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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杀业
作者：十二龙骑
内容简介
陈胜,冷眼对血路,再与天比高。强者之路,不由分说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如是我斩;外道魔佛迷离世途如是我斩;妄行无端阻吾前路如是我斩;妖诡奸毒荼害生灵如是我斩;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法相万千,不过泡影;逆天之路,不由分说。在下以刀相邀,请君共赴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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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首入神域



茅草为顶，木板为墙。阳光从四周墙壁洞之间洒入，形成了点点耀目光斑。毫无疑问，这所木屋，其破旧程度已经到达了极点。而在房子的地板上，此刻则正躺着一名身穿运动衫，晕睡不醒的男子。



这男子年纪极轻。看起来，顶多不过二十左右罢了。他体格雄健，身材匀称，遍体上下尽是久经锻炼，充斥了无穷力量的肌肉，绝无半分多余累赘之脂肪。肌肤则略微呈现那种久晒阳光而形成的健康黑色。乍看之下，尽显男儿阳刚之美，足令天下女子为之心醉。



然而，他却似乎并不快乐。即使置身梦乡，其眉宇间亦自然流露出一股落落寂寥之意。但与此同时，这股寂寞之中，却也伴随着骄傲——是一种屹立高山孤峰之巅，冷眼睥睨天下众生的骄傲和寂寞。



并没有过去多久。眼睑上的肌肉微微轻跳，这男子迅速苏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登时便放射出一股凌厉得教人为之心寒的锐利精光。他翻身站起，带着几分警惕回首环顾四方。神态动作，活脱脱就像头傲啸山林的猛虎。纵使表面上看起来轻松自然，却随时可以爆发出强大力量，将敌人狠狠摧毁。



这男子抱拳拱手，他沉声道：“天下武道九大派，六山三门之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陈胜在此。不管阁下安排布置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现在都请出来吧。”



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反应。陈胜嘿声冷哼，背负双手，傲然道：“陈某三岁扎根基，六岁习武，十八岁初有小成，继而出道闯荡天下。十年来丧生于陈某手底的人命，没有一百，至少也有九十。说句仇家遍地，亦不为过。



陈某身为武者，练武正是为了争雄斗胜。武功越高，仇家自然也越多，乃属理所当然之事。所以不管谁要找我报仇或比武，陈某都绝对无任欢迎。不过既要报仇，何妨光明正大地站出来。鬼鬼祟祟不露面，难道指望把陈某囚在这破烂木屋里面饿死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始终没有任何声音来对他进行回应。陈胜微一沉吟，嘴角边不期然地，便流露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讥嘲讽刺之意。他龙行虎步，径直走至房屋的破烂木门前，深深吸了口气，猛地一拳轰出。



铁拳破空，赫然爆发出阵阵极轻微的哔剥空爆之声，可想而知，这记拳头的力度究竟是何等刚猛。然而，这蕴含内家真劲，力度千钧的一击打在那扇破烂木门之上，竟如泥牛入海，丝毫反应也没有。



男子身为天下间最顶尖的武道高手。对于自己这一拳究竟有多大力量，他完全心中有数。既然一击不能破门，他也就不再多做无谓之事微微觉得吃惊。原本挺直的腰杆微微弓起蓄力，正准备再加劲多试一次。可是忽然之间，这所破烂小木屋里面，却产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透过墙壁缝隙洒入的阳光映照在地板上，随之形成了一行行无比清晰的文字。其内容赫然是……



“陈胜，出生于地球公元1982年，中华帝国岭南五羊城人。洪门自祖师少林至善禅师以下第八代嫡传弟子。三年前于‘紫禁之巅’一役中击败阿美利加共济会大统领，被誉为‘命运眷顾之人’的Mr·God，从此夺得‘天下无敌’之称号。判定已符合相关资格，可吸纳为无限神域之竞技者。”



等不来敌人，却等来了这么一行古怪文字，陈胜禁不住略略皱起了眉头。他轻噫一声，低头仔细端详起来。凭着红尘中打滚了这么多年的经验，他开始隐约觉得，眼前之事，似乎并不如自己先前的预料。甚至于……事情真相，是远远超越了自己想象之外的玄奇。



陈胜闭起双眸凝神沉思了片刻，随即再度开眼，沉声问道：“什么无限神域和竞技者？你究竟是谁？”



由阳光组成的字样悄然变幻，对陈升的问题迅速做出了回答：“无限神域，就是连接无限宇宙无限位面的一片神之领域。竞技者，就是被无限神域所认可，有资格通过神域进入这些位面，进行各种冒险与挑战之人。请问，你想寻找生命的意义吗？你想经历新的人生历程吗？你想……真正的活着吗？（是/否）”



进入无限位面，经历无限挑战？这种犹如神话与科幻小说一样的东西，此时此刻，却真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刹那间，纵然陈胜这一生已经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识过无数不可思议的事物，但心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极强烈的震惊。哪怕心志无比鉴定，顷刻之际，他仍然忍不住伸出手来，用力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很痛。是非常实在的感觉，并非做梦，也绝对不是幻觉。但……这又怎么可能了？即使知道这不是梦，然而这种颠覆常识的事，陈胜始终感觉很难接受。要知道，陈胜所出身的现实世界，人类最多不过只能把探测卫星发射到火星上去罢了。连走出太阳系都还未能做得到。说什么可以让竞技者进入无限宇宙，如果真能办得到的话，那么这无限神域的科技水准，岂非已经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事实是如此地匪夷所思，实在让人感觉难以置信。要让陈胜立刻接受，是在强人所难了。然而，假如是真的……假如是真得……假如是真的，那又会怎么样了？



骤然想到“如果是真的”这个假设，霎时间，所有震惊和怀疑都彻底被驱散。陈胜双眼亮如晨星，身体无法自我抑制地微微颤抖着，身心俨然都已经被那强烈得宛若原子弹爆炸一样的兴奋与喜悦所取代。



天下无敌，是身为武者至高无上的荣誉。但，这荣誉在于一名真正的武者而言，则肯定和什么名誉或利益之类东西无关。它唯一可以代表的，就只有寂寞，深沉得宛若无尽黑夜虚空一样，绝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寂寞。故此，真正的武者，不求知己，只求敌手。



陈胜就是这样一位武者。三年前，他在那场全球六十亿人皆为之瞩目的传奇决斗当中，血拼Mr·God而取得胜利，并且夺取了天下无敌的称号。可是接下来这三年之中，他却始终被挥之不去的寂寞所萦绕。



可以让自己追赶的目标……已经没有了。可以让自己燃烧生命去挑战的敌人……也没有了。可以让自己奋起斗志去努力追求的东西……更加没有。已经真真正正地站到了巅峰之上，前方似乎已经无路可行。但陈胜却依旧年轻，难道余生之中，自己就要一直这样虚度光阴，无所作为下去？



今天以前，或许确实真是这样。然而今天之后，一切都不同了。无限神域……假如它是真正它存在的话，那么就代表着陈胜从此可以进入各种不同的世界，挑战各种各样的高手。他的生命不会再无聊和寂寞，反而只会有以前做梦也想象不到的精彩与紧张。就如光斑字迹所写的一样：真正的活着！



既然如此，那么还犹豫什么？将先前那股由三年时光所积累起来的寂寥颓废之意，彻底一扫而空。陈胜犹如宝剑出鞘，整个人也变得精神奕奕，神采飞扬。他没有半丝迟疑，沉声喝道：“是！我同意进入无限神域。我要真正的活着！但我的生命意义，却无须别人来指引，因为我知道它是什么，并且早已经将它紧握在手。战！身为武者，不断挑战更强大的对手，就是我唯一的生命意义！”



话声才落，眼前陡然光芒大盛。地板上由阳光倒映形成的文字，突然全部消散，改为凝聚成另一束金光射向他。说时迟那时快，金光直接照射在陈胜胸膛上，迅速透衣而入。虽然衣服完好无损，但陈胜却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灼痛，就仿佛有人拿了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烙在自己皮肤上。



紧接着，陈胜胸膛上就被烙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纹身。纹身图案约莫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线条深入皮肤肌理，就仿佛是从皮肤里面自然长出来的一样，想擦也擦不掉。在骷髅下巴处，合共有七颗星星，并且呈弧线分布。此时此刻，这七颗星星都呈暗灰色，有些类似网络游戏的技能树之中，那些技能在被点亮之前的未激活状态。当陈胜的意识集中到骷髅纹身之上那一刹那，整块图案立刻微微发热，并且向陈胜的大脑，传送出了一连串说明讯息。



“契约成立，您已经被吸纳加入无限神域，成为一名候选竞技者，身份编号为CH—99279838。欢迎进入‘无限神域’，欢迎进入您的首个任务世界。您只要在这里完成了所分配的试练任务，即可晋升为正式竞技者。您身上的图案，是您作为无限神域成员之凭证。您作为竞技者的身份与位阶，将可以经由它得到证明。



身份章功能之一：您所拓展的世界地图，将被记录于身份章之中，并可以随时调出进行查看。



身份章功能之二：您的任务完成度，将被记录在身份章之中，并可以随时调出进行查看。



身份章功能之三：您在完成任务的过程当中所取得之必要物品，将能够寄存在身份章所自带之空间中，并且随时准备好让您取出使用。请注意，空间内无法寄存生命体。目前上限存放容量为：三立方米。



备注：本身份章另有多种功能，请注意小心保管。若然遗失，您将失去作为竞技者之资格。”



私人储物空间？陈胜心念一动，将注意力集中在骷髅纹身之上。立刻，他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个并不存在于这个纬度之内的半独立空间。正如提示所说的一样，空间大小有三立方米。里面放着一套衣服，以及一杆棍棒。陈胜惊喜交集，连忙凝聚本身意志，试图去取起那杆棍棒。下个刹那，这根木棒立刻便出现在陈胜掌心之间。



棍棒长度约为两米七左右，不满三米。前后两端十寸皆包镶着铁片，上面还排有铜铸圆钉。棍身成六角形，不但可以增加摩擦力防止手滑，而且击中敌人之后的杀伤力，也因此而得以倍增。所使用的材料属于坤甸木，而且更是那种曾经用作海船龙骨，其质地因为长时间浸泡于海水中，故而变得加倍细密紧致的老船木。极坚极韧极硬极沉重，兼且刀剑难损，水火不侵。



这根木棍，正是洪门陈家这一脉传承的镇门之宝，名为“千军荡”。乃是八十多年前，陈胜的曾祖父花重金聘请高手匠人所造。十年前陈胜艺成出师，从自家祖父手中，同时接过了它和洪门第八代弟子的衣钵传承。十年中，陈胜使用“千军荡”会过了无数高手。甚至当日让他攀上天下无敌高峰的紫禁之巅一战，陈胜也正是使用千军荡，最终大破Mr·God掌中的永恒之枪昆古尼尔。



不知道这根棍棒为什么会出现在骷髅纹身的私人储物空间之中，但陈胜也无意深究了。抄起木棒接连耍了几个棍花，陈胜禁不住仰首一声长笑。豪情胜慨，尽显其中。



暂且按下喜悦心情，再看储物空间里面的那套衣服。拿出来抖开一看，却原来是套古代中国的服饰。想必这是无限神域为接下来的任务，而特意替自己准备的了。



当下，陈胜便将自己身上本来的运动衫和运动鞋脱下，连同“千军荡”一起收入储物空间，腾出手来将这套古装穿上。却是劲装扎结，乃是套崭新的武士服。而在这套衣服的腰间，还垂着半块仿佛被人用刀子从中切开的玉佩，做工看来十分拙劣，并不值钱的样子，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



尚未来得及推敲这个问题，骷髅纹身赫然一阵发热，向陈胜的意识传达了另外一段提示信息。



“尊敬的候选竞技者CH—99279838，您的试练任务即将开始。



您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寻秦记》世界。您将自动掌握本世界语言。该能力将在脱离本世界后自动消失。



您直接降临的地点是：齐国首都临淄。



您被分配到的势力属于：直属秦国储君嬴政之密谍机关黑冰台。



您的试练任务是：刺杀赵国将军庞煖，以破坏赵国合纵楚、卫、魏、韩、齐六国以联军攻秦之计划。



任务时间限制：十天之内。



任务成功结果：试练成功，您被认可晋升为正式竞技者。



任务失败后果：试炼视为失败，您将被抹杀。



说明：公元前243年，秦国出兵攻魏，连下二十城。东方诸国为之震动。赵国遣大将庞煖奔走各国，联合诸国君主合纵抗秦。齐国与秦国并为当世大国，曾合称东、西二帝。故庞煖成功联系三晋及楚、卫二国以后，再东入齐国首都，欲游说国君齐襄王加入合纵，出兵攻秦。



秦国储君嬴政，为解决这问题，于是向麾下秘密行动组织黑冰台下达命令，派遣刺客，必杀庞煖！



备注：完成试练任务以后，您可以选择立刻离开本世界。同时，亦可以选择继续逗留于本世界之中，发掘更多资源。但额外逗留时间之内，您必须支付额外金钱。请注意您的个人资产情况。如您的资产已不足支付，那么您将被强制立刻离开本世界。”



第一次试练任务，是《寻秦记》的世界？而且，还是在齐国？霎时间，陈胜心头的兴奋和喜悦感觉，更加高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双眼亮得简直吓人，双手十指用力捏紧，不住发出连串格格清响，熊熊战意燃烧得如火如荼。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自从三年前的紫禁之巅以后，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陈胜身上。而能够令他如此亢奋的原因，便只有三个字：曹秋道！



刚才“无限神域”那段提示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陈胜如今所在的世界，是《寻秦记》的世界。这个名字陈胜以前听说过，是本以春秋战国为背景，非常有名的武侠小说。不过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部由香江明星古天乐担纲主演的电视剧，至于小说本身，陈胜反而没怎么看过。但这些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在于陈胜清楚记得，《寻秦记》这个世界中，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字，并非主角项少龙，而是曹秋道。



曹秋道，齐国人。长居齐国最著名的稷下学宫，自号忘忧先生。由于他的剑术已修炼到出神入化之境界，所以外人往往只知道“稷下剑圣”。因为当今齐国国君齐襄王，也是曹秋道的门下弟子。故此这位“稷下剑圣”身份超然，地位尊崇，甚至连公卿大臣见到他，都要主动行礼请安。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曹秋道名气既然这样大，少不了就有人想要向他挑战，以取代“稷下剑圣”的宝座。但几十年以来，曹秋道身经百战而始终屹立不倒，剑下更从来未尝一败。而那些胆敢挑战他的人，据说除去一位名唤“照剑斋”的卫国高手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活口。



陈胜自己本身就是武者，闲来少不免也会看看武侠小说或武侠电视之类的东西作为消遣。那些小说影视里面描写的所谓武功，在陈胜这名真正的武者眼中看来，十有八、九都荒诞不经，简直只能当笑话看。而他对于这些小说里面的恩怨情仇男女纠葛，也没多大兴趣。



反而对各部作品里面那些天下第一高手，陈胜兴趣极浓。以前他就常常在想象，假如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有机会和这些分别于不同世代里称雄一时的高手们比拼过招……人生快事，岂有更过于此者？



理想归理想，现实归现实。虽然外表看起来还不过二十刚出头，但实际上，陈胜十八岁出道以来，却是确确实实已经在江湖中打滚了整整十年。所以纵使在最寂寞的那段时间里，他也绝不会将幻想世界和现实世界搅在一起分不清楚。不过世事如棋，实在乾坤莫测。加入无限神域，竟然当真就得到了这个可以让自己笑尽英雄的机会，一念及此，陈胜当真禁不住想要哈哈大笑。



剑圣曹秋道，好啊，好的很！陈胜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找这位稷下剑圣决一高下了。



或许是感应到了陈胜的战意与决心，也或许只是单纯的时候到了。先前费尽力气也打不开的木屋门扉，忽然“吱呀～”一声轻响，自动开启。陈胜深深吸口气，镇定心神，压抑战意，然后便哈哈长笑，转身面向这门外未知的世界，大踏步走了出去。

第二章：剑圣弟子



谁求谁，春秋都只听天地号令，天命谁能扭转运程？



谁无谁，乱局亦一样人定，谁在篡改剧情？



别高兴，别以为叫始祖，万岁千岁都会依你意愿来营造。



下一世，别理谁叫高祖，



别要赌，天命最高！



——《寻秦记》主题曲：天命最高



※※※※



阳光灿烂，人声喧闹，空气清新。呈现在陈胜眼前的，乃是一座到处都充满了古色古香的大城市。道路宽敞笔直，干净整洁。街道两旁高堂邃宇、层台累榭，房舍都极具规模。马路上人来人往，孩童活泼、老人稳重、男儿雄壮、女子婀娜，无不充斥了勃勃生机。



这里，就是战国时代，七雄之一齐国的国都临淄了。它本名营丘。因为东临淄河，所以在齐献公的时候，正式被更名为临淄。经过几百年发展，实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最繁荣热闹的大都市之一。



不过再怎么繁华热闹也罢，毕竟也只是公元前战国时代的标准。陈胜作为二十一世纪来客，哪里会看得上？不说帝都魔都还有五羊城等国内三大城市了，即使国内随便一座二、三线城市，也绝对要比如今面前这座临淄城，更加繁华热闹得多。故此陈胜对于看热闹根本没什么兴趣。他心里念念不忘的，便只有一件事，就是去找曹秋道。



曹秋道住在稷下学宫，这是众所周知的。但稷下学宫又在哪里？陈胜向街道旁边商铺的店员问路，这才知道稷下学宫原来不在城内，而位于城西的稷门以外。乃是处占地面积甚至不下于王宫的宏伟建筑群。既然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陈胜便片刻也不耽搁，立刻迈开大步，向城西而行。



这个时代的城市，其设计都采取棋盘式的整齐间隔格局，临淄也不例外。从天空处向地面俯视而下，只见一条条笔直道路纵横交错，将整座城市划分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四方格子。其中东西向两条大道和南北向两条大道的交叉处那个巨大格子，正是齐国首都中最为热闹繁华之处。故此，这片区域也被称呼为小临淄。陈胜进入世界的地点，位于临淄城东，要去城西之外的稷下学宫，便非得经过小临淄不可。



小临淄道路虽然宽敞，然而行人实在太多。到处摩肩接踵，人头涌涌。陈胜虽然着急赶路，但到了这里，也不得不放缓了脚步。正在行走间，忽然，只听见远处有繁密马蹄声迅速席卷而至。下意识循声张望，只见原来有二十多名武士，正簇拥着一位身材高瘦，装束作文士打扮，年纪约莫三十多左右的锦衣青年，在长街上策马奔驰。



如此人流密集之所，本来根本不能乘马。可是那群武士却完全不管，简直肆无忌惮到了极点。沿途也不知道撞倒了多少摊挡，踏坏了多少货物。四周行人为免被惊马所伤，登时惊慌失措地争相走避，慌乱中纷纷摔跤跌倒。不过眨眼功夫，繁华大街已然一片混乱。



说时迟那时快，众骑士已如旋风般卷到近前。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人来不及走避，眼看着就要被撞倒。老人惊恐地大叫救命，对面那骑士却非但不立刻收缰勒马，反而哈哈大笑，竟仿佛以此为乐！



这匹健壮大马身高腿长，怕不有几百斤份量？再加上尽情放蹄奔驰所带起来的那股巨大力量，一旦人马相撞，这老人必定筋断骨碎，当场死于非命！刹那之间，四周行人见惨剧即将发生却又无能为力，已是纷纷闭起双眼，不忍卒睹。



千钧一发之际，有条高大身影陡然如箭跃出，不偏不倚，恰好挡在那老人面前。正是陈胜！他沉腰坐马，双臂交叉护住上盘，“哈～”吐气扬声作雷霆暴喝，登时便宛若晴天打了个霹雳，直震得四周人人也双耳嗡嗡作响。那马匹首当其冲，当场被震得四蹄散乱，速度大减。



速度虽减，冲势未停。说时迟那时快，人马悍然正面相撞，爆发出“呯～”一下震响。四周老百姓同时下意识倒抽口凉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双眼。只见陈胜屹立当地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反而那匹高头大马连声哀嘶，四蹄乱刨，却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再向前进得半步。如此匪夷所思的情景，马上那名骑士更加连做梦都没想到过，头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还不等他作出进一步反应，陈胜厉声断喝，紧握五指，豁尽千钧之力猛然一拳轰出。不偏不倚，正中马头！马匹承受不住那刚猛拳力，眼珠当场被打得飞出眼眶。拳劲随即更透过颅骨直入大脑，将脑浆捣成稀烂。马匹嘶声哀号，晃了两晃，颓然就地倒下，当场断气毙命。那名骑士则被压在马尸之下，也不知道究竟压断了他多少根骨头，以至于这家伙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已然痛得昏死过去。



洪门铁线拳第二十三式：开弓射雕！一拳之出，劲力何止千斤？别说是匹马，哪怕是头大水牛，也万万受不起陈胜这全力以赴的一拳。故此眼下情况，对陈胜自己来说，正是理所当然之极。



然而陈胜自己觉得理所当然，别人却绝不会如此看。拳毙奔马，如此壮举，看在四周老百姓眼里，简直惊世骇俗得无以复加。霎时间，长街上赫然变成一片鸦雀无声。人人也目瞪口呆地死盯着这陈胜，几乎不敢相信这真是现实。



那青年文士自己本身倒也无甚特别才干，但他的父亲，却是位名留千古，权倾朝野的超级大人物。仗着自家老子庇护，这青年文士只要随便跺一跺脚，整个临淄也要为之震三震。纵使闹事纵马，甚至撞死三、五个平头老百姓，却又有谁敢管他？



陈胜竟敢挺身而出，而且还打死了马，则对于那青年文士来说，简直就是严重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短暂震惊过后，他双眼一翻，登时凶光四射，不管三七二十一，厉声大喝道：“哪里来的狗杂种？连本公子的马你也敢打？反了你的！左右，给我活活打死这狗杂种，好替本公子的马报仇！”



青年文士一声令下，除去伴随他身边，一名身材瘦小，其貌不扬，只有双目精光四射的黑衣汉子以外，其余二十几名武士立刻全体跳下马背，齐声吆喝着向陈胜挥拳打过来。街上行人同时流露出不忍和气愤的神色，却没有谁胆敢上前仗义开口说话。显然都对那青年文士怕得很了。



既然出手，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面对那气势汹汹扑上来的二十几名大汉，陈胜嘿声冷哼，眉宇间更无半分惧色。他双手一拍，脚下扎了个弓箭步，左手在前掌心朝天，右手在后掌心覆地——正是洪门第四代弟子，佛山黄飞鸿传下来的经典对敌姿势。此时此刻陈胜这洪门第八代弟子在异世界中初此展现如此姿势对敌，当真雄姿英发，大具王者之风。



四周这些武士，却哪里知道这么多？其中一个身材长得最粗壮的，更加不管三七二十一，迎面挥拳就打。陈胜擒拿手疾起，抓住那武士小臂，足尖点地向后疾退。那名粗壮武士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一扯之下，当即平衡尽失，拳头亦自然落空。



既消敌人来势，陈胜立刻转守为攻，双拳齐出，迎面直捣。是最简单朴实的一式“黑虎偷心”。然而招式纵然简单，杀力之强，直是骇人听闻！电光石火之际，那粗壮武士胸口中拳，胸口骨骼登时被这满注内家真力的一击。彻底打成寸寸断碎。余势丝毫不衰，直入心脏！



这武士身体纵然强健，难道还能强得过刚才那匹高头大马不成？胸口中拳，整颗心脏立刻全遭无双霸力捣得稀烂。连哼都来不及哼出半声，他仰天摔倒，毙命当场！



一式刚完，背后风声飒然，有人企图由后偷袭。陈胜更不回头，扎马矮身，双拳同时向上狠顶。近身短程发劲，刚猛杀力正中那偷袭者咽喉要害。那偷袭的家伙双眼暴凸，身体软软垂下蜷曲成一团，再也没了任何气息。



那二十几名武士，原本并未将陈胜放在眼内。还以为必定可以轻而易举就把他拿下。没想到刚刚动手，就被接连杀掉了两人。霎时间众武士惊怒交集，再不敢有半点轻敌。只听“铿铿锵锵～～”之声接二连三响起，却是众武士纷纷拔剑出鞘。剑光霍霍，四面八方地同时斩劈刺削，直恨不得将陈胜当场乱剑分尸。



陈胜寂寞地叹了口气，势如下山猛虎主动扑出，施展铁线拳以寡敌众。他脚下步法迅捷绝伦，手上每发一招，都必定吐气扬声，开口作霹雳震喝。声雄气壮，更添威势。乍看之下，竟不像是他被众武士围攻，反似是他独自围攻众武士。足以轰毙奔马的重拳所到之处，催筋断骨，绝不容情。



那些武士当然绝不能算是无能之辈，但在陈胜手下，赫然就似三岁孩童，既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顷刻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这伙武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卧伏地，生命如田间杂草般不断被收割而去。再过片刻，连这些呻吟哀号声也都统统听不到了。只因为……



所有这些武士一个不留，已经统统被当场打杀，成了阴司新鬼！



这些武士平日里依仗着那青年文士田邦的权势，横行霸道，多有不法。临淄城里的老百姓们对之早有满肚怨气。可是这时候见陈胜大显神威，四周围观人群却非但没觉得如何大快人心，反而个个心惊胆颤，目光中同时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他们下意识地欲要退后以逃离这修罗杀场，可身体却全然不听指挥。就活像被下了定身法一样，依旧牢牢僵立当地，连半步都走不动。甚至，还有不少人当场失禁，跪倒在地，害怕得痛哭失声。



当某种力量太强太可怕的时候，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沾光的胆量。



“尊敬的候选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成功击杀了齐国武士（1名），您得到了通用点（30）”



接二连三，胸口那个骷髅纹身不断传出提示信息。合共二十七名武士，他们的生命转化为810通用点，成为了陈胜所拥有之财富。然而收起拳头，身形挺立如标枪般直指青空的陈胜，眉宇间却全无丝毫喜悦。只感到有一种深刻得无以复加的——受辱感！



太弱了，这些武士实在太弱了。对于已经在自己出身的世界，被称呼为天下无敌的陈胜来说，和这种不堪一击的喽啰动手，本来他便已经不太愿意。要知道，能够被天下无敌的武者所杀，也是一种绝大殊荣。不够资格的人，休想陈胜会赐予这种殊荣。而无限神域竟然还将人命折算为什么通用点支付给陈胜，隐隐似在鼓励陈胜多多杀人，更让他自觉被深深侮辱！



但，陈胜却不会后悔。因为刚才他若不出手，则那老人便必定要被奔马撞死。坐看如此惨剧活生生出现眼前却无动于衷？陈胜做不到。那么无论结果如何，他也甘心接受。



那青年文士田邦，生平最好面子。他手底下喽啰无数，损失二十多人，不过如九牛一毛，田邦其实并不在乎。然而，陈胜竟然当众打杀自己的下属，在田邦看来，情况就和自己被当众连掴了二十几记响亮耳光毫无分别。



刹那之间，他脸上青筋跳动，双眼喷火，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完全不假思索，田邦破口大骂道：“好个狂徒，你竟敢杀本公子的人？东山，你还等什么？快去杀了这多管闲事的杂碎！让他知道得罪本公子，究竟有什么下场！”



锦衣瘦汉身边那瘦削汉子则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下马，手按剑柄迈步上前，凝声道：“在下边东山，这位田邦公子，乃是当朝相国，田单田大人的公子。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陈胜转身过来，仔细打量这位边东山，见他神情气度，尽皆不凡。虽只按剑而立，整个人却似一张被拉满了弦的强弓，随时蓄势待发。但纵然如此，观其神态，却又舒适自然，全无半分勉强。非为一流剑手，绝对难有如此风姿气度。当下先对之有了几分好感，开口答道：“陈胜。”



边东山点头道：“原来是陈兄弟。请问，田公子与尊驾素不相识，不知道尊驾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拦途截劫，找田公子的麻烦呢？相比尊驾本领，这些武士的身手自然不值一提。尊驾将他们打倒，也就是了。为何却又要下如此重手，竟然当众取人性命？如此行事，尊驾不觉得太过了么？”



这两句话一入耳，陈胜先前对边东山的些许好感，登时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胜不是擅长口舌辩驳之人，更加懒得浪费时间和这种信口雌黄，肆意颠倒黑白的家伙纠缠。他嘿声冷哼，喝道：“来，相杀吧！”



话声未落，陈胜陡然抢步纵上，断声叱喝着挥拳迎面疾轰，喝声如雷，拳去如电，正是同一式铁线拳的开弓射雕！



陈胜说打就打，似对“边东山”这个名字全无反应，不但大大出乎在场围观者意料之外，更令边东山本身也显得有些措手不及。然而他是名家弟子，声震齐国全境，威名绝非侥幸得来。纵使事起仓促，身体仍能不假思索便立刻做出相对反应。



陈胜攻得实在太快，边东山已经来不及伸手拔剑了。电光石火间他以掌代剑，反切陈胜手肘。然而掌沿才刚碰到陈胜手臂的肌肉，立刻就觉这陈胜整条臂膀都坚如铁铸，非但伤不了对方，反而将自己整只手掌都震得酸麻不堪。边东山左手及时提起横挡在胸前。半个刹那之后，陈胜重拳轰到，正中边东山手腕，将他这条左臂重重压向他自己的胸口。



边东山防线完全失守，胸口一痛，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倒退。好在他根基打得极扎实，下盘功夫也十分稳当。当下只连退三步，已经站稳了脚跟。下意识开口叫道：“你……”话声未落，但见眼前一花，陈胜再度逼近扑上，喝道：“打完再说话！”一招“白虎献掌”双拳齐出。呼啸劲风迎面灌入耳鼻之中，当场将边东山还未说完的那半句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既然说不了话，那么干脆也就不说了。边东山并没专门锻炼过徒手搏击的技巧，但自持弓马娴熟兼身高力大，即使空手对敌也不害怕。说时迟那时快，他扭腰侧身同时向后斜退半步，堪堪避过来掌，随即飞起一脚想要去踢陈胜下阴。出手阴毒，已不是单纯比武较量的手法，直欲置陈胜于死地而后快！



这着毒招将起未起之际，陈胜抢先出腿一个侧踢，不偏不倚，正中边东山右腿内弯。他闷声低哼，只觉自己整条右腿都酸软难禁，撩阴脚未发先溃。未等他摆脱纠缠抽身退开，陈胜嘿声断喝，开脚转坐低桩成四平大马，身体往下一压。边东山右腿仍被纠缠未放，身不由己就被带得前倾扑跌，眼看着就要压到了陈胜身上。陈胜又是扬声大喝，腰马一挺全身振起，低桩转高桩，四平马换成二字箝羊马，双掌翻转向上一托，正中边东山下颚！



陈胜所使这招，是铁线拳十二着桥手之一。跃身而起，劲猛冲天。轻则只打掉敌人满口大牙，重甚至能轰碎对方颅骨，最是厉害不过的夺命杀手。当然，以陈胜修为之深，手上当然也是要轻便轻，要重就重。但……



陈胜对于“决斗”这种行为，从来也无比尊重。在他看来，既然是决斗，那么不管被人打死抑或打死人，都属理所当然之事。刻意手下留情，才是对对方最大的侮辱。陈胜自己，便情愿死，也绝不肯接受这种侮辱。推己及人，故此他也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去侮辱别人。边东山相比起那些武士，总算是位高手，故此值得尊重，值得陈胜全力以赴地——去杀他！



白驹过隙之间，边东山不由自主，已然双脚离地浮升飘空。顷刻间身若腾云驾雾，向后斜斜飞出五、六步之远，“啪嗒～”重重仰天摔倒。陈胜那着桥手掌力狠狠轰进来，不但把他整个下巴也打碎，更托着他满口牙齿犹如子弹般向上激冲，顷刻便射穿大脑，射穿颅骨，“噗～”地从他天灵盖处射了出来，血淋淋地直冲云霄！



意识仍未完全消散，边东山本能地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四肢手脚已经完全不听指挥。纵使依然竭力扭动了几下，终于还是颓然躺倒，呼吸断绝，心跳也同时停止。但他那对眼睛，却赫然仍瞪得大大地不肯闭上。眉宇之间，满满地充斥了匪夷所思。只因为他即使到死也不肯相信，陈胜竟然如此轻易，就杀了自己。



可是无论他相信与否，都无关紧要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双方交手，从头到尾不过只有短短的七、八秒，旁观众人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还没搞得清楚，胜负已分！纵横临淄，未逢一败的边东山，此刻毫无疑问已经败死当场！而且还是败得这样快，死得这样难看。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人人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空白一片，竟是下意识地，拒绝相信这真是事实。

第三章：大齐储君



“候选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边东山。您获得了通用点300点。”



不出所料，当边东山咽气的时候，骷髅纹身第一时间便作出反应。再度发出击杀提示，通知陈胜他再次赚取了一笔奖励。陈胜萧瑟落寂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只好接受了。而从这笔金钱的数量之上，也可以看得出来。一个边东山，价值竟是那些武士们的十倍。



陈胜此刻才知道的事，那青年文士田邦早就知道了。他是齐国丞相田单的儿子，而边东山则是田单的绝对心腹，曾经替田单暗杀了不少政治敌人。所以田邦心里明白。在父亲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未必比得上边东山。假如边东山竟然当真因为自己的命令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么田单绝对饶不了自己这个儿子！



心念及此，田邦当场面色剧变。他“啊～”地一声尖叫，忙不迭地翻身下马，跑过去竭力将边东山扶起，尖声问道：“东山，东山？你可千万别吓我啊！”拼命摇晃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仿佛以为这样就能让边东山起死回生了一样。



但世事又岂有如此简单？不管田邦怎么拒绝接受现实也罢，当看见那浓稠的黄白色脑浆，从边东山天灵盖处那十几个孔洞之内向外缓缓流淌的时候，当那些沾满了鲜血的牙齿从天空上颓然跌落地面的时候，哪怕瞎子也都看得出来，边东山是死得不能再死，神仙下凡也救不回他了。



田邦内心一片冰凉。呆了半晌，他猛然回过头来怒视陈胜，破口骂道：“死乡巴佬，你竟敢伤边兄性命？你可知道边兄师父是谁？就是天下无敌的剑圣忘忧先生。忘忧先生向来最痛爱自己的徒弟。你敢杀害边兄，忘忧先生定来找你算账！你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剑圣弟子？”陈胜双眉一挑，流露恍然之色。难怪刚才自己听见边东山这个名字的时候，会依稀产生一种似曾相识之感觉，原来原因就在于此。现在想起来了，在《寻秦记》这个世界中，记得剑圣曹秋道座下有四大入室弟子。排行最末的名女子，名字不太记得了。排行第三的名为韩竭，记得是韩国宗室中人。排行第二的叫做仲孙玄华，其父亲是个放高利贷起家的恶霸。而最后的忘忧先生门下首徒，正是边东山。



这四大弟子，各有所长，皆有一身不凡艺业。而既然身为剑圣门徒，那么可想而知，他们最强的本事必定是剑术。至于说赤手空拳进行格斗技击，却未必擅长。但即使擅长，也没有用。因为他找上的敌人，竟然是陈胜！所以败，根本就是他不能改变的命运！



不过剑圣弟子，竟然只有如此水准，实在让陈胜好生失望。他叹了口气，对于忘忧先生曹秋道的期望，难免就此下降了一两分。更禁不住摇摇头，道：“剑圣弟子，就只是这样吗？当真教人……好失望啊。”



这是陈胜自己发自内心的感叹，当中其实并不含任何褒贬之意。但在旁人看来，就未必也是同样想法了。事实上，在任何一名剑圣门下弟子听来，都只会感觉这句话是对自己师门的严重侮辱。



顷刻之间，原本打算作壁上观的人，再也坐不住了。只听四周围观人群当中，赫然有人厉声娇叱道：“放屁！明明自己见识浅薄，居然就敢如此大放厥词？休想走，姑奶奶这就来教训你！”



娇斥声中，只见见人群自动往左右分开，一男一女两人随之并肩走出。那男子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左右，衣饰华丽，相貌不俗，显然也有相当身份。不过看他身子步伐，并不像是懂得武功剑术之人。



至于旁边那女子则白皙清秀，两眼神光充足，有股狠辣味儿。身段优美，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劲和力，便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雌豹。刚才说话者，看来就是她了。



这男女二人，看来若非情侣，就是夫妇。那男子抓住女子手臂，愁眉苦脸地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神情显得既惊惶又无奈。虽然听不见他说话的内容，但想来多半是劝女子不要冲动闹事之类。



那女子则十分不耐烦，多听两句，登时柳眉倒竖，用力将手臂一帅，回头喝道：“解子元，你废话说完了没有？要走你自己走。这人在侮辱我们剑圣一脉啊，师父向来最痛我的，这时候我不出手，还有谁能出手？难道靠那个被人随便一拳就打死，丢尽师父脸面的死鬼吗？”



这女子性格泼辣，名副其实是古代版野蛮女友。那男子解子元显然对之由爱生怕，被骂了两句，竟然不敢回嘴。只低声下气赔笑道：“夫人说得是，夫人说得是。”却又伸手牢牢抓住她双臂不放，向陈胜道：“这位壮士，拙荆比较心直口快，但没恶意的。所谓好男不与女斗，千万别见怪啊。拜托拜托，多谢多谢。”



武者是什么？就是要在无休止的争战中，才能感受到生命意义的一种东西。假如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那么他就没有资格自称为武者。所以陈胜当然不会见怪，反而对那女子颇为欣赏。他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那女子善柔，沉声道：“你确定，要挑战我？”



善柔自己性格直爽，故此对于陈胜如此表现，亦大有好感。她也是忘忧先生门下四大弟子之一。故此即使今日只是和丈夫解子元一起出来游玩的，亦永远剑不离身。当下不假思索便“锵～”拔剑在手，锋芒直指陈胜，娇喝道：“不是挑战你，是打趴你！快去拿剑。姑奶奶可不杀赤手空拳之人。”



这女子英姿飒飒，行事爽直，看起来比边东山顺眼得多。兼且单看她拿剑的方法，已知实是位用剑的大行家。陈胜心中，不由得对之微生好感。故此，尽管他知道这女子同样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但仍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他徐徐吐了口气，左手背负身后，右手探前掌心朝天，缓缓道：“好。那就记着这一天。跟我交手，是你毕生之中最大的荣耀。来吧。”



善柔目光收紧，激射出熊熊战意。她娇声叱喝。其声发自丹田，透过这特殊呼吸法，将身体机能催动至极致，正是稷下剑圣一脉秘传的以气御剑之法。



出手前要以呼喝来激发自身气势，对善柔来说，是生平极罕见之事。毫无疑问，她虽直爽，却非卤莽。内心之中，早将陈胜当作了足以与自己师父同一水准的绝世高手对待。



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激斗血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忽然之间，只听见阵阵吆喝声从人群之中传出。围观的老百姓们闻声之后，纷纷自动向后避让，让原本水泄不通的围观圈子，赫然被打开了个出入口。紧接着车马辚辚，一辆装饰得豪华之极的马车，在十多名骑兵拱卫之下驶了过来。



那马车在近处停下。在外人眼里尚且不觉得如何，但田邦和善柔夫妇等几人都非普通百姓，故此一见那马车上的装饰花纹，已经知道来者何人了。田邦面色铁青，狠狠哼了几声，更不说话。善柔则撇撇嘴，显得不屑一顾。解子元眉宇间流露出喜色。他上前向着马车长揖行礼，大声道：“解子元见过二王子，二王子安好。”



笑声响起。虽然乍听似是爽朗，但细意品味的话，仍能分辨得出其中的做作之意。声犹未歇，马车门帘就被揪开。一条人影站起走出。只见此人锦衣华服，中等身材。虽然五官端正，却也只属平凡，未见有何过人之处。然而在场众人却都知道，此人乃是不折不扣的天潢贵胄，当今齐国国君齐襄王的次子田建。



历史之上，这位二王子田建，正是齐国最后一位国君。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将他流放于“共”地。所以后世的历史学家，一般将之称呼为齐共王。



当然，那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此时此刻的田建，非但还不是国君，甚至连太子都还不是。为了争夺储位，他向来总是表现得十分礼贤下士，以此来笼络人心。而解子元不但是他的心腹，更是他的好朋友。见这好朋友上前问安，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子元不必多礼。这里好热闹啊。究竟出什么事了？咦？解夫人怎么手拿利剑？难道是要威胁解大才子，不许他纳妾不成？呵呵～～”



解子元这位夫人实在太过厉害，解子元又是出名的怕老婆。故此即使他身为齐国司库大夫，算得上是朝廷重臣之一，却也从来不敢纳妾。朝野上下说起此事，往往引为笑谈。此刻二王子当面提起，众人皆为之哈哈一笑，弥漫于现场的那股紧张气氛，亦随之舒缓下来——只有善柔是唯一例外。



善柔面色发黑，随手“呛啷～”将长剑丢到脚边，一言不发，连眼角也不抬，拉起丈夫转身就走。片刻之间，两夫妇已然消失于街道上的人流当中，再也不见影踪。



目送善柔和解子元两夫妇离开，二王子微微一笑，也不再理会。只因为他和解子元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深知对方性格，更明白对方绝不至于因为这种小玩笑就和自己产生什么隔阂。他顿了顿，迈步上前，和颜悦色地道：“田邦兄，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东山兄……哎呀，东山兄怎么死了？难道是突发急病不成？可是东山兄向来身体健壮，不至于如此吧？莫非是瘟疫？这可不得了。他自己死了还不要紧，假如传染了田邦兄你，那可就麻烦了。田邦兄，安全起见，不如赶紧找两位找御医来替你瞧瞧？”



三十年前，燕国联合三晋及楚卫等诸国，合纵攻齐。齐国几乎全境沦陷，只剩余莒和即墨仍然坚守不降。田单因缘际会，成为即墨守将，以火牛阵大败燕军，收复所有失地，并且迎接太子田法章回来即位，即是当今齐国国君齐襄王。田单因其功大，受封安平君，拜为丞相，从此执掌齐国大权三十年。直至今天，其权势地位依旧屹立不摇。



