭锋：“皇上刚刚还说不会和一个杀手勾结，那你怎么知道……”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懒洋洋道：“还用问吗？自然是那个小太监。出去后他就没影了，到现在还没找到，之后解药就出现，不是他还会是谁？”
“切！”宁溪月又一下子瘫软下去：“这个我也知道啊，问题是……到底是谁呢？”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小太监轻声道：“皇上，阮大人求见。”
“叫他进来。”
谭锋和宁溪月坐直身体，下一刻，阮清掀帘子走了进来，就听宁溪月道：“轻点，洛嫔刚醒，还很虚弱，别扰了她休息。”
“是，娘娘。”阮清忙躬身答应，接着抬头对谭锋道：“皇上，臣的人在后花园假山后发现了一个小太监，人还是昏着的，身上衣服鞋子帽子都没了，叫醒一问，说是上茅厕出来后被人在脖子上敲了一记，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如今看来，应该是杀手之王遣进了总督府，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就……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送来解药，之后又……全身而退。”
“太厉害了。”宁溪月一脸敬佩：“真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去自如啊。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绝不相信会有这种事，简直就是传奇般的存在。”
阮清：……   娘娘，您这心是不是太大了？你就没想过？那可是杀手之王，要是他想刺杀，会是什么后果？我这想想就后怕的魂儿都要没了，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大加赞叹，说他是什么传奇。
“这事儿果然有些奇怪。”谭锋手指轻轻敲着旁边桌子：“这杀手之王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帮我们呢？而且他对这总督府和朕身边人的情况似乎很熟悉，不然就算他武功再高，也不至于胆子大到这个地步，敢大摇大摆进来送解药吧？”
“是，臣也觉着奇怪，可是那个刺客臣审问过，他根本就没见过杀手之王，短弩也是从别处得来，且这架天下弩在江湖中流传日久，应该是从杀手之王的师门前辈手中流出，和他没有关系。”
“会不会杀手之王厌倦了江湖风霜，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所以盼着立下功劳，作为日后洗白的筹码？”
宁溪月在旁边插了一句话，就见谭锋和阮清异口同声道：“这不可能。”
“为什么？”萱嫔娘娘怒了：这两个人也太刚愎自用了吧？凭什么就说不可能？杀手也是人，想要堂堂正正行走于阳光下，这不是很正常吗？
“没人能够阻止他去过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谭锋含笑看了宁溪月一眼：“因为他是杀手之王。”
靠！被鄙视了，这就是传说中智商的碾压吗？
宁溪月流泪了，心想是啊，别说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那可是杀手之王啊，人家想金盆洗手，官府只会求之不得，还会不开眼的主动去追究法律责任吗？这样做只会逼得他杀死几十个官差后重操旧业，所以他根本就用不着做这种将功赎罪的事。
“那你们说，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萱嫔娘娘发威了，谭锋和阮清也十分无奈，阮清想了想，小心翼翼道：“臣有一个大胆猜测，或许……这位杀手之王，是皇上和娘娘身边的人，也未可知。”
“胡说。”
谭锋冷哼一声：“朕此次出京，带的奴才和护卫以及御林军，每一个都是身家清白，你难道怀疑他们中有杀手之王？”
阮清连忙道：“自然不是从京城出来的人，这些人就算有杀手之王的本领，也没那个时间在江湖上闯出名号啊，隔几天就要轮值的，他就是飞毛腿，也不能纵横大江南北。”
“就是。”谭锋点点头，却见阮清神色一整，沉声道：“可是皇上，您和娘娘身边的人，可不全都是从京城出来的。”
“嗯？什么意思？你是说半路……等等，你不会怀疑小宁吧？这绝不可能，他就是个孩子。再说，他才多高？刚刚进来的那个小太监，我虽然没注意，却也知道他比小宁高出许多，这不可能。”
“宁少爷的确没有可疑，但是除了宁少爷外，还有一位……”
“你是说程启？”谭锋沉吟着问了一句，见阮清点点头，他便皱眉道：“可程启是个读书人……”
“皇上，读书人难道就不能文武双全吗？更何况，这个程启年少就离家跟着师傅游学，踪迹不定，谁敢说他不是去干这杀手的勾当？”
谭锋摇头道：“他的老师乃是当世大儒，连朕小时候都听过他的讲学，不可能是什么杀手。”
阮清道：“皇上，这位当世大儒已经逝去，谁能证明程启的身份？也许，他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才说对方是自己的老师，但真正拜的师父，却是另有其人。”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谭锋沉吟点头，忽听宁溪月在一旁道：“那也不对啊，如果是程启，进陈府杀陈亮，还用得着盐户们帮忙？他都不用趁着月黑风高，就那么大摇大摆进去，一刀一个，保准陈府上下鸡犬不留，你们信不？”
“呃……”
谭锋和阮清哑口无言，确实，对于杀手之王来说，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萱嫔娘娘终于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智商，顿觉洋洋得意，因便对阮清道：“再加把劲，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程启和小宁这边，你就不用浪费人力了。”
“如果……请盐户是他刻意为之，目的便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杀手身份呢？”
谭锋忽然说了一句，立刻让阮清精神大振，沉声道：“皇上英明，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这……这也说不通啊。”
宁溪月眨巴着眼睛，就见谭锋直起身，沉声道：“因为这件事综合分析后，朕赞同阮清的意见。此人定是在你我身边，但不可能是我们从京城带出来的人。而这一路上，我们收留的人只有两个，就是程启和张宁，张宁绝不可能，那就只有程启。至于他为何要煽动盐户，借他们之手杀陈亮，也许此人便是要以这种手段，将朕的注意力引到盐商身上。盐户们多是苦不堪言，而程启的行事，颇有仁义之风，这不是不可能的。”
“有仁义之风的杀手之王？”宁溪月脸皮子抽搐两下：“皇上，臣妾怎么就觉着这么不合常理呢？”
阮清连忙道：“娘娘，世间奇人异事也多，例如臣就知道，有一位皇商之子，明明身家巨富，父母宠爱，偏偏盗窃成癖，每每盗窃之后，第二天再寻人，给银子补偿，您说这事儿合乎常理吗？但他却乐在其中。”
“也对哦。”宁溪月点点头，她是现代女子，自然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癖好，因想了想，方点头沉声道：“说起来，那个小太监的个子，倒是和程启有些相像。”
“这就是了。”阮清一躬身：“皇上，为了您和娘娘们的安全，臣恳请皇上下旨，由臣先将程公子看管起来……”
“不用。”谭锋一摆手，沉声道：“若是他要刺杀我，此时我早就死好几回了。既然他表达出足够的善意，朕也想知道他到底意欲何为。”
“是。”阮清答应一声，谭锋挥挥手，于是他就退下，这里谭锋和宁溪月彼此看着，忽然皇帝陛下轻轻一笑，撩起襟上玉佩在手掌心轻轻敲了两下，悠悠道：“这事儿到如今，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未来之约
“去哪里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去，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前宅后院都忙得要命，皇上和娘娘们心情也不好。”
黑暗中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张宁一跳，接着烛光亮起，他看了眼披着衣服靠在床头的程启，知道瞒不过去，索性恶人先告状，小声抱怨道：“还说我呢，你也不看看自己，把我哄睡了，你却跑出去，结果我醒了不见人，又惦记着洛嫔娘娘，想着过去看一眼，在外面瞎跑了好一阵才找到地方。”
“是吗？”程启微微一笑：“那洛嫔娘娘现在如何了？”言语中竟没有多少关心之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老天保佑，我在外面悄悄站了一会儿，一开始只听见姐姐哭，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听见他们说找到解药，再之后，好像洛嫔娘娘便解毒了，也能喝水了，这会儿几位嫔妃都出来了，皇上和姐姐还在屋里，洛嫔大概也休息了，我实在困得不行，这才回来。倒是哥哥，你先前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跑哪里去了？也不怕我出事。”
程启道：“我去了一趟茅厕，出来只见东跨院那边的人出出进进，我琢磨着帮不上什么忙，便回来了，谁知就不见了你，前前后后找一遍，也没找到，我怕你回来找不见我，就再没离开。”
这话本是平常，但张宁看着那双眸子灼灼地紧盯自己，不自禁就有些心虚，连忙扭头爬上床，就听程启淡淡道：“怎么你这衣服上好像有不少草叶儿？在哪里弄的？”
“呃……我在后院瞎跑瞎撞，谁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反正今天姐姐没心思管我，哥哥别告状就好。”张宁随口答着，然后屈膝坐在床上，拽过被子盖了半身，看着屋顶道：“哥哥，你说发生了这样事，皇上和姐姐她们是不是很快就会回京城了？”
“差不多吧，一天之内两起刺杀，可见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皇上一日不回京，这危险就一日不能解除。怎么？你也想跟着他们回京？”
“那肯定的啊，姐姐说过要带我回去的。”
张宁猛地掀了被子下床，三两步来到程启身前，爬上榻坐在他对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呢？我记得皇上也说过，要你跟着回京城对吧？可惜他是皇帝，不能随便认弟弟。只是这样一来，你要住在哪里？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姐姐的娘家住，如何？她说她的爹娘和兄长嫂嫂们都很好。”
“你是萱嫔娘娘认下的弟弟，自然该住在她家里。我就不一样了，我如今已经是大人，当然要自己养活自己，当日爹娘他们虽然走了，家里还留了些银钱东西给我，最起码在京城过上两三年自在日子，还是不难的，两三年后，我也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
“那太好了，不如我跟你一起住吧。我们两个一路上交情这么好，住在姐姐家，到底还是不方便，她的家人我也不认识，但是哥哥就不一样了，有你照顾我，想必姐姐也会放心。”
程启：……  “别胡说，凭什么有官宦之家不住，非要和我混在一起？我一个大男人，照顾自己已是勉强，再加一个你，这日子怎么过？何况我不是去京城玩的，我要上学。”
“那我也跟着哥哥上学啊，怎么说皇上也算是我姐夫了，安排我和哥哥一道上学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程启深深看着张宁，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好半晌，他忽然问道：“先前有刺客来，你跑哪里去了？”
“我害怕，就钻到了桌子下。”
张宁面不改色，却听程启厉声道：“胡说，慌乱过后，我到处找你，桌子下面全都看过，你根本就不在。”
“那时候大厅里乱作一团，我在桌下躲了一会儿，也害怕被人发现，就跟着人流到处跑，本来想上二楼的，可是皇上和姐姐都在，护卫们站满了，我就往外跑，在一个假山里躲了一会儿，直到外面平静下来，才出来。”
程启盯着他，似乎是在思量这话真假，张宁连忙陪笑道：“当时忘了招呼哥哥，是我的错，只是我后来想着，你比我大，往外逃肯定比我在行，索性也就顾不上你了。哥哥你别怪我啊。”
程启呵呵一笑，露出的洁白牙齿在烛火下泛着一缕反光，格外为他增添了几丝深不可测的味道，他悠悠道：“我自然不会怪你。只是觉着有些奇怪，我听说杀手之王三番两次出手帮忙，这事儿就透着诡异，皇上从京城带出来的人手肯定没问题，那这问题就只能出在半路，可路上也只收留了咱们两人，我知道我是个文弱书生，不可能是那杀手之王，那就只剩下你了，小宁，你这种种迹象，实在可疑啊。”
“我？”张宁哈哈大笑，只笑得前仰后合：“哥哥，我倒希望自己是杀手之王，姐姐说千百年后，这人可也是个传奇人物。但你看我哪里像呢？是年龄？还是模样？又或者，你觉得一个小孩子就可以做杀手之王？那要是这样，你就把我当杀手之王好了。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不然……嘿嘿嘿！我就对你不客气。”
程启：……
“或许我猜错了，我也觉着这事儿匪夷所思，就算你从娘胎里开始练武，也不可能就成了杀手中的顶尖王者啊。不过，小宁，若我猜对了，我希望你能恩怨分明，记着皇上和萱嫔娘娘对你有多好，你……”
“哥哥说什么呢？就算我是杀手之王，我也足够恩怨分明了吧，我帮了他们啊。是不是？好了，其实我不是，你爱信不信。”
张宁说完，便赌气转身下榻，眼看要走回自己的床铺时，就听程启轻声道：“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和皇上娘娘回京城，就获得了新的身份甚至是生命。我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学文习武，将来做一个于国于民有利的栋梁之才。”
“想让我变成国为民的栋梁之才？那就要看哥哥你有没有教我成才的本事了。”张宁回头咧嘴一笑：“我相信哥哥的能力。”
程启：……
这孩子……萱嫔娘娘真是个奇女子，连随便认的弟弟都这样古灵精怪。说起来，自己只是想试探他一下，怎么……到后来就被这小东西给赖上了呢？什么我有没有教他成才的本事，教育他的担子怎么也轮不到我吧？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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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刺王杀驾这种事情不是容易做的，咱们辛苦培养的死士，这一下子就去了大半，真真心痛死我了。”
胡子花白的老者一拳捶在桌子上，却听旁边穿黄衣的中年人淡淡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皇上大概已经疑心到咱们头上，若让他活着回京，还能有咱们的好儿吗？”
另一个穿着白色对襟褂子的中年人摇头叹道:“不然呢？经过这两次刺杀，他身边肯定是铁桶一般，难道还能进行下一次刺杀？可恶，昨晚上到底是谁？平白坏了咱们的好事。”
“江兄，就算没有他们，你觉着咱们就一定能成功？我知道你想用出那些影子，可经过这两次，你应该也能看得出来，皇上身边的高手实在太多了，影子们怕也要功亏一篑的。”
花白胡子的老头皱眉道：“这话说的没错，昨晚那一拨刺客，倒是给咱们当了先锋，让咱们更了解皇上的实力。如今看来，刺杀这一条路子是行不通的。”
“那怎么办？皇帝不死，咱们就没活路了。”
白衣服揉着额头，看向身旁一直没开口的黑衣枯瘦老者，焦急道：“董老，您快想想办法啊，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咱们几家上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被称为董老的老头儿睁开眼，阴恻恻的目光在其他三人身上扫了一遍，沉声道：“各位说的都有道理，刺王杀驾不可行；可若是不杀那皇帝小儿，待他回京，即便所有刺客全部被灭口，不会供出咱们，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就是。”黄衣服连连点头：“我原本还想着，皇上整治了盐商，对咱们总该手下留情，不然他想干什么？以一己之力拔除民间最大的两股势力，他就不怕元气大伤吗？可如今看来，他还真就不怕，而且我敢说，他恐怕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这个主意。”
“是啊，现在事情难就难在这一点，皇帝不死，我们就要灭亡。”
花白胡子的老头叹了口气，忽见董老微微一笑，淡淡道：“话不能这样说，皇帝是国家之主，咱们是民间的大家族，彼此互帮互助，方是长治久安之道，何必非要闹个鱼死网破呢？”
话音未落，其他三人的脸皮子都忍不住抽了几下，白衣服性子直，瞪眼叫道：“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彼此互帮互助？就算咱们现在低头，皇上恐怕也容不下了。董老，你莫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我是真心这样想的。”
董老目光闪烁，往前探了探身子：“各位，如今咱们确实犯了滔天大罪，刺杀皇帝，那是要灭九族的。付出这样的代价，却发现皇帝比咱们想象中要难对付得多，想要继续像从前那般，逍遥着赚钱是不可能了，但只要安排得当，让出一点利益，换一个彼此相安，还是不难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太受宠了也不好
其他三人眼睛就是一亮，黄衣服连忙道：“看来董老是成竹在胸了，您快说出来给我们参详一下。到了这个地步，能保住家族事业就不错，让出点利益又算什么？”
董老点点头：“好，大家能达成这样的共识，此事便不难办。不过，还是需要各家同心协力，把所有的影子都安排上。”
“啊？”三人就是一愣：“安排影子？还要刺杀皇帝？”
“不。”董老淡然一笑：“刺杀皇帝太难，影子不过是白白送死而已。但若是做点别的，例如绑架一个宠妃，我想，以那些影子神秘莫测的武功，应该还是可以办到的。”
花白胡子的老头似乎明白了什么，捻着胡须沉吟不语，另两人却急道：“绑架宠妃？此事不妥，皇帝一样会龙颜大怒。难道董老还以为一个宠妃，就能换他的江山？哪有这样事？”
董老笑道：“换江山自然是换不来的，但若是换一个不动手的承诺，我想以这位主子的能力，应该还是可以的。”
“被绑架的宠妃，名声都废了，董老觉着皇上还会为了她向咱们低头？”白衣服和黄衣服也明白了董老的打算，但对此事并不看好。
忽听花白胡子道：“别说，我赞同董老的这个主意。别的宠妃或许没有这么大魅力，但是这位萱嫔娘娘，传说皇上可是宠爱的很，说不定绑了她，咱们还真的有一线转机。”
“对。”董老在桌上轻轻一敲：“这事儿不要张扬出去，只要民间不知道萱嫔娘娘被绑架，皇上自然也不会顾忌名声。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咱们就能换一道免死圣旨。为了心爱的女人，又有咱们让出的利益，我想皇上就算心中愤怒生气，应该也会丛权的。毕竟咱们这位年轻天子，可是位权衡利弊的好手，不是那种冲动的毛头小子。”
“萱嫔娘娘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黄衣服和白衣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却见董老点头道：“我从京城和总督府得到的消息，这位主子的魅力怕是比我们想的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花白胡子沉声道：“各位，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然你们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自然没有，而董老向来是四人的中心，从来都是算无遗策的人物，所以黄衣服和白衣服想了片刻，便狠狠往桌子上一拍，大声道：“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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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儿晚上，就剩一口气了，才吃的解药，我想着，你怎么也要在床上躺几天，结果昨天休养一日，今天便跟没事儿人一样。对症下药，竟是如此神奇，我们也算是见识到了。”
宁溪月和薛陈两位常在陪洛嫔在总督府后花园慢慢逛着，一边又议论起了杀手之王的那份儿解药，听见她赞叹，洛嫔便笑道：“昨儿是被你摁着，其实我都觉得没事儿了，你非不让我起来。”
薛常在道：“也不怪萱嫔姐姐摁着您，我都不信你昨天便没事了。只是今日看见你这模样，精气神都不错，可见是康复如初，真真可喜可贺。”
陈常在笑道：“洛嫔姐姐没事了，不如咱们下午就回行宫吧。总在人家总督府住着，也搅得人家不得安宁。”
洛嫔冷笑道：“出了这样天大的事，杨帆如今不知怎么焦头烂额呢。咱们在这里住着，他心里或还有些底气，若是回了行宫，他和他的家人怕不是要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
薛常在抿嘴笑道：“也别这么说，也许杨大人这会儿就在酝酿着什么计策，不是还有个国色天香的女儿吗？”
洛嫔看了宁溪月一眼，摇头道：“他或许之前还有这份心思，但这之后，若还敢提这茬儿，当真是个糊涂人了。这个关口，还敢得罪我们的萱嫔娘娘，他是想害死杨姑娘吗？”
“喂！怎么这话说得我杀人不眨眼似得。”宁溪月挑眉：“你这是看着自己好了，就又故态复萌了是不是？”
洛嫔笑道：“我看你才是故态复萌。那会儿我昏迷在床，虽然口不能言眼不能看，可某人的哭声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是谁让我多坚持一会儿，叫我一定要活下来的？”
宁溪月：……  得亏我和皇上说的那句话她没听到，不然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刚想到此处，就听一旁张宁笑道：“何止啊？我那时在门外，亲耳听见姐姐和皇上说，若洛嫔娘娘能醒过来接着气她，她连照月轩都可以给你。”
宁溪月：……
“小宁你胡说什么？你……你怎可能听得到？当时你又不在屋里。”
万万没想到啊，千防万防，忘了防这条小白眼狼。我是因为害怕程启真的是杀手之王，对你不利，才把你叫到身边，你可好，就这么给我拆台，早知道不该管你死活的。
“对啊，我说了，是在门外听见的啊。那会儿大家都只顾着洛嫔娘娘，也没人管我，我也不敢给你们添麻烦，就只能自己在门外听消息。”哼！姐姐不放我去和程大哥在一起，就别怪我拆你的台。
“程启呢？”宁溪月这会儿想起程启了：“他怎么不看着你？就让你到处乱跑。”
“哥哥是大人了，那时又有那么多官儿和女眷在，他不能来总督府后院。”张宁洋洋得意：“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小孩子嘛。我还听见姐姐哭得好伤心……”
“小祖宗我求求你，住嘴行吗？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宁溪月一把拉住张宁，下一刻，就见洛嫔也拉住张宁另一只手，和蔼笑道：“好孩子，快和我说说，你姐姐那天晚上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你还想要什么？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当心得寸进尺乐极生悲。”
宁溪月连忙将张宁搂在怀里，把他嘴捂住了，就听洛嫔哈哈笑道：“这么说，要把照月轩给我，确实是有这话，对吗？你说得对，人是不能太贪心，你肯把照月轩给我，我就知足了，回宫后我就搬进去。”
宁溪月：……
“来人啊，程启呢？跑哪里去了？还不赶紧把这熊孩子给带走，个败家玩意儿，一句话就把我老窝给端了。”
宁溪月泪流满面，薛陈二人只掩嘴笑个不住，忽见前面程启跑过来，纳闷道：“娘娘叫我？”
“咦？你长了顺风耳不成？怎么我一喊你就到了？”宁溪月想起谭锋等人对程启的猜疑，心中不由“咯噔”一下，暗道果然，若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哪来这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
却见程启远远儿停下来，躬身行礼道：“学生刚刚在皇上以及总督大人面前听训，说到了一本书，叫做《西洋游记》的，总督大人说他这后院藏书楼便有此书，因此皇上命我过来取，还不等到藏书楼，就听见娘娘在喊我，学生就过来了，不成想唐突了各位娘娘。”
“不唐突不唐突，我……咳咳，其实没事儿，我和小宁开玩笑呢。”
宁溪月本来想让程启把张宁带走，但这会儿怎么看都觉着他像杀手之王，于是又有些不放心，想着敷衍一下就行了。
“呃……是。”程启只觉莫名其妙，忽听宁溪月又关切道：“你说，皇上和总督大人同你在一起说话？”
“是。皇上今天和总督大人谈及海贸之事，就叫了学生也过去听听，当真令我受益良多。”
“这心也太大了吧？明明……算了，可能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吧。”
宁溪月咕哝了一句，程启没听清，抬头纳闷道：“娘娘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快去拿书吧，别耽搁了听课。”宁溪月挥挥手，忽听身旁张宁道：“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
“切，小孩子凑什么热闹？你哥哥是学习呢，有了你这个拖后腿的，他还学什么？”
宁溪月拉紧张宁的手，却见他跳脚道：“我只站在他身边不说话，我要听嘛，我想知道西洋都有什么，还有大海，我要去……”
“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宁溪月这个气，却见张宁干脆坐在地上，蹬着腿儿嗷嗷叫，让她深深怀疑对方会不会也是从现代穿过来的？这明明就是深得现代熊孩子一哭二闹的精髓嘛。
“你别不识好人心啊。”萱嫔娘娘怒，威胁张宁：“要是不老实跟在我身边，当心被狼叼了去。”
程启：……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狼吗？还有那句不识好人心，娘娘为何会对我如此忌惮？
“好了好了，你去吧。”宁溪月没有和熊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很快败下阵来，张宁欢呼一声，挣脱了她的手，就向程启跑过去。
宁溪月：……  我的孩子缘这么差劲儿吗？小白眼狼，忘了当日是谁把你从苦海里拖出来的了？有了哥哥就忘了姐姐。
“那个……程启啊，小宁是孩子，不懂事，有时候闹腾些，呃……你担待点，别因为不耐烦就伤了他。”
程启：……
这话是从何说起？娘娘您到底再担心什么？怕我伤了小宁？我觉着您还是担心我会不会被他伤了才对。
叹了口气，也难怪皇上娘娘从来没担心过这小鬼，他毕竟是个小孩儿，就是自己，哪怕满腹疑窦，其实也还是不敢相信心中猜测不是吗？
一面想着，就向宁溪月等人行礼告退，然后拉了张宁的手便要离去，一边小声道：“你和我过去不是不可以，但不能插话，不能……”
不等说完，就见张宁猛地转身，接着如苍鹰一般凌空而起，程启尚未惊呼出声，半空一张亮银网忽地撒了下来，向宁溪月兜头罩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杀手之王
“有刺客，保护娘娘。”
四周的护卫和云涛等人纷纷惊呼，接着刀剑出鞘，除了将宁溪月等围起的人手外，其他都纷纷冲出，和各处现身的刺客战成一团。
呼喝惨叫声不断传来，然而程启全然不顾，他的目光只盯在半空被罗网罩住的张宁身上，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见对方小手轻挥，几点寒光闪过后，罗网碎裂成几块，从空中软软落下。
是他，真的是他，小宁真的就是杀手之王。可……这怎么可能呢？他才多大？就算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在十岁的时候就成为顶尖杀手啊。
程启好歹还有点心理准备，真正不敢置信地是宁溪月等人，萱嫔娘娘此时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于何种险地，一双眼睛瞪得快凸了出来，盯着在半空下落的张宁，眼睁睁看着他一记鸳鸯连环踢，将扑过来的刺客踢飞出去，骨头折裂的咔嚓声和刺客的惨叫声清晰传进耳朵里，告诉她这一脚的力量有多么可怕。
看错了，是幻觉，一定是幻觉，怎么可能是小宁呢？明明应该是程启啊。
宁溪月心里大叫着，嘴巴却如同缺水的金鱼般，只有嘴唇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功夫，张宁已经落下，那个熟悉的孩子完全变了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凛然冷冽的杀气，单膝跪地的同时，一只手狠狠向地下一插，只听一声惨嚎从地底传出，接着血水迅速渗了出来，离宁溪月的脚尖不足一尺。
“是东瀛那群魑魅魍魉。”张宁冷哼一声，伸手一甩，远处大树上应声跌落一人，只听他冷冷叫道：“竟敢来我中原逞凶，欺我大夏无人么？云涛，不必想着生擒活捉了，这些人不可能招供。”
“是！啊？”
云涛习惯性答应一声，旋即才回过神来，心中惊诧莫名，暗道宁少爷是什么人？他武功这么高，他和娘娘……
刚想到这里，面前寒光闪过，左肩膀登时就是一痛，当下再不敢分心，眼见张宁不似要对宁溪月下手的模样，他便转回身，全神贯注应付身旁两个刺客。
越打越是心惊，这些刺客的路数完全超出云涛的认知，身法如鬼似魅，出招的角度诡异刁钻，又异常狠辣，身边好几个兄弟都中招了。
想到刚刚张宁喊的那一声，云涛身上惊出一层冷汗，暗道这莫非就是师父当年曾经和我说过的东瀛忍者？可如果真是他们的话，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几十个刺客，动静自然不小，很快便见远处出现了大批的护卫和御林军。
令人惊讶的是，谭锋赫然在其中，与几个大内高手登萍度水电射而来，完全没有了九五之尊居中坐镇挥斥方遒的尊贵气度，就跟个普通护卫似得。
“皇上不要过来。我没事儿。”
宁溪月当然知道谭锋是为什么失了仪态，急忙大叫，忽然耳边传来嘻嘻一声笑：“皇上对姐姐，还真是看重的紧，就他来的这一出，回去后不知要被多少臣子弹劾呢。”
“胡说什么？他是皇帝，大臣们只能劝谏，怎敢弹劾？别乱用词。”
宁溪月没好气瞪了张宁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和洛嫔等人的身周已经躺倒一片，最起码有十几具尸体，至于什么时候躺倒的？完全没有印象。之前她只顾着吃惊张宁的表现了，似乎……这也没多长时间啊。
正疑惑着，就见张宁凌空一脚，一个刺客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脖子就扭到一边，然后软软耷拉下来，只看姿势便知道活不成了。
这孩子当真狠辣。
宁溪月呆呆看着张宁，却见他舞了个漂亮剑花，手中那把红绡似的软剑一声铮鸣，然后便静立不动了。
“这……这就收手了？”
宁溪月呆呆地问，却见张宁回头看着她，面上现出一抹和他之前孩子气完全不符的懒洋洋笑容，轻声道：“我可得走了，以后没人在姐姐身边，你要万分小心才是。”
“啊？你……这……到底怎么回事？”
宁溪月一时间心乱如麻，却见张宁腾空而起，转眼便跃上墙头，接着回头一笑，大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姐姐，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伸手一弹，只见一极薄之物流星般射了过来，穿透远处奔向程启的刺客脖子，如刀片般深入进去，那刺客转眼软倒在地，众人这才看清，射中他的东西竟然是一封信。
程启惊叫一声退了几步，好在这时谭锋和护卫们赶到，立刻就有人上前将信件取下，小跑着去送给谭锋。
“溪月，这是怎么回事？”谭锋来到宁溪月身边，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勃然大怒道：“又一起刺杀，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杨帆，你这总督府真成了贼窝不成？”
“皇上不要错怪杨大人。说到底，咱们一天不回京，这种事情就不会断。有些人怕是知道末日将至，难免要狗急跳墙，鱼死网破的。总督府又不是皇宫，您让杨大人怎么防范？难道叫御林军将整个府邸都围起来？即便如此，似这些厉害刺客，集中突破一处的话，御林军也难抵挡。”
宁溪月倒不是特意为杨帆说话，而是发扬了一贯的“就事论事”精神，却见谭锋无奈道：“你倒是胆子大，经历了这样事，还能侃侃而谈。”
宁溪月眨了眨眼，目光看向倒在各处的尸体，想到如果不是张宁，此时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殊难预料，心中这才泛起后怕，忍不住双腿一软，带着哭腔道：“皇上，吓死臣妾了。”
谭锋：……
众人：……
“呕……”
洛嫔和薛陈二人也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恐惧过后，浓重血腥气便令几个尊贵女子的胃液开始翻涌，就连宁溪月，在听到这个声音后，都不可抑制的想要呕吐。
“来人，立刻安排护送娘娘们回行宫。”
谭锋对于得禄吩咐一声，于是大内总管答应着匆匆离去，这里谭锋便先带着宁溪月和薛陈二人以及洛嫔离开后院，只余下惊恐万分的杨帆指挥着人收拾善后。
马车很快预备好，舒妃等人听说刺客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嫔妃，误以为自己也成为目标，个个惶恐不安。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皇家气派，大家如同寻常官宦女眷一般，宫女们拎着个小包裹，装点当用的东西便上了马车，其他的都顾不上了，等在行宫安顿下来，再派人来收拾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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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不像您想象中那么胆小，更何况如今在行宫里，周围又有这么多人保护，万无一失。您就放心的去处理事情吧。好几起刺杀事件，大臣们肯定也是人心惶惶，都等着您给他们做主心骨呢。皇上不出现，岂不是更加重恐慌氛围？”
宁溪月给谭锋倒了杯茶，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就见谭锋面色铁青，沉声道：“不要逞强了，朕不信你看不出来，上午这拨刺客，就是冲着你来的。护卫？多少护卫敢保万无一失？若非张宁突然出手相助，你知道你现在会是什么结果？不行，朕哪里也不去，在回宫之前，都要和你在一起。”
宁溪月连忙道：“那也不行啊，回宫？那还得多少天？难道这些日子皇上就不在人前露面了？这不行。要不然，臣妾和您……”
她本想说臣妾和您一起出现露个脸，但又想着这是不是有点垂帘听政的嫌疑？就算谭锋没意见，大臣们也不会答应。再说她也怕自己真是招刺客的体质，再连累了爱人怎么办？
“行了，这些事你不用操心。臣子们有事，让他们来见朕不就好了？如今咱们还是说点别的吧，朕只要一想起之前的危急情景，就觉着心有余悸，你看看，这身上到现在冷汗还没消呢。”
“不是都过去了吗？臣妾这会儿倒觉着还好。”宁溪月见谭锋执意不走，也只好坐下来，面上现出一丝惆怅，轻声道：“如今看来，小宁才是杀手之王，难为他这么点儿的年纪，功夫竟然已经登峰造极。我原想着他是不是侏儒？可怎么看都觉着不像。唉！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怎么做到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可他却不会再和我们相见。皇上，您说……我们是不是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谭锋摇头道：“我倒不这么觉着，你想想他临走时的那几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这明明是说有缘再见吧。”
“皇上不知道，那些传奇小说中，但凡出现这样话，基本上就再也见不到了。至于什么有缘再见，更是哄人的，哪里还会有缘？这一别后，我回皇宫大内，他仍在江湖行走，怎可能还有相见之期？都说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没想到我和他的姐弟缘分竟也如此短暂。”
说完见谭锋皱着眉头，她便轻声道：“怎么？皇上莫非因为他是杀手之王，就欲除他而后快？”

第二百四十章 解语树
“不是。”谭锋摇摇头：“他虽然潜伏在你身边，但也没有做什么过格的事，甚至还救了你一次……或者不止一次，朕不是那种恩怨不分的，怎么也不能以怨报德不是？朕只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要离开呢？他跟着我们这么些天，理应了解你我性情，以他今日所作所为，说是救驾之功都不为过，哪怕他过去是刺客，犯了杀人罪，也可功过相抵了，所以这小子为什么要逃跑？”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再怎么了解咱们，也不能拿性命儿戏啊。万一皇上就动了杀机，不肯功过相抵怎么办？换我我也先跑了再说。”
“之后呢？”谭锋目光灼灼盯着宁溪月，却见她失神道：“之后？什么之后？”
“你刚刚说先跑了再说，那之后呢？是不是再找个没人的时候回来？”
“我去，皇上您未免太敢想了吧？怎么会想到这一点？这太匪夷所思了。”宁溪月连连摇头：“我是傻子吗？好容易逃出去，再自投罗网？”
“这是你，半点功夫没有，才会觉着是自投罗网。你看张宁，哪有一点好不容易逃出去的模样？分明就是从容远遁好吧？正所谓艺高人胆大，你要是有他那一身鬼神莫测的功夫，你不会跑回来？”
“我……哎！说不定呢，真的皇上，换成我，说不定会仗着功夫高深来作死，这么说，我们还可以期待一下？”
“朕觉着是可以期待一下的。”谭锋点点头，见宁溪月之前的怅然一扫而空，眼睛都放光了，便敲敲桌子道：“喂！用得着这么兴奋吗？就不怕朕吃醋？”
“哈哈哈……皇上您别说笑了，他功夫再高，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您也好意思吃醋？臣妾之所以兴奋，是因为……皇上，您想一想，这么传奇的一号人物，竟然在我们面前当了许多天的弟弟，甚至有一次，因为他不听话，臣妾还打过他的屁股。哈哈哈……天下第一杀手之王，被我打屁股，真是想想都觉得好有成就感。”
谭锋：……
“朕怎么觉着，你应该后怕呢？还成就感，你就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真把他惹毛了，你这号的，他都不用多，一拳能打死好几个，亏你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宁溪月愣了一会儿，忽然抹了抹额头，心有余悸道：“皇上说的没错，想想是挺后怕，那小子下手真黑啊。东瀛忍者，那也是刺客榜上大名鼎鼎的，遇到他就跟待宰的鸡鸭似得，一剑下去，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来。一脚就能踢断人脖子，真的是招招致命，不愧是杀手之王来的。”
谭锋点点头，沉声道：“阮清也是这样说。今天的事，没有他，还真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宁溪月感叹道：“所以说，好人必定有好报，我这个姐姐总算没白当，平日里那些吃食也没白喂他。只是皇上，臣妾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要来刺杀我呢？我不过是个宫嫔，对他们的主子能有什么影响？”
谭锋沉声道：“这个朕也想不明白，若说你是朕的太子，而朕已经年老，没有别的儿子，或许还能绑架你要挟朕，容他们谈一谈条件，但明摆着你只是一个后妃，绑架你，除了彻底激怒朕，并不会有什么用啊。”
宁溪月：……
“皇上，您还记得臣妾总和您说，人艰不拆的道理吗？”
“嗯？什么意思？”
谭锋还没察觉自己说错话，抬头有些茫然地问了一句，结果就见宁溪月猛地一拍桌子，满面悲愤叫道：“臣妾当然知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我若被绑架，不用说别的，第一个，名声就坏了，后妃被劫持，这就是一个洗不清的污点，是原罪，皇家断断容不下，就算绑匪放了我，或者不小心救了我，我也该自杀谢罪。可……可这道理，由您嘴中就这么不在意的说出来，太伤人心你知道吗？你平日里有多宠我，这话就有多伤我……”
“你看你，还好意思说什么人艰不拆？分明是你一点都不懂朕的心。”
谭锋见宁溪月说到后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忙一把将她搂住了，轻声道：“你到现在，还怀疑朕对你的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猜测。莫说是你，就算是别的后妃，朕也不忍她们因此而自尽，即便不容于皇室，但也会为她们寻一处安身之地，衣食无忧度过后半生。更何况是你。若你也遭遇了这样劫难，朕会不辞万死的去救你，只要你能生还，朕什么都不会在乎，你明白吗？你会安安稳稳的继续留在朕身边，继续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富贵生活，将来朕会封你为妃，贵妃，甚至皇贵妃，你明白吗？”
谭锋对自己的感情，宁溪月当然明白，这种事情不是靠嘴上说的甜言蜜语，而是真的用心，才能够让人感受到那份安全和亲密。这些宁溪月都得到了，可她依然不敢想，自己在谭锋心中的位置会这么重。
当然，如果换做普通的平民百姓，甚至是士子官员，夫妻情深之下，这种爱重也都不算稀奇。但谭锋是皇帝，是天下之主九五之尊，他的一切不容任何人玷污。
很多时候，午夜梦回，宁溪月这个现代女子也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遭遇那些不堪启齿的劫难，谭锋会怎样对待自己？可往往在这些念头刚起的时候，就被她果断掐灭在摇篮之中。她是现代女子，所以只是不敢去想。如果是真正的古代后妃，即便偶尔想到这种事，大概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死谢罪。
“皇上……”
所以宁溪月是真的动容了，眼泪成串的往下掉，就听谭锋轻声道：“你啊你，亏着平日里还好意思自夸冰雪聪明，结果竟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朕也是，不知为什么，对别人，似乎也只有怜悯之心，但对你，就是一万个舍不得。溪月，你不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有多合朕的心意。不管有多少烦心事，只要看见你，这心也便豁然开朗了。”
“臣妾哪有那么大魅力？”宁溪月还带着眼泪呢，闻言哽咽着笑道：“皇上这样说，我竟成了那三只竹熊似得。”
谭锋：……  “这样缠绵悱恻的时刻，你也能想到竹熊身上去？”
宁溪月连忙道：“是因为臣妾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去看竹熊，看它们憨态可掬的咔嚓咔嚓吃竹子苹果胡萝卜，就会觉得心情安宁。”
谭锋：……
“皇上说，您在烦心的时候，看见臣妾，就觉着豁然开朗。所以臣妾在烦心的时候，不愿意去找皇上，给您添堵，只能求助于竹熊……”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听谭锋冷哼道：“下次你可以去找朕，也让朕做一回你的解语树。”
“好，臣妾记着了，下一次若有烦心事，就去找皇上。”
宁溪月伸手擦了擦眼泪，看着谭锋，忍不住笑开怀，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忙把脸埋在谭锋怀里，只听头上方传来皇帝陛下低沉有力的声音：“溪月，你记着，除非生死，不然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将咱们两个分开。”
“皇上不要这样说，臣妾会翘尾巴，我可不想千年之后，史书里的我成了苏妲己一般的人物。”
话音落，谭锋就忍不住嗤笑，摇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性子，这样心软，还想做苏妲己？狐狸精的队伍不可能收你这种败类的。”
“谁是败类谁是败类？皇上，合着你还盼望我成为苏妲己那样的蛇蝎心肠啊？”
宁溪月从谭锋怀里抬起头，刚气呼呼说了一句，便是一怔，喃喃道：“皇上，您说，会不会是因为幕后凶手知道您对臣妾的重视，所以才会专门挑了我下手。您对臣妾这份情意，都对谁说过？”
“不可能，朕谁都没有说过。”谭锋断然摇头：“就算是你爹那里，我也不过是暗示了一句，他也未必敢相信朕对你如此爱重。”
“这样啊，我爹肯定是不可能的。”宁溪月摇摇头，接着捧住脑袋，拨浪鼓般的使劲儿摇晃着：“啊啊啊！太可恶了，幕后凶手到底是谁？哼！欺软怕硬，专挑我们柔弱妇人下手，有种你找皇帝去啊，那么多大内高手，不怕他们不能教你做人。”
谭锋：……
********************
烛火摇摇，忽明忽灭，偌大房间内，安静的不像话，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个光线下看书，你不要眼睛了？”
一个陌生中透着几许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程启蓦然坐直身子，沉声道：“是谁？”
“还会有谁？我呗。”
声音未歇，木门便已被推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几步就来到程启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拽过一个枕头，懒洋洋向塌上一靠：“好嘛，这一天，可把我累坏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不速之客
一边说着，就拿起桌上茶壶，自顾自倒了一杯，然后看向程启：“怎样？你要不要来一杯？干什么这个模样？你很诧异吗？我都说了后会有期，你该不会以为从此后就可以摆脱我了吧？”
“你……是张宁？真的是你？”
程启不敢置信看着对面那个无论是身高长相，都有些陌生却又熟悉的少年，哪怕他对这一幕有一丝心理准备，此时仍然差点儿将眼珠子瞪得凸出来。
“对啊。其实我本名叫张三，不过姐姐给改了名字，我也觉得张宁这个名字比张三好听。你说过，到了京城，我便是重生为人，所以以后还是叫张宁吧。”
张宁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程启，微笑道：“变化很大吗？其实还是有几分原来模样的，你似乎也用不着这样吃惊吧？”
“我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了解杀手之王这种神仙手段？”程启没好气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好奇道：“这才是你的本来模样？那先前你是怎么做到的？对了，你到底多大了？”
“缩骨功听过吗？当然，一般缩骨功也不可能像我缩的那么厉害。我这是从小吃了好多苦头，练得独门绝技。一路保持下来非常不容易的。好在我吃苦吃惯了，所以才能在你们面前坚持住。现在好了，恢复成本来模样，立刻一身轻松。至于年纪嘛，不是十六就是十七吧，反正没你大，不过也不会比你小很多，可能就小几个月。”
“太神奇了。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程启啧啧惊叹，但很快就想到，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你怎么敢回来？知不知道阮大人如今到处在找你？”
“切！阮清那个笨蛋，他找我干什么？还想锁拿我归案怎的？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妈的！一群饭桶，还得小爷替他们找出幕后的凶手。你说皇上养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什么？你去找凶手了？”程启大吃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张宁看上去比他还吃惊：“这还用问吗？有人用东瀛那些鬼魅来对付姐姐，我总得知道是谁吧？哼！敢绑架我的姐姐，还想全身而退？传出去我这名声脸面还要不要了？”
程启沉默了一会儿，忽地摇头一笑，轻声道：“我先前怀疑你的时候，还替萱嫔娘娘担心，生怕你对她不利，如今看来，真是杞人忧天。不过你既是杀手之王，没有完成任务才更丢脸吧？”
张宁撇撇嘴没应声，只看着桌子皱眉道：“这帮子奴才，莫不是今儿出了这样事，他们忙不过来，就慢待你了？连个点心都不送过来，这会儿我饿了，却要吃什么？你也是，你可是皇上认的学生，将来怎么着还不得做个八府巡按什么的？为何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委屈？跟寄人篱下似得。你看我，刚跟着姐姐的时候，是个小穷光蛋，也没人敢慢待我，谁敢不给我好脸色我就去跟姐姐告状。”
程启连忙道：“你不要冤枉人，是我没要点心，不是他们不给。实话说，跟着皇上这么长时间，娘娘们也见过几回，固然有眼界高的，但萱嫔娘娘她们还是很好的。”
张宁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舒妃那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姐姐差远了。洛嫔她们……还凑合吧，勉强不算是坏人，只有姐姐，我知道她是真心对我好，这世界上，会这般真心对我的，也只有她一个。”
说到后来，语气低沉，程启便有些明白他为何对宁溪月如此依恋，甚至为救对方不惜暴露身份了。因也点头道：“确实，我有时候想，真不知宁大人是何等风流人物，方能培养出萱嫔娘娘这样的女子。她生长于官宦之家，在宫中又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竟没有一丝的骄矜之气，言行举止处处亲切，气度胸襟远胜许多须眉男儿，真是令人惊叹。”
“是吧？你也觉着姐姐好吧？”张宁嘿嘿一笑，但很快就平躺下去，竖起一根手指在唇上，对程启悄声道：“有人来了，你去应付。”
“哪儿有人？”程启竖着耳朵也没听见脚步声，不由纳闷，却见张宁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果然就听外面一个温婉声音道：“程公子歇了吗？于公公吩咐奴婢来给您送夜宵。”
程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自从跟了谭锋一路同行，每晚都会有人来送夜宵，也都便宜了张宁。这会儿他就看了对方一眼，下了罗汉床，开门对送夜宵的宫女笑道：“多谢姐姐。给我吧。皇上睡下了吗？”
“皇上在萱嫔娘娘那里，这会儿还亮着灯，想是有什么话说。程公子不必担忧，夜深了，您快睡吧。”
宫女说完，行了个万福，款款退下，这里程启便提着食盒进屋，将里面的夜宵取出来，是一碗汤圆，还有两碟点心，以及一碗温热牛奶。
张宁狸猫似得蹿过来，用勺子在汤圆碗里搅动两下，撇撇嘴道：“才八个，小气劲儿，就不能多给两个？”
“八个还不够你吃？在萱嫔娘娘面前你也是这样食量？竟没露出破绽？”
程启见那碗里汤圆一个比荔枝还要大一些，因又惊讶了，却见张宁嘻嘻笑道：“我是忽然能吃上饱饭的小穷光蛋嘛，能吃一些，姐姐理解。”
说完捞起一个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吞掉，方输出一口长气，喃喃道：“果然是御厨的手艺，远非外面那些甜点铺子可比，这汤圆是花生白糖馅儿的，软糯香甜无比。”说着话就用勺子舀起一个，送到程启嘴边，笑着道：“你也吃一个，怕什么？你又不是女子，便是胖一些也无妨，何况你现在委实清瘦了些。”
程启摇头道：“我一向如此，习惯了。你既喜欢，就都吃了吧。呃……吃的完吗？”
“怎么吃不完？就这么点儿东西。”张宁撇嘴，将碗碟捧到自己面前，吃得不亦乐乎。
程启默默看着他，忽然间变成少年的张宁，言谈举止和从前都是大变样，再不是那个调皮孩子，这让他有些不适应，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每日里缠着他的小孩竟真的是杀手之王。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张宁一边吃一边笑道：“怎么？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没事儿，习惯就好了。”
程启正怔忡着，就被这一句话吓得回神了：“什么……意思？怎么叫习惯就好？你不会是还要跟在我身边吧？”
“不然呢？”张宁抬起头：“说好到京城后，你要照顾我的，怎么？现在知道我是杀手之王，就不肯了？那不行，君子一诺重千金，你是君子，怎么可以毁诺呢。”
“我是君子，可你不是那个十岁的孩子，杀手之王用得着谁照顾？”程启有些头疼：没想到张宁成了杀手之王，还要赖着他，他是上辈子欠了这厮的吗？
“你的意思，我要再变回那个模样，你就肯照顾我了？”张宁眨眨眼：“没关系，那我就变回去，虽然疼一些，可我从出生后哪天不疼？都习惯了。”
“从出生后就……果然，似你这个年纪，还能成为江湖中的顶尖高手，是遭了许多罪的。”
程启莫名有些心疼，张宁比自己还小呢，可自己在家逢大变之前，却有父母兄长疼爱，师父授业解惑，人生顺风顺水，比这个杀手少年可是幸福多了。
“所以啊，你看我遭了那么多罪，也该让我尝尝人世间的温暖，对不对？如今我不能去找姐姐了，可不就得赖着你呢。”
这话若配着可怜巴巴的神情来说，对程启这种老好人会很有效果。不过张宁恢复了本来面目后，杀手之王的骄傲潇洒也都随之回归，所以这话说的一派逍遥自在，没有半分可怜意味。
程启嘴角抽了抽，他此时心乱如麻，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张宁，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好闭上眼睛镇定了一下心情，接着见张宁吃完夜宵，将牛奶也尽数喝了，这才沉声道：“你不会打算伺候就一直在我这里吧？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呵呵！好歹我也是杀手之王，别的不敢说，追踪，隐匿，杀人，这三样可是我的看家本领。就是阮清亲自前来，也发现不了我的踪迹，你指望那些太监宫女会起疑？放心，只要你不说出去，我就可以安安稳稳的住在这里。”
“如今还好，可将来皇上娘娘们回宫，那船上空间狭小，你又如何存身？”
张宁一听这话，竟已经想到回京城了，这不就是答应遵守承诺照顾自己？因高兴地抬起半个身子，嘿嘿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程启对着他出神半晌，接着沉声道：“今日你救了娘娘，不管你过去杀了多少人，只要皇上点头，就算是功过相抵，我看皇上和娘娘都是性情中人，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要除掉你，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就见张宁叹了口气，摇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皇上和娘娘的性情？你的心里恐怕还有些不待见我这个身份，想着过去我不知道杀了多少无辜；娘娘暂时怕是想不到这一层；皇上是个有大智慧的，自然会想到丧生在我手下的，怕也没几个好人，那些普通的富商巨贾，哪里用得着我出手？更遑论平民百姓。所以皇上和娘娘绝对不会因为我的身份杀我。可是……”

第二百四十二章 真正目标
说到这里，他就站起身，摊手道：“你看看我这个模样，若让皇上那个大醋坛子知道我本来面目，想着我和娘娘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娘娘还总爱牵着我的手，甚至……都打过……我屁股，这一切，一个十岁的孩子无妨，但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不等说完，就见程启的脸也黑了，他苦着脸道：“是吧？你也明白了。所以你说我能不跑吗？”
“你就作死吧。”程启瞪着张宁：“当初装什么不好？要装小孩子。”
“只有小孩子才能接近姐姐啊，我那会儿只想着杀了她之后便远走高飞，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会发生这么多事。”
“什么？”程启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你果然是要杀萱嫔娘娘？你……你混账。”
张宁丝毫不慌乱，摊手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扮成小孩子接近姐姐？好玩吗？当然是有人开了超高价格买她的命。老实说，我虽然是杀手之王，可死在我手下的，没有一个冤魂。我那会儿想着，这后宫里的嫔妃能有什么好东西？谁手里还没几条太监宫女的命案，所以二话不说便接了这买卖。可是……我真没想到，就栽在姐姐手里了。”
程启生气道：“你既然觉着嫔妃们没有好东西，为什么还扮成穷苦孩子去接近她们？若她们真的心狠手辣，又怎会管你死活？”
张宁嗤笑道：“你也是走过万里路的，难道连最起码的世俗人情都不懂？嫔妃们在人后做主子时，自然心狠手辣，处死几个奴才，和踩死几只蚂蚁也没什么两样。但在皇帝面前，却要拿出善良温婉的模样，皇帝也不可能喜欢蛇蝎美人啊，是不是？所以我确定他们在微服私访后，便故意装扮成一个穷苦小孩，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还不等我表演呢，姐姐就收留了我。我更没想到的是，她竟和所有女子都不同，她待我好，就是真心如同姐姐待弟弟那般，没有一丝皇宫嫔妃的骄傲和威严，若非如此，我怎会着了她的道儿，竟成了保护她的人。”
程启纳闷道：“萱嫔娘娘善良，收留你，对你好，我都不奇怪，只是听你的话，这竟是你临时想到的主意，既如此，皇上只要差人一问，你这身份不就露馅儿了？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张宁得意道：“我这个乃是最高超的易容之术，就是个真正的十岁小孩模样，完全不是侏儒，谁会对我起疑心，打听我的底细？更何况，就算打听了，我大不了再编个谎，就说和奶奶流落到此，反正小孩子嘛，没人会把我和刺客联系在一起，自然就让我蒙混过关了。”
“原来如此。”程启点点头，肃容道：“可见世间万事，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定理。这事儿也不是阮清不谨慎，而是所有人都被你的孩子面目蒙蔽。有了这样经历，想来皇上以后出行，定会万分小心了。”
“就是，我这算给他们提个醒，不是挺好的？不然你看看，他们都麻痹到什么地步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找了红花戏班子来唱戏。虽说这些红花刺客十分的隐秘，但连禄王都能找到他们，皇上的人竟没有半点察觉，像话吗？”
“原来那个戏班子竟然是刺客？我还以为是刺客混进了戏班子呢。”
程启这一惊非同小可，就见张宁肃容道：“红花刺客可也是道上大名鼎鼎的，只因他们手下从无活口，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乃是很多人在一起行动，平日里就以戏班子的面目走南闯北，你别说，他们唱戏的名头，可比杀手大多了，不然杨帆那个蠢货也不会将刺客请来。”
“那是两江总督杨大人，你客气些。既要跟着我，可不许你眼中没有朝廷法纪。”程启瞪了张宁一眼，就见他撇撇嘴：“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这就教育上了。好好好，都听你的，不就是杨大人吗？我记着了。”
虽是可怕的杀手之王，好歹还服我的管教。程启心中松了口气，接着皱眉道：“听你的话，你接下的任务竟是刺杀萱嫔娘娘，不是刺杀皇上。这就奇了，娘娘是官宦之女，进宫后又身在深宫，她能有什么仇家？莫非今日的刺客，也是当日收买你的幕后之人指使……”
不等说完，就听张宁断然道：“不可能。今天这拨人不是为了刺杀姐姐，而是要绑她的。我都查明白了，回头你把证据交给皇上，我想他一定会很喜欢这份礼物。到时候你趁着他高兴的时候，把我的来历说说。若皇上表示不予追究，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跟着你上船了，也省得还要费周折。”
程启：……
“今日要绑架娘娘的幕后之人是谁？你如何查明白的？”
张宁没好气看着程启：“我刚进来时抱怨辛苦，你都忘了？不是为了查这幕后的混蛋，我至于跑一天？其实你也应该能想到，如今被皇上逼得狗急跳墙，会想出这样主意的，还有什么人？”
程启果然皱眉细思起来，喃喃道：“不会是庆王和禄王，他们要的是江山，这个莫说娘娘，就是绑了皇上，也断不会和他们妥协，所以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不须绑架。扬州那边的盐商余孽，若说复仇，也不该来找娘娘，就算找娘娘，也只会杀了她以泄心头怒火，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谈条件的余地了。若说需要和皇上谈判，想绑架娘娘作为筹码……”
说到这里，猛地警醒，忍不住看向张宁，失声道：“莫非……竟是江南这些暗中走私，进行海贸买卖的大家族？”
张宁捻了个响指，嘻嘻笑道：“虽说答案昭然若揭，但哥哥不过是一介书生，并未参与到任何政事之中，能这么快就想通此节，也很了不起了。”
“你这是自夸吗？我是听了你的话后才想到，你却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不是说，你比我聪明，比我更了不起。”
“哪儿啊？我哪想得到这些？我是故意留了一个东瀛鬼，那厮也的确厉害，竟然瞒过了阮清等人，只是他瞒不过我，好歹大家都是同行，我还是这个行当中的佼佼者，所以我追着他到老巢，那几个主使者被我一网成擒。”
张宁说到这里，面上也忍不住现出得意之态，却见程启站起身急道：“既如此，你为何不早说？我这就去禀告皇上。“
“哎哎哎，你急什么？这会儿我要睡觉，你去和皇帝一说，他不就知道我来了？你等明天的，到时候我神完气足，见势不妙，还能转身逃跑。”
“如此大事，怎能耽搁？”程启气得直翻白眼：“你又不是小孩子，别胡闹。更何况，竟会有人买你刺杀萱嫔娘娘，这事儿也得让皇上知道。”
张宁嘟囔道：“我走的时候不是留了封信吗？都告诉皇上要小心有人对姐姐不利了。他自然会小心，怎么？难道他没把信给你看？”
“没有。”程启摇头：“我还以为那信被血染湿，看不成了。”
“怎么可能？我用的是特殊颜料，别说血了，就算烧了，其余部分化成灰，字还是可以留下的。嘻嘻，如何？在旁门左道这方面，你拍马也追不上我。”
张宁挑眉：“这么说皇上是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说出来？姐姐也不知道……罢了，她知不知道又能怎样？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人，还指望因为这个就变得谨小慎微？”
程启也笑了，但很快又沉声道：“皇上不告诉萱嫔娘娘，是怕她担心，但今天回行宫后，他就守在娘娘身边寸步不离。你不用担心。只要离开江南，回到京城，娘娘也就安全了。”
“你错了。”张宁冷笑一声：“我说过，买我杀姐姐的人不是江南家族，也不可能是盐商，那你说会是谁？”
程启想了想，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圆睁着双眼，失声道：“莫非……是宫里的娘娘们？不可能啊，娘娘们久在深宫，怎么可能联系上你？”
“娘娘们久在深宫，她们的家人可个个都是王公贵族，虽说富贵之极，可这富贵之极的背后，谁知道都是些什么？这事儿啊，或许是哪位娘娘指使家人做的，或许就是哪宫主子的爹娘，不甘心姐姐受宠，害他女儿被冷落，连家族都被连累势微，所以才铤而走险。”
“是了，你说的没错，似娘娘这般宠冠六宫，当真是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你也是，难道就不知是谁买通的你？说出来，即便没有证据不能抓人，也好让娘娘有个防范。”
张宁叹了口气，无奈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保密工作是首位，我有两个固定联系的地方，只要有人送信过去，我看见了，接不接这个买卖，给他回个信就完。连中间人都见不到，何况是幕后主使？”
“这可怎么办？深宫之中，竟然暗藏毒蛇，要娘娘的命，如此蛇蝎心肠，娘娘就算回宫，岂不是也在危险之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凭什么啊
程启急得站起身不住踱步，就听张宁懒洋洋道：“宫里头行事，总要有个名目，连我都不肯去皇宫行刺，不信有人比我更厉害。如此一来，指望着那些尊贵的嫔妃们动手杀人，绝不可能。若是污蔑陷害，姐姐有皇帝宠爱，也不用怕。”
“难怪你要把此事告诉皇上，就是为了防这一天吧？”程启这才恍然大悟，接着又好奇道：“只是如此一来，你为了萱嫔娘娘，可是把自己的名声给坏了。”
“我怕什么？从今日起，就不会再有杀手之王，只有程公子身边一个年轻护卫，萱嫔娘娘在民间认下的弟弟。杀手之王的名声，与我何干？哼！想杀姐姐的人，绝不是好鸟，昧了他们的银子，我一点儿也不觉惭愧。你知道对付这些奸恶之人，就要比他们还要奸，还要恶。”
“以毒攻毒，以杀止杀吗？”程启慢慢坐下来，喃喃道：“你说的没错。所谓一诺千金，也分对谁。这些奸恶之人何尝信守过什么道义？又怎能指望别人对他们讲道义。”
“你能看透这个道理，将来为官一任，就能对付那些满肚子坏水的乡绅富贾了，定会造福百姓的。皇上真是生就了一双毒眼，他便能看出你是个栋梁之才，将你带在身边。”
程启瞪了张宁一眼：“休要胡言乱语，我连秀才的身份都没得，你就敢替我大言不惭。”
张宁道：“不是我大言不惭，而是皇上慧眼如炬，别忘了，他可是皇帝，必须慧眼如炬。别说你是个有才能的，你就是团烂泥，扶不上墙，皇上糊也得把你给糊到墙上去，天子脸面岂容有损？”
“越说越离谱，皇上绝不是这种为了脸面不问是非之人。”
程启断然道，就见张宁一拍手：“是啊，皇上英明，为了天子尊严，他也绝不可能随便认个没本事的学生，他肯认下你，就是因为认定了你有本事啊。不然你以为以天子的铁石心肠，会因为同情你，就白送一个锦绣前程？呵呵！恕我直言，天下能让他如此昏头的，怕是只有姐姐，或许……太后也成？但我知道当年太后家族势大，子弟横行不法，先皇决定铲除之时，皇上可是没帮着他外公说过一句话。”
“行了，你不是要睡觉吗？赶紧睡吧，不然越说越清醒了。明天一早，你先找个地方躲着，我立刻去找皇帝禀报你的事。”
张宁点点头躺下去，但很快又坐起身嘱咐道：“你一定要看着皇上的面色，我估计你禀报之后，是瞒不住他的，但若他面色严厉，你就必须抵赖到底，只说我走脱了；若皇上和颜悦色的，你还可以试探试探。”
“我知道了。”程启摇摇头：“真是，天大一件功劳，如今竟变成罪行了。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说完吹熄蜡烛，然而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耳听得张宁那边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他不由哭笑不得，暗道这小东西……给我留了一个大难题，他倒是睡得香，害我思绪如潮，今晚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他却不知道，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能在一个人身边毫无防备的熟睡，这代表着多么大的信任和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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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绑架我的是这些大家族。皇上，既然小宁将供词都取到了，您就立刻部署下令吧，不用别的，只要搜到余下的死士和东瀛忍者，蓄养门客刺王杀驾的罪名他们就逃脱不了。”
宁溪月看向谭锋，只见他沉声道：“朕自有定夺。程启，张宁还说了什么？”
“呃……”程启忍不住看了宁溪月一眼，想着既然谭锋不肯将张宁的事告诉她，自己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因正要想个借口蒙混过去，就听宁溪月问道：“对了，小宁为何要潜伏在我和皇上身边？他是不是要杀皇上？是谁买的他出手？”
“咳咳……”
程启咳了一声，不知该怎么说，宁溪月见他这犹豫模样，不由纳闷，嘟囔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倒是奇怪，他要行刺皇上，为何非要跟在我身边？后来又为何改了主意……等等！”
萱嫔娘娘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惊叫一声：“难道……难道他不是要杀皇上，而是……要杀我？”
程启叹了口气，心想到底还是瞒不过萱嫔娘娘，也是，她虽然善良天真，但怎么说也是在深宫中的女人，若连这一点智慧都没有，皇上再怎么宠爱，也早被其他嫔妃连皮带骨拆着吃了。
到这个时候，若还要掩饰，那妥妥是欲盖弥彰。程启也是果断的人，因便点头沉声道：“娘娘猜得不错，小宁……接的这一单买卖，的确是要杀您的。”
宁溪月怔怔看着程启，然后又扭过头看了眼谭锋，忽然一甩袖子，悲痛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盯着我？我招谁惹谁了？我不过是个善良柔弱的女流之辈，不敢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可也从来奉行多种花少种刺，与人为善何乐不为的原则。在深宫中，像我这种端庄无害的益虫有几只啊？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是逃不过明枪暗箭。啊？到底是谁这么狠心？再说了，杀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竟然还要请杀手之王出山，这都不是杀鸡用牛刀，这分明是把老虎刀给用上了，幕后主使者到底是谁？你们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程启：……
“好了，别难过，这都怪朕，平日里确实太宠爱你，才会为你招来这么多的嫉妒痛恨，放心，回宫后就好了，别怕。”
谭锋拍拍宁溪月的手，却见她凄然道：“皇上，我不是怕，我只是伤心，我一片热忱对待所有人，却还是落得这样下场，我就是觉着不值，你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错就错在让朕和太后都喜欢你，宠爱你。”谭锋叹了口气：“后宫不易，似你这样根基浅薄的宠妃更不易，朕以后会注意……”
“不，皇上您不用注意。这事不怪您，也不怪太后，只怪我太优秀了。俗语说得好，不遭人嫉为庸才。皇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是自然规律，改不了的。臣妾既然没办法改变别人，那就只能加强自身，我以后会变得更好，更强大。皇上，您千万别因为这个而冷落我，以为这样就是对我的保护，这不是保护，这纯粹是脑子被驴踢了。”
谭锋：……
程启：……
在和谭锋一起回书房的路上，程启的精神还有点恍惚，他心想着：小宁，你骗我，你才不是被萱嫔娘娘感动的下不了手，你肯定是觉着像她这样的女子，世间仅此一位，绝无仅有，若是杀了，会少多少乐趣？说不定还要遭天谴，所以你才没下手。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哎！小心。”
正想着，脚下一脚踏空，接着胳膊上就传来一股大力，扭头一看，谭锋扶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怎么了这是？”
于得禄忙赶上来扶住程启另一只胳膊，呵呵笑道：“真的是……让我们皇上亲自扶着，除了后宫娘娘们，程公子您还是第一位。这是想什么呢？这样出神，连这么个小台阶都没看见。”
程启脸一红，连忙收回胳膊，讷讷道：“学生惶恐。没……没想什么。”
“该不会还在担心萱嫔吧？你放心，她可不像寻常女人那般胆小，听见这样消息就会吓得鹌鹑一样，不用担心。”
程启：……  皇上您哪只眼睛看出我是在担心？萱嫔娘娘有多么……特别，刚刚学生已经见识到了。难为您对着她，还能真情实感说出那些话，莫非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心中所思所想，却没有一个字能说出来，程启憋得够呛，旋即想起一事，他不由就是一惊，连忙道：“皇上，您既然担心娘娘，怎么这会儿还离开了她？万一……万一再有人来绑架或是刺杀她怎么办？”
谭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宁并非如你所说，和你说完这一切后就离开了吧？”
程启心中一惊，本想否认，但又想到这可是欺君之罪。正为难着，就见谭锋一笑，悠悠道：“行了，你以为能瞒得过朕？以你的性情，若他真是说出这一切后就离开，你该立刻赶来告诉朕才是，还能安安稳稳过了夜，这会儿才来告诉？我猜度着，必定是那臭小子拉着你不许你来，待他睡了一大觉后，才溜溜达达出去，你方来报信。”
“皇上英明。”程启叹了口气，就见谭锋又看他一眼，微笑道：“朕不但知道他没离开，朕还知道，他此时就在萱嫔的院子里。”
“啊？”这下程启是真的吃惊了，他不知道张宁躲在哪里，只是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他竟会跑去宁溪月的院子，皇上是瞎猜的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通透玲珑心
“奴才从前听说，这江湖人的心思啊，十分难猜，他们要是躲避追杀，反而专门喜欢往危险的地儿躲，别说，就因为这个，还真是一般人都找不到。只是张宁怕也想不到，他这点心思可瞒不过皇上，不过是皇上不和他认真罢了。”
谭锋笑道：“我也听阮清说过，不过朕猜度着他在萱嫔院里，倒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他既然在行宫中，又知道有人要对他姐姐不利，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有机会的话，焉能放手？”
于得禄点头道：“说得也是。萱嫔娘娘真真是了不得，连宁少爷这个杀手都被她感化了。皇上，既然您知道他在那儿，咱们用不用找人去请他过来？不然还不知小家伙怎么担惊受怕呢。”
“不用了。虽然他下定决心改邪归正，但到底从前声名在外，朕也不好和一个杀手明面上往来，一切就顺其自然吧。”说完看向程启，微笑道：“你也要用功啊，有了这么个护卫，将来朕派你出去办什么事，都放心了。”
“多谢皇上，学生必定发奋用功，半刻不敢松懈，不负皇上厚望。”
程启连忙行礼，心中也松了口气，暗道小宁还是小看了皇上的胸襟气度，陛下根本连提都没提他的年纪，可见是不将他的逾矩之举放在心上。
刚想到这里，就见谭锋冷哼一声，黑着脸道：“这个臭小子，竟然敢用缩骨功扮成小孩子，在后妃们身边来往出入，别让朕看见他，不然非把他抓起来，严惩不贷。”
程启：……
“皇上息怒。”
于得禄笑嘻嘻地劝着，心想：皇上您这心也够大的，既然想到了这一茬儿，怎么还让张宁继续在萱嫔院子里？不赶紧趁机将他抓起来。
一面想着，就见谭锋又舒出口气，摇头道：“萱嫔是个心大的，有时候冰雪聪明，有时候却又大大咧咧，不知她何时才会发现张宁，总不至于……一天都发现不了吧？”
于得禄呵呵笑着，没敢接话，心想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尤其张宁是杀手，在隐匿方面定有独到之处，萱嫔娘娘在这些方面又有些粗心，别说一天了，就是回到京城，她能不能发现还是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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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干什么愁眉苦脸坐在那里？过来，有什么心事和我说说，我开导开导你。”
谭锋和程启离开后，宁溪月很快就原形毕露，在屋子里待不住了。只她到底不是个作死的人，明知道现在很多人对自己虎视眈眈，还非要去没人的地方自投罗网，所以只是去院子里逛了逛，看了会子花草，眼看太阳当空照，就回来了。
却见清霜无精打采坐在榻上叹气，手里的绣绷半天也没落下去一针，萱嫔娘娘感觉这些日子自己玩得痛快，疏忽了对奴才们的心理疏导和教育，于是立刻招手叫清霜过来，打算再做一回知心姐姐。
“娘娘，您就一点儿都不发愁吗？”清霜走过来，面上满是无奈之色：“有人请了杀手来刺杀您，南边这些大家族又要绑架您，这种事情，摊上一件，奴婢都要睡不着了，何况还是两件，可您怎么……娘娘，奴婢求您了，您也在这些方面用点心好吗？”
“怎么不用心了？小宁不是都被我感化了吗？”宁溪月不解：“至于大家族的绑架，这一次就到头了，别说他们手中没有那么多忍者神龟，就算有，这里可是行宫，你看看里三层外三层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清霜也顾不上去追究忍者神龟是怎么回事，无奈道：“听听您的话，合着您从一开始就知道宁少爷是杀手，才感化的他？你分明是把人家当弟弟，掏心掏肺的对人好，宁少爷又是个懂事的，这才让您好人有好报。奴婢想想都觉着后怕，万一宁少爷真的就是冷血杀手，您做什么都不能让他感动，要害死您，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对对对，有时候我想想，也觉着后怕，不过现在不用怕了，小宁已经被我感动，虽然以后大家可能也没什么相见机会，但总算他不会再接杀我的单子，哈哈哈，这真是老天保佑啊！”
清霜：……
“娘娘，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您告诉奴婢，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您是不是压根儿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的？”
清霜真的要哭了，宁溪月一看：不好，忠心耿耿的陪嫁丫头这已经到了濒临崩溃陷入暴走的边缘，连忙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啊。你问我怎么还笑得出来。难道我哭了，那些明枪暗箭就没有了？莫说是在后宫，就是平民百姓家里，为了一日三餐你多我少的，还不知有多少口角仇恨。总之啊，这人就是看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注定我活不到三十，哭也没用。”
“娘娘……”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大喝，吓得宁溪月一哆嗦，回头一看，素云眼里含着泪，正严厉而痛苦地看着她，想起这管事姑姑是个最迷信的，显然自己这句话捅在了她的心尖上，宁溪月连忙举手道：“我……我还没说完，我的意思是说，命里若注定我能长命百岁，莫说一个刺客，就是把雷神电母请来冲着我脑袋轰，我也必定安然无恙。”
“越说越离谱，娘娘您做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用得着老天爷天打雷劈？”这一次不但素云，连清霜都受不了了，真真是没看过主子这样的乌鸦嘴，对自己也太狠了。
“比方，就是个比方，别生气别上火，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事实证明，你们主子我就是天选之女，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噗哈哈哈！”
院子里忽地传来一阵大笑声，清霜和素云这一股邪火正没地方撒，闻言都扭头看向门外，异口同声叫道：“谁？是谁这样没心没肺，还能笑得出来？”
没人应声，正在院子里摘花的小易子感受到背上似乎有两道刺般的目光，连忙抬起头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我连你们说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好了好了，这个时候能笑出来的，说明和我一样，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你们两个就别较真了。可能江南天气潮热，我看你俩这几天肝火旺盛，回头让御膳房煮点清心败火的莲子百合汤，你们多喝点。”
宁溪月拉着两人坐下，然后自己也在窗前塌上坐了，看着院子喃喃道：“那几个大家族的事情一出，皇上怕还要在江南耽搁一阵子，太好了，说不定能赶上梅雨时节，江南的梅雨天啊，虽然潮湿，可这‘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情景，也是美得如诗如画。没想到这一世我竟还有机会见识到。”
“什么？梅雨时节？那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咱们离京一个多月了，也该早些回去才是。皇宫大内之中，没有皇上坐镇，谁知道又能生出多少事？”
宁溪月纳闷道：“你们这是什么话？一辈子可能也就一次这出巡的机会，看遍了半个泱泱中华，这是多么幸福快乐的事，怎么还盼着回宫呢？宫里再大，比得上外面这广阔天地？从前你们不总是嚷嚷着宫里太闷，想要出来吗？”
清霜没好气道：“外面虽然天高海阔，可这一起一起的刺杀让人受不了啊，与其这样的担惊受怕，我宁愿在宫里闷着。”
宁溪月摇头道：“笨丫头，你这就不懂了吧？无限风光在险峰。虽然刺杀不好玩儿，可安然无恙之后，想想也是很刺激啊。这都是人生中难得的宝贵财产，将来重回深宫，可就指望着这些美好回忆度过漫漫岁月了。我劝你们莫要杞人忧天，尽情品味外面世界的苦辣酸甜，如此方不辜负我带你们出来一遭。你看宛儿和姜德海他们，只能留守照月轩，多可怜啊？你们不连带着把他们那一份儿都看遍了，对得起他们吗？”
清霜揪了几下头发，带着哭腔道：“我这会儿宁可和宛儿换过来，娘娘，奴婢没有您这样的胸襟气度，也不能尽情品味这些人生中的宝贵财产，我只盼着上天垂怜，不要给我这种所谓的美好回忆，我宁愿熬着度过漫漫岁月。”
宁溪月：……
“真是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好了好了，往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们就放心吧。几个大家族老窝都让小宁端了，还能有什么人冲着我来？别人冲着我来也没用啊。”
清霜和素云叹了口气，其实她们知道宁溪月说得有道理，难道宫里就没有明枪暗箭？难道哭着便能让刺客们止步？只是两人实在没有宁溪月的胆色，难免愁绪满怀。
室内一时间静默下来，宁溪月坐在榻上，将胳膊支在窗台，托着腮看院子里的姹紫嫣红。正是春光明媚之时，院里的牡丹芍药蔷薇等名品花卉竞相绽放，树木也都是枝繁叶茂，一眼看去，满目苍翠葱茏，十分的赏心悦目。

第二百四十五章 胆大包天
室内一时间静默下来，宁溪月坐在榻上，将胳膊支在窗台，托着腮看院子里的姹紫嫣红。正是春光明媚之时，院里的牡丹芍药蔷薇等名品花卉竞相绽放，树木也都是枝繁叶茂，一眼看去，满目苍翠葱茏，十分的赏心悦目。
素云和清霜憋了多日的担忧，今天倒发泄了大半出去，这会儿也就平静下来，也有心思绣花做荷包了，一面想着自己真是没用，不但不能为主子分忧，倒还要主子反过来安慰自己，从古至今也没听过这样的事。这个帕子和荷包一定要用心做，回头给娘娘，她必定喜欢。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轻声道：“清霜，素云，你们过来一下。”
“是。”
清霜素云答应一声，起身走了过来，就见宁溪月盯着院子，喃喃道：“我们这一次出宫，总共带了多少人手？”
“嗯？”清霜和素云不解，宁溪月吞吞口水，抬起手胡乱摆了摆，摇头道：“不对不对，我表达的不准确，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一次带了几个太监出来？”
“娘娘……是问咱们照月轩的？”
清霜和素云彼此看了一眼，都觉得不可能，照月轩总共就四个太监跟了出来，娘娘不可能不知道，但若不是问照月轩，而是问宫里总共出来了多少太监，那只有皇上和舒妃知晓，她们两个宫女怎可能知道。
所以这话实在是莫名其妙，两人正疑惑着，就见宁溪月正色道：“当然是问咱们照月轩的，别人的地儿我也管不着啊。”
“娘娘这是怎么了？咱们照月轩，就只有李庄，小易子元度和小南子跟了出来，其他人都留守宫里，您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我没忘。”宁溪月轻轻一拍手：“对吧？我也觉着我们只带了四个人出来，那……这院里多出的那个是谁？”
清霜和素云这一吓非同小可，连忙小声道：“多……多出来的一个？好端端怎会多出来一个？娘娘可看清楚了？”
“我记得元度被我打发去街上买零食了，那咱们院里此时应该只有三个太监才对，小易子在花坛那边，小南子刚刚才去了御膳房，李庄就在外间是吧？那你们看看，树根下那个装模作样在打扫的太监是谁？”
清霜和素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见东北那棵大榕树下，露出了小半个身子，看服色果然是个太监，素云就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李庄。”
“哎！”
李庄应声而入，果然之前一直在外间候着。见清霜素云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也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怎么看见我，倒像是见了鬼一般？”
“会不会是云涛？”
清霜抚着胸口，胡乱猜测。而宁溪月尚未说话，素云便摇头道：“断然不是，云涛就是过来了，也只会和小易子在一起，不可能跑去树后清扫，这不是他分内的事。”
“没错。”宁溪月从塌上起身，沉声道：“云涛这会儿不在，咱们不能打草惊蛇，万一逼得狗急跳墙，护卫们在外面，肯定来不及救我。你们看看谁假装被我打发出去，去和护卫们说一声，之后找个武功最高的，先让他一个人进来，在院子屋子里溜达一圈，确定没有别的刺客，再靠近此人，一网成擒。”
“娘娘虑的周详，就这么办吧。”
素云和清霜李庄都点头同意，这里宁溪月便故意大声道：“小南子这个混账东西，又不知道和谁勾搭着说话去了吧？偏这会儿我口干，只想着不拘甜汤骨头汤什么的喝一碗。李庄你去御膳房走一趟，看见小南子，将他打回来。看着我平日里和气，逞得你们一个个越发放纵了。”
“是。”
李庄答应一声，急忙出去。这里宁溪月便握着清霜素云冰凉的手，轻声道：“不怕，这寿数都是命中注定的，短命鬼没法儿长寿，长寿的也不可能短命。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娘娘，您可闭了嘴吧。”
清霜和素云异口同声低吼，两个宫女都快哭了：这是什么时候？生死关头啊，娘娘还说什么阎王寿数，这是存心不把她们吓死不甘休吗？
“你们好歹让人把话说完啊，我的意思是说，阎王若想让你活到七老八十再死，牛头马面也不敢提前拿人。”
宁溪月讪讪摸了摸鼻子，就见素云跺脚道：“不管娘娘什么意思，这会儿提什么牛头马面阎王爷？您……您就不能怜悯一下奴婢们吗？”
宁溪月其实也很紧张，可此时看着素云清霜都要哭出来了，只得强撑着笑了笑，柔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我再不说这些话，成么？”越是紧要关头，她这个做主子的越要给奴才们做主心骨。
李庄出了院子不一会儿，就有个护卫溜溜达达进来了，在院子里四下走了一圈，和小易子说了两句话，这才直奔着房间而来。
这是个干瘦老头，但宁溪月等人一看见他，就都松了口气，别看长相不怎么样，据说是大内高手中排名第一的，所以谭锋特意将他留在宁溪月这里守卫。
“娘娘真乃目光如炬，下官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才发现此獠，此獠神华内敛，无声无息，若非娘娘遣人报信，下官即便进来了，怕也根本发现不了他。”
“那是自然，他扮作一个小太监模样，若非我没事儿盯着院子里，一草一木的看，又知道奴才们的去向，也不可能发现竟凭空多出一个人。你说无声无息，这话实在没错，天知道他是怎么无声无息的混了进来。”
“娘娘且稳坐这里，待下官去将他手到擒来。”
护卫行了一礼，就听宁溪月轻声道：“若能活捉，还是活捉的好。我要好好在他身上踩几脚，问问他幕后主使到底是谁？为什么都冲着我来？我上辈子和他是有杀父之仇还是有夺妻之恨怎的？“
清霜素云脸都黑了：什么叫夺妻之恨？合着娘娘您觉着自己上辈子是个男人？
到底是大内高手，人家听了这奇葩言论，就是面不改色。一拱手转身离开，出门后，宛如闲庭信步般向那棵大榕树走去。
宁溪月赶紧来到窗边，被素云清霜死命拉住，只听两人苦口婆心道：“我的娘娘，这个时候还敢凑热闹，万一那刺客丢出几样暗器，您就没命了。”
“怎么可能？除非他是小宁那样的高手，不然没有詹护卫搞不定的。”宁溪月挣脱了两人的手：“我躲在窗边看还不行吗？就不信他的暗器还会拐弯。”
最后两个宫女也只能妥协，忠心耿耿护卫在宁溪月身旁，做好了随时为她挡暗器的准备：真是想想就觉着丢脸，先前那一场刺杀，竟是让洛嫔娘娘为主子挡了那一箭，她们两个贴身的宫女却毫发无伤。
“哇！对上了对上了。”
宁溪月见护卫到了大榕树后，那刺客似乎也有所发觉，立刻先发制人，两人连个招呼都没打，一上手就是火力全开，转眼间连人影都瞧不见了，只能看到衣袂翻飞。
宁溪月激动的连恐惧都忘了，一边看一边还遗憾道：“可惜我不会武功，若是也有皇上的本事，这会儿和护卫合力，关门打狗，那效果肯定更好。或者我假装不知情，逛院子的时候逛到他身边，正当那刺客计算着出手时间的当口，我先发制人，一通佛山无影脚，先把他给踹蒙了再说……”
清霜素云嘴角不断抽搐着，眼见主子一边看打斗，一边脑补的无边无际，素云便忍不住道：“娘娘，您别想太多了，须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
宁溪月：……
“不是不让说这种话吗？说是不吉利。”
“不让说的是阎王那一套。这话又没什么不吉利的，能让娘娘认清现实，挺好。”
宁溪月：……
此时两人已经来到院子中央，院外的护卫也都跑了进来，然而看着两条陀螺般的人影，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这根本就是难舍难分嘛，谁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只精准打击敌人？神仙也难办到。
“我去，太精彩了吧？”
宁溪月也是经历过几场刺杀的，然而比起这一场打斗，那些竟全成了小孩子扮家家酒般的胡闹。
此时的场中二人，只剩下蓝色和白色的两团残影，就跟两股龙卷风似得。宁溪月一直以为小说中对武打场面的形容都是夸张，却不料现实中的顶尖高手过招，竟比小说还要夸张。
“看不清楚，就不能慢点吗？打这么快，续航能力肯定大大下降啊。”
清霜和素云此时也十分紧张，顾不上讨教“续航能力”是什么东西，忽听“砰”的一声，接着两条人影骤然分开，各自退后了两步。
“好功夫。”
两人异口同声赞了一句。这时宁溪月才看清刺客，竟不知何时蒙了脸，看不清面目，不由愤愤嘟囔了一句：“竟然不是死士，还蒙着脸，原来也知道自己见不得人么？哼！看眉眼分明长得不错，真是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护卫们可没有萱嫔娘娘这么奇葩，还埋怨人家不给正脸看，你当是看猴子呢。因眼见两人分开，都纷纷围上前，将刺客围得水泄不通。

第二百四十六章 出乎意料
詹礼剑指对方，沉声道：“阁下既然蒙面，当是对自己的功夫有信心，不欲赴死，既如此，何不束手就擒？难道这个阵仗，你还指望能逃出去不成？”
“逃出去我是不指望了。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发现的我？”
刺客声音低沉，仿佛是刻意压低，这让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磁性，十分好听。宁溪月再次在心中大呼可惜，暗道这要是在我们现代，妥妥是个配音的好料子啊，可惜生不逢时，在这古代，有这么高明的功夫，却沦为刺客，唉！以皇上的性情，大概不会因为对方声音好听就饶他一命。
詹礼却微觉诧异：这个时候，对方想的竟然是如何被发现的。看来插翅难逃的处境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困扰，是觉着必能逃脱？还是已经心存死志？
“快说，到底怎么发现的我？虽然你武功高强，但我自认隐匿之术在你之上，不该是你发现我的行踪。”
刺客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耐烦，詹礼沉思片刻，觉着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据实已告：“你说的不错，并非是我发现了你，而是萱嫔娘娘。”
“是她？”
刺客猛地转头，仿佛不敢置信般向宁溪月看去，身上气势猛然就暴涨了一倍。
萱嫔娘娘被吓得忍不住后退两步，但旋即便站住了，挺直胸膛恼羞成怒叫道：“是我，怎么了？难道你以为我受皇上恩宠，就必定是个草包美人？”
“噗”的一声，刺客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话，摇头笑了片刻，方朗声道：“你肯定不是草包，但和美人二字，似乎也沾不上边儿吧？”
“你……你个混账毛贼，命在旦夕，竟还有心思讽刺我，还是赶紧想想怎么逃走，或者有什么办法将功赎罪吧。”
宁溪月真是火冒三丈，谭锋动不动吐槽逗弄她也就罢了，一个刺客竟也如此胆大包天，人艰必拆，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但不知为何，看见刺客露在外面的那双带笑眼睛，她竟隐隐有一种熟悉怜悯之感，以至于最后仍是给对方留了一线余地。
“妇人之仁。对一个刺客，还让人家想想怎么逃走，还讲什么将功赎罪，在你心里，是不是这世上就没有坏人？”
“一派胡言。”讽刺她不漂亮也就罢了，还敢说她妇人之仁，曹贵人玉妃肯定不会同意。
宁溪月想起自己的“战绩”，不由有些沾沾自喜，一扬下巴，骄傲道：“我对敌人，向来如冬天般冷酷无情，虽非心如蛇蝎，但也绝不会妇人之仁。”
刺客注目看着她，从露在外面的面部肌肉，可以看出他是在笑，宁溪月真是纳闷：“活见了鬼，你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还说自己不是妇人之仁，明明就是。这世上如你这般处处违背常理的女子，怕也是只有你一个了。”
什么意思？这是在暗示自己是颗奇葩？太过分太可恨了，知不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宁溪月气得柳眉倒竖：“詹礼，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他抓住，让我在他身上狠狠踩几脚出气。”
“是。”詹礼都无语了，娘娘固然是颗奇葩，但这名刺客……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吧？这是你被擒受死的现场啊，怎么倒跟在茶楼聊天似得。
“抓我？还要在我身上踩几脚？刺杀夺命之仇，只踩几脚就解气了？”
刺客一伸手，阻拦住一拥而上的护卫，目光冷冷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稍等片刻。不然我即使不杀你们，也可以让你们受几天罪。”
护卫们一愣，竟不由自主都停了下来，这把詹礼给气得：二十多名大内护卫，竟然被刺客给威胁住，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不杀人，但可以让人受几天罪。这是刺客该说的话？”
宁溪月也觉着有些不对劲儿，凑到素云耳边低声问着，就听她小声道：“娘娘，这刺客好像对您并无恶意，而且……奴婢觉着他……有些面善。”
“你也这么觉得？”宁溪月眨眨眼：“好巧，我也是这么觉着的。真奇怪啊……等等……”
她的眼睛蓦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刺客，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到底是谁？该……该不会……小宁，该不会是……是你吧？”
“咦？这份眼力倒也出乎我的意料，我还以为姐姐只对吃食有着超凡脱俗的犀利眼光，却不料我竟小看了你，今儿栽在你手里，也不算冤枉。”
刺客拉下蒙面黑巾，宁溪月和素云清霜不约而同惊叫一声。这下就看得清楚多了，虽然模样变化了不少，但是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孔上，依稀还有着张宁的影子。
“小宁，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宁溪月大叫一声，当真是心花怒放，眼中涌上一点泪光，她张开双臂，就要去拥抱张宁，一面叫道：“你个臭小子，怎么搞出这么多事？怎么……怎么行的都是这样让人跌掉下巴的惊人之举？”
“咳咳……”
詹礼在旁边剧烈咳嗽了几声，心想娘娘要来拥抱一个半大少年，我……我这是阻止还是不阻止？不阻止不像话啊，这事儿要传出去，不但娘娘和皇家颜面受损，皇上也会迁怒于我吧。
正为难着，就见张宁身形一飘，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宁溪月笑吟吟道：“姐姐，这才是我的本来模样，可不能再让你牵手抱着了，当然，你也别想着再打我屁股，我还真不是小孩子。”
宁溪月：……
“好好好，不抱不抱，虽然你在我眼里，还是那个调皮捣蛋鬼。”
宁溪月此时当真是心花朵朵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幸亏刚刚程启来过，说了你的事，不然真真打死我也不敢认，那么个十岁的小孩儿，怎么转眼就成了杀手之王？就算是缩骨功，也不该这样厉害啊。唉！可见你不知是受了多大得罪。”
“还好，都过去了。”张宁笑看着宁溪月，眼里有些依恋，却也知道自己既被识破身份，此地就不该久留，因对詹礼道：“行了，詹护卫你找个地方给我呆着吧，我的事皇上也都知情，你派人去禀告一声，顺便告诉他，若他还生气，我就远走高飞；若他不生气了，我就和你们一起回京城。”
詹礼：……  从古至今，有这样的刺客吗？竟和皇上讨价还价，而且没有半丝卑微和妥协。这真是人活得岁数大了，什么奇人怪事都能遇上。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笑道：“固然有男女大防，但哪里就至于防到这个地步？你做小孩子的时候，难道没和我在一起朝夕相处过？这会儿变成少年模样，就不是那个张宁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詹护卫，你派人去和皇上说一声，就说我留下张宁说话。赶上今儿春光正好，咱们就在那架紫藤下坐着。小易子，你去把薛答应陈答应悦嫔都叫过来，李庄，你去御膳房，让他们用心准备一桌宴席，说我中午请客。”
“是。”
众人忙都按照吩咐分头行事。詹礼本来觉着不妥，却也知道这位娘娘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儿，皇上都拿她没奈何，因暗道就算惹出了口角麻烦，娘娘自己解决去，她从来都有几分侠气，想来也不会让我背黑锅，叫我被皇上白白迁怒。
张宁见宁溪月对自己没有丝毫惧怕芥蒂，心中自然也高兴，答应一声就跑去紫藤架下坐了。
这里宁溪月让清霜素云上茶水点心，也来到他对面坐下，细细端详了他一阵，才轻叹道：“我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却也没想到会有你这样的奇葩，什么样的缩骨功，会厉害到这个地步？这脸盘分明看着还有原先一点模样，却偏偏就大了，样样都不觉着违和，又帅气又英俊，一个杀手之王长成这模样，上天也算是厚爱你。”
说完就见清霜捧着茶盘过来，看了她一眼，摇头无奈道：“娘娘只顾着感叹，一点儿正经事都不问。宁少爷，既然您被娘娘感化，当知我们娘娘是好人。那买通你刺杀她的幕后凶手，真的就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吗？”
张宁无奈道：“确实没有。若我知道，回京城后，这差事自然包在我身上，都不用皇上费事。只可惜，我真真半点儿不知情。”
宁溪月笑道：“行了，清霜你别难为小宁，他毕竟只是杀手之王，又不是神仙，哪能样样都叫他知道？说起来，我倒是有些好奇，不知我这条命到底值多少钱？”
张宁忍不住笑了，冲宁溪月竖起大拇指，由衷道：“真不愧是姐姐，也只有你会问出这样话。实话说，买我的人答应出三万两银子，如今都在我的腰包里。”
“什么？三万两？这么多？”宁溪月猛地兴奋起来：“这么说我还挺值钱的啊。”
“娘娘又胡说，再多的钱，难道还能比你的命更金贵？”
素云也走过来，将食盘中点心一样样摆在石桌上，却见宁溪月兴奋地对张宁道：“三万两银子都给你了？这不合规矩啊，不是应该先付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吗？”

第二百四十七章 想的太多
张宁笑道：“这就是保密的代价了。既不想让我知道身份，那自然要把钱全部付清。我做买卖向来如此，有了消息后就去查察一下，确定目标是该杀之人，回去接单。双方都是书信往来，不必见面，但接单后三天内，钱款必须全额付清。十天内，目标若未死，就是我死。”
“原来如此。也好，怎么说昧下了三万两银子，足够让幕后凶手肉痛好久，哼！也算出了我心头一口恶气。”
张宁笑道：“姐姐也别这么想，据我所知，这宫里的娘娘们，除了咱们家比较穷之外，其他无论勋爵高低，都是身家巨富。我估摸着，肯买通我杀你的人，地位必定不会低了，这三万两银子，还真未必放在人家眼里呢。”
“闭嘴，人艰不拆懂吗？我不听我不听，反正我就认定了，那幕后主使此时正在家里跳脚大骂，浑身哆嗦，气你不守信用，如果是老家伙，说不定这一气之下，就中风了，哈哈哈……”
张宁：……  “好吧，姐姐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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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这几日都闷闷不乐的，也不去萱嫔娘娘那里了，到底是有什么苦恼？若觉着奴婢蠢笨，您何不去找萱嫔娘娘？她是最会开导人的，又最受宠，令娘娘愁眉不展的难题，兴许到了她那里，就迎刃而解了。”
悦嫔看着窗外春光，叹了口气，轻声道：“去找萱嫔娘娘？我现在……还能去找她么？”
“为什么不能？”贴身宫女桂香吃惊地看着悦嫔：“娘娘可是担心萱嫔娘娘遭遇刺杀，心情不好么？可奴婢看陈常在薛常在还是常往她那里去，洛嫔娘娘也是啊，虽然昨天我见萱嫔娘娘赶鸡似得撵着她出门，但洛嫔娘娘也笑得十分开心，想来并不是真的惹了萱嫔娘娘生气。”
悦嫔苦笑一声，摇头道：“自然不是真惹了她，萱嫔若不喜欢一个人，压根儿就不会搭理。越是和洛嫔这样，越显得她们之间亲密。”
桂香道：“那也未必，我见萱嫔娘娘只对洛嫔是这样子，对薛常在和陈常在还有娘娘就很好啊，难道娘娘觉着，她对洛嫔的感情更胜薛常在？可我觉着她对薛常在更好。”
“萱嫔娘娘虽然性情直爽，然而其实心细，为什么和她在一起觉着愉快舒服？就因为她对每个人态度都不一样。似洛嫔这种，说笑打闹都无妨；对薛常在，便要照顾她家世不显，为免她自卑，自然要温柔以待了。”
桂香笑道：“娘娘看得清楚，萱嫔娘娘确实是好人。既如此，怎么您这两天倒有意疏远了？这会儿她接连遭遇刺杀，娘娘正该过去探望慰问才是，不然倒让萱嫔娘娘寒心。”
悦嫔面色微微一白，接着摇头道：“怕是早就寒心了，这会子她也不愿意见我，我何苦去惹她不高兴？”
“这是怎么说？”桂香这两天一直疑惑主子的心结到底在何处，如今一听她这话，分明是在萱嫔那里，不由吃了一惊，想想刚才两人对话，她以为窥破了悦嫔心思，便小声道：“娘娘可是觉着？不如薛常在和洛嫔与萱嫔娘娘的感情厚密？这也没什么，陈常在是和您一起投效的，也没见萱嫔娘娘对她不好啊。”
“那会儿到处乱的不行，你护着我，躲在桌边瑟瑟发抖。若说别人不知情，难道你还不知情？叫我去见萱嫔，我拿什么脸去见她？刺客扑过来的时候，薛常在和陈常在都挡在她身边护着，洛嫔更不用提，为她险些舍了自己性命。她们如今和萱嫔交好，个个都有资格，我这种明哲保身的，还有什么资格去她们身边？从古至今，这样无情无义之徒，都是被唾弃的，我因何能例外？”
悦嫔冲着桂香低吼了一通，桂香这才明白，原来娘娘是抱愧在心。因想了想，她也不得不承认，当时自己和主子都害怕极了，只想着保命，明知刺客是冲着萱嫔去的，她们不但不敢上前保护，甚至还退到桌子后，就是生怕被刺客顺手给一刀。
这么做的确有些说不过去，难怪娘娘这两日愁眉不展。能不郁结于心吗？萱嫔娘娘看清了她的真面目，还会如从前那般对她？怎么可能？若说大家都是一样的，那还说得过去，法不责众。可明摆着薛陈二位常在和洛嫔都比主子有情有意，这就显得自家娘娘格外不堪了。
“如何？你终于明白了。”悦嫔花容惨淡，重新趴在塌上，轻声道：“我这会儿想静一静，你出去吧。”
“是。”桂香答应一声，这事情别说她，谁来都没用。除非皇上……可皇上又怎会将主子放在眼中呢？
“娘娘，您也别太忧心，奴婢觉着萱嫔娘娘是大度的人，或许……她不会太在意。”
桂香到底忍不住又安慰了一句，就见悦嫔摇头喃喃道：“不会的。将心比心，若你的好姐妹平日里和你过从甚密，但到了紧要关头，却不理会你独自逃命，你会不在意么？”
桂香叹了口气，终究无话可说，恹恹的出去了。因到了院门边，独自看着那丛牡丹出神，忽听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哟！看花儿看呆了？我们娘娘请悦嫔娘娘过去说话呢。”
桂香抬头一看，就见小易子笑吟吟站在外边，不由得又惊又喜，豁然起身道：“真的吗？萱嫔娘娘叫我们娘娘过去？”
小易子倒吓了一跳，纳闷道：“是啊，这有什么稀奇的？”
说完见桂香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方小心问道：“那个……萱嫔娘娘有说是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宁少爷的事你知道了吧？原来他并不是小孩子，而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如今就在我们院子里，娘娘要与他说话，可是你也知道，这宫里最容易传出闲话，所以我们娘娘请几位娘娘一起过去坐坐，正好也听一听宁少爷的那些江湖传奇。娘娘还让御膳房好好整治一桌酒宴，说是这几日事情又多又乱，还遭遇了几场刺杀，闹得大家寝食难安，今日既然宁少爷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用怕，正好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桂香忍不住笑了，抿着嘴儿道：“萱嫔娘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个时候人心惶惶的，她偏有这份胆色豪气。”
小易子笑道：“那也不是，这不宁少爷在吗？我们娘娘有了壮胆的，自然不怕。”
桂香点头道：“那好，我这就去和我们娘娘说。对了，皇上中午也会过来吗？”
小易子摇头道：“怕是不行。宁少爷找到了绑架娘娘的幕后凶手，我们娘娘说，皇上又要忙起来了，这几天怕是都不能得闲儿呢，等忙完了，咱们也该启程回京了。”
“这样啊。”桂香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和娘娘说去。”
“成，那我先回去了。”小易子点点头，转身离开，这里桂香低头想了想，只觉心花怒放，一溜烟跑到屋里，对悦嫔道：“娘娘，天大的好消息。看，让奴婢说着了吧？萱嫔娘娘压根儿就不在意，说是宁少爷在她院子里，请你和各位娘娘过去，听他说那些江湖故事呢。”
悦嫔一骨碌从塌上起身，听完这话，便是一怔，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是了，我说她这几天不理我，怎么今日却非要我过去。傻丫头，这分明是要羞辱我。小宁是杀手之王，到时候她们谈起先前那一场刺杀，在薛常在陈常在和洛嫔的比对下，我岂非无地自容？罢了罢了。我……我虽自知没脸，可也不想去受这份屈辱，你替我想个话，回绝了吧。”
“娘娘，您是不是想太多了？再说，就算是萱嫔娘娘要羞辱您，您就趁机认个错儿，日后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悦嫔低头想了会儿，慢慢摇头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我……我偏偏拉不下这个脸。罢了，萱嫔终究不是心肠狠毒的人，她或许会怨我，从此疏远我，却也不会因此而害我。大不了，我仍如从前那般，在宫里做一个无主浮萍，从前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如今不过是又回到那种日子里去，强似被当着她们的面儿耻笑。”
“娘娘，那种日子可不好过。从您常往萱嫔娘娘那里去，奴婢眼见着您开怀大笑的次数越来越多，连失眠的症状都没有了。如今只是一时低头，便能换往后一世的开心日子，娘娘……”
“你别说了。”悦嫔一把推开桂香：“去，就和萱嫔娘娘说，我病了，懒怠动，让她们吃喝玩乐。我这会儿委实受不了她们耻笑，也许回宫后，日子长了，孤寂难熬，我厚着脸皮随她打骂都行，但这会儿……偏偏不行，你快去，不要再说了。”
桂香见悦嫔眼泪都涌了出来，源源不断地，心中不由叹了口气，暗道这是何苦来？怎么就看不开呢？这种事情，日后再登门道歉，那还有什么用？一旦心里生了嫌隙，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弥补得了的。洛嫔从前依附着皇贵妃，不过是因为落魄时皇贵妃未施加援手，她便与其分道扬镳，投到萱嫔这里，娘娘您失去萱嫔娘娘这座靠山，难道还能去投皇贵妃和皇后吗？

第二百四十八章 心药登门
一肚子话却说不出来，无奈之下，只好前往萱嫔这里。果然，进了院子，就见藤架下坐满了人，薛陈二位常在以及洛嫔都在，那个坐在三人对面，眉目英俊的少年郎，想必便是大名鼎鼎的杀手之王了。
桂香上前拜见宁溪月，按照悦嫔的话禀报了，眼角余光也好奇的瞥了两眼张宁，心说真是天下之大，什么奇人异事都有。那么点的小孩子，原来却是这么大的少年假扮，丝毫不露痕迹，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正想着，就听宁溪月道：“你们主子怎么了？我这两日似乎都没看见她。说是病了，到底是什么病？请御医看过了吗？莫不是水土不服？”
桂香一听这话，眼泪就差点下来，暗道娘娘啊娘娘，分明是你自己多心。你听听萱嫔娘娘这话，关怀体贴半丝未减，分明还是从前那个热心肠。
因便哽咽道：“多谢萱嫔娘娘关心，我们娘娘……大概是偶感了风寒，所以懒怠动，过两日就好了。”
“这话糊涂，什么叫大概是偶感了风寒？御医没过来诊治？你是怎么当差的？就是悦嫔任性，你也该禀告我，如今肖太医每日都要来给洛嫔复诊，让他顺便去看看你们娘娘，也不算太麻烦，你怎么竟一句话都不说？”
“奴婢……是奴婢错了。”
桂香一冲动，真想把实话说出来，可话到嘴边，终究忍住，只听薛常在笑道：“娘娘也是关心你主子，不过白说你一句，怎么就要哭了？难道是在别处受了气不成？”
“没有，奴婢没哭。”桂香连忙去擦眼睛，就见宁溪月左右看了她两眼，正色道：“不对，你这丫头必定有事。到底悦嫔怎么了？你快和我如实禀告。不要打量我平日里和颜悦色，就以为我好糊弄。小宁是杀手之王，躲在我院子里又如何？照样被我找了出来。”
张宁笑道：“姐姐别拿我说事儿，不过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奴才们上心，才被你看出破绽，这事儿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察觉到。”
洛嫔见桂香眼泪真下来了，也觉诧异，对宁溪月道：“我看让你说着了，这里面还真有事。我也是几天没看见悦嫔……呀！她该不会吓出什么毛病了吧？自己又引以为耻，所以不肯就医。”
宁溪月一拍手，连声道：“你说得对。也是我考虑不周，都是官宦女儿家，哪里都能像你我这般大胆，悦嫔本就胆小，这会儿吓出毛病不是玩的。李庄，你立刻去请肖太医过来，我们也都过去看看。”
说完便站起身，洛嫔和薛陈二人也随她站起，就听张宁嘟囔道：“我就不过去了吧？她本来胆小，再看见我这个杀手，别再吓昏过去。”
“也好，你先在这里坐着。”
宁溪月点点头，而桂香看见她们这个架势，早吓傻了，此时见宁溪月要迈步，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道：“娘娘留步，我们娘娘……我们娘娘没事儿，万万不敢劳动娘娘们过去。”
“没事儿你哭什么？没事儿她怎么不过来？我说你们主仆两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平日里挺爽利的丫头，怎么今儿却做了闷嘴葫芦？你可急死我了。”
宁溪月跺着脚，忽听洛嫔惊叫道：“该不会小宁就是悦嫔买通了来刺杀萱嫔娘娘的吧？所以她这会儿心中有鬼，才不敢过来见我们。”
桂香“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面色惨白地直往地上磕头，连声道：“洛嫔娘娘明鉴，我们娘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这般大逆不道之事，您别吓奴婢。”
“你看你，胡说什么？买通小宁杀我的人，轮也轮不到悦嫔啊，杀了我她还能晋封怎的？看看你把桂香给吓得，吓出毛病你负责吗？”
宁溪月一边说着，便亲自上前扶起桂香，而洛嫔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讪讪道：“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谁知她会当真。也是悦嫔，好端端的弄什么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个头尾出来，不然她这样，怎么不让人怀疑？”
桂香就哭着道：“我们娘娘……我们娘娘的确是有个缘故，可刺杀萱嫔娘娘，这种事万万不敢做的。”
“你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有个什么缘故，你倒是说啊，真真急死个人，把我急出毛病来，你能负责？”
洛嫔到底不耐烦，跺着脚数落桂香，却见她目光闪烁，看着宁溪月，似乎欲言又止。
萱嫔娘娘也是上道的人，看见这个情形，心里便明白了，对桂香道：“罢了，你既难为情，便跟我到那边说。倒不是好奇，只是如今听你说话，你们娘娘该当是心病，且这心病和我有关，那我少不得要听一听，看看有没有医治的法子。”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桂香是从小跟着悦嫔的陪嫁丫头，悦嫔人又温柔和善，因想着索性说出去，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总算尘埃落定，不用吊在心里了。想来娘娘就是怪罪，不过骂一顿，大不了打几板子，好歹也能求个痛快明白。
一面想着，便和宁溪月走到院子角落里，小声将悦嫔的忧虑烦恼都说出来，只见宁溪月一边听，那眼睛就越瞪越大，待到听完，竟是半晌都没有说话，桂香心中就有些忐忑，小声道：“娘娘刚刚也说了，我们娘娘胆小，当时……真的就是下意识便躲了起来，她自己也觉着羞愧，还请娘娘宽恕则个。”
“宽恕？我为什么要宽恕？”
桂香的心猛地沉下去，暗道果然主子说的没错，萱嫔娘娘是细心的人，最擅长从这些小节处定一个人的品性，她这么说，是明摆着不肯原谅娘娘了。
刚想到这里，就见宁溪月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我压根儿就没怪过她，又何谈什么宽恕？趋利避害，人之本能，悦嫔这么做完全没有错啊。我说你们主仆两个都在想什么？尤其是你那主子，平日里看着聪慧，怎么这会儿如此糊涂？这都不是杞人忧天能形容的。莫非在她眼里，我竟是这般小肚鸡肠蛮不讲理的刁妇不成？”
“没有没有。”
桂香吓了一大跳，这口锅委实太黑，也太大了些，她料着主子也背不动，连忙摇手否认。就见宁溪月点头道：“行了，我知道悦嫔的病根儿了，待我过去给她开个方子，保管药到病除。”
“啊？”桂香一愣：“娘娘会开方子？”
“我这方子不用笔墨纸砚，单靠一张嘴就可以。难道你没听说过？心病还需心药医，什么是心药？我的话就是心药。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过去吧。”
“可是……”桂香抬眼看了看：“其他人还在等着娘娘，且也快到午时了。如今有了娘娘这话，奴婢心里便托了底，我们娘娘那里也不着急，不如等到午后……”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转身往回走，一面道：“还等什么啊，你不知道我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人？况且这也不算个事儿，咱们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把你主子拽过来用饭，可怜见的，这几天也不知吃没吃饱过。”
桂香就觉着鼻子一酸，小声道：“我们主子说的没错，娘娘果然是细心体贴的人。可不是，从那日后，我们娘娘就寝食难安，奴婢问她也不说，这两日着实是将我也急坏了。”
宁溪月点头道：“悦嫔向来是心里有事嘴里不说的，这怕也是憋坏了，才和你说，幸亏和你说了，不然我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倒平添无数烦恼。”
说着话就来到洛嫔等人身前，宁溪月便道：“你们在这里先坐着，让小宁给你们讲讲那些江湖故事。我去悦嫔那里一趟，午饭前必定回来。”
洛嫔皱眉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嘀嘀咕咕半天，如今竟然要你亲自过去，这是怎么说？”
宁溪月笑道：“悦嫔端着架子不肯过来，我亲自去拉她。真是，太没有集体主义精神了，必须要好好批评。”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薛常在道：“批评这种事，竟然要出动姐姐，是不是太严厉了些？”
“为了让她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当然要出动我这个大杀器，不然你和陈常在一个温柔一个婉约，能胜任吗？洛嫔就不用说了，她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的，其实没用。“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稀罕劲儿。凭什么我就是个炮仗？我要是炮仗，你便是爆竹，也不比我跳得低。”
洛嫔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绢，宁溪月嘻嘻一笑，带了清霜和几个护卫，便向悦嫔的院子里来。
悦嫔正在屋里疑惑着，心想不过是让桂香去送个信儿，怎么还不回来？难不成是娘娘看不见我，拿她撒气了？
正瞎琢磨呢，就见一个小宫女进来，见她坐在窗前，便笑着道：“娘娘可是在等桂香姐姐？我看见她从那边过来，好像是和萱嫔娘娘一起。”
“什么？”
悦嫔吓得失声惊叫，暗道萱嫔过来了？看来终究是不肯放过我。也罢，若能被她骂一顿，不管以后如何？我这颗心总是可以落地。

第二百四十九章 良言一句三冬暖
一念及此，便小声道：“你没看错？那……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看见萱嫔娘娘和清霜姐姐，还有几个护卫。娘娘怎么了？”小宫女让悦嫔吓了一跳，此时见她失魂落魄的，便有些惊疑不定。
“没什么，你出去吧。”悦嫔只觉心乱如麻，挥挥手让小宫女出去，但很快又叫道：“回来，给我简单收拾一下，我要亲自出门迎接。”
“呃……是。”小宫女答应一声，心下更疑惑了，暗道萱嫔娘娘又不是没来过，怎么今日娘娘竟这般郑重？
这话自然不敢问出口，用最快速度替悦嫔将衣衫发髻简单收拾整齐，随她出了大门，就见宁溪月和桂香等已经进了院子。
悦嫔连忙下了台阶，盈盈拜道：“不知娘娘亲自过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宁溪月在她面前站住，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道：“我说，用不着整这么大阵仗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贵妃和皇后来了呢，快起来。”
说着就亲自伸手扶起悦嫔，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摇头叹息道：“你说你，没事儿玩什么庸人自扰？才几天，就瘦了一圈儿，合着你这些日子都没吃饭睡觉？”
悦嫔吓了一跳，目光忍不住看向桂香，暗道怎么回事？萱嫔娘娘怎会说我庸人自扰？桂香这蹄子，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娘娘，萱嫔娘娘都知道了。奴婢也是没办法，娘娘们问我……我实在招架不住。”
桂香心中有了底，说这话便不带一丝紧张，甚至最后还微微露出一点笑容，有点儿邀功的意思，悦嫔也是聪明人，看见她这模样，心中便不由“咯噔”一下，先是提了起来，接着又重重放下。
见宁溪月看着自己，悦嫔便低头小声道：“我……我实在惭愧无地，竟……竟还让娘娘亲自过来，这是怎么说……”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拉起她的手，一边向屋子里走去，一边笑着道：“怎的忽然这样生疏？你向来叫我妹妹的。”
这一句话虽平常，可在此刻说起，却是大有情义。悦嫔为此事所苦，几日寝食不安，此时一听，眼泪情不自禁就流了下来，哽咽道：“娘娘……妹妹当真不怪我么？我……我自己回想之前情景，都觉无地自容。”
“真是傻瓜，论理，你比我长了两岁，这些道理你该比我明白才是，怎么到头来，竟还要我来开导你？”
说着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屋里，分左右落座后，桂香忙忙捧了茶果点心，接着便拉了清霜去屋外说话。
屋里没有别人，悦嫔方流泪道：“恰是明白道理，细思先前，才更惭愧，尤其在洛嫔薛陈二人的比对下，我越发猪狗不如了。”
“我看你是越发糊涂了才是。”宁溪月无奈道：“多大点事儿，怎么能这样说？趋利避害人之本能，我并不觉着你做的错了，若这样就是猪狗不如，那些真正猪狗不如的坏蛋，又要怎么形容？这名头可不是随便乱抢的，虽然文人们笔下形容词千千万万，但有些时候，只有特定的词才能成文，你可别让人家为难了。”
悦嫔忍不住“扑哧”一笑，看着宁溪月道：“我这心里如油煎火烧一般，你还拿这话来说笑。你向来有情有义，自然谈笑无忌，坦坦荡荡，又如何能理解我心里的愧悔？”
“我理解倒是理解，但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宁溪月诚挚道：“就拿洛嫔和薛陈二人来说，她们先前为了保护我，主动扑上来，我心中确实感激，但我却并不希望她们这样做，你知道我的为人，向来主张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我享的福，我不会让给别人；该我受的难，我也不愿意让给别人。你就说洛嫔，上一次若是她为我死了，这一辈子，我的良心都过不去，每每想起，必定痛如刀绞，这还真不如让我自己死的好。所以这两天我总和她们说，下一次决不许她们这样做，有情有义不是这么个表现法的，更何况，大家不过是同在宫中，志趣相投互相扶持，既解了寂寞，又互惠互利罢了，哪里就到要为人舍命的地步？”
“娘娘怎能这样说？自从依附了你，我们的日子都好过许多，平日您对我们的关心体贴，就更不用说，不是如此，因何能让她们舍命相护？”
宁溪月正色道：“不是这样说的，关心体贴是不错，可你们何时见过我将皇上拱手相送？我心里虽把你们当成姐妹，却也不是完全无私，大家各自保留一些私心和空间，这方是健康的相处之道。”
悦嫔忙道：“妹妹这话说的，皇上是个人，还是天下间最尊贵的人，哪里是你想送就能送的？何况素日里你不是也经常劝他雨露均沾……”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罢了，那不过是嘴上说说，为了装贤惠大度的，其实我心里就是想独占君宠，便是对你们，我素日里可以体贴照顾，但唯独这份情爱，一点都不想和你们分享。”
“情爱哪能没有私心？说嫉妒是七出之条，然而若真是喜欢一个人，看他和别的人卿卿我我，又焉能没有嫉妒？”
“对啊！你看你，这不是活得挺明白的吗？那么多三从四德女戒女训的封建教育，也没能把你给洗脑了，是不是？怎么到自己身上，反而看不开呢？除了皇上，谁有权力要求别人为自己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其实……我觉着皇上也没有，不过大臣们肯定不会赞同我的话就是了。”
“何止大臣？妹妹先前不也是为皇上挡了一箭？只是你运气好，有那软甲在身，才逃过一劫，这会儿又说这样话来诳我。”
“真不是诳你。我为皇上挡箭，不是因为他是皇上，我做妃嫔的，该为他死。而是因为，我喜欢他，爱他，为他舍命心甘情愿。可我和你，包括洛嫔等人却不同，你刚刚说依附我，这我不同意，我也只是个宫嫔而已，能给谁做大树？更不用你们替我舍命赴死。众生平等，尤其是我们，谁比谁的命高贵？所以我倒希望她们都能如你这般，我还轻松些，不然的话，这压力该多大？所以我这两天也批评过她们了，我说你们要想让我活得舒心些，这种傻事就不要再做，别让我下辈子良心不安。”
悦嫔沉吟点头，又听宁溪月语重心长道：“所以啊，趁着这件事，我还要劝你几句。姐姐，做人当放开胸怀，活一个恣意潇洒，我们是为自己而活，同样的，别人也是为别人而活。这次的事，你因为自己躲避而羞愧，在我看来，这实在没有必要，是你太多心了。你回过头想一想，若是你我位置互换，你难道就会为这样一点事记恨我？从此和我疏离不成？”
“那绝不会。”
悦嫔连忙表态，就见宁溪月笑道：“这就是了。既然你我位置互换，你不会怨恨我，又为什么认定我会怨恨你？换句话说，将来若你身上有了什么事，桂香或者其他奴才不肯为你舍命，你心里也别怨恨她们，千古艰难惟一死，谁能例外？所以你以后看开些，我不会因此事对你有半分不同，你将来也莫要因为一点小事怨天尤人。对于我们这些女子来说，能掌控的东西太少了，然而唯有这颗心，是能够被我们完全掌控的。此心安处是吾乡。若这颗心坚定不移，豁达大气，便是刀山火海，又有何惧？”
悦嫔忍不住笑道：“越发离谱了，怎么就至于到刀山火海的地步？”
宁溪月见她神情，知道她是释然了，也便笑道：“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姐姐别怨我，我就是这个毛病，一激动，嘴就没把门儿的了，为这个，素云不知说过我多少回，偏偏改不了。”
悦嫔惊讶道：“素云？我看着她是个温柔婉约性子，竟也敢欺主？”
“看，多心了吧？别说素云，就是皇上面前那些老资格的女官，又有几个敢欺负我？只因我素日里平易近人，亲切随和，不喜欢她们一个个跟鹌鹑似得谨小慎微，大家这才放得开。所以我们照月轩，是宫里最热闹最和谐的所在，关键原因便是有我这样一个好主子。”
宁溪月见说动了悦嫔，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一不小心就犯了自吹自擂的老毛病。偏偏悦嫔见她如此，便认定她心里确实没有芥蒂，虽然愧悔依旧，可那份忐忑担忧却尽去了，心情放松之下，也忍不住开怀一笑。
“行了，我和桂香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你这心病的根儿是在我身上，那我前来，管保药到病除。看桂香那会儿的神色，八成还以为我是吹牛，如今我完成使命，看那丫头怎么崇拜我。”
宁溪月站起身，拉着悦嫔的袖子：“走走走，这可该好好儿吃一顿饭了，恰好今儿中午我让御膳房整治了一桌宴席，为免浪费，得多拉几个人，吃得盘干碗净才好，既然我都亲自出马，你可别想继续在这蟹洞里猫着了，快和我一起去吧。”

第二百五十章 后院偶遇
悦嫔便随她站起，笑着道：“别说，先前几日，我寝食难安，竟不知白天黑夜是如何度过，更不知饿的滋味，如今心结打开，让妹妹一说，还真饿得难受。”
“那正好，你多吃些，也就这会儿吧，你或可勉强与我一战，若在平日，我这饭量吊打你两个来回绰绰有余。”
宁溪月拍着胸脯，而悦嫔听见“吊打”二字，猛地想起一事，因微笑道：“是了，我如今了解吊打的意思，只是刚刚妹妹说我被女戒女训三从四德洗脑，又说什么封建教育，这洗脑和封建教育，却又是何意？”
“呃……”
宁溪月傻眼了，心想让你显摆让你嘚瑟，怎样？夜路走多遇到较真的了吧？以为素日里皇上和素云她们不较真就没事，结果这回来了个好学不倦的，怎么办？我该如何解释？
“咳咳……那个啊……就是我一时激动，即兴发挥。”
宁溪月支支吾吾敷衍着，却见悦嫔茫然看着她：“即兴……发挥？这又是什么？”
“就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便口无遮拦，胡言乱语，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意思。姐姐还是和我走动少，洛嫔还有薛陈两位妹妹，都知道我一高兴，嘴上就没把门儿的，什么话都能往外蹦，有很多也是不可理解只能意会。”
到底是穿越过来的，经历过各种场面，萱嫔娘娘很快便镇定下来，一番侃侃而谈把悦嫔给忽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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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这一次下江南，虽然经历了几次艰险，然而却也将长久以来的心腹大患解决大半，说起来，这得远远大过失，算是不错了。”
话音刚落，身旁于得禄便摇头道：“皇上，这可是您说的，要是太后和宫里的娘娘们知道这一次经历了多少危险，她们保准不这样认为。是了，奴才说的不全对，也不止太后和娘娘们，就是那些阁老朝臣，知道您这么以身犯险，日后您可就别想再出宫了。”
“朕是皇帝，是天下之主，若朕心意已决，大臣们能阻止得了朕吗？”
谭锋冷哼一声，却听于得禄笑道：“是，大臣们不行，但太后娘娘那一关，您怕是不好过吧。”
“你这狗才，难得朕今日高兴，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谭锋作势拿脚去踢于得禄，却见他笑嘻嘻躲了过去，于是伸手指点了点，正色道：“说笑归说笑，这事儿决不能让太后和皇后她们知道，明白吗？”
于得禄哭笑不得，摊手道：“皇上，奴才倒是明白，只是这么大的事儿，怎可能瞒天过海？瞒得过一时，也瞒不过一世啊。”
“朕不管，反正瞒得了一时是一时。唔！得嘱咐溪月一声，回宫后只挑些有趣的事给太后讲讲就行，其他的，定要守口如瓶。”
“难呐，就算萱嫔娘娘守口如瓶，这么多奴才，哪能个个守口如瓶？萱嫔娘娘仁慈，断然不会同意皇上将他们都变成哑巴。”
“这话说得，萱嫔仁慈，难道朕就是暴君？会为了这点事将奴才们嘴巴缝起不成？就算朕是暴君，也不是傻子，这种欲盖弥彰的事情，谁会做啊。”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嬉笑声，当中一个女子声音清脆悦耳，如山泉风铃一般，十分动听，只听她大叫着：“在那里在那里，快，你们几个包抄过去，这小家伙如今越来越调皮了。”
“哎哟这是谁啊？圣驾在此，不得无礼。”
于得禄立刻紧张起来，大叫一声，伸出双臂护在谭锋身旁，因为皇帝陛下艺高人胆大，此时只带着他和两个小太监在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也难怪见多识广的大内总管都成了惊弓之鸟，实在是此前几次刺杀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行了。”谭锋将他拨开：“你没听见声音？明显是个女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那也不成啊。”于得禄一脸忠心护主的耿耿之态：“宁少爷说过，这江湖上杀手，最高明的便是女人和小孩子，因为这种杀手最容易让人掉以轻心……”
“即便如此，朕也不信堂堂总督府的千金，会去做杀手。”
谭锋瞅了于得禄一眼，而大内总管愣了一下，转头一看，也明白了，前面跑过来的，可不是那天晚上一舞惊四座的明艳少女？听说她是杨帆的小女儿，怪不得会在这里遇见。
“民女杨妍，拜见皇上。“
发现皇帝在这里，杨妍身后的丫头婆子们都吓得就地跪倒，独有她款款上前，盈盈下拜，身段窈窕神态娇憨，配上明艳容貌，当真是美若天仙。
“平身吧。”谭锋微微一笑：“你这是做什么呢？”
“回皇上，民女的猫儿刚刚跳下来逃走了，民女正和婆子们寻猫呢。”杨妍面对皇帝陛下，一点儿也不露怯态，如水明眸扑闪扑闪，就那么明目张胆的盯着谭锋看，一边小声问道：“请问皇上有没有见过一只黄花狸猫？呶，足有这么长，胖乎乎的。”
谭锋摇摇头，就见杨妍跺脚道：“这小东西，吃得多长得肥，平日里懒洋洋的，连只老鼠也不捉，谁成想身手这样灵敏，民女一个没注意，让它蹿了下来，就找不到了。”
于得禄在谭锋身后，看着杨妍如此作态，心中只觉惊叹，暗道真是少女明媚，可怜可爱，想不到杨大人竟会有如此令人惊艳的女儿，让人看着，就情不自禁想呵护疼宠。
一念及此，心中忽然一个激灵，暗道是了，难怪这女孩儿看见皇上，不但不躲避，反而落落大方上前，该不会也对皇上存了什么心思吧？果然，我们皇上长得英俊挺拔，身份又如此尊贵，引得这世间女孩子们便如那扑火飞蛾一般前赴后继。
这样一想，心中不觉有些得意，仿佛谭锋有这般桃花运，他这个奴才也与有荣焉一般。却听谭锋淡淡道：“我没遇见，想是那猫跑远了，你继续去别处找寻吧。”
“啊？”
杨妍没想到谭锋对她竟没有半点留恋，因想了想，便将心一横，咬着嘴唇，目光盈盈地看着他，小声道：“皇上为国事日夜操劳，也该保重龙体。今日春光正好，若是您无事，何不帮小女子一把？您是真龙天子，那猫儿见了您，必定战战兢兢的就顺服了。”
美人如此热切相邀，但凡有一点温柔心肠，哪里忍心说个“不”字儿？只是于得禄觑着谭锋的神情，却在心里摇了摇头，暗道可惜啊可惜，姑娘你虽是仙子容貌艳冠群芳，奈何我们皇上是个不解风情郎心如铁的，你这份落花之意，注定要错付了。
果然，就听谭锋淡淡道：“朕还有事，先走了。”竟是压根儿不搭杨妍的话茬儿，说完便扬长而去。
杨妍也没料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一次“偶遇”，竟会是这般结局，一时间不由呆怔当场，忽听不远处一阵笑声传来，接着有一个声音道：“娘娘笑什么？”
“我笑这花团锦簇良辰美景，奈何落花有意却是流水无情。”
听见这动听声音，杨妍身子一颤，终于回过神来，目中染上一丝怒火，她忍不住高声叫道：“是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给我出来。”
“大胆，你怎敢对我们娘娘如此无理？”
随着话音，从亭后转出两个女子，其中一名艳若桃李，举手投足间，竟比枝头花朵更摇曳生姿，当真是风华绝代。
杨妍自然认得这女子，当下忙收敛形容，上前福身道：“不知是洛嫔娘娘驾到，民女一时出言无状，还请恕罪。”
“罢了，念你年少无知，我不和你一般计较。”洛嫔饶有兴趣地看着杨妍，淡淡笑道：“怎么？你这是效仿那些风月话本上的才子佳人，想着在后花园来一场偶遇，凭你的姿色，就能让皇上惊为天人，从此后琴瑟和鸣？”
“民女不敢。”
杨妍心中一惊，连忙否认，却听洛嫔嗤笑道：“若真的不敢，那自然最好。你莫要以为我是忌惮你，我这真真是为了你好。皇上独宠萱嫔一事，想来你应该听说过。女孩儿嘛，尤其是姿色绝艳的女孩儿，都对自己有信心，你嘴上不说，想来心里大概是不服气的，想着皇上是没见过你，若见了你，自然就将萱嫔忘到脑后了，是不是？”
“洛嫔娘娘慎言，民女并无此意。我也是自幼熟读女戒女训，知礼仪懂廉耻的。”杨妍眼圈里都含了泪，倔强地看着洛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或许你没有想得这般露骨，但心中总是有些不服气的，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制造什么偶遇了。”
洛嫔呵呵一笑，接着上下打量了杨妍几眼，忽然笑道：“你觉着我的容貌如何？”
“娘娘国色天香，当真是倾国倾城之貌。”
杨妍心中撇嘴，暗道你自恃容貌，就想劝我打消主意？真真可笑，宫里的女人竟都是如此天真么？要真是这样，难怪被一个普普通通的萱嫔欺负得没有还手之力。
却听洛嫔悠悠道：“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什么的，倒不敢当。我只告诉你一句，莫说在萱嫔进宫之后，就是在她进宫之前，皇上还没登基那会儿，我进府成为他的侍妾，也不见他对我有半分沉迷。当日的我，何尝不是青春明媚娇憨可人？你莫要看着萱嫔受宠，就以为宫中无人，殊不知皇后优雅尊贵；皇贵妃明艳娇俏；舒妃端庄稳重；姚妃楚楚动人；再下面的宫嫔贵人常在答应，也是春兰秋菊各有胜场。只是皇上并不在意这些，你说，你费尽心思进宫，除了耽误自己的前途青春，又能有什么所得呢？”
杨妍抿嘴一笑，轻声道：“蒙娘娘青眼，和民女说了这些话，只是如此一来，民女倒有些好奇，既然皇上如此坚定，却不知萱嫔娘娘又是凭什么独得圣宠。”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兴师问罪
“这便是关键所在了，萱嫔凭借的是她那份真性情，赤子之心，和她相处，只令人心旷神怡。这份儿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我从小生在官宦之家，这么多年，见识了许多人物，像这般能令人身心愉悦的，却也只有她这么一个，你自问在这一点上，能比得上她？”
杨妍紧咬着下唇，目中燃起熊熊斗志，小心道：“民女自然不敢和萱嫔娘娘相比，只是……我或可一试？”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洛嫔摇头一笑，淡淡道：“萱嫔常说的一句话，不作就不会死，也是我如今心软，看不得人重蹈我当日覆辙，只是既然良言难劝，我也无需多言，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翩然离去，只听身旁彩袖气愤道：“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好意思说自己懂礼仪知廉耻，听听她后来的话，半个字都不肯否认，可见是真存了进宫之心。娘娘何必劝她？就该让她进宫，尝尝那寂寞滋味才好。”
洛嫔笑道：“这都怪萱嫔，和她相处了才几天？把我都带坏了，别的没学到，偏偏学了她那份面慈心软。罢罢罢，我也是一时多事，看这位杨姑娘的志气，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到那时，她自然会尝到各种酸涩苦辣滋味。”
彩袖忧心道：“娘娘何止跟着萱嫔娘娘学了心慈面软？我看您这心也和她差不多大了。这位杨姑娘着实明艳动人，万一她进宫受宠……这，宫里又不知要掀起什么样的风雨。我看她颇有一点萱嫔娘娘的活泼品格。”
“活泼品格？你以为萱嫔能有今日，靠得是她那份幽默活泼？真是肤浅。行了，你别庸人自扰，只看这位杨姑娘的言谈举止，她差着萱嫔十万八千里呢，白担什么心？”
“真差了这么多？奴婢怎么看不出来？”彩袖如今胆子也大了，怀疑地瞄着自家主子，心想娘娘是不是太乐观了些？
“你一个小小宫女，看不出来有什么打紧？皇上心里有数就行了。”洛嫔呵呵一笑：“行了，咱们赶紧回去，如今江南诸事料理的差不多，再过大半个月就是端午，我料着这两三天便该启程回京，不然赶不上节，咱们要趁早儿把行囊收拾出来才好。”
“是，奴婢知道了。”彩袖答应一声，只是心仍悬在半空中，总觉着事情不会如自家主子想的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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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萱嫔娘娘过来了。”
于得禄走进临时作为书房的船舱，目光忍不住向桌旁正在磨墨的杨妍看了一眼，接着才压低声音为宁溪月通禀。
杨妍正在磨墨的手便是一顿，只见谭锋将毛笔搁在笔架上，微笑道：“朕还以为她要在外面站半天，将两岸风光欣赏个够，不成想这就来了，叫她进来吧。”
说完对杨妍道：“好了，你先退下。”
“是。”杨妍心中如玉兔乱跳，很想听听宁溪月在皇帝面前会进什么“谗言”，奈何皇帝根本不给她机会，也只能无可奈何退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见宁溪月脚步匆匆进来了，看见她，似是一愣，杨妍忙轻盈福身，嘴角含笑，沉着道：“拜见萱嫔娘娘。”
宁溪月点点头，待她出去了，这才一溜烟来到谭锋面前，见皇帝陛下伸开双臂作势欲抱，她理也未理，没好气将手掌往桌上一拍，悲愤道：“皇上，您不觉着欠臣妾一个解释吗？”
“胡闹，在朕面前这样盛气凌人，传出去是要被口诛笔伐的。”
虽是这样说，皇帝陛下却是嘴角含笑，丝毫看不出怒容，这无疑更加助涨了萱嫔娘娘的威风。
冲谭锋一龇牙，宁溪月毫不客气道：“当日下江南时，你答应臣妾，不会制造什么风月故事，传一出千古佳话，结果这船还没离开杭州地界呢，船上已经多了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你说，这是玩得哪一出？别告诉我这美人只是负责给你磨墨点灯的。”
“若朕告诉你，她就是负责做这个的，你信不信？”
宁溪月呵呵冷笑两声：“臣妾倒是很想相信，但我的智慧不允许我相信这么低劣的谎言。美人嘛，作用无非是红袖添香，再发展发展，便是芙蓉帐暖。臣妾如今也是在宫里讨生活的，对这套流程门儿清，皇上您可别门缝里瞧我，把我给瞧扁了。”
“哎哟，当真是朕小瞧了你，合着这么眼明心亮呢。照你这么说，朕要是不按照这套流程行事，是不是还有点不上道了？明明萱嫔娘娘都指明了方向，朕还坚持着不肯将杨姑娘收进后宫，岂非辜负了您一番好意？”
宁溪月：……
“你……你少胡搅蛮缠，敢情你就是想收个美人进后宫，还厚颜无耻拿我当幌子是吧？”
宁溪月悲愤啊：人心怎么可以如此阴暗？什么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果然都是骗人的，男人全都是大猪蹄子，有一个算一个，无一例外。
谭锋见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哈哈一笑，从椅子上站起，拉住宁溪月的手道：“船舱狭窄，我们去那边罗汉床上坐着说话，让于得禄上些点心果脯，我知道你是个嘴巴闲不住的。”
“别以为施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拉拢腐蚀我，我只问你，天子一诺重千金，您这金口玉言还算不算话？”
宁溪月甩开谭锋的手，却见他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朕是金口玉言，天子一诺啊，那你这气冲冲的跑来，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又是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皇上没有遵守承诺。”
宁溪月在谭锋对面坐下，见于得禄亲自上了点心果脯，谭锋拿起一颗蜜枣送到她嘴边，她便将脑袋一扭，扬着下巴道：“哼！不吃，气都气饱了。亏着我还和舒妃娘娘拍胸脯保证，说皇上绝不会被美人勾住魂魄。言犹在耳，您就亲自在臣妾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可是胡说，朕什么时候打过你？”
谭锋面色一整，就见宁溪月气哼哼道：“比喻，比喻，臣妾的意思是说，皇上您就这么给臣妾打脸，害我颜面扫地，这以后让我还怎么去舒妃面前说话？更不用提回宫后，皇后和皇贵妃还不知要怎样责怪我。”
“这一次跟朕出来的后宫中人，以舒妃为尊，皇后和皇贵妃即便要怪责，也该怪她，关你什么事？”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呢？”宁溪月瞪了谭锋一眼：“虽然以舒妃为尊，但真正独占君宠的是我啊。就因为这个，后宫娘娘们本来看我就不顺眼，正愁没借口对我口诛笔伐，结果我就让皇上带了个美人回去，这下她们还不赶紧借题发挥收拾我？”
“这不会，就算心里生气，表面上也不敢说，不然就是嫉妒，民间女子尚且不敢犯此大忌，何况后宫妃嫔？她们可是天下女子的表率……”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愤愤瞪着他，咬牙一字一字道：“那又如何？臣妾就是嫉妒了，嫉妒使我丑陋，使我面目全非，，皇上您要治我的罪吗？冷宫还是……”
不等说完，见谭锋面色一沉，宁溪月想起这也是位迷信的主儿，尤其忌讳自己说什么冷宫毒酒白绫之类的字眼，于是便把余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谭锋这才冷哼一声，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沉声道：“明知朕不喜欢听这话，还要说，当日朕给你的承诺，你把它当什么？”
“皇上只要记得当日承诺，臣妾便注定一世无忧，怕什么？”宁溪月嘟着嘴巴：“您别转移话题，还是和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谭锋这才又恢复了和煦如春风般的面色，悠悠道：“素日里总劝我什么雨露均沾，原来都是假的。不过是收了个女官在身旁，立刻便原形毕露了，何苦来？”
“女官？不是回宫后就要给位份的？”宁溪月听谭锋这话，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不由眼睛一亮，连忙拈起一块果脯递到谭锋嘴边，小声追问道：“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就说嘛，皇上不是多情种子，被美人看两眼，便受不了了。”
“呵呵！少拿这话来诳朕，刚刚还是一副问罪模样，这转眼间，朕就不是多情种子了？”
谭锋冷笑一声，宁溪月连忙将果脯塞进他嘴里，嘻嘻笑道：“皇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给臣妾说说这里的门道呗，也省得我日夜悬心，我不也是太在乎皇上，才会在您面前仪态尽失吗？”
这一段情话恰好说进了谭锋心里，皇帝陛下将果脯吃了，又摆足架子卖够了关子，眼看再不说，宁溪月都要来给他捶肩膀了，这才笑着道：“你啊，也不想想朕的为人，就这么杞人忧天。那杨妍不是朕想收她，是杨帆总在我面前试探说和，朕为了让他用心效命，才将他女儿收在身旁，让她做个女官。”
“什么？竟然是杨大人？”宁溪月一皱眉：“这臣妾就不明白了，江南之行发生了这么多事，没追究他的责任，就已经是皇上仁慈，他竟然还敢献女进宫？这是打量着没了他这个江南总督，江南的官员百姓就吃不上饭了？竟然敢要挟皇上。”
“这你倒是冤枉了他。”谭锋见宁溪月只拣蜜枣吃，于是忙按住她的手，另选了块桂花糕给她，一面嗔道：“这蜜枣太甜，对牙不好，桂花糕倒还清淡些，你吃点无妨。”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天子一诺
宁溪月哭笑不得：“皇上，臣妾又不是小孩子，对牙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正因为不是小孩子，才要格外注意些，小孩子吃坏了牙，还能换牙，你若是因为甜食吃多导致牙坏了，拿什么换？”
“好好好，都听皇上的。你快说说，到底杨大人为什么定要献女？而皇上怎么就收了呢？我想你也不是那耳根子软的。”
谭锋道：“朕这一次江南之行，闹出的动静不小。囚禁了一位王爷；抓了好几个大盐商；四大家族被连根拔起。而在这期间，又有数次刺杀。这无论换做何人，头上乌纱都要不保。杨帆自己也知道，所以万念俱灰之下，才想着献上女儿来平息朕的怒火，顺便也是试探一下朕对他的态度是杀是放？”
“不用这么严重吧？”宁溪月瞪大眼睛：“皇上不是说过，这些事情，和杨大人的关系不大吗？”
“这是朕和你私下里说的，但杨帆不知道。”谭锋微微一笑：“出了这么多事，也难怪他惶恐不安。只是朕这些日子了解了他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做的还是很合朕心思的。如今江南正是多事之秋，他既站稳了脚跟，就还是由他来收拾后续比较好。”
“皇上说的是。只是您把这消息告诉他，还怕他不喜出望外？为何又要收他的女儿？”
谭锋笑道：“杨帆思虑缜密，留在江南处理错综复杂的场面，正是合适的人选。但正因他思虑太多，很多事情难免想得也多，若是朕不收下杨姑娘，他心里怕还是惴惴不安，想着朕是不是要秋后算账？若他如履薄冰束手束脚，这江南的局面还如何开展？所以朕再三思虑后，方将杨姑娘收归身旁。“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宁溪月撇撇嘴，却听谭锋笑道：“怎么是借口呢？你忘了刚刚朕说过的话？不过是添一名伺候笔墨的女官罢了，这你也要吃醋？朕身边的女官也多，怎么不见你对别人提防到这个地步？”
“别人如何能与杨姑娘相比？”
宁溪月叹了口气，其实皇帝陛下能做到这个地步，她已经非常满意。兴师动众下了一趟江南，不留下点风流韵事也就罢了，怎么着还不得带几个美人回去？何况这杨妍出身官宦之家，清白贵重，皇帝又要笼络其父效力，收进后宫那是天经地义啊，你总不能和封建帝王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所以认真说起来，她本没有资格过问此事，这妥妥是嫉妒，是女德败坏，谭锋都不必对她详尽解释。这也就是宁溪月，在谭锋的纵容下，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资本，换作旁人，哪怕贵为皇后，也绝不敢如此逼问皇帝陛下。
只是恋爱的人眼里终究容不下任何细沙，所以宁溪月对于杨妍，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哪怕她知道这不应该，也不正常，却也忍不住心中那份酸涩之意。
“不管是什么杨姑娘柳姑娘，又如何能与朕的萱嫔相比？”谭锋握住宁溪月的手，温柔一笑：“好了，你放心，朕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宁溪月注目看着谭锋，不知不觉就被那双眸子中的宠溺给蛊惑了，情不自禁地道：“皇上，我知道自己有错，可我就是忍不住。您别对我这样好，须知恃宠便会生骄，或许您偶尔冷落我几天，让我时时反省，知道自己的斤两，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痴心妄想了。”
“这话有趣，你还有什么痴心妄想，是朕不能给你的？”
谭锋忍不住一笑，却见宁溪月目光灼灼盯着他，一字一字道：“例如，以后不再选秀，不再有新人入宫……”
不等说完，只听窗外几声燕子叫，宁溪月猛地惊醒，见谭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连忙站起，福身道：“是臣妾逾距了。这都怪皇上，若不是您这样看着臣妾，让我沉溺在您的温柔情意中，我也不会说出这么不识好歹的话。”
谭锋：……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甩锅给朕，你呀你，当真是滴水不漏。”谭锋拉起宁溪月：“你我之间，谈什么逾距不逾距的？倒生分了。”
“姿态总是要做出来的嘛。”宁溪月嘻嘻一笑，心中却有几分失落。
谭锋终究没有做出承诺，也是，这确实是自己过分了，历史上除了弘治，好像还没有哪个皇帝是终生不纳新人的，而且据后世史学家分析，弘治皇帝之所以一生只有一位张皇后，八成是万贵妃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浓重。
这样一想，也就释然，正要再塞一块桂花糕到嘴里，就见谭锋拈起一枚糖莲子，微微笑道：“你若不想我选秀，倒也使得，只是要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宁溪月没料到面对如此无解的话题，竟然也能来一个峰回路转，精神立刻就抖擞起来了，坐直身子，两眼放光地看着谭锋。
谭锋被她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只笑得宁溪月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脸蛋：“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吗？”
“花倒是没长出来。”谭锋好容易忍住笑意，看着她戏谑道：“只是朕好像看到了一只大公鸡，原本蔫头耷脑的，忽然间听到好消息，立刻就振奋精神，昂首挺胸耀武扬威，连头上鲜红的鸡冠子都抖搂起来了。”
宁溪月：……  这是什么泥石流的形容？人家赞美女子，都是用花啊月啊的，再不就是狐狸精，哪怕是只大白兔也行啊，最起码又白又可爱是不是？这……这这这大公鸡，还鸡冠子……我去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想知道是什么条件了？”
皇帝陛下一句话，就将萱嫔娘娘掀桌子的想法给掐灭在萌芽状态。努力咳了两声，宁溪月逼迫自己平静下来：特殊时期，要忍耐，忍耐，等把答案套出来了再说。
“到底是什么条件？皇上您就不要卖关子了。”宁溪月努力忍耐着，就见谭锋将头向前探了探，微笑道：“只要你能给朕生几个孩子，有儿有女，朕的皇位后继有人，大臣们没有理由天天上书逼朕选妃，朕就答应你，永不纳新人入宫，如何？”
宁溪月：……
“就算你不喜欢生，最起码儿子也要生一个吧？不然朕即便想后宫清静，母后和大臣们也不会答应。谁让朕是天子呢？长恨此身非我有，天子从来不自由。你也要体谅朕的难处。”
谭锋以为宁溪月是对生育一事有着天然恐惧，后宫中的女人们，哪个不盼着早日诞下龙子？偏偏这女人从不在自己面前谈论这个话题，于是连忙又安慰了两句。
宁溪月看着皇帝陛下认真的表情，忽然就想起微博上那句讽刺重男轻女的名言：你当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啊？
很好，现在她连这句名言都用不上了，人家可不就是有皇位要继承呢。
“溪月。”
谭锋的声音将宁溪月从沉思中唤醒，抬眼看去，就见皇帝陛下一脸忧心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谈论这方面的事，只是我们终究要生儿育女的，罢了，生产对于女子而言，确实是一道关卡，你若不愿，朕不逼你，不是还有其他妃嫔……”
宁溪月眼见自己再不说话，这生育权就要被剥夺了，于是连忙捂住谭锋嘴巴，急切道：“皇上胡说什么？臣妾何时说过不愿了？从前因为我年纪小，确实是不希望那么早就生孩子，但现在大了，肯定要为皇上留下后代啊。我可喜欢小孩了，连小宁那会儿十岁的模样，我都疼爱的不得了，这要是自己生出来的，我们慢慢看着他从出生的红猴子变成小帅哥或者小美女，蹒跚学步牙牙学语，逐渐成长起来，那该多有趣多美好。”
谭锋松了口气，笑着道：“原来如此，那朕就放心了。既然你不怕，将来若能为朕诞下龙子，朕就答应你，后宫再不纳新人，只独宠你一个，如何？”
“皇上，这也是天子一诺，不可反悔么？”
“当然。”
“好，那我们拉钩。”
宁溪月不由分说伸出手，拉住皇帝陛下的“龙爪”，将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嗯，一百年就足够用了，一百年后，就算你想纳新人，怕也是有心无力了。”
谭锋：……
“你啊你，什么时候都不忘嘲讽朕两句。”谭锋在宁溪月鼻尖上点了一下：“如何？这回放心了吧？行了，我看你这点心也吃得差不多……好嘛，这可是两盘子啊，于得禄也是个实心眼子，做什么要把盘子摆满？不知道你是个饕餮的性子？走，咱们出去溜溜弯，顺便让你消消食。“
宁溪月：……
“太侮辱人了，这才多点东西？说是两盘子，皇上您也不看看这盘子才多大，连我们照月轩盘子的一半都不到，怎么就至于把我给吃撑了？还消食，我牙缝都没塞满，消得什么食？”
谭锋：……
两人正互瞪着，就听门外于得禄的声音响起：“皇上，曹大人过来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各有心计
“皇上，您办正事儿吧，臣妾告退。”
宁溪月站起身，谭锋点点头，她便微微一笑，转身走出门去。
这里谭锋接见了工部侍郎曹晴，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曹晴也就告退，于得禄见谭锋伸了个懒腰，便上前道：“皇上，午时快到了，您是去萱嫔娘娘那里用膳，还是就在这里用呢？”
“就在这里用吧，今天中午朕就不过去了。”
谭锋在地上慢慢踱着步子，就见于得禄陪笑道：“杨姑娘过来了好几次，皇上是不是要她进来伺候着？”
“不用理她。”谭锋瞪了于得禄一眼：“你是个聪明的，该对谁上心本该有数才是，是不是又收了人家银子，不得不替人说话？”
“奴才哪儿敢啊。只是见她过来溜了好几趟，所以帮着问一声。”
于得禄吓了一跳，暗道果然这银子不好拿，皇上一眼就看穿了。我就说嘛，哪怕是你杨姑娘，也休想夺了萱嫔娘娘的宠爱，看，让我说着了吧？呵呵！倾国之姿？咱们后宫又不是没有，洛嫔娘娘那可是比您还有风情，不一样白搭？如今借了萱嫔娘娘的光，皇上才往她那里去几次。
对于得禄的一些行为，谭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只要对方不犯大过错，拿点儿银子也无妨，水至清则无鱼，谁能例外？
因走了几趟，便仍在罗汉床上坐下，见盘子里还剩了两块点心蜜饯，他便忍不住笑了，自言自语道：“难得，在你嘴里还有剩下的吃食，能让朕捡个漏儿。”
一边说着，就伸手拿起一块白糖酥，于得禄在旁边看见，忙赶了上来，急切道：“皇上，这都是剩下的，怎么能入您的口？待奴才再去换新的来。”
“不用，朕就喜欢吃这剩下的。”谭锋一笑，只听于得禄陪笑道：“怪道呢，是奴才没眼色了，合着这是萱嫔娘娘剩下的，难怪皇上喜欢。”
谭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所以朕让你有些眼色，莫要收了银子，就跑来我这里指手画脚。有数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大内总管在心里撇了撇嘴，暗道得了吧！真要是人不如旧，皇后和皇贵妃那才是在王府时候就跟着您的原配，也不见您对她们有多少怜惜眷顾。不过皇后心机深沉，皇贵妃虽然娇憨，却也是心狠手辣，难怪皇上不喜欢。”
这里谭锋将剩下点心吃完，回想起刚刚和宁溪月说过的话，不由摇头失笑，暗道朕自诩郎心如铁，怎么偏偏在她面前，就全数化作了绕指柔？终生不纳新人，无论是从填充后宫开枝散叶，还是从前朝后宫的利益平衡来说，这都不是个明智之举。可偏偏看见她那强忍幽怨假装大度的无奈模样，这心里便不忍了。不忍见她猜疑惆怅，更不忍见那新人笑，听她旧人哭……啧啧，这情之一字，竟能影响朕到这个地步。若是在遇见她之前，有人说我有一天会为个女人神魂颠倒，我必定要踹他个半死，不成想到今日，自己竟真做了这样的事。谁说红颜祸水？明明她也算不得什么红颜，却比祸水厉害多了，看把我给祸祸的。
正想着，就听外面有隐隐的喧闹嬉笑声传来，谭锋便抬头看了一眼，对于得禄道：“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于得禄连忙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禀告道：“回皇上，是萱嫔娘娘和洛嫔等人在甲板上钓鱼，萱嫔娘娘钓上来一条大鲤鱼，为此还险些掉到水里，幸亏宁少爷和程公子在她身边，帮着将鱼提了上来，这一会儿工夫，都传遍了。”
“哦？多大的鲤鱼，成精了么？就险些将人都拽下去。”谭锋站起身，饶有兴趣道：“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可是皇上，这眼看就是该摆饭了……”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兴致勃勃道：“午膳就在萱嫔那里用吧，她既钓上了大鲤鱼，必定要让御膳房现做，咱们也去蹭她一顿鲜鱼汤，或者炖豆腐也是好的。”
于得禄：……
皇上您刚刚还说中午就不过去了，这言犹在耳，怎么就反悔了呢？若说吃鲜鱼，如今在这运河里，哪一顿还没有鲜鱼汤？非得要去萱嫔娘娘那里喝吗？
不过皇上正在兴头上，谁敢说这么扫兴的话所以大内总管也只是在心里吐了两句槽，转身就跟着谭锋出去了。
来到龙船甲板上，就见宁溪月和洛嫔等人坐在那里，形容紧张，悄然无声，仔细一看，原来每人手里都有一根钓竿，正在钓鱼呢。
一旁程启和张宁并肩站着，程启是一脸无奈，张宁却是兴趣盎然，甲板四周的护卫们则是目不斜视，显得十分训练有素。
“这是怎么说？钓鱼也就罢了，竟然还坐在船头，龙船这么高，掉下去不是玩的。”
谭锋一看这场面，脸就黑了，却见宁溪月转过头，手指放在唇上，兴奋低声道：“嘘！不要说话，别惊跑了我的鱼。”
“之前不是说钓上一条鲤鱼精了吗？怎么还要钓？须知贪得无厌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皇帝陛下没好气，这里程启就扯了扯张宁衣袖，小声道：“如何？我就说皇上看见非得发火，你偏偏自恃艺高胆大，怂恿着萱嫔娘娘坐在这里钓鱼，这可好，看你怎么向皇上交代。”
张宁眉毛一挑：“我需要什么交代？让姐姐和皇上交代去。反正我在这里，不让姐姐和娘娘们掉下去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就听宁溪月叫道：“小宁，好像又上来一条大的。”
张宁连忙撇了程启赶过去，果然见那钓竿被拽成了半圆形，他正要伸手，就见谭锋也赶上来，伸出手抓住钓竿向上一甩，只见一条巨大黑影跃出水面，转眼间落在甲板上，犹自活蹦乱跳。
“我的天，这不是把跳龙门的鲤鱼给钓上来了吧？”
程启看见甲板上蹦着的大鱼，竟足有七八尺长，不由也十分惊叹，就听张宁笑着道：“什么眼神？这是鲢鱼，你看这大脑袋。”
说完就见宁溪月站起身，抓着谭锋袖子兴奋道：“鲢鱼好啊，鲢鱼正好做剁椒鱼头，哈哈哈，今天我这手气可真是太好了，皇上您等等，等我再钓一条大的，咱们多炖几个鱼头，鱼头最香了。”
“你给我稳重些。”谭锋是真的无奈了，看着其他几个妃嫔，心想这都是被溪月带坏的，不然平日里，以她们的性子，哪里就肯出船舱一步？
一边在心里腹诽着，但看宁溪月正在兴头上，皇帝陛下又不忍扫了她的兴致，只好坐在她身边，一边瞪着张宁道：“不用说，这都是你的锅，不是你撺掇着，她们万万不敢坐在这里。既如此，朕就将其他人的安全交给你，若出了一点儿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皇上放心，包在我身上。”张宁拍着胸脯，这把谭锋给气得，又瞪了程启一眼，冷哼道：“回京后你要好好教导小宁，不能再让他这样任性妄为，明白吗？”
“是，学生知道了。”
程启叹口气答应下来，心想我这招谁惹谁了？关我什么事啊？教导他？他飞身上了屋檐，我都追不上，这如何教导？再说凭什么让我教导，我又不是他爹。
甲板上因为谭锋的到来，格外热闹了几分，舒妃站在船舷边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对身旁宫女道：“太阳有些大，我们回去吧。”
说完转身，却见杨妍倚在船舱入口，正笑吟吟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便上前行礼道：“拜见舒妃娘娘，娘娘怎么不过去？皇上和娘娘们都在钓鱼，多热闹啊。”
这话声音不小，一下子就把船头几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舒妃见谭锋也回头了，只好上前行礼，勉强笑道：“臣妾刚刚在船舷边站着看了会子热闹，这会儿太阳有些大，我也乏了，便想着回船舱，不料到底惊动了皇上。”
谭锋笑道：“无妨，你回去吧。中午让御膳房给你送一碗新鲜鱼汤，这在船里，还是该吃些河鲜才好。”
“是，多谢皇上关怀。”
舒妃又一福身，告退离去。经过杨妍的身边，看了她一眼，方冷笑着轻声道：“你以为自己青春貌美，萱嫔便会忌惮你，这会儿露出依附之意，她就会接纳你，为你入宫出力么？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家让父母惯坏了的千金小姐，你也不想想她是谁的女儿。”
说完昂首离去，这里杨妍看着她的背影，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也暗自冷笑，心想你们先前瞧不起萱嫔，得罪了她，如今不能攀附于她，便想着挑拨离间么？也是好笑。既然都知道我是官宦女儿，怎么还敢如此小瞧我？以为我会上你的当，陷害萱嫔，自绝于皇上？做你的白日梦去。
一面想着，便也来到船头，恰好薛常在也钓了条大鱼上来，众人都赞叹不已，杨妍便笑着插话道：“刚刚在船舱里，到处都听人说萱嫔娘娘钓上了一条大鲤鱼，鲤鱼我吃过不少，多说也就一两尺长，但不知娘娘那条鱼有多大？竟会让这么多人都惊叹不已。”
“也就是比普通鲤鱼大一些，宫里这些人常年在皇宫大内，看的不过是御花园桥下小河里的观赏鲤鱼，所以惊叹。”
宁溪月笑着看了杨妍一眼，就听身旁谭锋道：“不拘多大，你拿出来给朕瞧瞧。听说差点儿让那条鱼把你拽下河，看看你这点儿出息，还钓鱼呢。”
宁溪月冲谭锋皱皱鼻子，嘟囔道：“臣妾是纤纤弱质，能和皇上您比吗？更何况刚才那是没给我防备，这鱼能长到如此之大，可见是个凶悍的，所以才差点儿发生意外。”

第二百五十四章 谀词如潮
一面说着，早有人提了个大水桶过来，谭锋探头一看：好家伙，那大鲤鱼弯在桶里，犹自微微挣扎，足有三四尺长，又肥又大，怕没有上百斤呢。
“我的天，竟然这样大，难怪大家都兴高采烈的。这样大的鲤鱼，那正经该是祥瑞了，就和麒麟白鹿凤凰一样，皇上您说是不是？”
杨妍满脸惊叹，见谭锋微笑点头，她就看向宁溪月，羡慕道：“萱嫔娘娘果然是福泽深厚的富贵之人，皇上爱重您，连鲤鱼都知道，不敢不上钩呢。”
宁溪月就觉着从脚后跟到头发梢，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以她如今的恩宠和地位，拍马逢迎者自然不少，就连薛陈等人，也会偶尔不着痕迹的吹捧几句，她也甘之如饴，反正就是商业互吹呗，在这方面她绝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可即便如此，面对杨妍这记马屁，萱嫔娘娘心里也大呼吃不消，心想幸亏我是个寻常容貌，不然岂不是连沉鱼落雁都要出来了？这大鲤鱼就是现成的典啊。
杨妍的确能说会道，赞叹之语都不带重样的，惹得悦嫔和张宁等人频频侧目，就连性子泼辣强悍的洛嫔，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看了宁溪月一眼，心想你平日里那些本事呢？就让她这么滔滔不绝的，难道你很喜欢听么？
宁溪月不喜欢听，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觉着自己简直就是“强推之耻”，可杨妍的身份不同寻常女官，大庭广众之下，总要给她点面子吧？这可是在大运河上，万一小姑娘脸皮薄，让自己一句话打断了，自觉颜面受损，再哭哭啼啼投了河怎么办？
因着这一层顾虑，宁溪月就没说什么，只是谦虚了几句，却不料杨妍打定主意要讨好她，为自己入后宫铺平道路，这说的兴起，一时间竟还收不住了。其学识之渊博，词汇之丰富，让几个也算是饱读诗书的女人都瞠目结舌，就连张宁都忍不住喃喃道：“我去……这……这也太能说了吧？”
“别的不说，这位姑娘倒的确是满腹才华。”程启在一旁微微点头，对杨妍做出公正评价。
张宁剑眉一挑，转头凑到他耳边：“难道你的学识谈吐比不上她么？”
程启没说话，只是淡然一笑，杨妍虽然口齿厉害，但真正在学识方面，怎可能比得上他这个自幼得名师教导，足迹踏遍名山大川的学子？
“这不就得了，连你都比不上，也好意思叫满腹才华？”
张宁满意了，而这边宁溪月在经过巨大的心理挣扎后，终于败退，拼命向谭锋打了几个眼色，那意思很明显：这是你的女官，理该由你发话，让她给我适可而止吧，再说下去，我都要无地自容了。这真的是捧杀，不是明褒暗贬吗？总觉得她嘴里说的那个女人，压根儿就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谁知谭锋却是没有任何反应，这把宁溪月给气得，心想怎么着？现在就听人家说话听入迷了？还敢和我下保证，说不动她一根指头，你真不是驴我？
好在谭锋就坐在她身边，眼色虽然不管用，这不还有手呢吗？萱嫔娘娘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杨妍身上，便伸手在谭锋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不是她狠心，而是不下重手，皇上察觉不到，这货有功夫在身，一身的铜皮铁骨，若力道太轻，和苍蝇蹭一下没什么两样。
“哎哟！”
这一下却是有点重，谭锋当即惊叫一声，转头惊讶看着宁溪月：“怎么了?"
“皇上怎么了？”杨妍娇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扑过来，被宁溪月冷冷看了一眼，这才记起自己身份，俏脸一红，呐呐退到一旁。
“哦，没什么，刚刚好像有蚊子叮了我一下。”谭锋咳了两声，面对众人关切目光，替宁溪月打了个掩护。
话音刚落，就见洛嫔笑道：“到底是江南，这还没到端午呢，就有蚊子了？偏偏这蚊子也是，好好儿的你晚上出来不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吸几口血，偏要白天出来，还敢叮皇上，简直罪该万死。”
到底是皇帝陛下，连宁溪月都红了脸，他却是面不改色，冷哼一声，瞪了洛嫔一眼，却见这女人洋洋得意地仰首看天，那意思很明显：谁让皇上偏偏要把锅编排给蚊子？你要是编排给苍蝇，我不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这都是跟你学的，果然近墨者黑。”
谭锋冲宁溪月小声抱怨，却见她嘟囔道：“关我什么事？我早说过她厉害，你还不信，看着吧，这回回去，我照月轩一大半东西都保不住了。”
谭锋忍不住一笑，悄声道：“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在她受伤濒死之际说过那样话？这下应验了吧？”
“那会儿是真觉得拿世间万物换她一条命都值得，但现在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想想我那些宝贝，就又觉着肉痛了。不行，回去后我就命人捡那要紧的东西，先送去养心殿，等她洗劫完了，再运回去。”
谭锋忍不住哈哈大笑，但旋即就看到众人都看着自己，以皇帝陛下的厚脸皮，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就和宁溪月耳鬓厮磨的，好像确实有点出格。
“行了，将东西收拾收拾，我看你们今日钓了好几条大鱼，不管是做剁椒鱼头，还是熬鱼汤，都够了。于得禄，你找几个小太监，将这鱼都送去厨房，除了鱼汤和剁椒鱼头，让他们再另外炖一锅鱼头豆腐。”
“是。”
于得禄答应着去了，这里谭锋就对众人道：“玩也玩够了，也该散了，你们这就回去吧。”
“是。”
洛嫔等人告退离去，这里杨妍站在谭锋身边，摆出一副“我是皇上的女官我要伺候皇上我哪儿也不去”的架势，两个小太监看了她一眼，没敢吭气，心想皇上没发话，我们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下一刻，就听萱嫔娘娘淡淡道：“杨姑娘也辛苦了，难为你一个官宦女孩儿，在这大日头下站了半天，行了，回去歇着吧。”
“啊？”杨妍一愣，好半晌没回过神，心想怎么着？我刚刚……那一箩筐的好话都白说了？萱嫔娘娘这是几个意思？我还没求您帮我入宫说几句话，你就连这种贴身服侍的机会都要剥夺了？
这样想着，再看宁溪月那双带笑的眼睛，心中便升上一股怨气，面上却半丝不表露出来，只微微福身，盈盈笑道：“多谢萱嫔娘娘关心，我不累，且今儿是我当值，理该服侍皇上。”
宁溪月笑道：“皇上要在我那里用午膳，有我和宫女们伺候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行了，我知道你这样人最是要强，便是累了，也不肯说出来，这些我都懂，去吧去吧。”
“萱嫔既这样说，你就下去歇着吧。”谭锋也觉着杨妍未免没眼色了些，这种话怎么还要宁溪月明说呢？不是一个眼神就该领会意思吗？
“是。”
杨妍瘪瘪嘴，草草行了个礼，抬头哀怨地看了谭锋一眼，确定他看到自己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后，这才转身气冲冲离去。
宁溪月得意地一挑眉毛，一只手在袖子里比了个“V”的手势，忽见谭锋转头看向程启张宁，这两人多聪明啊，不等皇帝发话，程启便拱手道：“学生告退。”
“嗯，去吧。”谭锋满意点头，虽然没教过程启一天学问，但显然已将对方视作得意门生，嘱咐道：“也别整日里只顾着读书，有时间，还该用心教导小宁，将他身上那些江湖习气给去掉几分。”
“是。”
程启无奈答应，再次体会到“躺着也中枪”的无奈，一面带着张宁进了船舱。
“你怎么能让程启教导小宁呢？”回船舱的路上，宁溪月忍不住小声埋怨谭锋：“真是，一点儿敏感度都没有，全不知我心里有多发愁。”
“这有什么值得发愁的？别看程启年轻，以他的学识，教导小宁绰绰有余。”谭锋微微一笑：“他们两人的感情也好，如今小宁都粘着程启，将来有他在程启身边保护，朕也可以放心叫他办一些事，不怕被人刺杀，像那些往江南赴任的官员一般，半路就遭遇不测。”
果然，谭锋对于程启和张宁的前景充满乐观。萱嫔娘娘无奈看着他，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皇上您别净想美事儿，听说过监守自盗吗？”
“莫名其妙，这和监守自盗有什么关系？”
回到船舱，谭锋在罗汉床上坐下来，接过清霜奉上的清茶，眼睛却看着宁溪月，只见她扶额道：“他们的感情的确很好，但是……你不觉得……那个……太好些了吗？这个……不得不防啊。”
“感情好还不好？朕看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心里十分欣慰，你怎么还这样忧心忡忡的？”
唉！皇上果然是钢铁直男，对男男恋这方面一窍不通，不知道兄弟情才是最危险的，明明我身边还有个例子呢。

第二百五十五章 隐患暗生
宁溪月吭哧半天，见谭锋以眼神催促，这才豁出去般道：“我就怕将来小宁固然会保护程启，但这个……咳咳……万一他把程启当成自己所有，那个……我说你到底明不明白啊？平时英明神武举一反三，怎么这会儿却如此愚钝？”
“你是说……”谭锋终于明白了，忍不住哈哈一笑：“我说溪月，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还监守自盗，哈哈，你以为程启是什么东西吗？他是个大活人，他要是不愿意，小宁难道还能用强不成？”
“你觉着小宁用不了强吗？”呵呵！天下第一杀手啊，想要对一个文弱书生做什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张宁那份凌厉，一看就不是肯屈居人下的。
“呃……”谭锋皱起眉头：“那也不会，他要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朕绝饶不了他。”
“万一程启被他蛊惑了呢？”宁溪月伸手敲敲桌子：“皇上别说什么不可能，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事儿，所以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臣妾想着，回京后还是让小宁住在我家吧，程启还要科考，得让他专心复习功课，这个借口是最妥当的。”
谭锋想了想，摇头道：“朕还是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且小宁和程启那也是人中龙凤，越是这样的人，越不可能搞什么龙阳之好，肯定是你想多了。”
“呵呵！”宁溪月心想我想多了？明明是皇上您见识的太少。越是人中龙凤，越容易搞在一起，这种事情我上一世听得多了去。
“好了好了，你不用操心他们，都不是小孩儿，又都是有主见的人，对自己的人生肯定有规划，所以咱们操心也没用。你倒是说说，刚刚掐我做什么？”
谭锋压根儿就没把宁溪月的话放在心上，他还是不相信单纯的兄弟情会变质，明明就是宁溪月想得太多，这也不怪她，宫里对食的太监不少，耳濡目染之下，难免会多心，可程启和张宁又不是太监。
宁溪月见皇帝这个态度，就知道他没在意自己的话，心中无奈，暗道看来只能靠我了，回京后必须要把那两个给分开，免得他们长歪。
正想着，就听谭锋问了一句，萱嫔娘娘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将茶杯放到桌上，咬牙道：“皇上还问我，那杨妍都快把我捧上天了，您没听见？还让她在那里滔滔不绝，我看你是让人家迷住，所以都没注意到一旁的我有多尴尬是吧？”
“哪有？”谭锋纳闷道：“朕觉着杨姑娘说的没错啊，你本来就是这样秀外慧中的，只是其他人对你知之甚少，后宫里因为朕太宠你，所以大家心里对你也有微词，朕从未听见这样合心意的话，就忍不住想听下去，你怎么倒还觉着尴尬？”
宁溪月：……
我去皇上这是戴了多少米的滤镜啊？少说也得一万米厚吧？虽然是好事儿，但……真的很羞耻好不好？
“皇上，您不觉着她是明褒暗贬吗？臣妾哪有她说的那样好？真如她所说，我就不该是个人，正经该是九天仙子下凡尘了。”
“朕是真龙天子，你能做朕的枕边人，大概也的确算是仙子下凡。”谭锋呵呵一笑：“你也别疑神疑鬼的，你看看朕，再看看身边奴才，乃至于上至太后，下至宫中那些粗使杂役对你的评价，你本来就是如白荷一般纯洁的人。朕向来夸你有自知之明，可如今看来，其实你没有，怎么就不能正视自己的好处呢？你若知道自己有多好，也不会动辄疑神疑鬼，怕朕再纳新人了。有你在身边，我还要什么新人？”
难得谭锋这样真情实感的夸赞自己，但……怎么身上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呢？宁溪月都快哭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皇帝陛下这滤镜厚度，少说也是五万米开外。还纯洁的白荷，皇上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里，白莲花其实不是什么好话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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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让你去给皇上送两道点心，怎么倒气嘟嘟的回来？难道这船上还有人敢给你气受不成？”
舒妃将手中绣绷放下，伸了个懒腰，一面看着面有怒色的莺歌，笑着道：“除了萱嫔的人，我倒不知还有谁如此大胆，萱嫔的人就更不可能，我虽讨厌她，却也不得不承认，她将奴才们教的极好，照月轩的人，向来不肯惹是生非的。”
“不是萱嫔的人。”莺歌忙赶上前，替舒妃捶着肩膀，嘟囔道：“还不是那个杨姑娘？真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也多，谁像她这般轻狂？萱嫔娘娘还没说什么呢，她就指摘娘娘那两道点心的不是，说什么白糖糕甜腻，皇上刚喝了鱼汤，再吃这个，气味犯冲，要等过阵子再吃。谁不知道白糖糕趁热吃最好，等过一阵子，皇上怕是早忘到脑后去了。”
“原来是她。”舒妃淡淡一笑，身子向后倚靠在软枕上，轻声道：“我就说，这船上哪有人敢给你气受？我虽不受宠，好歹也是妃位。”
“娘娘，那杨姑娘委实是眼睛长在头顶上，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不成？”
“她是两江总督的女儿，皇上收她在身边做女官，必定是有几分打算，咱们何苦去招惹？等着她自绝于天岂不好？”
“自绝于天？”莺歌一愣，接着呐呐道：“虽然她轻狂，可生得那样美，父亲又是封疆大吏，看样子皇上也很喜欢她，常要她伺候笔墨，这……怎么也谈不上自绝于天吧？”
“后宫里都有萱嫔了，她还非要削破脑袋往里面钻营，可不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么。在这后宫中，没有皇上宠爱，又没有尊贵的位份，会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不清楚？”
“娘娘别提了，萱嫔娘娘还就在旁边呢。这么些天，奴婢也算是看出来，那位杨姑娘可会讨好萱嫔了，若被她依附上去，有萱嫔牵线搭桥，未来还真不知会怎样。”
“萱嫔的性子，怎么可能让她依附上去，你想多了。”
舒妃摇摇头，莺歌给她剥着盘子里的松子，一边嘟囔道：“真不是奴婢想的多，您是没看见杨姑娘对萱嫔那个亲热讨好的劲儿，今日若不是萱嫔在那里，我料着她也不敢说这样话，这其实就是在表忠心。俗语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萱嫔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她自己容貌平平，如今有这么个美人儿上赶着交好，也难保不心动，她总要为自己将来打算吧？洛嫔到底年纪有点大。”
舒妃冷笑道：“萱嫔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是最有数的。这杨妍的品性连我都能看出来，皇上都不肯收她，萱嫔怎可能不知道？若说她吃软不吃硬，褚贵人那会儿也曾上赶着讨好过，结局又如何？你等着看吧，这杨妍若能及时看透放下也就罢了，若始终执迷不悟，有她受罪后悔的一天。”
“娘娘便这么笃定么？”莺歌这才露出几分开心模样：“我看着她一个劲儿讨好萱嫔，还以为萱嫔十分受用，会将她收在身边呢。”
舒妃从莺歌手里接过松子，拈了一颗放在嘴里，不知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展颜一笑，悠悠道：“不会，她们两个就不是一路人。呵呵！萱嫔是个心直口快的，正所谓过犹不及，若那杨姑娘真如你所说，这样上赶着的讨好，你看吧，萱嫔很快就会不耐烦了。别说，她们两人要是撕破脸，或许倒有一场好戏看。杨妍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的女官，时不时点拨两句，说不定就有三人成虎的效果。”
莺歌眼睛一亮，轻声道：“眼看就要到京城，若真如娘娘所说，咱们宫里可就又要热闹了。”
“可不是呢。”舒妃微微一笑，但旋即面容又沉下来，叹了口气道：“热闹归热闹，只是这萱嫔的地位还真是不可撼动，难道只能等她老了？可到那时，我也老了啊。”
莺歌连忙道：“娘娘终究是在妃位，娘家又是根深蒂固，萱嫔哪能和您比？这两年她受宠，大概也没几个人记得她父亲都做过什么样的错事，这样的人，纵然一时受宠，又有什么可怕的？”
舒妃看了她一眼，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我看皇上如今对宁大人倒是没什么芥蒂，先前独独派他去苏州代天子巡视，可见对其看重了。我就怕将来借着萱嫔的声势，他们宁氏一族后来居上，也成了新贵，如此女儿借着娘家的势，娘家借着女儿的势，可就没人制得住她了。”
莺歌笑道：“娘娘不用烦恼，叫奴婢说，只要萱嫔不能诞下龙子，正经还该让她再得势一些才好。”
“哦？这话怎么说？”
舒妃坐直身子，就听莺歌沉声道：“这人啊，有几个得志不猖狂的？娘娘看皇后和皇贵妃的母族，先前被皇上敲打过多少回，可又收敛了多少？萱嫔若是能封妃，宁家还会像现在这般谨小慎微吗？威宁公魏国公他们横行霸道，但只要不过格儿，有当日的从龙之功，皇上少不得要忍一忍。可若是宁氏一族得志猖狂了，皇上还会忍？说不定想起从前宁大人帮助大皇子的事，那股邪火就会升起。龙颜一怒，宁氏一族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最好萱嫔娘娘也能恃宠而骄，慢慢的，皇上自然也就看她不顺眼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回家真好
舒妃起先还没把心腹宫女放在眼里，然而越听，目光便越是深邃，待莺歌说完，她忍不住看了对方一眼，点头微笑道：“跟着我在宫里住了两年，果然出息了，竟能想到这一节。可不是？宫中人因为萱嫔受宠，都想着要如何防她，这却是错了，对付她，还是要添一把火的好，正所谓烈火烹油，能到几时？好，果然是好主意。皇上早有封妃之心，只是没有借口，看来回去后，本宫还要替皇上用心筹谋一番，给他这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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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可算是回来了。”
站在照月轩门口，宁溪月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话音未落，就听清霜笑道：“先前知道要下江南，娘娘不知有多兴奋，白天晚上数着指头的盼望。结果真正下了江南，才几天啊，回程的时候就透出那么一股子归心似箭的急切来。船在通州码头停下，我看您的模样，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回来呢，如今终于回来了，可还想不想着出去了？”
“想肯定是想的，不然为什么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这份儿幽怨，便是对自由的渴望。只是外面固然山清水秀，海阔天空，但有数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若说过日子，当然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好，更何况我这照月轩怎么也不能称之为狗窝吧。”
素云忍不住笑道：“娘娘这话说得没错，出去时虽然诸多不便，但是在宫里日子久了，怕还是要怀念这段日子的。”
正说着，就见秋桂从大门出来，看见她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面上便露出极喜悦的笑容，回身冲院子里喊道：“快出来迎接娘娘，娘娘回来了。”
“我的天，我最怕她们来这一出，偏偏还是没躲过去，秋桂这小蹄子，平白的不在屋里绣花烧水，怎么就跑出来了？”
宁溪月叫苦不迭，话音未落，果然就见从院门内涌出许多人来，大小奴才们将她团团围住，先叽叽喳喳笑闹了一会儿，接着就听姜德海大吼道：“看挤着娘娘的，一个个的都疯了吗？给我好好儿站成一排，还没给娘娘行礼呢，便一拥而上。都是素日里娘娘惯得你们，越发没了规矩。”
素云也叫道：“都给我好好儿排队，真是疯了。姜德海你也是，这些日子娘娘不在，你就没领着她们好好儿学学规矩？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半点儿进步。”
姜德海咕哝道：“有什么用？我虑着再怎么教规矩，娘娘一回来，全得白费。不用说别的，娘娘不在的日子里，一个个可都规规矩矩的，连门都不怎么出。谁知娘娘一回来，就全都变了样子，这能怪我吗？”
管事太监和管事姑姑都这样说了，奴才们一个个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忙排好队，宁溪月这才抚着胸口道：“好嘛，果然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们了，素云和姜德海说话比我管用。清霜，你给我瞧瞧，脑袋上发髻和首饰没歪了吧？等会儿沐浴后换了衣裳，还要去见皇后娘娘呢。”
宛儿便笑道：“既然回来了，这些哪里还用得着娘娘操心？沐浴后自有奴婢给您重新梳洗打扮，保管让您漂漂亮亮的去见皇后娘娘。”
春草也笑道：“就是，奴才们看见娘娘回来，心里头高兴，这一会儿才没了正形，真正论起活计手艺，我们照月轩的人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宁溪月摇摇头：“这楼歪的，怎么就扯到活计手艺比拼上头去了？秋桂，你刚刚出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吧？还不快去？”
“没有，奴婢就是出来看看娘娘到没到，本来奴婢们商量着，要到宫门前迎您，姜公公不让，说是太招摇了，奴婢们没法子，就只能轮流着过一会儿出来看看。”
宁溪月道：“姜德海做得对。那么多娘娘出宫呢，就显摆出你们思念主子来了？再说不是都提前送了信回来，说今天必定到家的吗？你们安心等待就是，出来看什么？我身边这么多人伺候，还怕一个照顾不到，我能插翅膀飞了不成？”
宛儿笑道：“娘娘一去这么多天，从未有过的，大家也是着急，您也该体谅咱们才是。”
说完就听素云道：“行了，别站在这里，被人看见，又不知说什么呢，都进屋吧。”
宁溪月也眉开眼笑道：“对对对，进屋进屋，唔……我闻到小厨房的点心味儿了，不愧是我的人，知道我的喜好，没白疼你们，不枉主子我从江南为你们精挑细选了礼物，千里迢迢带回京城。”
众人眼睛就都放出光来，夏蝉笑叫道：“那礼物呢？难道就是清霜姐姐和小易子他们身上的包裹？这么几个包裹，也装不下什么啊。”
宁溪月笑道：“那都是随身用的东西，礼物怎可能装在这里？想累死几个呢。都在后面的大马车上，想是过一会儿，内务府的人就该送过来了。”
众人簇拥着宁溪月进屋，姜德海忍不住感叹道：“果然娘娘就是咱们的主心骨，从您离开后，虽说日子照样过，可总觉着少了些什么，大家平日里自然也是说笑玩乐，可就是死气沉沉的，娘娘一回来，这院子算是有了鲜活气，就连花草树木，也都越发碧绿喜人了。”
宁溪月忍不住笑道：“姜德海，几天不见，你这马屁功夫见长啊。认真和你说，这两日不许捧我，我在船上实在是受够了。”
姜德海委屈道：“奴才哪里是拍马屁？这都是奴才的肺腑之言，不信娘娘问其他人，是不是都有这样的感觉？”
宛儿春草等人一起点头，宁溪月连忙摆手道：“都歇着都歇着，有什么好话，咱们留着日后说。热水烧好了吗？烧好了我赶紧沐浴，之后趁着梳头的工夫吃两块点心，就得往皇后那里去，不然其他娘娘们都到了，就我没过去，又是一条小辫子，还不知那些家伙怎么编排我。”
春草和秋桂连忙道：“热水都预备好了，我们服侍娘娘沐浴。”说完拥着宁溪月往后堂去，这里姜德海等人就问素云江南发生的事，听说遇到了几次刺杀，洛嫔险些为了保护宁溪月丧命，众人面色都变了，一个个后怕不已。
正说得热闹，宁溪月出来了，于是宛儿等忙奉上点心，又替她重新梳妆，接着换了套衣裳，便带着素云往坤宁宫来，一边埋怨道：“不该和他们说这些事，反正都已经过了，何苦让他们后怕担忧？”
素云笑道：“依照皇上的心，大概连太后和皇后都想瞒着，只是这种事瞒得过去吗？怕是不到半天，整个宫里都传遍了，春草秋桂夏蝉她们也总会知道，到那时胡乱猜疑后怕，还不如我说出来。”
“那也悠着点儿，轻描淡写就成了嘛。”
宁溪月摊手，就见素云无奈看着她，摇头道：“娘娘这话又小孩子气了，这种事情，越轻描淡写，越让大家害怕惊疑，倒不如具体都说了，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反而能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你说得也是。哎！你说这事儿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问罪的话，怎么也不该是我背锅吧？虽然我是最受宠的，可我地位不是最尊贵的，舒妃娘娘该首当其冲才对，是不是？”
素云笑道：“这话娘娘何必问奴婢？其实您心里门儿清，这罪名啊，就得落到您头上。舒妃娘娘是皇后派的人，皇后会怪她吗？”
“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事？我也是受害者啊，前两次刺杀，我也差点死掉好不好？最后一次，那干脆就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小宁，我就被绑架了。”
素云叹了口气道：“后宫就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这点娘娘不是早就清楚了吗？更何况，第一次刺杀，还是您和皇上同行呢。”
“那又怎样？我还替皇上挡了一箭，皇后娘娘实在要怪，去怪皇上好了。”
宁溪月没好气地嘟囔着，眼见已经到了坤宁宫外，不由长叹一声，苦恼道：“好吧，就如你说的，其实这些我都清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岳飞那么大的功劳，一个莫须有罪名，就能让他死在风波亭，我又算得了什么？皇后娘娘想拿我做法，那真是再容易不过，这口黑锅，看来我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了。”
“娘娘也不用烦恼忧心。”素云笑道：“皇后娘娘就算要怪罪，不过是训斥几句，您只当耳旁风就是。”
宁溪月就把胸脯一挺，恍然道：“就是就是，我原本的厚脸皮哪里去了？她想训斥就训呗，我又不会掉一块肉，就不信她还能把我打入冷宫怎的，这得是皇上下旨。”
“就是。只要皇后娘娘顾念着和皇上的夫妻情分，她也不会真对娘娘怎么样，不怕皇上恼了她么？”
“对对对，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宁溪月嘿嘿笑着挠了挠头：“真是，怎么这忽然还有点恃宠而骄的感觉了呢？怪不好意思的。”
素云忍不住“扑哧”一笑，悠悠道：“娘娘可别给恃宠而骄这个词儿丢人了，您算哪门子的骄？奴婢倒觉着，您都谨慎的有些过分了呢。”
“小心无大错嘛，谨慎一点也不耽误我吃喝玩乐，毕竟这是在后宫。”
宁溪月说完，已经来到坤宁宫院门前，两个小太监给她行礼，她微微点了点头，迈步踏过门槛，款款走进院子。
进了正殿，才见几乎坐满了，宁溪月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些女人该不会幼稚的想给我按个迟到的罪名吧？

第二百五十七章 欲加之罪
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吟吟给皇后皇贵妃行了礼，就听芳嫔笑道：“妹妹可来迟了，该罚。”
宁溪月笑道：“一路风尘仆仆的，沐浴完毕我才过来，不然只怕对皇后娘娘不敬。不过我似乎也不迟吧？分明先前说的是申时前过来就好，我还想着要提前些，免得皇后娘娘误会我要蹭饭。”
话音未落，就听皇贵妃冷笑一声：“胡说，其他人也都是风尘仆仆的，怎么不见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可见你根本就没将皇后放在心上，若本宫猜的没错，你怕是在照月轩用过了点心水果才来的吧？”
其他嫔妃皆掩唇而笑，宁溪月心中有气，暗道笑吧笑吧，你们也就只能从这一点上来黑我了。哼！吃货怎么了？能吃是福，我是吃货我骄傲。看你们一个个沉迷于勾心斗角，怕是吃饭的时候也在想着怎么害人，压根儿就是食不知味，这才叫悲哀呢。
表面却只微微一笑，轻声道：“贵妃娘娘，藐视皇后这顶大帽子，嫔妾可不敢当。分明我是对皇后娘娘满怀崇敬，生怕自己错失了一星半点儿，又想着离娘娘说定的时间还早，所以不敢急切，这才仔仔细细的梳洗打扮。不信您看，我这头发还是半干的呢。若说点心水果，确实饥肠辘辘，自然要补充一点儿，但那也是趁着梳头的时候塞了几块，唯恐在诸位娘娘面前失仪，万一这肚子咕噜咕噜叫，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贵妃娘娘不问我这番真心，却一个劲儿要往我头上扣帽子，不知嫔妾怎么得罪了您，才换来这样下场呢？”
“呵呵！巧言令色，皇后娘娘会信你才怪。”
皇贵妃翻了个白眼，就见宁溪月眼波一转，悠悠笑道：“皇后娘娘当然会信我，我不过是小小一个宫嫔，哪里就敢对皇后不敬？若说这里一定要有一个不将娘娘放在眼中的，那她必然是位高权重……”
不等说完，就见皇贵妃拍案怒斥道：“你胡说什么？谁敢对皇后娘娘不敬？位高权重又指的是谁？”
宁溪月淡淡道：“嫔妾当然不觉着会有这样不知礼数的人，可贵妃娘娘似乎认定了这里一定有人对皇后不敬，嫔妾只是顺着贵妃娘娘的话，提出猜测供大家参考。”
“行了行了。”在上面看够戏的皇后终于发话：“萱嫔刚从江南回来，你们就又这么针锋相对唇枪舌剑的，叫人看了笑话。萱嫔你也是，怎么就和皇贵妃卯上了呢？”
宁溪月忙道：“皇后娘娘明鉴，是贵妃娘娘揪着嫔妾不放，一定要开玩笑，嫔妾若不接茬，岂非不识趣儿？”
“原来只是开玩笑。”姚妃呵呵笑道：“我看着萱嫔这锋芒毕露的样子，还以为你在江南得皇上宠幸，回宫后便恃宠而骄了呢。”
“姚妃娘娘明鉴，这话可不好乱说，嫔妾向来谦虚温和，绝不敢有半点儿恃宠而骄，就算偶尔会兴起这个念头，我也会及时将它掐死。后宫这么多人，身为嫔妃，理应恭谨温柔，方可做六宫表率，恃宠而骄什么的，现在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娘娘放心好了。”
姚妃：……  我为什么要说话？怎么就管不住这嘴？听她自吹自擂很有趣吗？
“好了，萱嫔也坐吧。”
皇后也有些看不惯宁溪月这精神抖擞的模样，同是从江南回来，看看舒妃芳嫔悦嫔等人，面上都有疲乏之色，只有这个女人，依然神采飞扬，半点不见旅途劳累一路风尘的模样，以至于明明貌不惊人，看着却觉赏心悦目。
“是。谢皇后娘娘。”
宁溪月这才来到座位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中暗自盘算批斗大会是不是紧接着就要展开，现在离晚饭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够娘娘们就刺杀问题对自己口诛笔伐了吧？流程赶紧走起来走起来，走完了还要回去吃饭呢，在这里受的委屈，必须要烧鸡烤鸭等美味才可安抚。
正想着，就听姚妃道：“我先前从养心殿来，在那里看见了一个花容月貌的美人，问了才知道是皇上从江南带回来的，萱嫔妹妹，不知这美人是何来历？”
“嗯？”
宁溪月惊愕抬眼，心想这不对啊，怎么？批斗大会还带搞前戏的？还是说，皇后娘娘知道不能把我怎么样，打算把这一茬儿轻轻揭过？这还差不多，本来就都是皇帝搞出来的事，你去和他闹啊，对着我这么个小小宫嫔下手，良心一定会痛的。
“哦，娘娘说的是杨妍吧？她是两江总督杨帆的小女儿……”
宁溪月将杨妍的来历和盘托出，心中不停翻着白眼，暗道皇后娘娘您别装了成吗？给大家节省一点时间吧，我就不信舒妃静嫔她们会不向您禀报杨妍的来历，这会儿您恐怕比我了解的都透彻呢。
但是皇后的耐心显然极好，硬是听她禀报完了，这才皱着眉头道：“竟是这么个经过，这事儿……似乎也没有先例，萱嫔，你可有问过皇上的打算？要怎样安排这杨妍？两江总督的女儿，总不能一直做女官吧？”
皇贵妃冷笑道：“别说两江总督的女儿，就是寻常一个七品官的千金，也不可能甘心在这深宫里做个女官啊，更不用说她还是才貌双全。我说萱嫔妹妹，你是怎么回事？当日皇上下江南带着你，皇后和我还都对你寄望甚深，想着皇上独宠你一人，什么牛鬼蛇神都可以挡在外面，结果这不但没挡住，反倒让皇上带了只狐狸精回京，你是嫌这后宫还不够热闹？”
芳嫔笑道：“娘娘可别这么说，萱嫔妹妹的确是受宠的，皇上对她是真心爱护，只怕越是这样，妹妹心中感激，越发要投桃报李，为皇上后宫中再添点新人，聊解寂寞。说起来，杨姑娘和皇上，兴许就是萱嫔妹妹在其中牵线搭桥的呢。”
“话不是这么说。”静嫔看着自己的指甲，悠悠道：“这过河拆桥的事儿还少吗？怕就怕杨姑娘到时候得宠，皇上就把萱嫔妹妹给忘到脑后去了。”
话音未落，就听皇后咳了一声，静嫔方讪讪住口，只见皇后皱眉道：“虽然大家说话有些不妥，但道理是没错的，这杨姑娘虽是两江总督的女儿，到底不懂宫中规矩，也没经过什么培养，万一皇上真给了她位份，再闹出笑话，有失后宫的体统。萱嫔，你这件事实在做得不妥当。”
宁溪月瞪大眼睛，心想什么？等等……怎么这事儿就成我做的了？我才是最生气的那个好吧？当日听说了此事后，我都去和皇上拍桌子了，还想让我怎么的？可皇上有他的打算，我也很无奈啊。你们……你们这也太欲加之罪了吧。
耳听得众嫔妃你一言我一语的奚落责怪着，宁溪月就觉着气往上撞，忽觉后背传来一阵轻轻顺抚的力道，她知道这是素云了解自己，在替自己顺气，于是这股火气方慢慢平息下去。
终于，嫔妃们不言语了，难得今日宁溪月没发挥她口齿伶俐的本事，竟然任大家唇枪舌剑了一场，可见她心中也十分沮丧懊恼，更不敢和众人顶嘴，大概也察觉到自己的危机：本来么，也没什么出众的相貌和才艺，多说在吃食上面有几个新鲜点子，可这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如今皇上又收进来一个新人，眼看新鲜劲儿过去，失宠就在眼前，若此时还要顶撞大家，可不是自己找死呢。
嫔妃们自觉出了口恶气，俱都得意洋洋，这边薛常在陈常在在这种场合也没有说话资格，都担忧地看着宁溪月；悦嫔倒是有心帮忙，苦于口齿不行；洛嫔只慢慢拨弄着茶盖，远山般的眉毛微微挑着，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却是半句话都不说。
忽见宁溪月微微一笑，拿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洛嫔眼睛一亮，知道好戏来了，忙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不自禁挺了挺脊背，做出一副倾听样子。
“难得娘娘们今日谈兴甚浓，好嘛，这一刻钟，我竟是没捞到说话机会。”
果然，宁溪月慢条斯理地开口了，接着目光在众人身上掠了一圈，悠悠笑道：“是，杨姑娘的事我是知情的，这事儿皇上也没瞒过人，不但我知道，舒妃娘娘，静嫔芳嫔两位妹妹也都是知情的。我原本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只是后来见大家都不说话，我便也反省了一下，发现从前确实是我做得过了。嫉妒虽是人之常情，却也有违女德女训，皇后娘娘日常教导我们，后宫妃嫔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皇上就是我们的天，我们做的任何事，务必都要以皇上的龙体健康和心情愉悦为重。江南乃是天下闻名的美人之乡，皇上下了一趟江南，带回一个美人，也不算什么。正所谓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连风流才子们到了江南，都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女儿家，咱们皇上带回一个来算什么？”

第二百五十八章 凯旋而归
舒妃等人的面色立刻就黑了，连皇贵妃和皇后的面容也沉了下来，洛嫔在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暗道我就知道，这女人才不会给人攻击她的机会。这些人也是蠢，拿这种事来讽刺她，还不如用刺杀之事刺她几句呢。不过我们后宫女人，眼睛盯着的，自然都是皇帝身边新宠，大家会如此做也不意外，刺杀？反正皇上毫发无伤，又有太后说他，远比不上杨妍的威胁。
宁溪月仿佛没看到众人沉下来的脸色，仍自顾自道：“我这样一想，心就豁达通透了，也不敢再嫉妒了。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皇贵妃也是协理六宫，将来皇上选秀之类的事宜，都是你们帮他操办着。这世间最尊贵的两位女子，尚且能够遵守女德，温良贤淑，主动为皇上选取新人填充后宫，我一个小小宫嫔，怎么就敢恃宠生骄，嫉妒惹事？我该当以皇后和皇贵妃为榜样，谨小慎微，时时反省，做一个三好学生，哦不，三好宫嫔，争取为我们后宫的大和谐出一份力才是。有一分光就要发一分光，有一分热就要发一分热……”
皇后：……
皇贵妃：……
众妃嫔：……
宁溪月这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偏偏她的大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动辄就是太后怎么怎么，皇后怎么怎么，皇上怎么怎么，众人有心打断她，又不敢，谁不知道这女人在太后和皇上面前都吃得开，万一因为多这一句嘴，就被她告了黑状，说自己对太后和皇帝不恭敬怎么办？
姚妃体弱，实在支持不住了，默默以手掩嘴打了个呵欠，咕哝道：“萱嫔妹妹这体力也未免太好了些，一路奔波，怎么还这样精神？“
“多谢姚妃娘娘夸奖，嫔妾别的长处没有，就是这精神头还不错，从江南到京城，虽是一路行船，对我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姚妃：……  好嘛，合着这还能耳听八方呢，惹不起惹不起，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好吧，看起来也躲不起，连皇贵妃都只能在那里翻白眼，我难道敢做第一个告退的人？
“如今天气越发热了，你可做了夏天的衣裳？”
“这话说的，早预备好了，只是端午还没过，若是上身未免有些招摇，你做了几身？”
……
“唉！今天晚上不知道吃些什么，我有心吃点清淡东西，可是嘴里没味儿，话梅那个东西，吃多了又上火。”
“怎么好端端吃起话梅来了？该不会是有了吧？这事儿马虎不得，该找个太医好好儿看看。”
……
坐在末位的几个贵人常在和答应都偷偷开起了小差，彼此交头接耳悄声议论，不一会儿，这股风潮就蔓延了整个坤宁宫，连皇贵妃都故意大声地和舒妃说话。大家心里只有一个心思：萱嫔这祸水赶紧收了神通吧，有点眼力见成吗？看看我们，没人愿意听你在这里滔滔不绝长篇大论啊。
然而宁溪月对这些杂音充耳不闻，仍自顾自表现着自己的“贤良淑德用心好学”，且声音越发慷慨激昂，连皇贵妃故意高声说话，都没办法将她压下去。
这一来，可就苦了皇后，因为宁溪月是专门向她禀报的，所以眼睛也只盯着她一人，皇后一个人坐在宝座上，身旁没有一个陪坐的，连心腹宫女都只能站在身后，以至于想找个人分散下注意力都不能够。
幸亏心腹宫女芙蓉足够机灵，一看这情形，就知道自家主子和娘娘们又败给萱嫔了，也不知道那女人肚子里有多少弯弯绕，怎么就拿不住她呢？这一转眼睛便能转出个主意，如今竟连这种方法都用上了，她也不嫌丢人得慌。
芙蓉察觉到宁溪月的“诡计”，于是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扶住皇后肩膀，大声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皇后也是聪明人，有了这么个台阶，立刻就坡下驴，手扶着额头轻声道：“本宫这会儿觉着有些恶心头痛。”说完还使劲儿喘了两口。
“娘娘您别吓奴婢啊。”芙蓉一边说着，就焦急地冲殿外大叫道：“快，快叫太医过来。”
这一下嫔妃们都顾不上说话了，皇贵妃上前一步，关切道：“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我看大家不如散了吧，让娘娘好好将养两日。”
只听这话，还真以为有许多关心在里面。宁溪月看了皇贵妃一眼，心想：呵呵！见识到我的厉害，便想临阵脱逃？算了，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成，皇后娘娘这个模样，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想来都没精力追查我陪皇帝遭遇刺杀的罪过了。
一念及此，她也连忙附和道：“贵妃娘娘说的没错，都是我，许久不见皇后，如今一看见您，便立刻有了主心骨一般，只觉无比亲切，什么话都想和您说，结果却疏忽了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是我的不是。皇后娘娘，那嫔妾就告退了。”
皇后强行忍住了心中恶心，暗道可算把这祸患送走了，天可怜见，怎么宫里就进来了这么个瘟神，脸皮又厚，嘴又能说，偏偏头发梢到脚后跟都是精神，还算计不到。连江南做了那样万无一失的安排，都让她逃过一劫，更不用提皇上当眼珠子般捧在手心里，不行，不能多想，再想下去，真要气出病来了。
无力挥了挥手，宁溪月等人便都告退离去。
出了门，萱嫔娘娘游目四顾，斗志昂扬，仿佛是在向众人挑衅：来啊，还有谁不服，尽管上，我这肚子里可还有许多话没讲完呢。
皇后娘娘都败退了，谁还敢来和她争持，静嫔芳嫔等人恨恨看了她一眼，向地上啐了两口，却也只敢留给宁溪月一个不屑的眼神，接着就转身气愤愤离去。
“好了，别跟只斗鸡似得，没看连皇贵妃都走远了？”
洛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宁溪月这才放松了身体，笑道：“你看见的，这可不是我想斗，而是我这刚回宫，娘娘们就迫不及待想趁着我风尘仆仆之时，再给我个下马威，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谁敢让你坐以待毙？皇上的宠爱是假的吗？皇后都只能用装病来躲避你的锋芒。你给我悠着些，咱们宫里这些娘娘，都是外表貌美如花，内里心狠手辣，你这样会招人恨的。”
“说的好像我不这样，就不招人恨了似得。当日我初次侍寝，洛嫔娘娘是如何对我的还记得吗？”
宁溪月哂然一笑，就听洛嫔也笑道：“你还有脸说当日？哪一个刚侍寝的敢向你那般？我记得那会儿你不过是个常在，就敢和曹贵人杠上，我说了你两句，你就在我耳边来了一番狠话，什么光脚不怕穿鞋的，浑然不像嫔妃，竟是个无赖一般。我那会儿就对你生了忌惮，想着宫里怎么容得下你这个异类？谁知到如今，我这竟活生生打了脸，曹贵人都进了冷宫，你倒和我平起平坐，甚至我还要你相救。”
“你摸着心口凭良心说话，曹贵人也好，玉妃也好，哪个是我主动去迫害的？不是她们要害我，会落得这个下场？就是你当初那么对我，我又何尝害过你一遭？该帮忙的时候照样帮忙。似我这种仁义善良古道热肠的后宫之人，摊上了你们就珍惜吧，什么异类奇葩？明明就是嫉妒我的才华。”
“你不自吹自擂能怎的？我如今倒有些明白皇后的处境了，合着还真不是装病，这是活生生让你给恶心着了。”
“你再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宁溪月作势挥手去打洛嫔，就见她一挑眉，沉吟道：“你说到象牙，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你那里有一座象牙雕的炕屏，委实精美，正好我那听雨轩也没什么好东西……”
“素云，我们快走吧，这天气实在太热了，赶紧回去再冲个凉。对了，把门关好，就说我今儿累了，什么客都不见。”
宁溪月转身就走，一边对素云嘱咐着，洛嫔在她身后笑得直打跌，一面嘲笑道：“个没出息的，一架象牙炕屏罢了，都舍不得？当日我为你舍命时，你是怎么说的？这会儿就反悔，还不让我进门，哼！我就不信，难道皇上去了你也不见？”
宁溪月只当没听见，拽着素云脚下生风般的去了，这里洛嫔便对彩袖道：“行了，咱们也回去吧，我也乏了，回去好好儿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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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舒妃娘娘过来了。”
“嗯？舒妃？”谭锋搁下笔，抬头看向于得禄，眉宇间有一丝惊讶：“她怎么忽然来了？”
“奴才也不知道呢，也不好问，不过看舒妃娘娘倒是笑盈盈的样子，想来就算有事，也必定是喜事。”
“行，让她进来吧。”
谭锋点点头，从龙椅上起身，就见舒妃走进来，看见他，便盈盈下拜行礼，谭锋便笑道：“你向来不喜欢出门，怎么今日倒有闲心来朕这养心殿？”

第二百五十九章 圣旨情书
舒妃笑道：“皇上这话说的，您这养心殿谁不喜欢过来？只是因为知道皇上日理万机，所以臣妾等素日无事，也不敢过来打扰。今天我冒昧前来，倒是有一件事想要禀报皇上。说起来，这也是我没事儿瞎琢磨，闲操心，不过……许是正合了您的心意，如何？皇上可想听一听么？”
谭锋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朕自然要听一听，合朕心意的事？朕倒不知自己有什么心意，你就知道了？”
舒妃挑眉笑道：“皇上别不信，您听了臣妾的话，就知道这话再合您心意不过。”
说完跟着谭锋走到里间，在炕床上分左右坐下，从宫女的手里接过香茶，方听谭锋笑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说的朕都好奇了。”
舒妃慢慢拨着茶盖，微笑道：“臣妾知道皇上心思，从去年，您就有意将萱嫔封妃，只是始终没有借口，机会也不合适。如今又过了一年，算一算，她来宫里也快三年了，虽说没诞下龙子，可是陪王伴驾，服侍皇上，委实功绩卓著，这一点，就连臣妾也不得不服。可若只是这样，也不能因此封妃，好就好在她对皇上也是一片赤诚，江南之行，面对刺客冷箭，能够挺身而出，舍命救驾，这可算是天大的功劳。虽说当时身上穿着软甲，毫发无损，但她又不知情，所以这也算是救驾之功，皇上说对吗？”
谭锋本来正喝茶呢，听了这话，就将茶杯慢慢移开，抬眼看向舒妃，沉默了一会儿，方微微一笑，轻声道：“果然还是你懂朕的心思，不错，这救驾之功，总该赏赐些什么。”
舒妃抿嘴一笑，点头道：“如何？臣妾就说，我这话必定合皇上的心意。正所谓师出有名，有了这样一个借口，要给萱嫔妹妹封妃，便不突兀了，毕竟后宫上下谁不知道？她是您心尖上的人。”
“她在朕的心尖上，你也在朕的心里。”谭锋哈哈一笑，点头道：“你放心，若此事能成，朕也不会忘了你的举荐之功。”
“那臣妾就在这里先谢过皇上了，但愿萱嫔妹妹封妃之日，皇上莫要忘记，这件大好事，臣妾可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尽管放宽心就是，朕绝不会忘。”
谭锋呵呵一笑，而舒妃目的达到，也就将茶杯放在桌上，起身盈盈行礼，笑着道：“臣妾知道皇上政务繁忙，不敢打扰，这就告退了。”
“好，你去吧。”谭锋点点头，目送于得禄将舒妃送出门，面上笑容方渐渐消失。
于得禄很快回来，见谭锋啜着茶一脸沉思，他便轻笑道：“舒妃娘娘为了讨皇上欢心，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的确是煞费苦心，不过，怕也不是为了讨朕的欢心。”谭锋冷笑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于得禄一愣，顿时不敢多嘴，好半晌，才又听谭锋淡淡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呵呵，这是要捧着萱嫔，让火苗蹿上去，叫她引火烧身啊。”
“没有这么严重吧？”于得禄惊出一头冷汗，心中却已经信了谭锋的话：这后宫中的女人为了争宠上位，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要不怎么都说貌美如花蛇蝎心肠呢。
果然，就听谭锋沉声道：“捧杀的事情，在这后宫中还少吗？”
于得禄笑道：“那萱嫔娘娘也不用怕，她有皇上的宠爱，捧是真捧，杀却是绝无可能的。”
这话显然说到了谭锋心里去，皇帝陛下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总有些人喜欢自作聪明，以为一切都在她们的掌握，罢了，朕便成全了她们一片诚心。”
于得禄嘻嘻陪笑，心中却想着：等会儿出去了，要打发哪个猴崽子去照月轩报喜呢？
正想着，就听谭锋道：“萱嫔封妃后，说什么都不该住在照月轩了，你让人把永庆宫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再封妃，她就可以直接搬过去。”
于得禄连忙道：“永庆宫离养心殿近，色色都是好的，哪里还用再收拾？”
谭锋道：“总要收拾一下，添置些东西吧？那里从郭贵妃进冷宫后，再没人去住，就算色色都是好的，也难免会冷清些。”
于得禄小心道：“皇上说的是。冷清不怕，内务府收拾个十天半月，保管就不冷清了，只是有一条，这是郭贵妃居住过的，到时候怕萱嫔娘娘心中犯猜疑。”
“她？”谭锋忍不住扑哧一笑：“她会为这个犯猜疑？你没听她平日里说话，何曾忌讳过什么？就因为是她，朕知道她没有这方面的顾忌，所以才这样安排，若是别人，心中忌讳，可就没这个福气了。”
这倒也是。于得禄心中暗暗点头：永庆宫是后宫中除慈宁宫坤宁宫外最好的住所，若按照规矩，理应是皇贵妃住的，但就因为出了郭贵妃的事，皇贵妃心里有疙瘩，不肯搬进去，如今皇上要封萱嫔为妃，还要让她住进永庆宫，也不知皇贵妃听了这消息后，是会开心还是气恼。
一边想着，便悄悄退了出去，回来时只见谭锋坐在炕床上，手里端着那杯凉茶，茶已经没了热乎气，他却仍在轻轻摩挲，显然是正在思考什么事情，于得禄也就没敢言语，轻手轻脚进了屋，悄悄站在谭锋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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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萱嫔宁氏，温婉恭顺，端肃柔和……”
直到太监将长长一篇圣旨念完，宁溪月还没回过神来。
封……封妃？自己这就是妃子了？在后宫这个天下第一大集团中，她的地位又实打实的晋升了一大步，从此后就是企业高管，不，这个级别，那必须得是董事了。这……到三年了吗？她就由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底层员工，成为呼风唤雨的董事之一，这晋升速度都不能用火箭来形容，那必须得是赶上流星超越闪电啊。
“萱嫔……哦不，萱妃娘娘，接旨吧，这样的大好事儿，奴才少不得要在您这里讨杯茶喝。”
说来也巧，这一次的传旨太监又是徐度。看着一脸懵的宁溪月，徐公公满面笑容，惊讶全都在心里。
他想起第一次去宁府传旨的时候，那会儿真是做梦都想不到，那个牙尖嘴利却相貌平平的姑娘，会成为如今的后宫第一宠妃，入住永庆宫，当真是风光无限了。
“哦，对对。”
宁溪月终于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圣旨，犹自不敢相信，到底仔仔细细将上面每一个字读完，确定是封自己为妃的旨意，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素云，快请徐公公进去喝茶。清霜，拿二十两银子封给徐公公。”
“哎哟，这可不敢当。”作为传旨太监，徐度也经常拿赏钱，但一次就给二十两银子的主儿还是不多的，这后宫中除了那几位娘家势力雄厚的娘娘，也只有这位主子能这般大方了，谁让皇上有事儿没事儿就赏银子呢。
“没什么不敢当的。”宁溪月眉开眼笑，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对徐度道：“刚刚公公宣读圣旨的时候，读的极好，抑扬顿挫感情饱满，天知道我从没听见皇上这样夸赞过我。对了，这圣旨是皇上亲自拟的吗？还是请了哪位饱学之士代笔？”
徐度：……
三年了，什么都没变，这位主子的关注重点一如三年前那般怪异。
徐度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容都僵滞了，暗道于公公特意告诉我，说这是皇上亲自拟的圣旨时，我还以为是让我心里有数，想着他多此一举，皇上对萱嫔娘娘的爱重谁不知道？莫非……我竟错怪了他？于公公就是因为知道娘娘会有此一问，才特意嘱咐我的？
“娘娘怎会这样说？皇上对娘娘的爱重，那简直是后宫里头一份儿。这份圣旨都是他亲自拟的呢。”
“算他有心。”宁溪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管，我就把这个当成他给我写的情书了。哎呀，不愧是皇帝陛下，从小就在大儒们的严格教育下成长，素云你看看，这辞藻多么华美，真真是文采斐然啊！”
徐度：……
“是啊娘娘，皇上素日里虽然喜欢逗弄娘娘，但其实爱重都在骨子里呢。”素云心中高兴，自然也愿意捧场，抻过头看了一眼，接着将茶递给徐度。
徐度忙双手捧过，一边笑道：“怎么敢让素云姑姑给我端茶？罪过罪过。”
素云一笑，和气道：“公公言重了，咱们还要多谢您带来这样的好消息呢。真真儿是……往常有这种事，怎么着事先也能透出点口风来，怎么这一次如此突然？”
徐度喝了一口茶，笑呵呵道：“说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于公公和我说，这事儿是舒妃娘娘亲自向皇上进言，皇上允准了的。他知道消息后，就想派人来给娘娘道喜，谁知皇上警告他说，不许透漏一点风声，还让他特意去舒妃那里告诉一声，都不许传风声，想来就是为了给娘娘一个惊喜。要说皇上对娘娘的心，啧啧啧，那真是体贴到骨子里了。”

第二百六十章 喜气洋洋
“竟然是舒妃娘娘？”
这话倒令宁溪月意外，和素云彼此看了一眼。徐度见她领会了精神，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后，便拿着赏银告退离去，这里宁溪月就对素云道：“我说呢，皇上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旨意中还将我救驾的事大书特书了一番，原来竟是舒妃提的建议，想必这个缘由也是她提供给皇上的。奇怪，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在船上的时候，也没见她有亲近我的倾向啊。”
素云正色道：“奴婢原本只顾着高兴，如今想想，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来的。后宫中勾心斗角，都是花样百出，舒妃娘娘这一招捧杀，用得倒恰当。只是奴婢奇怪的是，皇上难道看不出来她的心思？为什么还要遂了她的心意，真的封娘娘为妃？”
宁溪月在地上来回踱步，直踱了几十个圈子，最后一跺脚道：“谁知道？管它呢，这封妃一事，皇上从前就想做，最后没做成，我还和他说不想被捧杀，他分明知道我的心意，今日还要封妃，可见心里有了盘算。他敢封我就敢接，不管舒妃娘娘有什么打算，这都是大好事来的。”
说完见素云面上还有几分忧色，她就拉着对方胳膊挥舞了几下，嘿嘿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说。好歹此时此刻，咱们风光无限，别哭丧着脸嘛，躁起来躁起来。”
素云忍不住“扑哧”一笑，点头道：“娘娘说得也是。何况这是皇上亲自拟的旨意，说到底，还是对您的看重。管它什么明枪暗箭，只要皇上爱重娘娘，谁都拿您没办法。”
“就是。不信她们还有谁能得到小宁的独门毒药，来给我下在饭里……”
宁溪月昂首挺胸，胸脯拍的啪啪响，不等说完，见素云脸都黑了，这才发现又说了不吉利的话，连忙哈哈笑着补救道：“再说，就算她们给我下毒，也没用啊。杀手之王是我干弟弟，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用毒行家，我需要怕谁给我下毒？”
“娘娘，大喜的日子，咱们说点好的行不行？怎么好端端的就想到下毒去了？”
素云咬着牙一字一字劝谏，一手捂着心口，宁溪月连忙帮她在胸口上顺了顺，一边道：别生气别上火，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主子就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哎呀，说起来，这消息我爹很快就可以知道吧？嘿嘿！这才是阖家欢喜。小宁真是我的福星，他才进驻我家几天啊，我就封妃了。”
“这和宁少爷有什么关系？”素云哭笑不得：“叫我说，娘娘这会儿先别想那么多，还是想想搬家的事吧。“
“搬家的事有什么好操心的？”宁溪月满不在乎道：“听说之前永庆宫已经收拾好了，皇上还让内务府添置了不少东西，怎么都够用了。咱们只将那些贵重的，日常常用的东西带些过去，剩下一些旧被褥旧衣服，看看有那辛苦贫困的奴才，就给他们吧。你不是常说洗衣房那边阴暗湿冷吗？我看就送去洗衣房最好。”
素云道：“这是娘娘的关心，奴婢替洗衣房的奴才们谢谢您了。”
“嗨！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宁溪月拍拍素云肩膀， 忽听秋桂笑道：“之前娘娘封嫔，本就该搬的，那会儿您哭着闹着不肯离开照月轩，皇上无奈，也便由着您了。怎么这会儿倒是一点儿也不留恋了呢？”
宁溪月笑道：“我是萱嫔，还可以在这里住，封妃后，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里了。既是命定的事，哭闹无用，我又何必恋恋不舍？喜欢这里，就多过来几趟，别的不说，我还要看竹熊呢。唉！也不知今年能不能给我生两只小竹熊，我听李庄说，好像有一只竹熊最近不太喜欢吃东西，我估摸着就是有身孕了。”
清霜是个心直口快的，闻言便笑道：“这去哪儿说理？娘娘在宫里三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那竹熊才来多长时间，竟然就有……”
不等说完，被素云瞪了一眼，清霜这才发觉自己造次，连忙闭口不言，就见宁溪月怔忡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笑得捧腹弯腰，不能自已。
众人这一下吓得不轻，连忙都凑过来，宁溪月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摆了摆，笑着喘气道：“我没事儿，就是刚刚突然想起个笑话，觉得特别好笑，一时间没忍住……“
众人：……
“什么笑话？能让娘娘笑成这样，必定是个好笑的。娘娘何不说给我们听听？”
“不行，不能说，不能说。”宁溪月直摆手：平日里和素云等人偶尔说点带色的笑话，不过被啐一口，但这一次，她想起的笑话却是人兽，对这些宫女来说，口味实在太重了，打死也不能说。
“真是，娘娘还卖起关子来了，在您嘴里还有不能说的事儿？”
清霜撅起嘴巴，忽听素云沉声道：“怎么说话呢？别因为娘娘没有架子，我们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自己听听，这是和娘娘说话的口气？”
清霜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不说就不说呗，我们不听便完了。”
说完转身出去，其他宫女太监一看，连清霜这陪嫁的都被素云姑姑说了，也就不敢再逼问，嘻嘻笑着都出了门，各干各的去了。
“还是你厉害。”
宁溪月冲素云竖起大拇指，却见她摇头道：“明明就是娘娘太善良了，才逞得我们一个个无法无天。今日清霜这话，也就是在您这里，换作别处，就算不打一顿，在太阳下晒几天是免不了的。”
“什么意思？”宁溪月震惊：“合着在太阳下晒几天，竟还比打一顿轻？”
“自然是轻的。”素云也震惊：“不过是在太阳下晒几日，多说晒昏了，中暑了，歇几天也就好了。若是被打一顿，轻者血肉模糊留下疤痕，重的就会残疾甚至是丧命，宛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叫打一顿？那明明就是毒打好吧？”宁溪月拍拍额头，接着正色道：“素云，你记着，咱们照月轩，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虽是基本原则，但也要适可而止，似是什么太阳下站着这种罚，绝不允许，你是不知道，中暑也可能死人的。”
“是，奴婢记下了。”素云又好气又好笑，为宁溪月换了杯热茶：“很好，凭着娘娘这份心慈手软，就等着这帮奴才造反吧。还有啊，不是咱们照月轩了，以后娘娘应该说，咱们永庆宫了。”
“对啊，我们就要搬家了，我现在是妃子了。所以以后我说话，是不是可以自称本宫了？”
宁溪月立刻挺胸抬头，就见素云点头笑道：“当然，娘娘以后是一宫之主，自然可以称本宫。”
“对了，我是不是还可以把薛妹妹陈妹妹接到永庆宫？”
宁溪月立刻想起，既然封妃，成了一宫之主，永庆宫那么大，完全可以多住几个主子。洛嫔悦嫔是嫔位，都是独门独院，倒不好让她们屈居永庆宫，但薛陈二人就不一样了，都是常在，在别人的屋檐下，那还不如把她们收到永庆宫，也省得在别处受气。
“这倒是没错。只是……薛陈二人一个在舒妃那里，一个在姚妃那里，娘娘要是接她们过来，总该有个名目，不然岂不让人猜疑议论？姚妃和舒妃面上也不好看。”
“这倒是。我知道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贸然而行。”
“是，娘娘英明。”素云微笑点头：“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赶紧准备搬家吧。”
“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宁溪月伸了个懒腰：“我这会子困劲儿上来，先猫一觉再说。唉！春困秋乏啊，诚不欺我。”
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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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太太，大喜事，老爷让您赶紧收拾装扮，立刻去宫中谢恩。”
管家的声音在院中响起，吓了楚夫人一跳，连忙站起身亲自出门，就见管家跪在台阶下，身板却挺得笔直，她不由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跪什么？青石板不冷么？有什么话起来说，去宫中谢恩？非年非节的，进宫做什么？”
“太太，大喜事，咱们家大小姐晋封萱德妃，老爷已经在养心殿谢过皇上了，这会儿被皇上留下说话，于公公打发人出来报信，叫奴才回来告诉太太，赶紧进宫谢恩。”
“什么？你说……你说小溪封了萱德妃？她……她何德何能啊？这消息可是准的？”
管家：……  什么叫何德何能？我们太太真是，这是萱妃娘娘的亲妈吗？
心里腹诽着，嘴上可不敢这么说，还得陪笑道：“太太这话说的，这么天大的好消息，奴才哪敢撒谎？那可不成了欺君之罪？真的不能再真了，太太赶紧收拾收拾进宫去吧。”
楚夫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不由也是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赶紧准备，进宫谢恩。”
不到片刻，这消息就传遍了宁府，眼看着楚夫人郑重地穿戴了诰命服饰，带着管家丫头婆子们坐了马车前往皇宫谢恩。阖府上下的仆役丫头也都喜气洋洋起来，走路都带着风，说话也比平日里高声大气。
也不怪他们高兴，当日新皇登基，人人都知道宁风起站错队，说不定就要抄家杀头，那会儿人心惶惶之时，谁能想到还会有今日风光。都说自家大小姐在后宫中万千宠爱在一身，如今看来，这话当真不假，不过三年时光，又没为皇帝生下龙子公主，竟然就封妃了，说出去谁能信？

第二百六十一章 闹了个大乌龙
消息很快就传遍宁氏全族。真是人人称颂个个欢喜，独有一处府邸的后院绣楼里，传来了苦苦哀求之声：“姑娘，您就饶了奴婢吧，若是让老爷太太知道，保准打死我，奴婢实在不敢陪着您胡闹。”
“胡闹什么？今天大姐姐封妃的消息传来，爹娘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大伯那边等着贺喜呢。俗话说得好，上门即是客，别说是亲近的堂兄弟，就是寻常亲戚朋友，大老远的诚心贺喜，总得留晚饭吧？咱们就是出去溜达一趟，晚饭之前保准回来，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三姑娘宁红英一边往身上比着件男装，一边头也不抬地给小丫头吃宽心丸：“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事儿露馅了，本姑娘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就说是我对你以死相逼，绝不让你受牵连，如何？”
“奴婢信姑娘有这个心，只是老爷和太太怕没那么容易放过我。”
“哎呀你个胆小鬼。”宁红英不由分说将丫头拉起，语重心长道：“平日里我也不敢说这大话，但今天，你放心，我绝对护得住你。嘿嘿！大姐姐在家的时候，最疼惜我的，如今她做了萱妃娘娘，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爹娘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会对我网开一面，只要我牢牢护在你身前，保你毫发无伤。”
依照小丫头的心思，大姑娘就是做了皇后娘娘，她也不想陪着小姐胡闹，可惜啊，谁让她只是个丫头呢？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主子的“威逼利诱”，嘟着嘴巴委委屈屈地跟着宁红英偷偷溜出府去。
“哇！果然如今是太平盛世，这街道上比起三年前，竟是又繁华了许多。可怜我从大姐姐进宫后，便没人再带着我偷溜出去，从前那段日子，想想都觉得美好，真是怀念啊。”
宁家三姑娘一副怅然若失的口气，忽听身旁小丫头小声道：“那是，奴婢听姐姐们说，那时候大小姐带着姑娘淘气，一旦被抓包，都是她冲在前头，替你顶缸。如今没人帮你担责，姑娘可是比往日乖巧许多呢。阿弥陀佛，奴婢幸亏是这两年才服侍姑娘的，不然魂儿怕不要吓掉几回。”
宁红英：……
“我当日怎么就选了你这个牙尖嘴利的做贴身丫头？不说为你这可怜的足不出户的主子委屈难过，倒还幸灾乐祸。你等着，如今我大了，就算没有大姐姐，姑娘我也敢淘气，不就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吗？你以为我就没有大姐姐那份气魄？”
小丫头素日里和小姐笑闹惯了，此时忍不住低头一笑，小声道：“姑娘说的对，不一人做事一人当也不行了，如今可不就姑娘一个人呢。”
宁红英气得牙痒痒，又没有办法，只得没好气道：“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咱们走，我记得长胜桥边有个卖干果的铺子，他家糖炒栗子是一绝，咱们去买点儿。”
小丫头险些跪倒：“我的姑娘，您出来就是为了买糖炒栗子？这事儿您吩咐谁不行？还要自己跑出来一趟。”
“胡说，糖炒栗子只是顺便，我出来就是为了散心的。”宁红英瞪了小丫头一眼：“再说了，我都说过，让那些下人们买，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随便买回来糊弄我的？”
小丫头：……  说到底，这不还是为了糖炒栗子吗？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往长胜桥走去，直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这才看到远处的长胜桥。
正是半上午时分，太阳十分毒辣，路上几乎没几个行人。连宁红英和小丫头也把带出来的纸伞撑起，遮着阳光。不用说，这自然是宁溪月教的，虽说古代的纸伞未必有遮挡紫外线的功能，但总归能遮一点是一点，挡个阳光也好嘛。
来到桥边，就见桥上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呆呆站着，正看着下面的长胜河发呆。
“我只道我和小姐已经够傻的了，没想到这还有个比我们更傻的。”小丫头忍不住“扑哧”一笑：“咱们撑着伞，路人纷纷侧目，好歹挡着太阳，不用暴晒。这位倒好，就那么直愣愣站在大太阳下看河水，河水有什么好看？这大热天儿，怕是鱼儿们都不肯出来透气呢。”
“你懂什么？”
宁红英一把将小丫头扯到身后，满脸严肃道：“你看看那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分明就是生无可恋，他这是要寻短见啊。”
“啊？”
小丫头吓了一跳，忍不住失声惊叫，不等叫出声，就被宁红英捂住嘴巴，只听她郑重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过是这一时冲动罢了。咱们悄悄儿过去，若他想跳河，就立刻拦住了，哪怕苦口婆心一回，将他劝的回心转意，胜过他此时寻死。”
“不……不至于吧？就像姑娘说的，他可是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至于到寻死的地步？姑娘，您可别冒失。”
宁红英道：“男人怎么了？男人也有难心事儿。再说了，人命关天，就算是我冒失，也是值得。”
“可咱们怎么拦呢？我们都是女儿家……这要是传出去……老爷会剥了我的皮。”小丫头怎么想，都觉着这事儿太不靠谱，因此苦苦相劝。
“顾不得那么多，反正咱们现在是男装，你不说我不说，便只有天知地知，怎么可能传出去？我去！”
话音未落，宁红英猛地惊叫一声：“糟糕，你看他身子前倾，这是真的要跳……快点儿……”
一边说着，人已经冲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男子攀住桥栏，眼看要跳入河中的一刹那，宁红英及时拉住他的胳膊，一边大叫道：“兄台，有事儿好商量，不要跳河轻生啊，你家中尚有高堂父母，还有妻子儿女，怎么忍心就抛弃她们离去？”
“让开，我要救人。”
男人大吼着，宁红英只道他是信口胡诌，只是对方力道太大，根本拦不住，救人心切，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忙将他拦腰抱住，一边对赶上来的小丫头叫道：“还不帮忙拉着胳膊？”说完又对男人道：“兄台莫要骗我，你要救人？我们才是要救人呢。”
肖晟只觉哭笑不得，心想哪儿来的这么个二百五？他便扒拉着宁红英的手，一边叫道：“我真是要救人，你没看见河里有孩子在挣扎吗？”
“别糊弄……咦？真的……”
宁红英本来认定了肖晟骗她，然而到底忍不住探头看了眼，这才发现平缓河水中果然有两个小脑袋在上下浮沉，于是忙不迭松了手，呐呐道：“这……这怎么办？”
肖晟二话不说将身上长衫一脱，递到宁红英手中，没好气道：“去河边等着，我救人上来后把衣服给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越过桥栏，接着纵身一跃，便从桥上跳入河中，奋力向溺水的两个小孩游去，很快便游到他们身边，在两个小孩儿灭顶之前，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然后向河边游去。
宁红英和小丫头站在桥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直到肖晟快游到河边了，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忙蹬蹬蹬跑下桥，来到河边等待。
肖晟抱着两个孩子上了岸，而宁红英此时才注意到他精赤着上身，顿时羞得一张俏脸通红，忙扭过头，将衣服递过去，结结巴巴道：“那个……你……你穿上吧。”
“等会儿。”肖晟看也没看她一眼，将两个溺水的孩子平放在地上，在每人的肚皮上按揉了几下，待两个小孩吐出水后，又仔细的看了看眼睛和口舌，见两个小孩醒转，他伸手在两人脉搏上停了一会儿，这才松了口气，对醒来的两个孩子沉声道：“你们这么小的年纪，没有大人在身边，不能到河里玩，小命还要不要？这一次是运气好，赶上我看到了，若没人看见，你们两个就沉到水底去了。”
两个小孩这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也是一阵后怕，对肖晟小声道了谢，便牵着小手跌跌撞撞跑走，任凭他在后面喊着“慢点儿”也不管，转眼间就跑远了。
“两个皮猴儿。”肖晟摇摇头叹口气，这才转身看向宁红英，伸手拿过自己衣服披在身上，一边道：“多谢小哥……咦？”
仔细看去，才发现宁红英和小丫头是两个女儿家，肖晟不由得脸一红，说话也立刻结巴了：“那个……是我……唐突了，不知道两位……是……是姑娘家。”
“没什么没什么……嗯？”宁红英猛地转过头：“你……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姑娘家？伪装成这样你都看出来了？”
肖晟：……  我眼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除了男人打扮，你们还做其它伪装了吗？这个真没看出来。
到底是救命恩人，肖晟忍住一向的毒舌，咳了一声道：“男子和女子的体态终归是有些差异的。”
“你这家伙的眼睛也太毒了吧。”宁红英小声嘟囔一句，看了肖晟一眼，又忍不住面上烧红，呐呐道：“那个……你叫什么……”
不等说完，就听远处有人叫道：“少爷，张大人到了，少爷……”
“来了。”肖晟扭头喊了一句，然后对宁红英一拱手：“今日多谢姑娘相助。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大步流星向桥上走去，宁红英转身抬头一看，就见桥上不知何时停了辆马车，她不由跺脚道：“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过来，连个名字也没留下。”

第二百六十二章 贵妃发怒
“姑娘，留下名字做什么？”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您和这位公子多说也就是个萍水相逢罢了，为何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宁红英只说了一个字，剩下的张口结舌说不上来，好半晌才跺脚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谁让你上心的？平日里怎么不见你这样细心？”
小丫头莫名其妙：“我就是顺嘴问一句，怎么就上心了？哎……姑娘别走啊，您等等我……哦，少爷，你等等我。”
来到马车边，车夫帮着撩起帘子，肖晟钻进车厢，就见一名官员端坐在里面，看见他，点头微笑道：“劳肖太医久等了。”
“无妨，也幸亏这一等，倒让下官救起两个溺水的孩子，还遇到……”肖晟说到这里，想起宁红英是个女孩儿，便及时住口，却听张大人好奇道：“哦？还遇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遇到两个热心的小哥儿。”
肖晟微微一笑遮掩过去，却见那张大人笑道：“肖太医向来是冷面慈心，说起两个萍水相逢的人，竟难得露出笑模样，可见这两人有些过人之处，倒不知是什么？”
肖晟摇摇手道：“这倒没有。就是下官觉着，其中一位小哥的性情，和一位我熟识的贵人有些相像，因此忍不住一笑。”
“原来如此。”张大人听肖晟如此说，也就没有追根究底，拱拱手道：“家慈的病，还要肖大人费心了。”
“张大人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肖晟也一拱手，想了想，到底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向车后看去，却见长胜桥早已被抛在远处，桥上并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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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中午就没吃饭，下午也没进一点儿水米，如今这晚饭都摆好了，您可好歹吃一点儿吧。”
香云站在榻边，苦苦劝着半躺的皇贵妃，却见她冷冷道：“我如何还有心思吃饭？都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了，我连活着都觉得没趣儿，还吃饭？”
“娘娘万不可这样想。那永庆宫原本应该是您的住所，只因为郭贵妃，所以您没住进去……”
香云不等说完，就见皇贵妃猛地看过来，凤目圆瞪道：“那又如何？你是想说，因为本宫不去，所以皇上愿意给谁住就可以给谁住，本宫这是在无理取闹，是么？”
“娘娘，奴婢不敢。”香云吓得连忙跪了下去，连声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奴婢的意思是说，您想想永庆宫上一位主人是什么下场？皇上若真的宠爱萱妃，为什么会让她住进永庆宫？难道他不怕萱妃忌讳？这当中，是不是有一些咱们未能察觉的意思在内？本来么，萱妃的受宠就令人费解，她又没有姿色，更没什么高贵风华，多说言语有趣些，还能有趣过那些戏子杂耍不成？凭什么皇上就这样宠她？”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这举动是一种暗示，他就是要宁家登高跌重？”皇贵妃皱起细长的眉毛，想了想又摇头道：“不可能，皇上恨宁风起，直接抄家灭族就是，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你想错了，这不是皇上会做出的事。”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咬牙切齿叫道：“他就是宠爱萱妃，封妃还不足，还要让她住进皇贵妃的居所，让众人都看看她宠冠后宫的威风，没错，皇上就是这个心思。”
“皇上行事，向来沉稳谨慎，萱妃进宫三年无所出，却从一个小小常在成为萱德妃，这是从未有过之事，已经极尽荣宠，皇上让她住进永庆宫，无异于在火上又添了一盆油，他就不怕萱妃担不起这个福分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皇贵妃终于坐起身子，冷笑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自古以来，荣辱兴衰便没有长久之时，都是否极泰来，乐极生悲。你想着萱妃如今荣宠之极，下一步便是由盛转衰，是么？可惜啊，皇上不会如你这般想，他一心护定了那个女人，便没人能动得了对方分毫。”
“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定理？恕奴婢说句该死的话，当日唐明皇又何尝不是护定了杨贵妃？可马嵬坡前又如何？咱们皇上是千古明君，自然不可能像明皇那般，被逼到这样地步，只是萱妃如今的盛宠怕已与杨贵妃不相上下，娘娘细想一想，凭皇上一人之力，真的就能护住她么？“
“群起攻之么？”皇贵妃长长吐出一口气，接着叹息道：“唉！皇上的意志何等坚定，即便是群起攻之，要把这女人拉下马来，恐怕也难。”
“后宫中的手段多着呢，皇上不肯下手，难保不会有别人下手。奴婢觉着，萱妃迁居永庆宫，这就不是个好兆头。她原本是罪臣之女，又姿色平平，哪里来的福气享用这份富贵？但凡福气薄了一丁点儿，担不起这泼天富贵，还不知会落个什么下场。”
“这倒是。”皇贵妃觉着心气顺了些，看了香云一眼，就见她眼中全都是怨恨狠毒，因便笑道：“我知道，上一次她害了你，你心中恨她到了极点。且先忍着，就如你说的，我不信那女人能有什么贵不可言的命格，早晚总有她的下场。如今时候不到，时候到了，天不灭她，人也灭她。”
“就是，娘娘这才看的透彻。即便都拿她没法子了，咱们在照月轩，哦，如今该叫永庆宫了，咱们在那里，还有一枚棋子呢。这么长时间，娘娘不管什么时候，都没动用这枚棋子，不就是为了将来，要她做那点睛一笔吗？”
“嗯，果然还是你了解我的心思。”皇贵妃点点头，伸手扶着香云站起，香云也就顺势起身，陪笑道：“所以娘娘有什么好恼怒的？就让萱妃先得意这几天，说不定她得意忘形，到那时招了皇上厌恶，都不用咱们出手呢。”
“算你这蹄子会说话，我这会儿心情好多了。”
皇贵妃微微一笑，香云也忙附和笑道：“奴婢说这些话，还不是为了哄娘娘开心？不管是什么原因，您也不能饿着自己啊，如何？晚饭摆好了，这会儿凉热也正好，娘娘快去用一点儿，是奴婢亲自去御膳房挑的您喜欢的菜，您尝尝合不合胃口。”
“这些事吩咐下面的宫女太监就行了，用得着你去？”
皇贵妃向外走去，就听香云笑道：“素日里我也是让她们去的，只是今儿看娘娘不开心，奴婢唯恐她们不知道娘娘口味，所以才亲自过去。”
“到底是跟着我进宫的人，这宫里最能体察我的，也就只有你了。”皇贵妃叹了一声，同香云一起走出屋子。
“端午过后，这天儿就越发热了，亏着娘娘也有精神，还有心思来逛御花园，您看这花草树木都被大太阳晒得打蔫了呢。”
“花草树木打蔫怕什么？我们人不打蔫不就行了？”宁溪月随手攀过来一枝叫不出名的花儿嗅着，就听身旁春草小声道：“奴婢真的有点蔫，比不上娘娘精神。”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宁溪月嘻嘻一笑，春草便纳闷道：“什么喜事？封妃么？可是之前娘娘不还说这是捧杀？”
“管它捧杀不捧杀，反正皇后和皇贵妃她们现在也没什么动作，而我的月钱银子长了，这却是实打实的好处，不止我，你们的身份和月钱不也都长了一级吗？”
“您可是萱妃啊娘娘，咱们有点眼界成不成？就知道银子银子。”
“哟！小东西，这才几天，就嫌弃我俗气了？真真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你也不看看，这世上谁离了钱能行？好，你不肯说钱，那咱们说点别的？布料？衣服？珠宝首饰？文物古玩估计说了你也不懂，那要不然，咱们谈谈这御花园里的花草树木？你看那边那叫什么花？这边这叫什么树……咦？”
春草一听主子这话，就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正要讨饶，便听宁溪月疑惑地低喃一声，她心里念了声佛，连忙顺着主子目光看过去，想看看到底是哪位活菩萨过来解救了自己，结果就见一个不认识的美人儿正轻快地向这边走过来，那份青春明媚，直让她身旁花草都失了颜色。
“这是谁？我怎么不知道咱么宫中还有这样的绝色人物？便是比起洛嫔娘娘，也不差了。”
春草两眼放光，只听身旁主子凉凉道：“那就是最近被宫人们热议，普遍认为是你家娘娘我将来的强劲对手，皇上身边的女官，两江总督的女儿杨妍杨姑娘。”
“什么？她就是那位杨姑娘？”春草眼睛里不放光了，开始下刀子：“娘娘，您难道就这样放任她坐大？”
“坐什么大啊？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别跟那些宫人们一般嚼舌头，我是充分信任皇上的，他就不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春草：……  她知道自家娘娘受宠，但再怎么受宠，这里也是后宫，娘娘这心……是不是太大了些？

第二百六十三章 明确拒绝
正在心里嘀咕着，就见杨妍已经走了过来，轻盈地一福身，恰如行云流水一般，接着起身笑道：“老远看见娘娘，觉着像您，我还不敢信，想着娘娘怎会大中午的出来？不成想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可见我今日运气不错。娘娘的面色越发白嫩细润了，这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这两日在养心殿当值，还想着明儿去永庆宫贺娘娘封妃之喜，从江南来京城，身边也没带多少东西，好在有一副吴玉娘的绣品，绣的恰是喜鹊登枝，当真栩栩如生，送给娘娘正应景……”
春草怔怔看着杨妍，心想：难怪宫人们都觉得这位杨姑娘将来会是我们娘娘的劲敌，这嘴巴也太能说了，和我们娘娘有的一拼，不过看她这样讨好娘娘，怕也是要依附的，就像薛常在陈常在她们那般，若是如此，倒未必会成为劲敌，或许会成为娘娘的臂助也说不定。
一面想着，那杨妍终于说完了，春草看了宁溪月一眼，就见主子面容严肃，叹息道：“杨姑娘，我这人吧……实在是个无才无德的。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可是你真真找错了人，你看我身边的洛嫔和薛常在陈常在，还有悦嫔，皇上何曾宠幸过她们？不是因为她们资质差，而是我待她们再情如姐妹，这方面却实在小心眼得很，所以从不肯为她们在皇上面前进言。你若真心想在这宫里做个女官，我可以提携你，过个两三年，帮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可你若有别的心思，想从我这里走门路，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我是绝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这话无疑十分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太直白了，就连八面玲珑的杨妍，一时间都被震的说不出话。
她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看着宁溪月认真的面容，这女孩儿知道对方此话发自肺腑，否认是没有用的。因垂下眼，咬着唇轻声道：“我一心敬仰爱戴娘娘，就算……就算有一点野心，将来也必定以娘娘马首是瞻。”
这话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心思。宁溪月叹了口气，仰首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忧伤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唉！怪就怪皇帝这个身份实在是太尊贵了，他又长得……是吧？我懂，怎么能怨得人对他动心呢？不过理解归理解，我还是会严防死守，所以杨姑娘，你要是想陪王伴驾，就去走别人的门路吧，我这条路……是死胡同。”
杨妍：……
“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你明天还是执意要去永庆宫贺我封妃之喜，顺便将吴玉娘那幅喜鹊登枝做贺礼的话，我也不反对。说起来，我的寝宫恰好缺幅好绣品，吴玉娘那可是百多年前的大家……”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见杨妍干脆利落一福身：“娘娘，真是抱歉，我忽然想起，那幅喜鹊登枝的右下角，似乎有一点抽丝，虽然也不影响观赏，到底也是瑕疵，送给娘娘实在不恭。娘娘，我这会儿要回养心殿了，皇上午睡醒来，还要喝我泡的茶水，我不敢耽搁，这就告退。”
宁溪月：……
“这也太干脆了吧？不过一幅绣品而已，就这样小气。连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的道理都不懂，这点气度都没有，还想着让我帮她实现陪王伴驾的理想？呵呵！真是痴心妄想。”
宁溪月撸着袖子，就听身旁春草忍不住哈哈笑道：“娘娘都和人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要我我也不肯再奉承您了啊。那可是吴玉娘的绣品，还是喜鹊登枝这样的好兆头，就是送给皇后娘娘和皇贵妃，也足够她们喜欢，您都要严防死守了，凭什么还要送给您啊。”
“说得也是。”宁溪月点点头，就见春草撇嘴道：“娘娘，您就别装了，以为奴婢不知道您的性情？这宫里虚情假意的人多了去，若是别人，杨姑娘的奉承和礼物照收不误，背后使绊子下刀子，这一套流程都是再熟练不过，偏偏您不按照套路走，听见人家要送礼，就把话给掰扯明白，这不就是因为您光明磊落吗？这会儿还在奴婢面前做出这个样子，别人不了解，我可是在照月轩就跟着娘娘的，怎会不知道您的为人？”
“就你透彻就你聪明是吧？我教育过你们多少回，看破不说破，你好我也好。怎么偏偏记不住？”
宁溪月瞪了春草一眼，接着摇了摇手中团扇：“这宫里日子说起来也有些无聊，再不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有什么趣儿？”
“娘娘说的也是。”春草点点头，但旋即又道：“不过奴婢看这位杨姑娘也不是省油灯，说起来，不知是她故意模仿娘娘，还是本性如此，倒真有几分娘娘的品格。就说这幅吴玉娘的绣品，若换做别人，哪怕娘娘这样说，她一个女官，也要忍痛割爱，偏偏这位杨姑娘就立刻拒绝了，竟是连点场面话都不说。”
宁溪月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到底是两江总督的女儿，有底气也有骄气。后宫中尊贵的人也多，皇后皇贵妃甚至舒妃姚妃，这都是根基深厚的，她完全不必吊在我这一棵树上。这也正好，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如此一来，我也安心了，不就是一幅吴玉娘的绣品么？再怎么珍贵，就不信内务府里找不出一幅。”
“那是自然，莫说一幅吴玉娘的绣品，就是更好的，内务府也都有啊。”春草立刻兴致勃勃起来：“要不然，咱们这就回永庆宫，让内务府的人送几幅过来，娘娘挑一下？以娘娘今时今日的地位，只要您吩咐一声，怕小喜子不上赶着带人赶来呢。”
“这不好，我已经是众矢之的，再做出这样事情，岂不真成了恃宠而骄？不知要被多少人背地里咒骂，到最后，即便得到了绣品，也终究是面上无光。”
宁溪月摇摇头，但旋即就嘻嘻一笑，小声道：“若想要吴玉娘的绣品，当然还是得找个能让脸上增光的方式。”
“什么方式能让脸上增光？”春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见宁溪月瞪了她一眼，用手指点了点，小声道：“糊涂，你想一想，这后宫中，什么样的物件最珍贵？”
“什么样的物件？这奴婢哪里知道？奴婢也没进过内务府的珍宝库……”
春草说到这里，看见主子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忽然间福至心灵一般，恍然大悟道：“是了，最珍贵的，自然是御赐之物，凭它什么东西，只要添上“御赐”二字，都是最贵重的。
“孺子可教也！”宁溪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行了，逛了半日，太阳也大，我这身上也要出汗了，不如就近找个地方歇歇。”
“嗯？”春草明显跟不上主子的思路了：这刚刚不还在说御赐之物和绣品，怎么忽然就累了？不过也是，这天气实在太热，哪怕撑着伞，也热得受不了。
“娘娘，那边就有个凉亭，不如过去歇歇脚，奴婢找人送点茶水和点心过来。”
春草向前一指，就见宁溪月淡淡道：“养心殿应该是离这里最近的，走，咱们过去瞧瞧。”
“养心殿？”
春草瞠目结舌：“若要去养心殿，还不如回永庆宫，永庆宫明明……”不等说完，方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是，奴婢陪娘娘去养心殿。”
“算你脑子转得快，能理解我这一片苦心。刚刚杨姑娘说什么？皇上睡醒了，要喝茶。也好，反正没什么事做，皇上封我为妃，我这也没什么可报答的，便去为他泡一壶茶吧，一盏清茶，情深意重，皇上想必一定会高兴的。”
“噗”的一声，春草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娘娘真是，嘴上说的有模有样，其实心里还不是吃醋？她那句话说的不错，严防死守，啧啧，杨姑娘刚刚说过要回去泡茶，她就把人家这条路给堵上了，只是您堵的上一时，堵的上一世吗？
“你笑什么？”
正想着，耳边传来主子“阴恻恻”的问话声，春草连忙挺胸抬头，肃容道：“奴婢没笑什么，奴婢是觉着，皇上一定会高兴的，嗯，那个……皇上高兴了，奴婢自然也就开心。”
“不错嘛，求生欲很强，很能领会精神嘛。”宁溪月这才转嗔为喜，拍拍春草的肩膀：“走，咱们去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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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萱妃娘娘过来了。”
“嗯？”谭锋正在批阅奏折的笔就是一顿，抬头纳闷道：“大热天的，她怎么过来了？快请进来。”说完将毛笔放下，站起身又道：“让人再放一盆冰，她从永庆宫到这里，路上不知晒成什么样。”
于得禄心想：皇上，您怕是把永庆宫当成照月轩了吧？要说从照月轩走到养心殿，确实有点远；可永庆宫，那离咱们多近啊，除了坤宁宫就属它，萱妃娘娘还是个活泼好动的，和什么纤纤弱质都不沾边儿，您还怕她中暑了怎的。
心里这么想，但大内总管还是第一时间让小太监们弄了盆冰进来，这时宁溪月已经进了屋，行礼后便笑吟吟看着茶水道：“这是新泡的茶？皇上喜欢？”

第二百六十四章 日常恩爱
“嗯？怎么问起茶水来了？渴了吗？朕这里有御膳房刚送过来的酸梅汤，放在冰上镇了有一会儿，你喝一点？”
“好啊。”宁溪月和谭锋来到炕床上坐下：“我刚刚在御花园，遇见杨姑娘，说没几句话，她就跑了，说是皇上午睡后，要喝她泡的茶。我便想着，杨姑娘的泡茶手艺必定出众，我跟着您这么久，还没听你夸过谁泡茶好，恰好我走累了，便寻思过来蹭杯茶喝。”
“小女孩儿的话你也信，朕何曾说过这样话？不过是她不知急着回来做什么，所以编了个谎罢了。”
谭锋立刻便明白了，只觉哭笑不得：“她的事朕都和你说的清清楚楚，你怎么还要吃醋？从前那样洒脱爽利的人，如今倒变成了醋坛子，也不见你对其他人这般在意。”
宁溪月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撑在下巴上：“其他人和杨姑娘怎么比呢？这样明艳动人又青春活泼的姑娘，那是集合了我和洛嫔的长处，怎怨得臣妾日夜提心吊胆，生怕皇上移情别恋。”
“连移情别恋都出来了，这也太严重了些。”见于得禄捧了酸梅汤过来，谭锋亲自接了碗，放到宁溪月面前：“你就是杞人忧天，论容貌，论气质，论活泼明艳，你哪一样……哦！除了活泼，这几样里你的确一样也不占。”
宁溪月：……
“皇上，臣妾给您一次重新思考说话的机会。”宁溪月伸出手爪子：“不然我不敢保证冲动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您也不想明天上朝后和臣子们解释说让猫挠了吧？”
“是是是，让朕再想想，应该怎么委婉的阐述这个事实，刚刚实在太直白了。”
谭锋故作忏悔状点头，忽一眼看到宁溪月细长的手指，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溪月，你确定……确定要用自己的手来给朕留下猫抓的痕迹？”
“怎么？莫非皇上觉得十根手指太少，不够用？”宁溪月眯起眼，“咬牙切齿”地问。
“不是太少，而是根本没用，你自己看看，你这指甲剪得多干净，昨儿晚上剪得吧？明明前天看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干净。”
“嗯？”宁溪月一愣，连忙收回手，就见十根纤长手指上，果然指甲平滑干净，一点儿都没有：可不是，昨天闲着没事儿干，明明指甲没长出来多少，也被她用来打发无聊时光剪掉了。
射程之内皆真理。现在武器都没了，还威胁个鬼。萱妃娘娘悲愤地看着谭锋：“好啊，我算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皇上您的阴谋。”
谭锋：……
“喂！这黑锅扣得也未免太生硬了吧？关朕什么事？又不是朕让你剪的，朕昨天就没进过永庆宫。”
“对啊。”宁溪月振振有词：“就是前天皇上看我这指甲有点长了，所以生怕一句话不慎，臣妾就能动用它留下猫的抓痕，所以您昨天故意不去永庆宫，便是为了让我无聊，太无聊了，自然就只能剪指甲，这一切都是在你的算计之下。”
谭锋：……
“佩服啊佩服。和你一比，赵高的指鹿为马当真很厚道了。”谭锋伸手将宁溪月伸过来的那只小手合在掌心，一边轻轻摩挲一边低笑道：“爱妃有这份本事，还怕什么呢？即便你和明艳优雅端庄活泼都沾不上边，可你有巧舌如簧啊，黑的能说成白，白的也能说成黑。”
“巧舌如簧……这是贬义词吧？”宁溪月瞪着谭锋，但很快醒悟过来：“等等，刚刚……不是还说我活泼？怎么这一转眼，我就和活泼都不沾边儿了？我这难道不是活泼？”
“你这明明是比活泼更高级的境界。”谭锋忍着笑：“在此之前，朕还真不知道泼辣的女人什么样，托爱妃的福，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宁溪月：……
“竟敢说我泼辣，皇上，臣妾郑重声明，你已经没有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了。”
宁溪月咬牙，“狞笑”着绕过炕桌来到谭锋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你只看到我没指甲，难道没看见我的牙依然洁白健康？我咬……啊呜！”
“好好好，朕知道了，爱妃厉害。别咬别咬，咬伤我不打紧，别崩了你的牙，似你这样的饕餮吃货，牙齿坏了那得多糟糕。”
“皇上，你还说，你现在都明着讽刺臣妾了，呜呜呜，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处处爱护臣妾的皇上了，还说没有移情别恋。”
宁溪月假哭着，和谭锋笑闹作一团。如今大内总管都有经验了，但凡萱妃娘娘驾到，奉上茶水点心后就立刻退出，生怕影响了皇上和娘娘打情骂俏，他这个大内总管的位子不保。
“没有没有，这个真没有。朕看出来了，你这是不知在哪里憋了火，故意找朕来撒气是吧？莫非洛嫔打秋风都打到永庆宫去了？”
谭锋搂着宁溪月，跟逗猫似得任凭她在自己身上扑腾，一边哈哈笑着奚落她。
“你还敢说。”提起洛嫔，宁溪月“功力”大涨，可见到了永庆宫后，也没逃过被搜刮的命运，而且因为永庆宫的级别在那里，好东西更多，洛嫔打到的秋风明显是更上一个台阶，怎不由萱妃娘娘肉痛。
里屋欢声笑语不断，在外屋守着的于得禄双眼望天，心想这有什么办法？萱妃娘娘就是能逗得皇上开心。也是奇了怪，这样举动，换做别人，怕是皇上就恼了，唯独萱妃，啧啧，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待遇，天壤之别啊。
正想着，就见杨妍手里托着茶盘，轻移莲步走了进来，接着大概是听到里屋的笑闹声，原本轻盈的身姿一下就僵硬了，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里屋，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也瞪得溜圆。
“于……于公公。”
见于得禄走到面前，杨妍终于动了下眼珠子：“屋里……屋里……”
“没什么，萱妃娘娘过来了，皇上和她闹着玩儿呢。”
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传来一声大吼：“我再咬。”很明显是宁溪月的声音，接着就是皇帝陛下的呼声：“哎哟你还真下口啊，行了行了别咬脸，万一脸上留了牙印儿，你让朕明天怎么上朝？”
杨妍手一颤，幸亏于得禄眼疾手快，忙用手托住托盘底，才避免它掉下去的命运。大内总管尴尬笑笑：“皇上和萱妃娘娘……咳咳，日常喜欢开个玩笑，这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日子长了，你就习惯了。”
杨妍眼泪都快下来了：“于公公，我……应该习惯不了，那是皇上……皇上啊，萱妃娘娘……是不是太无礼了些？”
“杨姑娘慎言。”于得禄的面色立刻严肃起来：“是不是无礼？那得皇上来说。皇上喜欢，就不是无礼。”
杨妍咬紧了嘴唇，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我明白了。”
他们两个在这里窃窃私语，谭锋早就听到，只是故作不知，又和宁溪月疯闹了一会儿，见对方鬓角都出了汗，这才抓住她胳膊一带，让其趴在自己肩膀上，一面高声问道：“外面是谁来了？”
“没什么，是杨姑娘送茶来了。”
于得禄连忙应了一声，却不知这话听在杨妍耳朵里有多扎心：人家皇帝和萱妃在屋里笑闹无忌，我特地泡好茶送来，却成了没什么，这怎能不让一向心高气傲的杨妍心碎魂伤。
“啊！杨姑娘来了。”
宁溪月瞪大眼睛，动如脱兔般从谭锋身上撤退，回到桌子对面正襟危坐，摆出萱妃娘娘的款段，柔声道：“是杨姑娘啊，怎么不进来？”
谭锋：……
于得禄：……
杨姑娘怎么不进去？娘娘您心里没数吗？那还不是怕打扰了您和皇上日常恩爱。
杨妍真想扭头就走，却听里面宁溪月又笑着道：“快请进来吧，皇上还没喝姑娘泡的茶呢，正好，我也跟着蹭口茶喝。”
谭锋点点桌上的空碗：“你刚刚喝了一碗酸梅汤，喝茶且等会儿吧。”
“无妨，这两个又不冲撞。”
宁溪月微微一笑，见杨妍走进来，托盘中果然是一套精致的茶具，她便赞叹道：“果然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仅凭这套茶具，便已能感受到茶香四溢了。”
“萱妃娘娘过奖。”杨妍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和宁溪月叫板，因压抑着心中的嫉恨和怒火，平静地低声说了一句。接着将茶盘放在桌上，亲自为谭锋和宁溪月倒了一杯茶，小声道：“皇上和萱妃娘娘请用茶。”
“辛苦姑娘了。”宁溪月微微一笑，将茶杯拿起一饮而尽，感叹道：“这茶水果然香的很，不愧是杨姑娘，不但生得这样美，泡茶手艺也是如此娴熟。想来你的女红也必定不错，毕竟有吴玉娘这种大家的绣品做参照，是吧？”
杨妍心中一跳，暗道这萱妃真可恶，她故意提起吴玉娘的绣品，是要向皇上告状，显得我小气吗？真真其心可诛。
她这却是看错了宁溪月，这货之所以提起吴玉娘的绣品，乃是因为终于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因此才把话题往这方面引。告状？那是小学生才会干的事，萱妃娘娘如此身份地位，哪好意思这么干？尤其在皇帝面前，能表现泱泱气度的时候其实不多，她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

第二百六十五章
果然，还是谭锋更了解爱人是个什么德性，听见这话，便一挑眉：“吴玉娘的绣品？怎么？你没有吗？”
“皇上说笑了，臣妾的女红，哪有资格学习吴玉娘的绣品？能到素云的水平，是臣妾近期的小目标。”
“素云的水平，还是小目标？”
谭锋险些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爱妃，朕诚恳地建议你，不要太好高骛远，素云的女红算是中上水平，你还是挑个差点的，不然十年八年都到不了，岂不是打击你的学习热情？”
宁溪月：……  可恶啊！看着杨妍在，知道我不敢枉顾风度动手动脚，所以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毒舌，就不怕晚上去永庆宫我不让你上床吗？
“皇上说的是，那您觉着，我以谁做近期目标好呢？”
宁溪月“温柔”笑问，杨妍低着头，清晰听见对面轻微地磨牙声，她的眉头微不可查轻轻一挑，眼里多了抹深思。
“小目标的话，那只有清霜了，清霜的水平比你强，却也有限。”
谭锋非常肯定地道，眼见爱人眼里已经积聚了一团小风暴，这才微微一笑，淡然道：“不过爱妃说的没错，崇高的理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就撞大运实现了呢？是不是？行了，你回去吧，朕稍后让内务府挑两幅上好的吴玉娘绣品，给你挂在屋里，日夜观摩，哪怕能学到人家一点皮毛，你的女红也必定突飞猛进。”
杨妍猛地抬头，就见宁溪月笑吟吟起身，行了个万福道：“那臣妾就谢皇上了。皇上政务繁忙，臣妾也不敢过多打扰，这就告退。”
“去吧。”
谭锋微笑点头，目送宁溪月款款离去，眼见着对方都走到门边了，才忽然又叫住她道：“对了，姚妃这两日身子不好，朕今晚去永庆宫，前天你小厨房做的凉拌什锦菜不错，还有那个莲子百合饮，你今晚再弄一份。”
“知道了。”宁溪月回眸一笑：“臣妾再亲自下厨给您做个小白菜丸子汤。”
杨妍：……
小……小白菜丸子汤？是她太较真儿还是这位萱妃娘娘太不讲究？小白菜丸子汤这种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也能出现在皇帝陛下的餐桌上？你好歹加点别的装饰一下，再起个上档次的名字啊，还算说得过去。
结果就见谭锋笑呵呵点头道：“好好好，朕就喜欢你做的丸子汤。”
杨妍：……  皇上您醒醒，您可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九五之尊啊！丸子汤这种东西……哪有资格入您的龙口，您要实在就喜欢喝，我也会做。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有事吗？”
耳边传来疑惑的声音，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杨妍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看着谭锋：“皇上，我……我没事啊。”
“没事就退下吧。”谭锋站起身：“于得禄，伺候笔墨，朕要下道旨意。”
“是。”于得禄心中一跳，连忙道：“皇上要亲自下旨么？要不要叫沈学士过来？”
沈学士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素日里谭锋有什么旨意，大多是几位侍讲学士听他的口述代笔。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旨意，无非家常之事。”谭锋淡淡一笑：“刚刚不是说了吗？要给永庆宫赐两幅绣品。”
“是，奴才这就去预备。”
于得禄答应一声，而本都要退下的杨妍却如遭雷击，瞪大眼睛呆呆看着两人，完全不明白两幅绣品为什么还要下旨？为什么于得禄都不提醒一声？根本就不用这样大动干戈啊。
“杨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呢？赶紧走吧。”
于得禄捧着圣旨要出门，才发现杨妍还呆站着，连忙提醒了一声，心中暗道：这姑娘平日里挺机灵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刚刚皇上都开口了，你还跟个木头似得杵在这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哦……是。”
杨妍如梦初醒，连忙跟着于得禄出门，直到了廊下，她才小声道：“于公公，就两幅绣品，皇上为什么还要下旨？”
“这你就不懂了吧？下旨御赐的东西，它更尊贵啊。更何况，赐给萱妃娘娘的，能只有两幅绣品吗？哪一次还不得搭上些价值不菲的添头，要不然萱妃娘娘这宠冠后宫的名声，是打哪儿来的呢？”
于得禄笑呵呵解释了一句，大内总管那也是人精，对杨妍的心思心知肚明，这也是看在两江总督的面子上，给她提个醒：想进后宫？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萱妃娘娘这头拦路虎你干的过吗？干不过，那可就是一辈子守活寡的命，万一再犯了什么糊涂，进了冷宫，那更遭罪。玉妃和曹贵人就是现成的前车之鉴。
“竟是这样么？皇上这么宠爱萱妃娘娘啊。”杨妍有些失神，喃喃自语，但旋即便清醒过来，对于得禄勉强笑道：“原来如此，受教了，多谢公公，您快去忙吧，我也该回房了。”
于得禄只看杨妍的眼神，就知道她根本没死心，不由摇摇头叹了口气，心想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爱咋咋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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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听太太跟前的娇红姐姐说，今儿是肖太医亲自来给老爷诊病，咱们这个时候过去，正好可以在后堂悄悄看他一眼。”
“肖太医？”
宁红英本来换了衣服，要去前院探望自家老爹，一听这话，却停了脚步，疑惑道：“肖太医？就是如今专门给大姐姐请脉的那位肖太医？”
“对啊，就是他。娇红姐姐说，大老爷不止一次赞过这位肖太医，说他品格容貌以及医术，无一不好，所以才能在大姐姐那里得用。”
宁红英冷哼一声，索性回身坐到了菱花镜前，淡淡道：“是吗？那我不去了。”
“咦？为什么？”小丫头来到宁红英面前：“姑娘，我可听说了，这位肖太医是连娘娘都不怕的，足可见他的风骨，你可别因为他是太医就小瞧了他。”
“笑话，我哪敢小瞧他啊，从他妻子亡故后，我听爹娘念叨他的名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我还敢小瞧他？”
小丫头一听：得！这明显是赌气呢。因便笑道：“姑娘说得也是，只是难得大老爷这样夸一个人，咱们就过去偷偷看一眼又如何？奴婢实在是有些好奇，他凭什么就能让大老爷这样喜欢。”
“不去。”宁红英皱着眉头：“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让我过去做续弦，和这位肖太医结亲，让他以后对大姐姐忠心耿耿吗？这算什么？大姐姐如今受宠，没有我肖太医也一样忠心；说句该死的话，若肖太医是个需要联姻笼络的人，那有朝一日，大姐姐失宠了，就是有我，也未必能保住他的忠心。为了这个，要搭上我一生幸福，凭什么？”
“姑娘，这你可冤枉大老爷和大太太了，好像他们之前的确有这个心思，但知道肖太医有家室后，就没再提起这话茬儿，如今肖太医的妻子亡故，他们也从没说过这样话。姑娘又不是不了解大老爷和大太太的为人，他们怎可能让你去给人做续弦呢？便是不在乎你的名声，难道连你的命都不在乎？那肖太医说不定是八字克妻……”
“住口，不许说这样话，你知道我从不信这些的。”宁红英从小和宁溪月一起长大，受其影响，对于克夫克妻这种罪名，向来嗤之以鼻，因听小丫头这样说，就忙喝止了她。
小丫头不敢再说，心里急得火上房一般，暗道太太特意嘱咐我，要我想办法撺掇小姐过去，谁知我这位主子虽是少女，对男人却没有半点在意，就是不肯过去。咦？也别说对男人不在意，上次长胜桥那个救人的男子……
小丫头想到这里，眼睛猛然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宁红英，一只手下意识地就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
宁红英疑惑看着小丫头，好半晌，才见她将小手挪开，悄声道：“姑娘，你如今连见都不愿意见肖太医一面，该不会……该不会是因为喜欢了上次那个救人的男子吧？”
“你……你胡说什么？我看你这蹄子真是该死了，这话……这话若让人听见，你是死是活？”
宁红英先是一呆，接着便急得跺脚，面上如火烧一般，柳眉倒竖杏目圆睁，而小丫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吐吐舌头说一句“奴婢外面还有事，先出去了”，就连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小蹄子当真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
宁红英抚着胸口顺了顺气，接着又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人品好么？再好难道能好过那人？他可是看见两个孩子溺水，就二话不说敢下去救人的。且看他的衣料，还有那小厮喊的话，分明也是位富贵公子，长得也是千里挑一的模样，肖太医再好，不信就能比得过他。”
说完怔怔出神了半晌，才轻叹一声，喃喃道：“我这是怎么了？小雪虽然口无遮拦，但她有句话说的没错，本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我便是将他记在心里，又能如何？罢了，不想了，处处都是烦心事。唉！好想大姐姐，说起来，大姐姐如今封妃了，是不是权力也大些？不但是大伯母，如果她想见我，就可以让我进宫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斗志重燃
因有的没的乱想了一阵，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听外面小丫头的声音响起：“太太过来了。”
“咦？娘亲。”宁红英站起身，见母亲走进来，她便迎上前：“你不在房里照顾父亲，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你还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你爹都卧病在床了，今天到现在，也没见你过去探望。”
宁红英撇撇嘴，扭头道：“我本要去探望父亲，你看，衣服都换好了。之后小雪说肖太医要来给爹爹看病，我一个闺阁女孩儿，没有知道了这样消息还往前凑的道理，所以就没去，想着等他走了，我再过去也不迟。”
“素日里怎么不见你这样小心谨慎？”宁夫人哼了一声，接着做下来，拉着宁红英的手笑道：“肖太医说了，你爹就是这阵子劳心劳力太过，没什么大事，他又给开了个方子，说是五天后便可痊愈，你不用担心。”
“是吗？那太好了。不过他这话也未免说的太满了些，五天后便可痊愈？之前京城名医金大夫也不敢打这个包票。”
“金大夫只是京城名医，人家可是太医来的。”
宁夫人眉头一挑，却见宁红英呵呵一笑：“太医又怎样？他才二十多岁吧？金大夫可是五十多了，有数的，大夫越老越好。”
“虽然都是这么说，其实也未必全对。能在你大姐姐身边得用的太医，那肯定是医术高明。人家没说几句话，我和你爹就都被折服了。难为他年纪轻轻，相貌又好，竟没有半点轻浮气息，那个沉稳劲儿……我说一句不该说的，你这飞扬跳脱的性子，就该配这样一个人……”
不等说完，就见宁红英沉下脸，冷冷道：“娘，连小雪都知道，我没有去给他做续弦的道理，你还是我亲娘呢，会不知道？该不会这是大伯父大伯母的意思吧？还指望我去和肖太医结亲，替大姐姐保驾护航。”
说到这里，她眼圈儿都红了，哽咽道：“若是我大姐姐在，她绝不会做出这样事，大姐姐最疼我的，而且从来不赞同这种事……”
“你可别冤枉你大伯父大伯母。”宁夫人连忙解释：“从前不知道肖太医有家室，后来知道了，人家可就绝了这份心思。”
“是吗？如果真的绝了这份心思，怎么你今日又提起来？”
宁红英冷笑一声，就听宁夫人叹了口气，轻声道：“我的儿，你怎么就不能理解爹娘的这份苦心呢？咱们是什么家世？和你大伯父那边，说是堂兄弟，那也不是正经堂兄弟，隔着两三代呢。这些年靠着他们家，你爹做点小买卖，混了这么个小富即安的境况，出去也不受人欺负，这是你大伯父家对咱们的恩情，千万别以为这就是理所应当了。”
“那就用我去报恩？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关系着我一辈子的幸福，你们要报恩，问过大姐姐了吗？她同意吗？”
“不单单是报恩。实在是我和你爹看过了，肖太医的人品长相，家世医术，配你都是绰绰有余的。咱们不过是个商贾人家，他可是太医院正经的七品太医，这样年轻，将来就是做了六品的院判甚至是正五品的院使，那也不是没可能。你一个商户女儿，给个年轻的七品太医做续弦，难道还辱没了你？况且那肖太医是连你大姐姐都看重的，能得她青眼的人，会差吗？你信不过我和你爹，难道还信不过你大姐姐？“
“信不过信不过，我谁都信不过。”宁红英烦躁起身：“反正你们就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嫁，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当然要我自己做主，就算将来后悔，也怨不得你们。”
宁夫人整个人都惊呆了，好半晌方站起身，勃然大怒道：“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从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小人儿家自己做主？听你这话，你简直是疯魔了。”
宁红英也知道自己这话造次，却并不觉后悔，扭头梗着脖子道：“这是我大姐姐说的，我是听她的话行事，难道娘亲觉着你和爹还比得上大姐姐的见识吗？”
“我和你爹自然不敢比娘娘的见识。可是娘娘到最后，也不得不奉旨入宫，并没有说她的终身就能由她做主，这世间事哪能尽如人意？她不行，你就更不行了。自己想想这番话应不应该吧，自己做主？你经过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又有什么阅历眼界识人之能？就敢这般大言不惭。”
宁夫人说完，气冲冲拂袖而去，这里宁红英无言可对，最后只能冲到窗前，对走到院中的母亲喊了一句：“反正我不会给他做续弦，你和我爹就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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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心是怎么做的？糖罐子里沤出来的吗？大夏天，吃这个也不嫌腻得慌，撤了撤了。”
一块豌豆黄只吃了一口，谭锋便皱起眉头，嫌弃地挥挥手，于得禄连忙使个眼色，就有小太监上前拿起点心盘子，悄悄退了出去。
小太监刚出门，杨妍便端着茶盘进来了，于得禄一愣，刚要上前阻止，就见对方娇笑道：“皇上批了半日奏折，也该歇歇，我特意泡的您喜欢的龙井，您赏脸尝一口如何？”
谭锋头也没抬，皱眉道：“我这里已经有茶水了，好好的又特意泡什么茶？”
于得禄忙狂使眼色，让杨妍退出去，却见她理也不理，径自来到桌边，将一个精巧茶杯放下，柔声道：“一张一弛方是文武之道，皇上累了，就该歇息，莫要太操劳了。这茶有我的心意在里头，别的茶，未必有这个滋味呢。”
“出去。”
谭锋看也没看茶杯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
杨妍双手轻轻一抖，但旋即就鼓起勇气道：“皇上今日脾气大得很，刚刚还因为点心骂了人，这在从前是没有过的事，焉知不是夏日天热，您肝火旺盛的缘故？越是如此，越该让自己松快些……”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猛然抬起头，目光冷冷道：“朕的话你没听到？出去。”
“杨姑娘，还不赶紧出去。皇上的身子，有太医们操心，哪里轮得到你说这种话？”
于得禄也顾不上杨妍的颜面了，忙上前拉着她出去，回头见谭锋继续批阅奏折，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嗔怪地看着杨妍道：“杨姑娘，你今日是怎么了？皇上面前，谁敢这么造次？以后万万不可这样。”
“是。多谢杨公公，我以为皇上随和，喜欢活泼的人。”回想起谭锋的冰冷眼神，杨妍也是心有余悸，不然哪肯真心道谢。
于得禄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心道人贵自知，你不过一个小小女官，凭什么就敢想着这种活泼？以为自己是萱妃娘娘，不但是皇上的心头肉，还有免死金牌吗？
看着于得禄进去，杨妍也转过身来，失魂落魄的向后院自己房间走去，从总督府遇见谭锋那一刻便升腾而起的野心，也在此时彻底冷却。
“恕我说一句不应该的话，姑娘今日着实大胆，也太唐突了些。”
“谁？”
杨妍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就见一个四十左右的宫女在自己身后，她又惊又怒，但很快便镇定下来，点头道：“原来是徐姑姑，您怎么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吓了我一跳。”
徐兰笑道：“我又不是鬼，怎么可能走路无声？是姑娘心里想着事情，才没注意到我走近了。刚才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所以忍不住追随姑娘过来，想给你指一条明路。”
“姑姑的话，我不明白。”
杨妍柳眉微皱，就见徐兰徐徐而行，淡然笑道：“姑娘不明白无妨，我明白姑娘的心思就好。姑娘是落花有意，可惜皇上流水无情，是也不是？”
“你……姑姑可不要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
杨妍心思被窥破，又气又急，却见徐兰不为所动，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今日这一出，不就是在模仿萱妃娘娘么？只是恕我直言，这却是你操之过急，走错了步。也就是你了，换做别人，还不知是什么下场呢，所以皇上对姑娘，倒也不是完全无情。”
杨妍心中就是一动，看了徐兰一眼，欲言又止，就听徐兰悠悠道：“皇上未必是流水无情，只是姑娘今日却真的错了。难道您不知道师出有名的道理？以你如今身份，凭什么在皇上面前轻嗔薄怒？那是娘娘们才有的资格，而你只是个女官。我说句姑娘不爱听的，这女官对于皇上，不过是个奴婢罢了，姑娘也是出身官宦人家，在你府里，若有奴婢做这样事，那可不是轻薄无行，要重重惩罚的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妍也是聪明人，耳听得徐兰这番话虽不中听，却是切中要害，因只略想了一会儿，便当机立断，轻声道：“姑姑说的是，我今日受教了。我并不是那轻薄无行，不知轻重的人，只是……我没有这个机会，却不知姑姑有没有什么可以教我？”
徐兰笑道：“姑娘冰雪聪明，还用得着我教你么？先前你讨好萱妃，为的是什么？只是萱妃这个人，虽然宠冠后宫，但性子上来，那也是六亲不认，洛嫔悦嫔和薛陈二位常在对她忠心耿耿，到头来得了什么？更别提姑娘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关心则乱
“是啊。”杨妍叹了一声：“这一点，我如今也知道了，可除了她，又有什么人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
“姑娘这就错了，皇帝面前能说上话的人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你找那些贵人常在自然没用，她们要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就在这个位份上止步不前。可除了她们和萱妃之外，不是还有皇后娘娘么？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这为皇上选秀纳新的事，本就是她主持的，别人说不上话，难道皇后娘娘还说不上？”
杨妍心中就是一喜，连忙道：“姑姑说的是，我自然敬仰皇后娘娘，可皇后娘娘哪会知道我是谁？就是知道了，我和皇后娘娘连面都没见过，她凭什么为我说话？”
徐兰看了杨妍一眼，笑道：“姑娘来宫里也有两三个月了，难道没听说过去年这后宫里闹得那场风波？”
杨妍眼睛转了转，小声道：“姑姑说的是……各位娘娘将族里的妹妹们接进宫的事？”
徐兰点点头道：“不错。娘娘们的心思是好的，只可惜选的人不行，到最后只沦落成了一场笑话。不过姑娘不同，老实说，不是你今日这一出，我也不会给你指这一条明路，皇后娘娘需要的，便是你这样的人才，只要你有了名分，走进皇上心里，到那时，自然宜嗔宜喜。说起来，萱妃娘娘的资质，比你还是不如的，只要姑娘有了这个进身之阶，还怕将来不宠冠后宫吗？”
“姑姑放心，只要皇后娘娘肯提携我，我将来绝不敢宠冠后宫，一定事事都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徐兰笑道：“皇后娘娘雍容华贵，胸怀宽广，她其实也不在乎谁受宠，这都是各凭本事的事儿，反正再受宠，这后宫中的皇后也只有一位，也都得向她行礼问安。只是萱妃实在太出格了些，因为她，令整个后宫不宁，皇后娘娘自然不喜。”
“原来如此。”
杨妍明白，徐兰这是在消除她的戒心，因也就顺水推舟笑着道：“我才进宫，连坤宁宫在哪里都不知道，姑姑既有心提携，何不去皇后娘娘面前为我说项？若我将来心愿得遂，定不会忘记姑姑相助之恩。”
徐兰微笑道：“这个好说，既然姑娘有心，皇后娘娘面前，我会为你引荐，只是见了娘娘之后，还能不能让她为你说话，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既然选中了她对抗萱妃，那怎会轻易放弃？所以徐兰这最后一句，不过是场面话。杨妍自然懂这其中的道理，当下喜出望外，连忙郑重谢过对方，刚才的那些心灰意冷，转瞬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这吴玉娘的绣品就是好，皇上赐的这两幅，技艺尤其精湛，应该是她巅峰时所绣，堪称精品中的精品了。真是奇怪，怎么忽然想起赏你这两样东西？还郑重其事的给了旨意？”
洛嫔在吴玉娘的绣品前站了好一会儿，一扭头，看见宁溪月警惕的目光，她不由笑道：“你别小气，我再喜欢，难道还能站在凳子上把它扒下来不成？用得着这样防贼似得看着我？”
宁溪月也忍不住笑了：“若是别人，我还真不会担心，不过你如今变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当真彪悍，我还真怕你站凳子上把绣品扒下来。”
洛嫔转身回到座位上坐定，奚落道：“就算我真的不顾风度到这个地步，你又有什么仪态了？到时候把凳子抽出来，摔我一下，岂不正合了你的心意？”
宁溪月叹了口气，摇头道：“你别说，若是之前，这种事我绝对干得出来，但你在杭州来了那么一出，救命之恩啊，太沉重了，我要干这个事儿，还真得掂量掂量，良心这块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噗”的一声，洛嫔险些喷了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什么叫掂量掂量？合着掂量过后，拼着良心痛一回，你还真干得出来？亏着你也知道那是救命之恩，我这压根儿就是救了条白眼狼，是也不是？”
“就算是被你说成白眼狼，也别想让我任你宰割，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
宁溪月一扬眉，忽听门外小宫女禀报道：“悦嫔和薛常在来了。”
两人忙都起身，不一会儿，就见珍珠帘子被挑开，洛嫔和薛常在一前一后走进来，薛常在笑道：“在院子里就听见姐姐们又斗嘴呢，你们两个也是，平日在人前多沉稳，偏偏一遇上彼此，就跟针尖对麦芒似得。”
“哪有？”洛嫔哈哈一笑：“我不过一个小小宫嫔，哪里就敢惹我们炙手可热的萱妃娘娘？你太高看……”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呸”了一声：“原来你还记着我是萱妃？和你一说话，我自己都忘了自己的身份，还以为咱们两个是平起平坐呢。”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春草夏蝉捧上茶水点心，宁溪月见夏蝉目光总往绣品那里看，便对她道：“你是咱们院中女红最好的，该多在这绣品前揣摩揣摩，若说这里有一个人能达到吴玉娘的水平，大概也只有你了。剩下那幅九美图我还没挂起来，就先放着，你没事儿多去看看学学。”
夏蝉受宠若惊，连忙福身道：“奴婢多谢娘娘。”
洛嫔笑道：“是该好好谢谢你们娘娘，我还没有这个待遇呢。”
“说这话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你是真心想观摩？你明明就是想占为己有，我怎么可能答应你。”
“好了，我和你们认真说一件事。”悦嫔见她们两个又要争执，连忙插口打断，见两人终于看向自己，这才严肃道：“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杨妍陪着皇后娘娘从坤宁宫出来，两人满面春风谈笑甚欢。我就纳闷，皇后娘娘之前还因为她进宫而不悦，为此甚至说了萱妃你，怎么这会儿竟让陪着出了坤宁宫？”
洛嫔冷笑道：“这还用问吗？娘娘封妃，皇后娘娘心中不高兴了呗。杨妍的危害再大，大得过萱妃娘娘？为了利益，什么过节不悦不能抛开？”
“你这话说的透彻，归根结底，都是利益使然。”宁溪月点点头：“行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皇后娘娘要提携她，谁也没办法，咱们冷眼旁观就是。”
薛常在疑惑道：“之前我觉着杨姑娘还是很讨好姐姐的，怎么这一转眼就变了？姐姐，该不会是你说了什么吧？”
宁溪月笑着点头道：“果然还是薛妹妹了解我，我的确说了，她想从我这里走后门入主后宫，我让她趁早死了这条心，所以她就死心了，原本还说要送我一幅吴玉娘的喜鹊登枝，结果就因为我这句话，也泡汤了。”
洛嫔：……
悦嫔：……
薛常在：……
“娘娘，娘娘……”
外面猛然响起的大叫声让众人回神，宁溪月一惊站起，就见李庄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连声道：“娘娘，三明子刚派了人来，说是萌萌大概要生了。”
萌萌是一只母竹熊的名字，当下宁溪月一听见这个消息，险些没跳起来，欢喜的都结巴了，急冲冲就往外走，一边问李庄道：“快快快，咱们过去看看，树皮什么的都预备好了吗？”
“听说啃了半天了，撕的到处都是。”
李庄回答。野外熊猫生产时，会撕扯身下的植被来减轻痛苦促使用力，圈养的熊猫在这方面欠缺些，但现代的饲养员会用硬纸壳给它们撕咬，古代纸壳硬度不够，所以宁溪月想了个办法，用树皮代替。
“这就好这就好。对了，有没有请肖太医过来？还有，快去和皇上说一声。”
李庄哭笑不得道：“娘娘，找肖太医做什么？他又不是兽医，就他那张嘴，您敢请他过来帮竹熊生产，他还不得怼您？”
“也是。”宁溪月点点头，接着又急切道：“不敢请肖太医，总也得请两个别的大夫来啊，有兽医最好，对了，皇上爱烈马，宫里御马监那边总该有兽医吧？”
“我说你别这么着急忙活的行不行？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要生了呢。”洛嫔跟在宁溪月身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不就一只竹熊要生产吗？弄得这么大阵仗，传出去，这不是擎等着让皇后训斥。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我要生了？我要生的话，就这么点阵仗？那产婆子怎么也得预备几个吧？”宁溪月白了洛嫔一眼：“再说，某人不看重的话，怎么走得和我一样急？你完全可以在这里稳坐钓鱼台，等着通报消息就好了啊。”
“我……我又不是挂念竹熊，只是想着瓜田李下，要避嫌罢了。万一你从小园回来，这屋里少点什么东西，就诬陷我，我堂堂一个宫嫔，竟被当成贼，我冤枉不冤枉？”
两个心系竹熊的人快步急速向前走，偏偏嘴还不闲着，斗了一路，以至于到了小园的竹熊圈舍后，都是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只让周围一众人都看得无语，心想这是何苦来？她们俩是不是一天不斗嘴，就浑身不舒坦。

第二百六十八章 背后谗言
且说谭锋，此时正在养心殿，和皇后对坐说话，杨妍过来上了茶水点心，皇后便看着她夸奖道：“杨姑娘果然是官宦贵女，这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当真是端庄稳重，更难得你正值青春年少，于沉稳中，又不失一份明媚活泼，偏偏长得又是这么个模样，我从前不信什么上天偏爱之说，可如今看见她，方觉着这话不假，这样的可人儿，真是得了上天眷顾，方能托生在人间呢。”
谭锋是什么人，听见皇后这话，心里就有些明白她的意思，只不过他有些诧异，暗道皇后性子稳重，今日特意来养心殿，难道就是为了杨妍？这是什么道理？她们两个似乎也没什么关系吧？”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杨妍低头羞涩一笑，轻轻福了福身，却见皇后看向谭锋道：“我夸奖没有用，还得皇上认同才行，皇上，您说是不是？”
“嗯？”
谭锋微微挑眉，正要开口，就听外面于得禄的声音响起：“皇上，永庆宫那边派人来报，说是有只竹熊要生产了，如今萱妃娘娘已经赶了过去。”
“哦，知道了。”谭锋点点头，但旋即便一惊站起：“你说什么？萱妃过去了？”
“是。”于得禄心中纳闷，暗道皇上怎么了？谁不知道那三只竹熊是萱妃娘娘的心头肉，这会儿生小竹熊，她自然要赶过去，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这个女人，是一时半会儿都不肯让朕省心啊。”谭锋气得跺脚，接着对皇后道：“皇后，朕要去小园看看，你先回宫去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
“皇上，不过是竹熊……”
皇后眉头皱起，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她是大夏国母，皇上你爱屋及乌到这个份儿上，未免太不给我这个皇后面子。
“皇后你还不知道萱妃的性子？竹熊生产之际，最易发狂，万一她关心之下，再惹怒了竹熊，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证明，谭锋还没到不把皇后放在眼里的地步，但也只是匆匆解释一句，便转身风一般的出去了，速度之快，只让皇后和杨妍都有些恍惚，怀疑他是不是用了轻功。
“娘娘不用生气，皇上对萱妃娘娘，向来是关心的，这会儿难免有些乱了方寸。”
杨妍见皇后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便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却见皇后叹了口气道：“今日你也看见了，我这个皇后，还比不上一只竹熊，只因为那竹熊是萱妃的心爱之物，唉！长此以往，这后宫哪里还有尊卑规矩？”
杨妍轻声道：“是。这事儿其实不怪皇上，他不过是关心则乱。说起来，还是萱妃娘娘失了分寸，这种事派人来禀报什么？难道就为了向人炫耀皇上对她有多好，甚至到了爱屋及乌的地步？这也太不把娘娘们放在眼里了。她还只是个德妃，行事就这样粗心放肆，真不知将来再进一步， 又会如何？”呵呵！既然不肯成为我的助力，那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为你的灭亡再添一把火
“嗯。”皇后点点头，沉声道：“这正是我忧心之处。”
芙蓉笑道：“杨姑娘不愧是官宦千金，对这些事就是看的透彻。只是这话和皇后说，又有什么用呢？萱妃势大，我们娘娘也不得不顾忌几分。你就不同了，你如今只是一个女官，又来自江南，和后宫主子们都没有关系，又能常在皇上身旁服侍，有时候，或许你不经意的一句话，胜过娘娘们百句千句呢。娘娘们说话，皇上难免要怀疑她们是嫉恨萱妃，你可不会有这个嫌疑。”
皇后看了芙蓉一眼，嗔怒道：“胡说什么？这样话是你该说出来的？萱妃纵有千万不好，轮得到你来指摘？更何况她能从一个罪臣之女到今日地位，必定有些过人之处，难道你连皇上的眼光都信不过？”
芙蓉低头道：“是，奴婢造次了。”
皇后便看向杨妍，微笑道：“芙蓉是个心直口快的，只是她一个宫婢，哪有什么眼光见识？你不用听她的。皇上喜欢萱妃，你若想让皇上喜欢你，必定要顺着他来，多说萱妃一些好话，本宫的意思，你明白吗？”
杨妍先是有些愣神，暗道竟要我说萱妃的好话？凭什么？难道我看错了皇后娘娘？但旋即醒悟过来，连忙福身道：“多谢皇后娘娘教诲，我明白了。”
皇后笑道：“本宫没看错你，果然你是个冰雪聪明的。行了，那竹熊不知何时能生下来，皇上既要护着萱妃，就耽搁到晚上都是说不定的。左右今日这话也不能说了，好在日子长着呢，你稍安勿躁，只要安心等待，本宫也舍不得让你这么一颗耀眼明珠蒙尘。”
“是，多谢皇后娘娘。”杨妍深施一礼，皇后点点头，扶着芙蓉的手站起，拍了拍她肩膀，转身款款而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杨妍才直起身抬起头，目光中斗志熊熊燃烧着，她忍不住双手握成拳头，喃喃道：“捧杀吗？我懂了。杨妍，你千辛万苦的进宫，所为何来？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养心殿做一个小小女官，和皇上多说一句话就要被训斥？不，不是这样的。若没有机会也就罢了，既然今日上天赐下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来日一飞冲天。”
宁溪月丝毫不知就这么一会儿，又有人将阴冷目光对准了她。不过也无所谓了，萱妃娘娘如今是众矢之的，针对她的明枪暗箭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对此，宁溪月表示：既然不能杜绝，那只有拿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无畏精神应战。后来她又觉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句话有些消极，于是给改成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任你毁谤加身，我自岿然不动，这就是滚刀肉的英勇精神。
此时站在竹熊圈舍外，听着从山洞里传来的嚎叫声，宁溪月真是心急如焚，不停地走来走去，一个劲儿念叨着：“怎么还不生下来？不会是初产吧？这熊到底多大？难道以前在野外没有过生产经历？哎呀，可急死人了。”
话音未落，就听洛嫔道：“你别走来走去的成吗？我眼睛都花了，你看山洞里，萌萌也在走呢，可见身体没有大碍。生孩子不都是如此？哪有那么容易就能生出来?再等等。”
说完就听身旁薛常在道：“皇上来了。”
“啊？”
洛嫔吓了一跳，连忙拉着宁溪月转身，就见谭锋大步走过来，于是众人连忙行礼，宁溪月便纳闷道：“我是因为高兴，所以命人去禀报皇上一声，怎么倒劳驾您亲自来了？这可不妥当，传出去，我这恃宠而骄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就没有这档子事，你这罪名也早坐实了。”
洛嫔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就听谭锋没好气道：“朕就知道你的性子，必然要亲临现场，所以才赶过来。走，跟我回去，什么时候生下了小竹熊，让人通报一声就是。你在这里，万一竹熊因为生产发狂，伤到你怎么办？”
“皇上！”
宁溪月“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您对臣妾的关心，臣妾深表感动。只是，您这关心是不是有点过头？你也看看，这围墙有多高？你当萌萌是飞天神熊吗？发狂后会越过壕沟飞上墙头，就为了给我一熊掌？”
“噗”的一声，薛常在等人都忍不住笑了，弄得谭锋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咳了一声，瞪着宁溪月道：“就算不是飞天神熊，谁敢保就没有匪夷所思的事发生？总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总是没错，跟朕回去，就算不回去，也不能站在这里，随便找个亭子……”
不等说完，忽听山洞内传来一声长嚎，接着嚎叫声接连响起，宁溪月一把甩脱了谭锋的手，奔到墙边扒着墙头叫道：“呀！是不是要生了？萌萌加油啊！”
谭锋：……
敢甩脱朕的手，妥妥的恃宠而骄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女人不能再这么惯着……算了，今天她是为竹熊着急担心，情有可原，先放放，以后再管。
“啊！生了生了，生出来了，你们看。萌萌你小心啊，不要踩到宝宝。”
忽听宁溪月尖叫一声，接着洛嫔等人全都扒上了墙头，就连谭锋身边的奴才们，看着皇帝陛下没多少怒气，也都一窝蜂般赶了过去：爱萌之心人皆有之，古今同理。
谭锋也顾不上生气，来到宁溪月身边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给朕稳重点儿，当心一头栽下去。”
“不会。”宁溪月毫不在意，忽听洛嫔疑惑道：“真的生了吗？在哪儿？我怎么看不到？”
“这不在那儿吗？看见没有？就是在动的那个。”宁溪月指着山洞方向，就听薛常在和悦嫔等人也道：“在哪里？没看见啊。呀！怎么有只耗子跑了进去？”
宁溪月：……
“什么耗子？那就是幼崽。”
“胡说。”就连谭锋都发话了：“萌萌那么大一只，会生出这么小的幼崽？溪月，是你看错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皇帝也有烦心事
“我没看错，竹熊的幼崽就是这么小只。”
宁溪月哭笑不得，其他人也是半信半疑看着她，洛嫔道：“我也赞同皇上意见，这么小，连只狗崽儿都比不上，怎么可能？竹熊可比狗大多了。”
“口说无凭，眼见为真，你们看，萌萌把幼崽叼起来了。”宁溪月放弃解释，毕竟这么多人里，也只有她通过视频看过大熊猫的生产过程。直接用事实说话比较实用。
“啊！怎么回事？萌萌真把那只耗子叼起来了？不会真的是幼崽吧？”
宁溪月：……
“什么耗子？说过多少遍，这不是耗子，就是幼崽。”
话音未落，就听谭锋悠悠道：“朕还是有些不信，从未听说过这等奇怪之事。或许，萌萌只是累了，想吃掉耗子增加点体力。”
“对对对。”一众嫔妃都跟着附和点头：“还是皇上英明睿智，萌萌就是想吃点肉，补补身子增强体力呢。”
宁溪月：……
好在萌萌用实际行动给了皇上和嫔妃们会心一击，一开始宁溪月还担心它是第一次生产，不会带幼崽，会把它弄伤，或是喂不上奶。这种情况在圈养大熊猫中时有发生，她生怕萌萌也不例外。
但事实证明，特例就是特例，萌萌是一只标准的平凡熊猫，它带孩子带的很好，健壮的前腿将幼崽抱在怀中，只露出一个粉红色的小脑袋，没过多长时间，它就开始给幼崽哺乳了。
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信服了宁溪月的话，就连谭锋都忍不住摇头道：“这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能想到这么大只的竹熊，生出的幼崽竟然和耗子差不多？真真匪夷所思。”
“小俊子，你们这几天要格外注意萌萌的饮食，多给新鲜的大竹笋，新鲜竹子，还有牛奶或者羊奶，别忘了加一点蜂蜜，不能太多，对它的牙不好……”
宁溪月仔细嘱咐着照顾竹熊的小太监们，接着又去看竹熊，直到萌萌抱着幼崽倚着山洞睡着了，她才依依不舍的被谭锋拉回去，犹自一步三回头。
回到永庆宫，眼看快晌午了，宁溪月便留谭锋在自己这里用膳。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皇帝陛下看自己的目光颇有深意，弄得她胃口大减，饭桌一撤，便巴在谭锋身上，柔顺道：“皇上，您知道臣妾的性子，有什么事情不弄明白了，那真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的，您忍心让我这么茶饭不思的吗？”
“也没什么不好，你这腰是比从前圆润了好些。”
谭锋只是微微笑，气得宁溪月咬牙瞪眼，却又无可奈何，也不装可怜了，直起身叉着腰道：“究竟有什么事，不能直说么？非要卖关子，最过分的是，竟然用眼神卖关子，弄得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
“是你多心。”谭锋摇摇头，就见宁溪月坚定道：“不可能，臣妾不是多心。这么长时间，臣妾自问还是了解您的，你肯定是有事儿，而且这事对我来说，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你啊。”谭锋忍不住笑起来：“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便如此锐利心细？还总说我会什么读心术，叫我看，真正会读心术的，明明是你才对。”
“什么？皇上你真要害我？”
宁溪月猛地坐起，她这反应让谭锋十分无语：“合着你刚刚是猜的？”
“到底为什么？不会就因为我刚才去看了竹熊吧？”
打死宁溪月也不相信谭锋有害自己之心，曾经的那些柔情蜜意，绝不是作伪，更何况眼前这人是皇帝，他也不需要作伪。
“当然不是。”谭锋哈哈一笑，摸着宁溪月的头发：“总算你这定力比从前高明许多，不会因为朕一句话，就盲目惊慌起来。”
“怎么说也是三年的感情，臣妾对皇上，还是有一点最基本信任的。”宁溪月噘着嘴：“到底什么事？皇上别卖关子，趁早说出来，兴许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谭锋也便坐直身子，沉声道：“朕先前江南一行，的确打击了不少人的嚣张气焰，但总有一些人，仗着从龙之功，我行我素。不瞒溪月，这两年朕看他们很不顺眼，但朕却也不能立刻就将他们收拾下来，不是为了名声，而是怕天下人心寒。你知道的，很多事情，大家不知就里，便只会联想到鸟尽弓藏，帝王无情。”
这一点宁溪月当然明白，但她并不认同：“皇上，恕我直言，就您登基后做的这些事，但凡是有眼睛有心思的，都该知道您的性情了。不说别的，您和大皇子的事，之后并没有一颗人头落地，最差的，也不过是些庸才告老归乡，而能干的臣子，您大多都留下了，就连我爹这样的首恶，您都不计前嫌，皇帝做到你这份儿上，还有什么可说道的？你怕什么？”
“傻瓜，你会这样想，不代表天下人都会这样想，百姓大多听风就是雨，更可恨的，是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朕虽然任人唯贤，可登基后做出的这些事，已经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招到他们的嫉恨，先前为我两位兄长，还有江南的事，坊间已经有我六亲不认的传言，幸亏那两个家伙和江南几个大家族还有盐商们的名声不好。可江南百姓知道，别的地方不知道啊，被人一煽动，只会以为朕不顾天家手足之情，对那些大家族和富豪，也是为了充盈国库宰肥羊。”
“这倒是，百姓们的确太容易盲从。除了那些有切肤之痛者，哪怕是之前为此事欢呼雀跃的人，被居心叵测的小人一带节奏，也会转变念头。”
宁溪月慢慢点头，认真想了会儿，倒吸口冷气道：“这么说来，此事还真不易做。皇上登基才三年，这雷霆手段用了数次，若再收拾那些拥立之臣，真不知要传出什么话来。”
“是啊。”谭锋叹了口气：“朕说过，朕不在乎名声，可朕在乎人心，这事儿一旦分寸掌握不好，就容易人心惶惶。若是愈演愈烈，火甚至会烧到你的身上。他们会说朕是受了你的蛊惑，才重用你父亲，剪除功臣。‘开元之末姚宋死，朝廷渐渐由妃子’，这种事，是那些贤臣们最不能容忍的。溪月，你是朕心中所爱，而江山社稷是朕肩上所担。你和那些治世贤臣，百姓民心，朕一个都不能失去。所以朕方会考虑良久，慎之又慎。”
“臣妾明白。那皇上如今心中可是有了主意？需要臣妾配合么？臣妾一定尽力而为。”
“朕就知道，你是个冰雪聪明的。”谭锋一笑，站起身来，在地上慢慢踱着步子：“为今之计，朕必须将自己摘出去，让他们祸起萧墙，朕再出来收拾乱局，方显名正言顺。且为了朝廷根基元气着想，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须徐徐图之。朕的本意，魏国公家族势大，便用长兴侯与之抗衡，谁知长兴侯精明，如今十分收敛，莫说对抗了，便是让其出一下头都不容易。”
魏国公是皇贵妃的娘家，长兴侯府是舒妃娘家，宁溪月听了此话，便沉吟道：“皇上这是要引蛇出洞吗？只是恕臣妾直言，您这似乎是钓鱼执法，不合规矩啊。”
“钓鱼执法？”谭锋站定脚步，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忽地一笑：“这个形容恰当，可不就是钓鱼呢。只是溪月，我这可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那长兴侯若真是个安分守己的，朕再引诱，他也不会跳出来，将来火也自然就烧不到他身上。不过，既然是朕挑选出来和魏国公对抗的，你该相信朕的眼光，长兴侯府绝不是那种忠心本分的，如今不过是看风头不对，暂时将獠牙利角收起，这种阴险的猛兽，躲在暗处更可怕，能剪除，当然还是一并剪除得好。”
对于谭锋的眼光，宁溪月那绝对是无条件信任，当下便拿起桌上茶杯，点头沉吟道：“皇上说的是，那你打算怎么做？”
“朕还没想好。”
“噗”的一声，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呆呆看着月白色裙子上逐渐浸染开的茶渍，萱妃娘娘恼怒抬头：“皇上，都怪你，这可是我很喜欢的一条裙子，而且今天是第一天上身啊。”
“怪朕？”谭锋摊手：“明明就是你的定力没修炼到家。”
“你以为谁都像你，泰山崩于前都能不变色吗？”宁溪月欲哭无泪，接着叹了口气：“好吧，怪我，都怪我，下次我一定要记住，决不能在你说话的时候喝茶，嗯，还有点心也不能吃，反正嘴里一定要干干净净的。”
“哈哈哈，至于吗你？”谭锋走到宁溪月身边，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你这意思是让朕少来几趟，少说点话？那可不行，朕最喜欢来你这里和你说话，若是因此将你饿瘦了，让我于心何忍？这脸蛋上原本就没几两肉。”
宁溪月忍不住斜睨了谭锋一眼：“皇上，您靠点谱行么？刚刚说臣妾的腰越发圆润了的不是你？”

第二百七十章 最是无情帝王心
“呃……这个，腰圆润了，但是脸上没肉，这并不矛盾吧。”
皇帝陛下强词夺理，宁溪月也懒得理他，谭锋肯和她这样的推心置腹，应该不会对她下手，于是懒洋洋躺下去，淡定道：“既然皇上还没想好，我就不问了，等你想好再说。”
谭锋在她对面坐下来，沉吟半晌，忽地问道：“那个杨妍，你怎么看？”
“杨姑娘啊。”宁溪月一挑眉：“志向远大，性格坚强，颇有几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儿，皇上若不将她送回家，日后怕是有的头痛了。”
“若是朕要将她纳入后宫，你怎么看？”
“什么？”宁溪月一惊坐起：“皇上，在江南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怎么如今就要改主意了？难道郎心如铁到底还是抵不过那绕指柔情的侵蚀？就连皇上都不能例外？”
“你想多了。朕要纳她入后宫，乃是为了利用。”谭锋慢慢啜了一口茶，目光倏然冷冽下来。
宁溪月怔怔看着，心中也觉有些寒意，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才是帝王，真正的帝王，再多柔情蜜意，终究也有无情的一面。
“这个……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知道这个结果是杨妍咎由自取，宁溪月也绝非圣母，可是那样一个青春明艳的女子，就要从此老死深宫，这不能不让她生出一点恻隐之心，要么说颜即正义呢，别看嘴上说的厉害，萱妃娘娘始终还是将杨妍当做一个恃靓行凶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你刚刚不也说她志向远大性格坚强不达目的不罢休么？既如此，朕何不成全了她？”
谭锋淡淡一笑，就见宁溪月皱眉道：“虽如此说，但我始终希望她能回头是岸。”
“你倒是一片好心，可惜看在人家眼里，却是没有容人之量的妒妇。”谭锋摇摇头：“皇后今天上午来找朕，就在竹熊生产之前，我忖度着那个意思，是有心提携杨妍。”
“什么？”宁溪月瞪大眼睛：“竟然请了皇后娘娘出马？这也……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是啊，所以你看，何必拦着，是吧？”谭锋摩挲着宁溪月的手：“朕原本也有点不忍心，可她既然一门心思要飞蛾扑火，朕也没有话说。”
宁溪月怔忡良久，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但旋即就转头盯着谭锋，冷哼道：“皇上，你不要说得自己好像一点责任没有，我左思右想，都觉着不对劲儿，若是你立场坚定，从头到尾都不肯给杨妍一个眼神，她至于这么死心眼，就非要在你这棵檀香树上吊死？”
“天地良心，朕真的从未给过她一个眼神。”谭锋举起手：“事实上，若非舒妃不怀好意，朕也没想过要用长兴侯府来做这把刀。既答应了你，说到做到，我怎会给杨妍心存幻想的余地？只是她的确一意孤行，这才让朕有了此番考量。”
“又有舒妃什么事？她怎么不怀好意了？”
宁溪月纳闷，就见谭锋垂下眼，淡淡道：“你晋升为妃，就是舒妃的建议，你不会傻乎乎的真以为她是为你好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宁溪月瞪了谭锋一眼，但旋即又倒在他怀中，轻声道：“皇上，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就是因为舒妃对我不怀好意，所以才要把长兴侯推出去，和魏国公对抗么？”
“嗯。”谭锋点点头，就见宁溪月抹了下眼睛：“皇上，你不要对我这样好，你这样，我都觉着自己真成祸国妖妃了。”
谭锋咳了一声：“呃……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你，综合所有条件，长兴侯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个才是根本原因。”
宁溪月：……
“我不管我不管，你刚刚明明说是为了我，我认真了，我就相信是这个理由。”宁溪月在谭锋怀里乱拱，一边踢蹬着腿撒泼。
谭锋都无语了：“这不是你刚刚说的？叫朕不要对你这样好。朕真的这样做了，你又撒泼，还讲不讲一点道理了？”
“不讲理是女人的特权。”宁溪月抱着谭锋的胳膊摇晃，一边嘻嘻笑，但很快又补充道：“当然，只限于在心爱的人面前，臣妾在别人面前，还是非常端庄大方通情达理的。”
谭锋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只看得宁溪月莫名就心虚起来，头也垂下一点点，小声道：“最起码，在皇后和皇贵妃以及其他娘娘们面前，我是非常知书达理的。”
谭锋：……
“好了好了，皇上我们进行下一个话题吧。所以您现在其实已经有了计划的雏形，最起码要利用的人选是……确定了吧？”
“嗯。”谭锋无视宁溪月的叹息，重重点头。
“这样就好办了啊，皇上可以从现在开始，就拿出宠爱杨妍的态度……”
不等说完，就听谭锋有些尴尬道：“问题是，朕从前都对她爱答不理，现在忽然要宠她，是不是有些太突兀了？你要知道，后宫里的可都是人精。”
“这话没错。不过……”宁溪月想了想，摇头笑道：“无妨，既然皇后娘娘今日要替杨姑娘说话，杨姑娘岂有不努力的道理？到那时，皇上可以当做为了成全皇后的面子，对杨妍稍微好那么一点点，杨妍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你们两个一拍即合……”
说到这里，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小声道：“皇上，真的必须是杨姑娘么？不能用别人代替？”
“如果不用她，就需要牺牲别的无辜少女，或许你可以替朕选一个？”
“为什么要无辜少女？后宫里嫔妃虽然不多，也有十几个，你就不能从中选一名？要说姿色，洛嫔也不比杨妍差，而且正是最好的年纪，皇上重新为她痴迷，也不是说不过去。”
“你好好想想，朕都看着她好几年了，现在忽然就重拾热情，你觉着正常？何况洛嫔是你的人，你莫要忘了朕的最终目的是舒妃，重新宠爱洛嫔，要怎样能关系到舒妃？不行不行。”
“难道您收了杨妍入后宫，就能关系到舒妃？”宁溪月抬起身：“臣妾只知道项庄舞剑，必定是意在沛公，他不可能意在项羽啊，这您要怎么弄？”
“朕是这样想的，收了杨妍入后宫，引发你和她的矛盾，朕心中苦闷，这个时候，善解人意的舒妃自然会让朕舒服，只要她重获宠爱，长兴侯府就不会龟缩不出，联系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宁溪月点点头，就听谭锋悠悠道：“我们就事论事啊，喜新厌旧人之常情，在这个时候，能让朕喜欢的，必须得是新鲜美貌的年轻女子，所以杨妍和别的无辜少女，你帮朕选一个吧。”
“那就是杨妍吧。”
宁溪月立刻斩钉截铁：或许别的少女也未必就是真无辜，但杨妍肯定不无辜，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她懂。
最重要的是：杨妍或许根本不觉得这种利用是苦差，她对自己有太多自信，如果自己真阻止了谭锋，不让她在这深宫养老，被她知道，还要恨死自己呢。
谭锋就忍不住笑了，伸手刮了刮宁溪月的鼻子，低沉着声音道：“不愧是朕的爱妃，虽然先前有些妇人之仁，到底后面还是露出了杀伐果断的本色。”
“什么妇人之仁？”宁溪月对皇帝陛下的形容表示不满：“那是我身为女儿家的善良和怜悯。”
“好好好，是你善良。”谭锋哈哈一笑，接着舒出一口气，轻声道：“既然爱妃同意了，后面咱们便该慢慢实施，这事情……要快刀斩乱麻。”
“嗯嗯。”
宁溪月点着头，努力想象着自己要失宠应该怎么做：“皇上这两天就去坤宁宫一趟，皇后娘娘肯定会和你说杨妍的事，你就假装上了心，对杨妍有所不同。然后呢，臣妾就假装遇见你们打情骂俏的场面，独自垂泪暗自伤心，从此后宛如高岭之花一般清冷，不同皇上说话，让皇上对我也渐生不满，最后我心灰意懒，每日里以泪洗面，这正是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宁溪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完后才发现谭锋不知何时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她，她就下意识摸了摸脸：“怎么了？皇上怎么这样看着臣妾？我……我脸上长花了吗？”
“溪月，这……这是你的计划？”
皇帝陛下好像咽了下口水，就见宁溪月点头道：“是啊，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你这会儿怎么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了呢？”谭锋只觉哭笑不得：“独自垂泪？暗自伤心？高岭之花？清冷骄傲？这是你吗？若说是薛陈二人，那还勉强差不多。”
宁溪月：……
“什么意思？皇上是觉着臣妾不是这样人？”
“你本来就不是这样人。”谭锋毫不客气地说了真话，见宁溪月要扑过来，他就连忙道：“不信你自己想想，你是这种能委曲求全的？”
宁溪月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谭锋对自己的了解十分深刻：“那……就算我不是这样人，我装也可以装出来。有数的，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皇上不用怀疑臣妾演戏的技能。”
宁溪月骄傲地大声说道，心中暗自得意，想着姐怎么说也是翻过几页演员自我修养的，虽然后宫中的娘娘们个个都能拿奥斯卡影后，但我也不会比她们差，毕竟这么多年的阅历，丰富了我的人生。

第二百七十一章 人性呢？
正想着，就听谭锋无情地否决了她：“这不行，你压根儿就不是这样性子，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出一点的纰漏，尤其舒妃最擅观察人心，若你的失宠不能让她信服，反而让她生了疑心，那不啻于打草惊蛇。”
“那依着皇上的意思，臣妾要怎么做？”
宁溪月不服，她觉着自己的计划非常可行，皇上再聪明，也是男人，比不上自己细心，怎么可能想出比她更好的主意？
却见皇帝陛下沉吟道：“依朕对你的了解，不必等朕和杨妍打情骂俏，那样也太难为我，你知道朕不是那样轻佻的人。既然注定是利用，那就不该给杨妍更多希望，希望越小，失望越小，这是朕唯一能给她的一点怜悯。”
“好吧。”宁溪月也点头：“皇上说得对，是臣妾错了，臣妾要是看到您和她打情骂俏，说不定会打破你脑袋。”
谭锋：……
虽然是说正事的时候，但谭锋还是忍不住好奇：“溪月，你为什么会……想着打破我的脑袋？遇到这种事，难道……不该……是去打杨妍么？”
“为什么要打杨妍？”
宁溪月明白谭锋的想法，扭头看向窗外，冷哼道：“出了这种事，就一定都是女人的错儿？一个巴掌拍不响，男人若真的是正义凛然清清白白，女人再怎样也难有机会。我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大户人家也好，小户人家也好，但凡是男人和别的女子有染，大妇小妾们就一窝蜂地冲着那女子去，美其名曰打死你这条狐狸精，倒把男人轻轻放过，甚至还要检讨自己不会梳妆打扮，才栓不住丈夫的心。我就不服，这到底是什么狗屁道理？女人在这世上怎么就这样难？都这样难了，女人们还要为难女人，都是些怂货，孬货，有本事，怎么不去打男人？怎么不让他洁身自好？”
“好好好，朕知道了，我的溪月是真正善心之人，当为天下女子的表率。只是朕终究是皇帝，你给我留点面子。”
谭锋见宁溪月说得伤心，便搂了她安慰，接着叹息道：“世道如此，你说的那些女人，也不一定就是怂，是孬，而是她们从小，受的就是这样的熏陶教育，若想扭转，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你也不要为此苦恼，苦恼也没用。”
“我知道，我就是趁机将这话说出来，发泄一下罢了。”
宁溪月擦擦眼睛，好奇看着谭锋，抿嘴笑道：“臣妾知道自己这话离经叛道，难为皇上不但没有训斥，竟还如此理解我，臣妾多谢您了。”
说完站起身轻轻福了一福，却见谭锋傲然笑道：“朕既是真龙天子，目光胸襟总该长远宽宏一些，不然凭什么治理这锦绣江山？朕只觉奇怪，你这样的奇思妙想又是从何处得来？难道以宁大人的才学谋略，在家里竟还是个……唔！竟还会惧内么？”
宁溪月没想到自己的现代言论竟牵连了老爹，忍不住哈哈笑道：“我爹嘛，惧内谈不上，但他对我娘倒的确是敬重的，素日里也的确当得起洁身自好四字。”
谭锋点头郑重道：“没错。朕为何如此惜才？便是因为他除了谋略才学可堪大用之外，自律也是甚严，明明是先皇倚重的能臣，可于财色一道，竟不曾沉迷，哪怕当时我们处于敌对，朕对此也十分佩服，所以才会独独留下他，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朕只是没有想到，当日宣你进宫，不过是用来辖制他的手段，竟让朕意外得了你这绝世珍宝，可见朕的眼光胸襟，上天也不肯辜负。”
绝世珍宝这个词取悦了宁溪月，也就不去戳穿皇帝陛下最后一句的自吹自擂，而是难得贤惠地道：“臣妾多谢皇上赞美，不过，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刚才说到哪里了？”
谭锋：……
没想到自己竟也会有议事跑题的一天，实在是受溪月蛊惑太深，跟她说话，情不自禁就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皇帝陛下在心里检讨一番，就正色道：“你不用指望自己能假装骄傲清冷，这不符合你的个性，朕的意思，你应该表现出一副嫉妒愤怒的模样，恃宠而骄大打出手，三番两次给朕脸子看，让朕逐渐对你不耐烦，最后再彻底惹怒朕，咎由自取。”
宁溪月：……
“皇上，说我是个妒妇我承认，但这大打出手……你这明显是要把臣妾往泼妇方向培养，就不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
“哈哈哈，不怕。”谭锋笑得咳了起来：“朕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爱妃变成泼妇，朕只要不做那喜新厌旧的人，你也就没机会大显身手。”
“好吧，你就算做了喜新厌旧的人，我也不可能大显身手，又不是活腻歪了。”
终于认清两人身份差异，宁溪月就有些悻悻。就见谭锋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咱们的感情，你还怕这个作甚？在你面前，朕不是九五之尊，就是个普通的男人，丈夫，或许会有口角纷争，俗语说得好，打是情骂是爱嘛，只是这辜负绝情之举，我绝不会做的。”
“是，臣妾知道。”宁溪月小声应了一声，谭锋作为一个帝王，肯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绝对是真心所系了。
两心相许的一对璧人依偎在一起，只觉情意绵绵温柔缱绻，一时间竟是不忍心开口打破这宁谧气氛。
最后还是宁溪月直起身，以决然的态度道：“皇上，就按照您说的办吧。咱们一步一步来，斟酌着这其中火候，务必不要让人起疑心。只等时机成熟，您一道旨意，将我打入冷宫，呶！可是先说好了，这必须得是假的，待您的图谋完成，就得立刻把我接回来。”
她这样说，倒把谭锋吓了一跳，拨浪鼓般的摇着头道：“哪里至于到这个地步？溪月，看着你对别人都是温和性子，杨妍那样对你，你还怜悯她青春错付，怎么对自己倒这样狠？冷宫？那是什么鬼地方？亏你这般没忌讳，这若让素云听见……”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一下捂住了嘴巴，只听她急切道：“我的老天，皇上您可不能让素云听到这话。“
“你就这么怕素云？”谭锋纳闷：“你对朕都没这么怕过，素云凭什么就比朕还厉害？”
“她当然比皇上厉害，皇上不会哭，不会为我这种话真心实意的担忧害怕。但素云会，她不但会哭，会害怕，还会念叨，您还不知道我？明枪暗箭我无所畏惧，可这样真实的关心忧虑，我是受不了的。”
“妇人之仁。”谭锋忍不住摇头失笑：“我看素云也是看准了你这性子，所以拿住你了。”
“如果她只是用这个拿我，我自然也不会在意，问题就是我知道，她不是拿我，她真的就是……唉！说到底，还是她心脏太脆弱，做不到我这样百无禁忌。”
“嗯，能做到你这样的，这后宫里也不多。”谭锋哈哈一笑，接着道：“所以，不用去冷宫，暂时冷落你几日，已经是朕的极限。”
“皇上，刚刚还说过舒妃最会体察人心，臣妾若不进冷宫，她会相信自己真的重获宠爱？长兴侯府能放心吗？我觉着皇上还是不要先把话说这样满。”
宁溪月此刻的头脑十分清醒，却见谭锋笑道：“无妨，朕想过了，在此过程中，还有一件事可以利用。”
“什么事？”宁溪月惊讶，就见谭锋深深看她一眼，好半晌才沉声道：“朕思虑良久，准备派你爹去辽东。”
“派我爹去辽东？”宁溪月瞪大眼睛，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辽东？宁古塔？皇上这是要流放我爹？
“皇上，不……不要这样，臣妾宁愿自己进冷宫。”宁溪月急得都结巴了：“您还是让我进冷宫吧，何苦利用我爹？他虽然不至于是老年，可也是四十多的人了，辽东那苦寒之地，他可受不了。”
谭锋笑道：“你这样想的吗？朕倒觉着，宁爱卿的身子骨硬朗得很。且辽东如今的局面，也正需要他这样有勇有谋的能臣去打开。”
“我爹最多是有谋，和勇可不沾边儿，他就是个文臣。皇上，辽东局面他打不开，绝对打不开。”
“无妨，朕再给他配个武将，带上一队士兵，这不就是有勇有谋了？”谭锋故意装作不理解宁溪月话中意思，笑着打趣她。
宁溪月：……
“爹啊，女儿对不起你，别人家遇上这情况，都是女儿带飞爹娘，到了我这儿，变成你受我的拖累，爹，你放心，女儿一定誓死保护你。”
谭锋笑吟吟看着宁溪月在炕床上“哭天抢地”，忽见她抬起头，恶狠狠盯着自己，咬牙道：“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冷宫，别让我爹去辽东。”
“你忘了？辽东之事，你还和朕特意说过，说那里是天然的大粮仓，可惜因为寒冷，又地处偏远，所以常被人忽略，若真能好好将辽东经营起来，可是功利千秋之事。”
“我……我说过吗？”宁溪月莫名就有些心虚，她记忆里，自己有时候和谭锋说话说嗨了，仿佛的确溜出过一些属于现代女性的知识。
“当然。而且你还说过，这些都是宁爱卿告诉你的。不得不说，宁爱卿不愧是先皇看重的能臣，不但谋略超群，能力出众，还学识渊博。所以朕思来想去，辽东如今这个境况，要想经营出一番天地，唯有他能够胜任。”
宁溪月目瞪口呆：所以……老爹竟然是被她这个闺女给坑了？不，她不能接受这个“噩耗”，自己那明明是帮谭锋排忧解难，结果他就是这么报答的？还有没有人性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铺垫
谭锋看着宁溪月如遭雷击般的茫然面孔，被逗得哈哈大笑，然后在她下巴上勾了一下，含笑道：“行了，你不用伤心难过，依朕对宁爱卿的了解，他若知道此事，必定欣喜若狂。”
“皇上确定我爹会欣喜若狂？而不是泪如雨下的叩谢君恩？”
宁溪月冷哼一声，拿手指戳着谭锋胸口：“就算我只是皇上的侍妾，我爹不能算是您的老泰山，可终究……他也算皇家的亲戚，您忍心这么害他吗？”
“什么害他？妇人之见。”谭锋摇摇头，沉声道：“宁爱卿去辽东，便是二品大员，只要他在辽东做出实绩，再回来，便可成为一部尚书，历练两三年，以他的才干谋略，入阁拜相就在眼前。这是真正的东山再起了。你以为朕为何不封他爵位？便是还要重用他，你想想你爹那个性子，他会不喜欢去辽东吗？”
宁溪月太了解自家老爹的官迷本性……哦不，远大志向了。宁风起一生之愿，便是入阁拜相，名留青史。谭锋说的没错，如果老爹知道此事，只会欣喜若狂。
“可是辽东……毕竟环境艰苦。”
宁溪月叹了口气，却听谭锋笑道：“你那份冰雪聪明的机灵劲儿呢？辽东环境艰苦，难道还苦的到你爹这二品总督？”
这倒也是。环境艰苦有环境艰苦的过法儿。不说别的，就说东北那铺大炕，冬天的时候躺在被窝里，那叫一个幸福温暖。
宁溪月动摇了，又听谭锋道：“你放心，此事朕自然会和宁爱卿商议，若他不愿，朕不会强人所难。”
宁溪月撇撇嘴，没好气道：“皇上慧眼如炬，你都知道我爹必定高兴，还说什么商议。”
“那不就行了。”谭锋笑道：：“只要宁爱卿高兴，你这做女儿的还有什么话可说？”
“好吧好吧，都听皇上的。我算是看出来了，您这哪里是没有计划？您分明都计划好了，这安排的多明白啊。”
谭锋没反驳，只是笑，从舒妃向他提出让宁溪月封妃那一刻开始，他就意识到对方的险恶用心，更明白后宫中已经有无数阴冷目光对准了心爱的人。
身为皇帝，谭锋不是个多情种，但他自问对皇后以及嫔妃们，也有一份夫君的温柔周到，尽到了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可若因为自己喜欢宁溪月，就让这些女人受不了，想尽办法要铲除她，完全不去顾虑自己会有多伤心难过，那不好意思了，你们敢无情，就休怪朕无义。
这种想法在宁溪月心中，自然是有些霸道蛮横，但谭锋是皇帝，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人，帝王自有无情处，而且，他有这个资格霸道蛮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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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是奴婢在小厨房亲手做的莲子百合饮，已经用冰镇过，您尝一尝。如今正是炎炎夏日，这个清心败火，喝着最好了。”
谭锋抬起头，就见杨妍含羞带怯地站在一旁，他便伸手端起杯子，微笑道：“你倒是细心，怎么知道朕喜欢喝这个？”
杨妍心中就是一喜，心想果然徐姑姑说的没错，师出有名。从前我只是个女官，这样说话举动便是勾引。如今有了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递话，虽还没有正式旨意下来，但皇上已经将我当成了他的人，这说话的口气立刻便不同了。
心中欢喜，面上便更添了几分妩媚多情，轻声道：“奴婢也不是细心，只是以皇上为重，素日里您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记在心里呢。“
“难为你有心了。”
谭锋就点点头，将莲子百合饮一饮而尽，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多看杨妍一眼，效果更好，但就是怎么都不想去看。反正他是皇帝，某些东西意思到了就行，杨妍聪明骄傲，又对后宫有着强烈的向往和渴望，自己做的不周到的地方，她会在心里自行补充完善的。
“皇上，要不要再用两块点心？奴婢看您今天中午没吃多少东西，想是天气热的缘故，这会儿都半下晌了，您也该吃点东西垫一垫。”
谭锋淡淡一笑：“好吧，你准备的这样周全，朕倒不能说什么了。”
“是。”杨妍沉稳地退了出去，一出门，便像只鸟儿般蹦跳了几下，接着才一溜烟儿向小厨房跑去。
“守在门边的两个小太监就都撇了撇嘴，其中一个小声道：“看看那嘚瑟劲儿，我还以为下一刻就能长出翅膀飞起来呢。”
另一个笑道：“真别说，人家可是总督之女，说不定啥时候，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话音刚落，就见大殿的台阶下来了几个人，两个小太监忙都迎上去，陪笑道：“萱妃娘娘过来了。”
“是啊，给皇上做了几样清淡败火的点心，你们去通报吧。”
宁溪月言笑晏晏，忽见于得禄从屋里走出来，笑着道：“娘娘过来了，快进去吧，皇上听见您的声音，就把笔搁下了。”
宁溪月便点点头，和于得禄一起进屋，这里两个小太监就又凑到一起。
“我说什么来着？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是容易的事？有萱妃娘娘在，我看那杨姑娘怕是要空欢喜一场。”
“也说不定，不是说皇后娘娘和皇上提了吗？多好的事儿，皇后娘娘贤良，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另一个小太监反驳，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说别的，就说这些日子，我觉着萱妃娘娘往养心殿来的次数比以往多了好些，从前十日里能来一回就不错，如今竟是两三天就来一趟。”
“还用问？萱妃娘娘肯定是得了消息，多过来几次，便是防着杨姑娘呢。”
“这东西怎么防备？除非她像于公公那样，和皇上寸步不离。叫我看，真要是皇上有那个心，萱妃娘娘再受宠，也没办法阻拦这件事。”
正说得热闹，就见杨妍从小厨房出来，她显然也是知道宁溪月过来了，细长眉毛微微挑起，面上就有一股子昂扬斗志。
两个小太监彼此看了一眼，心说好戏要来了，因便各自走开。
“你这是做什么？咱们不都说好了吗？你这样，让朕哪里还有心思去实施计划？”
养心殿里，待杨妍出去后，谭锋便对坐在他对面的宁溪月道。
“我这不是盼着皇上的计划快一些实施嘛，所以全力配合。”宁溪月撇撇嘴，极力为自己辩解。
“你可算了吧，还全力配合呢，你再这样配合下去，顺理成章的事，也要被人怀疑有猫腻了。”
谭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眉头一挑：“怎么？是不是心中不安？既如此，那咱们就另想办法，也不是非要你失宠不可。”
“我信皇上心中有我，所以也没什么不安的。您要折磨我，犯不上兜这么大的圈子，这世上谁有资格逼着您虚与委蛇啊，尤其我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和我玩虚的，您也太吃亏了不是。”
谭锋哭笑不得：“这不挺明白的吗？既然都知道，怎么还这样做？”
“咳咳……这个，我不是还想着拉拔杨姑娘一把吗？盼着她能及时悬崖勒马……”
在谭锋的灼灼目光下，宁溪月到底还是心虚，于是这话就说不下去，最后干脆一挑眉，恶狠狠道：“我就是不爽她看你的那个眼神，怎么了？我吃醋了，不行吗？哼！还什么身份都没给她呢，看着你的眼神就带了水做的钩子。”
谭锋一手扶着额头，忍着笑道：“那你也犯不上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不然不是更生气吗？”
“不会啊。”宁溪月嘻嘻一笑：“我这离失宠还早着呢，如今我还是受宠的萱妃，你以为杨姑娘看着我就很舒心？她比我还糟心呢。这几次三番，眼看她要得手，半路杀出我这只母老虎，她心里一定呕死了。”
“幼稚。”
谭锋摇摇头，就见宁溪月笑得眯起眼睛，小声道：“皇上你不懂，我就喜欢看她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谭锋好笑地看着她，淡淡道：“呃……那过阵子咱们执行计划，你不就成被人家干掉的了？”
“那不是假的吗？登高必跌重，那个时候她越欢喜，等我风光回来的时候，她便越失望。”
“行了，正反话都让你给说尽了。”谭锋就在宁溪月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知道她心里是舍不得自己，想在“失宠”前多聚一聚，因便握住她的手道：“放心，朕绝不负你，很快便会苦尽甘来。”
宁溪月便低了头，也轻声回道：“是。臣妾知道。”
说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行了，我会控制自己，少往这里来几次，只是皇上……也要想着应承我的话，莫要到头来，给假戏真做了。”
“知道了，你就把我看的这样轻？”谭锋点点头，亲自送了宁溪月出门。转回来的时候，就见杨妍已经在屋里轻手轻脚的擦拭书架了。
“那些活计让别人做就行了，还用不着你。”谭锋心中一动，想着铺垫这么久，也该有点表示，便说了一声。
“反正我也没事做，这都是皇上心爱的书，我怕别人不小心弄坏了。”杨妍很乖巧的走过来，给谭锋倒了杯茶。
“你的身份在这里，别因为是朕的女官，就真把自己当做奴婢了。”
谭锋随口“鼓励”了杨妍一句，就见她眼睛一亮，但很快垂下头去，小声轻笑道：“在皇上面前，我就是奴婢啊。我在家虽然也是娇生惯养，可既然来服侍皇上，便要守好自己的本分，这个奴婢明白。奴婢……没有萱妃娘娘的福气。”
说到最后一句，眼圈就带了点红，她抬起头迅速看了谭锋一眼，接着又低下头去，一颗心跳的厉害，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谭锋会如何说。

第二百七十三章 演戏艰难
却听谭锋微不可闻得叹了口气，喃喃道：“她这个性情啊……唉！”
杨妍的身子便是一颤，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从她入宫后，有意无意总往谭锋身边凑，上一次皇后教导她的“捧杀”之道，她也始终铭记于心，然而各种手段用尽，却从未见谭锋对宁溪月有厌烦的迹象，却在今天，她将要绝望之际，忽然发现了这么一点柳暗花明的征兆，这怎不由她欣喜若狂。
“萱妃娘娘入宫三年多，性子却还是如少女般天真烂漫，不然也不会让皇上这样喜欢。”
努力压抑住内心兴奋，杨妍体贴的来到谭锋身边，轻舒皓腕，开始替他研磨，一边陪着笑道：“皇上是真性情，自然喜欢真性情的人。”
谭锋哪能听不出杨妍这“褒奖”背后的弦外之音，想起刚刚宁溪月说的“我就喜欢看她恨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模样”，他忍不住会心一笑。
见杨妍正眨巴着水润眼睛，脉脉含情看着自己，于是顺势笑道：“你这张小嘴今天是不是抹了蜜？这样会说话。”
说完咳了两声，皇帝陛下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违心的甜言蜜语？虽然只有两句，说完后也觉着胃口有些不适。
杨妍却是兴奋的手都有些发抖，连忙镇定了下心神，认真去研磨，一边轻声道：“奴婢这些都是真心话，且我向来如此，怎么？皇上今日才知道么？”
“朕倒的确是今日才发觉。”
谭锋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几步，一边感叹道：“萱妃啊！她是真性情，只是在这后宫里，偶尔也要收敛一下，不然就是出格儿，这时日长了，终究不妥。”
皇上这话表面仍是为萱妃着想，但心里……已经有些厌烦了吧？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出来。
杨妍一颗心跳得更厉害，索性再添了一把火，笑着道：“有什么不妥？后宫确实是讲究规矩的地方，只是这规矩难道还能大得过皇上？江山社稷那是没办法，可这是皇上的家务事，自然都是您说了算。因为皇上爱重萱妃娘娘，她心里也明白，才敢如此，不然奴婢怎会说她是真性情呢？”
“这不过是你女儿家的见识，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说起来都是一样的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越是受宠，越该注意着些。”
谭锋摇摇头，接着又叹了口气，喃喃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萱妃就是性子娇憨，但愿时日长了，她会慢慢明白这个道理。”
“这怕是有些难，萱妃娘娘都入宫三年多了，若能明白，早该明白。”
杨妍磨完墨，将墨条放下，走过来笑道：“不过皇上也不必为难，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只要您肯点拨一下，萱妃娘娘自然就明白了。这是您爱重她，才怕她受伤害，她只有感激您的份儿，万万不会因此和您生分的。”
还真是急不可耐啊！
谭锋心里好笑，杨妍盼着他和宁溪月离心离德的念头就差没写在脸上了，亏着还能说出这样妥帖的话。
认真说起来，这女孩儿是个厉害角色，只可惜，她入了后宫，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不然这要是在普通官宦之家，一家老小还不都得让她哄住。
“你说的也有道理。”
谭锋面上滴水不漏，重新走回桌案后，提起笔继续批阅奏折，写了两笔，忽地笑道：“你身上用了什么香？味道还挺好闻的，淡淡的萦绕鼻尖，偏又有几分若即若离。”
杨妍心中喜悦无法言表，这香她从进宫后就开始用，终于在今天起了作用。
而最令她振奋的是：皇上从前一直没有注意过这熏香，是因为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吗？那现在忽然注意到了，是不是说？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名不正则言不顺。皇后娘娘透露了意思，自己身份与从前不同，这一切，可不就名正言顺起来了。
接下来，谭锋的情绪也没有特别好，想到计划终于实施，往后他和宁溪月见面的次数要越来越少，甚至对方“失宠”后，自己有阵子都不能去她那里，皇帝陛下糟心啊。
可杨妍不知道，看他的表情，还以为这是在烦恼萱妃的事，心中更加得意，暗道萱妃恃宠而骄，这养心殿三天两头来一次，你当你是谁？终于，惹皇上不耐烦了吧？
心里高兴，那可不得使劲儿表现？谭锋看着她如一只穿花蝴蝶般在自己身旁绕来转去，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却偏偏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偶尔还要笑一笑，和杨妍说两句话。
因这火气越来越大，最后全落到魏国公府头上了，暗暗发狠道：不是你们这些混蛋倚功自傲，枉顾国法横行霸道，朕会落到这个境地？等着，都给我等着。
可怜的魏国公，在家里连着打了个十几个喷嚏，就觉着身上发冷，偏偏请了太医，什么事儿没有，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皇帝的黑名单，却也觉着邪性，愣是好几天没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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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这入秋的天气，到了傍晚还是有些凉的，咱们回去吧。”
前面就是冷宫，素云和清霜彼此看了一眼，素云便轻声劝着宁溪月，却见她冷笑道：“怕什么？就过去看看，忘了我刚进宫时和你们说的话？指不定哪一天，咱们就要进这冷宫讨生活了呢。”
这一次素云没有说她乌鸦嘴，管事姑姑眼里染上一抹担忧，叹了口气，小心道：“娘娘别生气，皇上昨天也是心烦，他是从未对娘娘发过火的。这江山社稷，天大的担子都系在他身上。”
“你就别替他说话了，当我看不出来？他就是厌烦我。哼！说什么一生一世，这才几年啊？就移情别恋了。打量着人家年轻貌美活泼可爱，还想瞒着我。你就听我的话吧，那杨妍要是不能在这后宫里做个主子，我把头摘了……”
“娘娘。”素云见宁溪月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不由得急了，连忙道：“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当心隔墙有耳。”
宁溪月就停了话头，素云松了口气，以为她在反省，却不知道这货在心里寻思的是：哎呀，我这一时兴起，都说秃噜嘴了，那杨妍要是不能进后宫，我岂不是要掉脑袋？不会不会，皇上都说了，必定要给她一个位子，才好让我“失宠”，嗯嗯，这种事不会发生，还好还好。
“隔墙有耳又怎样？难道我怕她们听？我向来就是如此，有什么说什么。当日刚进宫时，前途未卜，我就说过，哪怕死期临近，也要活个痛快……”
宁溪月说到这里，看见素云流下的眼泪，就说不下去了。心中长叹一声，暗道皇上，你以为只有你为难？你看看我，我是顶着多大的压力配合你演这出戏，你明白吗？
“好了好了，素云别哭，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就是这样快人快语直来直去。”
素云都哭了，宁溪月也只能终止今天的“戏份”，转头对清霜道：“快拿帕子给素云擦擦眼泪，没个眼力见。”
清霜噘着嘴道：“娘娘还说我呢，您不看看您说的都是什么话，亏着素云姑姑先哭了，要是她不哭，您再这么说几句，我也要哭的。”
一边说着，就向素云递帕子，就见她摇摇头，自己拿出手帕擦眼泪，好半晌，才平心静气道：“娘娘近日心烦，奴婢明白，只是不管怎么说，如今已经是这么个处境，您哪怕积极寻求办法也好，不该总这么自怨自艾，指天骂地，这里是后宫啊。娘娘，您从前总教育我们，不让我们恃宠而骄，怎么如今自己竟……说到底，这后宫里的女人，有皇上的宠爱，她就是珍宝，可若没了皇上宠爱，她就……什么都不是，您明白吗？”
我明白，我能不明白吗？可我……我的苦衷你们不明白啊。这还不敢让你们明白，不然人多口杂的，你们一个演技不到位，不但皇上的计划白费，我这些天的辛苦演出，也会付诸东流。
一念及此，宁溪月眼泪也差点儿下来，哽咽着道：“我怎么不明白？我就是心里难受，憋屈得慌，我这心啊，你们不知道，就跟在油锅里煎着似得。”
“明白明白，奴婢们都明白。”
清霜和素云连忙安慰宁溪月，清霜就道：“娘娘，您素来心大，怎么这会儿却钻了牛角尖？不是我说您，您啊，就是让皇上宠坏了。可再怎么着，您也得记住，他是皇帝，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您不能对他无礼。今非昔比，从前您说这样狠话，皇上或许微微一笑就过去了，可现在……他若要拿您的错儿，这便是大不敬。”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不是左右没人，我就说出来发泄发泄嘛。”宁溪月深吸一口气，实在招架不住了：“行了，咱们回宫去吧，走这半日，我腿也酸了。”
见她不再坚持去冷宫，素云和清霜也都大大松了口气，三人便回到永庆宫。
宁溪月坐在榻上，扯着一个布偶小人，把他当成谭锋般撕了半天，方觉心情好了一点，这时有人在外面请示摆饭，她就答应一声，麻溜下了榻，却还要拿出一幅愁绪满怀的样子，慢慢走到饭厅。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看见桌上的饭菜，萱妃娘娘的眼睛就湿润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哪个家伙干的？一大桌子全都是我最爱吃的，要不要这么丧心病狂？不知道我如今要扮演“食不下咽”的怨妇吗？你弄这么一大桌子，我吃还是不吃？吃了的话，这么多天的演出就算白搭，可是不吃，我……我馋的住吗我？
“娘娘这两天的食欲不好，奴婢特地去御膳房点了这些菜，都是娘娘喜欢的。”
宛儿迎上来，扶着宁溪月在桌边坐下，一边殷勤地指着桌上菜品：“娘娘您看，这道东坡肘子，色泽红润油亮，在这里便能闻到香气，多诱人啊。还有那道清蒸狮子头，肥瘦相间，香而不腻，入口嫩滑……”
“别说了。”宁溪月抓住宛儿的手，“咕嘟”一下吞了口口水：真要了亲命，这竟然还有解说的，本来就馋不住，还禁得住宛儿这样诱惑她？
“娘娘怎么了？怎么哭了？”
宛儿低头一看，只吓了一跳，忙拿出干净帕子替宁溪月擦去眼角泪水，一边惶恐道：“奴婢可是让娘娘想起什么伤心事了吗？这真是奴婢该死，奴婢原本是想让娘娘高兴高兴，多吃一点儿的。”
既然宛儿都给自己想出了理由，宁溪月本想就坡下驴，然后顺理成章放弃这一顿美食的。
然而看到小丫头惊惶凄凉的面色，她心里就不落忍了，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感动，感动你对我的这份心。你说你这个腿脚，何苦亲自去御膳房？以后可千万千万别去了，知道吗？千万……别去了。”
“就是，娘娘说的没错，宛儿，大家伙都知道你对娘娘的心，可这样事，不用你去做。”素云在旁边附和宁溪月的话。
“对对对，素云说的太对了。”
宁溪月猛点头，然后就听清霜秋桂春草等人异口同声道：“对，下次再有这种事，让我去。”
“咚”的一声，萱妃娘娘一头杵在桌子上，没有半点风度可言。
“娘娘，你怎么了？”众人吓了一跳，连忙围上前，就见宁溪月抬起头，面上神色竟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感动，还有些生气。
“我没怎么，我就是觉得，摊上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奴才，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众人：……
“娘娘息怒。”
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娘娘心中是多么暴怒，这几日娘娘究竟是怎么了？
心里这样想着，但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一屋子奴才包括清霜在内，全都跪下了。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啊……那个……我说错了，我其实是想说，能有你们在我身边伺候着，这真不知道我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
宁溪月连忙起身扶起素云等人，真切感受到“身心俱疲”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那个……我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原因你们都懂得，不要乱想。”
“娘娘，我们不乱想，但您这两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好歹用一点吧，您看，都是您爱吃的。”
大家都站起来，宛儿脸上还带着泪珠，哽咽着劝宁溪月。
萱妃娘娘恶狠狠盯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看了几眼，一眨眼，珠泪就滚了下来：“不吃了，都凉了，没胃口。”
“娘娘，没凉呢，再说如今这时节，凉点儿吃也无妨。”
清霜在旁劝着，就听素云沉声道：“是啊。若娘娘就是嫌弃凉了，我再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一份，无论如何，您的身体最重要。”
“我说不吃就不吃，没胃口，你们不要逼我。”宁溪月握着拳头，不敢再看饭桌一眼，生怕这一眼就会破功，说完便昂首挺胸，宛如慷慨就义般的走出饭厅。
“这可真是糟糕，从前娘娘虽然没什么胃口，好歹还能吃半碗饭，怎么今晚……竟是一口都不动便走了？”
“噗”
宁溪月仿佛听见心中血喷三尺的声音，脚下也不禁打了个踉跄：苍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看看她都被逼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她的神经非错乱了不可。不是，这已经错乱了，不然她刚才怎么着还不得先吃几口再撤退。
回到卧房，正坐在塌上暗自生闷气，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一肚子气立刻找到了合适的宣泄口，宁溪月站起身一阵风般就冲出去了，素云和清霜刚跟着她来到外屋，见状便知不妙，忙去拉她，却没拉住，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这里谭锋刚进院子，就见爱妃站在院中，看见他，先福了福身，接着方冷笑道：“这可真是难得，皇上竟然还记得往我们永庆宫来的路。只是我记着过去您来的时候，可从不曾让人大呼小叫，说是怕吓到我，怎么今儿来了，就摆起皇帝的威风了呢？这是觉着我素日里恃宠而骄，所以故意给我下马威来了？”
“什么话？从前也曾喊过，许是你不在意，今日朕心里想事情，忘了嘱咐一声，他们就喊了。”
谭锋上前扶起宁溪月，目光微微一转，就见宁溪月身后的素云等人都松了口气，他便拉着宁溪月的手笑道：“几天没来，爱妃这脾气见涨啊，你看把素云她们吓得。”
宁溪月一甩手，但没舍得用力，于是这手就没甩开，只好嘴上冷哼道：“我是个滚刀肉般的人，素云她们不像我，都是在后宫里熬出来的，可不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害怕呢。皇上忽然几天没来，她们心里不托底，我却是心里有数，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被美人迷住了吗？”
“胡说，朕是那样人吗？”谭锋有些尴尬地笑，拉着宁溪月向屋里走去：“行了，知道你嘴巴厉害，有什么话咱们屋里说去。”
进了屋，宁溪月见素云等人都跟了进来，便挥手道：“都出去吧，一大群人跟进来，这是做什么？怕我把你们皇上生吃了怎的？”
“这话当真不讲道理，素云她们是你的人，怎么会怕你把我吃了？我看她们这分明是怕我把你给吃了才对。”
谭锋哈哈一笑，旋即又道：“行了，没听见你们娘娘的话？我们两个谁也不会吃掉谁，你们不用担心，都出去吧。”
“是。”
素云等人害怕两人再闹不愉快，毕竟娘娘这几天跟个炮仗似得，一点就着，有时候不点也会着。可既然皇帝都下了命令，众人担心也没办法，只好无奈的退了出去。
“今儿你演得好，若不是朕知情，还以为你是真的发火了，前两日总还会落点痕迹，别人看不出，却瞒不过朕……”
待人一走，皇帝陛下就夸上了，只是还不等说完，便见宁溪月奔到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袖子，咬牙切齿道：“立刻让我失宠，快，我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谭锋：……
“虽然知道是假装，但你这话，还真是惊世骇俗，要求让自己立刻失宠的嫔妃，你该是头一份，不但前无古人，后面也未必会有来者。”
谭锋小声取笑宁溪月，然后拉着她来到炕桌上坐下，高声道：“这又是怎么了？朕刚来，你就甩脸子给我看，我自问这些日子可没得罪你。”
泥马这就要开演了？
宁溪月一口银牙都快咬碎，却也不得不配合叫道：“得罪？谁敢得罪您啊，您可是皇上。我一个小小妃子，在这后宫里的生活，甚至生死，可都掌握在您的手掌心里，我敢得罪您？我只有上赶着讨好您的份儿。”
“既如此，那你来讨好吧，朕听着呢。”
“你走，别抓着我，有本事抓着新人去，新人比我漂亮，手还比我软，比我白，比我滑，不是正对了皇上心意么？”
两人装腔作势了几句，宁溪月再也忍不住，抓着谭锋手腕子哽咽道：“这日子没法过了，皇上，赶紧想个办法，让我失宠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你这日子难道竟会比朕还难过？”
“你以为呢？”宁溪月猛抬头：“你知道我有多难吗？素云和清霜秋桂她们，暗地里不知哭了多少次，在我面前就哭了好几回。这不说了，我还得演什么茶饭不思，你知道她们有多过分？今天那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可我最后一口都没吃到嘴里，到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梁了。你说，我这晚上要叫个宵夜的话，会不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露吧，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宁溪月的声音又小，语速又快，好在谭锋耳力惊人，竟听明白了。
皇帝陛下也是无语，他只道自己在养心殿和杨妍虚与委蛇已经很委屈，却不料宁溪月这个吃货竟比他还辛苦，因便安慰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不好受，朕也不好受，咱们再忍忍。”
“不忍了，我不忍了，皇上，您立刻、马上、现在……就和我商讨给杨妍位份的事，然后咱们大打出手，我把你赶出去，我要吃宵夜。”
“这会不会有些太快了？再说，这种事发生，你吃宵夜像话吗？”
“那……那就不吃了，长饿不如短饿。”宁溪月含泪做出让步：“总之，我们今天就要完成这场重头戏，我真的是一天都忍不了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演技一流
谭锋想了想，点头道：“也罢，有皇后之前的话，加上这几日的铺垫，也勉强够用……”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精神一振，拍案而起，大叫道：“什么？你……你竟要收她入后宫？不行，我不答应，你……你当日是怎么答应我的？都忘了吗？天子一诺重千金，皇上，你……你怎么可以负我？”
谭锋悄悄竖起大拇指，夸奖宁溪月演得好。
“爱妃，你别这样，你也要为朕考虑一下，从朕登基以来，并没有选秀，杨妍那里，朕也需要她父亲效力，如今既然连皇后都做了这样建议，朕没有不允之理……”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只知道皇上答应过我，不会让她入宫。我就不信，杨妍不入宫，杨大人就不会忠心耿耿办事了？他可是两江总督啊，皇上对他的恩典已经够深重了，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你……你别这样……”
谭锋故作无奈状摊手，却见宁溪月眨眨眼，小声道：“错了错了，这要闹到什么时候？皇上你该说‘你别无理取闹’，快说快说。”
“是不是朕说完，就离拂袖而去不远了？”谭锋看着宁溪月：“都是你，一个劲儿催我，催的我都糊涂了，原本想着今晚温存一宿，明日早上咱们再闹翻的。”
宁溪月：……
“顾不得这些了，皇上，两情若是久长时，何必争这一时长点？反正都进行到这儿了，来吧，我们快点演完它，我还要叫一碗宵夜。”
谭锋：“不是说长饿不如短饿吗？怎么又要叫宵夜了？”
“合着你是吃饱了过来的，我可还饿着呢。”宁溪月瞪了谭锋一眼：“不行，实在饿得捱不住了，必须要叫宵夜吃，到时候我自己会想借口，不劳皇上操心，你赶紧点儿。”
两人早已是心有灵犀，宁溪月说完，就见谭锋笑着拉她的手道：“你这个醋坛子啊……”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猛地推开，听她尖叫道：“想碰新人，就别来碰我。”
“你……”谭锋面上“勃然色变”：“你休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你怎么不说自己背信弃义？”宁溪月单手叉腰，状若茶壶，皇上不是要将她往泼妇方向培养吗？她不能辜负了这份“好心”。
谭锋好悬没笑场，连忙扭过头，生气道：“好好好，先前就是你胡搅蛮缠，朕念着往日情分，才来就你，没想到你仍是这般不知好歹，既如此，那朕不在这里碍你的眼。”
“走啊，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宁溪月伸手拿起一个花瓶，仔细一看吓了一跳，这可是前朝的汝窑，价值连城，因连忙又放回架子上，左右踅摸了下，拿起炕桌上的软枕，一股脑砸过去，一边大叫：“走吧，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一天，红颜未老恩先断，呜呜呜……”
“简直不可理喻。”谭锋差点憋不住笑，被爱人狠狠一瞪，立刻端正了面色，假装恼怒道：“你还有脸说？不可理喻，蛮不讲理的明明是你。好，朕这就走，难道偌大后宫，除了永庆宫，我还没有容身之处吗？”
“皇上。”
看着谭锋怒冲冲走出来，素云等人都急得了不得，齐齐走上前，忽听宁溪月在里屋道：“不许拦着，谁都不许拦着，让他走。”
“皇上，我们娘娘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情绪总是不对劲儿，皇上您千万体谅一些，莫要怪责于她。”
素云低声祈求谭锋，却见他冷哼一声道：“不知怎么了？这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恃宠而骄吗？朕也没有想到，她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怎么如今竟和妒妇一般。是朕的错，朕从前就不该这样惯着她，闹到现在，简直成了泼妇。”
谭锋说完，也不理素云等人，气冲冲拂袖而去。
这里素云呆了好一会儿，方急匆匆进屋，就见宁溪月正坐在炕桌上掩面低泣，她便上前无奈道：“娘娘，您到底怎么了？恕奴婢直言，这件事……皇上的错儿小，分明是您的错儿大。难道您能永远不让这后宫进新人么？杨姑娘就算进来，又如何？她还能夺了您的宠爱不成？后宫中那么多娘娘呢，您都不在意，怎么偏偏对她就这样着紧？这不合您的个性啊。”
宁溪月心说：看看，这是真了解我啊，所以我就说我这出戏不好演。唉！舒妃……恐怕不会比素云好糊弄，所以……这必须得有个理由，还要想办法传出去才行。
因便住了哭声，想了想，方涩声道：“你说的道理，我何尝不知？我也想过，皇上来了，我必不能再这般任性。只是……真正看见了他，却不自禁就恼怒起来。素云，你哪里明白我的担忧？杨妍和别人不同，她若进后宫，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她年轻貌美，最重要的，是性格比我还活泼明媚，皇上当日为何喜欢我，以后就会更加倍的喜欢她，到时，我们该如何自处？”
素云叹息道：“我倒觉着，娘娘是白担心。皇上不是无情的人，就算将来杨妍受宠，也不会就没有娘娘的容身之处，您如今可是住在永庆宫啊。倒是您闹了这几场，真真失了分寸，后果如何，殊难预料。”
宁溪月扭过头去，倔强道：“能怎么样？有什么后果，我受着呗。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明知在这后宫之中，不该动心，偏偏最后还是忍不住动了心，如今这颗心被弃如敝履，也都是我自己找的。这才叫‘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呢。”
“也不至于就到这个地步，依奴婢的主意，娘娘该当挽回一些，您从前总去养心殿，不如明日，用心做两样点心，给皇上送去……”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叫道：“凭什么？我还要给他送点心？去养心殿？呵呵！到时候我是不是得眼睁睁看着他和杨妍一起吃我做的点心？不去，我没这么下贱。”
“娘娘，您又钻了牛角尖……”
素云还待再劝，宁溪月招架不住，只得做出任性刁蛮的样子叫道：“行了行了，你不用多说，道理我都懂，但做不到。素云，你出去吧，让我自己静一静。”
“是，奴婢告退。”
素云无奈，只好退了出来，见清霜等人都在外面，此时眼巴巴看着她，她就叹了口气，摇头道：“娘娘这一次是真伤心了，怎么劝都不听。清霜，从前在宁府时，娘娘可有过这种心情极坏的经历？都是如何缓解的？”
清霜跺着脚小声道：“从前没有过这种时候啊。娘娘这一次真是，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从来都是看得极清楚透彻的人，这一次……怎么就魔怔了？”
宛儿小声道：“恰恰是因为娘娘从前冰雪聪明，如今忽然钻了牛角尖，才容易被困住。”
宁溪月一直在窗根下偷听，听到这一句，不由暗竖大拇指，暗道还是宛儿贴心，啧啧，这多好的理由啊，厉害，太厉害了。
事到如今，素云姜德海等人也是束手无策，议论了一阵，也就散了。
这里宁溪月在屋里塌上坐着，只觉度秒如年，不停揉着肚子，期待能缓解下饥饿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她觉着很长很长了，便探头冲外面喊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刚过酉时。”素云走进来：“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才过酉时吗？”宁溪月诧异：“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到亥时了。”
“没呢。”素云摇摇头，想了想，试探般问道：“娘娘可是饿了？”
要么说是贴身伺候自己的管事姑姑呢，就是聪明有眼力，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宁溪月含泪点头：“是有点儿。”
“娘娘想吃东西？”素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想吃什么？告诉奴婢，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做。”
“素云，你不怪我吗？”宁溪月见素云满脸关切，心中感动之余，也有些疑惑。就她这些天的表现，说是无理取闹自己作死，那一点都不冤枉的。
素云擦掉眼角泪花，由衷道：“怎么会？奴婢怎么会怪娘娘？娘娘这两日茶饭不思，奴婢只觉着担忧难过，难得这会儿您要吃东西，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
多好的素云啊，这明明是一副帮亲不帮理的模样，可看着怎么就那么可爱呢。宁溪月点点头，轻声道：“不枉我素日里疼你们。其实，气有什么用？怒又有什么用？终究这身子是自己的，便是赐死，我也要等到那条白绫，没有自己把自己饿死的道理。”
“娘娘又胡思乱想了，万万不到这个地步。”素云忙劝了一句，接着就快步走出去，对清霜道：“娘娘想吃东西了，你在这里服侍着，我去小厨房，看看能做些什么。”
此时永庆宫中的人都在关注着宁溪月的一举一动，听说她想吃东西，呼啦一下，人就都进了小厨房：这个说自己烧鸡拿手，娘娘爱吃；那个说她做的豆腐肉末羹汤是娘娘喜欢喝的；还有人说这时娘娘该吃点清心败火的东西，正该她大显身手……