功高震主，历来是大忌。齐王因此长期以来皆对田单极为不满。只是忌惮其势力太大，又有复国之功，深得民心，所以才勉强没有将彼此矛盾公开化。然而近年来，双方冲突却越演越烈，几乎无日无之。原因就在于两个字：立储。



齐王的儿子不少。但有资格接任王位者，则只有大王子田生和二王子田建。田单按照立嫡立长的惯例，支持大王子。但这大王子性格懦弱，比较无主见。一旦他接任齐王，则可想而知，未来齐国朝廷之上，必然仍是田单只手遮天的局面。甚至再进一步，田单极有可能废了齐王，自己来即位。



另一方面，二王子就也明确表示过对田单大权独揽的不满。同时身体也比他那沉溺酒色的兄长来得健壮。综合各种原因，齐王便比较倾向于立二王子为太子。但废长立幼这种事，毕竟不占道理。故此双方不断为之明争暗斗，纠缠不休。



齐王和田单两个人斗归斗，总还因为顾全大局而有所收敛，不至于公然撕破脸。但下面的人可就没这么客气了。此刻二王子看见了田单的儿子，双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简直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了。边东山是田单的心腹，他被打死了，二王子欢喜都还来不及。此刻他笑眯眯地问田邦要不要找医生，其幸灾乐祸之意，根本已不作丝毫掩饰。



田邦本来已经一肚子火了。此刻看见二王子那副嘴角含笑的模样，更加当场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地叫道：“多谢关心。本公子没病没痛，与其关心我，你不如关心关心自己吧。大王任命你负责管理临淄城的治安，你却尸位素餐，任由匪徒在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肆意行凶。哼，连一个临淄都管不好，你还指望能治理整个齐国么？二王子，这一生一世，你就死了那份心吧。”



二王子洒脱一笑，道：“治不治得了齐国，那是本王子的事，倒不劳田邦公子费心了。听说相国这几天身体不是很好？呵呵，田邦公子，最近本王子才得了条上好的老山参，回头就给相国送去滋补滋补，如何？相国年纪大了，田邦公子可千万要小心些才好啊。”



这几句话，分明就是说田单时日无多，更隐隐暗含威胁，蕴涵有一旦田单去世，就要对田邦抄家灭族的意思。虽然说得隐晦，但田邦如何听不懂？他咬牙切齿，喝骂道：“废话少说。二王子，现在有人胆敢当街行凶，不但打死了我的马，打死了我手下这些武士，更打死了边东山一。一句话，你管不管？你若不管，就是私纵凶手，阴谋陷害本公子。本公子定要回去禀告父相，将你狠狠治罪！”



二王子面色变了变。虽然田单未必能够因此就将自己拉下马，但至少总是个大麻烦。他呵呵一笑，道：“本王子既然得父王委以重任，则地方治安之事，本相自然责无旁贷。田邦兄，你指出凶徒所在，本王子定将此僚捉拿归案，明正典刑。”



田邦几乎没被这番话气炸了肺。忍不住破口大骂道：“田建，你是故意装瞎子吗？凶徒就在你身后，难道你连这个也看不见？”



二王子哂然道：“田邦兄说笑吧？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居然还不赶紧逃跑，反而站在原地不动？天底下哪有这么笨的凶徒了？”说话之间，他转身过来，向陈胜打量了两眼，笑眯眯问道：“这位壮士，这些人和这匹马，可都是你……”



说话才刚刚讲到一半，二王子忽然面露惊愕诧异，“咦～”地脱口低呼着。快步上前，伸手探向陈胜。



对二王子这行为完全不明所以。但无论如何，陈胜没可能让个初见面的人贸然摸上身来。他背负双手，剑眉轻扬，双眸内精光四射，直是凌厉如电！二王子视线与这精光一触，登时浑身剧震，如遭雷击。额头上当场便冒出了无数颗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他不敢造次，连忙讪讪地放下手来，勉强笑道：“这位壮士，你腰间这块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玉佩？”陈胜随手拿起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向二王子问道：“你说这块？”



这玉佩做工粗劣，兼且仿佛曾经被人一刀劈开，只剩余半块，看来哪怕拿去当铺也当不了几个钱的。陈胜也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来头，本来还以为只是纯粹的装饰品。但现在想来，其中应该另有玄机。



二王子接过这半块玉佩，双手微微颤抖，竟是十分激动的模样。他轻轻摩挲着此物，良久良久，赫然一声长叹。随即问道：“壮士，请问高姓大名？这玉佩是你的？”



虽然不知道玉佩的来路，不过自己既没偷也没抢，玉佩自动出现在身上的，那么说是自己的东西，应该也不算说谎。陈胜点点头，道：“陈胜。这是我的。”



二王子身躯明显一震，喃喃道：“陈胜……陈胜……”重复念叨了几回，随即回手入怀，拿了件物事出来，叹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胜凝神观望，禁不住登时瞪大了眼睛，心中随即又是一阵好笑。原来二王子拿出来的东西并非其他，同样也是半块玉佩。从手工与花纹，还有切口处的痕迹来看，和陈胜自己那半块，恰好就是一对。

第四章：合纵连横（上）



把好端端一块玉佩切开，然后两个人各拿半块，这种事情到底代表了什么，那还用得着多说么？只是陈胜万万没有想到，这么狗血的事，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二王子轻轻抚摩着放在掌心的玉佩，语气中带了浓烈怀念以及不胜感慨。道：“三十年前。以燕国为首，五国合纵攻我大齐，导致临淄失陷。无奈之下，父王惟有连夜带着我们逃亡出城，往别处避难。当时兵荒马乱，危险可想而知，要不是父王的堂兄兼亲卫统领田广叔叔多次舍命相救，我们一家人早就死了。



后来齐国复国，父王本来想让田广叔叔回来担任大将军一职的。可是田广叔叔却在乱战中受了重伤，以至于落下终身残废，所以坚持不肯担任大将军，执意退隐山林。父王多番挽留，始终无果。无奈之下，惟有将自己随身佩带的玉佩劈开，将其中半块交给田广叔叔，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



二王子第三次重重叹了口气，五指收拢，将两片玉佩紧紧握在手中，抬起头来凝望着陈胜，用肯定的语气道：“当年田广叔叔对我最好。所以后来父王就将这半块玉佩交给了我。可是一别三十年，田广叔叔始终没有音讯回来。唉～～我本以为今生今世，也不会再见到另外半块玉佩了。没想到……不会有错了。兄弟，你就是田广叔叔的后人！”



不等陈胜答应与否，二王子仰天长啸，叹道：“天可怜见，一别三十年，我终于见到田广叔叔的后人了。”不由分说，就冲上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陈胜肩膀。颤声道：“我田齐先祖，本是陈国太子。后来因为陈国内乱，所以才离国出走，投奔齐国。因陈、田同音，故而从此改称田姓。陈兄弟，咱们本来是一家人啊。”



陈、田两姓同出一脉，这个典故陈胜当然知道。不过虽然战国时代的陈姓和田姓还能称呼是一家，但二十一世纪的田姓和陈姓究竟还能有多少渊源，那就不好说了。再且，陈胜本身，也和那个什么田广根本毫无关系。故此二王子这番激动，在陈胜看来全属笑话一场。



其实陈胜也已经明白了。无论如何，《寻秦记》只是自己加入“无限神域”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世界，而自己目前也还只是候选竞技者。但试练任务却是要破坏六国合纵，斩杀赵国大臣庞煖。客观地说，相对于新人，任务显然难度太高了。



故此，无限神域必然要在某方面给予某种程度的补偿，把任务难度降低到竞技者有可能完成的程度。而给予这块玉佩，毫无疑问，正是降低任务难度的最有效手段。实际上十有八、九，世间从来便不曾存在过一个叫做什么田广的人。一切都是幻觉而已。



陈胜是什么人？是曾经在“紫禁之巅”一战当中，击败MR·God，夺取了天下无敌称号的强者。既是强者，则无论面对任何困难问题，他都有信心可以凭借本身力量去解决。至于冒认某人后裔以求取帮助这种行为……嘿，陈某本身自有父母，哪有再认他人为父的道理？身为武者，而且更是天下无敌的武者，陈胜胸中自然存在一股傲气，决不容自己行如此无聊之事。



伸手一拨，陈胜将二王子拨开，沉声道：“你……”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忽然看见二王子向自己用力眨了眨眼，手上做个手势，示意陈胜不可说话，眉宇间神情，显得甚是急切。



陈胜愕然一怔，随即就明白了。此间应当另有内情，而二王子刚才那番关于田广的说话，他自己也未必当真。但如此一来，反而更挑起了陈胜的兴趣。他也颇想知道，这里面究竟存在什么蹊跷。而只要无须自己去认个莫名其妙的虚构人物为父，陈胜倒也不介意和二王子周旋一二。



见陈胜接受了自己的请求不再说话，二王子当即松了口气。他转身望向田邦，笑道：“田邦兄，你老兄在临淄向来是如何行事的，本王子也曾听说一二。何况东山兄身为剑圣弟子，哪有这么容易给人打死？哈哈，本王子万万不信。他分明就是突然得了瘟疫死的，这里人人都是见证。你想血口喷人，那可不行。罢了罢了，本王子宽宏大量，也不和你计较。田公子你请自便吧。我要带陈兄弟回去见父王了。请啊。”



两句话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二王子径直拉着陈胜上了马车。马夫“驾～”地吆喝着，扬鞭甩了个鞭花，就此驾车离开。从头到尾，根本不管田邦是否接受“瘟疫”这个说法。田邦枉自气得无名火起三千丈，却也终究无可奈何，只好暂且忍下这口气，等待日后有机会再进行报复了。



坐上马车，放下车帘，陈胜和二王子相对而坐。这天下无敌的武道高手，身上威压煞气之重，绝非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住。更何况置身方寸之地，连半点回旋余地余地都没有，二王子所感受到的压力，就更加大了。他不安地左右扭动身体，干笑道：“陈兄弟，你……”



陈胜冷冷道：“我不是你的兄弟。哪个什么田广，也和我毫无关系。不要乱认亲戚。”



二王子面色一僵，强颜笑道：“是、是，小王知道。其实田广虽然真有其人，但他当年却曾伤及肾水，故此没可能有后裔的。刚才小王不过随口那么一说，骗骗田邦而已。那块玉佩，乃是秦国黑冰台的身份凭证。尊驾应该就是秦国储君派过来的特使了，对么？”



陈胜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确实是秦国黑冰台密使。然而秦齐两国目前虽非敌对，却也绝不是什么友好如一家的盟国。尤其陈胜必须执行刺杀赵国使者的任务，从常理推断，此举亦大干齐国君臣之忌，更加不可泄露风声于外。否则的话，任务难度至少会再增加十倍，将会非常麻烦。



陈胜不喜欢麻烦。所以要解决这个麻烦，最好的办法，便是防患于未然。梗直接点来说，那便只有四个字：杀人灭口！



对于对方齐国二王子的身份，陈胜根本全无顾忌。电光石火之际，他陡然圆睁双眸，绽放出慑人精光以及凌厉杀气。还不等对方作出任何反应，右手如闪电探出，不偏不倚，恰好死死捏住了二王子颈项。身体同时冲前压上，将对方四肢手脚制住，把一切反抗的可能都彻底扼杀。不过呼吸刹那，二王子已经彻底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凭宰割！



最真实的死亡威胁就在全无任何预兆之下陡然降临，从小养尊处优的二王子当场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别说反抗，他还能勉强控制得住没有失禁，都已经要算相当了不起了。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得到，捏住自己颈项的五根手指犹如铁钳，正迅速加力收紧。每收紧多一分，自己胸膛里面的空气就被多挤出一分，自己距离鬼门关，也更近了一步。



生死关头，求生本能被彻底激发。二王子连吃奶的力气都拿了出来，拼命挣扎着想要说话。豁尽所能，他终于含含糊糊地从嗓子眼里面挤出了一一句让陈胜也不能对之视若无睹的话：“嬴政是我的盟友！”



陈胜愕然一怔，手指的动作随即停止，却也没有放开。他沉声低喝道：“你说什么？嬴政是你盟友？”



二王子如蒙大赦，拼命点头。陈胜皱皱眉头，手爪略微松了松，沉声命令道：“说清楚一点。”



二王子用不断打颤的声音飞快地道：“秦国储君和我有过密约。他会尽全力帮助我成为太子。日后我即位为齐王之后，秦齐两国互为盟友，分别从东西一起出兵夹击，瓜分三晋和楚、燕两国，平分天下。



这次赵国使者过来想要拉拢我们齐国加入合纵，父王和我都反对。但又不方便公开态度，所以先前派了人送信去秦国，请储君出手帮助。储君回信说已经派人入齐国刺杀赵国使者，并且以半块玉佩作为凭证。密使你……难道不知道么？”说到后来，语气中已大有奇怪之意。



陈胜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熟知历史。但即使不知道历史，只要稍有政治常识者，都应该明白“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什么平分天下之类鬼话，岂是能够相信的？当然，那是未来之事，大概二王子也想不到那么长远。不过竟然邀请别国派遣刺客来自己国家，刺杀同样是来自己国家进行外交活动的大使，则这种行为之奇葩程度，也实在已经深得让人无话可说了。



不过陈胜又不是齐国子民，二王子的行为是否奇葩，也用不着陈胜来担心。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秦国间谍机关黑冰台之密使。这二王子越是奇葩，反倒越有利于陈胜完成任务。

第四章：合纵连横（下）



当下陈胜嘿声冷哼，缓缓将手爪从二王子颈项上放开，冷冷道：“我知道的事，永远比你要多。不管你是不是什么王子，总而言之，在我逗留齐国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尽力协助我，明白没有？”



陈胜语气极不客气，根本没把对方的王子身份放在眼内。这种情况，原本并不正常。要知道，秦国黑冰台虽然地位特殊，但终究只是个间谍机构，论身份的话，黑冰台所有成员的身份，其实都非常低。另一方面，二王子再怎么说也是齐国王子，更很有机会成为下任齐国国君，和秦国储君嬴政相比，亦相差无几。



虽说齐秦二国互不隶属，但战国时代毕竟是个讲究身份和家世的时代。普通平民见了像二王子这种贵族，哪怕不当场跪拜，也绝无可能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二王子刚刚才在陈胜手下捡回一条性命。惊魂未定之余，却哪里还有精力去计较陈胜是否无礼的问题？



事实上，侥幸死里逃生之余，二王子内心深处，隐隐已承认了陈胜的强势，而把自己定位于弱者。这无关乎什么身份，纯粹是大自然弱肉强食真理的又一次体现罢了。也正因为已经把自己定位为弱者，故此对于陈胜的吩咐，他是唯唯诺诺，半点不敢违拗。随即又小心翼翼问道：“密使，刚才那个边东山和那些武士，真是被你打死的？田邦那匹马，也是你杀的？”



陈胜点点头，直承其事。二王子眉宇间流露出强烈的震惊，道：“边东山是忘忧先生座下四大弟子之一，剑术之强，只在其师之下。在我大齐，只有旦楚、许商、仲孙玄华、闵廷章等区区数人足以与之媲美。密使竟然能如此轻易就将他打杀，这份本事，实在……实在……”却是连如何形容也说不出来了。



陈胜摇摇头，不屑道：“边东山……这个人不行。他心不诚，故此剑也不诚。真正诚于剑者，剑就是身体的一部分，绝不可能被敌人逼到身边却竟然出不了剑。”



顿了顿，陈又道：“要说诚，那位解夫人还不错。可惜她是女子，体能上天生就不如男子。嘿，曹秋道自称剑圣，却不知道他本人究竟是个什么水准。”



二王子眼眸内流露出崇拜的光芒，道：“曹公的剑术，可说惊天动地，实具鬼神辟易之威。唉～可惜曹公却和田单站在一起支持我大哥，更赞同合纵之说。继续这样下去，父王即使不愿意，也只能同意加入合纵，并且册封我大哥为太子了。”说话至此，他眉宇间已不其然地大露沮丧之色。



陈胜双眉向上一挑，问道：“曹秋道和田单站在一起，支持合纵抗秦？那正好。把他和赵国使者一齐杀了，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么？”



二王子苦笑道：“密使说笑了。天下间谁有这份本事，居然能杀得了曹公？”忽然灵机一动，道：“其实……要是能够把我大哥给杀了，倒不失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密使，你……”



陈胜冷笑一声，道：“我要杀人，也只会杀自己想杀之人。你那大哥？他还不配。”



二王子面色尴尬，连声道：“是，是。”再不敢对此多提半句。顿了顿，有小心翼翼地道：“赵国使者如今落脚在赵国大使馆，防备甚是严密，要下手杀人，实在十分困难。密使初来乍到，行事若太急切了，似乎反而不美。不如密使先随小王回去王宫，见过了父王再说？”



刺杀赵国使者这种大事，确实需要先谋定而后动。陈胜胸中虽然自有一份“天下无敌”的自信，却也不会自大得认为自己当真可以对抗千军万马。那是神话之中才有的事，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先去见见齐王，搞明白了对方的布置和出入规律，然后再针对其破绽下手，这才是正道。更何况，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曹秋道原来也属于合纵派，那么说不定挑战曹秋道和刺杀赵国使者这两件事，更可以混合起来同时办了，岂非一举两得？



既有如此打算，陈胜也不推搪，当下便点头答应了。他坐回原位，向二王子上下打量几眼，忽然问道：“田单是丞相，曹秋道也是稷下剑圣。他们两个既然自持你大哥做太子，为什么你还觉得自己有机会去争这个位置？单凭你父王支持？恐怕还不够吧？”



二王子微有几分得意，道：“本王子向来礼贤下士，深得人心。我大哥却沉溺酒色，性格又懦弱，兼且傲慢无礼。故此朝野之中，大部分人都是支持我来当太子的。其中仲孙龙更是本王最有力的后盾。”



对于仲孙龙这个名字，陈胜倒也有些印象。他想了想，问道：“仲孙龙？那个靠放高利贷发财的齐国首富？他不是仲孙玄华的父亲吗？他儿子就是曹秋道的徒弟，为什么他会支持你？”



二王子老老实实道：“因为仲孙龙和田单向来不对付，所以田单反对的，他就一定要支持。而且曹公收徒弟，向来只看这个人是否有习武的才能。对于徒弟出师之后干什么，是从来不干涉的。仲孙玄华在曹公座下四大弟子中排行第二，但曹公也没有对他跟随仲孙龙一起来支持我，表示过任何不满。”



曹秋道如此行径，在别人眼中看来，或许会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但同样是武痴，陈胜对此却非常理解。毕竟武者所追求者，只是对武道的探索。至于其他一切，统统全属次要。纵使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但在曹秋道看来，在传授武艺之余，是决不屑于浪费精力，去多管徒弟如何为人处世这种闲事的。



陈胜自己年纪尚轻，还未开山门收徒弟。有朝一日若陈胜也收徒弟了，他对徒弟的态度，恐怕也不会和曹秋道有什么不同吧。



二王子或者是谈兴渐浓，或者是有意讨好陈胜这位秦国黑冰台密史，故此顿了顿，又高谈阔论道：“田单这个奸贼，竟然倡议参加合纵，要知道。合纵之计，乃是联弱抗强。我大齐为当世强国，曾与秦国并称东西二帝，岂能与一般弱国相提并论？将我堂堂大齐拉低至和三晋相等的地位，实在有辱国格，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陈胜冷笑一声，提醒道：“当年要不是田单，齐国恐怕已经被燕国亡国了吧？”



二王子连连摇头，道：“当年那是五国合纵来攻打我大齐，否则的话，我堂堂大齐，岂能沦落如此？这几年小王和父王谈起当年事情，都感慨假如当初齐秦就已经结盟，则诸国联军一出，秦国立刻挥兵从后袭击六国老巢，则我大齐定能安如磐石。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所以要想避免重蹈覆辙，大齐更应该和秦国结盟，行连横之策。大齐与秦国分处天下东西两方，彼此国土并不接壤，并无切身利益冲突。双方结盟，对双方都有利益，这是确实无疑的。



此外，当年商鞅入秦变法，确立了远交近攻之策，令秦国从此得以兴盛。此诚为上计也。秦国可以远交近攻，我大齐当然也可以。而近攻之对象，则非燕国莫属。只要能吞并燕国，则我大齐当能再现昔年恒公时候的威风，匡合诸侯，为天下霸主。这才最符合我大齐之利益。如此，则大齐如何能答应赵国与之合纵，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第五章：钟鸣鼎食（上）



在历史之上，齐共王这位战国时代齐国的末代国君，虽然在他手上葬送了齐国的大好江山，但客观来说，也是时势使然。某程度而言，亦属非战之罪。故此纵使他是不折不扣的亡国之君，倒还算不上什么昏庸无能之君。



至于如今的二王子田建，即使仍未登基称王，其见识与才干和历史上的齐共王相比，相差也已经十分有限。至少他能够针对“齐国为何不当参与合纵”这个问题说出个一二三来，兼且还能说得颇有道理，便证明了他作为政治家，作为一个战国时代的君主，大体上来说，还算是合格的。



很可惜。这个合格的标准，是会随这历史潮流之推进而不断变化的。想当初周武王伐商而立周，天下号称有八百诸侯。后来周室东迁，天下间就开始进入了诸侯相互征伐的春秋时代。再之后赵魏韩三家分晋，天下进入战国时代。经过约莫两百年左右的弱肉强食，当今天下，便只剩余了秦楚齐赵魏韩燕等七国。



在这激烈浩荡的历史大潮当中，即使仅仅只想做一名守成之君，其难度也要比几百年前周室尚未东迁之前，更大了百倍也不止。尤其当你的对手乃是千秋一帝秦始皇时，想要做守成之君，同样需要英杰之才。



二王子显然不是什么英杰。他即使有些才能，其目光也只能局限在诸侯之间永远僵持不下又纠缠不休的战国时代，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竟然真有人能够扫平其余六国，统一天下。所以战国时代标准的基本合格，他日对上超越时代的秦始皇会落得一败涂地，其实已是顺理成章了。



不过话说回来，陈胜自己并非齐国人，甚至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齐国是否灭国，和自己毫无关系。更不如说，作为秦国黑冰台密使，这位二王子才能越差，眼光越短浅，便越有利自己执行刺杀赵国使者的任务。陈胜当然不会好心去替二王子分析此后时势的各种演变，努力说服他改为支持合纵这么闲得蛋痛了。



临淄城由大小二城相互环套而成。大城为主城，主要居住着城内的平民百姓。小城为子城，不但有各衙门官署，更云集了齐国所有公卿大臣的宅第。至于齐国王宫，则位于子城之北的大片土地。说话之间，马车已经到达王宫了。二王子率先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赔着笑，引领陈胜向桓公台而去。



桓公台是王宫内部一处宏伟壮丽的建筑群。建造者乃由春秋五霸之首的齐桓公。当年齐桓公最爱在这里宴会宾客，众召群臣。所以这处建筑，就被称呼为桓公台。



这桓公台本身非常有特色，形状约略和金字塔差不多。台顶有两层，东、西、北三角陡斜，南面稍缓，建了登台石阶百多级。台顶四周砌以灰砖矮花墙。台顶中间再有一个高出五尺许的方形平台，台面铺的是花纹方砖，典雅贵气。



整座高台约高十五米左右，登上高台，便可俯瞰位于桓公台和金銮殿之间，那片宽阔平坦大广场。每逢新年或重大节庆日时，登上高台，检阅广场上万军操演，当真志得意满，不期然便会涌现一股“万军在手，江山我有”的豪情胜慨。故此即使平时没有什么阅兵典礼，齐襄王仍然喜欢留在这里起居。



听闻秦国黑冰台密使已经到来，齐王连忙亲自出迎。陈胜举目凝神端详这位一国之君。只见他头发胡子都已经一片雪白，面上到处都是老人斑。其身材矮胖，精神并不见得如何旺健。使人担心他随时会撒手归西。也难怪大王子和二王子近来为争储君之位，斗得越来越激烈。因为他们老爹时日无多也。



本来外国使臣晋见齐国国君，按礼该行跪拜之礼。但陈胜此生，只曾跪天跪地跪父母，还有当初入门拜师，向洪门祖师至善祖师跪下拜了三拜。除此以外，世间上更无人再能让他甘心屈膝下跪。齐王亦不例外。故而此刻陈胜对着齐王，也不过抱拳拱手，淡淡地问了声好，如此而已。



陈胜这般行径，本来大大失礼。但齐王少年时遭逢破国之变，即位称王之后，又长期被位强势得不能再强势的丞相田单压制。几十年下来，早把性格中的棱角全都磨平了。更何况齐王向来奉行“谨事秦”之国策，陈胜作为当世第一大国秦国的使者，又是代表了秦国储君嬴政而来，则即使他稍有无礼，齐王也并不以为意，当下就在桓公台之下的点将殿里面大摆筵席，欢迎秦国密使。



战国七雄，以秦国最强，其次就是楚国，第三则为齐国。齐王身为国君，其衣食用度，自然都有当世第一流的享受。纵使这酒宴只是临时起意举办，事先没有多少时间作准备，稍嫌仓促了些，但以帝王之家的底蕴，这场接风宴依旧安排得妥妥当当，其排场即使以陈胜二十一世纪的眼光看来，同样堪称大得吓死人。什么叫钟鸣鼎食？眼前所见，就是活生生的钟鸣鼎食了。



宴会大厅之内，安置有一组金光灿烂，单单是其存在已经显得气势磅礴的青铜编钟。其外观呈曲尺形，铜木混合结构的巨大支架，分为上、中、下三层。最上层的十九件编钟体积最小，称呼为“琥钟”；中间一层十二件体积中等，称呼为“赢司钟”；最下面一层的二十三件编钟则是“揭钟”，体积也最大。



每件钟体上，都镌刻有错金篆体铭文，敲击每只钟的正、侧两面，便分别可以演奏出胜、降两个音。其声音洪亮清澈，悠扬动听。所谓“绕梁三日”，绝对不是夸张形容。



除此以外，乐队内更有琴、筝、瑟、笙、鼓等其他不同乐器，乐师合共数十名之多。单单这副排场，现代的什么首富，什么名人之类，就根本没法子跟人家比。

第五章：钟鸣鼎食（下）



击钟而鸣，只是一个方面；还要再加上鼎烹而食，“钟鸣鼎食”这个词组才算完整。春秋时代，哪怕吃饭也有严格礼制。以吃饭来说。天子用九鼎、诸侯用七鼎、大夫用五鼎、元士用三鼎。齐王虽是诸侯中最高级的王，但按照礼法，他也只能用七鼎，不得逾制。



可如今已是战国末期，天下到处礼崩乐坏，很多原先被奉为金科玉律的规矩，到现在也早就没人理会了。所以此刻齐王为了欢迎陈胜，竟然就堂而皇之地，用起了只有天子才能用的“九鼎八簋”。也就是用九鼎所烹制，然后用簋这种器皿盛放了奉送给客人的八样美食，又称呼为“八珍”。



这八样美食，分别就是：



一：炮豚（乳猪酿红枣，包湿泥烤至半熟，洗净后用米粉涂遍周身，放进深油中炸透，再隔水蒸，涂佐料食用）。



二：捣珍（牛肉和羊肉等数种肉类反覆捣击后，剔除皮筋，加佐料调成肉酱食用）。



三：渍（新鲜牛肉在酒里浸渍，然后沾梅子酱食用）。



四：熬（牛肉去皮捣烂，加姜汁，桂皮和盐腌，干透后食用）。



五：糁（肉丝加米粉搅拌，揉成圆饼在文火上煎熟）。



六：肝膋（狗肝用油炙焦后食用）。



七：黍酏（用稻米熬煮稀饭，加入狼肉熬成的膏油食用）。



八：淳熬（肉酱油浇饭）。



这年头的饮食，样样都是百份百的绿色原生态，绝无加添任何乱七八糟的化学添加剂。牲畜也不是用饲料人工加速催肥，而是自然生长的，故此吃起来特别的有味道。再加上厨师巧手，当真鲜美绝伦，堪称齿颊流香。别的不说，单单那只炮豚，就是皮脆肉酥，连骨头都是味道浓郁。一口咬下去，立刻满口余香。尤其脂肪与舌头纠缠着慢慢融化的那股滋味，简直教人犹如置身极乐。



陈胜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对武道之追求，才是他觉得最有价值的事。不过他也并非什么苦行僧，对于美酒美食甚至美女，也并不会刻意拒绝。只是意志坚定，自控能力强，懂得适可而止，不沉溺其中罢了。



酒过三巡，忽然有名王宫的侍卫头领匆匆入殿，附耳向齐王说了几句。齐王放下酒杯，笑道：“来得正好。宣他们进来吧。”随即回首望向陈胜，笑道：“是仲孙先生来了。仲孙先生向来站在本王与二王儿这边。二王儿与贵国储君交好，仲孙先生也出力不少。故此听闻密使到来，仲孙先生便特地赶来，欲与密使见一见面，共同商讨大计。”



这里是齐国王宫，齐王身为主人，拥有绝对的权力。无论想见或不想见什么人，其实都无须征求任何人意见。陈胜作为客人，当然更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和主人对着干。那进来通传的侍卫头领得了齐王命令，当即匆匆转身出殿，去请仲孙龙进来。



片刻之后，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一先一后地步入点将殿中。为首那人身材干瘦，皮肤黝黑，乍看之下，似是只大马猴一样，相貌十分丑陋。偏偏他身上又穿着件华贵至极的锦衣。金戒指金项链之类的装饰更加挂满全身，说句沐猴而冠，却绝非丑化贬低于他，而是再客观不过的描述了。此人并非其他，正是凭着放高利贷起家的齐国首富仲孙龙。



仲孙龙身后，则是位身材挺拔雄壮，精神饱满的俊美青年。忘忧先生曹秋道座下四大弟子之一，据说剑术之精仅在其师之下，仲孙玄华正是他。这两人虽说是父子，但单从外貌看来，彼此却绝无半分相似之处，实在很难教人相信，仲孙玄华竟然当真会是仲孙龙的种。



两父子上得殿来，同时下跪向齐王和二王子行参见大礼。齐王唤了声免礼平身，随即就吩咐给仲孙龙两父子安排座位。两父子同声道谢，然后先后坐了。齐王举起酒杯，笑道：“仲孙先生，我为你引见。这位就是秦国黑冰台密使陈胜先生。这次有陈胜先生奉秦国储君之命入齐协助寡人，则大事何愁不成？呵呵，呵呵呵呵～～来来来，大家一起痛饮此杯，预作庆祝。”



席上众人同时举杯，一起仰首饮尽了杯中美酒。仲孙龙微微侧身，双眼目光灼灼，向陈胜上下打量半晌，怪笑道：“据闻秦人向来都自夸天下雄兵，以秦军为最。而秦军又以铁鹰剑士为最精锐。铁鹰剑士里面，哪怕最普通的士兵，亦有以一敌十之能。后来张仪为秦国丞相时，更精益求精，从全国所有铁鹰剑士当中挑选出三百精锐，成立了黑冰台，为国君直属武力，无关人等不得过问。却不知道黑冰台出来的人，是否当真如此厉害？”



旁边的仲孙玄华微微一笑，接口道：“家师成名数十年，斗胆向他老人家挑战的剑手，可谓车载斗量，不可胜数。但数十年下来，胆敢向家师挑战者，除去卫国那位‘照剑斋’之外，便再无第二个活口。



这位照剑斋门下的大弟子，叫做管中邪。排行第二第三的，则是对同胞兄弟，叫做连晋和连蛟。连晋前往赵国求取功名，死在当时也在赵国，现在却已经是秦国太傅的项少龙手上。项少龙在秦国和管中邪几番交手，管中邪始终被压着不得出头。却不知陈密使的剑术，和项少龙管中邪相比，是谁更高明呢？”



虽说不是猛龙不过江，但俗话也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仲孙龙正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地头蛇。陈胜作为秦国密使，按道理和仲孙龙是友非敌，但这个放高利贷发家的齐国首富，却早已经把临淄看成了自家地盘，一见有外人闯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下意识地就想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再说。



仲孙龙挑衅的态度如此赤裸，齐王和二王子均觉尴尬。尤其二王子，更当场就欠了欠身，欲开口说话。陈胜却率先摆了摆手，是以二王子用不着开口。他阅历无数，对于仲孙龙这种人的心思，早就看得明明白白。更知道面对这种人的挑衅，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亮拳头！只要事实证明你的拳头比他大，那么他自然就会乖乖当孙子，认你是爷爷了。



陈胜仰首将杯中美酒饮尽，淡淡道：“管中邪和项少龙，陈某未曾和他们比试过，倒不知道究竟谁更高明。不过刚才在小临淄，陈某却三拳两脚，将一个自称为边东山的家伙给杀掉了。听说这个边东山和仲孙玄华你一样，都是忘忧先生的徒弟？那么你们两师兄弟，究竟谁高明一些？”



仲孙玄华和边东山虽然各为其主，但两师兄弟同门学艺十几年，彼此能有多大本事，双方都是心知肚明的。陈胜说自己打败了边东山，仲孙玄华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不相信。他冷笑道：“边师兄剑术之高，甚至家师对之也赞誉有加。你说自己三拳两脚，空手就杀了他？哈哈，连家师都未必做得到的事，你凭什么可以做得到了？密使大人，要吹牛，也吹点比较靠谱的才有人相信啊。”



陈胜微微一哂，更不出言辩解。旁边的二王子唯恐他们两个闹了起来，连忙起身开口道：“是真的。陈密使当时就在大街之上动手，田邦还有解子元夫妇都是见证，仲孙兄无须怀疑了。说起来，这次能有陈密使出手帮助，我们大事必成。来来来，大家一起满饮此杯，先预作庆祝。”



即使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但彼此各为其主，仲孙玄华其实也早就巴不得边东山这个只会给自己制造麻烦的大师兄赶快去死了。可是边东山死不死是一回事，他死在谁手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当边东山真正死去之后，当日迫切希望这位大师兄去死的心情，已经被仲孙玄华彻底抛于脑后。取而代之的，便只有一股迫切想要维护“剑圣门下弟子”这个身份所代表的荣誉之冲动。



看在二王子的面子上，仲孙玄华脸色虽然极不好看，但还是勉强举杯饮尽。放下酒杯，也不等二王子再劝酒，他陡然长身站其，沉声喝道：“陈密使远来作客，在下仓促间未曾备得有礼物，实在失礼。在下不才，愿意舞剑助兴，为大王、二王子、以及密使一乐。”



更不等齐王和二王子答应与否，他已然拔剑而起，雄赳赳气昂昂，大踏步走进大殿正中。断声大喝，仗剑凭空击刺。势若下山猛虎，大开大阖，刚猛霸道，剑锋破空，登时激荡起呼呼风声，气势威猛之极。齐王看得心旷神怡，禁不住连连喝彩。



仲孙玄华得到齐王赏识，更加得意洋洋，将生平绝技施展得淋漓尽致。陡然，他霹雳大喝，脚下箭步疾冲而前，挥剑如电，冲着大厅上一座烛台急斩。只听“嗤～”轻声响过，烛台上一排合共九支蜡烛，全被他一剑斩断。九片约莫半寸厚的蜡烛并排陈列在剑脊之上，烛芯仍在燃烧，并未熄灭。



仲孙玄华回臂收剑，带动九点烛火在半空中划出一片光晕。随即横剑当胸，昂然屹立。齐王和二王子，还有仲孙龙等人都大声叫好。仲孙玄华意气风发，挥手将剑上烛火甩出，还剑入鞘。傲然睥睨着陈胜，大声道：“一人独舞，怎及双人共舞？陈密使，不如你也下来和我一起舞剑，为国君助助兴吧。”

第六章：五岳法相（上）



换汤不换药，分明还是想施展下马威。既然要打，那又何必拖泥带水，假惺惺地说什么舞剑助兴？云山雾罩地和对方试探来试探去，岂非浪费时间么？这种行为在陈胜看来，实在幼稚得可笑。他嘿声冷笑，直截了当道：“舞什么剑？你不就是想找人打架么？好啊，我跟你打。”随手脱下外袍，显露出一身千锤百炼的完美身体，大踏步离席下场，势若蛟龙出海，气势逼人。



随身所带的武器不能公然取出，陈胜随手从大殿内其中一名卫兵手里取过支长矛。走到场中站定。手腕轻抖。矛尖登时撕裂空气，激发出极刺耳的尖声锐响。矛刃反射四周灯烛之光，更荡漾出万重矛影。霎时间满室生寒，直教齐王、二王子、还有仲孙龙等所有人，也情不自禁地拉紧了身上的衣服。



陈胜说打就打，连半点圈子都不肯绕，直截了当就揭破了仲孙玄华的用心。仲孙玄华措手不及。霎时间他因为拟定的步骤被打断而感觉无比狼狈，仿佛四肢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一样。虽然也连忙走过去与陈胜对峙，但气势方面毕竟已经落了下风，还未正式交手，先就输了一着。



仲孙玄华毕竟身属齐国最顶尖的剑手之一。虽然失了先机，却也并不惊慌，决意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干净利落地将陈胜击倒，漂亮地挽回一局。他定了定神，企图先向后稍退几步，拉开距离以化解对方气势，然后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发动攻击。



未想仲孙玄华脚步刚刚一动，忽然就觉对方那根长矛，斜斜指向了自己身上要害，自己若然再走，势必空门大露。到时候长矛闪电击刺，极可能一招就制了自己死命。当然，要发出如此杀着，陈胜肯定也是孤注一掷，不留后着。一招发出，本身将再无丝毫防备。



换言之，只要陈胜一击失手，杀不了仲孙玄华，那么就只有任由仲孙玄华鱼肉的份了。真真正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问题是……陈胜胆敢以命作赌，仲孙玄华却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心理准备。顷刻之间，他浑身冷汗淋漓，进退失措，竟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在仲孙玄华看来，陈胜所采取的战术是以命搏命，凶险非常。但在陈胜自己看来，却根本没想到什么凶险不凶险。他只是知道自己采用这种战术，可以最有效率地击败敌人取得胜利，如此而已。



仅仅是心态上的不同，其实已经足够决定很多事了。高手过招，比拼的不仅是兵器拳脚，身法速度，力量大小等等皮相。气势、意志、以及智慧的较量，也同样重要。一个勇者无惧，一个患得患失，则此消彼长之下，胜负之数，自然不言而喻。



此时此刻，纵使双方彼此距离仍有七步之遥，矛与剑更未相交半次，但仲孙玄华已全然屈居下风，只能苦苦支撑。劣势明显得哪怕不通武艺之人，也能看个清楚分明。假如陈胜现在暴起发难，则顶多三招之内，就能让仲孙玄华身受长矛穿胸，血染大厅之祸。



不过如此得胜，倒也并不希奇。对于陈胜而言，更是索然无味。所以忽然之间，他心念微动，单臂紧挟长矛凌空一划，矛尖高举向天，直指大厅穹顶。刹那间，仲孙玄华忽生异感，只觉这陈胜身上猛然涌出一股气势，如山如岳，高壮绝伦。哪怕传说中的夸父巨人与之相比，亦似陡然矮了一截。而自己在他面前，更如蝼蚁蚊虫，渺小卑微。



这等怪异之感，前所未有。片刻之际，仲孙玄华汗出如浆，双腿颤抖，斗志半分不存。唯觉陈胜身上气机越来越强，撑天立地，高拔万仞。自己则下意识呼吸艰难，几乎便要屈膝跪倒。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陈胜竟会使妖法不成？



仲孙玄华见识浅陋，错以为这是妖法。实际上这个世界根本并无妖魔神仙，却又何来妖法？陈胜所使，其实正是武道中最精深的意念功夫——借相！



假借意念，制造极为逼真的想象，不但能够催动本身做出超乎平时水准的强烈动作招式，更可影响他人心志，神乎其技，是武学中一重极为玄妙深奥的境界。



传统武道之修练，大概被划分为“气”、“意”、“神”三大层次。气就是先天真力和内劲。当然不是什么独立于身体之内的另外一股特殊能量，纯粹是身体无损耗叠加的肌肉力量，和超越常人之神经反射的传统说法而已。这一层面的修炼，讲究身体的协调与感应敏锐，纯粹是肉体层次之事。



至于神，又称神妙，只属主观追求的一个理想层次，亦没有客观标准。如何入神妙之境，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可悟而不可求。



这两个境界暂时都无需多说，单讲这意。它乃属于意念层次的技巧。其中最常用者，正是“借相”。



要知道，人体本身便具有极强大潜力，只是在普通情况下不容易发挥得出来，唯独置身于特殊环境中，这些潜力才能展现。而借相，就是假借意念，制造极为逼真的想象，进而催动身体，做出超乎平时水准的强烈动作和招式。



借相只是个总括名称，其下包括有各种不同技巧。比方说可以幻想自己四肢变成弹簧，以增加跳跃移动的爆发；也可以想象自己身体变成了岩石或金属，以增强防御力；更或者能模拟雷鸣、山崩、猛兽等各种情景事物，催激攻击的气势与力量。练到最精深之处，甚至可以单凭气势就彻底击溃敌人内心战意，可说神乎其技，以至于不可思议。



施展借相之术，必须先有临摹范本。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成真正高手，闭门在家里闷头苦练，那是不成的。故此出道十年以来，陈胜曾经走遍了世界各地许多名山大川。但其中印象最为深刻者，始终是中华的万里山河，更以“五岳”所留下的印象最深。



所谓五岳，就是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以及中岳嵩山。五岳各具特色，各可借用生成不同法相。此刻陈胜所借用的，正是五岳之首，东岳泰山法相。