第二百七十六章 猜疑不定
闹了一阵，最后还是素云做主拍板，只道：“做一碗酒酿汤圆；一碗银耳莲子汤；再蒸几块奶糕；下午做的桂花糕和白糖酥摆两碟子。再多，怕娘娘也吃不下，荤菜就不必了，娘娘这会儿吃不下油腻东西，万一像晚饭那会儿看着就饱了，可不是糟糕？”
万幸这话宁溪月没听见，不然又该哭了：她饿的都快恍惚，只觉着一只烤全羊也能吃光光，素云却怕她吃不下，荤腥更是一点不让见，还有比这个更悲催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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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皇上可是有日子没去永庆宫了，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坤宁宫里，皇后正和舒妃静嫔等人坐着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最近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也是今日谈话的主题。
“是啊。”静嫔得意地一挑眉：“听说闹得可厉害了，两个人在永庆宫里吵架，那声音嚷嚷的，连永庆宫外面路过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可是奇事。”皇后微微皱眉：“从来皇上和萱妃是最和睦的，怎么如今闹得这样厉害？太后这两日身上不好，若是知道这消息，还不知怎样凭添烦恼呢。你们可打听过没有？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皇后娘娘，您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那永庆宫的人，嘴巴一个赛一个的紧，能打听出什么？倒是我听说，从养心殿那边传出来的信儿，好像是说萱妃对杨妍十分不满。”
“这可奇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舒妃终于开口：“杨妍和萱妃有什么关系？就算皇上有意将杨妍纳入后宫，难道萱妃还会害怕不成？她那性子，怕过谁来的？也没人能比得上她的荣宠啊。”
静嫔笑道：“杨妍明媚活泼，可不是咱们这些宫里的老人可比，最重要的，她容貌又远胜萱妃娘娘，若我是萱妃，我也会怕。”
舒妃摇摇头，凝重道：“我总觉着，此事怕没那么简单。萱妃虽然性子粗野些，但她为人做事，极有分寸，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恩宠。忽然间就因为一个杨妍，和皇上反目，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哪有什么诡异？”静嫔一挥手帕：“人难免都有自己的逆鳞，任她平日里怎么云淡风轻，可若是被动了这逆鳞，那就了不得。杨妍有代替萱妃的可能，这便是萱妃的逆鳞，嫉妒害怕之下发疯，也就能够理解了。”
她说完，皇后身旁的芙蓉便小声道：“萱妃入宫三年多，荣宠至今，难免恃宠生骄。”
舒妃沉声道：“就算她恃宠而骄，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该醒悟，尽力挽回皇上的心了。”
皇后微微摇头，沉吟道：“萱妃的性子，本宫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太过刚强，受不得半点委屈。如今闹到她和皇上僵持不下，也不算十分意外。”
“这倒是。”舒妃啜了一口茶水：“我听说她刚侍寝第二天，来坤宁宫给娘娘请安，那会儿曹贵人还在，看不起她，讽刺了两句，她便和曹贵人争执起来，连洛嫔都被她压了一头去。若说刚强，这宫里她认第二，也没人敢认第一了。”
“唉！怎么就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女儿家，讲究的就是一个以柔克刚啊。”
皇后似乎很为宁溪月叹息，舒妃低头不语，静嫔则悄悄撇了撇嘴。
室内一时沉默下来，舒妃正琢磨着告辞离开，就听门外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地禀报道：“皇后娘娘，刚刚养心殿那边下了旨意，封女官杨妍为常在，皇上让她住在凝萃殿。”
“啊？”皇后和舒妃都吃了一惊，静嫔更是站起身叫道：“凭什么？一个女官封常在而已，为什么要皇上下旨？这事儿难道不该由皇后娘娘斟酌定夺？”
“静嫔。”
皇后看了静嫔一眼，静嫔也自知失言，扭着身子坐下，就听舒妃淡然道：“静嫔妹妹也太沉不住气。当日萱妃何尝不是皇上亲自下旨？这些事，但凡皇上有所动作，那自然是有他的考量，你急的什么？”
皇后点头道：“舒妃说的没错，静嫔你这性子是该改一改了。”
静嫔不服气，却也不敢顶嘴，只好扭着帕子忿忿道：“这都是萱妃娘娘开的坏头，不是我说，从她进宫，皇上插手后宫的事便多了。”
“刚刚才说了你，这又多嘴。”
皇后声音转厉，静嫔方不敢再说话。这里舒妃也就站起身，行礼道：“皇后娘娘，既然杨常在是住在凝萃殿，我该回去看看。”
皇后点头道：“理应如此，你去吧。杨妍是本宫向皇上举荐的，你素日里多照顾她一点儿。这言语行事上，虽说活泼是好事，但也不可太过，若成了言语无状行动失格，那就不好了。萱妃的例子在这里现摆着，让她好好看一看。”
“是，妾身明白。”舒妃一笑，转身离去。这里静嫔坐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什么，也忙忙的告辞出去了。
皇后伸手揉揉额头站起身，芙蓉连忙扶住她，轻声道：“娘娘说了半日话，想来身上也乏了，去歇一歇吧。”
皇后笑道：“哪里至于到这个地步？我还好。只是……这一次皇上的作为，我实在看不明白，到底他的矛头，是指向谁呢？”
芙蓉心里一惊，疑惑道：“娘娘是怀疑？皇上和萱妃并未反目？可……这是为什么呢？皇上似乎也用不着和萱妃演这一出戏吧？”
“演戏？”皇后眉头一挑，喃喃道：“若真是演戏，自然是为了让人放下戒备之心。莫非皇上也察觉到萱妃风头太过，已经成了众矢之的，所以有意冷她几日？”
芙蓉沉声道：“若真是如此。皇上在这个时候封杨妍为常在，岂不就是要祸水东引？”
皇后慢慢走着，沉吟不语，好一会儿才摇头道：“不对，杨妍她还没有这个本事。皇上……似乎也用不着有意冷淡萱妃。他可是皇帝，怕什么众矢之的？奇怪，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芙蓉笑道：“不管是为了什么，娘娘只稳坐钓鱼台便好，总会有水落石出之日。”
皇后微微一笑，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要有皇后的气量。那些明争暗斗，且先由着她们。到最后，斗得一地鸡毛，本宫为她们收拾残局便是。”
“娘娘说的是。”芙蓉这样说着，目光却忍不住在皇后肚子上瞄了一眼，心中暗自叹息道：即便是皇后，可这肚子总没有动静，终究不妥。幸好如今后宫里的妃嫔们都还没有皇子公主，而萱妃……皇上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真令人捉摸不透。
不但皇后和芙蓉在猜疑，正赶回凝萃殿的舒妃也在心中暗自思量，待回到凝萃殿，就见杨妍迎了过来，笑吟吟向她行礼，舒妃便拉着她的手恭贺鼓励了一番，听她说还要去拜见皇后，这才放行。
待杨妍走后，莺歌便忍不住笑道：“娘娘，我看萱妃娘娘这一次怕是真要失宠了。您看这位杨常在，真比她强百倍，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说话就跟黄鹂鸟儿似得，清脆利落。素日里在养心殿，大概也是这个性子，才会让皇上注意到她，到底如今有了因果。可见当日在江南，她苦心筹谋，非要进宫，这条路是对的。”
舒妃看了莺歌一眼，沉声道：“你也觉着皇上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和萱妃起了争执？”
莺歌笑道：“自然。难道娘娘心里还有疑惑？其实也正常，皇上从前是喜欢萱妃的直率性格，如今这方面有人不比她逊色，她不再是这后宫中独一份，再看她模样性情，哪里值得人倾心喜爱？尤其最近，为了杨妍这事，皇上和萱妃闹得不可开交，那可是皇上啊，受得了这个气？就算反目成仇，也不是不可能。”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还是觉得这事儿来的有些突然，你也不要掉以轻心，还有，和奴才们说一声，别以为萱妃这就是失宠了，一个个的想着报仇雪恨，去永庆宫的人面前耀武扬威。”
“是，奴婢明白。”莺歌答应了一声，就见舒妃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一院秋色，轻声道：“不明白，看不透，所以更要小心谨慎。我是花了多少心血，才走到如今？绝不容许出半点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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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这都快中秋了，怎么计划反倒停滞不前了呢？你到底有没有多去舒妃那里坐坐，给她一些即将受宠的错觉啊？”
“朕去了，能做的都做了，只能说，舒妃太过谨慎小心。”
养心殿里，谭锋和宁溪月相对而坐。眼看着爱人一脸急切，皇帝陛下也觉十分烦恼，又有些郁闷，握着宁溪月的手哼哼道：“大半个月没见面，好不容易你来一趟，就一心扑在这件事上，你就是这样对待朕的？”
宁溪月猛地瞪大眼，看着谭锋：“皇上这是在怨我对你不够热情？也不想想这都是谁作出来的？不是你要长兴侯府和魏国公府狗咬狗，我们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相思之情，我不比你少一星半点儿，可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都快两个月没痛痛快快吃过一顿饭了，你知道吗？”
“吃饭难道比相思还难过？你这意思，是把朕和饭相提并论？”
谭锋咬牙，就见宁溪月吐吐舌头，小声道：“我这不是也着急吗？眼瞅着就要中秋，这事儿总不能拖到过年吧？我还指望着您年下的丰厚赏赐呢。”
谭锋：……
“朕原本想着，明年春天派宁大人去辽东，可如今舒妃这般小心，还是将这个杀手锏早些用出来吧。秋高气爽的时节，也适合远行，爱妃觉着如何？”
宁溪月：……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不遂人愿
“皇上，咱们……或许可以再等等？”
“再怎么等，你爹都要去辽东，晚去不如早去，朕看宁爱卿可是磨拳霍霍志向凌云，让他早些去辽东，他只会高兴。”
“那怎么着也得等过了中秋啊。这一去辽东，没有个三五年，我爹他回得来吗？好歹让他陪我娘在家过一个中秋节再去。”
“好，就依爱妃，中秋节后便让宁爱卿前往辽东上任。说起来，还是爱妃深明大义，朕原本还想着，入冬前启程就好。”
宁溪月：……   所以她这是又坑了一次爹？
“皇上，你……你太过分了，走，立刻给我走。”
等在外面如履薄冰的素云等人，眼睁睁看着宁溪月擎着花瓶将谭锋撵了出来，不由齐齐垮了肩膀：真是……之前屋里没什么动静，她们还以为皇上和娘娘终于和好，谁知……到底这又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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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观音女儿看过不少，但如这一尊，形象栩栩如生，且是上等和田玉的，当真少见。就是慈宁宫佛堂里供奉的那一座，比起这一尊，尚且稍有不如。如此珍稀之物，娘亲是从何处得来？”
正是初冬时分，凝萃殿的暖阁里，舒妃正和母亲对坐说话，两人之间的炕桌上，摆着一尊约有尺许高的白玉观音。
舒夫人听见女儿极力夸赞这尊观音，不由笑容满面，得意道：“娘娘久在宫中，眼界开阔，您说好，那自然是好的。说起来，这白玉观音，可费了你爹不少的周折。”
舒妃抬起眼，微微一挑眉，沉吟道：“哦？不少的周折？不会是爹爹和人家争持起来了吧？”
舒夫人笑着点点头，接着又注目看了女儿几眼，感叹道：“你是知道你爹性子的，向来不服输。从前因为你在这宫里不得意，他不得已，才收敛了许多。如今天可怜见，皇上重新垂青于你，咱们全家也都跟着扬眉吐气……”
不等说完，便见舒妃正色道：“娘，此话差矣，皇上不过是因为琐事缠身，心中烦恼，所以多来了我这里几趟，怎么就成了重新垂青于我？叫我说，爹爹不该逞强出头，仍该在家修心养性才是，如此方才合皇上的意。”
舒夫人不以为然道：“你也太小心了。别忘了，你爹可是有从龙之功。那么多臣子，功劳还没咱们家大呢，在外面行事都是横行霸道的，你爹又没有这般轻狂过，怎么会不合皇上的意？”
舒妃沉声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要轻视皇上的雄心和手段。先前从江南回来后，我看许多勋贵倒是消停了一阵，可试探之后，发现皇上没了下文，他们就又故态复萌。别人家这样做，我们家不行。无论功劳还是情分，都禁不起这样的消磨，一旦越过皇上的容忍底线，焉知我们这些有从龙之功的家族，不会像江南那四个大家族一般，在皇上的雷霆之怒下烟消云散？”
舒夫人见女儿这般郑重，心中也有些不安，呐呐道：“万万不至于如此吧？不是说皇上如今很宠爱你？你看萱妃当日得宠的时候，宁家多风光啊。如今你得宠，轮也该轮到咱们家风光一回。”
“宁家就是再风光，你可曾看到过宁大人得意忘形？我爹在这一点上，远不如人家。更何况，我总觉着这件事有些莫名其妙。皇上和萱妃因为杨常在不和，可又没看出他有多宠爱杨常在，即便多往我这里来几趟，也是因为我谨慎温柔，懂得察言观色，说话合他的意。我总觉着，在他心里，真正喜欢的还是萱妃。”
这些话，平日里在宫中也没什么人可以诉说，如今见了母亲，舒妃方得以畅所欲言。却见舒夫人满不在乎道：“我的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那宁风起都被皇上赶去辽东，若真喜欢萱妃，会把她爹打发到那么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叫我说，这分明就是给萱妃的警告，若她以后还这么不知好歹，你听我的，有失宠的日子叫她熬呢。”
“辽东虽然苦寒，却也不可忽视。”舒妃握住母亲的手，言辞恳切：“娘，千万要让我爹沉住气，再忍一些日子，待我在宫中多看几日，看看皇上的心，是不是真的就离了萱妃。若有一日，我真的宠眷不衰，而萱妃却触怒皇上，进了冷宫，那时自然有我们家的好日子。如今……是真的时机未到，你明白吗？千万要劝着我爹，别让他急着跳出来，免得不知不觉就让人做了枪使。”
“怎么着……萱妃也不至于进冷宫吧？”
舒夫人被女儿说动，只是对于这件事，她显然不抱太大的期望。
而对于这一点，舒妃却是胸有成竹，当下微微一笑，悠然道：“怎会不至于？娘难道不知墙倒众人推的道理？萱妃从前风头太盛，这宫里不知多少人恨她恨得牙痒痒。皇后和皇贵妃也是苦于没机会，不然早指使人落井下石了。”
说完又认真道：“我说过，这件事来得蹊跷，为了一个杨妍，皇上和萱妃竟然闹到这个地步。虽然很多人都能说出缘由，可我心里总还是有些猜疑。说萱妃失宠，那必得她进了冷宫，方能证明她真的失宠了，不然的话，她能独宠三年，谁敢保证将来不会死灰复燃？”
“听你说的，也有道理。也罢，你爹从前就说你是咱们家最聪明的，如今自然是听你的。”
舒夫人点点头，想了想又试探道：“娘娘，你说……那萱妃真的能进冷宫？”
舒妃淡淡道：“我不知道她最终是否会进冷宫，我只知道，若这么多人的落井下石都不能将她送进去，这件事……那就当真是有蹊跷了。”
舒夫人点了点头，接着又感叹道：“果然这后宫才是天下间最复杂的地方，你能得以立足，实在不易，如今还能受宠，这当中，更不知付出多少，这些我心里都清楚。好在你素来小心谨慎，我也没什么可嘱咐你的，唯愿皇上对你，会像当日他对待萱妃那般，那娘娘的好日子，就真的到了，连带着我们一大家子也跟着沾光。”
舒妃点头笑道：“这个自然，我和家族，乃是荣辱与共，爹娘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若能在后宫站稳，也不会辜负家族。”
舒夫人听见女儿这么说，不由心花朵朵开，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她便起身告辞。
舒妃亲自送母亲出门，走到院中，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因拽着舒夫人衣袖站住，出神了半晌，看看四下无人，方轻声道：“娘，肖家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吧？”
“没有。”舒夫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笑道：“能有什么动静？那件事做的隐秘，他们家倒是闹腾了一阵子，可什么也没抓到，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只以为是那女人命不好。”
舒妃松了口气，点头道：“这就好。肖大哥如今对我……似乎又比从前好了些。萱妃那边的情况，很多都是通过他试探出来的。不是如此，我也不敢相信萱妃真可能会失宠，更不敢相信皇上会对我热络起来，我还以为他们要在我身上做什么局呢。”
舒夫人笑道：“我都说过，你就是太小心。那可是皇帝，需要在你身上做什么局？行了，你是娘娘，送到这里就可以，不要再送了。免得人看见，又说我们尊卑不分。”
舒妃点点头，看着母亲离去，她面上慢慢绽出一缕笑容，好一会儿，才扶住莺歌的手，转身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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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啊。怎么可能呢？我爹都去辽东了，算算日子，这会儿大概都到了，可这后宫里，怎么还是一派平静？”
独自走出小园，宁溪月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
她在永庆宫里郁闷得很，又实在受不了奴才们看向她的幽怨担心眼神，于是趁着人不注意，便偷偷跑了出来。
因为不想太快被人寻到，所以连竹熊都没敢去看，出了小园后便一路向西，很快就越过照月轩，看到了冷宫的宫墙。
饱受风吹雨打的朱红色大门已经掉了漆，十分符合宫中地狱的形象。且两扇大门紧闭，在这日落余晖下，便格外透露出一股阴森森的诡异凄凉。
要是躲在这里，估计素云她们不会那么快找来吧？反正留了书信，告诉她们我只是出来走一走。
宁溪月这样想着的时候，双脚已经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来到了冷宫大门前，然后她一推门，便走了进去。
正是黄昏时分，冷宫的大院里空空荡荡，数十间房舍中没有半点声音传来，静悄悄的连一丝活人气都没有。
这活脱脱就是封建社会，尤其是皇室贵族压迫摧残女人的罪恶证明！
宁溪月站在院子里，心中暗自感叹。
虽然冷宫里也有郭贵妃和曹贵人这种奸坏狠毒的女人，但归根结底，这里面多是宫斗的失败者，其中大部分都是无辜之人。所以站在此处，她心中难免会升起几分怜悯凄凉。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再游冷宫
正感叹着，忽听从一个房间里传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宁溪月一愣，接着就想起来，这好像是某位废妃在唱戏。当日她在冷宫一日游时听过对方的声音，直到今日，还模糊有一些记忆。
“啧啧，这唱功，三年多了，都没有一点儿进步。”
宁溪月摇头评价着，一面向前走，这里虽然阴森，但好在院落宽阔，溜达两圈估计就该回去吃晚饭了。
刚向前走了几步，就听身旁“吱呀”一声，宁溪月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房间开了门，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嘴里不知咕哝些什么，忽然一抬头，看见宁溪月，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宁溪月也愣住了，心想这女人好眼熟，再仔细一看：我去，这不是曹贵人吗？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竟遇上了她？
萱妃娘娘就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好呢？如果问一句“你在这里还好吗？”会不会显得矫情？关键这话有点拉仇恨，毕竟曹贵人算是被她给送进来的。
正想着，就听曹贵人忽然放声大笑，然后挥舞着两只胳膊大叫道：“快来看啊，哈哈哈！宠冠后宫的萱妃娘娘进冷宫了，哈哈哈！”
“呃……”
宁溪月汗下，刚想告诉曹贵人自己只是来遛弯儿，并非被贬，以免她乐极生悲，就见曹贵人猛地收声，然后激动地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叫道：“宁溪月，你也有今天？啊？真是老天长眼。皇上，皇上，你终于知道这女人的真面目了吧？她就是个蛇蝎心肠啊皇上。臣妾当年是被她冤枉的，皇上，您既然把她送了进来，是不是就该接我出去？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这冷宫的日子，臣妾一天都过不下去了，皇上……”
“那个……冷静，你先冷静。”宁溪月摆摆手，心想看曹贵人这模样，离疯癫不太远了，我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她事情真相呢？这人估计受不得一丁点儿刺激了。
“冷静？呵呵！我很冷静。”
却见曹贵人停了话头，看着她阴恻恻地笑：“宁溪月，你当日多风光啊？你多善良啊，护着奴才们的名声传遍后宫，为了她们，不惜以身涉险，在皇上面前害我，害我进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可如今呢？你那些奴才呢？不是一个个都忠心耿耿，肯为你去死吗？怎么你进了冷宫，她们竟一个都不肯跟来？这也太无情了吧？哈哈哈！你做人到底是有多失败？”
此时冷宫中许多房间的门都被打开，那些被幽禁在此的嫔妃要么出来好奇地看着这边，要么就躲在门后偷窥。
总管太监也带着几个太监宫女赶来了，看见宁溪月，就是一愣，心中惊疑不定，暗道怎么回事？这位主儿真的来冷宫了？为什么我没接到消息呢？
一面想着，就走上前去，客客气气地行礼道：“那个……萱妃娘娘……”
不等说完，就听曹贵人冷笑道：“还萱妃娘娘呢，都落到这里来了，她还是哪门子的娘娘？平日里对郭芸萍，也没见你这么恭敬。”
总管太监的脸色就有些发黑。宁溪月连忙摆手道：“那个……别误会，我就是瞎逛，逛到这里来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咳咳……是不是该吃晚饭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别为我耽误大家伙的饭。”
说完便头也不回走掉了，只剩下太监总管等人囧囧有神的站在那里，心想这位娘娘什么毛病？没事儿竟然喜欢逛冷宫。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她就来过一回吧？今天又来？
正想着，就听身旁猛地传来一声哭嚎：“天杀的啊！她就是特意来气我，老天爷，你不长眼，为什么不让她进冷宫？为什么不让她落在我的手里？为什么？”
太监总管忍不住就看了曹贵人一眼，暗道：什么？落你手里？怎么也不照照镜子。萱妃娘娘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敢来冷宫逛悠的主儿。别说人家未必会进冷宫，就是进来了，你这种怂货，还不得被吊着打？换我我就祈祷她千万别来，你倒盼着来，这人怎么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
且说宁溪月，回到永庆宫，就发现偌大宫殿灯火通明，院中似乎有几十个人穿梭往来，不停有人出出进进，每个人都是脚步匆忙，不停传来“没有”“没找到”之类的声音。
我去！不是吧？
萱妃娘娘躲在一棵树后，一时间只想找个蚂蚁洞钻进去：她就是出去散散心而已，也留了纸条，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阵仗？这……这传出去，日后还有脸见人吗？
尤其想到皇后和皇贵妃的嘴脸，宁溪月都能脑补出她们冷笑着对自己说的话：“多大人了？还闹离家出走，你知道给人带来了多少麻烦？这样所作所为，是皇妃该有的举动？你到底还要丢多少脸才肯罢休？”
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我能期待一下，皇后和皇贵妃还不知情吗？
宁溪月四十五度角忧伤望天，发出了绝望的苦笑。
不过转念一想：也好，闹到这么大，想必舒妃终于可以释疑了吧？果然如皇上所说，这个女人太小心了。宁风起都打包去了辽东，长兴侯府刚刚露出一点张牙舞爪的嚣张之态，结果舒夫人进一次宫，长兴侯就立刻又缩了回去。
事物都有其两面性，有弊就必然有利，只要舒妃确信自己受宠，长兴侯府肯出手，那她丢脸也认了。
一念及此，宁溪月心里松快了好多，从树后现身，她大大方方向宫门走去，一边假装不解地问着正要进门的小易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该不会到处找我吧？”
“娘娘！”
小易子正是心急如焚，忽然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三两步奔到宁溪月身边，哽咽大叫道：“您去哪里了？可担心死奴才们了，娘娘，您……您可不能再这么做，奴才胆小，禁不起您这么吓唬啊。”
“我不是都留了纸条吗？”
面对小易子的“眼泪控诉”，宁溪月不是不心虚的，偏偏还要做出理直气壮的模样：“你们有什么好怕？跟着我历练这么久，怎么胆子还这样小？”
“实在是娘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小易子擦擦眼泪：“何止是奴才们？连皇上都惊动了，派了好多人去找您。”
“皇上？”宁溪月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皇上也派人找我了？你确定？”
“当然。”小易子见主子一脸不敢置信地模样，连忙举起手：“这话奴才怎么敢胡说？娘娘，皇上真是关心您的，他嘴上不说，可这心里啊，最牵挂的还是您。”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宁溪月这一回是真的落泪了：该！让你作死，这下好，几个月的辛苦，全白费了，还搭上了去辽东的老爹。
“皇上怎么可能命人寻我？他巴不得我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吧？”
虽然自己成了猪队友，落错一子，眼看就要满盘皆输，但宁溪月还是想垂死挣扎一下。
“娘娘，可不能说这样没良心的话，皇上一听说您失踪了……呃……”
“怎么了？皇上听说我失踪后，是什么反应？他一下子就急着过来找我了？”
宁溪月从小易子的言词中听出一丝希望，心里松了口气：她就说嘛，别人不知情，会为自己失踪担心，但谭锋却是设局的人，他怎可能相信自己真的会郁闷出走？
不过她这番情态落在小易子眼里，就成了主子迫切渴望皇帝的关心。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中涌上一股伤感，看着主子期盼的眼神，他真的很想为其痛哭一场。
“皇上……现在就在咱们宫里，他……他还是关心娘娘的。”
小易子只能这么说，他不忍心告诉主子，说素云接连去禀报了两次，皇上都不以为然，直到天近黄昏，听说还没找到她，这才带着人赶过来。
这个小易子，吞吞吐吐的什么意思？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萱妃娘娘急啊，好在这时其他人也都看到两人进门，素云秋桂等人全都飞奔过来，一向稳重的管事姑姑连形象尊卑都不顾了，看见她就抓住她的胳膊，身子一滑便跪下去，哭着叫道：“娘娘，您去哪儿了？您可吓死奴婢了，呜呜呜……”
“没什么没什么。那个……听说皇上来了？”
宁溪月心中有愧，暗道这都是演戏需要，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办法啊。等着，等到大功告成那一天，我会好好补偿你们，美食吃起来，赏赐发下去，另外每人再添一个大红包，大大的红包。
“是，皇上来了，皇上也是担心娘娘的。”
素云擦掉眼泪，被清霜等人扶起，就听宁溪月冷哼道：“担心我？呵呵！素云，你敢拍着良心说，他一听说我失踪，就赶来了吗？”
“娘娘，皇上……他……政务繁忙。”
素云很想撒谎，无奈此时谭锋就在屋里坐着，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当面欺君，因只好含糊道：“娘娘也要理解皇上一些，且您留下纸条说出去散心，奴婢们一开始也只以为您是赌气，很快就会回来。”
“行了，不用多说，我就知道，他如今被人绊住了脚，怎么可能立刻赶过来？怕是听说我死了，方能……”
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素云那幽幽眼神，分明就是伤心欲绝。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要去冷宫
总算这时谭锋赶出来救场了，看见宁溪月，皇帝陛下就没好气道：“你又胡说什么？死啊活的也没个忌讳，你就不为自己，也看看你这帮子奴才，你还想给她们添多少烦恼伤心？”
嘿呀！明明都是你的错，到最后全成了我背锅。
宁溪月在心中大叫，接着一挑眉，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谭锋面前站定，淡淡道：“皇上的意思我听出来了，是说我只会给奴才们添烦恼伤心，至于您，是压根儿不在乎我死活的，对吧？”
“你又胡搅蛮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你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谭锋立刻就配合上了，却听宁溪月冷笑道：“从什么时候？皇上如今忘性真大，可不就是从您收了新人的时候呢，有数的，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都回屋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好啊！果然心里向着新人，就看我是丢人现眼了。”
谭锋抓住宁溪月的手，宁溪月大叫着想要甩开，但自然没甩脱，被谭锋硬拉着进屋去了。
这里素云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担心的了不得，正要跟进去看看，就见谭锋扭头冷冷道：“都给我散了，谁也不许进来。于得禄，你在门口看着。”
“是。”
大内总管答应一声，带着两个小太监往大门口一站，苦笑着对素云等人道：“听见皇上的话了吧？不是我不肯关照你们，实在是龙颜大怒，你们进去也落不了好，说不定还会火上浇油。”
“可是公公……”
素云和姜德海急得没法，然而不等说完，就见于得禄摇头道：“行了，别可是了，没什么可是。叫我说，这天儿有些冷，你们趁早找个屋子先歇着去，回头主子们要服侍，你们再进去。”
素云等人无奈，不过她们自然也不肯离去，于是一个个就在院子里，彼此看着，唉声叹气，浑不知此时屋里景象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谭锋和宁溪月进了暖阁，皇帝陛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上窗帘，然后一把抱住宁溪月，在她脸上脖子上狠狠亲了几口，呢喃道：“你这叫人挂心的女人，可想死我了，这么多天，都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谁不是啊。都是你想出来的馊主意，到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取消了，硬着头皮忍着相思，也得有个结果。”
宁溪月也迎凑上去，一边抱怨着一边在谭锋脸上手上乱啃。
好不容易，两人略缓了些相思之情，皇帝陛下便问道：“你搞什么鬼？好端端的怎么人都不带一个，就跑出去了？”
“我这不也是闷的嘛，谁想到能造成这种后果。”
提起这茬儿，宁溪月也郁闷的不行，但很快就抬头质问谭锋道：“若说素云她们慌张，是因为不知情，皇上您怎么也跟着乱来？”
谭锋道：“我哪里乱来了？素云来禀报第一次的时候，朕明明是稳坐钓鱼台的；半个时辰后，她来报第二次，朕坐得就没那么稳当了。哪成想你这样任性，到黄昏还不回来，素云来禀报第三次，我可不就慌神了？赶紧派人去找。这可是后宫，你也是胆子大，万一遇到点意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你让朕怎么办？”
“好吧，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
宁溪月吐吐舌头，原本觉着自己在现代时学过散打跆拳道，认了张宁做弟弟后，他也教过两招必杀技，在这后宫里，虽然还不够格横行霸道，但自保总算没问题。此时听谭锋一说，方隐隐有些后怕，于是立刻认错。
谭锋便伸指头在她额头上一点，小声道：“从来都是这样，屡教不改，就是认错的态度好，过后便不知又惹出什么乱子来。”
“皇上，我想过了，舒妃这般谨慎小心，咱们必须要来一招狠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然这些日子的隐忍图谋，肯定都得白费。”
提起这个，谭锋也是十分无奈：“我也没料到舒妃竟谨慎到这个地步，看来之前独宠于你，实在是给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疑神疑鬼。你说要给她来一下狠的，不知爱妃有何高见？不如说来听听？”
“皇上，您是否很看重自己的面子？“
宁溪月没有回答谭锋的问话，反而问了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朕是天子，朕的面子，代表的是天家颜面，当然看重。”
谭锋莫名其妙，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就见宁溪月咬住嘴唇，小声道：“那……要是和我比呢？若是您有朝一日冤枉臣妾，那您会为了面子，置臣妾于不顾，不肯正视这个错误吗？”
“那怎可能？当日洛嫔被陷害，朕都还了她一个公道，何况是你？况且，这和天家颜面无关，是朕自己的错误，朕自然会认。”
宁溪月这才松了口气，喜滋滋道：“这就是了。皇上是这般想的，但别人不知道啊。我听素云她们说，嫔妃一旦进了冷宫，就再难出来，即便皇帝后来知道被打入冷宫的嫔妃是冤枉的，也不会再放她们出来，因为这就等于向天下承认，自己犯了错，险些害死亲人，没有皇帝肯这样做。”
“你……你该不会是……要进冷宫吧？”
谭锋看着宁溪月闪闪发亮的眼睛，这一吓非同小可，舌头都打了结。
“对啊。臣妾就是要进冷宫。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消除舒妃的戒心。”宁溪月双手握拳，面容坚毅。
“不不不，怎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或许我们可以折中一下，朕将你贬去一个荒凉的地方，类似于当日洛嫔住的听雨轩，这也是失宠……”
“皇上，没有用的。”
宁溪月握住谭锋的手：“就如您所说，当日洛嫔被陷害，但您后来依然还了她一个公道，恢复了她的位份，还让她搬回秋云轩。是她自己死心眼，不肯搬走。但这也充分说明，只要不进冷宫，凭我被发落到什么荒凉地方，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舒妃和长兴侯府如今正受宠，她们却还如此谨慎，对我戒备甚深，您不发配我进冷宫，她们是不会真正放心的。”
“那……那也不至于……”
“除非皇上顾忌颜面，打发我进冷宫后，就不打算接我回来了。”宁溪月撂开谭锋的手：“您该不会真被这后宫里的其他美人给缠绵住了吧？怕我进冷宫后，您就不在意了，违反了您当日的天子一诺。”
“那不可能。”
谭锋斩钉截铁地道：“朕只是觉得，似乎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你当那冷宫是好呆的？朕听说，里面嫔妃多数不是傻了就是疯了……”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这太夸张了，里面或许会有一两个疯了傻了，但大多数还是好好儿的。”
“你又怎么知道？”谭锋皱起眉头，他是真的不愿意宁溪月去冷宫。
宁溪月吃吃一笑：“我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皇上忘了？臣妾可是逛过冷宫的人。”
“那也是三年前吧？”谭锋嘴角一撇，但旋即就是一愣，接着低吼道：“你刚刚……又去了？”
宁溪月点点头，委屈道：“我想着去那里，应该不会有人能找到嘛，谁知会闹得大家都不安。”
“你啊你啊。”谭锋又是气又是无奈：“你就不替朕着想，也该替你的奴才们想想，看看她们都是什么样儿？素云这段日子熬得瘦了一圈，你还这样不省心。”
“我也瘦了啊。”宁溪月抱着肚子小声叫：“我何尝不知道她们苦？我也不好过，这不是想着留个字条，大家都喘口气嘛。”
谭锋就沉默下来，好半晌才轻声道：“一定要走这一步吗？”
“想让长兴侯府出手，看来是一定要走这一步了。我也替皇上想过，能和魏国公府对抗的，目前还真没有几家，您总不能让皇后娘娘的家族去对付吧？”
“这个是不能的。”谭锋叹了口气：“虽然皇后家也不是什么好的，但总不能一下子都连根拔起。”
“就是啊。既然皇上要徐徐图之，那就只能用舒妃，偏偏她又精明谨慎，那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宁溪月侃侃而谈，见谭锋仍在犹豫，她便握拳在桌上轻轻砸了一下：“皇上，须知面子诚可贵，情爱价更高，若为天下计，二者皆可抛啊。您就赶紧下决断吧。”
谭锋被她逗笑，忍不住戏谑道：“叫你这么说，情爱也可抛却了？”
“呃……”宁溪月眼珠转了转：“夸张，这是夸张的语法，皇上您领会意思就。情爱这东西，能不抛自然还是不抛的好，难道您喜欢做孤家寡人，体会高处不胜寒的萧瑟吗？”
“你啊。”
谭锋有些无可奈何的在宁溪月鼻子上点了点，接着站起身背手踱了两圈，最后终于站定，注目看着宁溪月，轻声道：“去了冷宫，你能适应吗？就算是演戏，可为了力求逼真，条件也定然是艰苦的。”
“皇上您就放心吧。臣妾是属蟑螂的，条件再艰苦，只要不把我彻底踩死，我也能给您拼出一片天信不信？”
谭锋：……
“好吧。”
许是被宁溪月踌躇满志的模样感染，谭锋也忍不住笑了：“朕就让你去冷宫，看看你能把那里变成什么样的一片天。”

第二百八十章 娘娘凶猛
“皇上对娘娘可真是用心。内务府总共才进了一百匹蜀锦，就赏了您十匹，除了皇后娘娘，就属皇贵妃和娘娘了，都是十匹。”
“十匹多了。”
舒妃坐在梳妆台前，听了莺歌的话，便转回身看向摆在桌上的十匹蜀锦，喃喃道：“我凭什么和皇贵妃比肩？莺歌，你将这蜀锦选两匹，送一匹去静嫔那里，再送一匹给杨常在。”
莺歌脸上就有了不舍的表情，嘟囔道：“凭什么啊？这可是蜀锦。娘娘如今正得盛宠，便是和皇贵妃比肩又如何？当日萱妃的赏赐比皇贵妃还多呢。”
“你也知道萱妃。”舒妃就看了莺歌一眼，低声道：“那她现在是什么光景，你不清楚？但凡恃宠而骄的，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奴婢知道了。”
莺歌只得答应下来，拣了两匹蜀锦，派人送去杨妍和静嫔处，她这里就陪着舒妃说话，正说到晚上谭锋过来，要安排什么样的点心小食时，就见派出去的宫女彩玉走进来。
“送过去了？杨常在怎么说？”
莺歌并不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就见彩玉忍着笑道：“杨常在说谢谢娘娘，这会儿不方便，稍后她再亲自来道谢。”
莺歌就有些纳闷，疑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杨常在又有什么不方便的？”
彩玉这才“扑哧”一笑，接着道：“姐姐不知道，杨常在先前在御花园遇见了萱妃娘娘，正所谓冤家路窄，她‘不小心’砸了萱妃娘娘，脸上挨了一巴掌，到现在指印还没消呢。”
“什么？”
莺歌惊叫，忍不住就看了舒妃一眼，就见主子也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轻声道：“竟有这种事？究竟是怎么个过程？你仔细道来。”
彩玉就道：“具体的，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在御花园，杨常在不知怎么，要拿石头扔出去玩儿，偏偏那样巧，就砸到了萱妃娘娘头上，萱妃娘娘气极了，就命人打了她一巴掌，两下里不欢而散。”
“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舒妃点点头，待彩玉退下，她便对莺歌笑道：“都说无巧不成书，可我却不信，哪有这样巧的事？看来还是你上次的话起了作用，杨常在这是在心里恨极了萱妃，才敢如此大逆不道。”
莺歌惊讶道：“娘娘的意思是说？杨常在不是随手乱砸，碰巧砸到萱妃，而是……故意的？她……她不会这么大胆吧？”
“有什么不敢？”舒妃站起身，在地上慢慢走着：“萱妃如今不说是失宠，也差不多了。你又在杨妍面前说过，皇上之所以将她纳进后宫之中，却从未宠幸她，就是因为萱妃一直在闹，闹到最后，萱妃固然恩宠不在，可皇上同样也烦了心，看见她就忆起这些不愉快，所以不肯临幸她。那杨妍处心积虑为的是什么？到这个地步，说萱妃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也不为过。”
莺歌只听得双眼发亮，双掌交握放在胸前，兴奋低声道：“原来如此。到底还是娘娘高瞻远瞩，您让我去杨常在面前说这些话的时候，奴婢还不理解，想着她是聪明人，难道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就被挑拨了？如今才知后果竟如此厉害，娘娘当真高明。”
舒妃傲然一笑，淡淡道：“从我小时候，在后宅里就已经见惯了尔虞我诈，更不用提出嫁后到皇子府，乃至如今的后宫。都说人心难测，可有时候，人心也好测，就看你能不能知道她要的什么。这杨妍野心甚大，寻常说话都该注意些，以防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哪里还禁得住你说者有意她听者有心呢。”
莺歌连连点头，接着就听舒妃道：“不过她也着实大胆，竟敢用石头砸萱妃，若是对方盛宠之时，凭这一条，她便难活。好在如今……罢了，晚上皇上来的时候，本宫为她说几句话就是。”
莺歌笑道：“娘娘当真宅心仁厚，其实奴婢看着，虽然萱妃得理不饶人，这杨常在却也不是省油灯，拿石头砸，亏她怎么敢？”
舒妃也轻轻点头，接着迟疑道：“说起来我倒有些疑惑，以萱妃如今破罐子破摔的作为，怎会只打了她一巴掌便作罢？我还以为，这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怎么也要将杨妍打个半死，还未必能泄了她心头之气呢。”
莺歌忙道：“萱妃如今不比从前，她哪还敢恃宠而骄？这便是她收敛了。若换做以前受宠那会儿，杨妍别说半条命，就是一条命丢了，谁还敢说什么怎的？”
舒妃正色道：“这恰是我担心的。皇上如今厌烦萱妃，全都是因为她自己作死，一旦她开始反省，不肯作死了，以她的能力，要重获宠爱，绝非难事。毕竟杨妍如今并没有成功的替代她。而若说善解人意，她不如我；可论活泼可爱，我不如她。”
“那……咱们该怎么办？”
听主子这么一说，莺歌也紧张起来，这些日子舒妃受宠，便是坤宁宫和瑶云殿的人，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再想想从前主子不受宠时，自己走到哪里都要低声下气谨慎小心的日子，就觉着无比难过。
舒妃凝神细思半晌，忽地沉声道：“必须要扶持杨妍。好不容易才将萱妃踩到泥地里，务必不能再让她有翻身之……”
不等说完，面上表情忽然一变。舒妃猛地推开窗子，凝神看着院外，接着展颜笑道：“或许，用不着扶持杨妍了。我就说，萱妃怎可能忽地变了性子？如今看来，倒是我们高估了她。”
“娘娘什么意……啊！”
莺歌连忙来到舒妃身边，向院中一看，便忍不住惊叫出声，旋即捂住嘴巴，转头看向主子，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正是半下午时分，凝萃殿的院门大开，宁溪月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带着十几个太监宫女，趾高气扬的闯了进来，目标明确地向杨妍所居之处奔去。
“这是……萱妃娘娘回去后，越想越怒，所以……找回气来了？”莺歌结结巴巴道：“娘娘，咱们……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难得后宫中还有这样的好戏看，自然是好好看戏了。”
舒妃悠悠看了莺歌一眼：“看你这没出息的模样，跟着我这么多年，为这点事，脸就吓白了？你给我稳坐钓鱼台……”
不等说完，忽地眉头一凝，想了片刻，方展颜笑道：“我倒笨了，这样好的机会，若是不好好利用，只在这里坐山观虎斗，岂不辜负了天赐良机？”
说完对莺歌道：“萱妃这一次来势汹汹，杨常在只怕要吃亏，走，咱们过去看看。”
“娘娘。”
莺歌忙一把扯住了舒妃衣袖，紧张道：“您也知道萱妃娘娘正是盛怒，万一您过去，她嫉恨交加，没了顾忌，再伤到您怎么办？娘娘担心杨常在，不如派几个太监宫女过去观望拉架就是。”
“你懂什么？我巴不得她伤我一点儿。要将她彻底打死，永世不能翻身，唯有这个机会。”
舒妃眼中阴狠之色一闪而逝，耳听得杨妍屋里已经传出惊叫声，她便急切向外走去，一边对莺歌道：“你若害怕，就留在屋里；若不害怕，就跟着我去，其他人一个不要带。”
莺歌正想多喊几个人过去保护舒妃，却不成想听见了这样命令，当下心中实在不安，却也不敢违抗主子。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舒妃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听主子刚才的话，这似乎是一个将萱妃彻底打死的机会，她怎敢破坏？
又听舒妃冷冷道：“立刻派人，去养心殿通知皇上。就说萱妃发疯一般的在凝萃殿撒野，快请他来阻止。”
“是。”莺歌连忙答应一声，走出去安排了人手，这才扶着舒妃向杨妍居住的偏殿匆匆而去。
宁溪月此时指使人在杨妍居所的行动，正应了那句话：雷声大雨点小。
虽然是奉旨演戏，但萱妃娘娘并不想趁机狠狠教训杨妍：严格来说，这也是位受害者，虽然都是她自己找的。
所以此时杨妍的屋子里，众人主要还是砸东西，挑着那不太值钱的茶杯、被褥、摆件等，一股脑扔在地上，造成的声势大，声音响，又可以最低限度减少人员伤害，实乃撒泼做戏的最佳手段。
“敢拿石头砸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还没得志呢，不过是个常在，就敢如此目无王法，若得志了又会如何？有朝一日爬到我头上，你是不是就敢拿刀杀我了？”
宁溪月单手叉腰，站在当地大声叱骂，身旁素云和清霜不住为她顺着气，一面小声道：“娘娘息怒，为这样人气坏身子，不值当。”
“值不值当我说了算。砸！给我狠狠的砸！小易子，你是没吃饭呐？给我用点劲儿。”
宁溪月手里捏着帕子，伸出手指着小易子，大声批评他出工不出力的行为。一面心中暗道：这一出算是把我演技巅峰给逼出来了，此时的我，和民间那些蛮不讲理的泼妇大概也没什么两样。看奴才们这满脸不情愿，慢吞吞的样子，他们心里肯定十分不认同，唉！好不容易才给大家戴上的滤镜啊，这回算是彻底摘下来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险些破功
转念一想，又觉欣慰：这充分说明永庆宫的奴才们已经摆脱了无脑状态，对人和事都有了自己的三观和判断，虽然不得不听命于主子，但他们心中不会再有“主子永远是对的”的脑残想法。
不枉我这几年大会小会的开，给她们灌输正确思想，甚至有时候稍微夹带了那么一点点现代意识的私货，我们永庆宫的人，一定是这后宫中最聪明最客观的。
萱妃娘娘心中骄傲啊，但很快就发现屋里可砸的东西不多了，而杨妍和服侍她的太监宫女在最初象征性的反抗了几下后，此时便都躲在角落里，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看着对方漠然的面色和眼神，宁溪月知道：这一次双方的仇算是结下了，以后基本上就是不共戴天的关系。
但这是很没道理的事情。明明是杨妍用石头砸了她，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事儿到哪里说都是以下犯上，如果不是演戏需要，以谭锋的个性，就算不要杨妍的命，也会妥妥将她打入冷宫。
只不过是恰恰赶上要和皇帝合演一场失宠的戏，所以宁溪月才会在被砸后，“善加利用”此事，不顾素云姜德海等人的苦苦劝说，执意要来大闹一场，而不是去皇帝皇后面前自述委屈，请求两人严惩杨妍。
这对于杨妍来说，其实是救了她。一个常在犯下这样重大错误，别说皇妃，就算普通的宫嫔甚至是贵人，只要后续操作正确，都可以轻易揭下她一层皮。
宁溪月另辟蹊径，跑过来大闹，其实恰恰是将自己有理变成无理，反而是救了杨妍。
所以杨妍本不该是这样的表现，她可以暗自窃喜，可以假装悲愤，甚至可以冲上来主动挨打，为之后卖惨告状铺路。
但她偏偏无动于衷，冷漠的令人心惊，就说明她完全不认为自己犯了错，却认定宁溪月打上门的行动是奇耻大辱。
宁溪月相信，如果此时能有一个不落痕迹害死自己的机会，杨妍下手不会有半分犹豫。
果然皇上说的没错，自作孽不可活。杨妍这注定悲剧的一生，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萱妃娘娘在心中长叹一声，接着细长眉头挑起，暗道这不够啊，自己脑袋上还缠着绷带呢，就靠打砸屋子里这点东西，绝对够不上进冷宫的理由，要不然？反正这杨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既想害我，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先把她痛揍一顿？
好像……份量还是有点轻。可恶啊！难道还要我打上舒妃的凝萃殿，硬给她栽一个“背后指使”的罪名？这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后宫中都是人精，自己要真这么做，谁心里都得怀疑吧？打上杨妍的门还可以说盛怒之下失了冷静，要是因此攀上舒妃，那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
正为难时，就听门外一个惊诧声音响起：“这……这是怎么了？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我去！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宁溪月回头看去，就见舒妃在莺歌的陪同下款款走进屋子，她就是一愣，心想这里砸的惊天动地，舒妃娘娘却只带着一个宫女，这是要来拉架？就她们两个弱质女流，够干什么啊？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舒妃哪儿是拉架？这分明是送人头来了。
她想攀扯上舒妃，让自己进冷宫的理由更加充分，不惹人怀疑。无独有偶，舒妃也想利用这个机会被“伤害”，然后顺理成章将她送进冷宫。
不得不说，两个女人的目标在此刻达到了高度的融合统一。
“呵呵！舒妃娘娘来了。正好，我倒想问问你，杨妍一个小小的常在，她凭什么就敢在御花园用石头砸我？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她？打量着打死了我，你就可以取而代之，从此后荣宠不衰，再也不必担心我能翻盘，是不是？”
“这……萱妃你胡说什么？”
舒妃也没想到宁溪月会如此“上道”，简直就是喜出望外，面上却还要做出“怒不可遏”的模样，厉声道：“你今天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我凝萃殿撒泼，你自己想想，这是你的身份该做的事？你就算不顾忌自己的颜面，你也为皇上想想，这事儿传出去，叫人家怎么看待后宫？你……你可知罪？”
宁溪月心想：果然来了，这就是定调子啊。我还没打她呢，先把这么一顶天大帽子扣我脑袋上了。
既然舒妃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宁溪月自然也不会妇人之仁：对方不是要受害吗？好，她就成全了这一片苦心。
“我可知罪？我知道什么罪？你这样污蔑于我，才是其心可诛。果然，杨妍敢对我下手，就是你在背后指使，我就说她必定没这么大胆子。这些日子看我失宠，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恨不能除我而后快啊！”
宁溪月毕竟不是真的泼妇，即便脑海里有无数影视剧中的经典泼妇形象，她还真没办法对舒妃这样的美貌弱质女子大打出手。
到最后，也只是不住推搡，指甲挠脸这等泼妇必备技能，实在不好意思用出来，再说她也没什么指甲可用。
舒妃被她推得不住后退，直退出到门外，忽听身旁莺歌轻轻咳嗽了一下，她便知道要等的人来了，于是“啊”的一声惊叫，整个身体都向后倒去。
莺歌大叫一声，赶上前去扶，哪里还来得及？只见舒妃躺倒在地，脑袋“咚”一下磕在了台阶上，随即头一歪，就昏死过去。
“娘娘，娘娘。”
莺歌这一惊非同小可，虽然怀疑自家主子是装的，却也害怕她是弄假成真，连忙扑上去含泪呼唤。接着就听一声怒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就是这么回事啊。”
宁溪月扬着下巴，满脸不服地看着谭锋，一双眼睛却是脉脉含情：皇上，您想要的结果，臣妾做到了。呜呜呜我的英明形象啊。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来人，立刻送萱妃回永庆宫，闭门反省，等候发落。”
谭锋心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滋味，这就形成了皇帝陛下满面怒气，眼中却全是关切担忧的奇景，不过这奇景也只有身在局中的萱妃娘娘能够体会。
“不用你们，我自己走。”
宁溪月冷哼一声，一甩胳膊，将两个小太监甩在身后，然后来到谭锋身边，咬牙道：“我伤了头，皇上一声不问，却只关心着新人死活。好，果然是一个体贴的多情人，呵呵！呵呵呵！臣妾就回永庆宫，等着皇上发落。”
说完冷冷看了谭锋一眼，转身离去。
哪怕明知是演戏，皇帝陛下也被宁溪月话语中的伤心冷漠给吓得够呛，尤其是临走前这个眼神，没有了之前的情意，只剩下心灰冷寂，顿时就让谭锋如坠冰窖，忍不住伸出手去拉宁溪月，一边叫了声：“爱妃。”
宁溪月也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暗道怎么回事？难道我演技太好，吓到皇上了？这真是，入戏这么深干什么？还真当自己是演一个和爱人决裂的怨妇啊。
“皇上，臣妾要回去等着您的发落呢。”
意识到演技精湛惹了祸的萱妃娘娘连忙挽救，狠狠一甩手，将谭锋的手甩脱。一边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一边大叫道：“哀莫大于心死，皇上有本事，就将臣妾打入冷宫，也省得每天在这后宫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哪天死了，都还是个糊涂鬼。”
“你……”
谭锋也回过神，立刻做出一副气怒模样。舒妃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这一幕，方放下心来，暗道还好，皇上分明对萱妃还有一丝情意，却不料她自己作死，呵呵！这不是擎等着进冷宫吗？说起来也是个奇女子，别人闻冷宫色变，她却主动要求进去。
一面想着，就假装慢慢睁开眼，一看见谭锋蹲下身来，舒妃的珠泪便滚滚而落，勉强坐起，抓住谭锋的手哽咽道：“皇上，臣妾无事，您快去看看杨常在，她当真是被吓坏了。萱妃在屋里打砸的时候，她就在一边呆呆站着，唉！臣妾是真有些担心……”
“朕知道。如今你这头伤了，不知怎么样，先回屋再说。”谭锋用力抓住舒妃的手，一面对于得禄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宣御医。”
“是。”
于得禄连忙回身指派了个小太监去宣御医，这里就见谭锋扶着舒妃站起，对他道：“先送舒妃回屋，朕进去看看。萱妃这一次……委实太不像话了，必须严惩。”
于得禄心中一动，暗道怎么回事？皇上这一次竟要动真格的？这事儿可透着些诡异了。我先前还以为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皇上对萱妃娘娘的感情，我心里明镜儿似得。可……可这一回……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事情它就……失去控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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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姑姑，我总觉得娘娘有些不对劲儿。”
直到进了永庆宫大门，夏蝉才敢说出心里疑惑。
“娘娘确实不对劲儿，若换做从前，她就不可能去凝萃殿大闹，更别提……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竟然连娘娘这样通透的人，都被蒙蔽到这个地步。”
素云的声音无比苦涩，却听夏蝉小声道：“姑姑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这一次娘娘闯了祸，可看上去……她怎么……好像……还有点开心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争先恐后
“开心？”
素云一愣，凝神向前方的宁溪月看去，就见她跨过门槛进屋，果然那脚步竟显得十分轻快。
“清霜，你伺候娘娘的时间长，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素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连忙将清霜叫过来，却见她迟疑道：“是，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这都什么时候了？娘娘怎么会？唉！我们娘娘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打击，该不会……该不会真的疯魔了吧？”
“也不一定是疯魔。”
姜德海在旁边郑重插口：“我早就怀疑了，这永庆宫里说不定就藏着什么邪魔歪道，你们想想，从搬过来后，咱们娘娘就没落得个好儿。”
说完就听李庄小声咕哝道：“娘娘常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她也从不信这个的。”
“你懂什么？”姜德海呵斥了一声，接着叹口气道：“这人啊，都有个高低起伏，时运不济的时候。娘娘先前运道旺，等闲的邪祟也不敢近身，如今运气或许低了些，这永庆宫里万一藏着什么东西，那肯定要立刻欺上来的。叫我说，咱们还是找个懂行的人，请过来，看看能不能悄悄做场法事的好。”
秋桂也连忙道：“我看行。李庄你还真别不信邪，我小时候常听我娘讲，她老家就有过妇人被黄鼠狼魇住的事，行动和平常就跟两个人一样，最后到底是在后院找到那只黄鼠狼，打死了，这才好。”
“黄鼠狼那可是大仙，怎么敢打死？就不怕它报复？”
小易子在旁边好奇插口，就见秋桂正色道：“你懂什么？黄大仙也有正邪之分，那好的可以护佑人平安添福，这样的大仙，自然要好好供着；可那邪的，就说不得能做出什么事了，便把人整死也是有的，这种哪里配做仙？正经是妖魔鬼怪类的，当然要打死算数。”
“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最紧要的，是去哪里找能降妖除魔的人才？后宫里最忌讳这种事，就是有这样人，他也不敢露出来啊。”
清霜小声道：“要不然，咱们去求求皇上？娘娘这段日子的所作所为，皇上不也说她性情大变吗？可有数的，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咱们去求皇上，皇上安排的人，那肯定比咱么自己偷找的靠谱，若能宣龙虎山的张天师过来驱魔，就再好不过了。”
素云还真考虑起这个可能性来了，正沉吟着，就见宁溪月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叫道：“都在那里做什么呢？还不快进来收拾东西。”
可算是要进冷宫了，这艰苦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萱妃娘娘兴奋啊，激动啊，想要撒花转圈圈欢呼，残余理智却提醒她：行百里者半九十，决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给我忍着。
可忍不住啊，不干点什么，总觉得对不起这么喜大普奔的时刻。
所以宁溪月在冥思苦想后，终于想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收拾东西，没错，就是收拾东西。圣旨不知道啥时候就会下来，万一不给你收拾的时间，去冷宫缺这个少那个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是胸有成竹，可素云等人不知道啊，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清霜走上前来，试探着小心问道：“娘娘，收拾……什么东西？您要去哪里？”
“呃……”
宁溪月被问住了，见清霜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样，她便没好气道：“还能去哪里？我回娘家成不成？”
“回娘家？”
清霜却当了真，眼泪瞬间下来了，抓住宁溪月的手叫道：“娘娘，千万莫要有这般想法。当日进宫，您便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不是民间嫁娶，进了这宫门，便只有在这里熬一辈子，呜呜呜……”
宁溪月：……
皇上，看看你一个馊主意，造下了多少孽啊！我们清霜从小到大就没这么哭过，哪怕那次我上树摘梨，她在下面眼睛都急红了，也没哭成这样啊。
“我不就随口一说？”
宁溪月连忙拍着清霜后背为她顺气：“你别激动，那个……我其实是想着，这一回闯了天大的祸事，怕是要打包去冷宫过了，不如趁着圣旨到来之前，先赶紧把当用的东西都收拾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丢三落四，去了冷宫，受罪的还是咱们。”
“冷宫？娘娘，怎也不至于如此吧？”
得！清霜哭得更伤心了，而且不但是她，屋里屋外的奴才们个个都是擦眼抹泪的。
只有素云还强装镇定，来到宁溪月面前，轻声道：“娘娘能认识到今儿闯祸了便好，您去皇上面前说点软乎话，念着从前的情意，皇上怎也不会将您发配到冷宫去。”
宁溪月：……
知道我为进冷宫费了多大劲儿吗？不然就杨妍那没吃饱似得力道，扔块石头来，我会躲不开？我这简直就是以身涉险啊，才终于换来这个结果，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以后长长久久的好日子？
“早晚会有这一天，我认什么错？”
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给了素云等人“劝谏”的余地，宁溪月连忙又冷了脸，宛如赌气般道：“我宁可进冷宫，也不做这样没脸的事。花自飘零水自流，你既无情我便休，有何可说？”
说完又认真看了看素云等人， 忽地叹了口气，对门外奴才们道：“都进来吧。这一次我若在劫难逃，有些事情总要做个交代。”
“是。”
众人哽咽答应，便都进了屋，只见宁溪月苦笑道：“三年前我逛冷宫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有朝一日也进了那里，不知道身边有谁会跟着我。不曾想我这乌鸦嘴，竟一语成箴，以后我怕是真要去冷宫度日了。”
“娘娘，不会的……”
众人齐叫，宁溪月连忙抬起手压了压，沉声道：“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又如何能例外？你们也不用慌张，且听我分派。在进冷宫之前，我务必要把你们安排的明明白白，所以都放心吧。”
素云哀伤看着宁溪月，轻声道：“娘娘，说实在的，直到现在，奴婢还不敢相信，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事情……它怎么就会到这个地步呢？只是……娘娘说的也没错，到了这个时候，终究是有些准备的好。”
“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宁溪月使劲儿拍了拍素云肩膀，暗道不愧是管事姑姑，这素质，这抗压能力，果然是我身边顶尖的。
“娘娘还高兴？”清霜擦着眼泪，却也没忘主子话语里的病句。
宁溪月没好气道：“自然高兴，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刻，素云能够迅速清醒，面对现实，不再抱有任何痴心妄想，这种精神，值得你们每个人学习。行了，时间怕是不多，咱们也赶紧进入正题。我问你们，若我进了冷宫，谁愿意和我去？”
“娘娘，奴婢是您的陪嫁，自然跟着您。”
清霜第一个举手表态，接着素云也沉声道：“三年前娘娘在冷宫，奴婢就说过，有一日您进了那里，奴婢也一定跟着您。”
“娘娘，还有我，奴婢是您救下来的，您不能扔下奴婢啊。”
秋桂从人群里挤过来，接着春草也大声道：“若说救命，我才真正是娘娘救下来的，娘娘，您扔下谁也不能扔下我。”
话音刚落，就见宛儿一瘸一拐来到宁溪月面前，沉静道：“当日若没有娘娘，奴婢早就下黄泉了……”
不等说完，便听姜德海大声道：“这可是胡说，你那会儿在洗衣房，日子不好过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就得死吧？”
宛儿道：“姜总管此话差矣。我去洗衣房之前，因为腿受伤，只能在床上等死。杏儿拼尽全力借几个钱，为我请医买药，终究是杯水车薪。幸亏是娘娘知道了此事，让秋桂借给杏儿一大笔钱，这才保住我的性命，这可不是救命之恩？”
姜德海没话说了，这边夏蝉就叫道：“什么意思？合着姐姐们都被娘娘救过，便有资格跟着去冷宫，我们这没被娘娘救过的，就要被抛下了？我第一个不服。娘娘，您过去总说，咱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是该同甘共苦呢？您过去恩宠无双的时候，咱们跟着享福，如今您失宠了，咱们也理该陪着您吃苦。”
“对对对，夏蝉说的没错，当日搬来永庆宫，咱们是整整齐齐搬过来的，如今娘娘要进冷宫，咱们自然该整整齐齐搬过去。”
“这是正理，也恰好给后宫中人做个榜样，让他们看看，咱们不是那种忘恩负义，攀高踩低的白眼狼。”
……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宁溪月话一出口，顿时群情汹涌，众人纷纷嚷着要陪她去冷宫，只把萱妃娘娘都吓懵了。
“行了行了，都给我住口，胡说什么呢？你们以为我是去冷宫公费旅游啊？好嘛，这要是都带上，冷宫里剩下那几间房子都不够住了。”
宁溪月伸手阻止众人，然后缓和了口气，动情道：“大家对我不离不弃，有情有义，这令我很感动。你们放心，若有朝一日我能东山再起，咱们相聚的日子还有呢。如今不行，你们不能都跟我去，这人也太多了，皇后和皇贵妃也不会允许。”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终于成行
“娘娘，宫里的规矩，若嫔妃被贬入冷宫，只要愿意跟着去的奴才，都可以跟随。皇后皇贵妃仁慈，不会连这点余地都不留的。”
人群中有人大喊。宁溪月这才恍惚记起，素云好像也说过这种话，还说之所以冷宫嫔妃身边没几个人伺候，是因为大多数宫人都不肯跟着主子吃苦，往往到头来，还要皇后指派个倒霉鬼跟着去才行。
想想众叛亲离的那些冷宫嫔妃，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一个个哭喊着要和她同甘共苦的太监宫女，宁溪月油然而生一股骄傲之情：做人做到这个地步，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我和你们说，不行。从前是从前，一个嫔妃被打入冷宫，身边多说两三个宫女随行，皇后皇贵妃乐得施恩，赚个仁慈名声，这一次，你们都跟着我去，好嘛，冷宫分的那点儿口粮，都不够咱们吃的，大家是要跟着我喝西北风吗？”
“哪怕是喝风饮露，只要跟着娘娘，奴才们就开心。”
“小易子，你添什么乱？这里最不该跟着我的就是你，云涛如今都成了太监头领，你不去投奔他，跟在我身边争口粮是几个意思？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娘娘说错了，您最该带着奴才去冷宫。”
小易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宁溪月身边道：“娘娘，那可是冷宫啊，先前您恩宠无双，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如今您落难，她们可不是要可着劲儿的落井下石？有奴才在身边，云大哥肯定会照顾我们，那起子小人也有些顾忌。或者，干脆让云大哥调到冷宫，他是太监头领的话，怎么也能帮咱们弄点口粮……”
“对对对。云涛上次在江南救驾，很得皇上赏识，如今在后宫里也是风生水起，有他照顾着，咱们的吃喝问题最起码不用愁了。”
“听说冷宫里的宫人，若是想过的好一点，偷着做些东西，托人出去卖，也是没人管的。我女红好，到时候可以卖绣品。”
“冷宫的口粮虽然不多，但只要肯下力气，自己眷米磨面，哪怕只得一成两成，也够咱们多吃两口。”
“你们不知道，我记得那次陪娘娘逛冷宫，正经那是块好大的地方，我们还只是在前院逛，后院据说更大。娘娘管了三年御膳房，杨九万和那些首领太监以及御厨总要承咱们的情，别的也不用他们帮忙，别再出错被人抓住，但弄点菜种稻种之类的应该不难吧？咱们自己种着吃，我小时候跟我爹娘种过地，到时候我教你们。”
“对对对，元度现在也是秉笔太监了，皇上也是十分欣赏他，他可是在司礼监，只要他关照一二，想来也没几个人会抓着咱们的小辫子为难。采买啊，托卖啊，菜种粮食之类的，让他和人说句话，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宁溪月坐在榻上，目瞪口呆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将去冷宫这个凄惨话题给开成了生产动员大会。
到最后，连最靠谱的姜德海和素云都加入进去，虽然没有总结陈词，但大家的言谈中无一处不透露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先进理念。
我这洗脑……算是成功了？不，不对，何止是成功？我这简直就是大胜特胜。主席，您知道吗？我没有辜负一个现代女性所受的教育，已经成功将自力更生这个念头深植于这些封建土著的脑海中了。
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当宁溪月察觉到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娘娘，你怎么了？”
素云不愧是忠心耿耿的管事姑姑，第一个发现宁溪月的异样，连忙上前，蹲跪在她脚下，握着她的手欣慰道：“都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如今，咱们永庆宫却是上下齐心。奴婢理解娘娘此刻心中的温暖和感动，只是，您也用不着喜极而泣啊。”
“我喜极而泣个脑袋啊。”
宁溪月抓紧素云的手，声音都哽咽了：“我求求你们，不要乱来好吗？你们知道我是多么艰难……总之……这么一大帮子人，根本不可能进冷宫，大门都进不去。啊？你们看看，就咱们这……蝗虫知道吗？要是咱们大家一起去，那在冷宫人眼里妥妥就是蝗虫过境，总管太监都得跑，还赚口粮呢，你们以为冷宫是什么？末日乐园吗？”
“娘娘说的是，好吧，别人奴婢不管了，您只要让奴婢跟着您就行。”
“对对对，娘娘，奴婢是必要跟着您的，您救了奴婢的命，在这后宫里，奴婢就是您的死忠奴才，没人会再要我。”
“是啊娘娘，你务必要带着我……”
看着一个个争先恐后要跟自己去冷宫的奴才，宁溪月整个人都无力地倚在了软枕上：“你们不要争了，都有点觉悟行不行？我是去冷宫啊，又不是去养心殿，你们……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素云在旁边也是看得满心感慨，再听到宁溪月说“你们有点觉悟行不行”这话，虽然目前处境千难万险，她也忍不住莞尔一笑，轻声道：“人心所向，娘娘在这后宫三年，总算是有所值。”
“何止是有所值？这太值了，值得人想哭。”
听着下面还在吵吵着到底谁有资格跟主子进冷宫，萱妃娘娘一脸生无可恋的躺了下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皇上，臣妾对不起您，您看，让我把这一大帮子人都带上可行？
眼看争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最后还是宁溪月发话，先搁置争议，收拾东西要紧。
果然，事实再次证明，萱妃娘娘冰雪聪明，这边东西刚收拾出个大概，旨意便下来了，如她所料：“萱妃目中无人，肆意妄为，打入冷宫面壁反省。”
许是之前热火朝天的商议，令大家对冷宫生活忽然就充满信心；又或者，冷宫这种可怕字眼，说的多了也就不再害怕。总之，当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降临时，永庆宫大多数人都能平静以对。
真不愧是萱妃娘娘手下的人啊！
于得禄都忍不住感叹了：瞧瞧，若说萱妃娘娘性子刚强，已经料到这样结局，所以不将结果放在心上，可这么多的奴才都能做到宠辱不惊，那当真是不由人不敬佩。
“公公，皇上可曾限定时间？”
宁溪月接过圣旨，平静问了一句。
“哦，没有。不过宫中规矩，明晨之前是要……这个，娘娘懂的，也不能由着您耽搁……”
虽然萱妃落魄失宠已成定局，但活成了人精的大内总管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因此仍是陪着笑解释。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冷笑道：“怎么？你怕我在这里赖着不走？呵呵！放心，我不是那样没脸没皮的人。明晨是吧？时间够用了。”
“是，那奴才就告退了。”于得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要不要留两个太监给娘娘帮把手？”
“帮把手倒是不用，不过于公公不放心的话，倒是可以留两个人看着，免得我把这永庆宫给搬空了。”
“娘娘说笑，那奴才就不留人了。”
于得禄擦擦头上冷汗：萱妃娘娘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事实上，她能控制住情绪，没有崩溃叫嚷哭天抢地，已经比别的嫔妃高出一大截了。
于是大内总管当机立断，赶紧走，别留下来做了出气筒。那可是萱妃，曾经荣宠无双的。
眼看于得禄带着他的两个小太监脚底抹油，宁溪月忍不住得意一笑，对众人道：“关于你们的安排，我已经有了主意。现在先不说这些，把东西都收拾好再说。那个……我记得后院好像还有两辆板车，拉出来，往冷宫运东西。”
“啊？”
素云吓了一跳，上前急切道：“娘娘，这不妥当吧？万一要是……”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断然道：“怎么不妥当？我刚才可是让于公公留人看守的，免得咱们把永庆宫搬空了。他不肯留，那不就是说这里的东西随便咱们搬？搬空了也无妨？”
“啊？”
素云眨眨眼，心想还能这样解释？却见宁溪月攀着她肩膀笑道：“傻瓜，我自然不会真的将永庆宫搬空，但是咱们当用的东西，是必要都带走的，不然这马上就是隆冬腊月，咱们得多难过？”
“好吧。”
素云叹了口气，心想只搬一些当用东西的话，皇上应该也不会认真追究，大不了真的追过去，再还回来就是。
管事姑姑想到这里，便勉强振奋精神，进里屋将箱柜都打开，但凡是棉被棉褥皮子以及各色衣服等，都令人收拾打包妥当，分门别类放在板车上，准备搬去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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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弥陀佛，可总算将这个煞星给熬到了冷宫。”
冬日夜长，酉时刚过，天就已经擦黑了。这会儿后宫各处正是该摆晚饭的时候，然而许多嫔妃都没有这个心思，纷纷聚集在坤宁宫和瑶云殿两处。
听说皇帝终于下旨，将宁溪月打入冷宫，静嫔这种没什么心机的先就合掌念了声佛，接着高兴道：“如此一来，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也可以松口气了。”
皇后舒妃等人轻轻看了她一眼，舒妃便道：“妹妹高兴，你便自己高兴，莫要替别人做主。大家同是服侍皇上的人，终究姐妹一场，如今萱妃进了冷宫，即便是她罪有应得，我心中也只觉感慨，又有什么可高兴的？”

第二百八十四章 顾虑重重
静嫔撇撇嘴，心想你就口是心非吧。谁不知道？萱妃进冷宫，你是最高兴的，没有你摔的那一跤，她怎么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这会儿还好意思假惺惺说什么姐妹一场，也不嫌丢人得慌。
正想着，就听皇后叹息道：“舒妃说的没错。其实现在想想，萱妃从前受宠的时候，倒还好，除了贪财些，也没做什么过格的事。只是这一次她闹得委实太不像样，跑去凝萃殿大闹，这和民间那些泼妇有何区别？连皇妃的体面和风度都不顾了，也难怪皇上龙颜震怒。”
“她有贪财这一样就足够了，何况如今还闹成这样。”
静嫔想起当日斗菜大会上那些彩头，只觉着心里都在滴血。想当日，她对自己信心满满，那也是下了血本的，谁知最后都被萱妃那个挨千刀的给刮了去，真是想想都肉痛。
“皇后娘娘倒是提醒我，皇上想来还顾念着旧情，所以虽然下了旨意，终究语焉不详，那萱妃可是个滚刀肉般的人物，若是没个人看着，只怕这永庆宫里的东西……”
舒妃没有明言，但静嫔和皇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还不等皇后表态，静嫔便咋咋呼呼叫道：“没错没错，舒妃姐姐这一点当真顾虑的太是时候了，再晚一些，永庆宫都要被那女人给搬空。”
“她怎么说也是皇妃，虽然打入冷宫，可这封号皇上并没有褫夺，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不顾体面的事吧？”
皇后娘娘表示她相信宁溪月还具有大夏皇妃的基本操守。不过舒妃和静嫔显然没她这么“大度”，当下静嫔便嚷道：“娘娘不要让那女人给蒙蔽了，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去凝萃殿大闹的时候，她顾及体面了吗？”
舒妃也连忙道：“静嫔妹妹这话没错。皇上肯定不会在圣旨里明说，不许她带走永庆宫之物，以她的那份儿贪婪和厚脸皮，当真会把永庆宫的东西都搬过去。难道那时，皇上还要特意下旨追回那些物件儿不成？别说那是堂堂天子，就是我等，也丢不起这个人。”
皇后面色立刻严肃起来，沉声道：“既然大家都有这般顾虑，芙蓉，你就过去看一看。说到底，不是舍不得这点子东西，实在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萱妃这人，的确脸厚心黑，没有她干不出来的。”
舒妃低头微微一笑，暗道刚刚不是还说除了贪财，也没什么吗？这会儿连脸厚心黑都出来了。可见皇后娘娘心中，对萱妃也是除之后快。
芙蓉匆匆去了，这里皇后就对舒妃和静嫔道：“天色晚了，你们都留在本宫这里用饭吧。我先前派于宁去了养心殿，皇上说今晚不来后宫，倒是咱们聚一聚的好。”
舒妃和静嫔也想等着听永庆宫的消息，闻言连忙都答应了。
于是皇后便命宫女们摆饭，眼看着饭摆好了，芙蓉却还没有回来，她便站起身笑道：“永庆宫那边，不知道又打什么官司，好在芙蓉伶俐，必定应付得来。咱们先吃吧，不用刻意等她。”
“是。”
舒妃和静嫔上前来扶住皇后，心想这谁能吃得下？罢了，先应付着吧，倒要看看，都这个时候了，永庆宫那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因这一顿饭大家都有些心思不宁，也没吃多少，皇后知道舒妃和静嫔心不在焉，也没有多说，她自己何尝不是悬着心？
用完晚饭，回到暖阁里，有宫女重新上了茶，皇后便捧起茶盏慢慢啜着，一边暗自感叹，心道本宫从进了皇子府，虽说身子不争气，又有皇贵妃虎视眈眈，但这么些年，却也是游刃有余。怎么偏偏这一次，萱妃都进了冷宫，我竟有些心浮气躁呢？总觉着这事儿太突然，浑不似真实一般。
正出神想着，忽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有宫女说：“芙蓉姐姐回来了。”
皇后立刻精神一振，待芙蓉进来，她便微微挺直身子，沉声道：“怎么耽搁到这个时候？永庆宫那边果然出幺蛾子了？”
芙蓉一脸的细汗，显然是赶回来的，闻言忙屈膝行礼，接着喘着气道：“娘娘有所不知，这萱妃……果然不是个善茬儿。那永庆宫的奴才们，上至管事姑姑和头领太监，下至洒扫的粗使杂役，还有几个老妈子，竟然都要跟她去冷宫。”
“什么？”
皇后和舒妃不等说话，静嫔便猛一下站起身来，大叫道：“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冷宫，除了慎刑司，这后宫便属冷宫最可怕。慎刑司好歹还能给人一个痛快，这冷宫却是钝刀子……”
不等说完，就听皇后轻轻咳嗽一声，静嫔自知失态，连忙放低了音量，忿忿道：“那些奴才们怕不是为了博一个忠心的名声，在故作姿态吧？我就不信，她们真的肯跟萱妃进冷宫？一个两个还罢了，不可能所有人都这样想。”
舒妃慢慢点头道：“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萱妃关心奴才的名声传遍后宫，她们若不作这样姿态，到了各处，也怕被人戳脊梁骨。”
静嫔见舒妃认同自己意见，更加得意了，对芙蓉道：“你就该答应她们，看她们到时候傻不傻眼？哼！那可是冷宫，以为是照月轩听雨楼这样的地方，能给她们一个自在，好歹吃穿不愁呢？”
芙蓉没看她，只对皇后沉声道：“奴婢看着她们的情态，的确是发自肺腑。萱妃娘娘说了，不能全跟她去，不然怕冷宫不够住，还要奴婢回来请示娘娘，看看她到底带几个人过去合适？为了能让娘娘答应多带几个人，好几个奴才不由分说的往奴婢袖子里塞钱。”
这一下舒妃和静嫔是真的愣住了：若只是唱高调表姿态，怎么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连贿赂都用上了，她们就不怕弄假成真？
看来这些奴才，真是铁了心要跟着萱妃去冷宫啊。
想明白这一点，众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就连皇后，扪心自问，她对坤宁宫的奴才也不错，然而真到了这个地步，又有几个人肯追随她，甘苦与共呢？这个答案原本没什么，可在此时此刻，她竟不敢细想。
“果然是个妖孽转世，不然哪有这样蛊惑人心的手段？先前蛊惑了皇上还不够，如今连奴才们都对她死心塌地。皇后娘娘，嫔妾说句不该说的，咱们这后宫，是皇上和皇后的后宫，可不是她萱妃的。她永庆宫闹这一出，是想干什么？她干脆把全后宫的奴才都带去冷宫，彰显威风好了。”
这就纯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但皇后和舒妃竟觉着很有道理，想着要以此为契机，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再使劲儿编排一下，务必要让萱妃永世不得翻身：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怕。
“行了。”皇后揉揉额头，沉思了一会儿，对芙蓉道：“永庆宫几十个奴才，不可能都跟着萱妃去冷宫，从前嫔妃去那地方，不过只带着一个贴身伺候的人，最多也没超过两个。萱妃这里……既然那些奴才如此踊跃，就让她带五个去，剩下的，全部交由内务府重新安排。”
芙蓉轻轻看了皇后一眼，小声道：“奴婢听萱妃的意思，她是要自己安排剩下奴才们的去处。”
“反了她。”静嫔拍案而起：“什么时候进冷宫的嫔妃竟然还能自己安排奴才去处了？她还以为自己是萱妃娘娘呢？”
皇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显然也认为这个要求太过无理取闹。
芙蓉看了静嫔一眼，叹了口气，对皇后道：“娘娘，奴婢过去的时候，传旨的于公公已经走了，整个永庆宫……就只有萱妃和她的奴才们。萱妃说，若娘娘连这点儿余地都不留，她就去养心殿长跪不起，要问问皇上，过去说过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还要问皇上……他心里是不是连半点儿情分都不剩了？”
皇后和舒妃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就明白对方也有同样的顾虑：去养心殿长跪不起？好嘛，这万一皇上没抵挡住，就不是旧日余情的问题，万一让他们旧情复燃……
舒妃不敢再想下去，沉吟道：“皇后娘娘，不过是几个奴才，萱妃向来看重他们，大概也是怕她进冷宫后，这些人去别处受欺负，这也是她做主子的仁慈，叫我说，倒不好不给她留这个余地。”
皇后慢慢点头，沉声道：“你说得对。没必要为了这么点事，再让她给皇上添烦恼。”
静嫔恼怒道：“何必给她脸？皇后娘娘，您可是后宫之主，那萱妃想要耍赖，派几个太监嬷嬷，将人一架，直接扔去冷宫就是。”
身为皇后，自然有这个权力，皇后其实也很乐意用宁溪月来立威。
然而皇帝心意难测，从芙蓉的讲述就可知道，皇上这一次虽是含怒下旨，却并非十分绝情。
万一自己如静嫔所说，做下这些事，日后反被皇帝不喜怎么办？为了一个落魄的昔日宠妃，就损伤皇后的贤良形象，未免太不划算。
正想着，就听舒妃淡淡道：“皇贵妃也有协理六宫之权，芙蓉，你去永庆宫的时候，可看见瑶云殿的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冷宫初体验
芙蓉连忙道：“不曾看见。奴婢也正奇怪，这皇贵妃平时恨萱妃，那是人尽皆知，怎么这个时候倒不闻不问了？”
舒妃便冷笑道：“那是自然，萱妃已经要进冷宫了，日后想怎么折磨不行？用不着在这个关头跳出来，倒显得自己不够大气。”
说完看向皇后，诚恳道：“皇后娘娘，我以为，既然于公公宣旨后就离开了，您就不能急着出头。皇上连旨意都下了，萱妃进冷宫，已是板上钉钉，她要赖着不走，那时皇上降下雷霆震怒，也不干咱们的事。”
皇后点头道：“舒妃说的很是。正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了，不就是几个奴才吗？芙蓉，你去永庆宫，就说我的意思，让萱妃自己安排吧。”
“是。”
芙蓉再次出去，这一次倒是回来的很快，不过舒妃和静嫔已经走了，实在是太晚，两人不好再耽搁下去。
“如何？这一回，那萱妃总该顺顺当当进冷宫了吧？”
“是。”
芙蓉叹了口气，皇后纳闷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这口气不像很高兴，怎么了？可是心有戚戚？”
芙蓉苦笑道：“娘娘，奴婢是您的人，萱妃进冷宫，奴婢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心有戚戚？只是奴婢看着她那架势，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失意人的样子，所以……又不免有些担忧。”
“萱妃的性子强悍。到这个地步，不肯露出失意模样的，大概也只有她了，不算十分稀奇。”
皇后点点头，扶着芙蓉的手站起身，就听心腹宫女喟然叹道：“娘娘，萱妃娘娘的性子……委实也太强悍了些，果然这光脚不怕穿鞋的，她这个样子，奴婢想着，即便到了冷宫，也未必会受罪。”
“嗯？怎么说？”
皇后看了芙蓉一眼，就见她苦笑道：“娘娘，您是没看见，虽然永庆宫里那些值钱的古董摆件没动，可其他的，举凡被褥、衣服、床帐、棉花、布匹、药品等物，全都装上了，连小厨房那些丰厚食材都没落下，两辆板车都堆得冒出尖来，被他们呼喝着拉去冷宫了。”
皇后整个人都愣住，站在当地半天没动弹，好半晌，才呐呐问道：“她……她当真这样过分？还拉着板车？她……她就不怕……”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萱妃会怕？怕什么？怕皇上派人去追讨这些东西？别说她没拿值钱的，就是拿了，皇上难道还真派人去冷宫追回来不成？
“这个女人……真是……有恃无恐啊。皇家的脸面，被她一个人就丢的干干净净。”
最后，皇后也只能气闷的如此评价。不然又能怎么办呢？
且说宁溪月，带着永庆宫的人将板车推到冷宫外，其中大部分人还拐着包裹。
此时夜凉如冰，天上却有一轮圆月高照，银霜般的月色中，那一张张熟悉面孔也清晰可辨。
宁溪月就这样挨个人看过去，眼泪禁不住滚滚而落，最后方哽咽道：“我先前和你们说的，都记住了吗？洛嫔和薛陈二位常在以及悦嫔，都是重情义的人，我如今落到这个境地，你们去投她们，断没有不收容的道理。从此后，你们要谨小慎微，低调行事，明白吗？
“是。”
大多数人是不能跟来冷宫的，此时也都泣不成声。素云上前扶住宁溪月，挥手对众人道：“时辰不早，都去吧，再耽搁下去，对娘娘也不好。”
众人这才深深拜别，一个个转身离去，纵然是三步一回头，终究也慢慢融入夜色中，再也不复见。
“娘娘不要哭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保重身子要紧。”
清霜也上前劝慰，宁溪月却哭得止不住，哭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不对啊，这只是权宜之计，我又不是真被打入冷宫。汗，我这也入戏太深了吧？果然当初在现代就该去考艺术院校，说不定如今还能混成个演技派。
一念及此，立刻收声止泪，目光从素云清霜宛儿和李庄以及小易子的面上掠过，她叹息道：“以后就咱们几个相依为命了。行了，进去吧，估摸着冷宫这边的管事太监也早得了信儿，这会儿等着咱们呢。”
“是。”
李庄答应一声，就上前推开冷宫的门。
下一刻，这高大强壮的太监竟被吓得尖叫一声，险些瘫倒在地。
“怎么了？”
宁溪月心中一紧，连忙走上前。暗道不是吧？这冷宫中难道已经有人被买通，我才刚进来，就给我摆下龙门阵？
一面想着，就凝目看去，不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冷宫掉了漆的大门内，此时参差不齐地站着二三十个女人，个个都是穿着白色棉衣，披散着头发，直勾勾看着她。
难怪李庄差点儿被吓尿，这大晚上的，月色中站着这么一群，活脱脱就是一群女鬼啊。
宁溪月嘴角抽了抽，接着冷哼道：“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迎我？还真不敢当呢。”
说完昂首挺胸，一抬腿跨进门槛。她身旁素云和清霜等人吓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可看着主子昂然而入的身影，那些恐惧瞬间便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大家也都明白了：这不是一群鬼，是活生生的人，就是冷宫里那些失宠的嫔妃。
“奴才黄忠，是这冷宫的管事太监，见过萱妃娘娘。”
冷宫的管事太监黄忠走过来，因为宁溪月已经被打入冷宫，他不必巴结逢迎，但也不敢露出什么轻慢之态。
“以后就有劳黄总管了。”
宁溪月点点头，接着又忍不住问道：“这是你们冷宫的规矩？每个被打进冷宫的失宠嫔妃，都要经历这样一次下马威吗？”
黄忠脸皮子抽搐了两下，心想这位主儿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忘解惑呢。
因淡淡道：“娘娘误会了，这不是什么规矩。只是这一次，娘娘要进冷宫的消息传来，大家都十分震惊好奇，所以才聚过来，想看看娘娘是不是真的进来了。”
“嚯！这大冷天的，就为了点好奇心，便不惜顶着严寒跑来这里等我半天？”
宁溪月是真的惊讶了，同时再次感叹国人的八卦属性真是太强大，连冷宫嫔妃都不例外。
看着那一张张或面无表情或满是恶意的脸，宁溪月就挠挠头，小声对素云道：“这个……你看，大家伙这么热情，我不讲两句好像不太好。”
“娘娘。”
素云只觉哭笑不得，只是宁溪月主意打定，她话音未落，主子已经清清嗓子，冲那些女人一拱手，大声道：“今天我过来和大家作伴，劳大家久等。不过看到你们在这样严寒的冬日里，为了满足一份好奇心，便肯来这里等候，足以说明大家内心对新鲜事物还保持着相当大的渴望。这很好啊，人只要还有欲望，日子就不会太难过，看到大家还有这样的精气神，我表示十分欣慰……”
宁溪月那几乎就是舌灿莲花的口才，只可惜冷宫中这些人之前等了那么久，并不是想看她在这里气定神闲指点江山的。
见预料中哭天抢地惊吓过度之类的戏码并没有如期上演，大家便齐齐撇了撇嘴，转身无情离去，把宁溪月和素云等人晾在这里。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怎么就都走了？”
宁溪月冲着众人背影直招手，忽见黄忠走上前来，苦笑道：“我说娘娘，这大冷天儿的，大家的身子都熬不住，可不就走了呢。您也赶紧找个地儿歇下吧，原本奴才这里还有些劝慰的话，看您这神态，得！也不用说了，您比我看的明白透彻多了。”
宁溪月紧了紧身上的貂鼠斗篷，咕哝道：“别说，让你一提醒，还真觉得有点冷了。真是，俗语说得好，这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为了见我一面，等我那么久，这刚见面，还没和大家亲热亲热，就都走了，合着之前那么挨饿受冻的等我，是为了什么？”
黄忠呵呵笑道：“娘娘，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大家伙等着看您，那是为了……嗨！这话奴才也不好说，反正您聪明，其实仔细想想，就能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
宁溪月撇撇嘴，忽听身旁素云小声道：“娘娘，人家等你，是要看您哭的，结果倒只看见您威风凛凛，这谁还愿意看啊？”
宁溪月一愣，接着也不由笑了，点头道：“没错没错，这是人性。哎！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曹贵人和玉妃哪儿去了？若说别人不过是对咱们好奇，她们俩可是对我恨之入骨，我进冷宫这样的光辉时刻，怎么也不该少了她们冷嘲热讽落井下石啊。”
黄忠咳了一声，轻声道：“娘娘有所不知，玉妃娘娘病着呢。至于曹贵人，她今晚就没过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玉妃病了吗？在冷宫生病，是不是就死路一条了？”
宁溪月眨眨眼，虽然玉妃不管落得什么下场，都不值得同情，但想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沦落到这步田地，不免有些唏嘘。
“就是普通的伤风，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虽然咱们冷宫里的人请不起好大夫，但在太医院帮着打打下手的一些当差大夫，还是能请到的，毕竟玉妃从前也是一宫之主。”

第二百八十六章 不敢轻视
黄忠说到这里，便站定脚步，指着一间房对宁溪月道：“娘娘便在这里落脚吧，因为您带来的人多，所以这两间房都给你，这两间房在冷宫之中，算是最上等的，从前的郭贵妃和宁妃，还有现在的玉妃，都住在……”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摆手道：“我住在这里，那整日里不用干别的，就顾着和这些人打官司了。我住那一片。”
她抬手向西南一指：“三年前我来冷宫，就已经踩好点儿了，那片的房子虽然最单薄破败，胜在前院后院都宽敞，我们几个人住着也不拥挤。”
踩点儿？
黄忠听得一头冷汗，却听清霜喃喃道：“娘娘还说呢，不是您当日乌鸦嘴，今天咱们怎么可能真的住到冷宫来？”
“这个……那边……如今没人住啊。”黄忠嘴角抽了抽：“娘娘，那几间房子年久失修，委实不好住……”
“没事儿，你这冷宫里不是有太监吗？明天开始让大家帮忙修葺一下。”
宁溪月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见黄忠一脸为难，而他身后两个太监都悄悄撇了撇嘴，她就微微一笑：“怎么？难道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我进了冷宫，就指使不动你们了？”
进冷宫的嫔妃名义上还是主子，这些太监宫女不敢下手加害对方，却也不会将她们放在眼里。
所以许多进了冷宫的嫔妃，有钱的为了让自己好过，都会贿赂这些太监宫女；没钱的，也就安静如鸡。
像宁溪月这种进了冷宫还斗志昂扬的，这么多年了，黄忠也只见过这一号，他估摸着他的前辈们恐怕也没有自己的“福气”，见识过这样的主子。
“不敢，娘娘言重。”
心中不以为然，表面上却不敢怠慢，或许是对方太过淡定沉稳，而且仍然保持着上位者的积极态度，黄忠总觉着自己面前这位，和落架的凤凰压根儿就不沾边，别说鸡了，孔雀也没她这么骄傲啊。
“你不用嘴上说得好，心里头却骂我多事。”
宁溪月背着手，仿佛也忘记冷了，将刚才给嫔妃们讲话的热情劲儿重新拾起来：“冷宫的事务，自然都要着落在你们身上。这修葺房屋院落之事，本就是你们分内的。那些房子年久失修，上面若要追究，可不是我的责任，是你黄总管的。如今我让你出几个人，跟着我们修一修，那是我仁慈，你不要不领情，还在心里想着我是多管闲事。你拍拍良心说，这是闲事吗？这可是关系到我住处的大事，我怎么就不能说上两句……”
“娘娘，都听您的，成吗？明儿我就派几个猴崽子……不，奴才亲自带着手下这几个崽子，去听您的吩咐，务必要将那几间房修的结实舒服，成吗？”
黄忠的声音都有点哽咽了：这大冷天儿的，合着面前这主子是推了两板车的东西，她自己还穿着大毛衣裳貂鼠斗篷，自己身上可就一件夹棉衣，谁冷谁知道。
再看看素云等人，每人身上都有一件斗篷，虽然布料不甚出奇，但看着真是厚实保暖。
黄忠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这萱妃娘娘哪是落架的凤凰？她身边的奴才都比自己这个管事太监强多了。
虽然黄忠最开始的态度不甚积极，但惰性这种东西，是人都会有，这不，自己点拨了一下，他立刻就开窍了。这样就好，算是孺子可教。
宁溪月满意了，点点头道：“既如此，明儿我等着你。行了，今日天晚，你们也回去吧，屋子里我们自己动手收拾。”
“是。”
黄忠巴不得这一声，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毕恭毕敬的退下去。
直到走出老远，才听身旁一个小太监忿忿道：“真是，太可恶了，就没见过这样的人，都来这里了，还拿腔作势的。公公，您为什么由着她啊？就算她从前再受宠，可现在都落你手里了，你还要听她的？”
黄忠叹息道：“我何尝想这样？只是……这位萱妃娘娘，我总觉着十分邪门。你们看见了吗？就她那精气神儿，你们在这冷宫里的主子身上见过一丝一毫没有？”
“没有。”另一个宫女摇摇头：“我总觉着，萱妃娘娘不是进了冷宫，倒像是封了皇后，入主坤宁宫似得。”
“闭嘴，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黄忠大喝一声，顿时把小宫女吓得再不敢说话，接着就听他幽幽道：“但你的形容没有错，所以，你们明白我为什么听她的了吧？气势上咱们就输了一大截啊。”
“那是，能不输吗？”一个小太监吸了吸鼻涕：“这在外面等了半天，把我给冻得。您看看人家，同样都是奴才，公公您还是这冷宫的总管太监呢，穿得还不如萱妃娘娘身旁那个小太监。”
“别说了。”黄忠仰天长叹一声：“有数的，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你们几个，也别在心里抱怨了。萱妃说的没错，冷宫房子真出了问题，那也是着落在咱们身上，所以修修就修修吧。至于日后……看看情况再说，暂时有什么怨气都给我憋着，不许对人无礼。”
“是。”
众人齐齐答应下来，接着就一个个打起了呵欠，当中夹杂着几个喷嚏，察觉到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都加快脚步，很快便钻回自己屋子去了。
这里宁溪月和素云等人向西边那片房子走过去，清霜就咕哝道：“什么啊？娘娘客气一句，他们当真就拔腿走了，也不说帮咱们收拾收拾，哼！这还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就不信，当日娘娘得宠的那会儿，他们也敢这样？”
“你别不讲理。”宁溪月哈哈一笑：“我得宠的那会儿，也不可能进冷宫啊。”
“娘娘，好像这一来冷宫，您整个人都松快了好些。要是我，我就笑不出来。”
“你这蹄子。”宁溪月瞪了清霜一眼：“我不笑又能如何？还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怎的？你没看见之前那些人摆的龙门阵？就等着看我哭天抢地的丢人样儿呢，我岂能让她们如愿？”
话音落，就听素云笑道：“说实话，从前奴婢最担心的，便是这样结局。可是今日看见娘娘的样子，我忽然就觉着，那些担忧都是杞人忧天。娘娘是进了冷宫不假，可这些日子从您身上失去的那些东西，却仿佛都回来了。有这样的主子，莫说冷宫，就是刀山火海，奴婢又有何惧？”
“素云姑姑，您说的娘娘身上失去的东西，是指什么？”
宛儿好奇地问，就听素云轻声道：“是什么？很多，例如通透豁达，乐观向上的态度；例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的潇洒；例如奋发自强，永不妥协的斗志，总之很多很多。先前的娘娘，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是现在，她又变回去了。”
“喂喂喂！”
宁溪月不干了：“有那么夸张吗？我先前……不就是被爱情冲昏头脑，被嫉妒蒙蔽双眼，做了些蛮不讲理的事，至于就变了一个人吗？素云，我知道你口才好，但是夸张的修辞方法，咱们能不能不要用在这里，听得我都觉着臊得慌。”
“好好好，奴婢不说。”
素云见宁溪月跺脚叫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连忙道：“娘娘，咱们到地方了，赶紧把东西卸下来好好收拾收拾，这两辆板车……”
“两辆板车而已，难道还要还回永庆宫？不要开玩笑。永庆宫里我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够给面子了。拿两辆板车怎么了？皇上皇后皇贵妃要是不满意，就让她们派人来要，我就怕他们拉不下这个脸。”
“那是。”清霜咯咯一笑：“皇后皇贵妃那都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降低身段到这个地步？至于皇上……”
小宫女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皇上虽然无情，将娘娘打进冷宫，就不信他连这点余地也不留。”
宁溪月一拍手：“这不结了？就把这板车留下来，李庄和小易子，你们把车子拉到后院，先放在屋檐下，保不齐日后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没错。”宛儿搓搓手：“马上就要交九了，到那时，这屋里若不能多摆几盆炭火，可不是要冻死人？把这板车劈了，还能烧两天柴禾。”
宁溪月：……
“呃……我估摸着，咱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么凄惨的地步吧？”
“娘娘不要太乐观了，毕竟这里是冷宫，不是照月轩，甚至连当日洛嫔住的听雨楼都比不上。”
素云沉声道。而宁溪月也点点头，面色凝重。
但是很快，她就伸出手，紧握成拳，大声道：“我就不信，这冷宫里的人难道都要挨冻？就算没有炭火，咱们带的被褥衣服多，比上不足比下肯定是有余的。”
一面说，便当先踏上台阶，推开尘封已久的门，然后快步退开，待烟尘散去，她这才和素云等人进屋。
宛儿从包袱里寻出蜡烛点上，在屋里照了一圈，就听主子叹气道：“我知道环境一定很艰苦，却也没料到竟艰苦到这个地步。罢了，今晚咱们都别睡了，务必要将几间屋子粗略收拾一番，不然这觉都没法睡。”
“娘娘且在这里安坐，收拾的事有奴婢们。皇上没有褫夺您的封号，您就还是萱妃娘娘，没有要你动手收拾屋子的道理。”
素云一边沉声说着，就用手帕将房间内唯一一把椅子擦干净，又垫上了个鸭绒的坐垫，请宁溪月端坐在上面。
“哎！这不让我干活，我怎么能安心？”
宁溪月在椅子上扭着身子，总觉得都到冷宫了，自己还要摆主子的款段有些别扭。

第二百八十七章 都不好过
却见素云看都不看她一眼，明显这事儿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那边宛儿和清霜已经从行李中翻出了几条大抹布。小易子和李庄安顿好板车，不知从哪里寻了几块冰抱进来，看那长条形状，宁溪月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屋檐下结的冰柱子让他们给掰下来了。
没有水，众人就用抹布蘸着冰，如此湿润一下，烟尘就不会四处飞起，不然主子还怎么在屋子里呆下去？这冬日寒夜，难道要她出去坐着，待自己等人收拾好了再进来？那估计得冻个半死吧。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冷宫这里，宁溪月等人忙得热火朝天，也有其他人在暗暗谋算。
后宫之中，更是不知道多少人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你说，萱妃真的就进冷宫了？我怎么想，到现在还觉着这不是真的，她那样强悍的性子，怎么可能进冷宫呢？”
洛嫔倚在塌上，刚刚让人将永庆宫来投的奴才们安置好，她这里喝着茶水，忍不住就问身旁的彩袖。
“奴婢也有些不敢信。只是方才娘娘说的这句话，或许倒能解释。素来女人就该以柔克刚，偏偏萱妃娘娘反其道而行，所以……就算皇上宠爱她，大概也受不了她这样性子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皇上若是不喜欢她的性子，没道理之前就爱得死去活来。”
洛嫔放下茶杯，幽幽叹了口气：“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我看得明明白白，皇上对萱妃，分明就是爱到骨子里。”
“可是娘娘，萱妃娘娘最近确实不像样，您不也是劝过好几回吗？”
彩袖叹了口气：“咱们皇上向来英明，先前爱萱妃娘娘，是因为她和善温柔风趣，如今这些没有了，就算不爱……也正常啊。”
“你懂什么？”
洛嫔看了彩袖一眼：“我如今在这后宫中，也不去争抢，不想勾心斗角，只素日里和萱妃悦嫔她们说笑玩闹，乐得自由自在。所以这些日子里闲了便看那些传奇小说。据我看来，这情爱一旦陷进去，人就是不疯魔，也终归有些不明智。所以才有那句话，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彩袖点头道：“这个奴婢听说过，可若真是这样，为什么皇上会狠心……”
“就是这一点叫人难解。”
洛嫔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地上踱了两步，喃喃道：“萱妃最懂顺其自然的道理，从前不知道多少次和我们说，什么事都不能强求。她这样一个通透的人，忽然间就变成蛮不讲理的妒妇，这实在令我疑惑。”
说完站在窗前，看着天上明月出了会儿神，又喃喃道：“再就是皇上，若说他爱重杨妍美色，青春活泼，因此才厌恶了萱妃，那他就该宠爱杨妍才是，怎么到如今，竟是不冷不热……不，说不冷不热都是抬举了杨妍，我看她根本就是被扔到一边去了。”
彩袖道：“可不是？说起这事儿，也是咱们后宫的传奇了。谁能想到？一切的起因都是这位杨常在，可到头来，竟没她什么事。萱妃娘娘失宠，皇上转头去亲近舒妃娘娘了。那句话怎么说的？为她人做嫁衣裳，好处全成了舒妃娘娘的，您说，这杨常在图的什么啊？”
洛嫔沉声道：“这就是我疑惑的第三点，皇上厌恶萱妃，又不喜欢杨妍，那他或者勤于政事，或者重选新宠，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好马会吃回头草？再者，从在皇子府的时候，舒妃就不是个出挑的。论宠爱，我也好，玉妃也好，哪个不是压在她头上？论地位，莫说皇贵妃和皇后，就是姚妃，也稳压她一头，怎么如今竟会显出她来？”
彩袖叹气道：“娘娘，别多想了，事情已成定局，奴婢知道您心里难过，可萱妃娘娘如今就在冷宫里。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或许将来，还可以接济一二。”
“这是肯定的。”
洛嫔点点头，慢慢走回来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喃喃道：“萱妃去了冷宫，我这心里就好像空下一大块也似，想来悦嫔和薛陈二人，也是如此。唔！薛陈两位妹妹毕竟地位不高，你明天去她们那里看看，若是萱妃的人被她们主殿的人为难，你就都带过来。”
“是。”彩袖答应一声，想了想又道：“萱妃娘娘在后宫时，奴才们多向着她，如今虽然她失势了，奴才们念着她从前的好，就算不敢照顾，也不会折辱她的人吧。”
洛嫔摇头道：“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当人人都是知恩图报的？总之还是去看看，我才能安心。怎么说也是姐妹一场，她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她的命，这就是过命的交情。她不在了，她的人我便要替她照顾着，尽我所能，照顾的周周全全，这才不枉了我们往昔情分。”
彩袖不知是想安慰主子，还是想起什么，闻言不由笑道：“娘娘，好人有好报。您对萱妃娘娘这样的情意，将来若有一天她重回后宫，东山再起，您再去她那里打秋风，可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一句话说的洛嫔也禁不住笑了，笑完之后，却又有些伤感，因坐在榻上喃喃道：“重回后宫？东山再起？唉！你说的固然好，可……又哪有那么容易？皇上到底是帝王，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历来帝王皆无情，大概……皇上也不会例外。”
洛嫔不会想到，在她眼中已是无情的帝王谭锋，此时却比谁都坐立不安。
“皇上，夜深了，您该安歇了。”
看着桌上最后一本奏折被批阅完扔进奏折堆里，于得禄连忙上前收拾，一面对谭锋小声道。
话音未落，就见皇帝陛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是第一天跟着朕么？今儿是什么日子？朕怎么能安歇？”
“呃……”
于得禄傻了眼，好半晌，才试探问道：“皇上可是……为萱妃娘娘挂心？”
“是啊。”
谭锋点点头，这更让于得禄吃惊了，因忙道：“皇上既然还牵挂着萱妃娘娘，怎么会……怎么会将她打入冷宫呢？”
“朕那不是权宜之计吗？”
谭锋揉了揉眉头，接着淡淡道：“她这些日子是有点过分，所以朕想着，煞煞她的性子也好。”
我的天爷呀！
大内总管在心里打了个哆嗦，暗道您为了煞萱妃娘娘的性子，就把她打入冷宫，这是……日后还想往回捞？这个……自古以来在戏台上话本上看见过，可没听说哪位皇帝真这么干过，面子还要不要了？
正想着，就见谭锋锐利目光直射过来，沉声道：“你给我听好了，这事儿不许传出去，明白吗？”
“是，奴才明白。”
于得禄心中一凛，连忙答应。他到底是在宫中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只由这一句话，便察觉到此事背后必有更深层次的缘由，虽然一时间还想不明白。
难怪……难怪这段日子，总觉得皇上和萱妃娘娘不对劲儿。
萱妃因为一个杨常在就性情大变，皇上对她也没了从前的宠爱包容，他还想着这两人竟也不能免俗，终于走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地步，却不料竟是另有原因。
唉！自己还是太单纯了，可这不怪他啊，皇上和萱妃娘娘简直就是两个妖孽，被蒙蔽了双眼的何止自己？后宫这么多人，如今怕是都深信萱妃娘娘失宠了吧？啧啧！这要是大家都安分守己还好，若有人跳出来……
大内总管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道我的老天，皇上和萱妃娘娘演这一出，还真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作孽啊！作孽！
不过事实证明，有时候作孽也是作死。宁溪月如今还好，进了冷宫一身轻，剩下的烂摊子，可就都得皇上兜着了。
这不，一夜未眠的皇帝陛下仗着年轻体健，刚刚撑过一上午的大朝会，和群臣们议定了好几件国事，此时回到养心殿，顾不上休息，正要命于得禄将昨晚派出去的“探子”召过来，好好问问宁溪月进冷宫的情形，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忙跑进来，禀报道：“皇上，洛嫔和悦嫔两位娘娘，以及薛陈二位常在求见。”
“不见。”
谭锋不用问都知道这几位是干嘛来的。之前有宁溪月压着，她们想帮忙出力也不成，现在宁溪月都进冷宫了，她那几个“党羽”可不是没了顾忌？不用说，进来肯定是求情的，偏偏自己这会儿得将冷酷帝王扮演到底，为免两下里都不好受，还是不见的好。
小太监出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小心觑着谭锋的面色道：“皇上，她们……她们在院子里跪下了，说是……求皇上念在昔日情分，收回旨意，不要让萱妃娘娘在冷宫度日，冷宫不好过……”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气恼的一拍桌子，咬牙道：“萱妃平日里给过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她着急？”
“奴才不敢。”
小太监一害怕就跪下了，就见于得禄走进来，陪笑道：“皇上息怒，这也是洛嫔她们的话，这猴儿崽子是刚过来当差的，不知道规矩，可不就一股脑儿都禀报给皇上知道了？倒不是他想为萱妃娘娘说话。”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服不行
“哼！”谭锋冷哼一声，却也不戳穿于得禄，对那小太监道：“你滚出去，告诉洛嫔她们，喜欢跪就跪着，别跪在院子里挡道，去旁边，于得禄你给她们拿个垫子，爱跪到什么时候就跪到什么时候。跪断了腿别怨恨朕。”
“是。”
若是从前，于得禄必定要叹一声皇上当真坚定绝情，然而此时窥得内幕，大内总管可就没这心思了，暗道您就演吧，可怜几位娘娘被蒙在骨子里，还不知怎么惶恐。
转念一想：也没什么。这会儿固然煎熬，可等冷宫里那位主子重获宠爱，知道她们曾为自己做过这些事，那肯定会感动啊。
萱妃娘娘本来手就大方，这一感动，啧啧，到时候这几位有情有义的娘娘，怕是要收东西收到手软哦，更不用提洛嫔，到时候能多打多少秋风啊，我要是萱妃，现在就该肉痛了。
一面想着，便笑呵呵走了出去，忽听身旁小太监抽噎道：“公公，我……我其实也没说什么啊，怎么皇上……皇上就认定了我是为萱妃娘娘说话呢？”
“哎哟我的天。你这还叫没说什么呢？这要不是皇上喝斥，我看你就把心窝子里的话全都掏出来了。平时禀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尽职尽责呢？”
于得禄白了小太监一眼，就见他嘟嘴咕哝道：“公公，萱妃娘娘平日里对您，可是没少帮衬……”
“滚你的，我用得着你提醒吗？”
于得禄虚踢一脚，小太监赶紧跑了，大内总管气得直哼哼，只好叫过另一个小太监，让他去给洛嫔等人传话，顺便拿几个垫子过去。
这时见一个宫女端了碗莲子汤过来，于得禄便接过来道：“给我吧。对了，今儿的午膳多预备点清淡的东西。”
“皇上可是为萱妃娘娘的事上火了？”
这宫女小心翼翼问了一句，于得禄看了她两眼，冷笑道：“你是第一天做事的？不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行了，别胡思乱想，皇上就是今儿上午大朝会，有些累了。关萱妃什么事？”
宫女连忙答应着，低头偷偷看了院子里跪着的洛嫔等人一眼，这才悄悄退了下去。
“皇上，萱妃娘娘当真……是个强悍性子。永庆宫里的被褥，布料，几个衣服箱子，还有些小玩意儿诸如药品，食材，蜡烛火石等等等等，都被拉走了，堆了满满的两板车……”
“噗”的一声，谭锋一口莲子汤喷了出来，皇帝陛下顾不上擦拭身上龙袍，瞪大眼睛道：“板车？两板车？永庆宫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朕怎么不知道？”
知道宁溪月不会亏待自己，这一次去冷宫，怎么着也得带些当用的东西。但皇帝陛下仍是被板车深深地震惊到了，以至于一向引以为傲的定力都没能阻止他失态。
邢东抹了抹头上汗水：“奴才在暗处看着，好像是李庄从后院拉出来的，应该平日里就放在后院不知哪个犄角旮旯……”
谭锋摆摆手，由着于得禄为他收拾，一面淡淡道：“行了，朕知道了，接下来呢？她去了冷宫，又如何？”
说完半天没听见回话，抬眼看去，就见邢东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像是想笑，却又感叹，这当中还夹杂着一丝敬佩。
皇帝陛下的心就是“咯噔”一下，沉着脸道：“怎么？冷宫里的人给她下马威了？大晚上的，都不肯放过？”
“不是。”
邢东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但想了想，又点头道：“冷宫里的人，大概的确是想给萱妃娘娘一个下马威，不过……最后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说完，这位太监高手就将冷宫里的一切绘声绘色学给了谭锋听，只听得皇帝陛下目瞪口呆。
虽然宁溪月的确说过，进了冷宫要让冷宫换新天这种话，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爱妃深入冷宫的第一时间，深化改造工作就开始了。
“奴才赶回来的时候，正看见黄忠带着几个小太监往萱妃娘娘那里去，想是真的听命修葺房屋去了。”
邢东的汇报结束，忍不住就感叹道：“说起来，萱妃娘娘真是……怎么说好呢？进了冷宫竟还如此坚韧，那份淡定从容的气度……啧啧，也难怪黄忠都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这个……确实是不服不行。”
皇帝陛下也忍不住感叹，旋即对于得禄道：“去，命人把洛嫔等人送回去，若她们执意不肯回去，就派几个人把她们架出去。”
“啊？”
于得禄懵了：“那个……皇上不是说，让她们爱跪到什么时候就跪到什么时候吗？”
谭锋面沉如水，冷冷道：“朕现在改主意了，不行么？去，立刻让人赶她们离开，朕再也不想见到她们。”
“是，奴才这就去。”
于得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怎么皇上听到萱妃在冷宫大发神威，反而恼了，直接迁怒到洛嫔等人身上了呢？难道他把萱妃打入冷宫，真是为了煞对方的性子？还是说……这一举动，是给那些有心人看的？
最后大内总管只能无奈摇头：唉！看不懂啊看不懂，算了，我就认真办差吧，皇上若想让我知道的事，自然会让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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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在冷宫里度过了一个滋味并不好受的无眠之夜，但宁溪月的精神还是很振奋的，指挥着素云等人收拾屋子，斗志十分高昂。
眼看天已经亮了，素云从昨晚的行李中捡出两样点心，端来宁溪月面前，轻声道：“李庄已经去烧水了，幸亏咱们带的东西齐全，不然还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娘娘先吃两口垫垫，吃完了喝点茶水，洗个脸，又或者，您就歇一会儿？床铺我都收拾妥当，可以睡了，就是没有炭盆，这屋里太冷，奴婢怕您着凉。”
“不用睡，我还精神着呢。”
宁溪月搓了两把脸，捡起块点心吃了，又递一块给素云：“等会儿水烧好了，把大家都叫回来，把昨天拿过来的点心都分吃了。不用心疼，想着这些精细东西要留给我。既然进了这里，就要同甘共苦，以后我和大家吃一样的。再者，有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素云有心要劝几句，不过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性情，即便要劝，也是以后的事，因便起身道：“那我去帮着再收拾下，等李庄回来，我们再过来吃饭。”
“行行行，你去吧。”
宁溪月挥挥手，看着素云出门，她这里慢慢嚼着点心，暗道昨晚黄忠那家伙答应得好，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真的过来帮忙。哼！你最好爱岗敬业一些，若敢消极怠工，看等我以后出去，跟皇上把冷宫要到手里管着，到那时，我就一双接一双的给你穿小鞋……不对，那时我干脆就把你给辞了……
正想着，忽然就听外面一声冷笑：“哟，真不愧是萱妃娘娘，都进这里了，还有点心吃呢。”
这声音十分熟悉，宁溪月不用看都知道，是曹贵人来了。
她就说嘛，自己进冷宫这样的光辉时刻，曹贵人哪里按捺得住不来嘲笑？这会儿才来，已经是大大出乎她意料了。
因抬起头，就见曹贵人从门口走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慢吞吞跟进来，不等曹贵人说话，她便屈膝行礼道：“奴婢见过萱妃娘娘。”
“她都进冷宫了，是哪门子的娘娘？”曹贵人回身怒斥，一巴掌将小宫女打了个趔趄。
宁溪月立刻就火了，柳眉一竖，站起身便要替那小宫女出气，却见曹贵人冷笑道：“怎么？你又心疼了？这一回我打的是我的婢女，我便打死了她，你也管不着。是不是很生气啊？哈哈哈……”
宁溪月：……
“我常听说，很多后宫女人进冷宫之后，不是疯了就是傻了，没想到你曹贵人这样精明伶俐的，竟也不能例外。”
宁溪月慢慢坐下，悠悠道：“就如你说的，你打的是你的婢女，把她打死打伤了，没人伺候的是你，遭罪吃苦的也是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干什么要生气啊？你打，有种你就当着我的面儿打死她，我要伸一把手，算我输，怎样？”
“你……”
曹贵人气得胸膛不住起伏，但很快又收敛了，冷笑一声，对身旁宫女道：“看见了吧？这就是后宫奴才们交口称赞的萱妃娘娘。说什么照顾关心奴才，其实都是虚情假意，真正到了面前，她连你死活都不管，你刚刚还给她行礼，这回知道自己看错人了吧？”
“是啊。我这虚情假意可不得了，进冷宫时，奴才们一个个都争着跟我过来，是皇后娘娘不许，说冷宫住不下这许多人，好说歹说，甚至贿赂了她身旁的宫女芙蓉，才给了我五个名额，单单为了选人，我就费了半天脑筋。”
宁溪月悠悠说着，无视曹贵人阵青阵红的脸色，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羡慕曹贵人你啊，看看，你就没有我这种烦恼。听说进冷宫的时候，连你陪嫁的宫女都不肯跟过来，然后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还真就脱身了，如今在司珍房做事。是皇后娘娘不忍让你孤零零来冷宫，再者也没这个规矩，才指派了这么个人跟你过来服侍，你还不珍惜。这样的铁石心肠，孤单寂寞冷的遭遇，真令人羡慕啊。”

第二百八十九章 自取其辱
“你……你还得意什么？再怎么情深义重，还不是进了冷宫？”
曹贵人都气哆嗦了，怎么也没想到宁溪月已经尝过冷宫滋味，还这样嚣张。
她本来昨晚就想去嘲笑的，但一来，觉着自己和那些失宠的老女人站在一起有些掉价；二来，她还算了解宁溪月，这绝对是个死鸭子嘴硬的女人，昨晚她初进冷宫，自己贸然上前，她心中即便痛苦万分，也定会奋起反击，自己未必就能得了好。
因一晚上没睡，一直看着西边这片房子的动静，发现那些人奋战了大半夜，到早上还在干活，她就以为是宁溪月不堪忍受冷宫的破败环境，所以失心疯了，将奴才们当牛马使唤，这才斗志满满赶过来嘲笑，哪知竟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宁溪月又咬了一口点心，慢条斯理道：“是啊，我是进了冷宫，但好歹我比曹贵人晚进了两年，现在还有这样点心吃，可比你强吧？不过我这点心也不多，就不让着你了哈，等会儿素云她们干完活也要吃呢。”
“呸！留给你自己吃吧，噎死你。”
曹贵人狠狠啐了一口，忽听外面一个声音道：“你可看清楚了？真是曹贵人？”
“肯定没错，我虽然只见到一个背影，但她当日可是差点儿冤死我，所以化成灰我都认识。”
另一个声音回答，接着门就被推开，素云和宛儿清霜当先走进来，在她们身后，李庄和小易子擎着两把大扫帚，咋咋呼呼地大叫着：“曹贵人在哪儿呢？主子别怕，待奴才拿大扫把赶她出去。”
“都给我收了神通。干什么呢这是？不过是个打进冷宫的贵人而已，你们当是大黄蜂啊？还把扫帚都拿进来了。都不是我瞧不起她，就她现在这小身板儿，我一手能收拾俩。”
宁溪月制止了李庄等人，见素云和宛儿都死死盯着曹贵人，而曹贵人的脸也早已成了猪肝色，她就连忙笑道：“哎呀，曹贵人你别生气，我刚刚说过，我的人就是太重情意了。你看，你来串个门儿，她们就以为你是来落井下石的，擎着扫把就闯进来，没吓到你吧？这要是吓到了，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初进冷宫，这气势还没消磨殆尽，让你见笑了。”
“你……你不要得意，进了这里，以后有你好受的。尤其是这冬天，呵呵！过了这个冬天，我保证，我保证你要脱一层皮，不，两层。”
曹贵人此时真恨不能上前生撕了宁溪月，可惜形势比人强，旁边五个目光不善，摩拳擦掌的太监宫女，足够让她的理智保持清醒。
“是吗？冷宫的冬天这么不好过？合着曹贵人已经脱了四层皮？难怪我看你瘦了这么多。”
宁溪月故作恍然大悟状，一拍手，看着素云等人道：“看看，曹贵人多可怜啊，都脱了四层皮，比蛇还惨，蛇好歹冬天还能找个地儿睡大觉，她连这点福气都没有。你们几个还气势汹汹的，万一吓坏人家，怎么办？”
“吓坏就吓坏呗，这里是冷宫，还怕她去找皇后皇贵妃做主怎的？”
清霜咕哝了一句，这话正对了宛儿心思，小宫女一点头：“对，这里可是冷宫，就算我们用大扫把将她打出去，也没人过问一句。”
一面说着，她就搓了搓手，看样子很想亲身上阵试验一下。
“你……你们敢。”
曹贵人也慌神了，就见宁溪月沉吟道：“说得也是啊。从小到大，我还没干过仗势欺人的事呢，要不今天试试？反正曹贵人不是什么好鸟，打了也不用愧疚心疼。”
“你们……你们想造反不成？”
曹贵人大声尖叫，一双腿仿佛有了自己意识般，拼命向后退去，忽听外面有人叫道：“是谁在里面？萱妃娘娘，你在么？”
“在的，是黄总管吗？”
宁溪月精神一振，再看曹贵人，宛如固守阵地终于等来援兵的大将军一般，瞬间气势都不一样了，指着她狂笑道：“哈哈哈！我让你拿腔作势，打啊，你拿扫把打我啊，我看你敢不敢？”
宁溪月叹了口气，看向素云等人，一摊手：“果然这女人进冷宫后就疯了，竟然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宛儿，既如此，你就大方些，别去计较曹贵人当日害你的事了，拿大扫把打她出去，也算是满足她的愿望。”
“娘娘。”
别看宛儿之前那么说，宁溪月真的要她去打曹贵人，她反而犹豫着不敢上前，唯恐一进冷宫就给主子惹祸。
“让你打你就打。”
宁溪月指着宛儿：“你看看你，怎么还能记仇呢？人家曹贵人都进冷宫了，这报应足够了，如今就这么点儿要求，你都不肯满足，你不打我打，拿来。”
“不不不，奴婢打，奴婢这就打。”
宛儿从李庄手中接过大扫帚，见曹贵人站在那里，眼睛瞪得都快凸了出来，死死盯着自己，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她想起当日自己被对方诬陷的经过，新仇旧恨涌将上来，大吼一声，果然擎着扫帚就扑了过去。
“你……你敢。啊！你竟敢打我，你们完了，啊……还打……呜呜呜……”
曹贵人是真被打哭了，别看宛儿腿脚不好，但曹贵人这两年在冷宫也不好过，一个身子瘦的跟芦苇棒似得，她身后那小宫女，且别说有没有能力护着她，就是有能力，只看先前她将对方当做牛马的模样，怕也是不愿上前的，说不定心里还偷着乐呢。
更不用提李庄和小易子就跟在宛儿身后，明摆着是为其保驾护航的。小宫女只象征性的扶着曹贵人挣扎了两下，就将脖子一缩，任凭宛儿擎着扫把耀武扬威了。
“好……你们……呜呜呜……你们等着……”
曹贵人发髻都要被打散了，犹自不忘放狠话，而外面黄忠大概也是听这动静不太对，只听“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黄忠带着身后几个太监就走进来。
“黄公公，你看看……啊！”
曹贵人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她入冷宫后，家里却也没有无情到放弃她，偶尔也托采买太监偷偷送点钱进来，为了过得好些，黄忠这里自然没少打点。而宁溪月昨晚才进冷宫，听说还和黄忠出言不逊，如今对方这明摆着是来寻晦气的，这怎能不让曹贵人喜出望外。
当下冲着黄忠就扑过去，而宛儿自然也停了所有动作。
这里黄忠看看在自己身边哀哀痛哭的曹贵人，再看看气定神闲的宁溪月，微不可查的皱皱眉头，沉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曹贵人来我这里串门儿，刚刚忽然就叫着让我打她，我没办法，想着她是不是在冷宫里落下毛病了，所以只好让宛儿动手满足她。”
宁溪月淡淡说着，话音未落，就听曹贵人尖叫道：“你胡说，你们明明就是要杀了我。”
她说完，就转身抓住黄忠胳膊，大叫道：“黄公公，你别听她满口胡言，这个萱妃是出了名的脸厚心黑，狠辣刁蛮。刚刚……刚刚她们明明就是要杀了我，黄公公，你要给我做主啊。”
黄忠上下打量了曹贵人几眼，再看看宁溪月，忽地面色一整，沉声道：“曹贵人，你说话要谨慎。萱妃娘娘和你无冤无仇，她怎会杀你？更何况，刚刚你在屋里的叫嚣，我恍惚也听了两句，萱妃娘娘说的没错，打你，好像的确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
曹贵人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黄忠，呐呐道：“不是，我……我那是一时气急，我怎么可能让人打我呢？我傻了吗？”
“可不就是傻了。”宁溪月在旁边悠悠开口：“不过也正常，进了冷宫的嫔妃，除非像我这种坚韧不拔的，又有几个能不傻呢？”
黄忠嘴角抽了抽，心道娘娘，能理解您报仇雪恨的心情，但戏弄曹贵人的同时，您能不自吹自擂吗？
“黄公公，你不要信她的话，她胡说，我没傻，也没疯，我怎么可能会傻？”
曹贵人急着辩白，就听宁溪月嗤笑道：“黄公公不信我的话，难道信你的？谁都知道，傻子不可能承认自己傻。”
曹贵人急得“哇”一声就大哭起来，拉着黄忠的袖子叫道：“黄公公，你看看，看看她都欺负人到什么地步了？公公，你可是这冷宫里的主宰，难道就任由这种人骑在你头上，肆意妄为吗？”
黄忠就觉着脑门上的汗一滴滴滚落下来，拼命一甩手，将曹贵人甩了出去，气急败坏道：“贵人休要说胡话，你这是害我呢。奴才是这冷宫里的太监，一辈子都是主子们的奴才，怎么敢妄自尊大？贵人，恕我直言，您没事儿就赶紧出去吧，何苦在这里自取其辱？”
“你……你说什么？你说我自取其辱？”
曹贵人不哭了，一张脸涨红的跟刚煮熟的螃蟹一般：“我……我怎么自取其辱了？”
黄忠叹了口气，心想同样都是官宦之女，这曹贵人怎会蠢成这样？难怪进宫不久，就被送进冷宫来，真是枉长了一副花容月貌，内里全是草包。
事已至此，曹贵人也知道形势对自己不利，只是仍不甘心，临走前到底还是使出了一招激将法，盯着黄忠阴森森道：“公公别以为你这会儿示弱，萱妃娘娘就会领你的情。这女人惯是个得寸进尺的，你今日被她拿下，日后都别想翻身了，不信就等着我这句话。”

第二百九十章 也是聪明人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却在关上门后，又放慢脚步。
她认定黄忠是过来给宁溪月下马威的，如今又有自己几句话挑拨，只怕自己前脚走，后面屋子里就要打起来，这个热闹怎能错过？
正在心中恶狠狠畅想着两拨人一言不和大打出手的场面，就听屋子里传来黄忠恭敬地声音：“萱妃娘娘，您不是说今儿要修葺房舍吗？奴才带着人过来了，要怎么干，您就尽管说吧，咱们都听您的。”
曹贵人猛地一个踉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身子剧烈震动着。
因为太过惊诧失神，所以也没看见脚尖前有块小石子，不经意踩上去，整个身子都向旁边歪倒，接着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只疼得她“啊”一声大叫，眼泪都出来了。
“娘娘。”
小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惶恐叫了一声，却见曹贵人面容狰狞，流着眼泪哭叫道：“滚开，你这没用的东西，指望你，我怕是死了……啊！”
原来小宫女内心对她十分畏惧，听见她嚷着“滚开”，就连忙松了手，吓得退避到一边。曹贵人脚扭了，哪里撑得起身子，如今没人扶着她，“咕咚”一声，就摔了个大马趴。
屋里宁溪月正和黄忠商议着要如何修葺这几间房舍，听到院里动静，连忙叫素云过去查看。
素云推开门，众人就看到院中小丫头正扶起曹贵人，努力支撑着她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北风将压抑着的呜呜痛哭声送进屋里，格外凄惨。
素云关上门，摇头道：“这才叫自作自受。刚刚在屋里，就听见她对这小宫女呼喝叱责。唉！都落到这个田地了，明明该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偏偏还要摆主子的谱儿，何苦来？”
宁溪月淡淡道：“这是你我的想法，却绝不是曹贵人的想法。但凡她对人有一丝怜悯之情，当日也不会为了诬陷宛儿，就自己跳下河。她明知道，即便要了宛儿的命，也不过就是让我心里堵得慌，其实对我根本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可见这人有多么狠辣狭隘。说到底，走到今日，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素云看了宛儿一眼，笑着道：“今日她算是出了一口气。而且曹贵人脚扭了，丢了这样大的人，想来这些日子大概都不敢来娘娘面前挑刺儿，咱们总算也有几天清静日子过。”
宁溪月笑道：“可不是。正好把事情都忙完。待到没事儿做了，我巴不能她过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她添点堵，气死她，何乐而不为？”
黄忠在一旁只听得囧囧有神，心想曹贵人若是个精明的，以后一定离这女人有多远隔多远。啧啧，听听这话，她不去找您的茬儿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你还敢跑她面前找不自在，这不是找死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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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洛嫔和悦嫔带着薛陈两位常在，跑去养心殿院子里跪着给萱妃求情，皇上没理她们，还说愿意跪多久就跪多久。后来没过多长时间，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让人将她们架出去了。”
皇贵妃慢慢剥着一颗橘子，似乎漫不经心地听着香云禀报，听到这里，便淡淡道：“哦？冷宫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说是萱妃进了冷宫，也一点儿不消停，如今正逼着黄忠等人为她修葺房子呢。”
皇贵妃便冷笑一声，轻蔑道：“果然是本性难移，她还以为这会儿是有皇上宠爱做护身符的时候呢。进了冷宫，也这样霸道。黄忠此时还不了解她，怕被她的气势压住，不敢不听她的话，可时日长了，发现她的本性，那时候就有意思了。”
香云忙道：“娘娘当真料事如神，奴婢还想着，这一次萱妃必定踢到铁板，黄忠怎可能听她的？谁知道当真就听了。还说曹贵人去她那里闹了一场，结果灰头土脸出来了，脚都扭了。”
“虎死不倒威。那萱妃终究受了三年的恩宠，性情机智都有，即便进了冷宫，也不是曹贵人这种蠢货能欺辱得了的。”
皇贵妃将橘子剥下一瓣放进嘴里，这里香云觑着她的脸色，便小声道：“娘娘，难道就让萱妃在冷宫里这样耀武扬威的？奴婢总是担心，若不能趁机将她一棍打死，日后必成大患。”
“进了冷宫，还能有什么大患？怕皇上再把她接回来吗？”
皇贵妃从塌上坐起身，看了香云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甘，从前萱妃给咱们的羞辱，你以为我就忘了？只是……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沉得住气。过去就因为我沉不住气，所以才会一次次栽跟头，白白让皇后做了好人。这一次既然我从开始就打定主意不插手，那何妨好人做到底？”
香云沉声道：“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只是……就怕……唉！奴婢也是白担心。”
“不是白担心。”
皇贵妃微微一笑：“别说你，其实连我也有些担心。这后宫里，又有几个人不担心？既然这么多人都担心，何必非要咱们出头？倒是想法子利用这段时间，重新把皇上的心拉回来最紧要。我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后宫，什么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都顶不上皇帝的宠爱。”
“可是皇上如今喜欢舒妃啊。”香云叹了口气：“咱们要怎么才能把他的心给拽过来？”
“舒妃能做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皇贵妃面沉如水，冷哼道：“从前就因为我娇蛮任性，所以皇上不喜欢，只要我改一改性情，也变得和舒妃一样，到那时……论容貌论气质，我哪一样输给她？”
原来如此。
香云这才恍然大悟，她还想着主子怎么改了性情，竟不趁此机会要萱妃的命。原来她不仅是吸取了之前教训，想借刀杀人；还是因为，她如今最关心的，是怎样夺回皇上的心。因此才不肯为了一个失宠嫔妃，损毁自己在帝王心中的形象。
正想着，就听皇贵妃忽然问道：“是了，和永庆宫的人联系上了吗？这件事，我总觉着还有些纳闷，她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有。”香云摇摇头：“她说这些日子萱妃身边的人都是愁苦不堪，到底最后还是难逃厄运，这里面，看不出有什么猫腻存在。”
皇贵妃冷笑道：“萱妃惯会蛊惑人心，她别是让对方给蛊惑了，就有什么猫腻，也不肯禀报吧？”
香云笑道：“这个不至于。她心里应该清楚得很，娘娘手里捏着她一家子的性命，她若是想着什么背叛反水，娘娘要那一家人的命，还是易如反掌的。”
皇贵妃点点头，轻声道：“我看着她也是个聪明的，想来不至于为了萱妃一点小恩小惠，就置一家子的性命于不顾。”
“正是。”香云也笑了：“萱妃再好，难道还比得上自己的生身父母？娘娘放心，她跑不了。”
“是啊，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萱妃都进了冷宫，她这条线也没什么用……”
不等说完，就听香云连忙道：“娘娘，虽然萱妃进了冷宫，可她如今在洛嫔那里，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还是能做个耳报神的。”
“也是。”
皇贵妃站起身，慢慢来到窗前，淡淡笑道：“上次洛嫔被玉妃所害，谪居听雨楼，身边就带了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到后来她平反，却也不肯多要人服侍，所以咱们一直安插不了眼线，这一次，倒是歪打正着。”
“可不是。”香云扶着皇贵妃慢慢向屋外走去：“萱妃爱护奴才，大概也想不到，这次竟帮了咱们的大忙，有她在，洛嫔那里有什么动静，咱们就可以一清二楚了。”
主仆两个禁不住都笑了，来到屋外，只觉寒风凛冽。皇贵妃却十分高兴，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这样天气，又是在冷宫中，哼哼！萱妃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这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香云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北风刮在脸上，刀子般的疼，她想到此时宁溪月必定是坐立难安，挨饿受冻，心里也不觉一阵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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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该吃饭了，从昨夜进来，您就没吃什么东西，也没睡觉，这都晌午了，人再这么熬下去，熬不住，还是吃点东西要紧。”
宁溪月正看着黄忠和几个太监在李庄带领下加固房顶，就见素云走过来，她往手上呵了口热气，笑着道：“不着急，许是忙碌的关系，我这会儿竟不觉得十分饥饿。这几间房子，都打扫收拾好了？东西也都安置了？”
“是。”
素云点点头，欣慰道：“黄公公命人送来了五十斤炭，让咱们先用着，说过些日子还有。”
宁溪月皱皱眉头：“才五十斤，够什么用的？黄忠该不会是克扣了吧？”
素云笑道：“奴婢料着他不敢。若是敢克扣，今儿也就不会带人过来帮忙修葺房子，他可是这冷宫的管事太监，也就是这里的总管，除了娘娘，谁还能指使的动他？就算克扣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可现在，您看看他在干什么？”
宁溪月也笑了，小声道：“毕竟是总管来着，这肚子里还是有些水平的。他如今是摸不清我的处境，才会被我的气势压住，再过些日子，我估计这招就不管用了。好在那时候咱们也能铺开局面，倒也不怕他。”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冷宫也有温暖
素云点头道：“这也没错。好了，娘娘在外面站了这许久，怕是冻透了，屋里的炭火应该烧上了，您快回去暖和暖和。”
宁溪月答应了，接着冲房顶上那群人喊道：“快吃晌饭了，大家再干一会儿，今天上午就到这里吧。黄公公你带着你的人回去吃饭，下午再来。我如今一穷二白，就不招待你们了。”
黄忠嘴皮子直抽抽，心中不满到达顶点，想了想，到底忍了下去，挤出一个笑容，答应道：“知道了，萱妃娘娘回去吧，我们再干一会儿就收工。”
宁溪月这才转身往回走，进了自己的屋，四下里看看，就见昨夜还破败不堪的房间，此时却是整洁宽敞，虽还十分冷，但最起码看着让人心里敞亮。
“娘娘，快来烤烤火。”
清霜正拨弄着炭盆，见她进来，连忙赶上前，拉着宁溪月就来到炭盆旁。
“嚯！你这败家丫头，总共就给了咱们五十斤炭，你一盆里就放了这么多，只为了这会儿暖和，就不顾以后了？日子长着呢，你还当是在永庆宫那会儿啊，给我俭省点成不成？”
“没事儿的娘娘，您也说了，这里不是永庆宫。永庆宫多大啊，一天要把各处都打点暖和，没有一二百斤炭根本不行。这里不一样，这么大个房间，放这一小盆炭，能烧到晚上。其他房间少一点儿，怎么着也够咱们用三五天的，三五天后，其它的炭也该送来了。”
“这倒也是，这里确实没办法和永庆宫相比。”宁溪月这才笑了，伸手擦擦额头：“好嘛，我也是经过大风浪的，如今让这一盆炭，把冷汗差点儿吓出来了。”
素云就有些难过，低头道：“娘娘从前锦衣玉食，可如今进了冷宫……唉！这里到底是冷宫啊。”
“对对对，素云说的没错，这里毕竟是冷宫，能有现在的条件就不错了。”
宁溪月原本是要安慰素云的，却不料她这话说完，倒让管事姑姑直接落泪了，哽咽道：“奴婢为娘娘不值，怎么就……”
“哎哎哎，打住，别哭。老实说，素云啊，我不怕进冷宫。人嘛，谁还没有个高低起伏，是不是？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要是能在这里锻炼一下，再出去那就是天下无敌了。所以冷宫不可怕，但我怕你哭，你知不知道？你一哭，我这心简直……稀碎啊！”
“噗”的一声，素云让她这一句东北腔的“稀碎啊”给弄得破涕为笑，点头道：“好，娘娘，奴婢不哭了，奴婢去看看午饭，若是好了，就给您端过来。”
“好，你去。冷宫里的午饭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你别计较。”
“奴婢知道。”
素云转身去了，这里宁溪月就和清霜宛儿把其它几个房间转了一遍，发现收拾的很干净，可以做日后的安居之所，于是回来坐下后，便开始盘算起来。
我都进了冷宫， 舒妃那边总该没什么顾忌了吧？但愿长信侯爷您能重拾往日雄风，和魏国公府干个你死我活，方便皇上将你们这两只横行霸道的大螃蟹一锅蒸了，省得他费心劳神。
不过这个过程也不是三天五日就能完成的，我估摸着，最起码也要半年，甚至时日长了，一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说来，我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果然昨晚挑了这个地方是对的，明年一开春，立刻就把菜种起来；粮食要费点事，不管种稻子还是麦子谷子之类，后面程序太多，我们这几个人，还真未必够用，且工具怕也不凑手，到哪里去寻磨盘之类的东西呢？
宁溪月一面想着，就将手伸到炭盆上烤着，慢慢的，只觉周围热浪滚滚，熏得她昏昏欲睡，正鸡啄米般的点着头，却又猛地惊醒，暗道坏了，我这该不会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吧？
因连忙晃晃脑袋，来到窗前打开窗户。
被冷风一吹，只觉头脑清醒许多，且也没有中毒时头昏脑涨的症状，正觉庆幸，就听门口一声惊叫：“娘娘，你做什么？这大冷天的开窗户，屋子里这点热乎气都吹跑了。”
“那又如何？”
宁溪月关了窗子，控诉道：“我都差点儿被这煤炭熏中毒了，幸亏我警醒，及时开窗，不然这会儿早昏过去了呢。”
“不会吧。”
李庄跟在素云身后进来，闻言纳闷道：“奴才听说，这人一旦被煤炭熏死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娘娘这不是挺清醒的吗？”
“那是因为我机灵。”宁溪月瞪了李庄一眼：“怎么？没把我熏死过去，你很失望？”
“不是不是。”
李庄连连摆手，而素云则急得将饭菜往李庄怀里一放，就奔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宁溪月，焦急道：“娘娘这会儿觉着怎么样？可觉着头昏么？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没有，都没有，我精神好得很，放心吧。”
宁溪月拍着胸脯，就见素云疑惑道：“真的？这……的确不像是中毒啊。”
“不是中毒，那……那我怎么差点儿睡过去？”
素云：……
李庄：……
“娘娘，您是差点儿睡过去，不是差点儿昏过去啊？”李庄一拍大腿：“嗨！奴才还以为您是险些昏了呢。至于为什么差点儿睡过去，这有什么奇怪的？从昨天到现在，您就没合过眼，上午还站在外面指挥着我们修房子，能不累吗？”
宁溪月：……
“呃……是……是这样吗？”
“那肯定是这样啊。”
李庄将饭菜摆在桌上，将炭盆撤下去：“娘娘，您听我的，吃完饭到床上，保准不到一刻钟，您就去会周公了。”
“别说，让你这一提醒，我还真有些困了。”
宁溪月点点头，来到桌边，兴致盎然道：“来，让我看看，都有什么饭菜。”
“就是没有好的。我刚刚还和黄忠说，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猪都不吃。”
李庄愤愤地叫着，而宁溪月也已经看清楚了：桌上摆着一大碗糙米饭，一大碟咸萝卜瓜子，一大碟酸豆角。
“不错啊。”
知道素云和李庄是为自己难过，宁溪月连忙做出欢喜鼓舞的模样，轻轻拍了两下巴掌，点头道：“李庄你可别说大话，你看谁家的猪有这待遇？让你一说，我还以为这饭是馊的呢，甚至再不济些，弄了些麦麸野菜也说不定。”
“那怎么可能？”素云擦了下眼角，勉强笑道：“怎么说，冷宫里的嫔妃也是名义上的主子，万万不会如此折辱。”
“那不就行了。都知道是冷宫，还要啥自行车？”
宁溪月坐下来，就听李庄纳闷道：“娘娘，啥……啥车？”
“自板车，知道木牛流马吗？就是那种能自己动的板车，比你昨晚拉的那个高级得多，我发明出来的，可惜只在口头上，不在实际中存在。”
宁溪月翻个白眼，身边有这样较真儿的奴才，真是随时随地都要小心，幸亏她反应能力一流。
“唉！虽然娘娘说的没错，只是这样饭菜，您怎么能咽的下去？”
素云正处于伤感中，倒没在意宁溪月的话。就听主子嘻嘻笑道：“你还别说啊素云，我不是安慰你，实在是过去大鱼大肉吃惯了，如今就想着吃点粗粮小菜，磨磨这肠胃，不然就那么鸡鸭鱼蛋的吃下去，我都怕肠子吃细了，将来食欲不振。”
李庄忍不住笑道：“娘娘，您可别谦虚了，就您还有食欲不振的时候……”
不等说完，被素云撞了一肘子，这才意识到宁溪月只是不想让他们伤心，于是连忙讪讪住口。
就见宁溪月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筷子点着他道：“说过多少次人艰不拆的道理，就是记不住。我说我现在食欲不振了吗？我不是说将来吗？你怎么知道我将来会一直有胃口？就算一直有胃口，那不是还有个吃胖的问题吗？到那时，我一心减肥，也是没东西吃。”
“是是是，娘娘说得有理。”
李庄连忙点头，就见宁溪月冲众人招招手，笑着道：“从前在永庆宫，你们非说尊卑有别，如今来了这里，可没人盯着咱们看，正经都坐下来陪我一起吃，这个呢……饭菜确实是简陋了点儿，好在量足，那边食盒里还有两份，大家尽管敞开肚皮吃，这人一多啊，他就热闹，一热闹，食欲自然而然就好了。来来来，你们要想让我多吃点儿，就都来陪我。”
“好，奴婢来陪娘娘。”
素云一面说着，就最先坐下来，见众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她便轻声道：“你们还不明白娘娘的心吗？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同甘共苦，能遇到这样的主子，是咱们的福气。”
“对对对，我就喜欢这个热闹劲儿。”
宁溪月连连点头，见大家都忐忑坐下，她便感叹道：“真是，三年了，我可总算把你们都给集中到我这个饭桌上了，不容易啊。来，我以饭代酒，敬大家一杯……哦，一碗。”
“哈哈哈……”
众人齐声大笑，接着欣然举起面前盛满了饭的小碗，向空中一碰，发出“叮当“一阵脆响，这声音无比悦耳，一下子就将大家之前的疲累全部扫空。