泰山山势巍峨陡峻，突兀挺拔，于平原之上奇峰突起，堪称雄奇磅礴，直有擎天捧日之势；所谓“登泰山而小天下”，又言“泰山压顶”，以表现其势宛若天威，无可抗拒。



这借相神技一出，陈胜浑身气势登时与泰山融汇为一，再也不分彼此。试问区区一个因为心虚胆怯而患得患失的仲孙玄华，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大厅之上众人旁观，只见陈胜和仲孙玄华两人遥相对峙，双方还未真正动手过招，更不见陈胜有什么特别动作，仲孙玄华忽然就脸色大变兼浑身发抖，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事情一样。



自齐王以下，众人心里均觉奇怪，却又不明所以。只有仲孙玄华自己置身局内，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全心全意去抗衡陈胜的擎天气势，犹自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名副其实心力交瘁，苦不堪言，哪里还能开口说话？



这种无形气势方面的角斗，比起真正挥拳舞刀，还要更加倍地消耗体力心志。只见仲孙玄华浑身冷汗淋漓，在脚边的地面处迅速积起了一摊水洼。每流下一滴汗水，就代表他的体力也被榨出了一分。半晌之间，汗水已流无可流，体力亦被压榨殆尽，再也不存半点。



面色惨白，犹如死人。仲孙玄华摇摇欲坠，情况看起来糟糕之极。陈胜心如铁石，更无丝毫怜悯。他深深吸了口气，陡然圆睁双目，舌绽春雷，作霹雳暴喝！



声犹未落，大殿内那组青铜编钟，陡然随之同时爆发出嗡嗡巨响，竟是响彻天际，令大殿内自齐王以下，人人相顾失色，悚然动容。那些全无武功在身的乐师、侍女之类人物，更加情不自禁地举手紧紧掩住双耳，神情无比痛苦。但最痛苦的……赫然还是仲孙玄华！



苦苦撑持，原本便已经到了近乎油尽灯枯之境。陈胜这雷霆一喝，对仲孙玄华而言不仅仅是雪上加霜这么简单，简直就是压断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刹那之间，他只感觉心坎阵阵激痛，随即就是眼前发黑，喉头发甜。已经被压榨成空壳子的身体摇晃了几下，仲孙玄华仰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就倒。“呯～”的闷响过去，这位齐国顶级剑手就此倒下，双眼紧闭，再也没有动静了。



“玄华！玄华！”仲孙龙大惊失色，撞翻了面前几案，急急冲入殿中去搀扶自己儿子。然而他手指才刚刚接触到仲孙玄华的肌肤，心中已然凉了大半截。再摸摸儿子的心口，探其鼻息，仲孙龙更加如堕冰窟，冷彻骨髓。他呆了半晌，陡然号啕大哭起来。到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仲孙玄华这位剑圣门下的四大弟子之一，已经和他那位大师兄边东山一样……彻底完了！



不错，他确实完蛋了。对于这个事实，没有人能够比陈胜自己更加清楚了。因为就在刚才，胸口的骷髅纹身已然发出击杀提示。仲孙玄华用自己的生命，给陈胜再度提供了300通用点的进账。



半招未发，仅仅喝了一声，竟然就把齐国最顶尖剑手之一的仲孙玄华活生生喝死。如此神乎其技，简直教旁观者难以置信。霎时间，大厅之上一片鸦雀无声，人人骇然失色，相顾无言。即使是对陈胜本事最有深刻了解的二王子，亦觉如在梦里，几乎不敢相信这真是事实。

第六章：五岳法相（下）



陈胜摇摇头，收敛法相，抛下长矛。转身向齐王以及二王子分别抱拳，从容道：“今日兴致已尽，陈某就先告退了。”



二王子已经看得呆住了。除去用力点头之外，简直不会再做其他事。齐王毕竟做了几十年国君，定力比儿子要强很多。当下连忙吩咐身边一名心腹宦官，命令他找处僻静的宫殿，打扫干净了然后让陈胜入住。那太监毕恭毕敬躬身领命，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引领陈胜出殿而去。



仲孙龙死了儿子，当然心痛万分，更对陈胜痛恨到了骨子里。可是陈胜本身的能耐已然如此厉害，再加上他秦国黑冰台密使的身份，更兼有齐王及二王子庇佑，仲孙龙即使想要报仇，却又哪有这个本事？没奈何，只得把仇恨深藏内心了。当下，仲孙龙就向齐王告辞，要回家办理丧事。



齐王极懂人情世故，知道若然任由仲孙龙就此离开，他将来定然会对二王子心存芥蒂，若他一怒之下改为倒向田单和大王子，那就不妙。故此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齐王还是尽力补救，不但温言安抚，更慷慨地追封仲孙玄华为“即墨君”，把即墨城赏赐出去作为仲孙家的食邑。



仲孙龙虽然靠着高利贷起家，成为齐国首富。但始终只是白身，未有一官半职。而他也素来以此为憾。这次虽然死了个儿子，不过能够因此得到爵位，总算能够勉强弥补一下丧子之痛。好在仲孙龙也不止一个儿子。死了仲孙玄华，并不至于就此绝后。否则的话，哪怕齐王把王位让给仲孙龙，只恐怕照样安抚不了这位齐国首富。



得到齐王如此细意安抚，仲孙龙也知道好歹，不敢将丧子之痛迁怒于齐王与二王子。但对于陈胜，他却是从此恨上了。仲孙龙心下暗暗发誓，定要报此杀子大仇。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至于是仲孙玄华率先挑衅方才落得如此下场，则这位齐国首富。早自动将之遗忘了。



扰攘一大轮，好不容易才算将所有首尾处理干净。所有无关人等已经全部退下。点将殿内，如今就只剩下了齐王与二王子这两父子。



齐王呆坐原位不动。良久良久，他方才长长叹了口气，举起手中酒杯，将那杯冷酒仰首一饮而尽。喃喃道：“好厉害！真是好厉害啊。一招未发就打杀了仲孙玄华。恐怕连忘忧先生也未必做得到。秦国竟然有这种高手？但为什么之前竟然未曾听说过的？”



“大概因为他是黑冰台的人，行事以隐秘为上，不好出风头求名吧？”二王子其实也早想过这个问题了。他心有余悸地道：“就是不知道黑冰台里面，像陈密使这种实力的人还有多少？”



齐王沉吟道：“不用太多。只要再有一两个的话，那已经足够教人吃不消了。不过……若寡人推测不差，咱们其实也不必担心。因为很有可能，陈密使已经是黑冰台第一高手了。”



二王子不解问道：“父王为什么这样肯定？”



齐王捻须道：“陈密使身上，有一股矫矫不群的傲然之气。寡人这一辈子，就只曾在曹公身上感受过相类似的气质。可想而知，具备如此傲气和高明身手之人，怎肯屈居于一国之君以外的其他任何人之下？故此除非他不是黑冰台的人，只要他当真出自黑冰台，就肯定只能是黑冰台统领。”



二王子恍然大悟，由衷道：“父王明见万里，儿臣远远不及。有先前秦国储君送过来的半块玉佩为证，陈密使的身份当无可疑之处。得这样一位高手相助，田单那奸贼的图谋定然无法得逞了。天佑父王，天佑我大齐啊。”



齐王微微一笑，对于儿子拍过来的这个马屁显得颇为受用。凝声又道：“人才难得。陈密使这样的人才，更加万中无一。若能为我齐国所用，好处将是数之不尽。王儿，这几天你尽量和陈密使亲近亲近，看他喜欢什么，便尽量投其所好。即使不能拉拢得他叛秦归齐，但能够和如此高手打好关系，总没有坏处的。”



二王子恭恭敬敬答应了。想了想，忽然喜道：“陈密使身为习武之人，对于神兵利器必定喜欢。我瞧陈密使似乎不擅长剑法，反而精研枪矛之术，儿臣库藏内就有一杆宝枪，正好拿出来奉送给陈密使。”



齐王颌首道：“正是如此。王儿你能举一反三，胜过你大哥太多。咱么齐国这江山，若能平安交到你手里，寡人此生，便再无遗憾矣。”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时分，陈胜准时起了个大早。才刚刚更衣梳洗完毕，那名齐王身边的宦官便跑了过来请安，并且命下人送上丰富早点，殷勤服侍陈胜进膳。待得陈胜吃完之后，那宦官方才小心翼翼地传话，道是二王子请陈密使前往相见。



来到二王子的寝宫，二王子亲自出门迎接。随即引领陈胜来到他自己的私人书房。书房之内摆着个长方形锦盒，其中也不知放了什么。二王子却也先不忙送礼，嘘寒问暖了好几句之后，方才动问道：“陈密使，昨天你打败仲孙玄华，所用的是长矛。看来陈密使精研枪矛之术，对么？”



陈胜是洪门弟子。洪门武学博大精深。拳脚功夫不论，单讲器械，就有棍术、板凳功、大关刀、双龙拐、八斩刀等等多种。而陈胜下苦功最多的，当然要数六点半棍。这套棍术本来就是从马上枪术演化出来的，所以同样可以改用枪矛施展。从这个角度来看，说陈胜精研枪术，也不算什么大错。



陈胜对此并无讳言，随口直承其事。二王子大喜，当即把面前的锦盒向陈胜推过去，欣慰地道：“那就好了。陈密使这次入齐办事，身边似乎并未携带兵器，有诸多不便。恰好小王的武库里面收藏着一杆好枪，可惜无人使用。这次正好赠予陈密使，就当是小王的一点心意了。还请陈密使千万别推辞才好。”



既然身为练武之人，好兵器那个不喜欢？带着几分期待，陈胜更不客气，立刻就接过锦盒打开。却见盒里躺着两截光泽照人，隐见螺旋纹样的精钢枪杆。原来此枪与众不同，赫然竟可以随意进行分拆和接合。非但构造上极尽巧思，携带起来更加方便之极。



陈胜拿起这两截枪杆，将它们相互接合起来，立刻就变成了一柄长约丈半（两米左右）左右的沙场利器。这却属于步战之枪，并非马上枪。他长身站立，手持钢枪左三右四，前五后六地耍了几下枪花，只觉此枪轻重长短，无不合意。枪身虽为钢铸，但硬中带韧，极具弹性，确属难得一见的精品。枪刃处则有层层叠叠的云纹，单看外表，已知定是杀人不见血，足以洞金贯石，无坚不摧。



这么好的枪，哪怕使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工业技术，也未必能够铸造得出来。以战国时代的技术水平竟可成功，可见此枪实是无价之宝，千金难买。陈胜越耍越觉爱不释手，当下向二王子微微一点头，极罕有地流露出几分笑意，道：“多谢相赠，那陈某就却之不恭了。”



二王子见陈胜收了礼物，不由得更是欢喜。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太客气。陈密使既然喜欢，那便再好不过。对了，此枪并非无名之物。你看看枪身，那里铸刻得有字呢。”



陈胜得到提醒，提起钢枪凑近眼前，果然看见近着枪柄尽端处铸有两个古字，乃是篆书。仔细辨认之下，似乎是“涯角”。他也不知道对不对，随口就念了出来。二王子笑道：“不错。天涯海角，无双无对，所以此枪就称呼为‘涯角枪’。”



话声才落，陈胜胸膛上的骷髅纹身忽然微微发热，随即迅速向大脑传送出一条讯息，赫然就是关于这涯角枪的一系列分析数据。



“物品名称：涯角枪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白色上品武器



质材：天外陨铁、铜、锡、黄金



状态：未绑定。当您绑定该物品以后。您将能够将该物品收纳进私人空间，并随时调用。



说明：枪为百兵之王，长而锋利，使用灵便，取胜之法，精微独到，又因高手使枪，收放极快，敌人防不胜防，故又称兵中之贼。枪术要求身法灵活多变，步法以轻灵迅捷为上，故有‘开步如风，偷步如钉’之说。持枪攻敌，以扎刺为上法。扎枪又有上平、中平、下平之分，以中平为最重要，故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之说。”



连串提示讯息在脑海内乍闪即过。陈胜哂然一笑，立刻选择了将物品绑定。旁边的二王子则笑道：“对付田单老贼和赵国使者的事，急切下手不得。陈密使，那就要委屈你在王宫中多住几天了。小王身边，却还有几名越国美女，还是处子之身的。假如陈密使不嫌弃的话……”



说话还未讲完，突然间那名齐王的心腹太监又再匆匆走了进来，向二王子下跪禀报道：“大王子与丞相一起入宫了。王上请二王子和陈密使一起前往点将殿相见。”

第七章：初会剑圣（上）



三十年前，齐国因为太过强盛而惹起了诸侯忌惮。于是以燕国为首，五国合纵出兵攻打齐国。联军兵势凶猛，连下七十余城，甚至国都临淄也为之失陷。当时田单只是临淄一名小吏。兵荒马乱之中，他率领族人向东逃走，进入即墨避难。



因缘际会，田单成为即墨守将，主持城池防务。他坚持了整整五年，始终得保城池不失。最后抓住机会摆了个火牛阵，大败燕军而尽复齐国实地。田单又找回前任国君齐湣王之子，扶助太子登基，就是当今的国君齐襄王了。以如此大功，田单被封为安平君，更担任齐国丞相直至今日。



此时此刻，齐国王宫桓公台点将殿内，陈胜背负双手，凝神打量着这位在中国历史上千古传颂的传奇人物。只见眼前人年纪约莫五、六十来岁左右。身材颀瘦，鼻梁骨高起，有若鹰喙。可是因高起的两边颧骨配合得好，所以不但没有孤峰独耸的感觉，还予人一种丰隆迫人的气势。再加上浓眉下眼神藏而不露的锐利隼目，令人一见便印象深刻。陈胜越看，越觉得盛名之下，确无虚士。



相反，田单身边那位齐国大王子田生，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可言。似乎是因为长期沉溺酒色的关系，他面色苍白，神情萎靡不振。虽然正当盛年，可是乍看之下，倒似乎比他老爹齐襄王还更加无精打采。田单居然支持这位痨病鬼一样的大王子接任国君大位，实在教人不能不怀疑他的动机了。



陈胜在打量田单，田单也在打量陈胜。他冷哼两声，收回投注在陈胜身上的目光，向齐王凝声道：“王上，昨日犬子田邦言道，他在闹市行走，忽然遭遇匪徒行凶。不但随行武士全部丧生，甚至连边东山也被凶徒打死了。听说这凶徒后来竟被二王子带走庇护，得以逍遥法外。老臣请问，王上是否知道此事？”



二王子和田单积怨极深，故此也不客气，大声道：“丞相，你可别颠倒黑白，胡乱说话。当时究竟谁是谁非，闹市上千百人都可以作做见证。小王带走的不是什么凶徒，而是义士！”



田单淡淡道：“此事谁对谁错也罢，都只属我大齐内务，可以暂且不提。老臣今日进宫，却并非想要追究责任。要知道，边东山可是剑圣弟子，当世罕见的绝顶剑手。那凶徒竟然可以打死边东山，则如此厉害人物，怎可能默默无闻了？而在我大齐国境内，又哪有如此人物？所以老臣怀疑，这人是秦国派来的奸细！请王上明察。”



田单说话，一针见血，直指关键要害。二王子和齐王两父子心中都同时为之一惊。二王子强行镇定下来，放软口气勉强笑道：“哪有什么奸细？丞相也太多疑了。昨天闹市之上，小王已经说得清清楚楚。这位陈胜义士，是当年拼死保护我们一家逃离临淄的御前带兵卫统领，田广叔叔之后人。有当年留下的玉佩为证，作不得假的。”



田单冷笑道：“什么田广？老臣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人？再说即使玉佩是真的，却也难保人也是真的。如今这个天下，却还有什么不能假？王上，现在正值非常时期，临淄城内龙蛇混杂，乱得很。老臣身为大齐丞相，有责任维护城内秩序，严惩不法。请王上下令，将那招摇撞骗的奸猾贼子拿下，再投入天牢严刑拷问，必定可以审理出此人身为奸细的证据。”



田单咄咄逼人，二王子为其积威所慑，再加上心里有鬼不能理直气壮，一时间竟呐呐地说不出话来。陈胜则背负双手，傲然睥睨着这幕闹剧。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田单表面上把矛头指向陈胜，实质目的却只是要逼迫齐王表明立场。



若齐王公开表示反对合纵，则齐秦两国既未交战，更非敌对，陈胜即使公开表明自己就是秦国使者，又有什么关系了？但若齐王转为支持合纵，那么田单就达到了目的，陈胜这个所谓的奸细究竟何去何从，这位齐国权相绝不会在意。



齐王性格偏向软弱。即使内心明明倾向于和秦国结盟，行连横之策，但也不愿和田单公然撕破脸。他咳嗽两声，开口道：“陈胜是当年寡人身边的御前带兵卫统领田广之后人。此事确切无疑，寡人可以亲作担保，丞相不必再怀疑。至于昨天闹市的事，不过一场误会而已。丞相就看在寡人面子上，别再追究了吧。”



齐王一开口就把责任都揽了过去，田单也不好再逼迫过甚。边东山之死固然让他十分心痛，但人死不能复生，田单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还不至于为个死人和齐王公开翻脸。



他暗地里叹了口气，拱手道：“既然王上说是误会，那么便暂且当他是误会罢了。但王上，如今城里秦国的奸细极多，始终不可不防。为防夜长梦多，与赵国协约结盟合纵抗秦之事，不可再拖了。请王上早下决断。”



齐襄王显得甚是不快，皱眉道：“合纵之事，寡人仔细思量过了。赵人自平原君之后，已然人才凋零，再不复当日赵武灵王时候的兴盛了。既无出色人才，则其纵使和魏韩楚卫四国合纵，终究难成气候。我大齐若与之纠缠，绝对有百害而无一利。故此不可行。”



田单摇头反驳道：“王上此言差矣此话不对。要说人才，赵国从来人才辈出。当今虽然一时青黄不接，但只要缓过这口气来，其与四国合纵，必定能攻破函谷关，直捣咸阳。所以我们大齐若能加入，肯定大有好处。请王上明鉴。”



旁边的大王子插口道：“父王、丞相说得对啊。赵国自赵武灵王以来，向为当世大国。远者不说，近数十年来，廉颇、李牧、乐乘等皆可称当世名将。还有眼前这个庞煖，也已经成功游说四国加入合纵，如何能说无人？”



二王子加入战团，摇头道：“王兄错了。李牧长期驻守北疆应付匈奴，难以分身。廉颇和乐乘又都已经离开赵国。以前赵国有郭纵和乌氏倮两大富豪，如今乌氏倮已被赵王逼死，乌家跟随项少龙西入秦国。郭纵则去了楚国。可见连赵国自己人都知道大厦将倾，所以纷纷各寻门路跳离这艘沉船了。明知它是艘快要沉的船，居然还要再踏一只脚上去？未免太过不智吧？”

第七章：初会剑圣（下）



大王子抗辩道：“廉颇、乐乘虽然出走，但那是因为前国君孝成王处事不公所致。现在孝成王已经驾崩，新君继位，廉颇乐乘二将不久之后定当回归。何况赵国近年来也屡屡和燕国纷争不断。假如咱们和赵国合纵，则将来咱们大齐出兵攻燕，便可以和赵国东西两边同时夹击，大收事半功倍之效。何乐而不为？”



当年燕国攻齐，致使齐国几乎亡国。这几十年以来，齐国上下对此始终认为是奇耻大辱，无一日遗忘。而作为国君，齐襄王最渴望看见的就是齐国大军攻入燕国首都蓟城，将燕王喜生擒回来献祭于齐国太庙。奈何当年战事打得实在惨烈。齐国虽然最后仍能复国，却已经元气大伤，无力发动进攻。



二十几年来，齐国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慢慢恢复了元气。齐王有心想要出兵报仇。但如贸然攻燕，则又担心会重蹈当年覆辙，再引来诸侯合纵攻齐。所以才始终按兵不动。但现在大王子说出可以和赵国联合，然后双方瓜分燕国。如此诱饵，实在令人心动啊。



二王子愕然一怔，随即大声道：“和赵国联合攻打燕国是可以。但合纵去打秦国便万不可行。这根本是两回事，岂可随便混为一谈？嘿，王兄你该不是收了赵国使者的贿赂，所以才这样卖力替赵国说话吧？”



大王子面色涨得通红，抗辩道：“哪有此事？你不可血口喷人！你一心替秦国说话，难道你收了秦国的贿赂？”两兄弟就此你一言我一语，逐渐越吵越激烈。开始时候还只是围绕究竟应该连横还是合纵的话题，到后来连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琐碎往事也都翻出来说了，完全沦落为意气之争。



正在这闹得不可开交之际，突然又有一名宦官匆匆入殿，跪伏在地，向齐王道：“禀王上，曹公求见。”



天下间姓曹的人何其多？但能够在齐国王宫内被尊称一个“公”字者，则舍稷下剑圣曹秋道之外，更有谁可当得？刹那间，大殿上人人动容。齐王连忙起身，道：“曹公来了？怎么惊动了曹公？快请快请。”下意识伸手整理衣冠，以备迎接。田单和大王子二王子亦不例外，陈胜双眼发亮，背负在身后锦盒之中的“涯角枪”更随之格格作响，仿佛激动不已。



尚未露面，先声便已如此夺人。曹秋道剑圣威名之盛，当今天下，再不作第二人想矣。



那名宦官得到齐王命令，更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出去传旨。片刻之后，只见一人从容不迫地漫步走进点将殿中。此人年纪看起来顶多不过三十五、六左右，举手投足，行走间每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仿佛暗合天道。故此哪怕是当世第一流的绝顶高手，亦休想能够在他动作中找到丝毫破绽空隙。



此人未结发髻，任由乌黑头发散披在自己宽壮的肩膀之上。显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则晶莹如雪。黑发白肤，形成了强烈对比。他鼻钩如鹰，双目深陷，目光深邃难测，却又专注而笃定，予旁观者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尤其特别者，乃是他双手明显要比普通人更人长了少许。



总括而论，此人无论相貌体型，神情气度，都是陈胜生平所仅见。剑负背上并未出鞘，但很明显，他自己这个人，已经是一柄绝世神兵。剑就是他的生命，剑就是他的灵魂，人剑一体，根本无分彼此。



曹秋道！陈胜虽然未曾真正见过这位稷下剑圣，但他却立刻就知道了。假如这个人也不是曹秋道的话，那么普天之下，再没有人可以配得上叫做曹秋道！



看见曹秋道进来，齐王连忙拾阶而下，行礼迎接。田单和两位王子也凑向曹秋道身前，面带笑容躬身行礼。就只有陈胜属于例外。如此模样，自然格外地惹人注意。再加上武道高手对于他人之气机感应特别敏锐，故此曹秋道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缕牢牢萦系在自己身上的强烈战意。



他举目回首，目光灼灼，立刻就发现了陈胜。皱眉喝问道：“你是谁？报上名来。”



曹秋道虽然早已经表明态度支持合纵，但他地位崇高，齐王也不敢对他表示不满。可是陈胜作为秦国黑冰台密使，身份同样特殊，齐王也不敢喝令陈胜一定要对曹秋道行礼。霎时间齐王左右为难，竟不知该如何是好。田单却冷笑道：“曹公，这个人就是陈胜。”



昨天晚上，仲孙龙因为深恨陈胜，又自知无力报仇，于是离开王宫之后也没有回家，直接就跑去稷下学宫，找曹秋道告状。故此自己座下大弟子边东山连剑都还未来得及出鞘就被打死，还有仲孙玄华半招未发，便遭一声大喝活生生震死等两件事，曹秋道已经知道了。



此刻忘忧先生乍听“陈胜”两个字，立刻便明白一切。他向来最是护短，当下虎目含威，向陈胜望过去，沉声道：“就是你？”



陈胜傲然一笑，背负双手身形挺立，笔直如标枪。泰然自若道：“正是陈某。”



话声才落，他反手一扯，扯断身上锦盒的背带并且随手甩出。锦盒顿地，盒盖开启，分拆成两截的涯角枪立刻受力反激弹出。陈胜伸手凌空一抄，将两截枪杆同时抓入手中，干净利落地一合一扭。“咔哒～”轻声响过，长枪已牢牢接合起来。



陈胜执枪在手，向地面一顿，凝声道：“今日陈某欲与曹先生论剑证道。曹先生想必不会推辞吧？”



田单阴森森冷笑一声，道：“笑话。你说要论剑就论剑吗？曹公何等身份，岂是你这种形迹可疑，身份不明之辈可以随便挑战得的？一点规矩都不懂，简直像条喜欢胡乱咬人的野狗，当真贻笑大方。”



陈胜不屑一顾，淡淡道：“无聊的规矩，不会令人变强，也就没有必要。曹先生，你同意吗？”



曹秋道面上带了笑意，挥手示意其他人不得胡乱插嘴。迈步向前，目光炯炯直视这陈胜，道：“当然同意。但你可知曹某从来不懂论剑。只要长剑出鞘，便要分生死。”



陈胜从容道：“正该如此。我要证的，是天下无敌之道。若胜负无关生死，又如何证明我是天下无敌？”



稷下剑圣陡然哈哈大笑，整个人也精神抖擞，与先前仿佛完全判若两人。他赫然喝道：“好一个天下无敌。无论你技艺如何，居然胆敢在曹某面前说天下无敌这四个字，已经足以令曹某击节。”笑声未歇，随之就听见“锵～”一声清越龙吟响彻大殿。锐利宝剑已然在手。



也不讲究什么“看你是小辈，让你三招”之类虚头巴脑的假客气，更全不讲究什么剑圣架子。曹秋道手腕轻抖，大团炽烈剑芒立刻若烟花爆散，铺天盖地当头罩下。他和陈胜彼此间本来至少也有十多步的距离，无论如何也伤不及陈胜的。但曹秋道足下步法别有巧妙。挥剑的同时抢步急纵冲上，并且将这股冲刺的力量巧妙融入剑势，杀力相比单纯的挥剑斩击，更要强过了至少两倍！



剑圣不愧是剑圣，曹秋道运剑手法之妙，更胜当日紫禁之巅的阿美利加共济会大统领Mr·God。陈胜生平所见的武道高手之中，再无人能与之相比。其剑势之快，更当真宛若迅雷不及掩耳。然而剑虽快，奈何陈胜为了这一刻等待已久。全神贯注戒备之下，曹秋道哪怕再快几倍，照样难收出奇制胜之效。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不假思索沉腰坐马，“消沉棍转独龙枪”，枪取中平笔直刺出，反过来疾刺曹秋道胸膛，赫然第一招就是以命搏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剑如急电，枪快绝伦。说时迟那时快，两件兵器相互正面对撼，登时爆发出“当～”一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大殿内众人纷纷骇然变色，下意识向后倒退让开，却始终难逃无形音波侵袭，霎时间齐感头昏脑涨，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百万点明亮火花照耀之间，两大武道高手相互擦身而过。双方眉宇间同时泛起惊讶诧异，却又混和了喜悦不胜之意的一种古怪神色。只因枪剑交击，登时炸裂出无俦巨力轰然反震，彼此两人都觉半身发麻，手上虎口隐隐作痛。陈胜吃惊于稷下剑圣剑法之刚猛霸道，曹秋道则因为陈胜的天生神力而大感震骇。另一方面，两大武道强人更因为可以遭遇一位强悍远远超越自己预料之外的难得高手，而倍觉兴奋。



迅速调整了对于彼此实力之估计，曹秋道神采飞扬，大喝道：“痛快！再来！”进步挥剑，斜斜削出。这一剑却与刚才迅雷急电也似的猛烈攻势全不相同。剑速说慢不慢，但说也并不快。偏偏陈胜却仍然感觉，稷下剑圣已经在这一剑上用足了全力。



按照正常物理法则，越用力挥剑，剑招速度就应该越快，反之则越慢。可是曹秋道这不快不慢的一剑，却完全颠覆了常理，更因其诡奇而令陈胜生出把握不定，对其来势与取点无所捉摸的彷徨。正好可以克制陈胜之神力，让他有力也难施。剑圣的真正本事，赫然就在这一剑当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第八章：稷下剑约（上）



武道之中，有“气、意、神”三大层次的功夫。曹秋道天赋异禀，其剑道修养早达至形神一致境界。剑术出神入化，玄妙非常。若是寻常武道高手，当此一剑，必然感觉进退两难，心中自然生出沮丧消极之意。未等剑锋真正及体，已是斗志全消，唯有束手待毙的份儿。



陈胜心智无比坚定，一旦进入状态开始全力搏斗，则胸中再不存杂思，唯余熊熊战意而已。正因为思绪简单而纯粹，反而最难被外力所影响。既然把握不住曹秋道剑招来路，陈胜干脆就放弃捕风捉影，转而来个守株待兔。说时迟那时快，涯角枪向后收缩，犹如毒蛇盘缠成团，法度严谨，遍体上下尽在枪杆保护范围之内，更不流露半分空隙。



曹秋道察觉自己剑招再妙，也难以乘虚而入。他轻声冷哼，剑势陡然加速，却并非从正面攻来，剑尖划出玄妙弧线，落点赫然乃是陈胜右臂腋窝。只要长剑破体然后再顺势向上一挑，陈胜就要和自己这条右臂说再见了。剑招之奇诡变化，完全超乎想像之外。然而陈胜此时此刻，却根本不去想，甚至不去看，只是使出拿手的听劲功夫，以全身肌肤去作直接感应。只因胸无杂念，感应更加倍敏锐。



弹指刹那，不假思索的身体自行判断出曹秋道宝剑来路，涯角枪似毒蛇吐信闪电刺出，不偏不倚，恰好挡住剑锋进击。不等稷下剑圣变招应对，化劲功夫接踵使出，枪杆子黏住剑刃向旁边一引，曹秋道登时感觉本身力量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向身侧倾斜而去，想收也收不住。



如此奇事，曹秋道学剑四十年，尚是首回遇上，却是不惊反喜。他手腕微抖，宝剑立刻激烈地连环颤抖不休。接二连三的短促发力，让化劲也难以施展。涯角枪因此再也黏不住剑刃。但既然已经缓得一缓，则攻守之势已易。陈胜断声沉喝，趁着对方剑未收回，不能立刻重组攻势，双手一翻一压，长枪盘旋如飞，枪柄尾端反过来急扫曹秋道胸膛。这却不是枪法，而是洪门双头棍的棍法。



曹秋道冷然自若地哼了一声，沉腕下挫，手臂圈传，赫然带动长剑从不可能的角度回旋救驾。兔起鹘落之际，剑刃准确无误地斩在枪柄之上，但毕竟仓促行事，力度始终难免有所欠缺。陈胜双手紧握枪柄，厉声暴喝着向外一推，将曹秋道整个人也向后推了开去。双方乍合又分，再度将距离拉开。



曹秋道仰天大笑，喝道：“痛快！第三剑来了！”当胸一剑封喉击刺。这名闻天下的剑术大宗师，其剑法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表面上看似简单的招数，实质每每暗含玄机，教人防不胜防。眼下他击出的这第三剑，剑上全无花俏变化，却已经把身体所有力量以及整个人的感情和精神，都全部灌注于掌中三尺青锋，赫然化腐朽为神奇，令此剑拥有了莫可抗衡的强大威慑力，正是所谓的：大巧不工！



当此情况之下，委实已无余裕让陈胜思考太多。毫忽曜炫，星光乍闪即逝之瞬间，陈胜退马抛棍按棍储势蓄力，然后吐气断喝，同样灌注了自身所有的钢枪破空刺出，赫然和剑尖形成一条直线。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枪剑两般兵器上最尖锐的一点在半空中悍然对撞，“叮～”地再度爆溅出大蓬灿烂火花。陈胜如遭雷击，马步浮动，情不自禁就往后连退三步。曹秋道则只是长身向后一仰，立刻就恢复了平衡。



剑轻枪重，双方正面交击，却竟然是陈胜吃亏。由此可见，曹秋道这一剑已然返璞归真，其威力直有鬼神莫测之机。陈胜与他相比，确实仍有一段相当距离。



战场无情，得势更不饶人。稷下剑圣吐气震喝，长剑挺起，就要发动他如雷霆霹雳般狂猛的攻击，直至把敌人彻底杀灭方才罢休。陈胜虽然暂时屈居下风，却也绝未因此就告认输。他稳住阵脚，立步两移以避其芒锋，随即插步、进马、圈漏棍。连串动作一气呵成。



重重枪影撕裂空气，激发出呜咽厉啸。随即幻化出固若金汤的护身枪圈，守御之间隐含攻势。长剑若然进袭，必先遭迎头痛击。刚才那神来一剑所争取而来的优势，瞬间全被抵消殆尽。战况已进入白热化阶段，接下来，正是不死不休！



龙争虎斗！毫无疑问，这是一场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目瞪口呆的龙争虎斗。陈胜这后生小子，竟然胆敢向稷下剑圣挑战，已令旁观者为之咋舌不已。而曹秋道全力出手连发三剑，虽占上风，却未能在陈胜身上取得什么便宜，双方实力对比，看来不过只是六、四开而已。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简直就像重磅炸弹一样，在现场众人心湖里同时炸出了万丈波澜。



这其中，齐王与大王子虽觉震惊，却也并未将心思转到其他地方去。二王子却曾经听陈胜说过要杀曹秋道的话。当时二王子纯粹当陈胜在说笑。但此刻看上去，陈胜竟似当真有这个能力。二王子回想起来，心中直是五味杂陈，更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那边厢，丞相田单又是另外一种想法。忘忧先生非不但身份尊崇，更重要者，是他在“是否与赵国合纵”这个问题上，和田单完全站在同一立场上。不要说他万一被陈胜杀了的话会变成怎么样，即使只是被陈胜打成重伤，对田单来说都是个沉重打击。既然如此，今日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陈胜与忘忧先生继续拼斗下去了。否则的话，忘忧先生若有个什么闪失，那田单的全盘大计，就要毁于一旦了。



心念动处，身体也随之而动。田单仰天一声长笑，大踏步闯入陈胜与稷下剑圣两者之间。殿内其余众人禁不住当场为之大惊失色。只因为陈胜和曹秋道双方，此刻正如两张拉开成满月之形的强弓，随时一触即发。田单贸然闯入其中，只怕将在气机牵引之下，立刻招致两人的自然反击。



当今之世，哪怕照剑斋重生，秦国项少龙驾临，也万万抵敌不住这两人的联手合击。更何况田单只不过略通一点防身武艺，连大殿内随便一名侍卫也可以轻易将之秒杀？然则如此行径，与自杀何异？

第八章：稷下剑约（下）



不出所料，田单这么几步一踏，陈胜和曹秋道两人果然同时虎躯剧震。一枪一剑，齐齐转过来指向了这位大齐相国。利刃轻颤，恰如毒蛇猛虎，随时可以将猎物生吞活剥，不留半点残渣。



然而田单年轻时候，亦曾孤身面对过燕国的千军万马。陈胜与稷下剑圣杀气再盛，始终只有两个人。所以田单勉强还支持得住。他厉声喝道：“陈胜，不管你是谁，王上面前，岂容你妄自动武如此无礼？赶快收起兵器退下！耽搁了王上与曹公商量正经大事，本相非唯你是问不可。”



田单这句话，明向陈胜讲，实质却是说给曹秋道听的。要知道，曹秋道长居稷下学宫，等闲并不出门。今日突然入宫要和齐王见面，必有重要事情需要商谈。田单正是提醒他，别光顾着比武，却忘记了正经事。



曹秋道剑道修为出神入化，自然收放自如，不会有什么控制不住的情况出现。被冲撞之后缓得一缓，已然将杀气收敛。再闻田单之言，眉宇间果然流露犹豫之色，战意稍衰。沉吟半晌，他终于叹气收剑。淡淡道：“陈胜，今日暂且到此为止。还有七日，就是稷下剑会。曹某期待到时候能看见你出现。”



稷下剑会，就是每个月初一在稷下学宫举行的骑射大会，让后起者得有机会显露身手及扬名。不过稷下武人大多都是剑圣门下，武艺之强，绝非普通人能够与之相比的。故此多年以来，能在稷下剑会中成名而又非剑圣弟子者，堪称寥寥无几。不过若然陈胜七日之后参与剑会，则毫无疑问，必定能成为剑会有史以来最大的黑马，名声震动天下，为七国共知。



陈胜练武，追求的是武道极致。至于由此而来的功名利禄，于他只是过眼云烟。有也好无也罢，都不能影响其本心。可惜曹秋道既然决定今日暂时罢手了，那么陈胜也没办法强迫他继续打下去，当下无可奈何，唯有也跟着收起涯角枪，凝声道：“七日之后，陈某定然亲上稷下学宫拜会忘忧先生，再论生死之道。”



齐王满心欢喜，见双方罢手休战，禁不住呵呵大笑道：“十年不见曹公动剑，今日有幸重睹，曹公风采尤胜当年，可喜可贺。哈哈～～来人，拿酒来，寡人要亲自向曹公敬酒。”



国君有命令，自然一呼百应。片刻之间，内侍已经送上美酒。齐王亲自捧起酒杯送给曹秋道。忘忧先生亦不推辞，接过来仰首饮尽了。齐王又捧了一杯酒献给陈胜。满怀感叹道：“当年田广舍命相救寡人，复国后却功成身退，让寡人想报答都没有机会。今日见他的后人如此了得，寡人心怀安慰。就册封陈胜子承父职，为我大齐御前带兵卫统领。”



陈胜不能公开其秦国黑冰台密使的身份，所以齐王将计就计，封了陈胜作御前带兵卫。有这个官职在身，今后陈胜就可以在临淄城内公然行走了。田单虽然仍然怀疑陈胜是奸细，但没有抓到实质证据之前，也不能再下手对付陈胜。



其实即使田单当真想要下手对付陈胜，陈胜也绝不在乎。故此齐王这番心思，在陈胜看来全属多余。但对方既然客气，喝他一杯酒又有何妨？当下接过饮尽，却一言不发。齐王心中欢喜，眉宇间不禁流露笑意，随即向曹秋道问道：“曹公今日入宫，究竟有什么要紧事情了？”



曹秋道沉声直言道：“曹某今日入宫，是为了赵国使者而来。请王上召他晋见，否则的话，我大齐之危，恐怕只在旦夕。”



齐王面露为难之色，道：“又是为了合纵？但是朝廷公卿，对于此事仍未商量出一致意见。即使寡人现在就接见赵国使者，也难以答应他什么啊。”



曹秋道淡然道：“朝廷公卿？一群废物，凭他们能商量得出个什么结果？如今王上在这里，丞相也在这里，是否接受赵国使者的意见，已可一言而决，何必再多问他人？”



曹秋道既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齐王也实在不能再推搪。他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道：“好吧好吧，那就宣赵国使者前来一见。只要他能说服寡人，便一切好说。”



田单和曹秋道相互看了一眼，各自暗暗点头。能够逼迫得齐王松口答应召见赵国使者，已经是他们能力的极限了。毕竟他们是臣，而齐王是君。除非已经决定行废立事，否则没可能直接逼迫齐王加入合纵的。



既然已经决定召见赵国使者，众人当下便各回原位，安坐等待。片刻之后，只听得内侍在大殿之外高声唱名，随即就有一名中年汉子昂首阔步而入。这汉子中等身材，方面大耳，看来性格沉稳，但双眼精光灵动，显然又属于机智多变之人。



看见这人出现，坐在二王子旁边的陈胜，心中禁不住涌现出一股古怪感觉。因为陈胜知道，眼前这中年汉子，就是“无限神域”所颁发的试练任务之中，规定自己必须杀死他才能通过试练的赵国使者，庞煖！



庞煖两手合力捧着个锦盒，似乎是礼物。进得殿来，他先在殿心面朝齐王跪倒，大声道：“赵国外臣庞煖，拜见齐王。”顿了顿，回首又道：“也拜见大王子二王子、丞相、以及忘忧先生。”礼数十分周到。



齐王一拂衣袖，爱理不理地道：“使者远来辛苦，请坐。”顿了顿，又道：“使者来意，寡人已尽知。大齐是否参与合纵，兹事体大，寡人也无法即刻给出答复。还请使者见谅。”



二王子连忙接口道：“不错。齐秦并为东西两大国，合则有利，分则有害，其形势显而易见。赵国却要求大齐参加合纵以攻秦，则此举与我大齐有何利益？若然无益，则我大齐子弟性命宝贵，钱粮亦非凭空而来，请恕大齐不能参与此空耗钱粮人命之事了。”



面对质疑，庞煖却绝不畏怯。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拱拱手，凝声道：“请问大王。当今天下，诸侯争霸，所图者，究竟为何？为何说与我等五国合纵，是无益之举？”



齐王沉吟道：“诸侯争霸，为的当然是土地人口。我大齐与秦国距离遥远，彼此不相接壤。与你们三晋及楚卫合纵攻秦，若得人口土地，也只是你们五国瓜分。大齐却无法分润，又如何有益？”



庞煖笑道：“不然。当年齐桓公首倡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难道也是为了土地人口？”



齐王怫然不悦，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戎狄猖獗，华夏诸侯无不为之称苦，自然要尊王攘夷。但现在戎狄已然不再，虽有个小小匈奴，也不足为惧。周室天子更是积弱已久，已无威望为我华夏正统。即使想要尊王攘夷，却又能尊谁，攘谁？”



庞煖侃侃道：“大王此言有差。尊王攘夷，此王不一定就是指周天子。至于攘夷，则更非为周天子而攘。听说贵国的邹衍先生，曾经提出五德始终之说，并且宣称有新星现世，代表新圣人将出现。可见周室虽然将亡，新天子却将立。而谁能为新天子？当然就是为我华夏出力最多，最有威望，最得诸侯信赖者了。而攘夷，岂非就是建立威望，争取诸侯信任的最有效手段吗？这不就是齐国的利益了吗？”



邹衍乃阴阳家始创者，也是齐国人。他在稷下学宫的地位，可谓仅在剑圣曹秋道之下。齐国上下官民人等，包括齐王与田单在内，都对这位学究天人的大贤士十分尊敬。邹衍宣称新圣人即将出世的言论，此刻殿上众人也都听过的。齐王虽不能就此反驳，但却冷笑一声，道：“庞使者口口声声说攘夷，难道诸国合纵，为的是出塞去打匈奴吗？”



庞煖神情严肃，道：“秦人本来就是西戎遗种，不属我华夏族类。故此虎狼之性，人所共见。当年长平之战，秦人竟坑杀我赵军四十万，如此残暴之举，非戎狄为何？东方诸国，长久以来皆深受其害。尤其近年来秦国吕不韦当权，更加动作频频，不断大举用兵以侵略东方诸国。攘夷，当然攘的就是秦国！当年戎狄肆虐，齐桓公尊王攘夷，称霸诸侯。今日秦国肆虐，则齐国若不挺身而出，奈天下苍生何？”



齐王摇头道：“危言耸听，不值一驳。谁人不知嬴秦与赵人本同出一脉？若秦人是戎狄，则你们赵国又是什么？当年燕国攻齐，你们三晋也从中出了不少力气吧？攘夷攘夷，难道我们齐国也是夷么？”



庞煖笑道：“那是当年先王受燕国蒙蔽所致。这么许多年来，先王每每想起此事，也总是后悔不已。所以前几年我们为了补偿过错，曾经大举攻燕，总算也替齐国报过了一箭之仇吧。”



齐王冷笑道：“既然替齐国报仇，然则燕国割让的土地人口以及金银财帛，却又为何是归了赵国所有？”



庞煖收敛笑容，肃颜道：“先王本想将财帛人口赠送大齐，可惜赵燕战事停歇之后不久，先王便已经驾崩。新王即位，诸事繁琐纷扰，所以一时来不及办而已。现在诸事初定，大王就派我庞煖出使齐国。除去商量结盟合纵之外，正是要给予齐国以补偿，以表示诚意。”

第九章：价值连城（上）



老年人总是特别爱财。齐王一听说赵国要给予齐国补偿，登时就来了兴趣。问道：“哦？是什么补偿？”



庞煖小心翼翼地端起放在身边的那个锦盒，将它高捧过顶。郑重其事地道：“赵国外臣庞煖，向大王献上至宝和氏璧。望齐赵两国从今往后，合力同心，永为友邦。”



此言一出，在场登时人人震惊。齐王和田单，大王子与二王子，甚至包括陈胜和曹秋道在内，全部都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庞煖竟然将这件至宝秘密带来了齐国，更料不到赵王竟然如此舍得下本钱。即使明知庞煖决不至于在这种场合拿个空盒子出来骗人，但刹那之间，众人依旧涌现出一股如在梦中，虚幻不实，一切也难以置信的奇怪感觉。



片刻之后，齐王率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双眼发光，迫不及待地站起，问道：“真是和氏璧？快快快，拿过来给寡人仔细看看。”得其吩咐，两名内侍立刻上前取过锦盒，然后拿过去放在齐王面前的几案上。期望迫不及待地打开锦盒——却原来盒子外面只是蒙了块锦缎，里面则是个黑黝黝的金属盒子。



齐王再将盒盖揭起。说时迟那时快，璀璨夺目，瑰丽无方的异彩宝光立刻冲天绽放，随即更四散放射，赫然将整座大殿也笼罩其中。光芒所及之处，殿内众人全无例外，同时为之心神惧震。紧接着，一股玄之又玄，莫可名状的怪异感觉充斥众人心头，让所有人的身心，都前所未有地安宁以及详和平静。



透过宝光凝神细望，但见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璧，此刻正与世无争的安然置于盒内。玉璧之上流转不定的光芒，似乎属于某种超乎任何人所能理解的能量。和氏璧！尽管在场所有人都从来只闻其名，未见其形。但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了，眼前这方玉璧，就是传说之中的和氏璧！也只有和氏璧三字，才能衬得起眼前这件至宝！



当年武王姬发伐纣，灭商而立周。至周幽王时，因为烽火戏诸侯而失位。周室东迁，从此西周完结，东周开始。而东周前半段时间，又称呼为春秋时代。至赵魏韩三家分晋，则开启了战国时代之序幕。且说春秋时候，楚国有个人叫做卞和。他在荆山砍柴时看见有只凤凰栖息于一块青色奇岩之上。俗话说，“凤凰无宝而不落”，所以卞和就认为这块青岩必是珍宝，于是将它掘出来献给国君楚厉王。



岂知宫廷玉石工匠看后，说这只是块凡石。厉王大怒，以欺君之罪砍下卞和左脚。厉王死，武王即位，卞和再次献宝。武王又命玉工查看，仍然说只是凡石，卞和因此又被砍掉右脚。武王死，文王即位，卞和抱着青石在楚山下痛哭，直哭得血泪斑斑。文王派人询问，卞和说：“我并不是哭自己被砍去双脚，而是哭宝玉被当成石头，忠贞者被当成欺君之徒。”于是文王命人剖开这块青石，发现里面果然是稀世美玉。为了纪念卞和，就把美玉雕琢成玉璧，更命名为和氏璧。



和氏璧本来是楚国的镇国之宝。但数百年后，却被人偷盗而去，不知所踪。直至五十年前，和氏璧才在赵国重新出现。被赵惠文王所拥有。秦昭襄王知道了，就派人通知赵惠文王，欲割让十五座城池来换取和氏璧。赵惠文王派蔺相如前往秦国做交易。秦昭襄王拿到和氏璧，却绝口不谈城池交换事宜。于是蔺相如设计骗回和氏璧，并派人连夜将它送回赵国。这就是《价值连城》与《完璧归赵》两个成语的出处了。



以上典故，在场众人无不耳熟能详。但除此以外，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陈胜更加知道，日后秦始皇统一天下，和氏璧也被雕琢成一方玉玺。李斯在玺上刻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从此和氏璧又被称呼为传国玺，更成为天子象征。传说得和氏璧者可得天下，失和氏璧即失去天下。种种神话传说，不一而足。直至唐朝灭亡以后，此珍宝彻底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再也不知所踪。



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和氏璧虽然堪称稀世奇珍，绝代至宝，但终究也只是一方玉石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对于陈胜而言，事情却就完全不同了。就在宝光照耀上身之同时，陈胜忽然察觉自己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浑身上下是更忽寒忽热，感觉怪异莫名。



陈胜不明所以，下意识抬头向四周看看。似乎除去自己之外，其他人包括曹秋道在内，都没有相同的异状。趁着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和氏璧上，陈胜悄悄向后挪开半尺，稍微远离和氏璧。则心中的烦躁以及身体那种寒热交替感觉，立刻便有了明显减弱。再向前靠近些，烦躁和寒热感马上又明显加强了。



事实再明显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异常，根源就在于和氏璧！但是……为什么竟会这样？为什么只有自己感觉得到和氏璧的异常，而其他人都对此毫无反应？太多的问题，太多的疑惑。要找到答案，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和氏璧拿在手里仔细揣摩研究一下。



机会来了。齐王将这件稀世奇珍拿起来放在掌心把玩良久，终于放下，道：“丞相，曹先生，大王儿二王儿，还有陈兵卫，你们都过来看看。”



曹秋道对于和氏璧没什么兴趣，也感觉不到这件珍宝的奇异之处，故此只是随便瞥了几眼便算数，也不太在意。田单和大王子二王子则分别将和氏璧捧起来欣赏传看，纷纷啧啧称赞。但东西太过珍贵了，毕竟不敢长久观看，生怕一不小心把它摔坏，那可就糟糕了。



片刻之间，所有人都已经看完，二王子小心翼翼地把和氏璧捧过来交给陈胜，笑道：“陈密……陈兵卫，你来看看，这就是和氏璧呢。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第九章：价值连城（下）



陈胜神情凝重，接过这件价值连城的稀世奇珍。而意想不到的离奇事情，赫然就在这一刹那发生了！



霎时间，陈胜只感觉有股既似极寒，又似极热，古怪得简直难以形容的感觉，犹如真有实质的流水一样穿透手心，径直灌入自己双臂。毫无疑问，那正是和氏璧当中所蕴含的奇特能量。



刚才只是隔空接触，陈胜都已经深受影响。如今实实在在作零距离的接触，则和氏璧对于陈胜的影响力，更增加了何止十倍？能量入体，陈胜只觉浑身鼓胀欲裂，心中烦躁得似可随时爆炸，全身毛管直坚，眼耳口鼻像给封住了的难过得要命。假如他不是拥有如钢铁般坚定的意志，此刻恐怕早已经成为了疯子！



如此怪异的现象，绝对是祸非福。陈胜下意识就想撒手把和氏璧抛开，以阻止那股奇特能量继续灌注入体。可惜，却已经太迟了。和氏璧能量所及之处，陈胜的触觉似乎更比平常时候加倍灵敏了十倍，但同时也仿佛对自己的肌肉失去了控制，以至于全身都动弹不得，哪怕想把和氏璧放下，亦力有不逮。



和氏璧神秘莫测的异力，也不知道已经积蓄了多少千万年。一旦得以宣泄，当场好似三峡大坝开闸放水。能量洪流浩浩荡荡，无可阻挡。顷刻之际，这股亦寒亦热的古怪能量已经占据了陈胜体内每寸经脉。并随之而对陈胜的身体开始了改造。同时更引发了种种幻象。



改造过程无比痛苦，就仿佛有成千上万柄冰刀火剑，同时在体内乱剐乱刺，甚至比什么凌迟酷刑，都更加令人痛不欲生。可是陈胜却统统感觉不到。无数奇异景象，因应着和氏璧对身体的改造而不断闪现于在脑海之内。那是奇异至不能形容的境界。满天星斗，广阔虚空，时空，就在这其中无限地延展着，宏大壮丽得让人沉迷。但这美丽之中，却隐藏着随时可能经脉尽断，当场暴毙的可怕下场！



和氏璧引发的这种危险，对于陈胜自己来说固然万份凶险，但从外表看来，却难以发现其中端倪。点将殿内众人眼中，只是看见陈胜接过和氏璧之后，就突然全身僵硬地呆立当地，面上颜色阵红阵白，便仿佛发了什么急病一样。



开始时候，众人还不以为意，只觉得这是任何人骤然接触到和氏璧这件异宝之后，都必然不能例外的正常反应。然而，陈胜捧着和氏璧，直过去了好半晌，仍然没有放手。众人内心不由得随之而出现了各种猜测，更因此而产生各种反应。大王子疑惑、田单冷笑、曹秋道则是不屑。



旁边齐王见情况不对，当即咳嗽一声，向二王子打了个眼色。二王子连忙上前，开口道：“陈兵卫，你好象有点不舒服？小心啊。”也不问三七二十一，伸手就把和氏璧从陈胜手上拿开。



和氏璧不断释放出那种古怪能量，陈胜双手仿佛被它死死黏住了，根本没有能力主动将它甩开。可是这种古怪能量却只对陈胜本人有效，二王子一伸手，立刻轻轻松松就把和氏璧和陈胜分开了。



人与异宝相互分离，能量的传输也随之停止。陈胜虎躯剧震，马上恢复了清醒。他喉头发甜，情不自禁地就有大口鲜血涌上，想要夺腔喷出。可是这一口血喷出去，瞎子都看得出自己肯定有问题了。陈胜下意识就强行将鲜血咽回去，身体晃了两晃，终于无法自控地当场坐倒。



二王子见状大惊，连忙放下和氏璧改为上前扶住陈胜，连声问道：“陈兵卫，你怎么了？”



陈胜徐徐吐了口气，深深呼吸之间，只觉自己体内那股极寒极热的能量流已经完全消失，代之而起者，乃是另外一种古怪之极的感觉。很难以言语去作形容，但粗略说来，就似乎全身都沐浴在温暖阳光下，有说不出的舒服。灵台一片清明，心中更涌起莫以名状的狂喜和不再作他求的满足。



陈胜睁目看出去，发现整个天地都彻底不同了。此刻呈现在自己面前者，和先前相比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不但色彩的层次和丰富度倍增，最动人处是透过窗门向外望去，陈胜甚至可以清楚看得见每片叶子在晨光之中，柔风之下拂动的千姿百态。



陈胜感动至虎躯再度猛震，下意识跪了下来，热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闭上眼睛，内外天地立时水乳交融地浑成一体。和煦阳光从东方射来，投到陈胜身上。有生以来，他从未有一刻像眼前般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以及生命的意义。



此时此刻，在场没有任何人能够明白，和氏璧已经永远改变了陈胜。目前他还没有修练过什么内功，陈胜本身的武道之中，虽然也有内劲和先天真力的概念，但究其本质，还是一种肌肉力量，和那种独立存在于体内的特殊能量“内力”，完全属于两回事，故此和氏璧带来的巨大好处，陈胜一时间还不能完全体会得到。但之后只要他开始修炼真正的内力，那么他就会发现，自己究竟有多么幸运。



陈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去他自己之外，便再没有第二人知道。既然和氏璧已经和他分开，那么众人也就不以为意了。这东西实在太过珍贵，二王子也不敢长时间把它捧着，连忙将它送回到齐王面前。



齐王叹口气，把和氏璧重新放回盒内盖上，叹气道：“赵国新君，果然大方。昔日秦王愿以十五城交换的和氏璧，他也竟肯拿出来作为礼物相送。呵呵～～可惜与和氏璧相比，寡人还是比较觉得十五城的土地人口更加实际。使者，赵国既有诚意结盟，何不回去禀报贵君，以十五城来作为结盟合纵的礼物？”



齐王虽然稍微有些贪财，但终究也还算得上是名合格的君主。和氏璧虽好，却比不上十五座城池的土地人口。假如赵国真肯割让十五座城池，那么齐国参与合纵也无所谓。顶多到时候出工不出力也就是了。



庞煖又是微微一笑，道：“王上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次我国拿出和氏璧，是有十足诚意的。至于说十五城，不过小事而已。假如贵国愿意答应参与合纵抗秦，则庞煖在此代我王应允，无论此次破秦是否成功，十五城皆双手奉送，绝不食言。”



此言一出，众人皆大感意外。万万想不到赵国竟然当真如此舍得。和氏璧之外，又再拿出十五座城池作为礼物。二王子忍不住问道：“赵国真的肯割让十五城？是哪十五城了？”



庞煖随口讲了几个名字。他不说尤自可，一说这些城池的名字，登时人人惊诧，个个愕然。连田单也忍不住皱眉道：“等等，庞使者是不是记错了？这几座城市……分明都是燕国的城市，并非赵国所有啊。”



庞煖笑道：“当然没有搞错。确确实实，我们赵国正是打算将这几座城送与齐国啊。”顿了顿，他面色一冷，沉声道：“但假如齐国还是不愿意的话，那么我们也别无他法，只好放弃邀请贵国参与合纵。但抗秦大计，势在必行。既然在临淄没有收获，那么在下只好去蓟城走上一圈，看看是否能够有收获了。”



搞外交，不是一味靠服软说好话就能打倒目标的。胡萝卜和大棒双管齐下，才能更有效地达到目的。蓟城正是燕国首都，庞煖言下之意，齐国假如坚持不肯加入合纵抗秦，则三晋和楚卫等已经合纵的五国，就会将齐国看成是敌人。



三十年前诸国可以联合起来，支持燕国攻打齐国。三十年后，诸国还可以依样画葫芦地再多干一次。当然，赵燕之间毕竟刚刚停战，燕国大将剧辛，正是被庞煖率兵击败而死。燕国元气大损，本身并无力再出兵攻齐。但若有了五国联军支持，那么……



想及此事后果，齐王固然面上变色，连支持合纵的田单，也不由得感觉怒了。齐国为当世大国。从齐桓公时候开始，向来都是诸侯之长。竟然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进行威胁，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然而愤怒的同时，两人内心也抑制不住那丝丝恐惧之意。单打独斗，齐国军队绝不惧怕当世任何其他国家。但假如诸侯合纵攻齐，齐国万万抵挡不住。难道说……当真只能屈服？



可是一旦屈服，则之后齐国在列国之间的地位必定大大下降。这还罢了。最重要的，是若然诸国看齐国如此软弱，说不定便会生出别样心思。什么取燕国十五城奉送齐国的承诺，也不必指望能兑现了。这还只是小事。若然诸侯看出甜头，联手扑上来企图捏软柿子，那又如何是好？到时候田单就是有三头六臂，再多摆一百次火牛阵，照样也无济于事了。齐国岂非要亡国？

第十章：三日之内（上）



刹那之间，大殿上众人均感彷徨，下意识闭口不语，致使大殿上名副其实，鸦雀无声。但就在这时候，一把沉凝声音突然响起，却正是陈胜。



陈胜收敛眸内精光，缓缓问道：“庞使者，你刚才说，这块和氏璧，是赵国为了显示结盟的诚意，所以特地拿出来送给我们齐国的，对不对？”



庞煖拱手道：“不错，和氏璧正是我赵国诚意之象征。却不知陈兵卫有何见教？”



陈胜简单道：“没什么高见。我只不过忽然想起，当年和氏璧之所以失踪，原因是一次宴会。那次宴会听说张仪也有份参加的。啊，对了，我对于贵国的蔺相如素来十分敬仰。可惜自己生得太迟了，没机会和蔺丞相见一面。真遗憾啊。”



陈胜这两句话，彼此南辕北辙，乍听似乎毫无关系。但齐王、田单、还有庞煖等，那个不是人精？那个不是博学多闻之辈？他们自然都知道，当年张仪还没有前往秦国搞连横，与师兄苏秦的合纵之计对着干之前，曾经前往楚国，投入楚国丞相昭阳门下当食客。



昭阳乃是楚国宗室，并且立有大功，所以楚王将珍藏的和氏璧赏赐给他作为奖赏。一次昭阳召开宴会，会上把和氏璧拿出来让宾客们欣赏。没想到宴会结束后，和氏璧竟然就不翼而飞了。虽然没证据，也始终找不到和氏璧的下落，但当时大家都认为，偷走和氏璧的人，就是张仪。



当年的张仪苏秦，乃是纵横家的代表。今日庞煖同样也是纵横家，彼此身份有重叠之处。至于蔺相如，他的“完璧归赵”故事更加千古传颂。这两件事一加起来，陈胜分明就是指责庞煖其实毫无诚意，明面上送出了和氏璧，实质暗地里却打着欺骗齐国答应参加合纵之后，就偷偷把和氏璧重新弄回去的主意。



且不论实情是否如此，一旦让齐国抓住这个借口来发难，则天下人再不会相信赵国的所谓诚信。而五国合纵也势必因为此事而分崩离析。到时候无论赵国想要抗秦或攻齐，都只属奢想罢了。



庞煖原本并没将陈胜放在眼内。然而陈胜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不但让庞煖的威胁落空，更有可能让六国合纵抗秦的全盘大计也彻底失败。霎时间，这位赵国使者面色一变，已不敢再对陈胜有半分轻视。他强颜干笑道：“哈哈，素闻齐国人才济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兵卫年纪看来不大，言辞之利，却不下于秦国甘罗。当然，陈兵卫体格健壮，将来所享福寿，想必比甘罗更盛。”



甘罗是秦国上卿甘茂之孙，乃是位神童。曾经自告奋勇，替秦国丞相吕不韦说服了本来不愿前往燕国的张唐，让张唐改变主意去赴任。又出使赵国，说服赵悼襄王割让河间五城之地予秦。秦庄襄王大喜，于是拜甘罗为上卿，而此时这位神童才年仅十二岁。可惜甘罗虽然有才，却无寿。拜上卿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此事发生不过才区区数年，天下人所共知。此刻庞煖提起甘罗，明是赞扬陈胜的才华，暗地里实则在咒他早死。当然，这种所谓诅咒毫无实际效果。所以庞煖不过图个嘴上痛快，而陈胜更不会将之当回事。关于这一点，彼此都心知肚明。所以在诅咒的同时，庞煖也全力开动脑筋，试图找到办法来进行破局。



庞煖能一力促成赵魏韩外加楚卫合共五国进行合纵，当然是深具智慧之人。弹指之间，他已经想到了对策。当下其神情重新舒缓下来，回头向齐王和田单两人分别拱了拱手，开口说话。



“王上、田丞相。西秦戎狄之性，残暴堪比虎狼。若不设法破秦，东方诸国将同受荼毒，永无宁日可言。所以这次我赵国主持合纵，全出于为天下着想的一片公心。和氏璧正是诚意所在。至于当年蔺丞相的举动，外臣可以保证，绝不会发生于今日。王上大可立刻将和氏璧收起，存进宫中宝库。至于结盟参与合纵之时，大可另找时间商谈。”



庞煖说得慷慨，可到了此时此刻，谁都知道假如齐国收下了和氏璧，就等于已经答应参加合纵。而此事又是齐国绝不愿意的。但若公开拒绝，则庞煖之后便极有可能拉拢燕国一起攻打齐国。所以和氏璧已经成为一个烫手山芋，接下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良久良久，齐王咳嗽一声，亲自捧起装有和氏璧的锦盒，将它重新交回到庞煖手里，叹气道：“大齐是否参与合纵，并非寡人就可以决定的，还需再咨询群臣意见，才可以作最后定夺。所以这和氏璧嘛，便劳烦庞使者暂时继续保管了。这样吧，三天之内，我们必定给庞使者一个答案。到时候庞使者再拿出和氏璧来，将之作为贵我两国结盟的象征当众献上，岂非更好？”



缓兵之计！毫无疑问，这是一着缓兵之计。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庞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这三天时间，将会是如何难挨。自己能否活的过这三天，三天之后和氏璧究竟会不会再失踪一次，那真是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有心拒绝吧，然而齐王既不肯立刻收下和氏璧，庞煖总不能把礼物硬塞到齐王手里。何况两国结盟合纵这种大事，也确实没可能现在就确定下来的。故此这着缓兵之计，可说根本无法破解。



但即使无法破解，庞煖至少可以有办法将危险性减少至最低限度。他淡然一笑，拱手道：“当然当然。结盟大事，自然不能草率。既然如此，那么外臣便耐心多等三天好了。不过……和氏璧不见天日还可，一旦见了天日，恐怕将会惹来宵小觊觎。假如三日之后在下拿不出和氏璧，岂非误了咱们两国的大事？”



田单目光闪烁，在旁边斩钉截铁地道：“庞使者不必担心。本相这就回去调派人手，对使馆严加保护。三日之内，保证连只苍蝇都休想可以骚扰得到庞使者。”



庞煖笑道：“多谢田丞相美意。不过又何必如此劳师动众？何况人多手杂，更容易出现意外。庞某斗胆，想向齐国相借一人一地。如此，则和氏璧无忧，庞某亦无忧矣。”

第十章：三日之内（下）



田单奇道：“只需要一人一地？却不知道究竟是谁人，什么地？”



庞煖淡淡道：“此人就是稷下剑圣忘忧先生，此地则是稷下学宫的观星台。”也不等齐王答应与否，他长身站起，向旁边的曹秋道深深弯腰行礼，凝声道：“忘忧先生，为大齐着想，为东方六国着想，为天下人着想，请先生纡尊，助庞某一臂之力。”



曹秋道是名纯粹的武者。所以他看待事物的目光，同样也单纯而直接。齐王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不愿参加合纵，田单为什么要支持合纵。这些他都不管。他只知道秦国是东方诸国之公敌。参加合纵抗秦，长远来看对齐国绝对有利无害。何况还有和氏璧和十五座城市的土地人口，何乐而不为？



故此，当庞煖求到自己头上来的时候，忘忧先生不假思索，立刻就点点头，沉声道：“庞使者可以来稷下学宫，暂居观星台。曹某保证，三天之内，不管你抑或和氏璧，都必定万无一失。谁想打你们的主意，先问过曹某手中宝剑再说。”



庞煖喜动颜色，连忙再度行礼道谢。旁边处，齐王满脸无奈。田单和大王子满面喜色，二王子则面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已经恼怒至极点。



※※※※



庞煖已经离开，田单和大王子也相继告辞。齐王寝宫之中，齐王、二王子、还有陈胜等三人相对而坐，商量对策。没说得几句，二王子已经暴跳如雷。他破空大骂道：“可恶！曹秋道那老匹夫！不识大体，不明大势，轻举妄动，被别人当了枪使居然还沾沾自喜。这样的见识，简直连替本王看门牵马的小厮都不如。他还称什么剑圣？根本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材！”



痛骂之声未毕，立刻就听见“呯～”一声震响，却是二王子愤愤然伸手在茶几上打了一掌。用力之大，震得自己手掌也隐隐生痛。可他心中恼怒已至极点，竟完全感觉不到痛。打了一掌还不够解气，紧接着又是一掌。



齐王叹气道：“二王儿，不必如此。曹公对大齐的忠心毋庸置疑。虽然眼下做错了事，但你也不得如此出言侮辱，明白吗？”



二王子虽然依旧愤愤不平，但既然父亲发话，他也不敢违拗，当下只得气鼓鼓地答应了。齐王喘了几口气，举目望向陈胜，问道：“陈密使，按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陈胜能在自己出身的世界得到天下无敌威名，绝非仅凭拳头。事实上，真正精深的武道，是用头脑来练，而非单靠身体练的。他在江湖里打滚了十年，上至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国家领袖，下至街头流氓，和什么人没有打过交道？什么样的心思是他看不穿的？故此事实上，陈胜对于齐王的用意，可谓了如指掌。



此刻听齐王终于开口问起，陈胜也懒得和对方兜圈子，直截了当道：“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行。第一，干脆齐国就答应了参加合纵，出兵攻打大秦。当然，王上假如选择这条路的话，最好先杀了陈某，将陈某的人头交给赵国使者。这样齐赵之间，盟约就稳固了。”



齐王连连摇头，道：“行不得行不得。大齐国如欲富强，只能学习秦国的远交近攻。若然参加合纵，则远不能交近不能攻，事事为他人所掣肘，实在无益。故此寡人早已下定决心，与秦国结盟施行连横之策。此心从未改变。陈密使不必再有所疑虑了。”



陈胜点点头，沉声道：“那只有行第二条路了，就是抢走和氏璧，杀掉庞煖。到时候赵国既表现不出他们那所谓诚意，最可倚重的大将也死了，自然没办法再逼迫齐国加入合纵。”



齐王和二王子面面相觑，沉默了好半晌，二王子方才犹犹豫豫地道：“陈密使，现在庞煖托庇于曹秋道门下，要杀庞煖和要抢走和氏璧，首先就得先过曹秋道这一关。这……恐怕不容易吧？”



曹秋道也是人，不是什么神仙。他剑术虽然高，但只要有一、二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使用长枪硬弩同时进行围攻，那么曹秋道哪怕本事再大，也照样要死。然而稷下剑圣在齐国人心目中的地位之高，已经和神仙没有分别。假如当真调动士兵去围攻，说不定这些士兵刚看见曹秋道的背影，就已经手脚发软，主动抛下武器下跪磕头了。



唯一可行办法，就是派遣少数精锐高手执行任务。但齐王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麾下那些所谓高手，对上曹秋道的话，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挨不住已经被斩掉了。而过不了这一关，庞煖与和氏璧的安全就稳如泰山，谁也动不了。



左思右想，仅存的希望，似乎就全在陈胜这位秦国黑冰台密使身上了。刚才桓公台点将殿内，陈胜和曹秋道枪来剑往，虽说曹秋道稍占上风，但也没能明显压过陈胜，假如想要派人去杀庞煖以及盗和氏璧，则除去陈胜之外，还有谁能办得到？



刚刚庞煖在齐王面前，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侃侃而谈，软硬兼施，说得齐王几乎无可奈何，只能屈服妥协。但陈胜却就在此时开口，三言两语，点出了问题关键，才让齐王与田单有转圜余地可供施展。故此，齐王也不敢将陈胜单纯地看成是徒具勇力，却见识浅陋，可以任凭自己引诱利用的武夫。



齐王在齐国王位上稳坐三十年，当然不可能是个草包。他阅人无数，知道对付某些人可以用手段，但对待另外一些人，则开心见诚地说话效果最好。当下也不矫饰，沉声道：“说是两条路，其实只有一条路。陈密使，你若能助寡人度过这个难关，无论寡人或贵国储君，都必定会记住你的功劳。”



杀庞煖破坏六国合纵，本来就是陈胜必须完成的试练任务。何况现在还搭上块和氏璧，任务奖励如此丰厚，却又何乐而不为？再加上现在曹秋道成为了庞煖的保护神，要杀庞煖，必须先闯过稷下剑圣这一关。也就是说，陈胜最在意重视的两件事，都合二为一了。就是齐王不说，陈胜自己也非得去干这事不可。



既然如此，那么陈胜亦不假言推托，直截了当道：“无非是将七日后稷下剑会的事，提前到三天之后而已。不过，我只会对付曹秋道。其他的事，我可不管。”



齐王面上流露出一丝喜意，沉声道：“不妨。到时候陈密使你只管专心办事就是。至于其他的，自然有寡人一手操持。包管没有其他闲杂人等会骚扰得了你。”



聪明人话说三分即止，讲到这里，彼此都已经心领神会，也无须再多废话了。陈胜眼下唯一需要做的事，便只剩下一件：养精蓄锐，以三日后稷下学宫一战。



※※※※



天下间什么地方最守不住秘密？一处是青楼妓院，另一处就是王宫大内。庞煖本人还没出王宫，他在齐王面前所说的那番话，便已经传遍了宫城。等到庞煖回到赵国使馆，三日后赵国使者将在稷下学宫的观星台，向大齐国君敬献至宝和氏璧，同时两国正式缔结盟约，齐国参与合纵抗秦的事，整座临淄上上下下几十万居民，已经无人不知。



其实事情闹得如此沸沸扬扬，也未必全是王宫中人泄露口风。相当程度上，庞煖自己也有刻意推波助澜。齐国上下不愿意参加合纵，他岂有不知？但是诸国合纵抗秦，首先就必须保证无后顾之忧。



齐国和秦国向来交好，而且庞煖也隐约收到过风声，田单和秦国的吕不韦似乎暗地里勾结极深。万一诸侯与秦军交战的时候，齐国忽然从背后过来捅上一刀，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无论如何，甚至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把齐国拉拢过来，把它和三晋及楚卫等已经合纵的五国，绑在同一辆战车之上。



荆轲刺秦王，那是发生在十多年之后的未来，所以庞煖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图穷匕见。但自己在王宫中当众拿出和氏璧，却实在就是逼迫齐国摊牌了。齐国既然仍旧不肯答应合纵，庞煖就知道接下来这三日，自己每个刹那都有生命危险。即使有曹秋道庇护，也未必就能保证万无一失。既然如此，庞煖干脆就将事情闹大，让全临淄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此一来，或许能够让那些企图下手让自己“被、自杀”的人，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顾忌，亦未可知。虽然这也未必怎么靠谱，但终归是一重保险不是？



既然摆出了姿态，那么干脆就做个彻底。庞煖作为赵国使者，身边当然不可能没有高手武士保护。但这是在齐国地盘之上，比人多，难道还比得过齐国军队人多吗？故此庞煖半个人也不带，稍作整理之后，就带上了和氏璧孤身前往稷下学宫，并且住进了观星台。赫然一副任凭宰割的孤臣孽子模样。

第十一章：龙争虎斗（上）



曹秋道这位稷下剑圣，虽然不太管红尘俗事，却不代表他不明白红尘俗事。当前情况下，齐国官方的力量已经全部靠不住了。所以曹秋道干脆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发动稷下学宫里全体五百剑士，分散于观星台附近作严密戒备。表面上的说辞是防止秦国派人来对赵国使者不利，但实质上那是要对付什么人，曹秋道知道，齐王知道、田单更知道。



稷下剑士们虽然不知道，可是他们都得到了严令。三天之内无论任何人，只要他不是稷下学宫的人，则只要一靠近观星台，立刻格杀勿论。



稷下学宫原本是供诸子百家学者贤人讲授学问的地方。但现在曹秋道命令一下，整个学宫登时变成了战场一样。里面那些学者们眼看情况不对，于是纷纷赶紧从学宫里搬了出来，以免当真有祸事起来的时候，惨遭池鱼之殃。如此一来，学宫内气氛更显肃杀。到处戒备森严，当真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第一天，就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中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显得如此安静。第二天，同样也过去了，仍然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第三天，也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了。所有稷下剑士的精神，都活像被拉开至极限的弓弦，绷得已经紧无可紧。可是白天过去了，初更过去了，三更过去了，眼看着再有个把时辰，天色便要大亮，却始终还是没有动静。稷下剑士们毕竟不是机器人，精神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谁也受不了。不知不觉之间，无法避免地就开始松懈下来了。



稷下剑士们不知道。此时此刻，一身黑衣打扮，甚至连口鼻也用黑巾蒙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陈胜，就站在之外不远处某座小山丘上，耐心地静静等待着约定的那个时间到来。



皎洁月色之下，陈胜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那建筑于临淄西门之外，房舍连绵，气势磅礴的整座稷下学宫。除去正门处挂有灯笼之外，此时此刻，学宫几乎全被深邃黑暗所笼罩。但在学宫东南角上，却又依稀亮着几点微弱火光。陈胜知道，哪里就是观星台了。



此台高有三层，最顶端处是片阔约二十丈，也就是六十平方米左右的平台。名副其实，乃是供观星以占卜吉凶之用。但如今，庞煖就带着和氏璧，藏身于观星台上。当日王宫之中，陈胜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位赵国的纵横家，虽然有着三寸不烂之舌，言辞足以媲美十万雄师，但论武艺身手，则连替相国府看大门的都还有所不如。自己若要杀他，那是轻而易举之极。唯一的障碍，只在于稷下剑圣——曹秋道。



曹秋道是可怕的。其剑术之高明，已臻出神入化境界。哪怕全力以赴，陈胜其他也没有多少把握能够战胜这位剑圣。然而，无论是胜是负，这本身对于陈胜来说，都只属次要。



不是说陈胜不知道落败的后果，也不是说陈胜不在乎胜负，而是此刻在他意识之中，根本已经不再存在“胜负”这个概念。陈胜全心全意所想的，就只有一个念头：战！使尽自己浑身解数，全力以赴地去和曹秋道进行一场痛痛快快的战！至于战罢以后结果究竟如何，陈胜根本没有去多想。



到了，终于到了！随着约定的时间到来，黑暗笼罩下的稷下学宫，忽然出现了一点火光。不是灯笼蜡烛的光，而是建筑物失火的光！开始时候，这点火光可说十分微弱。然而片刻之间，火势迅速蔓延壮大了起来！紧接着，锣鼓声、惊呼声、奔跑声、还有各种各样的喧闹叫声，活像山洪暴发那样统统都被放了出来。熊熊火光倒映夜空，赫然将天际云层也染成了一片充满灾难意味的血红！



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纵火！幕后指使者并非他人，正是大齐国君齐襄王！为了制造机会让陈胜可以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与曹秋道全力一战，齐襄王竟然不惜放火焚烧稷下学宫，以达到调虎离山的目的。果然够狠！够辣！够绝！如此心计手段，即使是陈胜，在事先其实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无论如何，火势一起，机会就到了。不须任何人再作提醒，陈胜立刻就行动起来。他全速疾驰，花费了约莫两、三分钟时间，从藏身的小山丘处逼近至学宫东门围墙之下，直接就从虚掩的大门处进入了学宫，径直奔向观星台。



这时候学宫内火势已经极为猛烈，不少建筑物甚至已经开始倒塌。留守的五百稷下剑士们忙着奔走取水救火，很多岗哨都已经有名无实，形同虚设。陈胜一路走来，始终未曾遭遇丝毫阻挠。他脚步不停，更加快了奔跑速度，未过多久，陡然只觉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形状上窄下宽的高台，赫然巍峨屹立眼前。



放慢脚步，调匀呼吸，陈胜大踏步继续向前。然而未走得几步，十多名稷下剑士已然从四面八方涌出。人人利剑出鞘，剑尖同时对准了一身黑衣，正迈步逼近的陈胜。虽说大火烧起，足以调虎离山，但要知道，别人也不是傻子。这个紧要关头忽然失火，只要智商正常的，都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了。故此纵使五百剑士十有八、九都已经跑去了救火，但剩余下来死守岗位坚持不动者，亦同样不乏人在呢。



没有任何废话。如此非常情况下忽然跑出一名黑衣人来，哪怕瞎子都看得出这家伙绝对来者不善。所以甚至连开口盘问都不需要，那十多名稷下剑士自动散开形成包围圈，将陈胜团团包围在内。紧接着长剑晃动，或斩或刺或削或挑，十多柄长剑分从上下左右一起杀到，无论方位时间，彼此都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正是个攻守兼备的极犀利剑阵！



涯角枪就被背负身后，一反手就可以拿到了。然而陈胜并没有动用武器的意思。他沉声断喝，突然间快如闪电地欺身抢上，用擒拿手法分别抓住了正对面两名稷下剑士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扭。“咔嚓”的骨头碎裂声在黑夜之间听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第十一章：龙争虎斗（下）



两名稷下剑士长声惨叫，五指一松，长剑脱手。陈胜放开敌人手腕凭空急捞，将两柄青光闪烁的利器抓在手中，不假思索就是持剑同时向左右一挥。惨叫声登时从中断绝，那两名稷下剑士，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告诉了身边同伴，究竟什么叫做“剑在人在，剑失人亡”。



稷下剑士虽然都是曹秋道的弟子，但却少有杀人见血的经历。骤看同伴死于非命，下意识地就觉得一阵胆怯。原本配合完美的剑阵，也因此暴露出了原本不应该存在的破绽。陈胜更不犹豫，箭步急冲而前，左手剑刁钻挑刺，右手剑重砍硬劈，赫然分别使出柔刚两种截然不同的劲道和招式。这乃是洪门“八斩刀”刀法。



若在三天之前，陈胜以剑使刀，肯定会觉得不太顺手。出手威力，顶多只及当真用刀时候的六、七成左右。然而自从在点将殿内接触过和氏璧，被和氏璧当中所蕴含的奇异能量改造过自己身体一次之后，连日以来，陈胜越来越感觉自己身手比以往加倍灵敏。此刻出击，虽然兵器不称手，但他依旧挥洒自如，招式如行云流水，威力不减反增。



那些稷下剑士乍遇如此奇招，根本无法应付，当场阵脚大乱。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众剑士身上各处致命要害分别中剑。血洒长空，随即更在地面上流淌成河。一具具身穿白衣的尸体横七竖八堆了遍地，再也不活了。与此同时，陈胜胸口处那个骷髅纹身，也不断送出了一条条仿佛被鲜血染红的击杀提示。



“尊敬的候选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成功击杀了稷下剑士（1名），您得到了通用点（30）”



数字不断跳跃，通用点也越积越多。当面前所有稷下剑士全部躺下之后，击杀数字已经变成了“17”，而通用点也变成了“510”。不过，这些数字对于陈胜来说，暂时仍然毫无意义可言。至于这十多条人命所贡献的唯一价值，就只是让陈胜在正式面对曹秋道之前，可以稍微热一热身罢了。



双方强弱悬殊，陈胜其实也可以放过这些剑士，只重伤而不杀。但所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若放过他们，他们却未必肯放过我。若然与曹秋道激战时哪名稷下剑士突然出手偷袭，陈胜岂非就要饮恨当场？更何况现在是稷下剑士先下了杀手，那么陈胜收割他们生命，自然亦属理所当然。



把所有稷下剑士全部清除掉，确信不会再有任何人来妨碍这一战了。陈胜没作丝毫停留，大步经由位于观星台北面的长阶而登上台顶。换首四顾，只见平台四面皆有石栏，每隔丈许，就树着支铁柱。其上尽数挂着灯笼，直照得台上亮如白昼。平台南侧处搭了间凉棚，棚内有塌，塌上盘膝端坐着两个人。一个手捧锦盒，乃是赵国使者庞煖。另一个长发披肩，身材雄伟高猛，正是剑圣曹秋道。



陈胜迈步上前，向曹秋道拱手行礼。稷下剑圣抬起头来，淡淡道：“陈胜，你来得太迟了。”



陈胜拉下蒙面巾，用自己的真面目坦然面对这比朋友更值得尊敬的敌人，缓缓道：“没有迟，是早了。”



曹秋道淡淡一笑，长身站立。还未开口再次说话，忽然间就抓住手中长剑，看也不看地连鞘挥出。“啪～”一下轻响，正中庞煖后颈。这位赵国使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曹秋道竟然会突然向自己下手。却是连闪避抵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已经被击个正着，当场倒地昏了过去。稷下剑圣收剑，淡淡道：“陈胜，现在你该再无后顾之忧了。你我就各尽全力，一决生死吧。”



陈胜点点头，伸出右手从自己脸前横过，抓住了位于左肩上方的涯角枪枪柄。沉声道：“请赐教。”



“锵～”龙吟声起，长剑出鞘。曹秋道伸指轻抹剑缘，低吟道：“此剑乃曹某亲手冶炼，名为‘斩将’。”



陈胜点头道：“好剑。曹公请出手。”



曹秋道仰天大笑道：“总要有人先出手的。看剑！”喝声才起，观星台上登时杀意弥漫，战云密布。皆因忘忧先生已举步迫来，配合靴底触地发出的“沙沙～”之音，气势沉凝慑人之极。



曹秋道的步法显然深含某种奥妙，令人极难把握他迫近的速度和时间。然而陈胜收摄精神，全神贯注地监视着对方的每个动作。心如井中之月，不起半分波澜。一切惑人耳目的幻术花招，在他已然臻入化境的“听劲”功夫之下，全然起不了半分作用。握枪守御的姿势，赫然竟无丝毫破绽可言。



目睹陈胜在自己杀气与步法压迫之下仍不为所动，曹秋道内心战意更盛。他足下使力，速度陡然加快逾倍。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斩将”挥动，幻化出大片炫人眼目的青光剑影。光影未逝，长剑本体倏然出现，更如闪电般横削而来。攻势凌厉，已至极点！



就在此刻，陈胜的涯角枪也同时出击。并非按照常理，将钢枪甩起来由上而下劈打，而是反其道行之，将枪柄向下按，越过了收缩的左肩，让原本垂下指向地面的枪尖转而水平指向身后。这动作固然怪异，却又迅疾而流畅，充分显示出陈胜身体的筋骨关节是何等柔软。