第二百九十二章 皇帝也可怜
“到底怎么回事？我们才出去半个月，宫里就变天了？”
进了城门，就听见到处都有人说萱妃娘娘被打入冷宫的事。张宁一开始还以为听错，直到拽了好几个人问，确认此事千真万确，不由一下就炸毛了。
“你给我冷静些。”
程启一把抓住张宁，看对方这架势，是想施展轻功前往皇宫兴师问罪啊，这要真让他飞起来了，自己还追得上吗？
“冷静？我怎么冷静？姐姐现在被关进冷宫去了，就后宫里那些最擅长勾心斗角的嫔妃，我再晚去一会儿，怕是骨头都不剩。”
说是这样说，但张宁到底还是在马背上坐住了，只是一脸的煞气。明明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此时却宛如一柄出鞘名剑，凌厉无匹。
“我们先去宁家，将事情原委打听清楚，再进宫见皇上。”
程启到底是稳重的，哪怕心中也是焦虑急切，却很快就冷静下来。
“宁家？干爹都被打发到辽东去了，他们家还有谁主事？能知道什么？怕是消息传来，一家人就觉着天塌了。”
原本宁溪月是将张宁安排在自己家住下的，只可惜谁能管得住这位杀手之王？在宁家住了不到三天，就跑去程启那里了。
宁风起觉着这孩子一直是在江湖上逍遥自在，受不得官宦人家管束也是正常。而程启又是他十分欣赏的一位后辈少年，知道这孩子沉稳，张宁跟着他，或许还能学些忠心报国之道，因此也就随他去了。
张宁在宁家虽然只住了两天，却对宁家的情况十分清楚，所以这个猜测倒也靠谱。
却听程启沉声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去宁家，先安抚老夫人和夫人以及两位哥哥。之后你我再进宫，当面问过皇上。皇上和萱妃娘娘向来融洽，我绝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就将人打入冷宫。除非娘娘犯了弑君叛国的重罪。”
“弑君叛国？你少扯，姐姐爱皇帝都爱到了骨子里，在江南的时候，都为他舍命挡箭了，那时她可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着什么金丝软甲，刀枪不入。”
程启道：“是啊，原来你也记得此事。讲道理，金丝软甲这样的防护重宝，皇上自己不用，都给了萱妃娘娘，这是什么样的深情厚意？不是爱娘娘胜过自己性命，又怎会舍出这件东西？”
这话一说出来，张宁也无言以对了。
两人来到宁府，果然就见门庭冷落，周围几家勋贵府邸门口的家丁，看见他们，都偷偷的张望，一个个以眼神传递交流着信息。
而宁家的家丁看到两人，则仿佛看见了主心骨一般，连忙奔进去报信，不一会儿，宁有礼宁有信哥俩便迎了出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宁是个急性子，进了门就抓着宁有信问，却见他叹气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先前总有传闻说，小妹因为皇上收了那江南总督之女入后宫，使了些性子，母亲也进宫劝过，可……可谁能想到，竟闹到了这个地步？”
宁有礼也连忙叫道：“是啊是啊。万幸今日你们两个来了。这几日，我和二弟想方设法走门路，想要觐见陛下，可皇上不肯见我们，这……程启啊，父亲在家时就说过，皇上最赏识你，虽然你还是白身，却随时可以入宫见驾，而且你人也沉稳聪慧，叫我们若遇到难题，就找你帮忙，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程启连忙道：“宁大哥放心，这事儿若是我们能帮上忙，义不容辞。”
宁有信沉声道：“不管如何，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想着，麻烦你帮我们打探下消息，看看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就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除此之外，你们也不要多做什么，便是这些，也要量力而行，且莫为了我们，就将自己也搭进去。”
张宁点点头，暗道果然姐姐说的没错，大哥不过寻常纨绔，二哥才是家中真正的顶梁柱，他这话说得就让人舒服多了。而且对这事儿，心中也有数，不像大哥，无头苍蝇一般，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想拼命往下拽。
因为两人都是少年，张宁又是宁溪月的干弟弟，也认了宁风起和楚夫人为干爹干妈，所以也没有被当做外男般对待，而是由宁家哥俩直接领进了后宅。
楚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看见他们两个，也是看见了救星一般。两人安抚了宁母和楚夫人一番，得知她们这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便告辞而出，直奔皇宫而来。
且说谭锋，因为想着宁溪月在冷宫，必定吃不好睡不好，皇帝陛下自然也是寝食难安，午膳只吃了两口，就命于得禄撤了下去。这会儿正站在窗前看着冷宫方向，心中抱愧，就听外面禀报说程启和张宁来了。
这两个小子，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谭锋皱皱眉头，摆摆手，刚说了一句“让他们回去，朕今日不见他们。”忽然又想到一事，便连忙改口道：“等等，叫他们进来吧。”
“是。”
于得禄答应一声，出门将两人叫进来，就见谭锋坐在龙案后，对他摆手道：“你出去看着。”
“是。”
于得禄心想这是有什么体己话儿要说呢？刚走出去，就听里面张宁大声道：“皇上，听说你将我姐姐打入冷宫了？”
大内总管脚步一个趔趄，暗道我的祖宗，怎么把这位杀手之王给忘了？这……这这这该不会一言不合，他就要刺杀皇上吧？我现在叫“有刺客”，会不会太早了点儿？可万一不叫，谁不知道这位小爷出手那是忒快的啊。
正犹豫间，就听谭锋沉声道：“那又如何？你难道还敢弑君怎的？”
“那倒不敢。”
于得禄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就听程启沉声道：“皇上，张宁只是一时情切，还望皇上见谅，只是……我们实在不明白，这事……究竟为何会到这个地步？”
对啊，还有程公子呢。宁少爷是杀手之王，却也不是天下无敌，程公子一句话，就能让他乖乖听命，也不知他怎么就这样信服程公子，明明对皇上，也没信服到这个地步啊。
于得禄是真的放松下来了，站在殿外支棱着耳朵听屋里动静，只听谭锋淡淡道：“这其中的事情你们不懂，总之，你们只要知道这是事实便好。此事不需多言，朕只问你们，这一次去陈城，可有收获？辽东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再接下去就是程启的回答了，宁溪月的事儿仿佛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于得禄正摸着下巴琢磨呢，就见大门外倩影一闪，接着一个小宫女走进来，还没上台阶就开口叫道：“于公公，皇上是在里面吧？太后要见他。”
于得禄定睛一看，不敢怠慢，忙迎上前道：“原来是嫣然姑娘，皇上这会儿……呃……正和人议事呢，太后她老人家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嫣然沉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道：“于公公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皇上这两天干了什么事儿，您会不知道？如今太后已经许久不管后宫的事，除了这一件，还有什么能惊动她老人家？”
于得禄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既如此，姑娘稍等，我进去给你通报一声。”
说完转身进屋，就见谭锋看过来，沉声道：“朕知道了，你去告诉嫣然，等会儿我就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
“是。”
于得禄答应一声，出去了。这里谭锋便忍不住失笑，摇头道：“你们看见了？朕这哪里是将萱妃打入冷宫？这明明是捅了一个马蜂窝啊。上午的时候，洛嫔等人才来跪求过；中午饭还没吃几口，你们俩就来了；话还没说完，母后这又发下命令。不用问，去了也是要挨训。唉！自作自受，当真是自作自受。”
“皇上既然知道……”
张宁不等说完，就被程启拉住袖子，只见对方站起身道：“既然太后召见，我们便不打扰了。这就告退。”
“行了，你们回去吧，告诉宁家人，不用自乱阵脚，不过是打入冷宫而已，宁爱卿那不还是好好做着他的辽东总督吗？”
“是，我们明白。”
程启点点头，也不让张宁再说，便拉着他快步出去了。
“喂！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啊？皇上既然都说出他是自作自受，保不齐咱们俩再一游说，他就能把姐姐从冷宫里放出来呢。”
程启四下看了一眼，就听张宁不耐道：“附近没人，有什么话放心说吧。声音小点就成。”
“萱妃娘娘总有一天会出来，但不是现在。”程启看了张宁一眼：“走，我们回家说。”
两人住的房子离皇宫不远，是一个独门小院，前后十几间房子，雇了个厨娘和两个粗使丫头，负责平日里的洒扫浆洗做饭烧水等活计。
当然，买房子和雇人的钱都是张宁的，杀手之王嘛，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总得有点身家，不然也太不符合大众对他的想象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都是切开黑
在厅里坐下，看着屋里没人了，程启才看着张宁道：“你还没察觉出来？皇上根本不是真的将萱妃娘娘打入冷宫，他们俩这其中，不知道是有什么算计。”
“什么意思？你是说，打入冷宫不过是一场戏？怎么可能？什么算计需要演这样一场戏？你确定皇上不是为了暂时安咱们的心，所以故意给你这样的暗示，等到将来假戏真做，咱们又能奈他何？”
程启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把你给能耐的，就算现在不是做戏，而是真把萱妃娘娘打入冷宫了，你又能奈他何？难道还真敢为这事儿弑君不成？”
“你当我……”
不敢两个字在程启严厉的目光下咽了下去，张宁扭头咕哝道：“我不就是嘴上痛快痛快吗？反正……我话撂在这儿，他要真敢这么干，我即便不敢弑君，也得想法子让他吃点苦头。”
“你是不是忘了？当日收养你的，可不只是萱妃娘娘，平心而论，皇上对你也不错吧？怎么你就这么偏心呢？”
“这不是偏心，今天要是姐姐不讲理，将皇上打入冷宫，我也会主持公道的嘛。”
张宁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两口，然后起身烦躁道：“不行，我得去冷宫看看，这大冷天儿，姐姐初入冷宫，哪怕就是演戏，也必定缺衣少食，我得去给她送些当用的东西，务必要让她吃饱穿暖，才能放心。”
“你又胡说了，那可是后宫，你这年纪，哪怕仍是少年，也进不去的。”
程启说到这里，忽然就是一愣，喃喃道：“你不会还想用缩骨功吧？不行，那个太遭罪了。”
“哥哥是心疼我？”张宁眼睛一亮，一步蹦了过去，就见程启将他推开，正色道：“你正经些，这时候不担心萱妃娘娘了？”
“我说过我会去看她，让她衣食无忧。”
果然，一提起这个，张宁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下去，接着就见程启沉吟道：“原本你说皇上不见我们，但后来又改了主意，莫非就是想要你……你是真的有门路去冷宫吗？”
“自然。”张宁挺直胸膛：“身为一个杀手，易容乔装那都是基本功，你不会以为我只会缩骨功一样吧？”
“原来如此，这么说，你是打算假扮一个小太监过去？”
“对啊。”张宁点点头：“冷宫那地儿，肯定也有不少太监宫女，我假扮个小太监，送几趟东西，料想也没人会发觉。”
话音落，他就到程启身边坐下：“倒是哥哥你，似乎认定皇上和姐姐就是演戏，这是为什么？”
程启笑道：“你还没听出皇上的暗示？他说自己是自作自受，既是自作自受，那错定然不是在萱妃娘娘身上。”
“就凭这一点，你就敢肯定皇上的心思？”张宁瞪大眼睛：“那万一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呢？自作自受这词儿也太普通了，谁能听出这是暗示啊。”
“我就能听出来啊。”程启一挑眉：“当然，皇上也没有忘了你，怕你听不出，所以后面不是又加了一句吗？叫我们去告诉宁家，不必慌乱，又说宁大人仍是辽东总督。”
“呵呵！”张宁冷笑一声：“我实在是对不起皇上和您了，这个暗示我依然不懂。姐姐是姐姐，干爹是干爹，辽东总督这活儿也不好干，就凭这个让人心安？”
“也难怪你不懂。”
程启脸上就多了一丝怜惜，伸手摸摸张宁头发，轻声道：“你从小就是在江湖中长大，历经多少腥风血雨，却不知一个家是什么样的。宁大人和萱妃娘娘，他们是至亲的父女，宁氏家族的顶梁柱，必定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万一皇上就是想先用我干爹经营辽东，等到经营好了，再卸磨杀驴怎么办？”
“经营辽东的同时，又何尝不是经营自己的势力？辽东若能经营成功，宁大人便是尾大不掉。这朝廷官场上的事，你得往深里想。历代后宫中，嫔妃一旦见弃于帝王，家族必定一蹶不振；倒是偶尔会出现家族被打压，嫔妃却仍受宠的事，当今太后便是这样一个例子。”
“哦，我明白了，就是说，如果皇上要重用你家，那么你送进宫去的女人，他总得留个位置，安你的心；他要是不肯留了，那肯定就是不想重用你了。对吧？”
“差不多吧。其实这个现象，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爱美人更爱江山。任何时候，江山社稷，总是要在美人之上的。”
“我就不这样。”张宁瞟着程启的脸：“美人在怀，江山算什么？”
“美人总有一天会年华老去，只爱美人，不就是喜新厌旧？亏你还有脸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程启拿起桌上的书，就见张宁扑过来：“谁说喜欢美人就是喜新厌旧？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同样的，我心里，一天是美人，就一辈子都是美人。”
“你姐姐现在在冷宫里，你好意思在这儿和我美人美人的闲扯？”
程启将目光从书上移到张宁脸上，果然就见他面色一僵，讪讪道：“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做些准备工作，今晚便夜探冷宫。对了，顺路再去宁家一趟，告诉他们放心。”
“不必说这个话。”
程启连忙嘱咐了一句，却听张宁纳闷道：“为什么？这不是皇上让我们过去说一声吗？”
“皇上如果真的怕宁家担心，早就有话了，何必托我们去说？今日这句话，本来就是和你我说的。毕竟你这杀手之王不好惹，就算不刺王杀驾，万一弄出点别的事，也够添乱的。再者，皇上大概也是想让你暗中照顾一下冷宫那边。他既要和萱妃娘娘演戏，自然不好做手脚，那么多眼睛盯着呢，你就不一样了。”
“这样啊，好吧。”张宁点点头，接着又看了程启一眼，撇嘴道：“难怪皇上这么赏识你，这样的弯弯绕，亏你能梳理明白，你们两个，绝对就是姐姐说的那种切开黑。哼！我跟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卖了，还要帮你数钱哩。”
“太谦虚了，没有点聪明智慧，凭什么能做杀手之王？再说，我再怎么聪明，哪里就敢卖你？不怕你杀个回马枪？这世上有什么人能留得下你啊。”
张宁得意了，一挑眉：“嘿嘿！你知道就好。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任你诡计多端，我一剑在手，你也算计不到我。”
“我从没想过要算计你，小宁，你也莫要想着算计我。”
程启端正了面色，目光灼灼盯着张宁，就让他有几分心虚，嘿嘿笑道：“我算计你什么？再说，你会怕吗？你背后可是皇上撑腰。”
“你知道就好。”程启一笑：“而且我背后不止皇上，萱妃娘娘是最明事理的人，你若敢算计我，她知道了，也不会饶你。”
“切！”张宁吐吐舌头，冲程启做个鬼脸，转身出去了。
这里程启就叹了口气，扶额喃喃道：“究竟只是孩子的依恋，还是人小鬼大呢？好在有皇上和萱妃娘娘管制着，事情总不会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吧？”
**********************
“好香啊！”
宁溪月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仍然闭着，睡梦中发出呢喃的叹息：“好像是糖油饼，唔！还有桂花糕的香气。我是在做梦吧？一定是，那再多做一会儿。”
“娘娘。不是做梦，该吃晚饭了。”
素云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宁溪月睁开眼眨巴了两下，然后一骨碌爬起身：“真的是糖油饼和桂花糕？从哪儿弄的？”
“娘娘忘了？咱们不是把小厨房的食材都搬过来了吗？今儿上午都在忙，也没空收拾，下午时我和宛儿有点空儿，就整治出来了，特意端过来给娘娘吃。”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宁溪月兴奋了，一骨碌爬起身，下了床就往外屋奔去：“那些食材也够咱们吃两天好东西了。对了，做了多少？够不够大家一起吃？”
素云垂下眼，轻声道：“这个天气，那些食材都搁得住，不会腐坏。奴婢想着，不如先放在那里，每天给娘娘做一点，怎么着也能吃上十天半月……”
说到这里，见宁溪月停了脚步，转回身定定看着自己，素云便抬眼正色道：“奴婢知道娘娘怎么想的，无非又是同甘共苦那一套。但这是后宫，后宫就是个尊卑有别的地方，娘娘纵有天大本事，也改不了这个规矩。”
“在永庆宫时，我改不了这个规矩，可这里是冷宫。素云，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总说尊卑有别，可是咱们到了这个地步，叫我吃好的，你们吃糠咽菜，我吃得下去吗我？你事事都考虑周到，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肯为我多想想？”
主仆两个就为了这个问题，过去也不知争论过多少次，在封建礼教制度的压迫下，基本上都是以素云的碾压式胜利告终。
或许是因为如今环境不一样，宁溪月认为奋起反抗的时机到了，这一次竟和素云战了个旗鼓相当，直到身旁传来李庄郁闷的声音：“我说主子，这饼您再不吃，它就凉了。再说，您要真心为我们好，就赶紧吃饭，大家伙儿都饿了。”
恶势力太强大啊，看看，自己这刚刚有了点胜利迹象，给素云帮腔的就来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他不一样
“行了，各退一步，这不两张糖油饼吗？我自己一个人吃一张，剩下一张你们分吃，这桂花糕也是，分作两份，我一人独吞一份，剩下的给你们。若这也不同意，我……我就绝食，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好好，就听娘娘的。素云姑姑您也别一味讲规矩，这是冷宫，咱们一切以娘娘舒服开心为重。”
“是啊姑姑，娘娘就是这样性情，她不是这样，也不会让咱们都忠心跟随了。”
清霜也劝，素云也就借坡下驴。几个人围坐在桌前，宁溪月张罗着给大家伙分糖饼点心，一边感动地自言自语：“我们这就是冷宫版的一个苹果啊。”
“什么一个苹果？”
众人疑惑地问，宁溪月也来了兴致，清清嗓子道：“一个苹果是我听来的故事，说是有一次战斗，将士们守着的阵地被敌军围困，三天三夜了，援军还没赶到，大家水米未进，都是又饿又渴，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兵忽然发现自己口袋里还有个苹果，于是就拿了出来……”
众人都听得入神，听大家将这个苹果让来让去，让给将军，让给伤员，但是谁都不吃，最后将军说一人一口分了吧，可轮了一圈后，苹果只被吃了一小块。不由得都是眼圈发红。
小易子便称赞道：“真是感人，我从前听云大哥说，战场上之所以会出现许多生死之交，便是因为这份生死相托，与子同袍的情义，今日听了娘娘这个故事，方知他说的没错。”
“三句不离云大哥。”宁溪月用筷子敲敲小易子的碗：“你对云涛的这份情意，也不比那些生死兄弟差了。”
“哈哈哈……”
众人都大笑起来，小易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咬了一小口糖饼，不肯再说话了。
这里李庄就感叹道：“叫我说，娘娘这故事虽好，可也只是故事罢了，现实中哪有这样好的将士？若是有，那这样的队伍可不是天下无敌了？”
“是啊！可不就是天下无敌呢。那么多的困境，武器也落后，可他们就是天下无敌。”
宁溪月叹了口气，暗道我的祖国啊！隔着千万重时空，我是再也回不去了，唯愿你在最可爱的人的保卫下，国泰民安，繁荣富强。
众人也没发现宁溪月这话中之意，一边吃着手里油饼点心，一边议论，便是在此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哭叫声。
“这又是怎么了？李庄你出去看看。”
宁溪月抬头，就见李庄坐着苦笑道：“从昨夜进来，到现在听了多少回？娘娘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这必定又是哪个主子心气不顺，打骂下人出气。冷宫嘛，这种事多了去，娘娘不必在意。”
“娘娘让你出去看，你就去看，别躲懒。”
素云瞪了李庄一眼，这厮无奈，只好起身出去，不一会儿转回来，摊手道：“我就说嘛，除了这个，再不可能有别的事，你们非说我躲懒。郭太妃打她的宫女呢，咱们难道能管？”
“原来是她，那真没办法，冷宫里就数她闹腾的最欢。”
素云也叹了口气，就见宁溪月放下筷子，恶狠狠道：“这个郭太妃，手上还有人命呢，进了冷宫也不说消停点，太不是东西了。”
“娘娘，她怎么说也是太妃，您可别出这个头。”
素云只看一眼，就知道宁溪月心里在想什么，刚劝了一句，就见主子挽起袖子撸着胳膊 ，只把她吓了一跳，尖声道：“怎么着？娘娘还要亲身上阵？”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进冷宫。”
宁溪月严肃地看着素云，一下就把起身准备制止她的奴才们给震住了，李庄期期艾艾地问：“那个……为什么啊？”
“上天让我来冷宫，就是为了让我整治这冷宫的不良风气，将这座后宫地狱，不说变成天堂吧，也得变成十里人间。懂吗？这是上苍赋予我的使命，我必须完成它，不达目的，绝不出去。”
众人就都坐了下来，清霜将手里糖饼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娘娘还想着出去呢？叫我说，趁早还是别做梦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别以为塞块油饼，我就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宁溪月没好气瞪着清霜，然后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就这么定了，出不去就出不去，我们要深深扎根在冷宫这片热土中……”
不等说完，忽然想起素云最听不得自己这乌鸦嘴，连忙住了声，却见素云慢条斯理咬着糖饼，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要么说好奇心能杀死猫呢。见素云不理会这茬儿，宁溪月又忍不住了，凑过去左看右看，只看得素云莫名其妙，纳闷道：“娘娘看着我做什么？奴婢脸上长花了不成？”
“不对啊。”
宁溪月摸着下巴：“你素日里不是最听不得我说这样话？说我乌鸦嘴，怎么今天竟没反应了？”
素云苦笑一声，叹了口气道：“清霜刚刚的话虽不中听，但其实是有道理的。娘娘，既然进了这儿，您还想着能出去？奴婢反正是不抱这个希望的，劝娘娘也趁早儿……您难道还没对皇上死心？不是真正无情，他怎也不会下旨将您打入冷宫的。”
宁溪月尴尬地咳了两声，讪讪道：“那个……皇上……其实……可能吧……也没你们说的那般无情。”
“娘娘。”
宛儿忽然叫了一声，宁溪月“啊”的答应了，茫然看向她，就见小宫女一脸严肃道：“进了冷宫的人，没有能出去的。奴婢希望娘娘能活得自在一些，所以您有这样的斗志，奴婢高兴，也会拼死跟随您做事。可是皇上那里，劝娘娘趁早死心，免得将来不能得遂所愿，白白痛苦。”
“你们……就这样笃定？真以为自己能看得透皇上？”
宁溪月是真疑惑了，感觉谭锋平日里对自己的奴才们不错啊，怎么人缘就混得这么差呢？这种时候大家竟众口一词批判他无情无义，没一个为他说话的。
“这有什么不能笃定的？向来都是如此，皇帝的颜面比天还大。”
素云淡淡说完，众人都跟着附和点头。
宁溪月摸摸鼻子，心想好吧，这一次就让你们见证下历史。皇帝的颜面的确比天还大，只可惜你们都不能真正了解他，那就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主儿。不然的话，按照套路，宠妃这种身份，那怎么也轮不到我啊。
******************
“皇上，请您翻牌子。”
听到不远处的声音，谭锋停笔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常安身上的雪花，他不由一皱眉：“怎么？下雪了吗？”
“是啊皇上，飘了半天的雪粒子，看这天儿，明日应该有一场大雪。正是瑞雪丰年之兆。”
常安陪着笑，却见谭锋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的幽黑夜色中，喃喃道：“瑞雪丰年，江山社稷……一切都是为了……唉！”
“皇上切莫心忧国事，龙体为重啊。”
常安只听这话，还以为谭锋是为国事操心，连忙劝解了一句。
于得禄拿眼斜睨了他一下，暗道国事？别傻了，这分明是牵挂着冷宫里的某个人呢。
“行了，你下去吧，朕今晚不翻牌子了。”
谭锋挥挥手，见常安面露失望之色，转身要离去，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沉吟了一下，喊道：“等等。”
“是，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常安连忙转过身，就见谭锋慢慢踱了几步，然后来到他面前站定，将舒妃的牌子翻过来。
“是。”常安小声答应着，猫腰退了出去，这里于得禄也随着出门，常安看看四下，这才凑过来道：“这是怎么说？又是舒妃娘娘，皇上如今对舒妃娘娘当真是宠爱有加。”
“行了，皇上的心思，哪是你我可以看透的，好好办你的差，别胡乱琢磨。去和舒妃娘娘报喜吧。”
“是，我这就过去。”
常安嘻嘻一笑，想着这一趟必定又可以得些赏钱，不由心花怒放，哼着小曲儿走了。
果然，到了凝萃殿，告诉舒妃准备迎驾，舒妃便十分欢喜，让跟着的奴才赏了他五两银子，接着便命人替自己用心装扮起来。
莺歌一边替她梳妆，一面笑道：“到底皇上如今待娘娘不同，这样时候，奴婢还以为他没心思翻牌子呢，谁知还是定了来娘娘这里。娘娘，这一来，可见萱妃是真的失宠了吧？”
舒妃也禁不住笑道：“我料着是真失宠了，不然这会儿皇上怎也不会来后宫。”
说到这里，忽然抬手碰了碰鬓角，轻声道：“这朵珠花有些俗气，你去里屋，咱们那盆海棠开得好，剪一朵下来，给我插在鬓间。”
“是。”
莺歌答应一声，抿嘴笑着往里屋去，不一会儿果然擎了两朵开得娇艳的海棠花过来，为舒妃轻轻插在鬓间，又仔细端详了一阵，点头道：“到底是娘娘，眼光真好，这两朵海棠插在发间，果然增色不少。”
舒妃点点头，站起身道：“皇上想是就要到了，你去小厨房，看看点心如何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解语毒花
莺歌答应着去了，这里舒妃坐在榻前，想了想推开窗子，就见从远处，皇帝的仪仗在墙头露出一半，正往这里来。
她心中得意，不由长长舒出一口气，轻轻摸着鬓边的海棠花，喃喃道：“善解人意，如花解语。天可怜见，我也终于有这样风光的一天。”
须臾间谭锋到了，莺歌带着宫女们将茶水点心端上，舒妃也忙过来，谭锋拉着她的手在炕床上坐下，笑着道：“也不用准备什么，你知道这两日发生了什么事，我哪里有心思多吃？今日本来不打算翻牌子的，又想来你这里说说话，所以才过来。”
舒妃忙道：“是，臣妾没有别的本事，但凡皇上愿意听我说话，我就陪您说。”
说完又捧起一碟点心，递到谭锋身边，轻声道：“再怎么着也该吃点儿，龙体要紧。恕臣妾直言，虽是后宫，但说起来，也是个家长里短的事，皇上也不须太放在心上。若舍得呢，萱妃的性子，最近是有些骄悍，在冷宫里打磨一下也好；舍不得，过几天就让她再回来，也不算什么。臣妾知道，皇上是重情的人。”
谭锋面色便沉下来，淡淡道：“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何况朕是天子。既叫她去了冷宫，万万没有回转的道理。不然朕这金口玉言成了什么？”
舒妃连忙道：“是，臣妾糊涂。臣妾只是怕皇上不舍，再者……我听说太后今儿也叫了皇上过去。太后娘娘向来喜欢萱妃，臣妾也是怕您为难，若因为一个萱妃，就和太后不和，到底不美，皇上心里怕也过不去。”
“无妨。太后再喜欢她，终究朕才是她老人家的儿子，哪怕这会儿生我的气，过几日我过去请安，说点小话，也就过去了。你也是，别只顾着在朕面前善解人意，有这份温柔细腻心思，该多去慈宁宫，和太后说说话才好，也为朕分说几句。”
舒妃忙笑道：“这个是臣妾分内事，皇上如此说，我明儿就过去。说到底，我还是怕您舍不下萱妃妹妹，这可是三年多的……”
不等说完，谭锋便一皱眉头，不悦道：“朕来你这里，就是为了纾解心意，你怎么也同太后一样，萱妃萱妃的说个没完？难道你也想学洛嫔她们，跑去养心殿跪着逼朕？”
“臣妾不敢。”
舒妃面上做惶恐之态，心中却着实开心得意，因连忙道：“臣妾也是怕皇上不舍得，就为了一口气，便逼得自己不能回头……好好好，皇上不爱听，臣妾就不说了。其实您知道，臣妾和萱妃，可没有洛嫔她们的交情，不是我凉薄，而是我确实犯不上为她说话，她这些日子性情大变，我也看不上的。这还不都是为了皇上？”
“为了我，就少说几句。咱们说点开心的事。”谭锋点点头，伸手拈起一块点心吃了，又拿起茶杯慢慢啜着，好半晌，才淡淡道：“萱妃从前也算温柔，行事说话都十分活泼有趣，又会把握分寸。可惜啊，朕太宠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逞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这后宫里敢对朕发火的，除了她还有谁？太后和皇后尚且不会这样待我，可见她的本性不过如此。”
“是啊。”舒妃点点头，接着又笑道：“皇上不许臣妾说，怎么您自己倒说个没完？罢了，您少吃两块点心，终究还是饭菜最养人，我这就让奴才们摆饭，今儿晚上做了您喜欢的山菌鸡汤，您也尝尝臣妾的手艺。”
说完便起身到门口，对外面伺候的莺歌道：“叫她们摆饭吧。”
这里谭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果真是个小心谨慎的，到了这时，还不忘一个劲儿拿话试探我，不过……这一次，可该放心了吧？
不一会儿，外面有人说晚膳摆放完毕，谭锋便拉着舒妃的手一起出去，一面笑吟吟和她说话。
这一夜两人秉烛夜谈到半夜，谭锋方和舒妃安歇。
第二日一大早，皇帝陛下由着舒妃服侍换好了龙袍，便带着于得禄上早朝去了。这里莺歌待舒妃梳洗后，上前给她梳头，一面含笑道：“皇上如今往娘娘这里来的勤，也许今年娘娘的身子会有消息也说不定。”
舒妃眉头便是一蹙，摇头道：“虽然说话的时候多，但……次数并不多，昨晚皇上也只是和我说话来着。”
莺歌的手便停在半空中，就见舒妃伸展双臂，舒口气道：“不过皇上向来不是贪欢的人，他年纪轻轻便能把持住自己，保重龙体，我倒欢喜。皇上还年轻着呢，后宫妃嫔们也都年轻，有些事情，倒也不用急。”
“是是是，娘娘说的没错。奴婢也觉着，比起这些，皇上似乎更喜欢说话。若他是个贪欢的，从前也轮不到萱妃受宠，萱妃不就是因为说话行事对皇上心思，让他觉着有趣，才得宠吗？可是三年来，她身子也没消息，可见皇上和她也定是说话多，做事少。”
舒妃脸一红，小声啐道：“胡说什么呢？”但很快又点点头，轻声道：“你说的没错，后宫嫔妃到现在也只有洛嫔有过消息，偏偏还没了。可见皇上如今忙于国事，在这方面十分自律。等到再过两年，诸事妥当，国泰民安，皇上就该用些心思了。”
莺歌觑着主子泛起红晕的面颊，凑到她耳边笑着小声道：“娘娘便继续做解语花，等到那时，皇上还宠着你，这恩宠雨露，还不都是您的……”
不等说完，就被舒妃一把推开，听她啐道：“你这嘴是没把门儿的了吗？什么话都敢说。行了行了，吩咐人摆饭吧。唉！皇上也是，整日里上朝，连早饭都来不及吃，他就不能免朝一天？我有时候倒盼着他不要这般英明勤政。”
“娘娘还推我呢，自己倒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莺歌故意揉着肩膀，只看得舒妃都无语了：“个小蹄子，我不过轻轻推了你一下，还拿捏起来了。哟，都开始揉心口了？这可真是……民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主仆两个笑闹了一会儿，就有人禀报说早饭已经摆好。舒妃便起身去饭厅。
一出门，只见大地白茫茫一片，舒妃忍不住赞叹道：“好一个粉堆玉砌的世界，这一场雪当真下得极好。”
莺歌喃喃道：“不知道萱妃娘娘在冷宫里经了这一场雪，心里是不是也凉透了？”
舒妃微微一笑，轻声道：“自然凉透了。凉透了才好，早点看清楚，也就万念俱灰了。”
主仆两个相视一笑，莺歌便扶着舒妃向饭厅而去，一面小声道：“今儿夫人要过来，知道萱妃进了冷宫，昨晚皇上还来娘娘这里，心里必定欢喜。”
舒妃点点头，长长舒出一口气道：“从皇上登基，我也没受宠过，攀附着皇后，只让家族也不能跟我得些荣光，总算风水轮流转，终于也轮到我带挈带挈娘家了。”
语气中竟是有说不出的骄傲欢喜之情。只可惜，机关算尽，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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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小宁，他该走了，不然非露馅了不可。”
一大清早，宁溪月就起床了。虽然昨晚屋里燃了一盆炭火，还是冷得很。但被窝里素云给放了两个汤婆子暖着，着实舒服，立志要让冷宫换新天的萱妃娘娘，都忍不住想一直赖在床上。
只可惜，心里悬着另一件事，终究还是让她忍痛舍弃了被窝的挽留，天蒙蒙亮就爬起来，这会儿素云还没醒呢。
“娘娘急什么？宁少爷武功超群，就算露馅，还能有人抓到他怎的？”
素云打了个哈欠爬起身：“奴婢去看看，娘娘还是进被窝再睡会儿吧。这下了一夜的雪，屋里也就被窝有些暖和气了。”
“不是这么说，一旦露馅了，人人都知道他是冲着我来的，到底说出去不好。”
宁溪月觉着自己再进被窝的话，估计就出不来了，她还没有这样坚强的意志。因坐在素云床上咕哝道：“这孩子，真是沉不住气，我只是被打入冷宫， 又不是上法场，他急什么？就这么跑过来。”
素云笑道：“宁少爷也是关心娘娘，别说，昨晚上他带的那一大包东西，还都是当用的。说起来，宁少爷有这份高来高去的本事，这冷宫防范也不甚严密，娘娘将来要在这里扎根好好生活，也就有指望了。”
宁溪月：……
自己教育的真是挺成功吧？听听素云的话，这比自己心还大呢。
她还担心张宁一旦露出马脚，被人抓住，这个影响不太好。素云却已经想到张宁对未来生活的莫大助力了，把什么封建礼教皇家法规全都给抛到了脑后去。
这还是当初照月轩里那个管事姑姑吗？根本就一点影子都找不到了好吗？
正感叹着，就听门外有人敲门，接着门就开了，张宁打着呵欠走进来道：“姐姐昨晚睡得可好？”
“好什么？有你这么个定时炸弹在，我能睡好才怪。”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小易子他们睡在一起，难道这冷宫里还有人半夜查房怎的？姐姐睡不好，决计不是为我，要么就是怨恨皇上，要么就是这屋里冷得慌。要是前者，我想办法去揍他一顿给你出气；要是后者，我今晚就给你带一百斤上好的炭……”
“你给我打住吧。”
宁溪月连忙起身：“今晚还要来？艺高人胆大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儿。带一百斤碳，你还飞的进来吗？还想打皇上，你咋不造反呢？趁早儿给我把这些心思都收了，回家乖乖读书习武去，我这里不用你操心。”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两家之争
“怎么不用我操心？昨晚送的吃食衣物，姐姐先用着，过两天我再送来。放心，这是冷宫，谁会在意一个小太监，更别提你弟弟我动若脱兔的身形，就是发现了，他们也拿我没辙。”
“还动如脱兔，我看你是动如疯兔。”
宁溪月白了张宁一眼，上前替他整理了下翻卷的衣领，一边数落着：“冷宫里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偏偏我进来，忽然间就有了一只脱兔，你说大家会怎么想？你听姐姐的，回去好好读书。如今爹爹去了辽东，家中也没人可以撑门户，你就不要再去程启那里了。”
“家里还有两个哥哥呢，就算大哥不太像样，二哥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张宁眨眨眼，摆明了不想听宁溪月的安排。
“嘿！我说，程启上辈子欠了你高利贷是吧？这一世里才让你给缠上。臭小子，你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张宁就是一愣，他的心思自问藏的很深，有时候忍不住暗示一下，程启也是聪明人，大概会有些猜疑，可是这个久在深宫的姐姐，她怎会一眼看出来？不，这不可能，一定是我想多了。
任凭杀手之王想象力逆天，他也想不到他面前这个姐姐是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
在那个时空里，环境虽然对男男之恋十分苛刻，但描绘这种禁忌之情的作品却是层出不穷，其中不乏色香味俱全的精品，宁溪月也受过好几本精品的熏陶，心思当然敏锐。
“姐姐觉着我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张宁挠挠头，而宁溪月也因为他刚刚的愣神，惭愧的觉着是自己想太多。
张宁才多大？就算是杀手之王，那也就是个半大孩子。程启比他大两岁，为人稳重温柔，又擅长照顾人……呃！坏了，怎么这么一想，更觉着他们两个之间有猫腻呢？是自己腐眼看人基吗？
“总之，你别打着什么坏主意就好。”
最后，宁溪月也只能叹口气：“好了，赶紧走吧，趁着天还没大亮，过一会儿，黄忠他们来干活，发现你就不好了。”
“那我走了。”
张宁点点头，都走到门口了，又忽然回过头问：“姐姐，你真不用我去揍那个负心人一顿，给你出气？”
宁溪月一愣，旋即才反应过来，负心人说的可不就是谭锋。
因当即就虚踢了一脚：“赶紧给我走。还想揍皇上，您真以为杀手之王天下无敌啊？别说皇上自己就是高手，他身边多少侍卫？你不等近身就成刺猬了。”
“姐姐，你忘了？我可是杀手，明着不行，暗杀我最在行。”
“你还想暗杀？反了你了，先把我给暗杀了吧。”
宁溪月张牙舞爪，就要追上去教训这个“藐视君王”的小兔崽子，刚走出去两步，就见张宁哈哈一笑，一闪身出去了，摔上的门险些撞上她的鼻子。
“这小东西，能耐了他。”
宁溪月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忽听耳边传来幽幽一叹：“娘娘到今日，竟一点儿也不怨恨皇上么？”
“呃……谁说我不怨恨他来的？我恨死他了。”宁溪月转过身：“素云，你可别瞎说啊，你是知道的，我向来爱恨分明。”
“可听娘娘刚才的语气，分明对皇上还是爱惜的紧，不然怎么都不让宁少爷去为你出气？”
“我……我那是爱惜皇上吗？”
宁溪月叉腰低叫：“素云你要搞清楚，我明明是爱惜张宁的小命好不好？这真要当众揍了皇帝，别说他只是我干弟弟，就是亲的，也救不了。就算皇上有心放水，那些君辱臣死的大臣们肯放吗？我爹又在辽东，远水救不了近火。”
“可如果是宁少爷的话，应该可以见机行事吧？”
素云眉头微微挑起，就见宁溪月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不行不行，再怎么见机行事……等等素云，你……你该不会……那个……发自肺腑的想让小宁去揍皇上吧？”
“奴婢不敢。”
素云垂下眼：“奴婢只是觉得，先前虽然是娘娘多有过错，然而……皇上竟因此将您打入冷宫，这委实……也是太绝情了些。”
宁溪月：……
所以就还是发自肺腑地想让张宁去揍皇上呗。
“素云，你真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宁溪月一把抱住素云，吓得她都愣住了，就见主子假装擦了把眼泪，低声道：“你能将我放在封建帝王之上，事事都为我着想，我很感动。但是……揍皇上这种想法，真的要不得，以后也千万别在人前暴露出来啊。”
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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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夫人来了。”
“快请母亲进来。”
舒妃正在绣一件斗篷，闻言站起身，不一会儿就见舒夫人走进来，脸上尚有怒气，她便迎上前，纳闷道：“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府里不知道多少事情要忙，娘怎么倒过来我这里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你说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先前你为你弟弟谋的那个职位，竟被别人截了去。你不是说，皇上亲口答应你的吗？”
舒夫人在炕床上坐下，犹自一脸忿忿。这里舒妃愣了一下，便皱起眉头道：“这种事，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一定是交给下面的臣子去办。虽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但到底是天子之言，却不知哪家这样霸道，竟能逼得兵部大人们连皇上的话都忽略掉。”
“还能是谁？就是那魏国公府。”
舒夫人从莺歌手中接过茶杯，气嘟嘟道：“这些日子，家里听着娘娘的话，但凡有争持，你父亲都是让着他们，却不料他们倒越发上来了。如此下去，人家不说咱们是礼让，倒以为我们好欺负似得。”
舒妃眉头皱得更紧，身旁莺歌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道：“这些日子，皇贵妃对娘娘也没什么好升起。听说前儿晚上，皇上本是翻了娘娘的牌子，偏偏皇贵妃亲自去了养心殿送甜汤，后来皇上就去瑶云殿了。”
舒妃就瞪了莺歌一眼，沉声道：“休得胡说，这都是奴才们编排出来的，怎么说也是堂堂贵妃，岂会做出这样的事？”
“娘娘您还蒙在鼓里呢。奴婢听说，皇贵妃如今可不像从前，对皇上热情了许多，也放得下架子，难道娘娘都没察觉到？皇上这几日往咱们凝萃殿来的少了。”
舒妃慢慢摇头道：“我倒没有察觉，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只是……皇贵妃竟然能改了性子？”
莺歌道：“也别说娘娘不信，奴婢也不信啊。所以一开始听见风言风语，奴婢也不敢告诉娘娘。只是这两日我冷眼看着，果然瑶云殿那边不似从前。现如今又出了三公子这件事，说不定那魏国公府就是有意的。”
“莺歌说的没错，娘娘不能没有警惕啊。须知这后宫中处处都是陷阱旋涡，你一不小心，可就容易为人所害，那萱妃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舒妃看了母亲一眼，沉声道：“娘这话错了，萱妃是自作自受，女儿怎会如她一般？”
舒夫人道：“是我着急，说错话了。只是如今看来，皇贵妃放下架子，分明是学你，对皇上温柔起来。她家世好，生得又美，地位又高，这样一来，可对你不利。魏国公府今次的事，未必不是向我们示威。”
舒妃站起身踱了几步，接着站定了，沉声道：“母亲说的没错，或许不是示威，而是试探。好吧，这件事我知道了，皇上面前，我会再想想办法的。”
舒夫人道：“这御林军乃是天子近卫，多少勋贵官宦家的子弟都在里面，像你弟弟这样，一进去就能做四品的副将，可不容易。将来一旦有露脸的机会，说不定就被皇上看在眼中，简在帝心了。虽说后宫不可干政，可这后宫前朝，从来也没断过牵连。职位是小，对将来的影响却大，说不准咱们家族的未来，都托在这上面呢，我儿不可掉以轻心。”
舒妃沉声道：“我明白。怕是魏国公府也看中了这一点，才要争持。母亲先回去吧，我心中有数，这事儿倒也急不得。”
舒夫人点头道：“娘娘向来聪明，我就是过来和你通个气儿，具体怎么做，自然都是你来安排。既如此，我先回去了。你在宫中，也要善自保养。”
舒妃点头答应，送母亲到院门外，回来又坐了半日，眼看太阳半天高了，这才起身沉声道：“莺歌，让小厨房备两样皇上喜欢吃的点心，我们这就去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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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这面色有些不太好，要不要用点茶水，再接着批阅？”
夜色降临，养心殿各处都燃了明亮烛火。于得禄见谭锋仍在笔耕不辍，不由有些心疼，就上前小声问了一句。
年关将近，前朝那边倒还好，整治盐商和开海的好处慢慢显现出来了，国库终于脱离了捉襟见肘的窘态。而国库的银子充盈，许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原本以为年轻帝王在经过三年的励精图治后，终于可以松口气，却不料后宫这里又不太平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相思成灾
萱妃失宠进了冷宫，皇后和嫔妃们就又故态复萌，这么说或许也不太对，因为娘娘们明显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开始以舒妃为榜样，一个个要多温柔有多温柔，个个都争做解语花。
但问题是：如果真的都做了解语花还好，偏偏这些解语花的柔善外表下，还是脱不了食人草明争暗斗的本质。于得禄冷眼看着谭锋应付着嫔妃们，都替他累得慌。
这个时候，他就会格外怀念宁溪月，也终于明白，不过是蒲柳之姿的萱妃娘娘，为何就能让皇上心甘情愿的独宠她一个：美人？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可是能恰当好处，让皇帝放松愉悦的知己，从前到现在，也只有那么一个而已。
不知道皇上到底图谋什么，坚持到现在，亏他也真能忍得住。
于得禄看着谭锋并没有听自己的话，仍在聚精会神的批阅奏折，忍不住叹了口气，暗道嫔妃们也就算了，太后娘娘您可是皇上的亲娘啊，就为了萱妃的事儿，三天五日的把皇上叫过去说一顿，这像话吗？皇上明明已经很苦了。唉！萱妃娘娘，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她放出来？
正出神呢，就见谭锋猛地停了毛笔，手里捧着一本奏折，看了几眼，微微一笑扔到一边，接着又从批阅过的奏折里寻出一本，再看了看，也扔到一边。接着他伸了个懒腰，对于得禄道：“有些累了，去看看小厨房那边备了什么点心，拿点来吃。”
“是。”
于得禄连忙回神，答应一声，出去分派小太监拿点心，等到对方回来，大内总管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谁让你拿这个了？小厨房也是，今儿做什么不好？做这样东西。去，换一个来，顺便告诉她们，别整日花心思在这上面，惹恼我，一个个就都别想干了。”
于得禄恼火地训斥着，一边用手揉着额头，心想太后和嫔妃挤兑着皇上，奴才们也都不省心，这眼看要过年了，你们做这个什么泡芙的……干什么？是生怕皇上把萱妃娘娘忘得底儿掉么？
“于得禄，怎么了？”谭锋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似乎有些不悦：“不就是点心么？她们花点心思还不好？拿进来，朕倒要看看，什么东西？朕还吃不得了？”
“哎……哎哟！”
于得禄叫了一声，看着不知所措的小太监，无奈挥手道：“行了行了，拿进去吧。”
小太监答应一声，只觉莫名其妙，端着食盒进了书房，将里面点心一碟一碟的取出来，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窥着谭锋面色。
“原来是这个。”
看到第三样拿出来的点心，谭锋就明白于得禄刚才为什么发火了，因挥挥手，待小太监退下，他就从碟子里拈起一个，微笑道：“许久没有吃这泡芙了，也亏得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给点心起的名字都好听，也喜欢琢磨，这个吃法儿，在她之前是没有的。”
“是。”
于得禄只能陪着笑，就见谭锋目光看向窗外，轻声道：“两个月零三天，如今快要过年了，溪月，溪月，你真是想得我好苦啊！不知道你在冷宫，是不是也如我一般，相思成灾。”
于得禄心中又是“咯噔”一下，虽然早前他就猜到萱妃入冷宫这事背后的水很深，但今天算是由谭锋亲自证实了。
却见皇帝陛下将那小小泡芙塞进嘴里，过一会儿叹了口气，喃喃道：“远不如溪月做的好吃。”
于得禄心说：那是，别说皇上这会儿相思成灾，就是萱妃娘娘还在永庆宫，别人做的东西，又哪里能比得上她一丁点儿？我说你们两位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什么事儿，非得闹到这么个惊天动地的地步，知道会连累多少人吗？
当然，这些吐槽一句也不敢说出来，这里谭锋默默吃完一盘泡芙，忽然又笑了，对于得禄道：“如今这里只有我自己，若是萱妃在，看着朕吃完一盘子，怕是要造反，她说过，这东西容易发胖，不许朕做大胖子。”
于得禄忙陪笑道：“是。萱妃娘娘自己也喜欢吃，哪里能让皇上把一盘子独占了去？”
“哈哈哈……”
谭锋忍不住大笑，指着于得禄道：“你就敢在朕面前说嘴，真要是萱妃在这里，你敢这么说？”
于得禄笑道：“奴才自然也敢。萱妃娘娘在吃的方面，向来是不以为耻引以为荣的。”
谭锋愣了一下，接着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说完起身来到窗前，看着西面冷宫方向，怅然叹道：“她是个好吃的，可如今……也不知能不能吃得好穿得暖，那……毕竟是冷宫啊，朕也没做什么特殊的安排和照顾。”
于得禄想了想，小心道：“或许，皇上不用太担心。奴才总觉着，萱妃娘娘那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亏待自己，哪怕是荆棘丛生的逆境，她肯定也能活得好好儿的。”
“是啊，她向来坚韧乐观，之前就说过，要让冷宫换一番模样。”
谭锋说到这里，笑容顿消，摇头道：“可是，那里毕竟是冷宫，哪有这么容易？不行，朕实在太担心，我要去看看。”
“皇上。”
于得禄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就上前拦住，大声道：“皇上不可啊，历来哪有帝王踏足冷宫的？莫说踏足，就是……就是让萱妃娘娘回来，这……这都是从未有过的事。”
“整个后宫都是朕的家，冷宫也不过是个院子而已，朕动了兴头，想去看看怎么了？”
谭锋被于得禄那句“让萱妃娘娘回来，都是从未有过的事”给气到了，心想怎么着？叫你这么说，萱妃还回不来了？你个混蛋是想拿刀剜朕的心头肉吗？
因便虚踢了一脚，气恨恨道：“我告诉你，朕若想萱妃回来，便会让她回来，入了冷宫的嫔妃就不能再出来？是谁定的狗屁规矩？你告诉朕，啊？是谁定的狗屁规矩？”
“这……这个……”
于得禄哑火了，心想我怎么知道是谁定的规矩？只是皇帝正在气头上，他问话你敢不答？于是大内总管只能苦着脸道：“回皇上，这……倒也不是写在律法里的规矩，只是这么多年了，后宫一直约定俗成……”
“约定俗成？朕就要遵守？”
谭锋气极反笑，冷冷道：“别说没人定了这样规矩，就是有人定了，朕也会给他推翻。别说让一个嫔妃回宫，就是把冷宫拆了，把那里所有的嫔妃重新安置，朕也做得了这个主。”
“是是是。整个后宫都是皇上的家，自然由皇上做主。”于得禄点头如捣蒜：“只是皇上，冷宫里确实也有那犯了大错的嫔妃，这却是不好放出来的，例如那位郭太妃。”
大内总管一边说，一边觑着皇帝的脸色，心想我也是倒霉，你说作为皇上身边的人，他要做这样出格的事，我不能不劝啊。这下好，倒成了现成的出气筒。皇上您不用迁怒我，拆冷宫？您有本事倒是去拆啊，郭太妃现在那里呢，太后恨她恨得牙根儿都痒痒，我看您拆了冷宫，怎么向她老人家交待。
果然，一提郭太妃，谭锋就冷静下来。在地上走了几步，他便站定了，淡淡道：“刚刚朕不过是那样说说，难道还真能解散冷宫不成？这冷宫，也是为了震慑后宫中某些心术不正的。”
“是，皇上英明。”
于得禄一记马屁轻飘飘拍了上去，心里直撇嘴，却见谭锋抻了抻胳膊，振奋道：“不过今晚朕还是要过去看看，两个多月了，实在是不放心，也想念的紧。”
于得禄心中就有老大欣慰，暗道皇上还是把我当自己人啊，除了程公子和宁少爷那边得了点暗示，到现在，也就在我面前，他才真正吐露了心声。我就说嘛，皇上和萱妃娘娘，那好的跟蜜里调油似得，恨不能一时半刻都不分开，怎么忽然间就反目成仇了呢？
这样想着，便也上前诚恳道：“皇上，奴才一直跟在您身边，若说您的心思，没有谁会比奴才更明白。这些日子，看着您忙于国事，又在太后和嫔妃之间周旋，奴才着实心疼得慌。论理，您这会儿要去找萱妃娘娘说话，奴才不该拦着，可是……皇上啊！您想一想，当日为何要把娘娘打入冷宫呢？”
谭锋身形一滞，于得禄连忙接着道：“这里面的缘由，奴才不清楚，奴才也不需要清楚。只是，皇上，您和娘娘忍了这么多日子，若因为今晚忍不住，露出马脚，这……先前的努力，岂不是毁于一旦？皇上，您是从小就在争斗中过来的，还有谁比您更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呢？”
“你说得也是。”
谭锋思虑良久，终究叹了口气，因坐回到龙椅上生闷气。这里于得禄见劝住了他，不敢再多说，连忙倒了杯热茶，放到桌上，就悄悄退后。
谭锋胡乱看了几本奏折，发现自己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批阅，这可是国事，万一头脑发热，气愤之下乱来，那损失可就大了去。
因闷闷将奏折都扒拉到一边，站起身从书架上挑了两本书下来，翻了几页，还是看不进去。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傻了，这个时候就是排忧解闷的，你拿什么论语新注，中庸大学之类，那不是闷上加闷吗？
抬头想了想，素日里宁溪月最喜欢看些话本传奇小说，自己书房里这类书虽然不多，却也有几本，只是……好像都放在最上层。

第二百九十八章 冷宫夜趣
“于得禄，去最上面拿几本小说或者话本下来。”谭锋揉着眉头：“朕今天也换换脑子。”
于得禄心说：关脑子什么事？皇上您明明就是心情不好，也对，看点闲书，解解闷，纾解下心情也挺好的。
于是亲自搬了个凳子，从书架最上层抽了几本小说下来。一面笑道：“这几本书从进了御书房，皇上还没看过，没想到今儿竟然能入天子的眼，也是它们的造化了。”
谭锋忍不住笑道：“行了，别拍马屁。”
说完从于得禄手中接过几本书，感叹道：“说起来，这还是萱妃给我的，说是把她看过的精品小说给我几套，让我平日里解闷，不要总是沉浸在国事之中，时间长了也累得慌。”
于得禄连忙道：“是。萱妃娘娘的确是体贴的。她虽不似舒妃娘娘那般温柔，却是真正将皇上放在心里，无时无刻不想着您。”
“她体贴朕这话没错，但要说什么无时无刻都想着我，这就是胡扯了。”
谭锋摩挲着书的封面，笑吟吟道：“她心中想的事情多了去，吃的，玩的，太后嫔妃奴才竹熊，哪一样不被她放在心里？别看她平时大大咧咧，其实是个七窍玲珑心。”
原来七窍玲珑心是这样的？大内总管在心里默默吐槽，暗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啧啧，皇上心中的萱妃娘娘，那简直就是完美了。
一面想着，见谭锋终于打开书，他就松了口气，暗道不管怎么样吧，能让皇上松快才是最重要的。唔！说起来，既然都是萱妃娘娘送的精品，那故事定是引人入胜吧？皇上很少看小说，他别再看迷了，听说萱妃娘娘经常一看就是一天。
转念再一想，自己不该轻视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的定力，都不是他吹牛，萱妃的定力那和皇上一比，就是个渣渣，说是云泥之别绝对不夸张。
于得禄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约莫过了一刻钟，就见谭锋将书向桌上一扔，皱眉道：“哪里有意思？这些东西，胡诌八扯，都没边儿了。谁家官宦女子能跑去大街上看热闹？连个斗笠都不戴。这连最起码的事实都不讲吗？”
于得禄忙陪笑道：“小说话本这个东西，就和舞台上唱的那戏一样，难免有些夸张。这戏本里不知道多少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不能细想深究的，不然有一对算一对，连面儿都见不着，何来有情人终成眷属？”
谭锋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只是这么肤浅胡扯的东西，朕实在看不下去。”
于得禄心说：看不下去？从前您听萱妃娘娘讲的时候，明明很喜欢啊。
“那……不如皇上再换一本？”
想归想，大内总管还是尽职尽责的提出建议，并且十分希望皇帝能够采纳，不然他没事儿干，还想去冷宫怎么办？
“不看了。”
却见谭锋摆摆手，摇头苦笑道：“从前朕也说过，这些书都是胡扯的，那时萱妃说朕是什么考据党，就是太追究细枝末节了，说朕不适合看这种书，如今看来，她说得倒没错。”
于得禄笑道：“皇上如今不过是牵挂娘娘，所以看不进去。从前那么些日子也过来了，怎么今晚……这思念就发作的这样厉害？要不，皇上出去走走？”
“又不能去冷宫，有什么意思。”
谭锋叹了口气，扔下书来到窗前，看着天上高挂的一弯冷月，不知怎的忽发奇想，转头对于得禄道：“你说……要不朕命人偷偷挖一条从这里到冷宫的暗道？那样的话，朕不就可以悄悄去冷宫了？”
于得禄：……
一句“皇上别闹”险些冲口而出，幸亏这么多年锻炼出的冷静理智还没有完全丢弃，但从大内总管瞪圆了的眼睛上，也可以清楚皇帝陛下这句话对他的巨大冲击。
“那些话本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暗道机关之类。”谭锋有些不满：“朕不用国库的银子，就用自己的钱，也算不上什么劳民伤财吧。”
“皇上，您也知道那都是话本小说啊。”
于得禄抹抹额头冷汗，心中全是苦笑，暗道这真是我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吗？这种馊主意，亏他怎么想得出来。
“这不是劳民伤财的问题，而是……它没办法真正做到隐秘啊。挖地道那是容易的事儿吗？皇上准备找多少工匠？敢保这些人嘴巴都严？再者，地下乒乒乓乓的， 这也瞒不住人。更不用提挖一条到冷宫的地道需要多长时间，奴才估摸着，等到挖通那一天，您也该接萱妃娘娘出冷宫了。”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要你何用？这种时候不但不能安慰朕，反而要泼冷水。”
谭锋没好气地一挥手，大内总管叹了口气，心想得！我这又担上不是了。可问题我这会儿要不泼冷水，将来事情闹大发了，皇上您又要怪我没提醒你。真是，您自己拍着良心说说，这是您应该想出来的主意？什么玩意儿啊。
一边腹诽着，就听谭锋又叹气道：“朕在这里都是如此坐立不安，萱妃在冷宫熬着，更不知如何，叫我……唉！叫我怎么放心的下。”
于得禄双眼望天，心想皇上，奴才觉着您还是不要太担心娘娘。我听到的消息，黄忠如今还没敢炸刺儿呢，可见娘娘在冷宫里过得还不错，除了条件差点儿，人家那生活，可能比你还滋润得多。
所以说，关心则乱，旁观者清。谭锋明明是个英明君主，却被爱情冲昏头脑，只顾着担心爱人；于得禄对宁溪月的关心少很多，又深深了解她的为人性情，这个猜测就靠谱多了。
譬如此时，冷宫西边的那间房内，就还燃着油灯，素云和宛儿等人在灯下缝着一件衣裳，宁溪月则坐在床上被窝里，怀中捧着个汤婆子，双眼望着房顶，喃喃道：“就快过年了，宫里不知是怎样的热闹，咱们冷宫却还安安静静的，让我这心里真是不好受。”
宛儿听了这话，便忙抬起头安慰道：“娘娘不要难过，虽然冷宫安静，但等到除夕夜，咱们也包饺子，做汤圆，有宁少爷支应着，这些食材倒不用愁。”
话音未落，就见清霜摇头笑道：“妹妹跟着娘娘这么长时间，还不了解主子？她哪里是因为身在冷宫难受？她这明明是转着主意，想让冷宫也热闹起来呢。”
“不愧是我的陪嫁丫头。”
宁溪月兴奋点头，宛如一尾大鱼般从被窝里一跃而出：“我想着，咱们虽然是冷宫，但谁规定，大过年的也不许这里热闹热闹？”
“娘娘快打住。”
素云放下衣裳，起身将宁溪月摁回被窝：“好容易攒下点热乎气儿，你这一出来，可不是要挨冻了。”
“对对对，我还是在被窝里趴着的好。”
外面确实冷，宁溪月受不了这份冻，赶紧又窝回去了，一边对清霜道：“太冷了，你们往炭盆里再加点炭，别把手脚冻出疮来。叫我说，这个时候，大家就该各回各的被窝，几件衣裳罢了，至于这么着急吗？”
“娘娘过来的时候，拿了三箱子衣服，不趁着这会儿整理妥当，过年穿什么？您又是个看重年节的，难道要凑合着穿这些坏了的衣服出门？”
说起这个，就不由得宁溪月不来气，咬牙恨恨道：“真是气死我了，从永庆宫搬出来时，我就怕冷宫里虫子多，把所有熏衣服的都带上了，没想到大冬天的，虫子销声匿迹，倒让老鼠给逞了威风。看看把这些衣服咬的。”
素云道：“这就还好。奴婢查看过，幸亏咱们的箱子结实，不然真的就是连缝补余地都没了。”
“那可不。”宁溪月双手捶着床：“冷宫啊，鸟不拉屎的偏僻地方，老鼠们估计饿得眼睛都发蓝。忽然间我们就大包小卷的来了，看在它们眼里，这简直就是饕餮盛宴啊，说不定一边咬箱子一边还吱吱叫着……”
说到这里，她便将双手放在胸口，学着老鼠的语气叫道：“兄弟，多少年了，可没看见这么好的箱子，来来来，加把劲儿，得趁这机会把牙好好儿磨一磨，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说完又端正面色，沉声道：“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有没有经验？那些衣服算什么？都先给我放放，先咬箱子，箱子这木头硬，是磨牙的不二选择。好嘛，我这牙再长几分，门都出不去了。”
她一边说，众人就一边笑，只笑得东倒西歪，宛儿揉着肚子叫道：“不行了不行了，娘娘，让你这一说，我怎么倒觉着那些老鼠还蛮可爱的，都是在冷宫讨生活，不容易啊。”
“糊涂。”
宁溪月连忙大叫：“老鼠有什么可爱？宛儿，你可要着眼于现实。现阶段，老鼠就是咱们最大的敌人，看见它们，一定要如冬风扫落叶般无情。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养一只猫啊？毕竟人手有限，而且这专业的事，就该找专业的人才来做，对付老鼠，猫可比人厉害多了。”
众人到底笑了一阵，清霜方咳了一声，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奴婢听跟着曹贵人的小宫女说，冷宫里老鼠很多，要是到夏天，甚至敢去人的屋里。只是咱们如今出不去，要不然……让宁少爷从外面带两只猫来？”

第二百九十九章 猫来了
“我看行。”
宁溪月点点头：“这事儿我记下了。好在如今是冬天，老鼠还不猖獗，不然我真是一日都过不下去，我最怕老鼠蟑螂了。”
“原来娘娘还有怕的东西。”
素云也笑了，抬头看了宁溪月一眼：“奴婢还以为您天不怕地不怕呢，毕竟连冷宫都没能让你失了这份精气神儿。”
“行了行了，都把衣裳放下吧，也不急于这一时，点灯熬油的不说，你们那眼睛也受不了。”
素云等人不为所动，忽见宁溪月又坐起身，“狞笑”道：“怎么着？如今到了冷宫，我就管不动你们了？一个个都不听话，这是必要我出被窝去夺下你们手里衣服才行？”
“娘娘这威胁一点力道都没有。”
宛儿吃吃的笑，却见素云放下衣裳，叹气道：“娘娘这威胁才是最有力度的。究竟你夺下衣服又能怎样？但这出了被窝受冻才厉害，万一再冻病了，怎么了得？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话音落，那边宛儿和清霜就忙都放下手中衣服，清霜无奈道：“我的祖宗，我们不做了还不行吗？没见过你这样的，用自己来拿捏我们。”
宁溪月笑道：“你管呢？效果好就行。”又看着素云道：“所以我就说，要论举一反三，能够一眼看穿事物本质的，你们都比不上素云。”
“你们看，娘娘还得意呢。”宛儿噘着嘴，就听素云笑道：“她是主子，让她得意一点又何妨？”
“就是。”宁溪月猛点头：“宛儿你不像话啊，这才几天，你就想上房揭瓦了？我但凡弱一点儿，就管不住你们了。”
几人笑闹了一回，素云便道：“索性今晚咱们三个挤一挤，反正这床还够大，睡咱们三个也堪堪够用。”
宛儿连忙道：“这主意好，挤一挤睡还暖和。”
说完便脱了外面大衣裳，率先钻进被窝里，嘻嘻笑道：“被汤婆子暖的热乎乎的，姐姐们快过来，好舒服。”
素云吹熄烛火，也和清霜脱了外面衣裳，三个女子挤在一个被窝里，严严实实盖着被子，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忽听床上传来一个微弱声音：“喂！我说你们几个，就不能分一个人过来我这里？我也想挤一挤暖和暖和啊。”
“我的娘娘，您可别异想天开了，这可真不敢。”清霜叫了一声，想想又道：“若娘娘觉得冷，把我们这个汤婆子也送去你那里？”
“那倒不用。”宁溪月叹了口气：“我就想人过来一个，睡着又暖和，又可以说话。”说完又气闷地大叫一声：“没天理啊！我这种主子，做着有什么意思？”
素云宛儿和清霜在黑暗中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都捂着嘴偷偷闷笑，那边宁溪月作了一会儿妖，见没人理她，也就消停了，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道：还好吧，我做主子，才能和皇帝陛下你侬我侬，孤单寂寞冷都是暂时的，克服困难，前方一片光明，冲鸭！
唔！果然网络热词不能乱用，这怎么还有点馋烤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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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少爷来了。”
门口传来的低低声音让宁溪月扭身回头，就见张宁手里提着两个大包袱，大大咧咧走进来。
她连忙迎上前，只看一眼，就是一窒，扯着张宁的袖子道：“你这又是从哪里偷来的衣服？还是崭新的，你就作吧，之前偷了两件，冷宫里被偷的小太监差点儿没哭死你知道吗？”
“什么叫偷啊，我堂堂一个杀手，怎么就成不入流的小偷了？”
张宁对姐姐的用词表示不满，就见宁溪月没好气道：“对，你不是偷，你就是顺手拿的是吧？你说说你，啊？好不容易这大年下的，人家发了套新的工作服，你就又给顺手拿来了？”
她在顺手两个字上格外加重了语气，反讽之意溢于言表。却见张宁满不在乎道：“姐姐你别瞧不起人，我这可不是顺手拿的，是前几天找人做的……”
“什么？你去裁缝铺子做太监服？你是生怕人家联想不到你往冷宫里跑是不是？”
宁溪月大吃一惊，就见张宁翻个白眼：“我会那么蠢吗？你当我们江湖上就没有裁缝了？不是吹牛，天衣公子的手艺，就是宫里最巧手的裁缝，也比不上好吗？”
天衣公子？好吧，这名字的确有点武侠气，而且通常都是那种风度翩翩，最后发现是大反派的。
宁溪月就不吭声了，如果是张宁这个级别的江湖人，应该不会为了前程富贵跑到官府打小报告。
“我不但给自己做了几身备用，前些天被我顺手的那个家伙，我也还回去了两套，他前几天不是差点哭死吗？明天你就等着看他乐死吧。”
宁溪月：……
“总之这种事以后还是小心……”
一句话不等说完，就见张宁扔到桌上的一个大包袱猛地动了动，接着传来“喵喵喵”的惊惶叫声。
宁溪月一愣，旋即惊喜道：“你带了猫来？太好了。”
张宁连忙上前，一边解开包袱一边笑道：“程哥养的，这几只猫可厉害了，自从养了它们，周围邻居就再没闹过耗子……”
“等等……几只？”宁溪月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你带了几只来？”
“三只。都是大花猫，程哥特别喜欢猫，一只只养的水光溜滑肥肥嫩嫩，绝对不会辜负姐姐的期待。”
张宁骄傲地挺起胸膛，仿佛程启养猫是个好手是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
一旁清霜忍不住上前笑道：“肥肥嫩嫩？让宁少爷这一说，都把人说馋了，倒好像说涮羊肉似得。”
“什么？涮羊肉？”
张宁怪叫一声：“清霜你可给我收拾收拾那馋虫，我不吓唬你，这几只猫但凡少了点油皮，程哥能吃了你。”
“哈哈哈……”
清霜大笑：“才不会哩，程公子那是多斯文和善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只猫就吃我？要是宁少爷，这吓唬还有点力度。”
“你看你还不信邪。”张宁指着清霜：“我都说过不是吓唬你，真的。别说你，就是我，敢杀他的猫，他就能和我拼命。哪怕是姐姐，就算不拼命，以后也肯定老死不相往来。”
“真有这样的人 ？”
清霜想象着程启的样子，觉着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张宁的叙述联系在一起。
“怎么没有？”
宁溪月在一旁开口：“猫这么可爱的动物，惹人喜爱也正常。你不知道多少大文豪，心高气傲目空一切，可一只小猫就能让他们弯腰低头，喜笑颜开，还自称狸奴，狸就是狸猫，狸奴就是猫奴，懂吗？”
“哇！这么说，越是学问好的，越容易是猫奴？”
连宛儿都忍不住惊叹，却见宁溪月抽抽嘴角：“咳咳……这个也不一定，皇上学问也是好的，没见他对动物有什么喜爱之情。哼！连竹熊他都不放在眼里。”
“一码归一码，这个我得说句公道话。”素云从里屋走出来：“皇上对竹熊就很好了，为了不让人伤害，还特意把它们封为护国神兽，娘娘还想怎的？不是您从前沉迷吸熊，皇上也不会对竹熊不假辞色。”
“沉迷吸熊？”张宁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抚掌大笑：“这个词用得好，极为生动形象，有意思。”
素云笑道：“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奴婢哪里说得出来？都是娘娘的发明创造。”
说话功夫，张宁已经解开包袱，于是三只半大肥猫便露出真容，他对宁溪月笑道：“如今姐姐在冷宫，不能出去吸熊，就勉强吸几天猫凑合吧，聊胜于无。”
“我的个小祖宗，你还给我带了只橘猫来。”
宁溪月奔上前，一把抱起那只橘黄色的猫咪，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嘴上却道：“有数的，十个橘猫九个胖，剩下一个压塌炕。这样肥的猫，你让它去抓老鼠？”
“不要以貌取猫嘛。”张宁拎着橘猫的后脖颈：“我们阿黄抓老鼠可是一把好手，不信姐姐等着瞧，到时就知道了。”
宁溪月又抱起那只黑白花猫，抚摸着道：“说起来，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只奶牛猫，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七嘴八舌乱猜了一气，宁溪月只摇头，最后还是赶过来送早饭的李庄灵机一动，哈哈笑道：“你们不觉着这黑白猫和竹熊有些像吗？都是黑白两色。”
话音落，众人都是恍然大悟，素云仔细看着宁溪月怀里的黑白猫，点头道：“别说，那竹熊也就是体长身大，又肥滚滚的，其实模样和猫还真有些像。”
“素日里程大哥也这么说，阿花喜欢黏人，姐姐可以多抱抱。这不比竹熊好？竹熊再可爱，你也不敢过去摸它抱它。”
听了这话，宁溪月不由悲从中来，伤心道：“我的宫里为什么从不养猫狗？就是为了吸熊，大竹熊虽然不敢摸抱，但小的可以啊。虽然它娘看得严，我好歹也抱过两次，现在倒好，进了冷宫，别说抱了，看都看不到。”
说完擦擦眼泪，下巴点了点桌上剩下的一只狸花猫：“这只叫什么名字？”
“阿灰。姐姐你看，这只狸花一眼看过去，就是有些灰扑扑的，对吧？”
宁溪月瞪大眼睛：“我说，程启好歹也是个才子，给心爱的猫就起这种名字？这也太……太朴实无华了吧？”

第三百章 恍然大悟
张宁的脸刷一下就涨红了，咕哝道：“朴实点怎么了？不好么？姐姐不也常说，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宁溪月恍然大悟，伸手点着张宁：“我就说嘛，程启怎么可能起出这种名字？是你？等等，你给猫起这种名字，他都不反对？”
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难道程启竟然是个宠弟狂魔？明明爱猫如命，还纵容小宁给猫起这种土不拉几的名字。
张宁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道：“嗯，程大哥说这几个名字很好，如果给他，他还起不出这样好的名字。”
“你哄鬼呢。”宁溪月鄙视地看着张宁：“你确定他真的是觉着这名字很好，不是反讽？”
“不是。”张宁叹了口气：“他说了，起这种名字，好养活。”
宁溪月：……
“哈哈哈哈哈……程启还真的是……真是个有趣的人。”
萱妃娘娘忍不住弯腰捧腹大笑，其他人本也忍不住笑，然而看到宁少爷黑了的脸色，就都识趣闭嘴了。杀手之王这个名头，对她们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行了，今天我这一大早过来，就不留下了，眼看到年根儿，我和程大哥也得置办些年货，姐姐这里还要什么？和我说，我下次给你送来。”
宁溪月不笑了，脸皮子抽搐几下：“我说，你别只顾着经营自己的小家好不好？别忘了你是我干弟弟，如今我遭了这样的事，家里祖母母亲和兄嫂们不知怎样惶恐，哪里有心思置办年货？你也该帮衬帮衬他们才是。”
“这些不用我说，程大哥早就想到了。”张宁挥挥手：“没事我走了，看看过两天给你送些过年的食材。”
“你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宁溪月嘱咐一句，待张宁走后，便抱起三只半大猫咪亲个不住，那几只猫适应能力也极强，让她挠了几回下巴，便咕噜噜地翻起了肚皮，一点儿也不挣扎了，只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嘿嘿，你们不知道了吧？猫最喜欢人给它们挠下巴，看，露出肚皮，就是对你再没有防备，如果忽然间恼了要挠人，你就提着它后脖颈，保管老实。”
宁溪月向众人传授经验，就听李庄笑道：“这和那竹熊是一样的，奴才常看见大竹熊叼着小竹熊，就是叼着它的后脖颈，我还担心会不会咬到，后来才知道，竟是白担心了。”
“动物们大多都是这样。”
宁溪月抱着猫爱不释手，就听素云道：“好了娘娘，赶紧吃饭吧，别只顾着吸猫了。”
宁溪月点点头，将怀里阿花放在地上，让素云弄点粥饭喂它们。
程启显然是真爱猫的，这大包袱里除了三只肥猫之外，剩下的便是一个大木头盒子，打开一看，满满一盒大小鱼干，粗略估算一下，足够几只猫吃上半个月。
今天恰好是腊八，宁溪月吃完早饭，便抱着猫坐在塌上，心满意足道：“有猫有你们，有吃有喝，虽然我身在冷宫里，可人生赢家的标配，我全都有了。”
素云正在缝衣裳，闻言头也不抬道：“娘娘先别乐，您倒是说说，这眼瞅到年根儿了，您打算怎么过这个年？”
话音未落，宁溪月便来了精神，从塌上直起身子道：“过年是大事，决不能马虎了。咱们身在冷宫，心向光明，越是处于逆境，越是要过得幸福美满，让那些幸灾乐祸的小人羡慕嫉妒恨去吧。”
宛儿忍不住就是一乐，点头道：“成，反正就我们几个人，娘娘看着分派就是，咱们都听您的。”
“不行，你们几个不够。这偌大冷宫，就咱们几个人热闹有什么用？其他地方冷冷清清的，这也不叫过年啊。”
素云停了手中针线，抬起头吃惊地看着宁溪月，喃喃道：“娘娘，您……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来个冷宫总动员，要让所有人都燃起过年的热情，好好过这一个年。”
宁溪月踌躇满志，见素云等人都皱起眉头，她便拍了拍炕桌，大声道：“当日进了冷宫，我就说过，要让冷宫变一番模样，这是我的使命。从前没有机会，我也要暗中观察下，如今眼看过年了，时机已到，该出手时就出手。”
宁溪月从前的确说过这种话，但大家也就当她是头脑发热，万万没想到主子还真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当即素云便摇头道：“此事说起来容易，办起来何其艰难？皇上虽然没收回娘娘的封号，可您在这里，也管不了别人。”
“这些我自然知道，素云，你别以为我是异想天开。这些日子我也看的明白，说穿了，这冷宫就是个三不管的地带，多说黄忠大权在握，可也不敢太过格儿。冷宫里的嫔妃们，各自为政，就跟比赛谁更能糟蹋自己似得，连带着她们身边人也不得好。这些事，我看不见也就罢了，既然看见，就忍不住想伸把手帮个忙，俗语说得好，路不平有人踩，是吧？”
清霜咕哝道：“如何？我就说娘娘的性子没变吧？她能忍到现在，我都觉着奇怪，到底如今，忍不下去了。”
“可问题是，娘娘，咱们现在不被人踩就不错了，您想去踩一踩其他人，凭的什么？”
“什么话？怎么叫我去踩她们？我明明是要拯救她们于水火。”
宁溪月看着宛儿：“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好好把握。”
“噗”的一声，素云等人都忍不住笑了，宛儿也红了脸，小声道：“奴婢的意思是，娘娘是好心没错，就怕那些人不听您的。”
“怕什么？”宁溪月站起身，豪气干云：“别忘了，咱们人多啊，你数一数，这冷宫里，还有谁身边的人能比我多？黄忠手下倒是有十几个太监宫女，但是很明显，他就是条地头草蛇，很容易收服。”
“地头草蛇？”
李庄有些懵，就见宁溪月咳了一声道：“草蛇你不知道？那种菜花蛇，不咬人，很温顺的，比毒蛇好相处多了，毒蛇仗着自己两颗毒牙，动不动就要竖起脖子挑衅。老实说，黄忠做草蛇才好，他要是做毒蛇，我早就一铲子拍死他了。”
众人都无语了，唯有素云，听见这话，身子竟猛地一震。
抬头看向宁溪月，就见主子一脸豪情，意气风发，再联系这半年来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刹那间，宛如醍醐灌顶一般，管事姑姑心中升起一个令她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见众人兴致缺缺，宁溪月急了，连忙道：“当然，这事咱们也要分人，有些人，例如曹贵人郭太妃她们，明摆着要在火坑里呆着，咱们也犯不上非要拉上来。可是这些天，我冷眼看过，分明许多人本质还是好的……”
“好吧好吧，反正在冷宫里没什么事做，娘娘既然有这样兴致，咱们就由着她好了。”
李庄站起身：“娘娘，奴才支持您，那个……今天轮到我烧水，我得赶紧去准备，您在这里运筹帷幄，需要奴才干什么，只要招呼一声， 奴才从命就是，我先告退了。”
“哎哎哎……我这还没说完……”
宁溪月招着手，见李庄赔笑出门而去，她气得一跺脚，咬牙道：“这混账东西，倒是见机得快。”
说完斜眼看向猫腰起身的小易子等人：“怎么？你们也要烧水？”
“回娘娘，奴才不用烧水，但奴才要打扫院子……”
“胡说，院子今日明明是我负责打扫，娘娘您别听他的，奴婢这就去扫。”
宛儿瞪了小易子一眼，转身也要出去，却听宁溪月悠悠道：“是么？你腿脚不好，我特意让大家关照你一下，什么时候院子竟然还要你打扫了？”
“娘娘英明。”小易子喜笑颜开：“今儿就是奴才打扫院子的，奴才出去……”
“都给我坐下。”
宁溪月怒了，一拍桌子：“平日里彩虹屁一串串的，如今就嫌我啰嗦？你们不用学李庄，别看他这时候跑得快，真正行动的时候，我让他打头阵。”
“这个公平。”
小易子等人果然坐下了，这里素云勉强平复下心情，抬头沉声道：“娘娘打算怎么做？”
素云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啊。
萱妃娘娘可是很敏感的，但看了几眼，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沉声道：“这事说起来也容易，无非是拉拢好的，打压坏的，争取过年之前，就把冷宫里的人全部拿下，如郭太妃和曹贵人玉妃等，务必要让她们不敢使坏，让大家在冷宫过一个祥和欢乐的新年。”
“这事可有些难度，不过既然娘娘说了，奴婢们自然没二话。”素云微微一笑：“娘娘打算从谁下手？”
“我看就先从慧嫔下手好了。”
宁溪月胸有成竹，一看便是早早做了谋划：“慧嫔能歌善舞，过年时的文艺节目多要倚靠她，且她本质不坏，就是怨气大了点儿，非常值得抢救一下。”
众人：……

第三百零一章 雪中送炭
“娘娘，您可是想让慧嫔在过年的时候唱戏？这不可能，这是折辱啊。”
小易子断然摇头，就听宁溪月道：“都到了冷宫，还有什么折辱不折辱的？再说我听她平时挺喜欢唱的啊，怎么大过年的反而不行？若说这就是折辱，我给太后娘娘讲的笑话还少吗？也是折辱不成？”
“这个……咱们没法和太后比啊。”
小易子咕哝着，忽听素云淡淡道：“娘娘说的没错，都是进冷宫的苦命人，谁比谁高贵？大过年的，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咦？
小易子和宛儿等人一齐抬头看素云，脸上都是惊诧之色。心想：嘿！今天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平时娘娘要“胡闹”，素云姑姑劝都来不及，哪有纵容的道理？
“素云，你今天有点反常啊。”
大家都察觉到了，宁溪月也终于肯定自己刚才不是错觉。因盯着素云道：“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和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娘娘把奴婢当成什么人了？”
素云微笑着看宁溪月：“奴婢只是觉得，娘娘好不容易来了一次冷宫，当然要玩个尽兴才好。至于那些嫔妃，她们能体会您一番好心，让这余生还有点乐趣，自然是好；若不能体会娘娘的好心，定要在水深火热里熬着，也由得她们。娘娘从来都不是拎不清的滥好人，就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奴婢并不反对。”
这话里有话啊，什么叫好不容易来一次冷宫？素云看出来了？我是哪里露了馅儿？
都是精明人，宁溪月心里犯疑，自然也就见好就收，因打了个哈哈道：“你们听见了？连素云都这样说，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听我吩咐吧。”
“是。奴婢们听从娘娘分派。”
素云姑姑都松口了，众人“群龙无首”，也就不再劝说。
宁溪月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且算算离过年也没多少日子，当即就要去慧嫔处。刚出门，就见几个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人对身旁黄忠训斥道：“即便进了冷宫，也是主子，你们就是这样服侍的？不怕皇上知道降罪么？”
“咦？彩袖？彩凤，你们怎么来了？”
宁溪月真是大吃一惊，见黄忠只是苦着脸赔笑，她便上前道：“行了，冷宫都是这个条件，你训斥黄公公作甚？他素日里对我算不错的。”
“娘娘，您落到这里，可是受苦了，这比当日的听雨楼还要差好些。”
彩袖眼眶里泪珠滚动，却见宁溪月笑道：“凡事要往好处想，这冷宫总比监牢强多了。”
说完拉着两人的手往屋里走，吓得彩凤彩袖忙挣脱开来，连声道：“奴婢不敢逾距。”心里想着：好嘛，别人落到这地方，不知怎么凄惨，萱妃娘娘怎么倒更精神了？且言行间越发没了顾忌，可见在冷宫里，竟更自由了些。
因来到屋里，见燃着两个炭盆，彩袖和彩凤面色才好看了些。彩凤就道：“我们主子挂念着娘娘，原本要亲自来，可洛嫔娘娘说，这太扎眼，被人看见了不好，皇后和贵妃要是不高兴，还得白挨两顿训斥。因此方作罢。”
“洛嫔说的一点都没错。这是冷宫，她们怎么能过来？你回去告诉悦嫔，就说我在这里很好，要她们不用担心。”
说完又看向彩袖，目光盯着她手里一个大包袱，笑道：“怎么？你们主子这是良心发现，把过去打我的秋风都还回来了？”
彩袖擦擦眼泪，哽咽道：“从娘娘进来这里，我们主子和悦嫔娘娘还有薛陈二位常在，无一时不惦念。只是先前顾忌太多，所以也不好做什么。如今到了年根儿，宫里面都忙，娘娘说，皇后和皇贵妃怕是顾不上我们，所以才打发奴婢来给娘娘送些吃食，说您当日把永庆宫的衣服都拿走了，所以衣服大概不缺，但您最喜欢美食，这些日子不知怎么受罪呢……”
彩袖一行说，眼泪又涌出来，彩凤也陪着哭，众人忙都上前来解劝，宁溪月也说自己过得很好，一面心中感慨，暗道果然我眼光不错，这几个朋友没白结交，到这个时候，还不忘雪中送炭。
这里说过了别后之情，宁溪月又问道：“是了，我进冷宫时，把那许多奴才都打发到你们那里，他们没添麻烦吧？”
“没有，大家都很好。”
彩袖笑着道：“娘娘们如今都忙着在皇上面前表现温柔大度，也没有谁会特意来跟她们为难，有我们主子和其他几位娘娘照应，娘娘您就尽管放心吧。”
“这就好这就好。”
宁溪月在冷宫里，唯一悬心的也只有这件事，听了这话，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这里彩袖和彩凤又说了许多话，最后见到三只肥猫，不由笑道：“可见娘娘在冷宫里果然不错，连猫都喂得这样肥。只是奇怪，难道除了咱们，还有人照应着您？”
“我好歹也管过御膳房，和许多人结下善缘，如今落难，虽不至于八方支援，吃喝倒还不愁。”
宁溪月笑吟吟抱起一只猫：“对了，竹熊们怎么样了？皇后和皇贵妃没难为它们吧？”
“没有。”彩袖彩凤就都笑了：“太后知道娘娘进冷宫后，和皇上念叨过好几次，还亲自去看了一回竹熊，皇后和皇贵妃哪里敢动它们？再说，之前打竹熊主意，也不过是为了让娘娘难过，如今娘娘都进冷宫了，她们目的达到，也不屑去为难几只野兽。”
在宁溪月身边，两个宫女说话不知不觉就没了顾忌，不然这种涉及皇后皇贵妃的“谗言”，她们哪里敢说？
宁溪月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妥，只有素云皱了两下眉头，最后到底忍不住警告道：“在这屋里，说这话还好，出去可不许这样轻浮，让人听见，你们是死是活？”
彩袖彩凤都吐吐舌头，一齐笑道：“我们在外面是极有分寸的，不知怎么，到了娘娘面前，这嘴就没把门儿的了。说到底，还是娘娘太和蔼亲切，让人不知不觉就把掏心窝的话说出来。”
“两个小东西，拿我当枪。”
宁溪月笑骂一句，眼看天近晌午，就让彩袖彩凤离开。素云便道：“快吃晌饭了，先前那事，娘娘等吃完午饭后再做也不迟。”
“这不还有一会儿吗？”宁溪月仍将食盒提起，笑道：“我这就过去，争取午饭前将慧嫔拿下。”
说完就叫李庄过来，素云收拾了下，正要跟她一起出去，就听宁溪月道：“你别跟着，你跟着我放不开，不能大展拳脚，这是我在冷宫的第一战，务必要旗开得胜，你不许跟着。”
“好。”素云点点头，惊掉了一地下巴，她看也不看大家异样的眼神，沉声道：“那奴婢就祝娘娘马到成功。”
素云肯定是知道了。
宁溪月笑得眉眼弯弯，暗道知道也好，知道了，免得她伤心，也会让我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真不愧是宫里的管事姑姑，果然有一套，宛儿和清霜，甚至李庄那个人精，就都没看出来。
李庄就因为见机得早，溜得快，没想到就被抓了苦力，一路上都苦着个脸，看得宁溪月十分无语：“我说你打起精神行不行？不然看你这模样，大家还以为我这是要被绑到慎刑司呢。”
李庄倒吸一口冷气，连声道：“我的娘娘，您对自己可口下留情点吧，进了冷宫已经很惨，还想着慎刑司？真是，素云姑姑一时看不见，您就放飞了。”
“那是。”宁溪月笑了：“要不然我不让她跟着呢，不利于我施展。”
话音刚落，忽见前面两间房的房门打开，玉妃和曹贵人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两人一起愣住了。
“哟！这是要去串门子？玉妃的病好了？”
宁溪月无视曹贵人忽红忽白的面色，挥挥手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曹贵人也就罢了，那是她的手下败将，这些日子一直安静趴窝，没敢再闹幺蛾子。
玉妃就不一样了，可以说，她的荣华富贵就是宁溪月断送的。而宁溪月进冷宫三个月，她一直缠绵病榻，对这样一个蛇蝎女人，萱妃娘娘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探病的滥好心，所以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这真是星移斗转，时过境迁，我做梦也没想到，以萱妃娘娘的万千宠爱，竟然也会有进冷宫的一天。”
玉妃很快便收起了怔愣之色，甚至还微微一笑，拿出了和宁溪月一起拉家常追忆往昔岁月的架势，看上去就比曹贵人难对付多了。
宁溪月也就停下脚步，反正她穿着貂鼠斗篷，不冷，玉妃穿得没她多，拉家常就拉家常，看谁怕冷？冻病了更好，省得给自己改变冷宫的大计划下绊子。
宁溪月有些“不怀好意”地想着，笑容就格外灿烂，点头道：“玉妃说的好啊，这就叫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是吧？说起来，你来这里也有段日子了，怎么样？冷宫住的习不习惯？日常生活还好吧？一进来就听说你病了，我很关心，也想来探望你，只是杂事缠身，这事儿就忘了。”
玉妃：……
“多谢萱妃关心。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身子不好，不能陪你在这里多说，咱们就此别过吧，你想去哪里祸祸，只管尽情闹腾，快去吧。”
玉妃说完，便转身看向曹贵人，沉声道：“有日子没见，我正想去你屋里坐坐，咱们走吧。”
曹贵人都懵了，只知道点头答应，看着两人进了屋，宁溪月一摊手，对李庄和清霜遗憾道：“啧啧，本来想骗她多说几句话，在这寒风里再站一会儿，可惜啊，没上当。”
李庄：……
清霜：……

第三百零二章 折节下交
“行了，咱们走吧，本来这一次的目标也不是她们，给个下马威也就是顺带手的事，最主要还是慧嫔那里，走走走。”
李庄和清霜无语地跟上主子，很快便来到了慧嫔房间，宁溪月上前敲门，只听里面一个声音没好气道：“又有什么事？滚开，别来烦我。”
“我就说嘛，她怨气很大。”
宁溪月回头看了眼李庄清霜，一副“被我说中了”的得意神情，然后推开门走进去，笑呵呵招呼道：“怎么了这是？都快晌午了，起床气还没消？”
“是你？”
慧嫔的声调降了下去，接着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不闲着没事儿吗？所以特地来找你说说话，咱们可以共同探讨一下戏曲和音乐之类的话题。我看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啊，三年前我来冷宫，你唱的那一句红颜未老恩先断，真正是回味悠长，徘徊婉转，令人魂牵梦萦……”
李庄和清霜站在门口，和慧嫔的宫女小娥尴尬对视，心想：娘娘，您为了过这个年，如此折节下交，这也太下血本了吧？
正想着，就听慧嫔冷冷道：“冷宫虽是个地狱般的鬼地方，可也还没把我折磨的痴傻了。三年前我唱的那一句，你分明不屑一顾，还说什么……我是长时间没练习发声，所以中气不足。倒是萱妃娘娘唱的那两句，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宁溪月：……
李庄和清霜一个没憋住，就喷笑了，却见小娥吓得目瞪口呆，指着他们，一副见鬼的模样。
两人正莫名其妙，就听慧嫔大声道：“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进了这鬼地方，还能笑得出来？萱妃，你就由着他们这样笑话你？这样无礼的奴才，不拖出去打死，还等什么？”
“啊？”
宁溪月也吓了一跳：“没这么严重吧？笑一笑十年少，你都说这是鬼地方了，这要是还不能苦中作乐，每日里可不就剩下糟心？大姐，三年前你中气不足，怎么如今这中气足了，火气也跟着旺了不少？这不对。你听我说哈，咱们在这里，就得会给自己找乐儿，痛苦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为何要舍了快乐追求痛苦呢？是不是？”
慧嫔：……
“你叫谁大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论辈分，你足足差了我一辈儿。”
“是吗？”
宁溪月挠挠头，哈哈一笑：“我这人最不会论辈儿，也对，你是先皇的人，可不是差着一辈呢。没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认识到，咱们身边就这几个奴才，相依为命的人啊，怎么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这多让人寒心呐，是不是？伺候了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还没有苦劳吗？”
慧嫔：……
“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的奴才，在你那里爱怎样就怎样，但既然来了我这一亩三分地，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你什么规矩？这是冷宫，公家的财产，怎么就成了你的一亩三分地？你打报告了吗？太后和皇上皇后批准了吗？”
宁溪月也不高兴了，知道让冷宫这些嫔妃心向阳光很难，但这也未免太难了些，一个个就跟石头似得不开窍。
“你再胡搅蛮缠，休怪我无情。”
慧嫔也气疯了，进冷宫就够憋屈的，谁能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还被一个“新人”给教训了，这让她颜面何在？
“无情？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个无情法儿？拿大扫帚赶我们出去？”
宁溪月冷笑一声：“说起来，你这辈子提过扫帚这种东西吗？还不得小娥帮你？是不是？可是你看看，她一个面黄肌瘦的，论武力，能是李庄和清霜的对手？再说了，你这屋里也没大扫帚啊，就有个扫地的扫把，啧啧，这毛都快秃了.黄忠真是看人下菜碟，没事儿，回头我和他说一声，让他给你们发一把新的……”
“你……你快滚。”
慧嫔真的要气疯了，却见宁溪月吐吐舌头，羞涩一笑：“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在这冷宫里，串门的时间少了，朋友们也都不在，两个多月下来，憋得有点狠，所以看见你，一时说的痛快，就有些收不住。咱们说回正题，刚才说到哪里了？是，你说我唱的那两句还不错……”
“小娥，你……你去给我叫人来。”
慧嫔瘫坐在地上，气得一口接一口喘着气，却见自己的宫女苦着脸道：“娘娘，咱们……咱们能叫谁过来啊？”
慧嫔一愣，她本就不是个能结交人的，进了冷宫后万念俱灰，性格就更加孤僻乖张。如今细细想来，这冷宫里竟有大部分人都叫不上名字，一时间却要找谁来帮忙？
“找黄忠，还有他手下那些太监宫女，我就不信，难道这冷宫就没有做主的人了？就都由着她一手遮天？”
慧嫔捶着炕大叫，就听宁溪月悠悠道：“你还真说着了，目前在冷宫里，我这一只手哪怕不能遮住整个天，也能遮大半个。黄忠和他手下那些太监宫女，你可以让小娥去问问，看看他们哪个敢来坏我的好事。”
“娘娘。”
李庄汗都下来了，心想娘娘您悠着点儿，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什么叫坏你的好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强抢民女呢。
“哈哈哈……”
宁溪月自己也忍不住笑，拍着胸口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原形毕露了。”
说完怒目对李庄叫道：“人艰不拆的道理，到底要我教你多少回？啊？你不会在心里腹诽？非要说出来落我的面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小娥脸又吓白了，看向李庄的目光就有些同情，却见对方满不在乎道：“你不用怕，我们娘娘就是嘴头厉害，出了这个门儿，我保管她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小娥瞪大眼睛，扭头看了一眼，见自家主子抱着脑袋，无奈接受着萱妃娘娘滔滔不绝的单方面交流，根本无暇看自己，这才悄声道：“她……她不会打你吗？刚才说话的口气很凶呢。”
“就是个纸老虎，姐姐不用怕。”
清霜上前，拉着小娥坐下：“让娘娘们自在说会儿话，咱们别插口。姐姐要不要吃点心？这是昨天才蒸的桂花糕，我带了两块来。”
清霜一边说，就从怀里掏出手帕包着的糕点，就见李庄凑过来笑道：“好姑娘，也给我两块尝尝，你的手艺最好了。”
清霜便打开帕子，递给他两块，又给小娥两块，笑着道：“快尝尝吧，我料着你在这里时日长了，未必能吃得到这些东西。”
小娥看着那两块糕点，眼泪都下来了，但很快意识到失态，忙用袖子擦擦，慌乱道：“我……我给娘娘送过去，她也好长时间没吃过糕点。”
“真是个有情有义的。”清霜拉住小娥，向桌上的食盒一指：“我都忘了，我们娘娘是带了点心过来的，哪成想一进门就说得这样热烈，竟顾不上吃点心。”
小娥：……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进门就说得热烈的只有萱妃娘娘好不好？明明我们主子都快崩溃了。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便听宁溪月叫道：“好啊，我在这里说得嘴巴都干了，你们几个倒吃上了点心。清霜，把食盒拿过来，我和慧嫔也用点儿。”
小娥：……
这是主子和奴婢？明明就是姐妹吧。萱妃娘娘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奴婢怎么也这样无礼？主子还没吃点心，她就吃上了，可是……可是这种无礼，看着真是亲密，心里还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清霜将食盒送过去，宁溪月便打开来，里面装了三样点心，分别是：白糖糕、鸡油卷儿、桂花酥。
她将食盒向慧嫔那里一推，感叹道：“冷宫没有永庆宫的条件，不然也让姐姐尝尝我的手艺。还是叫姐姐吧，虽然差了一个辈分，但看你比我也大不了十岁，叫婶婶阿姨怪奇怪的，你说呢？”
慧嫔：……
“怎么样？还是叫姐姐吧，若你实在不愿意，那就叫……阿姨？”
宁溪月还认真起来了，那兴致勃勃的神色，看的慧嫔只想打她。
只是……食盒里点心的香气真是诱人啊。慧嫔吸了吸鼻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宛如有意识般，从食盒里抓起一块白糖糕。
尊严？骨气？呵呵！住进冷宫里就知道了，这些东西，比不上一块诱人的香甜点心。
她一边大口吃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一边对宁溪月含混呜咽道：“想要笑话你就笑吧，我知道我现在不算个人了。”
“胡说，你不是人，难道还是狐狸精不成？”宁溪月能够理解慧嫔的表现，点头叹道：“你算是好的，这会子还顾着仪态。我若是你，这时候早就风卷残云了，还能想起来哭？”
慧嫔：……
“小娥，上点茶水，你们再怎么窘迫，日常喝得茶总该有吧？就是没有，白开水也行，这么干吃噎得慌。”
宁溪月也拿了块桂花酥，陪慧嫔一起吃，一边很自来熟的要茶水。

第三百零三章 冷宫幽会（上）
小娥慌忙吞下嘴里糕点，起身倒茶。慧嫔看她一眼，却没说什么，宁溪月精神一振，暗道果然，我就说她本质不坏，这不是立刻就领悟了我话中精神，对身边伺候的宫女体恤起来了。
“你过来，究竟要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失宠的宫嫔，还是先皇时候的，对你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帮助。”
点心吃了大半，慧嫔终于按按不住，盯着宁溪月恶狠狠地问。
“你自己都说了，对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帮助，所以还怕什么？”
宁溪月擦擦嘴角：“我真就是来和你探讨音乐戏曲的。你吃完没有？吃完了咱们就继续。对了，你这里有琴吗？没琴笛子也成……好吧，都没有的话，下次我带过来，这一次咱们先清唱，之后再配上乐曲看看效果……”
慧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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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消消气，洛嫔娘娘也不是有意的，她就是从前……”
于得禄说到这里，就没再说下去，扭头四下里看看，身子一松，小声道：“皇上，离着照月轩远了。”
“嗯。”
谭锋点点头，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正是夜半时分，周围万籁俱寂，只有满天繁星，一轮下弦月挂在天边，透着几分凄清。
“你随便找个地方猫一宿，四更时分，咱们就在这里汇合。”
一向沉稳的皇帝陛下，忽然间就变得急切起来，接着不等于得禄回话，他便撩起衣摆一个纵跃，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的大内总管。
“真是，要不要这么急？”于得禄一摊手：“让我找个地方猫一宿，我去哪儿找啊我，这宫中还有不认识我的？得，好在前面有个亭子，我就过去那里吧。”
且说谭锋，一路飞奔到冷宫，侧耳听听，没有任何动静，他悄没声进了院子，四下看了看，便往西边走去。
虽然从没进过这里，但早就知道宁溪月就是住在西边。等走近了，借着满天星光，发现这些房屋都有新修葺过的痕迹，皇帝陛下就更加肯定了。
只是不知道溪月住在哪一间。
谭锋拧着眉头微微犹豫了一下，想起素日里听侍卫们说的江湖手段，便伸手蘸了口水，刚想放到窗户纸上，就听身后一个声音沉声道：“是谁？”
“嗯？”
谭锋一愣，还没等答应，警兆忽生，他连忙侧身闪过，一边去抓背后那人手腕，一边低声道：“是我。小宁，你怎么过来了？”
“啊？是皇上？”
张宁也是一愣，接着退后两步，一闪身，让出背后的大包袱，没好气道：“我怎么过来了？是啊，我为什么要过来？要不是为了两个一把年纪还玩过家家赌气的大人，我至于小小年纪还要负重前来吗？”
谭锋：……
“这话你和我说说没什么，可千万别说到你姐姐面前，让她听到你说她一把年纪，绝不会饶了你。”
谭锋一笑，就见张宁解下大包袱，往门口一顿，仰头问他道：“我说皇上，这都要过年了，你还不打算接我姐姐出冷宫？过年啊，你们俩省省心，让我和程大哥，还有我干爹家好好过个年成不成？”
“这就是你小孩子家才会说出来的话，若是程启，他万不会这样说。我和你姐姐闹了这一出，会像你说的只是赌气？”
谭锋白了张宁一眼：“行了，你的功劳我记着了，将来封你个一品带刀护卫。”
“切！谁稀罕？”
张宁撇撇嘴，却没再说什么，见谭锋只是站着，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低声笑道：“该！想我姐姐，所以偷偷跑过来，却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傻眼了吧？”
“朕乃真龙天子，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正为难，你就过来了吗？少废话，你姐姐到底在哪间房？我说这三更半夜的，你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飞檐走壁，这也未免太不把宵禁当回事了吧？”
“怎么着？皇上还想为五城兵马司打抱不平？也不想想，天寒地冻，我还要大半夜出来，这是谁害得？”
张宁斜眼看着谭锋，还特意将大包袱捧到他眼前：“这么大的包裹，我还要施展轻功，又是大半夜，牛马也没我这么累。”
谭锋无言以对，只好点头道：“行了行了，你的辛苦和情分朕都记在心里，日后必有回报。现在你赶紧告诉我你姐姐的房间在哪儿。”
“就是这间啊，不都说有情人之间心有灵犀，皇上你是不是把姐姐送进冷宫后，和其他嫔妃打得火热，就失去了这份灵感？”
谭锋：……
“这话可不能乱讲，让你姐姐听见，朕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谭锋瞪了张宁一眼，见他打开门，便蹑手蹑脚走进屋里，只见外屋素云和清霜挤在一起，睡得正香，他便摇摇头悄声道：“进了人都不知道，这警觉性未免太低。”
“寻常人又做不到咱们这样悄无声息。”
张宁也悄声咕哝一句，然后将大包袱放在桌上，谭锋瞅着那包裹，忽然有些好奇，指着问道：“这里面都是什么？”
张宁没打开包袱，倒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谭锋。
也亏得皇帝陛下眼力惊人，竟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些字，合着这竟是一份食品单子，长长的一串，怕没有几十上百样。
谭锋目瞪口呆，看着张宁，用手指了指屋里，就见对方点点头，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暗道溪月真把进冷宫当成过家家了？这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年货都托小宁预备上了，难怪这孩子一肚子气，要是我，我也生气，长工都没有这么惨的。
“你这里是几样？”
张宁伸出五个手指头，见谭锋眼睛都瞪成铜铃，他就叹了口气，悄声道：“没办法，过年嘛，讲究的就是个富足，哪怕姐姐在冷宫里，也得让她丰衣足食，要的就是年年有余这个好彩头。”
说完挥挥手：“行了，我走了。如今冷宫也忙了，大白天到处有人走动，我不方便过来，所以都是披星戴月来的。”
“小宁，你这份情，朕记下了，不枉你姐姐疼你一场，莫说一个干弟弟，就是亲弟弟，亲儿子，也未必能做到这份儿上。”
张宁：……
话是不错，但听着怎么忒气人呢？谁是你们儿子？我是大人，大人，堂堂杀手之王，程大哥就是跟着你们，才总觉得我是小孩子。
一念及此，不由恶狠狠瞪了谭锋一眼，黑沉着脸转身出门。
这里谭锋看了睡梦正酣的素云和清霜一眼，深吸一口气，便悄悄来到里屋。
一进门就忍不住笑了，暗道从永庆宫搬了那许多东西，果然是有好处的。瞧瞧，身在冷宫，连床帐子都挂上了，还挺讲究的嘛。
毕竟是一直在自己的地盘上，皇帝陛下没有什么近乡情怯的感觉，倒觉着此时虽近在咫尺，然而相思如潮水泛滥般，一发不可收拾，令人难以忍受。
轻轻揭开帐子，那张熟悉的面庞就映入眼帘，哪怕因为夜色深沉，看得有些模糊。但确确实实是他魂牵梦萦的女人没错。
谭锋自认也是个郎心如铁的，可是此时，骤然再见爱人，竟也忍不住眼眶微湿。
轻轻坐在床边，看着宁溪月身上裹的严严实实的大棉被，忍不住就轻声道：“你素来是个睡觉都不安分的，哪怕寒冬腊月，也动辄就将两个膀子露在外头，只因为屋里有地龙，有炭盆，温暖如春，可今日却盖得这样严实，可见是怕冷。冷宫……终究还是没办法和外头相比。溪月，只为朕的家国大计，却要你受这样苦楚，我……我当真对不起你。”
“皇上，你很久没过来了，老实交代，是被哪条狐狸精迷住？”
宁溪月睡得正香，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想到许久没见过谭锋，因本能反应下就说了这样话。
话音未落，她猛然惊醒，抬头一看，虽然看不清楚面目，但那个轮廓……确确实实，床边是坐着个人。
“别喊，是我。”
谭锋连忙捂住宁溪月的嘴，含笑道：“你都听见朕说话，还反应不过来？”
宁溪月抚着胸口，小声道:“你当我是天才少女啊？这么一个平凡夜里，忽地御驾亲临冷宫，我就是脑子里住着一匹天马，也没有这种横空出世的想象力。”
谭锋一下子便握住宁溪月的手，低笑道：“还是从前那样，一听你说话，朕这心里就格外喜乐安宁，什么话到你嘴里，也都变得有趣，让人百听不厌。真好，溪月，你在这冷宫中，一点儿也没变。”
“可不是没变呢。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对吧？”
宁溪月呵呵一笑：“屋里冷，恕臣妾不能出被窝了，皇上穿得多，又是练武之人，你就在被窝外，咱们畅叙一下别情吧，话说你怎么来了？”
“说出来都怕人笑话，想朕堂堂天子，竟也有一天会为个小女人牵肠挂肚……”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小声道：“哎！这话我不同意啊，你们男人甩锅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什么小女人？那得叫红颜祸水，瞅瞅这词，听着就透出那么一股子祸国殃民的味儿。”

第三百零四章 冷宫幽会（下）
说完又得意道：“如何？皇上素日里从不肯夸我漂亮，真正我进了冷宫，你又念念不忘，还敢说这不是为美色所迷？”
谭锋垂下头，额头在宁溪月手上摩挲着，轻声道：“确实不是被美色所迷，只是为你所迷。”
宁溪月：……
“夸我一句漂亮就这么难？我都进冷宫了，还不肯给我句好话，有你这么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吗？”
谭锋便仰起脸，看着爱人轻声道：“朕若是无情无义，又怎会从你走后，便食不知味睡不安枕？无理取闹的分明是你才对。”
“我看看，真就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宁溪月捧着谭锋的脸，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也是，皇上确实清减了好些。”
谭锋点点头，也认真端详着宁溪月，很快，皇帝陛下的面色就变得古怪，轻声道：“溪月，是朕的错觉吗？我怎么觉着你一点儿都没消瘦？”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除了礼貌而尴尬的微笑，宁溪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错了，皇上你一定是看错了，或许晚上光线不好，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不管了，这个时候必须耍赖，人家辛弃疾都能为赋新词强说愁，我为什么不能为了爱情强说瘦？
萱妃娘娘心里想着，就见谭锋又仔细看了半晌，很肯定道：“确实没瘦，而且这一仔细看，不但没瘦，好像还胖了点儿。”
宁溪月：……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人艰不拆啊皇上。
心里早长出八只手来掀桌了，宁溪月面上却是一派镇定，淡淡道：“对这个问题呢，有两个解释。一是夜晚光线不好；二来，皇上您想啊，我可是在冷宫，在冷宫里，要是不努力让自己胖一点儿，怎么熬过这漫漫长夜冷冷寒冬？这就和狗熊冬眠前要吃得很肥很肥一个道理。”
谭锋：……
怎么样？傻了吧？没想到我不但成功甩锅，还甩了两份儿出去吧？这就叫本事。
宁溪月挑了下眉头，就在这时，便听外面清霜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娘娘，您和谁说话呢？”
宁溪月：……
糟了！一时得意忘了控制音量，没想到清霜这死丫头平时睡得比猪还沉，关键时刻警觉性这么高。
“皇上，快进来躲躲。”
宁溪月比着嘴型，不由分说就把谭锋往自己的被窝里拽，冷宫里的床自然没办法和宫室中的精美大床相比，这一拉扯，便发出了“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娘娘，是谁？”
清霜的声音一点儿都不迷糊了，听动静，这丫头已经坐了起来，显然是要披衣下床。
“没……没谁，我说梦话呢。”
宁溪月把谭锋摁进被窝，一边冲外面喊着：“清霜你别大惊小怪，这大半夜的，我能和谁说话？耗子们都睡了。”
“梦话？”
清霜疑惑了：“娘娘这声音很清醒啊，怎么会说梦话？您向来没有这习惯。”
“从前没有，现在不就有了？长夜漫漫，说点梦话解解闷不行吗？你给我老实躺着，不许进来。”
谭锋嘴角抽了两下，暗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了。
果然，就听清霜急道：“娘娘怎么了？怎么不让我进你的屋？素云姑姑，你快起来，听听，娘娘是不是被人劫持了？”
谭锋：……
宁溪月：……
“快过年了，你这丫头能不能盼我点好？我要是被劫持了，声音会这样平静淡定？”
宁溪月丝毫没发现自己这话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偏偏清霜也认真了，急的都带了哭腔：“哪里平静淡定了？娘娘你声音都有点抖。”
可不是有点抖嘛，这又不是双人被，把谭锋盖住，萱妃娘娘大半个身子就露在外面了，这会儿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素云终于是装不下去了，清霜都要哭出来，自己再装作不知情，除非死了。
因也只好坐起身，拉住已经下了床的清霜，淡淡道：“没事儿，娘娘许是做了梦，一会儿就好了。”
“姑姑。”
清霜不敢置信地看着素云，管事姑姑平时是最把主子放在心上的，这会儿竟如此漠然，这到底是怎么了？
“你听我的。放心，这里虽是冷宫，却也是皇宫大内，有哪个江洋大盗能进的来？就算进来了，要劫人，也不会进冷宫来啊。你看，宁少爷的包袱放在桌上，许是刚刚他进来，将娘娘惊醒也说不定。”
“总觉着你们都有些怪怪的。也不知闹什么鬼，就是瞒着我。”
清霜也不是一根筋，看见素云这表现不似作伪，也便依言坐下，就听宁溪月在里屋道：“到底是素云有见识，行了行了，你们都赶紧睡吧。”
“哦。”
清霜抱着肩膀进了被窝，这里宁溪月也赶紧躺下来，将大被拉到自己身上，瞪了谭锋一眼，悄声道：“都是你，看差点儿惹出祸来。”
谭锋只是微微笑，也不起身，一只胳膊搂着宁溪月，小声道：“魏国公府和长信侯府如今很有些势不两立的劲头，朕估摸着，收网的时机不远。溪月，你再忍耐几日，过了年，开春前，朕争取就把你接出去。”
“什么？这么快？”
宁溪月大吃一惊：“不行不行，皇上您这太快了，我的冷宫改造计划也不过刚刚开了个头，菜种我都预备好了，打算开春就带领大家开辟菜园子，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谭锋：……
“别胡闹了，这到底是冷宫，条件艰苦，你不爱惜自己，朕还心疼呢。”
皇帝陛下都无语了，自古以来进了冷宫不想出去的，大概也只有这一号。细算算，他的爱妃这是创了多少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记录啊。
“环境越艰苦，说明越有挑战性。”宁溪月握紧拳头：“我就是个生命不息奋斗不止的战士，皇上头一天知道？”
“就算你是个战士，朕也希望你选择正常一点的战场。永庆宫很大，你就想种菜的话，在后园的犄角旮旯里，可以试试。当然，朕的御花园，是决不许你去祸祸的。”
“什么话？我祸祸过御花园吗？连永庆宫我都不祸祸，在那些地方种菜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这又不是种田文，冷宫种菜，是因为这里的人需要。总之……我对冷宫是有规划的，皇上不要干扰我。”
“你这小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人家都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倒好，反过来了，送神容易请神难，早知今日，当初朕说什么也不会将你送进冷宫。”
谭锋伸手指点了下宁溪月额头，这个动作基本上就表示他妥协了。
宁溪月喜笑颜开，悄声道：“是，臣妾还要多谢皇上，不是您为了渔翁得利，将臣妾送进冷宫，我还真发现不了这一片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
谭锋：……
“你这话真不是怨言？怎么听都像是埋怨朕无情，把你送来这里。”
“不是，绝不是，臣妾这话发自肺腑，无比真诚，比珍珠还真。”
宁溪月拍拍胸口，见谭锋皱着眉，她就伸出手去将两道剑眉抚平，一边悄声道：“皇上不要不高兴，您看，今夜月黑风不高，您孤身一人跑来这里，和我在冷宫这种自古以来的著名景点幽会，是不是很刺激？”
谭锋翻了个白眼，呵呵冷笑一声：“是够刺激的，毕竟耗子们都睡了，朕还顶着严寒跑来和你幽会，怎么想都像是缺心眼。”
“噗”的一声，宁溪月险些喷笑出声，见皇帝陛下瞪过来的幽幽眼神，连忙收敛笑容，严肃道：“皇上不要妄自菲薄，要知道，缺心眼这种词，和英明神武的您是没有一丁点儿关系的。”
“不用拍马屁了，就是缺心眼。都说春宵苦短，我们这比春宵还不如，不但短，连亲热一下都不能。”
谭锋越想越气，话音未落，就见宁溪月迅速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一双小手也在他衣服上踅摸着，仿佛在找某种入口。
皇帝陛下吓得连忙抓住那只小手，低声道：“外面还睡着两个宫女，又不能做什么，你还来撩拨，可知朕忍得多么辛苦？”
宁溪月嘿嘿一笑：“没关系，大不了把皇上的火撩起来，我负责灭了就是。虽然不能做全套，但我可以用手……你从前不是也很喜欢吗？”
只一句话，就让皇帝陛下全身都烧热起来，一把将面前爱人搂住，低沉声音中透出几丝沙哑：“不行，朕不管你什么冷宫大计了，开春前必须接你出去，你都不知道朕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我可是正值青春力壮需索无度的时候。”
宁溪月：……
很好，没想到她也会干引火烧身这种蠢事，也不想想，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你想把火撩起来，然后象征性的扑几下，就把人推出去，怎么可能？
“皇上虽然正值青春，却还是要以龙体为重。俗语说得好，一滴精十滴血啊！这事可不能需索无度，您就趁臣妾在冷宫时，多过几天清心寡欲的日子，等我出去，好好补偿你。”
宁溪月推开谭锋，向后退了两尺，拿出一副贤妃的面孔，苦口婆心劝了几句。为了能让皇上灭火，她连“一滴精十滴血”这种封建糟粕都祭出来了，容易吗？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记着。”
谭锋点点头，只见宁溪月举起一只手，郑重道：“是。臣妾记住了，等我出去，咱们就来个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谭锋：……

第三百零五章 山雨欲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怪不得进冷宫时你推了两板车东西，合着永庆宫那些杂书也都被你带来了吧？”
“那是。”宁溪月得意一笑：“冷宫条件艰苦，所以精神食粮就更加重要。这两个月，全靠这些闲书，我才能安然度过。”
“恐怕没你说的这么艰难吧？”谭锋一笑，悠悠道：“朕与将军解战袍？这又是哪位女帝登基了吗？”
“哦！不是……那个……不知道哪本书里编的一位皇帝，有龙阳之好……”
宁溪月硬着头皮，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拉着谭锋袖子：“好了，皇上，难得你来一趟，咱们说点别的不行吗？”
“你想说什么？要不然我们研究一下你冷宫的食谱？朕实在好奇，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你究竟是怎么吃胖的？难道你对朕就没有一点思念之情？”
宁溪月：……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话题好像比刚才那个还危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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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是宫里各处最忙碌的时候，冷宫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忙活的多是太监宫女们，失宠的嫔妃还不至于沦为杂役，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即便是杂役，也能通过付出劳动而获得报酬，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好一点，日子更有奔头。
而这些失宠的嫔妃们却连这一点生趣都没有。她们固然不用劳心劳力，可也只能勉强过活，余生都是如此，前途一片黑暗，细想想，真和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
一大早，郭太妃的宫女便往各处去送信儿，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从各个房间里走出一个个失宠嫔妃，带着身边人往郭太妃处来。
这冷宫里，也属郭太妃的位份最高，最重要是这个女人太厉害。冷宫里多是宫斗的失败者，软弱无能是许多人身上的标签，自然就被这厉害女人给压了一头。
玉妃和曹贵人是个例外，不过因为两人怀的心思，所以也决定赴约。
她们两人的房舍就是连着的，曹贵人出门，便看见玉妃也出来了，因上前小声道：“姐姐可也是往郭太妃处去？”
玉妃点点头，沉声道：“看来你也是要去了？却不知是为了什么事，郭太妃派来传话的人，倒是说得十分厉害。”
“是啊。”曹贵人感叹点头：“说什么到了冷宫生死存亡之刻，要我们前去商议，不然大家都没活路可走。我忖度着，能让郭太妃如此忌惮，如临大敌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说完便伸手往西边指了指，玉妃微微一笑，点头道：“妹妹和我想到一处去了。真没想到，到了冷宫，那女人也是不安分，到底连郭太妃都看不下去。”
曹贵人愤愤道：“这女人惯会一些拿捏手段，连黄忠都被他拿住了，真是气死我，这么多年，也没见黄忠忌惮过谁。”
“人的名树的影儿。再者，黄忠是看她那样嚣张，所以心里吃不准，不敢将她得罪死，不然的话，你以为黄忠是这样好拿捏的？”
曹贵人忙道：“她刚来的时候，我也有这样疑惑，只怕她还有出头之日，可是这都两个多月过去，也不见外头有什么消息传来，可见皇上是真厌弃了她。黄忠糊涂油蒙了心，姐姐怎么也不提点他一下？我是人微言轻，可您与我不同啊。”
玉妃冷笑一声，目中露出刻骨恨意，咬牙道：“这个女人不简单，我恨她至极，却轻易不能出手，若出手，必得将她打死，如此才能放心。黄忠不过是个冷宫的太监总管，看似有权，顾忌却多，他就算不怕萱妃，也不会为咱们所用。”
“姐姐说的是。”曹贵人这才明白，连忙道：“到底还是您在宫里的日子长，经验老到。可不是，黄忠再讨厌萱妃，却也不会去害她，不然追查下来，他没办法交代，这事儿果然指望他不上。”
“因为是妹妹，我这份心思才会对你说。”玉妃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也是被她害到这个地步的，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恨不能将她剥皮抽筋。”
“半点不错。”
曹贵人也就咬牙切齿起来，紧握着拳头挥了一下，但很快又犹豫道：“姐姐，这些日子我冥思苦想，却也没想出一条害她的道儿。您也不肯出手，可见也是没有办法，难道郭太妃将我们召集起来，就有办法了？”
“当然。”
玉妃微微一笑：“这个法子，早就在我心中了，只是咱们两个都知道，皇上曾经如何宠爱萱妃，这个主意，却不能由我们出。郭太妃到底还是不知深浅，我料着她终有一天忍不住，会用这个办法，如今，怕是我们要如愿以偿了。”
曹贵人深感惊讶，眼看快到郭太妃处，周围也有几个失宠宫嫔正在赶来，便压低声音道：“莫非姐姐竟有法子置那贱人于死地？听您这话，好像郭太妃也知道这个法子，到底是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玉妃大概是觉着宁溪月死到临头，心中舒畅，竟还开了句玩笑，接着笑容一敛，淡淡道：“妹妹到时就知道了，其实这法子不算什么，无非是靠着一句人多力量大，乱拳打死老师傅罢了。”
“啊！”
曹贵人明白过来，不由惊叫一声，面色煞白，喃喃道：“刚刚姐姐不是还说？不能由我们出面？”
“我只是说这主意不能由我们出。”
玉妃低垂下眼，冷冷道：“说到底，这事儿是关乎冷宫中所有人的命运，谁能独善其身？你当郭太妃就傻到家了？那毕竟是曾经宠冠六宫的，在斗争这方面，会比你我……”
不等说完，忽听曹贵人“咦”了一声，抬眼看去，就见对面，慧嫔在小娥的陪同下正款款走来，她不由得眉头一皱，喃喃自语道：“郭太妃竟还请了她？这是为何？”
“不知道啊。”
曹贵人摇摇头，而玉妃则直接上前，打量了慧嫔几眼，沉声道：“你怎么过来了？莫非是想为萱妃做耳报神不成？”
“放你的屁！”
慧嫔眼睛一瞪，面上悲愤不已，紧握拳头咬牙叫道：“我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还给她做耳报神？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去。”
玉妃莞尔一笑，淡淡道：“慧嫔娘娘虽有些孤僻，仪态风度却向来是好的，今日竟口出恶言，可见是气的狠了。要么就是装出来的。”
说着话，已经到了郭太妃屋里，两人也不去和别人见礼，慧嫔只冷冷瞪着玉妃，阴森道：“你凭什么疑心我？这里若说最恨萱妃的，我认第二，你未必能认了第一去。”
“是啊，都是自家姐妹，此时咱们该一致对外才是。怎么你们几个一进来，就想窝里斗不成？若真是如此，莫要在我的地盘上，出去，哪怕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我也不管。”
是郭太妃，此时屋里挤满了人，她坐在主位，仪态端方，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的光彩。
玉妃便冷哼一声，转头道：“太妃既这样说，说明我猜的没错。只是既然要对付那女人，为什么要把慧嫔叫来？难道您不知这两天她们两个打得火热？”
“你说话要凭良心。谁和她打得火热？都是她跑来我的住处扰我清净。我有什么办法？这几日我不知道被她折磨成什么样了，你竟还冤枉我，良心都喂狗了吗？”
慧嫔面色铁青，大声分辩着。她身旁的小娥垂下头去，心中十分难过，暗道萱妃娘娘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可惜主子太孤僻，又骄傲惯了，竟全没察觉她的好心。
玉妃冷笑道：“既如此，你怎么不把她打出去？还容忍她在你那里撒野逞能？怕不是这会儿要做耳报神，所以才做出这么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吧？”
“你没看见她身边多少人？我把她打出去，凭谁？就凭我和小娥？别说她们，就是她屋里那几只猫，你们谁惹得起？最怂的，一天还能逮四五只耗子呢。”
话音未落，人人色变。有个祥贵人便双掌合十道：“天爷！真是物似主人，她那几只猫也随了她，当真泼辣。我就亲眼见过，巴掌大的耗子，一爪子下去就没气了，吓得我都不敢动。”
“猫抓耗子天经地义，你有什么不敢动的？”
立刻有人轻蔑嘲笑，却听郭太妃道：“行了，既然人人都知道她是这冷宫里的害群之马，有她一日，咱们就都没有安生日子过，那大家便赶紧商讨个对策出来。”
说完看向玉妃道：“慧嫔素来孤僻骄傲，更不用提那萱妃得寸进尺，竟然逼着她在除夕唱戏，她忍无可忍，赶来商讨剪除她的大计，实属正常，你莫要疑神疑鬼。”
玉妃沉声道：“不是我疑神疑鬼，实在是我比你们更了解萱妃，她在收买人心上，向来有些手段。从我进冷宫后，听说原本和她水火不容的洛嫔，都对她忠心耿耿，甚至还舍身相救。”

第三百零六章 稀客
郭太妃淡淡道：“这件事我也有耳闻，不过那也是因为萱妃对她有救命之恩，慧嫔这里，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且将心比心，若她要你在除夕夜当众唱戏，给她取乐，你不和她拼命？”
玉妃一挑眉，惊讶的看了慧嫔一眼，好一会儿，才微笑点头道：“原来如此，可见萱妃真是被宠的得意忘形，来冷宫也这样跋扈。好吧，刚才是我错怪慧嫔，我这里给您赔礼了。”
“不敢。”慧嫔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在一个破旧垫子上坐下，沉声道：“咱们也别做这些没用的寒暄了，郭太妃有什么主意，直接说出来，只要能弄死那女人，我们无不遵从。”
“是，无不遵从。”
众人齐声答应，每个人脸上都隐含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气氛一下子就热烈起来。
*********************
“娘娘还没醒，要不要叫她起来？再过会儿，饭菜都凉透了。”
清霜来到素云身边，就见管事姑姑神色淡然道：“不用，凉透了就热热，让娘娘好好睡吧，昨晚闹到四更天，难怪这会儿起不来。”
清霜的神色就透出几丝古怪：“姑姑，您和娘娘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总感觉您这两天不对劲。不说别的，就说昨晚，我不信你没察觉到异常，偏偏又不让我去看看，不是心里有数，你断不会如此。”
素云看了清霜一眼，微笑道：“哦？那你觉着有什么异常？”
“娘娘屋里，我觉着像是有人。”
清霜凑近素云，小声道：“什么梦话？梦话会窃窃私语那么久？我跟着娘娘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一些了解，她对耗子绝不可能有这般耐心，若是竹熊还差不多，所以，我思来想去，那屋里……八成是进去人了。”
素云扑哧一笑，点头道：“你说的很是。”
清霜就瞪大眼睛，失声道：“真是这样？那姑姑怎么还这样平静？这……这，娘娘屋里都进了人……”
“嘘！”
素云将手指放在唇上，白了清霜一眼，低声道：“你激动什么？张牙舞爪的，再把娘娘给吵醒了。也不想想，能在这皇宫大内来去自如的，会是什么人？何用咱们担心？”
“会是什么人？”
清霜咬着手指，眨巴着大眼睛，透着那么一股单蠢无辜：“那……只有宁少爷了。”
素云平静地放下绣绷，转身就走：这种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不是宁少爷？还会有谁？”清霜喃喃自语，忽然猛地瞪大眼睛：“不是宁少爷，不是耗子，那……总不可能是皇上吧？”
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清霜整个人都呆若木鸡，连阿黄进来都没有察觉，自然更不会发现它嘴里叼着的那个东西。
阿黄昂首挺胸进了里屋，而清霜仍在出神。不过片刻工夫，就听里屋传来宁溪月魂不附体的惨叫声：“啊啊啊！救命啊！阿黄你这个混账……快拿走……”
清霜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进屋，就见主子赤脚站在地上，身上披着被子，目光看着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娘娘怎么了？”
清霜连忙赶上前，将衣架上的斗篷取下来，给宁溪月披上，一边道：“不就是阿黄在床上蹲着？平日里它也喜欢您，还和您一个被窝睡过，怎么今儿倒怕起来？”
“废话，要只是阿黄，我会怕？你再仔细看，看看它放在我床上的是什么东西？”
“嗯？阿黄还知道往家里赚东西了？真是只顾家的好猫。”
清霜哈哈笑着，果然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妈呀”一声叫，连滚带爬奔回宁溪月身边，哆嗦着道：“这混账猫，怎么把耗子都给叼进来了？造反不成？”
宁溪月见清霜吓得小脸惨白，她倒觉着不害怕了，咯咯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阿黄还真是一只顾家的猫，它这是怕主人饿死，所以辛苦抓的猎物，自己不舍得吃，就带回家来。”
“娘娘您还笑，忘了自己刚才叫得多瘆人。”
清霜没好气说着，一面小心过去将宁溪月的棉鞋和袜子拿过来，服侍她穿上。
“一码归一码，虽然我被吓得不轻，但阿黄这份忠心护主的情咱们得领，不能误会猫家是要造反，这对阿黄不公平。”
清霜忍不住笑道：“您惯会替这些畜生开脱，当日竹熊也是被您说的天上有地上无。奴婢倒不信，一只猫罢了，还有养家的心？您以为它是一家之主啊。”
宁溪月一挑眉：“你别说，这是咱们人的想法，换做猫，它们也会有猫的想法。咱们这群人，不会捕鼠不会抓鸟，在猫的眼里，那就一无是处，总得想个办法养活这些没用的主人啊，所以才会有叼着老鼠过来的举动，它是想着把老鼠喂给咱们呢。”
清霜被她逗得乐不可支，点头道：“娘娘这么了解猫儿心思，您就和它们说，咱们不用它们养活，它们能养活自己就不错，成吗？”
“你以为我是公冶长呢。”
宁溪月抽抽嘴角，心想我要是公冶长还好了，懂鸟兽的语言，到那时就和竹熊谈天说地，最后抱着它们睡觉，哎呀，真是美得很。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就听外面素云道：“娘娘，慧嫔来了。”
“咦？”宁溪月纳闷地站起身：“她怎么来了？”
一边说着，就迎出去，满面笑容道：“真是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慧嫔仍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沉声道：“我算着今儿我不来，你就又要去我那里了，干脆主动点儿。”
说完目光四下看了看，忽地笑道：“别说，你这屋里到底是暖和，也难怪大家都嫉恨你，进冷宫还能过得这般舒服，也只有你一个。”
“这算什么？我忽然进来，什么都没准备好，过了这个冬天，到明年开春，那时才让你们见识到我的本领。逆袭这种事，别说冷宫，就是整个皇宫里，也未必能找出个比我更有经验的。”
“春天？春天你又要干什么？你这女人怎么这么多精神？你知道这是冷宫吗？就不能消停些？你可知这样下去，你会是什么下场？”
慧嫔猛地瞪大眼睛，就见宁溪月笑的眉眼弯弯：“下场？什么下场？我只知道我才不要变成行尸走肉。冷宫怎么了？冷宫就不能好好生活？就不能活出个人样子来？我偏不信邪。”
“你不信邪有什么用？”
慧嫔呆呆看着面前小女人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喃喃道：“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入了冷宫，那就是入了地狱，凭你有天大本事，又能如何？”
“你这样的心态，当然不能如何，冷宫虽不好，总还不至于让你冻死饿死。你知道民间有多少人饿死冻死吗？更不用提天灾人祸，一场大灾下来，饿殍千里，比起那些人，能在冷宫度日，已经是不错了。”
宁溪月拉着慧嫔的手，正色道：“比起那些无奈的人，咱们的环境不算好，可也不算太坏啊，是不是？很多人身处真正的绝境都不曾绝望，也总有一两个人，拼到最后能够看到奇迹。你我比人家差什么？正所谓否极泰来，人的运气到了最低谷时，很可能就时来运转……”
慧嫔一把甩脱了宁溪月的手，叫道：“你说这些自然有底气，看看你吃的穿的，再看看你这屋里，你根本就没受过苦，可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承认，我这里的确比你们好一些，可那也是我争取来的啊。”
宁溪月一点儿也不恼，笑眯眯道：“你拍着良心说，当日你被打入冷宫，是立刻就被人拖进来的？没有一点儿收拾的时间？那这点时间你都做了什么？是不是只知道哭天抢地？宫女收拾了东西，就失魂落魄过来了？”
“不然呢？还能怎样？都被打进冷宫了。”
“能怎样？能干的事情多了去。我接到圣旨，一滴眼泪都没掉，就忙着和大家一起收拾，最后你也知道了，我进冷宫，拉了两车东西来，所以才能吃喝不愁……”
不等说完，就听慧嫔冷哼一声道：“两车东西，用了两个月还没用完？你这哪里是拉了两车？你分明是拉了两个聚宝盆过来吧？”
“噗”的一声，宁溪月忍不住喷笑，一拍手道：“这就对了，环境再苦，但只要还能苦中作乐，时不时逗自己笑一笑，就总还有点生趣和盼头。”
慧嫔翻个白眼，冷笑道：“你就作吧，凭你有天大的本事，再怎么豁达乐观的精神，你这样，在冷宫里就是个异类，古往今来，你看见哪个异类有好下场？我只怕你这样傻乐下去，浑不知危险临近，到死那一天，还稀里糊涂的。”
嗯？这话不对劲儿啊！
宁溪月一下凑近了慧嫔，正色道：“你这话要不是咒我死，便必定是得了什么消息。怎么？才这么几天，就有人忍不住，想要我的命了？”
慧嫔：……
“几天？你还好意思说才几天？你自己算算，从你进了冷宫，这快三个月，有没有一天消停的？你让人还怎么忍得住？”

第三百零七章 人心所向
“你这是什么话？”宁溪月不高兴：“我是蟑螂吗？还是毒蛇？说得好像我是个绝世大祸害，你们忍着我两个多月很了不起似得。天地良心，我祸害谁了？”
“我。”
慧嫔指指自己：“而且你很明显是把我作为第一个祸害的目标，等祸祸完我，就该去祸害其他人了。”
“不是吧？”宁溪月目瞪口呆：“这都被你们看出来了？”
慧嫔：……
“这里虽然都是失宠的嫔妃，可也全都是在后宫里住过的，你当你那些心思我们看不出来？你就是一条冬眠的蛇，这个冬天你蛰伏着，等到开春，可不就要出来起舞了？”
“哈哈哈，你也听过金蛇狂舞吗？”
宁溪月哈哈大笑，但很快就看见慧嫔黑如锅底的脸色，忙收了笑，正色道：“我就是开个玩笑，所以，就因为看出我是‘包藏祸心’，大家就把思想高度统一起来，准备先把我掐死在萌芽之中？”
慧嫔：……
“你向来是手眼通天的，连黄忠都不敢惹你，难道今天早上我们都去郭太妃那里的事，你就没留心？”
“呃……”
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我这刚起床，还没听李庄和小易子做工作汇报，所以确实不知情。照你这么说，是郭太妃认为我威胁到她在冷宫的地位，准备召集众人，给我致命一击。那你们商量出办法了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啊？听说别人要弄死她，竟然笑得一脸灿烂，怎么看都像是个笑里藏刀的。
“哎呀，你来了是干什么？不就是为了给我通风报信吗？反正现在在别人眼里，咱俩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痛快说出来，我也好早想对策。”
慧嫔：……
“你别想得美，我来你这里，是奉命探听消息的，出去了也有话说。”
慧嫔昂起头，忽一眼看见身旁小娥呆若木鸡，仿佛下巴都吓掉了的模样，她不由没好气道：“你真以为我是那种是非不分不知好歹的人？真当我是跑过来探听消息？“
“奴婢不敢。”
小娥回过神，弯着嘴角绽开一抹真心笑容，原本苍白的面色也仿佛有了神采，甚至眼睛里还噙着一汪泪。
“真见了鬼，这蹄子素日里也是个主意定的，论理不该被你几块点心就收买。”
慧嫔斜眼看着宁溪月：“果然玉妃说的没错，你是有一套收买人心的手段。小娥跟了我这么多年，才认识你几天，就差点儿叛变。”
“奴婢冤枉，奴婢不敢。”
小娥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就见慧嫔挥挥手道：“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素日里你受了我多少气。”
宁溪月扑哧一笑，也斜睨着慧嫔，悠悠道：“难道素日里你没给她受气？就我看见，你骂过她好几回了。”
“没有，娘娘对奴婢很好。”
小娥连忙帮主子澄清，只听慧嫔淡淡道：“我固然比不上你，对奴才们亲如一家，但是比起这冷宫里其他人，我自认算是好的。”
“慧嫔娘娘，这些咱们都知道。只是不知郭太妃和玉妃她们，商量了什么主意要来害我们娘娘？”
素云实在是急了，顾不上尊卑身份，竟亲自上前来问。也是，刀都架在脖子上了，娘娘还有心和慧嫔东拉西扯，管事姑姑能不急吗？
“还能有什么主意？无非是仗着我们人多，乱拳打死老师傅呗。”
慧嫔拿起茶杯喝了口，就听宁溪月失声道：“什么意思？她们是想把我群殴致死？别开玩笑了，好说一个个也是有身份的，好意思这么干？”
“单独一个人，当然不好意思，但只要有人带头，你想一想，冷宫里这些人被关了多久？她们又经历过什么事？此时忽然有一个出气筒，她们还会顾着风度吗？”
“我去，你别说，还真有可能。只是被群殴致死，这种死法也太恶心了，不行不行，我拒绝。”
慧嫔：……
“天爷，听听这话，真小孩子说出来一般，你拒绝？那能由得你选吗？”
慧嫔又是无奈又是生气，忍不住跺着脚低吼了一句。一边暗道我该不会是选错了吧？看她素日里厉害，以为是条龙，结果真正事到临头，立刻就变成猪了。
一边又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不怪我，多少年了，冷宫里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让我……让我仿佛也看到一点星星之火般的希望，我……我可不就上心了？却忘了飞蛾扑火，不过自取灭亡而已。”
宁溪月哪知道慧嫔心中想法，因纳闷道：“怎么这就扯到飞蛾扑火去了？这也太惨兮兮，振作起来，有位伟人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不等说完，就见慧嫔眼睛一亮，急切道：“哪位伟人说的？这说的当真好，难道我们这些星星之火，真可以在冷宫死灰复燃？”
“呃……”
宁溪月卡壳了，心想那位老人家还真是攻心的高手，就这么一句话，瞅瞅，立刻就让慧嫔精神了。
“咳咳……这话具体的出处，我也忘了，但肯定是一位非常非常伟大的人说的。”
宁溪月企图掩饰，却见慧嫔怀疑地看着她，沉声道：“既如此，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多了去，全唐诗，全宋词你都知道？”
宁溪月撇撇嘴，却见慧嫔傲然道：“没错，我全都知道，虽然这么多年不温习，但一半还是应该可以背下来的……”
“噗”的一声，宁溪月把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震惊地看着慧嫔，只听小娥幽幽道：“想当年，乔家九姑娘的才名，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不等说完，就见慧嫔摆摆手，轻声道：“我就是毁在这个才名上，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进宫，过目不忘又如何？还不是倒在这宫中的明枪暗箭下？”
我去，竟然是个学霸，还是文科的顶级学霸，果然我们女人聪明起来，能吓死个人。
宁溪月任由素云给自己收拾着衣服上的茶渍，一边上下打量慧嫔，忽听素云轻声道：“娘娘这会儿先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想想该怎么度过这道难关才是正理。”
“有什么可想的？”
宁溪月一挥手：“她们既想乱拳打死老师傅，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还是那一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素云：……
慧嫔：……
宁溪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站起身，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慢慢踱着步子，一面挽着袖口，冷笑道：“正好，眼看过年后就是开春，我也早在琢磨着该怎么对她们下手。论理，在这冷宫中，应该井水不犯河水，我若贸然就把人调动起来，恐怕她们不服。现在好了，现成的把柄送上门，此战过后，我要她们全部对我服服帖帖。”
“你还做梦呢。怕你到时候被打成一块锅贴是真的，还想让人家服服帖帖，你凭什么？”
慧嫔着急，却见宁溪月笑道：“我自然是有凭仗的。”
说完又奔过来，拉着慧嫔的手道：“果然我没看错你，你分得清是非好歹，这不，吃我几块点心，哦不，你是看出我真心为大家好，所以就立刻倒向我这头……”
“我定是疯了，竟然和你胡搅蛮缠这许久，反正你自求多福吧。”
慧嫔甩着袖子就走，宁溪月也不说话，只在她身后默默看着，直到对方带着小娥出了门，她这才愕然看向素云，喃喃道：“她竟真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么？”
素云忧心如焚，随口答应一句，就听宁溪月笑道：“忘了要点心啊，我看她的行事风格，和洛嫔有些像。不交心的时候，看着又骄傲又刻薄，可一旦交了心，立刻便赤诚起来，却也不肯吃亏。”
素云摇摇头，轻声道：“慧嫔虽然在冷宫，但显然是个重脸面的人。其实和娘娘交好的人也不少，但也唯有洛嫔娘娘，能干出来那些事。”
“对对对。”宁溪月认真点头：“充分说明，那真是个最最厚颜无耻的。”
说完坐在榻上，唉声叹气道：“这冷宫里环境艰苦，也就罢了，最可恨是没办法自由出入，两个多月了，我还真有点想念洛嫔和悦嫔她们。薛陈二位妹妹为人低调，应该不至于受欺负吧。”
“她们再不好，也不过是受点欺负罢了，当务之急，娘娘还是想想咱们该怎么办。”
“想着呢，我这不正冥思苦想吗？别说，郭太妃这个狠毒的老东西，虽然这招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它简单粗暴啊。”
“是这样没错。”素云急得走来走去：“这到底是冷宫，她们一拥而上，娘娘真有事，日后也是法不责众，总不能将她们都杀了……”
“杀不了所有，也得把郭太妃这个首恶给除去。”
宁溪月握紧拳头低叫，素云眼中燃起一抹希望：“娘娘莫非是想请太后帮咱们出头？可是……这消息要怎么送出去呢？”
“为这点事，惊扰太后她老人家做什么？素云，咱们不能只想着依赖别人，俗语说得好，靠人不如靠己，除郭太妃，你我几个足足够用。”
“啊？”
素云直勾勾地盯着宁溪月，声若梦游：“娘娘，您……您打算怎么做？”

第三百零八章 踊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们不是简单粗暴吗？呵呵！当谁不会么？真要是一拥而上，你们不用怕，咱们几个齐心协力，揪住郭太妃就只揍她，别管身上挨多少打，反正就认准了这罪魁祸首往死里揍，打死算我的。”
众人：……
李庄实在忍不住了：“娘娘，您这叫什么办法？简直就是胡闹嘛。奴才不怕您胡闹，奴才也不怕死，可奴才不敢让您出一星半点儿闪失。”
“没错。”素云也沉着脸，咬牙道：“实在不行，娘娘，咱们就去外面搬救兵吧。”
“咱们搬救兵，人家就不会搬吗？再说，冷宫根本不能和外面通消息。”
宁溪月摇摇头，就见素云目光灼灼盯着她，她就叹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我可以告诉你，不行。”
“娘娘，这都什么关头了？奴婢不信，什么事能比您的安危更重要……”
“素云，你相信我，你们都相信我好吗？虽然你们这个主子经常胡闹，但我若认真起来，哪一次掉过链子？总之，你们听我的。”
“可……可这不是个办法啊。”
连小易子都跺脚了，却见宁溪月正色道：“胡说，谁说这不是个办法？这就叫以暴制暴，懂吗？”
众人一齐摇头，异口同声：“不懂。”
宁溪月：……  要不要这样整齐划一，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既然如此，确实也没别的办法可想。娘娘铁了心要这样做，奴婢没有二话，只是有一条，您答应了奴婢，奴婢才按照您说的做，不然干脆让人将我打死好了。”
“素云，你怎么也说这种消极的话？就算要被打死，咱们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宁溪月握拳低叫，却见素云坚定摇头，沉声道：“娘娘必得答应奴婢，不然奴婢情愿被打死。”
这话说的众人都诧异了，清霜和宛儿连忙劝道：“姑姑有话好好说，可别这样吓人。”
素云却只盯着宁溪月，盯得她心里也有些发毛，只好点头道：“好，你说，我是什么性情你不知道？能答应你的，必定答应。”
“好，那咱们就说定了。真正冲突起来的时候，娘娘不准上前。”
素云斩钉截铁，众人也都恍然，一起点头，宁溪月不禁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那怎么……”
不等说完，就见素云上前一步，沉声道：“奴婢们但凡还有一个活着，就不许娘娘上前。若娘娘不能答应奴婢，奴婢情愿被活活打死。”
“你……你这是什么话？合着我出的主意，还不让我过把瘾了？”
宁溪月让素云看得有些心虚，但想到如此“盛事”，自己不能参与，又有些急，跺着脚小声叫。
却见李庄也正色道：“娘娘，这哪是过瘾的事情？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可是……”
“没有可是。娘娘，您是怎么进冷宫的，心里最清楚。您也该为奴婢们想想，若您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闪失，奴婢们还能活吗？反过来，只要娘娘安全无虞，奴婢便是死了，娘娘也能为我们报这个仇。”
“那个……我就算出点闪失，也不至于就丢了性命……”
素云肯定都知道了。宁溪月的声音小了许多，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刚说了一句，就又被素云打断，只听她沉声道：“半点闪失也不能出，不然某些人的雷霆怒火，谁承受得住？”
“某些人……也不是不讲理的。”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宁溪月想了想，素云说得确实有道理。只是她仍不肯死心，想着再垂死挣扎一把。
“娘娘。”
素云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凑到宁溪月耳边，轻声道：“您再想想，若您身上破了一点儿油皮，奴婢们有您护着，或可活命。可这冷宫中的其他人呢？死一个郭太妃，未必就能平息那一位的怒火，这冷宫里的嫔妃，黄忠或不敢怎样，但那人会在意吗？”
宁溪月没了声音，就见素云退开一步，微笑道：“您应该也不想明年春天施展拳脚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慧嫔陪伴吧？”
“不……不至于吧？”
宁溪月嘴里这么说，心里也觉得谭锋不是那种冷血之人。但素云说的没错，皇帝陛下温润随和的表面下，可是切开黑，自己若受伤，哪怕亲自求情，就真能保住冷宫这些“凶手”吗？
“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宁溪月此时又显露出穿越女人人平等的特点了。她始终认为，这种主意是自己出的，那就应该她带头上。
自己隐在后面，让奴才们去拼命，虽说这事儿在谁看来都是正常，偏偏她过不去良心上这道坎儿。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素云倒是轻快多了，笑着道：“奴婢想来想去，也只有娘娘这一个办法。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娘娘这个主意，初听之下觉得荒谬，可是细思起来，大有可为。”
宁溪月：……
“好吧，那就依着你们。”
宁溪月考虑再三，终于还是点头答应。
那些女人肯定是被郭太妃撩拨得怒火高涨，到时黄忠也弹压不住，所以找他没有用；而有用的，她不想找，生怕功亏一篑。
所以算来算去，还真是只有这一个办法。
“娘娘，奴才跟着云大哥学过几天拳脚，到时候就让我先上吧。”
小易子自告奋勇，不等说完，就见众人一齐诧异看过来，李庄嘟囔道：“你这么个女孩儿般的，上去顶什么用？还是让我来。“
“你别瞧不起我。”
小易子怒瞪李庄：“虽然你比我人高马大，可我一个打你三个还是没问题的。这也就是我跟着云大哥学了点皮毛，花拳绣腿，换上云大哥，二十个你也得歇菜。”
“嘿！我还真不信了，有你说的这样厉害？”
小易子算是照月轩的老人，却从没露过这方面的本事，所以宁溪月起初也不相信。但转念一想：他和云涛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无论外面还是宫里，他这种男孩子都不太安全，云涛教他几招防身术，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当下立刻来了兴趣，见李庄不服，她就点头道：“那你们两个就比划比划，我正好看看。”
“成。”
李庄巴不得这一声，宁溪月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向小易子扑过去，却见对方身形一闪，再转个身，就到了李庄身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我这是留了情面，不让你摔个狗啃泥，不然你这会儿怕要抢出门外去了。”
小易子鞋底刚沾上李庄衣服，便退了下来，哈哈一笑：“怎么样？李哥你现在服不服了？”
“嘿！这小子还真有点儿门道。”
李庄那是多油滑的？虽然不敢相信身材寻常的小易子能把自己制服，但绝不肯再试第二下。丢人一回就够了，上赶着丢第二回，他可不是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
“好好好。”
宁溪月使劲儿鼓掌，兴奋道：“如此一来，咱们就更有把握了。到时小易子你不用去揍郭太妃，这事儿让李庄做，你就帮他拦住周围那些想要扑过来的嫔妃，一脚一个，若都能踹倒，咱们还怕什么？”
“娘娘，郭太妃让奴婢来揍，李庄和小易子，就做奴婢的盾牌好了。”
“也好。”
宁溪月点点头，管事姑姑在皇帝陛下心目中，确实要比李庄小易子更高一点。更何况，虽说是太监，但在她眼中，李庄和小易子还是男人，这男人打女人，到底说不过去，素云就名正言顺多了。
“娘娘，奴婢也帮素云姑姑揍。”
清霜挽挽袖子，斗志十分高昂。谁敢害主子，她就和谁拼命。这是她的人生准则之一。
“娘娘，奴婢也……”
原本还是必死之局，忽然之间就形势大好，一片光明，宛儿也忍不住兴奋起来，只是刚说了半句，就见众人一起扭头看她，齐声道：“你闭嘴，你就在娘娘身边。”
“我……”
宛儿想要“据理力争”，但旋即想起自己的腿，只好叹了口气，噘着嘴再不说话。
“傻丫头，你比她们的责任都重大，你得保护我啊。”
宁溪月拍拍宛儿肩膀，笑着鼓励了一句。明知主子这是故意安慰她，但宛儿还是情不自禁破涕为笑。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兵贵神速，我料着慧嫔这次回去‘通风报信’后，郭太妃等人很快就会赶来，既要乱拳打死老师傅，那也不讲究什么排兵布阵，带着人来就行了。”
“娘娘说的没错。”素云点点头，对其他人道：“咱们赶紧去厨房，再做点饭吃，吃饱了，有力气，才好应付这场硬仗。”
“什么硬仗啊。我现在想想，就凭那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主子奴才，平日里挨饿受冻的，啧啧，老实说，这要赢了，咱们都有点胜之不武。”
宁溪月笑着摇摇头，却见素云正色道：“生死攸关的事情，不能轻敌。”
“好吧好吧。”宁溪月挥挥手：“我这不是想着鼓舞士气嘛，你们去，我等着吃就行了。要不，我亲自做点点心犒劳大伙儿？古代总讲究御驾亲征，我如今既被你们安排在后压阵，就负责下后勤吧。”
“不用了，娘娘等着吃就行。”
众人异口同声，将萱妃娘娘晾在那里，一起出门去了。
宁溪月：……

第三百零九章 一触即溃
“黄公公，不好了，小的看见郭太妃带着许多人，往萱妃娘娘那里去了。”
“郭太妃？”黄忠皱皱眉头：“她又想闹什么幺蛾子？萱妃娘娘进来后，好歹平安了几天，我原先还担心萱妃先挑衅，那是位不容人的主儿，怎么？竟是郭太妃先闹起来？”
“可不是呢。今儿早上就有许多人去她那里，奴才当时觉着不好，偏偏公公去内务府了，谁知……这午饭才过去多长时间啊，她们就要发动了。”
“嗨！我这从内务府回来，茶水还没喝上一口。这些女人啊，真是，都进了冷宫，还没个消停。”
黄忠放下茶杯，唉声叹气，一边站起来道：“行了，叫几个人，咱们过去看看吧。”
另一个小太监连忙上来帮他系上斗篷，一边陪笑道：“公公不用担心，俗语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那些娘娘们个个比秀才还柔弱，哪里就能翻了天去？”
“嗯，你这猴崽子说话我爱听。”黄忠点点头，接着又叹道：“我这去了一趟内务府，好几个人给我递话，自然也有暗示我不许对萱妃心软的，但更多却是帮她说好话。连慈宁宫中的总管太监，啧啧，都和我说了好几句呢。”
几个小太监都惊讶不已，咋舌道：“天爷！连慈宁宫都出面了？从前只知道太后娘娘喜欢萱妃，不料竟喜欢到这个地步。”
“可不是。”黄忠抖了抖衣服，率先出门，一面感叹道：“所以你们明白我这些日子一直伏低做小的苦心了吧？这位主子，她就是进了冷宫，咱们惹得起吗？看看人家这人脉，啧啧……”
“公公，那……那郭太妃带着那么多人……”
小太监脸色苍白了，却见黄忠扫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是，知道呢，这不是听说了消息，我就忙忙带着你们赶过去救人吗？到时候，你们可得给我见机行事，用心出力，务必要保住萱妃娘娘的性命。只是……那么多人啊，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你们保护娘娘的同时，也要注意护着自己，咱们冷宫人手本来就少，受点伤没什么，别再把小命搭进去。”
“是，奴才们明白了。”
跟过来的太监宫女们齐声答应，心里明镜儿似得：黄公公正愁不知该怎么辖制萱妃，那些失宠嫔妃就要做这把刀，反正出了事有郭太妃顶着，他们出点力，不落埋怨就行。
本来嘛，进了冷宫的奴才，还有谁在乎？这个差事又不是什么好的，真正罚了他们，又能把谁打发到这里来？所以那些首领太监也必定会保他们无事。
这样一想，心中大定，于是跟着黄忠悄悄来到西边那片房子前，先找了个僻静角落暗中观察。
这也有个讲究：总得先看看娘娘们有什么事啊？别到时候人家只是寻常聚会说话，他们一个个就冲出去拿人，那不搞笑了？
果然，就见郭太妃等人气势汹汹聚集在空地上，张口叫骂着，其中一个尖锐声音叫道：“姐妹们，若这祸害坚决不肯出来，咱们就冲进去，关门打狗，正好。”
话音未落，便见房门打开，宁溪月当先走出来，紧接着就被宛儿和素云给拽了回去，犹自不忘叫道：”说什么呢？什么关门打狗？大家都是做过嫔妃的人，讲究点素质好不好？”
饶是黄忠等人这两个多月已经习惯了宁溪月的行事，此时听见这话，也不由直嘬牙花子，心想人家都要打死你了，你还和人家讲素质，有这么不知死活的吗？
宁溪月本想和这些人多说几句，让素云和李庄他们多点心理准备的时间。然而郭太妃不知是不是年轻时也喜欢看小说，竟然深知“反派往往死于话多”这个真理，二话不说就让大家伙儿一拥而上。
众人冲上来了，郭太妃却冷笑一声，慢慢向后退去。
宁溪月就盯着她呢，哪里能允许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因一见之下，便指着大叫道：“郭太妃，你要往哪儿去啊？怎么？有胆子挑头儿，煽动大家对我喊打喊杀，如今却敢做不敢当吗？”
她在冷宫里没吃什么苦，此时这一声当真是中气十足，一下就引起了那些嫔妃的注意。
大家纷纷回过头去，郭太妃见自己的心思被宁溪月戳破，只得硬着头皮叫道：“你休要挑拨离间，我不过是往后走两步，替大家掠阵罢了。”
“什么掠阵？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会被你糊弄了去？”
宁溪月冷笑一声，指着众人道：“看见了吗？你们也都是后宫出来的，这样最低劣的伎俩，难道就能哄了你们卖命？打杀死我，闹得大了，一旦有人追究……”
“有人追究，我便是主使者，大不了叫我抵命。”
郭太妃一看形势不好，自己好不容易策划的一次大行动，再让宁溪月这样说下去，妥妥就被拆穿了。
她也是个狠心的，当机立断，大叫道：“姐妹们，就这一次机会，咱们上，我带头。决不能让这女人在冷宫里称王称霸，真到那时，你我生不如死了！”
最后一声十分凄厉，仿佛已经是生不如死了般。宁溪月打个哆嗦，抱着肩膀搓了搓，对身旁宛儿道：“不愧是做过贵妃，打死过宫女的人，是个狠角色。”
说话间，那些嫔妃见郭太妃果然冲上前来，一个个也就疑虑尽去，叫嚷着：“我们生不如死”之类的话，拼命拥上来。
别看刚刚众人说的时候头头是道，但真正面对这么多白衣散发，面色苍白，瘦削如鬼般的女人，大家的心理压力也是很大的。宁溪月就眼睁睁看着原本说好打头阵的李庄和小易子，在那些人的进逼下小脸煞白，步步后退。
“不好，大家还是心里怯了。”素云急得跺脚，喃喃道：“这怎么办？可是要命的关头……”
对啊，是要命的关头，再妇人之仁，命都要没了，我特么又不是白莲花。
宁溪月一跺脚，将胸中对这些可怜可恨女人的同情尽数埋起，大叫道：“你们两个愣着干什么？上啊，不然要等她们活活打死我不成？”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庄和小易子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此刻不是害怕软弱同情的时候，人家是要来对主子，对自己下死手的，因一咬牙，便止住脚步，不再后退。
“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不要……”
宁溪月不等喊完，就听郭太妃大叫一声：“她们怕了，姐妹们，上，不要让这女人再蛊惑人心。”
“靠，不按套路出牌啊，总不让人把话说完。”
宁溪月这个郁闷，只好跺脚大叫道：“小易子，李庄，按计划行事，不必留情，打死都算我的。”
“啊！”
“嗷！”
李庄和小易子各自吼了一声，眼睛一闭，心想都听主子的吧，反正这是冷宫，又是她们挑衅在先。当下拳打脚踢，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嫔妃给摔了出去。
“你们好大狗胆。”
郭太妃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哪怕是在冷宫。
就连黄忠这个管事太监，暗地里不管怎样，表面上对她也是恭恭敬敬，不料今日两个新来的小太监竟敢对她们动手，这是要造反吗？
“不用听她的，上！对，就是这样，打啊！”
宁溪月大声给两人加油鼓劲儿，眼看那些嫔妃一个个都被小易子和李庄或推或绊或抓，顷刻间倒了一片，只剩下郭太妃一个人站在前面，硬着头皮色厉内荏的呼吼。
她便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看着素云，小声道：“是不是该咱们上场了？”
“只有我，娘娘不要企图浑水摸鱼。”
素云看了宁溪月一眼，即便在这样的危急时刻，管事姑姑依然保持冷静清醒，这让萱妃娘娘不由有些悻悻。
正如宁溪月所说，这些嫔妃在冷宫度日，身体瘦弱，虽然人数多，但基本上属于风一吹就倒，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
李庄和小易子开始不免有些缩手缩脚，但打了一阵，性子上来，也就放开了。李庄甚至抓着一个嫔妃的腰带，将她扔了出去。
“你们……你们这些狗奴才，是要造反吗？”
郭太妃又惊又怒，大声呵斥，尤其发现李庄和小易子并不对她动手，此时“前沿阵地”只剩她一条漏网之鱼的时候，她只觉着头皮都发麻了，有心要向后退，和队友汇合，但小易子和李庄已经推进到她身后，根本不容她越过去。
“给我打，狠狠打这蛇蝎毒妇。”
一想到郭太妃的狠毒；想到在她手下无辜丧命的宫女太监；想到她处心积虑要除掉和她并没太大关系的自己，宁溪月就把人道主义精神给丢到脑后去了，若非宛儿死死拉着，她绝对会上前捞几脚。
素云和清霜也是一肚子气，她们本来不是暴躁款的，可一想到今天的阵仗，想到郭太妃纠集这么多人，是真想要主子的命，一腔怨恨便喷薄而出了。
“造反啊，果然反了，来人啊……来人……”
郭太妃很快就被摁在地上，发现素云和清霜是真敢下手揍她，这女人不由慌神了，用尽气力挣扎嚎叫：“黄忠，我知道你在暗处看着，你真敢让她们打死我不成？救命啊！”

第三百一十章 内讧
“这个时候想起黄忠了？早干什么去了？我知道黄公公今儿有事外出，所以你才敢聚众行凶。”
黄忠又嘬了嘬牙花子，萱妃娘娘这意思很明白：既然郭太妃带人过来害我时你不肯出面，现在也不许多管闲事，不然后果自负。
黄忠显然不敢出头，最起码暂时是不敢出头的，不然这些天也不会被宁溪月拿捏住。
黄公公都收回了刚要迈出去的脚，谁还会不开眼的去充当出头鸟？于是太监宫女们贴着墙根站了一溜，只留个打头的时不时看下情况，总不能真让郭太妃被活活打死吧？
素云和清霜到底是女子，从小到大没干过这么疯狂的事，在郭太妃身上揍了几拳，就有点后继无力了。
“打蛇不死，多遭反噬。更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必得一战成名，方能立威。”
宁溪月目光注视“战场”，紧握双拳，嘴里喃喃念着，然后猛地挣脱宛儿，向郭太妃奔去。
“啊！娘娘！”
宛儿正为眼下这局面担心紧张，谁知这么一走神的工夫，娘娘就脱手了，当下只急得大叫一声，正要追过去，就听宁溪月叫道：“宛儿你给我留在原地，素云清霜退下。”
“娘娘不可。”
素云清霜高叫，话音未落，就听宁溪月道：“有何不可？之前是怕我受伤，可现在你们看看，那些女人都跟鹌鹑似得趴窝了，你们还怕什么？郭太妃是主子，现在躺着不肯反抗，你们再继续下手，就不合适了。”
这是句人话，总算萱妃还懂点人情道理。
郭太妃大大松了口气。下一刻，就听脚步声响，转眼间宁溪月已经来到面前，紧接着只觉头皮一痛，竟似是头发被人拽住一般。
只听宁溪月意气风发叫道：“我不一样，她是主子，我也是，你们打不得她，我打得。说到底，这是我们主子之间的战斗，郭太妃聚众要害死我，我便打死了她，追问下来，我也有话说，你们都让开，放着我来。”
郭太妃爬起身就想跑：这不是宫妃，这是个索命的夜叉来着，不赶紧逃命，只怕就要把老命撂这儿了。
宁溪月正拽着她头发呢，哪里就能让她跑了？一伸腿，把郭太妃绊倒在地，接着一拳打在她后背上，一边叫道：“我让你存心不良，我让你来害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在后宫里向来是横着走的。”
远处黄忠冷汗都要下来了，做梦也没想到这位萱妃娘娘还真敢上手，你在后宫里横着走，可这是冷宫啊，娘娘您想什么呢？
好吧，看这架势，人家在冷宫里也是要横着走了。
黄忠看着远处所有人都渐渐停手，只剩下宁溪月痛殴郭太妃，开始在心里琢磨出去的时机是不是到了？总不能真让郭太妃被活活打死啊。
宁溪月也只是用郭太妃立威，她怎可能真的杀人？尤其是看到对方那长发中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心就有些软了，下手速度也越来越慢。
“这一拳，是替我打得，我碍着你什么了？就让人来害我；这一拳，是替我的奴才们打的，她们险些就让你害死你知不知道？这一拳，是替过去丧命在你手中的太监宫女打的，郭太妃，你可还记得他们的冤魂……”
郭太妃起初还大声为自己分辩，只说宁溪月和她的奴才们毫发无伤，倒是自己和其他人，倒得倒伤的伤，凭什么还要打她？
只是听到后来，渐渐地便沉默了，年轻时她心狠手辣，那些太监宫女在她眼中不过蝼蚁一般，明着杖毙暗着害死的总有十几个。
那时觉着这算什么？然而今日自己挨了打，体会到这种拳拳到肉的痛楚，想起那些奴才们也是如她一般有血有肉的人。而她从前自以为高贵，如今不也是身在冷宫，比奴才们还不如？
这样想着，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而那些嫔妃们眼看着宁溪月下手，也是被震慑的张嘴瞪眼，连气都不敢大喘一口，更遑论开口求情了。
最后还是慧嫔回过神，高声叫道：“萱妃娘娘，我们服你了，服你了，求你手下留情啊，郭太妃死了，你也讨不到好。”
“我用得着讨谁的好？既然落到这个地方，便是强者为尊，以为后宫那些高高在上的娘娘还会替你们出头？做梦去吧。”
宁溪月嘴上叫嚷着，手上力道却轻了许多，估摸着到这地步，她的威严是彻底树立起来了，日后指挥这些嫔妃，虽然不至于如臂使指，但令出必行应该不难。
只是表面当然不能这样好说话，不然之前努力的成果怕是要打折不少。此时萱妃娘娘迫切需要一个就坡下驴的机会，偏偏李庄等人痛恨郭太妃，竟都只顾着看她挨打解气，连素云都忘了上来劝说。
“救命啊！黄忠，我不信你不在，你真要看着我被活活打死吗？到那时你也脱不了干系。”
郭太妃是个精明的人，先前发现自己越分辩，宁溪月便打得越狠，只好抱头护住头脸，一句话也不敢说。可此时听宁溪月发狠，再不开口，只怕老命真的不保，于是又扯着嗓子大叫起来。
必须出去了。
黄忠知道这事儿不能再闹大，连忙带着太监宫女们从围墙边跑出来，做出一副刚刚得到消息赶来的模样，一个个跑的气喘吁吁，而慧嫔和其他两个胆子大的妃嫔也都赶上前，拉住了宁溪月，口中叫道：“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出人命怕什么？若真的怕出人命，你们这么一大群人，敢来围殴我？”
宁溪月到底挣着在郭太妃身上又踢了一脚，而李庄等人一见主子被拉住，也都赶上前来，口中喝道：“大胆，放开我们娘娘，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慧嫔是宁溪月的人，不把这话放在心上，然而另两个妃嫔实在是被吓怕了，一听这话，忙都撒了手，还退后几步和宁溪月保持一定距离，以示诚意。
宁溪月：……  喂！让放手就放手，你们要不要这么听话？
萱妃娘娘被晾在那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幸亏还有慧嫔拉着她，可是很显然，这个坡不够大，下不了她这头驴。
好在黄忠等人也终于赶到，管事太监抹着眼睛鼻子，扑到宁溪月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干嚎道：“娘娘们动上手了，奴才不敢劝，可你们当中哪一位出点差池，都不是我一个管事太监能够担责的。娘娘若不肯息事宁人，索性打死奴才好了，也免得我被责打，反正都是死路一条。”
黄公公演技了得，给了宁溪月一个大大的台阶，萱妃娘娘冷冷看了鹌鹑似得嫔妃们一眼，扬着下巴叫道：“黄公公可怜，今日就看在他的份儿上，饶过你们。哼！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敢来找我的麻烦。”
嫔妃们都慌忙垂下头去，郭太妃死死盯着宁溪月，却是再也不敢说一句话，忽见她一扬拳头，立刻条件反射般的抱住脑袋，掉转身子就要逃跑。
“哈哈哈……”
李庄等人都大笑起来，郭太妃这才醒觉，顿时一张脸紫胀的如同茄子一般，待要回头说几句狠话，却又不敢。这时人群潮水般退去，她被裹挟着，半推半就也就走了。
直到回了郭太妃房间，众人仍是心有余悸。慧嫔便道：“叫我说，大家还是罢手吧，那女人太厉害，咱们吃罪不起。”
“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曹贵人狠狠一跺脚，玉妃也在旁边抚着胸口，喘着气道：“今儿也算是让你们见识到，这萱妃有多么的霸道狠辣。若容她在冷宫，咱们一个个不要过日子了，倒不如现在去死，做鬼进了地狱还好些。”
“可是……又能怎么办？”慧嫔看了眼郭太妃，小声道：“连太妃都铩羽而归，我们就有反抗的心，又能如何？”
“总是要想个办法的。”
郭太妃气得胸脯剧烈起伏着，在场的属她倒霉，因为是带头的，所以被揍得最狠。
不但萱妃那个泼妇下手厉害，她那两个奴才也不是应付差事，这会儿若脱了衣裳，身上怕是添了好多处淤青。真不知她们哪来那么大的胆子，自己好歹也是太妃啊，就因为在冷宫，便被人如此作践侮辱吗？
郭太妃越想越气，众人叽叽喳喳商量了一阵，却都是一筹莫展，这里曹贵人便高声道：“咱们这一次败了，说到底还是大家心不齐，若是齐心协力，不至于就被那几个人欺负到如此地步。”
“你还想怎么齐心？”
慧嫔忍不住了，上前道：“刚才大家伙儿可是一拥而上，但萱妃手下那两个太监你也看到了，一个身高马大，另一个想是会点拳脚，姐妹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都被推倒了。”
“焉知不是有人出工不出力呢？”
玉妃在旁边冷飕飕说了一句，慧嫔立刻转头，冷笑道：“怎么？我们拿不下萱妃，这就要窝里斗了？你怕有人出工不出力，那大家拥上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是啊。你在哪里？”
嫔妃们本就一肚子气，此时听见竟有人怀疑自己应付差事，立刻都不干了：我们不敢招惹萱妃，还不敢惹你？不就一个失宠的妃子吗？这里谁不是从后宫出来的？都在冷宫了，谁比谁高贵？
玉妃和人里应外合，干点阴谋害人的勾当还成，如今在冷宫里，要人没人要东西没东西，哪里还能想出什么主意？一时间也是哑口无言。

第三百一十一章 死也不吃
忽听慧嫔轻笑道：“我看也没什么办法了，还是郭太妃这一招，这一回让玉妃娘娘带头，大家伙保证齐心协力，咱们再去杀一次怎么样？”
“什么？”
玉妃的声调立刻高了八度：“你说什么笑话？没看郭太妃被打成什么样了？那萱妃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叫我带头，安的是什么心？”
话音落，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慧嫔面色沉沉，森然道：“原来玉妃娘娘也知道萱妃不好惹，那你一个劲儿撺掇我们去害她，又是安得什么心？”
“我……我能安什么心？”
玉妃意识到情势对自己不利，不由也有些慌，大声道：“不是你们被她欺负，只说过不下去了吗？又……又不是我挑的事情，怎么现在倒赖我？”
慧嫔冷笑道：“我们便是不好过，大概也过得下去的。倒是玉妃你，听说你先前就是被萱妃揭破你害洛嫔的事，才进了冷宫，这里最想她死的就是你，你当我们不知道？”
“我就是想她死又如何？你们不想么？你们不想，为什么之前要跟着郭太妃去害她？”
“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有退路的人，大不了受她一点气。你不一样，经过了今日，萱妃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你想她死我们不管，只是休要拿我们做刀。”
慧嫔话音落，就见一些嫔妃慢慢点头，心知自己离间成功，便又添一把火，沉声道：“萱妃就有通天的本领，她总不敢把我们都害死。姐妹们今日咽下一口气，日后只要齐心，她大概也不会太过分。若觉着咽不下这口气，我也不管，你们谁有主意，尽管上，只是别再拉着我，我不做刀，以后吃苦受罪，我也生受着就是，有数的，好死不如赖活。”
“你们……你们这些没出息的东西。”
郭太妃忍不住怒斥，就见慧嫔转身看着她道：“太妃也不用动怒，萱妃的厉害，你也是见识过的。太妃是咱们冷宫最厉害的人，您都吃了哑巴亏，还能指望我们怎么样呢？我算看出来了，不就是除夕夜唱个曲儿吗？和命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
说完转身就走，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寻个由头告辞溜了。
这里郭太妃面色气得铁青，她知道，从此之后，再别想凭借身份和狠厉，在这冷宫中横着走，因为这里出现了比她更狠更厉害的女人。
她当然不甘心，可也无计可施。回想起宁溪月的“狠辣”，她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扪心自问，她可以杖毙奴才，眼都不眨一下，但叫她像宁溪月那般亲自下场，她确实做不到。
且说宁溪月，此次大获全胜，她也懒得理会黄忠“适时赶来”的险恶用心，随口敷衍两句，确定自己再次立威后，高高兴兴回屋去了。
一进屋，清霜就忍不住抱怨道：“那个黄忠当真可恶，不信这么大的动静，他还得不到消息，怎么不早点赶过来保护主子？呵呵！郭太妃挨揍了，他就忙不迭跑出来。”
小易子和李庄都点头附和，却听素云淡淡道：“他不过想利用郭太妃给娘娘个下马威罢了，大概也存着些试探的心思，想看看娘娘背后还有没有什么势力。憋了这么久，可不是憋坏了呢。”
“这却是他多心，娘娘背后若有势力，还至于来这个鬼地方？”
清霜叹了口气，素云看她一眼，悠悠道：“黄忠这件事做的不地道，但他的心思还真算顾虑周到。其实想一想，他来的倒也好，难道还真想闹出人命不成？郭太妃纵容存着这个心，娘娘也下不了那死手啊。”
几个人正议论着，就听宁溪月叹了口气，沉声道：”都到了这里，怎么还想着这些呢？大家一起努力，抓生产过日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好吗？”
“娘娘又来了。”众人都无奈摇头：“她们没有您的胸怀，是不可能明白这个道理的。”
“没关系，我会用事实说服大家。”
宁溪月只是短暂的感叹了一下，旋即斗志又高昂起来：“行了，这事儿就算过去，接下来，继续准备过年事宜，对了，我之前列的单子哪里去了？只列了一半，还没列完呢。”
众人：……  这精神，真是太好了。
萱妃娘娘一战成名，那天揍郭太妃的狠辣作风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敬畏，包括管事太监黄忠在内。
直到除夕，再没人敢来惹事。
甚至宁溪月有一次出门，亲眼看见康嫔往管事太监那边去，本来离着她挺远，可是看见她之后，人家还是往旁边退避了十几步，就差没贴着墙根变成黄花鱼了。
对此，好心的萱妃娘娘十分郁闷，曾当着奴才们的面痛斥这种避而远之的行为：“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她们过上好日子？为了长远幸福，一时的牺牲是难免的啊。我要是不狠一点，她们能听我的吗？不听我的，那不还是一盘散沙？散沙能干成什么？那得有一个向心力，才能聚沙成塔啊。”
素云等人连安慰的话都没有，知道主子是属小强的，这话也就是一时说说，过后该怎样还是怎样，垂头丧气？万念俱灰？心寒意冷？这些词和她们娘娘没关系的。
果然，宁溪月也就是嘴上说得厉害，到了年三十这天，她一大早就起来了，指挥素云等人将米面油和鸡鸭鱼肉以及调料等都集中到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吃过午饭，大家再度“热情高涨”的投入到工作之中，宁溪月兴奋的午觉都没睡：在冷宫过年啊，多新鲜，古往今来她可是头一份。
什么？说她脸大？冷宫从来没缺过人？萱妃娘娘撇撇嘴：“糊涂了不是？那些人在冷宫里，也能叫过年？那叫受罪。”
李庄嘴角抽了抽，心想：合着您在冷宫里不是受罪？也对，别人也不像你，有一个能飞檐走壁的干弟弟。
傍晚的时候，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点了五盆炭火的萱妃娘娘走出屋去，看着满天飘舞的雪花赞叹：“瑞雪兆丰年，多美的景色啊！”
李庄斜睨了主子一眼：“娘娘，别光顾想着美了，还是进屋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冻透了。”
“你个煞风景的，行了，都黄昏了，去请娘娘们的任务我就交给你，去吧，务必要把名单上的都请来。”
李庄苦着脸去了。可以想象他请人的口气，必定不会太好。本来嘛，就在前些天，这些人还想要主子的命，虽然最后没成功。
这些失宠的嫔妃们本不想去，只是想起宁溪月那天的凛凛威风，以及之后郭太妃等人的安静如鸡，又不敢拂逆，只好心不甘情不愿，满脸悲戚地出了门。
出门的人多了，剩下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就都绝望了。很快，漫天大雪中，嫔妃们在身边人的扶持下，三三两两，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一边咬牙切齿地小声抱怨咒骂。
“就算是进冷宫，我也没受过这个罪，凭什么？她一句话，就要我们去她那里过年。她想热闹，当谁都想热闹吗？”
“就是。都落到这个地方了，还想热闹，既有这份儿志气，怎么不在后宫里好好经营呢？如今跑来咱们这里作威作福。”
“唉！苦命人何苦为难苦命人？我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样狠毒？当日郭贵妃进来，也没像她这般跋扈啊！”
“郭贵妃……呵呵！如今是太妃了，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好歹是和咱们一样认命的。虽然狠毒，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就是就是。萱妃哪怕像她一样，我也知足了。可她现在明显是变本加厉，她……她这是要把咱们都当她的奴才使唤啊。”
“呜呜呜……老天不开眼，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收了她去？”
“姐姐也不必这样悲观，没听那个来传信的太监说，萱妃娘娘那里预备下了丰盛晚宴，还有点心瓜子茶水，要咱们去和她一起过年吗？”
“呸！你信他说的？也不看看咱们这一大帮子多少人，她有多少晚宴点心给咱们吃，不过是编个话儿诳你去罢了。”
“也别说，我记得她当日来冷宫，确实是拉了两车东西。”
“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别说两车，就是二十车东西，也早吃完用尽，难道她还会好心的给你我留点儿？”
“不要说了，就是留点儿，也不过是嗟来之食。姐妹们，我在这里撂下话，到了她那里，哪怕她百般折辱，可是她那里的东西，我是绝不会碰一下的，不然我们成了什么？”
“对对对，决不能碰一下，不然咱们就成了被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可是……咱们在冷宫这么多年，莫说点心，瓜子都不曾见着几颗……”
“住口，你个没见天的，怎么？现在就想被收买了？那你尽管去做狗，莫要和我们走在一起。”

第三百一十二章 真香
大家一起怒视说话的许贵人，登时吓得她再不敢说话。康嫔眨眨眼，两滴眼泪落下来，呜咽道：“天降大雪，我等却被逼着去受辱，苍天！苍天啊！你可曾睁眼？看看我们这一群苦命人。”
“我都说了，老天若有眼，也不会叫她活到如今。”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姐妹们，要不然，咱们索性冲进去，先闹它一个人仰马翻，她不让我们做人，我们也不让她过年。”
“收声。”
众人一起怒目瞪向开口的人：“当日她是怎么对付咱们的？你都忘了？郭太妃被揍成什么样？听说到现在还爬不起来，那萱妃……她当真是个心狠手辣的。”
一想到那日情景，众人都齐刷刷打了个冷颤，忽然又有人开了个脑洞，哆嗦着道：“姐姐们，她……她叫咱们过去，该不会是记恨着那天的仇，要在吃食里掺毒，毒死咱们吧？”
话音落，众人一齐变色，连道有可能。就听丽嫔咬牙切齿道：“罢了罢了，就像我之前说的，咱们绝不动她半点吃食就是。一来为了自己小命；二来，这样也显得我们还有骨气。”
议论声中，众人便到了宁溪月的地盘，正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让谁上前叫门时，就见门一开，宁溪月从里面走出来，笑吟吟道：“我在屋里听见议论声，知道大概有人来了，出来一看，果然，你们倒是来得齐整。”
说完一伸手，热情道：“来来来，都进来，站在那里干什么？我是老虎，能吃了你们不成？外面这雪好大，再过会儿，人都该冻透了。”
还有脸说，我们一个个冻成了鹌鹑样，是谁害得？合着你倒是穿着貂裘斗篷，一点儿也不冷。
嫔妃们心里抱怨着，却也不敢违逆宁溪月的命令。萱妃娘娘此时的笑容再真诚再灿烂，也无法抵消她那天大发神威时，给众人留下的心理阴影。
当下一个个鱼贯进屋，就见屋里已经有七八个人了。宁溪月押后，走进屋子拍手道：“我这屋里原本不大，后来是修葺房子时，把东西两间都打通了，如今才坐得下这许多人。”
“那是，萱妃娘娘多厉害，也只有你，在冷宫里才有这待遇，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丽嫔忍不住刺了一句，就见宁溪月哈哈笑道：“上次的事，如今想想，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也不怪我，不是郭太妃要害我，我也不会拼命反抗。”
你那叫拼命反抗啊？你从一开始就是压倒性的占上风好吗？这人脸皮当真太厚，说这种话，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众人一起翻白眼，和宁溪月说不到两句话，每个人心中的吐槽欲都空前旺盛，就是不敢真的说出来。
“郭太妃是个蛇蝎毒妇，我和她道不同不相谋。玉妃曹贵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于其他人，我目前还没了解到太大的黑点，也没查出谁的手染了血，甚至身上背着人命，这样的人，我还是愿意拉拔一下的。”
宁溪月一边说着话，就招呼众人坐下：“天快黑了，等会儿咱们就开饭，冷宫里的年夜饭，也不能要求太高，好在鸡鸭鱼肉还是有的。听黄忠说，大家在冷宫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这一顿，应该还上得了台面。”
不吃不吃死也不吃。
众人沉默着，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慧嫔是和她们一起来的，自然知道大家此时想法，因便笑道：“萱妃，你说用鸡鸭鱼肉招待我们，若只是为了毒死我们，这也未免太大手笔了吧？”
“毒死你们？”
宁溪月一愣，接着撇嘴道：“你们是这样想的？脑子进水了吗？冷宫物资多紧张啊，我要害死你们，用得着浪费两桌大餐？不怕天打雷劈吗我？再说，大家虽然都是身在冷宫之中，后宫娘娘们谁也不会多看这里一眼，可真要闹出集体中毒死亡之事，那也是大乱子。也不想想，到时候你们死了，我还能活吗？”
咦？这话也有道理。
众人精神都是一振，却听丽嫔冷笑道：“谁敢比你，即便是在冷宫，我们也不是不知道，萱妃娘娘在后宫，可是没人敢惹。“
这是个刺儿头，郭太妃挨了一顿揍，可算是让她冒出来了。
宁溪月心里想着， 伸手一拍桌子，意气风发道：“这话说的没错。不吹不黑，我在后宫，仗着皇上宠爱，那的确没什么人敢惹，多说每天去坤宁宫请安时，让大家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说几句。”
众人：…… 什么是不吹不黑？
这话还没问出来，就见宁溪月又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过嘛，今非昔比了，我这不是进冷宫了吗？如今娘娘们要在皇上面前表现温柔大度，只要抓不到我的把柄，她们就不敢追着我这个眼中钉喊打喊杀。可若是我毒死你们，这不是主动把把柄递过去？你们以为皇后和皇贵妃还会放过我？”
“是这么个理儿没错。”
众人点点头，宁溪月见铺垫的差不多了，便拍拍手，对素云道：“天黑了，赶紧摆饭吧，大家吃完，也好乐呵乐呵。”
嫔妃们心中又是不安又是期盼，之前几个说过“死也不吃”的人，脸色便阵红阵白的，心中还给自己打气：不吃，说什么也不能吃，决不能自打嘴巴，丢不起这人。
对于冷宫里大部分没有黑点的苦命女人，宁溪月那是真心想拉拔一把，所以也不计前嫌，真正用心的准备了这顿年夜饭。
虽然只有六个菜：红烧肉、蘑菇炖鸡、糖醋排骨、白菜豆腐肉片、葱炒鸡蛋、冬瓜丸子汤。 都是寻常菜色，但胜在量大，且说起来也都算是硬菜，看上去就显得十分丰盛。
香味儿飘得满屋子都是，可怜这些失宠嫔妃，都多少年没见过成片的肉了。其中一个年岁最大，足有六十多，也算是经历三朝的老贵人，盯着那一大海碗冒尖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这是竭尽我所能，给大家预备的一顿年夜饭，和宫里自然没法比，但在冷宫里，我料着也就算好的，再多，我也没能力了。”
宁溪月打开两坛桂花酒，素云和清霜就招呼了几个宫女，上前拿着坛子给大家斟酒，众人死死盯着宁溪月的动作，见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嘴里的口水就有些泛滥。
“不管如何，今天是大年夜，大家满饮此杯，预祝明年咱们的冷宫生活更好，更光明。”
宁溪月举起酒杯，话音未落，就听丽嫔喃喃道：“都在冷宫了，还想着什么更好，更光明。萱妃娘娘，您真觉着？咱们大伙儿还有出头之日吗？”说完一仰头，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她带头，其他嫔妃也纷纷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扯什么呢？又香又甜的桂花酒啊，多少年没喝过了，如今就在手里，不喝还是人吗？
虽然是刺儿头，但是个明事理的刺儿头，这个我喜欢。
宁溪月看着丽嫔，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世道有太多不公平，但有一条还是好的，就是上天总不会太辜负努力的人。”
“我不信。”
丽嫔放下酒杯，不知是酒水刺激，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此时眼眶都红了，大声道：“我从十六岁进宫，从来没害过人，努力过自己的日子，最后又如何？还不是进了冷宫。”
“你进冷宫又怎样？总是没冻死饿死，只要人还在，就总有希望。若说日子不好过，你为此努力过吗？你都没努力，还抱怨什么？”
宁溪月也激动了，忽听素云笑道：“娘娘，今儿是大年夜，这些话何不留着日后说？大家先热热闹闹吃喝一回才是正理。”
“对对对，民以食为天，今天晚上，吃喝玩乐最重要，其他的事，咱们日后再说。来来来，大家都动筷子吧，也没有太后皇上皇后在，大家都不用拘束，开动！”
哪能没有拘束啊？心里再怎么垂涎三尺，该有的范儿还是要有的，毕竟这里聚集的可是全国最尊贵的女人，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
但是很快，当大家发现，没有任何人忽然倒下口吐白沫，而舌尖上美味流连，肚子中暖暖洋洋，种种迹象表明，这是货真价实的一桌子大餐之后，气氛就陡然热烈起来了。
“这道红烧肉当真好吃，我从未吃过这样美味的红烧肉。”
“废话，你十几年没吃了，莫说当真烧的好，就是烧的不好，怕也要赞一声好的。”
“哎，这话说的没错。”
宁溪月一拍桌子：“什么是美味？最美味的，当属饥饿。饿得时候，吃窝头都香；不饿了，不馋了，就是给你喝琼浆玉液，也不觉得好。”
众人一看，宁溪月竟丝毫不拿架子，反而兴致勃勃参与了她们的讨论，心中剩下的一点怨气也都消散了。
就有人立刻附和道：“娘娘说的没错，真是这样。从前我也有过一段受宠的时候，不知怎么，倒有些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
众人哄然而笑，宁溪月道：“你那个情况和我们还不一样。受宠的人，可不是就怕失宠呢，这样天天琢磨着，当然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了。”
说完又感叹道：“所以圣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太对了。我就听说，有那富贵之极的人，因为一生太顺遂，吃喝不愁，反而生出无限愁闷，最后年纪轻轻就没了。”
慧嫔摇头道：“哪有这样人？吃喝不愁，不会去为非作歹么？”
丽嫔道：“也不是这么说，不是每个富贵公子都喜欢为非作歹。不过娘娘说的那种情况，就算有，怕也极少。”
话音落，又有人道：“放着这么多好东西，你们不吃，却说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我们这会儿吃的东西，肯定比娘娘们桌子上的珍馐美味香甜。”
“对对对。”宁溪月用力点头：“我证明，前两年的年三十，一桌子大餐，我却没什么食欲。”
素云和李庄忍不住就斜睨了主子一眼，暗道这才叫睁眼说瞎话呢，没食欲还吃那么多，不过是吃相比这会儿庄重一些罢了。唉！主子进了冷宫，就跟马放南山似得，越发无拘无束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热热闹闹除夕夜
忽听下面又有人埋怨道：“你让她们说呗，她们不吃东西，省下来正好咱们吃，何苦提醒？你看丽嫔回过味儿来了，低头猛吃呢。”
“放屁，我哪里低头猛吃了？”
丽嫔脸一红，大声反驳，却不料话音未落，就又有人高声笑道：“我看见了，刚才一个丸子都被你塞进嘴里，亏你好意思骂人。”
“那是因为丸子太小。”
丽嫔脸更加涨红，就听慧嫔悠悠道：“丸子大小且不论，我就问你，刚刚咱们在来路上是怎么说的？某人好像说打死也不会吃一口呢。”
“我就吃了，怎么着？我觉着这饭菜真香，多少年没吃过，怎……”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猛地大声咳嗽起来。一时间，众人都停了筷子，向她看去，心想莫不是这就要闹幺蛾子了吧？天爷，好歹等我们吃完了再说啊。
却见宁溪月抬起头，对丽嫔说道：“王境泽知道吗？”
“王惊蛰？那是谁？”丽嫔举着筷子，茫然摇头：“娘娘怎么忽然这样问？”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时间忽发奇想，咳咳……大家吃，接着吃，吃好喝好哈，今晚可是除夕夜。”
宁溪月哈哈笑着掩饰过去，心想差点儿露馅，王境泽的真香定律还真是古今通用。
众人喝酒吃菜，很快两大坛桂花酒便见了底，桌子上的碗碟也空了。
六个菜自然不够众人胡吃海塞，是先每样菜做了一锅，吃完便添上，就这样，方支撑下来。
宁溪月见大家吃喝得差不多了，便对素云道：“你带着其他人一起把桌子收拾了，然后你们就在外间吃吧，快点吃完进来，咱们再乐呵。”
素云点头应是，忽听有人叫道：“怎么这就收拾了？我还没吃饱呢。”
原来是那个经历三朝的老嫔，众人都笑道：“你哪里是没吃饱？你怕是眼馋肚饱吧。”
宁溪月连忙道：“不能再吃了，莫说您岁数在这里，就是我们这些年轻的，平日里清淡惯了，忽然间吃了这些大鱼大肉，太饱也不好。”
说完就命素云赶紧收拾，接着清霜等人将桌子擦干净，又拿了些松子瓜子出来，大家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闲话。
慧嫔便道：“何必等奴才们？你想乐，咱们就先乐一乐不好么？再等下去，天都亮了。”
宁溪月道：“你看，你到底还是不把奴才们放在心上，才会说出这样话，却不知经验主义害死人，你当她们是奴才，可她们当中，或许有人才艺比咱们还好呢。”
丽嫔一挑眉，高声道：“我不信。我从小家学渊源，琴棋书画都会一些，难道她们比我还强？若真是这样，合该做主子的该是她们，不该是我了。”
宁溪月道：“琴棋书画她们自然不行。可若是说故事，唱歌，跳舞，乃至翻绳，剪纸，甚至杂耍这些，你敢说自己一定比她们强？”
丽嫔哑火了，慧嫔也道：“这些还真说不准，多是靠天赋。罢了罢了，等就等吧，大不了今晚上不睡了。”
“自然，今天是除夕夜，本就该守岁到天明的。”
宁溪月越发兴奋起来：“这会儿还不到亥时，咱们先乐一乐，我还预备了烟花爆竹，等到半夜时分，前面宫殿里的烟花都放起来后，咱们也出去放烟花。回来再接着乐。”
话音未落，众人眼睛险些没瞪出来，康嫔呐呐道：“你……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先前我就想说，这冷宫里除了人，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从哪儿预备的鸡鸭鱼肉？如今连烟花爆竹都预备下了，天爷，你……你身上莫非有个聚宝盆不成？”
“聚宝盆我没有。”宁溪月笑着摇头，然后伸手一指窗子：“咱外面有人啊。”
“什么意思？你还敢和外面串联？”慧嫔也瞪大眼睛，就见宁溪月笑道：“这个你们就别管了，总之我有办法。”
慧嫔笑道：“我们只要能过这样日子，谁管你有什么办法？”
真是好队友啊。
宁溪月心中赞了一声，连忙趁热打铁，正色说道：“俗语说得好，求人不如求己，大家要想过这样日子，总靠别人施舍，不是长久之计，说到底，还得靠着咱们自己发家致富，哦不，我的意思是说，只要大家肯付出劳动，那是一定会有收获的。”
丽嫔摇头道：“这话不过说说罢了，哪有这样容易？你别忘了，这里是冷宫，冷宫啊，就算你付出再多努力，也不过是付诸东流。”
“别这么悲观嘛，我是相信天道酬勤的。”
宁溪月哈哈一笑，话音未落，就见慧嫔正色道：“娘娘莫非是想给大家伙寻一条赚钱路子？听我说，趁早打消了这念头，被发现不是玩的。”
康嫔也点头道：“是啊。其实落到这个境地，大家也都觉着日子艰难，我们不是懒惰的，也想靠着自己谋点生路，可是……唉！”
宁溪月见众人面色黯然，不由纳闷道：“怎么了？我进冷宫之前，也听人说过，这里并不是铁桶一个，大家只要肯努力做活，也是能托人私下买卖……”
不等说完，就见众人面上一齐变色，慧嫔更是叫道：“收声，这话也是乱说的？”
“怎么了？”
宁溪月有些茫然，暗道这不对啊，进冷宫之前，我和素云明明进行过深入调研，大家做点私活谋个生路很正常，怎么她们倒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正想着，就听丽嫔喃喃道：“从前是这样没错，可是郭太妃来了之后，谁还敢做这样勾当？不被她发现也就罢了，被她发现，那……那就是一个死。成贵人便是这样没的。”
“什么？又是她？”
宁溪月拍案而起：“这个老不死的，怎么哪哪儿都有她？好事一点儿不干，坏事倒是一件不落。她凭什么就定人生死？这冷宫里没人了吗？黄忠是干什么吃的？小易子，你去把他叫来，我要问问……”
“赶紧坐下吧你。”
慧嫔忙赶上前，将宁溪月拉着坐下，一边回头对小易子道：“不许去。”
说完又正色道：“冷宫原本就不许私下买卖，哪怕我们身在冷宫，这身份总还在，我们的东西流去民间，像话吗？这是大罪。”
说完又怅然道：“郭太妃做的事情狠毒，我们何尝不知道？可她占了理，大家便无话可说。娘娘提携我们的心我们感激，但为了大家好，这事再也别提。”
“嗯，我倒也不全是这个意思。”
宁溪月沉吟着说：“咱们要过好日子，非要走私吗？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待我好好想想，等过了年，便与你们商议。这会儿却是先乐呵乐呵的好。我先说个笑话，抛砖引玉嘛，若觉着我说得好，大家便把拿手的都施展出来。”
总算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看着嫔妃们谈笑，宁溪月却陷入沉思之中，暗道慧嫔说的没错，看来之前我还是太乐观了，纵然大家手艺非凡，可我们的东西，那是万万不许流入民间，这事儿就是和皇上说，他也不会同意，他都算是很开明的皇帝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流入民间，那流入宫中呢？这总行了吧？
宁溪月猛地一拍大腿，吓了身旁慧嫔等人一跳，刘贵人大着胆子好奇问道：“娘娘莫非又想出什么好主意了？”
“没有，只是想想罢了。”
宁溪月一笑：“你们继续说话，我喜欢听。对了，再想想等会儿大家表演什么，等奴才们吃完，咱么就开始。进了冷宫，都是相依为命的人，也别太讲究尊卑了。”
众人都知道她是奴才之友，也没什么异议，吃人嘴短，这话再没错的。
只有慧嫔，狐疑地看着她，小声道：“你哄得了别人，哄不了我，快说，又有什么主意了”
“笑话，我何曾哄过你？”宁溪月摇摇头，接着小声道：“我只是想着，宫里的活计其实不少，找那轻省又精细的活计，咱们赚几个体己。”
慧嫔摇头道：“叫我说，你趁早歇了这心思。这事儿哪里瞒得了人？万一被皇后知道，你想怎么死？”
“皇后要我死，我就必得死吗？太后可是喜欢我呢。”宁溪月一挑眉：“得了，这事你不用操心，也操不了，都交给我，我必会筹谋个好办法。”
正说着，就见素云走进来，笑着道：“娘娘，我们都吃完了，您看，咱们现在就开始么？”
“开始开始，来来来，叫大家都进来。哎呀，五盆炭火太多了，我这会儿都觉着热，你们怎么样？若是热得慌，就挪出去两盆。”
许是人多的关系，许多人额头上也出了细汗，康嫔笑道：“如今才真正体会到萱妃娘娘的苦心。从前过除夕夜，一个人冷冷清清，心中伤感不说，冻得跟只鹌鹑似得，那被窝里都冷冰冰的。今年大家伙聚在一起，又热闹又暖和，这主意真再好不过了。”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自己先前错怪了宁溪月好心，如今才知她是大好人，是解救冷宫众生的活菩萨。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一通马屁拍得，连宁溪月都有些受不住，连忙就命素云拿了一枝梅花过来，既然是大年夜热闹，击鼓传花这种传统游戏自是必不可少。
击鼓的是慧嫔，目光扫了一圈，就见许多人面上仍有尴尬之色。她心里清楚，别看先前谀词如潮，那是因为吃了肉喝了酒，这会儿要表演，大家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
也不用说别人，她自己心中都有些别扭，因闭着眼睛，却又留了一道缝，故意在梅花传到宁溪月手中时停下，暗道我不疑心你，但恐怕大家伙儿还有疑虑，索性第一个节目你来，你若放得开，从此后大家必定以你马首是瞻。
正想着，就见宁溪月擎着那枝梅花，站起身高兴笑道：“第一个竟然是我，好彩头好彩头。唔！给大家表演点什么呢？哎呀，刚刚不该讲笑话的，平白浪费了一个节目。”
众人都大笑起来，同时心中那点芥蒂也尽数消去，就见宁溪月想了想，欢快笑道：“过年嘛，讲究的就是个热闹喜庆，这样吧，我给大家唱首歌。”
众人面色都是一整，暗道萱妃娘娘能在后宫受宠，必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便是歌舞出色。
刚想到这里，就听歌声响起：“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砰的一声，立刻便倒下了十几人，慧嫔看着宁溪月，眼睛都发直了，嘴里喃喃念着：这是什么？歌？这叫歌？就这个，好意思去批评我素日里不练气发声……”
宁溪月一首唱完，下面倒了一片，这把萱妃娘娘给尴尬的，咬牙道：“你们也太不坚强了吧？好歹在冷宫里磨炼了这些日子，还不如我的奴才们。看看，素云她们一个个都是面不改色，你们倒好，全躺下了，什么意思？嗯？我唱的不好吗？”
“天地良心。”
丽嫔苦着脸，一手指着房顶：“娘娘，咱们是真心想拍几句马屁的，不冲别的，就冲您今晚让我们吃了一顿丰盛晚宴，这好话怎么都该说几句。可……可这……实在是夸不出口啊，我只问一句，您这是哪里的歌？怎么从没听见过？这调子也太古怪了。”
“难怪你们没听过，我这是山歌，山歌懂吗？就是苗疆那边的。”
宁溪月顺口胡诌，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怯怯道：“妾自苗疆来，虽然那边女子与我汉家多有不同，却并未听过这样古怪的调子。”
嘤嘤嘤，撞枪口上去了。先皇啊，您老人家搜罗美女都搜到苗疆去了？
宁溪月脸上就有些热，嘴上却不肯服输，大声道：“也不一定是苗疆，就是……反正就是从西南那边来的，什么波斯啊，精绝啊，大理啊……西南那么大，你们都听过看过吗？”
这就是强词夺理了。不过连苗疆来的都没话说，大家自然也不好反驳，慧嫔笑道：“这个调子，初始听着不好，觉得像什么呢？但细细品来，倒还不错，那份儿喜悦竟是发自心底，很符合今日气氛。”
到底是收服了的人，这行事说话就是贴心。
宁溪月连连点头，又听慧嫔道：“但我还是更喜欢三年前娘娘唱的那首长恨歌，调子悠扬婉转，可惜只有两句，不如今日让我听个完整的？”
宁溪月心说：什么？长恨歌？你开什么玩笑呢？我背都背不下来，还唱？以为人人都是和你一样，过目不忘吗？
心里琢磨着回头就叫张宁送本《唐诗三百首》，先给背下来再说。表面当然不能认输，只好笑着道：“今天是除夕，说什么长恨歌啊，再说我都表演完了，该你们了，来来来，接着击鼓传花。”
萱妃娘娘都唱歌了，众人还有什么话说？当下都甩开了包袱，一时间，偌大室内欢声笑语，闹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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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谭锋从于得禄手中接过白巾，擦了擦鼻涕眼泪，就听大内总管担心道：“皇上，不如叫御医来看看吧，伤风着凉可不是玩的。”
“用不着，朕的身体朕知道，这不过是昨夜在外面站的时间有些长，后半夜又起风了，所以受了点凉，你命人熬一碗姜汤，立刻端过来，朕趁热喝了，也就好了。”
谭锋摇摇头，就听于得禄道：“您这鼻音都出来了，姜汤哪儿成啊？好歹吃两副药，发散发散。”
“啰嗦什么？让你熬姜汤就熬姜汤。”谭锋怒瞪于得禄：“告诉你，朕这心里可还有气，你别没事儿抢着当出气筒。”
“为了皇上的龙体，奴才就算不想当出气筒，硬着头皮也要当啊。”
于得禄一脸苦笑，心想：好嘛！您昨晚跑去冷宫，结果萱妃娘娘和人乐了一夜，害你在外面站了一宿。您说您也是，看见她们要守岁，赶紧回来不就得了？非要等着，这下好，到底着凉了，如今却要把我做出气筒，这天下真是没有讲理的地方了。
“你心里嘀咕什么呢？是不是笑话朕傻？”
许是多少年不得病的关系，偶然身上病毒肆虐，连带着神经都敏感起来。谭锋盯着于得禄，咬牙切齿问了一句。
“奴才不敢。”
于得禄好悬没跪下，心想皇上，您都病了，这读心术硬是一点儿没落下啊。奴才不敢笑话您，但您是真傻啊，活活等了一夜，我的天，我估摸着傻子也干不出这种事。
“你懂什么？”
没好气瞪了于得禄一眼，谭锋拿起茶杯喝了口热茶，悠悠道：“如此良辰如此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这都因为朕是有情人，才会对萱妃……”
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皇帝陛下忽然想起：自己是有情人不假，在大雪天的夜里，站在角落傻傻等了一宿。可被自己等的那个人呢？人家聚集了一帮子失宠嫔妃，在冷宫里有说有笑，击鼓传花，投壶射箭，玩的不亦乐乎，这……简直不敢想，想想都让人悲从中来啊。
于得禄大概明白主子此时心情，险些没笑出声，心想该！说到底，都是您自作自受，这会儿就是想哀怨都没理由。
“萱妃真是太过分了，那可是冷宫，她也不顾忌一点儿，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朕说什么也要给她个警告。”
谭锋又喝了一口热茶，然后将茶杯一顿，悲愤地嚷嚷着。
于得禄连忙凑上前，轻声道：“奴才这就派人过去，好歹叫萱妃娘娘收敛一下。”
谭锋：……
“朕从前让你在身边伺候，就是因为你机灵。怎么？做了几年大内总管，被人捧得高了，所以连这点机灵劲儿都没了？”
一番话说得于得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不是皇上您说要给萱妃娘娘一个警告吗？那不得我派人……等等，皇上什么意思？他不会……还想自己过去吧？
见于得禄脸都白了，谭锋就知道他明白过来，点点头，大义凛然道：“昨天晚上朕给她面子，也是怕露了行迹。今天正月初一，不用守夜，她们闹腾一宿，想也累了，朕就不信，她们还能凑在一起谈笑一夜不成？所以我今晚还要过去。”
于得禄好悬没跪了，心想您这样慷慨的口气说这种话，自己都不觉着羞耻吗？
“皇上，万一今天晚上，她们又聚在一起呢？萱妃娘娘行事向来出人意料……”
“她行事出人意料算什么？朕就不信，张宁还有移山填海的本事，能搬一座食材山到冷宫去？阿嚏。没有食材，他们乐什么？阿嚏。”
“皇上，您这身体……”
“朕这身体没事儿，快去拿姜汤，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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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夜深了，快睡吧。”
“唉！昨晚守岁，结果白天睡太多，晚上睡不着了。要不然，素云你陪我翻会儿绳？”
“您不困，奴婢眼皮可要打架了。”素云摇摇头，又笑道：“娘娘闭着眼睛，就是睡不着，也养养神。说不定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心思多呢。”宁溪月叹了口气，喃喃道：“皇上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阿嚏。”
“窗外传来喷嚏声，惊得宁溪月猛然坐起：“素云你听见了？谁在外面打喷嚏呢？”
素云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别怕，奴婢去看看。”
“等等……”
宁溪月一把拉住她，刚才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虽然是喷嚏，但声音还是有点儿熟悉的。
素云也恍然大悟，微笑道：“也好，天怪冷的。奴婢就去外间睡了，哎呀，这累了一天，当真是困得睁不开眼，奴婢只怕头一挨上枕头，就睡过去了呢。”
“清霜不在吧？”
宁溪月小声问了一句，实在是上次有了心理阴影，那丫头要是在，万一这次闹耗子的理由唬不住了怎么办？
“娘娘放心，奴婢早就将她打发去睡了，这会儿怕是睡得香甜呢。”
素云一副“我懂”的神情，宁溪月便点点头，笑道：“你办事我放心。”
素云转身出去，不知是不是忘了，烛火也没吹灭。

第三百一十五章 热烈如火
这里宁溪月连忙爬出被窝，来到窗前打开窗子，接着就见一个人狸猫似得蹿了进来， 小声道：“谁让你过来的？朕难道开不了窗？你看你穿得这样单薄，冻着了怎么办？”
宁溪月一阵感动：什么叫爱情？这就叫爱情，明明皇上才是冻得小脸煞白那个，却首先关心自己会不会冻坏。
因忙关上窗，拽着谭锋来到床边，一面小声道：“您怎么好意思说我，我可没打喷嚏。”
谭锋瞪了她一眼，咬牙道：“亏你有脸说，朕这伤风是谁害得？”
“你总不能说是我害的吧？我可什么都没干。昨晚和冷宫嫔妃们在一起，守了一夜，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到。”
“你是没见到我，我可见到你了。以为你在冷宫不知怎么孤独凄凉，朕特意赶过来，想陪你守岁，谁知来了一看，好嘛，你这里那叫一个热闹。我当真白操了这份心。”
“我的天呐！”
宁溪月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做出小岳岳的经典惊讶表情：“我哪里想到皇上会来？您就不怕被嫔妃们发现？正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皇上，咱们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都知道昨夜朕在慈宁宫守岁，谁还敢跑去查房怎的？半夜时分，皇后就回去了，母后年纪大，也撑不住去睡，朕就跑过来了。”
谭锋在床上坐下，看着床头桌上的蜡烛，忽地微微一笑，小声道：“素云……这是知道了？”
“八九不离十。我们谁也没说破，心照不宣呢。”
“何必？”谭锋摇摇头：“她是个谨慎的，不用怕说出去，再说，这会儿就算说出去，也无妨了。”
说完便对外面道：“素云，你去别屋睡吧，今晚你们娘娘有朕服侍呢。”
“皇上可别说这样话，臣妾不敢当。”
宁溪月撇撇嘴，接着素云也走了进来，盈盈施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你是个有心的，这事竟然没瞒过你。行了，有什么事明天早上问你主子，今晚把她留给朕。”
谭锋点点头，于是素云抿嘴一笑，答应着退了出去。这里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脸一红，向后退了两尺，小声警惕道：“皇上，你……你要做什么？”
“素日里总说什么强抢民女，不如今晚咱们也试一试？”
谭锋兴致上来，向前一扑，就把宁溪月紧紧抱在怀里，正想低头亲她脖子，便见一只纤纤玉手伸了上来，手指间夹着一张草纸，伴着一个憋着笑的声音：“那个……皇上，您快流鼻涕了。”
谭锋：……
“你个扫兴的，什么兴致都被你弄没了。咱们都多长时间没亲热，你也忍心。”
皇帝陛下“哀怨”地瞪着宁溪月，一边接过草纸，皱眉道：“怎么用这个？你这里就连好一点的纸都没了？张宁干什么吃的？”
“你还好意思说。”
宁溪月翻了个白眼：“小宁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这一冬幸亏有他，不然我早冻成鹌鹑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们姐弟两个都不容易，都是为了朕。”
谭锋醒醒鼻子，又拍拍宁溪月肩膀以示安慰，但很快醒过神来：“不对啊，朕才是最不容易的那个，从小到大就没着凉过，为你都破例了。“
“皇上还不承认臣妾独美，您是沉迷美色吗？”宁溪月笑眯眯：“好吧，刚刚臣妾还在想，我这里孤枕难眠，却不知皇上在哪个嫔妃的被窝里坐享无边温柔，如今看来，确实冤枉了您，也不枉臣妾在这冷宫中熬了两三个月。”
“既觉着难熬，不如过完年就出去吧。长信侯和魏国公如今势成水火，便是你出去了，他们两家也逃不掉。”
“啊？”宁溪月惊了：“又提前了？上次不是还说等开春？”
“架不住他们自己狠命作死啊。”谭锋哈哈一笑：“怎么样？开不开心？意不意外？”
“才不呢。”
宁溪月噘着嘴：“臣妾不出去，好容易冬天过去，我想着终于到春天了，要让这里变一番天地，结果皇上就要把我接出去，那我不成虎头蛇尾了？”
“谁还指望你真在这里做一番事业怎的？”
谭锋一笑，凑近宁溪月道：“再者，你确定冷宫的人喜欢你？先前那群人聚众来你这里是怎么回事？别以为你把她们打了个落花流水，朕就不知道她们的险恶用心。若不是你平安，我必要这些女人血债血偿。”
“没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吗？”宁溪月靠在谭锋身上，笑得十分欢快：“臣妾就是仗着您的势力，才敢这么横行霸道的。郭太妃想害我，结果众叛亲离，到现在还爬不起床。你回去把这事儿告诉太后，她必定喜欢。等我出去了，还要去她老人家那里邀功呢。”
“朕对你的能力没有怀疑，你就是有这份本事，能把所有人聚拢过来。”
谭锋抱着宁溪月，抚摸她的长发，却见这女人得意道：“也不是所有人，玉妃和曹贵人还有郭太妃以及几个狠辣的，臣妾都把她们排斥在外。我就是要人知道，这世上，好人该有好报，恶人该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好好好。都听你的，如今你心愿得偿，也该出去了吧？”
“不行，我总得把冷宫这里安排好了。”宁溪月十分坚持：“说什么敢叫日月换新天，皇上，臣妾说到就必要做到。”
“朕用不着你做到。”
谭锋叹了口气，见爱人一脸坚定，不由郁闷道：“这是从何时起？朕怎么就让你牵着鼻子走了呢？分明最开始的时候，你还怕朕因为你父亲降罪于你。”
“老夫老妻，就该这样嘛。皇上，您就当臣妾任性好了。这偌大后宫，其实无聊的紧，臣妾又不想抢皇后娘娘和皇贵妃执掌六宫的权柄，您就让我做点事嘛。”
“那你要做到什么时候？就冷宫这些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女人，能做什么？”
谭锋皱眉，总觉着一旦答应了爱妃，那自己孤枕难眠的日子就没个头了。
“总得两年吧……”
“什么？两年？”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听皇帝陛下大叫一声，她连忙扑过去，捂住对方嘴巴，小声道：“嚷嚷什么？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不行，最多两个月，两年绝对不行。”
“喂！这砍价也太狠了吧？一下子就给我砍了十八个月……等等，不对，两年二十四个月，减去两个月，皇上，您这是一下给我砍了二十二个月啊。不行不行，太狠了。”
“那就半年吧。”
“一年半。”
“一年。”
“一年半，不能再少……”
“你也替朕想一想，这段日子你是有事情做，乐不思蜀，知道朕怎么过的吗？”
谭锋索性不再和宁溪月讨价还价，知道最后自己肯定是讨不过对方的，因一把将人拽进怀中，控诉道：“你就只顾着冷宫这些女人可怜，难道朕不可怜？你就不怕别的女人趁虚而入，朕从此忘了你？”
“我对皇上还是有着……充分信任的。”宁溪月本来振振有词，但看着皇帝陛下瞬间黑沉的脸色，后面半句就放低了音量。
“不行，朕不想再忍了。大不了，待你出去后，朕将这里交给你，你愿意提携她们，就放手去做，只要不违背宫规律法，都随你的便，如何？”
“真的？皇上，咱们可说好了。”
宁溪月兴奋的抬起身子，连连点头道：“这个法子好，对啊，我还可以管理冷宫嘛，就像管理御膳房那样。”
总算是找到一条合适的解决之道了。
皇帝陛下松了口气，想着这件事既然达成一致，剩下的时间，总该畅叙一下衷肠，倾诉一下温柔缠绵的脉脉情意，甚至是做些春宵苦短的美事吧？
结果就见宁溪月下了床，兴奋地踱着步子，一边喃喃自语：“真是，早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办法呢？到底是皇上，比我英明多了。如此一来，先前要做的那些准备也不用做，我靠着自己，就能给她们开拓一片前路……啊呀！”
却是谭锋不耐烦听她说这些，一把将人捞了过去，扑在床上，不悦道：“这些你日后再想。这么长时间没见，你今晚是朕的。”
“皇上，您不会想……”宁溪月眨眨眼：“这可是冷宫啊。”
“对啊，就因为是冷宫，你不觉着格外刺激吗？古往今来，应该没有哪位帝王会跑来冷宫，临幸一位失宠嫔妃吧？”
“哇！果然够刺激。”宁溪月眼睛就是一亮。
情思一起，这身上也如着了火一般，片刻之后，她两只藕臂搂住谭锋脖子，轻声道：“皇上，您先前着实冤枉了臣妾，你不知道，臣妾更想您哩。”
一句话宛如燎原大火，顷刻间将两人热情全都点燃，虽然冷宫的夜着实寒冷，这帐子里却是热烈如火，温暖如春。
******************
“原来如此，娘娘当真瞒得奴婢好苦，那段日子，奴婢的心都揪起来了，尤其到了冷宫后，若不是看着娘娘精神还好，奴婢说不定就倒了。”
第二天瞅个没人的时候，宁溪月就把事情经过和素云说了，终于让管事姑姑将心放到肚子里。
“不用谦虚，你哪有这样脆弱？我看你和我的性情一样，遇强则强，越是逆境，就越能披荆斩棘。咱们刚到冷宫那会儿，不是你帮我，还真不知清霜她们会怎样凄惶呢。”

第三百一十六章 暗藏杀机
素云摇摇头，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感叹道：“说起来，皇上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谁能想到？这竟是个局，他……当真不怕把您接出去，会被人讥讽为吃回头草？”
“他就是个百无禁忌的。更何况，区区天子颜面，和长信侯魏国公比起来，也算不得什么。要说厉害，还是舒妃厉害，不是她不肯上当，我也不至于走到冷宫这一步。”
宁溪月嗑着瓜子，就听素云小心道：“这么说，过了年，皇上就要来接您回去了？”
“我倒是想等开春后，不过……估计皇上等不到。”宁溪月一边说着，就忍不住扶了扶腰。
“怎么说？皇上不像是这么性急的人。”
素云沉吟着，就见宁溪月脸一红，啐了一口，咕哝道：“他是不急，可他二兄弟急，连带着他也跟着急了。”
“啊？皇上的兄弟？禄王和庆王吗？那不都打发……”
素云说到这里，猛地醒觉，一张脸也红透了，小声道：“娘娘真是，这样话也说得出来。”
“我有什么说不出来的？”
在心腹宫女面前，宁溪月向来是彪悍的，因拍着桌子悲愤道：“许他做，还不许我说吗？昨晚上把我折腾成什么样了？直到四更天呢。”
“什么？”素云惊的面色都变了：“皇上……该不会听了哪个混账东西的话，用药了吧？娘娘这身体……能承受得来？”
“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宁溪月见素云惶急，才知道她会错意，只好忍着羞耻解释，末了又轻轻一拍桌子，咬牙道：“哼！也不是他急切，我也是存心的，这些日子不在后宫，谁知道他是不是白天说着相思成灾，晚上就跑去嫔妃们的宫殿里夜夜笙歌？我总得检查一下吧。”
“娘娘，您真是……太能作了。”
摊上这么个主子，素云都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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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过去，娘娘脸上添了点肉，看上去倒更白嫩圆润，富贵可人了。”
“你这张嘴啊，专会讨人欢心。”
皇后微微一笑，目光从舒妃移到杨妍身上：“杨常在坐了半天，怎么不说话？”
杨妍身子轻轻一震，连忙站起道：“嫔妾惶恐，刚刚想着一点事，入迷了。”
“哦？杨常在想的什么事？”对于杨妍，舒妃是很和颜悦色的，毕竟她能受宠，都拜这女人所赐。
“我听说，冷宫这个年，过得也是十分热闹。”
杨妍咬了咬唇，终于一横心，将憋了许久的心里话说出来：“皇后娘娘，舒妃娘娘，那萱妃去了冷宫，也没安分，听说将冷宫搅得是乌烟瘴气。”
“哦？”
皇后眉头一挑，淡淡道：“大过年的，提她做什么？冷宫里难道就只她一个厉害的？郭太妃不是还在吗？”
“我听说，郭太妃被她打得爬不起来，是她亲自动的手，如今冷宫上下，没人敢不听她的话。”
话说开了，杨妍索性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嫔妾知道皇后娘娘不愿提她，只是这萱妃太能闹腾，若不能趁她病要她命，嫔妾只怕她会卷土重来。”
“她都进冷宫了，还卷土重来？”
舒妃轻笑一声：“杨常在是不是被她闹了一场，有些杯弓蛇影了？天子颜面，莫说她一个失宠的妃子，就是太后，也不能损毁半点，我这话倒是有些无礼，但事实如此。”
皇后皱眉道：“舒妃说的没错，只是……竟连郭太妃都没收拾下她？这倒让人惊讶。”
舒妃看向皇后，小声道：“娘娘可是有什么想法？叫臣妾说，您大可不必插手，萱妃收拾了郭太妃，怕是正合慈宁宫的意思。”
皇后点点头，接着喃喃道：“果然这女人是个不安分的，进了冷宫，怎么还能闹出这些事？她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舒妃啜了一口茶，悠悠道：“她进冷宫了，就是翻江搅海，只要不闹到后宫来，咱们又何必在意呢？若说恨，皇贵妃那边大概更恨，连她都不说话行动，我们更没理由了。”
皇后沉吟不语，心想舒妃如今受宠，这心气也越发高了，竟似忘了萱妃先前如何宠冠后宫，说出这样话来。
一念及此，就有些不悦，淡然道：“我听说长信侯和魏国公如今很有些水火不容的意思，大家都是皇亲国戚，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
舒妃恨恨道：“娘娘知道我的性情，实在不是我家要闹，魏国公府欺人太甚，难道我们就要一直受欺不成？”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伸手抚了抚额头，淡淡道：“本宫有些乏了，你们回去吧，日后有时间再过来说话。”
“是。”
舒妃和杨妍站起身，告退离去。这里芙蓉觑着皇后面色，便小声道：“舒妃娘娘今非昔比，奴婢想着，她从前可没有这样骄矜。”
“恃宠生骄，人之常情。”皇后站起身，叹了口气：“你没听她的话？连萱妃都不放在眼里了。”
“萱妃进了冷宫，倒也不足为虑。舒妃娘娘骄傲一些也好，自从萱妃进冷宫，皇贵妃的气焰越发高涨，幸亏舒妃肯出头，不然，她怕是都敢对娘娘不敬。“
皇后叹气道：“萱妃入了冷宫，人人都不把她再放在心上，我原本也和你们一样，只是今日听了杨妍的话，我这心里怎么就有些不安呢？”
“娘娘不要太忧心了。当年先帝盛宠郭贵妃，结果又怎样？一时生气将她打入冷宫，过后何尝没后悔过？可即便如此，到先帝驾崩，郭贵妃到底没出冷宫一步。”
芙蓉安慰着皇后，却见她沉吟着道：“皇上的性子……和先皇还是有些不同。不论如何，你想个法子，透些风儿给皇贵妃，她恨萱妃入骨，若能借她的手铲除了那个祸害，终究了我一块心病。”
“是。”芙蓉答应了，心中犹自觉着主子是杞人忧天。
事实上用不着皇后出手，皇贵妃很快就得到信儿了。
郭芸萍虽然在冷宫多年，但当年也是盛极一时的宠妃，太后又是个慈祥和善的人，所以后宫中还有一点她的残余势力，兴风作浪不可能，但传个话递个消息还是绰绰有余。
更不用提还有玉妃和曹贵人，这些被宁溪月排斥在外的，看她如今和其他嫔妃蜜里调油，其乐融融，眼看着就要成为冷宫霸主，焉能不恨？
所以皇贵妃很快便得到消息，她也不傻，虽然恨宁溪月入骨，但此时自己正得皇宠，和舒妃势如水火，若为这么点旧怨，让皇帝对自己的印象不好，岂不是因小失大。
所以她十分犹豫，奈何她身边的香云，记恨着当年宁溪月故意害她受仗责的仇，一听到这消息，就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因极力撺掇着皇贵妃，诚恳道：“娘娘，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如今萱妃就是那条蛇。她若在冷宫里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但明摆着不是，这您就不能不防了。”
皇贵妃叹气道：“我何尝不知这道理？只是……我却不想去皇上面前提她，分明这些日子，皇上似是将她忘了，万一我提起，倒让皇上记起前情怎么办？”
香云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让她在冷宫这么闹腾着，总有一天，她的名字会重新入皇上耳朵。也许萱妃现在闹的这一出又一出，本意就是想重新进入皇上视线，皇上一旦心软……”
“不可能。”皇贵妃骤然打断香云的话，冷笑道：“入了冷宫，不死也要脱层皮，做她的春秋大梦去。皇上再惦记旧情，圣明天子的颜面也不能丢，从前何尝有过冷宫人出来的事例？”
“没有这样事例，就一定不会发生吗？”
香云看着皇贵妃，轻声道：“娘娘请想，先前萱妃身上的事，哪一个不是违背了先例？”
皇贵妃一下就愣住了，仔细一想：香云说的没错。萱妃进宫后，从侍寝，到伴驾，再到受宠，及至快速晋封，哪一次不是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到最后，就连她作死进了冷宫，都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样一个女人，哪怕是在冷宫，真的就能让人放心吗？
“那要怎么办？若是舒妃那个狐狸精肯在皇上面前试探一下就好了。”
经历过挫折，皇贵妃也没有了三年前的嚣张气焰，行事都特别讲究一个谨小慎微，就连对付心腹大患宁溪月，也有了足够的沉稳和耐心。
“娘娘。”
香云目中厉色一闪，沉声道：“您还不明白吗？这事儿……不能去试探皇上。”
“不试探皇上……”皇贵妃先是疑惑，接着面色一白，失声道：“你不会是要我暗中……”
不等说完，又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你疯了吗？别说本宫还不是皇后，就算皇后，处置一个宫女，明面上还要请示皇上呢，更何况那宁氏可是妃子，虽然进了冷宫，她也是宫妃。”
“她闹到这个地步，娘娘生怕她再闹出更大的事故，传出去让天家颜面受损，所以事急从权，这也说得过去。”
香云显然接到信儿后就下定了决心，此时说得头头是道：“娘娘，这一次咱们别再想着借刀杀人了，都在后宫，萱妃又是这么个情况，娘娘们都在等别人做那把刀，自己是万万不肯出头的。”
“那就让本宫出头？若让皇上知道，定会认为我狠辣，再有舒妃那个狐媚子挑唆，你怕我死得不够快？”
香云注目看着皇贵妃，好一会儿，她才低声沉沉道：“娘娘，您为什么怕皇上怪罪您？甚至连死得不够快这种话都说出来？是不是说明在您心中，仍在疑惑皇上对萱妃还有真心？”
皇贵妃身子一震，好半晌，才黯然轻声道：“惊弓之鸟难道就只有我一个？我想，皇后心里大概也和我是一样的。毕竟从前……唉！那女人受宠的时候，何等风光？我至今仍不能忘记。”

第三百一十七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香云握拳道：“正因如此，娘娘才更要出手。若皇上真对宁氏余情未了，难道您要等他旧情复燃……”
“别说了，你让我想想……再想想。”
皇贵妃揉着额头，香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于是来到她身边为她轻按太阳穴，室内一时间再无半点声息。
好半天，忽见皇贵妃将手放下，恶狠狠道：“你说得对，夜长梦多，好不容易有个由头，是该下手除掉她。只是不能由我们出面，冷宫里不是有恨不得她死的吗？想个法子买通了，悄悄弄死她，最好死无对证，到时皇上再心痛，也是无可奈何了。”
香云沉吟道：“娘娘，您可想清楚了？萱妃闹出这样事，您是有权力责罚她的，到时她身体弱，受不过责罚死了，皇上知道，最多训斥您一顿；可若是暗中下手，一旦被皇后和舒妃察觉，您就成了暗害宫妃，这罪过可就大了。”
皇贵妃沉声道：“不必多言，就按我说的做。皇上若不在意萱妃，她死了我也会平安；皇上若在意萱妃，她因受我责罚而死，即便光明正大，皇上也不会放过我。”
“娘娘说的是。”
香云沉声答应，目中掩饰不住那一丝喜色：萱妃，这个给予她最大羞辱的女人，终于要死了。
做出决定，主仆两个便觉放下了心中大石，只等尘埃落定。
万万没想到，香云还没等做安排，就听到养心殿传来的消息：皇上已经下旨接萱妃回宫了。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人不是在冷宫吗？什么叫她要回宫了？她……她从哪里回来？”
皇贵妃不知是气得还是吓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而她身边的香云更是张嘴瞪眼，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今日杨常在去了养心殿，不知说了些什么，等她走了，皇上就立刻命人下旨，准备去冷宫接回萱妃娘娘。”
报信的宫女匆匆一福身：“娘娘，奴婢要走了，如今养心殿上下都在为此事忙碌，我也不能耽搁太久。”
“忙碌？有什么好忙的？她是在外领兵打仗凯旋而归了吗？还忙碌。不过是个冷宫出来的，稍微做个样子，不，叫我说，连样子都不必做。进了冷宫的女人还要接出来，皇上也真有脸，做史上第一个吃回头草的皇帝，他自己都不觉着羞愧？”
皇贵妃尖声叫着，就见那宫女连连摆手道：“娘娘，可不敢这么说，这叫陛下知道……”
“知道就知道，又怎样？”皇贵妃气得眼泪汪汪，愤愤道：“此时此刻，后宫中难道只有我骂他？不知道多少人气得跳脚呢。我……香云，我好恨……我……”
“娘娘莫急，大概是皇上不知怎么想起萱妃，尚且顾念旧情，接她出来荣养罢了，难道还真能吃回头草怎的？”
香云生怕主子说出上午两人图谋，连忙安慰了一句，只是心慌意乱之下，这安慰的质量可想而知。
那养心殿的管事宫女就忍不住斜睨了她一眼，暗道这话说的，荣养？萱妃才多大？还没有皇贵妃大，若要荣养，轮得到她？想着皇上不吃回头草，那就更是笑话，若不是十分想吃这颗回头草，皇帝会眼巴巴地把人从冷宫接出来？娘娘那句话倒说的没错，做史上第一个吃回头草的皇帝，很光彩么？
宫女在心里狠狠吐槽着，却也不敢耽搁太久，香云送了她出来，塞给她一个荷包，低声道：“姑姑知道咱们娘娘脾气直，有些话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实在是这事儿太令人震惊。”
宫女暗暗掂量了下手中荷包份量，旋即笑容满面，连连点头道：“这个我也清楚，姑娘放心，我嘴巴向来严谨，不会说与人知道的。”
香云勉强笑笑，目送宫女离去，这里刚转身进院子，就听屋里传来了噼里啪啦一阵响，她伸手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却还是紧走几步，回到殿中。
果然，皇贵妃又在摔东西出气。眼看着那花瓶只摔成三瓣，还不够碎，这女人竟然觉着不解气，又拾起来狠命摔了一下，不防这一下就将手割了，登时血流如注。
“娘娘。“
香云哭着叫了一声，赶上前抓住皇贵妃的手，哽咽道：“无论如何，木已成舟，娘娘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上午还做梦那个眼中钉很快就可以死，没想到下午就收到人家衣锦荣归的消息，这巨大落差只刺激的皇贵妃眼前一片漆黑。
此时大口大口喘着气，抓住香云咬牙切齿道：“我好恨，好恨，我后悔，香云，为什么我们不早些下手？为什么？你也是，为什么不早些提醒我？怎么就这样巧？你刚提醒了我，下午她就要出来了。说，你是不是和她串通好了？故意来气我？”
“娘娘！”
香云一看，娘娘这明显气得失去理智了。悲呼一声就跪下了，痛哭道：“这宫里若说最恨萱妃的，怕就是奴婢，奴婢当日差点儿被她打死啊，怎么可能和她串通？娘娘，她命不该绝，咱们……咱们日后慢慢图谋，总会有机会的。”
皇贵妃失神看着香云，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榻上，潸然泪下道：“她在冷宫，咱们都不能让她死，等她得意了，哪里还会有机会？”
香云连忙道：“先前是因为咱们疏忽，谁能想到进冷宫的人还能出来呢？那会儿娘娘忙着和舒妃斗气，也顾不上管她，到底叫她逃出生天。等到她回后宫，咱们以有心算无心，还有机会的。”
皇贵妃这时气息稍平，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女人气运太旺，我怕我这辈子是拿不下她了。”
“娘娘这会儿不能失了斗志。”
香云急得跺脚，想了想又咬牙道：“娘娘这会儿没斗志，倒也无妨。只是……若将来您有了皇子，萱妃也有了皇子……”
不等说完，就见皇贵妃猛地睁眼，目光凶狠，眼里仿佛燃了两簇火苗，恨恨道：“若是如此，她非死不可。”
“娘娘看得明白。”香云松了口气，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娘娘不肯姑息，总有一天，我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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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后宫各处乱作一团，而遥远的冷宫里，萱妃娘娘也是目瞪口呆：“不是说过了年吗？如今这元宵节还没过，皇上怎么就下旨了？”
巧得很，来传旨的还是徐度。徐公公心里都怀疑，皇上是不是太了解萱妃娘娘的性情，所以每逢这种旨意，就都让他来，可着他一个人祸祸得了。
如果皇上真是这样想，那陛下您可太高估奴才的定力了，哪怕经历过好几回，但面对萱妃娘娘，奴才还是遭不住啊！
徐公公额头滴下冷汗，脸上还得陪着笑容：“娘娘这话说的，这种鬼地方，能早一个时辰出去也好啊！皇上还是惦念疼惜娘娘的。”
“好什么好？”宁溪月烦恼地叹了口气：“这刚刚开了个头，友谊的小船才搭建好，眼看就要扬帆远航，结果皇上这道旨意一下，得！抛锚了。”
“呵呵！”
徐公公都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艰难道：“是啊娘娘，冷宫里这些不过是小船，那是说翻就翻的，还是回宫好，回宫后，那就不是小船，都是大龙船了。”
“大龙船好是好，造价也高啊。”宁溪月更愁了：“洛嫔知道这消息不？”
“估计这会儿该知道了。”
徐度点点头，就见宁溪月扶住额头：“你回去告诉皇上，有什么赏赐，慢慢来，别一下子都赏下来，细水才能长流，懂吗？”
“呃……”
徐度心想真不愧是萱妃娘娘，这还没出冷宫呢，人家就惦记上赏赐了。啧啧，凭什么就这样自信呢？皇上也是，怎么就宠成这样呢？
“那成，就这样吧，你先回去，我收拾收拾就回宫。”
“别啊娘娘。”徐度急了：“这又不是进冷宫，这是出冷宫啊，多少年，您是头一个，不赶紧着出去，还磨蹭什么？”
徐度这一着急，就忘了恭敬，催促完了，才察觉到自己逾距，连忙放低声调补救道：“娘娘，皇上想您呢，这会儿怕是在养心殿望眼欲穿，若是不能带您过去，奴才保准要吃挂落。娘娘也可怜可怜奴才吧。”
一边说着，就深深鞠了一躬，宁溪月连忙将他扶起，笑道：“哎哟，徐公公这话说得重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想着，这个年都是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过的，如今要出去，怎么也得打个招呼啊。”
“这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徐度一句“她们也配”都在嘴边了，忽然想起这位主子是连奴才都当家人的，于是又连忙咽下去，陪笑道：“娘娘也体谅体谅人家，这么多年，能从冷宫出去的，可就您一个。您是好心，想着相识一场，不好这么就走，可这若是打了招呼，会扎多少人的心？”
“娘娘，徐公公说的没错，咱们这就回宫吧，您还得先回永庆宫收拾一下，然后去养心殿谢恩，时间也紧巴巴的。”
素云轻声劝着，宁溪月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没错，于是也就从善如流，点头笑道：“还是徐公公细心，我竟没想到这一层，也罢，那咱们这就走吧，反正日后还要回来。”
“咳咳咳……”
徐度让口水呛得差点儿翻白眼，泪花都泛了上来：“娘娘，不带这么诅咒自己个儿的，这是冷宫啊。”
“哈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徐公公别惊讶，回头你就知道了。”
宁溪月笑声清脆，本想说这是皇上答应我的，转念一想：皇上答应你？在哪儿答应的？你这几个月不是在冷宫吗？好嘛，那不就等于把谭锋给卖了？吃回头草的皇帝就够丢人了，跑来冷宫幽会的，那更是丢人丢到太平洋，还是给皇帝陛下留点面子吧。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又回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再说，就算宁溪月要收拾，徐度还嫌冷宫里的东西晦气呢。当下不停催促，总算把萱妃娘娘给请出了冷宫。
直到出了冷宫大门，宁溪月犹自不敢相信，频频回头张望。
徐度心里好奇的要命，却打定主意不肯开口说一个字，先把这位奇葩主子给带回去，一解皇上相思要紧。万一开口问她，又给了她磨蹭的理由怎么办？
最后还是李庄实在忍不住了，纳闷道：“娘娘，这都看不见冷宫了，您还望什么呢？”
“这不科学，你们知道吗？这不对。”
宁溪月皱着眉头：“好歹除夕夜大家也是一起欢乐过的，怎么如今我走了，竟没一个人送我？我……我人缘至于这么差吗？”
李庄：……
徐度：……  看吧，我幸亏没问，不然还不得气死。
众人：不想搭理主子了，怎么办？
“好吧好吧，我明白，就像素云说的，大家看见我，也是触景伤情，我懂。反正回头……嗯，未来可期，大家一定都会很好的。”
宁溪月只是诧异，其实并不在意没人理她，左手握拳轻轻一挥，已经陷入到对未来的畅想中去了。
先得回永庆宫换衣裳，然后才能去养心殿谢恩。宁溪月和素云等人一进院子，就见院中洛嫔悦嫔以及薛陈二位常在笑吟吟站着，两边是呈雁翅排开，垂手肃立的奴才们。
看见她，洛嫔便上前含泪笑道：“可算是回来了，没想到我竟真能等到这一天，不枉我天天在菩萨面前祈祷。”
“你没发下什么一辈子吃素的宏愿吧？”
宁溪月一惊，却见洛嫔摇头笑道：“你这样说，是怪我不诚心了？我并没有发下这样宏愿。”
“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担心你们为了能让我出来，就胡乱发誓，之后还愿，岂不凄惨？人这辈子要是不能吃荤腥，还活着干什么？”
“住口，这话也能乱说的？不怕菩萨怪罪？去了冷宫一趟，还是这么口无遮拦，半点没学乖。叫你说，人家那些大德高僧，和尚尼姑都不用活了？”
洛嫔忙伸手捂住宁溪月的嘴，脸上挂着泪，却是笑容满面，上下打量她几眼，回头对悦嫔等人道：“我就说我们是白担心，她这样的，去哪里不能过？看看，正经比在宫里的时候还水灵了一些。”
“那是胡说，冷宫条件到底不能和宫里相比。不过逆境确实锻炼人。”
宁溪月哈哈一笑，转回头看着两旁奴才们，就见大家都是脸上带泪，一副有万语千言要倾诉却又不得不忍着的模样。
“不用看，都给你还回来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从你进冷宫后，皇后皇贵妃舒妃娘娘这些人忙个不停，还没等倒出手寻我们晦气，不成想你就杀回来了。我猜度着，如今后宫各处，不知道多少人在屋里摔茶杯砸花瓶出气呢。”
“还好意思说我口无遮拦，你自己这嘴不也是不饶人？”宁溪月瞪了洛嫔一眼：“再说我人缘至于这么差？听说我回来，大家伙就都摔东西。”
洛嫔眉毛一挑：“怎么？你不信？不信我们便各处走走，萱妃娘娘不用等通报，径直闯进去，我料着宫女们未必就能收拾完，恰好可以让你看个现场。“
宁溪月：……
“罢了罢了，你莫害我，我这刚从冷宫里出来，不好这么高调。”
一旁薛常在笑道：“真要是这么干了，就不是高调，而是不着调了。”
话音落，就听悦嫔道：“好了，姐妹们屋里说话吧，怎么说大正月里，这天还冷着呢，都站在院子里，再着凉就不好了。”
“是是是。”宁溪月连连点头，当先向殿中走去，一面道：“我在冷宫里过了这些天，已经习惯了，你们可不行， 一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受得了寒风？”
进了殿中，几个人先寒暄了几句，无非问问别后情况，宁溪月格外关心姜德海等人在别处的生活，着重问了几句，知道大家都好，这才郑重的谢过了洛嫔等人。
自古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她去冷宫的时候，整个天下除了谭锋和她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只是走个过场。谁不以为她是大厦倾倒，再无转机。
在那样的时刻，眼前四人还能收留她送过去的奴才，莫说是在这后宫中，就是在任何地方，都堪称情义无价了。
寒暄过后，洛嫔方兴冲冲道：“我听说你在冷宫将郭太妃都收拾下了，端的是好手段，怎么打的？真把她打的起不来床了？哪位勇士动的手？也太生猛了吧？”
“咳咳……”
饶是宁溪月向来豁达，此时也不由有些脸红，咳嗽两声：“那个，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位生猛勇士，正是区区在下。”
洛嫔等人一齐失语，张嘴瞪眼地看着她，那呆滞目光让萱妃娘娘越发面红耳赤，干脆一拍桌子道：“你们做什么这样看着我？那是冷宫啊，我不靠自己还能靠谁？郭太妃是普通人能揍的吗？我也只是为了自保，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一旁素云李庄等人齐齐斜眼看她，暗道：娘娘，您刚上手的时候明明很兴奋，根本就看不出半点无奈。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洛嫔等人消化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后，八卦之心顿起，纷纷询问起来。
宁溪月端正了坐姿，正想将自己当日的经历好好叙说一番，就听外面有人说话，接着一个小太监进来，恭敬道：“皇上听说娘娘回来了，让您立刻去养心殿呢。”
“不是吧？”
宁溪月谈兴正浓，便被硬生生打断，心中就有些遗憾，咕哝了一句站起身，对小太监道：“行了，回去告诉皇上，我立刻到。真是，就没见过他这样小气的，不就是谢恩吗？急的什么？还怕我不领他这份恩典怎的？那我就干脆在冷宫不出来了。”
小太监嘻嘻陪笑，从素云手里接过赏钱，脚底抹油地溜了。
这里素云便命人张罗热水新衣等，却听宁溪月道：“大冷天的，昨晚刚洗过澡，今天又洗什么？不过是从冷宫回永庆宫，哪里就至于风尘仆仆了？换套新衣就行，头发也不用再梳，多插枝凤钗就是。”
洛嫔等人都笑道：“也只有你，才敢这样恃宠而骄。”
宁溪月瞪眼道：“我这就叫恃宠而骄？在冷宫吹了那么些天的冷风，我这心此刻还是拔凉拔凉的，从简一点不应该吗？”
“自然不应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道理你不懂？更别提刚才，听听那是人说的话吗？皇上是缺你那一礼？缺你说一句谢主隆恩？明明就是思念你，你倒歪派他。”
“你们不懂。”宁溪月叹了口气，心想思念个头，明明大初一才亲热过。
“行了，你们在这里坐着，等我回来说话。素云，你带着大家伙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安排收拾？对了，御膳房那边，去告诉杨九万一声，就说我胡……我萱妃又杀回来了，让他好好预备一桌晚宴，今晚我和几位姐妹要通宵畅谈。“
“罢罢罢！”
洛嫔等人都站起身道：“你别发疯了，我们哪里敢跟皇上抢人？到时皇上不说是你任性，反怪我们没眼色，这个时候还霸着你。你要请，就这几天里，挑个好日子，我们中午过来吃一顿宴席，看一场戏，也就是了。”
宁溪月仔细想了想，估计这几个捆一起也比不上谭锋的战斗力，就加上自己也够呛。毕竟大年初一晚上，她是亲自领教了皇帝陛下的虎狼之威，那就不叫小别胜新婚，简直是假死失忆二十年后又重逢了的亲密爱人。
“好吧，那随你们的便。洛嫔说的没错，我这刚回宫，皇上面前还不能太失分寸，以后再说。”
众人：……
听听这话，合着是刚回宫，所以不能失分寸，意思是日子久了，就可以失分寸了？也是！从前这位在皇帝面前失分寸的时候还少吗？结果又如何？
用皇帝陛下的话来说：萱妃的举动怎么能叫失分寸呢？明明就是天真未泯烂漫可爱！
啧啧！你说，这同是皇上的女人，差距怎就这么大呢？
虽然和宁溪月情同姐妹，但一想到此点，几个女子也不免化身柠檬精。洛嫔四下滴溜溜看了眼，有些遗憾道：“可惜皇上的赏赐还没下来，不然咱们就给一抢而空，让她再嘚瑟。”
“我嘚瑟什么了？”
宁溪月收拾完，一听这话，就赶过来了，指着洛嫔道：“你自己做破落户儿也就罢了，可不许带坏悦嫔她们，不然我和你没完。”
“我这也是为了你。是你自己说的，刚回宫，要低调些。都说小别胜新婚，皇上看见你，心中保准又是愧疚又是欢喜，到时赏赐一轮一轮砸下来，得扎了多少娘娘的心？我们都给抢走了，大家心里还觉着好受些，你也就不用成为众矢之的了。”
“我还是做众矢之的吧。”宁溪月撇撇嘴：“又不是没做过，从我侍寝那天起，就成了靶子，这些年何曾被放下过。”
“你上辈子定是只铁公鸡，舍命不舍财。”
“哪儿比得上你啊？我就是铁公鸡，你不是也拔了好些毛下去？”
“好了好了。”悦嫔和薛陈二人都赶上前，笑着道：“你们两个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样时候还不忘对掐。姐姐快去养心殿，别让皇上等急了。”
“走走走，这就走。”
几人出了永庆宫，便分道扬镳，宁溪月自往养心殿来。隔着老远，就见许多太监宫女在那里抻脖子望，看见她，都纷纷行礼，含笑招呼。
宁溪月便挑了下眉，笑着道：“我有日子没往这边来，你们一个个倒都有了些知书达理的沉稳风范。”
“不是……”
一个叫小于子的太监赶上前，刚说了一句，就听殿里皇帝的声音响起：“是萱妃过来了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嫉妒使人昏头
“是。”
小于子连忙答了一声，接着为宁溪月挑起门帘，一边低着头小声道：“皇后娘娘……”
只说了四个字，就见宁溪月一头闯进殿里，大声欢叫道：“皇上，臣妾回来了。”
小于子：……
得！白提醒了，合着这位主儿也是劫后余生，兴奋过度，压根儿没注意自己在说话。
一边想着，也连忙跟了进去，就见萱妃娘娘张开双臂，像一只投林的鸟儿般扑进皇帝怀中，笑着叫道“臣妾想死皇上了。”说完在皇帝陛下那张龙脸上狠狠亲了两口。
小于子：……
跟在谭锋后面的于得禄就狠狠瞪了小于子一眼，心想个猴崽子，看见萱妃娘娘，你就是高兴，也不该什么都忘了，闹出这样事，不是给皇后娘娘上眼药吗？
小于子也委屈啊，他是想提醒来的，可是皇上和娘娘实在太心急了，他就说了四个字，娘娘还没听见。
两人正以眼神交流，就见谭锋也在宁溪月脸上轻轻一吻，由衷道：“爱妃，朕也想你，这些日子你在冷宫受苦了。”
得！什么也别说了，好在只是亲脸，没亲嘴唇上，嗨！这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大内总管一摊手，眼角余光瞄到从内殿缓缓步出的皇后，忍不住捂了下眼睛。
“我在冷宫……”
宁溪月正想着这下可以好好和谭锋畅叙别情了，初一那一夜，两人就只顾忙别的，其实真没怎么痛快说话。
刚说了四个字，就见皇后面无表情站在那儿，淡淡道：“萱妃回来了？”
“啊？啊！哦……回……回来了。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宁溪月一瞬间有些失神，但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行礼，一面心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会在这儿？我去！皇上那么着急忙活的把我叫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让皇后给我个下马威吧？
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只是……皇后究竟为什么在这里呢？
“咳咳……那个……皇后也是刚刚过来同朕说话的。”
皇帝陛下咳了两声：“那个……皇后啊，萱妃刚从冷宫回来，吃了不少苦头，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她，有些事，不要太苛责了。”
“什么事？”
皇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讽刺的笑：“是说刚刚冲进来，抱着皇上亲了两口的事吗？虽然的确是失了皇妃的风度仪态，半点体统也无，但臣妾又能如何？不过教育她几句罢了，皇上难道还会担心我因此罚她？”
“这不怪溪月。”谭锋的脸色就有些阴沉：“她是刚离了冷宫的人，见到朕，自然真情流露。朕不也亲了吗？皇后难道还要罚朕不成？”
怪不得！
于得禄这才恍然大悟，暗道我就说皇上再喜欢萱妃娘娘，也不至于这样热情没分寸，原来就是怕皇后因此责难，在这儿等着她呢。啧啧！这真是心尖上的人啊，看看保护的多周全。
皇后的脸色更难看了，帝后二人之间气氛凝重，宁溪月只好乖巧地道：“是，臣妾不知娘娘在此，又是刚从冷宫出来，所以……一时间失了风度，还请娘娘原谅。”
“所以，素日里本宫不在的时候，这种御前失仪的事萱妃不知做了多少，是吗？”
“呃……”
宁溪月眨眨眼，刚要回话，就听身旁谭锋不悦道：“好了，萱妃刚回宫，朕还指望皇后多照拂她，你倒好，就先挑了这些毛病，还扣了个御前失仪的大帽子。这叫什么御前失仪？不过是少女的天真烂漫，朕就喜欢她这样。”
皇后都快气疯了，但这几年的后宫之主不是白当的，总算表面上还能维持平静，讥笑道：“天真烂漫？她都多大了？民间这个年纪的女人，孩子都生了两三个，还少女呢。”
“少女就是指皮相吗？就算溪月到了七老八十，她难道就不许有一颗少女心？朕便是喜欢她这样。”
“少女心？这样不顾体统任性妄为，原来叫做少女心？皇上如此喜欢，怎么当日还将她送进冷宫去反省？”
皇后在谭锋面前向来是温柔大方忍让顺从的，只是这一次大概气得厉害，所以竟也针锋相对起来。
谭锋也越发生气，沉声道：“朕当日是在气头上。怎么？皇后就这么容不下萱妃吗？”
“臣妾不是容不下她，臣妾就是看不得她这样横行霸道，不守后宫的规矩。”
“后宫规矩，她或许不是那么周全，可皇后说她横行霸道，这便是无事生非。萱妃进宫三年多，对谁横行霸道了？若皇后指的是曹贵人和玉妃，那不是她们咎由自取？你也能将过错推到萱妃头上？”
“没有曹贵人和玉妃，那上次舒妃和杨常在的事怎么说？皇上那时心疼舒妃，龙颜大怒，将萱妃打入冷宫，如今竟又将人接回来，您这是失信于整个后宫。”
别说于得禄了，就是宁溪月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时都低头站在一旁，半句话不敢说。
她没见过皇后如此强硬的态度，谭锋护着她倒是常有，可是护到这个地步，她自己都觉着有点丧心病狂，大概是心疼她在冷宫吃苦，所以皇帝陛下今天化身为护妾狂魔了。
谭锋面沉如水，紧抿双唇盯着皇后，不发一言，而皇后身后的芙蓉也吓得面色煞白，不由自主就伸手拉了拉皇后的袖子，想提醒她不要再继续下去。
却见皇后将手一甩，冷笑道：“皇上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在气头上，也想将臣妾打发到冷宫去？”
此话一出，芙蓉腿一软，“咕咚”一声就跪下了。哀哀叫了一声“娘娘”，接着又看向谭锋，磕头道：“皇上恕罪，娘娘只是心疼天家颜面，一时失态。”
谭锋没理睬芙蓉，只是目注皇后，良久方沉声道：“皇后母仪天下，乃是后宫之主，理应贤惠善良，公正和平。扪心自问，你做到了吗？你若说朕偏宠萱妃，这是有的，可是朕没有因此而失了对你的尊敬爱护。你在朕面前，因为嫉妒都可以如此昏头，离了朕又当如何？朕从来都知道，萱妃去坤宁宫请安的时候，是最难过的，可她从未因此而记恨你，在朕面前撺掇过一句是非。她进冷宫时，这后宫中多少人拍手称庆？可她何尝害过一个人？她的胸怀都能如此宽广，你身为皇后，难道不该比萱妃更有容人之量？“
皇后面色黯然，倔强地盯着谭锋，眼中珠泪盈然，忽地惨淡一笑，喃喃道：“她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臣妾如何与她比？”
“但她只是妃子，而你是皇后，统领后宫母仪天下，你不该比她差。”
谭锋半点不为所动，声音冷沉。却见皇后摇摇头，轻声道：“皇上，若臣妾做不到呢？”
“做不到？”谭锋眉头一挑：“德不配位，该当如何？皇后自己想吧。”
“德不配位，自然就不该在位，皇上是想要废了我这个皇后吗？”
皇后上前一步，和谭锋对视着，一字一字道：“这就是皇上对臣妾的尊敬和爱护？”
“尊敬和爱护，都是相互的，不是吗？”谭锋看着皇后，声音沉沉。
“是，臣妾懂了。”
两人对视半晌，皇后忽地叹了口气，退后两步，福了福身：“臣妾在皇上面前失态，还请皇上责罚。”
“这一次就罢了。”谭锋摇摇头：“皇后仔细思量朕今日的话，也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做。”
“是。”皇后重新变得柔顺：“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
谭锋点点头，皇后从他身边走过，眼看到门口时，却又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轻声地问：“萱妃进了冷宫，可以再出来；臣妾若是被废，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宁溪月忍不住就轻轻叹息一声，暗道：皇后娘娘今天是真伤心了，竟然问出这种话，进冷宫和废后能一样吗？
她看向谭锋，却见对方眼也不眨，斩钉截铁道：“不会。”
宁溪月：……
皇后走了，谁也不知道她离开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宁溪月用眨眼的时间脑补了一下，有点想象不出皇后这样优雅高贵的女子，砸茶杯摔花盆会是个什么情景。
“溪月。”
忽听身旁皇帝陛下轻轻唤了一声，宁溪月这才回神，回头看着谭锋：“啊，臣妾在呢。”
“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谭锋上前拉住宁溪月的手，发现她完全没有躲避和抗拒，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也带了一点笑容。
“皇后娘娘怎么了？”
宁溪月跟着谭锋向内殿走去，一边好奇地问，还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当然，皇后的背影早就消失了。
“没什么，估计是太失望了吧。”谭锋轻蔑一笑：“她们都以为你进了冷宫，再也出不来。结果希望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我懂了。”宁溪月恍然点头：“我就说嘛，皇后娘娘向来不动如山，今日怎么忽然就真情流露？原来是被我刺激的。”
两人在窗边塌上坐下，谭锋就扭头看着爱人，只看得宁溪月莫名其妙，摸着自己的脸颊道：“怎么？我耳朵里长出草来了？昨晚上才沐浴过，这不可能吧？”
“噗”的一声，谭锋就笑出来了，伸手替宁溪月理了理略有些松散的鬓边秀发，一面感叹道：“不是，朕原本以为，你会觉着朕无情，对我生出惧怕之心。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我的溪月，果然是心胸豁达之辈。”
宁溪月撇撇嘴：“皇上想说我没心没肺是吧？直说就行，用不着这样美化，还心胸豁达，其实我最小心眼了。”
谭锋笑吟吟看着她不说话，只是能感觉到他内心十分欢喜。

第三百二十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咱们说真的，刚刚你对皇后娘娘最后那句话，确实有些简单粗暴。是吧？硬邦邦的‘不会’两个字，平心而论，若是我，我这心也得拔凉拔凉的，难怪皇后那么沉稳的人，走路都有些晃了。”
“你不懂。”
谭锋摇摇头，却见宁溪月正色道：“我怎么不懂？我怎会不知皇上都是为了我？为了让我这个众矢之的在后宫安然无恙。你这样的为我着想，我只有感动甜蜜，又怎会觉着皇上无情？我是那样不知好歹的人吗？”
“既然都懂，怎么还说这种话？”
谭锋一挑眉，见于得禄奉上茶水点心，他就拈起一块奶酪桂花酥送到宁溪月嘴边。
宁溪月连忙张嘴咬着吃了，一面含混不清道：“我的意思是，皇上您该委婉一些。怎么说也是结发的夫妻，而且从臣妾入宫后，虽然皇后娘娘时有训诫，但其实也没对我做过什么，皇上这样说，太伤她的心了。”
“不伤她的心，我怕有一天要伤她的命。”
谭锋苦笑一声，宁溪月吓了一跳，呐呐道：“不……不至于吧？”
“或许真的不至于，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自己说，皇后有过这样的时候吗？莫说你在这后宫三年，就是朕和她结发至今，也不曾见她如此失态过。朕都不敢想，她内心里到底怀着怎样的愤怒嫉恨，才会让一向沉稳内敛的人，不顾一切的真情流露。”
宁溪月面色一白，心中凛然，慢慢点头道：“皇上说的是，臣妾还是太善良了，善良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明知自己是众矢之的，却总是觉着，不至于到最坏的地步。”
谭锋：……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标榜一下自己，朕也是服气。”
谭锋点着她微微一笑，接着叹息道：“后宫是朕的家，朕当然不愿意听到家里人的坏话，有时候难免要装装糊涂，但这不代表我是真糊涂，这后宫是个什么腐烂的所在，我心里有数。”
“嗯嗯嗯，皇上心里有数就行。”宁溪月伸手又拿了一块桂花酥：“哎哟，还是皇上这小厨房的点心好吃，臣妾在冷宫里，可是好久没吃过这样的美味了。”
“少吃点儿，好不容易才清减了些。”
谭锋伸手捏捏她的小脸，却见宁溪月瞪眼道：“怎么着？我要是吃胖了，皇上就要将我弃如敝履？”
“朕都说过，你就是变成猪，我养着你，过年也绝不宰杀。只是人若胖了，总是不好，身体受损，各种病症也爱找上来。”
这倒是实话，宁溪月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点心，咬着手指陷入天人交战中，最后忍痛道：“罢了罢了，听皇上的。”
话音未落，就又伸出两手各抓了一块点心：“嗯，我吃完这两块，就不吃了。于得禄，把盘子拿走，快快拿走，眼不见心不馋。”
“噗哈哈哈！”
谭锋忍不住纵声大笑，于得禄也低下头笑得抖了肩膀，暗道萱妃娘娘真是开心果，怪不得皇上这样喜欢她护着她。
养心殿里小别胜新婚，一派其乐融融，坤宁宫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宁溪月到底小瞧了皇后，坤宁宫的物件没有一件受损，比起愤怒嫉妒，皇后心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
皇帝为了宁溪月，竟连废后的话都说了出来，这个妖孽不能留了.若是留着，将来总有一天，自己要被废掉。
可若是不留着，这事儿也不能由自己动手，不然她的地位同样不保。
究竟该怎样做呢？皇后陷入了沉思之中。芙蓉还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劝着，皇后只觉烦闷，一挥手道：“行了，你说的这些话，本宫会不明白？今天皇上是警告我，却也是借着我来警告整个后宫。我也不是无缘无故失态，我也同样在试探皇上，连进了冷宫都还能接出来，我就想知道，皇上对萱妃，到底还有没有底线？”
“原来如此。”芙蓉苦着脸叹口气：“娘娘试探出了结果，只是……这结果真真太可怕了。”
话音刚落，便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娘娘，舒妃，静嫔，杨常在等过来给您请安，您见不见？”
“杨妍这个贱人，她还敢来。”皇后怒哼了一声，烦躁道：“叫她们走，本宫不见。”
“是。”
“等等。”转瞬之间，皇后就改了主意，沉声道：“都请进来吧。”
“是。”
报信的人转身去了，这里芙蓉就诧异看着皇后，心想主子怎么还有心思接见她们？
舒妃等人很快进来，她们知道皇后去了养心殿，所以是过来打探消息的。
“皇后娘娘，这件事……皇上怎么说？”
都是人精，哪会看不出皇后的面色不好？只是大家来是为了什么呢？所以舒妃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说？连事情都做了，你们指望皇上和我认错吗？”
皇后没好气地呛了一句，接着转头看着杨妍，沉声道：“你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就让他把人给接了回来，怎么？这些日子没人打上你的门，你还怀念起来了？若是这样，不如我派个人，天天去你那屋里大闹如何？”
“皇后娘娘，嫔妾真的没说什么啊。”
杨妍听皇后说的这样重，一下就跪了，哭着道：“嫔妾就是不甘心，嫔妾想着，萱妃在冷宫里做出那样事，脸面都不要了，皇上听了，只有更厌恶她的份儿，嫔妾真没想到……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多这句嘴了。”
“你就是个心里没数的。”
一听杨妍这样说，舒妃也是火冒三丈，手指头点着她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前那女人是如何受宠，你不知道？这么多天，连皇贵妃都不敢在皇上面前提她，怕的是什么？还不是怕皇上念起旧情？你是个什么得宠的？就敢开这个头？如今好，到底把妖孽给召回来了，以后且有你受着的，我多过问一句，我都不是人。”
“舒妃娘娘，我哪里知道会弄巧成拙？原本想着，她都被打发到冷宫去了，皇上定是厌烦了她……”
杨妍着急分辩，不等说完，就听静嫔冷哼道：“皇上真厌烦了她，你不提也是厌烦。提了，反倒不知是什么结果。总之这一次是你做的不对，真真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妍再不敢说了，心里只有无限委屈，暗自恨道：明明是萱妃宠眷不衰，你们都冲着我来做什么？难道我不提，皇上就真的不想她了？只要想，她早晚都会从冷宫出来，不过因为我多嘴，倒叫我做了筏子。
一念及此，只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皇后冷哼一声，不再看她，又转过头看着舒妃，沉声道：“还有你。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受宠的都忘了？怎么就和皇贵妃争持起来？到底你们不省心，又让萱妃得了可趁之机吧？”
“啊？”
舒妃怎么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矛头一转，就对着自己撒气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呐呐道：“这……臣妾……皇后娘娘，臣妾不是……”
“不是什么？你不和贵妃相争，闹的皇上心烦意乱，他就想起萱妃了？他若不想着对方，杨常在就是说破天，又有什么用？能让皇上连颜面都不顾，也要将人从冷宫接出来，你和贵妃两个也是够能耐的啊。”
一番话说得舒妃低了头，暗道这会儿来说我，当日我和贵妃相争，皇后娘娘不也是暗中称快？你乐得有人替你出这个头呢。
心中无限委屈，却又不敢说，只能听着皇后训斥，还得请罪，舒妃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
皇后这里出了气，心中痛快了，语气倒平和了许多，见舒妃和杨妍等人都垂头丧气的，不免又要鼓励几句。
任何时候，恩威并施才是硬道理，身为后宫之主，这已经不是技能，而成为皇后的本能了。
从坤宁宫出来，莺歌见舒妃闷闷不乐面色凝重，便劝慰道：“娘娘不必将皇后的话放在心上。她这定是在养心殿不顺利，所以回来拿您和杨常在撒气……”
一语未完，就听舒妃没好气道：“别和我提那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莺歌噎了一下，就见舒妃缓缓吐出口气，沉声道：“我并不是因为被皇后怪罪，所以郁闷。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是什么？”
莺歌有些纳闷，暗道娘娘怎么了？萱妃可是已经回宫了，不赶紧想对策，还有心思想别的？
“刚刚皇后娘娘说，是因为我和皇贵妃相争，失了温柔，才让皇上又想起萱妃，你觉着，她说的对吗？”
莺歌心中一凛，蹙眉想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奴婢斗胆，我觉着……皇后娘娘的话，或许有些道理。”
舒妃点点头，沉声道：“若真是如此，倒还好一些。”
“这还好？”
莺歌失声惊叫，舒妃看了她一眼，沉重道：“我先前就一直在想，萱妃才进冷宫几天啊？皇上此前闭口不提她，怎么忽然杨妍去说了一回坏话，竟就把人接出来了？如此一来，进出冷宫那不成了笑话？皇上本不该是这样浮躁的人。”
“娘娘的意思是？”
莺歌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果然，就听舒妃低声道：“我怕的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是皇上和萱妃设下的局。至于是针对谁，到底是皇贵妃还是我？我猜不出来。”

第三百二十一章 小鸡真可爱
“这绝不可能，娘娘多心了，您这几年并没有犯下过错，皇贵妃就算从前跋扈些，近两年也收敛许多，皇上怎么会忽然起意对付你们呢？”
“我也觉着这有些不可思议，只是我实在找不出缘由。今日皇后娘娘这样说，倒还勉强说得过去。因为我和皇贵妃相争，让皇上心烦，才叫他把萱妃从冷宫接出来，总比从一开始，这就是皇上和萱妃为了要害我而设局强许多。”
“奴婢也看不出哪里强。”莺歌愁容满面：“萱妃回来了，娘娘将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呢？”
舒妃眉头猛地皱了一下，目光微凝，好半晌才沉声道：“所以……她最好去死。“
“娘娘，这怎可能？皇上为她，都宁可担着吃回头草的名声了。”
莺歌大惊，扭头看了下四周无人，才拉住舒妃袖子，正要再劝，就听主子沉声道：“所以我刚才说，这个结果比那个结果要强许多。”
“什么……这个那个结果……”
莺歌眨眨眼，心想今天主子怎么这么高深莫测呢？但旋即醒悟过来，小声道：“娘娘是说？因为你们相争把萱妃放出来，比皇上和她设局要强许多？”
“就是这样。”舒妃点点头，沉吟道：“若是因为我和皇贵妃相争，就说明当日皇上是真心恼了萱妃，所以将她发配冷宫，只是近日烦恼，才又记起旧情。”
她说到这里，便扭头看着莺歌，冷笑道：“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裂隙，这裂隙便会越来越大，即便是种种缘故，表面上弥合了，可一旦形势有变，立刻就又能撕开。经历冷宫一事，哪怕皇上和萱妃表面上再恩爱，心中这道口子，终究还是缝合不了，这就能给人可趁之机。”
“奴婢明白了。”
莺歌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反过来，如果只是皇上和萱妃做的一场戏，那说明他们对待彼此从未变过，自然也不会有裂隙，这般严丝合缝，外人想下手就难了。”
“就是这样说。”舒妃点点头：“只要他们心中有口子，我便能善加利用，总有一天，会把这口子再给他们撕开。”
“这个也难，哪里有机会？”莺歌左思右想，还是觉着此事不容易办。
“自然不容易，不过冷宫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先前不是说萱妃在冷宫里闹腾的欢吗？且有种种匪夷所思之事，这便是可以利用的材料。”
“萱妃回宫还不到一天，娘娘就有算计了？”莺歌惊讶：“娘娘，您这也太英明了吧？”
“有了算计又如何？终究还是要皇上和萱妃两个人离心，我才有机可趁。”
舒妃叹了口气，却听莺歌笑道：“娘娘放心吧，他们两个之间必定有裂隙的。本来嘛，皇上怎可能和萱妃做戏？他就不顾自己的颜面，也未必舍得让萱妃去冷宫受苦，更别提那里面都是些厉害角色，他就不怕萱妃吃亏？”
“是这么个理儿，我左思右想，也觉着他们实在没必要做戏，大概是我太谨慎，所以想得多了。”
“是，小心无大错，也不怪娘娘，毕竟这里是后宫，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是啊。”舒妃叹息一声，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上阴云密布，于是她的心情也更加沉重。
“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那就必须一往无前，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在这里立足，做人上人，因为我没有退路，退就是死。”
舒妃的声调低沉而坚定，不知是说给莺歌听，还是在给自己下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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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远的，奴才瞅着像是娘娘，又不敢认。这后宫里哪位娘娘出来不是前呼后拥？唯独您，只带着小易子就过来了，不是奴才眼神好，简直想都不敢往娘娘身上想。”
离着御膳房老远，宁溪月就见杨九万一路小跑过来，到得近前，这胖子脑门上的汗都快流成小溪了，却是满脸陪笑，压根儿不敢抬手擦拭。
“怎么了这是？我是从冷宫回来，又不是从山上做了土匪回来，你看见我怎么倒跟看到老虎一般？”
宁溪月上下打量着杨九万，一边对小易子道：“给他条帕子擦擦汗，这还没到三月呢，就热成这样，可见胖子是不耐热，杨总管，你该减减肥了。”
杨九万一张胖脸看着能挤出两碗苦瓜汁来，听见这话，便忍不住开口道：“奴才估摸着，减肥的日子不远，奴才知道娘娘是个直爽性子，当着您的面儿也不说什么了。娘娘进冷宫，奴才也没做什么，奴才有愧于娘娘，娘娘您看看就把奴才打发到哪个偏远旮旯，眼不见心不烦得了。”
宁溪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因故作惊诧道：“怎么了这是？你犯了什么大错？把御膳房给烧了？那我的确救不了你。”
“哎哟娘娘，奴才哪敢干这事儿啊？干了这事儿，还有脸让您打发吗？我自己就投井了。”
杨九万的脸更苦了，宁溪月便微微一笑，说道：“德性，怎么说也是御膳房的总管，用得着在我面前卖惨？”
杨九万连忙道：“娘娘明鉴，奴才哪里敢卖惨？奴才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这不……就赶紧请罪来了。”
“行了，让你这一说，我真成后宫里横行不法的祸害了。”宁溪月摆摆手，一边往前走：“你说你慌得什么？又没对我落井下石。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个斤斤计较的狭隘小人？”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觉着，娘娘对奴才恩重如山，可娘娘落到冷宫那地方，我虽然没落井下石，可也没能雪中送炭，这就是莫大的罪过了。”
“越说越离谱，谁让你雪中送炭了？你雪中送炭，各位娘娘那里又怎么交代？行了，没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冷宫里分配的饭菜也算能下咽。对了，有一道小萝卜，我吃着极好，你回头再往永庆宫送点儿。”
“哎哟娘娘，您这不是讽刺奴才吧？那萝卜有什么好吃的？”
杨九万都快哭了，宁溪月没好气道：“我用得着讽刺你吗？你别胡思乱想。那道小萝卜，我说好吃就是好吃，回头给我送些。还有，用这个办法腌的黄瓜应该也不错，就用那未长成的小嫩黄瓜，今年夏天你就炮制一些。”
“有有有，这个有，现在就有呢。娘娘真爱吃，奴才这就让人给您送些去。”
杨九万见宁溪月果然没有怪罪他的意思，这积极性立刻就上来了，陪着笑跟上前，一边就要打发人去给永庆宫送小黄瓜。
“急得什么？这一次我过来，不为别的，是为了先前吩咐你们采买的事，如今都预备的怎么样了？”
“娘娘吩咐下来的，奴才哪敢疏忽？您要的种子，鱼苗，鸡鸭鹅，还有几头猪崽子，都预备好了。那红薯都出芽了，端午节前，一准儿可以栽下去。”
杨九万忙着表功，小易子便笑道：“杨公公，可见先前真是跑来娘娘面前卖惨，真要以为自己的位子朝不保夕，还能这样认真做事？”
杨九万嘿嘿一笑，搓着手道：“有数的，当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钟。再说，娘娘面前奴才也不敢隐瞒，奴才虽然惶恐，但心里确实存着一丝希望，想着娘娘向来宽厚，也许就能看在奴才办事得力的份儿上，放我一马。”
“你要是心里连这点希望都不存，显见得是完全不知我性情为人，我可真不敢再用你了。”
宁溪月一笑，杨九万在前面躬身引路，就听她悠悠道：“原本呢，这些采买的事也不该让你们麻烦，宫中有专门的采买部门。不过谁让我管着的是御膳房呢？还是这里的人用着最顺手，也最放心，别人那里，我用起来总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是吧？再者，你们这里也有那有经验的老人，买这些东西拿手，索性就都交给你们了。”
“是是是，奴才们都高兴得很呢。”杨九万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娘娘不知道，听说您回来，御膳房上下所有人都欢喜地奔走相告，喜极而泣啊！”
“喜大普奔吗？”
宁溪月喃喃说了一句，小易子见杨九万一脸懵懂，便哈哈笑道：“喜大普奔，就是喜闻乐见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的简称。”
“哈哈哈，原来如此，难怪人人都说娘娘说话风趣，果然不错，这词虽然生僻，可一经解释，当真又形象又活泼。”
“行了，别拍马屁……”
宁溪月不等说完，一只脚已经踏出御膳房，来到后院，看到不远处那一窝嫩黄小鸡，顿时两眼放光，提起裙子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一边欢叫道：“小鸡，我的天！太可爱了，简直就是一大窝宝贝儿，我从小到大都没看过这么多小鸡。”
杨九万：……
小易子：……
宁溪月抓了两只小鸡在手里，用毛茸茸的身子蹭着自己的脸，吓得几只小鸡咯咯直叫。
小易子连忙赶上前，急着劝道：“娘娘，可别这样，脏得很。”
“哪里脏了？一个个多干净。杨总管，这群小鸡你侍弄得好，回头都送去永庆宫，我们那里屋子多，后院也大，劈一块地方养着，它们睡觉的时候才最好看，都是挤挤挨挨在一起，从头到尾摸一把，绒嘟嘟的别提多可爱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授人以渔
说完将手上这两只小鸡放下，那些小鸡都傻乎乎的，此时又在她身旁三五成团的聚集在一起。宁溪月实在忍不住，弯腰一捞，又捞了三只在手里。
“娘娘，快放下，这小鸡可不比人，什么事都不懂，万一拉在您身上……”
杨九万脸色都变了，却见宁溪月满不在乎笑道：“拉就拉了，洗洗就好，谁也别想阻止我吸小鸡。唉！可惜几只猫都给程启了，不然我有猫可吸，哪至于吸小鸡啊。”
“猫？”
杨九万都懵了，心想这又关猫什么事儿？就听小易子在他身旁解释：“娘娘在冷宫养了几只猫，回宫后因为要去看竹熊，说猫身上不太干净，所以就送给程启了。”
“原来是这样。”杨九万这才恍然大悟，只是宁溪月那边捉着小鸡不放，他实在担心，虽然娘娘对小鸡拉屎这种事毫不在意，可事情一旦真的发生，他是真不敢去想那画面。
正着急呢，就见小易子上前道：“娘娘，您就不担心自己，也该为这些小鸡想想，瞅瞅一个个吓成什么样？再吓出病来怎么办？奴才记得小时候，家里老母鸡也孵过小鸡，这些小家伙还是很娇贵的，稍有不慎就容易死掉。”
“也是。”
宁溪月一听这话，立刻从善如流，放下了手里小鸡，接着拿出绢子擦擦手，对杨九万道：“你刚刚不是说红薯都出芽了吗？走，咱们看看去。对了，别忘把小鸡送去永庆宫一窝，我找懂行的好好儿养着。”
杨九万答应下来，面上诧异之色久久未退，都快到暖房了，他才小声问小易子：“娘娘这就撒手了？她都不怕小鸡拉屎，让你说这么几句话，就听了？”
“那是当然。”小易子笑道：“杨公公还是不了解娘娘，娘娘真真是我遇过的最好的主子。她自己百无禁忌，却不忍给别人添一点伤害。从前都说她对奴才们好，只怕还有人不信，若她们看见今天这事，大概也要信了，连对小鸡都这样温柔怜悯，何况是人呢？”
杨九万听了这话，不由万分感叹，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半点没错。娘娘真是这天下间最善良温柔的女子。”
小易子咳了两声，心想善良是肯定的，但温柔嘛……好吧，在某些时刻，娘娘的确算是温柔的。
这里杨九万没注意到小易子的异状，还感叹着道：“只是恕我直言，这善良也分对谁，俗语说得好，人心难测啊。你们平日里在这方面也要多劝劝娘娘。“
小易子斜着眼看他，笑道：“怎么？杨总管这是看着自己的位子稳固，所以也敢敞开心胸进谏了？怕娘娘对别人也像对你一样宽厚仁慈？”
杨九万笑着道：“就是一时有感而发，也不单单是为我自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样的主子，谁不敬佩爱戴，盼着她能一直高高在上，平安喜乐呢？这样咱们奴才也好做不是？”
小易子点头道：“杨总管是拎得清的人，我信你这是真心话。放心，咱们娘娘心里都有数，您看这三年多来，后宫有多少人盯着她，到最后又如何？”
杨九万就笑了，摸摸脑袋感叹道：“也是。当日曹贵人和玉妃进冷宫时，娘娘可也没心软。偏偏娘娘进了冷宫，这才过年，就出来了。我真是自不量力，杞人忧天，竟还替娘娘担心，她分明是天下除了皇上外，第一聪明的人。”
“那倒也不是。”小易子摇摇头：“娘娘是聪明不假，但未必就是最聪明的。可是她这份豁达赤诚，善良温慈，聪慧可人，这许多优点都聚在她一个人身上，当真不多见。”
“行了行了，拍了半天的马屁，我听得也够受用，别再拍了，再拍我真脸红了。”
宁溪月终于说话，合着这会儿一直都在前面喜滋滋听着呢。
杨九万和小易子相视一笑，小易子便叫道：“娘娘，奴才可没拍您的马屁，奴才都说您不是最聪明的人了。”
“我本来就不是。多说是个中等聪明，被你一说，成冰雪聪明了，还敢说不是拍马屁？”
宁溪月回过头，一挑眉：“快点，干正事要紧，回头把这些材料都看好了，我还得赶紧去冷宫给她们报喜呢。”
“嗯？”杨九万愣住了，呐呐道：“去冷宫报喜？这是怎么说？”
宁溪月道：“你以为我叫你置办这些东西是做什么？难道是为我自己？笑话，我有吃有喝，平时无聊了，不会赏花钓鱼吗？做这个干什么？这些都是给冷宫那些苦命人预备的。”
“娘娘……是要收拾郭太妃她们？让她们种地？”
杨九万非常小人之心的猜测着，却见宁溪月不屑一笑：“郭太妃？她用得着我操心吗？种地怎么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劳动最有滋味，这怎么能叫收拾她们呢？”
“可是娘娘刚才不也说……您无聊只会赏花钓鱼……”
“那是因为我只会干这个啊，我种地又种不好，其实下田试试也没问题，我也喜欢。只是皇上和娘娘们都看着呢，我不愿意惹麻烦，所以宁可钓鱼赏花，这总没人能挑出错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奴才明白了，娘娘这是要给冷宫那些人一条丰衣足食的路子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受人什么鱼不鱼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宁溪月回头瞪了他一眼：“我说你好歹也是御膳房的总管，文化水平能不能再提高点儿？这么经典的名句都不知道。”
“嘿嘿！奴才这御膳房总管只要别把做菜的手艺给丢了就成，什么文化啊水平啊这些，奴才年纪大了，没精力去弄。不过娘娘既然告诉了奴才，那您能不能顺便告诉我，都是鱼，怎么这条鱼就不如那条鱼呢？难道一条是鲤鱼，一条是带鱼不成？那鲤鱼确实是比不上带鱼的，带鱼是海鱼，味道自然更加鲜美。”
“胡说，虽然鲤鱼是淡水鱼，但和豆腐一起在大草锅里炖了，那也是很美味的。带鱼胜在鲜美，但鲤鱼胜在醇香肉厚，我就喜欢吃鲤鱼，不过鲤鱼有一点不好，刺太多了。”
“娘娘这话说的，鲤鱼哪里能叫刺多？刺儿最多的是鲫鱼，那刺多的……上次听宛儿姑娘抱怨，说什么……对，丧心病狂，合着鲫鱼刚烈啊，人要吃我我没办法，但我也不能让你们好受了。”
“哈哈哈……这形容妙。但鲫鱼刺虽然多，好歹软和，真扎着了，用窝头或者粗饭吞两口，也就剌下去了。那种大针鱼的刺才可怕，又多又硬，若扎着了，必得请太医，不是玩的。只是针鱼好吃，太香了，唔！说起来，等槐花开的时候，又可以吃了，哇！想一想我这口水就要流出来。”
“槐花开的时候，也就是端午节前后，那会儿粽子也该上了，针鱼汤配粽子，味道最佳，这还是娘娘当初告诉奴才的呢……”
两人说得热烈，一旁小易子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道：“杨总管，你刚刚好像是要讨教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意思来的。”
“哎呀！不好意思，歪楼了。”宁溪月一拍额头，又责怪杨九万道：“都是你，好端端的说什么鲤鱼带鱼，不知道我听不得这些吗？让你这一说，就想吃鱼，今晚给我炖一道豆腐鲤鱼吧。”
“是是是。奴才记下了。”杨九万连声笑着，又小心看向宁溪月，呐呐道：“就是那句话的意思……”
“那句话里的鱼是两个字，一个是鲤鱼的鱼，一个是渔猎的渔。意思就是说，给人两条鱼，不如教他打鱼的本事，因为两条鱼很快就可以吃完，但如果教会他打鱼，他以后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就是说，给人一点东西，不如给他点本领，是吧？娘娘这也是要给冷宫那些娘娘们一些本领，叫她们不必挨饿受冻。”
“是这样没错。”
宁溪月点点头，却听杨九万嗫嚅道：“奴才说句话您别不爱听，其实……冷宫里的人和娘娘又有什么关系呢？但凡进了那里，总有一些错处吧，娘娘费心费力为她们想，奴才只怕是出力不讨好，关键是……宫里其他娘娘们大概也会有风凉话说。”
“我若在乎她们的风凉话，也不能快活自在到今天。”宁溪月一笑：“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我名不正言不顺吗？你大概不知道，皇上已经答应，让我管理冷宫，我估摸着，旨意怕是就要下来了。”
对于宁溪月的能力，杨九万是不怀疑的，这位主子别说想管冷宫，她就是想管后宫，皇上也得从皇后和皇贵妃那里给她撕下来几样差事，只是……
“娘娘，您别怪奴才多嘴。看看，您这都管了些什么差事啊？管着御膳房，本来吧……还不错，可您这点滴油水不沾，除了多得些好吃的，也看不出对您有什么好处。那冷宫，平时给人管人家都嫌晦气，您倒好，特意去皇上那里要了来，这……这都图什么啊？”
“图一个快活自在啊。千金难买我愿意，你们御膳房，多给我做些好吃的，我便知足了。能让冷宫里那些可怜人丰衣足食，我看着也高兴，怎么？不行吗？”
“没说不行，就是……好吧，娘娘终究是奇女子，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度量的。”
杨九万竖起大拇指，却见宁溪月撇撇嘴：“什么奇女子，你直接说我是颗奇葩不就行了？没事儿，素云她们说过好多次了。”
杨九万：……

第三百二十三章 怎么可能
御膳房之行令宁溪月十分满意，回到永庆宫，就到晌午了，夏蝉过来请示是否摆饭，宁溪月便歪在榻上，懒懒道：“吃饭是大事，可我这会儿只想睡一觉，晚点儿摆吧，让小厨房把菜放在锅里热着。”
“是。”
夏蝉答应一声出去了，这里素云便走上前，摸了摸宁溪月额头，疑惑道：“也不发热，只是这两日，我看着娘娘身上总不大自在的样子，要不然，找肖太医过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他必然说，如今正是乍暖还寒之时，娘娘该少出外吹风，当心着凉。万一赶上皇上过来，得！我这就得被禁足。不找，让他在太医院潜心研究医术吧。”
素云笑道：“肖太医说的是正理，娘娘不也说过？好意见是该听取的。您看看这几日，您何曾闲下来过？”
“所以啊，我这就是累得。上午不是在御膳房视察吗？所以这会儿乏累些也正常。行了，你下去吧，让我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就好了。”
宁溪月挥着手，忽听素云问道：“娘娘这个月的月事，好像还没来？”
“不到日子呢。”宁溪月半闭着眼睛：“我这月事不准，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十天也是它，两个月也是它，任性起来，三个月来一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管它作甚？”
话音未落，忽地明白过来，因睁眼道：“不是吧？你怕我……切，怎么可能？我之前在冷宫，才回来几天啊，皇上先前病了一场，我回来后大半个月没和他成就好事，哪可能就有了身子？”
“这些天皇上不是来过吗？”
素云面不改色，一点儿也不觉这事儿有什么羞于启齿的，娘娘能怀上龙种才最重要。
“这些天就算中奖，也不可能就有征兆啊。”宁溪月又闭上眼睛：“再说了，三年都没中奖，这几天就能中？我不抱这样的希望。”
“倒也是。”素云叹了口气，心中颇有些遗憾，但很快又想起一事，眼睛一亮，连忙道：“娘娘，也不是这几天，难道您忘了？大年初一……”
“别和我提大年初一好不好？”
宁溪月脸刷的红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就那一夜……怎么可能？素云，我看你是想孩子想疯魔了，这样的话，不如我打发你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了，自己生个……”
不等说完，就见素云摇头道：“罢罢罢，奴婢只是替娘娘着急，这后宫之中，什么都比不上有个儿女傍身。娘娘非要歪派到奴婢身上，那我也只有告退了。”
说完转身离去，宁溪月咕哝了一句“溜得倒快”，翻了个身，只觉眼皮更沉，恍惚见周公在远处招手，于是立刻愉快地会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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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这冬天过去了，明儿就是三月三，你看，外面那杏树上都打了花苞，这挨冻的日子可算是熬过来了。”
冷宫里，慧嫔坐在一小盆炭火边，一边搓着手，一边和身旁许贵人说着话。
“是啊，又熬过了一年。只是也别太高兴，我看这倒春寒也厉害，往年这时候，不曾这般冷呢。唉！今年熬过去，不知明年能不能熬过了。”
“怎么熬不过？一天天的，咱们在这冷宫里熬多少年了。”
慧嫔安慰许贵人，却听她伤感道：“今年就算不错，往年的时候，哪一年冬天不往外抬两个人？尤其过年前后，真真是想起来，就不由人不害怕。”
“今年哪里不错？比去年还冷呢，只是并没有冻死人。不得不说，这个确实是萱妃的缘故，因为她在，好歹各方克扣的没那么狠。”
提起宁溪月，许贵人眼泪就下来了，喃喃道：“这么多年，我在冷宫已是心如死水，偏偏她来了，大年夜将咱们聚在一起，说了那么些鼓励人心的话，我回去后，做梦都能笑醒，只想着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谁知……偏偏她又出去了。她回去享荣华富贵，把咱们扔在这里，继续做孤魂野鬼，呜呜呜……”
慧嫔叹息道：“谁说不是呢？早知今日，她就不该来，给了人那么大的希望，然后她走了，还不如让我们就一直在深渊里呆着呢。皇上也是，既然旧情难舍，当日为什么要把她送进来？白白赔上了天子颜面。”
说完又自嘲笑道：“行了，好歹让我们赚了一顿好吃的，多少年没像今年这样热闹欢快，就算死了，也能瞑目。”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敲门，小娥连忙去开门，就见丽嫔和康嫔一起走进来，见两人都是眼泪八叉，便诧异问道：“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慧嫔和许贵人都站起身：“不过是刚刚说话，说到了萱妃，想起她之前那些话，所以伤心。”
“嗨！别和我提她。”
丽嫔跺着脚叫了一句，接着咬牙道：“骗的人心都热了，她倒好，抬脚走了。早知如此，何苦来诳我们这一遭？”
“可不是？我们也是这么说。”
慧嫔和许贵人相视苦笑，一边就邀丽嫔和康嫔坐下，许贵人道：“也别怨她，能出去，总比在这里强百倍。说起来，不是萱妃，咱们这些人如今也不能经常聚在一起。从前在这里，谁不是各过各的日子？她来了一趟，到底让咱们的心也热了一些。”
慧嫔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大叫：“老天！萱妃回来了。”
这一声宛如春雷炸响，顿时就把屋里几个人轰懵了，四个主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慧嫔才开口道：“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你们听见了吗？好像有人说萱妃回来了？”
“我……我好像也听见了，不过肯定是听错了吧？萱妃都出去了，怎么可能还回来？这么快又触怒陛下了？”
“就是，哪有这样出出进进的？这是冷宫，又不是她住的永庆宫，一定是听错了。”
丽嫔肯定地点头，接着叹了口气，怅然道：“怕是那人也看错了，原来也有人和咱们一样，镇日里想着她。”
“她到底是与众不同的，从小到大，我也没见过这样令人欢喜开心的人。”
慧嫔回忆起先前和宁溪月相处的点点滴滴，也有些失神，就在这时，便听又有人高声叫道：“真是……真是萱妃娘娘？天爷……”
大概是因为太激动，后面的话没喊出来。慧嫔和丽嫔二话不说就站起身，许贵人还在那里坐着一脸蒙圈，喃喃道：“不是说听错了，或是认错人了吗？哎！你们等等我。”
她终于也醒过神，忙爬起身，追着丽嫔和慧嫔出了屋子。
冷宫空旷的场地上，宁溪月带着一群人，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旧相识涌过来，她才大大松了口气，对赶上前，满脸不可思议的慧嫔道：“我就说我的人缘不至于这么差。我走的时候，你们没一个人送我，我理解，你们怕触我伤情嘛；可如今我回来，你们若还是一个人都不肯出来接我，那我可真是颜面扫地了，尤其这次我还带了许多奴才过来，怎么说也得给我点面子不是？”
“当……当真是你？”
慧嫔浑然不觉自己流下泪来，见宁溪月点头，她便跺脚气急道：“你……你既然出去了，怎么又回来？这是什么好地方吗？难道你在这里吃苦还没吃够？若说是为我们，那就更不该，这里就是个地狱，能出去一个是一个，你何苦还要跑回来受罪？”
“哎哎哎！别哭别哭，那个……你可能弄错了一件事。”
宁溪月看着众人，有些尴尬地笑笑：“那个……我不是被重新打入冷宫，我是和皇上要了管理冷宫的差事，回来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计划的。”
“什么意思？管理冷宫的差事？”丽嫔擦擦眼泪：“怎么？你要夺黄公公的权？”
“我夺黄公公的权干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变成太监？我说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宁溪月轻轻推了丽嫔一下，就如同闺中好友互相打闹一般，一下就把她这个宠妃和被打入冷宫的失意人们的距离拉近了。
丽嫔是个泼辣美人，见宁溪月丝毫不端架子，也便笑道：“是你自己说来管理冷宫的，我想着，这冷宫向来是黄公公管理，你如今来了，不是要夺权是什么？”
“唔！这么说，倒也说得通。从此后，黄公公可不是要听我的呢。”
众人直到此时，才相信宁溪月是真的没忘了她们，一个个都上前来寒暄。
宁溪月仍回到从前自己的屋里，将人召集起来，郭太妃和曹贵人玉妃等人自然不会过来，她也不在意。
因对众人道：“我回来，是想帮大家的忙没错，但这也是有限度的。皇上那里，我可以给大家求情，但娘娘们可都盯着我。这后宫里的事，我不说你们也明白。我如今的处境，也是众矢之的，稍有差池，也要被群起攻之。所以我要了管理冷宫的差事，却也不能任性妄为。"
“你就说要怎么做吧？你的处境我们都明白，咱们大家都信你。”慧嫔等人都急着听下文，纷纷催促。

第三百二十四章 都不是善茬儿
宁溪月便从怀中掏出一卷白纸，展开道：“目前我是这么计划的。我的目标呢，就是让大家吃饱穿暖，可要做到这一点，得靠你们自己努力，我即便能帮上点忙，也十分有限。所以我和皇上商量过，一方面，大家可以做女红或者手工，卖给内务府，供宫中贵人们使用；另一方面，我给你们预备了种子，鸡鸭鹅猪等，再拨给你们几个熟悉农事的嬷嬷，大家学一学，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嘛。”
众人怔怔看着她，除夕夜的时候，宁溪月提过一嘴，但谁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她打得竟是这样主意。
许贵人就小声道：“我们的女红，供宫中贵人们用？那……我们岂不成了仆役一般？”
“我倒不这么认为。先前大家为了好过一点，都是想办法将绣品卖去民间，难道卖给内务府，竟比卖去民间还要令你们不自在？”
宁溪月有些诧异，但旋即明白过来：这些冷宫的女子从前也是宫中嫔妃，她们可以将自己的绣品卖去民间，却绝不愿卖给那些贵人，这种落差，对于敏感的人来说，确实有些难堪。
因想了想，便诚恳道：“我能帮大家的，也只有这些。我不逼迫你们，由你们自己选，看做不做？我是觉着，人生在世，自己过得好最重要。但我也理解你们的心情。对于你们来说，有些事确实是宁死也不能接受……”
不等说完，就见丽嫔忽地站起来，大声道：“娘娘说的没错，我们都成什么样了？有人给条路子，就该偷笑，还去顾忌那些有的没的？说实话，若不是顾忌着这些，当日咱们也不一定就落到这里来。这几年，我算看开了，活下去，过得好才最重要。何况我们又不是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娘娘都说了，我们是靠自己的双手，来让自己过得好，这有什么可耻？”
许贵人的话算是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然而丽嫔这一番话，却又如醍醐灌顶，登时众人身子就是一震，接着慧嫔也站起来，沉声道：“刚刚我还和许贵人说，这些年，哪一年冬天不往外抬死人？就今年冬天没有，都是托赖萱妃娘娘的照顾。我觉着丽嫔说的对，我不想熬过这个冬天后，却在下一个冬天里被人抬出去。萱妃娘娘，我愿意接受你给的这条路。”
她们两个一带头，其他人就都动摇了。回忆起这些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寒冬腊月下，年节将近，宫里正是欢天喜地的时候，她们却在寒冷屋里，抱着被子担心会不会冻死。
想到这一节，许多人便心生恐惧，也立刻觉着宁溪月说的这条路，其实没那么艰难。
许多人就是这样，不管曾经多么风光高贵，但面临生死存亡之时，活下去的渴望会战胜一切。
这些曾经的嫔妃也不例外，就算有一两个觉着拉不下脸的，也在众人的怂恿撺掇下，最后豁出颜面，接受了宁溪月的安排。
大家同意了，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办的多。
宁溪月和嫔妃们热烈商讨着，这些人一旦不在乎面子，爆发出的能量也是惊人，纷纷出谋划策，越说越是兴奋。就连宁溪月，听着听着都忍不住蠢蠢欲动，高兴道：“不错，都规划的差不多了，那咱们就行动起来，我反正没事，到时也加入你们，体会一下田园乐趣。”
“你？”
众人一听这话，宛如兜头浇了盆冷水，慧嫔连连摇头道：“你可算了，我们怕你娇生惯养的，再把我们辛苦种出来的苗给毁了。”
“喂！瞧不起人是不是？告诉你，我种的管保比你好，不信到时候咱们比赛。”
宁溪月不服气，就见许贵人疑惑看着她：“娘娘先前不还说，你不太擅长这些吗？”
“我……”
宁溪月语塞，但旋即便一扬下巴，大声道：“我那是谦虚，谦虚懂吗？你们不要当真。再说了，和那些熟悉农事的人相比，我的确是门外汉，但要和你们比，呵呵！不是我说狂话，在座各位，未必有我能打呢。”
“哎哟，我不服气，大家都是官宦之女，从小没做过这些事，怎么就敢说你比我们强？”
“就是，若说娇生惯养，宠冠后宫的萱妃娘娘怕是比我们更娇养吧？”
“这和宠冠后宫有什么关系？萱妃娘娘有多强大你不清楚？还真不要小瞧了她。”
……
一时间群情汹涌，宁溪月一个人招架不住，于是撂下狠话：“好，到时咱们举办一个农事大赛，你们划下道儿，我奉陪到底！”
“不但农事。刚刚娘娘也说过，我们可以做绣品女红和其它手工物件，不如咱们也来一场比赛，如何？”
宁溪月起身就走：“告辞。算你狠！”
“哎哎！娘娘别走啊。”
众人笑成一团，慧嫔和丽嫔一手一个抓住宁溪月袖子，丽嫔举起左手：“我只用左手，如何？”
“将我的军是吧？”宁溪月撸起袖子：“我就不信了，我女红虽然差，难道还比不过你的左手？比就……”
不等说完，就听角落里有人笑叫道：“娘娘别上当，丽嫔是左撇子，她左手做的活计比右手还好呢。”
宁溪月：……
“娘娘答应了，是不是？那咱们不如赌个彩头吧。”
丽嫔乘胜追击，宁溪月气的牙痒痒：“喂！我劝你善良一点，别欺我太甚，不就是女红吗？我认输便是，能怎的？”
丽嫔：……
“哈哈哈……”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慧嫔跺着脚，一手指着丽嫔叫道：“该！你今儿也终于遇上对手了。也不想想，萱妃娘娘能够宠冠后宫，还能被你欺负了去？如何？到底撞南墙了吧？”
“喂！怎么说话呢？我这就成南墙了？你刚刚不还说我是活菩萨？”
时隔多日，冷宫里终于又有了欢声笑语。黄忠袖着手站在屋外大树下，对身旁小太监感叹道：“这真是不服不行，萱妃娘娘就有这个本事，她到哪里，哪里就都是快活氛围，这冷宫我呆了多少年，就在今儿个，才感觉到有了那么一点鲜活气儿。”
小太监嘿嘿笑道：“公公，除夕那一夜，也是欢声笑语，难道没有鲜活气儿？”
黄忠瞪了他一眼，冷哼道：“除夕那是隆冬腊月，有鲜活气儿也不分明，哪里比得上现在？你看，树上枝子都打了花苞，春风扑面，万物复苏。啧啧，千百年来，这冷宫都是后宫中的地狱，难道我竟三生有幸，能看到它生机勃勃的一天？”
话音刚落，就见有几间屋子的门被打开，郭太妃，曹贵人和玉妃等走出来，向这边看了一眼，就又迅速退回去，关上大门。
“看见了吗？”黄忠颇为感慨的点着头：“不管这冷宫变成什么样，注定和那几个人无关了。”
“是啊，萱妃娘娘对她们当真深恶痛绝。”小太监也点着头。
“从这里面，该当吸取点教训，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黄忠迈开步子往回走，就听身后小太监道：“小的知道，以后千万千万不能得罪了萱妃娘娘。”
“糊涂东西。”黄忠回身，一巴掌盖在小太监脑袋上：“不能得罪萱妃，这还用你说？”
“那还有什么啊？”小太监摸着头顶，十分委屈。
“这都看不透，注定你得老死在冷宫。”
黄忠冷哼一声，接着感叹道：“这个事情告诉我们，还是应该做个好人，正所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看，玉妃曹贵人郭贵妃之前何等霸道？如今都遭报应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小的也听人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这到底该听谁的啊？”
“不许入了邪道。”黄忠面色难得正经起来，沉声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那些坏事做绝的，良心难安，总有天收。”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所以做人还当如萱妃娘娘这般。有雷霆手段，也有菩萨心肠。多栽花少种刺，这种好人做起来最爽了。”
黄忠撇撇嘴：“就你，也配向往萱妃那样的人？我看你还是做梦比较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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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可回来了，快点儿，皇上刚刚派人过来，说是太后病了，让您赶紧过去探望一下。”
“什么？太后病了？前天我去请安的时候，还好好儿的啊。”
从冷宫回来，刚进院子，李庄就迎上前，一边道：“可不是，就今儿病的，太医看过了，说是感染风寒，皇上让您快去，可巧您就回来了，不然奴才就要亲自去冷宫找您了。”
“好，我马上就去。”
宁溪月闻言不敢耽搁，都没顾得上收拾，便带着素云往慈宁宫赶过去，一边小声咕哝道：“太后也是，都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乖，去外面吹什么风啊？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呆着不好吗？御花园如今大部分还是光秃秃的，梅花也都谢了。”
素云忍不住斜眼看她，小声道：“娘娘一个成天往外跑的，有什么资格说太后娘娘不乖？”
“呃……”

第三百二十五章 阵仗很大
宁溪月语塞，接着恼羞成怒道：“我那不是有正事儿吗？再说太后能和我比？我正当壮年，太后……”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太后也不老，人家刚四十出头而已，按照她这个穿越女的标准，这妥妥就是风华正茂，女人一生中的最好年龄。
“四十岁，按照娘娘的说法，那太后也是正当壮年。”素云悠悠说出了她未出口的话。
宁溪月没办法反驳，哀怨地看了素云一眼：“素云，你变了，从前你不会和我在这些小事上较真儿的，说，是谁把你给带坏了？”
“当然肯定只有娘娘啊。奴婢发现，和娘娘较真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所以就忍不住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很快来到慈宁宫，还隔着挺远，就见院子里走出来一人，看见她们便站定脚步，等宁溪月上前，方冷笑道：“萱妃娘娘真是好大的架子，太后病了，也不过来看一眼，还得皇上亲自派人去请。”
宁溪月定定看着静嫔，忽然道：“你特意出来，就是为了等我，然后说这句话的？”
静嫔：……
“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特意等你？我宫里还有事，所以回去看看。”
静嫔冷哼一声，愤怒的牙都快龇出来了。却见宁溪月正色道：“你这更不对啊，太后病着呢，凭你宫里什么事，难道还比得过在她身旁服侍？除非是房子着火了。”
“你怎么说话？平白诅咒我房子着火，怎么这么恶毒？”
静嫔眼中都冒火了，素云在一旁微微扭过头去，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笑容：很好，娘娘这乌鸦嘴，终于肯往别人身上招呼了。
“只是打个比喻嘛，别恼别恼，我的意思是说，只要不是你家房子着火，什么事都比不上服侍太后重要，难道你有异议？”
宁溪月这还认真解释上了，静嫔只觉着一股火在心里乱撞，无处发泄，干脆扭头就走，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叱喝：“站住，撩完就想跑，哪有这样事？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宁溪月是妃，静嫔只是嫔，不过这位萱妃娘娘平日里随和亲切惯了，就给许多人一种“谁都可以撩拨一下”的错觉，如今母老虎忽然发威，静嫔还真被吓住了。
因转过身子，好一会儿，才忍着委屈答道：“娘娘们都过来了，太后娘娘说人多吵得她头痛，所以我们几个就先出来了。”
“原来如此。”
宁溪月点点头，做恍然状道：“我就说呢，哪敢对太后这么不恭敬？好了，是我错怪你，被赶出来……哦不，主动退出，这叫识趣，不是不恭敬。行了，你去吧。”
静嫔只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刚转过身要离开，又听宁溪月在身后悠悠补了一刀：“哎！素云，你说我进去的话，太后不会也嫌我吵闹吧？”
静嫔一个踉跄，险些栽在地上：太后怎么会嫌萱妃吵闹？就她在这一会儿，都问三回了。怪不得为了这贱人进冷宫，太后都不肯搭理皇上，合着那也是心尖上的宝贝。
一念及此，静嫔眼泪都出来了：同样是嫔妃，她自认相貌还胜过宁溪月许多，可为什么？为什么两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太后和皇上太不是东西了，要不要这么捧着她？
静嫔满腹委屈，却没有一个字敢说出来，只能心酸掩面而去。
这里宁溪月便和素云进了院子，一面小声道：“听见没？娘娘们都在呢，里面不知道有什么阵仗在等着咱们。”
“不会吧？”素云也小声道：“太后还病着呢，奴婢不信娘娘们就敢当众给您难堪。”
“你看静嫔的表现就知道，太后的病没什么打紧，不然我会和她闲扯？”
“娘娘也是，静嫔是小人，您何苦与她斗气？有数的，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可算了吧，这宫里有几个君子？那些小人，我不斗气，她们也恨不得我死啊。何况我这人天生侠肝义胆，最看不惯小人得志，不来招惹我，我还想踩两脚，何况竟然主动来招惹我。”
这倒也是。
素云默默点头，心想娘娘一向随和，若不显露点威严，的确会给人造成她好欺负的印象，时不时来这么一下，给大家提个醒，两下里相安，挺好。
一面想着，就进了慈宁宫，果然就见皇后皇贵妃和舒妃姚妃坐在那里，嫔位的只有洛嫔在，看见她，便站起身来行礼。
宁溪月也给太后皇帝皇后等人行礼，接着询问了一下太后的病情，就见太后笑道：“不妨事，把你们都惊动了来，倒好像我经不起这点风寒似得。”
“怎么会？我们知道太后的身体底子好，这点风寒对您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总是要来看过才会放心。”
宁溪月笑着说了一句，话音刚落，就听皇贵妃淡淡道：“难怪我看萱妃在慈宁宫外和静嫔说了好一会儿话，我还寻思着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有心和人闲聊？原来是早就知道这点小病对太后来说不算什么，到底是常往慈宁宫来的，心中有底，不像我们，听到消息就吓得不行，着急忙活赶了来。”
这就来了。我就说嘛，静嫔都敢说那样的话，这屋里的阵仗还能小了？
宁溪月在心中吐槽，面上却平静道：“皇贵妃说的是，我一得到消息，就急得不行，赶紧往这里赶，结果在门外遇见静嫔，我见她面上没有半点担忧之色，还有心情拉住我说话，就知道太后必定无事，可不是就松懈下来了。”
四两拨千斤，将锅全扣给静嫔了。若让静嫔知道她一时逞强，却得了这样后果，估计得吐血，另外还要扇自己两个嘴巴。
“萱妃这几日忙什么啊？”皇后微微一笑，似乎是在为宁溪月解围，其实却是将她推到了风口上，谁不知道萱妃娘娘这几日都在为冷宫奔走？
宁溪月自然知道她的目的，淡淡道：“也没忙什么，我素日里没事做，因为在冷宫过了一段时间，对那里有点了解，所以就跟皇上要了这个差事。”
“管理冷宫？”
果然，皇后的眉头就皱起来，沉声道：“这不妥当吧？冷宫那边，都是先皇时打发过去的罪人，你倒为她们费心？”
皇贵妃也冷笑道：“我真不知你怎么想的？莫非你觉着冷宫里那些女人可怜，是先皇残忍，所以想替她们翻案不成？”
这个指控十分严重。宁溪月目光轻轻一扫，心中明白：皇后和皇贵妃这是暂时联手了，看来在对付自己的问题上，她们的目标非常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贵妃娘娘言重，我刚才说，都是我没事做，所以才想了这么一件差事。你们也知道，这后宫日子漫长，我偏偏又是个精力旺盛的实干派，不做点事就浑身难受。若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觉着我不该去管理冷宫，不如……你们分我一点事情做？”
太无耻了！太狡诈了！太阴险了！太可恶了！混账啊！
皇后和皇贵妃在心里无声呐喊，皇贵妃不如皇后定力高深，面色都微微变了。
能不变吗？别人夺权，好歹还是私底下想方设法，这个可好，直接开口要了，这般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脸呢？不要皮了？真是气死她了。
心中咬碎一口银牙，表面上还要露出得体微笑，皇后眉头微微一挑，淡然道：“萱妃说的也没错，冷宫是后宫之地，是该管一管的，总不能放任自流。你既没事做，那就管着吧。”
“皇后说的是。”
皇贵妃忍着厌恶给皇后帮腔，淡淡笑道：“只是有一条，萱妃要记着，有的人可以帮忙怜悯，有的人就算了，像是那位郭太妃，绝不是个省油灯，你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多谢贵妃娘娘，不过您放心，郭太妃先前害我，被我揍了，人家怕是恨不得吃我肉喝我血呢，我哪里走得近？隔着三里地，看见我大概都要绕道的。”
“这就罢了。”
皇后和皇贵妃本来想给宁溪月一个下马威，也让太后和皇上知道知道后宫的态度：你们都宠爱萱妃，但是不是为了她，就不要这后宫其他女人了？但凡还要我们，这两位总得表示表示，劝这个张扬女人收敛一些。
三人斗法过程中，太后和谭锋都是微笑看着，没有插口说过一句话。
也用不着他们插话，萱妃娘娘自己一个人就搞定了，连皇后和皇贵妃都没讨得了好去，他们若再偏袒着，这后宫嫔妃们不得气炸了？
“萱妃最近的精神很好，气势正盛啊！”
忽见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姚妃肃容开口，沉声道：“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儿，在皇后和皇贵妃面前，你这未免太张扬了些吧？”
姚妃向来与人为善，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所以她今天忽然旗帜鲜明的站在宁溪月对立面，且一开口，就清楚明白的表示了不满，十分罕见。
太后和皇帝都忍不住看向她，就见姚妃面色严肃目光微垂，轻声道：“我是不是犯了众怒？萱妃娘娘在后宫，乃是人心所向，太后皇上可是怪我多嘴了？那我就陪个不是，太后还病着呢。我只是……从我在府里做妾室时，就没看见姐妹们对皇后和贵妃这样不客气，所以有些不适。唉！我这个身子不争气，一年里倒有大半年病在床上，许是宫中规矩和风向都变了，我还蒙在鼓里呢。”

第三百二十六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萱妃就是这个性子，利落直爽，其实没有坏心，也不会想太多，爱妃也不要想多了，一家人，不该为些许小事计较。”
谭锋终于开口。他也看出来了，皇后和皇贵妃等人已经联合起来，最起码短时间内，她们成了同盟，目的就是针对宁溪月。
女人的嫉妒吗？这个肯定有，但不会是主要原因。他这后宫里的女人，除了宁溪月，哪有感情用事的？皇贵妃从前还有点小任性，但那只是刁蛮霸道，没有丁点儿可爱之处。更别提皇后，这个合格成熟的后宫之主。
是溪月从冷宫回归，打破了以往所有先例，令这些女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所以她们才会团结起来，将矛头转向她。
谭锋握着茶杯，神色不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当日设计布局之时，并没有考虑这么多，他也从不认为在自己的保护宠爱下，宁溪月会被人陷害。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考虑不周。
不过，也仅仅是考虑不周而已，或许有点麻烦，但皇帝陛下是不可能妥协的，这些女人完完全全打错了主意。
谭锋忍不住就看了皇后一眼，他以为那天他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态度，不成想皇后还是不甘心，想要将他的军。
朕不曾想过要废后，甚至魏国公那般混账，朕也不打算牵连贵妃，但若你们一味咄咄进逼，说不得，朕也只能做个无情无义之君。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皇帝陛下对待他的几个枕边人，确实仁义宽厚，以至于这么长时间，这些女人竟都忘了，在他俊美温柔的外表下，也有夺嫡成功的狠辣。
像是被贬为庶民的禄王和庆王，就不可能忘记，因为谭锋从不曾给过他们半分温柔仁慈。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们横行不法，压根儿不配得到皇帝陛下的兄弟情。
太后也皱起眉头，她虽然偏宠宁溪月，却更注重整个后宫的和谐。
想想儿子对待萱妃的态度，也不怪皇后等人恐慌，宁溪月又向来是个无所顾忌的性情，当然，这也是因为她都占着理。
所以太后虽然也站在宁溪月这边，但她就不像谭锋那样强硬，而是缓缓开口道：“哀家这会儿病着，你们怎么就斗起嘴来了？萱妃，你素日里做事说话，也注意些，别总这么得理不饶人的。”
皇后和皇贵妃的眉头不约而同跳了几跳：什么叫得理不饶人？就是说萱妃还是有理的呗？太后您这算什么？是教训萱妃还是讽刺我们？
宁溪月也看出今日形势非同一般，虽然她没有过错，但再这么争下去，到最后只会让谭锋为难。
是，她知道谭锋不会妥协，可这样一来，前朝后宫会有多少力量压迫他？眼看就要对魏国公和长信侯动手，那些大臣们，又有几个会因为他的苦心而真心辅佐？
从谭锋登基以来，废海禁、除盐商、贬二王、将南方几大家族连根拔起、削勋贵们的权柄、重用能臣干吏，已经动了太多人的蛋糕，她不想再为其增添烦恼。
一念及此，也就将心中那点不平之气尽数消了，宁溪月盈盈一礼，柔顺道：“是，臣妾谨遵太后教诲。”
她没再多说什么，既然决定服软，何必还逞口舌之快？反正日后她的重心在冷宫，只要低调一些，这些娘娘就算想出招，也难找茬儿下手。
谭锋眉头一耸，就要说话，却听太后轻轻咳了一声，抬眼看去，只见母亲轻轻摇头。
深深吸一口气，谭锋明白太后的意思：只是，哪有这样道理？为了后宫妃嫔和美，前朝群臣同心，就要让宁溪月受委屈，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
不能就这样让溪月白白承受责难。哼！不是认定朕偏宠她吗？朕就偏宠给你们看。今天我可以不说话，回头朕就多多的赏赐她。反正以溪月的心胸，倒也不在乎你们那点小家子气的口诛笔伐，她能得实惠才最重要。
这样一想，方觉心中一口气顺了，但旋即便醒悟过来：太后和宁溪月都是一副暂避锋芒的态度，自己这时候大肆赏赐，岂不是辜负她们的苦心，明摆着要和嫔妃们唱对台了？
留待日后，都留待日后。
皇帝陛下默默握拳，心中到底还是不痛快，因面色就有些沉沉，看向宁溪月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愧疚。
“皇上，太后这里有我们呢，您政务繁忙，不如……”
宁溪月当然知道谭锋的心思，唯恐皇帝陛下年轻气盛，忍不下这口气，连忙就想把他支走。反正是在慈宁宫，大不了被皇后贵妃挤兑几句呗，有什么？又不会掉块肉。
可不等说完，忽然就觉胸口泛起一阵恶心，她忍不住就弯下腰干呕了一声。
“这是怎么了？”
皇贵妃嫌恶地皱着眉头，站起身退避几步，不悦道：“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吐？难道你也病了？要吐别吐在这里，太后本就感染风寒，再给她过了病气还了得？素云，快扶着你家主子去外面。”
“我没事儿。”
宁溪月抬起头摆摆手，接着抚了抚胸口，皱眉道：“就是不知怎的，一时间有点犯恶心。”
皇贵妃不屑一笑，撇嘴道：“不是我说你，萱妃，你素日里也该少吃点儿。一个皇妃，顿顿都把自己吃的撑着，你也不嫌丢人的慌，传出去咱们皇宫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没有。”
饶是宁溪月脸皮厚，此时也不由涨红了，哪个女人愿意被人诬陷自己顿顿吃撑啊？她可以接受吃货这个称呼，却也受不了“吃撑到吐”这种罪名。
“是啊，贵妃你不要会错意。萱妃怎么说也是堂堂皇妃，怎么可能吃到吐？你当她是饿死鬼吗？”
皇后冷笑一声，接着悠悠道：“怕是人家听了咱们的话，心里不自在，所以才犯恶心吧。这不是吃撑，是觉着咱们的话不对胃口呢。也是，姚妃你也太直白了，怎么可以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儿，就这样直言不讳？”
这番话明面上是为宁溪月正名，可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比皇贵妃还要恶毒。
“皇后娘娘，我没有。”
宁溪月真想让皇后和皇贵妃见识一下自己卖惨的本事：不就是装小白花吗？平日里本宫自信自强，不屑做出这等楚楚可怜之态，你们以为我不会？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然而转念一想：不行，谭锋还在这儿呢。自己卖惨，固然可以恶心一下皇后等人，但这个爱人一旦心疼较起真儿来，之前的忍让岂不全白费了？
“知道了，你没有，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皇后微微一笑，然后就见宁溪月又弯腰干呕起来。顿时目瞪口呆。
她先前真以为宁溪月是装的，所以才忍不住讽刺了几句，可看这情况……莫非自己错怪了她？不然一而再再而三，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正疑惑着，就见太后从床上坐起身，原本病恹恹的面容上，此时满是惊喜，手指着宁溪月，小心问道：“萱妃，你……你是不是有了？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啊？”
宁溪月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摆手否认：“这不可能，我那月事不准的，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次。”
“这就是了。你月事不准，可我看你这个情形，倒有几分准。嫣然，快，快命人去请太医，过来给萱妃诊下脉。”
“别别别……”
宁溪月急得一双玉手乱摇：“太后娘娘，我进宫三年多，半点消息都没有，哪可能这么巧？今儿来您这里就有了？不，不可能的，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您这还病着呢，臣妾可不敢让您失望。”
“哀家也没说一定就是，不管怎么说，叫太医来看一看。没有就没有，若一旦有了，岂不是大喜事？强似你茫然不知，行事说话莽莽撞撞，一个不注意，再出点事，那就不好了。”
“我……我是觉着不太可能，哪有这样巧的。”
宁溪月还在否认，不能不否认，皇帝陛下已经两眼放绿光了，这要是她也跟着说几句怀疑的话，把爱人的期望值提到最高，万一最后又不是，“夸嚓”一下落地上了，她不忍心啊。
只是谁会在乎她的否认？太后和皇帝盼望这个孩子已经盼的望眼欲穿，不然当日洛嫔被害小产，以玉妃的位份和家族，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打入冷宫。
太后和皇帝都欣喜不已，被他们这一对比，皇后和皇贵妃等人的脸色就显得有些难看，手中帕子都扭绞成团了，忽听谭锋淡淡道：“皇后，贵妃，你们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怎么？听见萱妃可能有喜，你们不替朕高兴吗？”
“啊？啊！臣妾不敢，臣妾……自然是欢喜的。”
皇后和皇贵妃连忙站起身，皇后镇定了一下情绪，才强作欢颜，笑着道：“后宫已多年未闻小儿啼声，若这一次萱妃当真有喜，臣妾的喜悦不会比皇上少半分，只是，太医还未到，此事并未证实，臣妾……也只是担心……到头来，大家空欢喜一场。”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宫女禀报道：“太后，皇上，肖太医到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萱妃有喜
“快请进来。”
谭锋一下子站起身，接着就见肖太医走进来，还不等对方行礼，他便急着道：“萱妃今天好像有些不舒服，你快给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太医心中就有些疑惑，暗道萱妃娘娘身体不舒服，怎么皇上您还一副强抑欢喜的模样？眼中期盼都快流出来了似得。
面上却不动声色，来到宁溪月身边，见萱妃娘娘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他还从未看见宁溪月这般紧张过，心中更是惊讶。
接下来一把脉：明白了，怪不得！萱妃娘娘有喜了。大概之前表现出了一些身怀有孕的症状，这才召见自己前来，由此也可解释皇上和萱妃的异常状态。
肖太医到底是个沉稳的人，即便心中也为宁溪月高兴，到底还是又把了一会儿脉，再三确认无误，这才站起身，冲太后和谭锋一拱手，微笑道：“臣恭喜太后，恭喜皇上，萱妃娘娘有喜了。”
“啊！”
谭锋大叫一声，豁然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一把抓住宁溪月的手，欢喜道：“爱妃，你有喜了，你有了咱们的宝宝。这……这真是太好了。”
太后也是一脸喜色，扶着身旁兰心的手，喃喃道：“果真是有喜了，哀家可算等到了这一天。”说完又双手合十，激动道：“谢谢诸天神佛保佑，终于叫我这老婆子如愿以偿。”
宁溪月也高兴坏了，这时候感官出奇的灵敏，太后的话一字不漏听在耳中，因便笑道：“太后风华绝代，正是好年纪，哪有一点儿像老婆子？老婆子要都是您这个样儿，做梦都能笑醒呢。”
“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我。”
太后哈哈一笑，转身看向皇后和贵妃，却见她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登时就把那份想找人分享喜悦的心思淡去，暗道是了，我真老糊涂了，萱妃有喜，这些人不下手暗害就不错，还指望她们能和我一样开心？
正想着，就听谭锋悠悠道：“皇后刚刚说什么？若是萱妃有喜，你的喜悦不会比朕少半分，就是怕消息未经证实，空欢喜一场。如今好了，肖太医已经亲口证实，萱妃有喜，你这是一脸开心的模样吗？”
宁溪月白了谭锋一眼，心想要不要这么小心眼记仇？皇后娘娘现在心中滴血呢，你还非要去捅这一刀。
好在皇后这个后宫之主也不是白当的，闻言立刻绽开笑容，满面春风道：“皇上说的是，我都欢喜的傻了，实在是这几年除了洛嫔，就没听过这样的好消息，今天再听见，这真是……真是让人高兴。”
“是啊。皇后娘娘说的没错，臣妾都……喜极而泣了。”皇贵妃眼中泪光闪闪，听见皇后的话，就顺势拿起帕子擦了一下，只恨不能咬住帕子痛哭一场。
这些人宁溪月是不在乎的，谢了皇后和皇贵妃后，她便来到洛嫔身边，执起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别难过了，等我这个孩子出生后，让他认你做干娘。”
“胡说什么？我只有替你高兴的份儿，谁难过了？”
洛嫔确实是高兴，但高兴之余，想起自己那个小产的孩子，心中便有些酸楚，她自认没表现在面上，不料宁溪月心细如发，竟想到了这一层。
“洛嫔也不用伤心，皇上才多大，你才多大？将来这宫中啊，不怕没有小孩子满地乱跑的时候。”
太后笑着勉励了一句，接着由兰心扶着站起身，走了两步来到椅子上坐下，满面笑容道：“哎呀，这真是个好消息，我听见这信儿，风寒似乎都好了。肖太医，我就将萱妃交给你，以后你要好好看着她，安胎药或是补品之类，凡是内务府有的，也别管它什么千年山参鹿茸的，只要有，就给萱妃用。”
“太后娘娘，我看您老人家真是欢喜的糊涂了。”
宁溪月哈哈笑着上前，挽着太后的手臂道：“您也看看我，身体多么强壮？精力多么旺盛？我还需要什么补品安胎药啊？更别提千年山参鹿茸，那东西大补，您是要把我鼻血给补出来吗？”
“哈哈哈……你这孩子，精力旺盛身体强健是不假，可哀家就怕你的精力太旺盛了。”
太后果然被逗得大笑，又见谭锋上前凑趣道：“母后，千年山参也就罢了，内务府倒的确有两棵，只是这千年鹿茸，哈哈！哪有能活一千年的鹿？那不妥妥成精了？不吃人就不错，还能被人割了鹿茸下来？”
“好啊，你今儿高兴，也不沉稳了，哀家顺口那么一说，你也来挑错儿。”
太后瞪了儿子一眼，心中越发畅快，再看宁溪月在身旁站着，便点头道：“行了，我反正也没事，你们也都过来尽过孝心了，这就赶紧回去吧。皇上该忙政务就忙政务。萱妃，你回永庆宫，再让肖太医好好儿看看，从今往后，少出来走动，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安胎。”
宁溪月一听：什么？怀个孩子连自由都没了？这怎么行？因连忙道：“太后，您有所不知，这怀孕可不是老老实实坐着躺着就行。除非胎儿不稳，那确实得好好静养安胎，可若是胎儿稳固，锻炼身体是必须的。不然生的时候，那可不是一般的体力活，这个……您老人家自己就深有体会，是不是？“
太后大概是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产过程，须臾点头感叹道：“可不是？都说生孩子就是女人过的一道鬼门关，这话一点儿没错，尤其是生皇帝的时候，哀家还难产，唉！我和皇上这两条命，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宁溪月还真不知道这事儿，闻言愣了一下，连忙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不就应在太后和皇上身上了？好了，我们在这里叨扰您半天，皇上也该去处理政务，还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这后宫里也是一大堆事儿呢。”
她说完就看向皇后，心想我这回不出风头不抢话，您来说吧。
皇后心里正翻江倒海，可看见宁溪月这“充满善意”的暗示，又不能不理，只得忍着恨意上前道：“萱妃说得对，太后娘娘，臣妾等就告辞了，明儿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都去吧，皇上也回去，今后你要好好照顾萱妃，不许惹她生气。对了，整个后宫都不许惹她生气。”
皇后和皇贵妃姚妃等人闻言，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万万没想到啊，联合她们这么些人的力量，刚刚在太后和皇上面前取得了一点点成绩，萱妃就怀孕了。
这下好，不但不能打压她，还得跟捧凤凰一样捧着，这……这简直叫人情何以堪？天杀的她怎么偏偏就赶在这时候怀孕了呢？
满腔酸楚和怒恨也没办法出口，众人鱼贯出了慈宁宫。
此时也没心思串连商讨，萱妃都怀孕了，她们这个同盟还能有什么作为？干脆各回各家吧。即便暗地里有什么小动作，那也只能是自己的事，绝不可能跟盟友们商议，不然被出卖那是妥妥的。
因此在回永庆宫的路上，洛嫔看着四下无人，便对宁溪月笑道：“我们未来的小皇子或小公主当真是个厉害角色，这皇后和贵妃的联盟刚刚建起，就被他给打成了一盘散沙。啧啧，在娘肚子里便立了大功，未来当真不可限量。”
宁溪月摸着尚未显形的小腹，也微笑道：“可不是？说实话，我也没想到皇后和贵妃竟会为了我联盟，她们不是死对头吗？我何德何能？竟让这两人化干戈为玉帛，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就想给冷宫做点贡献，怎么做点实事儿就这么难呢？”
她一边说，洛嫔就一边笑，等到说完，洛嫔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宁溪月瞪着她，咬牙道：“我这一番愤怒无奈，有这么好笑吗？”
“愤怒无奈不好笑，但是不知怎的，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样好笑呢？哈哈哈……”
洛嫔一路笑着，就和宁溪月一起进了永庆宫，直到坐下喝茶，宁溪月方纳闷道：“不对啊，刚出慈宁宫的时候，你不是和我说，今天就不来我这里坐，叫我好好静养，你也要回去收拾收拾吗？”
洛嫔喝着茶，面不改色道：“我总得看看肖太医的方子，彻底放心，才好回去。”
“你有这么谨慎？”
宁溪月一脸的怀疑，却见洛嫔眉毛一挑：“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你是忽想起我有喜了，皇上定会赏赐东西，所以在这里守株待兔吧？”
宁溪月本来也想不出什么理由，但忽然看见素云捧着两匹棉布进来，这才恍然大悟。
“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洛嫔一脸正义，但旋即就凑了过来，笑颜如花道：“我在慈宁宫时就看出来了，皇上生了皇后和皇贵妃的气，若不是你和太后隐忍，他必定要赏的，没想到之后你就被诊出有喜，这下好，可以光明正大往你这里一批一批赏东西了。”
“你还有脸说我小人之心？你照照镜子去，看看自己现在和一只贪吃蛇有什么两样？不对，那是蛇，你是蛇精。”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随你怎么说。”洛嫔得意洋洋地坐直身子：“我觉着吧，你现在有喜了，是整个后宫万众瞩目的焦点所在，这一言一行，都不能不谨慎，偏偏你又是个活泼的，这身边要没人看着，还真不能让我放心。干脆，我就受点累，这十个月，便住在你这里好了。既能看着你不出格，又能就近照顾你饮食起居，你无聊时，还能陪你说话解闷，一举三得……”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抽出背后倚着的软垫砸了过来，一边咬牙叫道：“别人守株待兔，最多也就一两天，你倒好，十个月，你这是想把我们永庆宫给一网打尽了啊。还照顾我饮食起居？我呸！你会做什么？会焖米饭吗？知道焖米饭得加水吗？”
“你别小瞧了人，焖米饭要加水，这谁不知道？不然那米饭脏脏的怎么吃？”
宁溪月转头看向素云：“听见没？连淘米这么重要的步骤都不知道，还腆着脸说要照顾我饮食起居呢。”
素云笑道：“娘娘也是，刚刚在慈宁宫，您才表示过要听太后娘娘的教诲，怎么转眼间就给忘了？”
宁溪月：……
“不是，我说素云你是哪头的？你还记得自己是我永庆宫的管事姑姑吗？”
萱妃娘娘拍案而起，那边洛嫔则笑得直捶桌子：“好素云，等我抢了你们主子的东西，咱们两个对半分，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奴婢只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素云莞尔一笑，见肖太医走进来，便迎上前，笑着道：“肖太医可是开好了安胎方子？今后娘娘和她腹中胎儿还要请您多费心，你看看日常还要注意什么，就请一并吩咐了，我们服侍的时候定当注意。”
肖太医看了宁溪月一眼，未等开口，就见她一脸紧张道：“敢说不让我出门，我就拿大扫帚把你打出去。”
“肖太医放心，扫帚都是我们把持着，娘娘动不得您分毫。”
素云淡然一笑，语气中透着满满自信。
“素云。”宁溪月大叫一声：反了反了，这真是……别人家的女主怀孕，奴婢们一个个就跟伺候王母娘娘似得，唯恐主子受一丁点儿委屈，怎么到她就没这待遇了？
不但享受不了说一不二的风光，身旁还有一个“女匪”对她的赏赐虎视眈眈，有个面瘫脸的太医随时“公报私仇”，现在连素云都要造反，更不用提皇帝陛下这会儿是不是已经把“三项不许十大禁令”给拟好了？这……这日子还能过吗？
一念及此，萱妃娘娘悲愤的差点儿揭竿而起，然后就听肖太医慢条斯理道：“谁说不让娘娘出门了？你在慈宁宫那番话没有错，如今胎儿稳固，你不但要出门，还要多走动。”
咦？肖太医也有这么公道的时候？
宁溪月转怒为喜，动容道：“好好好，肖太医，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知己。”
话音刚落，就见肖太医面无表情道：“出门走动可以，只是上树掏鸟，下河摸鱼这样的行为要严格禁止，不但这时候，就是生产之后，出了月子，一段时间内也不许做这样事。还有……”
宁溪月伸出手掌：“别还有了，我好歹是个皇妃，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这还有外人在呢。你放心，我保证，这些危险的事我都不会做，我知道我是要当娘的人了。”
肖太医仰首看着屋顶，喃喃道：“萱妃娘娘的保证，听着怎么就让人这样的不放心呢？”
宁溪月：……
“你就算不放心我，难道还不放心皇上？你说，就这些事，他能让我干哪一样？对吧？”
肖太医点点头：“娘娘这句话提醒了我，洛嫔娘娘的力度不够，是管不住您的，臣还是要向皇上仔细禀报一番。”
宁溪月：……
“喂！够了啊！你是肖太医还是观世音菩萨？”
萱妃娘娘气势汹汹的发问让洛嫔都懵了：“等等，这和观音菩萨有什么关系？”
“你没听见他的话？这哪里是要照顾我？分明是要给我戴上紧箍咒呢。”宁溪月指着肖太医，气愤控诉。
“噗”的一声，洛嫔忍不住笑了，点头道：“皇上说过，你有一样好处无人能及，便是自知之明。如今方知这话没错，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就是个孙猴子。”
宁溪月：……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她这哪里是怀孕？分明是进了慎刑司，一个个的都是这么一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嘴脸。
宁溪月正气不忿，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哟！皇上来了。”洛嫔笑吟吟站起身：“这怕是去了养心殿，屁股都没坐热，就急着赶过来了吧？”
“那你还不走？”宁溪月斜睨着她：“不是向来说自己识趣儿吗？”
“不急，今日我也听听皇上的教诲。”洛嫔笑颜如花：“皇上高兴呢，想来也不会怪我不识大体。”
“胡说，你明明就是想着赏赐。洛嫔啊洛嫔，你是越来越大胆，当着皇上的面都敢在我这里打秋风了。”
宁溪月咬牙切齿，就见洛嫔挑眉道：“恰恰是这样日子，才好出手。萱妃娘娘有喜了，这是普天同庆的事儿，皇上高兴之下，大手一挥，我打的秋风就够过好几辈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道理我岂会不懂？”
宁溪月：……  太无耻了太阴险了太狡诈了！
“正好皇上到了，臣也就一并禀报了吧，省得还要去养心殿走一趟。”
肖太医也在旁边凑趣，宁溪月扶住素云胳膊，苦着脸道：“我怎么觉着，我这怀了身孕，日子反而过不下去了呢？”
话音落，就见谭锋已经走进来，宁溪月看见他身后有十几个小太监捧着大大托盘，在照进屋里的阳光映射下，一波波珠光宝气荡漾着，当即心里就是一痛，沉着脸行了礼，方苦着脸道：“皇上不是会回养心殿处理政事了吗？这才多大一会儿，一本奏折批完了吗？“
“怎么了这是？这样的好消息，不该开开心心的吗？”
谭锋走上前，双手攀在她肩膀上，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洛嫔和肖太医在屋里“碍眼”，这会儿皇帝陛下就要把他的爱妃抱起来转圈圈了。
“这样日子，你让朕如何能安心在养心殿里批阅奏折？莫说批阅，看都看不进去。”
谭锋哈哈笑着来到椅子上坐下，对于得禄道：“行了，叫他们将东西都放下，然后就出去吧。”
“是。”
于得禄答应一声，就听宁溪月叫道：“等等，都给洛嫔娘娘送过去吧，没看见眼巴巴在这儿等着呢吗？给了她，也省得她在我面前磨缠，过后还要浪费人力搬过去。”
“咦？这秋风都打到这个地步了？”
谭锋终于明白宁溪月为什么一脸肉痛了，看向洛嫔，就见她盈盈笑着起身道：“还是萱妃娘娘疼我，知道我喜欢这些，就都送我了，嫔妾多谢娘娘的大方。”
宁溪月眼睛好悬没瞪出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洛嫔，失声叫道：“什么？你还真敢要？当着皇上的面儿，你这是要做土匪吗？”
“娘娘敢给，嫔妾为何不敢要？”洛嫔一挑眉：“皇上现在这里，正好做个明证，可不是我抢的，是萱妃娘娘赏我的。”
“放下放下，都给我放下，你也不怕彩袖累折了腰。”
宁溪月赶紧上前，抓住洛嫔的手不让她去看托盘里的赏赐，一面咬牙小声道：“还要不要脸了？你给我等着，之后咱俩再分，现在不许你动一丁点儿。”
“说好了，要分给我一半。”
洛嫔见好就收，却见宁溪月冲她龇牙：“谁说要给你分一半？我只说会分给你一些。你也想想我的情况，难道就只你一个朋友？悦嫔和薛陈二位妹妹知道信儿，一准儿过来，到时……”
不等说完，就听那边肖太医对谭锋道：“皇上，趁着娘娘这会儿和洛嫔说话，臣向您禀告一下娘娘腹中胎儿的情况，以及这之后她需要注意的事情。”
宁溪月身子一软，顺势倒在洛嫔怀中，叫道：“好啊！他倒是会见缝插针，一个个的都和我作对，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话音未落，就听谭锋哈哈大笑起来，身旁洛嫔也笑软了身子，奴才们虽然一个个低着头，但从抖动的肩膀也可以看出，他们忍笑真的忍得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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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庆宫出来，一向严肃的肖太医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容。
从前他不喜欢进后宫，虽然这里有他心爱的人，可她就如同被禁锢一般，不得半点儿自由，更不用提这鲜花着锦般的繁华表面下，那些残酷的争斗和血腥。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他竟然喜欢这里了，好像就是从皇上让他担负起照顾萱妃身体的那一天开始。
萱妃娘娘真是个快乐美好的女子，她就像是一阵和煦春风，不知不觉就能驱散你心中阴霾，能让你不由自主就开心快乐起来，难怪皇上都离不得她。
正想着，忽觉一阵春风扑面，肖太医忍不住便伸出手轻轻一握，风自然是握不住的，他却笑得更开心了，喃喃道：“扑面不寒杨柳风，果然珍贵，令人喜悦。”
话音落，就见远处一个身影翩然走来，肖太医的脚步一下子停了，面色瞬间沉冷如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狠厉之色，他垂下头，双手仿佛下意识般整了整衣襟，再抬头时，就又恢复了一贯严肃清冷的模样。

第三百二十九章 成竹在胸
“肖太医。”
莺歌走上前，冲他盈盈一礼，笑着道：“我们娘娘说，料着您这时候也该从永庆宫出来，所以打发奴婢过来找您。娘娘近些日子总觉着心口发闷，看了两个太医，服了两贴药，也不见好。娘娘说，从前一直是您负责为她诊治，想来还是您更了解她的情况，叫奴婢请您过去一趟。”
肖太医看着莺歌，直到对方目光开始闪烁，他才垂下眼，淡淡道：“这事儿其他太医没和我说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不急，待我明日过去请脉，再给她开个方子。今日却是不行，皇上命我要尽快整理出萱妃娘娘的饮食，还要配两张安胎的方子。”
莺歌面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笑道：“我们娘娘说过，肖太医如今不同往日，想来不好请，奴婢只觉着是娘娘多心，如今看来，果然您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么？可怜娘娘……”
不等说完，就听肖太医厉声道：“姑娘慎言，这是什么地方？你出口的又是什么话？若被人听去，你我死不足惜，你们娘娘和我的家族却被无辜连累，你于心何安？”
莺歌听他说自己死不足惜，却只担心舒妃和家族，显见得还是和主子一条心。心中一喜，连忙道：“是我错了，我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还请肖太医原谅。“
肖太医微微颌首：“行了，你既知错，以后注意些就是。这是哪里？是后宫，虽然你家娘娘是舒妃，可她上面还有皇贵妃，还有皇后，她也该小心谨慎些才是。”
这话就更透着一股关心了。莺歌心中窃喜，连忙道：“太医说的是，您也知道主子的性情，她向来最严谨的。”
“我今日有些累，回去还要准备萱妃有孕的一应事宜，你家主子的心口闷，怕还是太聪慧的缘故，你回去多开解她一番也就是了。”
肖太医说着话，便要离去，莺歌跟在他身后，小声道：“主子的性情，太医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就因为她冰雪聪明，等闲人哪里劝得了她？别说我这么个小小奴婢，就是皇后，也未必行呢。还是您过来，好好儿劝劝她才。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也是您做太医的职责所在啊，您说是不是？”
肖太医站定了，好半晌，方长叹一口气，似乎有些颓然道：“好吧，我知道了，我明日必定过来一趟。”
“是。”莺歌欢喜福身：“奴婢在这里谢谢肖太医了，明儿我和娘娘在凝萃殿等着您。”
说完见肖太医疾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一丛翠竹之后，她心满意足，挑眉笑着自言自语道：“这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怕您郎心如铁，终究抵不过我家娘娘这绕指柔。”
说完志得意满的回了凝萃殿，刚进院子，就见几个宫女聚在一起说话，她便咳了一声，见那些宫女惊觉散去，这才叫住其中一个，皱眉道：“红玉，你们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不知道咱们娘娘最讨厌背后嚼舌头的吗？”
红玉上前笑道：“其实也没说什么，莺歌姐姐，你知不知道？皇贵妃从慈宁宫回去后，又砸了好几个花瓶，还把脚给扎了，这会儿许是太医和医女们都到了，正给她包扎呢。”
“怎么闹到这个地步？”莺歌假装讶然，心中却明镜儿似得，见红玉撇撇嘴，小声咕哝道：“别人不知道，您能不知道吗？您可是和娘娘一起从慈宁宫回来的。”
“够了，就你磨牙。这事儿暗地里悄悄说两句就完了，可不许当个故事到处说去，不然让娘娘知道，饶不了你。”
莺歌手指头在红玉额头点了一下，听她答应了，这才上了台阶。
进屋就见舒妃坐在椅子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平静道：“见到他了？”
“见到了。”莺歌答应一声：“娘娘说得一点也没错，肖太医不肯跟奴婢过来，奴婢看着，他眉宇间似乎有些心事的样子。奴婢就照着娘娘的话和他说了，他就说奴婢不谨慎，万一连累娘娘和他的家族，就糟糕了。话里话外，对娘娘还是关心的。”
舒妃长长吐出一口气，面上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这就好，只要他还没忘了旧情就好。我费尽心机，甚至让家人安排将他的妻儿……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一天？”
莺歌便疑惑道：“奴婢当真不明白，娘娘怎么就猜得这样准？难道萱妃有喜，这事儿还有什么猫腻不成？那可是在太后和皇上面前，想来她也不敢撒谎吧？不然日后怎么收场？再说肖太医向来正直，也不可能帮她撒谎。”
“这件事千真万确，她不可能撒谎，也用不着撒谎。历来那些谎称有喜的，都是为了固宠，萱妃用得着吗？皇上宠她，都从冷宫里接回来了，为了她，连皇后的面子都不给，她已经是重拾荣宠，哪里还用得着固宠？另一条，或者有人陷害她假孕，但肖大哥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萱妃有喜，这事是真的，没有疑点。有疑点的，是另一件事。”
“哪一件？”
莺歌瞪大眼睛，舒妃没答她，反而问道：“刚刚你进院子，红玉她们说什么呢？”
“她们啊，说贵妃娘娘宫里的事。娘娘您说好笑不好笑？听说贵妃娘娘从慈宁宫回去，就砸了好几个花瓶，结果把自己的脚给扎了。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这是堂堂皇贵妃，人前也是高贵大方，怎么背后竟能做出这样蠢事？”
舒妃也忍不住笑了，摇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表面上再高贵大方，内里到底还是个沉不住气的。可见她当时定是盛怒难息，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手忙脚乱，才会让她扎了脚。不然的话，那么多人有条不紊的收拾，她就是把屋里东西都砸了，也不至于把脚给扎了。”
“就是。”莺歌撇撇嘴：“从萱妃进宫，贵妃娘娘就总想着给人家一个下马威，可到现在，萱妃都成贤妃了，她半点结果没有，遇见事情只会发怒，如今更是沦为宫中笑柄，真是贻笑大方。”
“是啊，我原本也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奈何她太没用，到底逼着我不得不亲自出手。唉！说起来也不知是好是坏。这个萱妃，还真是能折腾，如今竟然连孩子都让她折腾出来，老天难道真是偏爱这种女人？”
莺歌听了这话，不知怎的，心中就“扑通”一跳，小心觑着舒妃脸色，呐呐道：“娘娘，皇上今天……可真是高兴坏了，看不出他和萱妃有什么嫌隙呢。”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舒妃微微一笑：“恰恰相反，我倒觉着，他们之间的嫌隙会越来越大。”
“啊？真的吗？”
莺歌一脸疑惑，就见主子自信道：“你忘了萱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多张扬啊？进冷宫前，甚至可以说是跋扈了。可现在呢？今日皇后和贵妃联手发难，太后偏袒她，却也发了话，皇上开始想帮她，最后也沉默了。”
“那又如何？萱妃自己也低头了啊，而且几位娘娘联手，太后都发话了，皇上总要给点面子的。”
“正因如此，萱妃心中才会更怨恨皇上。以她的性情，怎会心甘情愿低头？不过是被迫为之罢了。她心里会好受吗？心中不好受，这一股怨气该向谁撒去？皇上的难处我们能理解，但被怨恨蒙蔽了心和眼的她能理解？”
“啊！娘娘说的没错。就是您从前说的，人一旦被愤怒怨恨等情绪主宰，就容易失去判断和理智，萱妃如今就处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是？”
“对。”
舒妃也兴奋起来，点点头，伸手将窗台上一盆月季的花瓣一片一片摘下，一面悠悠道：“萱妃进了一趟冷宫，或许把那些恃宠而骄的张扬给磨去一点，但有什么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的怨恨埋在心里，行动中总会露出一星半点。皇上如今对她有愧，自然会回护于她。”
说到这里，忽地将整朵花都摘了下来，咬牙道：“皇上就护着吧，他越护着，萱妃的本性就暴露得越早，总有一天，她会更加张扬，日久天长，皇上还会容忍下去吗？”
“哪里还用日久天长？萱妃如今有孕在身，您看太后和皇上高兴的，怕没几天，萱妃娘娘的尾巴就又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说得对，哈哈哈，哪里用的上日久天长？等到明日……明日肖大哥过来，我问明了，到那时……”
她没有再说下去，莺歌便急着问道：“到那时又如何？”
舒妃冷冷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森然的笑，沉声道：“到那时，我让她连孩子都生不下来。”
莺歌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娘娘要效仿玉妃？不行啊，被皇上知道……”
不等说完，就被舒妃瞪了一眼，听她不屑道：“你以为我是玉妃那样的蠢货？”
“那……”莺歌心说：不用玉妃的办法，你怎么能害得萱妃小产，连孩子都生不下来？
“行了，你不用多问，总之，明天肖大哥过来，你自然明白。”
舒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伸手从另外几盆花上轻轻拂过，面露微笑，心情看起来十分舒畅。

第三百三十章 女儿心事有谁知
“什么？大姐姐有喜了？谢天谢地，总算她度过了这一次难关，否极泰来，咱们家也算时来运转。”
听到小丫头的禀告，宁红英忍不住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先前宁溪月进冷宫，着实将她吓坏了，父母担心家族从此倾倒，她却只害怕宁溪月会在冷宫吃苦受罪，甚至遭遇不测。
总算如今尘埃落定，宁三姑娘觉着自己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因谢完了诸天神佛，便站起身道：“今天真是大喜日子，走，我们换了衣裳，去街上逛逛。”
“好叫姑娘知道，您从此后，怕是不能再自由自在去街上逛了。”
小丫头噘着嘴，同情地看向宁红英：“我在上房外，听老爷太太说，您也到了定亲的年纪，再这样疯跑，没有半点闺阁小姐的样儿，只怕找不到好人家。”
“又来了。”宁红英气得跺脚：“明明是这样的大喜事，他们怎么倒想着禁锢起我来了？”
“就因为是这样的喜事，老爷太太才会想起拘束姑娘啊。从前是觉着咱们家要倒了，你就不是野丫头，也找不到好人家，所以倒不如让你自在一些；可现今情况又有变化，萱妃娘娘的堂妹，那能攀上的好人家多了去，老爷太太可不是要好好改造您呢。”
“你就知道了，这么聪明，怎么不劝劝我爹娘？”
宁红英推了小丫头一把，然后坐下生闷气，过一会儿，才又站起身道：“不行，我还是要出去……”
不等说完，就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出去？你又要去哪里？”
“我……我就随便逛逛。”宁红英见母亲走进来，倒也不敢造次，来到窗边推开窗子，把着宁夫人手臂撒娇道：“娘亲你看，这大好春光，我若不能出去走走，岂不辜负了？”
“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这样下去，好人家的男儿谁要你？”
宁母嗔怪地看着女儿，摇头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不愿意受拘束，可你是女孩儿，迟早要嫁人，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嫁人后，你就要相夫教子，试问哪个官宦人家，能忍受一个整天不着家的媳妇？”
“忍受不了就不忍呗，谁还逼着他们娶我了怎的？”宁红英扬着脸：“我不巴望那些高门大户，宁愿找个寻常人家，即便不能锦衣玉食，能保持一点自由都好。”
“你这是心里话？你觉着自由最重要，为此不在乎其它条件？”
宁母目光闪烁了一下，可惜宁红英毫无所觉，还坚定点头，加重语气道：“没错。我不在乎什么门户富贵，只愿夫婿通达体贴，婚后能有一份自由。”
“唉！你这孩子。”
宁母点点头：“好吧，这是你说的，我到时和你爹就给你找个这样的人家。反正咱们家也不缺钱，你也不是挥金如土的，你若能低嫁，行动上自由些，说不定还能常回家看看。”
“娘，你终于转过这个弯儿来了，这才对嘛。”
宁红英万没料到母亲今日在她的婚事上如此宽容，喜得一下抱住宁夫人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待宁夫人离去，她一个高儿跳起来，对身旁小丫头道：“走走走，换衣服去，你看娘刚才的态度，明摆着是不愿拘束我了。”
“真是奇怪，夫人怎么忽然就这样放纵姑娘了？明明之前还说要您做个大家闺秀的。”
小丫头咕哝着，陪宁红英去换衣裳，只见自家姑娘兴高采烈，嘴里都哼着小调，她不由纳闷，疑惑道：“姑娘，不过就是出去一趟，您至于这么高兴吗？”
“你懂什么？”宁红英挑挑眉：“这样好的春光，能出去玩耍一回，难道不值得高兴？”
“哪年春天没有好春光？也没见您这么兴奋啊。”
小丫头自言自语，忽然心里升起一个想法，忍不住失声道：“姑娘，您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说是出去玩耍，其实……是盼着再遇到上回那位公子？”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公子？我早就忘了，你竟还记着。”
宁红英瞪着小丫头，努力做出一副“我不心虚”的模样，可惜涨红的脸庞出卖了她。
另一边上房内，见女儿带着丫头欢快地出了府，宁老爷便转头对夫人道：“你太纵着她了，这样像什么话？也不能因为肖家不是高门大户，就不放在眼里啊，怎么说，那也是官宦之家。”
宁夫人笑道：“我听人说，那肖家是极宽厚的，肖太医为人也很好，娘娘那样活泼的性子，肖太医能成为她的心腹，可见不是古板的人，若非如此，我还真舍不得把宝贝女儿嫁过去。”
宁老爷捋着胡须点点头，然后叹气道：“红英个性太强了，你在这里说得好，别回头定了亲，她又不高兴，上次为了这事，差点儿母女反目，不是你们？”
宁夫人被丈夫的话噎了一下，接着沉声道：“这事由不得她，从来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她一个小孩子家，还想做主不成？再说了，我们是那卖女求荣的人吗？肖太医虽是续弦，但人家配她绰绰有余，不然我也不会答应。”
宁老爷叹气道：“你我都是父母心，孩子可未必会理解。唉！怪只怪我当初鬼迷心窍，想什么要给娘娘帮忙，这话被她知道了，心里认定我和你是为了利益把她嫁出去，如今百般解释，也没用了。”
“老爷不用怕，解释没用，那就不解释。左右她是咱们的女儿，哪怕她恨着咱们上花轿呢。回头看到肖太医，慢慢认清他的为人品性，还怕她不明白咱们的苦心？到那时，她该回来哭着和咱们道歉忏悔才是。”
“也只有如此了。”
宁老爷点点头，就见宁夫人伸手揉着额头，喃喃道：“说到底，还是孩子不懂事。她也不想想，从她小时候到大，咱们何曾让她受过半点委屈？说是掌上明珠也差不多了，怎么就能卖女求荣？她把她爹娘当成什么人了？”
“就是就是。”宁老爷深有同感，忍不住点头附和，夫妻两个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
而出了府门的宁三姑娘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要被父母打包卖了，丫头猜的半点没错，她动不动就要出门逛，心中的确藏着点小心思，便是为了重逢上次遇到的公子，哪怕她自己也知道这机会十分渺茫。
“姑娘，给，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吃，不然在大街上，这么大摇大摆的，叫人看见，可真不像话了。”
小丫头将一串糖葫芦递给宁红英，自己手里也抓着一串，四下里看看，见已经有人向这边看来，不由小脸通红，抓着宁红英的袖子就要往旁边小巷里拽。
“怕什么，咱们找个茶楼，进去坐着吃。”
宁红英对各色目光全不在意，见街对面有个茶馆，便拉着小丫头的手兴冲冲跑过去。
刚跑到大街中间，就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路人纷纷躲避，宁红英拉着小丫头也着急忙活地往后退，大概是有些慌张，脚尖绊在裙子上，顿时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吁！”
驾车的车夫技术十分娴熟，一声大吼，伸手猛拉缰绳，两匹马长嘶一声，在宁红英身边停下，接着马车窗的帘子掀开，一人探出头关切道：“姑娘，你没事儿吧？”
“大街上纵马疾驰……咦？怎么是你？”
宁红英大吃一惊，对方也愣了一下，接着上下打量她几眼，拱手说了声“抱歉”，便对车夫道：“走吧。”
“是。”
车夫答应一声，再一甩鞭子，那两匹马重新跑起来，不一会儿，速度又渐渐加快，好在这条长街上的人已经躲避的差不多，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倒也无人受伤。
“姑娘，这人怎么这样啊？上次您还夸他呢。”
小丫头跺着脚，她的糖葫芦上沾满灰尘，宁红英那根更没法看了，她跌在地上，糖葫芦滚去路边，已经看不清原本模样。
“怎么会？不……这不可能。”
宁红英也不敢相信，当日勇敢救人的翩翩公子，如今竟会成为当街疾驰的恶霸，她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对小丫头道：“咱们走。”
“到哪里去？”
小丫头惊叫一声，已经被宁红英拉着跑起来。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当街纵马？明明先前还勇敢救人，为何现在就……就不顾人命？”
宁三姑娘不肯相信自己眼瞎，所以一定要弄个明白。
原本以她们两个脚程，就算速度再快，也追不上那马车，但好在马车并没有驶远，只过了两条街，便在一家门前停下。两人一路跑一路打听，竟真的追上了。
这条街十分宽阔整洁，两边都是朱门高墙，一看便知住户非富即贵。
宁红英这些日子把京城逛得差不多，知道这一带是王公贵族聚居的地方，顿时便如被兜头浇了盆凉水，喃喃道：“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他……他根本就不是好人，不过也是个金玉其外的恶霸？”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小心翼翼
“姑娘你看，是不是那个车夫？”
小丫头忽然指着一户人家门前的空地，宁红英抬头一看，就见石狮子旁站着一个人，正在和守门家丁说话，看穿着打扮，正是先前的车夫。
“走，我们过去问问。”
宁红英拉着小丫头就要上前，小丫头拼命阻拦，却又哪里拦得住。恰好那家丁起身走了，车夫溜溜达达的往后门去，宁红英便出口叫住了他。、
“咦？是你们？”
看见她们，车夫也吃了一惊，接着面色就有些不善，冷冷道：“干什么？想讹钱吗？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你是自己绊倒的，根本连我的车边都没沾上。”
“你不要胡说，我们姑娘怎么可能讹你？”
小丫头怒了，却见车夫撇撇嘴，嘲笑道：“姑娘？啧啧，我碰上讹钱的无赖也不算少，却不料如今竟然连娘们儿都干起这个营生来了，这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宁红英拉住小丫头，不让她和车夫分辩，上前沉声道：“我只问你，在街头纵马疾驰，你可知罪？万一撞伤了人，你们拿什么赔？”
“不是讹钱，竟是打抱不平来的？”
车夫上下打量了宁红英几眼，见这姑娘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气质不俗，顿时也不敢轻视了，咳了一声，有些尴尬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少爷急着救人，所以我就让马跑得快了些。不过姑娘放心，我干了二十多年的车把式，这方面火候很熟练，断不会撞伤人。”
宁红英回忆起马车停在自己身边的一瞬，的确是干净利落，这车夫倒也不是在说瞎话，因此面色便缓和了一点，沉声道：“那也不该纵马疾驰，万一有意外发生呢？再说急着救人，这是怎么回事？”
车夫咕哝道：“我替少爷赶了好几年的车，还没出过事……”
不等说完，见宁红英眼睛一瞪，这车夫不自禁就有些腿软，连忙道：“是是是，姑娘教训的是，今日我是有些心急，下次再不敢了。”
“这还差不多。”宁红英点点头：“你还没说救人是怎么回事呢。”
“还能是怎么回事？”车夫一摊手：“我们少爷是大夫，这家小少爷忽然得了暴病，派人去请，我们可不就急着赶来了？”
“原来是这样。”
宁红英这才松了口气，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喜悦，暗道我就说我没看错人，果然他不是恶霸，只是心急救人。只是这到底不谨慎，万一撞了人呢？不行，我得和他说说，不能仗着车夫技术熟练，就忘了顾忌。
正想着，就见远处门房里走出一人，对这边叫道：“老徐，你在那儿干什么？赶紧过来凑个牌局，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老徐答应一声，见宁红英不是讹钱，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转头跑了。
这里宁红英想要追过去，却被小丫头死死拉住，声音都快带着哭腔了：“姑娘，咱们出门在街上跑了一回，已经过格，如今你还要去和那些仆役们说话，这万万不能，万一……万一再被那些人调笑几句，姑娘……”
“好了好了。”
宁红英眼见老徐跑到门里，没好气甩脱了小丫头的手：“我不去行了吧？看看你这点出息，还哭起来了。”
“姑娘你不看看自己做的什么事。”小丫头擦干眼泪，咕哝了一句，然后露出笑容，不管怎么样，她家姑娘还是听劝的。
“我不进去，不和那些仆役说话，我就在这里等着，行不行？”
“啊？”
小丫头目瞪口呆：“姑娘，您要在这里等什么？”
“等什么？我要等他，等他问个清楚。”
“不是……已经问清楚了吗？他是个大夫，着急过来救人啊。”
小丫头一头雾水，看向主子的眼神也深邃起来：“姑娘，您该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酒酒酒……酒你个头，跟谁学了这么句话，用起来还没完了。我就是想告诉他，即便心急救人，也要有分寸，万一马车撞了人呢？好心都变成坏事了。”
“那……那您托那边看门的告诉一声不就行了？不用非要在这里亲自等着吧？”
小丫头四下看看，就将主意打到看门的几个家丁身上，然后自告奋勇道：“姑娘的身份，自然不该和他们说话，我过去同他们说，这总行了吧？”
“托人传话，总是……总是人微言轻，你不要管我。”
宁红英扬起下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想的却是：遇见两回了，连他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不行，这一次非得弄清楚了不可。
小丫头怀疑地看着她，越看越觉着自己的猜测没错，只可惜她是奴婢，宁红英固执起来，她怎么也拉不走，只好唉声叹气地陪主子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眼看太阳都快下山了，仍是不见对方出来，小丫头急得跺脚道：“姑娘，快回家吧，再晚，天就真的黑了。”
“再……再等一会儿，半刻钟，我不信他不出来。”
“什么半刻钟？您也看看时辰，这会儿了，主人家定是要留饭的，咱们可不能在这里干耗，您下次还想不想出来了？”
“他就是个大夫，怎么可能留饭？”
宁红英心中也有些犹豫，却仍忍不住垂死挣扎，小丫头急了，拉着她的手叫道：“这怎么说得准呢？也许治好了病，主人家高兴；也许没治好，还要安慰主人家。总之，这个时候不出来，咱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您真要太阳下山再回去吗？我们两个女孩儿，万一遇上无赖或者拐子怎么办？”
“好好好，听你的，别哭别哭。”
小丫头说的都是实情，宁红英叹了口气，也知道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于是抻脖子最后向那府里看了眼，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再看看大门前几个家丁，有心让小丫头过去打听打听大夫的姓名，可也知道这些家丁多半只会调笑，未必能问的出来。
因只好和小丫头往回走，心中满是失落，暗自思量道：也不知上天是否安排了我和他的缘分，若说无缘，怎的这许多年，就看见了这么一个顺眼的？而且心心念念的还忘不了，更别说遇见了两回；可若是有缘，为什么遇见两回，竟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三姑娘柔肠百转，失魂落魄回了家，其时天已擦黑，自然被父母狠狠训斥了一顿，并且严禁她以后出门。若在平时，以她的性情，必定要据理力争，这会儿也没有心思，蔫蔫地答应一声，便回房去了。
******************
“皇上明天中午别过来，我要设宴招待几位姐妹，你来了，我就算强留下她们，她们吃得也不自在。”
正是掌灯时分，宁溪月和谭锋对坐吃饭，萱妃娘娘见桌上菜色十分丰盛，方想起设宴之事，连忙和谭锋打了招呼。
“至于么？朕是老虎？我在的话，她们就都不自在？我看洛嫔今天不是挺好的吗？当着我的面儿，还打了好些秋风呢。”谭锋往宁溪月碗里夹了块银耳：“你别总盯着肉，吃点银耳，很滋补的。”
“谁敢和洛嫔比？她遭了那一场难，倒因祸得福，宛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了一般。在这后宫里，除了我，属她过得滋润自在。悦嫔和薛陈二位妹妹却不能做到她那般无拘无束。”
提起洛嫔，宁溪月也忍不住笑，就见谭锋笑道：“哟！这会儿又不心疼那些东西了？之前明明是连我都迁怒上了。”
“别说，我和她自然是亲密无间的，只是你这样一说，想起那些被她抢走的宝贝，还是隐隐有些肉痛。”
宁溪月捂住胸口，逗得谭锋哈哈大笑，皇帝陛下本来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原则的，然而在爱妃面前，这一条就没做到过。
两人用过晚膳，宁溪月坐在炕床上，从炕桌的抽屉里抽出给冷宫起草的规划书，对谭锋道：“冷宫这边一些事我都计划的差不多了，皇上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拾遗补缺的？”
“你都什么情况了？还管她们？大不了这一年朕叫人关照一下，不让她们日子难过。至于你，好好儿安胎，等到把孩子生下来，做足了月子，养好精神，过年开春，再由着你折腾去。”
“什么？这就又给我延期一年？不行不行……”
宁溪月连忙拒绝，却被谭锋拉着手拖起来，只见皇帝陛下认真道：“你不是说要加强体力，将来生产才有力气吗？走，我扶着你溜溜弯儿。”
宁溪月：……
谭锋果然伸手扶住她胳膊往外走，弄得萱妃娘娘尴尬不已，连忙挣脱了，又好气又好笑道：“皇上，我现在肚子都没显出来，你这个扶法儿，那是给身怀六甲的人用的，用得着吗？”
“总是小心为上。”
谭锋又去拉宁溪月的手，却被她一把拍开：“小心到这个程度，那就是疯子了。皇上英明神武，别因为小心过头，影响了您的高大形象。”
谭锋见宁溪月坚决不肯，想了想，现在的确还用不着这样，因此也就作罢，笑着道：“你不喜欢就算了，不过刚吃完饭，不好坐着，总得走动走动消消食。走，我陪你去院子里溜达一圈。”
“这会儿还有些倒春寒，不如就在屋里走几步吧。”
“上弦月想是升起来了，柳树发了嫩芽，杏树也要开花，这样的夜色倒也不错，怕什么倒春寒呢？有朕暖着你。”
谭锋这样一说，宁溪月也心动了，对素云道：“去把我那件羽缎斗篷拿来。皇上再暖，他是个人不是暖炉，还是我的斗篷更靠谱些。”