下个瞬间，枪尖破空，尖啸激鸣。武器挥出，却是从中下路而来，低低指向曹秋道丹田。稷下剑圣原本一直防范着陈胜从左肩上路攻来的枪势，陈胜忽然奇招突出，委实大出意料之外，教他不得不改变剑路向下斩击阻截。全力出剑却中途变招，速度自然有所下降。弹指瞬间，涯角枪斜斜划出道弧线，狠狠撞上台顶青石地面，随即反弹起来加速向上倒撩，正是六点半棍的一招“泼水上田”。



曹秋道剑势不变，同时仰首向后侧闪。“当～”金属互击的鸣响过后，几绺发丝被锐利枪尖切断，在激荡劲风之中四散飘飞。但若非有这个侧头闪躲的动作，此刻曹秋道已经失去一只眼睛了。



发丝虽断，皮肉未损。纵使险失一目，稷下剑圣心神依旧稳如泰山，呼吸亦绝无半分紊乱。趁着钢枪仍未收回的空隙，斩将剑陡然从招架变成前刺，直取陈胜面门。



陈胜对此早有预料。一枪过去，他不假思索立刻向右斜前迈步，沉腰矮身，避开长剑刺击之势。同时使招转身抄棍，反手握上枪头之下半尺处，自外向内，以枪刃反刺曹秋道左腰腹！这不是“六点半”棍法，而是“八斩刀”刀法。以刀法驾驭钢枪，犀利之余更平添了几分诡异，直使人为之无所适从。



不过，终究也只是普通人的无所适从罢了。间不容发之际，曹秋道身体急旋，带动剑势由直传圆，避开枪尖戳刺的同时更连消带打，变成反抢到了陈胜身后，顺势斩向陈胜后颈。陈胜一招落空，马上转动手腕，枪柄向上翻起，正好格住长剑斩击。“化劲”功夫自然使出，把稷下剑圣贯注于剑上的力量彻底化解。



下个刹那，枪杆翻转，平落于双肩之上，赫然变成了犹如扁担般模样。陈胜吐气扬声一下霹雳大喝，双手擎枪向上急起，径直撞向曹秋道下巴。仍然不是棍法，而是洪门铁线拳之“老僧挑担”。当日闹市之上，陈胜就用这招直接击杀了边东山。此刻借助涯角枪使出，杀伤力更数以倍增。



边东山虽为曹秋道门下四大弟子之首，但两师徒之间的实力差距，却直有天壤之别，绝不可一概而论。相同的招式能打倒徒弟，却绝无可能同样打倒师父。说时迟那时快，稷下剑圣冷哼变招，剑招由刺变拂，绕开枪杆，竟然抢先半步，向陈胜左胸胁处划去。



陈胜假如继续进招，势必遭长剑穿胸，立毙当场。他当机立断，双足同时向前一撑，抽身脱出了剑刃笼罩范围之外。挺直腰杆长身站立，左胸中剑处赫然仍未感觉到痛。曹秋道宝剑之锐利，招式之精妙，出手之快疾，尽皆教人为之惊叹。



反手按上胸膛，虽觉鲜血涌现，不过剑刃入肉仅有半寸，只是皮肉之伤而已，并不影响战斗的。陈胜心下稍觉安慰。而正对面处，曹秋道也不乘机追击，只淡淡道：“你怪招百出，确实令人眼花缭乱。但欲以此等花招拿下曹某，则未免太过天真了。别玩这些东西，正正经经出枪，与曹某战个高下吧。”



陈胜改以正手执枪，摆一个中平势，枪尖遥指稷下剑圣面门心胸。身体侧马而立。人与枪结合成一个无隙可乘，攻守兼备的完美架势。沉声道：“陈某无论何时何地，永远都是认真的。曹先生若觉得陈某不认真，只怕是太轻视陈某了。这一点，恐怕将成曹先生败亡之关键啊。看枪！”右脚踏前坐四平马，双手冲前出招。洪门六点半绝招，消沉棍转独龙枪，直指忘忧先生之咽喉要害。

第十二章：生死胜负（上）



曹秋道脸上冷如冰雪，丝毫未为之动容。他看准来势，侧首闪避。涯角枪以毫厘之差，紧擦着他右颈侧刺过，却连他的油皮也未曾伤得到半点。一枪不中，陈胜立刻收缩双臂拉回长枪，眨眼功夫已经完成了储势蓄力的准备工作。再度刺出的第二枪，与先前那第一枪先后竟似绝无间隙。所取落点，却是曹秋道胸膛上的心脏要害。



稷下剑圣嘿声冷笑，举剑斜斜划了个圆弧，从旁劈向枪杆。电光石火之际枪剑相交，竟无半分声响。陈胜但觉自己手中枪劲一着落在剑上，即刻就被带得歪了。枪杆在斩将剑牵引之下，完全偏离其预定轨迹，过稷下剑圣身侧，“啪～”地猛打在观星台地面的青石板上，划出了条深深坑痕。陈胜愕然一怔，脱口喝道：“化劲？”



不错，正是化劲。三日前在桓公台点将殿内第一次交手，曹秋道初次在陈胜手上领略到了化劲之功的厉害。他练剑四十年，却从未曾想过武道中竟然还能有这种借力打力的玄妙境界。陈胜的演示，不啻为他开启了一扇通往武道新天地的大门。曹秋道乃天生武痴，既对之大感兴趣，自然就会用心揣摩，盼有所成。



武道之中，有“气、意、神”三个不同境界。忘忧先生得天独厚，人剑合一，其武道造诣已经踏入最高深的神妙境界，要再回过头来尝试掌握气之境界的化劲功夫，虽不能说易如反掌，但也绝不困难。三天以来心无旁骛的钻研，他对于化劲功夫已经颇有心得。再加上刚才陈胜又再多使用了一次化劲。将对方的技巧与自己本身领会相互一加印证，忘忧先生登时豁然开朗。至此，化劲对他来说，再无丝毫秘密可言。



陈胜出枪快攻，曹秋道正好小试牛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陈胜猝不及防，登时浑身空门大露，破绽百出。曹秋道哪会放过如此绝好机会？斩将宝剑迅速翻转，乘着空隙顺势将兵器向横里一抹，径直抹向陈胜颈项！哪怕依旧只能入肉半寸，但若被他切断了颈侧大动脉，则半寸剑伤，绝对已足致命！



星光一闪，是为曜炫！就在这短促得无以复加的瞬间，陈胜陡然断声暴喝，在此危急关头坐马发力，硬生生将击落地上的涯角枪重新抽起，仰头拗腰，再重复多使一次铁线拳的老僧挑担。



“笃～”轻响过处，枪杆在陈胜头颈前半寸之距，牢牢挡住了斩将宝剑那迅若电光的一斩。纵使陈胜颈项处依旧显然出一道淡淡血痕，却只是剑势余波影响所致，并未真正入肉。



志在必得的一剑，到最后竟然仍旧无功而返，曹秋道心中亦不由得为陈胜的反应神速而喝彩。心神微分，剑劲便减。陈胜凭听劲本事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力量消长，立刻吐气大喝，双手握着枪杆向上猛地一推。荡开斩将宝剑的同时，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飞起一记撩阴腿疾踢曹秋道下盘。



兵凶战危，交手双方自然无所不用其极。曹秋道当然不会开口责备陈胜，说什么这种下三滥功夫不该使用。只是这记撩阴腿来势急劲，他手中长剑又被荡起来不及收回防御，故此已经不能不退。“蹬蹬蹬蹬蹬～～”连串沉重脚步之后，稷下剑圣已经将彼此距离，拉开至双方武器皆不能触及的安全范围。手腕急抖，身前再度爆起一团灿烂剑芒，向陈胜猛攻而去。



几度交手，陈胜对于彼此武功的优劣长短，已是了然于胸。曹秋道剑术之精，确实堪称神乎其技。但若论及力量，则他始终比不上陈胜的神力无双。再加上涯角枪重量也远胜斩将剑，故而此战若欲取胜，陈胜就必须尽量扬长避短，凭力量去克制曹秋道精巧细腻，变幻无方的剑法。



眼看剑芒又再迫体而来，陈胜不假思索便吐气再一声雷霆暴喝，随即进步丁字马，枪杆下压紧贴自家腰身，身体急旋疾扭。借助这一转所带动的离心大力，钢枪盘身横扫，来个名副其实，横扫千军！



如此直打硬攻，以势破势，再无半点花巧，唯是以力服人。白驹过隙，弹指惊雷，枪剑两般兵器正面火拼对撼，登时爆发出“当～”一下震天轰鸣。声音如敲响千斤铜钟，无形音波如海啸般同时向四面八方呼啸扩散而去，赫然山鸣谷应，传遍了稷下学宫的每个角落。甚至连远处临淄城内，也能隐隐听闻。



回音未绝，忘忧先生已然双脚离地，犹如腾云驾雾一样向后倒纵急飞，竟是被陈胜这一枪狠狠抽了出去。好不容易重新双脚着地，钢枪余劲赫然仍未耗尽，迫使他仍然不得不再度连退三步，好不容易才拿桩站定。顷刻间只感觉半身酸麻，右手虎口剧痛，已是被震得崩裂流血。



只是一枪，陈胜便将先前的劣势彻底扳平。得势再不饶人，他断声急喝，身如陀螺，以步法带动身体旋转，腰马合一整体发劲，全身所有力量也彻底灌注于枪柄之上，又是一招横扫千军。曹秋道知道不能再硬接，剑交左手，足尖点地后退避其锋芒。



避不了！陈胜身体刚刚转完大半圈，背向曹秋道的瞬间，趁着横扫千军余势未尽，他左脚紧接往自己斜后方踩出一踏落地，身体重心随即前倾，转移至左腿之上。上半身顺着步势与旋转余力，立刻又再多转一圈，同一招横扫千军，以几乎分毫不差的角度与更倍添凌厉的力量，再次破空横扫而出！顷刻之际，陈胜身与枪合，变成一个带着利刃的陀螺，不断飞速旋转转向曹秋道逼去，没有半丝能让人抢入制止的空隙。



迫不得已，曹秋道唯有再退。陈胜哪肯再给他喘息之机？当即紧随右足上个扣步，第三次横扫千军旋身扫击。乘着头两枪的旋转力，这第三枪速度更增半分，枪尖刃锋掠过之处，距离曹秋道又再多近一寸。观其气势，俨然不是与强敌动手过招，却似是在攀山过岭，正在走那回旋曲折的盘山羊肠道。



武道中最精深的意念功夫——借相！假借意念，制造出极为逼真的想象，不但能够催动本身做出超乎平时水准的强烈动作招式，更可影响他人心志，神乎其技，是武学中一重极为玄妙深奥的境界。前日陈胜半招未出就击杀了曹秋道四大弟子之一的仲孙玄华，正是借用了五岳之中的泰山法相，以名副其实的泰山压顶之势，将仲孙玄华心中战意彻底击破，从而大收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奇效。



当然，以稷下剑圣之能，远非区区仲孙玄华之流所能望其项背。所以指望单纯使用气势法相就同样击败曹秋道，则未免太过不切实际了。故此，陈胜便将武道当中“气”与“意”两大层次的功夫相互结合使用，以势催力，以力显相，相互循环不息，把一身本事发挥至人体所能容许的最极限程度。而他此刻所借之相，正是泰山中最险峻之所在——十八盘。



泰山有三门，乃是云门、龙门、南天门。三门之下，就是十八盘山路。五步一转、十步一回，越盘越高，越行越险，所谓“拔地五千丈，冲霄十八盘。径丛穷处见，天向隙中观。重累行如画，孤悬峻若竿。生平饶胜具，此日骨犹寒。”就是对十八盘最形象之描述。

第十二章：生死胜负（下）



陈胜当年行游泰山，对于这十八盘的印象可谓无比深刻。此刻他借十八盘之相化入六点半棍法之中，将这着横扫千军施展得淋漓尽致，尽显东岳山势之雄奇险峻。越转越紧，越转越急，当真步步紧迫，咄咄逼人。曹秋道不停后退，始终找不到空隙反守为攻。



稷下剑圣一生之中，大小身经数百战。经验之丰富，堪称举世无双。虽然一时落处下风，却不显败象，更未有丝毫慌乱。他深知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的道理。陈胜这急转攻势虽然凌厉，但也绝无可能无休无止地一直转下去。等到陈胜气势已攀至急无可急，快无可快的极限时，攻势势必停顿，到时候只要斩将剑能够抓住这空隙挥出，则定能一击制敌于死命！故此……



耐心，就是破敌取胜的关键契机。



同样的道理，陈胜哪会不知？所以他虽然暂占上风，但也绝不轻敌。更何况十八盘借相并非如曹秋道所想象的那么简单，当中更另有奇妙变化。连续十八次盘旋横扫之后，陈胜扬声震喝，又如前紧接踏出左足。但这次不同。那只左脚不是朝曹秋道的方向探出，而是横踏，顷刻间竟将本来转身之势猛然刹停。握枪姿势更来个一百八十度转换，原本是用左臂手肘压着枪杆，如今则突然改用右肘。乘着那产生反方向的作用力，陈胜顺势猛然踏迈出右足，将从左向右转动的旋势该成自右向左，反方向急转，横扫千军！



完全预料不到的异变，令曹秋道为之大大失算。原本无懈可击的防守姿势竟现出破绽。他上身及时后仰以作闪避，但终究还是差了半寸，距离开战之初那一次以后，第二度被枪尖掠过自己额前，将几丝头发凌空削断！这小小挫折原本微不足道，但曹秋道心下，却登时为之一凛。



稷下剑圣本来还在等待陈胜转势到达极限，气势下滑，疲态毕露的一刻，然后再伺机出剑置敌于死命。但假如说，旋转之中的陈胜原本是一个带着利刃的陀螺，则如今他忽然发现，原来这个陀螺居然还可以随时反向旋转。再想要伸手进去抓停它，则其困难程度何止倍增？



泰山十八盘，其实分成三段。正所谓“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陈胜既然是借相模拟自己在泰山十八盘之上攀登，则手中涯角枪的攻势，同样也随着山势起伏而不断变化。忽紧忽慢，忽左忽右，回旋曲折，令人难以揣摩。当中更有了休歇余裕，不惧疲态之现。



先前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必须另外筹谋对策了。曹秋道心思之快，更胜手中斩将剑十倍。且退且战了约莫十步左右，心下已有定计。虽然这法子有些风险，但既然已经动上了手，曹秋道思绪内唯有胜负之念，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深深吸了口气，看准了陈胜又一次变向旋转时候那快逾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曜炫一刻，忽然重新剑交右手，仰天向后左脚离地，整个上半身也沉了下去，整个人立刻从这招横扫千军的威胁范围之下脱出，随即向前一滑，迅捷无伦地闯入陈胜的内盘，右腿紧接着就以极深厚马步功夫停住跌势，斩将剑由下而上反挑倒撩，要将陈胜从中一劈为二。



曹秋道藏身于枪杆之下的死角，这刹那间，陈胜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但极强烈而敏锐的武者本能，却让陈胜立刻就明白，生死即将决于俄顷。电光石火之际，陈胜上身前倾，带动涯角枪枪尖也点在地面青石之上，借助十八盘旋转所衍生的巨大离心力，陈胜悍然将自己向天空抛出，仅以毫厘之差，与斩将宝剑相互擦身而过。紧接着，陈胜更利用这个十足酷似撑杆跳一样的动作，凌空向前越过两丈之远。



然而如此神速应变，仍未能让陈胜脱离险境。先前双方争斗，其实已经接近了观星台边缘。曹秋道一击不中，顺势滑动铲前，左足在观星台最边缘处的围栏之上用力一踢，借助那反作用力旋转翻身瞬间，扭转身体调整姿态，不但已然重新站起，更加借助向前跌冲的急劲势头，浑身精神气全部凝聚为一。



周身每根肌肉每个关节的力量，统统都没有丝毫损耗地彻底灌注于斩将宝剑之上。快似流星经天，疾如轰雷掣电，必杀必胜的致命一剑，径直刺向陈胜因为还未来得及转身而完全暴露的后心要害！



陈胜后脑未曾生眼，自然看不见斩将宝剑来势。然而他持枪点地飞身急跃的同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曹秋道会有这一着。全神贯注之下，陈胜将“听劲”功夫发挥至前所未有的极限。只凭着皮肤的细微感应以及剑锋破空的嗤嗤风声，顷刻间他心中已然将曹秋道这夺命一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陈胜不假思索，双手倒提钢枪斜下如电插出，六点半棍第二十四式：美女撑舟！



高手相斗，犹如对弈下棋。每落一着，事先都必经精心计算。有人只是见招拆招，有人却能走一步，想十步。稷下剑圣纵使未曾见识过六点半棍法，但这种类似于回马枪一样的招式，在当前情况下，实是陈胜持之以败中求胜的不二法门。曹秋道哪能预想不到？故此先前这一剑看似雷霆万钧，实则暗藏余劲隐忍不发。一见陈胜反手出枪，稷下剑圣立刻把手腕向下一沉，剑势由直变横，斩截钢枪刺击。



说时迟那时快，长枪宝剑直截了当疯狂对撼，然而兵器交击，竟连半点声音也未曾发出。原来曹秋道在剑刃劈上枪杆的短促刹那，赫然施展出精奥无伦的手法持刃绞卸，将长枪力道吸收化解引导牵制，正是“化劲”！一招既出，曹秋道立刻抖动手臂急速旋转，转出一个接一个，似是无休无止的剑环。



陈胜反身出枪，手臂的角度本来就不自然了。再被这么一绞，假如还坚持不肯放手的话，最终肯定只会让自己双手关节全被扭断。双臂若断，就成残废，还如何能够再继续打下去？迫不得已，陈胜唯一可做之选择，就只有放手，撒枪！



尖锐破风声陡然响起，涯角枪飞速盘旋着幻化出一轮银盘，笔直冲天而起。陈胜纵然终于能够转身过来正面面对曹秋道，却已经变成了赤手空拳。哪怕他拳法如何了得，但若想以这个手无寸铁的状态和稷下剑圣那鬼神莫测的绝世剑术相抗衡，根本就和自杀没有任何分别。生死虽仍未定，但此战胜负——已决！



形势再也明显不过，故而彼此心中皆是一片雪亮。在曹秋道看来，月光之下的陈胜纵使努力故作镇定，眉宇间却已经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之意。这位忘忧先生胜券在握，一声大喝，抢步欺身纵上。斩将宝剑当头狂斩，势若电光霹雳，真真正正不留半分后着——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奇变横生，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陈胜霹雳震喝，突然反手扯下自己身上外衣，手腕一抖，赫然束布成兵，形成了一根布棍。右脚踏前坐四平马，双臂握棍冲前出招，赫然又是消沉棍转独龙枪！纵使布棍本身柔软，但在陈胜武门秘诀“气劲贯发”之下，柔软布帛也变成了足以杀人的厉害兵器。绝对不容轻忽。



棍头破空击刺，劲发千钧，凌厉绝伦！霎时间，曹秋道双眼瞳孔急遽收缩，心知大事不妙。有心闪避挡格，可是这一剑不同刚才，剑势全力去尽，却哪里还能停得下来？他把心一横，干脆更强行加催剑劲，决意赌上一赌！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就看究竟是枪先到，抑或是剑先到吧！



弹指呼吸，兔起鹘落。观星台上，两条身影乍合即分，相互错身而过，各自拉开约莫五步距离，随即由动转静，宛若变成了两尊凝立不动的石像。观其姿势，更似可以从天地初开时，一直站到末日降临。这刹那，风停云止，万籁无声，天地皆寂。更不知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上冲去势已尽，涯角枪转而下坠，“噗～”地一下轻响，枪尖深深刺入青石地板。枪杆在余劲催动之下不住微微摇晃，发出连串极轻微的嗡嗡震动之声。仿佛投石惊起千重浪，当场将场中的沉默气氛，狠狠打成了粉碎。



曹秋道嘿声低哼，再也支持不住地倾身向前，“呯～”重重倒下——连带着那根将他胸膛贯了个对穿，彻底打烂了他半边心脏的布棍一起倒下。再也无力握剑的五指则自然松开，脱手的斩将和地面青石板相互撞击，发出了“叮当～”的悦耳清响。



滴答～滴答～滴答～，连串殷红血珠落地。声音源头，来自陈胜右肩。曹秋道拼死一击，毕竟非同小可。就在陈胜以布棍刺穿稷下剑圣右胸之后的半秒，自己也不能避免地同时中了剑。就是因为这区区半秒，曹秋道心脏粉碎，剑上劲力也随之急剧流失。故此这一剑即使仍能斩在陈胜身体上，却只中肩膀。劈开肩胛骨之后力道便即耗尽，再也无法继续深入，更不能造成什么致命伤势了。



胜负已分，生死亦决。这一战，败的，是曹秋道。他不但败了一世威名，更加同时赔上性命，再没有任何翻身机会。



纵然取胜，但陈胜同样受伤不轻。不过豁尽所能，使尽全部力量和智慧之后终于战胜强敌的无尚满足感，却让陈胜内心全被巨大喜悦所充斥，甚至连身上伤痛也都忘记了。更何况，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

第十三章：回归神域（上）



稷下剑圣的生命正式宣告完结那一刹那，陈胜胸口的骷髅纹身也同时产生了反应。炽烈热流闪电般流遍全身，并且带来了一连串击杀提示。向陈胜告知他究竟可以因此得到什么。



“候选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曹秋道。您获得了通用点600点，您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1颗。您开启了里程碑“天下无敌”。您在《寻秦记》世界当中的声望上升至‘威震天下’级别。您与所有稷下剑圣弟子的关系都变成‘不共戴天’级别。



备注：当竞技者在试练世界当中进行活动，并经历过一连串行为，对该世界造成了各种影响之后，只要满足必须条件，即可开启里程碑。通过获取里程碑，竞技者将能够在之后的任务中得到各种便利。



里程碑‘天下无敌’：本里程碑为以武力系强化作主导的世界所特有。在竞技者击杀至少一名在该世界中被公认为天下无敌的强者以后，本里程碑即可开启。继续击杀同样拥有类似声望与称号的强者，当击杀数量积累至十人，便可满足达成本里程碑的最低要求。”



通用点这种东西，陈胜先前斩杀那些拦路的稷下剑士时，也曾经获得过。大概是作为“无限神域”的硬通货而存在吧。至于元素宝石……这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一时间亦搞不清楚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时间还长着，可以慢慢研究，倒也不着急。目下，陈胜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里程碑“天下无敌”了。



要知道，陈胜单单只是击杀一个曹秋道，便已经费尽了千辛万苦。而达成里程碑的最低要求，竟然是连续击杀十个类似曹秋道，或者更在其上的强者。则其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但正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道理无论在任何世界都是通用的。越难达到的目标，完成之后所能够得到的好处，自然也越大。而即使没有任何好处，仅仅只得一个虚名而已，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武者，追求自身武功天下无敌，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否则的话，连追求天下无敌的勇气与自信都没有，那这个人还练武干什么？



武者是什么？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不对自己已经拥有的力量感到满足。只要生命不息，探索武道巅峰极致的脚步也永不停歇。这才是真正的武者！刹那间，陈胜下定了最大决心。无论付出多少努力，流下多少鲜血和汗水，冒多大风险，自己都一定要完成这个里程碑，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但，追求天下无敌的第一步，就是先脱离候选竞技者的身份，成为正式竞技者。而要达成这一点，那么陈胜现在必须再多杀一个人，就是赵国使者：庞煖。



把千钧荡和涯角枪收回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面，陈胜随手捡起曹秋道的斩将宝剑。兵器上手的一刻，骷髅纹身传来提示，却是关于这件武器的各种数据。



“物品名称：斩将剑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白色上品武器



质材：铜、锡、铅



状态：无主。由于本物品的主人已经陨落，故此原先的绑定被解除，任何人皆可将其收为己有



说明：此剑由《寻秦记》位面中，稷下剑圣曹秋道所亲手铸造。曹秋道佩戴此剑长达二十年，其本身气运已与此剑合一。有意于达成里程碑“天下无敌”的竞技者，可留心注意收集类似物品。当集合了类似来历的十件物品以后，物品将出现变化。”



十件类似于斩将剑的武器集合在一起，会出现变化？有趣有趣。陈胜点点头，却也暂且先不去理会。他提着宝剑，先进行了绑定。然后迈步走向位于观星台南侧的凉棚。



庞煖刚才被稷下剑圣用重手打晕了，现在仍然未曾苏醒。只能任由鱼肉，绝无半点反抗能力。也幸亏如此。否则的话，以陈胜身上现在这种伤势而想要纵高伏低地去追杀一个人，那可当真有点为难了。



二十步、十步、五、步、三、二、一！到了。没有任何犹豫，陈胜提起长剑，垂直对准了庞煖的胸膛，猛地向下一刺。“噗～”轻声响过，庞煖的心脏被利剑刺穿，仍在昏迷之中的他在无意识中挣扎抽搐了几下，甚至连究竟是谁下手杀自己的都看不见，就此一命呜呼。



骷髅纹身再度发热，冷酷无情地传来了击杀提示，以及带来了陈胜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候选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成功击杀了任务目标庞煖，试练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您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一星级正式竞技者。请尽快领取您的任务奖励。



作为一星级正式竞技者，您将拥有了可以进入无限神域本部内部分区域的权限。您拥有了在无限神域内部开辟私人居住空间的权限。您获得了可在神域内部享受相关服务的权限。您的私人物品存放空间容积将被扩充为五立方米。以上权限的详细情况，请您回归神域本部后再进行仔细查询。



备注：庞煖被杀，和氏璧失踪，以赵国为核心的六国合纵抗秦计划正式宣告失败。竞技者CH—99279838号的行为，将对本位面历史产生一系列显著影响。



由于该行为主要对秦国有利，故此竞技者CH—99279838号获得了秦始皇嬴政的赞赏。秦始皇因此向竞技者CH—99279838号授予一枚象征其权力之虎符。



今后，当竞技者CH—99279838号在所有存在秦始皇的世界活动时，都将优先获得秦始皇及其附属势力之善意。”



击杀提示刚刚结束，陈胜立刻感觉到胸口处传来一阵灼热疼痛，就仿佛有人拿烧红的烙铁，在自己胸口狠狠烫了一下那样子。他拉开衣服低头下望，只见骷髅纹身上那七颗原本呈黯淡灰色的星星，如今赫然已经被点亮了其中之一。幽幽星光闪烁不断，显得十分美丽。



与此同时，在陈胜自己的私人空间里面，同样也泛现了另外一阵强烈光芒。当光芒平伏下来之后，原本只存放了千军荡和涯角枪两件武器的空间内，忽然多出了一只通体散发出烈火红光，造型古朴，可以分开成左右两半的金属老虎！上面还刻有篆文的“秦”字。



“物品名称：秦国虎符。



物品种类：小型护身符。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青铜、黄金。



状态：已绑定。除去竞技者CH—99279838号以外，任何人不能使用该物品。



目前可召唤数量：（100/100）



说明：虎符，亦称兵符，因外形多为虎状而得名，是帝王授予臣属兵权和调动军队所用之凭证。虎符平时分成左右两半，当需要使用时，国君将半边虎符交给将领，与其保护的另外半边相互合并，符合完整即表示命令可信，方有权调动军队。



备注：本虎符为秦始皇感谢您破坏了六国合纵抗秦计划而授予之物。当您使用本物品后，可以在任何位面，立刻召唤出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秦军兵马俑为您作战。除非战毁或被主动遣散，否则这一百名兵马俑将一直陪伴您逗留于当前世界。秦军兵马俑的数量，可经由进入存在秦国势力的世界进行补充。”



“无限神域”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实在出乎陈胜意料之外。不过招呼兵马俑为自己作战……这种手段对于陈胜来说，似乎不太用得上，所以他对此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立刻弯腰伸手，去拿取这一战之中自己最重视的奖励：绝世之宝和氏璧！



打开就在庞煖那具尸体旁边的锦盒，登时又是一阵宝光绽放。晶莹洁白，质地细腻而奇特的和氏璧，就静静地躺在这里，任凭陈胜对之予取予求。



稷下学宫四周的火势越来越大了。而这着调虎离山之计，似乎也已经被运用到了极限。陈胜隐隐约约地，已经听见观星台下传来了喧闹人声。显然，先前那些忙着跑去别处救火的稷下剑士，都已经跑了回来。大概是见火势不可救，想过来劝他们的师父曹秋道赶快转移吧。而只要他们一上得观星台，看见曹秋道横尸当场，则岂有不立刻为之悲愤交集，然后一拥而上围攻陈胜以报师门大仇的道理？



陈胜身上两处剑伤都流血不止，在任何旁观者看来，此刻他都不适宜再和别人动手了。对于陈胜自己来说，先前是为了开路，才不得已杀人。单凭本心，也不愿意向这些对于自己证道全无帮助，杀之亦只是耻辱的普通剑士再开杀戒。即使明知道杀了他们，自己又能得到大笔通用点的进账，但陈胜岂是为那种为蝇头小利而折腰的庸俗之辈？

第十三章：回归神域（下）



没有迟疑，陈胜把斩将剑收入私人储物空间，伸手将和氏璧抓到掌心。非常奇怪地，这次和氏璧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再输送出奇异能量，只有连串关于这宝贝的数据，马上又通过骷髅纹身而传达给陈胜知道。



“物品名称：和氏璧。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暗金下品



质材：？？？



说明：和氏璧，春秋战国时代的绝世珍宝。原本属于楚国所有，后来流落赵国。历史上环绕着它，曾经衍生出“价值连城”与“完璧归赵”等成语故事。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将之雕琢成天子传国玉玺。



备注：本物品出产地为异侠系列位面，因而相比其他位面所出产之和氏璧，更多出了种种神奇妙用。多加揣摩，必定可对您的武道之路大有帮助。



另外，由于本物品获取时间为秦始皇统一七国之前，故此本物品为未经雕琢成传国玉玺之前的原始形态。所蕴含能量，更胜于传国玉玺形态的和氏璧。”



果然没有错。和氏璧确实蕴含着某种古怪能量，可以对修炼武道者有极大帮助。不过……具体起来究竟应该怎么运用，一时三刻之间，是搞不清楚的了。况且，陈胜也已经没有这个时间。耳边只听见连串脚步声与呼叫声响起，目光所及之处，但见足有十多名稷下剑士手提利剑，已经争先恐后地跑上了观星台的石阶，很快就要上到平台顶端来了。



陈胜深深呼吸，迅速将和氏璧收入私人空间。紧接着，骷髅纹身向他传达出了另外一条提示。



“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已经完成试炼任务，并且领取了任务奖励物品。请问，是否立刻回归神域本部？抑或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继续逗留于本世界，尝试发掘更多资源？（是/否）”



从骷髅纹身刚才传达的提示之中可以知道，《寻秦记》世界并非是一个单独而孤立的位面，而是作为具备连续性的“异侠位面”系列之一而存在。也就是说，只要是相同系列位面曾经出现过的物品，都有机会在本位面中获取。可惜以往陈胜很少阅读相关小说，所以对于“留下来继续发掘究竟可以得到什么”这个问题，也毫无概念。另外，继续留下来的话，必须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这笔开支也不小。



陈胜在《寻秦记》世界之中，击杀二十七名田单丞相府的武士，得到了810通用点。击杀边东山和仲孙玄华两名高手，又得到合共600通用点。刚才击杀十七名稷下剑士，得到了510通用点。最后击杀曹秋道，得到了600通用点，总计就是2520通用点。



换言之，假如把这笔钱全部花光，可以得到额外的二十五天天停留时间。区区大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探索这个广大世界而言，实在是不够用。那么与其现在浪费金钱，不如等到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继续进行探索还更加合算。



眨眼工夫，陈胜已经把这盘账算得清清楚楚。故此他没有再犹豫不决，马上就在意识中选择了“是”这个选项。骷髅纹身立刻作出反应而传送来另一条提示：“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已经选择了立刻进行回归。传送准备中，请耐心等待三十秒。在此期间，您将被纳入保护状态之中，本世界人物将无法再对您造成任何形式的伤害。”



提示传来的同时，一层柔和的白色光芒从骷髅纹身之上放射出来，并且迅速扩散开去，笼罩了以陈胜本身为核心的半米范围。而在这时候，那些稷下剑士也都登上观星台了。骤然看见曹秋道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这几十名剑士纷纷发出了惊惶的呼叫。还有一些人当场就跪倒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下个刹那，他们都发现了正屹立在平台角落处的陈胜。三十多名剑士同时愤怒咆哮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各自拔剑出鞘蜂拥而上，要把这名黑衣人乱剑分尸，为师父报仇。



陈胜已经选择了进行回归，全身都被笼罩在柔和白光之中。想起提示说的话，当下也不在乎这群剑士，径直站在原地不动。说时迟那时快，三十多柄精光闪烁的利剑同时斩下来，无一有误，全部命中。



然而，陈胜的身体已经开始逐渐脱离这个世界。故此纵使利刃加身，也只如挥刀断水。剑锋过后，陈胜依然如故，果然完全不受伤害。如此情景，看在那群剑士们眼中，一个个都是大惊失色。即使还有人不死心，继续疯狂挥剑乱斩乱劈，却终究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哪里能有半分效果？



三十秒时间一到，笼罩陈胜身体的白光陡然大盛。直将观星台照耀得恍如白昼。近距离爆发的炽烈强光让那些剑士们双眼灼痛，一个个急忙闭上眼睛，惨叫着踉跄倒退。等到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已经一片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黑衣人，哪里还有什么陈胜？



众剑士们心神俱震，下意识屈膝跪倒，再也站不起来了。



※※※※



小时候，陈胜经常和家里人一起去游乐园玩的。那时候，他最喜欢就是坐过山车。那种在近乎失重状态下极速飞驰的感觉，实在让他为之兴奋不已。不过后来年纪大了，学业逐渐繁重，也就很少有再去游乐园的机会。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又再重新经历了一次坐过山车的感觉。



当这种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感觉好不容易终于平复下来之后，陈胜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脱离《寻秦记》的世界，改为置身于一个漆黑的房间里面。房间大概只有二十来个平方大小，里面什么家具都没有。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正透放出微微淡泊光芒的大屏幕，而这也是房间里面唯一的光源了。



“啪～”轻声微响过去，屏幕上的光芒逐渐增强，并且展现出了连串文字。



“尊敬的竞技者CH—99279838号，经扫描，您的身体目前已遭受一定程度之损伤。请问，是否立刻进行治疗？（是/否）。



备注：借助神域技术进行快速治疗，须支付一定数额之通用点。如数额不足，则您无法使用此项服务。”



陈胜刚才被曹秋道砍了两剑，虽然不致命，但伤势也着实不轻。听说可以快速治疗，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即使治疗并非免费，不过天底下本来就没有免费午餐。故此他从未想过能有这种好事发生。当下更不假思索，陈胜扬声命令道：“马上进行治疗，点数从我这里扣。”



话声才落，房间天花板上，忽然出现了一颗乳白色的水晶球。紧接着，洁白的柔和光芒从中透射洒下。沐浴光芒之中，陈胜惊诧地发现，自己身上那几处剑伤，赫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短短半分钟不到，伤口完全愈合，受损的肌肉、骨骼、以及皮肤，统统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水晶球随即悄然消失，正对面的屏幕上，则再次出现了一行提示。



尊敬的竞技者CH—99279838号，治疗手术已经结束，您的身体恢复至最佳状态。本次手术共持续二十七秒，合共消费270通用点，相关费用已经进行自动扣除。现在进行过关评价，请耐心等待。



文字消失，紧接着就有一幕幕画面在屏幕之上出现。陈胜在简陋木屋中苏醒，然后在闹市中与田邦和边东山对峙；二王子田健出现，把陈胜带回相国齐国王宫府；陈胜和仲孙玄华交手；陈胜在点将殿和曹秋道首次交手；陈胜进入稷下学宫，登上观星台和曹秋道作决战，最后斩杀赵国使者庞煖……



连串影像，清晰得就仿佛在陈胜进行以上所有活动的同时，身边始终跟着名摄影师一样。当然，陈胜可以确证自己身边并没有什么摄影师。那就只能归结为无限神域的大能了。



画面播映完结，影像迅速淡去。光芒一闪之后，屏幕上再度出现文字，却是对陈胜这次试练的评价。



“试练世界：寻秦记位面。



世界难度：低。



任务奖励：提升候选竞技者为正式竞技者（已进行提升）



任务综合评价度：优秀。（备注：评价合共有一般、合格、普通、优良、优秀、完美等六等级。）



评价特别奖励：D级元素宝石1颗



（备注：通关评价为完美，则竞技者可以在已经历世界中进行随机抽奖，有机会获取该世界中亮金以上等级者装备一件；通关评价为优秀，可视任务世界之难度，而奖励不同等级的元素宝石一枚；通关评价为优良，可奖励一定数额之通用点；通关评价为普通或以下者，无奖励）



尊敬的竞技者CH—99279838号，欢迎您正式进入无限神域。目前您作为一星级正式竞技者，有权进入神域内部各相关区域活动。在以上地区，您皆可以通过支付通用点或元素宝石进行消费。但为您以后的冒险着想，请谨慎理财。”



过关评价，是竞技者每次从任务世界归来之后，“无限神域”对其表现的一次总结。虽然分为六大等级，不过事实上最顶级的“完美”评价，几乎不可能有人取得，只在理想中存在。情况就和高考的语文试卷，不可能有人取得满分的情况差相仿佛。



新人进行试练任务，是有特别优待的。但尽管如此，通常新人所能够取得的评价，也不过就是“合格”而已。即使正式竞技者进行正式任务，只取得“普通”评价亦属十分正常。故此陈胜所取得的这个“优秀”评价，已经属于万中无一之特殊例外。

第十四章：所见所闻（上）



之所以有如此成绩，当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这次试炼任务，其实是被陈胜自己主动提升了难度的。要知道，任务原本只要求他刺杀赵国使者庞煖，并没有要求他去招惹曹秋道啊。



拥有秦国黑冰台密使身份，陈胜大可低调隐忍行事。和齐王及二王子接上头之后，借助他们的帮助，化装成侍卫或者仆役之类下人，找个机会秘密接近庞煖，再突然暴起发难。就像历史上荆轲刺秦王，或者专诸刺王僚一样。即安全，又轻松，很容易就能完成任务的。



然而陈胜却不屑于这般。他的一系列所作所为，让刺杀赵国使者庞煖这个任务，变成了必须以“先杀败曹秋道”为前提。要知道，曹秋道乃《寻秦记》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甚至连位面之子，身怀主角光环的项少龙，也不过就是能够在一段时间内堪堪能与之打成平手罢了。锐气一过，他便只能落荒而逃。故此，在正常情况下，候选竞技者若妄想对付曹秋道，简直就和自动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陈胜本身所拥有之实力，当然要超越普通候选竞技者。但即使如此，再加上和氏璧异能改造，他相对于曹秋道，仍不具备压倒性优势。观星台一战，胜负只在五五之数。



不过……挑战最强，正属于陈胜生命中最大的意义。故此，他根本不会斤斤计较自己究竟能有几分成算。想战，就去战。仅此而已。



无论如何，到最后陈胜始终也胜了。而且所谓富贵险中求，他还因此而获得了和氏璧这件异宝作为奖励。在正常情况下，休说区区一位候选竞技者，哪怕是四星、五星的正式竞技者，想要得到和氏璧，也必须耗尽九牛二虎之力，经历千辛万苦和付出极大代价之后，才有那么一点点机会。新人候选竞技者想要得到她，更属天方夜谭。风险越大，收获越高，这条道理，确实放诸四海而皆准。



过关评价环节结束。悬挂前方墙壁上的屏幕迅速黯淡，并且最终完全熄灭。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也被掐断，四周立刻陷入最彻底的黑暗。在这种黑暗里面，哪怕拥有红外线热视力，也休想能够看得到任何东西。不过这种黑暗也没持续多长时间。约莫十次心跳之后，光芒重新出现，让陈胜再度恢复了视力。



环首四顾，陈胜赫然发现就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自己已经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之中。这个房间面积大约为二十平方米。内里唯有黑白两种色调，除去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这四样家具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旁边另设置了个卫生间，大概三、四个平方米左右。



胸口的骷髅纹身活动起来，向陈胜传达了几段相关提示，对他目前置身所在的这个房间究竟具有什么功能，做出了具体解释。



“尊敬的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目前所在之处，是经由无限神域所分配，专属于您个人的独立居室。任何竞技者未经您允许，都无法自行出入。您可以花费通用点，按照个人要求对居室面积进行拓展。另外，您同样可以花费通用点，按照个人喜好对居室进行装饰。具体需要点数可透过身份证章进行查询。



此外，您也可以将自己身上所携带之物品从私人空间取出，转而暂时存放于储物柜中。注意，当您进入任务世界以后，直至您下次归来，并将存放物品重新取出并收入私人空间为止。您将不能再动用该物品。”



提示信息相当简单明白，没有任何含糊不清之处。总而言之，这里就相当于一个绝对安全领域，可以对竞技者进行庇护。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要知道，武器使用得过度尚且需要保养，何况是人？



当竞技者从任务世界归来以后，肯定已经身心俱疲。若然不能得到充足的休息与调养，势必没可能继续进行任务。而假如没有这种绝对保证安全的独立居室，竞技者恐怕也不太容易将绷紧的精神彻底放松。



纯粹出于好奇，陈胜透过胸口的骷髅纹身进行了一下查询。这个私人独立居室，原来最大竟然可以拓展至整整十平方公里。而只要自己喜欢又付得出价钱，那么即使把这里装饰成一座豪华皇宫也完全没问题。当然，要这样做的话，花费也十分惊人，甚至可以说是天文数字。



陈胜这次进入《寻秦记》世界进行试练任务，除去和氏璧、秦国虎符、涯角枪等三件装备以外，合共收获了2520通用点，以及两颗元素宝石。一颗是成功击杀曹秋道而来，另一颗是通关特别奖励。