第三百三十二章 忧思过甚
素云笑着应了，去屋里将斗篷取出，给宁溪月披好系上。谭锋就道：“你们留下，让我们两个自在走走说话，跟着一大群人，什么说话心思都没了。”
素云和于得禄等人都齐声应是，心中却不约而同吐槽道：好像有我们在的时候，你们说的话还少了似得。
走出屋子，来到院中，抬头一看，只见夜幕深沉，一轮弯月果然已经挂在天上，洒下一点清辉。
宁溪月笑道：“还是你的主意好，我这些日子只顾着冷宫的事，竟忘了这春夜月色的动人。我觉得今儿晚上不冷，一丝风也没有，不如……咱们去御花园逛逛？”
“先前让来院子里都懒，忽然间又想去御花园？你这人还真是……”
谭锋摇摇头，似乎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宁溪月无话可说，索性叉腰道：“对啊，我……我有了身子嘛，怀了孕的人，都是这样。这会儿你就忍不了了？且看以后，还不知有什么花样折腾呢，我劝皇上，要么就别来我这里，来了，就要做好思想准备。”
“哟！你这是讹上朕了？”谭锋一挑眉：“从我登基后，还没有人这么大胆过。”
“我就是大胆了，怎么的吧？皇上不喜欢，也可以不来啊。”
宁溪月扬起下巴，活脱脱一副“恃宠而骄”的嘴脸，谭锋最不喜欢这样人，然而此时看着爱妃，却只觉可怜可爱。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种事，有时也真称得上是一种玄学了。
“来来来，怎么可能不来？朕若是不来你这里，还能去哪里？一天天的，烦心事不知道有多少，就只有来了你这儿，还能松快松快。”
谭锋牵着宁溪月的手感叹一句，然后带着她往后院走去：“太晚了，御花园黑灯瞎火的，只靠灯笼，怕有不周到之处，你如今这样紧要，别说摔一跤，就是绊一下也了不得，咱们还是去后院逛逛得了，逛完就回来睡觉。”
“好吧。”宁溪月这会儿却又懒了，听见谭锋不想去御花园，正好顺水推舟。
来到后院，选了个亭子，因为身边没有服侍的人，谭锋就脱下披风铺在石凳上，两人并肩坐了，一起抬头看着天上弯月。
四周静谧，扑面而来的丝丝缕缕春风中，夹杂着一点草木香，宁溪月把头靠在谭锋肩膀上，只觉安心无比，心想生命中能有这样一个心爱的人，而他也如此爱我，有这样浪漫旖旎的温馨时刻，真不枉我穿越一场。
“想什么呢？”
谭锋扭头，温柔看着肩膀上那张熟悉脸庞，伸手在脸上摸了摸，只听宁溪月轻声道：“皇上，臣妾想着，刚才的话不是和你开玩笑，孕妇真的是有许多不可理喻之处，你知道我的性子，坐不住的，若是让我一直在屋里，不找点事情做，真会憋坏了我。”
谭锋多了解这个爱妃啊，闻言翻个白眼，哼唧道：“行了，想说什么就直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的。”
“知我者皇上也。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着，冷宫的事情我还要继续下去……”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点着她额头忿忿道：“我就知道，你这心里装的都是冷宫那些女人。你说我也是，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把你发配到冷宫去呢？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这滥好心的性子？洛嫔你都能和她化敌为友，还由着她一次次搜刮，何况冷宫……“
皇帝陛下捶胸顿足，为自己的错误政策悔不当初，就见宁溪月笑道：“当日不也是逼得没办法了？不去冷宫，难道要赐白绫毒酒……”
“罢罢罢，朕今日算是明白素云的心情了，她不容易，真的不容易。你这哪是乌鸦嘴？分明是凤凰嘴，管它什么死的活的，就没有怕的。”
“凤凰嘴？没有怕的？百无禁忌？哎！皇上您这说法又新奇又有趣，而且合情合理，应该推广一下。”
谭锋：……
“能不能好好说会儿话了？”
“能能能。”宁溪月点头如捣蒜：“就是这冷宫的事儿……”
“想管冷宫啊，也行，你先让朕听听咱们宝宝的动静。”
谭锋忽然兴奋起来，弯腰将脑袋贴在宁溪月肚子上，却被她一把推开，只听爱妃嫌弃道：“还有没有一点常识？这会儿说不定就是颗小肉球，连脑袋胳膊腿儿都没长出来呢，哪里就能有动静？”
“也对啊。”谭锋也笑了，旋即又心急道：“那什么时候能有动静？你给朕个准信儿。”
“那谁知道呢？”宁溪月耸耸肩：“总得四五个月的时候吧。我现在就怕他到时候动静太大，整天拳打脚踢，不让他娘安生。”
“那可不是像了你？”谭锋忍不住笑：“你不就是个闲不住的？”
“像你才对，我不过是闲不住，你这个爹可是习武出身。好嘛，到时候他在我肚子里先来一套形意拳，再来一套降龙掌，最后耍一套金刚棍法，我就不用活了。”
她一边说，谭锋就一边笑，喘着气道：“行了行了，听听你这话，是当娘的说的吗？你生的是咱们的孩子，又不是朕跑到你肚子里去了，还形意拳降龙掌，降龙掌朕还没学过呢。”
两人说得高兴，不觉月上中天，也渐渐有了点夜凉如水的味道，耳听得远处脚步声响，想是奴才们许久不见他们回去，着急找了来，这才携手起身，踏着些许月色回到永庆宫。
********************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皇上昨晚儿去的永庆宫，听说还和萱妃去了后院，赏了一会儿月色。奴婢就奇怪，昨晚那不过是上弦月，有什么月色可赏的？“
听了莺歌的话，舒妃淡淡一笑，摇摇头道：“萱妃运气好，刚从冷宫出来，还没和皇上生嫌隙，就有了身孕。皇上盼这个孩子也不知盼了多久，这会儿喜欢的人有了，他可不是要欢喜的疯了？莫说还有一弯上弦月，就是没有，萱妃说要出去赏星星，那也肯定是要作陪的。”
“唉！皇上从前经常往咱们这里来，如今……”莺歌有些难过的小声嘀咕着，不等说完，怕主子伤心，又连忙住口不言。
舒妃倒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轻声道：“有什么？小别胜新婚，萱妃才出来嘛，可不是柔情蜜意？我倒乐意看他们如胶似漆的，越是隔着近了，越能看到那些不好的地方。我先前不就是和皇上走得太近，所以后来，就看我没有先前那么温柔顺眼了吗？”
“娘娘，总有一天，皇上会明白，还是您最懂他的心。”
莺歌安慰主子，就见舒妃摇摇手，叹了口气道：“我如今没心思想这些，我倒有些担心府里。昨天家里捎的信儿，我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劲儿。”
莺歌忙道：“娘娘别担心，魏国公府那边，处置的比咱们还狠呢。先前两家确实也闹得有些不像，皇贵妃为什么处处难为娘娘？还不就是因为这个？如今皇上处置一回，让他们知道收敛一下，也不错。”
“若只是给个教训，的确不错，怕就怕……”舒妃一只手捂住胸口，面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凝重：“莺歌，你想想咱们皇上的性情，这一次，真的只会是教训一下吗？”
“不然呢？皇上总不会……总不会将咱们府连根拔起吧？”
莺歌说到这里，也倒吸一口凉气，面色煞白地道：“这不可能。娘娘，魏国公府比咱们做得过分，皇上要发落，也是发落他们，只要发落了他们，咱们府日后老实些，也就无碍了。皇上总不能接连处置两个勋贵。”
“为什么不能？”
舒妃看向莺歌，沉声道：“当年庆王和禄王，还有南边的四大家族，还有那些盐商……这些年，皇上要发作谁，何曾顾忌过分寸火候？但凡谋定，后动必是雷霆万钧。”
“娘娘，您别说了，奴婢……奴婢有些害怕……”
莺歌一把抓住舒妃的袖子，忽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娘娘，肖太医过来了。”
舒妃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伸手理了理鬓边和衣裳，一面道：“快请进来。”
“没关系，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一步，只要萱妃倒了，一切就都好说。”
“对对对，萱妃倒了，皇上就会重新爱重娘娘，到那时，看在娘娘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莺歌点头如捣蒜，接着就听门外脚步声响，她连忙扶着舒妃来到外屋炕床上坐下，一面默默站到她身后。
肖太医走进来，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先行礼，舒妃忙笑道：“行了，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做什么？”一面就伸出手去，莺歌连忙在她手腕下放置了小枕，又在手腕上搭了手帕。
肖太医没有多余的话，只认真为舒妃诊脉。舒妃看着他，仔细斟酌着怎么开口，如何将话题引到自己需要的方面，一时间也没说话，屋里就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 肖太医诊脉完毕，淡淡道：“娘娘没什么大毛病，近两日大概是忧思过甚，肝火有些上升，待我开两副清肝败火的方子，先吃着看看。“
“好，一切就有劳肖大哥了。”
舒妃点点头，这里肖太医写完方子，交给莺歌，就要起身告辞，却见舒妃伸手向下按了一按，目光幽怨道：“从前你往我这里来，还能坐着陪我说说话，如今倒好，来都不来了。昨日让莺歌去请你，今儿好容易过来，话都不说一句就要走。我寻思着，你不是这样无情人，难道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那你就明说出来，没有叫人这么糊涂着的道理。”

第三百三十三章 如愿以偿
“娘娘怎会有此言？臣从未变过。从前娘娘说宫里寂寞，所以臣偶尔和您聊天说话，排遣一下。如今娘娘也不寂寞了，臣不该在这里多逗留。”
“是不该在这里多逗留？还是我这里不值得逗留了？”
舒妃冷哼一声：“我知道，如今你负责萱妃的脉息，三天两头往永庆宫跑。萱妃那个人，出了名的活泼有趣，皇上都离不开她，你可不是喜欢呢？若说不该，她那里更不寂寞，你怎么每次都要许久才出来？”
“娘娘慎言，不曾有这样的事。就算耽搁的时间久了些，也是因为萱妃娘娘身体有恙，臣要仔细问询，谨慎开方。”
舒妃见他忙着解释，一向平静的面容上也掠过一缕焦急之色，心中松了口气，暗道他果然还是对我有旧情的，生怕我误会。
因便微微一笑，点头道：“我和你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知道你的性情，我们之间的情谊，连皇上都比不过。我知你不会像皇上那般，见了新人笑，便忘了旧人哭。”
“娘娘。”
肖太医面色更加凝重：“您今天说话太不慎重……罢了，若没有事，臣便告退。”
“别走。”
舒妃连忙起身拦住他，眼眶里含了两点泪，幽怨道：“我为什么不慎重？难道你心里不清楚？”
“臣不清楚。”
肖太医摇摇头，就见舒妃咬着嘴唇道：“萱妃从冷宫出来了，她又有了身子，这后宫，眼瞅着就又要是她一手遮天。先前她进冷宫，便是因为我，你觉着，她会放过我吗？”
“萱妃娘娘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娘娘不必多心。”
“你那是被她骗了。”
舒妃气急，跺着脚道：“郭太妃在冷宫，被她打得到现在还爬不起来。你……你若是不在乎我的死活，那就走吧，我不敢拦肖大人，反正你靠上了萱妃这棵大树，还怕不能前途锦绣？我一个深宫失宠的妃子，算得了什么？”
肖太医喟然长叹一声，却终究还是颓丧坐下，低头小声道：“你……你究竟要我怎样做？”
“我哪里敢要求你怎样做？”
舒妃面上笑容一闪而逝，缓缓走回座位坐下，轻声道：“如今太后和皇上满心欢喜，整个后宫人心惶惶，都是让萱妃腹中那个龙种闹得。我却有些疑问，还盼肖大哥为我解惑。”
肖太医似乎轻轻抖了一下，声音更低沉了：“什么疑问？”
“我问你，萱妃腹中胎儿，有多长时间？”
见肖太医面色一白，却倔强地抿住嘴唇，似乎不想回答，舒妃便探过身去，紧紧盯着他，沉声道：“这个别人未必能诊的出来，但我相信以你的医术，是一定能诊出来的，哪怕不能具体到何月何日，但大致的日子不会错，是吗？”
“娘娘怎么想起问这个？”
肖太医目光黝黑深邃，不肯看舒妃一眼，一旁莺歌疑惑地看着两人，心想娘娘问这个做什么？肖太医为什么又是这样情状？仿佛娘娘问的是个了不得的秘密。这……这其中还能有什么猫腻不成？
“怎么说我们两家也是世交。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我还是了解的。若是有孕的时间太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什么症状。萱妃既然都有了害喜的表现，那这个有身孕的日子，想必不会是近期，最起码，不会是她出了冷宫之后。肖大哥，我说的对吗？”
肖太医猛地打了个哆嗦，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舒妃，嘴唇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莺歌更是瞪大眼睛，身子都有些晃了，忽地脚一软，她连忙把着炕床的床沿撑住，一面喃喃道：“娘娘……娘娘的意思是说……萱妃她……萱妃她……”
说到这里，却是再也说不下去，最初的惊愕恐惧过后，旋即而来的，便是巨大惊喜。
“娘娘不用问，我什么都不知道。”
肖太医站起身就要离开，却见舒妃猛地离了座位，竟一下子跪在他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裳，沙哑着嗓子哽咽道：“肖大哥，我和萱妃，已经是势不两立，有我没她，有她没我……若你不帮我这一回，下一次，便只能眼睁睁看我去死了。”
“万万不至于如此。”
肖太医连忙转身去扶舒妃，见扶不起来，他也跪下了，动情道：“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是清楚的，我……我绝不会看你陷入危机之中……”
“若不想我陷入危机，你就实话告诉我，萱妃怀的这个胎儿，是几个月了？”
“你……你知道这个做什么？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必得你害我我害你才行么？你们是人，是女人，不是那些不懂事的牲畜野兽啊！这后宫如此之大，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说到后来，肖太医青筋都迸出来了，舒妃似是失了力气一般，坐倒在地，潸然泪下道：“我何尝不想好好做个人？然而情境逼我至此。肖大哥，你可知道？我家已经被皇上发落了，我料着这还不算完，皇上……怕是要将我家族连根拔起。一个后宫女人没了娘家的支持，又没有恩宠，她还能活下去吗？为今之计，只有让皇上重新冷落萱妃，宠爱于我，我才有活路。”
肖太医默然无语，眼中泪光闪烁，舒妃抓着他的袖子哀求道：“肖大哥，你就告诉我吧，其实你现在这个模样，我心里就已经清楚，若不是……若不是时间有蹊跷，你又有什么不可说的？是吗？”
肖太医身子猛地一震，忽然爬起来，语无伦次道：“我……我没有蹊跷，我什么都没说，你……你不要乱猜，我走了……回头……回头……”
却是没说回头怎么样，转身失魂落魄地踉跄离去，走到门口时，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离了凝萃殿，肖太医一路疾行，路上遇见宫人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理，一径匆匆而去。直到进了御花园，见周围无人，这才颓然叹了口气，停住脚步。
回首望去，已经看不见凝萃殿的白墙红瓦，肖太医身子一软，倚在一棵树上，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道：“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给过你机会，给过你机会……”
而凝萃殿中，在肖太医离去后，莺歌便上前将舒妃扶起，轻声道：“娘娘，肖太医走了，他……到底还是没有透露消息。”
舒妃面上已不见了那些惶恐痛苦神情，只是泪痕尚未干涸，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边露出一丝得意笑容，淡淡道：“说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要他明着透露消息给我们？若不是他心中煎熬痛苦，又怎会不顾离去？我倒是没想到，他对萱妃的感情这样深了。才几天？倒比我和他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还要深。”
“肖太医还是向着您的，不然他就死不承认……”
莺歌不等说完，便见舒妃没好气道：“他到最后也没承认啊，哼！瞒到这个地步。萱妃何德何能？值得他这样做？”
莺歌就不说话了，心想主子这会儿心气不顺，全不讲道理。刚刚还说呢，说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明着透露消息？这会儿就变成到最后也不承认。真真是女人心海底针，这话没错。
一面想着，就扶舒妃起来，只见她慢慢在地上踱着步子，莺歌知道她在图谋什么，又是兴奋又是害怕，喃喃道：“娘娘，您真的有把握吗？这事儿……奴婢怎么想都觉得不太靠谱，萱妃怎么可能偷人？她……她图什么啊？”
“不是偷人，她孩子怎么来的？看肖大哥的表现，这孩子分明有问题。我算过了，她初七回宫后，皇上一连半个多月没来后宫，这之后又是安抚皇后和贵妃，大概总有二十多天没去她那里。就算之后去了，怎么一下子就有了呢？分明之前他们恩爱三年，也不见萱妃肚子有消息。”
舒妃一边和莺歌说着，其实也是自己在盘算，待她停了话头，莺歌面上的兴奋就掩饰不住了，喃喃道：“娘娘说的不错，皇上和皇后成婚之后，这好几年了，也只有洛嫔曾经有过身孕，可见他子嗣艰难，如今萱妃忽然一下子……娘娘，这真的很有可能啊。”
“当然。”舒妃冷笑一声：“没有可能，我费心筹谋什么？萱妃啊萱妃，她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干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等到揭开那一天，我看她怎么活？”
莺歌忙道：“奴婢奇怪就奇怪在这一点，这可不是个小罪名，一旦败露，全家都跟着遭殃。萱妃娘娘怎么敢？她就不怕吗？如今是皇上接她出了冷宫，若是皇上不接她，她在冷宫里有了身孕，那还能活？”
舒妃皱眉不语，好半晌，才在炕床上坐下来，沉声道：“你顾虑的未尝没有道理。只是我想着，以萱妃的性情，皇上将她打入冷宫，必定是恨比天高的。那会儿她有多张扬跋扈，咱们可是亲眼所见。如此一来，她要报复皇上，随便找个人红杏出墙，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可是冷宫那边，连个侍卫都没有。哪里会像娘娘说的，随便找个人就能红杏出墙呢？”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三姑娘失踪
最初的兴奋过去，冷静下来后，莺歌又觉得这事委实匪夷所思，忍不住就和舒妃说了自己心中疑惑。
“这个问题问得好。”
舒妃点点头，拉着莺歌在自己身边坐下，莺歌哪里敢坐？又不敢拂逆娘娘好意，只好委身在她腿边，坐在地上。
只听舒妃沉声道：“这一次咱们要做的，是一件大事。一旦做了，不是萱妃死，便是我们死。所以务必要仔细斟酌，再三思量。确认没有疑点后，才好施展。我一个人的智慧终究有限，你也帮我想一想，我们想得越细，将来才越有把握。”
能让舒妃这个一向自诩聪慧的主子说出这样话，可见她对此事有多用心。
莺歌点点头，忽地轻声道：“娘娘，可不可以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皇贵妃和皇后，让她们出头？她们本就是管理后宫的人，做这件事名正言顺。”
舒妃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何尝不知借刀杀人的好处？只是别人也知道。这件事，一个应对不当，即便害了萱妃，也会让皇上记恨。皇后是绝不肯做的；皇贵妃……如你所说，魏国公府被皇上打压的更厉害，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做。到最后，还是只有我。莺歌，我不得不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萱妃势大，不然后患无穷。”
莺歌心里明白，导致萱妃进冷宫的，就是自家主子，这是死仇。当初主子没想到萱妃能出来，只怕萱妃也想不到。如今她偏偏出来了，以对方性情，必定会报复，所以主子那句话说的没错：她和萱妃之间，只能活一个。
这样一想，也就明白为什么主子不肯借刀杀人了，她就是萱妃对面的那把刀，别人不利用她就算善良，哪里还能利用得了别人？
正想着，就见舒妃又慢慢站起身，沉声道：“冷宫那边的事，如今看来，倒要好好查一查，先前就听说萱妃过去后有许多匪夷所思之事，我还没太在意，或许，这便是关键所在了。”
“是，奴婢立刻派人去查。”莺歌答应一声，看看舒妃，又轻声道：“奴婢叫人进来伺候娘娘梳洗吧？”
舒妃点点头：“行了，你去安排。这事儿你是知道重要性的，务必要仔细查探，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奴婢明白。”
莺歌点点头，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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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一早起来，眼皮子就跳，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征兆。”
坐在梳妆台前，宁溪月一边看着镜中素云为自己梳头，一边不停揉着右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娘娘怕什么？”
素云微微一笑，却见宁溪月放下手，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忽地“扑哧”一笑，转过身指着自己的右眼道：“看清楚了，我是右眼跳。”
“可奴婢看的明明是……”
素云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忽然想起，镜子里的人影和实际上是相反的。
心中暗自后悔不该随便敷衍，倒招的娘娘多心，嘴上却改得很快：“是奴婢记错了，应该是右眼跳财左眼跳灾。”
宁溪月：……
“还能这样操作？素云你也太牛了吧？”说完伸手从梳妆盒里取出一根珠钗递给素云，一面道：“你不用怕我多心，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最百无禁忌的一个。”
“是，奴婢知道。奴婢就怕娘娘怀着身孕，所以胡思乱想。如今听您这么说，奴婢就放心了。”
素云笑着将珠钗插在宁溪月头上，一面弯下腰看了看她的小腹，轻声道：“已经凸显出一点形状了，这孩子长得倒挺快。”
“不是多心。后宫是个什么地方，你心里不清楚？我只怕各种明枪暗箭，这就要到了。”
宁溪月站起身，扶着素云的手向外走，笑着道：“我怕这一胎是个小子，如今还没多大呢，感觉他在我肚子里已经不怎么安分了，若是女儿，必定乖巧温顺，不会让我这样躁动。”
“是娘娘躁动，和胎儿有什么关系？”素云笑着摇摇头：“再说，就算是女儿，娘娘到底是她母亲，小公主只怕和乖巧温顺不怎么沾边呢。”
“什么意思？这是含沙射影啊，拿我闺女说事儿，其实就是说我不乖巧不温顺是吧？”
宁溪月冷哼一声，走到门外站定，这里清霜就捧过一个大食盒，一边道：“眼瞅着要到端午，天气也越来越热，娘娘身上还怀着一个呢，冷宫那边各项事务也都上了正轨，何必还这样风雨不误的？叫我说，正经在房里歇歇还好。”
“那也得我能坐住了。”宁溪月抻了抻斗篷：“天生就是坐不住的人，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绝望啊。”
“娘娘又来了。”
清霜和素云相视一笑，陪宁溪月走出永庆宫，老远就见一个小太监飞跑而来，宁溪月便站定了，疑惑道：“这莫不是要找我的？看跑得这满头大汗的样子。”
小太监跑得方向明显就是冲着永庆宫而来，素云和清霜却都故意取笑道：“娘娘总是想得多，怎么知道就是来找你的？”
“我人缘好嘛，所以大家要向我报告消息，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跑过来。”
果然，宁溪月摇头晃脑得意秀了一把自己的好人缘，清霜素云都忍不住莞尔一笑，就见那小太监飞跑过来，一边行礼一边急着道：“启禀娘娘，楚夫人来了，如今正在宫门外求见。”
“咦？母亲？”宁溪月疑惑地看向清霜：“今儿非年非节，之前又没递牌子，怎么忽然就要见我？莫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清霜道：“前儿来时，夫人还有说有笑的，这么两天，能出什么事？”说完又对小太监道：“夫人求见，你过来禀报就是，做什么跑得气喘吁吁？倒吓了我们一跳。”
小太监道：“奴才看夫人满面焦急地模样，不敢耽搁。”
清霜跺了跺脚：“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请进来？”好嘛，本来就是担心主子受到惊吓，才嗔怪了一句，没想到引了小太监这话出来，这下可不是更令人担心？
果然，就听宁溪月喃喃道：“怎么了？家里会出什么事？娘亲自赶过来，她必定没事，爹爹那边若有消息，该是皇上派人来告诉，难不成是哥哥嫂嫂和刚出世的小外甥出了变故？”
“娘娘先回屋，在这里乱猜也没有用，等夫人到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素云轻声劝着，就见宁溪月摇头道：“我就在这里等着，娘亲过来，有什么事立刻就知道了。回屋做什么？也坐不住。”
果然，楚夫人很快就过来了，见到宁溪月，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哽咽道：“你……你三妹妹失踪了……”
一语未完，宁溪月抓着她的手猛然一紧，失声惊叫道：“什么？三妹妹失踪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出去都没人跟着？就不怕被拐子拐了去？”
“不是拐子，是她自己从家里跑出去的。”
宁夫人擦擦眼泪，对宁溪月道：“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她在这之前，有没有往你这里递什么消息？又或者，你问问那些守门的侍卫和公公，看这两天有没有女孩儿要见你？却被拦住的。”
“没有啊，从我进宫后，但凡她的消息，都是从你这里知道的。前年过年的时候看见她一回……这些说了也无用，素云，你快派人去宫门附近问问，看看有没有女孩儿被拦住，或者在宫门旁徘徊的，最后往哪里去了？”
“是。”
素云答应一声，忍不住看了宁夫人一眼，心中有些埋怨，暗道娘娘如今有了身子，夫人也是，你就有什么事，也不该来惊扰她，何况是这样的大事。难道还要皇上发下告示全国寻人怎的？
这里宁溪月和清霜就陪着楚夫人进了屋，楚夫人茶水不及喝上一口，便听女儿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三妹妹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去？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唉！说起来，这事儿也怪你爹和我。先前你叔叔婶子找过来，说是看中了肖太医的人才，想将红英嫁过去，我和你爹都觉得肖太医不错，虽然是续弦，可红英的家世也不十分显赫，倒也配得上她，所以就同意了。”
宁溪月面容瞬间冷下来，认真看着母亲，沉声道：“只是因为配得上吗？爹娘和叔叔婶子怕是还有些别的心思吧？是不是怕我在后宫没人照拂，想着替我收揽一个忠心耿耿的太医，比什么都强。所以才要红英下嫁？这事儿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我是什么性情你们不知道？用得着如此吗？肖太医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人。他是个好的，没有红英他也会照顾我；他若不好，难道一个红英就能扭转了他的心性？你们凭什么要红英为我牺牲她自己的幸福？这事儿也办得太糊涂了。”
说到后来，语声渐高，楚夫人连忙道：“你也别忙着怨我们，这事儿最开始提出来，是你叔叔和婶子。是，当时我和你爹心中存了这样想法，十分感激他们。只是后来发现用不着红英，肖太医对你也十分忠心，我们就和你叔婶说了，用不着为你委屈了红英。再后来你进了冷宫，这话就暂且放下，谁知道前些日子他们来找我，又提这个事，我也和他们说，肖太医人品贵重，不必用红英拉拢，且你也必不会赞同。是你叔叔说的，就看中对方人品，家中人也宽厚，红英性子野，到了这样人家，尊贵体面也有了，也不会十分拘着她，有你在，更不会苛待她，我听他们说的有道理，这才同意了，谁能想到……”

第三百三十五章 心乱如麻
“叔叔婶子这叫一厢情愿，他们觉得千好万好，问过红英的意见吗？红英从来是有自己主见的，哪里受得了这个？我不是说肖太医不好，但他是续弦，一般女孩子，不了解他的人品，心里都会有芥蒂……”
宁溪月摇着头，不等说完，就听楚夫人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赶紧找人要紧。唉！说起来也是这孩子不懂事，男婚女嫁，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她就这样跑出去了。小小一个人儿，哪里知道这外面危机四伏？不说别的，要是遇上拐子……”
清霜一直在两人身旁服侍，闻言忙打断了她，轻声道：“太太和娘娘稍安勿躁，三姑娘吉人天相，必会顺顺当当过了这一关。”
楚夫人这才想起女儿还有身孕，经不得太大刺激，此时方又后悔，想着自己太心急了，不该这就过来告诉宁溪月知道，万一把她吓出个好歹怎么办？
一念及此，又极力安慰道：“娘娘也不用太着急，我和你叔叔家已经命人四处找寻了，还有小宁那边，他是江湖人，路子广，说不定等我回去，你三妹妹已经到家。唉！我这也是急得昏了头，就想着来你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消息线索。”
宁溪月沉声道：“这不是小事，幸亏母亲今日来告诉了我，不然时日长了，三妹妹在外面出点事，后悔都晚了。我虽从不肯麻烦皇上，但既然有了这样难处，少不得自私一把。清霜，你叫小易子去养心殿，看看有没有大臣在？若没有，我便过去，求皇上动用官府力量访查，总归是人多力量大。”
楚夫人连忙点头，又听宁溪月道：“母亲这就回去吧，若有了消息，务必立刻派人告诉我，不使我悬心。我这边也一样，有了信儿就告诉你。”
楚夫人答应了，临走的时候又拉着宁溪月的手安慰道：“你别担心，你三妹妹是个机灵的，寻常人也拐不走她，更何况如今这么多人都在寻找，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宁溪月点点头，目送母亲离去，这一下冷宫也没心思去了，只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素云道：“外面日头大，娘娘还是进屋吧，又或者，咱们过去冷宫看看？”
宁溪月摇头道：“没心思了。对了，肖太医呢？把他叫过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这样事都不和我说？我了解红英的性情，如果这事儿我一早知道，立刻喊停，也不至于酿成今日之祸。”
素云道：“肖太医那个人，娘娘又不是不知道，最方正严肃的君子。他怎会在娘娘面前说起此事呢？便是说，也该太太来说，他许是想着娘娘会主动和他提起，那时才好说话，偏偏娘娘不知情，从未提过，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了。你今日叫他来，其实也无益。”
宁溪月急道：“我总得做点什么吧？小易子回来没有？皇上怎么说？”
夏蝉上前道：“小易子还没回来。另外，肖太医我听说他这两日是轮休，不然今儿一早就该来给娘娘请脉了。”
宁溪月道：“罢了，不等小易子回来，素云，给我更衣，我现在就去养心殿，若有大臣在，多说等一会儿，强似在这里坐困愁城。”
素云清霜等人劝不动，只好由她去了，半路遇到小易子，只说养心殿没有外臣，于是宁溪月再无犹豫，风一般的一路急走过去。
谭锋自然又是好一番安慰，并立刻派人去联系各级官府，原本想在全国发告示，只是考虑到宁红英一介女流，未必会走远，全国告示白白惊动了许多人；二来，这告示被有心人看了，反而会给姑娘造成更大的危险，遂作罢。
且说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宁家三姑娘，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牵动了这许多人的心，躲躲藏藏的在京城小巷中流连游荡，心中只觉万分委屈。
想到一向疼爱自己的父母竟不顾她意愿，卖女求荣，而自己以这样决绝的方式逃婚，日后怕也回不了家门，一时间更是悲从中来，恰好此时走得累了，便忍不住坐在某户人家外面的柴火堆边，悄声哭泣起来。
哭着哭着，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暗道虽然订了婚，彼此交换了婚书，但是还没有下聘，这事儿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父母到底是爱自己的，从前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如今她都离家出走了，他们总该知道她心意已决，那这事情会不会就此作罢呢？大不了给男方陪个笑脸，想必看在大姐姐的份儿上，肖家也不好太计较退婚的事。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一个声音迟疑道：“姑娘，是你吗？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哭泣？”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听在宁红英耳朵里，宛如久旱的庄稼人听到天边滚过一道春雷。猛地抬头，一张熟悉的俊雅面孔映入眼帘，不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还会是谁？
说来可笑，不过是萍水相逢，有过两面之缘的男子，话都没说过几句，然而宁红英竟然就将对方记在了心上。女儿家害羞，明知这是一见钟情，却也羞于启齿，哪怕是面对最心腹的小丫头，面对父母逼婚，她也没有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可是她怎也没料到，就在这走投无路，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刻，这个男人竟会再次出现在她身旁。
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藏着一抹关切，就那样如一棵青松般站在面前，让人看着就不自禁想要依靠上去，从此后便有了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
“姑娘。”
肖越的声音将宁红英从痴想中拉回来，顿时那张挂满泪痕的俏脸就现出一朵红晕。宁红英微微福身，有些尴尬地小声道：“让公子见笑了，你怎么会……会在这里？”
“朋友手里有一位疑难病人，眼看病入膏肓，他便托我过来看看，恰好今日无事，我便过来了。”
肖越淡淡说了一句，就见宁红英关切道：“啊！那病人现在如何？你别为我耽搁，赶紧去看病要紧。”
这女孩性情虽有些鲁莽冲动，倒真是个和善的好心肠。肖越微微一笑：“无妨，我已经看过了，先前行了针灸，病人已经清醒过来，我开了药方，让他们先吃两剂看看，我明日再过来。”
“你真是个好人。看你谈吐打扮，不该是游方郎中，那些大医馆的坐诊大夫，我很少看见他们会亲自上门，除非对方是大富大贵之人。”
宁红英看着肖越，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了，却见他淡然道：“我素日里也很少有时间上门看诊，这个病人情况有些特殊，不能移动，所以我才亲自过来。好了，别说我，你还没告诉我，究竟为何会孤身一人在此哭泣？单身女子在外，是很危险的，难道你不知？”
“我当然知道。”宁红英面上露出几丝伤感，喃喃道：“可是又能如何？我如今已是无家可归了。”
“怎么？莫非你家出了什么变故？”
从宁红英的穿戴打扮，便可知她不是寻常小户人家的女子，所以肖越赶紧问了一句。
问完了方觉纳闷，暗道自己怎会对一个陌生女子如此关心？大概是因为两面之缘，这女孩子都露出了难得的善良高尚人品吧。
“家里没出变故，只是……”宁红英低下头，咬着嘴唇犹豫良久，方小声道：“我爹娘为了笼络人，攀附……呃……那个……权贵，要将我嫁人，我不愿意，所以……就逃了出来。”
太医应该是权贵吧？爹娘不都说了吗？人家是清贵官宦之家，对于自己这商户女儿来说，那肯定是权贵。
宁红英心中想着，而肖越则皱了眉头：利用子女婚姻攀附权贵的很常见，但是能有勇气反抗到这个地步的，他委实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一时间，心中不由对眼前女子生出一缕敬佩之情。
“你只想着逃出来，可想过日后怎么办？”
既然遇上此事，总不能袖手旁观，看她一个女子在这世间流浪，人心险恶，她孤身一人，谁知道会遭遇些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宁红英有些茫然，但旋即就定了定神，勇敢地看向肖越，结结巴巴道：“那个……您……您可以收留我吗？我可以做事……我什么都会做，扫地、洗衣、做饭。如果有不会的，我……我也可以学，我会很快上手的。”
“我怎能让你做这些事呢？这样吧。我看你一时间也没想好日后怎么办。恰好这附近有我姐姐家一处房子，她和姐夫在外地，将宅子交给我出租。可巧先前的租客回乡，退了租，你不如先过去住两日，一应柴米油盐都是齐备的，等到过两天，你想明白了，想走便可以走，如何？”
“啊……这个……我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反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放心在那里住。”肖越微微一笑，头前带路。这里宁红英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盯着前面的挺拔身影，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真是个好人，肯在这时候收留我。
我只顾着钟情于他，却是想的太简单了，他这样年纪，应该早就有妻子了吧？
说不定孩子都会跑了。若是……若是给他做妾，我愿意吗？
天啊！宁红英，你还要不要脸？大姐姐从前是怎么教你的？你……你怎么会有如此恬不知耻的念头？

第三百三十六章 阴差阳错
三姑娘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直到进了一户独门院落，还未回过神来。
肖越站在街门外，对她微笑道：“你这两日便住在这里，吃食是尽有的，为避嫌疑，我就不过来了。过两天我派两个婆子过来打扫，顺便拿点换洗衣裳，若那时你还在这住着，就收下吧。”
“呃……好。”宁红英呆呆点头，还沉浸在自己心神中出不来，直到肖越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她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喂！你姓什么叫什么？家里有没有……唉！这人真是性子急，就算避嫌疑，你也不用走这么快吧？”
……
“启禀娘娘，三姑娘找到了，毫发无损，皇上让奴才先来禀报您一声，请您放心，想来您娘家人很快会到，具体的事，她们到时候会和您说。”
听了于得禄的话，宁溪月一颗提在嗓子眼上的心总算落下去，先是双手合十感谢了诸天神佛，接着才又问道：“三妹妹没什么不自在的吧？她……愿意跟着回家吗？”
于得禄笑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在一个小院里找到的。皇上下了命令后，京城兵马司和府衙都出动了人马寻找，后来有人说看见一个男子领着个小姑娘到了那小院，穿戴打扮赫然就是三姑娘……”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惊叫道：“什么？一个男子？好狗胆，这样青天白日的，天子脚下，就有人敢拐卖少女？到底是谁？抓起来看我不活剥了他的皮。”
果然涉及到堂妹，萱妃娘娘这泼辣作风就全显出原形来了。
于得禄心中好笑，然后连忙解释道：“娘娘这倒是错怪了那男子，听人说，他连院门都没进，就站在院外说了两句话，之后便离开了，也没再回去。第二天，官府的人就找了过去，接着三姑娘就毫发无伤跟着她父母回家了。”
“哦……原来如此。希望只是好心人不忍小姑娘在外流落，所以收留了她。”
宁溪月松了口气，就见于得禄笑道：“那男子定是好人的，娘娘不必担心，三姑娘也说了，他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不让府里跟人家为难呢。”
宁溪月了解自己这个堂妹，若真是被欺负了，断不会为了名声，忍气吞声替对方分辩，想来那真是个君子，才会让她为其说话。
一念及此，心便彻底放下，面上也露出笑容，对于得禄道：“好了，你替我回去谢过皇上，就说我这会儿懒怠动，他那边大概也还有政事要忙，等到午后，我亲自送些点心和沙冰过去。”
“哎哟，那皇上可有口福了，这两日天儿热，他就念叨着娘娘做的沙冰呢。奴才这就回去告诉一声，想来听到这消息，皇上批阅奏折都会更来劲儿。”
于得禄笑着告辞，宁溪月让姜德海亲自送他，这里便对清霜道：“可吓死我了。红英也是，怎么忽然整这么出幺蛾子？她有什么委屈，不能找我来说？就算叔叔婶子不听她的，难道我会不给她做主？”
清霜笑道：“她又不是娘娘的亲妹妹，平时没有召见不能进宫，怎可能让娘娘来做主？”
宁溪月怔了一会儿，方叹息道：“是我的错，整日里忙忙碌碌的，每个月见母亲一次，便觉着了无牵挂，却忘了多叫她过来，以至于发生了这样事。”
素云道：“娘娘也有无奈之处，怪不得你。您没看这后宫中，你已经如此低调谨慎，还不知道有多少刀剑对着。若是您常召见三姑娘，一来让后宫侧目；二来，对她也不好。万一有那别有用心或趋炎附势的，因此将目光对准了她，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素云姑姑说的没错，娘娘其实也是为了她好。”清霜连忙附和，见宁溪月情绪不高，她就笑道：“娘娘放心，太太下午必会过来，到时候您不就知道三姑娘的情况了？”
宁溪月连忙道：“对对对，你这话倒提醒了我，快派人去家里传信，让娘亲下午进宫时，带着三妹妹过来，我要亲自看着她安好，才能放心。”
话音落，就见在外屋收拾的春草走进来道：“叫我说，娘娘若想见三姑娘，不如过一两天。今日下午若是她和夫人前来，当着您俩的面，怕就有心里话，也不好意思说。”
“是啊，最开始这门婚事，我娘也是点了头的。”宁溪月点点头，对春草道：“还是你更通人情世故，既如此，便等明日再说。清霜，我如今忘性大，你替我记着此事。”
清霜答应一声：“是，奴婢知道了。”
果然，到下午，楚夫人便递了牌子进宫。宁溪月忙打听宁红英的情况，就听母亲笑道：“娘娘不用挂心，红英没有事。也是她运气好，遇见了一个方正君子。听说此人是个大医馆的坐堂大夫，看见她孤苦无依，在街上游荡，生怕她遇见坏人，就把平日里出租的一个院落让她住了进去。人家连院门都没进，只说过两日她若还不回家，派婆子过来打扫的时候，再给她送两身换洗衣裳，为了避嫌，人家都不肯再登门的。”
听楚夫人这样说，宁溪月也点头笑道：“果然是医者仁心，算红英运气好。如何？她回家没有再闹吧？”
楚夫人叹气道：“你叔叔答应她，明日就去肖府退婚，她这才乖乖跟着回家，不然你三妹妹的性情你不知道？哪里就肯这样干休呢？”
宁溪月笑道：“我倒是欣赏她这一点。婚姻乃女儿家的终身大事，她不愿意，难道要强按着她？咱们家又不是非要卖女求荣不可，自然要她心甘情愿，日后才会夫妻和顺美满。娘，你回去告诉叔叔婶子，这事儿听红英的没错。”
楚夫人没好气道：“你啊你，当了娘娘，也是这样的小孩儿心性。为什么婚姻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了这是正统礼法之外，不也是因为你们小孩子识人不清，容易上当受骗么？父母哪有不爱子女的？有我们把着关，还怕故意把儿女推进火坑怎的？”
宁溪月笑道：“娘亲和叔叔婶子不是这样人，不代表天下就没有这样人，卖女求荣的还少吗？”
“终归是少数。”楚夫人摇摇头：“唉！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小儿女只顾着自己痛快，又有几个能体会做父母的难处？要么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呢，等到将来你们自己有了儿女，才知道这其中的艰难。”
宁溪月忙道：“好了，不是说三妹妹吗？怎么又绕到我们生儿育女身上了？”
话音未落，就听楚夫人哼一声道：“你三妹妹又有什么可说的？现在你问她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君，怕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倒也是。”宁溪月点点头，有些遗憾道：“其实肖太医的家世相貌人品，我也觉得很不错。奈何他是续弦，三妹妹心中难免有抵触，换成我，没看见这个人，我也不愿意啊。若是见到了，倒也不一定……罢了，明日叔叔就去退婚，这事儿终归掀篇儿了，日后再仔细为三妹妹寻一户好人家就是。这一次不可再鲁莽行事，必定要让她看中了才行。”
楚夫人道：“你说得轻巧，她一个年轻女孩儿，去哪里认识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再说了，这京城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公子哥儿还少吗？万一走了眼呢？”
“要你们是干什么的？还有小宁，就算你们都走了眼，我相信程启总不会走眼，他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连皇上都夸奖他。这么多人把关，我就不信三妹妹还挑不到一个如意郎君。总是人品过关了，你们再编个说辞，让两个孩子彼此偷偷看对方一眼，如此双方都满意，可不就皆大欢喜？”
“好好好，都听你的。”楚夫人闻言，忍不住笑了：“你说你，天生就是个操心的命。如今自己都有身子了，还要挂念着你三妹妹。”
“唉！如你所说，我日后操心的事情多着呢。”宁溪月抚摸着小腹：“这小东西现在就已经露出点不安分的征兆了。”
“不许胡说。”楚夫人白了女儿一眼，又关切叮嘱道：“你如今也不要去管太多，养好了自己身子最重要。肖太医那边，唉！经过这一次，也不知道人家还肯不肯为你上心。”
“娘放心吧。虽然我动不动开玩笑说他公报私仇，不许我出去淘气。但平心而论，那真的是一个方正君子，不会这样小心眼。要么我才说，其实论人品家世，他确实配得上红英，更不用说外貌身高也很出色了。”
听她这样说，楚夫人也就放心，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到晌午了，楚夫人方告辞回家。
……
“看看你，闹得什么事？到底惊动了你大姐姐，她如今有孕在身，还要为你挂心，你自己说，应该不应该？“
绣房里，宁母一边为女儿抻着衣裳，一边碎碎念着，却见宁红英抱住她胳膊讨饶道：“行了娘，从昨儿回来，你和我爹差点儿把我耳朵里念出茧子，今儿大姐姐召我进宫，本该合家开心才是，结果我还要听你絮叨。你还让不让我清静了？万一我不开心，进宫再被大姐姐看出来……”
不等说完，被母亲在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只听宁母咬牙道：“你就用你大姐姐来要挟吧，哼！即便是她宠你，你也不该恃宠而骄，做出这样事。”

第三百三十七章 晴天霹雳
“我哪里恃宠而骄了？从大姐姐进宫，我何曾单独去见过她？这叫什么恃宠而骄？不说你和爹拿我去笼络肖家，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倒来怨我。”
“我是你娘，那个是你爹，我们哪一样不是为你着想？笼络肖家，那是从前的事。现如今，我们是真心想为你找个好人家。你没看过肖太医，论容貌论人品论家世，一千个男人里头也难找到这么一个……”
“好了娘，我们不提他了行不行？”宁红英撇撇嘴，并不认同母亲的话，心中暗道：千里挑一么？那倒也未必。收留我的那个不知名的人，也是大夫，我就看他比世人都强，那个肖太医，必定比不上他，不过是有个太医的官身罢了。
“好好好，不提。”宁母无奈叹了口气：“你爹都去退婚了，日后你就是让我们提，我们也没脸再提人家。唉！也不知道我们老两口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下你这么个不懂事的闺女。”
宁红英一听“退婚”二字，当真是喜上眉梢，也不埋怨母亲絮叨了，抱着她脖子撒娇道：“懂不懂事，还不都是您二老的闺女？娘，你说，爹退婚会顺利吗？要不然我在家里等他回来再进宫吧。”
“可是胡说。”宁母一巴掌拍掉女儿的手：“宫里派的人就在前院等着，这由你说了算？你快进宫去。爹娘答应你的事，就是舍了这张老脸，这条老命也要做到。你安心去吧，给你大姐姐看看，省得她牵肠挂肚。如今是什么时候？她都几个月的身子了，你就让她安安心心的养胎。可怜她一大早就派人过来接你，可见是真担心。”
“好好好，去就去。咱们可说好了，这门婚事一定要退。”宁红英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若是不成，我就……”
“你就什么？明明是咱们高攀，你爹去退婚，是咱们没福气，难道人家会赖着咱们不成？肖太医那个人才品性，想找什么样的找不着？你啊你……唉！将来也不知你的终身会落在何处？但愿你不会后悔。”
“我绝不后悔的。”宁红英握着拳头使劲挥一挥手，又在穿衣镜前照照：“行了，那我就进宫去了，回来听爹爹的好消息。”
“去吧去吧。”
宁母点点头，亲自带女儿来到前院，又和来接宁红英的太监嘱咐几句，塞了一大把钱，这才目送女儿出门。
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宁父答应去退婚，宁红英的心病便去了一大块。
此时进了后宫，只觉满眼都是锦绣繁华，及至到了永庆宫，更被那富丽堂皇给惊住了，心想都说大姐姐独得圣宠，果然传言不虚，不然这样好的地方，皇上也不会给她住。
姐妹两个见了面，仍如从前一般，先是切切实实抱了一下，接着宁溪月才拉着宁红英的手来到里间坐下，嗔怪道：“这一年多不见，你胆子越发大的没边儿，都敢离家出走了，惊动了那许多人。“
“姐姐说错了，这是勇敢，不是胆大。从前您不是教我，要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么？我这可不是就听了您的话。”
宁红英笑嘻嘻地甩锅，就见宁溪月摇头道：“罢罢罢，你少拿我当枪，我也没让你这么勇猛啊？还追求自己的幸福？你的幸福在哪里？有意中人了吗……”
说到这里，忽有所悟，忍不住惊讶道：“莫非……你这样激烈地反对这门婚事，就是因为心中已有所属？”
“没有，怎么可能啊？”
宁红英下意识就矢口否认。否认完又有些后悔，暗道我这心里话和谁都不能说，但唯有大姐姐，她不是父母那样古板的人，从前她甚至对私定终身这种事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我这番话，不和她说，还和谁说呢？最重要的是，若不说出来，这事哪里还有一丝希望？我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更不知他是否已经有了妻儿，难道就指望着每次上街都能偶遇？那些传奇脚本都不敢这么写。
宁溪月见宁红英低头不语，心中就有些画魂儿，看了素云一眼，轻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
素云答应一声，带着服侍的太监宫女都走了出去，这里宁溪月便笑道：“从小咱们一起长大，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对彼此也都足够了解，我是什么样人你不清楚？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你放心，若告诉我，我也只有帮你的，断不会做那根打散鸳鸯的棒子。咱不是那种煞风景的老古板。”
“扑哧”一声，宁红英忍不住笑出来，小声道：“姐姐，你这话可是把大伯父大伯母还有我爹娘都装进去了。”
宁溪月一扬下巴，骄傲道：“怕什么？我如今是娘娘，有什么话我不敢说？便是当着他们的面儿……呃……算了，当着他们的面儿还是不要说得好，再惹得叔叔婶婶和我拼命就不好了。”
“我爹娘断不敢和你拼命，但大伯父大伯母就说不定了。”
宁红英嘻嘻一笑，就见宁溪月瞪了她一眼：“行了，少在这里和我插科打诨，你把离家出走的勇猛劲儿拿些出来，和我好好说一说，只要不是违反道德法律，姐姐替你做主。”
“我心里吧……是有一个人。只是……我和他……到现在也不过只见了三面，我……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妻儿？姐姐，你说，我……我是不是太不要脸？这话我不敢和任何人说……”
对面是自己从小就敬佩爱戴的大姐姐，整个族里最开明的人，宁红英索性豁出颜面，欲将女儿家的心事悉数告知。只可惜，不等说完，便听门外有人道：“启禀娘娘，肖太医过来了。”
“他来做什么？”
“肖太医来，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给娘娘请脉的。”
门外太监笑着回答，宁溪月便揉揉额头，喃喃道：“也对，这两日为了家里的事，我倒把他忘了，前两日他轮休，没来请脉，这不，今天大上午的就过来了，明明这会儿是他们太医院最忙碌的时候。那快请进来吧。”
“是。”
小太监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这里宁溪月就对宁红英道：“从太医院到这里路程也不短，总不能叫他回去，你去里间暂时避一下吧，有什么话，我们之后再说。”
宁红英点点头，虽然好奇这个在今天之前还是自己未婚夫的男人长什么模样，但也知道此刻两人相见，只有尴尬，于是起身来到宁溪月卧室，坐在榻上凝神细听外面动静。
不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接着一个清朗声音道：“臣给娘娘请安……”
“咔嚓”一声，宛如一个大雷在宁红英头顶炸裂，只劈的她目瞪口呆，肖太医往后再说了些什么，她全没听见。只觉着一个身子抖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怎么会……怎可能……”
“姑娘怎么了？”
秋桂从外面进来，就见这位三姑娘两手扎着，似乎不知往哪里放，一个身子也微微颤抖，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宛如被梦魇着了般，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问了一句。
“我……我……他……”
宁红英回过神，呆呆看着秋桂，就听外面宁溪月的声音响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娘娘，快让肖太医过来给三姑娘看看吧，这是……”
秋桂不等说完，就见宁红英猛地深吸一口气，接着二话不说便跑了出去，差点儿把她撞了一个趔趄。
“这三姑娘莫不是疯了？”
秋桂也忘了自己进来是干什么的，转身跟了出去，就见宁红英站在地中间，和肖太医四目相对，两人脸上皆是不敢置信地震惊之色。
“你们……这是怎么了？”
宁溪月也被眼前一幕震住，看这两人情状，分明是认识的。可这怎么可能呢？她先前还说，如果宁红英见过肖太医，对这门婚事说不定就不会反对，母亲也是如此认为，说明他两人并不认识啊。
萱妃娘娘糊涂了，正想问个究竟，就见宁红英双手抱住脑袋，叫了一声“我的天爷啊！”接着便猛地向门外冲去。
“红英站着，你做什么去？”
宁溪月也着急了，不知这三妹妹受了什么刺激，连忙站起身就要追过去，却被素云拉住，只听她焦急道：“娘娘慢点儿，您有身子了。”
这里守在门边的宫女太监们听见宁溪月的话，忙都伸手拦住宁红英，只见她回头焦急道：“大姐姐，有什么话我们日后再说，我……我要赶紧回去，我……希望来得及。”
说完一把推开身前太监，急匆匆跑了出去。
宁溪月：……
肖太医：……
太监宫女们：……
宁溪月的直觉告诉她，肖太医和宁红英之间有瓜可吃，而且是很大的一颗瓜。于是“嗖”的一下，她就把目光转到了肖太医身上，耳听得素云在身边喃喃道：“娘娘，这个……三姑娘跑出去了，要不要追回来？“
“追什么追啊？她都多大了，又不是失心疯，这么急急忙忙跑出去，肯定是有事的。她家的人不是在宫门外吗？李庄，你追过去看看，她只要上了自家的马车就行。”
李庄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宁溪月便上下打量了肖太医几眼，悠悠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呃……臣……”
肖太医斟酌着该怎么说，却见宁溪月忽地一挥手制止了他，沉声道：“等等。”

第三百三十八章 满腹疑云
“是，娘娘有什么吩咐？”肖太医神情一凛，就见宁溪月正色问道：“这故事长吗？”
“呃……不算太长……吧。”总共也只有三面之缘，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想都不算长。
宁溪月却道：“不算太长，那就是也不算短了？清霜，端点瓜子干果来。还有，今天早上御膳房送来的西域蜜瓜，你切两个。肖太医，咱们一边吃瓜，一边慢慢说。”
肖太医：……
其实宁溪月心中已经有所猜测，所以才这样不慌不忙。怀孕的日子无聊啊，难得书里的故事竟然发生在现实中，不好好听一回，怎么对得起老天安排的这一场姻缘戏？
天大地大，怀孕的人最大，更不用说怀孕的还是位娘娘。
当下肖太医虽无奈也只能接受，待到瓜果上来，才将自己和宁红英认识的经过娓娓道出。
“原来前日收留她的人是你，那还真是要多谢了。只是……我得到的消息怎么说，一位在大医馆坐堂的大夫收留了她？这和你的身份差着许多呢，难道你没和她表明自己身分？”
肖太医道：“当时三姑娘问我在那里做什么？我就说我是受友人所托，去给一个疑难病人看诊。她就以为我是医馆的坐堂大夫，这也没什么，所以臣也没反驳。”
宁溪月翻个白眼：“我明白了，你是一贯谦虚，不愿意显摆自己太医的身份，却不知就因为这个，却害了我那傻妹妹。这可怜孩子……我说你们前前后后都见过三次了，她就没和你打听一下你的姓名？若是知道了，总该起点疑心，也不至于那样决裂地反对这门婚事。”
肖太医沉默不语，宁溪月看他一眼，笑道：“这可真是阴差阳错，我料着等三妹妹回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过……肖太医，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要不要我给你们做这个大媒？虽然退婚又复合，这有些不像样，但这事儿也没什么，说不定百姓们知道了你和三妹妹的事，还会口口相传，成为千古佳话。”
“臣没想那么多。”肖太医鞠了一躬，接着淡淡道：“娘娘，这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天意，且顺其自然吧。娘娘也不必多想，安心养胎，只等到时候平安生产便是，臣告退了。”
“哎哎哎！你等等，和我说实话，你是看不上我三妹妹么？若看不上，我半句话没有。哎！回来，你给我站住。”
宁溪月一边喊着，肖越就在她的喊声中头也不回地出去了。这简直令萱妃娘娘难以置信，转头看向素云道：“他耳朵暂时性失聪了？我这么喊他，他也敢不回来？”
素云道：“肖太医知道娘娘不会因此怪他，大概也不好意思在这种事情上多说，他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奴婢看他从头到尾说话都没结巴，这就算很沉稳了。”
“不对。”宁溪月摇摇头：“我总觉着，这里面还是有事。就如你所说，他这么沉稳的一个人，会因为害羞就不顾而去？可是我看他对三妹妹，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的样子，如果他真对三妹妹无意，就该义正辞严的拒绝我才对。”
素云笑道：“娘娘又想多了吧？从您怀孕，就总爱瞎猜疑。肖太医能有什么事？再说，他都说了，这个事不管什么结果，都是天意。莫说娘娘如今是宠妃，还怀着身孕，就是普通寻常嫔妃，只要他们两个年轻人不反对，您也可以让它变成好结果。”
宁溪月点点头道：“这个倒是没错，我就是琢磨不透肖太医的态度。”
话音落，就听清霜道：“嗨！这有什么琢磨不透的？肖太医那个人，他要对三姑娘完全没意思，肯定就直接说出来了。既然他含糊其辞，那应该是心里总有些钟意吧。”
“他那个性子，如果钟意，也该直接说出来。说出来了，就算叔叔家已经退婚，自有我做主。如今弄个什么天意不天意的，也不把话说清楚，拔腿就走，这是个什么意思？”
“娘娘若实在疑惑，就等晚上皇上过来，您问问他。说不定皇上会了解肖太医的心思，他们都是男人。”
“也是。”宁溪月点点头，将最后一块点心放进口中，吃完后出了会儿神：“我今天……好像又吃多了，这还不到中午呢，我吃几次点心了？”
“娘娘怀着身子，多吃点也无妨。”素云笑着劝，就见宁溪月疑惑看她：“真的无妨吗？我感觉这腰已经粗了一圈儿。”
“粗的日子在后头呢，那肚子里面可是一个小孩儿啊。”素云递过一块蜜瓜：“想吃就吃，要不要奴婢再去拿两盘蜜饯？”
“不用不用，吃完这块瓜就行了。”
宁溪月接过蜜瓜，就听素云又道：“中午娘娘想吃什么？奴婢叫御膳房准备。”
“唔！说起来，今天有点馋芸豆炖排骨了。排骨不要切碎，最好是咸排骨，长长的一条，和芸豆土豆一起炖……唉！不说了，这会儿也没有芸豆。”
“娘娘忘了？咱们宫里有暖室的，里面芸豆虽少，但这会儿谁会和您争啊？奴婢这就让人去吩咐御膳房。排骨要咸的，长条，不切断是吧？”
“对对对，就要这个。哎呀不能想，想一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宁溪月擦擦嘴角，看着素云去了，又来到穿衣镜前，前后左右照了照，一面喃喃自语道：“真是因为怀孕？还是有点儿太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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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胖呢？你怀着身子，不胖一点儿，拿什么滋养咱们的小皇子或小公主？不胖一点，那还有天理吗？”
面对爱妃的询问，皇帝陛下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坚定语气和素云如出一辙。
“真的？”宁溪月摸摸越发圆润的脸庞，又看看肉嘟嘟的双手：“皇上，您不觉着臣妾这个模样很难看吗？”
“不觉得，明明很好看。”
“你再说一遍，对着这双宛如猪蹄的手爪再说一遍，臣妾真的很好看？”
宁溪月将两只手举到谭锋面前，却见他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张脸不由黑了：“怎样？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们都是骗我的，我确实太胖了。”
“没有没有，朕是笑你，哪有把自己双手比作猪蹄的？这可是你自己的手，对它们善良点儿。”
谭锋握住宁溪月的手，却见她咬牙道：“别顾左右而言他，你就说，对着这双手，这张脸，能不能说出好看二字？”
“好看，真的好看。溪月，朕觉着你从未像现在这般美好，纵然手和脸稍微圆润了些，也如明珠一般闪闪发光……”
“呕……”
宁溪月弯腰干呕，吓了谭锋一跳，连忙替她顺着背，一面道：“怎么了这是？不是许多天都没有再害喜吗？朕看你食欲也好了，怎么忽然间就又要吐？”
“什么害喜的症状？我是让你给恶心的。”宁溪月抹抹嘴角，幽幽地看着谭锋：“皇上，您要是不想说违心话，就不要说，别弄这个来糊弄我，看把我恶心的。”
谭锋一脸冤枉，举手道：“朕说的怎会是违心话？朕用得着对谁言不由衷？分明我说的字字属实，发自肺腑，你倒来冤枉我。”
“真的？”
“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唔！”
宁溪月捂住谭锋的嘴：“好了好了，不是就不是，好端端的发什么毒誓？我是那么多疑的人吗？”
“你刚刚明明就是在怀疑朕，可怜我说的千真万确，从前不夸你好看，要被你威逼色诱；如今掏心掏肺的夸你了，你又不相信。唉！果然是丈夫难做，女人心，海底针。”
被谭锋抢白一通，宁溪月也疑惑了，想了想，忽地转身叫道：“夏蝉，你进来。”
“哎！”
夏蝉从外面走进来，纳闷道：“娘娘叫我？有什么事？”
“过来，用你顶尖绣娘的审美来看看，我这胖爪子和胖脸是不是真的好看？”
夏蝉抿嘴笑道：“奴婢敢对天发誓，娘娘如今是极美的。您本就是神采飞扬的青春明媚模样，如今将为人母，将骨子里那份温柔尽数展现出来，更增魅力。奴婢没念几天书，却也知道珠圆玉润……”
“打住。”
宁溪月挥挥手：“你这滤镜太厚，都有些失真了。素云。”
素云就在旁边，闻言微笑道：“奴婢倒是和皇上与夏蝉的意见不同。从初次见到娘娘那天起，一直到现在，娘娘在我心里都是最美的。不管是苗条还是圆润，不管是天真少女还是将来为人母亲。”
宁溪月目瞪口呆，目光在谭锋素云和夏蝉的脸上来回地看，喃喃道：“天爷，这一屋子人该不会是被下了蛊吧？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情真意切的？”
说完眨眨眼睛，忽地又低头闷声笑起来，只笑得双肩不住抖动。谭锋疑惑道：“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没有没有。”
宁溪月抬起头否认，嘴角边的笑意却怎么都憋不住，好容易笑完了，她抚着胸口道：“知道你们对我的滤镜不减反增，我很开心，哈哈哈……”
谭锋：……
素云夏蝉：……

第三百三十九章 失魂落魄
“行了行了，不和你们逗闷子。”宁溪月自己笑完了，又摆出一副正经严肃脸：“皇上，臣妾有个问题要问你。”
“爱妃你说。”
难得见宁溪月这么严肃的模样，谭锋立刻正襟危坐，只见爱人手指敲着炕桌，疑惑道：“你说肖太医是怎么想的？”
“啥玩儿？谁？肖太医？他怎么想的？他……想什么了？”谭锋眼睛微微眯起：难道肖太医下命令不许溪月出去，她又要在朕面前“告状”？
“事情是这样的……”
宁溪月将事情经过一说，连谭锋都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世上还真有这样巧的事？”
“可不是？我如今才真信了那句话，无巧不成书。”
宁溪月点点头，却见谭锋笑道：“可这也忒巧了些，何止成书？真传出去，怕是会被人编成戏曲一直传唱下去。”
“真是心有灵犀，我也这么说的。”宁溪月高兴点头，然后又丧气道：“只是肖太医的态度，太高深莫测了，什么也不说，也不像是因为宁家退婚而恼怒的样子，他到底怎么想的？”
“朕怎会知道？”
谭锋摇头，宁溪月摇着他胳膊道：“哎呀！你们都是男人嘛，你快好好儿想想，说不定就能摸到一点儿套路。”
“男人又怎样？我和他又不是双生子，一个月里也说不上几句话，我怎会知道他的想法？譬如你，你能知道素云现在在想什么吗？”
“你们怎能和我们女人比？有数的，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思你别猜。你们男人，不就是直肠子？一根筋通到底吗？”
“呵呵！”谭锋一笑：“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简单，朝堂上的风云诡谲从哪里来？别忘了，历史上多少大事件，大阴谋，可都是男人们创造的。”
果然，一听这话，宁溪月就泄了气，整个人瘫在谭锋身上，两只手跟章鱼似得扒着他不放，耍赖道：“我不管，要不你就直接召见肖太医，旁敲侧击试探下，反正不给我个答案，我就不放皇上走。”
“我今晚来了，就没打算走。”谭锋扶起她的身子：“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猜，但是恰好，肖太医的想法，朕或许还真明白一二。”
“什么意思？”
宁溪月一下子来了精神，却见谭锋笑得眯了眼睛，微微摇头晃脑，不等对方开口，她就咬牙道：“这时候敢卖关子，我就绝食，看是我熬得住？还是你儿子或闺女熬得住？”
谭锋：……
“有你这么赖皮的吗？闺女也好儿子也罢，是我的就不是你的了？”
“不管不管，我不管。”宁溪月眼巴巴地看着谭锋：“面对英明伟大的皇帝陛下，臣妾除了耍赖，还能怎么办呢？”
谭锋：……
“朕觉着，肖太医或许身上有什么事情，所以才说，顺其自然。”
谭锋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面对祭出耍赖神功的爱妃，连一分胜算都没有，索性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今日他去养心殿禀报你的情况，朕就发觉他比从前格外多了份沉稳凌厉，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他能有什么重担？太医院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外面也太太平平的，没听说哪里有瘟疫啊。难道是家里有事？也不对，家里出事的话，我叔叔今日也不会上门退婚了，他没有这么不厚道。”
“这个……朕就真的不知道了。”谭锋伸了个懒腰，想了想忽然又道：“你总是关心别人，有时间不如关心关心自己。”
“我怎么了？吃得好睡得好，肉都长了许多，难道皇上要我关心下减肥的事？”
“减肥是决不允许的。”谭锋的眸子深沉了两分：“朕听说，近日有人在打听你住冷宫时的事。”
“我住冷宫？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有什么旧事重提的价值么？”宁溪月更加纳闷：“皇上，是谁啊？”
“朕只是听于得禄说了一嘴。具体的没打听，也用不着打听。但凡有人想借这个事情对你发难，朕必不容她。”
“咳咳……如果没什么大事，皇上就宽容些吧，当是为咱们孩儿积福了。”
“就因为你如今有了孩子。哼！对付你朕尚且不能容忍，何况还有可能波及咱们的孩子。”
谭锋语气凌厉，眼中一丝杀机闪过，忽然看向宁溪月，推了推她道：“我说，你是怎么当娘的？人家猫狗还知道护崽儿，谁敢靠近就咬谁，你倒好，提前为敌人求起情来了。”
“对啊，我这母老虎都没发威呢，你当爹的抢什么生意？再说，我求情那不是有前提吗？前提就是事情不大的情况下。如果对方真是一心要置我和宝宝于死地，你看我灭她时会不会心慈手软？”
“这还差不多。”谭锋点点头，旋即又叹气道：“不过还是天真了些。你也不想想，但凡将目光对准了咱们孩子的，那能有小事吗？”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臣妾如今就是一枚无缝的蛋，她想叮，也得找着地方下嘴啊。”
宁溪月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因为她对自己有着足够自信。
“你常说的话，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自己都忘了？没有缝？人家砸也给你砸出一道缝儿来。”
“那也得她有本事砸。”宁溪月手一挥，如一只骄傲的大公鸡：“咱上头有皇上，不带怕的。”
“哈哈哈……对，有我护着呢，看谁敢下锤子。”
谭锋大笑，一把搂住宁溪月在她脸上亲了口：“了不得，朕怎么就这样爱你得意的样子呢？你怕不是狐狸精吧？快转过身来，让朕看看你究竟几条尾巴？”
“一条尾巴就够你受了，还几条？”宁溪月斜睨皇帝陛下，撇了撇嘴。
“呵呵！仗着现在自己有身孕，朕不能办你是吧？大年初一晚上，到底是谁先求的饶，你都忘了？”谭锋贴在她耳边小声调笑了一句。
“皇上。”宁溪月脸红红瞪着谭锋：“人都在呢，说这些什么意思？”
谭锋得意地一挑眉头：“哼！这会儿不用你逞能，等你生产了，总有你求饶的时候。”
宁溪月：……  论皇帝陛下耍起流氓来有多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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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英还没有消息吗？”
暮色降临，宁府灯火通明，庭院中阵阵花香浮动，端的静谧幽雅。只是几个焦躁往来的人影，却破坏了这份美好的春夜气氛。
“回太太，还没回来。”
管家从院门外匆匆进来，回答完了，便大气不敢喘一口的退到一边：自家这姑娘实在是太能闹腾了。本以为退了婚，她又去宫里得萱妃娘娘教导一番，从此后会安安分分待字闺中，谁知这刚进宫，就整了这么一出。
“你们老爷呢？他怎么还不回来？”
宁夫人急得跺脚：丈夫和闺女，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怎么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太太，老爷今日心情烦闷，去老友家喝酒，喝醉了便直接睡在那里，也是常有的事。”
身旁丫头提醒了一句，宁夫人便没好气道：“谁在乎那老东西去哪里？我是着急，如今红英踪影皆无，他一个当爹的还在外逛悠，我……我竟是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要不然，还是去找族中大太太和两位少爷吧，他们门路多，还有张宁少爷，也都是厉害人物。”
“再等等。”宁夫人叹了口气：“再等半个时辰，若还不回来，也只能去找大嫂。唉！一次两次的，没给人家半点助力，反而添了无尽麻烦，我……我怎么有脸去见她？”
“太太别这样想，我看大太太对咱们家，和从前并无两样。”丫头小声安慰着，忽听院外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姑娘，是姑娘回来了。”
“啊？真的？”
宁夫人大喜过望，连忙来到院门处，果然，就见宁红英失魂落魄的走回来，几个下人忙上前为她打着灯笼，就见她嘴角翕动着，却是不出声，也不知在念些什么。
“红英，你怎么了这是？你别吓娘啊，你……你这是被魇住了吗？”宁夫人看见女儿这样，一腔怒气顿时散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惊恐。
“对对对，太太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姑娘的模样，可不是被魇住了呢？快，李昌，秋明，你们带几个人，房前屋后找找，看有没有黄鼠狼？找到了，打死算数，务必不能让其逃走。”
管家大叫着吩咐，但凡民间有人忽然发了癔症，也就是俗称的“被魇住”，黄鼠狼这个背锅侠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娘。”
宁红英看见母亲，嘴巴一扁，险些哭出来，哽咽道：“爹爹把婚退了，呜呜呜……”
“对对对，你爹先前从肖府回来，跟我说已经把婚事给退了，你尽管放一万个心，千真万确，确实退了。”
宁夫人一时间会错意，还想着女儿是听了谁的风言风语，以为没退婚，所以才这个样子，连忙搂着她安慰。
却不料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宁红英竟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跺着脚道：“谁让他那么快了？退的这样痛快，连……连反悔的余地都没有，我跑得肠子都快断了，还是来不及……呜呜呜……”

第三百四十章 太不省心
“什……什么？”
宁夫人只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看身旁丫头：“你们听听姑娘说什么？她嫌退婚退的太快了？”
“奴婢们听着……好像是这样。”丫头们也都以为自己听错，毕竟之前自家姑娘为了这门婚事，都闹到离家出走，何等决绝？快点退婚，这不正是合了她的心意吗？怎么又哭起来了？
“娘，我爹呢？我要赶紧去见他，叫他再……再……”
“再什么？再上门提亲？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不要脸，我们两个还要呢。你……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作天作地，是盼着你爹和我，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赶紧升天是不是？”
宁夫人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幻觉，顿时只觉一股火从脚底蹿起，直上头顶，若不是这个自小宠爱的女儿，大巴掌直接就呼宁红英脸上去了。
宁红英也知道这个要求委实过分了些，不怪母亲连这样重的话都说出来了，只是一想到这件事的后果，又觉心下一片冰凉，万万不愿就此放弃，两相为难之下，那股悲伤无奈再也抑制不住，身子一矮，就在丫头们囧囧有神的目光下，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把院门关上。你……有什么事，给我好好说，回房去说。蹲在这里哭，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弃呢。传出去，你还要不要找婆家了？”
宁夫人又是愤怒又是心疼，示意丫头们拉起宁红英，一路便往后院来。
回到宁红英的闺房，见女儿只是抽抽噎噎的不说话，她便看向小丫头，沉着脸道：“你素日里是跟着伺候你们姑娘的，可说形影不离，你们姑娘到底怎么了？你给我老实交代。若敢有一字隐瞒，信不信我立时命人打死你？”
“太太，不是奴婢不说，是奴婢实在不知情啊。”
小丫头吓得一下子跪了，一面看向宁红英，哭着道：“姑娘，您到底怎么了？您就和太太说，自然有她给你做主。”
宁夫人看小丫头的惶急模样，不似作伪，心中气方顺了些，沉声道：“行了，既然你不知道，我问你，你们姑娘从宫里出来后，都去了哪里？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变成这个样子的？”
小丫头连忙道：“姑娘进宫后，奴婢和车夫就等在宫门外，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就见姑娘从宫里跑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上了马车就说去肖府。及至到了肖府，她让车夫去打听，问老爷是不是退婚了？车夫打听半天，才知道确实退了婚，姑娘就哭了，接着就让车夫带着我们去老爷几个朋友家里找，直找到最后一家，都找到京郊去了，才知道老爷和秦老爷去了红叶寺，怎么着也得明日才回来，姑娘原本还要去红叶寺，被奴婢劝住，这才回来。再晚一会儿，就该宵禁了。”
“老爷竟然去了红叶寺。”
宁夫人喃喃自语，接着瞪了宁红英一眼：“都是你闹得，还有脸哭，不是你逼着你爹退婚，他会郁闷的和秦老爷一起去红叶寺？那红叶寺在半山腰上，他们两个老胳膊老腿的，上去了不好好歇两日，还能下来吗？”
宁红英抬起头，泪眼蒙蒙看着母亲，抽噎道：“娘，我……我不任性了，我不退婚了，行么？”
“你给我打住吧。”宁夫人恼怒地叫了一声：“这会儿说这话还有什么用？老脸都丢光了，你又说不任性了。不任性也不行了，我早就说过，你将来别后悔，这还没到将来呢。得了，自作自受着吧。”
宁红英就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那个斩钉截铁的劲儿，仿佛我和你爹不退婚，你就不要命了似得。怎么去了一趟宫里，就变卦了？是你大姐姐说了什么？我料着她也没有这份儿扭转乾坤的本事啊。”
宁夫人喃喃自语，而宁红英此时万念俱灰，也顾不上什么女儿家的羞耻和脸面，哽咽着道：“我先前宁死不肯成婚，是因为……是因为我心里有了人。可今日进宫，他去给大姐姐诊脉，我……我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他，就是那个人，呜呜呜……‘
“什么他他他，这个人那个人的……”
宁夫人更糊涂了，倒是她身旁丫头精明，细细一想便明白了，惊讶道：“莫不是……莫不是那肖太医就是姑娘的心上人？只是此前不知他身份，今儿进宫见了面，才知道真相？”
宁红英点着头，而宁夫人此时也想明白了，登时面色便难看起来，扭头看了看，幸好屋里是自己两个心腹，宁红英身边这个小丫头也跟了她三年，不是那种多嘴的。
“你个死丫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宁夫人瞪着女儿，宁红英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觉伤心至极，什么也不想说，“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
“你给我说，平时出去，都是你跟在你们姑娘身边。”
宁夫人又转身看向小丫头。小丫头看了眼主子，见她也没冲过来大叫什么“不许说”之类，又想着事到如今，瞒是瞒不过去了，索性都说开了还好，因便将宁红英和肖越两次相遇的事情都说了。
宁夫人险些没气死，坐在椅子上，两个丫头不住给她抚胸口顺气，其中一个便安慰道：“太太消消气，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姑娘到了这个年纪，心里怎会不想着婚配之事？你和老爷都说那肖太医模样好人品好，如今可不应了你们的话？姑娘见了他两次，就喜欢上了。这说到底，也是姑娘的眼光不差。不像其他没见过世面的，见个俊俏少年，就当做了如意郎君，却不知那是败絮其中的东西。更有甚者，瞒着父母私定终身的也有，姑娘比起她们，就是不错的了。”
“你们能不能比一点好的？和那种败坏家风的女人比。”宁夫人冷哼两声，心里却安慰不少，见女儿哭的伤心，愤怒过后又有些心疼。
最重要的，肖太医实在是她和宁老爷都十分属意的女婿人选，从前女儿宁死不肯嫁，老两口无可奈何，如今既然有这样巧的事，说不定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正想着，又听小丫头道：“不怪姑娘喜欢肖太医，他真是个正人君子，这一次姑娘离家后临时住的院子，也是他的。”
“什么？”宁夫人吃了一惊：“不是说是个大医馆的坐堂大夫吗？”
小丫头又看了主子一眼，才期期艾艾道：“是姑娘昨晚悄悄告诉我的。坐堂大夫是她猜的，因为肖太医说是受友人之托，去给一个人看病。姑娘就以为他是坐堂大夫，肖太医也没反对这说法，姑娘可不就这么以为了？”
宁夫人听得愣住，好半晌，方用手指凌空点着宁红英，咬牙道：“你说你个不争气的，还有脸在这里哭。和人家见了三面，还不知道姓名。但凡你打听出一星半点，是不是心里也能起疑？咱们对证一下，可不就没有今天这事了？收留了你一宿，都茫然不知，还以为是坐堂大夫，你……你那点精神，没有一点用在正经地方。”
宁红英抬起头，泪眼婆娑道：“我……我哪想到会这样巧？我……我要知道，死我也不会退婚啊！呜呜呜……”
“快别给我说了，才见三面，就到这要死要活的地步了？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面？我要是肖太医，知道你这个样子，我也未必要你。”
宁夫人又气又急，却见宁红英抽噎着道：“他才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他最善解人意，高风亮节，反正……反正他绝不会像你们这般想。所以连大姐姐都赞他。”
宁夫人叹了口气，喃喃道：“现在知道人家好了？有什么用？不过说到娘娘……或许，这事儿到最后，还真得着落在她那里。”
说完又问女儿道：“对了，你就那么冒冒失失从宫里跑了出来？就没和你大姐姐说一下事情原委？”
“我……我当时心急如焚，哪里还顾得这些？”
宁红英有些茫然，心想我那会儿阻止退婚都来不及，还有心思和大姐姐说事情经过？
“你啊你，我就说，你这精神都没长在正经地方。”宁夫人捶胸顿足：“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笨闺女。也不想想，你进宫之前，你爹就去肖家了，你那腿上就安了哪吒的风火轮，赶得及吗？那肖太医是你大姐姐的心腹，你不求她给你做主，你跑出来有什么用？”
“啊！”
宁红英这才反应过来，一股脑儿爬起：“那……那我明日就去找大姐姐。”
“晚了。”宁夫人翻个白眼：“你以为你大姐姐那是什么地方？能由得你想去就去？难得一次机会，还让你白白浪费掉。”
“那……那可怎么办啊？娘，这事儿必须要快，不然我怕肖家那边……万一……万一再给他订了婚……”
宁夫人有心再给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往心上捅几刀，看她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又心软了，没好气道：“行了，你大姐姐不像你，办事没根没底的。你虽然跑了出来，那肖太医总不会跑出来吧？说不定这时候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正在为你想办法呢。”

第三百四十一章 杀手也躺枪
“对对对，大姐姐一向对我好，她知道了，肯定会帮我的。肖太医……他……他只要对我没有恶感，应该……也不会生气，娘，你说，他……他都收留我了，应该不会觉得我是那种轻浮无行的女子吧？”
“那可不好说。”宁夫人冷哼一声：“一个逃婚的女孩儿，这世间有几个人会觉得她好？”
“姑娘别听太太的。叫奴婢看，若他觉得你不好，也不会收留你了。”
宁夫人身旁两个丫头见宁红英又要哭，连忙安慰她，顿时就让三姑娘破涕为笑。自己出神想了会儿，喃喃道：“对，肖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他肯收留我，肯定也是觉得我可怜，值得收留，这就说明，他对我最起码……没有恶感……”
“这丫头疯了。”宁夫人站起身，冷哼道：“经历了这样事，对你还没有恶感才行。当着人家面儿冒冒失失跑出宫……”
“太太。”
两个丫头一起打断宁夫人的话，抿嘴笑道：“姑娘这会儿心里定是油煎火烧一般，您不说灭火，还这样泼她冷水，难道她一直伤心，您不心疼？”
“我就是要给她泼泼冷水。”宁夫人叹了口气：“你们只顾着现在哄她高兴，也不想想，这婚事已经退了，能不能成还是两说。我若是肖家人，我定不会再吃这口回头草，儿戏么？结果未定之下，让她剃头挑子一头热起来，将来冷了怎么办？”
两个丫头默然不语，知道宁夫人这也是做娘的一番苦心。
看向宁红英，就见她不哭了，怔怔看着母亲，好一会儿，忽地站起身擦擦眼泪，沉声道：“娘说得对。我如今才知您对女儿的一片苦心。您放心，我再不哭了，这不过是最窝囊没用的表现而已。我做的孽，自然该我极力争取回来，只要尽了力，无论什么结果，我受着就是。”
“你又要干什么？”
宁夫人起先还为女儿的表态欣慰，听她这样说，又吓了一大跳，就见宁红英微微苦笑：“娘，我还能干什么？等我再见见他，或者再进宫见见大姐姐，总之，尽力争取便是。但我不会做过格的事，如您所说，我是女儿家，到底还是要脸的。至于您刚才问我后不后悔，我不后悔。若这个事情从头再来，我不知道他的身份，还是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这丫头失心疯了，到现在还嘴硬。”
宁夫人嘴里说着，却是放心不少，对小丫头道：“行了，你们两个吃过晚饭，你就服侍你家姑娘睡下，可不许她再随便跑出去，不然……”
“娘，您不用吓唬小婵。我不出去。”宁红英轻声道：“就算要出去，也会得到娘的首肯。”
“咦？忽然之间就做人了？”
宁夫人不太相信女儿的话，实在是这段时间宁红英可没少折腾。不过不信又能如何？自己生的闺女，哪怕嘴上骂的再狠，心里终究还是疼宠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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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派人打听过了。自从萱妃入冷宫后，的确是发生了许多怪事。”
舒妃正倚在塌上绣花，最近几日前朝后宫都颇为平静，魏国公和长信侯也没有继续被发落，可这不但没让她放心，反而更有一股惴惴不安，总觉着这样波澜不兴的日子是假象，就如同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
所以她捡起了许久不做的女红，这会儿精心的一针一针绣着，自己看着那半朵牡丹，也觉满意，想着赶在端午前绣好，然后献给皇上。
此时忽然听见莺歌的声音，舒妃心神一震，那针尖就扎在指头上，她也顾不得埋怨莺歌，将绣绷抛下，把手指放在嘴里含着，一面道：“究竟都有什么怪事？”
“娘娘，您受伤了。”
莺歌惊叫一声扑过来，却听舒妃厉声道：“这点伤算什么？你快说，到底萱妃在冷宫里是怎样的？”
“娘娘。奴婢听说，萱妃到了冷宫后，吃喝不愁，每日屋子里温暖如春。大年夜还和冷宫嫔妃们欢聚一堂，做了两大桌子饭菜点心。”
舒妃的身子慢慢倚下去，目光闪了闪，沉声道：“这也没什么，她当日进冷宫，拉了两大车东西，宫里还有人不知道吗？若说吃喝的好一些，从前她管着御膳房，杨九万就是她的人，暗地里送点过去，也不稀奇。”
莺歌笑道：“娘娘有所不知，那杨九万最是个见风转舵的小人。从萱妃进冷宫后，皇后和皇贵妃就盯上他了，奴婢敢说，他但凡敢往冷宫送一盘点心，御膳房总管的位子就甭想再做，那可是御膳房，出了名油水丰厚的地方，这个总管的位子，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呢。他也真狠，皇后和皇贵妃盯了那许多天，竟然就没将他拿下。可见除了用心经营，不让两位娘娘挑出错儿外，他也真没往冷宫送过东西。”
“果真如此？”舒妃皱皱眉头：“别是他有什么暗度陈仓的计策，瞒过了皇后皇贵妃的耳目吧？”
莺歌点头道：“奴婢也怕是这样。娘娘说过，这可是要命的大事，奴婢不敢出一点儿纰漏。若说他真能瞒过皇后和皇贵妃，那总不可能瞒过自己吧？御膳房的人说，萱妃回宫后，杨总管就自己把行李打包好了，还和几个心腹以及朋友告别，只说萱妃仁慈，未必会要他的命，但不可能再容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继续做御膳房总管，自己还是有点眼色，趁早儿滚得越远越好，兴许下半辈子还能过得如意一点。”
舒妃慢慢点头道：“这样说来，倒还可信。”
莺歌道：“是啊。只是谁也没想到，萱妃回宫后，皇上仍让她管理御膳房，可她竟没有半点动作。只是让御膳房准备一些东西，如今我们也知道，那些东西都是给冷宫的。那会儿整个御膳房上下都莫名其妙，杨九万也十分卖力，可见他嘴上那样说，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直到有一天，萱妃亲自去了御膳房，杨九万确实向她请罪了，只是萱妃并未怪罪于他。奴婢想着，他们两个人似乎也不用做这一场戏给人看，可见杨九万真的没雪中送炭，不过是萱妃为了笼络人心，才故作大度而已。"
“有道理。”舒妃点点头，赞赏地看着莺歌：“你做事越来越有章法，这事儿交给你，果然没错。”
“奴婢跟着娘娘这些年，多少也总学到了一点儿。”莺歌一笑，接着道：“娘娘，如此一来，萱妃在冷宫还能过得这样衣食无忧，仅凭那两大车的东西，是绝无可能的。”
“没错。别的不说，只说食材和炭，这两样都是内务府隔两日一送，她就把当时的永庆宫搜刮个底儿掉，把这些都带走，多说前几天好过点，不可能让她好过几个月。如此说来，她就是和外面有串联，这些东西，是有人经常给她送过去。”
“奴婢也是这样认为的。娘娘请想，这些东西，若御膳房没人送，还会有谁？仅凭洛嫔悦嫔和薛陈二位常在，她们就有心把自己的东西都给萱妃，办得到吗？后宫多少眼线，她们的人去一趟冷宫，那可都看在人眼里，万万做不到这样周详。”
“这就有趣了。”舒妃长长吐出一口气，从塌上站起来，慢慢踱到窗前：“可是……会是谁呢？谁有这样本事，能够瞒天过海将东西送往冷宫？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冷宫有地道啊。”
莺歌跟在她身后，轻声道：“是啊，奴婢也就是这一条想不通，若说串联，这定是有的，可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呢？难道会是皇上？”
舒妃摇头道：“断然不会是皇上。如果是皇上，不可能瞒得这般严实。”
“确实。“莺歌点头笑道：“皇上无论是在养心殿，还是在这后宫中，他和他身边的人，永远是万众瞩目，从他嘴里发出的每一条命令，再怎么都能被打听到一点痕迹，即便当时打听不到，如今萱妃都回宫了，那也必定会传开来，所以不可能是皇上。”
说到这里，便顿了顿，接着疑惑道：“可如果不是皇上，也不是杨九万，那到底会是谁呢？总不可能是外人吧？外人也进不了这守卫森严的后宫啊。”
舒妃冷笑道：“守卫森严又如何？别人进不来，但有一个人，在这后宫往来，怕是如履平地一般轻松。你莫非忘了？咱们的萱妃娘娘，可是有一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干弟弟。”
“啊！”
莺歌掩口惊叫一声：“这个……奴婢还真忘了，娘娘说的是张宁少爷？对啊，他在江南，一路跟着萱妃北上，这都是咱们亲眼见着的。万万不该忘了他。”
说到这里，忽地又疑惑道：“娘娘是说？和萱妃私通的，便是张宁？可……可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罢了，再说又是自己认的干弟弟，萱妃真的……下得去手？”
“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是干弟弟，又不是亲弟弟。我从前偶尔看一眼哥哥们买回来的杂书，里面前朝公主和外男私通，都是认得兄妹呢。何况萱妃那个人，最是张扬，半点温柔贤淑都没有，她和皇上赌气，干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我都不奇怪。”

第三百四十二章 就作死吧
莺歌缓缓点头，就听舒妃又沉声道：“至于那张宁，十五六岁很小吗？民间男子这个年纪做爹的也有。更不用说咱们刚见他时，分明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忽然之间，就变成少年了。他是江湖第一杀手，谁知道都有些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
“对对对，娘娘说得没错。现下看来，必然是这个张宁无疑了。”
莺歌连声附和，就见舒妃又回到塌上，坐下来拿起桌上茶杯，沉声道：“是不是张宁？其实也没什么紧要，若是萱妃存心报复皇上，叫他寻个人来耍，他带了江湖朋友去冷宫，也是正常。那里可是冷宫，平日里连守卫都没有的。”
“对，娘娘说到这里，奴婢忽然想起，倒不是这一次打听出来的，是萱妃还没回宫时，有一次奴婢和杨常在的宫女说话，原来她有一个老乡，就在冷宫服侍，想走她的门路调出来。这人就告诉过那婢女，说他在冷宫几年，也没丢过东西，结果去年冬天不知怎的，接连丢了好几回，因为这个，怕是自己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及至后来又凭空得了几套新衣裳，他觉着是吉兆，才不提了。”
舒妃冷笑道：“这就是了。必定是和萱妃有关。江湖上那些草莽之辈，在冷宫偷两套衣服算什么？后面的新衣，那不用说，应该是萱妃让人还回去的。她这人纵有百般不好，对奴才们倒是真心实意。”
莺歌一拍手，笑道：“样样符合。娘娘，咱们是不是该准备向皇上揭发了？”
舒妃冷笑道：“不急。萱妃那个肚子还小呢，等它再大些，让她的孩子成形了，会动了，到时候逼着打下来，让她亲眼看着……当然，若皇上狠得下心，将她赐死，那就省事了。”
莺歌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舒妃为何这样安排，却见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淡淡道：“肚子大了，孩子大了，堕胎就越危险。一旦皇上狠不下心，只肯逼她流了那个孽种，还要留她一条命，这便是一道鬼门关。”
莺歌这才明白主子的用心，哪怕她也跟着舒妃学得心狠手辣，此时仍不禁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因轻声道：“娘娘顾虑的是。只是，奴婢觉着，若真让皇上知道萱妃私通，那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吧？怎么可能还留她一条命？就算留下她的性命，从此后也必然被囚禁起来，连进冷宫都不如了，前车之鉴，皇上岂会不防着她？”
“你懂什么？”
舒妃看了莺歌一眼，冷哼道：“咱们皇上的确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唯独在萱妃身上，破了多少回例？我也是以防万一。真要是留下她的命，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旧情复燃了。先前萱妃在冷宫时，你想过她还会有出头之日吗？”
莺歌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但凡皇上留下她，就说明不管如何，皇上心里总会不舍。那萱妃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是，这样一来，娘娘，万一堕胎也要不了萱妃的命呢？”
“所以我说，一定要让她亲眼看一下她的孩子。看着那个成形的胎儿在她面前挣扎着，或是哭出来，或是哭不出来，不管如何，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去死，这对她来说，必定是极大地打击，即便不死，八成也要疯。我就不信，一个对奴才都重情重义的人，会眼看着亲生骨肉死掉而无动于衷。”
“是。难怪娘娘成竹在胸，这样的智计，整个后宫，也只有您才想得出来。“
莺歌是真心敬服的，然而听在舒妃耳中，却觉着有些刺耳，暗道什么意思？这是在讽刺我阴毒么？
及至扭头认真看了莺歌几眼，发现她眼中全是兴奋崇拜，这才又放下心来，暗道是我想多了，这些日子总有点风声鹤唳。好在就快结束了，再忍两个月，只要扳倒了萱妃……唔！皇上最开始大概会厌弃我，还须委曲求全些日子，终归我们都年轻，一年，两年，三年……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其实东山再起也一样，只要有那一天，再漫长的等待，也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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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日子没来，这冷宫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分明房屋还是那些房屋，院子也不见大，怎么就觉着天也高了地也阔了，连这地上的野草野花儿，都那么有精神呢？”
转眼已是初秋，宁溪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自己一边走，一只手扶着素云，另一只手还习惯性扶着后腰。清霜在旁边劝她休息一会儿，可正赶上萱妃娘娘此时兴致高昂，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去冷宫后院看看地瓜的长势。
“你来的时候，正是大冬天，连个花草都没有，再说被打入冷宫，谁不是肝肠寸断？可不是看什么都觉着压抑呢。”
洛嫔在她身旁笑着，就见宁溪月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我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当日即便是进冷宫，那也是怀着抱负过来的，并没觉得有多压抑。”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扑哧”一声笑，扭头一看，慧嫔在她身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见她看过来，才收敛笑容，咳一声道：“这个我可以作证。萱妃娘娘当日过来时，端的是威风八面。我们这些人本来过去迎她，是想给她个下马威的，谁知却被她教训了一场，而且她还越说越精神，最后把我们吓得，不等她说完就做鸟兽散了，大冷天儿，她披着貂裘斗篷，谁熬得过她？”
她一边说，洛嫔就一边笑，拍手道：“是她的为人没错了。这真是……我自以为我如今不比她差，可这么一比，真还差得远。我若是被贬进冷宫，万万没心思和你们斗法的。”
宁溪月得意道：“我那是有备而来，就为了告诉你们，本宫不好惹。偏偏郭太妃还不识趣，撺掇了你们要来收拾我，结果又怎样？对了，她这些日子没闹什么幺蛾子吧？”
“还闹幺蛾子呢。她自从去年冬天被你反揍了一顿，本来身子就伤了，屋里又冷，受了寒气，到春天时，这病竟迁延不愈，再加上心里不痛快，如今每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哪里还敢作妖？”
宁溪月微笑道：“这就好。总得是恶人有恶报，这才叫人痛快。玉妃她们也没动静？看着你们一个个靠着自己活，奴才们种地养蚕纺织，你们绣花缝衣做的风生水起，如今吃穿都与从前大不同，她们就没暗搓搓搞点什么破坏？若有的话，不用怕，尽管告诉我。”
许贵人笑道：“她们心中肯定是气不忿的，只是谁不知道？如今管着冷宫的可是萱妃娘娘。后宫那些嫔妃尚且只敢暗自嫉恨，她们这几只落了架的母鸡也只能暗恨而已，谁敢来搞破坏啊？你放心，真要是她们敢惹事，我们必定告诉你，用得着怕她们？”
“这话明白，如此我就放心了。”
宁溪月点点头，忽听康嫔轻声道：“娘娘，我……我这些日子，看着她们……倒也过得可怜。这俗语说得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想着，除去郭太妃这样罪大恶极，又是惹了太后憎恶的，其他人，若真的肯改过自新，从此后一心向善，娘娘是不是……也能给她们一个机会？”
康嫔说完，自己也觉着十分忐忑，宁溪月左右看看，见慧嫔许贵人等或是皱眉或是沉思，并没有人说话，她就微微一笑，淡淡道：“康嫔提的这个问题，你们觉着呢？”
看她表情，众人就知道她并不认同康嫔，康嫔自己也知道，立时紧张起来，呐呐道：“我……我也是看她们可怜，若娘娘觉得不好，不用将妾身的话放在心上。”
“康嫔，我明白你的心思。但凡好人，都有这个毛病，太容易原谅人，狼在你面前装装可怜，就心软了，浑忘了它当初要吃你时是如何狰狞凶狠。”
“那不成了东郭先生？娘娘这个比喻当真妙极，我也是这样说的。”
丽嫔在旁赞叹点头，就听宁溪月叹口气道：“当日除夕聚会，我选的你们，俱都是身上没有背负人命的。从前在后宫，你们当中也不是没人做过坏事，但都有个限度，在冷宫磋磨了这么些年，虽然也有一些小缺点，总体还都是良善之人，所以我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话音落，慧嫔也点头道：“我明白了，萱妃娘娘是说，给人活路这种事，你已经做了，其他的不给机会的，都是不值得给机会的，是吗？”
“没错。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们以为那些人真的会改过自新？不存在的。换句话说，就算真是经历了生死之间，豁然看透，将歹毒本性变成善良，又如何？她们有机会改过自新，被她们害死的人，还有机会重活一次吗？又有谁还能给她们一条活路？”
“娘娘这话当真说的太好了。”
许贵人忍不住感叹，丽嫔也在旁边道：“按照娘娘的说法，真要改过自新，就该一死以赎自己当日犯下的作孽，投胎后再重新做人。”
宁溪月微微一叹，轻声道：“所以那些警世名言，都劝人应当三思而行。须知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卖的，一旦做错事，有的错或还有机会弥补，但有的错，却是怎么都弥补不了了。同理，人也该做个好人，纵然一生苦楚，然而终归心安理得；做了坏人，即便报应临头之前大富大贵，心里到底还是害怕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蛇蝎心肠
众人一面说着话，就到了后院。这冷宫后院十分广袤，原本就是一片荒地，谁会给一群失宠的罪人打理什么后院？更别提装修成花园了。
然而如今再看，却只见绿油油一片，有玉米、大豆、花生、蓖麻、油菜、茄子、黄瓜等等果蔬和粮食作物。
十几个奴婢正在田间往来，看见她们，忙都要过来，宁溪月便喊道：“你们忙你们的，不必来行礼了，我就是过来看看，可不好耽误你们劳作。”
慧嫔等人笑道：“无妨，也该让她们歇歇。”
宁溪月道：“要歇歇，等我走了，你们爱怎么歇就怎么歇……”
一语未完，忽听身后远远地有人喊道：“娘娘，我们娘娘在这儿吗？”
宁溪月对身旁素云道：“是李庄的声音，怎么了这是？走，咱们出去看看，该不会我不在宫里这半天，就有事发生吧？”
素云忙扶着她回到前院，就见李庄急得直抹汗，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英姿挺拔，手提药箱，不是肖太医是谁？
“娘娘，我的天爷！可算是找到你了。不是说去御花园逛逛吗？怎么又来到这里了？”
宁溪月笑道：“我出了永庆宫，还没去御花园，忽然想起这里，许久没来，也不知收成怎么样，所以就来看看。”
李庄咕哝道：“怎么不知道收成？奴才们不是每天都禀报吗？娘娘分明就是想找借口出来。”
宁溪月一瞪眼：“咕哝什么呢？难道你还敢怨我不成？怎么？肖太医，莫非是你恼了我私自出来，就把气撒到李庄身上了？”
肖太医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垂着眼睛面无表情道：“娘娘太抬举臣了，臣哪里敢撒气？就是娘娘的奴才，臣也不敢撒气啊。”
嗯？这话有些不对劲啊。
宁溪月心里就有些发虚：她如今身子笨重，肖太医三令五申，嘱咐她每日在庭院里适当走走就好，最远不能超过御花园。如今自己这行为，那妥妥就是把医嘱当成耳旁风了，也难怪人家生气。
想到这位太医如今对自己的影响力，以及皇帝陛下对她的高度关注，宁溪月就忍不住陪笑了：“那个……这话太严重，谁不知道你如今可是掌控我的人，我要是敢得罪你，去皇帝陛下面前说一句小话，我就得被禁足。”
“岂敢？”肖太医冷笑一声：“娘娘若生了臣的气，认为臣不识好歹，不体谅您，去皇帝陛下面前说一句话，臣的命怕是都要没了。”
“喂！”宁溪月不干了：“我知道我不遵医嘱，是有错儿，可你也用不着这样阴阳怪气的吧？什么命都没了？我是那种草菅人命的混蛋吗？”
肖太医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看向宁溪月，一字一字沉声道：“那萱妃娘娘可以回永庆宫，由臣给您请脉了吗？”
宁溪月撇撇嘴，咕哝道：“看看你这模样，我还敢说一个不字儿吗？行了行了，今天逛的差不多，回去吧。慧嫔，你们在冷宫里要好好儿生活，我过些日子……呃……等我做完月子再来看你们，我料着那会儿，这冷宫院子里应该已经多出几个大粮仓了。”
“娘娘放心待产，我们必定会打理好冷宫。”
慧嫔等人都笑着道。宁溪月点点头，这才回到永庆宫。
肖太医诊脉后，许是一切正常，胎儿强壮，他的面色好看不少，又嘱咐几句，开了两副食补的方子，便告退离去。
“肖太医这两日是怎么回事？我平日里也见过他，虽然嘴巴也毒，但……总觉得，今日他有些急躁。”
洛嫔喝着茶，一边沉吟说话。难得有个人站在自己同一阵营，宁溪月有了倒苦水的对象，这嘴就刹不住了。
“何止这两日？我觉着……大概是从两个月前吧，他不知怎的就急躁了。其实说话行事，也和过去差不多，反正我都习惯他刻薄了，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有些急。我原本还以为他是因为我三妹妹的事，可试探了好几次，也不是因为这个，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洛嫔放下茶杯，笑道：“是了，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你妹妹和肖太医的事，到底怎么办？”
“所以啊，我说我都琢磨不透，肖太医也不表态，就说顺其自然，我问他这个顺其自然是什么时候？他说等我生完孩子的。你说，我就想着，这事儿为什么非要等我生完孩子呢？我现在就可以办啊，他总不会想着，将来要我去参加婚礼，为他们主婚吧？”
洛嫔哈哈一笑，摇头道：“你也想得太美了，一入深宫深似海，这话是白说的？多说他们两个新人过来拜见你，给个红包也就完了，还参加婚礼呢，更别提主婚了。”
“所以啊，你说他整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宁溪月一拍手：“唉！许是有了身子的关系，我这智商有点下降，反正怎么都琢磨不明白。”
素云笑道：“不是这样说，娘娘不明白，皇上不也不明白吗？皇上还当面问过肖太医呢，也只有一句顺其自然。奴婢想着，肖太医大概是有什么事，他要等这件事做完了，才会重提和三姑娘的婚事。总之，应该会是个好结果，奴婢看他也不是对三姑娘无意。”
“我也这么想，就是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事呢？”
宁溪月摸着下巴，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好了，不想了，反正也没用，快吃午饭了吧？素云，今儿中午我说的那个山菌鸡汤弄了没？”
“娘娘放心，您昨儿提起想吃，御膳房那边就忙活上了，选用的是上好的肥野鸡。”素云走到门口：“小易子，御膳房的人来了没？若来了，就直接摆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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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实在是没办法，想那张宁，他是天下第一杀手，高来高去，宫中侍卫尚且拿他没办法，咱们又怎可能搜到他和萱妃私通的实证？更何况时过境迁，这……就无从考察了。”
凝萃殿里，舒妃慢慢拨着茶盏，而莺歌则在她身旁，一脸为难的小声禀报着。
“无妨。”好一会儿，舒妃才淡淡开口：“我原本也没想过能找到他们私通的实证，就如你所说，那张宁不是一般人，谁拿他也没办法。”
“可是……这样一来，娘娘要怎样揭发萱妃？拿不到实证，他们两个人也绝不会承认私通之事啊。”
“这种要命的事，谁会承认？不过，不承认就行吗？现成的铁证在那里摆着，萱妃这一次栽定了，凭她有多大本事，也不可能回天。”
“铁证？”
莺歌疑惑，就见主子看了她一眼，冷笑道：“笨丫头，萱妃怀孕的时日便是铁证。”
“可是……萱妃的肚子这么大了，还能诊断出精细的时间吗？”莺歌结结巴巴地道，就见舒妃笑道：“好歹差着将近一个月呢，就算这不能作为铁证，找个冷宫的小太监指认不就成了？”
“啊？指认？这个……并没有人看到张宁……”
莺歌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舒妃悠悠看她一眼，淡淡道：“想通了？反应忒慢。呵呵！萱妃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冷宫当日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有一个亲眼看见萱妃与人私通的小太监，又有何难？”
说完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沉声道：“我从没指望你能找到什么如山铁证，有肖大哥的证词，再来一个亲眼所见的小太监，配合冷宫种种异事，这便是铁证。只不过我要等到现在才发动罢了。昨儿在皇后那里，萱妃不是说胎儿如今经常踢她吗？看来是个强壮的小家伙，也许掉下来后，还能哭几声呢，呵呵！”
听到最后一句，莺歌只觉遍体生寒，她不敢想那种残酷恐怖的画面，心道主子当日说的没错，若我是萱妃，这样情景足够将我逼死，最不济也要逼疯。
“那……娘娘，我就去找人？可……可万一萱妃不承认怎么办？”
“做贼心虚。萱妃城府再深，这种丑事被揭穿，她也不可能不露一点迹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呵呵！她怎会想到是我们找的人撒谎呢？定会疑心真是被对方看到，只要她有一点慌乱，以咱们皇上的毒眼，不可能察觉不到。更何况，就算被她蒙混了去，不是还有肖大哥的证词吗。”
“可是肖太医和萱妃……也有情义……万一他不肯作证呢？”
莺歌忍不住又担心起来，宁溪月在这后宫的名头太大了，以至于舒妃怎么说，她都有点不敢相信真能弄死对方。
“是有情义不假，但是，比得过他对我的情意吗？”舒妃微微一挑眉，站起身缓声道：“所以我要肖大哥最后来作证。到那时，我和萱妃就是鱼死网破的关键时刻，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我就是要逼他做选择，你说，他会选择帮谁呢？”
“他一定会选择帮娘娘。”
莺歌想也不想就回答，却见舒妃微微摇头，笑着道：“肖大哥那个人啊，是个端方君子。他不会凭借自己的心意选择帮谁，但他一定会选择真相。”

第三百四十四章 流言
“对对对，肖太医是个公正的人。这件事就不是娘娘和萱妃，换成任何两个人，他也一定会凭着良心说话。可是……娘娘……”
莺歌说到这里，欲言又止。目光复杂的看了舒妃一眼，想了想，终于还是垂下眼，轻声道：“没什么，是奴婢一时想多了。”
舒妃心里非常清楚她想说的是什么。一旦将肖太医扯进这件事情中，他便无法脱身。既然早知道萱妃怀孕的时日，为什么不早禀报？严格说来，这就是欺君之罪，皇上盛怒之下，甚至很可能要了他的命。
顾不得了，我也是没办法。若不抓住这个机会置萱妃于死地，我就永无翻身之日。至于肖大哥，希望不要牵扯到他，若真的只能牵扯进来，那也是无可奈何。
这样想着，舒妃也就顺水推舟，假装不明白莺歌没出口的话，轻声吩咐道：“既然没什么事，还不快去办？记着，务必要找个机灵的小太监，将这件事办的周到妥帖，不能给萱妃半点翻身的机会。”
“是。”
莺歌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这里舒妃来到窗前，看着她脚步匆匆出了大门，方长叹一声，喃喃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肖大哥，我也是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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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快把这碗燕窝喝了，熬了六个时辰呢。知道您喜欢吃甜的，所以多放了点冰糖。”
素云端着一碗燕窝来到宁溪月身边，就见她倚在床榻上，懒懒看过来，噘着嘴道：“有些没胃口，太甜了腻得慌，去，再兑点水。”
“兑水就没这么浓了，其实糖也不多。”
素云笑着劝，如今主子的嘴巴可是刁得很，昨儿明明还嗜糖如命，今日就说太甜了发腻得慌。只是考虑到她如今的身体状况，素云等人即便被支使得团团转，也甘之如饴。
宁溪月无奈，只好接过燕窝，喝了两口，觉得滋味很不错，顿时兴致上来，一边摇头叹气说非吃成个大胖子不可，一边将燕窝喝了个底儿掉。
将碗递给素云，就见夏蝉走进来，笑着禀报道：“娘娘，洛嫔和悦嫔以及薛陈二位常在过来了。”
“是吗？快请进来，我这闷半天了，她们今日怎么倒像是下帖子请来似得？这样整齐。”
宁溪月精神大振，不一会儿，洛嫔等人走进来，洛嫔看见她便笑道：“今日如何？我看这精神还挺好的。彩袖，快回去再叫几个人来，把昨儿皇上赏下的东西好好挑一挑，拿一半回去。”
“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分明几个月不打秋风，怎么今天就原形毕露？之前附在你身上的那只貔貅又回来了？”
众人许久没见这两个人“唇枪舌剑”，此时就都笑吟吟看着，薛常在笑道：“洛嫔姐姐也是，看娘娘如今精神好，您胆子就大了，有本事，之前皇上也赏了不少，你都拿走啊。”
洛嫔笑道：“我记着帐呢，那会儿拿走，皇上必定不饶我，等到她平安生产了，放心，该我的我一样都不会落下。”
“了不得，她是把我这里当成藏宝洞了。”
宁溪月摇摇头，招呼几人坐下，又命人取来瓜果点心，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说话。她就问大家今日怎么来的整齐？
洛嫔面上笑容敛去，皱眉道：“这两日听了一些风言风语，养心殿已经杖毙了两个。我们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然而如今却觉着这股歪风不太对劲儿，所以得和你说一下，你做个防备。皇上那里不必说，他既不肯叫你知道，就是怕你担心的缘故，你别辜负了他的好意。”
“哦？杖毙了两个？这么大的事？我竟一点儿都不知情。”
宁溪月看了素云一眼，就见她也满脸疑惑，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皇上向来仁慈，怎么这次下这样辣手？到底那两人犯了什么罪？”
洛嫔和悦嫔等彼此对视了一眼，正犹豫要怎么说，就听宁溪月急道：“我的面前，还用得着斟酌字句吗？有什么我听不得？论泼辣彪悍，你们几个捆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行了，知道你厉害，堂堂皇妃，别动不动就拿出这副泼皮作派，也不嫌丢人。”
洛嫔一笑，旋即正色道：“如今宫里有一些流言，说你这孩子……是在冷宫时怀上的。”
“啊？在冷宫？别说，我还真没算过，这可奇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她们怎么就知道了？唔！算算日子，哎！还真有可能……”
不等说完，就见洛嫔等人面色剧变，陈常在低声叫道：“娘娘您疯了？这怎么可能？您在冷宫，孤身一人，哪可能怀得上孩子？您还不知道那些人造谣的目的，就是为了害死你吗？你自己怎能……”
“啊？”
宁溪月一时间有些茫然，心想这怎么了？我在冷宫怀孕怎么就……等等！对啊，我是在冷宫，在冷宫的都是失宠嫔妃，竟然怀孕了，这算怎么回事？毕竟没人知道我去冷宫只是一个局，更没人知道皇帝陛下曾经大年初一跑过来幽会，还顺带体验了一把春宵苦短。
一念及此，冷汗便涔涔而下，她终于知道这条谣言的险恶用心了：靠！这特么谁干的？存心要我的命啊这是。
“你明白了？”
洛嫔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反应过来了，不由冷哼一声：“从来都是口无遮拦，也没个顾忌。这才回宫几个月？仗着有了身子皇上宠你，立刻又忘了后宫险恶，幸亏在这屋里没有奸细，不然就凭你刚才一句话，便可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翻身了。”
宁溪月只是一时间被暗处对手的歹毒震惊，她心里有底，自然不会惧怕，闻言便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会不会说话？就凭姐的善良宽厚，高风亮节，我就算死，也必定是上天的，才不会下地狱。”
“闭嘴。”
洛嫔这个恨铁不成钢啊，指着自己的嘴角：“素云，你跟着你主子这么多年，怎么就还没拦住她这嘴？这话是可以随便玩笑说的？”
素云无奈道：“娘娘还有什么不知道呢？我们娘娘一旦兴致上来，那嘴就没有把门儿的，就这么秃噜一句，谁拦得住？我又不是神仙。”
宁溪月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不用担心，其实有什么可怕的？你们也不想想，我是那种红杏出墙的人吗？享受过皇帝陛下，这世间还哪有男人会被我看在眼里。”
“又来了，越说你还越起劲儿了是吧？”洛嫔指着她：“你以为你这话夸了皇上，就没有错处？你啊你，怎么就不明白？莫说我们几个，这后宫里又有几人不知道你的品性？会怀疑你这个呢？可是流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三人成虎，说得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积毁销骨的道理，你不懂？”
“我懂我懂！”
宁溪月见洛嫔站起身，看那架势是要来自己身边进行长篇大论的教育，连忙点头附和：“你不用过来，就在那儿坐着，咱们自在说话便好。你放心，这事儿非同小可，我一定让人严……”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姜德海的声音道：“娘娘，坤宁宫的周公公来了。”
“周公公？他来干什么？”
宁溪月看向洛嫔，就见对方郑重道：“这个周云平可是皇后心腹，轻易不出动，想也知道，这个当口他过来，准没好事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宁溪月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他谁来？姜德海，请周公公进来吧。”
“是。”
姜德海答应一声，不一会儿，周云平走进来，看见一屋子的人，不由笑道：“哟！几位娘娘都在，奴才给萱妃娘娘请安，给众位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周公公过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宁溪月微微一笑，暗道这厮嘴角挂着奸笑，果然如洛嫔所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启禀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有一件大事，须得您当面澄清。”
周云平平静道，话音未落，洛嫔等人都吃了一惊，悦嫔便道：“萱妃如今这个身子，连御花园都不去了，等闲事都不出门，皇后娘娘那里可是有什么要事？若没有的话，还是不要劳动她了，太后和皇上都说过，如今她要安静养胎。”
“的确是一件大事。”周云平微微一笑：“也是为了萱妃娘娘好，不然流言四起，弄得后宫人心惶惶不说，也影响皇上名声，对娘娘也不好。”
洛嫔等人面上变色，而宁溪月则是眉头一挑，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哦？终于发动了？倒不知是谁？好，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就过去。啧啧！后宫的确许久没热闹过，我看大家都有点按捺不住了呢。”
周云平有些诧异，眼角余光看着宁溪月站起身，虽然身形有些臃肿笨重，可萱妃娘娘标志性的苍蝇搓手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兴奋。他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第三百四十五章 坤宁起惊雷
洛嫔等人是不愿意她去的，纷纷起身劝说道：“你还是在这里静养吧，有什么事，我们过去替你听着，回来告诉你。你这身子，怎么出的去？”
“怎么出不去？别说这会儿，就是再过一个月，眼看要待产了，该过去还是要过去。皇后娘娘的威严岂容嫔妃挑战？更何况，人家要置我于死地，不把我亲自叫过去，办我一个惊吓交加，怎么能甘心？我日常总说自己高风亮节，这种时候，便为了后宫和谐安宁，也得去这一趟，也好叫对方知道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这话就更透着一股威风八面的自信了，甚至有点霸道。不过周云平倒不觉着突兀：今天这事儿，的确不是萱妃死，就是舒妃死，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洛嫔等人心里满是担忧，然而周云平就在屋里站着，她们有什么话都没办法出口。
宁溪月倒是十分从容，去内室换了衣裳，又精心打扮半天，这才款款出来，对洛嫔等人笑道：“走，一起过去看个热闹吧。”
“你……没有事吧？”
宁溪月平日里就不注重打扮，她对珠宝的喜爱看重，更多是在其本身的价钱上。如今有了身孕，更是衣衫首饰都简便之极，如今忽然用心装扮起来，看在洛嫔等人眼里，很有点最后的晚餐的意思，怎能不让她们提心吊胆。
她们却不知道，萱妃娘娘纯粹是孕中无聊，忽然间来了这样一件大事，十分兴奋，且她有足够底气，所以才有心思梳妆打扮，赶赴盛会。
一行人从永庆宫出来，宁溪月就问周云平道：“这样的盛事，皇后有没有请皇上过来？”
周云平恭敬道：“这怎么能不请呢？说不定等娘娘到的时候，皇上已经在了。”
“这就好。对了，没惊扰到太后吧？”
“这个倒没有，太后这两日身上不太舒服，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先不惊动她，等有了结果再说。”
“很好。”宁溪月满意点头：“皇后做得对，皇上毕竟是男人，有定力，沉稳，压得住阵。”
周云平：……  这事儿要坐实的话，皇上第一个就不能容你，你就作死吧。
心中吐槽的同时，他也有些惊疑不定，看萱妃这样妆容，颇有点慷慨赴死的自觉；可听着她的话，又觉她有千万底气。这女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她不会天真到以为皇上宠她，会连这种事情都会容忍吧？
一面想着，就来到坤宁宫，宁溪月只顾着兴奋了，上台阶时洛嫔赶上前扶着她，才发现对方愁容满面，回头看看，悦嫔和薛陈二位常在俱是面色煞白，薛常在更是连身子都有点打晃了。
“不用担心，先前我不是说过？要你们相信我吗？”
宁溪月微微一笑，接着整整衣襟，昂首挺胸，腆着肚子走进坤宁宫。
洛嫔等人哪里会放心？如果说之前她们相信宁溪月，可刚才在永庆宫，这女人分明说漏了嘴，可见她在冷宫，不知为何，是真有怀孕可能的。一旦这事被坐实，她甚至不是一尸两命那么简单，整个宁家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胆小的薛常在甚至都有些不敢进坤宁宫了，不是见风转舵，只是临阵退缩，她想回到自己住处等消息。
只可惜，都走到这里，哪还容得她退出？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和陈常在手挽手走进去。
看向宁溪月，只见她面容平静，目光中甚至还隐隐透出一股兴奋，薛常在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暗道姐姐让我们相信她，那就必定有缘由，没事，肯定会没事儿的。
谭锋果然已经在坤宁宫了。宁溪月行礼完毕，皇后便看了眼皇上，含笑道：“本宫命人去请皇上，听说是关系到萱妃你，皇上立刻就过来了，可见他对你有多宠爱。”
呵呵！宠爱越深，等会儿你的奸情败露，他才会越痛心。痛心之下，必定恨不可当。最好是下令即刻赐死，本宫这块心病，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皇后又取笑臣妾。皇上对后宫姐妹，都是有一份情意在。今天换成任何人，他也不会坐视不理。”
宁溪月当然知道皇后的满面春风下，心中正在冷笑，她也便暗自冷笑道：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倒要看看，这一次等不及跳出来作死的是哪一个。
“行了，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朕养心殿里还有一堆折子没批阅呢。”
谭锋一句话截胡了嫔妃们未出口的寒暄，直接跳到主题环节，目光微冷地在女人们身上梭巡着，一边暗想这回是不是又得往冷宫送一个？这些女人为什么就不肯消停些呢？溪月明明没怎么着她们啊，怎么一个个就把她当杀父仇人般的对待？
心中愈冷，皇帝陛下便伸手拿过桌上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眼角余光瞥见一人站了出来，站在当地沉声道：“启禀皇上，臣妾要揭发检举萱妃不修妇德，在冷宫与外面串联私通，还请皇上秉公处置。”
谭锋喉头一滚，将茶水咽下，皱眉道：“冷宫？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今日又想起拿它说事？舒妃，你什么意思？”
“皇上，臣妾说得很明白，萱妃在冷宫作威作福，与外人私通串联，这有违后宫规矩，大夏律法，臣妾请皇上秉公而断。”
“你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朕看萱妃管理冷宫管理的很好，冷宫嫔妃们固然有错，但也不该餐风饮露，如今她们丰衣足食，朕只觉着这是功德一件，并不觉得有错，你为何要看不惯？”
“皇上。”
舒妃猛然跪下，目中泪光闪闪，似有无限委屈，哽咽道：“臣妾说的是，萱妃不修妇德，在冷宫……与外人勾连。”
谭锋忍下心头怒气，目中杀机一闪而逝，手掌紧紧握着茶杯，沉声道：“朕不能凭着你一面之词，就定萱妃的罪。你说她与外人勾连，可有证据？”
“皇上，冷宫中的失宠嫔妃，人人都过得如苦行僧一般，只有萱妃进去后，吃穿不愁，室内温暖如春。这件事您只要宣冷宫中的人前来，一问便知，先前杨常在说萱妃在冷宫不同寻常，就是指的这个。”
“若是指这个的话，就不要多说了。先前杨妍和朕禀报此事，朕让于得禄查过，是一些奴才们感念萱妃旧日恩德，所以偷偷接济的。朕已经告诉于得禄，不必深究，并且将萱妃从冷宫中接出来，为此事定论。你今日旧事重提，实属不该，退下吧。”
“皇上。”
舒妃并不十分意外，她当然知道杨妍在皇帝面前告过状，而结果便是萱妃回宫。可见凭这一点，根本不可能将萱妃扳倒，如今她要揭发的，是另一件要命的事。想来皇上之前心里也有猜测，萱妃在冷宫中丰衣足食是谁给的？但他只以为那是姐弟情深，恐怕怎也想不到，对方不但给了萱妃吃穿不愁的冷宫生活，还附赠了一个腹中孽种，若是知道，萱妃怕是早被就地赐死，哪里还能如今日般风光无限？
只是这话不太好说，她都暗示的那么明显，说萱妃不修妇德了，皇帝还是不肯往这方面想。难道真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皇上被戴了绿帽子的事实？这要说出来，皇上恼恨萱妃的同时，也会恼了自己啊。
即便早就算计了千百回，可谓成竹在胸，然而真正面临破釜沉舟的时候，舒妃难免还是有些不甘心。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只见人人都疑惑看着她，却并没有人有为她出头的意思，心下不由泛起一股怨恨。
“行了舒妃，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在这里坐着站着的，相信没有一个人会乱嚼舌头，有什么话，你就放心大胆的说。”
皇后开始催促了，舒妃却还抱着垂死挣扎的心思，扭头看向宁溪月，沉声道：“萱妃，你真的不打算给自己留半点情面吗？这件事，与其由我来说，不如你自己向皇上请罪。你那腹中胎儿，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
她刻意在“什么时候”四个字上加重语音，一时间殿中众人惊疑不定，想起这两日后宫中的谣言：莫非萱妃这个孩子，真是在冷宫就有了？我的老天，她怎么敢？好嘛！这下乐子可大了去。
宁溪月微微眯了眼睛：果然后宫中的流言不是空穴来风，如今看来，应该就是舒妃一手操控的。可是为什么呢？这件事她和皇上都没有在意过，一般人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这是要命的大事。没有把握，舒妃绝不敢信口开河，她必定是得到了准确消息，可这消息是谁给她的？除了我和皇上以及素云，多说再加一个清霜，根本没人知道大年初一晚上的事，而这几个人都是我最信任的，不可能有舒妃的眼线，那还有谁？等等……难道是肖太医？
宁溪月猛然坐直身子，在想到肖太医的同时，脑子中仿佛有一根线自动串联了起来：这些日子肖太医急躁的异常状态；他对于宁家的婚事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只说顺其自然。难道……就是在等这件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 自寻死路
可是为什么？肖太医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他不是那种人啊。就算我走了眼，不可能皇上程启小宁一起都走了眼吧？而且，就算他不是君子，他也没有理由背叛自己，舒妃能给他的，难道会比自己给他的更多？
宁溪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就忘了辩白，这神态看在皇后等人眼里，心中都是一阵窃喜，暗道萱妃慌了，她竟答不出话来，可见舒妃这是打在了她七寸上。天爷！谁能想到，她被打入冷宫，竟还敢在冷宫偷人？先前她在冷宫种种诡异之事，我们也知道，却从没往这方面想，谁知她有这样大胆子呢？
“娘娘，您说话啊，大家都等着……”
洛嫔急了，刚要提醒一句，就被皇贵妃狠狠瞪了一眼，只听她冷笑道：“急什么？这样大的事情，生死攸关，还不得容萱妃好好想想？难道你提醒了她，她一时间就能想出理由来了？”
说完又对舒妃道：“舒妃，你自己也要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若是你诬陷萱妃，信口雌黄，皇上皇后必不饶你，这后宫的规矩，祖宗法度，也都饶不了你。”
舒妃的手在袖子里不自禁就握紧了，平静地看了皇贵妃一眼，暗道不用你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只要萱妃一死，我重获圣宠，必有和你不死不休的一天。
宁溪月也回过神来了，虽然肖太医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她不清楚，但这事儿原本就不大，因为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只是轻叹一声，暗道舒妃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定要置我于死地，只怕这一次，她是活不了了。即便我有恻隐之心，皇上也必定杀她。难怪几个月前他会和我说那种话，或许这些日子，他一直就在等今天，那些话，就是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叮嘱我事到临头时，不许圣母。
一面想着，目光就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此时殿中人，也算是诸生百态了。褚贵人静嫔等都是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皇贵妃比她们强一点儿，欣喜只到眼睛中；洛嫔悦嫔等人焦急担忧自不必说，薛陈两人竟还哭了，真是，都告诉她们相信自己，不要担心了，竟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要说最有定力的，还得数人家皇后，到底是后宫之主，从这一点上说，她和皇上真的很配。可惜啊，这两人大概太像了，有点不互补，所以闹到现在，不但没有结发夫妻的恩爱，反而平添了许多隔阂冷漠，甚至是算计。
“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还真不太清楚，肖太医当日诊脉后，也没给我一个确切时间，我也不知道舒妃怎么疑心到这上头了。至于你说的那句怎么来的？更是叫人莫名其妙，都是在后宫伺候皇上好几年的人，这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不知情？都是升上妃位的人了，不会这么单纯吧？”
宁溪月终于开口了，慢条斯理地，秉承着她一贯喜欢歪楼的精神。殿中众人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她这么一说，就好像看书看到最高潮，眼看着便要冲上云霄之时，作者忽然将情节转到别处，让人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好生难受。
故意的，她拖延时间呢，萱妃一向就会胡搅蛮缠，如今死到临头，自然更要垂死挣扎一番。
许多人心里都这样想着，舒妃也不例外，此时她也镇定下来，当即冷笑一声，淡淡道：“萱妃这是一定要我将话挑明了？皇上，您……也一定要臣妾说明白吗？”
谭锋面无表情，盯着舒妃看了一会儿，才从嘴里迸出一个字：“说。”
舒妃心中猛地涌上一股不安，她自认为暗示地够明显，萱妃为了活命，必须装傻装糊涂，可皇上怎会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自己当众说出来？他就真的不在乎天子颜面了吗？
然而事到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发现事情没有她算计中的那样顺利，她也没有时间细想。舒妃只得硬着头皮，拿出背水一战的气势，盯着宁溪月一字一字道：“皇上，萱妃的胎儿是在冷宫中，和人私通怀上的，臣妾有铁证如山。”
她说出来了，她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坤宁宫中失声惊呼此起彼伏，就连皇后都豁然起身，大声道：“你说什么？”
宁溪月苦笑一声摇摇头，而谭锋依然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淡淡道：“既然有铁证如山，就都拿出来吧。”
嗯？
宁溪月扭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谭锋，心想你什么意思？特么的这孩子就算是在冷宫怀上的又怎样？他不是你的种？要不是皇上你大年初一按捺不住寂寞，跑去我那里胡天胡地，我至于中招吗？这么简单的事，你澄清一下就完了，干什么还要铁证如山？
谭锋看都没看宁溪月一眼：孩子是在冷宫时怀上的，这事儿自己都没在意过，舒妃竟然能推算的如此清楚，可见是肖太医这个世交好友给她通风报信。肖太医到底是什么意思？若她对萱妃有异心，就不能再让他靠近永庆宫。至于舒妃，一手挑起了这么大的事，她是铁了心要置溪月于死地啊，为了不让朕庇护，除了肖太医，她肯定还有别的证据，到那时，一个诬告之罪逃不了，如此，赐死她才是名正言顺。
宁溪月到底还是道行不够，没有皇帝陛下这样的腹黑狠辣手段。而舒妃耳听得谭锋这话，也知到了图穷匕见之时，自己是必要拿出一些东西了，不然没办法交代。好在此前准备充足，方不至于被打乱阵脚。
一念及此，她便沉声道：“皇上，臣妾家与肖家，乃是世交，臣妾从小也与肖太医有过几面之缘，上次他给萱妃诊出喜脉后，第二日来给臣妾请脉，臣妾见他面色苍白憔悴，十分疑惑，再三追问于他，他才肯将此事吐露于臣妾知道……”
“既然那个时候就知道，为何不禀报于朕？要拖到今时今日，才当众说出？”
谭锋打断舒妃的话，就见她跪下道：“皇上，此事关系重大，臣妾不能不谨慎对待，所以臣妾命人暗中调查萱妃在冷宫诸事，发现果然有异。就在昨日，一个小太监终于醒悟，向臣妾揭发了萱妃与外人私通的事，此乃他亲眼所见。”
舒妃说到这里，就一个头磕到地上，沉声道：“皇上，臣妾所言，字字属实。皇上若存疑虑，可立即召见肖太医和冷宫太监小圆子询问。”
谭锋盯着她看了两眼，嘴角边忽然扯出一抹冷笑，然后眉毛一挑，淡淡道：“那就宣吧。于得禄。”
“是。”
于得禄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两个小太监飞跑去请肖太医和冷宫小圆子过来。然后自己抹了抹头上冷汗，回头看一眼殿里，心中叹了口气，暗道何苦呢？皇上这人虽狠辣，但对身边人还是很重情义的。你要是安分守己，即便长信侯府败落了，你也会在宫中锦衣玉食，安然终老，何苦定要害萱妃娘娘？到最后自己落得个赐死下场。
作为谭锋的心腹，于得禄当然知道主子此时心意，摇了摇头，他没有再进殿，就在外面竖着耳朵听动静，一面等肖太医和那小圆子过来。
殿中气氛沉默而压抑，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洛嫔等人更是紧张的香汗淋漓，忽听皇贵妃一声冷笑，淡淡道：“好啊！就在这后宫里，竟然能出这样的事。萱妃，本宫还真是佩服你，到了这时候，竟还坐得住。”
宁溪月看了眼舒妃，展颜一笑，伸手从桌上干果盘子中拈了粒蜜枣，一面悠悠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有什么坐不住的？”
“你没听见舒妃的话？”
皇贵妃被宁溪月的态度都弄得疑惑了，暗道舒妃这是豁出命去了，没有确凿证据，她不可能胡乱攀诬，怎么想萱妃都不该如此镇定才对。除非她没做过，这也不可能啊？舒妃那个人，这点细心和头脑还是有的。
宁溪月将蜜枣塞进嘴里，见舒妃转头看向她，她想了想，忽地开口道：“我有个问题，希望舒妃娘娘能给我解惑。”
“哼！”舒妃冷哼一声，却没有否决。只听宁溪月好奇道：“我自问和娘娘无冤无仇，你何苦定要害我？还用这般惨烈的方式。你可知一旦证实我怀的是龙种，你就没命了。你就是不在意我的死活，可难道……你竟连自己的死活都不顾？杀父之仇，也不过如此吧？”
“你休要巧言令色，到现在还妄图隐瞒。”舒妃以为宁溪月是故作镇定，因冷笑一声，沉声道：“正如你所说，我自然是有铁证如山，不然我何必要攀诬你？我不在意你，难道还不在意自己和家族吗？”
“其实你可以先问我的。”宁溪月叹了口气：“听说过自作孽不可活吗？如果你先问我……”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于得禄的声音响起：“肖太医，您来了，快请进吧。”

第三百四十七章 惨淡收场
殿中众人都正竖起耳朵听宁溪月接下来的话，不料就这么被打断，差点儿没吐血。然而一想到肖太医的证词，这也是一个高潮啊，于是又重新提起了期待值。
“肖太医，请您告诉皇上，萱妃的胎儿，她……她是什么时候怀上的？”
宁溪月的话令舒妃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看见肖太医，立刻像溺水的人看见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肖太医看了舒妃一眼，这一眼满含悲悯怨愤，然后他就那样直挺挺跪下，沉声道：“启禀皇上，萱妃的胎儿，的确是于冷宫中怀上的。”
“哗”的一下，吸气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料到肖太医会这么痛快就把宁溪月给卖了。
不说是萱妃的心腹吗？萱妃娘娘一向最自傲的，就是自己的好人缘，结果到头来，连她看做心腹的太医都帮着别人陷害她，这……这情何以堪啊。
“知道了。”谭锋点点头，目光如锥子般直视肖太医，却见他不卑不亢，一片坦然。皇帝陛下好奇心起，摸了摸下巴道：“这样事你不来回禀朕，去和舒妃说做什么？”
肖太医淡淡道：“皇上从未问起，臣自不必说。舒妃苦苦追问，臣便告诉了她。”
靠！这是什么狗屁话？
谭锋忍不住就看了宁溪月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不是你的人吗？这到底在搞什么？听着这话，怎么倒像是故意害舒妃似得。
宁溪月没好气回瞪了谭锋一眼，意思也很明显：什么时候是我的人了？不是你的臣子吗？平日里没少拿着你这张虎皮做大旗，现在出事了，就往我身上推？
都这时候了，这两人还一派镇定眉来眼去的，别说舒妃，就是皇后，也看出这当中必有猫腻，但非常可惜，这猫腻不会是她们希望的。
“皇上好像胸有成竹，这当中到底有什么事？你不如就告诉了我们，强似大家在这里鸭子听雷。”
皇后勉强笑着，就见谭锋身子向后一倚，淡然道：“朕也一样啊，还是听听舒妃到时怎么说吧。对了，那个小圆子怎么还没到？冷宫路程难道比太医院还远不成？”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小圆子来了。”
小圆子走进来，佝偻着身子，目光四下游移，忽听于得禄大声道：“混账东西，懂不懂规矩？乱看什么呢？还不赶紧跪下参拜皇上和娘娘们。”
小圆子连忙跪下来，参拜完毕，就听谭锋淡淡道：“舒妃说你亲眼看见有人和当日在冷宫的萱妃串联，朕问你，你当真是亲眼所见？”
“皇上。”
舒妃面色一瞬间就变得煞白，从她当着众人的面儿揭发萱妃，一直到现在，皇帝和萱妃甚至是肖太医的表现都出乎她的意料，只是事情紧迫，她没时间细想。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缓冲，她心中早已百转千回想了许多，此时忽地听到谭锋如此问，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在何处，而这个错，若不赶紧加以弥补，足以要了她的性命。
“你闭嘴。”
谭锋看也不看她一眼，一指小圆子：“你说，一个字不许漏掉，不然朕就活剐了你。”
小圆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天威？只吓得肝儿乱颤，连忙道：“是，是……奴才亲眼所见。”
“是这样，那你说说，那人是谁？又或者，你不知他是谁的话，说出他的模样，朕也有赏。”
“是皇上。”
舒妃忽然扯着嗓子大叫一声，谭锋冷飕飕一眼飘过去，她只觉眼前一黑双腿一软，连忙扶着莺歌，勉强站稳了身子。
“啊？”
饶是小圆子机灵过人，可他也不过是冷宫的小太监，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在谭锋威严之下，早就乱了心神，舒妃没头没尾的叫了一句，就如在他耳边炸了个雷，胆怯慌乱之下，竟根本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只想着是谁？皇上问我是谁？因便照着之前串通好的说道：“回禀皇上，那人奴才不认识，只知道约莫七尺身材，瘦削挺拔，头发扎成一束，眉眼凌厉，奴才听萱妃娘娘叫他小宁……”
“什么？”
这回失声惊叫的是宁溪月，萱妃娘娘从椅子中豁然起身，指着那小太监叫道：“你说是谁？我叫他什么？小宁？你说的是张宁？你……你知道他是我什么人吗？”
小太监还未答话，她又转向舒妃，脸上满是悲愤，握着拳头凌空乱挥，一面恨恨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你污蔑我也就罢了，找谁不好，你找小宁背锅。他是我弟弟啊，我……我就是再禽兽……我下得去手吗？你……你教奴才说这种话，这是人干的事？小宁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殿中众人只听得囧囧有神，若不是宁溪月悲愤之极的表现不似作伪，可能都会有人笑出声来。
十五六岁的少年，也好意思说什么“只是孩子”？多少人这个年纪，连孩子都有了。真是不明白萱妃，怎么她就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皇上难道就喜欢她这个调调？难怪这么多年，只有她独得专宠，这种奇葩，臣妾们就是学，也学不会啊！
“萱妃坐下，自有朕给你做主。”
谭锋咳了一声，就见宁溪月咬牙叫道：“皇上，舒妃这是诬陷，是诋毁，是陷害，您不能饶她。”
“朕知道。”
谭锋点点头，看向瘫软在地的舒妃，淡淡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上，臣妾不明白。”
舒妃慢慢直起腰，花容惨淡，泪眼迷离地看向谭锋：“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您？您为什么会去冷宫？您既如此迷恋萱妃，为何又要将她打入冷宫？难道……难道所有这一切，都是您和她演得一场戏？”
什么什么什么？
就好像晴天霹雳在耳边炸响，而且还不是一个，是一个接一个，舒妃短短几句话中，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只轰得在座嫔妃们目瞪口呆。
“朕只是闲来无事。”谭锋淡然自若地道：“不然你以为就凭杨妍的话，便会让朕回心转意？朕是先前见过萱妃，才会召她回宫。”
宁溪月囧囧有神地看着谭锋，心想这种话都能面不改色说出来，脸皮真够厚的。皇上，还是你能，臣妾自愧不如。
“臣妾不明白，臣妾就是不明白。皇上，您能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不然臣妾死也不甘心。”
舒妃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双手死死抓着衣襟，声嘶力竭地大吼。
谭锋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盯着她，冷冷道：“你此时不明白又有何妨？以你的聪明才智，在死之前，总会想明白的。呵呵！早知此事，却非要在此时揭穿，是想着朕即便不赐死萱妃，也不会容许这个胎儿出生是吧？这个月份逼萱妃小产，她便是九死一生，即使不死，对她也是极大地打击。如此这般精心算计，你还需要明白什么？”
舒妃面色惨白，身体抖如筛糠，忽听皇贵妃怒斥道：“当真是蛇蝎毒妇，谁能想到？你竟会有这样歹毒心思。来人，还不赶紧拖下去，放在这里，等着她继续残害萱妃吗？“
说完又看向皇后，淡淡道：“皇后娘娘素日里就和舒妃厚密，情同姐妹一般，她存着这样心思，怎么连你也瞒过了？若你及时加以教导，也不至于……”
“哈哈……哈哈哈……”
皇贵妃不等说完，忽听身旁起了一阵笑声，转头一看，舒妃已被两个强壮太监拖起，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了，此时正看着她哈哈大笑。
“你……你莫不是疯了？笑什么？快快拖走，这……这也太瘆人了。”
“你不用落井下石，拿我做枪……哈哈哈！我今天落得这个下场，你也逃不过去，你……你和你的家族，都逃不过去。还有，你们都逃不过去。从此后，这后宫便是顺萱妃者昌，逆萱妃者亡，总有一天，这里就只有萱妃一个主子，哈哈哈……”
“拖下去，快拖下去，真是疯了，竟然如此胡言乱语。”
皇后也不得不发声了。舒妃被一路拖出去，犹自疯狂大笑，笑声听在众人耳里，只觉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忍不住看向宁溪月，只见她也是眉头紧皱，抬眼看了看谭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你们都回去吧。皇后，贵妃，朕命你们管理后宫，可不是为了让后宫纷争不断。这一次朕赐死舒妃，便是要给你们所有人一个警醒，希望你们能明白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
谭锋沉声说完，便要拂袖而去，已经到门口了，就听身后传来犹犹豫豫的一声：“皇上，那个……”
“你个没出息的，当日是怎么和我下保证的？怎么？这就忍不住要心慈手软了？”
谭锋停了脚步，却是头也不回。果然，就听宁溪月期期艾艾道：“舒妃那个样子……也太令人……怎么说好呢？就是……为了咱们的孩子积福，要不然，您给个缓刑的机会？”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又生毒计
“正因她这般疯狂，才更没有宽赦饶恕的道理，你以为她会因你为她求情而感激？糊涂，她只会更恨你，你以为你是给她重生的机会，但其实，你是给她和你同归于尽的机会。行了，不必多言，赐死舒妃，是朕的命令，若有罪孽，自然也由朕来背负。”
“当然不行，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只要你背负？你那肩膀上背的已经够多了，又是江山社稷，又是百姓民生，若连这个都揽下来，它就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事情已成定局，宁溪月也就不再多说。她没那么圣母，只是有点高估自己的狠辣。之前在皇帝面前说谁敢害她，必不心慈手软，然而真正看到舒妃一败涂地，性命不保，一向精致端庄的美人就那样散着发髻，绝望大笑着被拖出去赴死之时，心中难免还是起了点恻隐之情。
谭锋走了，坤宁殿中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气氛沉默压抑的可怕。
宁溪月直到谭锋的背影看不见了，才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皇后，福身行礼，沉声道：“皇后娘娘若无事，臣妾便告辞了。”
“你现在满意了？舒妃要死了，你满意了是吧？萱妃，你究竟还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啊？难道你真的想在这后宫中一手遮天？”
许是舒妃的死唤起埋藏在杨妍心中许久的恐惧，竟让她彻底失态，站起身对宁溪月嘶声大吼。
“杨常在，你太失礼了，跪下，给萱妃道歉。”
皇后威严的声音响起，杨妍被身旁丫头拉着跪下，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宁溪月，眼泪成串落下，她本就貌美倾城，此时一哭，真是我见犹怜。
“天地良心，日头在天上照着呢，你就敢说这样黑白颠倒的话，真不怕报应吗？”
宁溪月一反常态，一句辩解的话也不为自己说，倒是洛嫔忽地开口，接着她站起身，冷冷看着杨妍，讥讽道：“萱妃何曾有过害人之心？不是舒妃定要害她，为此不惜买通奴才诬陷，她至于落到这般下场？刚刚皇上的话你没听见？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还有一句话，叫做害人终害己。舒妃的下场，纯属她咎由自取，杨常在，你又不是赵高，难道还想指鹿为马不成？”
“我……”
杨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溪月看了她一眼，对洛嫔轻声道：“算了，和她多说什么？这些道理，懂得人自然懂，不想懂的人，难道你说了，她就会开窍？别傻了，你叫不醒装睡的人。我们走吧。”
“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洛嫔和悦嫔等人一起向皇后行礼，接着来到宁溪月身边，几人结伴出门，洛嫔便笑道：“我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听着她那话可气。事情刚刚水落石出，她就想颠倒黑白？不带这么干的。”
宁溪月一笑，就见洛嫔关切道：“你怎么了？我觉着你有些不对劲儿，往常这样话，哪用得着我说？你自己就够将她驳斥的体无完肤。今儿是怎么了？不发一言的，难道因为舒妃被赐死，你就起了慈悲之心？叫我说，大可不必。你素日里是多玲珑剔透的一个人，这道理还用我教你吗？快，打起精神……”
几人一面说着，就去的远了，这里坤宁宫中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说一句话，只有杨妍在呜咽哭泣。
“行了，杨常在你哭什么？难道你也参与了舒妃的密谋，此时兔死狐悲？”
皇后不耐地看了杨妍一眼，心中别提多膈应了，暗道这是个最没用的，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当日本宫看她削尖脑袋也要进后宫，这才提拔了她，结果到现在，没有半点建树，遇见事情也只会慌张哭泣，先前那些锐气全不知去了哪里。唉！这一次当真是看走眼了。
杨妍被皇后喝斥，果然不敢哭了。皇后便又看向皇贵妃，却见她双眉紧蹙，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皇后阵营先后去了玉妃舒妃这两员大将，皇贵妃本该觉着畅快，然而不知为何，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舒妃被拖走时说的那几句话，始终在她耳边萦绕着：顺萱妃者昌，逆萱妃者亡……这后宫就只有她一个主子。
真的会是这样吗？不，本宫决不允许。
皇贵妃猛地抬起头，目中闪过一丝厉色，忽听皇后沉声道：“行了，没什么事，你们也退下吧，本宫有些累了。”
声音中透着一股颓丧和疲乏，然而此时皇贵妃却也没心情嘲笑对方。站起身随便行了一礼，便转身出去。
“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结局。”
直到离了坤宁宫，香云看看四下无人，才叹了口气，喃喃道：“原本以为这一次舒妃揭发萱妃，是稳稳当当板上钉钉的。到时萱妃固然活不成，她也定会遭皇上厌弃，于娘娘，恰是渔翁得利的好事。谁知……皇上也是，他就宠爱萱妃到这个地步，竟然去冷宫幽会，这……这哪是圣明君主该做的事？”
“香云，我这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你说，舒妃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若恨我，说我就是了，为什么要扯到我的家族上？”
“她失心疯了，娘娘何必挂怀？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有的人，临死也想拖些人下水呢。”
香云连忙安抚皇贵妃，就见她抚着胸口，喃喃道：“真这样简单吗？就是她因为被赐死而发疯，所以绝望疯狂之下胡乱攀咬？”
香云沉声道：“自然是这样，不然娘娘以为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皇贵妃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舒妃这个人，从前没将她放在眼中，直到前阵子她重获宠爱，竟和我对上了，我才发现，她确实是极聪明的。像这次萱妃有孕，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怀疑的，偏偏她就疑心上了，可惜运气不好。”
香云冷笑道：“哪里是运气的事？她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萱妃进冷宫才几天？她就能寂寞难耐到偷人？若是我，即便要检举揭发，也必定要把此事查证属实，才敢继续。她呢？一步一步本没有错，但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找人诬陷萱妃，结果被当场戳穿。”
“她是时运不济，谁能想到去冷宫幽会的人竟是皇上呢？谁都想不到，也不怪她，就是有些心急了。”
许是两个家族之前都受到发落的结果，此时皇贵妃确实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回到瑶云殿，午饭也没怎么吃，香云劝她睡一会儿，她也睡不着，到底又翻身起来，恨恨道：“我仔细想过，舒妃有一句话是没错的，萱妃必须死。”
“都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没办法。”香云叹了口气，将一盘洗干净的葡萄递到皇贵妃面前，轻声道：“娘娘，这件事咱们还要从长计议才好，万万不可重蹈舒妃覆辙啊。”
“我知道，她就是败在太过急切。”皇贵妃拈起一粒葡萄，沉声道：“可如今情况又有不同。萱妃眼看就要生产，我决不能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然皇上定会加封于她，那时她的势力更大，除之更难。更何况，纵然除掉母亲，总还有孩子在，到时皇上必定会亲自带在身边抚养，我不能留下这么个祸患。恰好就是此时，可以让她一尸两命。”
香云沉吟不语，就听皇贵妃又道：“这个时候，舒妃想是已被赐死。皇上和萱妃绝想不到在这样震慑之下，还敢有人对她下手，这就是她和皇上防范最松懈的时刻。”
“可是娘娘……即便可以得手，之后呢？皇上一旦追查起来，咱们难以逃脱啊。”香云抬起眼，咬咬嘴唇，迟疑道：“娘娘何等尊贵，若因为这件事受了牵连，哪里值得？”
“自然不能让这种事牵连到咱们头上。”皇贵妃一挑眉：“你忘了咱们安插在永庆宫里的人了吗？”
“娘娘是说……”
香云瞪大眼睛，就见皇贵妃点点头，沉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最妙的是，她还在凝萃殿伺候过。这件事，本宫不怕她被揪出来，揪出来更好，直接就把罪责安排到舒妃头上，只说她心念旧主，萱妃害死舒妃，所以她要为旧主报仇。”
香云沉吟点头道：“娘娘这个谋划倒是不错。只是……奴婢担心，一旦事情败露，苦刑司那边严刑拷打之下，她到底还要招出娘娘，那就不妥了。”
皇贵妃淡淡道：“无妨。她爹娘兄弟都被捏在我手里，还怕她作甚？苦刑司拷打几下，就让她按照咱们的安排招供，想来也就定罪了，难道必要牵连甚广？再不行，就让她熬一两天，然后畏罪自杀，也就是了。”
香云叹口气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就怕她到时候舍不得死。”
皇贵妃冷笑道：“她若是贪生怕死的人，当日本宫就不会将她安排到永庆宫去。就是因为看出来她是重情之人，性子爽利刚烈，对爹娘兄弟无比挂念，咱们能拿住她，才会提早埋下这颗棋子。更何况，她若真的怕死，就不会接这个任务了，毒杀萱妃，这个罪过，她还想活不成？”

第三百四十九章 细问缘由
香云想了又想，半晌后展颜笑道：“到底是娘娘，算无遗策。若是这样安排，果然没有一点破绽。如此，奴婢就去悄悄找她，将此事安排下去。”
皇贵妃摇头道：“这事儿说急也急，可又急不得。好在再过半个月，是本宫生日，萱妃再怎么着，也得过来祝贺。她那个性子，不会为我花太多钱，不过是挑几幅好的绣品送来，到那时，自然而然便有了接触机会，又不会让人生疑，岂不好？”
“娘娘说的是。若说绣品，别说她是永庆宫顶尖的，就是这整个后宫，能比上她的也不多。”
香云越发赞叹，主仆两个又计议了一会儿，自觉胸有成竹，皇贵妃这才觉着胸口一股闷气去了，也有心思吃饭，香云便出去安排人摆饭。
且说宁溪月，从坤宁宫中出来，她是满腹疑虑和生气，因回到永庆宫中，竟难得对送上来的茶水点心看都不看一眼，只对素云道：“肖太医呢？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娘娘消消气。奴婢看肖太医坦荡磊落，不似背叛娘娘。”
素云连忙劝了一句，宁溪月道：“我也相信他的人品，但这事儿偏偏是他做出来的，所以我要问问他，到底是为的什么？他难道不知这种事担着天大关系？一旦揭露出来，不是我死，就是舒妃死。就算舒妃不是好人，可……可这件事完全可以避免的，他为什么要掀起这惊天大浪？”
素云连忙道：“好好好，奴婢这就派人过去叫肖太医过来。看您，身子都这么大了，哪里禁得住动怒？您稍安勿躁，我想，肖太医是一定有理由的。”
“快去快去。”
宁溪月挥挥手，这里素云便出门叫了小北子过来，让他去找肖太医。
小北子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出去，忽听身后一个声音道：“等等，我今天在廊下捡了条帕子，是不是你的？”
小北子回头一看，就见夏蝉走过来，手里一条精致的白色丝绸帕子，他就笑道：“这怎会是我的？我哪里配用这样好东西？”
“你什么记性？我上次明明看你怀里配了一条。”
夏蝉一边说，就一边四下看着，见院里没人，素云也回屋了，这才白了小北子一眼，将帕子不由分说塞到他怀中，小声道：“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什么配不配用？娘娘说了，咱们永庆宫不说这样话。”
小北子这才会意，不由又惊又喜，着实下力气看了夏蝉两眼，一面就将帕子收起，小声道：“好好好，是我的，看我这记性，真是差劲儿，转过头就忘了。”
夏蝉这才一笑，点头道：“行了，赶紧去办差吧。对了，回来的时候，你看路旁有什么花草，摘一束，我屋里前些天的花都枯了。”
小北子连忙点头答应，一面悄悄问道：“姑娘喜欢什么花？告诉我，我多摘一点。”
“只要是花，我都喜欢。你去太医院，打从御花园过，不拘什么，弄一束也就是了。娘娘叫的急，肖太医怕也没工夫等你摘花。”
“好嘞。”小北子答应一声，转身跑出去了。这里夏蝉看着他的背影，面上全是笑容，好一会儿，正要转身，便听耳畔一声笑：“好个蹄子，这是看谁呢？这样的出神。”
“我能看谁？”夏蝉吓了一跳，却丝毫不肯认输，转回身扬起下巴，对背后春草道：“我看那边树上两只鸟儿打架，不行么？”
春草笑道：“你哄鬼呢？那边树上哪有什么鸟儿？我怎么没看到？”
“可不是你一来，就把鸟儿都吓跑了。”夏蝉面不改色，还指着春草嘲笑道：“你不说检讨一下自己怎么这样面目可憎，还来挤兑我？”
“呸！你个倒打一耙的蹄子，这整个宫里，就数你嘴巴不饶人。当日若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就该禀告娘娘，把你那嘴给缝上。”
“娘娘才不会缝我的嘴，娘娘自己就是个口齿伶俐的人，自然更喜欢能说会道的我。”
夏蝉得意挑眉，春草气得跺脚，忽见秋桂从她身旁走过，便一把拽住了，指着夏蝉道：“你听听这蹄子的话，正经要爬到咱们头上去了。”
秋桂也忍不住笑，摇头道：“知道她拔尖儿，你还偏要去招惹她，何苦来？”
春草道：“我哪里招惹她了？不过说一句话，她就歪派我这许多。真是，从前明明不是这个性子，怎么如今就这样张狂了呢？”
秋桂笑道：“还不是娘娘惯得她，一日比一日更要强拔尖儿，这嘴巴也不肯饶人。”
“对啊，娘娘就是惯着我，姐姐们看不惯，尽管去娘娘面前编排我啊。”夏蝉冲两人做鬼脸，见两人作势追打她，就哈哈笑着跑走。
秋桂和春草耳边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失笑。春草便道：“也不怨娘娘疼她，模样女红都是顶尖儿的，性情也活泼，正投了娘娘所好，就连这声音，你听听，咱们宫里也没有能比得上她的，比廊下那只百灵鸟还好听呢。”
秋桂点头道：“可不是。这样好的人，当真便宜了小北子。真是，我也没看出那厮有什么出奇的，怎么夏蝉就喜欢了他？”
两人一面说，就走到紫藤花架下坐了，这会儿紫藤花已经凋谢，只余满架绿意，秋风吹拂，十分舒爽。
两人自在闲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见小北子带肖太医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大捧花束。
春草秋桂忙站起身行礼，齐声道：“肖太医来了。”
“是，我来找娘娘领罪了。”
肖太医冲两人点点头，接着步履沉稳上了台阶。这里秋桂和春草就都有些发愣。
坤宁宫的事，她们也听说了，也知道宁溪月叫肖太医过来是为了什么，然而对方竟明明白白说过来领罪，这实在出乎两人意料。
敏锐察觉到这其中有事，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就对小北子道：“夏蝉往后面去了，你这花是给她的吧？赶紧去吧，屋里有什么事，自有我们支应着。”
小北子巴不得这一声，一溜烟儿跑了。这里秋桂和春草便连忙来到屋里，在外间悄悄站定，见清霜就在旁边，冲她们摆手，示意不用上茶点，两人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听里面宁溪月的声音道：“你说，今天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太医定定地看着宁溪月，忽然直挺挺跪下，垂头轻声道：“一切都如娘娘所见，臣无话可说。”
“你……”
宁溪月抚抚胸口，却抚不平上升的肝火，伸手拿起桌上茶杯，就听素云道：“娘娘，茶都冷了，奴婢去换热的来。”
“冷着更好，我这会儿正上火呢，再喝热的，还不把我这股火给点着了？到时你们就可以看见一个自然界的奇观——自焚了。”
宁溪月没好气地说着，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然后看着肖太医咬牙道：“我当然知道一切都如我所见，难道我还能凭幻觉参演一场大戏？我就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明知道，这种事透露出来，我和舒妃就只能活一个。舒妃那里，我听说你们两家是世交，而我……我自问平时对你也不错，就我这嘴，后宫里怕过谁？偏你那嘴比我还毒舌，我还没找你算账，怎么？你倒巴不得我先死了？”
“臣不敢，臣绝无此心。”
肖太医没想到宁溪月会歪到这上头去，连忙一个头磕到地上，颤声道：“臣若有此诛心之念，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
“得得得！不用给我起誓。你说你没有这个心，我想着你应该也没有。别说我对你还好，就是对你不好，你也不是那种会阴私害人的，所以我就问你，这到底是为什么？”
肖太医挺直了身子，又看宁溪月一眼，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先前娘娘说，我和舒妃娘娘两家是世交，这话不错。若不是她进王府，或许我们两个……”
余下的话他没说，但宁溪月明白，点点头，她满不在乎道：“这么说，你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是。”
肖太医没有否认，见宁溪月没说什么，他就继续往下说道：“舒妃娘娘进王府后，我也进了太医院，那时她的脉息，都是由我负责，她也明白告诉我，此后一生中必定充满尔虞我诈，她谁都不敢信，也只能信我。”
“这话糊涂。你不过是个太医罢了，后宫里的明枪暗箭何其多？真正和太医有关的又有几桩？说到底，她还是得靠自己。”
宁溪月摇摇头，想了想又道：“不过也是，太医院能有一个自己信任的人，还是好的。”
“是。”肖太医也轻轻叹口气：“臣对舒妃娘娘，一直忠心耿耿，后来娘娘进宫，皇上又将娘娘的日常诊治交给臣，臣对娘娘，也同样忠心。再后来，臣娶妻生子……”
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低沉下去，然后就没了声音。这里宁溪月一脸茫然，点头道：“对啊，这事儿我知道，我还给你包了个大红包，给你妻子一套首饰，但这和咱们说的事有什么关系……等等……”
萱妃娘娘终于反应过来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你那妻子好像……好像是遇到毒蛇，一尸两命，难道……难道这竟和舒妃有关？”

第三百五十章 复仇
“娘娘聪慧。”
肖太医的面色一片惨白，苦笑一声，眼中泪光闪动：“我原也不敢相信，只是……铁证如山，容不得我不信。”
宁溪月震惊地看着肖太医，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忽听身旁素云道：“当日娘娘和洛嫔娘娘就说，那个时候，许多蛇虫还未出洞，更不用说京城基本上见不到毒蛇，肖大人的妻子怎会这样倒霉，就遇上了？委实稀奇。却不曾想，这竟是人祸，唉！舒妃娘娘……也太狠毒了。”
“等等……这……这事儿确实吗？”宁溪月挠挠头发：“我……我怎么到现在还不敢信呢？”
肖太医痛苦道：“连娘娘都不敢信，可知臣当日心中震惊与痛苦，可是……真的铁证如山。正如娘娘和洛嫔娘娘所疑惑的，当日臣心中也存疑，尤其那毒蛇乃是南方所出的黑白环蛇，我北方绝无出产。于是臣便暗中追查这毒蛇的来历，也是老天有眼，臣追查的源头断了，乃是被人灭口。可亲自做下此事的人，却隐藏身份来到了臣的家里……”
不等说完，就听宁溪月“啊”的一声惊叫，急切道：“你是说？放毒蛇的凶手竟然去了你家？干什么？告密？还是要害你？”
肖太医冷笑道：“他是在逃避追杀的途中，被臣所救。正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臣没能救得他的性命，却拖延了他的死期。临死前，他将此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臣，才让我知道，我的妻儿竟是因我而死，含冤九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倒也的确算得上铁证如山了。”
宁溪月叹息一声，却见肖太医流下眼泪，声音颤抖道：“不但有事情的详细经过，那人怀里……还有……还有舒妃给他的保证书，她的笔迹，我是最熟悉的……”
说到这里，身子微晃，竟是再也说不下去。
宁溪月也沉默了，好半晌，才轻声道：“可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她……她心里爱的一直是你，所以才会嫉恨你的妻子？可是……她已经入宫了啊，不管是不是万般无奈，她都入宫了，难道还能指望你一辈子不娶妻生子吗？”
肖太医又是一声惨笑，伴着眼泪在脸上静静流淌：“怎么会？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臣只恨自己有眼无珠，认错了人，还以为她在后宫凄苦，却不知，她要的……只是我的忠心。”
“那这也不矛盾啊，别说你的人品好，不可能背叛她，就算人品不好，背叛她也只会是另有理由，或被人收买或被人逼迫，断不可能是因为娶妻生子，舒妃她怎么想的？”
宁溪月示意素云去给肖太医送一方手帕，肖太医接过帕子擦干眼泪，镇定了下情绪，方沉声道：“臣在娘娘面前失态了。”
“这些都不打紧。”宁溪月摆摆手：“我就是想不通，这和舒妃有什么相关？她为什么要害死你的妻儿？”
“臣也不明白，还是那人和臣说，舒妃娘娘在给娘家的信中说，我有了妻儿，这颗心必定就会放在她们身上，此后做事也必求稳妥，而我又有了娘娘这棵大树可以依靠，从此后必定与她离心离德，更不会再为她所用。”
宁溪月只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忍不住愤怒低吼道：“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就为这个，便害人家一尸两命？这……这是人还是蛇蝎？蛇蝎还没有她这般毒辣呢。”
素云叹息道：“娘娘向来善良坦荡，自然无法理解舒妃的想法。可是在这后宫中，如她这样的人却不在少数，不然也不至于纷争不断。”
“太阴毒太自私太狭隘了。唉！肖太医的妻子死的太冤枉，难怪你说妻儿含冤九泉。”
宁溪月点点头，对肖太医道：“行了，你起来吧。我明白了，我不怪你，若是我，知道这样的事，也必定要报仇，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话音未落，忽听素云沉声道：“肖太医，我不明白，你怎知舒妃娘娘就一定会相信你的话，陷害我们娘娘？而且，你是真的诊断出了娘娘的孕期吧？你……你就不怕娘娘真的受害吗？”
肖太医没有起身，淡淡道：“舒妃了解臣，臣又何尝不了解她？可即便如此，我……我内心也实在犹豫挣扎，甚至……我想着，若她能放过这个机会，不来陷害娘娘，那臣也就不再明言，索性就这么糊涂下去，再等复仇机会。可是她……她实在迫不及待想要害死萱妃娘娘。所以立逼着我说出真相。至于娘娘这边，臣倒并不害怕，臣相信娘娘的人品，更相信您和皇上的情意。更何况，退一万步来说，若娘娘真的背叛了皇上，有什么结果也是应当的。”
宁溪月：……
肖太医缓缓磕下头去，沉声道：“所以今日臣特向娘娘请罪。如今大仇已报，娘娘要如何处置臣，我都毫无怨言，哪怕让我身首异处，那我恰好可以去和妻儿团聚，臣只有感激娘娘……”
“打住打住，越说越不像，怎么就扯到处死上面去了？你这样情况，也实在……唉！其实这事儿……”
宁溪月想说的是：这事你本不必用这种酷烈方法，既然有铁证在手，完全可以报官。
然而不等说完，就回过神来，暗道自己这想法也太天真，人证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一张保证书，别说未必会有效用，就有效用，皇帝也不会因为这个证据而处死舒妃，多说幽禁冷宫。更不用说，肖太医还不知道皇帝下决心要拿下长信侯府，他面对这样大的一股势力，要给自己的妻儿报仇，除了用这个办法，铤而走险，又能如何？
因此这话便没再说下去，想了想，她就抬头看向素云，轻声道：“舒妃害人害己，肖太医也是为妻儿报仇，虽然用了手段，但终究情有可原，这件事，我看就到此为止吧。”
素云点头道：“娘娘说的是。奴婢也觉着，此事到此为止便很好。说到底，舒妃终究是心思歹毒，她不但害死肖大人的妻子，更害死了自己。不是她一定要置娘娘于死地，她也不至于落到这么个下场。”
宁溪月点头道：“你说得对。哪怕她知道我的孩子是在冷宫时怀上的，怀疑我是和人私通，她只要将这件事揭发出来，皇上也不能将她怎样，因为这的确是事实，只不过我不是私通，而是皇上自己来冷宫幽会罢了。可她为了害死我，竟还安排了人证造谣诬陷，最后挖的这个大坑，到底把她自己给埋了，说她是咎由自取，当真一点也不冤枉。”
素云道：“娘娘说的是。”
宁溪月便转头看向肖太医，沉声道：“好了，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你可不能再如此行事，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咱们商量着来，总会有解决之道。”
“臣谢过娘娘。”肖太医郑重行礼，接着给宁溪月把了脉，又深切嘱咐了几句，方告辞离开。
“肖太医……该不会是存了什么心思吧？”
素云亲自送他到大门口，回来后就有些忧虑，喃喃道：“奴婢看他面色，很有些决绝的模样，他嘱咐娘娘的那些话，此时想来，也……有些像告别。”
“呸呸呸！乌鸦嘴，不过是日常嘱咐罢了，你只因多心，才会这般想。我觉着他也不像这么傻的人，既然我都原谅了他，他为什么还要了断自己？难道给舒妃偿命去？我可不觉得他是这么愚忠的家伙。”
说完接过素云手中茶杯喝了一口，沉吟道：“更何况，先前因为红英的事，我数次询问他的意见，他只说顺其自然，我那时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想来，可不是得顺其自然呢。他早就存了报仇之心，又怕事发之后，自己获罪，耽误了红英。可要是一口拒绝，大概又有些舍不得……咦？这么说来，他对红英果然是有意的，这很好啊。”
素云笑道：“娘娘这么一说，奴婢也觉着是我想太多了。唉！说起来，肖太医这半生，也是十分辛苦，三姑娘青春明媚，活泼讨喜，让人看见，便忍不住生出欢乐之情。肖太医会喜欢她也正常。”
“可不是。”
宁溪月点点头，捧着茶杯出了会儿神，却又郑重道：“不行，让你这一说，我也忍不住开始担心。小易子，小易子，快，你脚程快，追上肖太医，偷偷跟着，看看他去哪里？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若觉着他真有轻生的倾向，务必找人看住了他，再回来禀报给我知道。”
“小易子恰好就在外间，听见这一声，忙答应了跑出去。这里宁溪月便摇头道：“真是可怜，青梅竹马进了宫，给皇上做妃子，等等……那时候皇上还没登基，她只是在王府里吧？唉！不管在哪儿，他们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了。可怜肖太医还一心一意守护着舒妃。他哪知道这世间人心险恶？所以啊，当断则断，不然必受其乱。他若从舒妃进了王府后，便拿出一副“你既无情我便休”的态度，舒妃大概也不会想着要栓他一辈子，如此也不必去暗害他的妻儿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顶尖绣女
素云道：“终究是舒妃歹毒，寻常嫔妃，能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在太医院，那是多大的幸运？她偏偏还不知足，难道她要肖太医一辈子为她相思独守不成？”
“就是。”宁溪月点点头：“当日她只是入王府，又不是进宫，真要喜欢肖太医，非他不嫁，完全可以走门路疏通一下，皇上又不是对她一见钟情，非卿不娶的。更何况，我素日里听来的话，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可以做爹娘的主，可见最开始，就是她贪图富贵，负了肖太医。可怜肖太医对她有情，竟完全没往这些方面想。饶如此，还不知足，还想着害人。肖太医哪里有义务守着一份旧情过一辈子呢？是她自己不珍惜，到头来还不许人谈婚论嫁，何等歹毒？何等霸道？”
两人议论了一会儿，就见小易子跑回来，宁溪月连忙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可安排了人跟着肖太医？他情绪怎么样？”
小易子道：“奴才追上肖太医，远远地就见他往养心殿去了。过了一刻钟，从养心殿出来，径自回了太医院，之后便看书说话，并不见有任何不妥。奴才就悄悄吩咐了太医院的小林子，叫他暗中盯着肖太医，发现他有什么轻生迹象，赶紧过来告诉一声。”
宁溪月和素云面面相觑，宁溪月便点头道：“吓我一跳，这么说，不是要轻生，而是去和皇上坦白，求皇上发落。既然后来回了太医院，估计是皇上那边也没说什么。”
素云笑道：“应该是了。如此，再过些日子，等这件事过去，娘娘便该给三姑娘准备嫁妆。”
宁溪月点点头，感叹道：“肖太医是个讲究人啊。他既然要做这样大事，而且自知后果难料，若是那心有算计的，就该将红英娶过门，到时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守活寡吧？便是他有什么罪过，也得宽赦了他，偏偏他没这么做，可见人品。”
素云笑道：“是。若非如此，他也配不上三姑娘了。”
宁溪月伸了个懒腰，又打个呵欠，往塌上一歪，喃喃道：“劳了这半日的神，又有些乏了。唉！经过舒妃这一事，宫里面应该没几个人还敢起歪心思，盯着我了吧？”
素云轻声道：“是啊！这一次皇上之所以手段如此快速酷烈，不就是盼着能震慑人心？想来应该没人还敢以身试法了。不过……世事难料，咱们还该打起十万分的精神，俗语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你说得对。”宁溪月点点头：“不过现在先让我睡一觉吧。最起码今天我肯定是安全的，就不信有谁会狗急跳墙，买通杀手来皇宫大内杀我。”
“这个万万不会，娘娘只管放心。”素云莞尔一笑：“毕竟这里可是后宫，宁少爷都说，哪怕是他这个天下第一杀手，也不敢来这里撒野。”
“嗯嗯嗯。”宁溪月合上眼睛，犹自不忘嘱咐道：“对了，皇上今天心情肯定不好，或许晚上会过来，他来了，你就叫醒我。又或者，他晚上要在养心殿静静，你就安排御膳房送些清淡饮食过去。”
“是，奴婢知道了。”
素云答应一声，见宁溪月呼吸均匀，她便悄悄出去，在外间塌上坐下，一面听着里面动静，一面捡起没做完的活计，继续一针一针的绣起来。
转眼间又是十几日过去，眼看将到中秋，这一日，洛嫔等人来到永庆宫，陪着宁溪月说了会儿话，宁溪月便抱怨道：“冷宫那边忙活一年，总算有收成了，就在这几日，她们便要掰玉米出地瓜，可恨我身子笨重，皇上竟不让我去。更可恨的是，肖太医……啊？我对他都那么大度了，丝毫不计较他利用我的罪过，他竟也不肯通融一二，凡事全都向着皇上说，白眼狼、黑心肠……”
她一边说，众人就一边笑，及至看到萱妃娘娘哀怨的目光，忙都忍住了。洛嫔便起身来到宁溪月身边，攀着她肩膀道：“好了，你也不用抱怨，冷宫那边，我们帮你盯着，前儿在慈宁宫，我们和太后都说好了，等到出地瓜掰玉米的时候，我们陪着太后过去看，看完了，回来将那个盛况讲给你听，可好？”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合着你们去热闹，回来就动动嘴皮子，和我说一遍就完了？冷宫的江山，那可是我打下的啊。”
宁溪月拍着大腿，忽一眼看到隆起的腹部，便忍不住上手揪了一把，咬牙道：“小兔崽子，听见没有？你娘我为了你，受了多大的罪？要是出生后敢不孝顺我，你就给我等着。”
“哪有这样说自己骨肉的？”洛嫔忙拉住她的手，这里悦嫔便笑着道：“行了，今年暂且忍一忍，等到明年，还许你住在冷宫里呢。”
这话若是别人听了，保准要面上变色，然而宁溪月却毫无所觉，悦嫔也是知道她的性子，才敢开这样玩笑。
“你可别这么说，怎么知道明年萱妃就不会怀孕？到那时……”
洛嫔一句话没说完，便被宁溪月推了一把，只听她咬牙道：“你给我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明年还生，你当我是母猪吗？”
洛嫔撇嘴道：“谁说你是母猪了？你也不看看，母猪有你这待遇？从有了身孕开始，皇上的赏赐便流水价送过来……”
“那又怎样？还不是有一半落到了你手里？合着我怀孕，倒是成全了你的生财之道是吧？不劳而获也不带这么干的。”
“天地良心，我不劳而获？哪次搬东西不是我出的人？”
洛嫔一手指天，只气得宁溪月恨不能一脚将她踹出门去：“废话，你从我这里搜刮东西，还指望我帮你出人？天下间的好处都被你算计了去，你怎么不盼着天上掉金山呢？砸不死你。”
……
“二位姐姐不要争执，咱们且说一件正经事吧。”
众人见宁溪月和洛嫔针锋相对，只笑得肚子疼，好半晌，薛常在方起身拦在两人中间，一面正色道：“再过两天，就是皇贵妃的生日，宫里最近出的事情不少，皇后的意思，是要好生操办一下，不知姐姐们准备送什么礼物？”
洛嫔冷笑道：“哼！皇后这是痛失玉妃和舒妃两个左膀右臂，所以要拉拢皇贵妃了？只可惜，皇贵妃又岂能服她？我看她这媚眼，八成要白抛了。”
悦嫔笑道：“那是她们之间的事，娘娘说的没错，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们即便串联起来，难道还能害到咱们？”
“那是，宠冠六宫可不是白说的。”
陈常在也在一旁点头，却见宁溪月苦笑道：“可不能这样说，什么宠冠六宫？你们也要捧杀我吗？俗语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虎还架不住群狼呢。真要是皇后和皇贵妃联合起来，我还真有些胆怯。”
“咦？你竟也有胆怯的时候？怕什么？不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你向来都是这么做的，老天也帮你，每一次不但被你挡住了，还总能给那些害人精们反戈一击，别提多痛快了。”
洛嫔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听陈常在道：“洛嫔姐姐别把话带歪了，我想问问你们，咱们到底送点什么啊？”
“送什么？我这里只有两幅绣品。”
宁溪月拈了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反正我也看出来了，我送什么，人家都当我是眼中钉肉中刺，那何苦送好东西？好东西也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我心疼的慌。”
“再怎么说，两幅绣品是不是太寒酸了些？”洛嫔一皱眉：“怎么说也是皇贵妃，皇上赏你的好首饰还少吗？你就再加一套，不管她怎么做，咱们总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你舍得你去送，我是不会送的。”宁溪月摇摇头：“再说了，我这两幅绣品又不是两条帕子两个荷包之类的，那是一架炕屏一架屏风。夏蝉足足绣了两个月，我都看过了，那个精美……啧啧，简直没法说。我自己都喜欢的紧，想着是不是只送一幅，剩下那一幅我留着做架炕屏呢。”
“既如此，也就罢了。夏蝉的绣功的确没话说。年前你送给太后那幅九美图，我看还在慈宁宫挂着，到现在都没摘下来，可见太后也十分喜欢。”
“就是，太后都喜欢的东西，我送给她，还一送就是两幅，她还想怎的？”
宁溪月拍拍手，将点心渣渣给拍掉，一面道：“你们也别看我，该送点好的去。洛嫔不用说了，薛妹妹陈妹妹若是手里没有像样东西，就从我这里挑两件送去。”
“不用，从姐姐这里得了不少，件件都是能拿出手的。”
薛陈二人一起拒绝，宁溪月便笑道：“你们是实诚人，这若是洛嫔，手里即便有再多，她也得从我这里再抠几件好东西出去。”
“你既这样说我，那我也不能白担了虚名儿，等着，下次还从你这里打秋风。”
洛嫔咬牙，宁溪月便撇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我不说，你就不打秋风了？我看你没这份儿自觉，反正都得被搜刮，还不如让我痛快痛快嘴呢。”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改常态
几个人说说笑笑，浑不觉时间流逝，忽听外面钟声响起，洛嫔才道：“竟然就到午时了，那我们便回去吧。”
宁溪月忙挽留道：“都这个时辰了，回去做什么？索性就在我这里吃，还怕短了你们的不成？”
洛嫔笑道：“罢了，我们可不是这么没眼色的。万一皇上过来呢？皇上就不过来，你吃完了也要睡午觉，眼看是要临盆的人，该多休息休息，养足精神体力，才好生产啊。”
悦嫔等人都道：“这话是正理。”一边纷纷告辞。
等到人都走了，宁溪月便对素云道：“忽然间就冷清下来了，唉！今天好像没什么胃口，真是，都快临盆了，难道又开始害喜？”
“没这个道理，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素云笑着扶她坐在榻上，便听外面有人叫道：“皇上驾到。”
“洛嫔那嘴八成是开过光了。”
宁溪月站起身，还不等迎出去，就见谭锋大步走进来，看见她，连忙紧走几步，将她摁在榻上坐下，一面笑道：“不是说过吗？你如今情况特殊，一切礼仪全免。”
“你总不能不许我走路吧？看看我这身材，比养的那几只竹熊都胖，要是再不走走，生产时就等着出汗吧，连点体力都没有了。”
宁溪月命素云摆饭，谭锋就对宁溪月道：“一早朕就打发人去告诉御膳房，今日不用准备朕的御膳，中午晚上都在你这里吃。”
“正好，那些肥鸡大鸭子什么的，你就帮我消灭些。我这会儿只想吃点清淡爽口的。”
谭锋亲自扶着宁溪月，小心翼翼来到饭厅，两人对面而坐，宁溪月见他面色轻松，便笑着问道：“看来前朝如今是稳如磐石了，不然皇上不会这样高兴。”
“是啊。”谭锋点点头：“舒妃赐死，长信侯贬为庶民，还剩下个魏国公府，只要收拾了，朕以后的日子会顺心不少。”
一边说着，就夹了块鱼放进宁溪月碗里，笑道：“这鱼蒸的不错，是你素日里喜欢的口味，快尝尝。”
“魏国公府的事情做完，皇上打算怎么对皇贵妃？”
宁溪月将鱼吃下去，一边看着谭锋，就见他淡淡道：“朕对后宫的态度你还不知道？只要她不作，朕不会因为她家族的事牵连她。”
宁溪月点头道：“本该如此。皇贵妃如今比从前收敛许多，但愿她是真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了，此后别再给皇上添堵。”
谭锋看她一眼，悠悠道：“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咱们两个人吃饭，你就不能挑点我喜欢的说？”
“这不是皇贵妃快过生日了吗？今天上午薛妹妹问我送什么礼物，礼物我倒是都准备好了，又怕不妥，所以想问问皇上。”
“这样啊。”谭锋停下筷子想了想，点头道：“瑶云殿里还能缺什么？她大概也不会指望你送她好东西，你就看你方便，随便送两样就是。”
宁溪月嘻嘻笑道：“皇上果然是体恤臣妾的，我也这样想呢。所以让夏蝉绣了两幅精美绣品，到时候送过去，想来皇贵妃也不会怪我失礼。”
谭锋忍不住笑道：“当日是谁把夏蝉分过来伺候你的？当真英明，自从有了她，你可算是人尽其用。这些年送出去多少绣品？”
宁溪月也忍不住笑了，接着又挺胸道：“我是什么人皇上还不清楚？不会让夏蝉白辛苦，平日里给她的赏赐比别人都多，她就出了力，也会感激我。”
“又自吹自擂了。”
谭锋哈哈一笑，两人说着话用了午膳，宁溪月就对素云道：“你和夏蝉把那两幅绣品送去永庆宫，就说我身子笨重，皇贵妃生日那天，未必能到场，便提前将礼物送来，以贺芳辰。”
谭锋在对面坐着，闻言便斜睨着她道：“这真是有了身孕就为所欲为，竟然都不肯去捧场了？”
宁溪月嘻嘻笑道：“臣妾可不是恃宠而骄，而是真心实意为皇贵妃着想。她过生日，大喜的日子，若看见我，得添多少堵啊。到时候不说我身子笨重，只说我是故意挺着肚子去她面前显摆，你说我冤不冤？”
“这倒也是。”
谭锋了解皇贵妃的性子，觉着宁溪月这番话还真是为对方着想，又听爱妃道：“皇贵妃的生日，谁不到场她都不会在意，只要皇上过去就行了。您马上要收拾魏国公府，这个面子，须得给她，也是安抚。”
“好，朕知道了。”谭锋点头，就对素云道：“行了，你去吧，就照你主子的话说。”
素云答应了，转身出门，叫了夏蝉过来，两人带上绣品，往瑶云殿来。
皇贵妃恰好在，看见她们，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听说是送贺礼来的，便对身旁香云道：“拿过来我看看。”
一句话，倒弄得素云有些不好意思，暗道这真是，皇贵妃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还以为她连见我们都未必，礼物直接叫人一收完事儿。没想到不但见了，竟还要看礼物。
心中腹诽着，面上却笑得春风一般，将绣品递给香云，一面道：“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我们娘娘很早就预备了，这是她亲自选的图案，交代夏蝉绣了三个月才得的，恰好是做炕屏和屏风用。论理，我们该配上框架亲自送来，只是娘娘说，皇贵妃的品味和眼光都好，怕我们做的不合您的意思，所以便只送了绣品来。”
说话间，香云已经将绣品送到皇贵妃手里，她展开只看了一眼，便点头笑道：“果然是用心了，这图案选的用心，绣的也用心。素日里只听说永庆宫中的夏蝉绣功在后宫属第一，如今看来，这话倒也没有夸大。”
夏蝉连忙福身行礼，小声道：“奴婢不敢当贵妃娘娘的夸奖。”
皇贵妃又看了几眼，点头赞叹道：“好，果然不错。香云，仔细收起来，回头我好好琢磨下，看用什么框架配它。等到生日那天，就把这两架屏风摆出来，让大家也都欣赏一下。”
“是。”
香云答应了，转身对素云和夏蝉笑道：“我们娘娘难得这样喜欢一件东西。夏蝉姑娘的巧手当真是上天恩赐。”
“不敢当，不过是尽心竭力而已，都是我们娘娘选的图好。”
夏蝉低头谦虚道，心中却有些惊疑，暗道这是做什么？怎么夸得我心惊肉跳？早知如此，就该找个借口不跟素云过来，就是害怕惹人怀疑。唉！上天保佑，我这好日子该不会是到头了吧？
正想着，就听香云道：“正好今天你来了这里，我前儿给贵妃娘娘做的抹额，那只凤凰绣了两三遍，都不好，不如夏蝉姑娘过来帮我绣几针，过了这个坎儿，应该也就好了。”
“胡说什么？永庆宫中不知有多少事，你那个凤凰不拘如何，随便绣绣也就是了，一件抹额罢了，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皇贵妃就瞪了香云一眼，却见她愁眉苦脸道：“这也是为了娘娘，您用的东西，奴婢哪敢马虎？这不是恰好赶上夏蝉过来了吗？不然……奴婢也不会贸贸然去找她。”
素云连忙道：“香云姑娘要她帮忙，这也不算个事儿，夏蝉，你就过去看看，若能绣好了，回去娘娘必定赏你。”
夏蝉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闷闷答应一声，跟着香云去了。
这里皇贵妃便对素云笑道：“你坐吧。香云这丫头，都被我纵坏了，素日里看见你们永庆宫的人，怕也未必有什么好声气，我说过多少回，她也不听，心中总觉着那次萱妃打了她，是给她没脸。这次若不是为我，又是真心为难，万万不会开这个口。”
素云哪里肯坐，一面笑道：“娘娘言重了，这算个什么事呢？举手之劳罢了，香云姑娘肯开口，是看得起夏蝉。”
皇贵妃点点头，因又出了会儿神，忽地轻声道：“舒妃走了。唉！我知道她是咎由自取，我从前也顶看不上你那主子，只是经过这一回，我也真是后怕。人心怎会这么险恶呢？若只是怀疑萱妃私通外人，将此事禀报也就是了，怎么还诬陷呢？我若恨一个人，抓了她的小辫子，打入冷宫便好，可是……这是伤天害命的事情，哪里就敢做？真不怕报应吗？”
素云默然无语，皇贵妃又笑道：“行了，看我，在你面前说这个做什么？总之往后，大家就都收了那些小心思，太太平平过日子吧。若说起来，你们主子也不是喜欢惹事的。”
“是，我们娘娘一直说，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厌烦这些争斗。”
皇贵妃似是有些感触，点了点头，喃喃道：“过好自己的日子，这是正理。”
说完垂下头去，似是在沉思什么，一时间殿内沉默下来。
素云想说话活跃下气氛，却又不知该如何说。皇贵妃在她眼中，和毒蛇猛兽也差不了多少。直到现在，她也决不相信对方真会吸取舒妃的教训，从此后安分守己。
“香云也是，说是绣几针，怎么这会儿还不回来？”皇贵妃大概也是没话说了，抬头向院子里看了看，又对外间伺候的宫女道：“派个人过去看看，叫她们快些，就说素云还在这里等着呢。”

第三百五十三章 心神不宁
“不着急的。”
素云忙笑着道，那宫女早答应一声去了，这里皇贵妃便道：“我生日那天，你们主子若是无事，就叫她过来吧，我知道她是最喜欢热闹的。我的生日宴，菜色自然不敢和永庆宫相比，不过是吃这个热闹劲儿。”
素云连忙道：“贵妃娘娘言重，永庆宫又能有什么？更何况，早前些日子，我们娘娘就让御膳房那边开始准备，务必要让娘娘的生日宴丰盛富足，各种珍馐美肴，只有流水价送过来的，娘娘位份在这里，哪里是我们永庆宫敢比？”
皇贵妃笑道：“真会说话。你们娘娘好福气，有你这个管事姑姑帮她。”
话音落，就听外面香云的声音道：“娘娘，我把夏蝉带回来了。真是，还差着一点儿凤凰尾巴，可娘娘催，我又不敢说什么。”
素云道：“真不用这么赶，反正她在永庆宫里也是淘气。不如让夏蝉留在这里，我先回去复命。”
香云摇头道：“罢了，也就几针的事儿，刚刚跟着夏蝉学了点儿，我就不信我做不好。实在做不好，改日我就亲自去永庆宫请教。”
素云点头道：“也好。”说完向皇贵妃道：“既如此，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皇贵妃点头道：“你去吧，回去了给你们娘娘带个好儿，就说让她安心养胎，这后宫里有我看着，管保再没有人敢动她。”
素云谢过了皇贵妃，便和夏蝉转身离开。直到走出老远，她才回头看了眼瑶云殿的方向，轻声叹了口气。
夏蝉身上就是一哆嗦，转头看她，小声道：“好端端的，姑姑叹什么气？”
素云道：“没叹气别的，就是想着，若皇贵妃真能像她说的那样，从此后和咱们娘娘相安无事，那该多好？也不用什么情同姐妹，只要她对娘娘少些算计，便谢天谢地了。”
“这怎么可能呢？”
夏蝉怔怔出了会儿神，也跟着叹了口气，就听素云道：“罢了，如今有舒妃的事，想来她也会安分一阵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对了，香云叫你过去，就只是绣花？她没打探什么？”
夏蝉的手在袖子里猛地握成拳，面上却镇定道：“怎会不打探？奴婢觉着，她故意把我带过去，绣花倒是其次，最主要就是打探呢。”
“她都说了什么？”
素云心一紧，就听夏蝉道：“也没什么，听着不过是闲话家常，问娘娘如今情绪如何？皇上是不是每日里都过来？娘娘喜欢吃什么？太医有没有说过她肚子里是男是女？我也不耐烦，就嗯嗯嗯敷衍着，她大概也察觉到问不出什么，便作罢了。”
素云笑道：“我说呢，怎么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还帮忙？这瑶云殿里有一个人想叫你帮忙，也不会是香云，她被娘娘打过，心里头不知怎样恨呢。”
夏蝉道：“我就是觉着她们这样做何其愚蠢？难道我是傻子，不知咱们两宫的关系？她给几块好点心，我就傻乎乎的把什么都说了？怎么想的？”
素云忍不住“扑哧”一笑，点头道：“可不是，她若用别的收买也就罢了，用点心？这可不是我自夸，整个后宫里，哪个奴才能比得上咱们永庆宫的？主子心里有咱们，点心都是管够吃，就是赐下来的贡茶，也不是没喝过。”
“是啊！娘娘待咱们，真是没的说。我素日里常和小北子说，咱们娘娘怕不是菩萨下凡了吧？我就没看过她这么好的人。”
“谁说不是呢。”素云也感叹一声：“当年我刚到照月轩，是做梦也没敢想能过上这样日子。皇上常说，有娘娘是他的福气和幸运，其实又何尝不是咱们的福气和幸运？”
“是，娘娘能进宫，是整个后宫的福气和幸运。”
夏蝉郑重说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瑶云殿的方向一眼，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宁溪月睡了一个午觉起来，就见素云在外间坐着缝一件衣服，她伸个懒腰，便冲外面喊道：“回来了？怎么去了这么久？皇贵妃怎么说？”
素云听见声音，忙放下衣服赶过来，笑着道：“许是舒妃的事给了皇贵妃一个教训，这次我和夏蝉去，她十分热情呢。奴婢忖度着，不管将来如何，但眼下贵妃娘娘确有交好之意，不过还是得防备着。那个香云，将夏蝉叫过去，说是帮忙绣花，其实还是在打探咱们宫里的消息。”
“这个正常。”宁溪月笑道：“反正短期内她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咱们得过且过吧。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再说。”
“是。”
素云扶宁溪月起来，在梳妆台坐下，替她拢着头发，就听主子又问道：“夏蝉那傻丫头是怎么应付的？”
“夏蝉哪里傻了？那是最爽利聪明的一个人。”素云就笑道：“把人家点心都吃了，也没给人家回话，我估摸着，现在香云姑娘不知在背后怎么骂她呢。”
宁溪月也忍不住笑了，想想又道：“你还说她聪明，要是真聪明，就透露点消息呗，左右咱们宫里有什么秘密？把知道的都告诉香云，怕她不用银子？先把银子赚到手再说，大不了回来禀告了，这银钱我们对半分，我绝不怪她。”
“娘娘真是，皇上说您钻到钱眼里去了，你还真就拿出了这个风范？”
素云摇摇头，就见宁溪月白了她一眼，冷哼道：“你懂什么？这就叫头脑，懂吗？赚钱的头脑。用消息换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何乐而不为？”
两人说了几句话，宁溪月便说饿了，让素云拿点心来吃。
素云便走出门，刚要往小厨房走，便见廊下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夏蝉，她便道：“夏蝉，你坐在那风口里干什么？眼看到中秋了，这天气不比夏日，当心着凉。”
夏蝉一动没动，素云纳闷道：“这丫头怎么了？我说这么大声也没听见，不会是耳朵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知道想什么，出神呢。”
春草在她身后说了一句，素云便转身道：“怎么知道是在出神？”
“从瑶云殿回来就这样，我喊了两声她也不理，到眼前说话，还把她吓了一跳。”春草撇撇嘴：“我说皇贵妃怎么着她了？看把人吓得这个样儿。”
“没有啊，莫非是香云对她说了什么话？”素云摇摇头：“罢了，你去和她好好说说，别这么神神叨叨的，我去给娘娘端点心。”
说完径自去了小厨房，这里春草便来到香云面前，对她道：“你究竟怎么了？有什么为难事，和我们说呗，可别自己憋在心里，憋得难受不说，也于事无补。”
夏蝉回过头，看见是她，便叹了口气，喃喃道：“若真是为难的事，难道说给你听，就有用了？”
“那可不，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跟着娘娘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比臭皮匠要强吧？”
“得了吧，你自吹自擂的本事倒是比臭皮匠强。”
夏蝉哈哈一笑，站起身道：“行了，我没事，就是刚才去瑶云殿，给皇贵妃送生日贺礼，我想起我爹娘生日都是在九月，偏我在宫里，也不能为他们尽孝，所以难免有些伤心。”
“这倒罢了。”春草摇摇头：“我便有天大本事，也不能帮你解决这个事，还是要你自己看开。要不然，今晚我和你换下班，让你在外间伺候娘娘？她和你说几句话，你就开怀了。”
“哪有这样道理？我们是奴才，竟敢让娘娘逗咱们开怀。春草你这嘴也该谨慎些，传出去叫人怎么说娘娘？”
“娘娘才不在意人家怎么说，再说，她向来以能逗人开怀为傲。她觉得这是她的本事，这话说到娘娘面前，她只有开心，不会怪罪我们。”
夏蝉点点头，似乎对春草这话颇有感触：“是啊，我就没看过这样好的主子，别说没看过，想都没想过。能逗太后大笑，她也高兴；逗咱们笑，她也高兴。我……春草姐姐，这话我只敢和你们说，我就觉着，娘娘待咱们，是和待皇上太后一样的。”
春草点点头，小声道：“这话你真是说的太对了。我从前伺候主子们，她们中有礼佛的，就常说什么众生平等，可其实谁能做到？到了娘娘这里，才发现世上竟真有这样的贵人，反正我是服了，时常扪心自问，我若是娘娘，断乎做不到这样。”
夏蝉冷笑道：“没错。什么众生平等？哪里有众生平等？有些贵人们，对待蝼蚁倒是爱惜，可害起人来，眼都不眨一下。”
“行了，这些都不用说了，咱们能在这永庆宫里伺候，宫里奴才们个个都羡慕的眼睛发红呢，总之，咱们珍惜这样的好日子就是。”
春草见夏蝉恢复正常，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呢，也不用多想。我说句实话，有这样的主子，就算叫我一辈子老在宫里，我也愿意的。回家有什么？固然可以父母兄弟团聚，但人穷志短，谁知道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
“姐姐说的是。”
夏蝉点点头，见春草走了，她便起身打算回自己屋。忽见小北子手里拿着束花从门外进来，看见她，便举起花叫道：“夏蝉，你看，我在御花园里给你采了一大捧的野菊花。”

第三百五十四章 甜汤
夏蝉便站定了，等小北子走上来，她接过那束菊花，面上就绽出笑容，旋即眼泪便滚落下来。
“怎么了？夏蝉你怎么了？可是不喜欢？”
小北子立刻慌了，一时间手脚似乎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接着一拍脑门，懊恼道：“我也是糊涂，如今咱们这宫里，院子前后到处都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名贵菊花，不说别的，你最喜欢的那种绣球，就有四五种颜色，随便剪下三五枝插在瓶里，便又香又美，哪里用得着我采什么野菊……”
“我喜欢野菊花。”夏蝉忽然打断了他，纤纤玉指在野菊花上轻轻抚过，她喃喃道：“我就喜欢野菊花，它们生长在野地里，不必拘束在花盆中，取悦于人，只靠着秋雨阳光，便能蓬勃生长，自由自在，轰轰烈烈，何等快活？“
小北子便笑道：“这是你的性格，难怪你爱它们。这么说，我的花倒送对了？”
“送对了，我喜欢。”夏蝉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小北子：“我回去就插起来。”
“好好好。”小北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道：“真是，既然喜欢，怎么好好儿的又哭起来？”
“我……小北子，我问你，如果有一件特别特别为难的事，一面关系到父母，一面……又关系到你很敬爱的人，你只能保全其中一方，你怎么办？”
夏蝉捧着花往后院走，小北子就在她身后跟着，听见这话，便挠了挠脑袋，迷茫道：“这个……哪有这样的事？”
“就拿我来说，若你……若你不是小太监，而是民间正常的男子，我……我是你喜欢的女子，偏偏你父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你是选择顺从父母，还是……和我私奔？”
小北子吓了一跳，眨眨眼道：“没这么严重吧？嗨！这都是没影的事儿，我从小就做了太监，连和尚都不如，和尚还能还俗，我压根儿就不用想，所以根本不会有这种苦恼，夏蝉，你别庸人自扰了。”
“你……我就是举个例子，就问你，遇到这种事情你怎么办？你选我还是选你爹娘？”
夏蝉跺脚，小北子无奈，努力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才小心道：“要不然……我……我还是选你吧，爹娘那边，总有兄弟照顾着，是不是？”
夏蝉面色一白，喃喃道：“那……那若你是你爹娘的独子，如果你走了，他们二老就……就得死，你……你还会选我吗？”
“那必须不行。”小北子想也不想就摇头：开什么玩笑？他爹娘还在世，上个月才托人捎了钱回家，如今在永庆宫，月银不少，连带着家里日子也过起来了，他还盼着爹娘能长命百岁呢。
夏蝉眼泪又滚下来了，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只看得小北子心慌意乱，小声道：“夏蝉……咱们不说这个了行吗？都是不可能的事儿。这……你别钻进牛角尖里了，我真的……那可是我爹娘啊，我怎都不可能抛下他们吧？若是这么不孝，我还算个人吗？”
“你倒是孝心可嘉，却不知，自古忠孝难两全。”
夏蝉喃喃念了一句，见小北子一脸茫然，她便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也是没事儿瞎琢磨，你不用在意。”
“琢磨点什么不好？琢磨这种没影的事情做什么？娘娘说过，人这辈子也不算长，快活的时间都嫌少，何必自寻烦恼？”
“我知道了。”夏蝉微微一笑，这会儿已经到了她的住处，她将那捧野菊花插在瓶里，见小北子还在门口站着，想了想便笑道：“你今天晚上过来一趟。”
“啊？”小北子吓了一跳，呐呐道：“这……做什么？有事情，我……我还是明天过来吧，这个……我们又没告诉娘娘……”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夏蝉脸一红，接着瞪起眼睛，咬牙道：“信不信我告诉娘娘，打折你的腿？”
“是你让我晚上过来，这会儿又要打折我的腿。”
小北子咕哝着，就见夏蝉嫣然一笑，手指点了点他，说一句“傻子”，但旋即又叹了口气，轻声道：“明儿来就明儿来吧，看见我手边这个箱子了吗？里面是我给你做的两套衣裳，你明儿来拿去，一套留着中秋穿，另一套冬衣，你留着过年。”
“给我的？”小北子眼睛立刻放出光来，接着又疑惑道：“怎么这么早给我？那个……等到过节的时候……”
不等说完，便见夏蝉烦躁道：“说这些废话做什么？让你来拿你就来拿，若不来，那便不给你了，索性给老鼠们磨牙吧。”
“别别别，不带这么糟蹋东西，更何况你的手艺，那是这后宫最顶尖的。”
小北子搓搓手，嘿嘿笑着，忽听远处姜德海喊他，便连忙道：“得！今儿我当值，不能耽搁了，我先过去哈。”
“等等。”
眼看小北子转身跑走，夏蝉下意识就叫了一声，等小北子停下脚步，她又摇摇头，笑着道：“行了，我没什么事，你快去忙吧，当心去晚了，又被姜总管训斥。”
“哎！好。有什么话我们回头再说。”
小北子重重点头，接着一溜烟儿跑走，这里夏蝉颓然坐在椅子上，眼中珠泪滚滚而落，喃喃道：“傻子，傻子，我们哪里还有回头再说的机会？哪里还有……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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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山东那边遭了蝗灾，皇上正在养心殿和大臣们商议赈灾事宜，今晚上不能过来了。”
夜幕降临，永庆宫各处都掌了灯，素云提着一盏琉璃灯走进来，和宁溪月禀报谭锋的动向。
“赈灾事大。蝗灾啊！唉！那遭灾的地方必定颗粒无收了。”宁溪月直起身子，看向素云：“灾情严重吗？真是，都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怎么山东的蚂蚱就这么凶呢？一般蝗灾不是都发生在夏天吗？那会儿蝗虫们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又能吃，一旦过境，啃得比白蚁都干净，怎么这都快中秋了，忽然起了这么一股子邪风？”
素云道：“听说受灾的地方不大。是夏末的事了，原本已经发下了救灾粮款，却不知地方官怎么搞得，竟是民怨沸腾，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让娘娘宽心。还让我拿了这盏灯回来给您，说您必定喜欢。”
“难怪，我说你出去的时候提着的不是这个。”宁溪月将灯接过来，仔细看过后笑道：“果然精巧，难为这些人怎么做出来。”
素云也笑道：“精巧还在其次，就是这个彩头好。娘娘看，这么多娃娃和鱼，多生贵子，这寓意多好啊。”
“罢罢罢，孩子有两个，够用就行，生那么多干什么？”
宁溪月将灯放下，摸着肚子道：“快了，我的宝宝就快出生了，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会像我还是像皇上呢？”认真想了想：“还是像皇上吧，像我，那就成了相貌平平，不好不好。”
“娘娘也是清秀可人，哪里就相貌平平了？”
素云笑着摇摇头，一面看向外边道：“我回来的时候，路过小厨房，说是正给娘娘盛甜汤，怎么这会儿了，还不见人送过来？”
“我正好想要口甜汤喝，是什么材料的？莲子银耳？还是冰糖雪梨？”
宁溪月一听到甜汤，立刻来了精神，话音落，就见夏蝉端着一个方盘走进来，沉静道：“回禀娘娘，这是冰糖雪梨银耳熬得甜汤，您喝一碗。”
“好好好。”
冰糖雪梨的香甜气息飘过来，钻进鼻子，无比诱人，宁溪月抻长脖子，就见夏蝉将一个盖碗放下，打开盖子，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浓汤，她便搓了搓手，将碗端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仔细品了品，点头道：“味道很好，火候也不错，好喝，等会儿再给我拿一碗来。”
“娘娘放心，还有呢。”
夏蝉紧紧盯着她手中盖碗，却见宁溪月又将碗放下，高兴道：“这样好东西，合该大家都享用一回。素云，你告诉姜德海，就说我的话，让小厨房多熬些，永庆宫每人分一碗。”
“好。”素云答应一声，夏蝉在旁边轻声催促道：“这事情不急，娘娘还是赶紧将汤喝了吧。”
“我是不急，我看你这蹄子倒有些着急，你有什么可着急的？”
夏蝉一怔，然后慢慢放软了身体，喃喃道：“娘娘说的是，奴婢有什么好着急的？能多看娘娘一会儿，多喘一口气……也好啊！”
宁溪月刚喝下第二口甜汤，听见这话，不觉有异，抬头看向素云道：“你听听夏蝉的话，什么意思？还有，是我听错了吗？怎么好像……带出哭音来了？”
素云也是满脸疑惑地看着夏蝉，但是很快，她面色就猛然变得惨白，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夏蝉手腕，厉声道：“你做了什么？你对娘娘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就又转头看着宁溪月，急切道：“娘娘别喝，快……快把喝下去的汤吐出来。”

第三百五十五章 虚惊一场
宁溪月也反应过来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夏蝉，一面就用手去抠嗓子，却见夏蝉“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娘娘别怕，这碗汤里，什么都没有，奴婢没有放任何东西进去。”
“那你做出这副模样干什么？”素云一刻也不敢放松，尖着嗓子叫道：“小易子，快传太医。”
“真的没有放，若是放了，奴婢便是死撑，也要撑到娘娘喝完。”
夏蝉带着哭腔，双手颤抖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痛哭道：“原本……原本皇贵妃要奴婢将这包药掺在娘娘的碗里，她说，我若不照做，我爹娘弟弟妹妹一家子都别想活。娘娘！娘娘！若不是您待奴婢这样好，这样的好，奴婢……奴婢为了爹娘妹妹，少不得要做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了。可是偏偏您……您待我就如亲姐妹一般，叫我怎么下得去这个手？怎么下得去？娘娘，奴婢实在下不去手啊！”
素云身子晃了几晃，倒是宁溪月迅速镇定下来，沉声道：“外屋都有谁？进来。”
须臾间小易子和小南子李庄秋桂春草都跑进来，秋桂便道：“娘娘，奴婢和春草在外间伺候着，李庄和小南子都是在门边守着，另还有春燕小妮两个小宫女，也都进来了。”
说完向后招招手，两个小宫女也走进来，一个个面色都是惨白的。宁溪月便点点头，沉声道：“李庄，立刻命人关闭永庆宫大门，小易子，你和姜德海秋桂春草去点人，全部悄悄带进来，一个也不许走脱。对了，可以哭几声，不用哭天抢地，但最好声音能够传出去。”
“啊？这是为什么？娘娘，这可不吉利……”
李庄不等说完，便听宁溪月厉声道：“糊涂，你没听夏蝉说？皇贵妃以她一家人的性命相要挟。这会儿许是就有眼线在外面等着消息，你不哭几声，她们怎么信我出事了？万一察觉到夏蝉反水，她爹娘还有命在吗？”
李庄这才明白过来，连连点头称是，却听素云急道：“这也不是办法，能拖到什么时候呢？万一皇贵妃再要杀人灭口……”
“她应该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宁溪月揉揉脸，但很快又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还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对我下手呢，可见她已经疯了。”
话音落，心中已经有了主意，见李庄还等着听吩咐，她便道：“你等下亲自去太医院找肖太医，把此事悄悄告诉他，叫肖太医身旁小厮快去程启家送信，让小宁赶到魏国公府，严密监视他们府里动静……”
那边夏蝉已经傻了，她怎也没料到，自己说出事实后，娘娘竟没有第一时间追问她来龙去脉，而是立刻为她的家人苦心安排起来，一时间不由泪如泉涌，却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此时，听到宁溪月让张宁去魏国公府，她才打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道：“娘娘，奴婢父母弟妹都在京郊庄子上，那是魏国公府的产业。”
“是吗？”宁溪月松了口气，抚抚胸口：“这就好办了。魏国公那边就算有人传信，也万万比不上小宁的轻功快。夏蝉，你快把那庄子地址说出来，还有你身上可有什么东西是你爹娘认识的？交给李庄，让肖太医的人带给小宁，方便他寻找你爹娘。”
“哦！有的，奴婢身上戴着的这个护身符，是我娘在庙里为我求的，我一直戴在身上，我爹娘一见，就能认出来了。至于那庄子，实在京郊往北五十里外的吴家庄……”
夏蝉一边说，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交给李庄，这里素云在一旁提醒道：“娘娘，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该让皇上知道。”
宁溪月有些犹豫：“皇上不是为赈灾的事儿正和大臣们商议吗？我这种事去烦他……”
不等说完，就见姜德海拍着大腿叫道：“我的娘娘，您这是什么事？这就是天大的事，皇上知道了，保准比咱们还着急呢。您要不告诉他，当心回头他罚您，直到生产前都不许你再出门。”
“是啊娘娘。此事关系重大，皇贵妃不但要害您，更要对皇嗣下手，罪不可赦，皇上必定会为您做主的。”
“好吧。”宁溪月点点头：“李庄，你去请肖太医过来，回程时，再去养心殿寻皇上，悄悄告诉他此事，就说我目前情绪稳定，看他怎么处置，反正我这边暂时都安排好了，若赈灾事重大，让他明日过来也可。”
姜德海和素云不约而同翻了个白眼，心想娘娘对自己的恩宠真是没有一点数啊。发生了这样大事，还想着皇上明日过来。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娘娘这份豁达宽容，事事都为皇上和百姓着想，所以才会以蒲柳之姿，得恩宠不衰。
“皇上，李庄请肖太医，回程再去养心殿，就有些迟了……”
秋桂皱着眉轻声提议，就见宁溪月摆摆手道：“不着急，我估摸着皇上若是往我这边来，宫门就该落锁了，总得给肖太医的小厮出去报信的时间。对了，肖太医知道程启家地址吧？”
“知道，肖太医此前去给程公子看过病，他的小厮也必定跟着。”
素云在旁边很肯定地道，宁溪月松了口气：“嗯，如此就万无一失了。记住，别的都还好说，务必要以夏蝉爹娘性命为重。”
说完看了夏蝉一眼，感叹道：“自来听书看戏，这样的阴谋不是败露，就是害人后再调查，最后水落石出。至不济也要像秦香莲里那样，韩琪忠义难两全，当场自杀，反正要多狗血就有多狗血。没想到到我这里，剧情竟然翻转了。夏蝉她作为一个奸细，对我可说是义薄云天，我不能辜负了她，务必要让这件事圆满结局。好人不能冤死，坏人也别想逃脱罪责。”
“奴婢……从一开始就是皇贵妃安排过来的，不敢说对娘娘义薄云天，只是因为娘娘待我太好，实在不忍下手。就如娘娘所说，若这天道不能给好人长命，却要让坏人逍遥，那人世间还有什么希望？”
宁溪月有些出神地看着夏蝉，忽地“扑哧”一笑，接着便不可抑制地哈哈大笑起来，只笑得众人莫名其妙，素云便急道：“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笑？奴婢到现在还后怕，万一……万一夏蝉她真的按照皇贵妃安排行事，您敢想那种后果吗？”
宁溪月咳了两声，好容易止住笑，摇头道：“我笑皇贵妃自诩冰雪聪明，枉费她长了一双好眼睛，这什么眼光啊？你们听到夏蝉刚才的话了，如此重情重义，她哪里是做奸细的材料？皇贵妃竟然把她派到我身边，哈哈哈……这眼神得多瞎。”
众人：……
“娘娘这话错了。”
春草忽然在旁边叹了口气，轻声道：“您没听夏蝉刚刚的话？是因为娘娘待她太好，所以才不忍下手。若是换一个人，她为了爹娘，可未必就下不了手。说到底，皇贵妃思虑不错，就因为她重情，将爹娘弟妹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被皇贵妃辖制住。只是皇贵妃怎也没料到，您竟能感化她。奴婢敢说，这宫里各位主子身边，除了陪嫁进来的宫女，再没有人能比咱们永庆宫的奴才更忠心了。”
秋桂也道：“可不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铁石心肠呢？娘娘待我们这样好，叫我们为您舍了命，也是心甘情愿。”
素云也点头道：“叫我们舍命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夏蝉为了娘娘，很明显是连一家子的性命都不顾了，这才显示出娘娘的恩德比天高比海深……”
“打住打住。”
宁溪月一听，话题眼看就要向着拍马屁的方向一路狂奔，连忙摆手制止了众人说话，一面道：“太夸张了，夏蝉就是个有情义的，才会被我感化。难道这后宫里就没有铁石心肠自私自利的奴才？我看未必。”
素云笑道：“确实有这样的奴才。不过这样的人，皇贵妃怕也辖制不住吧？在娘娘身边，吃喝穿戴样样都好，主子从不打骂，动不动就有赏钱可拿，这样舒心的日子，谁敢给断送了，这人还不得拼命？”
宁溪月一手轻搓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若按照你们这样说，我在这宫里就可高枕无忧了。有情义的奴才会被我感化；自私的奴才会被我腐蚀拉拢，那还有谁会来害我？是吧？”
众人：呃……
“娘娘，也不敢这么说，总有些特殊情况的。”素云叹了口气：“不能总想着会有这样的侥幸事，等到明天，还得将咱们宫里的奴才好好儿梳理一下，御膳房那边……”
“行了，别兴师动众的，闹得人心惶惶。”
宁溪月摆摆手：“咱们宫里这么些年，也就藏了个夏蝉，如今还自首了。有她这个例子，我把话放在这里，其他做眼线的，奸细的，尽管投诚，我给你们做主。至于御膳房那边，若是能使坏儿，还等到如今？皇后和皇贵妃地位尊重，不到万不得已，她们不舍得和我同归于尽的。”
“那也要小心谨慎些。”
素云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不过怕惹宁溪月不开心，所以并没有说出来，只想着自己要和姜德海悄悄做这件事。

第三百五十六章 乐极
几人这里正陪着宁溪月说话，就听外面一连串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夏蝉，夏蝉……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小北子已旋风般冲进来，面色慌张地四下看了眼，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呐呐叫了一句“娘娘……”，接着便再没下文，只黯然地垂下了头。
“行了，你起来吧。用不着这么惊慌失措的，夏蝉没给我下毒，她没事。”
小北子听了这话，方猛地抬头，眼睛又有了光亮，急切道：“娘娘，夏蝉她到底不忍害您，您念在她这一点忠心上，宽恕她一回，奴才……奴才下辈子，下下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闭嘴吧你。用得着你当牛做马？一切自有皇上和娘娘决断，赶紧给我滚过来，好生站着。”
姜德海在身后没好气踢了小北子一脚，夏蝉也哽咽道：“你站过去，这里没你的事，就是之后有什么后果，我认打认罚，你不许再为我说话。”
“可是……可是……”小北子急得直搓手，但旋即就被小南子拉了出去，这里姜德海便禀报道：“回娘娘，咱们宫里的人一个也不少，并没有出去通风报信的。”
“你们安排人在外面哭叫了吗？”
宁溪月连忙问，姜德海点头道：“安排了，没让太大声，因为关着窗子，所以娘娘没听见。”
“嗯。”宁溪月点点头：“总之先稳住皇贵妃那边，等到皇上赶过来，宫门落了锁，她不能派人出去祸祸夏蝉爹娘，我也就不怕了。”
“娘娘。”
夏蝉眼泪又掉下来：主子刚刚经历过生死之间，此时挂念的，却是她的父母。因叫了一声，接着痛哭道：“我爹娘弟妹，也不过是给人做奴才的，我们一家子都是地位卑贱，若他们知道有您这样的贵人肯为之周旋，就是死了，也能含笑九泉了。”
“这话糊涂，什么贵人贱人？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条？都宝贵着呢。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以后不要说。”
宁溪月摇摇头，接着摸摸肚子，对素云道：“这碗甜汤没喝到嘴里，现在又有些饿了，怎么办？”
“奴婢亲自去做些点心来。”
素云连忙说了一句，就听宁溪月道：“别这么草木皆兵的，若这样，日子也不用过了，防得了今日，还防得了明日？你就去小厨房弄些现成点心来就是。放心，我之前好几回算命，都说我是锦衣玉食，长寿之相，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害死，你看夏蝉都反水了。”
素云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于是便答应了，亲自去小厨房捡了两盘刚出锅的精致点心，这里是小易子亲自看着的，可以放心吃。
刚从小厨房出来，就听到大门外响起一阵纷乱脚步声，接着于得禄尖着嗓子叫道：“皇上驾到，快快开门。”
一向沉稳的大内总管声音都变了调，可见是多么焦急。素云忙亲自上前打开大门，想起宁溪月的嘱咐，努力让嗓音沙哑低沉了些，哽咽着大声道：“参加皇上。”
“溪月怎么样了？”
皇帝陛下脚步不停，一阵风般上了台阶，素云小跑着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皇上放心，娘娘没事，这会儿还要吃点心呢。”
小易子在他们身后，见人都进来了，便去关院门，一边呜呜哭了几声。忽见暮色笼罩的花树间似乎有人影蹿过，他本想追出去，旋即想起宁溪月的话，便停了脚步，冷笑一声，咕哝道：“且由你们得意去吧，回头有你们哭得时候。”
那黑影正是瑶云殿派来探听动静的，此时自以为得了消息，便飞快向瑶云殿跑去。
此时的瑶云殿，同样是灯火通明。皇贵妃端坐在塌上，眉眼间都是喜意，却强撑着绷紧面容，一根手指悠闲地敲着桌子。
香云捧了杯香茶过来，高兴道：“娘娘晚饭也没吃多少，这会儿吃点点心喝口茶吧。永庆宫那边，不是说哭声都传出来了？想是夏蝉已经得手，大局已定，娘娘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
皇贵妃接过茶杯，沉着道：“别高兴的太早，再等等看。萱妃向来诡计多端，万一她是让人装出来痛哭的模样，蒙蔽我呢？”
香云笑道：“这又有什么必要呢？她若不是中毒，这会儿怕是早带着人杀到瑶云殿来了。娘娘放心，万无一失。”
皇贵妃捧着茶杯啜了一口，又忍不住看着窗外怔怔出神，喃喃道：“这会儿，皇上该得到消息赶去了吧？”
“是啊。”香云点点头，见皇贵妃面色有一丝紧张，忙又宽慰她道：“不过又有什么用？皇上虽是九五之尊，却也不是神仙，那个毒是最厉害的，中之必死，皇上赶过去，怕是萱妃已经死透了。”
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中不由迸出强烈恨意，皇贵妃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接下来又要乱一阵子了，也不知道夏蝉到底靠不靠得住？”
“事到如今，她必定靠得住。既然给萱妃服了毒，她就该有被打死的觉悟。只要保她父母平安，想来，即便她是含冤而死，九泉之下，也该瞑目。”
皇贵妃点头沉声道：“这个她不用担心，本宫肯定让她瞑目。她的父母弟妹又不知内情……”
说到这里，忽地就是一愣，接着皱眉道：“不过……留着他们在庄子上，终究是个祸患。我可以不杀他们，却必须将他们送得远远地，永远不要回京城。”
香云道：“这个容易，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远走高飞就是。想来夏蝉招供后，皇上也就将这笔账算在舒妃头上了，不会想到去查夏蝉的父母。”
皇贵妃慢慢颔首，忽听殿外又有脚步声响，接着一个声音道：“娘娘，长亭回来了。”
“快叫他进来。”
皇贵妃急切道，话音落，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单膝跪地，听见皇贵妃叫他起身，问他事情如何？这小太监才欢喜道：“启禀娘娘，皇上去了永庆宫，奴才听见素云声音是哭过的，接着大门就关上了。永庆宫哭声不断，气氛压抑沉闷，奴才看，萱妃八成是不好了。”
皇贵妃抚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忽地对香云道：“行了，咱们也关门，灭了烛火，睡觉。”
“啊？”香云吓了一跳，接着道：“会不会有些显眼？皇上过去了，消息也就不必压制，很快这宫里人都该得到信儿，咱们……”
“也是。”皇贵妃笑道：“过犹不及。罢了，大门先不要关，其它各处烛火都闭了，本宫再看一会儿书。”
说完忍不住拨了拨茶碗盖儿，微笑道：“谋划这许久，总是要亲耳听到萱妃的死讯，才能开心。香云，你去吩咐小厨房，给我熬一碗冰糖燕窝，这两日心一直悬着，脸好像都瘦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香云福身一礼，笑吟吟下去了。出门转一圈，只见皇贵妃面前的几个心腹俱是满面春风，只是不敢高声笑语，气氛却着实轻松愉快，想来这样的好氛围，永庆宫那边是再也享受不到了。
一念及此，只觉心花怒放，叫过两个宫女，让她们在外间听皇贵妃吩咐，她这才施施然往小厨房而去。
永庆宫中此时虽然没有瑶云殿的欢乐愉快，却也绝没有香云想象中的悲痛沉闷。不过气氛倒的确有些压抑。
谭锋一进门，看见夏蝉，眼里便喷出火来，咬牙道：“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里你们主子待你如何？竟然还敢做奸细，你那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啊？”
宁溪月一看：这不对啊！夏蝉明明是有功之人，怎么皇上不感激人家，反而还一副气势汹汹要兴师问罪的模样？三观呢？是非呢？不能颠倒黑白啊，不然传出去，大家寒了心，以后谁还肯为了正义反水？
因也顾不上自己身子笨重，从塌上弹跳而起，一个箭步上前拦住谭锋。
下一刻，手臂就被皇帝陛下抓住，只见他关切道：“你怎样了？我听李庄说你险些遭了毒手，只吓得我魂飞魄散，幸亏李庄说你没事，不然朕真不知该怎么办好。”
宁溪月：……
“原来李庄已经说了我没事儿啊？看皇上这模样，我还以为那个狗才故意制造焦虑，什么都没说呢。”
宁溪月打个嗨声，抓住谭锋手臂拖他来到塌上坐下：“你说你，当皇上的人，最讲究的不就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你倒好……罢了，我知道这是关心我，不过我不是没事儿吗？怎么还是关心则乱了呢？”
谭锋上下打量着宁溪月，只看了好几遍，确定她一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松了口气，释然笑道：“是，朕一听李庄的话，心都揪起来了。虽然他说你没事，可脑子里乱哄哄的，竟似反应不过来一般。如今亲眼看见你安好，总算这颗心可以落回肚子里。”
宁溪月就在他身边坐下，笑着道：“臣妾多谢皇上关怀。只是你也讲点道理，夏蝉有什么错……”
不等说完，忽一眼看见夏蝉跪在地上面色惨白，她就连忙挥手道：“快，快起来，好端端怎么就跪下了？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你不但无罪，还有功劳，稍后我还要好好赏赐你。”

第三百五十七章 护奴心切
“奴婢不敢得娘娘赏赐，奴婢自知罪该万死，只求娘娘和皇上求情，赦免我家人，他们真的不知情……”
夏蝉泪如雨下，宁溪月连忙对素云道：“快去扶起来。夏蝉，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呢，不用听皇上的，刚刚你也看到了，他是关心则乱，说出来的话不作数。快，快起来。”
“赶紧起来吧。”素云来到夏蝉身边，小声对她道：“放心，一切都有娘娘做主。”
毕竟是潜伏在宁溪月身边做了几年的奸细，虽然在最后关头反水了，可是之前，夏蝉给皇贵妃那边也没少递消息。
所以任凭宁溪月怎么说，她都觉着自己是戴罪之身，在劫难逃，能凭着这点功劳将家人摘出去，就已是邀天之幸，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被赦免。
娘娘当然不会怪罪她，她是多好的主子谁不知道？可这事儿不是娘娘说了算，别说她还不能一手遮天，就算能，事关她的安危，皇上也绝不会姑息。这点谁说都没用，听说坤宁宫里娘娘还替舒妃求情了，但结果如何？赐死的旨意可没有半点儿耽搁。
所以皇帝会如此对她，夏蝉没有半点意外，其实在后宫中，这才是对奸细的正确态度，只有娘娘这颗奇葩才会念着自己今日的一点好处，把过去她那些吃里扒外的举动都给一笔勾销，问都没问一句。
此时听见素云如此说，夏蝉便起身，垂头站在一边，心中平静如水，暗道不管如何，我没害娘娘，便是死，也能安心的死。
谭锋在宁溪月身边坐下，锐利目光在夏蝉身上打量一遍，就听爱妃在一旁狗腿笑道：“皇上，夏蝉真是不错的，你看她立了这样大功劳，还不肯恃功自傲，这样的好人，简直不像是臣妾调教出来的。”
谭锋看了宁溪月一眼，沉声道：“你不必急着为她开脱，朕自有道理。”
“我不管你什么道理，反正不许给她定罪。道理？我只知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将功可以赎罪，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宁溪月生怕谭锋钻进牛角尖，求情不成，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拿出恃宠而骄的宠妃嘴脸，一面说着，就来到夏蝉面前，张开双臂如一只护着鸡崽儿的老母鸡般叫道：“皇上，你须得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朕说过要处死她了吗？你只看到她今日有功，不曾想她往日里做过什么……”
宁溪月一听，这话里怎么就透露出那么浓烈一股“死罪可饶活罪难逃”的味道呢？当下便急了，不等谭锋说完就大声道：“谁说我没想？我当然知道她平时做过什么。是我说的，我们永庆宫里，做人做事都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谁想告密，不要为难，尽管去告。只是别下手害我，被我抓到，这是绝不容情的。”
谭锋嘴角抽了抽，似乎气得说不出话，而永庆宫的奴才们则不约而同的斜睨了宁溪月一眼，暗道主子为了护住夏蝉，都开始睁眼说瞎话了，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话？
大概也是察觉到大家的眼神很有可能出卖她，宁溪月立刻将素云拉到身边：“皇上，我这可不是撒谎啊，不信你问素云。”
“呃……那个……咳咳……娘娘，许是奴婢年纪大了，一时间有些记不起来，今天晚上这事实在太惊险……”
素云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猛地扭头看她，咬牙一字一字道：“你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给我闹失忆？别开玩笑啊大姐，关系着夏蝉一条命呢。”
主子都这样说了，大姐都叫出来了，素云还能怎么办？只好点点头，无奈道：“是，奴婢记起来了，娘娘好像是说过这种话。”
“你给朕过来好好坐着，看看素云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
谭锋没好气站起身，扶着宁溪月过来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奴才们目光游移，不太敢看皇帝陛下此时这副标准老婆奴的模样，皇上心情不大好，万一就因为看一眼便被迁怒了，多冤啊！
“我坐着我坐着，可是皇上，咱可说好了……”
“在你眼里，朕是那种不讲道理滥杀无辜的昏君吗？”
谭锋打断宁溪月，见她不吭气了，这才冷哼一声重新坐下，目光看向夏蝉：“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蝉便重又跪了下来，涩声道：“回皇上，从您登基后，奴婢最开始是被分配到凝萃殿，伺候舒妃娘娘。后来奴婢爹娘去了魏国公府做事，皇贵妃便找到奴婢，赏了我几样东西，奴婢知道她的意思，奴婢也不愿做她眼线，可是身不由己，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答应。后来大概舒妃娘娘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没抓到把柄，就以奴婢手巧的名头，送奴婢去了司珍局。再之后，萱妃娘娘进宫，皇贵妃就又命人将奴婢安排到了照月轩。”
“你藏的可够深的。”
谭锋冷笑一声，然后看了宁溪月一眼，悠悠道：“朕总说人心难测，你偏说人性本善，如何？舒妃都察觉到了，夏蝉在你这里伺候好几年，你竟是毫无所觉，朕就问你，你这心到底是有多大？”
“臣妾也不是没揪出过内奸，更何况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啊，我这宫里的人，不都是皇上帮忙掌眼吗？夏蝉能够完美隐藏属性，那……那肯定是因为皇贵妃不常找她，不然你看我会不会被她蒙蔽？”
“娘娘说的没错，因为舒妃娘娘的事，皇贵妃吸取了教训，轻易不肯找我，为的就是今日。”
跪着的夏蝉忽地开口，仿佛是特意为宁溪月的话作证明，这无疑更助长了萱妃娘娘的气焰，对着谭锋连声道：“听见没听见没？根本就不是我的错，而是皇贵妃太狡猾……”
不等说完，忽地怔住，接着转头看向夏蝉，喃喃道：“你是说……你是说皇贵妃的目的，并非让你打探消息，而是……而是从一开始，她就下决心要找机会除掉我？”
夏蝉：……
众人：……
谭锋没好气的抚着额头：“你才知道啊？不是为了害死你，人家至于这么的煞费苦心？”
宁溪月愣了半晌，方重新坐下，苦笑道：“我当然知道皇贵妃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为什么一定要害死我呢？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多年，我就管着一个御膳房，还有奴才们的对食工作，多说如今加了个冷宫，这里面，除了御膳房油水多一些，另两样，都是她们不屑一顾的行当。就算是御膳房，难道她缺这点油水？再说，我管着御膳房，整个后宫的伙食都有了很大改善，她皇贵妃的餐桌上，好东西只比从前多不比从前少。我这样的兢兢业业与世无争，最终也落不了好？还是一个个处心积虑要害我，不但要害，还得一棒子打死，这……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越说就越生气，正为自己对整个后宫“呕心沥血”的付出不值，就听周围起了一阵窃笑声，萱妃娘娘立刻抬头，虎视眈眈看着众人，手指头挨个点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看看看看，看看你们这点儿出息，这有什么值得笑的？一个个没心没肺，再这样下去，永庆宫迟早被人连锅端了。”
谭锋翻个白眼，不过不得不承认，经过爱妃这一番“唱念俱佳”的表演，他心中怒火消散不少。
贵妃当然是不能放过的，既然她出手就要害萱妃一尸两命，那便赐死吧，正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相信她在下决心害人的同时，应该便有了这样觉悟。
至于夏蝉，念在她最后关头对主子忠心，而且溪月如此煞费苦心为她脱罪，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为了她腹中的小宝贝儿，也不宜多造杀孽，略施薄惩也就是了。
一念及此，谭锋便盯着夏蝉，沉声开口道：“你们娘娘的安排，你应该都知道，朕保你爹娘无事，就算有事，朕也可以为他们报仇。现在，你将皇贵妃指使你暗害萱妃的过程，原原本本给朕说出来。”
“是。”
夏蝉定了定神，沉声道：“今日奴婢和素云姑姑奉我们娘娘之命，一起去瑶云殿，给皇贵妃送生辰贺礼……“
遂将面见皇贵妃的经过讲了一遍，接着讲到她和香云去了对方住处，夏蝉便哽咽道：“奴婢当时就觉着有些不对，心里很慌。果然，到了那边，香云就拿了这包药，让奴婢想办法给娘娘喝下，还骗奴婢说，只会让娘娘腹中胎儿小产，不会要娘娘的命。可我如何不知道？娘娘这个月份，若小产了，和要她的命也没什么两样。”
“算你脑子还清楚。”谭锋冷哼一声：“那你为什么又把那包药接了？”
“皇上。”夏蝉猛地抬头看向谭锋，痛哭道：“奴婢的亲人都在皇贵妃手里，奴婢不敢不接啊。”
“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你明知这个药很可能要了萱妃的性命，你却并没有拒绝。纵然为难痛苦，可是在那一刻，你是想依照皇贵妃安排行事的，是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计上心来
“哎！话不能这么说。”宁溪月一看，皇帝陛下这明摆着是诱供，仗着自己是皇帝就这么腹黑，太过分了。
因便正色道：“如果夏蝉不接这包药，她却知道了皇贵妃的计划，她还能活吗？更重要的是，既然皇贵妃存了这个念头，那这一次夏蝉不做，下一次总会有别人做，还不如先应承下来，见机行事。我永庆宫的人，这点应对危机的能力还是有的。”
谭锋看了她一眼，都气笑了，转头问夏蝉：“真像你们娘娘说的，你是为了保护她才应承下来？以期之后见机行事？”
“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夏蝉磕了个头，哽咽道：“奴婢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家人在贵妃娘娘手里，如果不照她说的做，家里人就活不下去，可是奴婢……真的也舍不得给娘娘下药，呜呜呜……奴婢的痛苦，无法言说……“
宁溪月：……
“皇上，你看看你把夏蝉逼成什么样了？她的痛苦不是假的。我不过是她主子，她的家人却是和她血脉相连。她能将我和她家人放在同等地位，最后更是为我而舍弃家人，这份情意，就已经是万分难得，您答应我，就别再为难她了，行吗？”
谭锋无奈地看着爱妃，见她眼中泪光闪闪，一时间心也就软了，再加上过了这许久，心头怒气和恐惧基本消散殆尽。皇帝陛下再看面前夏蝉，也没有了最开始那种“这贱婢竟是奸细”的愤怒，于是便点点头道：“行了，你起来吧。你们娘娘再三为你求情，朕就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你这一回。以后务必要忠心护主，再不可犯糊涂。”
夏蝉都傻了，跪在那里抬着头，直愣愣盯着皇帝陛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听错了吧？一定是听错了，不可能的，皇上怎会这样轻易饶了我？能饶我一命，都该烧高香了。
“你看看，这孩子都高兴傻了。皇贵妃这一次真是识人不清，这么单纯的一个宫女，她哪儿担得起卧底这种重责大任啊。”
“还是你秉性仁慈，所以你的住处，都是一派祥和欢乐气氛，各路奴才，只要不是良心喂了狗的，总会慢慢被你感化。溪月，这是你本性善良，宽厚待人的回报。无论是舒妃，还是贵妃，她们都输得不冤。”
谭锋握住宁溪月的手感叹，于得禄偷偷瞥了他一眼，暗道这时候就别只顾着说好话了皇上，这还没审完呢。
正想着，就听谭锋淡淡道：“其他的不必多说，夏蝉，朕问你，今日这事，你可敢和皇贵妃当堂对质？”
“我敢。”
夏蝉挺起胸膛，握拳咬牙道：“从奴婢拿了那包药后，就自知必死，奴婢连死都不怕，连家人性命都不顾了，又怎会惧怕和皇贵妃当堂对质？”
“好。”
谭锋一点头，站起身道：“那你现在就跟朕去瑶云殿。”
“皇上且慢。”
宁溪月连忙起身，抓住谭锋袖子，摇头道：“这事儿急不得。皇贵妃毕竟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这么多年，咱们不能因为她眼光不好，就怀疑人家的智商。夏蝉这件事，皇贵妃绝不会给她留下任何证据，没有证据，打死人家也不会承认。到时候你要夏蝉拿什么对质？皇贵妃还要告她诬蔑陷害，说不定连我都陷在里头。”
“咦？这时候怎么忽然聪明起来了？”谭锋一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宁溪月，但旋即了然：“朕明白了，你是怕皇贵妃反咬一口，夏蝉受害是吧？一关系到奴才，你这脑袋就立刻灵光了。”
“什么意思？皇上是说，臣妾平日里就是个蠢货？”宁溪月双手叉腰，以肢体语言对皇帝陛下进行无声威胁。
“你当然是聪明的，只是太容易把人往好处想，又处处为人打算，难免就要左右为难了。”
皇帝陛下表现出了强大的求生欲。果然，听了这话，萱妃娘娘立刻转怒为喜，羞涩笑道：“我哪有皇上说的这样圣母？对待有些人和事，臣妾也是会用手段，心肠狠辣的。”
谭锋撇撇嘴，心想就你？还狠辣？你最狠辣的，大概也就是在冷宫里把玉妃揍了一顿，这算哪门子的狠辣？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就见宁溪月又正色道：“皇贵妃这件事，的确要从长计议，我料着她们也不可能蠢的把剩下毒药留着作证据，只凭夏蝉一面之词，她只要矢口否认，皇上也就拿她没办法呢。”
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谭锋点点头，皱眉思索，目光无意间从房中众人面上掠过，眼看掠了一圈，忽地飘回来，刷一下在小北子身上停了。
小北子这会儿只顾着夏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浑不知皇上微眯着眼正看他，就连宁溪月纳闷问了一句“皇上，你盯着小北子看什么？”他都毫无所觉。
不过其他人可都是听到了这话，当下都诧异地扭头看小北子，忽听皇帝轻笑道：“有意思，小北子，你似是很紧张夏蝉啊？”
小北子听见了这话，只是脑子里那根弦儿绷得太紧，一时间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是姜德海来到他身边，低吼一声“皇上问你话呢”，他才激灵灵打个寒颤，未及细想，便“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奴才在，皇上有什么吩咐？”
“噗”的一声，宁溪月忍不住笑了，对身旁素云道：“这才是关心则乱呢，小北子素来沉稳，我都想不到，他还能有这种时候。”
一面说着，就听谭锋没好气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很紧张夏蝉？”
“啊……哦！是，奴才……奴才是很紧张。”
皇帝面前，小北子也不敢撒谎，话音落，就听谭锋淡淡道：“哦？为什么？”
“为……为……”小北子脑子嗡嗡乱响，不明白皇帝这么问什么意思，却还是依从本能答道：“奴才……奴才该死，喜欢了夏蝉，所以……所以紧张。”
“朕料着也是这么回事。呵呵！你们两个倒是好打算，想着你们主子就是管这一片的，到时近水楼台先得月是吧？”
哪怕是在这样关头，小北子和夏蝉也忍不住被皇上一句话说得红了脸，两人低下头去，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贴心的主子就又跳出来帮忙解围了。
“皇上，你对臣妾行事的公正公平性有怀疑么？只要两情相悦，管它多远，我也能叫他们得月。若不是彼此有意，只想凭着强权压迫一方，那就是在我身边，也叫他竹篮打水，不但如此，还要重罚……“
“好了好了，朕没有质疑你办事的能力，而是……另有他意。”谭锋摇摇头，拍拍宁溪月肩膀安慰她，接着问小北子道：“你喜欢夏蝉？”
“是……是啊。”
小北子紧张的都结巴了，就见谭锋淡然道：“喜欢到愿意为她去死？”
“啊？”
小北子一下愣住，接着面色就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两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忽听身旁夏蝉叫道：“皇上，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的错儿，奴婢甘愿受罚，哪怕杖毙了我，也绝无怨言，还求皇上不要牵连无辜。”
“愚蠢。”谭锋冷哼一声，翻个白眼，这时就听小北子忽地大声道：“是，皇上，奴才……奴才愿意替夏蝉受罚。”
垂眼一看，小北子脸都涨红了，却是抬头挺胸，瞪大眼睛，努力掩饰住自己的恐惧，谭锋嘴角抽了抽：“这个更蠢。”
“皇上，您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明说了成吗？臣妾宫里的奴才，自然都是随着臣妾的，比不得皇上您英明神武，您就别和我们这些笨蛋打哑谜了。”
说到英明神武和笨蛋两处，萱妃娘娘明显咬紧了牙关，眼睛也紧紧盯着谭锋，很有一股压迫的气势。
皇帝陛下就咳了一声，微笑道：“这就好办了。爱妃，夏蝉，小北子，素云，姜德海，你们几个过来。”
“是。”
众人连忙上前，待谭锋低声说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俱都露出敬服神情，宁溪月拍手笑道：“如此一来，不怕皇贵妃不认罪伏法。只是皇上，就怕当中会出意外啊。”
“真有什么意外，让姜德海和素云见机行事也就是了，皇贵妃应该是此刻宫中最关心你死活的人，不信她不上钩。”
谭锋冷冷说完，目光抬起，在面前几人脸上掠了一圈，沉声道：“行了，依计行事吧。”
“是。”
众人齐齐答应，立刻下去安排人手准备，这里宁溪月便喜滋滋道：“那臣妾这就应该去床上躺着了吧？对了，之前李庄不是去叫肖太医了吗？人呢？怎么还没到？这也太不关心我了吧？”
“娘娘，臣在。”
肖太医的声音响起，接着人从外间走进来，宁溪月看着他，纳闷道：“李庄不是先去找你，让你的小厮给小宁报信吗？怎么……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肖太医先行了礼，接着沉稳道：“臣听说娘娘没有服毒，就知道您没事，所以先仔细嘱咐了小厮几句话。赶过来时，皇上已经到了，臣在外间见娘娘和寻常无异，也就放心，没有进来打扰。”

第三百五十九章 分析
“嘱咐几句话，要嘱咐这么久？”宁溪月有些不信，太医院离后宫虽然比养心殿远，但李庄可是先通知了他，之后才去的养心殿，怎么也不应该在谭锋之后赶过来。
“其实并不久，只是……皇上大概牵挂娘娘，所以他脚程太快了，臣便落后一步。”
肖太医面不改色，仿佛不知道自己这话中信息量有多大。倒是于得禄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这话没错，皇上一听说娘娘这边出了事，只恨不能飞过来，若不是李庄话说的及时，怕是就要用上轻功了，饶如此，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行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谭锋瞪了于得禄一眼，就见这奴才舔着脸笑道：“奴才这不是帮着肖太医解释吗？哎哟，刚刚奴才跟着皇上跑，只累得这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呢。”
“原来如此，于公公真的受累了。姜德海，你带着宛儿秋桂，请于公公下去歇歇，顺便把小厨房那甜汤盛几碗，再配些点心，让跟着皇上来的人吃点喝点，好好补充下体力。”
谭锋无奈看着她，而姜德海等人拼命忍着笑，请于得禄下去了。这里谭锋就叫肖太医过来，淡淡道：“此事乃是皇贵妃所为，不过怕她拒不认罪，所以朕想出了个主意，还要你好好配合一下。”
“是。皇上请讲，臣责无旁贷。”
肖太医正色道，听谭锋将计划说了一遍，他便点头道：“好，臣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娘娘这里……倒还要好好装扮下，总得叫人看了，能看出她是个中毒样子。”
“这个简单。素云，你来替你们娘娘装扮。”
素云答应一声，这里肖太医替宁溪月把了把脉，一切正常，接下来暂时没他的事，就有春草带他去偏殿歇息。
坐在偏殿中，肖太医也是满心感叹，暗道舒妃的事还没过三天，皇贵妃就忍不住对萱妃娘娘下手了，这后宫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那些女人也奇怪，她们既是皇上的枕边人，就该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位帝王才是，哪怕不了解，从皇上登基后的这些手段，也不该怀疑他的聪明智慧。她们凭什么就觉着自己可以尽情做坏事，还能蒙蔽圣聪，瞒天过海呢？
正想着，就听外面又起了一阵阵的哭声，肖太医知道这是大家在依照谭锋的计划行事，因托着脑袋暗想：也就是在永庆宫，若在别的地方，这计划未必就能行得通，那么多太监宫女婆子，谁知道哪个就是心怀不轨的？就连永庆宫，不也藏着个夏蝉？所幸萱妃娘娘到底是有手段，竟将夏蝉感化到这个地步，这宫里除了她，再没别人有这份本事了吧？
一面想着，只觉困意袭来，因为报仇的事，他已经半年多没睡过安稳觉，如今大仇得报，一切尘埃落定，昨夜却彻夜未眠，倒是这会儿感觉困了，肖太医既然知道宁溪月无事，自然不会挂怀，索性往软枕上一倚，很快便睡着了。
他睡得香甜，然而这后宫却有许多人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目瞪口呆听身边宫女小声说着刚刚传递进来的第一手消息。
“你说什么？萱妃中毒？她宫中的小北子承认投毒，已经被抓起来了？”
作为后宫之主，皇后娘娘自然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
芙蓉点点头，沉声道：“是！周云平得到的消息是这样说的。还说之前永庆宫大门紧闭，紧接着皇上就来了，然后便有人去给洛嫔薛常在她们送信。如今那宫里的哭声一阵阵传了出来，还有人在大声咒骂小北子忘恩负义。娘娘想想，这是不是说？凶手已经找到，就是小北子？”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
皇后点点头，从床上起身，芙蓉连忙将旁边椅子上搭得哆罗呢褂子给她披上，轻声道：“奴婢已经派人继续去探听消息了，娘娘且再等等。”
皇后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却不知这一次，到底是谁下的手。舒妃刚死，本宫料着，这应该可以震慑住一些蠢蠢欲动的人，谁能想到？竟真有不怕死的，会是谁呢？难道是贵妃？”
“皇贵妃不敢吧？”芙蓉心中一凛，喃喃道：“她最惜命的，难道这一次竟有如此勇气和决心？奴婢不信。”
皇后沉声道：“从萱妃进宫受宠，她便成了本宫的心腹大患，不过唯一一点好处是，她就是独自一人，不肯拉帮结派。只如此一来，她自然也成了皇贵妃的心腹大患。既然她身旁藏着一条毒蛇，因何今天才发动？这可不是一个好时机，皇上雷霆之怒未消，再出这种事，整个后宫都会为之震动。”
“奴婢明白了。”
芙蓉这才恍然大悟，喃喃道：“只有皇贵妃，她在永庆宫埋下棋子，却一直按兵不动，为的就是抗衡娘娘，虽然萱妃不能为她所用，但同样她也不为娘娘所用啊。而其他人，如果有这样的棋子，早就看不下萱妃宠冠后宫，那这枚棋子，也早就该动用了。”
“没错。”
皇后点点头，接着叹气道：“皇贵妃也确实有她的独到之处，当日萱妃的照月轩，各宫里也没少安排人，但到最后，竟然只留下了一个小北子。舒妃若是有这样一枚棋子，也早就用了，不必冒险诬陷，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芙蓉道：“奴婢不明白，如果是皇贵妃，她隐忍到现在，为什么又忽然动手？还选了这样一个不好的时机？”
皇后沉吟道：“萱妃有了身孕，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对本宫对她来说，都是一个莫大威胁。再者，舒妃被拖走时说的话，大概也正好触动了她。毕竟魏国公府已被皇上申斥处罚了几次，她这个时候动手，未尝没有些惊弓之鸟的意思。更何况，以本宫对她的了解，她行事不会如此莽撞，必定还有个后手，好把自己摘出去。”
“她不会是想一石二鸟，陷害娘娘毒死萱妃吧？”
芙蓉面上变色，皇后的神情也凝重起来，好半晌才摇头道：“若有这个机会，她必定不会放过。只是本宫难道是泥捏的？会任由她陷害？她若是聪明些，就不该在这个时候拖我下水，逼我和她彻底翻脸。”
芙蓉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这么多年，您始终是皇后，统领后宫；她也始终只是皇贵妃，协理六宫。她没有那个本事陷害娘娘。”
皇后揉了揉额头，沉声道：“再听听消息吧，这些也只是我们自己猜测，究竟是不是皇贵妃下的手，还不好说。”
“是，奴婢这就出去盯着，一有消息，就赶紧告诉娘娘。”芙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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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醒了，快都进来伺候着。”
香云的声音在外间响起，透着一股喜气。皇贵妃倚在床头，微微一笑，伸了个懒腰，方慢慢站起身。
洗漱后在梳妆台前坐下，此时屋里只有香云一个人，皇贵妃看着镜中对方熟练为自己盘发髻，方淡淡问道：“永庆宫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回娘娘的话，说是哭了一晚上，洛嫔等人都过去了，只是……听起来好像萱妃并没有立时就死，不然这会儿早该大放悲声了。”
“什么？还没死？”皇贵妃一皱眉，低声骂道：“怎么回事？不是说那毒药中之必死吗？”
“毕竟不是见血封喉的，许是没有那么快。再者，肖太医的确也有一些手段。不过娘娘放心，奴婢忖度着，肖太医大概也只是拖延罢了，过了这一夜，毒大概早到脏腑了，除非是大罗金仙，否则凭他是谁，也别想救活萱妃。”
“不是这么说。”皇贵妃面色严峻：“你不要忘了，她还有个天下第一杀手的干弟弟，听说那是个用毒解毒的大行家，万一……万一被拖到了对方过来，谁知道还能发生什么意外？”
“啊！那……那怎么办？”
香云手一抖，险些拽下皇贵妃一缕头发，只疼得她“嘶”一声，接着恶狠狠看向香云：“你小心些，别萱妃还没死，我就被你拽死了。”
“奴婢该死。”
香云连忙跪下请罪，见皇贵妃面色和缓了，才又站起身继续为她梳头，一面小声道：“晚上宫门落锁，是谁也进不来的，奴婢料着，就算张宁进来，也不知要什么时候……”
“还要什么时候？除非他正好外出，不然赶过来，都用不上一个时辰。”
皇贵妃紧锁双眉，喃喃道：“不行，本宫要过去看看，必得亲眼看见萱妃断了气才能放心。”
香云连忙道：“如今整个后宫怕是都得了消息，娘娘过去探望，也是应有之义。奴婢这就命人立刻摆饭……”
“还摆什么饭？这么个情况，你觉着本宫还有心思吃饭？”皇贵妃一脸不耐烦，接着催促道：“快点儿，梳个发髻就行了，我要赶紧过去。”
“是。”
香云加快动作，不一会儿梳好了发髻，因为是去“探病”，所以也没像平时用那些华丽首饰，只插了两枝珠钗，接着换了衣服，皇贵妃便带着几个心腹的太监宫女，往永庆宫而来。

第三百六十章 请君入瓮
路上恰好遇见姚妃，皇贵妃便道：“你们来的倒早？如何？萱妃怎么样了？”
姚妃道：“臣妾今儿早上才得到消息，立刻就赶来了。我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在了，不过皇上说，太后那边不能叫知道消息，所以皇后就赶去了慈宁宫，我又在那里坐了会儿，才出来。”
说完摇头叹气道：“我看萱妃这一次怕是保不住了，只可怜皇上还心存一缕幻想。唉！娘娘知道，我素日里也不喜欢萱妃，可是看皇上和她此时模样，倒又觉着有些不忍，这后宫……到底是个什么所在？都说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地方，我怎么看着倒和地狱一般，刚索了舒妃的命，如今就又轮到萱妃了。”
皇贵妃这一次行动，姚妃是不知情的，因此时她是真心感叹，落在皇贵妃眼中，自然不喜。
不过转念一想，这正是埋伏笔的好时机，因便淡淡道：“世间万物万事，不过因果轮回，舒妃前脚刚死，萱妃就出了这样事，焉知不是她的报应呢？又或者，舒妃从地府来向她索命，不然哪有这般巧合？”
“不至于吧？之前那事儿，是舒妃陷害啊，她又不是冤死，怎还会来索命？”
姚妃有些惊讶，却见皇贵妃冷笑道：“这谁说的准？反正我一听到这消息，第一个感觉便是如此。行了，你回去吧，我也过去看看。唉！近来后宫确实有些乌烟瘴气，该和皇后说说，有时间找几个高僧道士过来，驱驱邪气。”
“是。”被她这么一说，姚妃也害怕了，她本就是体弱多病之人，若后宫真有邪祟，最容易受害的就是她。
皇贵妃着急去探听宁溪月的情况，也没和姚妃多说，待来到永庆宫，就见几个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正在低头啜泣，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便连忙上前行礼。
皇贵妃凝目看去，只见这几人眼睛都肿成桃子，绝非作伪，不由心下大喜。
须臾间来到屋里，素云迎出来，小声道：“贵妃娘娘来了？皇上在寝宫，我们娘娘……”
“我都知道了。萱妃吉人天相，会化险为夷的。”
皇贵妃言不由衷地安慰了一句，接着和香云来到寝宫，果然就见谭锋在床边，握着宁溪月的手不肯松开，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床上爱妃，面上是无尽担忧。
皇贵妃来到皇帝身边，目光轻轻一转，便看到床上宁溪月的情形，只喜得险些笑出声来。暗道这个样子，显然毒已经蔓延全身，便是张宁那第一杀手过来，怕也是救不活了吧？老天有眼，终叫你也有今天。
正想着，就听谭锋淡淡道：“你来了？”
皇贵妃连忙镇定了下情绪，伤感道：“是。一早醒了，就听见这个消息，只吓得臣妾魂飞魄散，早饭也顾不上吃，便忙着赶过来。萱妃妹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人，忽然就……”
谭锋似是没听见她的话，身子往前探探，凑近了宁溪月，轻声道：“皇贵妃来看你了，你不睁开眼睛看看她吗？你向来是喜欢热闹的，可今天早上这么多人过来看你，怎么也不见你睁眼说话？溪月，溪月……”
“皇上。”
皇贵妃的声音就哽咽了：“臣妾理解皇上此时的心情，只是……无论如何，您要保重龙体啊。不然萱妃妹妹就算……就算到了九泉之下，她也不会安心的。”
“胡说什么？谁说她会到九泉之下？你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滚，都给我滚，萱妃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朕也要把她拉回来，朕是天子……“
谭锋忽然咆哮起来，然后站起身，怒瞪着皇贵妃，只吓得她花容失色心肝乱颤，连忙道：“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就是想着，您要保重龙体，萱妃妹妹……也不一定就会……也许肖太医医术高，能把她救回来呢。”
“这还像句人话。”
谭锋呼哧呼哧喘着气，忽听门外有人禀报道：“皇上，肖太医过来了。”
“快请进来。”
谭锋急切道，而皇贵妃也在一旁竖起耳朵，须臾间只见肖太医走进来，看见她，先是一愣，接着匆匆一礼，皇贵妃点点头，轻声道：“你快去给萱妃诊治吧，别耽误工夫。”
说完见肖太医走上前，给宁溪月把了一会儿脉，接着起身沉声道：“回皇上，娘娘的情况……还是没有任何起色。为今之计，只有请张宁过来，他是解毒的……”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暴躁道：“朕当然知道他是解毒的行家，只是这不人还没过来吗？谁知道那混账东西跑去哪里了？他姐姐如今生死未卜，他倒是有心思东游西逛，寻欢作乐，白眼狼，混账东西……”
皇贵妃悄悄走出来，见素云和姜德海也跟了出来，她便叹了口气，小声道：“本宫跟着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这模样，想来，这便是关心则乱了。”
素云点点头，哽咽道：“是啊！奴婢也从没见皇上这样子。也难怪他心急，连肖太医都束手无策，只能用针灸和解毒的药丸拖延着。肖太医说，若今天午时之前宁少爷还不能赶过来，娘娘……怕是就要凶多吉少了。”
一语未完，已经泣不成声。皇贵妃目中喜色一闪而逝，暗道很好，果然是中之必死的毒药，连肖太医也只能拖到午时。老天保佑，但愿那张宁陷在哪个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就算他来了，也不能叫萱妃活过来。
一面想着，就听姜德海小声道：“素云，你失态了。”
皇贵妃看过去，就见这管事太监微微躬身向自己行礼，伤感道：“事到如今，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贵妃娘娘已经来看过了，您这就请回吧。不然留在这里，也只是徒增伤感。”
这话说的没错，皇贵妃和宁溪月又没什么交情，说起来两人还是冤家对头，过来探望一下，就已经是尽了礼数，怎么也没有留在这里的道理。难道皇后静嫔等人不想亲眼看着萱妃断气吗？可规矩道理在这儿摆着，想也没有用。
皇贵妃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然而她本就是此次事件的主谋，想要亲眼确定宁溪月情况的意愿太强烈了，远非皇后等人可比。二来，越是永庆宫拿出这副“请你快走”的架势，她就越想对着干。
因便在塌上坐下，摆出皇贵妃的派头，淡淡道：“我再等等，看萱妃能不能醒过来。洛嫔和悦嫔还有薛陈二位常在呢？她们素日里就和萱妃交好，此时不该不在这里啊。”
素云和姜德海彼此看了一眼，样子似乎十分憋屈无奈，还夹杂着点儿愤怒，素云便冷冷道：“洛嫔娘娘她们昨晚就过来了，一夜没睡，此时都在偏殿歇息。”
“是吗？那正好，本宫也过去偏殿，和她们一起说说话。唉！这些日子后宫接二连三出事，弄得本宫这心里也有些惶惶不安。想来她们更是无头苍蝇一般，我过去了，大家彼此安慰，怎么着也得把这段时间撑过去。”
皇贵妃假装没看到姜德海和素云冷淡愤怒的目光，自以为贴心的说着，一边就站起身来。
素云连忙道：“洛嫔娘娘她们已经睡了，她们一夜没睡，皇上的意思，是让她们好好儿歇一歇。”
皇贵妃心里冷笑，暗道皇上这会儿还顾得上她们？表面上却一挑眉，点头道：“这样吗？那就算了。也罢，你们永庆宫也不止一间偏殿，我这会儿也想清静下，你们带我去找个没人的偏殿，一有消息就赶紧来告诉我。”
“贵妃娘娘……”
素云张口要说话，却见皇贵妃冷冷瞥来一眼，沉声道：“怎么？难道本宫想要关心萱妃一下，等等消息都不行么？”
素云注目盯着皇贵妃，姜德海连忙拉了拉她衣袖，小声道：“难得贵妃娘娘关心，你别拂逆了她的好意。”
素云这才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去淡淡道：“奴婢不敢。既如此，娘娘请跟奴婢过来。”
“行了，你留在这里服侍娘娘，我带贵妃娘娘过去。”姜德海似是怕素云冲撞了皇贵妃，连忙嘱咐一句，然后对皇贵妃躬身行礼道：“娘娘这边请。”
“嗯。”
皇贵妃点点头，跟着姜德海出去。这里素云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出门，方才松了口气。
片刻后，秋桂和春草从寝宫走出来，四下看了一圈，不见皇贵妃，这才来到素云身边，小声道：“如何？她……留下来了？”
素云点点头，接着咬牙道：“我还以为要想办法用宁少爷拴住她，哪想到根本不用。我们不过是客客气气要请她离开，皇贵妃便摆着架子说要在这里等消息。呵呵！她们这会儿心里不定怎么高兴呢。”
秋桂忍不住啐了一口，咬牙骂道：“当真是心如蛇蝎，这是必要看咱们娘娘咽气才肯罢休……”
不等说完，又觉着这话不吉利，连忙呸了几声，冷哼道：“让她们等着吧，我就等着看她们乐极生悲。”
“放心，会有那一刻的，到时候让你看个够。”
春草拍拍秋桂肩膀，然后对素云道：“行了，姑姑也别虎着脸，皇贵妃是什么样人，你今日才知道？能顺顺当当把她留下来，比什么都强。”

第三百六十一章 粉墨登场
素云点点头，对春草道：“去和夏蝉说一声，接下来的好戏，就全看她了，这一次定要让皇贵妃亲口认罪。”
“好。”
春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秋桂便小声道：“我进去和皇上娘娘说一下，哎呀，咱们娘娘急得了不得，就怕你们留不下人，又或者表演不到位，让皇贵妃起疑，这个计划便会付诸流水。”
“我和你一起去。”
素云也笑了，两人一起走进寝宫，就见宁溪月倚在床上，正伸手摸着脸和脖子，见她们进来，她眼睛一亮，冲素云挑了挑眉，表示询问。
素云便点点头，于是宁溪月便知道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忍不住开怀一笑，接着又苦恼道：“素云，你确定这些妆料之后都可以洗掉吧？真是……皇后皇贵妃静嫔姚妃她们那么多人，看到我这个样子，就没有一个起疑的，这也太逼真了吧？可别到时候洗不掉，我就悲剧了，要是天天只能顶着这么一张乌漆麻黑宛如中毒的脸，我……我就不要活了。”
“娘娘放心，奴婢以性命担保，只要用心洗一回，保准就掉了。”素云来到床边，在宁溪月脸上抹了抹，见乌青妆容纹丝不动，她满意点头，觉着自己这手化妆技术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宁溪月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谭锋，吃吃笑着小声道：“皇上，您刚才演得太浮夸了吧？差点儿都把臣妾给逗笑了。我要是皇贵妃，我肯定扭头就跑，就你这演技，要说里面没挖坑等着埋人，我是绝不相信的。这种演技，你能不笑场，臣妾也是佩服。”
“什么浮夸？那是朕在脑海里想象着你中毒后的本能反应。”
谭锋瞪了宁溪月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恨不能一剑将那毒妇劈成两半？朕只要一想到，若夏蝉真给你喝了毒汤，朕就心痛如焚，哪里还笑得出来？”
宁溪月见谭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唯恐他又记起夏蝉是奸细这事儿，连忙岔开话题道：“不痛不痛啊！咱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唔！说起来，这时候夏蝉应该准备好了吧？”
“差不多吧。奴婢刚刚已经让春草去通知她，接下来就该她粉墨登场了。”
宁溪月点头道：“关键时刻到了，夏蝉啊夏蝉，你可一定要努力，能不能让皇贵妃承认罪行，就看你的了。皇上，您是不是也该和兰心一起过去了？”
“好，朕先去，你在这里好好儿躺着，不可掉以轻心。”谭锋点点头，嘱咐了一句，便也起身出门。
夏蝉当然要努力，她不敢不努力，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和家人甚至是主子身家性命的大事。若这一次让皇贵妃逃脱，不但她和家人得不了好，就是宁溪月，也不敢保不会再被害一次。
因此她做好了万全准备。端着点心茶水来到偏殿，站在门口镇定了下情绪，才轻咳一声，推门走了进去。
可巧，香云正在和皇贵妃抱怨说永庆宫的人无礼，将她们晾在这儿，茶水也不奉上一盏。
皇贵妃头也不抬，淡淡道：“正常。他们这会儿正痛心萱妃呢，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两宫的恩怨，你当姜德海和素云不知道？我们等在这里，就是要等着看萱妃断气吗？如此一来，她们哪还肯热情接待？反正本宫也不在意，只要能看到萱妃死，晾着就晾着呗，她死了，咱们才有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抬头一看，只见夏蝉端着个食盘，正款款走进来。
皇贵妃和香云都是大惊失色，香云失声叫道：“怎么会是你？你……你没被……”
“奴婢自然没被抓起来，娘娘也该得到消息了吧？被抓起来的是小北子。”
皇贵妃的确得到了消息，来永庆宫后，她还特意和姜德海打听了一下，对方也说是小北子下的毒，但也承认是夏蝉端的甜汤。接着姜德海匆匆离去，皇贵妃下面的话就没机会问出来。
但是依照宫里规矩，既然甜汤是夏蝉端的，那怎么也要绑起来容后审问才是。皇贵妃和香云都以为夏蝉虽然陷害了小北子，她自己却也逃不过去，因此看到她进来，才会如此惊讶。
诧异之下，也就脱口问了出来：“怎么？你竟然没被关押？”
夏蝉冷笑道：“娘娘当然希望我被关起来，最好皇上能不由分说将我杀了，那以后的事，娘娘就怎么说怎么算了，是吗？”
“休要胡说。本宫为什么要杀你？”
皇贵妃端正了面色，夏蝉知道她是起了一点警惕之心，便放缓口气，沉声道：“我们娘娘向来是非分明，永庆宫上下都是如此，既然小北子认了罪，自然不关我的事，又怎会将我关起来？”
“萱妃会如此行事我不稀奇，但皇上难道也会任由你这么逍遥自在？”
香云怀疑地看着夏蝉，就听她淡淡道：“皇上昨晚赶过来，就一心扑在娘娘身上，连小北子都还没来得及审问，他又怎会想起我？不过你说的没错，这会儿想不起，回头大概总是要想起来。到那时，我即便最后能逃脱一死，苦头也总是免不了的。”
皇贵妃点点头，暗道这才对，萱妃是个心慈手软的，皇上可没有她那份慈心，不过是此时没顾上罢了。
一面想着，便沉吟道：“也罢，难为你到这时候还想着给我们送点心……”
不等说完，便见夏蝉猛抬头，恨恨盯着她，咬牙道：“自然，这个时候你们非要留下来，抱着什么目的谁不知道？这永庆宫里的人，不拿大扫帚撵你出去，已经是看在你皇贵妃的体面上，你还指望谁能来给你送茶水点心？”
皇贵妃面色沉了下来，一旁香云讥笑道：“哟！这么说，你也是很为你那主子抱不平了？既如此，你为什么又要送茶水点心过来？”
话音落，便见夏蝉转过头，目光狠狠盯着她，咬牙道：“我就是要来问问你们，香云，当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这个药只会让娘娘小产，不会害她的性命。可结果呢？结果又如何？你……你们竟然如此狠心。”
“哎！说话可要讲究证据，你别想混赖我们。娘娘可是皇贵妃，不是你一个小小宫女就能攀诬的。”
香云拿出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挡在皇贵妃面前，却见夏蝉牙齿咬得咯噔咯噔响，低吼道：“是吗？那好，我们现在就去皇上面前，我把所有事都说出来，你看皇上他会不会信我？”
“行了。你不要太激动，知道你们娘娘这个模样，你心里痛苦，本宫赦你无礼之罪。”
皇贵妃听了夏蝉的话，果然就服软了。若夏蝉此时已经供出她来，她自然要矢口否认，极力证明对方是攀诬；然而现在罪行都由小北子承担，她也就不愿意和夏蝉起冲突，逼对方鱼死网破。
“娘娘。”
香云深知主子心意，却还故作不服跺着脚，就见皇贵妃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夏蝉此时精神激动，你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好了夏蝉，不管怎么说，你还记得给我送茶水点心，我承你的情。只是……小北子为什么做出这样事？我实在不明白。”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夏蝉也明白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问自己用什么手段让小北子甘心顶罪？
因惨笑一声，眼泪便下来了，她哽咽道：“小北子……小北子一直喜欢我，原本我们都说好了，要……要禀明娘娘，做一对对食的鸳鸯。不成想……我竟被你们逼的……再也没有了指望。”
皇贵妃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暗道难怪，这就说得通了。既然是萱妃宫里的人，那小北子大概也是有情有义，他不忍让心上人受苦，就只能自己顶罪。
正想着，便见夏蝉停了哭声，咬牙道：“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会为我顶罪。是你们，都是你们害得我。哪怕娘娘就是小产，我也有理由推脱，可你们……你们竟然下毒，让我没有任何脱罪的借口和理由，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北子替我顶罪，你们好狠毒啊！”
“够了，你别再说这些疯话。”
皇贵妃沉声喝斥，外面有她带来的人把守着，她倒也不怕这些对话被人听去，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该说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就是，你这会儿在娘娘面前发疯又有什么用？若你真那么喜欢小北子，你会由着他替你顶罪？这会儿在我们面前，又拿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给谁看呢？若说是想要点好处，看在你给咱们送茶水的份儿上，娘娘说不定还能照顾一二，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香云自诩冰雪聪明，一眼看出夏蝉这番惺惺作态，目的就是想要好处。皇贵妃也认同她的看法。
果然，就见夏蝉泪流满面，咬牙嘶声道：“你们害得我连退路都没有了，我也不能饶了你们。给我一千两银子，我要把这些钱捎给我爹娘，还有小北子的家人，叫他们远走高飞，如此，贵妃娘娘你也就放心了，是不是？至于我，小北子是活不成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含冤九泉，我自然要随着他去，我知道，就算我不随着他去，贵妃娘娘也会想办法让我下去陪他的。”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大局已定
“你想太多了。”
皇贵妃面色冷冽，却见夏蝉猛地逼上前来，红着眼睛叫道：“不用说这么多，你就说你给不给钱？若不给我，我便去皇上面前，索性咱们大闹一场。呵呵！我怕什么？我不过是个奴才，娘娘可是皇贵妃。若是能把你扳倒了，我和小北子两个人就算死，那也值了。”
“你真的疯了。”
皇贵妃咬牙切齿，而香云则在一旁冷静道：“娘娘不要听她胡说，她想攀诬咱们，也要拿出证据，不然皇上怎会听信她一面之词？”
“皇上自然不会听信我一面之词，我想娘娘你大概也不会留下任何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但娘娘你猜，皇上心里会不会怀疑呢？只要他心里存了疑，娘娘你在这后宫中，以后又会如何？你毕竟只是皇贵妃，不是皇后……”
“啪”的一声，皇贵妃猛地将桌上茶杯向夏蝉砸了过去，低吼道：“你竟敢要挟本宫？”
“我有什么不敢的？娘娘利用我害死我们娘娘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一千两银子，这是我和小北子的卖命钱，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把咱们的事都嚷出来。”
“你……”
香云还要上前，却被皇贵妃伸手拦住，只见主子面色阴沉，咬牙盯着夏蝉，好半晌才恶狠狠道：“好，这钱我可以给你父母和小北子的家人，但是，你敢保证，你会死吗？”
“给我父母？我不信，娘娘哄我呢。”
夏蝉摇头，却见皇贵妃沉声道：“本宫对天发誓，若是不将一千两银子给他们，叫我死无葬身之地。这样行了吗？”
皇贵妃的毒誓，那是何等郑重？夏蝉似乎被震住了，好半晌，才懵懂点头道：“好，既然你发了誓……那……那就好。”
“那你什么时候死？”
皇贵妃一字一字地问，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显然被夏蝉一个卑贱宫女逼到这个地步，已经令她愤怒到无以复加。
“娘娘放心，奴婢自然会死，就算我不想死，娘娘也不会放过我的，不是吗？留着我，始终是你的心腹大患。我们娘娘还怀着龙种呢，都死在你手里，奴婢一条贱命，又怎么逃得过去？”
“你知道就好。”
皇贵妃一拍桌子，恶狠狠低吼一声。然后她就看到夏蝉猛地怔住，旋即，身子便软倒在地，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你干什么？”
皇贵妃本能就感觉到一阵不安，下一刻，她看到夏蝉抬起头来，扭头冲着墙壁大叫道：“皇上，皇上您听到了吗？贵妃娘娘承认了，她终于承认了，呜呜呜……”
“即使她不承认，朕也知道是她下的手。”
门口传来熟悉的低沉威严声音，皇贵妃双手猛地抓紧衣襟，心中恐惧无穷无尽地蔓延开去，脑子里却一时反应不过来，以至于她只能瞪大一双眼睛看着门外，下意识地期待刚才那一声只是自己的幻觉。
“皇……皇上，是皇上，娘娘……是皇上。”
身旁香云惊惶的声音响起，皇贵妃想说：“皇上就皇上，你慌什么？”可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动，耳朵里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大门被推开，皇贵妃安排守门的两个太监早就不见踪影，门外是面无表情的谭锋，大内总管于得禄低垂着头，微微躬身在他身后。
“贵妃，你好算计。”
谭锋跨进门来，看着皇贵妃的目光没有半点温度，吐出来的字句更像是悬崖上的百丈寒冰一样冷酷。
“皇……皇上，臣……臣妾冤枉！”
就在夏蝉进来之前，皇贵妃还满心喜悦畅想着未来，谁知这还不到一刻钟，所有欢喜便被兜头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皇贵妃“扑通”一声跪下，爬着来到谭锋身边，抱住他的腿哭叫道：“臣妾冤枉，是这个贱婢，她……她缠着臣妾……”
不等说完，便被谭锋一脚踢了出去，只听他怒吼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脸喊冤？你把朕当成了什么？傻子吗？实话告诉你，刚才你在这里和夏蝉说的每一句话，朕一个字都没有漏掉，你有什么脸喊冤？”
“不，皇上，您……您听臣妾解释，这是萱妃设下的圈套，一定是这样没错。皇上……皇上，臣妾当真是冤枉的，臣妾就是被这贱婢缠的失了理智，皇上，臣妾没有承认啊。”
“这些话，你留着下地狱和阎王说吧。”
谭锋冷笑一声，根本不想和皇贵妃多说，垂眼喊了一句，立刻就有几个健壮太监和婆子进来，他伸手一指皇贵妃，淡淡道：“带回瑶云殿关押，等候发落。”
“皇上，皇上饶了臣妾，臣妾也是一时糊涂。皇上，念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皇上，臣妾帮您打理后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皇贵妃心里很清楚，她刚才和夏蝉说的那些话，只要被皇上身边的人听到，自己的罪责就别想逃脱，更不用提，竟然还是被谭锋本人听到。
所以此时听他下了命令，她就知道自己再抵赖也是无用，索性开始痛哭求饶。
忽一眼看到香云，她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指着香云大叫道：“皇上， 是她，都是这个贱婢，她因为萱妃曾经仗责她而怀恨在心，所以一直撺掇着臣妾，臣妾从前没听她的，这一次是猪油蒙了心，皇上，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
“拖出去。”
谭锋断喝一声，于是几个太监再也顾不得皇贵妃曾经的尊贵身份，上前毫不留情地架着她两只胳膊拖了出去。
“至于这个贱婢。”谭锋看都没看香云一眼，淡淡道：“拖出去杖毙。”
“是。”
又有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上前，对香云，这些人可就没有半点顾忌了，拖起她便往外走。
香云面色惨白，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眼看便要被拖到门口，她才像是忽然醒过来一般，猛地挣扎起来，一面大叫道：“我就问一句话，萱妃怎么样了？她是不是死了？她是不是死了？”
没有人回答她，于得禄夏蝉等人厌恶盯着这个明明秀美，此时却是面目可憎的女人，忽见香云挣扎着大笑起来，高声叫道：“萱妃死了是吗？好，死得好，哈哈哈！奴婢能拖她下地狱，就算凌迟也不冤了，哈哈哈……”
“不劳你关心，本宫好得很。”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声音，香云的笑声戛然而止，宛如被一把扭断了脖子的公鸡。
她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宁溪月，喉头咯咯作响，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不但我很好，连我腹中的胎儿，也是活蹦乱跳的。实话告诉你，夏蝉她根本就没给我下毒，昨晚上她端了甜汤给我，我刚喝两口，她就把你和皇贵妃的计划都告诉我了，一个字都没隐瞒。”
“你……你竟敢背叛娘娘……”
香云“啊啊啊”地大叫着，双腿胡乱踢蹬，像是恨不能扑过去踹死夏蝉，却见宁溪月弯下身子，笑眯眯道：“就是背叛你们了，怎么地吧？像你们这种心如蛇蝎的主仆，不背叛，难道还要留着过中秋？”
“你给我过来些，也不怕她发疯伤了你。”
谭锋实在看不下去，几步上前，搂住宁溪月向后拖。
就见爱妃在他怀里，犹自跳脚叫道：“这样狠毒，都给我等着下地狱去吧。怎么样？被你主子甩锅的滋味好受不？没事儿，我教你，到了奈何桥上，先下手为强，把她一脚踹下去，反正你俩这罪行，十八层地狱没跑了，将来总还可以在那里碰头，到时候大打出手，就各凭本事。”
谭锋只觉着哭笑不得，皇贵妃和香云如此毒辣，算是把宁溪月得罪狠了，瞧瞧这会儿咒骂的多起劲儿，他连忙拍着爱妃后背安抚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咱们不生气，啊，不生气，和这种人不值得。”
“谁说我生气？我是高兴呢。这宫里又去了两条毒蛇，皇上，我真是太高兴了。”
宁溪月哈哈一笑，接着转头看向被拖出去的香云，大叫道：“对了，你若在地下看见皇贵妃，就和她说一声，到底没让她过上最后一个生日，实在对不住了。不过这也怨不着我，谁让她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对我下手呢？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话音落，香云已经被拖出院门。宁溪月这才觉着出了胸中一口恶气，旋即看到谭锋身边的兰心，不由“啊”的一声惊叫，猛然垂下头去，心想坏了坏了，只顾着出气，忘了兰心姑姑也在，我这脸可是要丢到慈宁宫去了。
“叫姑姑见笑了。那个……我刚才是一时气愤。姑姑知道的，我在这后宫里，从来都是与世无争，对皇后和皇贵妃也是恭恭敬敬，贵妃娘娘竟然对我下此毒手，怎不叫我气愤伤心……”
到底是萱妃娘娘，惊讶过后，便立刻抬头挺胸，正色为自己辩解起来。
兰心点头道：“娘娘说的没错。这皇贵妃的心肠太狠毒了。唉！真没想到，她和舒妃竟是一丘之貉。这样狠毒的人，是万万不能留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担忧
“就是就是。”宁溪月听兰心这样说，方放下心来，连连点头道：“所以，不是皇上无情，实在是她们太不是人……”
不等说完，忽听院子里响起一个焦急呼声：“姐姐，姐姐，我姐姐怎么样了？”
“咦？小宁？他这个时候就到了？该不会是一路用轻功狂奔过来的吧？”
宁溪月呐呐说着，就走了出去，叫道：“小宁，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没事儿，我好得很。”
张宁奔到她面前，一脸的汗都顾不上擦一下，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好几遍，这才松了口气，然后面上就变了颜色，大吼道：“小山这个狗才，说你又出事了，吓得我一路狂奔过来，你……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溪月摇头道：“我没出事啊，只是要用你，不过现在用不着了。你这孩子肯定是没听小山说完，就先跑了，就你那轻功，狂奔起来谁追得上啊？”
张宁有一股拔剑的冲动，但考虑到面前这个女人是自己干姐姐，只好强行将这股冲动压制下去，没好气道：“什么叫要用我，现在又用不着了？”
“之前怕皇贵妃不肯认罪，还要反咬夏蝉诬陷，皇上就想出了一个主意，让她自己招供……”
宁溪月将事情经过扒拉扒拉说了一遍，然后摊手道：“我们想着，皇贵妃是个聪明人，又在这样关键时刻，警惕心肯定很强，万一她不肯在永庆宫小憩，给夏蝉见她的机会，那就说你要过来，她肯定关心你能不能救活我，这样就可以把她拖住。如果夏蝉不能套话成功，就让你当众宣布我救不活了，她狂喜放松之下，再让夏蝉去套话，也会容易的多。”
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道：“谁成想？我们所有的备用手段都没用上。唉！皇贵妃……她实在是太想看我死了，都没用挽留的，她就赖着不走。后来夏蝉去套话，一开始她和香云还算谨慎，但是很快就不在意了，估计心中还是觉得我救不活，所以欢喜之下，没有了那份警惕之心。”
张宁听了这些话，面色方和缓下来，点头道：“好吧，你没事就好。我这心急之下，也算私闯后宫，皇上，你看着怎么罚吧。不过咱们说好了，要罚只罚我，这事儿和程启无关，他叫我了，我没听他的，他又追不上我，估摸着这会儿才到宫门。”
谭锋哂笑一声：“跟我打马虎眼，你以为我不知道程启的性子？他虽沉稳，但遇上这种事，也会支持你闯皇宫，那可不是一个只会循规蹈矩的书呆子。行了，如今你也看到，你姐姐没事儿，这就回去吧。”
“什么？”
张宁怪叫一声：“不带你们这么差遣人的，我辛辛苦苦赶到这里，连水都没喝一口，就要赶我走，堂堂皇帝陛下，也要过河拆桥吗？”
“你要喝水，和朕去养心殿喝吧。”
谭锋不理张宁，转身对宁溪月道：“总算这一关又是有惊无险，这都得益于你素日里为人善良宽厚。你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该好好歇息，朕也要去养心殿，今天都没上早朝，怕是已经有大臣等着禀报事情了。”
“皇上去吧，我没事儿。”宁溪月点点头，见张宁要和谭锋一起离开，她便叫道：“夏蝉的家人怎样了？”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张宁头也不回，挥挥手叫道：“人我都带出来了，如今都安顿在府里，今天干娘大概会过来，和你说这些事。剩下的，就等皇上收拾了魏国公府后，派人将他们的卖身契取过来，免了他们的奴籍，恢复他们自由身就是。”
“好好好，就这么办。皇上你听见了吧？这事儿您多费心。”
“知道了。”
谭锋答应一声，回头看着她：“你赶紧回屋里歇着吧，劳了这两日的神，别动了胎气。”
宁溪月嘴角抽了抽，小声咕哝道：“动胎气怕什么？你那个宝贝儿子，唔！也可能是宝贝闺女，反正每天都在动，我去！又踢了我一脚。混小子，我是你娘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素云在旁边忍不住笑道：“哪里会知道？他如今可还没出娘胎呢。”
宁溪月白了她一眼，忍不住冷哼道：“现在就护着他，将来还了得？”
说完叹了口气，喃喃道：“苍天啊！我已经预感到将来的教育之路有多么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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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赐皇贵妃鸩酒。魏国公带着家人跪在宫门外痛哭求情，听说引了不少人围观。”
“呵呵！他们这是死到临头，也要恶心恶心皇上呢。”
皇后慢慢拨着茶碗盖儿，听了芙蓉的禀报，便冷笑一声，接着放下茶碗，淡淡道：“何必呢？皇贵妃已经是救不回来了，魏国公府，皇上也早就露出了收拾他们的意图。在这时候，不说诚恳忏悔认错，为自己留一条活路，还要逞强争这一口气，真是不明智，也难怪先前他们会做出那么多错事，到底为皇上所不容。”
芙蓉叹息道：“是啊！不过……皇贵妃被赐死，对于魏国公府来说，这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他们想要垂死挣扎一下，倒也正常。”
“你说得也是。”
皇后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芙蓉看着她，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正犹豫间，就听皇后沉声道：“想说什么你就尽管说，和我还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奴婢心里当真为难。皇后娘娘，萱妃如今的势力越来越大，为了她，三日之内，皇上连着赐死两位妃子，其中一位甚至是皇贵妃。虽说是她们害人在先，可这也太无情了，而且更是直接助长了萱妃的气焰，奴婢想说，咱们不可不防啊。”
皇后微微一笑，淡然道：“你说的是正理，有什么可为难的？”
芙蓉叹了口气，郁闷道：“奴婢心里是这样想的，唯恐萱妃贪心不足，觊觎娘娘……娘娘的后位。可是……可是此前，又的确是舒妃和皇贵妃害人在先。舒妃也就罢了，皇贵妃身边的香云可是被杖毙了。皇贵妃也说，都是香云撺掇她害萱妃，所以，奴婢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你说这些话，也是撺掇本宫去害萱妃？”
皇后冷笑一声，淡淡道：“关香云什么事呢？皇贵妃心里不想害萱妃，香云一个奴婢，磨破嘴皮也没用。敢做不敢当，真是枉为贵妃，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说完面色又和缓下来，看着芙蓉道：“你也是，香云哪里比得上你？何必把自己放在和她一样的位置上？更何况，这些事，难道你不说，我就不想了吗？若真这么没心没肺，哪天被萱妃卖了，我大概还要帮人家数钱呢，那我岂不成了傻子？”
芙蓉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是啊。虽然这两次的事情，并非萱妃主动害人，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奴婢……奴婢就怕她会生出什么想法，对娘娘不利。”
皇后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又喝了两口茶，皱眉道：“这两次的事情，皇上做的太绝情了，他只想着震慑后宫，熄了众人对萱妃的陷害之心。却不想想，人性本贪，那萱妃再怎么纯良，经过这两件事，怕也是要生出些心思来。皇贵妃死了，她又要临盆，到时孩子出生，晋封贵妃甚至是皇贵妃，不过迟早的事。一旦她做了皇贵妃，又有恩宠在身，本宫……要被她置于何地？”
“是啊。若萱妃娘娘只是像贵妃一般，心中不服，却又拿娘娘没办法，倒也无妨。怕就怕她表面温顺恭敬，内心却……她毕竟是宠冠六宫的宠妃，就连太后，也喜欢她的紧，再生下皇子……”
芙蓉说到这里，见皇后面色猛然冷冽，她就不敢再说下去。果然，就听皇后喃喃道：“不行，本宫绝不能重蹈皇贵妃和舒妃的覆辙。”
芙蓉听了这话，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小声道：“娘娘说的是。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决不能步了皇贵妃和舒妃的后尘，萱妃此时的气焰，实在是太盛了。”
“气焰旺盛，就要打压下去，打压不下去，就要灭掉，总不能看着那火升腾而起，把咱们坤宁宫也给吞噬了。”
皇后的话语里没有一丝温度，芙蓉吓了一跳，这才知道自己完全误会了主子的意思，因失声叫道：“娘娘一定要三思而行啊，萱妃……萱妃如今气势正盛，皇贵妃和舒妃前车之鉴不远……”
“正因为她们是前车之鉴，本宫才要吸取教训，不能让自己也死在萱妃手里。不过……要害萱妃，的确不容易，且不是一朝一夕的工夫，她们两个，就是太心急了，到底留下把柄，被皇上和萱妃察觉，最后功亏一篑，倒害死了自己。”
“是。要压服萱妃，须得从长计议。”芙蓉勉强一笑：“到底是娘娘，皇贵妃和舒妃若是能有您这份沉稳气质，或许就不会被赐死了。”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脚步声响，接着周云平走进来，先行了礼，皇后便慢慢问他道：“如何？皇贵妃……上路了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在外面听着消息，里面挣扎喝骂了好一阵儿，皇贵妃到底不肯就死，语声凄厉，令人动容。后来，到底不得不派人又去向皇上禀报。”
“哦？”
皇后捧着茶杯的手紧了一紧，抬眼道：“皇上如何说？”

第三百六十四章 流言四起
周云平小心道：“皇上半点儿没有留情，只催促……快些送皇贵妃上路。”
皇后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就知道会这样。皇上但凡还念着一点旧情，就不会赐死了。贵妃当真糊涂，竟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也是，死到临头，谁能不害怕呢？”
周云平点头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所以……所以后来，到底还是将毒酒灌了下去。奴才在外面，听到贵妃娘娘临死前，疯狂哭骂皇上无情，还骂萱妃娘娘是个煞星，有她在，这后宫里所有人迟早都会被她害死，最后……最后……”
“别吞吞吐吐，有什么不敢说的？”
皇后冷哼一声，周云平便擦了擦额上冷汗，沉声道：“最后皇贵妃喊了一句，她做鬼都不会放过萱妃娘娘，然后便……便咽气了。”
皇后久久无言，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周云平和芙蓉都不敢说话，忽见皇后放下茶杯站起身，轻声道：“芙蓉，本宫心里有些闷，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芙蓉连忙上前扶住皇后，陪着她向外边走去，待走出门，看到院中一派萧瑟秋景，芙蓉便道：“娘娘，天阴沉沉的，许是要下雨，要不然，咱们便随便在后院走走，等天气晴好，再去御花园逛吧。”
“也好。”
皇后点点头，抬头看了看阴沉天空，然后紧紧身上斗篷，喃喃道：“秋风秋雨愁煞人！这个中秋节，嫔妃又少了两个，也不知还过个什么滋味儿。”
芙蓉心中一动，就听皇后接着道：“今儿是什么日子？皇上这几日，总该过来了吧？”
“回娘娘的话，今日是初八，再过七天，就是中秋了。按照惯例，皇上这几天一定会挑出一两日来娘娘这里，和您商议过节事宜。”
皇后点点头，又沉声道：“这些日子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我也没那么多精神应付，不知道中秋事宜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芙蓉忙道：“娘娘放心，出事之前，您就已经吩咐宫人们准备起来，虽然嫔妃少了两个，然而国库日丰，您前两日还说，这次中秋节，是准备的最丰盛的，萱妃那边，也让御膳房好好儿预备了，说是光月饼，就有十几种馅儿。”
皇后冷笑一声，淡淡道：“她害了这许多人，也不知今年中秋这个月饼，她还能不能吃出滋味儿来？行了，走吧。”
宁溪月怎会吃不出滋味儿？对于吃货而言，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影响她吃东西。
所以哪怕舒妃和皇贵妃的死也为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但当素云断了两盘子月饼进屋时，她还是立刻被月饼的甜香气吸引，心里那层阴影立刻就淡去许多。
“这是咱们小厨房做的？看这热气腾腾的样儿，该是刚出炉的。”
宁溪月兴致勃勃站起身，脚步飘着就过来了，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哟！这是鲜肉馅儿的，今年小厨房到底做了？”
“是。”素云微微一笑：“娘娘想吃嘛，所以就做了。皇上不吃这鲜肉馅儿，还有其它什锦豆沙芝麻馅儿的供他选择。”
“这就对了。”宁溪月吃得开心，往椅子里一坐：“我早就说过，虽然都是肉馅儿，但月饼和包子毕竟不同，皇上偏偏就转不过这个弯儿，说什么甜的和咸的混吃，那是个什么怪味儿？他却不知，这烤的酥香的月饼皮配着刚出炉的鲜肉，可是别有一番鲜香。他不吃，正好省给我吃。”
“娘娘喜欢就好，我让小厨房再多预备些。”
素云柔声答应着，就见宁溪月挥挥手：“这倒也不必，鲜肉馅儿，还是刚出炉的好吃，等到放上一两天，就失了最开始的鲜香气。对了，你们可以再多烤些，不但我吃，我料着太后和洛嫔她们也必定是喜欢吃的。皇后那儿也要送些去，皇贵妃和舒妃没了，别让她再寻思着我会恃宠生骄……”
宁溪月絮絮嘱咐着，素云就全都答应下来。
两人一边说话，宁溪月转眼间消灭了两个月饼，这才扑扑手上渣子，拿绢子擦了擦，抬脸问素云道：“刚刚我在屋里，听见你在院中训斥小宫女，怎么了这是？能让你发这样大脾气的可不多，我忖度着，咱们宫里好像还没有这么淘气的人吧？”
“哦！没什么，奴婢见她们聚在一起，只顾聊天不做事，心中有气，便训了两句。”
素云垂下头，宁溪月仔细盯着她看了两眼，嫣然笑道：“我虽然不是冰雪聪明，却也不是傻子，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想在我面前撒谎？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也没什么别的事……”
素云还想隐瞒，见宁溪月沉下脸，她就叹了口气，轻声道：“娘娘这会儿，安心待产最要紧，何必去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呢？”
“天地良心，我连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都不知道，怎么在乎？”
宁溪月夸张叫了一声，接着眉头一挑：“这么说，外面因为舒妃和皇贵妃的事，起流言了？都是怎么说的？”
“不过是些无知愚蠢之人……”
素云还想遮掩，只是看着主子的灼灼目光，这话就再也说不下去，只好无奈道：“她们议论一些鬼神之事，娘娘向来不信这些的，也不必多想。”
“鬼神之事？怎么忽然议论起这个来了？难道她们还以为舒妃和皇贵妃会化作厉鬼来找我报仇？她们有那个脸……咦？素云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哎呀你是要急死我。”
宁溪月是个急性子，，一看素云今日成了海绵，问一句才能挤出来一句，还瞻前顾后的，她便立刻放弃了对方，冲外面喊道：“春草，秋桂，宛儿，夏蝉，谁在？过来一个。”
“娘娘有什么事？”
夏蝉走进来，就见宁溪月盯着她问道：“外面都是怎么说？”
夏蝉下意识就看了素云一眼，却见宁溪月不悦道：“和你说话的是我，你去看素云做什么？她是你主子还是我是你主子？快点儿，别婆婆妈妈，我是什么人你们还不清楚？铁胆钢心，什么流言能击倒我？不过是当个笑话听，闲磕牙罢了。”
夏蝉也是个爽快人，听见主子这么说，便直接道：“还不是皇贵妃？她死前很是挣扎了一番，最后留下一句话，说是化作厉鬼也要来找娘娘报仇。因为这个，宫里就起了些流言，有那胆小的，便开始忧心了……”
素云闭上眼睛，无奈叹了口气，心想夏蝉啊夏蝉，你也太实诚爽利了，主子这么说，你就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你好歹委婉点儿啊。不知道娘娘眼看就要临盆？什么铁胆钢心，这会儿也难免要脆弱一些。
再看身旁宁溪月，果然，就见她眼睛越瞪越大，素云连忙劝慰道：“娘娘别听夏蝉胡说，没有这样严重，皇贵妃不过是个心肠歹毒的，死到临头还不知忏悔……”
不等说完，就见宁溪月拍案而起，大声叫道：“没错，死到临头还不知忏悔。好啊！有本事她别投胎，我等着她回来找我。反正就她这个死不悔改的德性，下一世也投不到什么好胎，投成鸡鸭鹅都算是便宜她，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能投成苍蝇蚊子老鼠，到时人人喊打。”
“噗”的一声，夏蝉忍不住笑出声来，素云也连忙忍着笑道：“娘娘说的是，您别生气，身子大了，再为这个动了胎气不值。”
宁溪月对这些劝慰充耳不闻，继续叫道：“还有没有天理了？她们还敢回来找我？找就找，我会怕她们？到阎王爷面前我也有话说，谁做坏事谁心虚……“
“娘娘。”
素云一听：好嘛，娘娘百无禁忌的性子又上来了，连阎王爷都敢随口说了，因忙叫了一句，一边狠狠瞪了夏蝉一眼。
夏蝉吐吐舌头，小声咕哝道：“本来嘛，娘娘说的没错，她们有什么脸回来找娘娘报仇……”
“够了，你少说两句，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卖了。”
素云气急，忽听外面一个悠闲声音道：“怎么了？这是要卖谁？永庆宫出身的奴才，不管是卖到哪里，那肯定是抢手货啊。要不然，卖给朕两个？养心殿什么都好，就是有些闷，正好买两个伶俐活泼的，闲暇时逗个乐子，让朕也开心开心。”
话音未落，谭锋已经走进来。宁溪月连忙扑过去笑道：“皇上觉着闷，何必买我的人？您把我买去不就得了？不是臣妾自夸，论活泼伶俐，这宫里有一个算一个，我敢认第二，怕也没人敢认第一。”
“把你能耐的。就这身子，腰都比水桶粗了，行动还得素云扶着，好意思说伶俐？”
谭锋毫不留情地嘲笑着，顿时就捅了马蜂窝，萱妃娘娘在他身上一通抓挠，一边高叫道：“瞎说什么大实话？这才几天，皇上就忘了人艰不拆的道理吗？”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家不买还不高兴了，朕这个拐子就这样有魅力？”
谭锋一挑眉，笑着在宁溪月脸上捏了一把，一边感叹道：“真好，从你有了身孕，这脸上皮肤越发好了，捏一把都肉肉的。”
宁溪月：……
“等到生下孩子，你也别减肉，有数的，圆脸才是有福气。”
谭锋在炕床上坐下，想起宁溪月总嚷嚷着生产完要减肥的话，便随口说了一句。却见爱妃咬牙道：“你喜欢肉肉的手感，我这有肚子。脸是绝对不能圆的，到时候被人说臣妾是大圆脸盘子，我的天，这我可受不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你日常不是总说，竹熊就该圆滚滚的才好看？脸越圆越漂亮？小崽儿但凡瘦一点，你就紧张的什么似的。”
宁溪月翻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也知道那是竹熊。竹熊和人能一样吗？我朝毕竟不是以肥为美。什么都别说了，只要生下这个小崽子，减肥就势在必行，谁都别想阻止我。”

第三百六十五章 话不投机
“朕刚刚过来的时候，见两个宫女在墙根下哭，这是怎么了？你宫里也会有这样事？朕让她们有难处找你做主，她们又说没有，实在令人纳闷。”
谭锋转了话题，宁溪月还不等说话，素云便抢着道：“回皇上，这和娘娘无关，是奴婢看她们嚼舌头，说了几句，想是她们觉着委屈，就哭了。”
“就因为你说了两句？这也太玻璃心了吧？不过也是，管事姑姑从来都是温柔贤淑，忽然间发威炸毛，可不就把人吓哭了呢。”
宁溪月一笑，对素云道：“行了，你赶紧过去看看，安抚一下，就和她们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叫她们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即便真有鬼，也必定来找我，和她们没关系。”
素云：……
“娘娘又来了，您这嘴啊，奴婢是真的没办法了。”
素云无奈摇头，转身出去，这里谭锋便沉吟道：“是为了宫里流言的事？不过是些无知之人信口胡说，就至于人心惶惶了？”
“哪有这么严重？不过是两个小宫女，见识少经历浅，胆子又小，听见这话，就有些害怕。要是秋桂春草宛儿小易子小南子小北子他们，这些都是跟着我经历过许多事的，眼皮子都不带夹一下。”
说完便问在一旁伺候的夏蝉道：“夏蝉，你说，这事儿你在当中也有很深关系，你会怕皇贵妃变成厉鬼来找你报仇吗？”
夏蝉笑道：“奴婢的家人因祸得福，脱了奴籍，说实话，奴婢心里倒是有些感谢皇贵妃娘娘给了这个机会，怎么会怕？就如娘娘说的，到阎王面前，奴婢也有话说。别说皇贵妃还不是奴婢的亲人，就算是奴婢爹娘，在是非公理面前，还讲究一个大义灭亲呢。”
“就是这个道理，正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夏蝉看得明白活得洒脱。皇贵妃和舒妃她们干的事儿，上穷碧落下黄泉，那也没人会说一个好字。怕什么？”
谭锋点头笑道：“我就是知道你看得开，你手下的人自然也都参悟得透，所以才懒得理这事儿，不然倒叫人说朕心虚。”
“就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些话，不过趁着舒妃和皇贵妃刚死，兴盛一时，过后人死如灯灭，也就没人说了。皇上要为这个费神，实在不值。”
两人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随口说几句，就将话题转到即将到来的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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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送过去了？”
“是，娘娘。玉妃和曹贵人没想到娘娘还惦记着她们，都是感激涕零，只说恨自己不自由，不然定要来给娘娘磕头。”
皇后冷笑一声，淡淡道：“她们这是想求本宫出手，救她们出冷宫啊。呵呵！以为自己是谁？自古以来，能从冷宫出来的，也不过就一个萱妃而已。她们不但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本宫，本宫哪有萱妃的面子？”
“皇后不过是不和萱妃一般见识罢了。”
芙蓉连忙笑着说了一句，旋即又疑惑道：“不过奴婢不明白，娘娘为什么要对玉妃和曹贵人伸出援手？她们在冷宫，显见得出不来，也不可能对娘娘有什么助力。”
“总还是有用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皇后拿起茶杯啜了口茶，微微一笑：“虽然如今有萱妃管理冷宫，但那里到底还是不如后宫，防卫森严，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有人盯着。”
芙蓉心里一跳，暗道什么意思？听娘娘这话，倒像是要在冷宫的人身上做点文章，可是……就算真的陷害萱妃在冷宫里杀人放火，皇上也不会怪罪她啊。倒是萱妃，极有可能不依不饶，下死力气调查，那不就引火烧身了吗？
芙蓉满心不解。皇后不言语，她也不敢问。见皇后又将茶杯放在桌上，她便连忙端起来，走到外间换了杯热茶，正要转身回去，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娘娘，皇上过来了。”
芙蓉喜形于色，进到屋里叫了一声，接着便上前扶住皇后的手。
皇后扶着芙蓉站起身来，微笑道：“正好，皇上果然过来了，我也有些话要对他说。”
芙蓉心中一凛，连忙小声道：“娘娘，有什么话和皇上好好说，咱们犯不上为了皇贵妃和舒妃得罪皇上。”
“这个道理，本宫自然晓得。不过，兔死狐悲，人之常情。更何况，我们要为长远打算，总不能叫萱妃永远宠冠六宫，那我这个皇后，岂不成了摆设？”
“娘娘……”
芙蓉还待再劝，可这时已经出了门，她有话也不能出口，只好随着皇后一起拜见谭锋。
“起来吧。”
“谢皇上。”
皇后面无表情答应一声。芙蓉心中怦怦直跳，偷偷看向谭锋，就见皇帝陛下面色十分和蔼，似乎也没在意皇后冷淡的样子，反而笑着说道：“几天没过来，你这院子里的菊花都开了，端的一派好风光。”
“皇上过奖。”
皇后似乎被触动了心事，再也维持不住面上冷淡模样，她缓缓看向满院菊花，轻声道：“臣妾其实不太喜欢菊花，只是爱它们这份风骨。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只是如今想想，这份欣赏，却也终究是错付，再有风骨，也熬不过风刀霜剑，过了深秋，不也是要凋零么？”
“怎么忽然这样说？”谭锋看了皇后一眼：“若因为这个就觉着欣赏菊花是错付了，那难道要改成欣赏梅花？毕竟梅花冰肌玉骨，又能熬得过风刀霜剑，这才符合皇后的心思。”
“梅花虽好，奈何是个孤僻怪异的。冰天雪地之中，唯有它独自盛放，多么寂寞？待到春回大地，百花盛放之时，它却悄悄消融，想来即便是冰肌玉骨，也终究太凄凉了。”
谭锋面上没什么反应，但芙蓉却已经吓得浑身冷汗，差点儿昏死过去。
她心里更是十分疑惑，暗道过去那么多次，皇后也有对皇上不满的，却从来都是软语温言，除了上次在养心殿失态，可再没有过这样时候。
“皇后何出此言？”
谈话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其实谭锋明知皇后要说什么，他当然可以让皇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而想到两人是夫妻，还是需要沟通，所以便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没什么，臣妾只是有感而发。”
果然，皇后也只是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谭锋便觉着气往上撞，却还是没表现出来，淡然道：“好端端的， 怎么发了这样怪异的感慨？”
“臣妾不信皇上不明白。”
两人落座，芙蓉端了茶水点心过来，皇后便站起身亲自将茶杯捧到谭锋面前，见谭锋不说话，她就轻声道：“这些日子，宫里发生了多少事？固然是她们两个咎由自取，可臣妾心中……仍不免伤感。舒妃不用提了，那是素日里对我恭敬，同我亲近的。就是皇贵妃，如今没有了她和我针锋相对，我这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们是罪有应得，你为她们伤感，犯得上吗？朕不止一次说过，你是皇后，处事应当公平公正，结果呢？我只问你，若她们得手了，萱妃为她们所害，你还会伤感吗？是不是要开心的大宴宾客？”
“皇上。”
皇后何曾受过这样不留情面的讽刺批评，一时间不由涨红了脸，眼中更是滴下泪来，哽咽道：“皇上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何苦来戳我的心？这屋里还有奴才呢，您就不打算给臣妾留一点颜面吗？”
“朕也是有感而发。”谭锋冷冷说了一句，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都是你自找的，反来怨我？
“是啊，皇上心中，就只有萱妃妹妹，何曾会给其他人一点儿念想？既如此，臣妾便为她们多想一想，这才叫公平不是吗？”
“为她们多想一想？想什么？你难道还要为她们喊冤不成？舒妃的事，是在你坤宁宫中，那么多人亲眼所见，她陷害萱妃，连朕的名声都不顾了，罪无可赦；皇贵妃害萱妃，那是朕和兰心亲耳所闻，难道你怀疑朕为了除她，竟和兰心串通一气陷害于她吗？”
“臣妾绝无此意。臣妾知道，她们两个的结果都是应得的。只是，臣妾请皇上想一想。古往今来，这后宫之中有多少争斗？真正被赐死的又有几人？前朝也好，我朝也罢，似舒妃皇贵妃这样的例子都有。她们害死嫔妃，偿命也是天经地义，可事实上她们并没有得手，杀人未遂，律法尚且不会让人偿命，后宫更会念在她们陪伴皇上一场的情分上，打入冷宫，可皇上……皇上竟将舒妃和皇贵妃都赐死了，连她们的家族都被牵连，眼看要烟消云散……”
皇后说到这里，就猛地跪下，痛哭道：“皇上，臣妾既是您的皇后，就不能不为您着想。您这一次雷霆震怒，发落了舒妃和皇贵妃以及两个家族，会让多少臣子寒心？会让天下百姓如何评说？皇上，得民心者得天下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 往事如何？
谭锋都气笑了：“合着让皇后这么一说，朕已经成了失道寡助的昏君？眼看着这四面八方就要有义愤填膺的暴民揭竿而起了，是不是？”
“皇上，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你不要危言耸听。”
谭锋不耐烦地挥挥手：“朕今日来不想听你说这些。你放心，萱妃是个知足常乐的性子。她不会主动害人，更不可能觊觎后位，你只要贤惠公正，对这后宫姐妹怀着仁慈之心，朕保你的后位稳稳当当。”
“皇上。”
皇后擦了擦眼泪，似乎还要再说，就听谭锋冷冷道：“若还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就不必多费唇舌了。或者皇后是不想看见朕这无情之人？那朕就回养心殿。”
“不是，臣妾绝无此意。”
皇后站起身来，一脸的委屈无奈悲痛，然而心中却十分平静，暗道话说到这里就行，让皇上知道他这两道赐死的旨意令人寒心，日后行事，总要添点顾忌，这就够了，多说无益。
芙蓉亲自捧着脸盆，周云平拿着手巾，过来服侍皇后洗了脸，皇后这才在谭锋对面坐下，轻声道：“臣妾知道皇上过来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中秋节的事？您放心，臣妾已经准备妥当了。”
谭锋笑道：“你就知道我是为过节的事？就不能为点别的？”
皇后苦涩一笑，摇头道：“从进了宫，除了有事商议，皇上来过这坤宁宫几回？臣妾都习惯了。”
谭锋淡淡道：“你不用伤心，如今后宫的人不多了，朕以后多来几回就是。”
“皇上这话说的，当真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皇后叹了口气，接着仿佛是强打起精神，笑着开口道：“臣妾倒是想起一事，皇上登基也有近四年了，咱们宫中旧例是三年一选秀，可日子过着，皇上不曾提起，臣妾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再者，皇上刚登基时，国库空虚，您也说过不必按照旧例，可如今不比从前，国库丰盈……”
谭锋没让皇后再说下去，摆摆手道：“眼看着前朝后宫渐渐平静下来，朕还想再过几年清净日子呢，选秀的事，不提也罢。”
皇后沉吟了一下，苦笑道：“臣妾知道皇上是为了谁。只是……皇上不是一个家的皇上，而是天下的皇上，后宫专宠，终究不妥，且皇上身为帝王，理应充盈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溪月说，若是真心爱一个人，定会有嫉妒之心。后宫这一次一次的事情，细想想，莫不是因为嫉妒而起，再就是为着一点虚无缥缈的位份权力，你争我夺。朕不喜欢这样的日子，难道皇后喜欢？你就愿意看着朕广纳新人？”
“皇上这话让臣妾伤心，臣妾是你的妻子，怎会愿意将您让给别人，只是臣妾更知道自己职责所在，皇嗣为大啊！”
“罢了。萱妃不是就要生孩子了吗？皇嗣的事，我们还都年轻，不着急。”
“是。”皇后点点头：“臣妾明白了。既如此，咱们便说回中秋节吧，皇上看看臣妾的章程，可还有没有指摘之处？”
谭锋点头道：“也好，既然你开口了，朕就看一看。”
说完从皇后手中接过册子，一行行看下去，忽然像是漫不经心地道：“后宫里如今没多少人，你身子又弱，从前有皇贵妃帮你料理事务，你还累得慌，何况现在？所以朕想着，不如再指派个人帮帮你，你意下如何？”
皇后垂下眼，似是想了一会儿，才轻笑道：“皇上何必问臣妾？难道我还会回绝你不成？您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更是臣妾的丈夫，臣妾的天，别说这么点事，哪怕天大的事，臣妾也听你的。”
谭锋就笑了，将册子向桌上一扔，语气轻快道：“不错，你做事向来周密，朕看这个中秋节就安排的很好。另外，听你的话，你大概是猜出来了，朕有意让萱妃帮你管理后宫。这倒不是因为朕宠爱她，私心作祟，而是她马上就要生子，到时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朕的长子和长女，正所谓母凭子贵，她的位份也该升一升的。她从前管着御膳房，如今又管着冷宫，还都打理的不错，朕看她是这块材料，才会推荐给你。”
皇后点头笑道：“这话没错，这些年臣妾冷眼看着，萱妃在这方面，的确有些才华。”
谭锋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不说朕是假公济私了？”
皇后也笑道：“士大夫们还讲究一个举贤不避亲，何况您是皇上。只是不知皇上准备给她一个什么位份？是贵妃？还是……皇贵妃？”
“就皇贵妃吧。”
谭锋手一挥，仿佛皇贵妃这个位份就是颗寻常大白菜：“也免得后宫里还有人肖想这个位子，你是知道的，她迟早是皇贵妃，那还何必拖拖拉拉？索性一步到位更好。”
“会不会太急切了些？”
皇后就有些皱眉：“皇上这几年为了萱妃，委实破例太多，当年杨贵妃独宠后宫，也没到这个地步啊。”
“其实萱妃并不太在乎位份，但是朕在乎，喜欢一个人，总忍不住给她最好的东西。”
皇后幽幽看着皇帝，好半晌才轻声道：“皇贵妃还不是最好的，这个后宫最好的位子……”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看过来，沉声道：“你又胡搅蛮缠，朕是狠辣无情不假，但只要你不负朕，难道朕会负你？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说完站起身，皇后连忙也站起来，惊讶道：“皇上要去哪里？”
“中秋的事情说完，朕看你这会儿还有些心魔，大概也不愿见我这无情无义之人，索性回养心殿批批折子还好，省得在这里碍你的眼。”
“臣妾……臣妾也就是这么一说，皇上刚刚还让人家放一百二十个心呢。”
皇后扁了扁嘴，眼中泪光闪闪，她向来沉稳，此时难得透露出这份女儿娇态，倒显得十分可怜可爱。
可惜谭锋果然是个无情之人，面对这样的皇后，也没生出任何怜惜愧疚，只是硬邦邦道：“什么时候你心魔去了，不说这些话，朕再过来和你说话。”
说完大步走了，这里芙蓉直到他背影在院门外消失，才晃了晃身子，抚着胸口道：“娘娘今日委实太……说话太冲了，我在旁边都吓得冷汗直冒，皇上怎会喜欢听？”
皇后却没有一点慌张之态，脸上神情甚至还有些放松。 听了芙蓉的话，她便一挑眉，微笑道：“傻瓜，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全顺着皇上，不然以后萱妃还不被宠到天上去？就是要让皇上知道，他这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做法，很为人诟病，如此，他日后许还能收敛些。”
她一边说着，便慢慢走回屋里，淡淡道：“更何况，身为皇后，我有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若一味做出顺从之态，倒要让皇上疑心我是欲盖弥彰，表面上贤惠恭顺，暗地里却要下死手害他的宠妃呢。”
芙蓉这才明白过来，细细一想，也不由展颜笑道：“娘娘演得太好了，连奴婢都被骗过去，真是把我吓坏了。只是……娘娘就不怕皇上从此后厌弃您？将来……将来……”
“将来什么？失宠被废么？”
皇后冷笑一声：“我虽然说皇上无情，但我心里却知道，他不是真正无情的人。舒妃和皇贵妃是触了他的逆鳞，而且证据确凿，手段狠毒，这才引来杀身之祸。我只要安安分分做我的皇后，皇上是不会废后的。”
说到这里，她眉头微微蹙起，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说起来，当日那事情，做的未免有些急切，太冒险了。”
“没关系，反正也没有任何人知道。”
芙蓉面上浮现出一丝得意：“娘娘行事到底还是周密，您觉得太冒险，可是除了国公爷和太太，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知道。老爷太太总不会出卖娘娘的。”
“我不担心爹爹和娘亲，我只是……”
皇后轻轻摇摇头：“算了，这事儿已经过去，休要再提，不然可不又是一场弥天大祸？”
“是，奴婢知道。”
芙蓉声音也添了一丝沉重，却见皇后坐在椅子上怔怔出神，好半晌方轻声道：“萱妃，萱妃，她终究是个祸患。皇上不会无故废后，但她……当她成为皇贵妃后，她真的就会满足吗？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人之初，到底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本宫不知道，但本宫知道，人从出生到死去，性子一定是贪婪的。这世间所有的事，莫不是因为贪心而起。”
“娘娘，就算萱妃贪心您的后位，您也不可轻易出手。这几年奴婢冷眼看着，萱妃不过是仗着皇上宠爱，诱使她人生出嫉妒之心，下手害她，然后她便可站在受害者的立场，获利丰厚，娘娘切不可上了她的当。”
皇后赞许的看了芙蓉一眼，点头道：“你说的一点儿没错，萱妃这几次，当真是把无为而治给发挥了个淋漓尽致，她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人飞蛾扑火。不过若想用这招对付我，她打错算盘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君无戏言
芙蓉看着皇后冷笑的面孔， 没有说话，心中却猛地升起一个奇怪念头，暗道真的是打错算盘了吗？娘娘您这不已经对她生出戒心，容不下她了吗？只不过您不像皇贵妃和舒妃那般急切罢了。
一念及此，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察觉到皇后也在不知不觉陷入坑里，她第一个感觉就是提醒对方。然而嘴唇动了动，不等说话，脑子里已经有另一个念头浮现上来。
劝有什么用呢？你还不明白娘娘的性情？她从不是胆小温顺之人。萱妃做了皇贵妃，还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她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世，毕竟这宫里第一个要害死萱妃的人，就是她。你这会儿规劝，她不但不会认为你是全心为她着想，反而会对你生出戒心，认定了你要与她离心离德。到那时，皇后娘娘不会收手，你却要糊里糊涂死了，何必呢？哪怕最终娘娘还是作茧自缚，能多活几年也好啊。
这样一想，芙蓉就把先前想要规劝的话尽皆咽下，而皇后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发现身旁心腹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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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妃端坐在椅子上，她的父亲跪在帘外，絮絮叨叨说着家里出了一位贵妃，是多么的荣耀与幸福，要她一心侍奉圣驾，切勿挂念家中。元妃忍泪听完，也便哽咽劝她父亲，说不要挂念她，要用心国事，为朝廷和皇上分忧……”
深秋萧瑟，永庆宫的暖阁里，此时却是温暖如春，洛嫔悦嫔等人围坐在宁溪月身旁，听她说《红楼梦》的故事。
今日恰好听到元妃省亲这一节，几个人只听得悠然神往，洛嫔便轻声叹了口气，喃喃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回家看看？我自然不能像元妃这般衣锦荣归，只是……好想再见父母兄妹们一面。”
宁溪月一愣，心想这态度不对啊，什么叫衣锦荣归？这一段主要是批判封建王朝对人性的压迫和毁灭好吗？元春做了贵妃，回家后她祖母爹娘都要向她下跪，还要劝她一心服侍皇帝，不要想家。元妃自己都哭了啊，那心里得多憋屈难受，她把皇宫形容为不得见人的地方，这是多么压抑的心情。
表面上当然不能这么说，宁溪月想了想，便摇头道：“衣锦荣归又如何？你听我往下说。她提前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天，荣国府更是近一年忙得人仰马翻，结果好容易娘们儿几个相聚，还不等说笑个过瘾，丑时到了，元妃就要回宫……”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啊”的一声叫，接着一个声音结结巴巴道：“皇……皇上。啊！奴婢参见皇上。”
宁溪月：……
谭锋随后走进来，虽然皇帝陛下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但宁溪月的敏锐直觉让她坚信：皇帝陛下绝不是刚到的。
“皇上，这些日子憋坏了吧？所以逮着这么个空儿，您就立刻重操旧业了。”
重操旧业？什么意思？
洛嫔等人一面站起身行礼，一面将耳朵都竖起来，眼角余光紧紧盯着谭锋的脸，企图能从上面发现点蛛丝马迹。
“胡说什么？朕不过是在外面听你们说的热闹，生怕进来破坏气氛，才忍不住站在门口听了几句，怎么就成听墙角了？”
宁溪月：……
“臣妾可没说皇上是听墙角，这是您自己说的。”什么叫不打自招？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请看此时的皇帝陛下。
萱妃娘娘在心里偷偷腹诽着，而谭锋眉头都没皱一下，尽显九五之尊宠辱不惊的高贵风范。
然后他来到宁溪月对面坐下，淡然道：“我刚听你说什么省亲？怎么？实在无聊，就自己编故事了？”
“您可别小瞧臣妾，这一次臣妾编的故事，可是连太后都喜欢的紧。目前已经讲到第十七回了，今天这是第十八回，恰好洛嫔她们来看我，就给她们一点小福利，偷跑一段。”
“原来如此。”谭锋看了宁溪月隆起的小腹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你到现在还天天去慈宁宫请安？不必这样勤谨吧？”
“可不是？昨天太后也说不让她去了，说是让嫣然每天过来，听到下文回去再讲给太后听。”
悦嫔在一旁插口，宁溪月便苦着脸道：“这下好，连去慈宁宫的权力都给我剥夺了。难道待产前的几天，我就只能做一只母猪？儿子啊，你可赶紧给我出来吧，再不出来，你娘我就要憋得长绿毛了。”
“噗”的一声，众人都忍不住喷笑，谭锋也不觉莞尔，探身在宁溪月小腹上轻轻抚摸两下，他便念叨道：“左右不过这几日了，你就再忍忍，放心，每日开一会儿窗子，朕绝不会让你发霉就是。”
洛嫔和悦嫔等人就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起起身道：“臣妾还有事，这就告退了。”
说完鱼贯退出，谭锋就对宁溪月悄悄笑道：“她们倒是有眼色，看见朕来，就都走了。”
“你还说呢。因为你这些日子总过来，洛嫔她们都不怎么来了，好容易今儿大家聚一回，还让你给搅了。你是皇帝啊，不该日理万机吗？怎么这才日上三竿，就跑过来了？养心殿没有折子？离晌午可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朕惦记着你，就过来了。养心殿虽然有折子，但是不多，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谭锋一边说着，就将脑袋凑到宁溪月肚子上，嘿嘿笑着道：“来！宝贝儿，踢父皇一脚。”
宁溪月：……
“喂！你这是要当爹，所以高兴疯了吧？踢你一脚？考虑过我肚皮的感受吗？”
谭锋在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捏了两下，微笑道：“怕什么？你这肚皮弹性多好啊？儿子那点拳打脚踢，也叫个事儿，没……”
不等说完就被宁溪月一把推开，只见爱妃黑着脸咬牙道：“你走。老天不长眼，你这么想当爹，怎么不让孩子长在你肚子里？到时候让你尝尝他的闹腾劲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我还真不怕，可惜啊，我是男人。”
谭锋哈哈一笑，坐到宁溪月身边，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小声道：“怎么？想家了？”
“有点儿，不过臣妾早就知道，一入深宫深似海，所以还好吧。”宁溪月伸了个懒腰：“宫里有皇上有太后，还有我的好姐妹们，吃穿住行都比在家里好百倍。所以皇上不用担心，臣妾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并且会持续稳定下去。”
“等你生下孩子，看看找个时间，朕也让你回家省亲，衣锦荣归，如何？唔！你说得元妃好像是元宵那天回去的，那你也元宵节回去，朕给宁府拨一笔银子，让他们也建个大观园……”
“打住。”
宁溪月连忙伸手捂住谭锋的嘴，心想您是不知道元妃的结局，我可不想做元妃第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最后一场轰轰烈烈，全化作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怎么了？你不想回家看看？”
谭锋疑惑地看着宁溪月：“朕还以为你会激动兴奋地跪下，叩谢皇恩浩荡呢。”
宁溪月：……
“臣妾像是那种没见天的吗？不过省亲的话，好像确实没听说过，也算得上是皇恩浩荡了。”
要么说人就怕撺掇呢，原本从没有过的打算，被人一撩拨起来，就开始一圈圈地从心里往外泛着涟漪。
宁溪月趴在谭锋身上，想着如果能回家看看，好像还真是不错，只要不像元妃省亲那般铺张奢靡，劳师动众，然后能在家里住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不用凌晨两点就回宫，最好还能睡个懒觉……哦！睡懒觉估计够呛，但好歹能住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也是很好的嘛。
“在想什么？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谭锋伸手在宁溪月额头上轻轻弹了下，下一刻，就见爱妃如同八爪章鱼般缠上来，笑得那叫一个甜美可人：“皇上，您当真想让臣妾回家省亲？”
“唔……是啊！不过你不是让朕打住吗？朕再想想，的确，从来没有过这样先例，所以还是不开这个头的好。”
什么？
宁溪月目瞪口呆，接着立刻就不肯了，使劲儿摇着谭锋的手臂：“我不管，你明明说了的，君无戏言，怎可更改？不带这么干的，把臣妾的心都撩拨热了，您再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我着凉了你不心疼？”
谭锋：……
“你也就这点耍赖本事，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现在倒来怪朕，我看我就是太纵容你了。”
皇帝陛下又好笑又好气，点着宁溪月的鼻子尖儿故作严肃，可惜脸上满满地宠溺笑意出卖了他真正的心思。
宁溪月一听这话有门儿，立刻打蛇随棍上，嘻嘻笑道：“臣妾可没说不要，是皇上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不用拨银子，不用建大观园，就像民间女儿嫁出去后回娘家……”
不等说完，就见谭锋头摇的拨浪鼓一般，连声道：“那怎么行？皇家体面还要不要了？你想把太后气出个好歹吗？”

第三百六十八章 产子
“太后才不会为这个生气呢。”宁溪月不理谭锋，继续掰着手指头：“嗯，不用提前告诉任何人，到了日子，直接回家，这样他们就不用特意准备，也不存在铺张浪费的问题，还可以给我爹娘一个惊喜，耶！两全其美。”
谭锋翻个白眼，呵呵笑道：“你确定这对岳父岳母来说，是惊喜？我怎么觉着不把他们吓出个好歹，就是老天照应呢？”
“皇上，您是不是对我爹有什么误解？他怎么可能会被吓到？我是回去省亲，又不是回去抄家。”
“岳父大人的定力朕不怀疑，但是岳母大人……”
“哦……我娘的确有些弱，那就提前透点风声，让她们回去准备几样我喜欢吃的食材。”
谭锋：……  “宫里让你饿肚子了吗？这种时候你还是只想着吃的。”
“宫里没让我饿肚子，但吃食这种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了。还有啊皇上，我省亲的话，可不能像元妃那么悲惨，天都黑了才回家，结果丑时二刻就要回宫，中间还要换衣服，你说，剩下那点时间除了哭一哭，吃顿饭，还够干啥的？”
谭锋斜睨着她：“那你还想干啥？”
一句话把萱妃娘娘噎住了，眨眨眼睛，继续耍无赖大法：“我不管，反正让我回家省亲，就不能白走这一趟，总得赚个够本才行。”
“你当你是小偷呢，还讲究个贼不走空。”
谭锋都气笑了，就见宁溪月摇着他的胳膊道：“皇上，别这样，我就是打个比方。反正我要在家多住几天……”
“什么？几天？你真当你这是民间媳妇回娘家？再说了，就算是回娘家，也没有住几天的啊。”
谭锋眼睛都瞪圆了，宁溪月一看这架势，估摸着几天的假是请不下来了，连忙陪笑道：“臣妾没那么贪心，两天，总得让我住两天吧？在自己从前的绣房中睡个懒觉，陪我娘说说话，还有两位嫂子，还有我那没见过面儿的外甥，对了，还有小宁和程启……”
谭锋就有些后悔，暗道你说我开这个头儿干什么？明知这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儿，因想了想，便敷衍道：“这事非同小可，从前也没有过先例，还需从长计议。”
“皇上，你可别糊弄我啊，什么事一旦要从长计议，往往也就没下文了。”
宁溪月怀疑地看着谭锋，到底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一看皇帝陛下的表情，她就知道被自己说中了。
“怎么能这样？明明是你先说的，臣妾只是……哎哟……”
宁溪月想继续打滚，可是刚动了一下，忽然肚子传来一阵剧痛，猝不及防下，只痛得她都叫出声来。
“怎么了这是？”
谭锋连忙扶住她，就见这一会儿功夫，爱妃脑门上都出汗了，慌得他连忙大叫：“叫御医，快叫御医过来。溪月，你……”
“叫什么御医啊，快喊产婆吧，我估摸着我这大概是要生了。”
宁溪月捂着肚子，一阵阵的剧痛折磨得她面色苍白，因悲愤咕哝道：“怪不得人家都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果然我这一只脚……”
“胡说什么？不过是疼一些，怎么就说这样话？”
谭锋声色俱厉地断喝一声，打断了宁溪月的话。这把她给气得，心想我都疼成这样了，说几句还不行？
萱妃娘娘就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正要对“不生孩子不知疼”的皇帝陛下开启怒怼模式，一抬头，就看见向来从容沉稳的男人，紧张的额角青筋都迸起来，抓着她衣袖的手指关节也犯了白，明显是紧张过度，甚至还有些恐惧，所以才会这样粗暴。
算了，也是我不对，他都紧张成这样，我还说什么鬼门关的话，被吼也是活该啊。要是素云在这里，肯定又要唠叨个没完。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素云，耳边就听见素云的声音：“已经叫人去请产婆了，娘娘坚持住。李庄小易子，小南子小北子，你们快用被抬着娘娘去待产的偏殿……”
“不用，朕抱着她去。”
作为产房的偏殿谭锋是知道的，里面许多布置都是皇帝陛下亲自把关。此时冷静下来，二话不说就把宁溪月打横抱起，匆匆向偏殿赶去。
及至到了偏殿，将人放在床上，产婆已经到了，素云也在后面不住催促：“皇上，您不能在这里，还请出去。”
谭锋充耳不闻，只俯身看着宁溪月，轻声道：“别怕，你若觉着不安心，朕就在这里陪你，朕是天子，有我护佑，谁都不敢来和你为难。”
“臣妾不怕，就是觉着……皇上您的力气好大，我都这么重了，您抱着我还毫不费力，简直可以媲美大力士了哈哈哈……”
谭锋：……
“行了，留点力气生产吧，不想笑就别笑。”
知道宁溪月是怕自己太紧张，所以故意逗笑，谭锋心中感动，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口。忽听产婆的声音道：“皇上，您快出去吧，这产房可是污秽之地，血光冲天，不能让它冲撞了您啊。”
宁溪月翻个白眼，很想说一句：放屁。人类繁衍后代，生儿育女的地方，不说是天降祥瑞也差不多，怎么就成了污秽之地？如果真是污秽之地，那就该生一个死一个，人类早灭绝了。这都是封建礼教变着花样儿压迫女人的借口，卑鄙下流无耻……”
然而话一出口却成了：“皇上，你赶紧出去，臣妾没事儿，你要相信臣妾的能力。污秽之地？血光冲天？呵呵！臣妾不带怕的。”
谭锋：……
产婆们：……
人在封建社会中，不得不随波逐流啊！
萱妃娘娘恋恋不舍望着皇帝陛下的背影，心中再次把万恶的封建制度唾骂了几百遍，这股怒气宣泄出去，就成了惊天动地的叫声。
“怎么……怎么会叫得这样大声？溪月该有多痛苦？”
谭锋在外面院中，如一只困兽般来回踱着步子，忽然停下来，目光坚定道：“不行，朕要去看着，这样的时候若不能在她身边陪伴，亲自迎接小宝宝的降临，朕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皇上。”
于得禄和一众奴才吓得都跪了下来，死死抱住谭锋大腿，连声道：“历来产房就不许男人进出，那可是血光之灾污秽之地。”
“放屁！”
不愧是两情相悦的爱人，这心有灵犀一点通的，萱妃娘娘不曾喊出的话让皇帝陛下吼了出来，只听他大叫道：“就因为是血光之地，朕才更要去镇着，让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不能靠近她一步，你们给我滚开。”
“皇上，您虽然是天子，可毕竟不是镇宅神兽，您去那里没什么用，只能受害。”
大内总管真把命豁出去了，抱住谭锋一条腿说什么不肯放松，一边痛哭道：“您要进去，就先踢死奴才吧。”
“你这个狗才。”
谭锋心中急得不行，压根儿听不进去素云等人的劝慰，暗道什么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你们生过吗？没生过还说个屁？现在真正在生孩子在闯关的，可是朕的女人，合着你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眼看闹得不可开交时，就听脚步声纷至沓来，众人扭头一看，不由大喜过望，暗暗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心想救星可算是来了。
“母后，您怎么过来了？”
谭锋只能赶上前，亲自扶住太后，就听她笑道：“哀家接到信儿，说是萱妃要生了，可把我高兴坏了，不亲自过来看看，哪里能放心？”
“是。朕也这么说，不进去看着实在不能放心。您听她叫的，她素来要强，不是痛到极点，绝不会叫这么大声。”
嗯？
太后一听，这话不对劲儿啊，扭头瞥了儿子一眼：“哀家可以进去看，皇帝不可进去。”
“母后！”
谭锋一看，浑水摸鱼的计划失败，立刻就叫起来了。却听太后淡淡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你也不用担心，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萱妃都进去半个时辰了，听说孩子还没露头，这……这可怎么办？”
“半个时辰哪可能露头？十个时辰之内能生下来就算是快的了，她这会儿叫的算什么？过两个时辰你再听。”
谭锋没法反驳，因为太后确实是过来人。但只要想到宁溪月还要熬上十个时辰，皇帝陛下就觉得腿有些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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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萱妃生了。”
已经是子时了，后宫各处却是灯火通明，许多人都在等待一个消息：永庆宫那个女人，生下的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当然，很多人也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宁溪月过不去这个坎儿，直接双脚踏进鬼门关就好。
不过可惜的是，这样阴私恶毒的想法哪是神仙们会喜欢的？所以注定不能成真。
宁溪月生产的过程还算顺利，疼当然不可避免，然而在这个时代，不发生难产，能平安将孩子生下来，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而她无疑是幸运产妇们中的佼佼者，生完了还有力气抱孩子，甚至还想立刻就给孩子喂奶，被产婆们拦住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新晋皇贵妃
此时听见芙蓉的话，皇后便从塌上抬起头来，沉声问道：“是么？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是个皇子。”
芙蓉小声说道，心知这不会是主子喜欢的消息，所以她把头垂得很低。
果然，半天没听见皇后说话，芙蓉抬起头，担心地看着不远处端坐地皇后，只见她背脊挺得笔直，面容一如既往的端庄沉稳，眼神却不知看向何方，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将攥在手心里那块衣襟揪得皱了起来。
“娘娘，其实这也……”
芙蓉走过去，想安慰皇后一句，不等说完就被打断，只听皇后冷笑道：“好啊！很好！到底还是叫她心想事成了。皇长子啊，这是多大的功劳？不出几天，封她为皇贵妃的旨意就该下达，这可真是三千宠爱在一身了。”
皇后说到这里，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沉道：“舒妃死前那句话说的不错，往后啊，这后宫真要是她的天下了。顺皇贵妃者昌，逆皇贵妃者亡。呵呵！好大威风，本宫这个皇后，又该如何自处？”
“萱妃目前倒还没露出不可一世的嘴脸，娘娘，咱们不如再看看？”
芙蓉小声劝了一句，在她心里，并不希望主子将目光和精力全都放在萱妃身上，她不希望皇后也如当日的皇贵妃和舒妃一般飞蛾扑火。
上次害萱妃未成，能平安身退已是十分幸运，再来一次，谁知道还有没有这样运气呢？
“是啊！这会儿刚生产完，哪里有力气横行霸道的？本宫虑的是以后。”
皇后拿起桌上茶盏，一边冷笑着说。
只看她眼中恨意，芙蓉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萱妃得宠，生子，晋封。她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皇后的心魔，谁说都没用。
“这茶水怎么冷了？糊涂东西，一个个都心不在焉了是不是？想着去永庆宫讨好是吧？都不用急，本宫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皇后忽然生气地低吼一声，手一挥，看上去是想将茶盏摔在地上。但不知为什么，她的手又慢慢收回来，一面喃喃道：“本宫失态了，这和皇贵妃那个蠢货有什么区别？不对，不是皇贵妃了，这宫里，很快就会有新的皇贵妃，再没有人会记得瑶云殿那个蠢货了。”
“娘娘莫要生气，保重身体要紧。”
芙蓉快要哭出来，她的担忧是真心实意的。皇后看了她一眼，忽地苦笑道：“傻丫头，你怕什么？我不过是一时心情激荡。放心，本宫不会眼睁睁看着萱妃坐大，一手遮天的，只是……这要慢慢来。你传我的话下去，素日里出门，若和永庆宫的人相遇，你们不要仗着自己是坤宁宫的人，就颐指气使，形势比人强，暂且低头，方可保平安。”
芙蓉又觉着心酸起来：主子什么时候这样艰难过？就是从前的皇贵妃，一直和皇后针锋相对，她也不能让主子这般忌惮啊。
皇后没有再说下去，她心中有自己的盘算：就是要助长永庆宫的气焰，就是要让她们在后宫横行霸道，闹到最后民怨沸腾，人心尽失。
萱妃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不就是收买人心么？连奸细都给策反了，她好大本事。越是如此，就越想让她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和奴才们说了，让他们因为忍让永庆宫而觉着羞耻愤恨，没什么不好。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自己更加忠心，才会有一种“主辱奴死”的觉悟，关键时刻，才肯为自己舍命。
“行了，你不用难过，形势也未必就糟糕到这个地步。去，准备一份厚礼，皇上添了皇子，本宫怎么也该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是。”
芙蓉擦去眼泪，答应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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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早饭摆好了，您快过来趁热吃。”
耳边传来素云轻柔的声音，宁溪月有气无力睁开眼，喃喃道：“知道了。”
接着从床上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如水桶般的腰肢，仰头悲愤道：“苍天啊！这些赘肉到底何时才会离我而去？孩子都生下来了，我要你们已经无用，为什么还要赖着不走？”
素云和春草宛儿都在旁边忍着笑，这一个月来，娘娘天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冲身上赘肉发火，她们已经习惯了。
无精打采地来到饭桌前，宁溪月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后猛地瞪大眼睛，指着那些稀粥小菜叫道：“今天早上……换……换吃这些了？那个什么黄豆猪蹄汤呢？鲫鱼汤呢？还有老母鸡汤呢？”
“回娘娘的话，您的奶水好，那些东西也不用顿顿吃了。只是这些小菜仍是清淡口味，不然对奶水不好。叫奴婢说，有现成的奶娘，您何苦非要亲自喂小皇子……”
“你们不懂。”
宁溪月挥挥手，打断春草的话。这些也是老生常谈，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但并不准备采纳。她心里依然觉得母乳喂养好，就算母乳和奶娘的奶水没区别，那不还有个增进母子感情的问题吗？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的奶水好。不然她也不会坚持。萱妃娘娘从不是认准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没有了黄豆炖猪蹄这些据说是催奶的菜肴，宁溪月只觉神清气爽，满怀激动坐下来，搓着手在桌上小菜踅摸着，正考虑先吃哪一样，就听身旁素云道：“娘娘若还想喝那些汤，奴婢就让小厨房现做，中午便可以吃了。”
宁溪月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连忙伸出手叫道：“打住，我的天爷，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它们的魔爪，你这就要给我推回去？素云，你变坏了。”
素云：……  “我以为娘娘想吃呢。您从前就喜欢肉……”
“我喜欢的是红烧肉，糖醋排骨，锅包肉，坛肉，东坡肘子等等等等，不是那些淡而无味的黄豆猪蹄汤，鲫鱼汤老母鸡汤。”
话音刚落，忽然就听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皇上有旨，萱妃娘娘接旨。”
“咦？”宁溪月放下筷子，站起身疑惑道：“这又是赏了什么下来？迫不及待拿到我面前献宝，连饭都不让我吃。”
“不该是赏赐啊，赏赐有口谕就行了，这明显是正儿八经颁下的旨意。”
素云摇摇头。说话工夫，宣旨太监已经进来了，原本应该在外面院子里跪接圣旨，只是考虑到天气已经入冬，宁溪月又是刚生完孩子，所以谭锋特意嘱咐，叫她在屋里接旨就好。
素云心里有猜测，却不敢说出来，唯恐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然而只听了三句，她脸上便绽出笑容，暗道果然是晋封的旨意，但不知皇上这回会给娘娘晋什么位份，如今宫里还没有贵妃呢……
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宣旨太监清清楚楚的说道：“特封为皇贵妃，协助皇后管理后宫……”
素云的眼睛猛然瞪大，宁溪月更是如在梦里，因为太过惊诧，以至于她都忘了规矩，失声叫道：“什么？徐公公你再说一遍，晋封我为什么？我怀疑我是听错了，皇……皇贵妃吗？”
徐度嘴角抽了抽，心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给这位主子宣旨，就从来没有不闹点幺蛾子的时候。从第一次宣旨让她进宫开始，到现在……哪一次能像人家乖巧听完顺利接旨？今天更好，都敢打断了。
若是别人，这不大不小也是个罪过。但换成萱妃娘娘，徐度能怎么办？他都不敢告诉谭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皇帝陛下是绝不会责怪爱妃定力差，大惊小怪的，他只会斥责徐度办事不靠谱，好端端一个惊喜，差点儿被他弄成惊吓。
因只好陪着笑道：“娘娘，您没听错……”
“我没听错，那……是你念错了？”
徐度：…… 我忍！
“娘娘说笑，这可是圣旨，给奴才天大胆子，也不敢念错啊。是晋封您为皇贵妃没错。”
“可是……”宁溪月下意识就站起身：“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儿？”
徐度都快哭了：“娘娘，有什么话咱们容后再说行吗？您好歹让奴才把旨意念完，不然这于奴才来说，可是大罪过。”
“哦哦哦……”
萱妃娘娘就是这点好，从善如流，不肯让人为难。闻言立刻重新跪下去：“徐公公，你继续，继续。”
徐度就觉着脸皮子直抽抽，连忙伸手狠狠捋了两下，这才镇定了情绪。
将晋封的旨意念完，然后双手捧给宁溪月，徐度满面春风道：“娘娘圣眷之隆，真是古今罕见啊。”
言下之意是你偷着乐就行了，别再搞什么“容后再说”了，我现在只想拿赏钱回去复旨，今天这事儿咱俩都当没发生过行不？皇上宠你，你就高高兴兴做皇贵妃，这不是挺好吗？哪来那么多可是？更别提不对劲儿，皇上做的事，能有不对劲儿的吗？
姜德海很明白对方想法，连忙去取了十两的银子给徐度，果然，徐公公脸上这才露出真心笑容，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方拱手告辞。
“好奇怪，为什么今儿下旨晋封？而且一封就是皇贵妃？这……连升三级啊，让人心里怪不安的，我可不想做张好古第二？”