如果说通用点相当于钞票，那么元素宝石在无限神域的地位，就相当于现实世界的黄金或白银等硬通货了。通常情况下，没有人会用元素宝石直接来进行交易，正如现实世界中，也没人会拿着黄金去超市购物。但正如银行不能没有黄金储备一样，竞技者的生活，也绝对离不开元素宝石。稍微夸张一点地说，有了元素宝石，你未必万能，但没有元素宝石，就万万不能。



元素宝石本身也划分等级。S级价值最高，其次是A、B、C、D四级。陈胜这次所得到的奖励，就是D级元素宝石。假如将它兑换成通用点，则两颗宝石合计，大概是5000通用点左右。之所以说左右，是因为元素宝石在无限神域的价值，也随需求而不断上下波动。但它属于最坚挺的保值等价物，则此点毫无疑义。



元素宝石得来不易，故此几乎没有竞技者会反过来把它兑换成通用点。那么暂且把它撇除在外，不作计算。陈胜目前全部财产，就是那2520通用点了。刚才进行疗伤，花费了270通用点。目前还剩余2250通用点。至于这笔钱究竟是多还是少，那就要离开私人房间，到外面去看看才知道了。



陈胜只醉心于武学，对金钱并不看重。不过既然以后还要在无限神域长期生活下去，到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脱下自己身上那套已经破烂的黑色夜行衣，走进卫生间痛痛痛快洗了个热水澡，然后重新换上了当初刚刚进入《寻秦记》时候所穿的运动服。陈胜自觉神清气爽，已经恢复了最佳状态。举目环顾，房间里面四边都是墙壁，并没有设置门扉。不过通过骷髅纹身，陈胜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出入了。



他迈步走到其中一面漆成雪白的墙壁前，举手按着自己胸口，将精神集中在骷髅纹身之上。骷髅纹身的两只空洞眼眶之中，随即放射出微弱红光。光芒透衣绽放，笔直映照在墙壁上。



红光笼罩之中，原本坚固厚实的墙壁，突然软化成仿佛刚刚加水搅拌好的水泥一般，随即自动扭曲旋转，开启了一条黑黝黝深不见底的通道。陈胜毫不犹豫，抬腿就走进了通道之中。运动鞋踩在通道上，感觉倒不像踩着烂泥，而像是踩着果冻一样，软软的，还带有些许弹性。

第十四章：所见所闻（下）



站在房间内看通道，似乎深不见底。但实际上陈胜由始至终，也仅仅只是走了三步便已经离开通道，站上了无限神域的本部区域。回首看过去，只见自己正站在一个类似现实中“XX花园”、“XX名居”之类大型住宅社区的大门前。但从社区正门直至住宅大楼之间这段路，却被一股灰色的浓重大雾所笼罩，想要透过这层灰雾去窥探哪位竞技者居住在哪个单位之中，便属于完全没有可能办得到的事。



社区大门之前，是一条宽敞得可以同时容纳四部东风大卡车并排行驶的马路。路上行人虽然并不稠密，却也绝不稀疏。这些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或者正要离开神域本部，回去自己的私人独立居室休息；或者和陈胜一样，刚刚离开房间，正快步往外走去。



每个行人身上，都笼罩有一层氤氲灰雾。任你眼力再好，亦绝对看不清楚这些来往行人的庐山真面目。虽然陈胜没什么感觉，但想来，此刻自己定然也是同一模样了。显而易见，这是无限神域针对竞技者所设置的特别保护措施。



背负双手，沿着大路踱步向前。陈胜边走边抬首仰望，只见头顶是大片类似于黄昏的昏暗天空。天空很高，所以不会有什么压抑感。但却总给人一种极不自然的古怪感觉。极目远眺，却也看不见空间的边界所在，显然无限神域本部的面积之大，更在想象之外。



道路不多时已然走至尽头。尽头处是座巨大的石楼拱门，比著名的巴黎凯旋门更加宏伟壮丽。走出门楼驻足站立，四下眺望，只见前方是一片面积和天安门广场差相仿佛的宽阔广场。广场中心处，分别矗立着另外几座高耸入云，不住透发出宛若涟漪般蓝色光斑的圆形拱门。不少人正排着队，分别进入拱门之中。



骷髅纹身及时又发来提示。让陈胜立刻明白了这几座拱门的作用。它们的正式名称，是“时空传送门”。竞技者正是通过这些传送门，分别进入不同的位面世界，去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每位竞技者进入传送门旁边十米范围内，就自动进入被保护状态。此时任何人也不能出手对即将进入位面世界的竞技者发动攻击。也不能对其进行妨碍。



竞技者每次从任务世界归来，都可以得到以无限神域内部基准时间计算的十天假期进行休息。假期结束后，可以支付通用点和元素宝石，延长停留时间。但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天。期限到达，竞技者就必须进入时空门前往任务世界。如有抗拒者，一律抹杀。



广场周围，合共有五座石楼拱门。每座拱门后面，就是无限神域的一片分类区域。陈胜刚刚走出来的拱门，属于生活区。此外，还有竞技区、商业区、娱乐区、以及工业区。生活区的作用无须再作解释了。竞技区就是供竞技者相互较量，以及解决彼此冲突和恩怨的地方。



陈胜原本对此大感兴趣，进去逛了一圈，想要看看有没有值得自己出手的存在。但结果却大为失望。竞技区的擂台上面人倒有不少。彼此也乒乒乓乓的打得热闹非常。但这些人要么使用稀奇古怪的超自然能力，要么使用魔法幻术，要么直接用枪械对射，竟然连一名武者都没有。



虽然论直接杀伤力和破坏力，他们未必会比陈胜弱，但对于这些连什么叫做“武”都不知道的家伙，陈胜确确实实，完完全全连一丁点的兴趣都提不起来，更不用说和他们交手了。



离开竞技区，陈胜又去工业区走了一圈。这里面又划分为三个小区域。一个区域是工厂和研究室，供竞技者自己研究、制造、以及生产自己所需要的各种机械及仪器。另一个区域则专供竞技者修复或强化他们的武器装备。这些装备多半都从某些以魔法为主的任务世界得到，故此科技的力量对它们毫无作用。第三个区域更安放有各种丹炉，供那些与仙侠有关的竞技者炼药或炼器。



娱乐区，名副其实，这里是供身心疲惫的竞技者们在离开残酷的任务世界之后，放松身心自我调整额地方。里面设置有公园、游乐场、赌场、酒馆、餐厅、夜总会、舞厅、卡拉OK、水疗会所等各种娱乐设施。虽然并非免费，但价格低廉。在相当于米其林三星级的餐厅中，享受一餐豪华而美味的晚餐，也不过区区30通用点而已。也就是说，陈胜随手杀掉一名稷下剑士，已经赚够了这餐即使用来招呼美国总统，也不显得寒酸的晚餐费用。



最后，就是商业区了。这里也细分为三个区域。一是拍卖区。假如竞技者在任务世界得到了某些珍稀物品，但自己又用不上的话，可以寄存到拍卖场，定期进行集中拍卖。但拍卖场会视交易金额大小，抽取一定数量的佣金。其二，是商业区内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商店。



无限神域的商店，服务对象当然以竞技者为主。而竞技者最需要的是什么？当然就是武器和装备了。在无限神域之中，所有装备和武器皆有本身等级。最低级为白板，其次是蓝色，再其次是亮金，紧接着是暗金，然后是绿色套装，最后则是特殊剧情。每个档次又划分为上、中、下三品。



比方说，《天子传奇》世界的天剑，就属于顶级特殊剧情物品。通常情况下，“无限神域”的竞技者，完全没有取得这件天子神兵的任何可能。《蜀山剑侠传》世界里面，由七柄仙剑集合而成，必须七剑齐聚才能发挥出最强威力的“七修剑”，则属于典型的最上品绿色套装物品。



暗金物品，必须是那些有名有姓，具备独一性的东西，才有资格被划入这个范畴。比方说小李飞刀、干将莫邪、妖刀村正等等。而在《龙与地下城》世界，由黑暗精灵所亲手铸造的各种魔法护甲与武器，则因为属于量产型，故此只被划分在亮金等级。



特殊剧情物品、绿色套装物品、暗金物品、还有亮金物品，这些装备在商店中是不可能有出售的。拍卖场里倒偶尔会有，但也和大熊猫一样罕见，而且不可能是什么上品货色。故此，商店里出售的，绝大部分还是以白板和蓝色装备为主。



比方说陈胜自己的涯角枪和千军荡，这一枪一棍尽管工艺精良，但因为未曾附有任何超自然能力，所以属于最基本的白色武器。而秦国虎符这种具备有超自然力量的物品，便能够被划分为蓝色物品了。



当然，即使是竞技者，也不能整天老想着打打杀杀。生活之中的衣食住行等其他各方面的需求，同样十分重要。故此商业区的店铺里面，除去武器装备以外，还有其他许多商场，专门出售日用百货。



肥皂毛巾牙刷，饼干饮料罐头方便面、内衣外衣风衣皮衣、自行车摩托车电动车小汽车、电脑手机无线电台、什么都有得卖。只要出得起钱，甚至你要买航空母舰或者核弹也可以。



当然，大威力杀伤武器的出售，对竞技者的身份权限有所要求。比方说，陈胜现在是一星级竞技者，这个级别的权限，顶多只能买到各种轻型武器。连重机枪也不能买。假如想买F16战斗机，那么他至少必须提升至五星级以上。



另外，这些出售的商品，必须以现实世界当中确实存在为前提。比方说，现实世界有坦克和飞机，但却绝对没有什么高达和扎古。所以前者可以出售，后者则完全免谈。



想买把战国青铜剑扮演战国武士？没问题。想买激光剑扮演绝地武士？做梦去吧。诸如什么天山雪莲，人形何首乌之类东西，药店里也多的是。但吃下去之后顶多可以美容养颜。什么立刻暴增几甲子功力，白发马上变黑等神奇功效？那是肯定没有的。



《易筋经》秘笈？这里也有。不过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就和在少林寺风景区的旅游商店里面放着，专供游客买回去做纪念品的那些完全一模一样。想依此练出绝世武功？就别做那种白日梦，早点醒醒好了。



当然，那也并非说，在商业区便绝对买不到超现实的物品，在商业区马路两旁，有不少竞技者都在摆地摊。他们摆卖的物品，绝大部分正属于超现实物品。都是竞技者们在任务世界中得到，自己用不上，又没足够价值送进拍卖场拍卖的东西。价格一概偏贵，而且客观评价，这些物品通常都颇为鸡肋。



举例来说。一张从《龙与地下城》世界弄回来的一环法术“魔法飞弹”卷轴，居然要价300通用点。但商店里买支手枪，顶多只要30通用点。冲锋枪、突击步枪也不过50通用点左右而已。效果差相仿佛而价格悬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第十五章：血亮军刀（上）



不过，也不可一概而论。比方说，从某些仙侠修真位面弄回来的，由高僧大德加持的法器；又或者是真正练气修士亲手所画的符篆；沾染了神子圣力的十字架等等物品，在商店中就绝对不可能有出售。所以，这些物品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就必定会惹起一阵抢购热潮。



毕竟，无限神域的世界太多了。对于那些将要进入如《午夜凶铃》、《怨咒》、《倩女幽魂》、《聊斋》、《猛鬼街》、《驱魔人》等灵异位面进行探索的竞技者们来说，哪怕咬牙借高利贷，也是必须买回来一两件这种法器圣物，以备万一时候用来防身的。若然因为吝惜那点小钱而不肯付出，当真遇上那些冤魂厉鬼时，却教他们如何应付？



无限神域本部空间之内，存在着两类人。第一类，就是如陈胜这种竞技者。他们可以说是军人或冒险家。每隔一段时间，就进入位面世界去执行各种任务。第二类，则可以算是平民。他们的来源和竞技者相同，但却因为不适应战斗，所以放弃了竞技者的身份，转为专心在神域内过平淡生活。



神域内部娱乐区和商业区的各种设施，都由这些平民负责提供服务。有他们在，无限神域本部便更有生机活力，更有人气，更像一座真正的城市，而这也可以让竞技者们在回归神域本部以后，在身体和精神方面都更容易和更迅速地恢复十足状态，进而继续去进行他们的位面征战之旅。



这些平民的生活收入，绝大部分依靠小费和提成。故此每一位顾客进入商店，他们都会拿出最热情的态度来招呼。接待的客人多了，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懂得什么样的客人，就有什么样的需要。



像陈胜这种进入商店之后到处仔细观察，对于一切细节问题都表现得十分关心的客人，店员用不着看第二眼，就已经知道他必然是刚刚进入无限神域的新人。于是那名戴着眼镜，相貌甜美，嘴角永远带笑的年轻活泼小妹纸店员，立刻鼓动如簧之舌，对症下药，向陈胜推销商店专门针对新人而推出的特惠套餐。



不是每一名进入无限神域的新人，都拥有如陈胜这般非凡身手。更不是每一名新人，都能够如陈胜这般，在试练任务里就能获取和氏璧之类重宝。作为一名好不容易完成了试炼任务，终于得以提升为正式竞技者的新人，他最需要什么呢？毫无疑问，当然是生存能力。



面对敌人时，必须要保证有最基本的自我保护能力；在山林、戈壁、沙漠等人烟稀少地区，要确保食物和饮水不会断绝；充足的休息，当然也不能缺少；在某些特殊地形行动时，还要有各种相应工具。另外，与任务世界的居民打交道，自然也不能缺少金钱。



综合以上各种需要，新人特惠套餐总计包括有：凯夫拉防弹衣、防弹钢盔、固体燃料、行军口粮、桶装饮水、行军帐篷、吊床、强力手电筒、多用途行军铲、绳索、黄金、白银、铜钱……等等等等，不下三十多种物品（其中并不包括武器）。而物资的数量，则足够一名竞技者在不与外界进行任何接触的情况下，独立生存至少半年时间。以上整个套餐，只需花费666通用点，而且还可以分期付款。



看着觉得这些东西都确实有用，而且自己也不缺那几个钱。陈胜非常痛快就买下了一份这种新人特惠套餐。那小妹纸店员见他付钱付得爽快，自然也颇为高兴。作为赠品，她顺带告诉了陈胜，假如购买了枪械的话，可以去竞技区租用专门场地进行练习。反正子弹便宜，平均一百发子弹也才十几通用点，再穷的竞技者也消耗得起。场地租金更是象征式的，一天只要1通用点。



除去这份新人特惠套餐，陈胜又去其他店铺，杂七杂八地购买了一大堆日用品和食品之类东西，全部也放进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空间内处于真空状态，所以东西无论在里面放多久，也保证不会变质与腐朽。



购物完毕，陈胜回去住宅区自己的居室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去竞技区看了看，果然发现有很多人正在这里租用场地练习射击。不过陈胜自己作为一位武者，对枪械这东西可谓毫无感觉，故此并未购买任何枪械。故此也就没那个必要浪费时间了。



之后连续几天，陈胜始终过着一种极为规律，堪称深居简出的生活。到第七日，也就是回归神域本部刚好满一周那天，正在私人居室内静坐冥想，锻炼本身“借相”功夫的陈胜，忽然感觉到自己胸口的骷髅纹身微微发热。紧接着，一条提示信息传送进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



“提示：尊敬的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的休息时限已然届满，请在六十分钟内前往传送广场，准备进入下一次任务的世界。请注意，若然您在六十分钟以后仍未进入传送广场，则视为叛逃。神域将立刻对您进行抹杀。”



陈胜不快地皱了皱眉头。提示自己去传送广场也就算了。动不动就说什么抹杀，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实在让人极为不快。虽然加入无限神域，在无尽的位面世界里进行征战，正是陈胜自己所求。但陈胜从来也认为自己与神域之间，只是合作关系，而并非神域的下属，甚至棋子。



尽管如此，陈胜倒也没有故意磨磨蹭蹭拖延时间，试探和挑战神域的容忍底线。这种类似于小孩子赌气一样的行为，无聊兼且无益。任何心智正常的成年人皆不屑为之。但无论如何，反抗的种子已经种下，未来总有一天，它将成长为参天巨木。所造成的影响，更加属此刻……无人能够预料得到之巨大。



提升为一星级正式竞技者之后，私人储物空间的面积已经得到提升。五立方米容量，足够让陈胜把自己全副家当统统都塞进去了。故此无需特意收拾行装，陈胜当即起身离开私人居室。



他步出生活区，进入了位于神域本部正中的传送广场。骷髅纹身立刻作出反应，发出提示信息，指示他前往位于广场左侧的第一座传送门。没有任何犹豫，陈胜迈开大步走到指定地点。传送门的门框内开始透放出一层充满神秘意味的淡蓝色光芒。追求成为天下无敌的武者深深吸了口气，一头闯了进去。紧接着，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如闪电般涌现。下个刹那，陈胜失去了身体的所有知觉。



※※※※



注：完美评价，可以抽奖装备；优秀评价，可以奖励元素宝石（经历的世界等级越高，宝石等级越高级）；优良评价，可以奖励通用点。陈胜的评价是优秀，所以奖励D级宝石一个。连同之前奖励的，现在陈胜手头合共有两颗元素宝石。

第十五章：血亮军刀（下）



仿佛如永恒般漫长，又仿佛如眨眼般短暂。传送过程之中，陈胜尽管失去了身体知觉，却仍旧保持着意识的清醒。只是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情况下，他也实在无法知道这段传送过程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等到传送确定结束，眼耳口鼻都得以重新恢复正常运作的时候，陈胜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从无限神域本部的传送广场，转移到了一座茅屋之内。



茅屋搭建得十分简陋，透过墙壁间隙，阵阵泥土和蔬菜的清香味道更不住随风飘入。十有八、九，茅屋外面四周是乡间田野之类地方。虽然很想立刻出去看个究竟，不过有过上次的经验，陈胜便知道在时间未到之前，茅屋那扇破烂木门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那也不必白费力气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时间到？陈胜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茅屋里面的所有人都恢复清醒之前，自己肯定还要继续等。



是的，所有人！和先前陈胜孤身独闯《寻秦记》世界不同，这次的任务世界，不算他自己，另外还有合共十名竞技者同时参加。此时此刻，另外那十人依旧躺在茅屋地板之上，仍未恢复清醒的意识。



陈胜盘膝坐下，举目在其余众人身上一一巡梭而过。首先入眼者，乃是四名成年男子。从相貌与外形判断，毫无疑问他们都属于亚洲人种。但他们身上所穿着的，却一水儿都是二次大战时期纳粹德国的军服。



假如陈胜对这些有研究，那么他便可以很容易地看得出，这四人的军服分别属于德国空军、海军、国防军、以及党卫军的标准制服。不难想象，这四人彼此应该都认识，而且关系必定颇为密切。



此外还有另外两个人，应该也彼此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肯定有仇。因为他们其中一个穿着城管制服，另一个则作小贩打扮。即使昏迷失去意识，但这两人依旧相互紧紧揪着对方衣襟不放，作扭打状。看来这两个职业的死对头关系，即使进入无限神域，也很难改变了。



第三个团伙……只有一名男人，而且是个丑得令人发指的男人。他身上倒西装革履，打扮得衣冠楚楚。无奈相貌委实难以恭维。只见他头发半秃，脑袋虽大，却上尖下窄，两腮肥肉向左右垂下，十足像只肥胖过头的哈巴狗。单从外表看，也不知道职业究竟是当官抑或做生意。总之不是有权，就是有钱。



这男人如此丑陋，让陈胜也不禁觉得有点反胃。他不愿多虐待自己眼睛，于是转过目光，去看那最后的两人——却禁不住当场为之微微一怔。原来那竟然是三名女子。不但是女子，而且还都颇为养眼。



这三名女子，年纪两大一小。孤零零躺在左侧那边，是名穿着一件点缀了大量蕾丝花边的红色连衣裙，皮肤水嫩、头发乌黑，相貌活像洋娃娃般精致，年纪看来绝对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她紧闭眼眸，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模样，像极了一名小天使。



红色连衣裙小女孩是天使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躺在右侧那位肯定就是魔鬼了！而且，还是那种迷死人不偿陪命的魔鬼。传说中那种诱惑人类的女魔鬼，通常都没穿衣服。而眼下这名女子，同样也是大半裸的。她年纪顶多二十刚出头。皮肤细腻，双腿修长，右眼角下还有颗美人痣。身材则好得简直夸张。



尤其她的上半身，粗略估计，至少也有F罩杯，甚至G罩杯也有可能。满头乌黑秀发，用串明显是装饰品的塑料兽骨项链束起，脖子上还有另外一串兽骨项链。上身只有两片贝壳堪堪遮住两点嫣红。下体则根本只得有几片塑料树叶遮体。也不知道她这幅打扮，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一大一小，一清纯一魅惑的两名女子，相互间形成的反差实在太鲜明，以至于让第三人相比之下，就显得黯然失色了。那第三人戴着眼镜，穿着浅蓝色西装套裙，俨然是位职业白领OL。模样也算得清秀，却没什么特色，显不出个性来。



红色连衣裙小女孩和白领OL，倒也罢了。这半裸女子打扮成这副模样，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路。陈胜心中正在猜测，忽然间，只听那半裸女子“嘤咛～”一下轻声呻吟，眼睫毛颤动，似欲醒来。紧接着，她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按着自己太阳穴，娇声抱怨道：“头好痛哦。小美，给我一点……”



话声未落，四周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影，同时跳入眼帘之中。那下半句说话就此卡在嗓子里面，再也吐不出来。双眼因受惊而陡然瞪开到最大，瞳孔却激烈收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两、三个刹那之后，半裸女子不假思索，用尽全身力气“啊～～”地尖声惊叫。一边惊叫，她一边坐起来拼命退到墙角处，双手抱着双腿，竭力蜷缩成一团，试图对自己身体进行遮掩。但老实说，她这行为的效果，只是适得其反。不但没能遮掩得了多少，反而因此将那道“事业线”挤得更深更诱人。



那尖叫声的分贝肯定超过了一百。以至于令陈胜竟也有轻微耳鸣的感觉。声音在狭窄空间里来回反弹，更制造出连绵回响。霎时间，茅屋里所有人，都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了。



四名德国军装男子率先站起，眉宇间带着阴骘的表情环顾四周，神情十足像是搜捕犹太人的纳粹。对其他人，包括陈胜在内，他们都只是粗略一扫而过，随即就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三名女子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集中在半裸女子身上。穿空军装的男子下意识舔舔嘴唇，开口道：“干！这娘们真TM大，是天天喝木瓜牛奶的吗？”



穿海军装的颇有些不屑一顾，道：“乳牛一只，毫无用处。何况大得也太不自然了，肯定是人工造的。”



穿国防军装的笑道：“想知道是不是人工的，上手检查检查不就知道了么？”提起双手，连连搓动。



明显不怀好意的举动，当场将那半裸女子吓得半死。需知道衣服这种东西，作用并不仅仅是打扮和防寒，更重要的，它也是一种安全感的来源。在衣不蔽体的情况下，除非是天生暴露狂，否则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感觉安全缺失。



好在她身边还有那名白领OL。白领OL用最快的速度脱下外衣披在半裸女子身上，鼓起勇气护在她面前，厉声叫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警告你们，不准乱来！否则，我、我就要报警啦！”



四名德国军装男子听见“报警”这两个字，禁不住相互对望两眼，然后捧腹哈哈大笑起来。那边厢，城管和小贩大概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刚睁眼就看见对方，立刻条件反射地继续吵闹起来。



另一边，那名长得活像肥胖哈巴狗的西装革，履厌恶地瞪了城管和小贩几眼，站起身来避让开去。他挺胸凸肚地向前走了两步，颐指气使地大声喝道：“搞什么？我下午可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呐。耽搁了工作，你们谁付得起责任？即使只是恶作剧，妨碍政府公务，照样是严重的违法行为你们知不知道？？这里谁是领导人？马上给我出来。”



“呵，打得好一把官腔。居然来了个官，想不到啊。”穿党卫军军装的男人，似乎是这小团伙的头头。他冷笑一声，道：“老二老三老四，让他们安静下来。吵得我耳朵都发痛了。嘿，每次都这样，实在讨厌。”



国防军、海军、空军等三人同时点点头，面色一变，眉宇间赫然同时流露出狰狞神色。三支德制瓦尔特手枪随即无中生有地出现握在掌中。枪口朝天，猛地扣动扳机。



“呯呯呯～～呯呯呯～～呯呯呯～～”震耳欲聋的枪声，掩盖过了茅屋内其他所有声音。硝烟火药味登时充斥四面八方，黄澄澄的子弹壳也“叮叮当当～”跌了满地都是。



无论在任何场合，枪械的震慑力都不容置疑地绝对强悍。枪声一响，茅屋里立刻安静下来了。城管和小贩下意识住了手，回头过来望着四名德军，眉宇间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那肥胖哈巴狗似的官员满头大汗，面颊处的肥肉不住颤抖。两名女子则面色苍白如纸，牙关交战，发出了连串格格响声。



手枪这种东西，当然吓不倒陈胜。他坐得稳如泰山，冷眼旁观。倒是那红色连衣裙小女孩的反应，颇为出乎意料之外。作为一名小学生，面对眼前这种情况，她的反应也未免镇定得过份了。只见她神色如常，并没什么惊慌恐慌的反应，只是乖乖坐在茅屋里另一边的角落中，不言不动，很有点三无少女的味道。



德国党卫军满意地笑了笑，随即背负双手，傲然道：“很好。大家都安静下来，这样就比较容易说话了。首先，我们【血亮军刀】小队代表无限神域，欢迎各位新人加入。别搞错，是神域，不是天堂。当然，对某些人来说会是天堂，但对更多人，特别你们这些弱得一B，只能当被当成肉猪来饲养的垃圾来说，哈哈，这里就是地狱！”

第十六章：养殖对象（上）



“疯了！你们通通都疯了！什么神域？什么天堂？什么地狱？这是什么真人秀吧？”肥胖哈巴狗官员平日里到处受尽奉承，已经视为理所当然了。突然间被人用枪口指着，连丝毫尊重都没有地向他说话，他哪里受得了这个？所以尽管心下怎说也有些害怕，他却依旧企图用自己的官威去震慑对方。



肥胖哈巴狗官员扯开喉咙，质问道：“你们是芒果台还是苹果台的？乱弹琴！我和广电部的老赵可是熟得很。再继续恶作剧的，回头就让老赵通知你们台长，把你们统统炒鱿鱼！”



党卫军又是一下冷笑，向身边那名兄弟做了个手势。三人心领神会，更不用再多说第二句，立刻转过枪口，对准了那肥胖哈巴狗官员。哈巴狗官吓了一大跳，体如筛糠抖个不停，色厉内荏地大叫道“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们，千万别乱来啊！”



国防军用力向旁边吐了口唾沫，骂道：“呸！狗官！我去年买了个表。老子最讨厌你们这些狗官！”不假思索果断开枪。“呯～”枪声爆发，那名肥胖官员的右腿上，当场多出了个血肉模糊的大窟窿。



嫣红鲜血从伤口处疯狂飙出，仅仅眨眼功夫，已经在地面上积成一洼小潭。那官员扑通跪倒，抱着自己的伤腿，一面大声嚎叫，一面在地上打滚，叫得简直惊天动地，痛得绝对死去活来。



“老二，看看你干的。拖泥带水，一点都不干脆。”海军装男子皱起眉头，不满地道：“老大是要他们都安静下来。可你这样搞，不是更加吵得没法说话了么？要干的话，应该像我这样才对啊。”话声才落，他随意抬手，同样也是一枪。枪声落，叫声停。因为一名死人，永远也不可能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那官员半边脑袋全被子弹揪飞。黄白脑浆混合着嫣红鲜血，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地在茅屋内四处飞溅。真真名副其实，一枪崩他个桃花开，两枪崩他个故人来，三枪直接崩到你拍案惊奇。



霎时间，陈胜以锐利目光捕捉到血浆飞射轨迹，于是及时微微侧身，躲开了泼过来的肮脏东西。但在场的其他人，却哪有这般好身手？甚至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他们已然被当场泼了个正着。



城管与小贩倒还罢了，白领OL和半裸女子被溅上这种肮脏东西，更加更加忍不住尖声惊叫，手忙脚乱地拼命想要去擦，却哪里擦得干净。反而那名红色连衣裙小女孩仍然镇定。她端坐不动，哪怕像苹果般水嫩的脸蛋处接连溅上了好几点血浆，也依旧无动于衷。甚至于……陈胜不太确定，但从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似乎隐隐返起了几丝鄙视和不屑？



一个刚刚还能走动能说话的大活人，就这样轻易死在眼前。这个残酷事实，让现场所有人都完全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恶作剧，更不是什么整蛊真人秀。而那四名德国军装男子也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假如胆敢忤逆他们的意思，他们是真敢开枪杀人的！



巨大恐怖感活像山崩海啸，同时涌现心头。在这份恐惧作用之下，即使是白领OL和半裸女子，也很快就强迫自己死死闭上嘴巴，连半个字也不敢再说。至于城管和小贩，更加噤若寒蝉。



看着茅屋内总算安静了下来，党卫军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海军装男子，赞道：“老三，干得好。不过，杀死分配到同一世界的候选竞技者，是要扣通用点的。刚才你也收到提示了吧？300通用点，回去后从你那份收入里面扣。”



海军装满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显然并没把这个放在心上。空军装则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可以继续了没有啊？赶紧把这群肉猪都收了，然后咱们出去刷分啊。这里好气闷，我都待得受不了啦。”



党卫军点点头，道：“老四，那就你来吧。”



空军装双眼放射出犹如野兽觅食般贪婪而残忍的光芒，举起手枪对准了屋内众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弹匣里面剩余的所有子弹统统都打了出去。子弹打在地面，激溅出无数刺眼火花。城管和小贩，还有白领OL与半裸女子，都被吓得尖叫着拼命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挤尽茅屋的墙壁里面去一样。



看着他们这幅狼狈样子，空军装哈哈大笑。他随手又摸出个弹匣来给手枪换上。狞笑道：“听好，你们这群没用的垃圾。待会儿你们都会收到提示，然后在身上烙下个纹章的。到时候你们就是候选竞技者了。可是呢，你们这样一群废物，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而空军装也根本不需要有人来回答。他嚣张地用食指勾住手枪旋转，大声道：“任务世界究竟有多么危险，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你们自己出去，那就是送死。生命可贵嘛。所以我们【血亮军刀】小队就大发慈悲，罩住你们了。有我们这些高手保护，只要乖乖听话，那么你们至少可以平安活过这个任务世界，等到下次再死。



当然，我们这么好心，又这么辛苦，你们总不好意思坐享其成，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所以呢，你们这次任务世界所得到的全部通用点，到时候统统都要上缴给我们，就当是保护费吧。很合理的，对不对？那么，现在我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打得好主意。陈胜微微轻冷哂，对这支【血亮军刀】小队的意图，已然洞若观火。毫无疑问，无限神域对于新人，是有一定优待的。只要不像陈胜自己上次那样主动去提高任务难度，新人的试练任务应该都很容易过才对。只要过了试练任务，每人至少也能得到几百通用点进账。



眼下茅屋内的城管和小贩，白领OL和半裸女子，再加上那红色连衣裙女孩，合共有五人。假设五人都能顺利完成试练任务，提升为正式竞技者的话，那么他们的收益合计起来，往少里说也有二、三千左右。



在神域本部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陈胜知道，二、三千通用点，可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小钱。假如【血色军刀】小队每次进入任务世界都搞这套，那么他们就能以相对轻松的方式，迅速积累起大笔金钱。



在无限神域，金钱并不直接和实力划等号。但毫无疑问，金钱可以购买武器和装备，而有了足够精良的武器装备，则绝大其部分原本困难的任务，都可以变得相当轻松了。比方说，在陈胜上次经历的《寻秦记》世界里，假如当世陈胜手头拥有一支冲锋枪的话，哪里还需要和曹秋道打得那么辛苦？只要拿出冲锋枪来乱射一通，那么别说一个曹秋道，哪怕十个曹秋道，在措手不及，甚至连冲锋枪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明白的情况之，也都统统要被打成马蜂窝了。



陈胜不屑于搭理【血色军刀】小队，其他人则是不敢开口说话。在那四名德国军装男子眼中，就是所有人都已经被刚才那杀鸡儆猴的一幕吓住，可以任由自己为所欲为了。



穿党卫军制服的男子满意地点点头，傲慢地道：“没有人反对，那就是都赞成了？很好。那么，为了这次大家都能顺利完成任务，平安度过这个任务世界，同伴之间熟悉一下吧。我先来。我是【血色军刀】小队的队长，你们可以称呼我上尉或者队长。”抬手向国防军装、海军装、空军装的三人分别指了一指，续道：“他们都是我的兄弟，对于他们的话，你们同样必须顺从。否则的话，嘿，可别怪我不客气！”



党卫军声色俱厉，身上更带有一种只有真正杀过人之后才能具备的凌厉杀气。城管、小贩、白领OL、还有那半裸女子等几人，不过是平民而已，哪里经受得起如此恐吓？霎时间个个面色煞白，而牙齿交击的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明显了。



党卫军满意地点点头，向空军再做了个手势。空军会意，向前走上两步。凶神恶煞地用手枪指着众人，呼喝道：“你、你、你、你、还有你和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职业的，老实点赶快说出来。”



那小贩打了个寒颤，哀求道：“俺叫王大毛，卖水果的。大哥，千万别杀俺，您说什么俺就干什么。”



城管瞪了小贩一眼，目光中明显有着不屑。却也没多说什么，低声道：“赵海，城管队队员。”



“卡娜莉安·夜永星。学生。”抢在另外几名大人之前，红色连衣裙女孩也说话了。声音柔柔糯糯的，非常好听。不过看她的模样，分明是东亚黄种人，怎么居然会有这样一个西方式的名字？这可实在奇怪。



陈胜虽然醉心武道，除武以外别无所求，但毕竟生活在现代社会，并非与世隔绝的野人。所以他依稀听过，有一种在青少年之间较多发作的流行病，好像叫做……中二病？

第十六章：养殖对象（下）



得了中二病的人，经常会妄想自己拥有什么特殊身份和特殊能力，甚至还会为自己起个让人听起来“虽然不明白，但听起来好厉害哦”的名字。把情报和眼前所见相互对照一下，难道这还是小学生的红色连衣裙女孩，居然也是中二病患者吗？没那么巧吧？



那边厢，问话仍在继续。只听白领OL瑟缩着身体，含着泪水，哽咽道：“我、我、我叫何晓美，是职业经纪人。”旁边的半裸女子同样楚楚可怜，低声啜泣道：“苏、苏紫菱，是模、模特兼、兼歌手。”



国防军双眼目光贪婪地集中在那半裸女子的深深事业线上，仿佛一刻也不舍得放开。他热切地问道：“什么模特，是嫩模吧？苏紫菱？哈哈，名字倒很传统，但这对胸部却怎么这么洋气？老实回答，有没有做过手术？三围多少？”



苏紫菱虽然是模特，但她拍摄这种性感照片的时候，现场是要事先进行清场的。摄影师、化妆师等，也都是女人。故此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用这么暴露的打扮面对这么多陌生男人，她还是生平第一次。党卫军和海军也罢了，国防军和空军的灼热目光，却让苏紫菱明显产生出一种被视奸的感觉。国防军的问话，更加让她感到无比羞耻。但要说拒绝回答，她哪有这个胆量？



刹那间，浓烈羞耻感涌上来，肌肤也因此从苍白变成通红。苏紫菱含羞忍辱，低声道：“没做过手术，纯天然的。三围是……是……96，65，92。”



“干！真TM大得离谱！”空军装吐了口唾沫，色迷迷道：“小娘皮，你走运啦。就凭你这对东西，老子罩你了。有老子帮忙，包管你这次任务平平安安。不过相对的，你可也要懂得知恩图报哦。看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以身相许好了，哈哈。”看他模样，分明是拿这个当借口，想要乘机霸占苏紫菱。



海军装一向看不起空军装这种行经。当下冷冷道：“老四，别胡闹了。要搞女人，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么……先把他们都套起来再说。”右手轻轻一晃，几个金属颈圈赫然同时出现在他手上。



这些颈圈外表平平无奇。上面镶嵌有颗红色小灯，不断闪烁出微弱光芒。海军装迈步上前，狞笑两声，道：“为了防止有谁出卖团体，咱们就先小人后君子了。这些颈圈，是咱们从《大逃杀》任务世界拿回来的。里面安装有高能炸药，控制器则在我们老大手里。套上之后，假如有谁胆敢不听话，嘿嘿，只要老大按下启爆按钮，立刻就能引爆炸药，将你们的脑袋统统炸成稀巴烂。”



旁边的空军也笑道：“这样的好东西，我们手头上不少。包管在座各位人人有份，永不落空。哈哈～～来来来，都自己上来领颈圈，然后自己戴上吧。都放聪明点，别要咱们多费手脚。”走过来就强行摊派。



城管和小贩，还有白领OL与那个苏紫菱，甚至包括陈胜在内，都不大清楚《大逃杀》世界是什么东西。但只要稍有常识者，都可以看得出这些颈圈决非善物。何况空军海军两人还解说得如此清楚？



一旦戴上这东西，生死便尽数掌握于他人之手，再也不能自主了。男人还好一点，顶多不过是死罢了。但女子若被强行戴上颈圈……那么等待着她们的下场，绝对比死还要更加凄惨十倍百倍啊。



可是虽然明知道颈圈不是好东西，眼下形势比人强，也由不得他们抗拒了。城管和小贩愁眉苦脸，虽不敢反抗，却也磨磨蹭蹭，能拖一秒是一秒。白领OL和嫩模苏紫菱两名女的，则直接吓得软了，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红色连衣裙小女孩夜永星微微冷笑，双手放到背后，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些什么。



空军装等了半晌，见还是没有人过来主动引颈就套，禁不住觉得不耐烦了。一把将炸弹颈圈从海军装手里抢过来，骂道：“他妈的，都是群不见黄河不死心的蠢货。想拖延时间？有个屁用！”主动迈步上前，要亲自动手把颈圈套上他们的脖子。



突然之间，眼前人影一晃，已被陈胜挡住。武者的身高比空军装更高出了半个头，更兼目光冷峻。虽然并未开口说话，然而曾经击杀了剑圣曹秋道的高手气魄，却是如山如岳，迎面冚压而来。



陈胜乃洪门嫡传第八代弟子。洪门之中，有所谓武道三戒，为当年洪门第二代掌门洪熙官所订立。凡后辈弟子，皆须谨守敬遵。这武道三戒，即是：



一：凡我洪门弟子，当寄骸髓于修炼之途，夙夜不懈，生死无念，以共臻武道之极峰。



二：眼不见名位财帛之诱，耳不闻威权情面相逼，一无牵绊，自求道于天地间。



三：当行侠义，不得欺凌弱小，务须锄强扶弱，躬行世间公义。



正因为有此武道三戒，故此当日在临淄闹市街头，陈胜才会不忍看无辜路人被奔马撞死，奋勇仗义出手，击杀奔马。今日，尽管陈胜和这城管小贩，还有白领OL及嫩模苏紫菱，还有那红色连衣裙小女孩夜永星都素不相识，但武者也绝不能坐视【血亮军刀】小队要用炸弹颈圈控制新人的卑劣行为，就在自己眼前发生。所以此时此刻，陈胜已经有出手理由了。



被陈胜的气魄所压迫，【血亮军刀】小队四人的面色同时为之一变。但仍未等他们发作，变故陡生！



茅屋外的阳光加倍地明亮起来。阳光透过墙壁间隙投入茅屋地面，赫然形成了文字。其内容和先前陈胜所看过的略有不同，直接就宣布众人成为了候选竞技者，并没有给予选择是或否的选项。紧接着，阳光凝聚成光束，分别射向城管、小贩、白领OL和苏紫菱，并且在他们身上形成了骷髅纹身。



陈胜已经属于一星级正式竞技者，当然不会再有光束射过来，为他再打一次烙印。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那光束同样也没有射向红连衣裙女孩夜永星。而这种情况，便只有一个解释：她也是正式竞技者！？



【血亮军刀】自持人多势众，兼且都是成年人，哪怕知道了夜永星的身份，却也没怎么将这小女孩放在心上。更不认为她就能有什么特别本领，对之全无半分忌惮。然而陈胜却已经明明白白地，表示出了对【血亮军刀】的敌意！



顷刻之间，空军装不假思索，立刻将炸弹颈圈收入私人储物空间，足尖点地，迅速往后退开几步，与国防军还有海军等两人站在一起。三支德制瓦尔特手枪一齐拔出来并且瞄准了陈胜。正要不顾一切地先下手为强进行射击，先前那股沉重压力再度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赫然压得他们身体同时感觉不寒而栗。心脏更沉甸甸地仿佛被压上了块千均巨石，甚至连呼吸也变成无比困难。更不用说开枪了。



借相！五岳法相，泰山压顶！陈胜举目环顾，向【血亮军刀】四人分别扫了几眼，淡淡道：“怎么停手了？不是要替所有人都戴上颈圈吗？来啊。”



在无限神域之中，具有无限的可能性。未曾真正开始动手之前，你永远不会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竞技者，究竟拥有什么能力。虽然眼下他们所进入的只是低等级世界，不可能出现那种四、五星的资深竞技者。但陈胜那种作为天下无敌高手的威严，依旧震慑得【血亮军刀】四人，无论如何也不敢轻举妄动。



关键时刻，还是党卫军这名队长比较沉得住气。他举臂虚拦，喝道：“别动手！大家都冷静一点。”随即转身过来，向陈胜展示出亲切笑容，热情洋溢地道：“朋友，原来你也是正式竞技者。呵呵，先前咱们失礼了。既然有缘同舟，何妨共济？假如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加入我们小队怎么样。不管最后收获多少，咱们一律平分。哦，对了，请问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有多少星了？”



四周充满火药味，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登时为之一缓。无论在任何人眼中看起来，党卫军这番动作，很明显正是向陈胜示好，企图拉拢他加入。然而假如他们当真如此认为，那么他们就实在……太天真了！