第三百七十章 宛如知己
素云等人早对主子的奇言怪语有了抵抗力，即便不知道张好古是谁，也忍着不问。素云便笑道：“娘娘还没反应过来吗？之所以今儿下旨，是因为……您今天出月子了。”
“出月子？”宁溪月呆呆扭头看着素云：“我出月子……”不等说完，声音陡然高了八度：“素云，你说什么？我出月子了？”
“是啊。”
素云和春草姜德海等人都点头微笑：“娘娘不是天天盼着出月子吗？恭喜你，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苍天啊大地啊！我可总算是解放了。这个月子把我给关的，人差点儿都关傻了，说什么不许我见风，最残忍的是，连澡都不让洗啊，我感觉自己都快成臭鼬了，亏着皇上还能天天晚上过来。皇上，臣妾信您对我是真爱了，没错，和这个一比，封皇贵妃算个什么？”
众人：……
“好了。快快快，素云，快烧热水，我要洗澡。蓝天，白云，阳光，雨露，我就要来了，等着我！小园的河，河里的鱼，等着我！御花园的一草一木，凉亭假山，都等着我！”
众人：……
“娘娘，您别激动。如今都入冬了，哪还有什么阳光雨露？你要是喜欢，这会儿外面正是北风夹着小雪花。所以御花园也自然没有花草树木等着您了。至于小园的河和河里的鱼，奴婢估摸着，应该是您想它们它们不想您，您少惦记它们一些，它们还能多活几天。”
宁溪月整个人都惊了，颤声道：“我……我就做了个月子，就冬天了？”
“看您这话说的，您生小皇子的时候，就已经是深秋。做了一个月月子，可不就入冬了呢。不过今儿这一场倒是初雪，又恰逢娘娘晋封皇贵妃，当真是好兆头。娘娘快用饭，估计洛嫔娘娘她们很快就要来给您贺喜了。”
“对对对，先吃饭，洗澡水给我烧好了，我不管，别说洛嫔，就是皇上太后驾到，我也得先洗澡，这一个月……这一个月我真的要臭了。”
提起这个，就不由宁溪月不心酸，别说在现代那会儿，就是穿越后这二十多年，也没受过这种罪啊。本来她看到自家宝贝的时候，还想着蛮可爱，以后要多生几个。可是生产的阵痛没打败她，这一个月不能洗澡的苦楚却让她望而生畏了。
“小兔崽子，为了你，你娘我吃了多少苦头？你知道吗？”
说曹操曹操到，刚想到儿子，就见奶娘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过来，宁溪月在那雪白粉嫩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下，一边假装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
“娘娘。”
素云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奶娘一眼，虽然在永庆宫呆了一个月，这位显然还没习惯萱妃，哦不，皇贵妃娘娘的风格，时常会被惊吓到。
也是，谁会叫堂堂皇子做小兔崽子啊？就算是亲生母亲也不行，自家娘娘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嗨！这臭小子还听不懂，你着什么急？等他大了，我自然就不说了。”宁溪月接过襁褓抱在怀里，又在儿子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嘻嘻笑道：“这是我们母子间联络感情的特殊方式，你们懂什么？是不是啊儿子？”
“嗯……咿呀……唔……”
襁褓里的小家伙踢蹬着胳膊腿，仿佛是在回应，顿时逗得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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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封了皇贵妃，我就想叫你过来说说话。又怕你刚出月子，身体还弱，别再误会了我的意思，想着我叫你过来是要立威，这便不美了。可巧你今儿个就过来了，如何？身子可大好了？”
坤宁宫的暖阁内，皇后和宁溪月对面而坐，两人面前炕桌上摆着最上等的茶水和各色点心蜜饯，衬托着皇后娘娘满面春风的模样，气氛当真融洽和煦。
“娘娘言重，臣妾哪会这样不知好歹？只恨肖太医蝎蝎螫螫的，不让我立刻就出永庆宫，好容易过了这两日，他终于让我出门，我这不立刻就来拜见皇后娘娘了？”
其实蝎蝎螫螫的是谭锋，这事儿和肖太医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然而宁溪月这个时候要说是谭锋如此紧张，岂不是给皇后娘娘上眼药？所以便借肖太医撒了个谎。
“肖太医沉稳谨慎，你该听他的。”皇后含笑点头，见宁溪月的眼睛在点心蜜饯上梭巡着，便笑着道：“我这里的东西，多是摆样子，你在永庆宫里，什么吃不到？倒来我这里装相。”
宁溪月连忙笑道：“永庆宫也无非是这些。臣妾看着娘娘这里的东西，倒不是摆样子，不然这也摆得太好看了。果然我做了皇贵妃，娘娘待我就立刻不同，从前可没这待遇，若不吃几块，着实不甘心。”
皇后便弯腰笑起来，手指点着她道：“你啊，就编排我吧。叫你说，本宫是这样势利的人？不怕说句狂话，过去那位皇贵妃来我这里，也是没这待遇的。当然，她如何同你比？狂妄无礼，贪心不足，这些本宫都知道，她从来都不是个善茬儿，只是我没想到，到最后，她竟连害你一尸两命的手段都用出来了，何其狠毒？”
说到后来，语调渐高，但旋即又和缓了语气，看着宁溪月点头道：“你和她不一样，从你进宫这几年，本宫也算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这里的。身为皇后，因为皇上独宠你，我确实不太喜欢，但我心里明白，你本性纯良，从不肯争权夺利，行事说话也是谨慎谦逊，如今又诞下皇长子，你做了皇贵妃，本宫倒也替你高兴。”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臣妾没有别的好处，但本性纯良这一点，我还是敢认下的。臣妾向来尊重爱戴皇后。所以……娘娘，我看这碟马蹄糕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那你就吃吧。”
皇后嫣然一笑，亲自将那碟马蹄糕端到宁溪月面前，一面温和道：“你这脾气倒是对了本宫胃口，想来咱们是一路人了。本宫从前在家时，姐妹众多，我也是不争不抢，大家和平相处。后来做了皇后，更要贤惠公正，老实说，我都已经是后宫之主了，还有什么可争的呢？你说是不是？”
“正是，皇后娘娘看的通透明白。”
宁溪月吃着马蹄糕，两个腮帮子都塞得鼓了起来，闻言频频点头，身后素云连忙将茶水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将糕点咽下，这才笑着道：“臣妾也是看得开的人。说实话，当日我是怎么进宫来的，谁不知道？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能老死深宫，都是皇上开恩了，因为我爹犯得大过错，皇上不定怎么折磨我呢？说不定几天后，面前就摆上白绫或者毒酒。那时哪敢想这样日子啊。”
宁溪月说到这里，又喝了一口茶，仿佛心满意足一般，感叹道：“后来进了宫，竟因缘巧合，投了皇上的眼缘，我想着这辈子不算虚度了，常在也好啊，吃喝不愁，例菜就有六个，逢年过节，还能参加宫里各种宴会，这小日子可也够滋润的，一个罪臣之女，还要什么？那不成贪得无厌了？”
皇后笑道：“妹妹福缘深厚，一个常在算什么？看你，如今可是做了皇贵妃的人，再说这话，倒让人笑话了。”
“娘娘知道我，我爹虽然是官，可我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我怕什么笑话？这些年，背地里笑话我的人还少？我也不在意。老实说，我本以为生下皇子后，皇上能让我做个德妃或者淑妃，就已经很好了，了不起贵妃，那已是我不敢想的。谁知他倒好，让这个皇长子冲昏了头，竟封了我皇贵妃。我听到旨意时都蒙了，这点来宣旨的徐公公可以作证。直到今日，我内心也是十分惶恐，几次求皇上收回成命，可皇上说，他金口玉言，随便的许诺都不会违背，更何况是亲自下旨晋封的位份，唉！我可是被他害苦了。”
皇后一直微笑听着宁溪月的话，此时便笑着安慰道：“你的模样气质虽不似大家闺秀一般，但你性情好啊。你不用在这里对我表忠心，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让你做皇贵妃，比让别人做更合我的心思。别人，我不敢保证她们是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如从前瑶云殿那位一般；你，我却是放心的。你进宫这几年，从来不争不夺，向来只有别人编排你，你从没主动害过一个人，这就十分难得了。”
两人越说越是热烈，仿佛是被宁溪月感染，连皇后都吃了几块点心。一直说到日上三竿，宁溪月才依依不舍的告辞，一面道：“许是说的投机，臣妾觉着娘娘这里的点心实在好，回头倒要我宫里的人过来学学。”
皇后笑得欢快，摇头道：“你莫要哄我，谁不知道？这后宫里的点心，没有一处能比得上永庆宫，连太后都时常夸赞的。你若喜欢吃，也不算什么，我让人天天给你送就是了，只怕你吃过几天，再看见就厌烦了，越发不肯往我这里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慧眼如炬
“娘娘放心，这绝不会的，我从前是怕娘娘看见我这大大咧咧的就心里来气，既然今日把话说开了，那我天天往娘娘这里来说话，反正后宫也没什么事做。”
“好好好，你以后没事了，就来我这里，顺便把宝宝也带过来。我这坤宁宫啊，太大，太安静，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有个孩子咿呀学语，想来定能添不少欢乐。”
皇后亲自将宁溪月送出门，待她背影在院门外消失，挂在脸上的和煦笑容便慢慢消散。
芙蓉觑着皇后的面色不敢说话，直到扶着她的手走进暖阁，她才小心陪笑道：“这萱妃也是，她如今都做了皇贵妃，还是不改吃货本色，在娘娘面前也能如此，真不知该说她缺心眼，还是大大咧咧。”
“你莫要小瞧了她，她才不缺心眼呢，不但不缺，只怕比世人还要多几个心眼子。”
皇后冷笑一声，看看炕桌上去了一半的点心，淡淡道：“我这宫里点心怎么可能比得上永庆宫？她就饿成这样？要在我这里大吃一顿？怕是心里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叫我对她失了防备，以为她就是个缺心眼或者大大咧咧的性子才好。哼！你也不想想，真缺心眼，能叫她一个罪臣之女爬到皇贵妃这个位子上？”
芙蓉故作惊讶道：“不是吧？看她也不像是有这种城府的，不过运气好罢了，又有皇上宠爱。奴婢觉着，就算她和咱们耍心眼，怕也是因为身份骤然贵重，生怕娘娘您生气，所以跑过来讨好示弱。她肯吃咱们这里的点心，就是暗示娘娘，她是贵妃，您是皇后，她不会逾距的，所以永庆宫的点心，注定比不上咱们坤宁宫。”
“独宠后宫，以一己之力将曹贵人玉妃送进冷宫，叫舒妃皇贵妃被赐死的人，她用得着讨好示弱吗？既然用不着，还拿出这副作派，就说明必有所图。也是，得寸进尺乃是人之常情，若本宫是她，都已经做到皇贵妃了，为什么不再努把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芙蓉心中叫苦，暗道娘娘钻进牛角尖里，是拔不出来了，可惜我也不敢再提醒，不然她必定要怀疑我生了二心。唉！难道上苍真的如此残忍，就叫我这么眼睁睁看着娘娘也重蹈舒妃和皇贵妃的覆辙吗？
芙蓉心中纠结成一团，皇后却是铁石心肠，一门心思只想着怎样才能不落痕迹要了对手的命。
且说宁溪月，从坤宁宫出来，她面上笑容也消失不见。素云在旁边不时拿眼看她一下，直走出一里地，就见主子停下来，仰天长叹了一声，她这才小声道：“娘娘怎么了？我看您在坤宁宫吃得很开心啊，真是！不是奴婢说您，也太不小心了，那可是坤宁宫，万一皇后娘娘在点心里做了手脚怎么办？”
“是有点冒失。不过我还是坚持认为，即便皇后下定决心要杀我，也不会冒着和我同归于尽的风险，所以点心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素云想说的本就不是点心，此时听到宁溪月的话，不由心里一紧，轻声道：“娘娘为何这么说？皇后……真的要下杀手吗？她可是皇后啊，这后宫还有谁能比她更尊贵？”
“就因为太尊贵了，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所以才不能失去啊。下位者想往上爬，上位者害怕跌下去，人之常情。”
宁溪月叹了口气，就听素云激动道：“有什么好怕？皇后只要贤惠公正，皇上也不可能废后。倒是暗害娘娘，一旦败露，不但位份没了，连命都难保住。这其中道理，皇后不明白吗？”
“皇后不是不明白，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如今，情况不是有点不同吗？不管我自己怎么分辩，这个宠冠六宫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唉！也怪皇上，舒妃和皇贵妃的事，非要用霹雳手段狠下杀手，这是震慑没错，可同时，也会让人心中提防戒备啊。皇后娘娘肯定会想，我都能让皇上破例对两位皇妃下杀手了，要夺她的皇后之位，又有什么难的呢？”
“可是娘娘并无此心……”
宁溪月看了素云一眼，淡淡道：“是，我知道我没有这个心，你也知道，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也有很多人不知道，最重要的是，皇后她不肯相信啊！”
她的语气蓦然激动起来，扎着双手低叫道：“我今天在坤宁宫是什么模样你看到了吧？我是推心置腹啊！我连她的点心都吃了，皇贵妃的形象都不要了。可皇后不信有什么用？我算看出来了，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镇日里就琢磨着争权夺利这点事了，根本就不相信会有我这种真正与世无争的人。这真是应了那句话，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会不会……是娘娘想多了？”
素云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宁溪月的话，却仍忍不住要挣扎一下，她是真的厌烦了这样勾心斗角的日子。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可是你想想皇后的为人，她是那种会主动示好的人吗？从前她是怎么对我和皇贵妃的？以她的骄傲，若非存了害人心思，哪可能这样殷勤？”
素云仔细回忆了下刚才坤宁宫中皇后的言谈举止，也不得不承认宁溪月说得对，事有反常必为妖，看起来皇后是真的要作妖了。
“那娘娘打算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那又如何？难道要我先下手为强？那万一……万一冤枉了皇后怎么办？”
宁溪月摇摇头，叹了口气：“素云，这我是做不到的。我若因为怀疑，就下手害皇后，那我和舒妃，皇贵妃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娘娘，来自皇后的明枪暗箭，必定是要命的。”
“这话好笑，谁的明枪暗箭不要命？”
宁溪月出了会儿神，叹口气沉声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料着有夏蝉这个例子，皇后便是在咱们宫里安排了棋子，也不敢轻易动用。更何况，她还未必就能在我身边安插下眼线。这么多年，我们宫里的人也是经受过检验的，夏蝉，算皇贵妃狠，让她蛰伏了这么久，就为给我致命一击。”
“所以娘娘还是要用老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
“不然呢？”宁溪月看了她一眼：“你还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说是先下手为强，可真要在皇后还没开始害咱们的时候，咱们就先下手把她害死，你良心能过得去？先别张口就来，你仔细想想再回答我。”
素云张了几次口，最后颓然垂头道：“娘娘说的是，奴婢确实也就是嘴上说说。”
“所以了，咱们是猫，就别装冷酷无情的金钱豹了。”宁溪月拍拍素云肩膀：“且等着，看皇后怎么做。过去那么多人想害我，最后不都是害了自己？老天对我们还是挺照顾的。再说了，咱们也不是蠢蛋啊，皇后那边露出端倪，再反击也不迟。”
“是。”
“我本想与世无争岁月安好，奈何天不从人愿，那就只好享受斗争的乐趣了。来吧，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我是勇敢的海燕！”
最后一句声音猛然提高八度，宁溪月伸开双臂，颇有几分壮怀激烈的慷慨之感。
素云：……
“娘娘，我想了想，还是觉着，您变成海燕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变成老鹰，似乎更勇猛善战一些。”
宁溪月：……
唉！穿越了就是这点不好，身旁人一旦较起真儿来，你没法交流。她要怎么和素云解释，为什么海燕更适合这个语境呢？穿越二十年，她连原文都忘光了，想当初，那可也是倒背如流啊。
转眼间冬天过去，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宁溪月这心就又活泛开了。
为了表达出自己与世无争的坚定立场，她几乎是不插手宫中其他事务的，免得累个半死，还让皇后认定她要夺权。
萱皇贵妃现在的宗旨就是：皇后犯我，我必犯她。但只要她不犯我，我决不犯她，有太太平平的好日子过，谁愿意非要去斗个你死我活？是吧？她又不是西班牙斗牛。
所以宁溪月宁愿退让，也不给皇后任何挑起战端的机会，她始终还是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皇后挑不出刺，不信她非要和自己鱼死网破，她也不是西班牙斗牛啊，是吧？
但好在宫中总还有些事务，原本就是她的，例如冷宫。
此时，萱皇贵妃就被冷宫中人簇拥着，享受着来自身前身后的嘘寒问暖，热烈关切，偶尔有几句马屁和强捧，也是恰到好处，她自然也就很不客气的受用了。
“我看你们今年的情绪要比去年高涨多了。去年还有些放不开的样子，今年倒好，一开口就是什么节气，雨水，翻地播种的时间，土地的划分，等等等等，听上去可比我专业得多，什么时候恶补了这么多种田的基础知识？”
大家一边寒暄着，就到了后院。宁溪月听着大家踊跃发言，心中十分惊讶。她还记得去年种地的时候，虽然这些人没反对，可远没有今年这般积极。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慧嫔笑道：“去年春天的时候，哪怕你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画在纸上的一张大饼，能看不能吃，大家心里存着疑惑，自然不积极。今年就不同了，去年秋冬，粮食充足，还能拿多余的去换些炭火，鸡鸭鱼肉。过年的时候，你送了些东西，加上我们自己积攒的，过得比哪一年都丰盛，就是你在那一年，也比不过。画的饼成了真，而且比画的还大还香，大家心中没了疑虑，今年积极性可不就都起来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百思不得其解
“对对对。俗语说得好，不见兔子不撒鹰，只有让大家真真正正得到了实惠，这条发家致富的计划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什么不见兔子不撒鹰，难道我们都是兔子？那你是什么？老鹰吗？”
众人哈哈笑着，忽听“砰”一声巨响，扭头一看，就见曹贵人站在一棵树下，她身旁宫女正弯腰捡一只铜盆，刚才的声音，便是铜盆碰在石头上发出来的。
宁溪月扭过头没搭理对方：曹贵人和玉妃郭太妃，这都是恨她到骨子里的，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候，想来做点妖，给她添点堵，再正常不过。
“我真是太大度了。”萱皇贵妃慈悲的摇着头，一边被自己的圣母情怀给感动了。
“嗯？”
慧嫔等人不明白，就见宁溪月扬着下巴道：“我……咳咳，本宫如今可是皇贵妃，深受皇上宠爱，后宫中只有我为皇上诞下皇长子，如此地位功绩，要收拾她一个冷宫废贵人还不简单？可我却选择了放她一马，压根儿不和她一般见识，你们不觉得我这胸怀当真宽广得很吗？”
众人：……
“虽然娘娘说的没错，但这话，感觉还是由我们来说，似乎更妥当。”
“你懂什么？娘娘这是嫌咱们刚才马屁拍的不够，所以才借着这个机会暗示，下次咱们铆足劲儿拍马屁就是。”
“你也说错了，这叫暗示吗？这明明就是明示。”
“对对对，明示……”
众人笑作一团，忽听许贵人轻声道：“娘娘说错了，您如今收拾这个冷宫废贵人，好像还真不太容易。”
“嗯？”
笑声戛然而止，慧嫔也连忙道：“是，我也想和娘娘说，只是看你来了，心中高兴，就浑忘了。如今这曹贵人玉妃等人，似乎和从前很不一样，就连郭太妃，气焰都比先前嚣张呢。”
“什么意思？”
宁溪月一挑眉，就见慧嫔凝重道：“论理她们没加入我们，去年秋冬原该过得不好。可是据我们观察，她们的吃穿用度，竟也比从前要好不少，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只是问也问不出来，她们防我们跟防贼似得。我就想着，她们不过是冷宫废人，能有什么用？后宫还有谁会可怜她们？若不是可怜，那给她们好吃好喝的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虽然怎么想都不可能，但还是觉得，这应该和您有关联。”
“和我有什么关联？难道还能如同养猪一般，让她们吃饱喝足，过上一年好日子，然后跑来对我发动自杀式袭击？”
宁溪月全不在意，耸耸肩对慧嫔道：“行了，别为几只耗子操心，赶紧说正事儿吧。我要听听你们今年都有什么计划？”
说到今年计划，气氛陡然又热烈起来，宁溪月和众人讨论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日上三竿，估摸着永庆宫里小皇子大概要找母亲，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慧嫔等人都要送她，走出没几步，就听宁溪月正色道：“行了，你们如今也都有各自的事情忙，就不用搞什么十八相送了，都回去吧。我和素云小易子就这么悠然自在的往回走，还清净。”
慧嫔等人无奈，只好止步，一个个不舍道：“也不知您哪天能再来？”
“嗨！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这一次见面，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放心，我如今有空儿，不等你们想我，我保准就来了，时日长了，怕你们不烦死我呢。”
宁溪月哈哈一笑，转身便走，这里慧嫔等也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一边各自小声议论着。
走不到几步，忽听身后一声惊叫，众人一起回头，就见宁溪月站在那里，在她对面，玉妃正急急走过来，一边叫道：“哎呀！这真是，瞧瞧我这手，怎么就这样倒霉？随手扔个东西，也差点儿砸到皇贵妃娘娘。好在娘娘仁慈大度，这要是从前那位皇贵妃，我怕是命要保不住了，但您我是知道的，最善良的人，是不是？想来一定会原谅我。”
“滚开。”
小易子和素云将宁溪月挡在身后，怒目瞪着玉妃，咬牙吼了一句，就听身后宁溪月淡淡道：“行了，又没打到我，不值什么，咱们走吧。”
“娘娘。”
小易子回头看着宁溪月，愤怒吼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就是故意的，这是想要谋杀您呢，便是您当场处置了她，也没人能说什么。”
玉妃眼中惧色一闪而过，却仍不肯服软，挺着胸脯叫道：“怎么？做了皇贵妃，便要杀人了么？合着地位高了，从前善良仁义的伪善面具便可以撕下了是吧？”
“大胆，你先是谋害贵妃，如今又对她大不敬，便是将你杖毙，也没人可说什么。”
素云怒目瞪着玉妃，厉声叫道，却听身后宁溪月笑道：“不就是一块小石头吗？别这么小题大做。不看别的，就看在当日高傲无比的玉妃，如今言行举止竟像个青楼中的老鸨子一样，便饶了她吧。都说岁月催人老，冷宫这环境，何止是催人老？才几年啊，那么高贵优雅的妃子，就变成这模样，我看她活着还不如死了，最起码能留点体面呢。”
“你……”
玉妃骤然变色，宁溪月的话恰如一把尖刀，狠狠戳进她的心里。
她刚刚是故意挤兑宁溪月，因为怕对方真给自己安个罪名随便杀了。然而此刻听了这话，想到自己刚才故作夸张的动作语气，果然和那些忸怩作态的老鸨子差不多，一时间又羞又气，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溪月看都不看玉妃一眼，从容离去，素云和小易子虽然气愤，然而看到主子落落大方的优雅背影，再看看如落架母鸡一般的玉妃，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这种人也配叫我生气”的想法，因一人朝地上啐了一口，也转身跟着宁溪月去了。
回到永庆宫，将儿子抱过来逗弄了一会儿，看着小家伙在床上咿咿呀呀的爬来爬去，宁溪月的心情并不像面上表现的这般灿烂喜悦。
“玉妃的事，你怎么看？”
接过湿手巾擦了把脸，宁溪月抬头看向素云：“真的是抑制不住嫉妒愤恨了？你信吗？”
“奴婢也觉着这不该是玉妃的所作所为，可是，奴婢又实在想不出背后之人的目的，总不能真想让玉妃和曹贵人刺杀您吧？”
“这是说笑。玉妃和曹贵人她们苟且偷生到现在，哪里会是舍得送死的人？若说胁迫，莫说她们肯不肯为家人送死还是两说，就算肯，幕后之人凭什么让她们相信，自己能掌控她们家人生死？真的掌控住，就不怕留下证据，给皇上顺藤摸瓜的机会，暴露自己？”
素云看了她一眼，沉吟道：“娘娘这样说，看来是认为幕后之人确实有能力掌控这两家的生死，只是她未必敢轻易涉险，是吗？”
宁溪月白了她一眼：“何必装糊涂？这还用问吗？能够影响玉妃等人在冷宫的生活，这人除了皇后还会有谁？姚妃向来体弱，皇贵妃死了后就深居简出，我料着她应该没有为靠山报仇的忠心。其他人，即便想帮忙，也没有那个能力。只有皇后……”
她说到这里，便站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子，喃喃道：“只有皇后，她有这个能力，也有害我的动机，只是……为什么会利用玉妃和曹贵人呢？她想怎么做？难道真要搞自杀式袭击？别扯了，就玉妃和曹贵人那小身板，我一手一个就能撂倒。”
素云摇摇头，轻声道：“奴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娘娘往后少往冷宫去，最起码近期不要去，总是没错的。”
“我怕她们……”
宁溪月柳眉一挑，不等说完，就听素云恳切道：“是，您用不着怕她们，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娘娘，您如今可不是一个人，您还有小皇子，您就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想。”
一提到小皇子，萱皇贵妃便如同一只被掐住七寸的蛇般软了下来，看看床上踢蹬着小胖腿爬行的小子，她叹了口气，喃喃道：“好吧。为了孩子……这小兔崽子，生下他来就是克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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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没直接下令将玉妃杖毙？甚至都没有责罚？呵呵！果然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半点可趁之机啊。”
“是啊娘娘。”
芙蓉看着皇后面色阴沉，心中虽然惧怕，仍忍不住小声道：“皇贵妃别的不说，她的性情确实是好的，这么些年，也没见她伤过谁，就是舒妃那样对她，她当日还想求情来的。”
“你懂什么？这不过都是做给人看的。她越这样，就越要提防。不说别的，你如今在宫里走一圈，听听那些奴才们的议论，有一个说她不好的吗？更有甚者，希望她进驻坤宁宫的奴才，怕也不是少数，只不过本宫还在位，这话不敢公开流传罢了。”
这个情况确实是有。芙蓉不敢辩解，只好无奈道：“只是皇贵妃不给咱们机会，这也没办法啊。依奴婢看，玉妃和曹贵人就算挑衅再多次，怕也没有结果，皇贵妃根本不将她们放在眼里，若让她们再做更过分的事激怒对方，我看她们也没有那个胆子，如此，事情不就僵持住了？”
皇后阴沉着脸不说话，好半晌才咬牙道：“不行，本宫决不能让事情就这样算了。”
“娘娘，事实就是不可为，您放弃吧，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芙蓉一句话没说完，就看到主子看过来的阴森眼神，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再也不敢说话。只听皇后阴恻恻道：“你让本宫算了？我筹谋这么久，你叫我算了？怎么？芙蓉，你可是怕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玉妃之死
芙蓉“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奴婢的一切都是娘娘所赐，娘娘便要我的命，我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连命我都不在乎，我会怕什么？娘娘，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奴婢是怕娘娘……怕娘娘害皇贵妃不成，反而引火烧身啊。就好像之前的舒妃和皇贵妃……”
“够了，你不用再说。本宫行事，岂会像那两个蠢货一般？”
皇后冷哼一声，面色和缓了些，重又将身体倚在椅背上，淡淡道：“你起来吧。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为什么一定要用玉妃和曹贵人，便是不想留下把柄。她的运气好，这世间恐怕也难有人害她，不过，人害不了她，我不信鬼神也害不了她，都说她天不怕地不怕，本宫倒要看看，她怕不怕冤魂索命？”
“啊？”
芙蓉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一直以为皇后是要借玉妃和曹贵人之死，慢慢破坏皇贵妃仁义善良的形象，毕竟太后和皇上最喜欢的，也是对方这一点。却不料，自己竟然完全猜错，难怪娘娘一直胸有成竹，这所谓的鬼神之力，倒还真是杀人不用刀。
“现在你明白了？也还不算晚。”
皇后见芙蓉站起身，便点点头，沉声道：“去安排吧，让玉妃今晚就死，然后明日，再安排曹贵人上路，接着就是郭太妃。之后便收手，这三个人应该足够了。”
芙蓉心中冰凉一片，忍不住失声道：“可是娘娘，皇贵妃那人素来胆子大，哪怕这三个全都死了，她知道不是她害的，她也不会在意啊，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所以才要把她们三个伪装成自杀的样子，不然你以为本宫费尽心力找熟悉此道的人做什么？就是要没有半点破绽，让所有人都认定玉妃是不堪忍受侮辱，才自杀身亡；而曹贵人是害怕之下，无奈自尽；郭太妃兔死狐悲，绝望下一死了之。”
皇后说到这里，嘴角边便露出一丝阴毒笑容，喃喃道：“皇贵妃不是向来仁义善良吗？这三人不是她杀的，却都因她而死，她心里会没有一点内疚自责？如此一来，宫内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不怕她不疑神疑鬼，到那时，本宫只要坐镇幕后，不必沾惹一星半点嫌疑，便可置她于死地了。”
“是。娘娘英明。”
芙蓉听了这些话，不由也大大松了口气。她之所以日夜忧虑，并非是出于正义，而只是怕主子引火烧身，如今一听，这个办法当真是兵不血刃，就能要了皇贵妃的命，立刻就踊跃起来。
而她这个表现看在皇后眼里，无疑也是合格的。于是皇后心中那丝疑虑也打消了，喝了口茶，好一会儿方沉吟道：“这事儿要趁热打铁，你立刻去安排，明天早上，我就要收到玉妃自杀的消息。”
“是。”
********************
“什么？玉妃死了？怎么回事？”
养心殿中，收到消息的谭锋眉头一皱，笔端墨水在奏章上留下一个黑点，他头也未抬，只是略略一顿，便接着写了下去。
“回皇上，是黄忠亲自过来禀报的。说是今天一大早，伺候玉妃的宫女起来服侍主子梳洗，才发现玉妃娘娘上了吊。”
“死就死了吧，无论如何，她虽是废妃，朕却也没有褫夺她的封号，还是按照普通嫔妃之礼安葬。”
“是。”
于得禄躬身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安排，这里谭锋方抬起头，默默沉思了一会儿，便继续低头批阅奏章了。
过一会儿，于得禄从外面进来，悄悄将桌上茶水拿起，到外间换了热的。再回来时，就见谭锋已经放下笔，从他手中接过茶来，淡淡道：“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黄忠刚刚禀报的……”
于得禄不等说完，便见谭锋摇头道：“玉妃在冷宫也有三年了吧？怎么忽然昨晚想起上吊？难道她过了三年冷宫日子，才终于没办法忍受了？”
“哦……那个……奴才是听说，昨儿玉妃娘娘冲撞了皇贵妃，被皇贵妃讽刺了两句，当时也没什么，皇贵妃仁厚，并没有处置她，谁知她自己想不开，竟上吊了。”
谭锋目光一凝，茶杯慢慢放到桌上，想了想道：“原来如此。既是她冲撞皇贵妃，不处置她已是贵妃仁慈，她自己看不开，这就怪不得别人了。”
“是。”
于得禄心想，本来就怪不到别人。忽听谭锋轻声道：“你说，这当中……会不会是有人捣鬼？”
“啊？”
于得禄一愣，下意识便摇头道：“不可能吧？皇上您想啊。玉妃已是冷宫废妃，她主动惹皇贵妃，这是大不敬之罪，皇贵妃就算将她杖毙了，也没人有话说。如今自己自尽，难道皇上会因此事怪罪皇贵妃？这根本不可能啊。谁猪油蒙了心，指望通过一个冷宫废妃，来挑拨您和皇贵妃的关系呢？再糊涂的人也不会这样干。”
“这倒也是，许是朕多心了。”
谭锋说完，看看窗外天色，便站起身道：“反正也快午时了，这些奏折留着下午再批，走，咱们去永庆宫，看看她们娘儿两个今天中午吃什么？正好蹭一顿好的。”
于得禄心想听听这话说的，多么不讲理。一百八十道的御膳不吃，跑去皇贵妃那里蹭饭，还说是蹭一顿好的，就跟御膳房平时饿着您了似得。
不过皇帝陛下兴致高昂，大内总管自然也不会扫兴。于是陪着谭锋来到永庆宫。
一进院门，就觉着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于得禄心想该不会是因为玉妃的事吧？谭锋却恍若未觉，径自进殿。
就见宁溪月和洛嫔等人正说着什么，看见他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谭锋便笑道：“你这永庆宫向来是欢声笑语，今儿怎么了？气氛这样凝重？”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宁溪月没好气看了谭锋一眼：“我不信玉妃的事儿皇上不知道。”
谭锋挑眉：“知道啊，只是……这事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宁溪月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但是仔细想想，谭锋说的好像也没错，因便闷闷道：“虽然和我们没关系，但……她早不死晚不死，非在我讽刺她之后死，她什么意思？”
“这能有什么意思？玉妃一向心高气傲，还不许人家受不了你的讽刺，觉着活得了无生趣，所以去死？”
“呃……皇上你什么意思？你也是这样认为的？认为是我逼死了她？”
“朕可没这么说，你今日怎么了？当真奇怪。不是她先冲撞的你吗？你没下令处罚她，已经足够宽宏大量，至于讽刺了两句，她受不了自尽了，与你何干？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罢了。这道理你向来明白，难道还用我说？”
洛嫔便笑道：“我们也是这样说，到底皇上看的明白。娘娘今日不知怎么，倒钻进牛角尖里。”
“也不是钻进牛角尖，我就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条如花似玉的人命。”
宁溪月被谭锋一说，也觉着自己是庸人自扰，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叹道：“我恨她从前狠毒，所以从没有过帮她的想法。真是，素日里看她活得也蛮倔强，三年了，本来也该适应冷宫生活，谁知昨天就那么口角几句，她便死了。”
洛嫔凝重道：“我自然巴不得她死。只是皇上，娘娘，这事儿是不是还要查一查？就如娘娘所说，她在冷宫都过了三年，昨天又是她冲撞在前，受几句讽刺算得了什么？怎么就气到要自杀的地步？”
“查什么？倒是无端端的又掀起波澜。朕已经着人好生安葬了她，这事儿便到此为止吧。”
“也好。”
宁溪月点头道：“后宫好容易平静下来，就不要再因为这样晦气事闹得满城风雨了。”
谭锋就是怕宁溪月心里有疙瘩，所以特地过来吃得中午=饭，午饭后又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发现爱妃情绪稳定，仍如从前般妙语如珠，显然未受任何影响，他这才放心离开。
******************
“娘娘，皇上命人好生安葬玉妃，中午的时候，还去了永庆宫，皇贵妃好像没受什么影响，也没有让人调查这件事。咱们是不是该表个姿态？”
“你说的没错，皇上肯定是不会查这件事的，后宫才过几天安稳日子啊？不过这姿态，本宫一定要表，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玉妃毕竟和我交好一场，不管是出于过去情分，还是身为皇后的公正，都得为她尽一点力。”
皇后站起身，由芙蓉为她换衣裳，一边看着镜子里仪态万方的女人，一边从容问道：“曹贵人那里，不需要特意安排了吧？”
“昨儿就说好了，不必再特意说。别再接触多了，被人看见。”
芙蓉一面说着，就替皇后换好衣裳，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娘娘，不管怎么样，您去和皇上好好儿说，千万别起冲突。”

第三百七十四章 春宵
“这还用你嘱咐？”
皇后微微一笑，抻了抻衣襟，淡然道：“先前和皇上闹别扭，那是为了表明态度，维护我身为后宫之主的尊严。如今这事，我自然不会和皇上硬犟。一个曾经据理力争，却因为皇上宠信贵妃对她越来越冷淡，以至于变得畏畏缩缩的皇后，更能赢得大家的同情。传出去，就连玉妃，也会有人替她暗中抱不平。”
她说到这里，笑容就变得冷冽，似是低声自语道：“等吧，等到流言遍传后宫，传的连皇贵妃都惶惶不安时，咱们的重头戏，就该粉墨登场了。”
“是。娘娘英明。”芙蓉也笑了：“奴婢也忍不住想看这一天快点到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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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五天，曹贵人郭太妃都死了，都是自尽而死，你和我说这事儿是玉妃的连锁反应，我还真不相信，简直是邪门儿了。”
永庆宫内，宁溪月正抱着儿子联络母子感情呢，就听到姜德海向她禀报，说是郭太妃也上吊了。
惊诧之下，宁溪月将儿子交给奶娘，让她去偏殿看着儿子玩儿。等人一走，她在地上来回踱了几圈，才冷静下来，问姜德海道：“这事儿禀报了皇上没有？皇上怎么说？”
“皇上应该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没得到怎么处置的消息，奴才这就派人去打探。”
“好，你快去探听，有了结果回来告诉我。”
“是。”
姜德海转身出去，这里素云便凝重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奴婢觉着，这是冲着娘娘来的。”
“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怎么那么巧？就这几个人，和我有旧怨，偏偏别人不死，她们就死了。”
宁溪月呼呼喘着气，说完坐在椅子上，恨恨道：“当真心肠歹毒，有本事找我单挑啊，管你什么明枪暗箭，我接着就是。为什么非要……好吧，就算这几个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她们也不是猪狗牛羊，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条人命，就这么杀了，太狠了，真是太狠了。"
‘不过咎由自取罢了。”素云冷笑一声：“在这宫里，能神不知鬼不觉就害死这几个人的，恐怕也只有坤宁宫里那位。真是作孽，玉妃当年还是她那边的，没少给她出力，如今说害就害了。”
宁溪月沉声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如果是她？为什么前几日她还去养心殿，请求皇上彻查玉妃之死？她就不怕皇上真的顺水推舟，彻查此事，然后查到她头上？”
素云摇摇头，叹气道：“如今想来，那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娘娘想啊，皇后去的时候，肯定已经知道皇上不欲彻查的消息了，她为什么还要去养心殿一趟？自然是为了做给人看，不能因为这个，就相信她不是此事主使，若不是她，还有谁有这个势力？有这个胆子？掀起如此风浪。”
“没错，而且这事儿就是冲着我来的，恰和我们去年的推测对上了，那时候我就说，皇后不会和我和平相处，她一定要想方设法害我。只是……素云，我实在想不出来，她害死玉妃等人，要怎么来害我呢？”
“奴婢也就是想不出。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条，要把这个罪过栽赃在娘娘头上，因为谁都知道，您和她们三人有仇。”
“对，若是寻常人的想法，玉妃冲撞我，我气不过，只是还要伪装善良仁慈，所以表面上不得不放过她，讽刺几句了事。回来后越想越恨，便派人去杀了她，为的便是泄愤，这再正常不过了。”
素云连连点头，却见主子抬起头看着她，一脸茫然道：“可是这对我有什么用？就算是我害死了她们，所有人都这么说，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对啊。”
素云狂点头，只听宁溪月继续道：“皇上上次来，很明显就是不在意玉妃的死，虽说有些无情吧，这也是她自找的。之后曹贵人就更不用提了，至于郭太妃……”
她“哈”的一声笑：“太后最恨的就是郭太妃了，能容她在冷宫苟延残喘已算是胸怀宽广，听见她死了，还不拍手称快？这事如果要栽赃我，不但害不成我，太后说不定还要给我记功。所以……你说有什么用？”
“没有用。”
素云再次给了主子一个肯定答复。宁溪月这里和她分析半天，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分析出来，也只得放弃，摇头道：“算了，再静观其变吧。有点意思，我倒要看看，这幕后主使葫芦里到底埋得什么药？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图穷匕见，或许我就被好奇心给害死了呢。”
“娘娘又口无遮拦了。”
素云忍不住笑，两人又说几句话，姜德海就进来了，只说皇上无意彻查郭太妃的死，对她的身后事，安排甚至不如玉妃。
“这是肯定的，皇上也要考虑一下太后的心情嘛，那可是亲妈来的。郭太妃？一个草菅人命的老巫婆罢了，先帝时就被打入冷宫，如今能给她个葬身之地就不错。”
宁溪月并不意外，对素云道：“如今一切都证实了咱们的猜想，幕后主使若想用这招来诬陷害我，根本不可能，因为皇上压根儿就不在意。又或者，她想通过这些事来抹黑我的形象，塑造我心狠手辣的人设，叫皇上厌弃我……”
不等说完，就听素云断然道：“这更不可能。这么些年，皇上还会不了解娘娘的为人？他还嫌您太宽厚了呢。您要真能狠辣点儿，说不定皇上还更喜欢你。更别提他根本不信这几个人是娘娘下的手。”
“本来就不是我下的手啊。”宁溪月哭笑不得，一摊手：“看来咱们也只能冷眼看着了，且看这幕后主使机关算尽，会得个什么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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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庆宫中，寝宫内床帐低垂，红烛高照，造型精巧的熏炉中燃着最上等的熏香，香味儿若有似无，飘渺不定。
欢愉之后，宁溪月依偎在谭锋怀中，任皇帝陛下把玩着她一头秀发，一边纳闷问道“皇上，这些日子国事很复杂繁忙吗？”
“没有啊。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那就是皇上心情烦闷，提前进入更年期……哦不对，这绝不可能，您才二十出头呢。”
“越发胡说八道，朕哪有心情烦闷？”
谭锋用手中发梢轻轻扫了宁溪月的面孔一下，又伸手戳了戳，摇头道：“这些日子你都清瘦了，不好，还是从前脸上有点肉更可爱，手感更好。”
“天地良心，我从前那叫有点肉吗？那都快成肉饼脸了。”
宁溪月没好气拍开谭锋的手：“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我好不容易减了三个月，才有这么点成果，别再让你给我揉大了。”
“朕的手还有这个功效？”谭锋惊讶了：“我怎么不知道？”
“当然有了。”宁溪月媚眼如丝，瞟了谭锋一眼，凑在他耳边悄悄道：“陛下的手，那能叫手吗？得叫龙爪，龙爪威力非凡。臣妾的胸就是得您帮助，才……嘻嘻！你懂的。脸可万万不行，胸大还算是好身材，脸大……那就是个悲剧。”
“爱妃到底要说什么？”谭锋无奈了：“先前问那些话，该不会就是为了向朕表达你减肥的决心吧？”
“对对对，差点儿忘了。都怪皇上，又引得臣妾歪了话题。”
宁溪月恶人先告状，然后才正色道：“皇上既不是烦闷忧虑，为何这一个月来天天到臣妾宫中，这个，后宫佳丽如云，再说，臣妾离四十这种……如狼似虎的年纪，还远着呢，您委实用不着专宠于我。”
“你有意见？”
谭锋抬眼看向宁溪月，就见她闷闷道：“我当然没有意见。只是……到底还是要顾虑大家伙儿的心情不是？更别提我上面还有皇后。”
“朕为什么到你这里，你真不明白？”
“不明白。”
宁溪月头摇得跟拨浪鼓也似，就见谭锋微微一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宠溺道：“你啊，看来还真是个胆子大的，朕倒白白担心一场。”
“皇上……是为了宫里流言的事？”宁溪月这才恍然大悟，接着娇笑道：“真是，臣妾不是早就表过态，冤有头债有主，无论是皇贵妃和舒妃，还是玉妃等人，她们但凡有脸索命，就尽管冲我来。皇上还为我担心什么？”
“你胆子大朕是知道的，上树下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干的？只是这鬼神之事……朕怕你只是表面厉害，心中着实害怕，所以才夜夜过来。另外……”
谭锋说到这里，眉头猛地皱起，眼神中也流露出一抹杀机，冷冷道：“不管是谁在幕后兴风作浪，朕就遂了她的意。不是说宫中闹鬼吗？朕就天天来你这里，以天子之尊为你镇着，看谁能说出什么来？”
“臣妾知道，您这是要让那幕后主使弄巧成拙呢。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告诉宫里的人，玉妃她们确实是我害的？那我多冤啊。”
“清者自清。朕就是不来你这里，心怀叵测，一定要造谣的人也不会因此信你；我来你这里，相信你为人，不信你会害死她们的，也不会因此就不信你了，理那么多作甚？”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事与愿违
谭锋说到这里，便伸了个懒腰，如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般笑道：“说起来，朕还真该好好感谢这人，不是她，朕又有什么理由日日都来你这里？这一个月着实太舒心了。女人么，有一个倾心相爱的就足够，要那么多，纯粹是给自己找不自在，过去那么多帝王，也不知怎么就看不开。”
“真新鲜，猫还有不喜欢偷腥的？不过是皇上这只猫，确实与众不同罢了。”
宁溪月凉凉道。话音未落，脸上被皇帝陛下使劲儿亲了一口，只听他哈哈笑道：“也是，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也只有朕运气好，能得到爱妃这么个又活泼又有趣又天真又善良，各处都合我眼缘胃口的真心人。”
“皇上，您这彩虹屁吹得过头了。说句实话，臣妾虽然得您专宠，但素日里想想，也替您冤得慌。您想啊，过去那些帝王甚至包括将相，人家怀里抱得都是什么级别的美人？您再看看我？哎呀，这幸亏死后都不能见面，不然让四大美女看见我这号，还不得气炸了？”
“爱妃不要妄自菲薄，四大美女比不上你。”
谭锋哈哈笑着，忽听宁溪月沉吟道：“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恰好借着这个机会，就说出来得了。皇上说过不选秀，可您这后宫的人又越来越少，国库倒是日渐财大气粗了。臣妾想着，也不差那几个钱，不如把现有这些嫔妃，都提一提位份，皇上以为如何？”
“唔……也好。”谭锋轻轻一笑：“朕独宠于你，总也该给她们一点别的补偿。也罢，此事就交给你来办，难得的施恩机会。时间嘛，便定在端午节，如何？”
“这不好吧？皇后……“”
“难道你不办这件事，皇后就不忌惮你了？”
谭锋打断宁溪月的话，见对方咬唇不语，他便叹了口气，揉揉爱妃那一头顺滑青丝，轻声道：“朕当日召你入宫，着实让你受苦了。”
“没有。臣妾过得很滋润。”宁溪月摇摇头，抬眼看向谭锋：“这么说，皇上也怀疑最近这些事……”
“你以为朕是傻的？除了皇后，宫中还有谁有这个势力？有这个心思？”谭锋面色转冷，淡淡道：“她既要逆水行舟，也该料到这后果，朕就成全了她。”
“会不会……太无情了？她毕竟是皇上的原配发妻。”
宁溪月注目看着谭锋：“臣妾不是心软，臣妾只是……怕皇上将来会后悔。”
“有什么可悔的？无论是舒妃，还是贵妃，抑或是皇后，她们中有哪一个，是因为深爱朕，所以容不下你？哪一个不是为了自己和家族的权势？朕不是没给过她们机会，朕是如何对付两个哥哥的？全天下都知道。可她们一次一次……呵呵！既然她们没有那般爱朕，朕又何必顾惜她们？这正是，你既无情我便休，休便休矣。”
宁溪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暗道舒妃她们自己作死，其实……又何尝不是伤了皇上的心？难怪他之前那样狠辣无情，不给两人留半点余地。
*******************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是的娘娘。昨天晚上，古三就已经将十几条蛇悄悄放进了竹熊的住处，只等它们苏醒，便可以游窜而出，攻击竹熊。”
“好。皇贵妃前儿在太后面前说了许多竹熊的趣事，太后说过今日要带后宫嫔妃一同去观熊，算算时间也该到了。本宫这便更衣，我倒要看看，亲眼见到这些蛇缠咬竹熊的异象后，她慌不慌？”
芙蓉叹了口气，小声道：“可惜娘娘是前日听了太后的话，才想起这个主意，时间上来不及，不然若是买十几条毒蛇，那几头竹熊怕就活不成了，还不摘了皇贵妃的心肝？”
皇后目光一凝，沉声喝斥道：“谁许你自作主张？你当京城是什么地方？毒蛇是那样容易弄到的？还十几条，到时谁都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为之了。顺藤摸瓜一查，你敢保证查不到本宫头上？真是糊涂。”
芙蓉吓了一跳，连声道：“是是是，奴婢糊涂。娘娘放心，并没有时间去寻毒蛇，所以放进去的都是寻常草蛇，遵娘娘的嘱咐，都是生长了几年，身长体壮的大蛇。”
“这还差不多。”
皇后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地淡淡道：“宝佛殿那边，这两年似乎都没有修葺过。论理，该派人检查一下的，免得人去拜佛，万一上面的灯掉了，又或者什么地方失火，伤了人命就不好了。”
芙蓉心里一跳，肃容道：“娘娘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皇后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就是想着，竹熊园出了异象，无论如何，都是由皇贵妃而起，她明日总该去上香祈福的。”
说到这里，便站起身，呵呵笑道：“算了，许是本宫想太多，皇贵妃洪福齐天，想来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不是吗？”
“是。奴婢明白。不过这也说不定，都说时来运转，焉知这运道常在哪个人身边呢？不是奴婢说狂话，皇贵妃相貌平平，看上去，本不该是福泽深厚的人。”
“这话倒也没错。”皇后笑容越发深了：“行了，咱们且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帮我更衣吧，别再耽搁了时辰，让太后久等，就是我的罪过了。”
芙蓉答应一声，帮皇后换了衣裳。一边在心中暗自盘算着，怎么能在宝佛殿那里动点手脚？即便害不死皇贵妃，让她出点意外，从此后惊恐不安，也是好的，这样就更利于她们之后的安排。
来到慈宁宫，只见太后也已经收拾停当，宁溪月和洛嫔等人正陪她说笑。看见皇后来，众人忙都起身，彼此见礼。
皇后目光在宁溪月身上掠过，只见她今日打扮略异于平常的素淡妆容，粉光脂艳，秀美端庄，加上她一贯都是满面春风，神采飞扬的模样，于这庄重宫殿中，竟透出一股光彩照人的风华气度。在场这么多美人，属她相貌最平常，可就连容颜倾国的洛嫔，都不能让她失色半分。
皇后袖子中的手不自禁便紧握成拳，胸口仿佛有一股浊气，咽不下也吐不出，十分憋闷。
这些日子，在她的有意纵容下，宫中关于厉鬼索命的流言甚嚣尘上。除了玉妃曹贵人和郭太妃之外，连去年死的舒妃和皇贵妃都轮番上阵，目标直指宁溪月。
谁知这吃货竟半点也不觉心虚害怕，还当众放出话来，叫宫中人不必害怕。说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只要厉鬼有脸来索命，她就有胆量跟对方去阎王殿当面对质。还说这世间向来只有害人的心虚害怕，没听说过被害的也要心虚害怕。便是阴间地狱，也自有是非道理，当着鬼神判官的面把事情分说清楚，看谁下十八层地狱？舒妃贵妃玉妃她们不怕，就尽管来。
一番话坦坦荡荡，透着那么一股大气磅礴的俯仰无愧，宛如秋风扫落叶般，一下子就让宫中传的热烈的流言如同雨打风吹去，再也成不了气候。
眼看精心筹谋的计策就要付诸东流，皇后娘娘心里急啊。能不急吗？为了这一计，她甚至不惜害死玉妃曹贵人和郭太妃。哪成想这一任皇贵妃是个熊心豹子胆，压根儿没有惧色，真是令她苦恼。
好在前日聚会，她听到宁溪月和太后说竹熊，说得太后动了游兴，和她们说好今日去看熊。
于是皇后又心生一计，就是先前和芙蓉议论的，指派人偷偷往竹熊园里放十几条蛇。这是皇家花园，忽然现出这么多蛇来，按照惯常说法，这便是异象。
皇后认为，先前鬼神之说宁溪月没亲眼看见，威力不足，所以有胆子叫嚣，那这一次让她看到真正的异象，看到自己心爱的竹熊被蛇撕咬缠绕，还不把她吓个半死？只要她起了惧怕之心，疑神疑鬼，一切就都好办了。
这样想着，便慢慢吐出一口气，和宁溪月与姚妃洛嫔等人一道，陪着太后来到竹熊居处。宁溪月犹自嘱咐着：“竹熊耳力过人，所以咱们别大喊大叫的，免得吓到它们。”
皇后笑道：“贵妃对竹熊当真上心，这话你看一次竹熊就嘱咐一次，我们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会儿太后亲自过来，你也不放过，还要再嘱咐一遍。”
宁溪月也笑道：“是我啰嗦了。咦？皇后娘娘今日心情好像不错，平时您都不喜欢开玩笑的。”
皇后一滞，旋即笑道：“这话说的，我也是人，平日里那是想着自己身为皇后，必须端庄自持。今日大家游园，若还不让我放松一些笑一笑，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味？”
宁溪月点头笑道：“娘娘说的是，这话倒是我说的多余了。”
姚妃静嫔洛嫔等人没说话，但眉头却都悄悄挑了一下，暗道今日皇贵妃和皇后，似乎都有点反常啊，到底怎么回事？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第三百七十六章 竹熊园异象
不过皇后和宁溪月自然不会顾虑吃瓜群众们的心情，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太后，一路来到小园竹熊的住处。
因为皇帝有令，所以并没有人敢为了讨好宁溪月去私自抓捕野外竹熊进贡，而这些黑白萌神自从被封为护国神兽后，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皇家猎场每年都会救助几只体弱病残或因为挨饿跑下山的竹熊。大部分都在其恢复野外捕食能力后而放归。
但是总有那么几只熊，不知道是太精明抑或太懒，看穿了两脚兽不敢伤害它们的本质后，便大刺刺赖在猎场中不走了，就算一时赶走，没两天照样悠闲自得跑回来。
面对这几只“不要脸”的熊中极品，猎场那边也只能收养下来。
这倒方便了皇家这三只竹熊的繁衍，到得今天，竹熊园里除了最开始三只竹熊外，已经又添了三只，其中两只属于青壮年，被母亲赶离，还有一只是去年夏天出生的，现在还不到一岁，正是上爬下蹿最可爱的时候。
小园本就是景色优美环境清幽，一路走来，众人都是赞不绝口。
洛嫔看着不远处的竹熊园，忍不住笑着对宁溪月道：“这是先前的园子，如今是三只元老带着一只幼崽居住；还有一处，却是在隔着十几里地的西边。皇贵妃为何要如此安排？都住在一起不好么？还显得热闹些。”
“我打听过，竹熊这种动物，习惯独居，让它们聚在一起，反而不美。我还打算在御花园建个熊园，留着以后再繁衍了小竹熊住，每处只住三只，如此，有三五处，就尽够住了。”
“原来如此，到底是娘娘见多识广，我等就全不知竹熊是这个习性。”
悦嫔也笑吟吟插话，说话间，众人来到竹熊园，隔着十几米，太后便笑道：“咦？我们今日算是来对了，从前来过两次，没见竹熊有这么活泼，不是在树上就是在架子上趴着。”
“这也……太活泼了吧？”
宁溪月看着不远处宛如踢足球似得跑一阵停一阵的竹熊，心下疑惑，暗道莫非真这么巧，今天就赶上了竹熊锻炼的好时候？
再仔细一看：不对劲儿，竹熊在那儿扒拉着什么呢？我去啊！是蛇！这谁把长虫给弄进来了？丰容不是这么个丰容法儿吧？
宁溪月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而此时众人也都来到围栏边，看到了竹熊用熊掌拨来拨去的，竟是一条青绿色草蛇。胆小的悦嫔薛常在惊叫一声，险些没吓晕过去。
竹熊耳朵极灵敏，先前已经听见众人脚步声，只不过贪玩，所以并没给来人一个眼神，此时听见尖叫声方抬起头向这边看了一眼，接着欢快地“嗯嗯”叫了两声，丢下那条蛇便向围墙跑过来。
滚滚都是大近视眼，宁溪月很怀疑这货能不能在人群中看清楚自己，但它肯定能看到来的人不少。而从前每次组织大规模来看熊时，都会给些好吃的逗弄它们，所以这货应该是条件反射，认为自己胡吃海塞的机会再度降临，才会跑得如此欢快。
“是谁弄了蛇进来？快把蛇赶走，不然咬到竹熊怎么办？”
太后急得叫人，皇后也沉着脸训斥道：“今儿太后来看竹熊，你们就是这么预备的？好端端的竹熊园，怎么会有蛇？”
三明子也是一脸惶恐，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声道：“太后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奴才这就去想办法把蛇弄走。”
他身旁的小宇子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去。却听宁溪月道：“太后别慌，这里是花园，如今又是春天，蛇虫鼠蚁们都出洞了，有两条蛇也不是大事，那蛇不过是普通的草蛇，竹熊不怕的。”
“可别小看了草蛇，竹熊虽大，身子却笨，哪里斗得过它？咬一口不是玩的。”
太后却不像宁溪月这般轻松，忽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太后，皇贵妃说的没错，这竹熊虽然身子大，平日里看着憨态可掬的，但真到了紧要关头，可一点儿也不笨。”
“混账东西，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皇后厉声呵斥，小宇子吓得一个激灵，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刚要磕头请罪，就听宁溪月脆声道：“皇后娘娘见谅，我身边奴才们平日里和我都是这般说话，习惯了，这会儿见太后担心竹熊，他也是为了安慰太后，才会急着解释。”
太后便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这奴才也是好心，何况人家就是管着这竹熊的，不比咱们更了解？皇后不必苛责。”
说完又对小宇子道：“你起来吧。和哀家说说，怎么就知道这竹熊不怕蛇？你若是说得对，哀家有赏。”
小宇子再不料自己一时口快，竟因祸得福，不由受宠若惊，连声道：“赏赐奴才不敢想。只是奴才看过好几回，这竹熊的住处有竹林草地，蛇虫鼠蚁其实不少，平日它们都不大理会，偶然动了玩心，蛇和老鼠它们都玩过，身子着实灵活无比。”
话音刚落，身旁小俊子也连忙道：“没错，太后娘娘，有一次奴才打扫内圈，还扫出一条死蛇，想来就是竹熊带回来玩死的。”
“这还当真是哀家小觑了竹熊，它们竟有这等本事？既如此，咱们就看看。”
太后听了这些话，果然不再担忧，满面笑容转过身，去看那坐在草地上眼巴巴等投喂的竹熊，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笑着道：“这两个奴才口齿伶俐，哀家说过要赏，总不能食言，每人赏他们五两银子。”
“是。”
太后身旁的嫣然答应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两个荷包，递给小宇子小俊子。
两人喜滋滋的接了，跪下谢太后的赏，忽听静嫔惊叫一声：“啊！又……又有一条蛇。”
众人忙都看去，果然，就见从东北角的大石后，又有一条青色的蛇爬了出来，只看那粗长体形，必定是草蛇中的精品。
竹熊那耳朵多灵啊，后面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出来，它两只耳朵就动了动，再抬头看看，发现今天来的这拨观光客不咋地，竟然到现在还没有投喂的意思，得！还是自己觅食去吧。
于是一抬屁股，走了，顺着声响来到大草蛇面前，一熊掌就把对方掀了个个儿：小样儿，跟我逞能，今天遇见哥算你倒霉，好好教教你做蛇，让你体会一下现实的残酷。
这霸气侧漏的模样把一众人等都震住了，眼看一熊一蛇转眼间斗在一起，竹熊的动作明明看着笨呼呼的，可那条草蛇四处乱窜就是逃不出去，最后大概是玩烦了，又想着打打牙祭，一熊掌下去，把蛇头拍了个稀烂。
众人：……
“怎么回事？怎么这边园子里也有蛇？”
三明子忽然又叫起来，大家扭头看去，就见隔壁熊园中的滚滚也玩疯了，不过没有这一只凶残，它身前身后两条大草蛇呢，玩到现在还有突围的力气。
“快……快把竹熊都叫回洞里关起来，派人好好儿搜寻一下，把蛇都救出来。”
宁溪月急忙指挥，却见三明子一脸茫然道：“娘娘，这不用吧？竹熊不怕蛇，偶然看见一条，都玩得不亦乐乎，这几条蛇，死就死了，不死的话，随它们去呗，反正也不咬人，这种都是草蛇，别看长得大，可胆子小的很，平时它们都不敢在有人的地方露面。”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该担心的是蛇，我担心的就是蛇，再怎么不好，那也是一条命，且你也说了，都是无害的，不咬人。我佛慈悲，快想办法把它们救出去。”
“呃……”
三明子这才明白。可不是？宫里上到太后，下到一些年老宫女太监，都信佛。这竹熊下手没轻没重，刚刚一熊掌拍烂蛇头的景象够骇人了，太后和嫔妃们不可能喜欢。
这一通忙乱。许是意识到两脚兽要来“抢食”了，几只竹熊也不是吃素的，任凭三明子等人磨破了嘴皮，叫唤的喉咙都哑了，它们充耳不闻，只在院里四处追逐玩弄那几条草蛇。一不小心，又踩死了两只。
到后来，原本隐藏蛰伏在草丛中的另几条精明草蛇也都被四处跑动的竹熊给惊动出来。一时间，三个竹熊院里十几条草蛇惊惶逃窜，胆子小的嫔妃吓得花容失色，都不敢看了，不得不退到凉亭里休息。
而这么多草蛇也终于让竹熊意识到“蛇多势大”的现实，毕竟被人类圈养了这么多年，野性去了不少，也不差这么几口肉食，于是三只竹熊见好就收，终于乖乖进洞，那只做了妈妈的竹熊还不忘一口叼起还没玩够的幼崽，扭着萌萌的内八字回家了。
内圈关闭，几十个胆大的太监进了竹熊小院，好一通搜索找寻，最后共寻到草蛇二十余条，其中好几条都是本地居民，在竹熊卧榻之侧隐藏了这么多年安然无事，却不料蛇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遭了这一场无妄之灾，跟那些外来户一起，都被“遣送出境”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半步不让
皇后一张脸阴沉的快滴出水来。原本想看群蛇咬熊的戏码，她都等着看宁溪月惊慌心痛的模样了，谁知这几只笨熊竟是如此强悍，不但拿蛇做了玩具，还弄死好几条，剩下那些蛇竟是托赖着太后信佛的福，才在奴才们的帮助下逃出生天，被装在笼子里，要送去京郊山上，这简直是让人情何以堪。
正愤恨着，忽听身旁一声关切问候：“皇后娘娘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娘娘可是从头看到尾，应该……也不至于是害怕吧？”
扭头一看，宁溪月正笑吟吟看着她，皇后只觉一口气从脚底升起，直直撞上来，只撞得心口上生疼，偏偏还不能发作，憋得够呛。
芙蓉在旁边看着，心里就是一跳，暗道这不行啊，娘娘这一气，显然是把自己来干什么的给忘了。因连忙小声提醒道：“娘娘，真是奇怪，论说园子里草木丰茂，有一两条蛇虫也不稀奇，可如今日这般，奴婢委实没见到过，连听说都没有，却不知今儿这是怎么了？”
一言提醒了皇后，连忙端正了面色，点头沉声道：“芙蓉说得不错。三明子，本宫问你，从前你这竹熊园里，蛇虫就有这么多吗？”
三明子哪知道皇后这话是针对宁溪月的啊，也纳闷道：“是啊，从不曾有过这样情形。小宇子和小俊子还看过蛇，奴才这么长时间，就没见过，今日却不知是为何？”
皇后眉头便皱了皱，转向太后道：“从去年起，宫里接二连三的不平静，这些日子，传言尤其多，本宫也曾整治过，却收效甚微，要追查源头，可人多嘴杂，早已寻不到。莫不是……宫里真有什么邪祟？太后，您老在后宫日子长，不知可曾经历过这样的事？”
太后看了皇后一眼，淡淡道：“皇后想说什么？这后宫乃是皇家尊贵之地，叫你说，难道真有魑魅魍魉横行了？”
皇后连忙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些日子，委实有些人心惶惶，如今竹熊园又出了这样的事，传出去，怕是更叫人不安，所以臣妾也十分苦恼。”
静嫔一听这话，哪还不知皇后意有所指，忙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太后，从去年起，后宫接连出了几次事，许是凶煞气太重了些，才会出现一些怪事，以致流言纷纷，今日咱们不就亲眼看到这起怪事了吗？”
洛嫔在一旁忽然笑道：“就怕这怪事不是自然发生，而是有人从中捣鬼。”
“洛嫔什么意思？”
皇后心里一跳，面色也沉了下来：“你是说？皇上那般的雷霆手段，还是没有震慑住人，这后宫里依然有人兴风作浪？就算她不怕报应临头，难道也不怕皇上的天子威严？你把这后宫人都想成了什么？”
“皇后娘娘，臣妾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毕竟在此之前，就有兴风作浪的人，不管是舒妃，还是曾经的皇贵妃……”
“够了。”皇后厉声喝斥：“这个时候，提那两个罪人做什么？你向来胆大心细，做事有分寸，怎么今日说话却这样不小心。”
“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坦坦荡荡。”
洛嫔挺直身体，就见皇后阴沉着脸道：“哦？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做了亏心事，不能坦坦荡荡，也不许你坦坦荡荡么？”
“娘娘，我可没这么说。”
洛嫔连忙起身行礼，就听皇后沉声道：“够了，既然知错，以后说话就仔细些，没有真凭实据，便要三思而言。这宫里如今什么情形，你不是不知道。本宫也只想快些息事宁人，偏偏今日竹熊园……”
说到这里，沉吟片刻，方转向太后，诚恳道：“太后，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些事，总归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太后点点头道：“这话倒是正理，不知皇后打算怎么做？”
皇后便看了宁溪月一眼，就见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没有半丝心虚惶恐之态，心中又升起一股憋闷，沉声道：“本宫想让皇贵妃前往宝佛殿上香祈福，叫后宫邪祟早日退散。”
宁溪月眉头一挑，暗道：看来皇后是打定主意要把这口锅扣在我头上了，我可不能任由她摆布。
一念及此，不等太后开口，她便扬声道：“皇后这话什么意思？为何要我去宝佛殿上香祈福？叫后宫邪祟早日退散？难道您觉着这些邪祟都是我引来的？”
皇后微微一笑道：“你不要多心。让你过去，是为了彰显诚意。若带着一大帮子人过去，又未免兴师动众，倒惹得猜测纷纷。如今就你一个人去，又显得敬重又轻便，岂不好？”
“不好。”宁溪月摇摇头，露出一派天真烂漫的表情：“皇后娘娘知道，臣妾是个直肠子，有什么就说什么。若论身份贵重，我又怎么贵重得过您？为了彰显诚意，不是您去才更显敬重么？”
皇后脸色微微一沉，冷冷道：“本宫身为皇后，身份在此，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随心所欲的。为了这么点事，就要出动本宫，莫非我们这后宫无人了吗？”
宁溪月半步不退，淡淡道：“娘娘刚刚还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想来这驱散邪祟，自然要借神明之力。娘娘的皇后身份固然贵重，但和神明比起来，似乎还是要稍逊一筹吧？且咱们这是要劳动神明出力，难道不该请位份最尊贵的人前往么？万一我去，神明认为我身份不高，觉着咱们心不诚，一生气，不但不帮忙驱邪，反而纵容邪祟猖狂，那可不糟糕？”
“你……”
皇后被噎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眼中便带了点恼意，沉声道：“贵妃当真不知本宫为何要你去么？非要我把实话说出来？”
宁溪月看了太后一眼，就见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盯着茶水出神。
她嘴角不由抽了抽，暗道：好！您老当真是能稳坐钓鱼台，既如此，就别怪我对皇后不客气。哼！今儿这事八成就是她捣的鬼，她做了初一，我难道不能做十五？
这样想着，便挑眉笑道：“恕臣妾愚钝，这其中缘由，我是当真不知，还望皇后明示。”
这个宁氏，当真可恶！
皇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众嫔妃身上掠过一圈，才漠然道：“宫中最近的流言是什么内容？相信你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而流言的起因，无论舒妃和前皇贵妃，还是冷宫的玉妃曹贵人，她们都因你而死。你说，你不去上这个香，为后宫祈福，还该谁去呢？”
“原来皇后说的是这个。”
宁溪月嘴角一弯，露出一抹冷笑，接着站起身朗声道：“我当日说过的话，大家应该也听说过，不过怕你们忘了，也罢，我今日就在这里重申一遍。冤有头债有主，舒妃皇贵妃害我不成，获罪伏法，乃是她们咎由自取，与我何干？她们只要有脸来闹，我就欢迎她们到永庆宫，我和她们对质。至于玉妃和曹贵人，她们自己求死，我半点不知情。皇后娘娘刚刚还教育洛嫔，说没有真凭实据，便要三思而言。所以，这宝佛殿上香，若是分内之事，我义不容辞；可若是要颠倒黑白，非要将她们的死编排成我的罪过，那恕臣妾宁死不从。”
“你……”
皇后没想到宁溪月竟敢公然顶撞自己，一时间气得胸口不住起伏，沉声道：“我是皇后，你竟如此无礼，不觉着自己太放肆了吗？”
宁溪月昂首道：“臣妾对皇后娘娘，向来礼敬有加。可今日之事，恕难从命。至于缘由，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也是为了后宫安宁……”
“行了。”
太后忽地悠悠开口，打断皇后的话，微笑道：“多大点子事，你们一个皇后，一个皇贵妃，就吵起来了，皇家体面还要不要？叫我说，皇后也不必太过在意。哀家在后宫这么多年，什么事没经历？什么话没听过？这算得什么？说起来，倒都是我的错儿，不是我前日说要来看竹熊，或许也就没有今日的事了。既如此，咱们便各自回去，各过各的日子。竹熊这里，就让奴才们精心饲养便是。”
说完站起身来，对众人道：“竹熊也看过，还难得看了场竹熊斗长虫的大戏，倒也不虚此行。哀家老了，出来这半天，就觉着身上乏，这就要回去休息。你们也自去吧，想回宫的回宫，想留在这儿的就留在这儿，哀家不管。”
众人忙都起身道：“恭送太后。”
皇后和宁溪月同时上前，要扶住太后送她回宫，却见她摆手道：“不必了，你们自去忙，哀家有兰心和嫣然她们伴着，足够用。”
一面说着，便径自去了。这里皇后和宁溪月互相都看不顺眼，自是无话可说，也就分道扬镳。
回到坤宁宫，皇后便忍不住发了脾气，对芙蓉道：“你看见她今天的态度了？说什么没有野心，要和我安然相处。如何？都是撒谎。我就说，到她这个位子上，没有野心也让皇上惯出野心来了。”
“是。皇贵妃今日态度委实强硬。奇怪，她从前不这样儿啊，莫非……她已经怀疑到娘娘头上了？”
芙蓉没有皇后这种上位者的心态，要旁观者清一些，因便疑惑问了一句。
皇后一窒，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有些无理，她本就是要害宁溪月，怎么还能期望对方逆来顺受？

第三百七十八章 假戏真做
因深吸两口气，便坐在椅子上，冷冷道：“总之她那个态度对我，就是大不敬，是恃宠而骄。偏偏太后也帮着她，哼！我就不信，我竟治不了她？”
芙蓉道：“娘娘息怒，别为这事儿伤了身子，不值得。”
“现在还管什么值得不值得？你没看见本宫已经骑虎难下了吗？摊上这么个傻大胆，什么都不怕，你没听见她当着众人的面儿来挤兑本宫？”
皇后越说越恼，将茶杯恨恨往桌上一顿，咬牙道：“可恨，如此一来，她不去宝佛殿，又怎能……废物，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说完半天没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就见芙蓉若有所思，她便没好气道：“你又出什么神？茶都凉了，去给我换一杯。”
“是。”
芙蓉回过神来，连忙去换了杯热茶，回来递给皇后，一面轻声道：“娘娘，奴婢想，既然皇贵妃不肯去宝佛殿，又说她不惧和舒妃皇贵妃等鬼魂当面对质，咱们……是不是该遂了她的心愿？”
皇后冷哼道：“你说得轻巧，本宫要去哪里给那几个人招魂……”
不等说完，忽地愣了一下，接着她抬眼看向芙蓉，沉声道：“你是说？找人假扮？”
“是啊娘娘。”芙蓉点点头，轻声道：“若是别人，万万办不到。但咱们，或可一试。府里秘密豢养的那几个死士，不是说最擅长东瀛秘术？恰好用在这里。”
“你这主意倒是不错。”
皇后沉吟点头，但很快又皱起眉头：“可是……贵妃还有个干弟弟，若说别人对这些东瀛死士没办法，那个天下第一杀手……恰恰就是克制这些死士的天敌。无论隐匿，追踪，论身形灵活，出手快捷，谁能比得过他？”
“娘娘，张宁虽然厉害，可他不在皇贵妃身边啊。这些死士直接出手，皇贵妃还不吓破了胆？怎会想到是人假扮呢？奴婢想着，真遇上鬼魂，她未必就有今日当众豪言壮语的那份气概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皇后越想越觉着此事可行，因赞许看了芙蓉一眼，沉声道：“就这么办，你即刻传话给家里。哼！以有心算无心，我看皇贵妃这一次还怎么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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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牡丹开得真好，咱们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御花园中，宁溪月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对面一片牡丹花海喜笑颜开，浑不觉身旁素云愁容满面。
“娘娘喜欢这些花，奴婢让人过来挑好的摘几朵插瓶。如今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
素云轻声催促，就见宁溪月摆手道：“急什么？这会儿宝宝也在睡觉。自从有了他，我难得有这么点闲暇时光。再说人家牡丹开朵花容易吗？你看看，这层层叠叠的花瓣儿，比海碗还大的花朵，得耗费多少营养？好不容易开在春风里，还不等承接点阳光雨露，咔嚓一下，让你给剪了……”
“娘娘。”素云一跺脚：“您怎么还有心思说俏皮话？奴婢今日看皇后娘娘对您可不是一般的好，那脸上笑容，比这牡丹还大，奴婢真是怎么想，都有些胆战心惊，先前您没顺从她，这么些天也没动静，我就怕她再来一招狠得。”
“有什么可担心的？”
宁溪月一笑：“我从前吧，确实也有些担心，不过如今我算是看出来了。皇后很明显是吸取了舒妃和皇贵妃的教训，不敢亲自出手害我。所以啊，她想借助于鬼神之力，盼着我自己把自己吓死。你说？这不是搞笑呢吗？我是出了名的大胆……哦不对，本宫我光风霁月坦荡磊落，俯仰无愧一身正气，她凭什么以为靠着点流言，就能吓死我？我看她是话本小说看太多，把脑子都看蠢了。”
一边说着，便站起身来，叹息道：“不过也是够狠的，就为了多几个鬼魂对付我，便连玉妃曹贵人和郭太妃都不放过。这几人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死的也委实憋屈了点儿。我若是玉妃，当真化作厉鬼，也要回来找她报仇。”
“娘娘又胡说了。”素云叹了口气：“奴婢就怕，皇后娘娘发现您不怕，会再生出什么毒计。”
“她？她要是有这个胆色，早就用了，会等到今日？我看她是有点黔驴技穷，即便要再生毒计，也不过是在鬼神身上打转，不然岂不枉费她杀人害命那一片狠心了？”
说完顿了顿，伸手在面前牡丹花瓣上轻轻抚过，轻笑道：“不过皇后到底是皇后，或许她的确有什么手段。就如上次，我看她十分希望我去宝佛殿上香祈福，为此，甚至险些和我撕破脸，我料着，宝佛殿那边，大概是有点什么安排吧。”
“这是宫里人常用的手段。”素云沉声道：“奴婢当时就觉着不妥，幸亏娘娘坚定，到底没有遂她的意。”
宁溪月抬头骄傲道：“对啊。我的确不知道她都有什么手段对付我，但我认准了一点，只要不照她的剧本走，不听她的安排行事，料她也害不到我。这就叫无招胜有招，以不变应万变，懂吗？”
她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见素云莫名其妙，她就凑到对方耳边，小声道：“素云，你说，皇后会不会急切之下，找几个人假扮鬼魂，跑来永庆宫吓我？”
“不会吧？”素云吓了一跳：“这……什么人能假扮鬼魂啊？那鬼都是飘来飘去……”
不等说完，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素云忍不住央告道：“娘娘，您胆子大，奴婢的胆子可小，哪怕是大白天，说这些也觉着身上发冷，咱们还是赶紧回宫吧，小皇子应该也要醒了。”
“好好好，回宫回宫。”
宁溪月知道素云不像自己，从小就接受封建迷信思想，对鬼神之事还是很敬畏的，于是哈哈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日照样是太太平平过去了，眼看夕阳西下，永庆宫各处仍是相安无事，素云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暗道看来是我想太多，皇后的确如娘娘所说，黔驴技穷，再翻不出什么水花。
正想着，就见一个小太监从院门外走进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小喜子，素云便纳闷道：“这个时辰，你怎么过来了？内务府总不会这个时候才想起送东西吧？”
小喜子笑道：“还真不是。奴才先前往养心殿去，让于公公抓了壮丁，打发我过来送信，说河南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黄河决堤，淹没两岸良田房屋无数，皇上今儿要连夜和大臣们商议赈灾之事，就不过来了。”
“怪不得抓了你的壮丁。”素云这才恍然大悟：“养心殿这会儿怕是不知怎么忙碌，于公公才打发你来送信。行了，我知道了，这就去告诉娘娘，你回去吧。”
“好嘞。”
小喜子知道素云在永庆宫的地位，痛快答应一声，便转身离开。这里素云嗟叹一回，进屋向宁溪月禀报了此事。
宁溪月正在做针线，她的针线如今比从前也进步许多，这会儿正给谭锋精心做一件睡衣。
皇帝陛下前两日看见儿子身上的肚兜漂亮，知道是她的手笔后，便抱怨自己的待遇比儿子差太远，到现在，爱妃还没给自己做过一件衣裳。
宁溪月自然要辩解，只说自己的功力尚浅，而皇帝陛下的衣裳，从里到外那都是人间精品，所以她想着“学业有成”，通过夏蝉考验后再做也不迟。
不料谭锋打蛇随棍上，立刻表示衣不在精，心意最重要。逼得宁溪月无奈答应了他，这不，和夏蝉定了式样图案后，皇贵妃便立刻忙活起来了。
因正聚精会神，听见素云说的消息，宁溪月便放下衣服叹了口气，摇头道：“才太平了几天啊，就又有地方遭灾了，这个黄河也真是，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我才活多大？它都决堤好几回了，还能不能行？”
素云“扑哧”一笑，对宁溪月道：“这就算好的了。奴婢听宫里老人说，就是从先帝之后，严格督办河工，这黄河才消停了些。从前基本上是年年都要决堤的，甚至一年决好几次也是有的。”
“一年决好几次？还反了它呢。”
宁溪月一拍桌子：“从前那些官儿是干什么吃的？泥捏的吗？合着黄河决堤，受灾的不是他们是吧？哼！叫我说，就该让这些官儿搬到河边去住，看他们还敢不用心？到时候黄河决堤，第一个冲跑的就是他们。”
“哎哟娘娘，您真会说笑，哪有这样的官儿？从古到今，听都没听说过的。”
素云忍不住笑，忽听一旁夏蝉脆声道：“别说，我看娘娘这个主意蛮好，真要这么干，就算那黄河再强，一百年也未必能决一次堤呢。”
“闭嘴吧你，有娘娘一个胡闹还不够，如今再添上你。”素云瞪了夏蝉一眼，接着叹息道：“可不敢这么干，要这么干，这天下怕没人做官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差点悲剧
宁溪月默然不语，暗道素云说的没错，封建社会的官儿，哪有什么“人民的公仆”这种觉悟啊？人家都是刑不上大夫的人上人来着。所以素云夏蝉，包括皇上在内，他们都不知道，在我那个时代，确实有这样的官儿，很多很多，无论灾难发生在何时何地，他们总是第一时间冲在第一线，甚至因此而付出生命……罢了，我如今都穿越过来，还想这些做什么呢？
素云见宁溪月出神，以为她是为成千上万的灾民担忧，便轻声劝道：“娘娘放心，如今国库充盈，皇上又知人善用，赈灾定会及时得力，到时灾民们也会得到妥善安置。您不用担心。”
“嗯嗯，我不担心。”
宁溪月回过神，对素云道：“既然皇上不会来了，咱们就摆饭吧，吃完饭便把大门关上，大家安安静静做些活计。”
“好。”
素云答应着出去，这里宁溪月做了一会儿针线，用了晚饭，又陪儿子玩了一场，眼见各处都点上了牛油烛，她便吩咐小易子去关院门，自己拿了没做好的衣服，坐在桌旁，借着明亮烛光，打算再做一会儿。
刚缝了几针，就听院中一声惊叫，宁溪月抬头看向身旁伺候着的宛儿和清霜，疑惑道：“怎么了？清霜你出去看……”
话音未落，就听又一声惊叫响起，这一次叫声中带了内容：“啊啊啊！鬼啊！”
“什么？”
宁溪月一惊站起：“鬼？真见鬼了？我去看看。”
“娘娘。”
宛儿和清霜唬得一把抱住她，劝道：“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出去，谁知道是什么脏东西？别吓到你……”
“吓到我什么？你们忘了我先前说过的话？我说过，冤有头债有主，真有鬼的话，就让她来找我。”
宁溪月扯开清霜和宛儿的手，沉声道：“你们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吗？让开，待我亲自去会一会，看看是哪位来了？若是玉妃她们，我正好问问，她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时外面已经传来素云的喝斥声：“都给我稳住，做什么神神鬼鬼的？惊到娘娘，我看你们怎么办？”
宁溪月高声道：“素云，告诉那个鬼，给我等着，我这就出来，叫她别跑。”
宛儿清霜：……
素云：……
宁溪月说到做到，很快就从屋里走出来，素云看着她挺拔身影坚毅神情，只想捶胸顿足叫祖宗，连忙上前道：“娘娘，您这是何必……”
宁溪月看着她笑道：“你总说我是乌鸦嘴，今儿可算是应了你的话，我上午才说过，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有那个本事，派鬼过来找我，晚上果然就来了。”
“娘娘，您还说呢……”
素云真急得跺起脚来了，就见宁溪月目光闪闪，轻声但坚定道：“素云，我是不信世上真有鬼神的，就算有，那几个鬼也断没有理由回来找我。皇后又不是钟馗，我料她也没有招鬼的本事。所以我就想着，该不会是有人被逼无奈狗急跳墙，找人假扮鬼魂，过来吓我。若是如此，我自然要会上一会的。”
“那也不行，那更危险了。”
素云愣了一下，接着面色一白，紧紧抓着宁溪月，低声道：“能扮鬼的，自然身手不凡，娘娘可不能涉险。”
“宫里这么多侍卫呢，怕什么？”
宁溪月毫无惧色，甚至还有些隐隐兴奋，只觉自己这穿越后的人生，当真是跌宕起伏，如今竟然连鬼都能见到了，管它真的假的，人生中能有这么一次经历，就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因这样想着，斗志越发高昂起来，高声叫道：“不是说有故人……哦不，故鬼过来找我吗？鬼呢？快出来让我看看。虽然你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若是找我伸冤的话，我一定会主持公道，鬼呢？都在哪里？别一个个都是缩头乌龟，看见我出来，你们倒退散了吧？”
永庆宫中先前看见“鬼”的人本是吓得簌簌发抖，惊魂未定，然而此时听到自家主子声音，心下立刻安定，从各处现身出来，聚集到宁溪月身边，附和着她叫道：“对啊，出来啊，我们娘娘在此，任你什么魑魅魍魉，有本事的……”
“都给我闭嘴。”
素云和姜德海异口同声喝斥，两人差点没气吐血，心想这些混账王八羔子，这会儿还跟着娘娘瞎胡闹，从前怎么不知道她们这么闹腾呢。
“怕什么？大家都帮我喊，把鬼喊出来，我重重有赏。”
管事太监和管事姑姑眼泪都快下来了，好不容易安抚住这些兔崽子，结果主子就带头搞破坏，这差事也忒难干了。
果然，有了主子撑腰，奴才们就放飞了。一时间，呼魂唤鬼的声音此起彼伏，明明该是后宫中最忌讳最阴森恐怖的景象，竟硬生生被办成了搞笑大会。
时间长了，也没人在乎什么鬼不鬼的，宁溪月冷眼看着，觉得现在就算真飘出几个女鬼，大家也不至于吓得四处逃窜，便打了个呵欠，挥挥手道：“真没趣儿，认真叫她们出来，倒没影儿……啊……”
奴才们的笑声还未落下，宁溪月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儿，蓦然就从院中高高的树梢上，一道幽灵似的影子猛地蹿出，转瞬便到面前，胳膊一伸，宁溪月就见一只黝黑手爪向自己抓来，带出的风将她鬓边散发都吹起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扑过来抱住她，用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下一刻，只听“噗”的一声，接着怀中人便一个踉跄，紧紧靠在她身上，犹自不忘尖叫道：“刺客，抓刺客……”
变起肘腋，所有人都愣住了，而经由这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
愤怒与后怕油然而生，掩盖住了心中恐惧，永庆宫数十奴才，不论男女老幼，一齐涌上，将那半空中的“鬼魂”团团围住，尖声咒骂淹没了他，更有那个高腿长的，不停向上蹿着，企图抓住“鬼魂”的鬼爪鬼腿，完全忘了“鬼没有实体”这个定律。
这群情汹涌的异状显然出乎“鬼魂”意料，正常人谁会在看到鬼后这么激动啊？
一时间，“鬼魂”措手不及，身上披风都险些被扯下来，耳听得远处已经传来了侍卫呼喝声，他当机立断，如鹰隼般飘飞而起，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跑了？伤了人还敢跑？”
“抓住他。”
“对，这边这边……不行，飞走了……”
“咦？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刚刚还在前面……等等……那是鬼啊，鬼抓不到……”
众人乱七八糟的呼喝着，忽听宁溪月大喝一声：“别追了，都过来。”
“对了，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奴才们这才一股脑跑回宁溪月身边，灯笼下，只见主子的脸色沉的可怕，咬牙道：“我没事，就是小易子为了救我，被那厮伤了。”
“娘娘……奴婢觉得……那好像不是鬼。”
宛儿在旁边轻声开口，她腿脚不好，没能参与到抓捕”行动中，所以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越看就越疑惑，虽然对方忽然不见的一瞬有些诡异，但……还是不能给人半点鬼魂缥缈无依的感觉。
“是啊娘娘，奴才好像抓到了衣角，滑滑的，所以一下就脱手了，鬼怎么可能有衣服呢？”
“鬼当然也有衣服，就是没有实体。这么说，我好像也碰了一下，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啊。”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进来，我要好好想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德海，你扶着小易子到暖阁里，看看他的伤。”
“不用，奴才回自己屋。”
小易子连忙叫了一声，却见宁溪月沉声道：“行了，这个时候还讲究什么？找个人去把云涛……算了，这会儿有些危险，明日吧，明日再叫云涛过来。”
“娘娘不用担心，虽然挨了一下，但奴才觉着没事儿。”
虽然小易子嘴上说得硬，但从他那宛如打摆子的身体，众人也知道他的伤势远没有说得那般轻松。
当下宁溪月几个心腹的太监宫女就进了寝宫暖阁，其他人都安排在就近偏殿歇息。
让小易子趴在塌上，李庄揭下他的衣服，只看一眼，便惊叫起来：只见小易子白皙的后背上，此时有一个隐隐发青的手印，已经肿了起来。
“难道……真是鬼？这不明摆着是鬼手印吗？”
姜德海脸色发青，喃喃念叨着，被素云瞪了一眼，这才醒过神，瞬间冷汗就出来了，正要找话描补几句，就听宁溪月沉声道：“鬼手印就一定只有鬼才能用吗？小宁说的那些江湖故事里，用这个的人也不少。”
“对对对，我也听云大哥说过，这是一门很寻常的功夫，不过练得过程很残酷，所以许多人也就是会点皮毛。”
小易子抬起头补充，宁溪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你这个模样，就别争着说话了。”
素云道：“咱们这里，属他跟着云涛，最懂这些，这个时候可不是要争着说话呢？不过看他这份精神，今晚应该没事。”
话音未落，忽然就听外面有脚步声纷至沓来，似是许多人进了院子，素云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连忙道：“娘娘，这定是在附近巡守的侍卫们来了。”

第三百八十章 对策
“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宁溪月皱眉，对姜德海道：“你去问问。另外，找几个高手，带着你去叫云涛过来。我想，有侍卫跟着，那刺客应该不敢露面。更何况，他们的目标是我。”
素云将身子凑近宁溪月，沉声道：“娘娘敢肯定，这是人假扮的？”
宁溪月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不过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所以你们先不要说什么。我这会儿心里乱糟糟的，等静下心来，要好好筹划一下。”
“知道了。”
众人齐声答应，这时门外已经有侍卫在向宁溪月行礼，一边高声问着永庆宫出了何事。姜德海便转身出去，按照宁溪月的吩咐，先问了对方迟来的缘由，然后说是疑似闹鬼，伤了小易子，又让护卫们陪他去找云涛。
云涛很快就赶来了，担心之情溢于言表，小易子看见他这模样，便笑着安慰道：“我没事，都是娘娘蝎蝎螫螫的，非要你过来，其实不就是挨了一掌吗？我好在身子骨结实，若是娘娘，保不齐这一掌就要了她的命呢。”
“你闭嘴吧，脸都这么白了。”
宁溪月瞪了小易子一眼，见云涛面色严肃，她便沉声道：“如何？可是很要紧？若真如此，也顾不上了，我立刻派人去宣太医？”
云涛摇摇头，凝重道：“便是太医院院正过来，大概也无用。若要救小易子，怕是还要请宁少爷出手才行。”
小易子吓了一跳，连忙道：“云大哥，我们娘娘经不得事，你别吓她，怎么就要请宁少爷出手了？”
云涛生怕宁溪月误会他兴师动众，连忙解释道：“这鬼手印，本是江湖上一门寻常功夫，练到家的都不多。可小易子这掌印，分明是已经练到了极厉害的火候，而且周围肌肤发黑肿胀，可见这人掌上是淬了毒的，如此一来，就得宁少爷这大行家帮忙解毒。”
宁溪月一听，竟然掌上还带毒？这事儿非同小可，因沉声道：“既如此，我立刻就派人去找小宁过来。”
云涛连忙道：“娘娘不用着急，掌上之毒，没有烈性的，多是慢性，还是等到明日吧，这会儿宫门怕是也落锁了。”
素云连忙道：“娘娘，云涛的话倒提醒了我，宫门落锁，等闲人出不去，既如此，何不禀报了皇上，大搜后宫，不信搜不出这个鬼来。”
宁溪月看了她一眼，慢慢道：“这么大的后宫，真要藏个人，哪里藏不住？除非你能调动一支几万人的军队，齐齐涌进来，围成一个圈，慢慢收缩，许还有用，可是这个可能吗？根本不行。”
素云气馁，这里云涛便沉吟道：“奴才看小易子这伤，此人最开始怕是要用爪，后来临时改爪为掌，他……是真存心要杀娘娘的。”
“怎么说？”素云连忙问，就见云涛眯了眯眼，沉声道：“如果用爪，娘娘的心脏……怕是要被捏碎了。”
虽只是一句话，但素云想到先前那一瞬间的凶险，不由吓得面色惨白。
宁溪月也觉身上发冷，心里涌起一阵后怕，喃喃道：“我只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哪里想到……竟会有杀手。就算要我的命，这也太急切，太简单粗暴了吧？”
小易子苦笑道：“怕是最开始的确只想装神弄鬼，谁成想娘娘竟然不怕，还叫着要人出来对质，如此才激起了对方凶性。云大哥，你能不能大致推断出这是什么人？既然鬼手印练到这个地步，江湖上不可能籍籍无名吧？”
云涛摇头道：“我进宫多年，江湖上的门路虽然还知道不少，人才确实生疏了，不过有宁少爷在，或许能找出这个人。”
“这真是好人有好报，谁能想到？当日一时好心认了个干弟弟，过后还有这么多戏份呢。”
宁溪月挑挑眉，云涛和小易子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微笑起来，暗道这个时候，娘娘还能有如此乐观豁达的精神，当真难得。
“娘娘实在镇定，连奴婢都吓得糊涂了，一时间都分不清是鬼是人，您怎么就认准了对方是人假扮的呢？”
小易子被云涛带回他自己的住处休息，永庆宫各处加强守卫，早有人去禀报谭锋，宁溪月便回到寝宫等皇帝陛下前来，素云递给她一杯茶水，趁着这难得的空儿，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身形不对。”宁溪月拨着茶盏盖儿，淡淡道：“那人飞过来的时候，乃是逆风而行，他的斗篷被扬起，里面是短打扮，遮掩不了身形，更何况，你什么时候听说过，鬼还有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
素云惭愧道：“还是娘娘目光如炬，奴婢当时因为害怕，就只看到他那白色披风，飘飘荡荡的，竟浑没注意这些。”
宁溪月微微一笑，说道：“你当然害怕，我之所以不怕，是因为我从小就不信这些，观察的便要仔细些。”
她喝了一口茶水，想了想又道：“至于后来这人忽然间就没了影子，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那斗篷的问题。外面是白色的，里面是黑色布料，只要他动作够快，落到树上后将斗篷调个个儿，自然也就谁都发现不了了。”
“还有这样的操作？这也是……宁少爷跟娘娘讲过的江湖手段？”
素云惊讶的眼睛都瞪圆了，宁溪月微微点头，心中却想着：这可不关小宁的事，我们现代的电视剧电影里，很多这种桥段的。
“素云，我有一个想法，只是还有些举棋不定……”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听院中有脚步声，她便站起身道：“想是皇上来了，得！等会儿再说吧。”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奴才们参拜的声音响起，她便一挑眉，笑道：“来得够快，这就进屋……”
一边说着，便要迎出去，刚迈步，就见门帘被一把掀开，谭锋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一向从容沉稳的皇帝陛下，这一次是真的怒火万丈，以至于连面上表情都管理不住了，冷沉的好像随时都能掉下冰雹。
不过看见爱妃，谭锋的面色还是和缓了一点，宁溪月便上前道：“皇上，臣妾没事，就是小易子为了保护我，受了伤。我原本有个想法，所以没让宣太医，如今既然您都来了，那就请太医过来看看吧。”
谭锋点点头，于得禄便出去吩咐人宣太医。这里谭锋详细问明事情经过，面上怒色收敛，不过眼中杀机却是快溢出来了。
“臣妾知道皇上怎么想，只是没有证据，还需谨慎行事。另外，舒妃和皇贵妃皆为赐死，虽说她们是罪有应得，可天下臣子百姓未免觉着皇上过于酷烈，臣妾不想让您因此而背上非议。所以，这一回的凶手无论是谁，臣妾请皇上从轻发落，幽禁便好，至不济打入冷宫，可千万别再浪费白绫和鸩酒了。”
谭锋：……
“你就是这一点不好，太过心软。只想着饶她们一命，可她们害你，何曾有过半点心慈手软？玉妃曹贵人倒是没赐死，只被打入冷宫，到头来，依然成了别人害你的工具，还是丢了性命，既如此，何不一劳永逸？至于名声，管它呢。”
宁溪月忍不住一笑，伸手在脸上刮了刮，羞着谭锋道：“人家做皇上的，都是把名声看得比天还大，到您这里，成了管它呢，这话若传出去，您纵有天大功绩，一个骂名也是免不了的。”
说完不等谭锋再说话，她便又抢着道：“更何况，谁说臣妾是心软了？我恰是铁石心肠，才会做这样提议。幽禁也好，打入冷宫也好，这可都是生不如死，是比赐死还要凄凉的结局，又保全了皇上名声，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也罢，就依你吧。”
谭锋想了想，爱妃这大概是不欲多造杀孽。当日愤怒之下赐死舒妃和皇贵妃，事后太后也曾委婉劝过他。若不是宁溪月秉性纯良，太后知道错不在她，只怕就要连她一起埋怨上了。
想到这里，见宁溪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便笑道：“听爱妃这么说，你对揪出幕后主使是胸有成竹了？”
“不敢这么说，臣妾倒的确有一点想法。”
宁溪月抬起头：“我刚刚正想和素云说，皇上就来了。”
“哦？说来听听。”
谭锋也来了精神，就听宁溪月沉声道：“我问过侍卫们，之所以来的这样迟，乃是因为他们正在轮换时间，这后宫守卫森严，也只有各班轮换时，有那么一点可乘之机，这鬼到得如此巧合，臣妾不信，这背后必定是有人了解宫中侍卫们的巡逻时间，特意做出如此安排。”
谭锋心中已经锁定了人，只是苦无证据，此时听宁溪月说的头头是道，不由精神大振，笑道：如果爱妃能有办法将那人揪出来，哪怕就是不赐死，也总算一劳永逸。
宁溪月得了谭锋鼓励，也是精神抖擞，继续道：“先前素云说，趁着宫门落锁，大搜后宫，将那刺客找出来。我倒是笃定这人不会出去，可偌大后宫，又有熟悉情况的人帮忙，要搜寻他，与大海捞针无异，就算真搜到了，也怕他狗急跳墙，害了别人。既如此，倒不如主动一些，引君入瓮。”
“哦？你打算怎么做？”
谭锋认真点头，就听宁溪月沉声道：“臣妾不肯让人明说今晚的事，就是在考虑这一计的可行性。到时候表面上说不是闹鬼，但暗地下，造成一种我只是安抚人心，实则外强中干的假象。”

第三百八十一章 立储
“你是希望那幕后主使错以为你被吓到，于是派那鬼魂前来再接再厉吗？”
谭锋若有所思，宁溪月点头笑道：“便是如此。到时让小宁潜伏在我宫中，管它什么魑魅魍魉，它就是个真鬼，也要剥了它一层皮；是人假扮，那就更万无一失。”
“这倒是个好办法。”谭锋点点头：“就是这其中火候，要好好掌握，幕后主使到今日还不露痕迹，可见是个聪明人，一旦出点纰漏，她是绝不会上当的。”
“臣妾晓得，皇上您就等好吧。”
想到假鬼落网的情景，宁溪月不由有些得意，胸中郁闷之气也吐出不少，眉飞色舞道：“说起来，这还多亏当日皇上的启发，不是您出主意引诱皇贵妃在夏蝉面前露馅，那案子还不知要纠缠到何时？今日臣妾不过是略略改良，现学现卖，让皇上见笑了。”
“不就是想要朕夸奖几句吗？还非要这么一副惺惺作态的谦虚样子。”
谭锋哈哈一笑，心情也舒畅不少，伸指头在宁溪月额头点了点：“好，你这个主意特别好，不愧是朕的爱妃，当真冰雪聪明，明日就让小宁进宫走一趟，然后让他大摇大摆出去，再秘密潜回来。”
“知我者皇上也。没错，就这么安排着。”宁溪月和谭锋一击掌，满心都是运筹帷幄的欢喜。
然而有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谭锋那句话是不错的：幕后主使很聪明。但他也没料到，幕后主使吸取了舒妃和皇贵妃的教训，如今不仅聪明，还特别谨慎，甚至做贼心虚之下，胆子都变得很小了。
宁溪月忙着派人营造“永庆宫闹鬼，皇贵妃吓坏了，表面却非要硬撑”的假象同时，皇后也在坤宁宫听取了芙蓉的汇报。
当得知派去扮鬼的家伙一时间没忍住，对宁溪月出手，甚至伤了个小太监，她忍不住勃然大怒，咬牙低吼道：“谁许他出手了？先前你没嘱咐过他吗？只要扮鬼就好，引起注意便立即退走。”
芙蓉无奈道：“我也问过，可那个叫老七的人说，当时皇贵妃毫无惧色，站在那里指挥若定。他就觉着扮鬼这一条道儿恐怕行不通，不如痛下杀手，一劳永逸。反正日后皇上找不到证据，也不能就将罪名按在娘娘头上……”
“糊涂混账东西。”
皇后险些气得背过气去，恶狠狠道：“本宫费尽心机，装神弄鬼，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不着痕迹吗？凡事一旦露了人为痕迹，别说以皇上的精明，很容易追查过来，就算查不到我头上，他心中也必定生疑，到那时，我如何自处？”
“娘娘说的是。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做下，娘娘便杀了他也无用，咱们该怎么办呢？”
“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皇后娘娘双手握成拳头，在桌子上狠狠捶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想个法子让他们悄悄离开，越快越好，之后给我隐匿形迹，再不许出现。”
“啊？”
芙蓉有些犹豫：“娘娘，好不容易才……”
“不必多言，快让他们离开。不管皇贵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她是真吓到也好，假吓到也罢，都不用管，这件事以后谁都不许议论。”
芙蓉明白皇后这是要趁事情毫无线索之前，迅速撇清自己，只是她又有些不甘心，因小声劝道：“娘娘您费心筹谋了这许久，不如……再等两日……”
“不等了，一刻都不能等。”皇后的目光无比坚定阴沉：“按照本宫说的做，不要抱侥幸心理。当日舒妃和皇贵妃是怎么栽的？不就是因为这份侥幸吗？如今我们已经出了纰漏，能够全身而退就最好，不要再强求了。”
“是。”
芙蓉见主子十分坚决，也就不再劝说，虽然她心里觉得十分可惜，但娘娘说的也没错：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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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这不科学，你知道吗素云？这事儿不对劲。”
半个月过去了，宫里风平浪静，哪怕永庆宫上下努力执行了宁溪月的命令，将“外强中干”形象营销的十分到位，然而那些鬼魂却再也没出现过。
宁溪月是在第二天才知道鬼魂不止一个，而张宁更是凭借丰富的江湖经验推断出，那些人很可能是东瀛一种叫做忍者的死士所扮。
忍者宁溪月当然是不陌生的。影视剧和小说中，这种人通常是以旁门左道形象出现，擅长隐匿易容迷药之类，神鬼莫测，当然，最后几乎都成了大侠们高光时刻的牺牲品。
根据张宁所言，这个时代的忍者继承了影视剧中前辈们的优良传统，且他们十分稀有罕见，所以哪怕把鬼手印练到这个地步，江湖上也没有他们的传说。
张宁对忍者也很有兴趣，摩拳擦掌打算逮两个回去研究研究，当时他眼冒绿光的模样让宁溪月印象深刻，非常严肃地叮嘱这小子不许进行活体解剖，并且让谭锋将这话捎给程启，要他看着点。
只可惜，半个月了，张宁伪装成一个小太监，在永庆宫忍着对程大哥的思念，守着宁溪月几乎寸步不离，结果别说忍者了，连忍者汗毛都没看到一根。
“邪了门了，怎么能忍这么久？后宫虽大，但人多眼杂的，也不是那么好隐藏的吧？吃喝拉撒睡，这一不小心，那就容易暴露行藏啊。”
宁溪月还在碎碎念，素云则充耳不闻，倒是旁边宛儿不忍心主子自说自话，笑着道：“或许经过那一次后，这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被吓跑了呗。”
“闭嘴。”宁溪月瞪着宛儿：“他们要是跑了，我去哪里找？半个月的心血，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然怎么办？”宛儿摸摸鼻子，讪讪道：“人家就不出来，娘娘还能揪着尾巴拖出来怎的？”
“等！我就不信了。他们只是忍者，又不是土行孙，还会飞天遁地不成？哼！不就是比耐性吗？我难道会输？”
这一等，就等了半年。
张宁在三个月前就走了，潜伏在永庆宫中两个月，用他的话说，自己都快长毛了，对干姐姐很够意思了，以后有事，还是随叫随到吧，这么贴身保护着，得到猴年马月去，他可不想一辈子做小太监。
当时还把宁溪月给气得够呛，抓着他一通晃，一定要看看他哪里长毛了？最后桀骜少年指着自己的心：“这里，这里快长毛了，我都两个月没见程大哥了。”
皇贵妃娘娘翻个白眼：“瞅瞅你这点出息。”
张宁针锋相对的回了句：“我肯定比你强，你要是两个月不见皇上，未必比得上我呢。”
一句话噎得宁溪月哑口无言。直到人都扬长而去了，她才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这混小子，他……这就是把程启给哄上手了？哎呀程启你这立场不行啊，怎么就不能再坚定点儿呢。”
事实证明，张宁的决定是英明地。半年之后，又等了半年，曾经出现过的那几个所谓鬼魂，无影无踪，而后宫轰动一时的闹鬼事件，如今无声无息，连宫女们都很少提起了。
这样也不错啊！
宁溪月心想：看来皇后终于明白，害人不是那么好害的，一旦害不成，自己担惊受怕，不值得。她都是皇后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大家和平相处，共建一个和谐安宁的后宫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勾心斗角，争得头破血流呢？
皇贵妃的心态摆得很端正，她下面几个奴才心里倒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
在这些人心里，甚至是隐隐盼着皇后继续出手的：就这么一步之差啊，皇后怎么就缩了呢？你就像舒妃和曾经的皇贵妃一般，勇往直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好吗？只要你倒了，我们娘娘成为皇后，那简直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所以皇后的心思其实也没错，人性都是贪婪的，这些永庆宫的奴才就觉着自家主子最好，最能匹配皇后这个位子。只不过宁溪月完全不会这样想，她并不想做皇后。
“为什么要做皇后呢？身份地位吗？可这些我都有了啊。皇上的敬重和宠爱？这些我也都有啊。最重要的，是我认为，皇后和皇贵妃两个称呼比起来，还是皇贵妃更好听些。”
这是宁溪月私下里对素云说的话，管事姑姑听完后，只能赠送主子一脸的面无表情，实在是连吐槽都不知道该怎么吐了。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宁溪月觉得自己这穿越人生就算完美圆满。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事实证明，想让皇后放下疑邻偷斧的心思，那实在太困难了。
谭锋不欲再选秀，后宫大封了嫔妃后。很快，小皇子两周岁的生日也到了，皇帝陛下又下了一道重磅旨意：封皇贵妃所出的皇长子为太子。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宁溪月也是吓了一跳：这不是胡闹吗？儿子还没长成，谁知道他是条虫还是条龙？皇上就这样将一个国家压在他肩上，不仅仅是对儿子不负责任，也是对国家百姓不负责任。
然而她反对没有用，满朝文武个个欣慰，对这项旨意十分拥戴，大家纷纷表示：有了储君，大家心里也就都有了底，干起活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特别的精神抖擞。
消息传来，宁溪月目瞪口呆，表示无法理解这些封建王朝大臣的脑子。
皇帝才二十多，且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英明决断，就算将来刷不到千古一帝的成就，但在古今帝王中名列前三甲肯定没问题，你们心里有什么没底的？立了一个襁褓中刚会叫娘亲的小屁孩，心里又有什么可有底的？

第三百八十二章 巫蛊之术
不管宁溪月有多么疑惑不解，她儿子成为太子，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一时间，宁府宾客盈门，宁风起虽然在辽东总督的位子上兢兢业业，但京城里不是还有家眷吗？于是大小官员和家属们齐齐上阵，誓要在第一时间内，把自己和太子外公家的关系再提升一个台阶，为将来的升迁之道打下坚实基础。
于是，好端端一件大喜事，却好悬没把宁夫人和宁家两兄弟累趴下，连宁红英都暂时放下婚前的准备工作，前来宁家帮堂伯母的忙。
就连张宁也没逃掉，被宁夫人以“干娘”的身份抓了壮丁，他哪能接待客人啊，尤其是那些文官，不得已之下，只好把程启拉了来，如此帮着宁家两兄弟，总算是将男客这一摊子给勉强撑起，虽不至于面面俱到，倒也没什么缺失。
连着忙了十几日，总算应付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这天觑着个空儿，楚夫人便和宁红英抱怨道：“你说说这事儿闹得，咱们娘儿俩还好，总算女眷们不太方便出门。那些男人们可就没了顾忌，就这么两天时间，你哥哥们和程启都累瘦了，小宁不是这里头的货，哎呀，就是你还没成亲，不然我都恨不能把肖太医拉过来帮忙了。”
一提起肖太医，宁红英整张脸都涨红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含羞笑道：“伯母这是关心则乱，我看哥哥们和程公子应对的很妥当，这也是对他们的历练，大哥不必说了，二哥和程公子，将来必定走仕途的。”
楚夫人点点头，笑眯眯道：“皇上对你大姐姐恩宠无双，如今又立了她的孩子为储君，咱们家骤然富贵，这是天恩浩荡。不过你大伯父一向说，越是富贵，越不可张扬。我看你二哥和程公子还沉稳，小宁虽然狂妄些，那是他江湖人的习气，和咱们并不相干。只有你大哥哥，那是匹没笼头的马，不过有你伯父和我镇着，料也无妨。”
宁红英笑道：“可不是？可惜大姐姐不在家，不然从前她在家那会儿，大哥哥就怕她。”
宁夫人叹息道：“你大姐姐入了宫，这辈子是回不来了。好在她如今是皇贵妃，我们还能时时进宫觐见。你别说，如今我们在家里这样，她在后宫，还不知忙乱的如何？虽说那里的人不多，可能立足到现在的，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皇上赐死两个妃子，这是多大的怒火？可见她先前处境的凶险，这些还只是明面上，更不用提那些咱们不知道的。”
宁红英忙安慰道：“伯母不用担心，大姐姐吉人自有天相，那些想害她的人，到头来都只会报应在自己身上，不信您算算，从曹贵人，到先前那位皇贵妃，有一个算一个，哪个都没好下场。”
宁夫人慢慢点头，这里宁红英看向窗外，见天已黄昏，她便轻声道：“大姐姐这会儿，我倒不怕害她的人多，我只怕她也如我们这般，要应付数不尽前去道贺的人。不过后宫好像也没多少嫔妃了，唔……应该不至于，是我杞人忧天了。”
后宫中的嫔妃的确不多，但宁溪月一点儿也没有因此而轻松。
这几年，皇贵妃在宫里广结善缘，积累下了一笔巨大的无形财富，那就是人心。
听说她的儿子被立为储君，除了洛嫔，不对，如今人家已经是洛妃了。
除这些拥趸者高兴非常外，平日里一些喜欢宁溪月为人的嫔妃也都各自前来送上贺礼，联络感情。
接下来又有各处的管事太监和女官们，其他奴才也都借着这个机会，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前来恭贺皇贵妃。
又有冷宫那些妃嫔，她们如死水般的痛苦生活是因为宁溪月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日里只有得她帮助，自己也没什么可给对方的，忽然间天降了这样一件大喜事，哪能不表表心意呢？
所以这些日子，宁溪月和永庆宫的奴才们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不过每个人都是累并快乐着。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永庆宫上下欢欣雀跃，当然也会刺痛某些人的眼。
姚妃芳嫔等人倒还好，先前瑶云殿的皇贵妃被赐死后，她们成了无根浮萍，好在宁溪月并不记恨她们，从未报复折辱，所以日子过得还行，这会儿心里反而隐隐感激她。
静嫔等皇后派系的人，就不这么想了。眼见皇贵妃春风得意，皇后虽然还把持宫中大权，但谁都知道那是贵妃不肯和她争持，不然这个皇后早就有名无实。
她们心里不舒服，可是谁也不敢动坏心眼，舒妃和皇贵妃的前车之鉴未远，她们可不敢忘。
唯有皇后，眼见宁溪月成了后宫中的小太阳，人人都围着转，真心喜欢她，皇后一颗心便如油煎火烧一般，而皇帝竟立了对方儿子为储君，这对于她来说，不啻于重重一击。
“什么时候立太子的规矩竟然改了？本宫还没死，还是皇后呢，谁敢说我就生不出儿子？太医有这个话吗？凭什么就立了她的儿子为储君？一个襁褓里的婴儿，现在就能知道他长大以后什么样？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皇后在坤宁宫中大发脾气，芙蓉周云平等人只能苦苦相劝，芙蓉便道：“娘娘息怒，您的身子要紧。您说的没错，太子如今尚在襁褓之中，谁知他长大后什么样？古往今来，被废的太子还少吗？”
周云平也忙附和道：“就是就是，何况宫里的孩子，本就多灾多难，这小太子能不能平安长大还是两说，娘娘实在不须心急。都说否极泰来，乐极生悲，皇贵妃炙手可热了这么些年，也该她倒霉了。娘娘这么多年被皇上冷落，可不正应了否极泰来的话？”
听了这话，皇后方慢慢冷静下来，坐在椅子里沉思良久，她忽地抬头看向周云平，冷笑道：“你说得没错，别说襁褓中的婴儿，就是幼童，少年，甚至长大成人又如何？这后宫里的孩子，是那么容易平安活到老的吗？”
芙蓉吓了一跳，忍不住悄悄瞪了周云平一眼，嘴上道：“娘娘，奴婢说句话您别不爱听，现在皇上和皇贵妃拿太子就当眼珠子一般看待，不管用什么手段害他，也难保不被查出来。”
皇后看了芙蓉一眼，阴恻恻道：“本宫是蠢货吗？倒自己送上把柄去？小孩子本就多病多灾，皇子也是人，半路夭折了，也是人之常情。”
“是是是，娘娘说的没错。”
周云平连连点头附和，就见皇后又恢复了一贯的高贵优雅，淡淡道：“周云平，你传话给府里，让母亲明天过来，陪我说说话。”
“是。”
周云平答应一声出去，芙蓉有些疑惑地看着主子，暗道怎么忽然要宣夫人进宫？难道是要商量出一个害太子的主意？可这个事，夫人又能有什么主意？
刚想到这里，心中忽地“咯噔”一下。芙蓉是皇后的陪嫁丫头，之前在府里就伺候了她好几年，此时她忽然想起，自己刚进府第二年，有个十分受宠的姨娘死了，之后便有人暗中传言，说是国公夫人用巫蛊之术害死了孙姨娘。
当时她还以为这是谣传，可联想到娘娘用来害皇贵妃的手段，虽说是装神弄鬼，可也是在借这股力量，难道……娘娘这一次想和夫人讨教那巫蛊之术怎么用？好害死太子？
这不是不可能的。说是巫蛊之术，其实也不是很繁琐，最起码，芙蓉自己都知道扎小人这种古老手段，不过有没有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说来也巧，国公夫人到坤宁宫后见皇后的第五天，永庆宫忽然传来消息：太子病了，烧的厉害，如今皇上和皇贵妃寸步不离其左右，所有太医都被叫了去，轮番会诊，只是好像都束手无策。
“好啊！娘得的这个法子果然有用。”
皇后的寝宫里，连芙蓉都被撵了出去守门。皇后手中拿着一个小小人偶，一边轻轻拿针扎上去，一边轻声自语道：“人间多苦难，何苦来这人世遭罪呢？不如归去，重新投胎，来世哪怕做一只兔子山鸡，也是在山野里自由自在，强似在这皇宫中，尔虞我诈，受尽痛苦而死。”
说到这里，又忽地一笑，伸手摸了摸自己小腹，喃喃道：“我做了这样事，怕也要遭报应，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儿女了。如此，皇上又要后继无人，可是我又能怎么办？”
话音未落，忽地狠狠一针扎下，脸上表情也变得狰狞可怖，恶狠狠道：“都怪你，都怪你皇上，为什么是宁氏？今天换成任何女人为你生下皇子，本宫都不在意，为什么非要是宁氏？她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连孩子都给了她？你把本宫置于何地？你堂堂天子，也要宠妾灭妻吗？”
因为情绪激动，所以皇后的喘息也变得急促，她连忙伸手抚了抚胸口，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半晌，才又呵呵冷笑道：“后宫凋零，这个孩子死了，皇上您要怎么办呢？还不肯选秀吗？皇家要开枝散叶的啊。宁氏啊宁氏！我倒要看看，你这只狐狸精，究竟能得意到几时？”
说到这里，最后一根针也扎在小人身上，皇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将小人塞在枕头下，默然坐了半晌，忽地抬头，沉声叫道：“芙蓉，来替本宫更衣，我要去永庆宫探望太子。”

第三百八十三章 通风报信
“他是太子，吉人天相，定会转危为安，溪月不要太过伤心，你看你，眼睛都肿了，宝宝睁开眼，看见他娘亲变成这样，会吓到的。”
永庆宫内，谭锋和宁溪月对坐在床旁，床上只有两周岁大的婴儿仍在发烧昏睡，见宁溪月又开始掉眼泪，谭锋便安慰了一句。
“皇上还说臣妾，您照镜子看看，您也不比我好到哪里去。”宁溪月叹了口气：“这场病来势汹汹，皇上，咱们尽人事听天命……”
“朕知道，这个不用你说，但朕相信，宝宝一定会吉人天相，平安长大。朕是天子，金口玉言……”
“好好好，臣妾也知道。”
宁溪月连忙打断谭锋的话，她就怕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变成逆言灵，那真是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伸手摸摸孩子额头，宁溪月眨眨眼睛，轻声道：“热度好像退了一点，素云，再拿盆温水来，我给宝宝再擦一遍身子。”
“不用了吧？万一着凉怎么办？”
谭锋忧心忡忡地问，就听宁溪月道：“之前肖太医不是说了吗？这个法子温和些，只要能退烧，用几次无妨。”
说话间，素云早端了盆过来，宁溪月将手巾浸湿，刚刚拧干，就听外面姜德海的声音道：“启禀皇上娘娘，皇后娘娘来了。”
“皇上，你出去接待下，就说臣妾忙着给宝宝退烧，稍后过去拜见皇后。”
“忙你的吧，这个时候还顾得上谁？”皇上心里有些不痛快，暗道皇后你竟有这个好心来探病？该不会是想看看太子还有没有救吧？
皇后当然是来看这个的，不过表面上还要嘘寒问暖一番，甚至亲自到床前看了看，又安慰宁溪月几句，才满足离去。
“哼！谁稀罕你来看？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宁溪月小声啐了口，接着来到儿子身边，伸手到被窝里一探，面上忽然带了一丝惊喜，对谭锋道：“皇上，宝宝出汗了。”
“是吗？出了汗就好，出了汗就容易退烧了。”
谭锋也喜出望外，又连忙吩咐素云道：“把喝的温水预备好，出汗了就要多喝水。”
“这不用你说，素云早就准备好了。”宁溪月冲谭锋一笑，儿子出汗了，她的心也放松不少。
这一忙直到傍晚，小太子的烧终于退了，永庆宫的人都在外面竖着耳朵听信，此时不由齐齐合掌念佛。
“宛儿，你是怎么了？太子退烧，人人都高兴的紧，你怎么倒眉头紧锁？”
春草祈祷完，睁开眼，就看见不远处宛儿坐在凉亭里，皱着眉头，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啊？没……没什么。”
宛儿连忙答应一声。下一刻，就见一条人影蹿进凉亭里，肃容道：“别和我捣鬼，不知道我是过来人吗？你这模样神情，一看就知道不对劲儿。宛儿，你的事我也听说过，能到娘娘身边，全赖娘娘的恩德。如今又有这样日子过，你还有什么可犹豫不决的？你看看我，我是犯过错的人……”
来人滔滔不绝就教育起来，宛儿越听越懵，到最后眼见这一口奸细的黑锅就要扣在自己头上了，才哭笑不得道：“夏蝉，你说什么？谁是奸细？就如你说的，我能过上今天日子，都全赖娘娘的恩德，我失心疯了不成？要当奸细。”
“那可说不准，我还不是在这里潜伏了几年，到最后时刻才终于痛下决心，毅然反水。”
夏蝉说得大义凛然，旋即就听身后一个声音笑道：“这会儿就说起大话来了，忘了当日是谁抱着必死之心反水的？那小脸煞白的模样，我可是到今天都还记着呢。”
夏蝉回头瞪了春草一眼，就见她端正面色，沉声对宛儿道：“不过夏蝉说的没错，宛儿，如果你有什么事，趁早向娘娘坦白，咱们娘娘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她不会因此怪你，说不定还要帮你拿主意。”
“对对对，我就是现成例子。如今我爹娘连奴才都不是，在这京城里，还有了房子，做着小买卖。如果不是我那会儿当机立断，哪有这个结局？说不定一家人都死了。”
“你们不要胡思乱想，我根本就没有问题。”宛儿跺着脚，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忽见谭锋和于得禄从殿里走出来，几个人忙都起身，站在一旁行礼。
待谭锋和于得禄离开，宛儿四下看看，便抬腿往寝殿里去，听春草和夏蝉问她做什么？她便没好气道：“如你们所愿，我去找娘娘坦白。”
春草和夏蝉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似乎还真引出了一个大瓜，因彼此看了两眼，也都快步向殿内走去。
宁溪月为了孩子，两天一夜没睡觉，好容易孩子有退烧的迹象，她这才发觉自己饥渴困倦，连忙抓紧时间洗了把脸，清霜又端了一盘在井里镇过的西瓜来，这会儿正吃着呢，就见宛儿来到她面前跪下。
皇贵妃娘娘好悬没噎着，好不容易将嘴里的瓜吞下，她便苦着脸对宛儿道：“好端端这是做什么？哪怕你是奸细，咱们能不能容后再说？你让我先垫垫肚子，把这几块西瓜吃完可还好？”
“娘娘，宛儿这个模样，必有要事。”
素云摇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家主子，接着便听宛儿轻声道：“娘娘，不是奴婢不通情达理，但这事儿的确十分重要。”
“好吧，说吧说吧。”宁溪月认命地将瓜放下，但旋即又拿了起来：“没事儿，你说，我听着，我也是糊涂了，吃瓜用的是嘴，又不是耳朵。”
宛儿：……
好吧，看娘娘还是从前的豁达模样，这消息她应该能承受下来。
宛儿暗暗松了口气，接着沉声道：“刚刚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借机和奴婢通了个消息，说……说皇后娘娘用巫蛊之术对太子做法……”
“噗”的一声，宁溪月刚吃进嘴里的瓜全都喷了出来。
皇贵妃心里这个后悔，暗道早知是如此劲爆的消息，我该等会儿再吃，怎么就像饿死鬼投胎似得，等不了这一刻呢？这下好，瓜都喷了，形象也没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巫蛊……之术？”素云的声音也颤抖了：“宛儿，这……这是谁说的？可信吗？”
“奴婢原也不敢信，可是……可是娘娘和姑姑请想一想，太子的这场病来的何等蹊跷？且何等猛烈？所以……所以奴婢倒有些信了。”
素云看了宁溪月一眼，一边替她收拾着，一边斟酌道：“奴婢倒是相信，皇后娘娘但凡有害死太子的手段，绝对会用。只是……这巫蛊……向来是重罪，一旦败露，再难翻身，甚至连家族都会受牵连，皇后娘娘糊涂了吗？敢用这种手段。”
宁溪月手里仍然擎着那块啃了一半的西瓜，半晌无语，然后她将西瓜放下，沉声道：“对这些东西，我向来抱着敬畏态度，但实则不信。太子的这场病，并没有什么难以解释之处，不像是邪魔外道。不过，若说皇后会用巫蛊诅咒暗害太子，这个我是绝对相信的。”
“既然如此，娘娘，咱们赶紧禀报皇上，着人立刻搜查坤宁宫，只要搜出证据，皇后就抵赖不掉了。”
宁溪月叹息道：“你说的容易。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无凭无据，就忽然去搜皇后的坤宁宫，即便搜出了东西，皇后只要拒不认罪，你让宫里上下怎么想？”
“娘娘什么时候这样在乎人言了？宫里的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皇后用巫蛊之术害太子，这个不能忍。”
“没说要忍，我这不也是在想办法吗？”
宁溪月手指敲着桌子，然后嫌弃地看了看指尖，对外面喊道：“清霜，给我打一盆水来，我要洗手，沾了西瓜汁，粘乎乎的难受。”
素云：……
“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太子的烧慢慢在退，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素云，你沉住气，没有证据的事，咱们必须慎重，更何况，你怎么敢肯定？这不是皇后娘娘的诱敌之计？”
“啊？诱敌之计？”素云一下子愣住：“这是怎么说？”
“怎么说？呵呵！如果皇后没有用巫蛊之术呢？我叫皇上去查坤宁宫，你有没有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素云想了想，脸色忽地变白，宁溪月点点头，欣慰道：“看来你明白了。没错，如果什么都没有搜出来，皇后无端受辱，自然更显出我气焰高涨不可一世。就算皇上揽下罪责，说是他一意孤行，也免不了宠妾灭妻的骂名，我们两个，从此后可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我不愿赚这个名声，更不愿让皇后得逞。”
“可如果是真的呢？”素云双手紧握成拳，忽然转向宛儿，沉声道：“给你通风报信的人到底是谁？你有没有把握？”
宛儿跪了下来，带着哭腔道：“奴婢不敢欺瞒娘娘，给我通消息的是坤宁宫的木槿，她从前和杏儿交好，所以连带着我和她也说过几回话，也就是这个交情，平时我觉着她还算敦厚，这次她也没时间细说，只说是无意中发现，这样大事，奴婢实在不敢保证，她说得就是真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渐生心魔
“就算她说得是真的又如何？”宁溪月叹了口气：“就算咱们去坤宁宫，搜出了巫蛊用具，皇后也会一口咬定是我诬陷她。本来嘛，如此秘密的事，怎么就会被我得知？还那么凑巧就搜出来了，我这不明摆着是借此机会谋夺皇后之位吗？”
“那又如何？”
许是此事让素云太过气愤，一向忠厚沉稳的管事姑姑竟罕见地霸气侧漏，咬牙道：“娘娘说过，胜者王侯败者贼。您在这后宫中是何等声望？即便入主坤宁宫，宫中上下也只有欢庆的，少数一些小人，爱嚼舌头就叫她们嚼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行啊。”宁溪月诧异看着素云：“我们素云如今也这么霸道了，可见在我身边改造的不错，很有了一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觉悟。”
一句话，素云的霸气便泄了，哀怨看着主子，气急道：“娘娘，这话岂能乱说？万一被人听到……”
“听到就听到。如你所说，本宫在宫中的声望，那是如日中天，不是吗？呵呵！这么好的人缘，谁会去告密？告密也没用，皇上才不会为这么一句话来怪我。”
一屋子奴才都服气了：主子这才是霸气呢，这就是恃宠而骄的现实版本啊，叫人说不出第二句话。
正感叹着，就见宁溪月仰头叹道：“唉！天下何人不通我，奈何我总想要一个心安理得。素云，这事儿咱们必须得办它一个明明白白，叫所有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就难了。”素云叹了口气，看向宛儿和夏蝉：“素日你们鬼主意也多，这会儿帮娘娘想一个吧。”
夏蝉和宛儿苦笑道：“姑姑别打趣我们，我们哪有什么主意？若说主意多，还得是咱们娘娘，素日里和您还有皇上以及肖太医斗智斗勇惯了的。”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们这种明褒暗贬的把戏。”
宁溪月瞪了宛儿夏蝉一眼，接着肃容沉声道：“不过素云，这事当真要好生合计合计。两年前的闹鬼事件，就那么没了下文，我真是不甘心啊。别看这两年我嘴上不提，但心里可一直没忘。如今忽然又有了一点端倪，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让皇后逃脱了。”
“是啊。”
说到这里，素云等人也都是大有所感，素云便道：“谁也没想到皇后竟这般隐忍，许是一开始，她就打定了主意吓您，结果偏偏那刺客忍不住，露了行迹，她生怕咱们张开口袋等着逮人，索性就彻底收手，倒叫娘娘悬了两年的心。”
“可不是？这件事不能有个结果，我死不……嗯，倒没有死不瞑目这么严重，但总是心中憋着一口气。”
宁溪月拍拍手，站起身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咱们便借着这把风势，搞一场大的。”
“娘娘说得轻巧，您打算怎么搞？”
宁溪月一挑眉：“哎，你别挤兑我，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了一点初步设想。呵呵！皇后不是就喜欢装神弄鬼吗？那我也在这方面下手，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更技高一筹。”
素云一头雾水，就听身旁宛儿拍手道：“我明白了，娘娘您是要，那句话怎么说来的？是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吧？”
“聪明。”宁溪月打了个响指，接着冷笑道：“一次一次，她这还没完没了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也该轮到我过把瘾了。”
素云等：……  合着您只是要过把瘾吗？
“娘娘，这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清霜走进来，她先前在外间，已经将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哭笑不得，却见宁溪月笑道：“刚才是话赶话，真不是胡闹。不过这一次，为了马到成功，咱们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谋定后动，争取将皇后一举拿下。首先，我们要等的，就是太子痊愈。”
“这个不难，有肖太医的回春妙手，太子迟早会痊愈，今儿奴婢就觉着他的精神比前两日好多了。”
“不。”宁溪月摇摇头：“这一次太子痊愈，不能依靠肖太医妙手回春，而要依靠龙虎山张天师驱邪消灾。”
“啊？为什么？”
素云等人一齐瞪大眼睛，宁溪月一向不信这个，怎么这一次却一反常态，竟要张天师进宫驱邪？“
“还能为什么？”皇贵妃给了三人一个白眼：“当然是要为将来反噬皇后做准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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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龙虎山的张天师已经离了永庆宫，据说，太子先前高烧不退，睡的也不安稳，但凡睁眼，必定哭闹不休。可张天师一走，他就……他就睡得十分安稳了。”
“竟有此事？”
皇后慢慢放下手中茶杯，抬起眼沉声道：“皇贵妃一向对这些敬而远之，这一次为什么忽然请张天师来驱邪？”
芙蓉叹气道：“还能为什么？听说是太子这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有人便向贵妃进言，说是怕招了邪祟。事关儿子，贵妃不信也要信，能不试试吗？”
“叫你说，就只有这个？”
皇后看着芙蓉，就见她纳闷道：“还能有什么？总不能……总不能……不可能的，娘娘想多了，您的寝宫，除了奴婢，谁都不许进，哪有人会看见那个？”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毕竟没有时时刻刻在这里守着。”
皇后眉尖微蹙，接着又振作精神道：“不过许是本宫多想了，如果此事真的泄露出去，皇上和皇贵妃早带着兵来围了我这坤宁宫，哪里还会给我辩解机会？”
“就是。”芙蓉松了口气，接着又发愁道：“只是……这张天师一来，太子病就好了，只怕……咱们这个法子，最终也会劳而无功。”
“这倒不用怕。”皇后阴狠一笑：“那个东西，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只要证明它有用就好。这一次太子能逃过去，下一次再来个更厉害的，让他得一场暴病，到那时，张天师还来不来得及赶过来施法驱邪，都是两说呢。”
“娘娘说的是。”芙蓉眼睛一亮，欢喜低声道：“奴婢常听人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不就应了娘娘这话。”
皇后点点头，咬牙恨恨道：“他一个小小孩童，三岁便做了太子，如此天大福运，他担得起吗？福运不够深厚，早早夭折，也是天经地义。”
“是。”
皇后揉揉额头，淡淡道：“我这会儿不知怎的，倒想吃点别致点心，你叫人去御膳房，叫他们挑那好的，拣几样来。咱们小厨房的点心天天吃，都吃腻了。”
芙蓉答应一声，转身出去，这里皇后便来到塌上坐下，她身体本就有些弱，这些日子，为了太子的事，也没睡好，此时歪在塌上，不知不觉就有些昏昏欲睡。
神思恍惚间，忽然就听外面有人在小声说话，她本想训斥，但眼睛睁了一下，没睁开，因也懒得张口，耳朵这会儿倒似是格外灵敏，只听外面声音道：“说是张天师出了永庆宫，往咱们坤宁宫的方向凝神看了许久，然后摇头叹气而去。有太监问他什么意思？他也不说。”
张天师看我坤宁宫做什么？
皇后皱了皱眉，却终究抵不住深沉睡意，头轻轻一偏，便彻底睡了过去。
不料有所思便有所梦，这一睡，竟十分不安稳，梦里一些哭喊惊叫的人影，一个个在她面前飞驰而过，闹得她心烦意乱，却又抓不住摸不着，正惊怒间，就听外面芙蓉厉声道：“都给我闭嘴，这样话也敢瞎传，一个个不想要舌头了吗？”
皇后一个激灵睁开眼，脑海中仍残留着梦中情景，因一手捂住心口，急促喘息了一会儿，方镇定了情绪，沉声道：“是芙蓉吗？你进来。”
“娘娘。”
须臾间，芙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托着食盘，上面放着几碟点心，笑着道：“奴婢亲自去御膳房给娘娘挑的点心，您尝尝看。”
“外面奴才们在嚼什么舌头？听你厉声厉色的，连本宫都被惊醒了。”
皇后却对这些点心失了兴趣，皱着眉头问。
“不过是些烂了舌头的话，哪能说出来污娘娘的耳朵？这些日子奴婢照看娘娘，倒疏忽了对奴才们的管教，回头……”
“到底什么事？有什么不可和我说的？那张天师，究竟怎么了？”
“啊？娘娘知道了？”
芙蓉面色一变，见皇后目光转厉，她便忙跪下道：“不是奴婢有意欺瞒娘娘，实在是这些话……实在不可信……”
“那你就说给我听。”皇后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下，芙蓉再不敢隐瞒，只好老老实实道：“宫人们都传言，说张天师离开永庆宫时，往咱们坤宁宫的方向看了几眼。虽然天师没说什么，但……但这会儿已经有流言出来，说咱们宫里有邪祟。”
果然，自己先前听到的话是真的，并非做梦。皇后面色阴晴不定，但很快的，她便站起身来，沉声道：“既如此，这个东西留不得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莫名大哭
“娘娘，也许……”
芙蓉想着这草人给太子带去的灾病，不甘心功败垂成，却听皇后沉声道：“不管张天师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既然露出这个意思，咱们便不能大意。必须立刻把这东西毁掉，和宁氏做对手，就要万分的谨慎小心。”
“是。”想到事情败露的后果，芙蓉心中也一阵害怕。
皇后进了寝宫，从枕头下拿出那木偶小人，想了想，到底又狠狠扎上几针，才将木偶折成几段，交由芙蓉拿出去销毁。
这两日就过得有些不如意，永庆宫那边不断传来太子退烧，太子进食，太子痊愈的消息，听得皇后心焦气躁，表面上还得做出欣慰模样，命人送去一些补品和寓意平安吉祥的金玉物件儿。
因这天傍晚正和芙蓉说话，只恨功亏一篑，忽听外面喊着皇上驾到，皇后十分诧异，连忙和芙蓉前往迎驾，及至到了谭锋面前，又觉心虚，两只手在袖子里紧紧攥成拳头，手心里都出了汗。
谭锋眉头紧锁，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好在对皇后倒是和颜悦色，说话语气甚至比平日里还要柔和。
皇后方觉一颗心镇定了些，因便半开玩笑的娇嗔道：“皇上今儿怎么来了？当真出乎臣妾意料，我还以为，您连坤宁宫在哪儿都忘了呢。”
谭锋笑笑，似乎有些歉意，柔声道：“这些日子为了太子的病，朕都长住在永庆宫。如今太子好了，朕以后会常过来。”
嗯？
皇后眉头一挑，目中就流露出几分惊讶，皇帝可从没在她面前说过这样话，因便疑惑道：“怎么忽然说起这话？可是……皇贵妃和皇上拌嘴了？皇上听臣妾的劝，贵妃妹妹从来就是这个性子，您别着恼。”
“不是。”谭锋摇摇头，目光在皇后周身上下打量着，沉吟道：“你最近……有没有觉着……身子不适？”
“臣妾体弱，身子不适……这不是常有的事？怎么今日倒得皇上如此关心？”
皇后嫣然一笑，却见谭锋沉声道：“朕看你气色比从前差了些。张天师说，坤宁宫这里……似乎有些不妥，不如明日朕让他过来看看如何？”
“什么不妥？皇上什么意思？”
皇后心中一凛，但很快想到，最重要的那个东西已经毁掉，皇上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遂又勉力镇定下来。
就见谭锋惊讶道：“朕没什么意思，皇后这是怎么了？朕就是想着，最近宫里不安宁，太子先前就病得蹊跷，如今这病刚有点起色，你这里可别再出事。”
“臣妾谢陛下关心。臣妾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言语间冲撞了皇上，您大人大量，别和我一般计较。”
皇后放低了姿态，温言软语笑着解释，就听谭锋道：“你看，你自己都说心神不宁，朕看还是让张天师过来一趟吧，反正他来都来了，这一次就让他多住些日子，直到这后宫彻底安定下来，再放他离开。”
“好，臣妾都听皇上的。”
皇后也意识到自己是做贼心虚，于是竭力描补。
这一晚谭锋便在坤宁宫歇下，虽未行人伦之事，却也同床共枕。只可惜皇后心怀鬼胎，并未因此而觉得安慰，反而是如卧针毡，一夜也不曾好睡。
第二天起床，服侍谭锋上了早朝，皇后便叫过芙蓉，沉声道：“今天张天师大概要过来，你务必谨慎些，下人们也都给我管好了，务必不能让他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
芙蓉答应了，服侍她穿好衣裳，随她来到正殿，就见静嫔等人已经过来，正在议论太子痊愈之事，眉宇间颇有些愤恨不平之色，忽听外面有人说太子和皇贵妃来了，便忙都住了口，换上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
果然，片刻后宁溪月抱着小太子，和洛妃等人一起进了坤宁宫。
皇后看到她怀中粉粉嫩嫩的漂亮男孩，只觉一双眼睛和一颗心都被无数针扎着似得，万分难受。
这孩子简直和谭锋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才这么点大，粉雕玉琢如瓷娃娃般，当真俊秀可爱到了极点，怎不由人羡慕嫉妒。
“太子刚刚大病初愈，怎么你就把他带过来了？”
表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慈爱欢喜模样，一边说话，一边就伸出手去，笑着道：“来！让本宫抱抱太子，皇贵妃可介意？”
“能让皇后抱，是他的福气，臣妾怎会介意？”
宁溪月笑容满面上前，一面道：“这些天，太子病着，皇后娘娘也没少费心，一天几次的派人去探望。所以他前儿好了，我就想着要带他来给您请安，免得您担心，恰好日天气晴好，一丝风也没有，太阳暖融融的照着，让人舒服，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说着话，就把太子递到皇后怀中，却不料皇后刚要接过去，小太子就将身子一扭，死死扒住宁溪月肩头，奶声奶气叫道：“不要……不要她抱……娘亲抱……怕怕。”
“啊？”宁溪月愣住了，连忙道：“宝宝不怕，这是皇后娘娘，也是你的嫡母来的，让她抱抱，她喜欢你呢。”
“不……不要……呜呜呜……”
小太子拼命扭着身子，往母亲怀里钻，最后见挣扎不过，甚至大哭起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没关系，小孩子都认生。”
皇后能如何？只能维持笑容替小太子说话，偏偏宁溪月这个“不解风情”的还在那里疑惑道：“不能啊，这孩子从不认生来的，去慈宁宫，兰心嫣然抱着他去院子里玩儿，他还咯咯笑呢。”
皇后嘴角抽了抽，宁溪月仿佛这才发现自己说话不妥，连忙笑道：“皇后娘娘见谅，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些讶异。”
说完将儿子抱回自己怀中，本想回到座位上坐下，谁知小太子这一哭就止不住了，一个劲儿嚷着要回家，最后宁溪月无奈，只得匆匆告辞。
一直出了坤宁宫，小太子还十分委屈地抽噎着，就连宁溪月都纳闷了，伸手戳了戳儿子小脸：“我说宝贝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娘嘱咐你的话你是忘了个一干二净，到底谁招你惹你了？”
“怎么？这不是娘娘安排的？”
素云在旁边诧异问了一句，就见宁溪月一翻白眼：“什么话？是我安排的，你能不知道？再说，咱们的计划不是这个，我想算计皇后，也不可能伤害牺牲我的宝贝儿子啊。”
素云这才恍然大悟，好笑道：“我说呢，咱们原本……没想到小太子看见皇后就哭起来，我还以为是娘娘为了渲染气氛，暗中掐了他一下。”
“我是那种人吗？”宁溪月摇摇头：“真是奇怪，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就大哭起来，从他生下来，好像还没有过这种时候呢。会不会是坤宁宫的气氛太阴沉压抑，所以太子受不住？”
一边说着，便回到自己宫中，奴才们听说此事，纷纷议论称奇，清霜便道：“叫我说，一定是皇后娘娘内心不知怎么嫉恨太子，眼睛里就把这股凶劲儿给流露出来，所以把太子吓哭了。”
“不至于吧？他这么点儿，能有什么眼力？平心而论，不管皇后怎么想，最起码人家表面上演技还是精湛的，我都没看出来凶劲儿，这小子就看出来了？”
“娘娘可别小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眼睛清，可能看到的东西比大人都多。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一眼便可看穿，不会被蒙蔽。”
一位嬷嬷在旁边插了句话，宁溪月撇撇嘴：“合着你说的这是人类小孩吗？是个哪吒吧？比哪吒还厉害。孙大圣也没生下来就自带火眼金睛啊。”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笑完了，素云便正容道：“娘娘还真别不信，这个奴婢也听说过，说是小孩子眼清目明，常能看见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宁溪月心中猛地一动，哪怕她是穿越女，对于这个在中华大地各处都广为流传的说法，也是知道的。
原定计划没用上，或许……倒可以利用下这意外的效果？
宁溪月心里想着，就没听见素云下面说的是什么。因抱起儿子，就见小家伙大概是回到熟悉环境中，又露出笑呵呵的乖巧模样，她便把孩子送给奶娘，起身对素云清霜道：“你们跟我过来。”
“是。”
素云清霜答应一声，跟着她进了暖阁，就见主子在地上急急踱了几步，忽地停下身形，兴奋道：“我原本还懊恼，想着今天计划没实现，再等机会，不知要何年何月，只靠张天师一个，未必就能让皇后疑神疑鬼。可经素云一提醒，我发现经过太子这一闹，倒可以帮更大的忙，你们过来，咱们好好商议商议。”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小北子和小南子拿着玩具人偶，装作在坤宁宫门外徘徊，只要宁溪月抱着太子一出来，两人便拿着人偶在门外晃一晃，太子从小养成的习惯，看见这个，就会叫着“人，好玩的人”之类的话，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如此，在不了解实情的人眼里，小太子忽然大叫“人，好玩的人”，这可不是意有所指？再有宁溪月等人四处散布一下流言，配合张天师，不怕不让皇后疑神疑鬼，等到她的心理防线逐渐被瓦解，再来当头一棒，估计就拿下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万事俱备
谁知太子只顾着哭，压根儿没看见玩偶小人，自然也就没喊出熟悉的“台词”，宁溪月本来以为这次计划失败了，却不料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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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宫中上下如今都在说，咱们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就连奴才们，也是人心惶惶……”
周云平跪在皇后面前，轻声禀报着，不等说完，就听芙蓉厉声道：“这些奴才，就该掌嘴，把她们脸打烂了，看还敢不敢乱嚼舌头。”
“行了。”
皇后不耐烦地挥挥手，于是芙蓉和周云平就不敢再说下去。她这里揉揉额头，沉声道：“张天师什么时候能到？”
“回娘娘，一切都准备好了，刚才于公公派人来传话，说天师随后就到。”
“好。”
皇后点点头：“本宫就等他来。”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禀报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和张天师到了。”
“好。”
皇后站起身，面容严肃，隐隐透着一股狠厉，咬牙切齿道：“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敢来我坤宁宫撒野。”
芙蓉在她身后，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悄悄叹了口气。
皇后怕了。从小太子在坤宁宫哭着离开之后，她经常半夜被噩梦惊醒。而此时的狠厉，也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色厉内荏的味道。
按照皇后的意愿，这一次做法没有惊动别人。只是，张天师在坤宁宫的院中手执桃木剑，脚踩七星阵，念念有词在线做法，又怎能掩人耳目？不到片刻功夫，消息就传遍了后宫每一个角落。
面对院门外一些若隐若现探望着的人影，皇后强忍怒气，张天师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见空中爆出一个个火球，她越发焦躁，忍不住道：“这坤宁宫，竟有如此多邪祟么？”
“回禀皇后娘娘，不是邪祟多，而是……冤魂过于狞厉，贫道已经竭尽所能，或会压制其几日。娘娘这些天……要多多祈福，虔诚悔过……”
“胡说什么。”皇后柳眉倒竖，厉声道：“本宫为什么要悔过？又不是我害了她们去做冤魂厉鬼。”
张天师连忙行礼道：“是贫道失言。皇后娘娘光风霁月，自然不会做这等勾当。许是后宫中不知何处，或有枉死之人，想来求娘娘主持公道，也未可知。”
“这还差不多。”皇后冷哼一声，面色却依然难看，微微扬起下巴，沉声道：“这宫里但凡有什么冤魂，就光明正大到本宫面前，自有本宫给她们做主。”
张天师欣慰点头，收了法器，合掌对谭锋和皇后道：“今日作法已毕，不知皇上和皇后娘娘还有何示下？”
谭锋微微一笑：“辛苦天师，请天师回房休息，朕今晚在养心殿赐宴。”说完转向皇后道：“作了半日的法，皇后想必也劳累了，这就回宫休息吧。”
“是，臣妾恭送陛下。”
皇后屈膝福身，待皇帝和张天师走远，方沉下面孔，一言不发转身回房。
芙蓉心惊胆战地等着一场暴风雨降临，然而等了半晌，却什么都没等到。
她诧异看向皇后，就见主子看着窗外出神，面色依然阴沉狠厉，可眼神却有些发飘。
“娘娘。”
芙蓉唤了一句，声音不大，却不料皇后整个身子都僵了一下，接着才转过头，恼火道：“说话就好好说，鬼吼鬼叫什么？”
芙蓉心里委屈，却半句不敢分辩，只好小声道：“奴婢是想问问娘娘今晚要吃什么？天近黄昏，快摆饭了。”
“吃什么？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吃东西？”
皇后没好气哼了一声，接着起身烦躁道：“你说，那个张天师是什么意思？”
“奴婢觉着，他没有什么意思吧？”
芙蓉心里也发毛，却还是要强颜欢笑安慰皇后，却见她一摆手，烦躁道：“不对。他这种人精，若非心神乱了，怎么会说这样得罪我的话？而且我看他走的时候，面色凝重，忧心忡忡，难道……难道这坤宁宫的厉鬼冤魂，已经连他都收拾不下了？”
“娘娘千万别多想……”
“本宫怎能不多想？”皇后转身瞪着芙蓉：“太子不怕生，宫中谁都可以抱，为什么到了本宫身边，就忽然哭个不停？小孩子懂什么？更不可能假哭。”
“就因为是小孩子，才好动手脚，皇贵妃掐几下，可不是比谁哭得都大声？”
皇后这个时候充分体现出对对家的了解，斩钉截铁道：“这不可能。宁氏对奴才都温柔亲切，哪能对自己的儿子下这个手？何况，掐一下或许哭一阵，太子可是一直哭到出了门，她舍得掐一下，还舍得掐十几下吗？太子可是大病初愈。”
芙蓉眉头紧蹙，她也不相信宁溪月会是掐孩子的狠心母亲，可如果是这样，那这奇怪的事情就无从解释。
“是吧？你也答不上来，对不对？”
皇后的语气越发激动，芙蓉连忙道：“娘娘，您冷静一下，也许……这都是皇贵妃搞的鬼。张天师也得听皇上的啊，若是皇贵妃在皇上面前进了谗言，皇上会不信她吗？”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跪下哽咽道：“娘娘，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要稳住，不能自乱阵脚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没错，越是这样时候，本宫越不能乱，乱了，便会万劫不复，万劫不复……“
皇后不停念叨着，总算冷静下来，她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吩咐下去，摆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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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的花死了一批，树死了一批，本宫连她后院池塘里的鱼都下手了，这样都不疯，皇后也太坚毅了吧？”
“娘娘莫急，皇后娘娘已经慌了，如今天天在坤宁宫诵经祈福，夜夜都请皇上过去坐镇，不是心虚发慌，她断断做不出这些行为，全后宫的人可都看着她呢。”
“那有什么用？我要让她心理防线瓦解，她现在虽然有些发慌，可离这个目标还很远，每天早上去请安，她说话虽然变少了，却是条理清楚。”
“终归话变少了不是吗？之所以条理清楚，就是因为说的少，说多错多，说少自然错儿就少。”
“素云，你要真想安慰我，能不能告诉我，皇后到底什么时候能慌乱到咱们可以下手？”
素云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或许……不用太长时间，奴婢想着，再死十几二十只麻雀，应该够用了。”
宁溪月：……
“奴才参见皇上。”
院中传来姜德海的声音，宁溪月放下手中茶杯，站起身纳闷道：“才过午时，皇上过来做什么？”
话音未落，谭锋已经进门，不等宁溪月行礼，便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接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笑着道：“刚刚程启带来给朕的，如今当真是万事俱备了。”
“什么东西？”
宁溪月好奇地将盒子打开，只看一眼，脸上便露出囧囧有神的表情：“这……不要告诉我这是易容用的人皮面具。”
谭锋：……
“人皮面具？你是看那些话本小说看得走火入魔了吧？这么恐怖的东西，谁敢戴？这是鹿皮面具。”
谭锋没好气摇摇头：“和你说过好多回，那些邪书少看点，有了空闲，多看点史记诗经不好吗？”
“我又不是要考进士，皇上您这种望妾成凤的心思可要不得。”
宁溪月拎出一张鹿皮面具，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就这么薄薄一层的东西，哪儿能看出是玉妃或者曹贵人她们的模样啊？”
“这可是小宁精心制作的，天下第一杀手，易容术的水平不必朕多说了吧？你看着不像，是因为这只是一层薄皮。夏蝉，你过来。”
“奴婢在。”
夏蝉走进来，就见谭锋将面具递给素云，笑着道：“去里屋给她戴上，让朕和你们娘娘看看效果。”
“是。”
素云和夏蝉进了里屋，这里宁溪月还是不太相信，毕竟现实可不是影视剧，不管是人皮还是鹿皮，这种东西都不可能有影视剧那种逆天效果。
皇贵妃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暗道只要有五六分像，就很不错了。到时候挑个有风的夜晚，营造一下阴风阵阵的氛围，再趁着烛光幽暗，由小宁主演的恐怖大片瞬间上线。皇后怕是看见几个白衣人，心理防线就要一溃千里，到时别说五六分像，就算是只有二三分像，她也就撑不住了。
正想着，就见素云走进屋来，她身后跟着的是夏蝉，此时深深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面目。
“哎呀你还故弄玄虚吊我胃口，快抬头让我看……”
宁溪月不等说完，就见夏蝉猛地抬起头来，冲她阴森森地一笑，饶是皇贵妃胆大包天，此时也不由失神叫了一声，下意识就向谭锋靠过去。
“娘娘，奴婢是夏蝉啊。如何？我扮得这个曹贵人像不像？”
“神……神乎其神，传说是真的，真有人皮面具这种逆天的东西。”
宁溪月揪着心口，这里谭锋仔细看了两眼，点头道：“不错，有八九分像，烛光下万万认不出来。”

第三百八十七章 当年悬案
宁溪月猛点头：“没错没错，根本认不出来。”
谭锋沉吟道：“郭太妃就由小宁扮演，皇后只在和我成婚第二天，进宫拜见过郭太妃，再之后，郭太妃就进冷宫了，所以就算小宁行动举止有点差池，她也看不出来，而且郭太妃凶悍之名，后宫皆知，她带头向皇后索命，也十分可信。”
“对。这事儿还是得由小宁主演，虽然演技不知如何，但也只有他能够扮出鬼那种虚无缥缈倏忽来去的风格，只要皇后信了他是鬼，那一切都好说了。”
谭锋道：“皇后是最熟悉玉妃的，所以玉妃最好不要轻易出面，可惜了，宛儿的腿脚不灵便，不然她是你的奴才们中，唯一伺候过玉妃的。”
宁溪月此时信心十足，听了这话便笑道：“我觉着……皇上是不是谨慎过头了？只要这三个人在皇后面前出现，还怕不能夺她的心神？只要皇后心态崩了，那玉妃扮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谭锋挑眉道：“哦？你确定皇后会彻底心神失守？”
“如果是像书里说的，用药把皇后迷昏，等她醒来时再上演地府遇鬼，皇后肯定保持警惕，不会上当。但这一次，是在她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由小宁带着夏蝉她们慢慢接近皇后，这样几乎完全复原的相貌，皇后心态要是还不崩，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行了，又开始胡说，朕难道还缺踢的球不成？要你把脑袋揪下来。”
“你想得美。”宁溪月连忙捂住头：“我说的是皇后要心态不崩，我才……心态不崩我也不会揪下来啊，开个玩笑，你还想当真怎的？”
“不敢不敢。”谭锋哈哈一笑，接着一拍手掌：“好了，接下来你挑个好日子吧，到那一天，就让小宁偷偷潜进宫来做准备。”
“呃……”
宁溪月眨巴眨巴眼睛：“皇上，您所谓的挑个好日子，是指什么？黄道吉日还是大凶之日？这扮鬼诈人应该挑哪个日子呢？黄历上都是‘宜婚嫁，动迁’这些东西，它也不可能有‘宜扮鬼，吓人’的选项啊。”
谭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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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屋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程启睁开眼睛，点亮身旁桌上烛火，披了件衣服下床，正好看见张宁走进来。
“你说你，这几天到底在闹腾什么？天天都是半夜出去，天快亮才回来。今天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你就给我滚出去，以后都不用回来。”
“别呀。”
身上夜行衣只脱了一半，听见这话，张宁不敢怠慢，连忙三两步来到程启身边：“程大哥，我是去办正事，虽然这个时间点它看上去好像不太正经，但你放心，我真的是办正事。”
“办正事？什么事是连我都要瞒着的？该不会你安分了这几年，就觉着手痒痒，想要重操旧业吧？”
“怎么可能？”张宁吓了一跳，然后觑着程启的脸色，小声问道：“怎么？衙门里出了杀人案，对方是被刺杀的？这你不用担心，明天我去看看，别的不敢说，但若论杀人手法，不是我吹，我……那个……杀手……之王……”
声音在程启的凝视下逐渐减弱，终至消失，接着就见程启冷哼一声：“衙门里倒是没接到凶杀案，但最近小偷小摸的不少，我就忖度着，你该不会是技痒，这几天晚上都劫富济贫去了吧？”
张宁愣神了好久，接着一个高儿跳起，脸红脖子粗的嚷道：“这是什么话？我……堂堂杀手之王，就算要劫富济贫，那也得做个江洋大盗，小偷小摸这种不入流的勾当，怎能安到我头上？程大哥，你……你这是对我的侮辱。”
“你还想做江洋大盗？”程启一拍桌子，声音转厉，张宁的气势仿佛被戳破的皮球，瞬间软了：“我就是打个比方。笑话，我的专业是杀人，什么江洋大盗？那不是我的路子。小偷小摸就更不用提。程大哥，总之你放心，我绝不会给咱们京城人民和官府添麻烦，俗话说得好，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就算我不在意皇上和姐姐，那不是还有你吗？”
“你少给我油嘴滑舌，我就问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张宁见躲不过，想了想，只好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两份纸笺，递给程启：“你看看。”
“什么东西？”程启接过那两张纸笺，展开一看，就是一惊：“这是……娘娘的画像？”
“对。”张宁点点头：“你再看第二张。”
第二张纸笺要大得多，程启展开看了两眼，忽地悚然而惊：“这是……后宫的地形图？”
“是啊。那程大哥，你能不能看出这两张图的共同点？”
“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程启不答反问，面色严肃。
“姐姐的画像，是当日买我杀她的资料，虽然没有见过委托人的面，但皇帝身边那么多嫔妃太监宫女，防范又严密，我很难有近身调查的机会，所以对方便给了我这张图，方便我认出姐姐，见机行事。至于第二张后宫地形图的来历……你不妨猜猜看？”
“后宫地形图？除非是请你这样的高手在后宫进行刺杀，不然不可能用到后宫的地形图，这地形图十分详细，可见刺客此前根本就没进过后宫……但后宫这么多年，并没听说过有……”
说到这里，程启猛然停住，惊讶道：“莫非……这是当日在永庆宫扮鬼，就是你说得那些东瀛人，是给他们用的？”
“厉害。”张宁打了个响指，就见程启激动道：“这……你是从何处得来？”
“当年扮鬼的事件没了下文，我总是不甘心，于是这两年就找了一些江湖上的人暗中散布消息，以一个江洋大盗的名义，只说想去皇宫干一票大买卖，谁有皇宫地形图，愿重金购买。”
“你真是胡闹，后宫那么多太监宫女，万一真有为财起意的……”
“有就有呗。到时候我只管收图，日后再让姐姐追查吃里扒外的内鬼，不就结了？这事儿容易，有笔迹在那里呢。再说我这两年也不过就收集了二十多张图，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假的，只有两张真的，而这一张……绝不是内鬼的手笔，也就是说，真正的内鬼，只有一个，叫皇上和姐姐头疼去吧，也是他们应该做的。”
“为何你认定这一张不是内鬼的手笔？”
程启疑惑地看着张宁，就见他挑眉笑道：“程大哥可是大才子，没道理我都能察觉到的地方，你反而看不出来，不妨……再仔细看看？”
“故弄玄虚。”
程启冷哼一声，却是认真的看起来，不过片刻功夫，他脸上便露出诧异之色，惊讶道：“这……这两张图，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张宁又打了个响指：“没错，我就知道瞒不过程大哥。”
程启到底是连谭锋都欣赏的聪明人，略一细思，整件事的脉络便清晰了。
很明显，张宁一直保留着这张贵妃娘娘的画像，就是心中还存了寻找凶手的希望，只是这几年来，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但是之后，又发生了永庆宫闹鬼的事，起初张宁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只是基于一个杀手的敏锐，推断出这些刺客进宫，肯定要有地形图，所以他就在江湖上散布消息，重金收买地形图，打算从卖地形图的人身上下手。
谁知地形图到手后，唯二正确的两张中，竟然出现了一张和贵妃画像运笔画法相同的。张宁的琴棋书不过略通，唯有画画，他因为“工作”需要，双手又巧，所以技艺十分过硬，察觉到两张图出自同一人之手，并不难。
这就对上了，无论是刺杀还是扮鬼，都是针对贵妃娘娘。只要揪出幕后主使，便等于是替娘娘除了一大害。而根据皇上和娘娘素日里的怀疑判断，这幕后之人，很有可能便是皇后。
想到这里，程启忍不住看向张宁，目中满是佩服之色，声音也变得温柔，由衷道：“小宁，真想不到，你竟如此聪慧缜密，我自叹不如。”
“哎呀，别这么说。”
被程启这样赞叹夸奖，张宁欢喜的就差没长出尾巴翘上天了，上前抱住程启在他身上蹭着，嘿嘿笑道：“主要干我这一行的，对这个事情肯定敏感。程大哥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走得都是康庄大道，这些旁门左道细枝末节就交给我好了，我给你兜着。”
“说你胖还喘上了。”程启将张宁推开，看着那两张纸笺，沉声道：“你这几天半夜出门，莫非就是在跟踪卖图的人？这人究竟是谁？难道真是东瀛的死士？“
“死士，在品尝过生活艰难后，也没有当初那么坚定了。”
张宁挽住程启胳膊：“我得到的消息，是威宁公府的确豢养过一批东瀛死士，但两年多前，便解散了他们，由着他们自谋出路去了。”
“竟有此事？”程启有些惊讶：“若这批死士真是当日扮鬼的人，威宁公应该将他们全部灭口才对。”
“谈何容易。”张宁哈哈一笑：“死士若是落在别人手里，为了尽忠，自然不惜一死。可若是被自己的主人灭口，你猜他们会不会真的傻到引颈就戮？这其中但凡有一两个反噬的，威宁公府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三百八十八章 自认罪行
“威宁公老谋深算，难道没有办法将他们聚集起来，无论用毒还是放火，总有办法一齐灭口的。”
程启还是有些不解，却见张宁摇头道：“你能说出这样话，是因为你不了解这些东瀛死士的手段。毒药、逃脱术、隐匿追踪，这都是他们吃饭的本领。而且他们因为这个身份，对杀机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敏锐。我想威宁公也是权衡再三，才会做出这样决定，由他们自行解散，又何尝不是给他们一条生路？有这一份恩德，这些死士到死都不会出卖他。”
“这不是已经出卖了？”程启用下巴点了点那份地形图。
“只是贪图重金罢了，他哪知道这笔买卖是我包藏祸心，引火烧他正主啊。”
“行了，少废话，你究竟打算怎么做？”
“我这两晚上就是在威宁公府转悠，打算抓个地位比较高的，例如总管，或者国公爷国公夫人的心腹，让他们辨认一下这纸笺出自谁的手笔？”
“如果……不是威宁公府的人呢？”
“这种东西，总不成还得皇后亲自绘制吧？那更简单了，我往皇上面前一递，皇后的笔法笔迹，他还能认不出来？”
“如果……不是皇后呢？”
张宁一拍大腿：“所以啊，我就一定要揪出幕后买我杀姐姐的那个人，才能安心。虽然各方面矛头都指向皇后，而皇上和姐姐现在又有了对付皇后的法子，可万一不是呢？我总得把这条毒蛇给找出来不是？”
程启重重点头：“也对。宁可做这无用的举动，也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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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今天这眼皮跳个不停，害得本宫这一天都心神不宁。天气也不好，大夏天，这样的风雨当真难得见到。”
明亮宫室内燃着牛油巨烛，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论理这样的巨烛价值昂贵，哪怕是皇后的坤宁宫，也只有在年节时才会点几只。
然而从半个月前，皇后每天晚上都要点这些牛油烛。宫里流言纷纷，都说她是做了亏心事，害怕冤魂报复，皇后也无暇顾及，更不敢向宁溪月那般站出来辟谣叫号。
即便如此，随着坤宁宫里的“异象”时有发生，奴才们人心惶惶，皇后也越来越疑神疑鬼，她的身体本就不够强健，如今食寝不安，更是精疲神竭，每日里不过是勉力支撑，一应事务，都由芙蓉和周云平帮她料理。
一旁芙蓉看着皇后模样，只觉着一阵阵的心惊肉跳，暗道这是怎么说？果然鬼神之事不能轻启，娘娘当日不过是要借鬼神之说害皇贵妃，哪想到最后竟害到了自己头上。如今后悔，为时已晚，这些日子她日日诵经，也不见半点改善，若长此以往，不用鬼魂索命，娘娘就得被自己熬死。
“芙蓉，叫人看看小厨房的安神汤熬没熬好？本宫今夜定要好好睡一觉了。”
皇后忽然吩咐了一句，芙蓉答应一声，转头就将差事分派给身旁宫女，如今皇后身边必得留着好几个人，她才觉得安心。
那宫女转身出去，不大会儿工夫，院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旋即就没了声音。
皇后一惊而起，勉力镇定道：“怎么回事？彩霞，你出去看看。”
“是。”
彩霞也是心惊胆战，战战兢兢一步三挪出了屋，刚出大门，就见院子里一道白影闪过，她素来胆小，只吓得大叫一声，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恰在此时，寝宫暖阁外间好几扇窗子一起打开，外面的风雨瞬间倒灌进来，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接着“咔嚓”一声，一道炸雷从屋顶滚过，震得大地似乎都动了动。
“啊！”
皇后也忍不住惊叫一声，接着手忙脚乱地指挥屋里几个宫女去关窗子，一边抚着自己胸口，喃喃道：“雷公在天上看着呢，她们不敢来，她们是鬼，她们怕遭……”
雷劈两个字尚未出口，就见正在关窗的芙蓉猛地惊叫一声，瘫倒在地。
皇后骇然看过去，只见一双脚出现在屋檐下，接着那双脚慢慢向下，最后轻飘飘落在窗台，现出一张惨白消瘦面孔，乱糟糟的长发披散着，怎么看都是鬼气森森。
“皇后娘娘还认识我吗？”
那个人影“飘”了进来，慢慢落到地上，拖到地的白色长衫不动分毫，鬼魂的身体却在逐渐接近，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皇后，阴森森道：“你我虽只有一面之缘，但想来你也不该就忘记我的模样。”
“你……你是郭太妃？”
皇后想逃，但身体已经不会动了，而瘫在地上的芙蓉忽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想也不想便向鬼魂冲去，一边大叫：“娘娘快跑，来人啊，抓刺……”
鬼魂轻轻挥了挥衣袖，芙蓉应声而倒，皇后剧烈地喘息着，一双眼睛中除了恐惧，仿佛还冒着火，忽然猛地站起身，嘶声大叫道：“你要干什么？啊？你闹妖还不够？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我就想问你一句，为何要害死我？我和你有什么冤仇？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我……我……我没有，是……是萱妃……我没有害……萱妃她……是她……我才不会上当……”
皇后语无伦次地叫着，忽见那鬼魂伸出胳膊，明明离她还有一段距离，可是脖子却像是被狠狠掐住一般，只让她喘不上气。
“做鬼比做人好，做鬼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害我？我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没……没有……”
皇后拼命挣着，一边使劲儿摇头，忽听身侧不远处又传来两个声音：“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死我？”
皇后扭头一看，不由魂飞魄散，就见玉妃和曹贵人的鬼魂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眼珠子转都不转的盯着她，见她看过来，玉妃继续用平板僵硬的声音道：“我和你交好，为什么不救我？还要害我？为什么不救我？还要害我？”
“鬼……真的……真的是鬼。”
皇后猛地用双手捂住太阳穴，低头大叫：“滚开啊，不要来找我，我是皇后，我是后宫之主，皇上……皇上救我。”
“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
三只鬼魂来到皇后面前，几乎将她包围住，不断重复的平板僵硬声音听在她耳里，宛如咒语魔音，一浪高过一浪，压迫的她头晕眼花，一颗心仿佛被大石头死死压住，憋闷的要爆炸一般。
“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要害我……”
“为什么要害我……”
“够了。”
皇后猛地一把拽散了自己的发髻，抬起头尖叫道：“为什么要害你们？因为要害死宁氏，就只能借你们的手。”
她红着眼睛，张着嘴，喉头嗬嗬作响，一只手抓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紧紧盯住面前鬼魂，喘着气，宛如蛊惑般喃喃道：“你们不恨宁氏吗？你们可都是被她害了。玉妃，曹贵人，你们两个是因为她进的冷宫；郭太妃，你是因为她，在冷宫中一落千丈。你们不恨她吗？只要能害死她，便是杀了你们又如何？反正你们也废了，你们已经没有未来了，本宫替你们报仇，要你们一条命，不应该吗？如果没有本宫，你们就算想舍命杀她，你们办得到吗？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帮我害死她？反倒要来找我？本宫只是为你们报仇，报仇，真正害了你们的，是宁氏，是萱妃，是如今的皇贵妃，你们怎么这么不分是非？啊啊啊……”
鬼魂们都哑然了，饶是夏蝉和春草素日里胆子大，此时看见皇后宛如疯魔的模样，也不禁有些腿软，只有张宁还镇定如常。
“不要说得这么好听，说得你自己都信了，你何曾将我们放在眼中？什么报仇？从头到尾，你不过就是想害宁氏而已。早在她和皇上下江南的时候，你就暗中命人买通杀手之王，叫她刺杀宁氏，只不过功败垂成，那杀手之王弃暗投明，让你的如意算盘落空……”
谭锋和宁溪月在外间，听到皇后这样轻易就认了罪，连他们预备的一些后手都没用上，都已经快步来到门前，打算当面让皇后伏法。却不料异峰突起，张宁竟忽然提起当年的江南刺杀之事，因一时间都愣住了，呆呆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皇后。
皇后根本没看到这边的谭锋和宁溪月，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三人身上，此时听了张宁的话，她明显是呆住了，在这恐惧到彻底自暴自弃的时刻，尘封多年的秘密被突然间说出来，立刻成为压塌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你怎么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可能，就算你做了鬼，你也不可能知道，这不可能……”
皇后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塌上，扯着衣服头发，歇斯底里的大叫，宛如疯妇。
“我就是诈她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张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早就看到谭锋和宁溪月，此时忍不住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笺，哈哈笑道：“太好了，省得小爷费事。如今看来，这两张图定是出自威宁公府无疑，皇上您可听见了？买通杀手谋刺圣驾的大罪啊，足够抄家灭族……”
“你闭嘴。”
宁溪月狠狠瞪了张宁一眼，心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就是那个被买通的杀手？还在这里嘚瑟呢。这下好，我……我还怎么保住皇后的命？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卫，我没想着要皇后的命啊。
她忍不住看向谭锋，果然，就见皇帝陛下薄唇紧抿面色阴沉，宁溪月心里忍不住一跳，拉着他的袖子软软地叫了一声：“皇上。”
谭锋都不用看她，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冷冷道：“不必多言，朕自有主张。”
“皇上，后宫实在不宜再伤人命，我知道皇后罪无可赦，可是……”
宁溪月可不敢让谭锋主张，因抓紧他袖子急切叫道：“皇上请三思啊，皇后就算是一条毒蛇，如今拔了她的毒牙，让她无法害人也就是了，皇上，您就不为臣妾想，也该为太子积点德。”
“有你这个动不动就拿私房钱赈灾救济，施粥赠药的慈善娘亲，应该已经为太子积了不少德。”
谭锋甩开宁溪月的手，走进去冷冷看着皇后，漠然道：“你还有何话说？”
皇后情绪已经彻底崩塌，此时看见谭锋，一时间竟还不能反应，过了许久许久，她的目光才终于像是有了焦距一般，慢慢坐直身子，颤声道：“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圈套？一个为了臣妾设的圈套？皇上……皇上！您要废后，直说便是，何苦如此煞费苦心？”
“此时还要演戏，有用吗？”谭锋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外屋：“这屋里屋外，多少奴才侍卫，你刚刚说的话，已经全部都被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你那些罪行，都是你自己清清楚楚，一字一句说出来的。”
“呵呵……呵呵哈哈！是啊！臣妾也败了，果然如当日舒妃所说，从此这后宫，便都是萱妃一手遮天了。”
“你当我想一手遮天吗？我不想后宫安宁大家和乐？从我进宫到现在，我是那种无风也要起浪的事儿精吗？还不是你们，一个个都跟得了妄想症似得，非要把我拿下。我碍着你们什么了？最多也就是皇上喜欢往我那里去。天地良心，我……我也偶尔会劝他雨露均沾的啊，其实我心里愿意吗？不愿意，我当然想霸着自己喜欢的男人，不和任何人分享……”
“咳咳……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谭锋咳了一声，这里宁溪月便转头激动道：“皇上，臣妾委屈，臣妾真的是委屈啊！她们太坏了，一个个怎么可以这么坏？舒妃和前皇贵妃也就罢了，人都死了，不能复生。皇后可不行，皇上，您务必要让她活着，将她圈禁，或是打入冷宫，臣妾要她生不如死，如此才可震慑后宫……”
皇贵妃滔滔不绝慷慨激昂，仿佛真是受了天大委屈，所以怒不可遏。
然而这么多年，谭锋哪还会不了解她？眉头一挑，他淡淡道：“怎么？换策略了？为了救皇后一命，爱妃也着实是煞费苦心啊。”
“呃……”
宁溪月无言以对，心虚地别开眼，小声咕哝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您给个痛快话，到底行不行？不行臣妾再想别的招儿。”
谭锋：……
“罢了，就依你，只是有什么用？朕想，皇后是绝不会感激你的。”
“臣妾用不着她感激？”宁溪月宛如满血复活，瞬间喜动颜色，扯着皇帝的手大声道：“臣妾只愿她能在余生里虔诚忏悔，安分度日……呃！臣妾要让她日夜被愧悔折磨的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所以……那个……生不如死。”
“行了，别编了，朕明白你的心。”谭锋拍拍宁溪月的手，语气中满是欣慰敬爱。

第三百八十九章 璧人无双（大结局）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一年好时节。”
又是一年近中秋，天高气爽，凉风习习，宁溪月看着满目菊花，心情忍不住大好。
“是啊。姐姐如今身为皇后，为皇上养育两子一女，连向来表面风光，暗地里残酷血腥的后宫，都让您整顿的一片欣欣向荣之气，可不是看什么都好呢。”
宁红英抿着嘴笑，就见这大姐姐看了自己一眼，慢吞吞道：“你懂什么？后宫如今是欣欣向荣不错，可你不知我费了多少心思呢。好在皇后那条大泥鳅到底被我掀翻，剩下几只孤零零的小鱼小虾也不敢闹幺蛾子，才有如今的安定团结。”
“也不尽然吧？不是皇上宠你宠的没边儿，您未必能这样舒心顺意。”宁红英哈的一笑：“如今竟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怕皇上生气。”
“我怕什么？”宁溪月一扬下巴：“正所谓高处不胜寒，皇上从小长在深宫，经历多少尔虞我诈，如果没有我，他还不得和那些帝王一样，做一个孤家寡人？是我的出现，才让他享受到生而为人的乐趣……”
“姐姐。”宁红英一跺脚：“即便皇上爱重您，您也是皇后，这话可不能轻易出口，让别人听去，说不定就是一场是非。”
宁溪月白了她一眼：“慌什么？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皇上亲口说的，而且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过，谁想搬弄是非，叫她找皇上去。”
宁红英：……
“我看出来了，您现在这气焰，都不是恃宠而骄可以形容的了。哼！这样炫耀。”
说到这里，又笑着道：“不过您也该炫耀，皇上对你，那真是……啧啧！不说别的，就说这省亲吧，什么时候听说过？也就从前您给我讲的那个《红楼梦》有一回，是元妃省亲，可元妃在家里，也不过住了两三个时辰，您倒好，如今在娘家都住两天了，放眼古今，谁还有这样的恩典？皇上可真是太爱您了，逞得您都快无法无天了呢。”
“这话说的，怎么一股子羡慕嫉妒恨的味儿？”宁溪月嘻嘻一笑：“怎么？肖太医对你不好么？我看他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不是我说，红英，你也该管管他，怎么做了我的妹夫，对我还是不肯有半点放松？嘴巴也毒，现如今，就他敢气我。”
宁红英笑道：“你是这样想的？我家相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皇后娘娘如今身份尊贵，年纪见长，可从前那些活泼顽劣性子，却半点不见改。不是他禁管着，指不定还要干出什么上树掏鸟下河捉鱼的事，太有失身份。”
“听他胡说。”宁溪月脸红了：“这些事我早都不干了，不过就是心里想想而已，真是太可恨了，怎么可以凭空污蔑我呢？”
话音落，便到了正堂，姐妹二人进门，看见楚夫人，宁溪月便盈盈笑道：“母亲。”
说完见楚夫人站起身，她便连忙伸手道：“说多少回了，这是在自己家，娘不必多礼，不然可憋闷死人了。”
楚夫人没办法，只得坐回去，就见女儿走过来，纳闷道：“娘，从我回来，您都是满面春风的模样，怎么今日这眉宇间倒有一丝愁容？是谁敢给您气受？难道是我爹？”
楚夫人看了宁溪月一眼，只觉喉头发哽，轻声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如今因为你，把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想都不敢想的恩荣福泽全都享过了，娘这辈子知足了，真的知足了。”
一边说着，就流下泪来。宁溪月宛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惊恐道：“娘亲怎么说这样话？您还年轻着呢，这……莫不是……莫不是您身体有什么不适？”
“没有没有。”楚夫人见女儿误会了，连忙擦擦眼泪，笑着道：“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不过你爹说得没错，别说你如今是皇后，不是寻常妇人，就是寻常妇人，也没有回娘家住两三天的道理。”
宁溪月：……
“原来是为这个，娘你可吓死我了。其实两三天算什么……”
楚夫人一把堵住女儿的嘴：“我的祖宗，可别再说这话了。你回来省亲，我和你爹不知多么欢喜，可你在家竟住了下来，这就有些不像话。你爹今天早上，白头发都多了一片。他如今得皇上信任，做了一部尚书，将来入阁也有可能，你爹是最好名声的人，眼瞅着你再这么住下去，别人不了解情况，就要说你恃宠而骄，说我们一家子目无法纪……”
宁溪月：……
“有这么严重吗？都……成目无法纪了？”
“总之，你爹说了，叫你今日就回宫，你快让素云也好，清霜也好，去给皇上带个信儿，请他下旨。”
“皇上都不急，我爹急什么？”
“若皇上真不急，那更糟糕。外面可都说你是宠冠六宫，可如果皇上迟迟不下旨召你回宫，这……这哪里是有一点宠爱的样子？”
“娘，咱们管别人怎么说……”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一声高唱：“皇上有旨，皇后娘娘接旨。”
“娘，我算看出来了，您才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宁溪月咕哝一句，不得不起身命人摆香案预备接旨。
出门一看，她就忍不住笑了：来传旨的不是别人，正是徐度，皇后娘娘的老熟人。
“徐公公，当年就是你来宣旨召我入宫的，没想到如今我做了皇后，回家省亲，又是你下旨召我回宫，还真是缘分呐。”
徐度脸皮子抽了抽，心想谁敢和您缘分呐？皇后娘娘这口无遮拦的性子怕是改不过来了。
表面上却还要努力陪着笑脸：“是。娘娘，您看，奴才这就宣旨？”
“好好好。”
宁溪月跪下来，其他人也全都跪下来，徐度清清嗓子，开始宣旨。
其实这旨意很简单，一会儿就念完了，徐公公生怕这位皇后娘娘又出幺蛾子，还特意加快了语速。
念完后紧走几步来到宁溪月面前，接着弯下腰去，将圣旨恭恭敬敬举过头顶，递到她面前，陪笑道：“皇后娘娘，皇上念着您呐，请凤驾赶紧启程回宫吧。”
没有声音，徐度眼皮子跳了两下，提高音调又说了一遍：“皇后娘娘，快接旨吧。”
还是没动静，徐度连嘴角都开始抽搐了，悄悄抬头一看，就见宁溪月微微歪着脑袋，目光正看向远方，明显是在出神。
“皇后娘娘……”
徐度勉强控制着不让额头青筋迸出来，下一刻，他就看到宁溪月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一边高声道：“是皇上吧？赶紧出来，我都看到你了。”
徐度：……
众人也都大吃了一惊，接着就见院门旁一颗丁香树后，谭锋现出身形，哈哈笑道：“好眼光，什么时候你眼睛也这么厉害了？朕今日特地微服前来，还躲在树后，不成想竟也没瞒过你。”
徐度：……   完犊子。皇后娘娘进宫还不到十年，皇上不但没让她近朱者赤，反而自己还近墨者黑了。
宁溪月来到谭锋面前，一脸的欢喜，刮着脸颊羞他道：“怎么？你以为你藏的很好？龙足都露出来了，可不就让我一眼瞧见。”
“朕今天穿的只是普通靴子，你也能认出来？”
谭锋更纳闷了，就见宁溪月笑得眼睛弯弯，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臣妾跟您多少年的感情，别说还有靴子，就是只有个靴子尖儿，我也能认出来，实在是太熟悉了，根本没有挑战性嘛。”
谭锋：……
“皇上怎么过来了？不是都派徐公公来宣旨了？就这么急不可耐？”
宁溪月挽着谭锋胳膊往回走，只听他笑道：“朕怕你在娘家玩得高兴，不肯回宫，所以亲自过来接你。至于下旨，呵呵！我料着你也不至于公开抗旨，但双管齐下……总是多一层保证嘛。”
宁溪月：……
“皇上您真是太抬举臣妾了，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抗旨啊。要不要将这恩威并施的手段用在我身上？对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谭锋：……
“这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你应该说，对你，朕何曾有过完全不操心的时候。”
两人一边说着，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待大家参拜完毕，谭锋便命平身，楚夫人垂首恭敬道：“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
不等说完，便见谭锋挥手笑道：“是朕自己过来的，不知者不怪。“
“行了，来都来了，好歹进去喝杯茶，吃两块点心，让我家也跟着沾沾天子的龙威喜气，蓬荜生辉，算是我们家没白养我一场。”
“不用了。宫里还有事呢，朕想着过来接了你就走。至于喝茶吃点心，以后的吧。”
“那也成。”宁溪月点点头：“国事为重。茶水点心下次再说。”
“娘娘。”楚夫人忍不住开口，一张脸上全是不安，觑着谭锋面色，小心翼翼道：“娘娘这一次省亲，已是不敢想的天恩浩荡，哪里还敢得寸进尺？”
“不是我得寸进尺，是皇上亲口答应的。”宁溪月嘻嘻一笑：“天子可是金口玉言……”
“娘娘。”
楚夫人更急了，却见谭锋笑道：“皇后说的没错。这一次恰好遇上西南和漠北两处用兵，朕要操心国事。待下一次，朕找个清闲日子，带上太子，陪着皇后一起回来省亲。”
楚夫人：……
“哎！咱们两个也不能这么回去啊。这一次省亲可是声势浩大，那些仪仗，座驾啊什么的，没有一个时辰，都没法开拔。要不然，还是先进去喝杯茶？等他们收拾好了，再摆驾回宫？”
“不用。”谭锋含笑看着宁溪月：“咱们两个先走，有朕保护皇后，再加上两个侍卫，在这京城大街上逛一圈，朕保你毫发无伤。”
说到这里，又凑近宁溪月耳边，轻声道：“就当微服私访了，如何？”
还能如何？微服私访，这是皇后娘娘最爱的戏码之一啊。只看宁溪月双眼都放出光来，徐度就知道，这事儿准了。
本来嘛，皇后娘娘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如今还有皇上给她撑腰……徐度嘴角又抽了抽：也行吧，习惯就好。
“娘，那我们就走了啊。您老也不用伤感难过，过阵子闲下来了，我就带着你女婿和外孙，再回来看你。”
宁溪月安慰了楚夫人一句，在一片“不敢”声中，挽着皇帝陛下的胳膊，高高兴兴就出门了。
一对背影亲密无间，相携而去。恰是璧人成双，花月正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