电光石火之际，党卫军面上笑容未敛，双手间却陡然出现一支经典的德制MP43冲锋枪，咆哮着向陈胜喷吐出了最致命的灼热火舌！



江湖险，人心更险；风波恶，人心更恶！陈胜十八岁开始就在江湖上打滚，什么人他未见识过？什么样的鬼蜮伎俩他未领教过？【血亮军刀】小队，绝非一个能轻易容纳外人加入的团体。观其言行举止所作所为，更知其作风万难与人和平相处。故此党卫军这一番做作之下所隐藏的真心，哪里骗得过陈胜双眼去？



星光一闪，是为曜炫！MP43冲锋枪才刚出现，党卫军还未来得及扣动扳机之前的半个曜炫，陈胜抬手急招，“千军荡”凭空现身。进步坐马，洪门六点半棍，泼水上田！

第十七章：杀戮游戏（上）



说时迟那时快，千军荡由下而上破空抽击，棍头撕裂空气，激出一下尖锐如鬼啸的破风急响。党卫军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右手骤然剧痛，他下意识脱口惨叫，双臂不由自主地顺着棍头劲力冲击的方向朝天高举。弹匣内所有子弹，立刻统统打上了茅屋屋顶，却是连半个人也伤不到。



陈胜眉头轻扬，微觉诧异。因为刚才这一击，他原本预料能够把党卫军右手的手掌骨抽成粉碎，没想到这家伙骨骼与肌肉的硬度超乎想象以外，以至于竟没能达到预定目标。显然，他不是普通人，而是已经经过了某种强化。而作为一名相对资深的竞技者来说，恐怕这也是顺理成章吧。



既然已经动手，陈胜便心无旁骛，只会专注于眼前之事。既然一棍不成，那就再多来一棍好了。故此他更不假思索，习惯性地断声轻斥，消沉棍转独龙枪，快逾闪电般急刺向党卫军心脏要害。



“只是武力系的竞技者！大家都不用怕，杀了他！”陈胜一展身手，相对来说也就露了底细。霎时间，国防军历声呼喝，张开双臂纵身飞扑，速度之快，竟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及时将党卫军扑开。那边厢，海军与空军两人，则同时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德制MP43冲锋枪。瞄准陈胜疯狂开火。



以寡敌众，就是这样麻烦。各种不测变素随时出现，事前很难完全掌握。但陈胜在江湖上打滚了十年，以寡敌众的场面他经历过何止几十次？纵使国防军的速度用样超乎想象之外，但陈胜胸中也早针对各种情况变化而拟订了预案，竟是丝毫不乱。长棍出招落空，他立刻顺势将手腕向下一沉，棍头点地，支撑着身体急纵向上。无数子弹从他脚底处掠过，尽数倾泄在茅屋墙壁处。



枪声震耳，硝烟弥漫，子弹横飞。如此情景，假如是在电影院里面看，想必定会教人热血沸腾。然而当它真实活现眼前，小贩城管白领OL还有苏紫菱等四名候选者，却只会双手抱头缩在墙壁角落处，拼命地尖声惊叫。反而那名红色连衣裙女孩夜永星，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仿佛丝毫不害怕被流弹波及。



无限神域之中，并没有“子弹永远都打不完的枪”这种黑科技。所以弹匣打完之后除非及时换上新弹匣，否则哪怕再精良的枪械，也会立刻变成废铁。但【血亮军刀】小队虽还算不上身经百战，却也好歹已经通过了三次任务世界，堪称训练有素。对于眼前状态，他们也有方法应对。



冲锋枪的子弹一打完，空军和海军立刻抛下空枪，手腕急翻，从私人储物空间里取出早已经压满子弹的另外一支冲锋枪，枪口抬起向上瞄准，笔直指向陈胜。然而弹指刹那，置身半空的陈胜也放开了千军荡。两道银光随即现于掌心。正是涯角枪！



断声暴喝，双手齐扬。陈胜把分拆成两截的涯角枪当成了暗器一样，悍然用甩手箭手法发射出去。银光当即如电飞射，十步之内，竟比子弹更快！甚至连闪避躲让的念头都还来不及生出，海军和空军两人，已然同时应声中招。



海军嘶声惨叫，被带枪头那半截射中。枪头利刃直接贯胸而过，在他的心脏上打出了个大洞然后再从背后穿出，将尸体牢牢钉在地板上。鲜血如泉喷涌，溅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相比之下，空军则稍为幸运。未带枪头的半截枪杆撞在他胸口上，纵使力度同样凌厉，却终究未能攻破外衣下面凯拉夫防弹衣的保护。他大叫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就倒，活像滚地葫芦般接连滚出五、六步，好不容易方才停住，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才刚刚一动，立刻就觉得胸前剧痛攻心，冷汗直冒。用不着多看他都知道，自己的骨头肯定已经被撞断了。



生死关头，哪怕再痛也得忍着。空军咬紧牙关，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支注满了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嘶声喝道：“老大老二，咱们跟他拼了！”反手一针刺向自己颈项的大动脉。



这管蓝色液体，正是出自《少林足球》世界的新型兴奋剂“Super-Erythropoietin”，学名为超级促红细胞生成素。在那个世界里，大BOSS强雄为了打败“少林足球队”，于是让自己麾下的“魔鬼足球队”所有成员，都注射了这种新型兴奋剂。



“魔鬼足球队”成员的体能、耐力、爆发力、速度、还有神经反应、都由此得以大幅强化。在球场之上，他们竟将习武多年，按照神域标准来计算平均都有三星级竞技者标准，主角阿星甚至逼近四星级的“少林足球队”一时间死死压制。这种新型兴奋剂的效果，堪称惊人之极！



【血亮军刀】小队之所以能够得到这些兴奋剂，那是花了大价钱的。而他们的私人金库，也因此而几乎彻底干涸。为了弥补损失，他们才想出了养殖新人以聚集财富的主意。在上个世界，他们成功利用这种行为尝到了甜头。于是才在这个世界中打算再接再厉。没想到，却居然撞上了陈胜这块铁板！



兴奋剂注射入体，必须要有一段短时间才能生效。在此之前，空军完全处于不设防状态，可谓脆弱之极。所以党卫军和国防军两人，就必须在这段时间里竭力挡住陈胜，不让他有机会攻击空军。



生死关头，先前手掌骨被抽裂的剧痛也全被大脑自动忽略了。党卫军忍痛用左手抽出手枪，对准敌人猛烈射击。国防军则再度张开双臂，矮身猫腰向陈胜飞扑过去，企图重施故技将他扑倒在地。



失去千军荡，涯角枪又被当成暗器射了出去，已然落地的陈胜在这刹那间，完全就是手无寸铁。然而像他这样一位武者，根本全身上下每个部位都能杀人，又何需武器？



断声霹雳震喝之中，陈胜快速移步侧身，在间不容发之间避开所有子弹，随即亮出洪门铁线拳，拳如攻城巨木，借助转身带来的离心大力狠狠甩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国防军面颊。



国防军嘶声惨叫，整具身体凌空抽起，宛若陀螺般在半空中接连转了好几圈，满口大牙都被打断了混合着鲜血飞出，模样凄惨之极。这还罢了。更要紧的，是他飞出去哪个方向，恰好就是党卫军所处位置。霎时间，两人相互碰撞成一团，同时滚倒地上，更无能力继续阻截陈胜。



无论任何时候，陈胜对自己的拳头都有着十足信心。一拳打完，他也懒得再多看半眼，转身冲向空军。他不知道那管蓝色液体是什么，但依常理推断，必然不是好东西。上上之策，莫过于先下手为强！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欺近敌人身边。武门“气劲贯发”秘诀发动，全身上下每寸肌肉都统统发动了起来，每重关节都把那力量增幅，并近乎无损耗地传递过去，最后完全凝聚双拳。又是一下断声大喝，陈胜合抱双拳，势若千均铁锤，以泰山压顶之势当头狂砸。这一拳下来，哪怕是块铁，也得被他给锤扁了！



千钧一发间，空军陡然怒声咆哮，双掌合并向上一托，不偏不倚，正好接住了陈胜的铁拳。拳掌相交，登时爆发出沉声闷响。铁拳赫然被托在半空，距离空军的脑袋不足三寸。但就是这么三寸距离，此刻已成天堑，再也无法跨越得过去。



出产自《少林足球》位面的新型兴奋剂，开始在空军身上生效了！



哧哧裂帛声接二连三，肌肉受药力催谷而急速膨胀，将空军身上那套德国军装也狠狠撑裂，他双眼血红，五官扭曲，模样狰狞得几乎已经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头野兽！吼声未停，他挺身站起，对准了陈胜挥拳猛轰。哔剥空爆声应拳而生，不但劲力之强似更在陈胜之上，甚至速度之快，亦大出意料之外！



仓促间无法挥拳对攻，陈胜脚下扎个二字箝羊马，两手曲臂回肘，交叉成“金剪手”护住前胸。目光乍闪，赫然已经使出了“借相”功夫，观想本身化为坚固金铁。浑身肌肉则在观想意念催动之下急速作出了最紧密的收缩，防御力强化了何止一倍？



弹指刹那，空军重拳杀至，正中陈胜前臂。已经久违而变得陌生的彻骨剧痛登时涌现，让陈胜禁不住为之闷声轻哼。毫忽曜炫的短促时间内，陈胜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的借相观想，绝对挡不住空军那力量大得匪夷所思，已经超越人体极限的霸道一拳！他不假思索，立刻转使“化劲”功夫，双臂急分一拨一转，把空军的拳头卸开至旁边。空军身形踉跄，不由自主就向旁边接连踏出三步，好不容易方才站稳。



受兴奋剂药力影响，空军的理智逐渐丧失。除去一股非要打倒敌人不可的执念之外，此刻他脑海里几乎就是一片空白。所以对于自己的拳头竟然莫名其妙地被卸开，他就连半丝犹豫畏惧之意亦不存。才刚站稳，便立刻咆哮着又再虎扑而上。空军在进入无限神域之前，曾经是职业拳击选手。多年训练，早将关于拳击的一切铭刻在他身体里。哪怕神智混乱，却仍能遵循本能去使用关于拳击的所有技巧。

第十七章：杀戮游戏（下）



霎时间，左勾拳右勾拳刺拳摆拳组合拳，空军拳如雨下，宛若狂风暴雨般疯狂攻击陈胜。陈胜当日在临淄街头曾经力毙奔马。然而此刻兴奋剂药力催谷之下，空军挥出的每一拳，都肯定能够活生生打死一头健壮大水牛！若然中拳，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拳击这种粗陋简单的东西，如何能与中华博大精深的武学相媲美？陈胜嘿声轻哂，双臂上下挡拨，接连使出化劲本事，将这无数记重逾雷霆的杀拳尽数化于无形。然而空军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出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陈胜固然可以卸力化解，却也来不及腾出手来，针对空军所暴露的弱点进行反攻。一时间，战局竟陷入了僵持状态之中。



陈胜被空军牵制，党卫军和国防军则乘机翻身爬起。他们也有那种新型兴奋剂，但他们却不敢学着空军的模样，也给自己进行一次注射。而且看起来，应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四只瞳孔中同时流露出狠历之色，然后一齐拔出柄精光闪烁的三棱军刺，从背后扑向陈胜。其实用手枪的话更加稳妥。但陈胜正和空军激烈颤斗。若然在这个距离内开枪，党卫军和国防军两人，可没有把握能够保证不对自家兄弟造成误伤啊。



即使正全神酣战，陈胜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后动静如此之大，他怎会察觉不到？腹背受敌，形势显然无比恶劣，但若他心志如此轻易就能产生动摇，那么他也活不到今天，早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念头急转，心下已有定计。陈胜一面应付空军排山倒海也似的攻势，一面默默计算背后两名敌人和自己的距离，蓄势以待。五步、四步、三步、两步、一步！来了！三棱军刺引动尖锐风声，从背后捅过来了。



白驹过隙，弹指刹那，陈胜转坐低桩成四平大马，沉身俯腰，两手分向左右，肩腋与膝相接，反掌朝天，正是洪门铁线拳第十四式“饿鹰扑食”。【血亮军刀】三人骤然失了目标，攻势却如泼水难收，反而变成了杀向自家兄弟。



党卫军和国防军大惊失色，既想松手放脱军刺，又要竭力走避躲开自家兄弟的拳头，手忙脚乱难以协调，当场自己绊了自己，又再齐齐扑跌倒地。空军这身恐怖蛮力全凭外力催谷，根本做不到收发由心。一旦拳头落空，便大失平衡。陈胜更顺势一个扫堂腿，不偏不倚，正中敌人小腿。



不管力量多么强横也罢，只要他还是个人，就摆脱不了力由地起的基本物理定律。下盘不稳，犹如大树断根。任凭空军如何怒声咆哮，还是无法控制向前就扑。力量太猛，以至于用错力扑倒之后，摔出去的势道也同样猛烈之极。咕噜噜古怪声响之中，他一头撞上了茅屋墙壁，“咚～”地将自己撞了个头昏脑涨。



本来就所余不多的理智被这么一撞，更加当场消失得干干净净。空军怒声咆哮着，摇摇晃晃站起，依稀看见眼前人影晃动，也不像是自家兄弟。他不假思索，立刻伸手如电探出，赫然同时抓住了两条脖子。左手抓的是小贩，右手抓的是城管。不管好歹，双臂奋起蛮力，猛地向中间合拢对撞。刹那间只听见“喀嚓～”一下骨头碎裂声应手而起，两人连求饶的说话都没机会讲，已然颅骨粉碎，当场死于非命！



血腥气息扑鼻而来，陈胜双眼瞳孔猛然收缩，喝道：“该死！”足尖一点，先前跌落地板的“千军荡”登时如遭电击反弹跃上半空，被其主人探掌疾抓在握。那边厢，不存理性只余兽性的空军却开口狞笑。随手丢开城管的尸体。空出来那只左手，竟然探进小贩被撞成粉碎的天灵盖中，掏出把黄白色脑浆，就往自己嘴巴里塞。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这个轻率举动，竟然招致了杀身大祸！



未等空军舔到这呕心“食物”，追魂索命的呼啸呜咽之声，陡然破空急袭。党卫军和国防军同时惊惶高叫小心——已经太迟了！只听“噗～”一下闷响过去，握在陈胜手上的千军荡“跪马锁喉”，不偏不倚，恰好从空军大张的嘴巴里面刺了进去，当场来个前入后出。沾满鲜血脑浆的半截包铜棍头，从空军后脑处凸出，正式宣告了他生命的终结！



党卫军和国防军惊怒交集，又是齐声大叫。然而眼前情况，他们更多考虑的已经不是怎么报仇，而是如何保住自己性命了。叫声未歇，两人再度纵身扑出——却不是扑向陈胜，而是扑向瑟缩在墙角旁边，抱头扮演鸵鸟的白领OL和苏紫菱两名女子。



两名女子见他们凶神恶煞般扑过来，禁不住同时尖声惊叫，下意识就想要逃开。可是身体却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得甚至连半步也走不动。党卫军和国防军顺顺利利，当场将她们手到擒来做了人质肉盾。



肉盾在手，心下稍安。国防军把白领OL的手臂扭在背后，抽出把手枪来顶住她太阳穴，红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党卫军的右手手掌，刚才被陈胜一棍子把骨头给抽裂了，使不上力气。他就用手臂绞勒住嫩模苏紫菱的脖子，左手则从私人空间里抽出柄三棱军刺，紧紧顶住了怀中人质颈项的大动脉。咆哮狂叫道：“别过来，马上退开！否则的话，我一刀子刺下去，她们都要死！”



这名身材好得夸张的嫩模，因为被掳为人质而被迫站起。除去两片贝壳和几块树叶之外，就再没有任何衣物遮掩的身体，因为强烈的恐惧而微微颤抖，赫然荡漾起大片雪白乳浪。若然换了另外一个场合，必定诱人之极。但她感受着冰冷军刺所带来的死亡感觉，面色苍白如纸。哪里还有半分诱惑男人的心思？何况即使她有这个心思，也无人有心情关注啊。



不过，说绝对无人关注，似乎又不确。至少，那名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便属于例外。始终作壁上观，却似乎对眼前一切都觉得十分无聊而显得心不在焉的夜永星，忽然双眼一亮，回头过来，双眼视线牢牢地盯在苏紫菱无遮无掩，除去那两片只有象征意义的贝壳之外，便几乎完全暴露出来的胸部之上。



那张白皙而清秀的小小脸蛋上，神情不断地迅速变化。先为惊讶，续而赞叹、再是羡慕和嫉妒，然后又有厌恶和恼怒。最后，这一切情绪全部转化为沮丧，还有与些许不甘心。她用力狠狠瞪了苏紫菱几眼，嘴唇嚅动，喃喃骂了声什么，随即本能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仿佛想要做比较。但触目所及，便只有一片如飞机场般的平坦。那张白皙小脸蛋下意识泛起几丝愠怒的绯红，却反而让她显得更加可爱了。



夜永星在旁边这几个小动作，在场众人都因为心有旁骛而未曾留心注意。陈胜收回千军荡，长身屹立。眼眸内异光闪烁，赫然同时蕴涵了不屑、鄙夷、以及可笑与愤怒等等复杂情绪。



既为救人而出手，陈胜便不可能坐视两名人质被杀。先前没能及时相救城管和小贩，已成大错。陈胜绝不容许自己一错再错。不过，救人也必须讲技巧。不和恐怖份子妥协，这是最基本的一点。因为妥协非但于事无补，而且只会助长敌人气焰，使其得寸进尺，更增加营救人质的困难。



武者嘿声冷哼，将掌中长棍往地面重重一顿，淡淡道：“劫持女人做人质？呵呵，真有出息。那么好啊，你们还等什么？尽管动手吧。”言下之意，俨然对两名女子的生死丝毫也不在乎。



劫持人质，却威胁不到陈胜。但若放开人质，则陈胜便更加可以肆无忌惮了。霎时间，国防军只感觉左右为难，似乎怎么选择都无法从这个困境中挣扎出去。情急之下，他忍不住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企图能够找到半线生机。一瞥眼之间看见了夜永星，登时为之双眼一亮！



生死关头，当真病急乱投医。什么都管不得了。国防军不管三其二十一，扯开喉咙就焦声催促道：“小女孩，你也是女的，肯定不忍心看她们死吧？想救她们，就马上去杀了这个陈胜，快去啊！”



诚然，夜永星和陈胜以及【血亮军刀】小队等众人相同，也是一名正式竞技者。但她究竟属于几星级？拥有什么能力？是否属于那种愿意仗义出手救人的性格？一切一切问题，答案其实全部也属于未知。所以国防军这声叫喝，过死马当作活马医，纯属垂死挣扎罢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话刚出口，夜永星居然就回过头来，甜甜地向他笑了笑，欢欢喜喜地道：“大哥哥，你想要人家杀人吗？可以啊。人家听哥哥的话，这动手杀了啰。”



话声才落，夜永星忽然一跃站起，小嘴巴里曼声吟唱着无人能够听得懂，富含韵律，似歌又似诗的言语。双手同时悬空比划，接连作出了无人能够明白其用意的手势。刹那间，党卫军双眼瞳孔微微收缩，低声脱口叫道：“魔法系的竞技者？”

第十八章：宝箱抽奖（上）



在无限神域内部，存在着成千上万的竞技者。这些竞技者们，通过在一个个任务世界中不断打拼冒险，从而获取了各种各样的能力。但总括而言，大概可以粗略划分为武力系强化、道具系强化、变异系强化、法术系强化……等等几种。陈胜自己，正是最典型的武力系强化者。



道具系则无比庞杂，但万变不离其宗，他们的实力几乎都建立在道具物品之上。这物品可以是一管机关枪、一辆坦克、一架飞机，也可以是一部机动战士、一身钢铁侠装甲、或者一头强力宠物。总而言之，假如失去这件物品，那么他们原本十成的战斗力，哪怕不立刻消失，至少也要打上好几个折扣了。



但即使有这个大弱点在，道具系强化仍然因其方便快捷的特性，成为了中等以及低等级竞技者的主流选择。



变异系强化，相对来说比较单纯。他们通过各种古怪离奇的方式进行变异，得到各种超越常人的异常能力。或许被只经过辐射的变异蜘蛛咬一口，或许照射伽马射线，或许喝下一瓶外星人研究出来药水，或许本身就变成了外星人……等等。此类力量，通常会再和道具系相互结合，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目标。



法术系，又可以划分为两个大类。一类是偏向东方式的仙道修真，另一类是偏向西方式的巫术魔法。继续往下细分，西方的巫术魔法，也有无数个分支系统。《暗黑破坏神》、《英雄无敌》、《魔兽争霸》……每个世界的法术，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而在这无数种魔法系统之中，最复杂、最庞大、也是最完善的系统，正是来自《龙与地下城》世界。



平心而论，《龙与地下城》世界的法师在战斗力与破坏力方面，倒也未必就强过其他系统的法术多少。但他们的手段却最为多样化，甚至可说诡异离奇，防不胜防。在他们真正动手之前，几乎无人能够知道他们究竟掌握着几张底牌，这些底牌又是什么。故此即使最低等级的一环、二环法师，亦绝对可怕。



卡娜莉安·夜永星，就是一名获取了《龙与地下城》世界魔法力量的法师。而此时此刻，她正要翻出属于自己掌握的一张底牌，公示于在场所有人之前！



手势再加上咒语，令一道法术迅速被塑造成型。然而，陈胜却既无严阵以待戒备，更没有先下手为强地向夜永星发动攻势以打断她的法术。反而一派漠视和讥嘲的神色，傲然睥睨着这名红色连衣裙小女孩。仿佛全未将她放在心上。



并非因为陈胜托大，而是因为刚才夜永星叫“大哥哥”的时候，目光转动，隐晦地向陈胜打了个眼色。凭着自己在江湖中打滚了整整十年的经验，武者下意识感觉得到，夜永星对自己并没有任何敌意，更不是那种助纣为虐之辈。



在波云诡谲，人心莫测的江湖中闯荡而欲求平安，则发自本能的直觉，有时比任何东西都更可信得多！



法师组织起一道法术的速度，不过只有区区几秒。说时迟那时快，法术已经完成。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娇声轻叱，陡然旋踵转身，两只小手掌同时向前一推，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国防军！



霎时间，一道魔法射线笔直延伸射出，速度之快，堪比闪电！就连半点闪躲避让的念头都还来不及生出，国防军已经被射了个正着！他如遭电击，登时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然而他面颊上的肌肉却急遽颤抖，从其波伏不定的眼神之中可以看得出，一场完全属于精神层面的激烈战斗，正在他脑海中展开。



党卫军大惊失色，不假思索便厉声怒骂道：“该死的小娘皮，你对我兄弟做了什么？这两个人质的命你都不要了吗，好，老子成全你！”手下猛然用力，尖锐军刺立刻划破嫩模苏紫菱赤裸的肌肤，渗透出殷红鲜血。夜永星冷哼一声，懒洋洋地道：“本小姐的奴仆啊，去杀了你旁边那个讨厌的男人！”



话声才落，国防军面色陡然一变，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凶狠与狰狞。他不假思索就把自己手上的人质白领女OL猛地向外一把推开，调转枪头瞄准自己兄弟，立刻就扣动扳机，竟全无半分犹豫迟疑。



党卫军大惊失色，同样下意识推开苏紫菱这个人质，就地翻身打滚逃开。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觉面颊上一阵火辣辣的。本能地伸手一摸，赫然满手鲜血。原来那子弹虽然没命中要害，却已经擦破皮肤，留下了条深深血痕！假如这一枪再偏两寸的话……



惊魂未定，国防军又来了！他大踏步向前，半点丝毫不放松地瞄准了党卫军。一口气就把弹匣里面所有子弹统统都打了出去。党卫军却依旧心存侥幸，一面闪躲逃避，一面声嘶力竭地连连叫喊，企图将国防军从这异常状态之中唤醒。



然而，没有用，更不可能有用！在一环法术“魅惑人类”的作用之下，国防军已经把夜永星看成了自己最可信任的盟友。只要夜永星不是叫他去自杀，那么即使让他去舔大便，他多半也会不假思索地甘之如饴。至于向自己兄弟开枪这种事，则更加不在话下了。



当然，魅惑法术也并非万能。若然使用它来对付一些心志特别坚定的人，那便很难生效。国防军完全是因为穷途末路，已成笼中困兽，心志动摇得厉害，这才被夜永星一击得手。



小小茅屋之内，又能有多少回旋余地？再加上陈胜和夜永星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党卫军更加不敢跑到他们身边去躲避，那么可供活动的空间就更小了。片刻之间，他身上接连中了三枪。子弹分别从小腹及大腿处打进去，在党卫军的肌肉和肠子里面大肆翻滚肆虐，赫然造成了足以致命的伤势！



血流如注！党卫军嘶声惨叫，心下一片雪亮，自知此伤已然无救。绝望之中，霎时间怒由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他嘶声咆哮道：“死吧死吧，大家都统统一起死吧！”翻手就从私人储物空间之中掏出颗手榴弹，用牙齿咬去引信并且着地掷出。紧接着，更是第二颗手榴弹，第三颗、第四颗！



白驹过隙之际，无论陈胜抑或夜永星，都已经来不及阻止党卫军这种疯狂行为了。武者当机立断，厉声大喝道：“统统卧倒！”千军荡着地急抡，把正咕噜噜滚过来的两颗手榴弹同时扫飞出去。随即立刻俯身伏下。白领OL和嫩模苏紫菱的反应更慢了半拍，但也马上反应了过来，慌忙在尖声惊叫中趴下。



夜永星则“啊呀”失声惊呼，双手抱着小脑袋就地一蹲，蜷缩起身体，把受弹面积尽量减少。同时命令道：“奴仆，赶快过来挡在本小姐前面啦。”



在魅惑法术的作用之下，国防军已经把夜永星的安全看得比自己更加重要。一听见命令，他不假思索地立刻冲过来，用自己的身体在红色连衣裙小女孩前方筑起了堵人肉墙壁。还未曾站定脚步，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裂，冲击波混合着破碎的弹片四面八方横飞倒射，同时带来了死亡！以及毁灭！



爆炸也只是一瞬间之事。隆隆轰鸣不绝，硝烟弥漫未散，最恐怖的一股死亡风暴，却已经成为了过去。陈胜率先抬起头来，只见党卫军自己首当其冲，被炸得血肉横飞，连具完整尸体都拼不全了。国防军情况稍好，却也已经血肉模糊，当场死于非命。但有了他作为肉墙保护，夜永星倒是毫发无损。



再看那两名女子……触目所及，却赫然只有遍地的黄白脑浆。原来那名白领OL虽然已经及时卧倒，但她运气实在不好，竟仍然被几块弹片击中，大半个脑袋都被揪飞了，只剩余下巴附近的部分还勉强保持完整。比较之下，嫩模苏紫菱则运气实在好得爆灯。尽管她和白领OL并排卧倒，却一块弹片都打不到她。但尽管如此，自己身边唯一熟悉的人也死了，苏紫菱又害怕又惶恐，悲从中来，禁不住抚尸大哭。



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哪怕陈胜和夜永星联手，已经把白领OL从国防军的劫持下救出，让她从人质的命运下解脱出来，但她终究还是难逃劫数。和城管以及小贩还有那名肥胖官员一样，连走出这艘小茅屋的机会都没有，刚刚加入无限神域，已经死于非命。



陈胜和夜永星两名正式竞技者相互对望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眸内看见了丝丝感慨之意。但这一口气还未叹出，茅屋内再起异变。所有倒卧地上的尸体，忽然变得透明和虚幻不实。只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血亮军刀】四名队员、白领OL、城管、小贩、肥胖官员，合共八名死人，全部彻底融化在空气之中，就仿佛从一开始，茅屋内便根本没有这么几个人一样。

第十八章：宝箱抽奖（下）



尸体虽然消失，但从尸体里喷涌出来的鲜血，却没有同时也随之消失。粘稠的乌黑血浆在地板上缓缓流淌，赫然形成了几行文字——无限神域所发布的提示文字。



“分支任务‘生存游戏’已经结束。幸存者为一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二星级竞技者YX——38116000、以及候选竞技者FZ——92529200。以上三人将可分别获取500通用点，以及合共1枚宝箱钥匙作为奖励，请尽快领取，以便开启正式任务。”



原来如此。陈胜明白了。刚才在正式任务开始之前，【雪亮军刀】小队杀了那名官员立威，就被扣了300通用点作为惩罚。但自己杀掉了【雪亮军刀】小队的成员，却没有同样传来提示要口通用点。原因就在于这个“生存游戏”的分支任务。在分支任务中，竞技者相互杀戮，是被允许，甚至被鼓励的。所以非但不会扣除通用点，反而会得到奖励。



但问题就在于……分支任务“生存游戏”开启，事前竟然没有任何通知提示，完全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状态下就开始了。万一有人顾忌惩罚，而不敢在分支任务中放手杀人，那么岂非大大吃亏？又或许说，假如真有这种心存顾忌之人，那么神域就认为他不是合格的竞技者，所以要使用这种手段去芜存箐？



从这里看来，无限神域……可真是一个品质恶劣，充满着恶趣味的家伙啊。



无论如何，每人500通用点，马上自动转入了骷髅纹身的记录之中。由于通用点只属于一种电子货币，并没有实质，故此领取的过程也不为外人所知。但另外一种奖励，却又堂堂正正，公开透明到了极点。



地板处组成文字的鲜血，在众人都看完了其内容以后，赫然迅速向左右分开。暴露出来的地板处，赫然就有光芒闪烁。凝神细望，只见原来是1枚大约有成年人巴掌那么长的钥匙。钥匙上更有幽幽蓝光，正不断地微微闪烁。



所谓的宝箱钥匙，顾名思义，当然是拿来开宝箱所用的了。而宝箱其实就是竞技者的私人储物空间。当竞技者战死以后，就会出现这种钥匙。只要使用钥匙，便可以随机抽取到战死者遗留的东西。



至于是否能够抽取得到好东西，那便完全要看运气了。手气好的话，说不准就能得到战死者财产中价值最高的部分。但假若手气不好，那么抽取到垃圾亦属家常便饭。



宝箱钥匙只会出现在竞技者与竞技者之间的战斗中。若然击杀对象是任务世界的土著，就像陈胜杀死曹秋道那样，他可以从尸体身边拿走曹秋道的宝剑作为战利品，却不会有什么钥匙出现。



包括如今还活着这三人在内，被分配进入本世界的竞技者，合共有十一人。八名死者之中，四人是刚刚加入神域的新人。在他们的储物空间里面，当然什么东西都没有。既然没有东西，那自然也没有钥匙了。所以眼下这枚钥匙，可抽取物品必定都来自【血亮军刀】小队的四名成员。



幸存下来的人还有3个，钥匙却只有一枚。那么，这枚钥匙的所有权究竟是属于谁的？神域并没有说明。显而易见，这是神域又在设置陷阱了。假如眼下这三人是贪心比较重的类型，那么他们很可能会为了钥匙的归属权而再爆发一次争斗。最后死剩只有一人，甚至三人全部同归于尽，也不无可能的。而想必无限神域也正希望看见这种情况，并且从中取乐吧？但幸好，如今剩余的这三人，却是不会让神域的图谋如愿以偿了。



夜永星首先不屑地撇撇嘴，道：“蓝色钥匙啊……唉，不用开都知道，肯定全是垃圾。喂，那位大叔，赶紧拿了钥匙开箱子，然后咱们就赶紧走人吧。这屋子里面好臭，人家想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啦。”



夜永星明摆着对这枚钥匙毫无兴趣。陈胜这方面，他自己是武力系强化的竞技者。【血亮军刀】小队则明显属于道具系强化，而且看得出来，是以各式枪械弹药等军火为主。对于这些东西，陈胜同样没什么兴趣。他摇摇头，向嫩模苏紫菱沉声道：“去捡起钥匙，拿到什么东西，都全算你的。”



苏紫菱实在已经被吓坏了。还没走出茅屋正式接触任务世界。十一人就只死剩三个。可想而知，外面的任务世界，肯定更加遍地危机，步步惊心。更何况自己现在名副其实身无长物。假如就这么走出去，结果可想而知。但假如能够从宝箱里得到些有用的物质，那么多少也是个依靠啊。毕竟，陈胜和夜永星也没可能一直照顾自己的。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毕业之后就开始“北漂”，在娱乐圈里面混迹的苏紫菱，很早就明白了。



抹干眼泪站起身来。苏紫菱没有忘记先分别向陈胜和夜永星两人道个谢，然后才过去捡起钥匙。钥匙到手，身上的骷髅纹身立刻发出提示，询问是否现在就使用。



苏紫菱当然选择了“是”这一项。刚刚选择完毕，钥匙便消失了。取而代之者，在她面前出现了一个造型古朴，透发出微弱蓝光的宝箱。打开来一看，只见箱子里面，合共放有四样物品。



一件二战式样的德国军大衣，正好解决了苏紫菱衣不蔽体的燃眉之急。一支德制瓦尔特P38手枪（只有一个弹匣九发子弹）。再加上一支美制雷明顿散弹枪（弹匣容弹量三发）。



正如刚刚夜永星说的，这些东西都是白色装备，几乎对任何一名正式竞技者来说，都只属于垃圾。但除此意外，箱子里的第四件物品，显然就不是垃圾了。那是灌注在透明针管里面，满满一管的蓝色药物！



“物品名称：超级促红细胞生成剂（Super-Erythropoietin）



物品种类：药品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说明：超级促红细胞生成剂，出产自《少林足球》位面，可致使血液之内的红血球数量大幅度增加，从而促进肌肉中氧气生成，令肌肉更强而有力。本物品一经使用，在有效时限60分钟以内，视使用者本身身体素质，其身体机能将得以大幅图提升。最低可提升至初级三星竞技者水准，最高可提升至四星巅峰级竞技者水准。当药效消失后，竞技者的身体将进入一段衰弱期，时间同样由竞技者本身素质决定。



备注：血液中红细胞百分比提高，会同时导致血液粘滞程度急剧增加，有极大机会引发血栓塞、中风、以及急性心脏病等各种危险症状，同时更可能导致使用者产生严重幻觉，请小心使用本物品。



本物品同样可出售予神域，换取3000通用点。”



刚才【血亮军刀】小队里面那名穿空军装的队员，曾经当着在场所有人面前，给自己注射了同一种兴奋剂。效果如何，各人皆有目共睹。随即尽管苏紫菱是新人，但她仍然敏感地察觉到，这管兴奋剂明显是非常珍贵的东西。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太贵重的东西放在自己手上，这名有着超级好身材的嫩模只觉得心底发虚，坐立不安。她略一犹豫，立刻把军大衣穿上、手枪和军用口粮收起，然后规规矩矩地退开几步，垂手低头，显然是放弃对那管兴奋剂的所有权。陈胜和夜永星谁想要它，那就自己拿好了。



这般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夜永星？她撇撇小嘴，回头过去，仿佛连向那管兴奋剂再多看半眼的兴趣也欠奉。陈胜则走过去伸手抓起注射针管，随手一抛，恰好抛进苏紫菱怀里。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兴奋剂接住，抬头诧异地望向陈胜。武者淡淡道：“是你的东西，没人会和你抢。把它收起来吧。不过，胡乱用药究竟有什么下场，刚才就有个好例子了。小心，别犯同样的错误。”



看似刚硬冷淡，当中却蕴藏有一丝关心。当然，这也不过只是相当于两人路上见面，开口打招呼问“您吃午饭了吗”那种程度的关心而已。但在眼下这个处境，仅仅只有这么一点关心，已经让苏紫菱足够感动的了。她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新型兴奋剂收好。却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偷瞧陈胜。那健硕虎躯映入眼帘，胸膛内那颗芳心禁不住一阵悸动。丝丝红霞悄然染上面颊，让这名小嫩模赫然增添了几分娇媚。



苏紫菱是混娱乐圈的。作为行内人，他深深知道在这一行里面，你想要成名，想要出头，最重要的条件有两个。第一，就是要舍得牺牲，要勇于为艺术献身。当然，这只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就是要敢脱、敢露、敢卖肉。这年头，什么清纯玉女之类的可不吃香了。你不肯脱，就绝对吸引不了眼球。吸引不了眼球，任你有天大本事，也绝对红不了。



但是娱乐圈内外，想要成名的女孩子有多少？那可是至少数以百万计的浩荡大军啊。所以，仅仅只有敢脱敢露，那也没有用。必须要有背景，要有靠山。有些人天生就是什么什么名人之后，属于含着金钥匙出世的，不用自己找都有靠山了，普通人自然比不了。



那么普通人怎么办？当然是主动找一个靠山了。什么干爹啦、师父啦、男朋友啦……总而言之，只要是有钱有势的，上去拼命抱大腿就没有错了。注意，这个阶段，可千万要小心谨慎，确实保证自己抱的是真正的大粗腿，而不是那种趁机骗财骗色的拆白党。反面例子，正如苏紫菱自己不久以前参加拍摄的某部微电影里面所说一样，想要勾引某导演好捞个女主角，最次也是大配角来当当，没想到导演倒是导演，却是动画片导演，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人财两失了。

第十九章：轰定干戈（上）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



清风笑，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笑傲江湖》主题曲：沧海一声笑



※※※※



娱乐圈的生存规则，和无限神域的生存规则，当然不是同一回事。但仔细研究的话，两者其实也有共通之处。一名无拳无勇的新人，想要在任务世界中活下来，抱大腿求笼罩，正是最好的选择。



经过刚才的分支任务“杀戮游戏”以后，被分配进入本世界的竞技者，就只剩下三个人了。也就是说，苏紫菱可以选择抱夜永星或者陈胜的大腿。但夜永星虽然身为二星级竞技者，等级比陈胜还高。可她毕竟还只是名小女孩啊。光从外表上看，苏紫菱就觉得这条大腿很不靠谱，很没有安全感。何况还有个同性相斥的问题存在。即使苏紫菱想抱这条大腿，却也根本无从下手啊。



相比之下，陈胜就让人感觉可靠得多了。他身材健硕，身上块块肌肉棱角分明。再加上那不怒而威的高手气度，无论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让感觉的很靠得住，很有安全感。更重要的一点，陈胜是男人。



苏紫菱从来都相信，男人是大树，女人是蔓藤。蔓藤不依附大树就活不下去，而大树天生就有义务要替蔓藤遮风挡雨的。至于陈胜能不能成为自己的大树……顷刻之间，这位身材好得夸张的嫩模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丰满的胸部更显高耸。在男人这种事上，她相信，自己可是有足够的本钱去骄傲呢。



苏紫菱暗暗给自己打了一把气，随即把那管新型兴奋剂收起。与此同时，地板上以鲜血组成的文字，在第三度开始变化。向三名竞技者发布了他们在本世界中所需要完成的冒险任务。



“二星级竞技者YX——38116000、一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候选竞技者FZ——92529200，你们在本世界的任务即将开始。



你们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笑傲江湖》世界。你们将自动掌握本世界语言。该能力在脱离本世界后自动消失。你们也可以支付通用点进行伪装，把你们的形象调整为与本世界一致，伪装效果在脱离本世界后自动解除。



你们直接降临的地点是：福建省福州城郊外。



由于你们在分支任务“杀戮游戏”当中的表现，故此你们被分配到的势力属于：江湖正道。



主线任务一：获取《笑傲江湖》曲谱。（可选任务）。



主线任务二：保护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一家，使其免于被灭门之命运（可选任务）。



主线任务三：获取三尸脑神丹及其解药配方（可选任务）。



任务时间限制：六个月之内。



任务失败后果：扣除通用点10000点。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说明：以上三项主线任务，竞技者可任意选择其中之一进行，完成后即可脱离本世界。竞技者不可选择超过一项以上任务。但若竞技者组建起临时团队，则以上三项任务将转变为团队任务。团队必须将全部三项任务皆完成以后，方可脱离本世界。在此之前，团队成员不可主动解散及脱离团队。



备注：组建团队以后，团队成员可指定其中一名竞技者担任队长。团队成员可利用神域纹章建立团队频道，并在不引起外界注意的情况，使用团队频道进行通讯。在任务过程当中所获取的一切物品，将自动转入团队公共储物空间，并由团长负责分配。



当个人主线任务转变为团队任务以后，任务失败的罚金将由团队所有成员共同分担。任务完成时间可翻倍延长，任务奖励将在其基础奖励上再增加百分之二十五。请问，是否建立临时团队（是/否）？”



大段讯息映入眼帘，现场众人方才知道，原来刚才的分支任务“杀戮游戏”，其作用并非只在于让分配进入本世界的竞技者们自相残杀，而是另外还有着确立生存下来的竞技者阵营之作用。假如活下来的不是陈胜他们，改成是【血亮军刀】小队，那么他们大概就会被划分到“江湖黑道”的阵营了。



不过，究竟要不要建立临时团队，然后把三个主线任务一起都接下来呢？霎时间，三人同时默然沉吟，致使茅屋之内一片寂静，赫然落针可闻。



无限神域所发布的这三个任务，其难度绝不在同一水准线上。最简单的获取《笑傲江湖》曲谱，大概是照顾苏紫菱这名候选竞技者而发布的。只要能够在适合的时间出现在适合的地点，再与适合的人见面，那么要完成任务，根本毫无难度，更加毫无危险。



然而，主线任务二相对来说，就比较困难了。要知道，为了《辟邪剑谱》的事，青城派已经倾巢出动。要保护林震南一家部被灭门，就必须正面扛上青城派。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于说要得到三尸脑神丹及其解药配方么……是不是神域搞错了？怎么会发布这样高难度，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度高，等于有挑战。一看见三尸脑神丹这个名词，关于它而自己又知道的所有资料，立刻在陈胜脑海中同时浮现。他不假思索，当即开口凝声道：“获取三尸脑神丹这个任务，我接了。卡娜莉安·夜永星对吧？凭你刚才露的那一手，想要完成主线任务二，应该不难。那么最后的获取《笑傲江湖》曲谱这个任务，就留给苏紫菱好了。有没有问题？”



“本小姐有问题耶。”夜永星小手一挥，掌中赫然出现了把猩红色的天鹅绒扇子。她“唰～”地把扇子打开，努力模仿着成熟大人的模样，一边扇着扇子，一面抬起下巴作傲然状，好奇地问道：“你叫陈胜对吧？你只是一星级的竞技者耶。而且，你好象也不会内功的样子。三尸脑神丹的秘方可是在魔教总部黑木崖上面，你确定自己可以偷偷溜上去，然后偷走配方？”



陈胜淡然一哂，道：“这是陈某自己的事，无需他人担心。”



“夜永星……小妹。”苏紫菱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道：“我觉得……不如咱们还是选建立团队吧？”



“咦？你说什么？发烧啦？还是刚才被吓傻了？”红色连衣裙小女孩转过身来，侧起小脑袋，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向苏紫菱上下打量，道：“你究竟知不知道黑木崖是什么地方？知不知道上面究竟有多危险的？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笑傲江湖》是个怎么样的世界？”



“我、我知道啊。前一阵子芒果台的于导演开拍新笑傲江湖，我还去参加了海选来着。”苏紫菱叹口气，续道：“可惜最后落选了。不过为了演好角色，我曾经把原著小说买回家，仔细读过好几遍的。”



“哇，那还真小看你了。”夜永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道：“那你也该明白了。咱们别说上黑木崖，光是想要走到黑木崖山脚下，都已经很危险了耶！随时都会没命的耶！你是还没看够死人，还是觉得刚才还不够危险怎么着了？”



苏紫菱咬咬牙，道：“我……我只是想……既然我们已经进来这个什么无限神域了，那么躲得过一次，肯定也躲不过第二次。那……还不如趁着现在的任务难度还没多大，尽量多赚些奖励。建立团队的话，可以多赚百分之二十五呢。而且……咱们不是有枪吗？武功再好……大概也比不过子弹吧？”



“笨蛋！想法太天真啦。”夜永星讽刺道：“刚才《血亮军刀》小队手里就有枪，他们的下场是什么？你自己手里也有枪，你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本小姐或者陈胜吗？更别说，黑木崖上面有东方不败哦！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哦！躲子弹算什么，那对人家来说，根本属于基本功的好不好？再说，假如任务失败了，要扣一万通用点的。你有这么多钱吗？没有，就要立刻抹杀哦。”



苏紫菱慌忙垂首，避开了夜永星咄咄逼人的眼神，低声啜嚅道：“我觉得……应该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吧？而且，任务也没要求我们现在就马上去黑木崖啊，有六个月的时间，可以让我们好好准备呢。假如建立团队的话，还可以把时间拉长到一年呢。”



“不必多说了，人各有志，何必勉强？”陈胜从容道：“苏紫菱，你的好意，陈某心领就是。选择第一个任务，然后赶快做完离开吧。陈某救过你一次，可未必能救得了你第二次。”



苏紫菱捏着自己的衣角，也不说话。可是地面上的鲜血文字，却突然间就产生了变化。（是/否）的选项旁边，多出了个“1”字。这代表现场三人当中，已经有一人率先表态，并且通过本身的骷髅纹章，而将这份意见传达给无限神域。而这个人究竟是谁……实在已经不问可知。

第十九章：轰定干戈（下）



做出这个选择，对苏紫菱来说其实并不怎么困难。经过刚才的死里逃生以后，这名身材好得夸张的小嫩模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抱住陈胜这条大粗腿了。因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有陈胜能够令她有安全感。假如没有足够强有力的男人庇护，那么说实在话，即使是看上去最安全的“获取《笑傲江湖》曲谱”这个任务，她也真的没有信心可以单凭自己就完成它啊。



“笨蛋！无药可救的蠢女人！花痴！发情的野猫！胸大没脑的乳牛！”夜永星气得连连跺脚。红色小皮鞋的后跟在地板踩的咚咚响。说真的，她内心深处一点儿也不想组建什么团队和接什么团体任务。甚至于，她根本不想继续在这个世界多呆。



这倒并非因为她害怕。哼～笑话，她是谁？是天才魔法美少女耶！她的老师，就是费伦大陆上最宏伟的图书馆，也是那个世界上最多渊博学者们所聚集之处，“烛堡”的守护者银龙米瑞穆。作为守护者银龙三百年来最欣赏的学生卡娜莉安·夜永星，作为比普通法师更加强大的“烛堡奥术者”，难道会害怕什么东方不败么？当然不可能啊！但是……



作为一位魔法系强化者，她在《笑傲江湖》这种明显属于武力系强化的世界哪怕厮混得再久，也没什么好处可得呀。有这个闲工夫，她还不如回去多读几本魔法书籍，争取早日触摸到第三环魔法网络呢。



可是现在，苏紫菱已经率先表态了。再加上那个等级比自己还低的大叔（在才12岁的夜永星看来，已经28的陈胜确实就是大叔了），居然要选择上黑木崖偷三尸脑神丹？



虽说这里并没有什么少数服从多数，所以即使情况变成二比一，夜永星还是可以拒绝组队，并且快速完成任务之后走人，但那样子的话……夜永星可是会超级不甘心耶！难道说，堂堂二星级竞技者的胆子，居然还比不上一个一星级的再加上个候选者么？



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行！霎时间，红色连衣裙小女孩已经决定了。留下来就留下来，建团队就建团队啦。谁怕谁啊？总而言之……总而言之……哼，谁也别想小看偶！



决心已下，夜永星嘟起嘴巴，气呼呼地把注意力集中在地板的鲜血文字上。那个“1”字立刻因此而变成了“2”。夜永星小脑袋高高扬起，用下巴对着陈胜，眼神中的挑衅之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撇开双方的实力还有竞技者等级不谈，单从年龄以及身高上来说，陈胜就怎么着也不可能和名小女孩怄气啊。看见小女孩嘴巴上可以挂油瓶的模样，他反而禁不住微笑了一下。随即抱拳拱手，向夜永星正式行了一礼。肃然道：“多谢。”语气诚恳，绝无半分矫饰。



夜永星“哼～”地把小脑袋扭过旁边，气鼓鼓地道：“别误会哦，人家可不是为你才做的呢。”



这就是教科书式的那啥吧？陈胜又是一笑，然后同样也把本身注意力集中在地板处的鲜血文字之上。“2”立刻变成了“3”。文字当场为之而产生了反应。再度作出另一段提示。



“全体竞技者已一致通过建立临时团队。请选择团队名称，以及确立队长人选。”



夜永星没好气地哼道：“队长这种工作又没工资发的，人家才不要做。陈胜，你来当队长好了。至于队伍名称……叫心跳Q娃怎么样？”



“这个……我觉得……”苏紫菱怯怯地停了停，悄悄向两名正式竞技者瞥去，然后鼓起勇气，道：“队伍名称，不如叫红指甲怎么样？那个……我挺喜欢这首歌的。”



陈胜摇头道：“都不好。我已经想好团队名字了，就叫轰定干戈。”也不等两名妹纸答应与否，他已经扬声道：“神域，确定队伍名称为【轰定干戈】，队长是我。”



鲜血文字应声变幻，回复道：“收到指令，明确内容。【轰定干戈】小队成立。本世界的三项主线任务，已经全部转换为团队任务。任务完成时间延长为一年之内。任务正式开始。那么，祝各位好运。”



显示完最后一个单词，文字溃散，鲜血也随之蒸发为雾，直接消失不见。茅屋内变得干干净净，再没有半分适才血腥激战的痕迹残留。紧接着，先前始终紧闭的门扉也发出了“吱呀～”一下刺耳声响，自动向外敞开了半尺。夜永星欢呼着急急跑过去，一把推开了这扇破烂门板。阵阵草木清香随风而入，令人精神也登时为之一振。



陈胜大踏步上前，跟随夜永星走出茅屋，然后就是苏紫菱。由于他们已经选择了支付每人30通用点来进行伪装，故此才刚步出茅屋，他们身上的衣着打扮，立刻自动调整为古代中国服饰。当然，这只是一种幻觉而已。事实上，嫩模苏紫菱身上此刻还是只有一件德国军大衣，大衣里面，则近乎于空无一物。以至于她走起路来，双腿之间都是冷咻咻的。



也幸亏她之前有穿高跟鞋。否则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路了。而这种情况，也就只有去到有人烟的地方，买来几身真正的衣裳穿上之后，才能得到改变了吧。



暂且不谈苏紫菱的尴尬情况。陈胜站在茅屋门口驻足观望，但见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此刻却正是南国春光烂漫季节。三人所处地方，却是官道旁边一片小树林。



从刚才的任务提示之中，三人都知道这里是福建福州城郊外。《笑傲江湖》世界的重要人物林平之，还有他的父亲，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就是居住于福州城之中了。而且根据主线任务二来看，很明显现在邻家还没有被灭门。而那件改变林少镖头一生的斗殴杀人事件，应该也还没有发生。



不管怎么说，先进城再说吧。陈胜率先走上官道，向官道上来往的行人问明白了福州城所在位置，然后便三人结伴，一起向南边走去。两名正式竞技者还好，苏紫菱穿着高跟鞋，却实在不适合走长路。才走得约莫末半个时辰，她已经觉得双脚又酸又痛，两条腿也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无论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要让自己变成累赘。因为累赘没有任何生存价值。这个道理，苏紫菱很早就已经明白了。故此，尽管她又累又痛，却仍然咬紧牙关坚持，连半声苦也强行忍耐不肯出口。不过即使再怎么忍耐，体力方面始终跟不上了。她走路的速度也因此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两名正式竞技者甩开了。



刚才在茅屋里，苏紫菱率先表达了对自己的支持，所以在陈胜心目中，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这名好身材的嫩模一个人情。要知道，有一年时间准备和只有六个月时间，那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假如说六个月时间准备，可以让陈胜对完成任务有三成把握的话，那么一年时间，便足够让他将这份把握提升至五成左右了。其中意义之重大，可谓不言而喻。



正因为觉得欠了人情随时准备要还，所以这一路走来，陈胜其实对苏紫菱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眼见她似乎支撑不住了，武者皱皱眉头，正想找个什么借口让众人一起停下来休息，却忽然看见就在不多远之外的路边，赫然建了几家房舍，一面黄底黑章的酒招子被挑了起来，正在迎风招展——却是家小酒店。



这才真叫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来了枕头。陈胜神色不动，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得到酒招子下方时，脚下陡然一个转折，就向酒店里面走去。夜永星撇撇嘴，低声嘟囔道：“又来这一套！哼，本小姐就知道，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没每一个好东西。”



话是这样说，却终于还是跟着进去了。苏紫菱更加如蒙大赦，咬紧牙关，竭力朝着小酒店赶来。好不容易终于能够在酒桌旁边坐下。一张简陋无比的木板凳，对于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大苦头的小嫩模来说，赫然竟让她有了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的感觉。那种终于得到解脱的轻松感，竟让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下细若萧管的呻吟。



福州城是福建最繁华热闹的所在。这条官道距离福州城已经不远，路上南来北往的客商们，可着实不少。此刻虽还未到晌午时分，但小酒店里也已经坐了三、四桌客人——却尽是粗鄙之辈。陈胜带着一大一小两名女子进来酒店，已经是件颇为稀罕的事了。而尽管她们都进行过了伪装，外表打扮上并无任何出奇之处，毕竟天生丽质难自弃。



夜永星粉雕玉琢，犹如洋娃娃般的可爱，这也不必多说了，苏紫菱容颜妩媚，身材又好得夸张，再加上没穿内衣。故此她每走一步路，甚至只是呼吸，胸前玉峰都会随之上下跌宕，晃荡个没完没了。被那些来往客商们瞧见了，登时就看得直了眼。



其中有个胆子比较大的，忍不住托着酒杯站起来，笑吟吟地向【轰定干戈】小队走过来，轻佻地调笑道：“两位小娘子，你们……”

第二十章：福威镖局（上）



那名大胆的客商，正想调戏一下夜永星和苏紫菱，但他话声未落，突然间只见陈胜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向他瞥了一眼。其眉宇间神色如常。然而刹那之间，那名客商面色陡然一阵发青，只感觉仿佛有万钧巨石重重压上心口，直压得他几乎窒息。剩余那半句调戏的说话，当然也说不出来了。



既然出门作客商，肯定多少都有些眼力。虽然不明就里，但陈胜身上那股威严压力却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那客商知道，他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招惹这新来的一男二女。他也不敢造次，连忙缩了回去，和身边同伴低声说了几句话。其余那些客商面上流露出极为忌惮的神情，忍不住都偷偷回头，小心翼翼地去看陈胜。彼此目光一加接触，登时人人如遭电击。顷刻之间，竟是人人如坐针毡，再也呆不下去了。他们纷纷起身，叫老板前来结账。片刻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那酒店老板每天迎来送往，接待过的武林人士不少。故此他对陈胜倒不怎么觉得害怕。手脚麻利地结好账，他堆起满面笑容上前，点头哈腰道：“三位客官好。三位客官赶路辛苦了。有上等刚蒸好的白面馒头，三位客官可要来一盘？还有上好的酱肉。不是我老蔡自夸，哪怕是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提起我老蔡做的酱肉，也得挑起大拇指夸句好呢。”



陈胜深自收敛，点头道：“那就来盘馒头，再来盘酱肉。有热茶的话也来一壶。”那酒店老板老蔡答应一声，转身走进厨房。片刻之后，托上来两盘馒头和酱肉，另有一壶热茶。



折腾了半天，众人也都饿了。当下拿起馒头和酱肉，就着热茶吃了起来。刚刚吃到一半，忽然间只听门外车马粼粼不绝。有人扯起嗓子，扬声喊镖号道：“福威～～平安～～”中气十足，显得颇为悠扬动听。



陈胜和夜永星相互对望一眼，随即同时循声张望。透过酒店大门看出去，只见有十来匹高头健马，正簇拥这三、五辆大车走过。马上车上合共有二十多人，尽皆劲装打扮，身上携带了兵器。其中一辆车子上面竖着面锦旗，旗面上同时绣有雄狮与蝙蝠图案，暗合福威镖局的“福威”二字。



那老蔡和镖局众人颇为熟悉。当下闻声出门，笑呵呵地和镖局中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进来包好一大包酱肉送了过去。镖车上的镖师接下，随手给了银子。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面而去。



夜永星收回目光，点头道：“福威镖局还在正常做生意走镖，那么看来时间应该还早。喂，我们不如现在就进城，找到林家的老宅子，然后把那个剑谱抢先偷出来好不好？”



陈胜摇摇头，道：“主线任务二，是保护林震南一家不被灭门。你要《辟邪剑谱》干什么？”



夜永星坏坏地吃吃轻笑，目光往陈胜的裤裆里瞟了一眼，道：“本小姐当然不要。但你也是练武的耶，难道不想要这东西么？啧啧，武林称雄，挥刀自宫。不过是把自己割掉而已，这样微不足道的代价，对你这种武痴来说，应该不在乎的，对不对？”



陈胜有些啼笑皆非，冷着脸斥道：“胡说八道。”



夜永星“唰～”地打开她那把猩红色的天鹅绒扇子，身子向后一仰，用扇子擅自遮住自己的小嘴，吃惊地道：“啊哟，不是吧？你舍不得啊？那就是说你这人尘心未断，不能专心练武。啧啧，那我看你这一辈子啊，武功也差不多就练到头了。”



苏紫菱轻轻地一拉夜永星衣角，不安地低声道：“小夜，不要这么说话啦。兆头不好。”



夜永星噗哧一笑，道：“放心啦，虽然本小姐是法师，不过大愿望术是九环法术，本小姐暂时还不会。开玩笑的，认真你就输了啦。”随即却又一本正经地向陈胜上下打量，点头道：“好吧，那说句正经的。按照你刚才打【血亮军刀】小队的本事，我看对付那什么青城四秀应该没问题。不过，你又不会内功。要是对上余沧海的话……嗯～～大概就真有点危险了。”



陈胜默然不语，伸筷子出去夹了块酱肉慢慢咀嚼。那酒店老板老蔡倒也没吹牛，他做的这酱肉，味道确实不错。但此时此刻，陈胜却全未将注意力集中在品尝酱肉滋味之上。



当然，他其实也不太担心自己是否会打不过那位青城派掌门。此时此刻，陈胜满心所想的，便只有两个字：内功。只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如今已经成为了制约陈胜的力量进一步提升之最重要因素。



内功，以及由此衍生的内劲、内力。这些名词，陈胜作为一名武者，对它们并不陌生。无论在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抑或在《笑傲江湖》世界，它们的含意都大致相同，就是指代武道中推动各种攻防动作的力量。但名虽同，实则异。两者之间，其实真有天壤之别。



在陈胜自己的世界里。武者一切身体操作，都与常人相同，依靠的是由肌肉筋骨所产生之动能。所谓“内劲”，归根究底，仍是肌肉力量之一种。区别只在于，武者经过长久的特殊锻炼，能令本身筋肉在运动时得以高度协调，从而发挥出远远超乎常人的速度与力量。



比方说，同样也是挥动拳头打人。武者进行这个动作的时候，能够同时调动全身每寸肌肉，将力量从一个关节传递到下一个关节。这些力量在传递过程中，因为动作的完美协调，所以非但不会有所流失，而且更可以把每个关节的力量都更加充分加乘上去。这样一来，到最后拳头轰上目标的时候，自然又快又猛，远超常人。在行家而言，就是所谓的掌握了内劲。



相反，普通人不懂当中奥妙，所以即使也是一样出拳，但却往往只能用到手臂的肌肉，连腰马之力都没能传递过去。即使如此，这份力量还要再因为没有得到协调而相互抵消于是到最后，拳头作用在目标之上的力量，便顶多也只有十分之一、二左右而已，根本不足一提。



此外，因为内劲属于肌肉力量，故此身为武者，便必须持之以恒地不懈进行艰苦锻炼，以强壮本身筋骨肌肉。而任凭你再怎么天下无敌也罢，年纪一旦到了四十岁之后，必定要开始逐渐走下坡路。等到五六十岁的时候，纵使还能暂时凭丰富经验与年轻敌人周旋，但若真要作生死之战，便必然只能落败饮恨了。



另一方面，在《笑傲江湖》及其同等级的世界之中，内力却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了。在这些世界里，内力并非肌肉力量之别称，而是真真正正，独立存在于体内的另外一种特殊能量。它通过在经脉穴道之中的运行而不断壮大，能令修炼者得到各种匪夷所思的强大能力。甚至于，内力深厚者还能令身体机能的衰退被大幅度延迟。哪怕年过百岁者，依旧身强力健，精力旺盛如少年，也是见惯不怪的常有之事了。



毫无疑问，有没有内力，正是武力系强化者的一个分水岭。像陈胜这样水平的武者，假如不修炼内力，那么今生今世，他的实力也就到此。以后不管如何再修炼，都不可能再有什么明显的进步了。但假如他修炼了内力的话，那么可以说，陈胜目前这种实力，在武道的世界中，不过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所以，无论如何，陈胜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学到关于内力的修炼方法。但是，正因为内力对练武者的巨大意义，所以各家各派对于自己所传承的内力修炼方法——也就是所谓内功法门——都保护得十分严密。一个像陈胜这样来历不明的人，想要找到门路学习内功，难度究竟有多大，也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假如软求不成的话，也可以持强硬索。在无限神域，很多竞技者为了获取更强大的力量，往往会不择手段地巧取豪夺，并视之为理所当然，无人会对此多说什么。而若为求天下无敌之道，陈胜也并不介意用些手段。他虽然没有内功，但单凭这身本事，等闲江湖豪客，甚至某些名门大派的弟子，比方说那什么“英雄豪杰，青城四秀”之类人物，陈胜自信也不在话下，完全能够战而胜之。问题是……



这些实力低微者，即使有修炼内功，其法门也必定粗陋不堪，陈胜根本看不上眼。在他想来，自己要么不练，要练，就要练最好的，至少也得是一流的。否则的话，那还不如别练算了。



但真正高深的内功秘笈，都掌握在各名门大派那些真正高手手上，比方说什么少林方丈、武当主持、嵩山掌门、魔教教主之类。要对这些高手来硬的，那已经超出陈胜目前的能力范围了。不但陈胜自己办不到，甚至于再加上夜永星，同样也是办不到的。唯一的例外，可能就要数《辟邪剑谱》了。

第二十章：福威镖局（下）



周所周知，《辟邪剑谱》乃创自福威镖局第一代总镖头林远图，乃是如今这位总镖头林震南的祖父。当年林远图以七十二路辟邪剑法开创镖局，当真打遍黑道无敌手。上代青城派掌门长青子，号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却也败在林远图剑下。此后长青子和华山派的高手钻研讨论了好久，始终找不到破解办法，后来更因此在三十六岁的时候就抑郁而终。《辟邪剑谱》之威名，可称天下皆知。



当然，《辟邪剑谱》并不完全属于内功范畴。而且要练这倒霉玩意，还有个重要前提，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了。但尽管有着种种缺点，这剑谱属于一套极高明的武学秘笈，此事则无可异议。



作为竞技者，陈胜拥有先知优势。对本世界人物来说，苦苦寻觅却依旧求之不得的秘笈，在【轰定干戈】小队三人眼里，却并不难到手。那么……在完成主线任务二“保护林震南一家免于被灭门”之余，究竟要不要利用先知优势，把这玩意儿弄到手呢？刚才夜永星怂恿陈胜去“武林称雄，挥刀自宫”，固然只是开玩笑。但不得不说，她这个建议，确实具有强烈的诱惑力啊。



顺带一提，无限神域内的治疗手段，并没有断肢再生功能。也就是说，某些东西割下来以后，是没可能再接回去，更不可能重新再长出来的。顶多就是可以接上金属假肢而已。但金属假肢……是完全没有实际作用的，也不可能有什么感觉。对于接受了这种手术的人来说，顶多也就是好看一点罢了，全无实际作用。



所以那种想要钻漏洞空子，企图先把自己的小伙伴割了跑去修炼剑谱，然后成功练成剑法以后，再借助无限神域的力量，把小伙伴长回来之类的痴心妄想，就趁早洗洗睡了吧。



不过……是不是诱惑，其实还要看针对的是什么人。如青城派余沧海等人，为了《辟邪剑谱》可以不择手段，使尽一切卑鄙无耻的方法。但如此下作，却有违陈胜作为武者的自尊，他根本不屑为之。



更何况，《辟邪剑谱》固然威力惊人，却又颇有取巧之嫌，并不讲究内力深厚。在一些比较低等级的世界，竞技者还可以靠这套剑谱横行一时。但将来到了某些高等级世界，则这一套就玩不转了。故此，陈胜从一开始就没有试图由自己亲身去修炼这套倒霉催的武功。



既然《辟邪剑谱》练不得，也不值得练，那么陈胜想要修习内功，就只能另找方法了。不过么，即使自己不练，《辟邪剑谱》总是件颇为贵重的物品。把它弄到手之后然后拿回无限神域本部出售，想必也绝不乏对此感兴趣之人。而且只要能活用这件筹码，那么到时候，恐怕就用不着陈胜自己再费尽心思去寻找路子，反而是这些路子，会自动过来寻找陈胜呢。



心中既有定计，武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他并且轻松地吐了口气。抓起个馒头，道：“看来时间确实差不多了。别再耽搁，都快吃吧。吃完了，咱们就进城，先找个地方落脚。至于任务怎么做，可以慢慢再说。”



苏紫菱点点头，用馒头送酱肉，就着热茶吃了下去。她自打混娱乐圈以来，一直坚持减肥瘦身，别说酱肉这么油腻的东西了，哪怕稍微高卡路里一点的东西都不敢吃，实在是活受罪。现在好不容易跳出了那个圈子。虽说处境更加危险，但总算没有经纪人在旁边提醒自己要控制饮食，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可以说，这也是唯一值得她为之庆幸的好处了吧。



夜永星那双乌黑的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忽然道：“依本小姐看，也用不着找什么地方落脚了。咱们不过直接就去福威镖局找林震南……”



还没等她说出究竟找林震南干什么，忽然之间只听见脚步声由远而近，又有人进了这小酒店的门。抬头望去，原来是一老一少二人。老的已经白发苍苍，看模样至少五六十岁了。少的却身形婀娜，乃是名少女。她肤色黑黝黝，脸上还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两人身穿青布衣裳，带着包袱，颇显风尘仆仆。



那酒店老板兼伙计的老蔡，看见有客人上门，立刻上前热情迎接。那老少二人，随之在陈胜他们旁边的桌子旁边坐下。稍停，老蔡送上酒菜。那老人谢了，却又向老蔡打听福州城距离这里还有多近。老蔡随口答了，却又多嘴问道：“客官去福州城，可是有什么贵干？若要寻人的话，不是我老蔡自夸，多少也总算是条地头虫，说不定还能帮得到客官呢。”



那老人叹口气，道：“不瞒店家。小老儿姓萨，原是本地人氏，自幼在外做生意。儿子媳妇都死了，心想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才带了这孙女儿回故乡来。唉～离家四十多年，也不知道小老儿那些亲戚朋友们，还能有几个在世的。少小离家老大回，听着人人说家乡话，小老儿心里就说不出的受用，惭愧得紧，小老儿自己可都不会说啦。”



老蔡点头道原来如此，又说了几句吉利安慰的说话。说话间又有其他客人进门，老蔡连忙讲声客官请慢用，然后便转头过去招待新来的客人了。



这老少二人，外表看起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轰定干戈】小队三人作为竞技者拥有预知优势，故此他们一看见这两人，再加上那老人所自述之来历，则三名竞技者对他们的身份，立刻便已经心中雪亮。



那白发老人，正是五岳剑派之中，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所收的第二名弟子劳德诺。但这只是表面身份。他的真正身份，其实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座下第三弟子。



左冷禅处心积虑要吞并其余四岳，建立以自己为尊的五岳派。故此多年前就派出了这得意门生潜入华山做卧底。岳不群虽然对劳德诺的身份心里雪亮，但却故意装糊涂将其收进门下——正是一个反间计。



至于那少女，则更不必多说，肯定就是岳不群的掌上明珠，华山派小师妹岳灵珊了。



夜永星回过头来，向陈胜撇撇嘴，道：“来了。一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淫妇，还有一个自以为聪明，其实被人反过来当刀子使的蠢材卧底。他们过来了，那么青城派的人，也差不多就该是这几天到了吧？”



陈胜点点头，道：“应该是。”却也没怎么在意那两人。这两人在本世界当中，虽然都算得上是颇为重要的人物，但若论武功，则也只稀松平常，算不上什么高手。真正要算是高手的……此时此刻的福州城中，大概就只有一个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了。



余沧海是名门正派的青城派掌门人，一代宗师。不过他这个宗师，在江湖中似乎处于垫底位置。与少林武当等江湖顶尖大派掌门相比，他固然难望其项背，哪怕仅与五岳剑派五位掌门相比，同样颇为不如。



为了替以后完成主线任务三“获取三尸脑神丹及其解药配方”预先做铺垫，陈胜有必要知道，目前的自己，究竟和江湖上那些懂得内功的高手们有多少差距。陈胜想要找块试金石来，先试自己一试。那么毫无疑问，目前这个阶段，有资格给陈胜做试金石的人，便非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莫属了。



一想到这里，陈胜就觉心头火热，再也等不下去了。三两口迫不及待地把馒头吃完，他扬声叫道：“老板，结账。”那老蔡连忙笑呵呵地小跑过来，麻利地算账收钱。殷勤地把他们送出了门外，连道有空再来。



【轰定干戈】小队三人迈步重新踏上官道，却隐约听得身后处，劳德诺向老蔡搭话问道：“店家，你这酱肉做得可真不错。凭你这手艺，只在这里开家小店，真是浪费得很了。却不知假如价钱合适的话，店家是否愿意把贵店出让，到城里去更谋高就呢？”



老蔡究竟如何答话，陈胜等人已经走得远了，再也听不见。当然，他们也无需再听。因为无论老蔡怎么回答也罢，最后的结果，陈胜他们都早已知道。



※※※※



当年林远图手创镖局，生意范围只及闽、粤、苏、以及浙等四省。但到了林家第三代的林震南手里，他武功虽远不及乃祖，经营镖局的本事却委实了不起。短短二十年左右，镖局生意更扩展至鲁、冀、湘、鄂以及赣、桂等六省。假若它说自己是江湖上第三大的镖局，基本上也没什么人敢说自己是第二了。



生意做得这样大，镖局自然财源广进，堪称日进斗金。林震南于是又广置良田美宅，刻意结交达官贵人。逢年过节，也少不了放粮施粥。故此福威镖局在江湖上固然大大有名，在福州城内更加家喻户晓。陈胜他们虽然还是生平头一回来福州城，但要寻找镖局所在，却也绝不为难。随便找名当地人过来一问，立刻就能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英雄豪杰（上）



福威镖局位于福州城西门附近。乃是座建构宏伟，又气派又华丽的大宅邸。门前左右两座石坛内各自竖了根高耸旗杆，分别挑起了代表镖局的镖旗。朱漆大门上镶嵌的闪亮铜钉足有茶杯大小，门顶匾额挂了块“福威镖局-总号”的金漆招牌。进门处安置着两排长凳，八名劲装结束的汉子将腰板挺得笔直，坐在长凳上随时恭候来客。



福威镖局大门前这八名镖师，武功未必能有多强，但个个都身材高大，精神饱满，油然透露出一股英悍之气。镖局子做护镖送镖的生意，最重要就是要让客户有安全感，让人家觉得把东西委托你送出去是最保险的。而这安排在正门处的八名镖师，便正好能给客户以安全感。单从这个细节看来，林震南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确实有他的本事。



由于【轰定干戈】小队目前被定位为江湖正道，所以无限神域向他们所颁布的主线任务二，就是保护林震南一家免于被灭门。要保护目标，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目标身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贴身保护。也就是说，能够混进镖局里面，便再好不过。



陈胜其实不太擅长与人交流。苏紫菱在这方面就比他强过了不少。但要说最厉害的，还是夜永星。她刚才对付【血亮军刀】所使用的“魅惑人类”，直接就能让施法目标把自己当成最可信赖的朋友，无条件为自己做一切事。



不过，作为一位来自《龙与地下城》世界的法师，夜永星每天可用的法术有数量限制。法术用掉之后就必须重新记忆，没办法象其他世界的法师那样靠喝药水恢复魔力。“魅惑人类”这个法术，她只记忆了一个，并且已经在今天用过了。但幸好，在她的魔法书里面，还另外记载着一个“友好术”。



“友好术”的效果不如“魅惑人类”，只能让中了法术的目标对施法者产生强烈的好感。但有了好感再进行交涉，自然事半功倍。当下，【轰定干戈】小队三人便离开镖局正门，绕到了后门去耐心等待。



先前他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镖局里厨房的大师傅姓华，几味冬瓜盅、佛跳墙、糟鱼、肉皮馄饨，堪称驰誉福州，是林震南结交达官富商的本钱之一。而华师傅为了做出好菜，所以每天都坚持亲自出门去市场挑选新鲜材料。这样一个人，毫无疑问，正适合让【轰定干戈】小队下手，并且借助他而进入福威镖局。



这天黄昏时候，福威镖局的华师傅在伺候总镖头一家吃晚饭之前，向林震南通报了一件事。那就是近来他总觉得自己有些精力不济，而厨房事务又繁忙，实在照顾不过来了。故此他自作主张，从外面招聘了几个人回来在厨房帮忙打下手，请总镖头允可云云。



华师傅在镖局里颇有地位，不过就是招聘几个人回来打下手这种小事，林震南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抹了华师傅的面子。何况他向来颇为自负，绝不信有宵小胆敢混进镖局来闹事。当下不过点点头，说声“知道了”，便不再追问究竟。反而温言问候华师傅的身体，更送了根辽东人参给他滋补。华师傅自然感激不已，那是应有之意，却也无需多说了。



一场前所未有地猛烈的暴风雨，即将降临。但林震南对于迫在眉睫的危机，却连丝毫端倪也未能发觉。不单止他这位总镖头，镖局上上下下近百人，除去三位刚刚入府打杂的新人之外，根本全部也懵懵懂懂，只觉得眼下的日子风平浪静，全不知大变就在眼前。故此，他们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一无变化。



尤其少镖头林平之。这位林家第四代的独苗，虽然因为家境富贵，自小养尊处优而导致其性格稍有些纨绔，但林家毕竟是武林世家，靠武功吃江湖饭的。所以林震南教导儿子练武，向来也督促得十分严格。



十多年下来，林平之自己也逐渐养成了习惯，每日清晨鸡鸣时分，他必定就立刻起床，先在自己居住的后院中练习一遍家传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风雨不改，雷打不动。而这个时候，林震南也总会在旁边监督，随时指正在他看来的儿子剑法中不足之处。说到深入处，更会自己亲身上场以作演示。



武林人士行走江湖，武功就是赖以吃饭的看家本领。故此武林中人，最痛恨偷师窃艺之举。在传授武功时，往往防范得十分周密。若发现旁边有人偷窥，轻则使其肢体伤残，重则夺其性命，最是不留情面。林震南当然也不会例外。他教授儿子武艺之前，必定先巡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开始。



不过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林震南这个“无人”，所指的其实只是镖局的镖师、趟子手等懂得武功之人。至于内院的杂役、仆人、婢女等下人，这些都不懂武功，偶尔走过并在旁边看上几眼，谅他们也看不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故此对于这些人，林震南父子都不会在意。



林震南父子自以为防范措施已经足够周密，却不知道暗地里其实有双眼睛，早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都统统纳入眼底，丝毫未有遗漏。而这双眼睛，正属于陈胜所有。



虽然早知道林震南父子俩的本事，在本世界当中属于垫底那个层次，完全不值一提。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是林远图的后代，而远图当年打遍黑道无敌手，所依靠者虽是辟邪剑法，但他自己先前所练之武功底子，想来也起必定到了不小的辅助作用。



修炼辟邪剑法会导致断子绝孙，所以林远图不把真正的剑法传授下去，这也无可厚非，但镖局行走江湖，手底下若没有点真本领，那如何能成？那么……林远图多多少少，应该也有些真功夫传授下来吧？



可是接连看了几天，陈胜不由得失望了。林震南父子珍而重之，视为独到之秘的辟邪剑法，在陈胜眼中看起来，可谓粗鄙简陋，完全不值一哂。假如换了是在《寻秦记》的世界之中，休说剑圣曹秋道，也休说边东山、仲孙玄华等剑圣座下四大弟子，哪怕仅仅是稷下学宫一名最普通的稷下剑士，恐怕也能轻易就把林震南父子俩杀个落花流水。如此粗陋之学，对陈胜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借鉴的地方。



林远图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想的。他生平纵横无敌，结下无数仇家。不传辟邪剑法也就罢了，竟然连半点真功夫都不传。虽说林震南的父亲林仲雄，必定非是林远图真正的血脉后代。但即使只是养子，彼此相对数十年，难道便当真连半点感情都没有？任由后代儿孙，使着如此三脚猫一般的拙劣武功招摇过市，那不是主动陷儿孙于累卵险境之中吗？



林远图已经死去好几十年，说不定骨头都烂没了。他当年究竟怎么想的，现在再没有人能够知晓。所以现在再追究这一点，也可谓毫无意义。陈胜摇摇头，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再继续深思，转身就要从隐藏的暗处离开。然而他刚刚举步，忽然又再停下。侧耳倾听，隐约听见十几米之外的屋顶上，赫然有着极悠长细密的呼吸声。显而易见，那里有人埋伏，并且也正和陈胜一般，正在暗中窥看林震南父子练剑。



相隔遥远，又是光天化日的室外，一点细密呼吸之声，本来极不易被任何人所发觉。但陈胜自从经历过和氏璧异能的洗礼之后，五感之灵敏，委实已经到达了一个连他自己也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步。故此那隐身于暗处之人，纵使能够瞒得过林震南父子，却万万逃不出陈胜的耳目。



陈胜心中一动，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个仿真乳胶面具戴上。这种面具在二十一世界并不稀罕。上淘宝随便搜搜都一大把。外形做成各种模样，既可以是本拉登、叶利钦、里根等名人模样，也可以是吸血鬼、狼人、科学怪人等鬼怪形象，在万圣节或者什么化妆舞会之类场合戴上，用来玩闹取乐的而已。



不过，因为这种面具使用了二十一世纪的材料，所以看起来几乎与真人肌肤无异。假如在光线比较昏暗的环境中突然看见，那么仓促之间，也不容易分辨得出究竟是真人抑或面具。



这东西在二十一世界不稀奇，但在《笑傲江湖》的世界之中，可就是件珍稀宝贝了。而陈胜之所以会有这种玩意，却也并非他自己童心未泯，却是先前在无限神域本部所购买的“新人优惠套装”里面，正好就有这种玩意。眼下正主还未到，陈胜不愿提前暴露了身份。这仿真面具，正好大派用场。



《笑傲江湖》以及类似世界，有所谓的轻功。传说之中，只要把轻功真正练得高明，就能登萍渡水，踏雪无痕；方寸之间进退趋避，速度快如闪电；甚至于连越空飞行，以及左脚点右脚背，右脚点左脚背，交替借力一直上到平流层……诸如此类，种种不可思议的壮举，都可以办得到。

第二十一章：英雄豪杰（下）



但在陈胜自己的世界里，轻功却绝无如此神奇。所谓轻功，不过只属武道锻炼的其中一环而已。具体来说，就是追求移步冲刺的速度、距离、以及灵活性。再辅以跳跃力，企求能够跳得更远以及更高。说穿了，都是发挥双腿肌肉力量和身体协调的功夫。



武者因为个人体质和门派不同，对轻功的重视程度并不一致。陈胜出身自洪门，原本理所当然地属于南拳派别。这一派特点是硬桥硬马，动作朴实，步法稳健，攻击勇猛，常伴以声助威。招式技法之中，极少有使用腿脚去进行攻击的，与北方技艺可谓截然不同。俗话说南拳北腿，原因正在于此。



但陈胜虽然出身南派，其一身技艺却早已超越了南派范畴。他深知“协调”两字，乃是武道的最基本。若有所偏科，则自己不擅长之处，就成为了自己的短板。在实战中必将为他人所乘。故此曾经花大气力，下艰苦功进行了针对性锻炼。南拳北腿，在他身上共冶一炉，浑然天成，再无半分斧凿痕迹。故而若论轻功之佳，陈胜虽不敢说自己天下第一，但也不出三甲之位。



福威镖局的房子屋顶纵然都离地至少五、六米之多，然而陈胜也不过只是几下借力，已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屋顶。他矮身弯腰，身法疾若狸猫，向那不速之客藏身之处迅速接近而去。片刻之间，果然看见有两人身穿青衣劲装，正伏在瓦面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院落内的林震南父子。两人低声交谈，不时微微摇头，显得十分地看不起林家父子的武功。



不多时，林家父子俩结束了晨早的练功，先后离开了院落。屋顶上埋伏的二人稍微活动一下身体，说话中少了些顾忌，声音也不由得大了起来。只听左首侧那人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骂道：“格老子的。这是开玩笑么？林家的辟邪剑法，居然就是这些破烂玩儿？这等三脚猫本事，哪里用得着师父他老人家出马？于师弟，就是单凭你我二人，恐怕也能挑了他这破镖局吧？”



那位“于师弟”冷冷道：“方师兄。师父他老人家小心谨慎，自然就有小心谨慎的道理。咱们听师父的吩咐行事即可，却别自作主张，反而坏了大事。”虽然他是师弟，而对方是师兄，但从说话语气判断，似乎他在门派里的地位，更在那位师兄之上。



“方师兄”讪讪地笑道：“是，是。师弟讲得对。那咱们依计行事罢了。”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笑道：“格老子的。这开镖局子可真赚钱。看这姓林的一家，个个都穿金戴银，好不富贵。嘿嘿，回头师父他老人家带着其他师兄弟到来，咱们把福威镖局一锅端了。我的妈呀，那可真是要发！”



于师弟不屑地道：“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真正最重要，还是《辟邪剑谱》。嘿嘿，只要得到这剑谱，那咱们青城派武功大进，甚至还有可能天下无敌。到时候要什么没有？还需要在意那些浮财么？”



“天下无敌？呵呵～不错。身为武者，就应该有这种渴望天下无敌的念头，才能将功夫练得更强。但你们要天下无敌，却又不愿意自己努力，反而把希望放在别人家的东西身上，更不惜为此下手杀人夺宝，可见心术不正。心不正，剑如何能正？剑不正，还妄谈什么天下无敌？简直笑话！”



声音略带几分含糊，然而那点评的语句，却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直教人当场能听出一身冷汗。更教人惊栗者，这说话的人既不是方师兄，也不是于师弟，陌生得名副其实地闻所未闻。霎时间，两师兄弟活像中箭的兔子般同时一跃而起，惊怒交集，齐声脱口叫道：“格老子的，是谁在放……”



骂声未毕，他们已看见了有名身材高大，却穿了镖局杂役服色的汉子，就站在身前十步之外的瓦面上，冷冷睥睨着自己两人。那人容貌乍入眼帘，登时教两师兄弟都不由得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只见对方面上竟无五官，只有一张扭曲的空洞怪脸。诡异得简直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这哪里还是活人？根本就是传说中的妖魔鬼怪！



事实上，陈胜此刻所戴的面具，是电影《尖声惊叫》里面那变态连环杀手的造型。二十一世界看过那电影的人，都是见惯不怪了。但在这个古代江湖世界之中，却确实吓人得很啊。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只要稍微仔细地看一看，则任何人都能发现这就是个面具，并非陈胜的庐山真面目。



看清楚对方其实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那于师弟纵使心有余悸，却也总算回过神来。未知对方究竟是敌是友，开口说话的用意是什么，他更不敢轻易造次。当下一拱手，沉声道：“青城派于人豪，方人智在此。请问阁下是谁？在此现身，有何用意？”



陈胜点点头，心下恍然。所谓“英雄豪杰，青城四秀”，就是指青城派武功最强的四名弟子，名字分别叫做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青城派要对付福威镖局，事先当然要先来探听一下虚实，踩好了盘子再下手。这于人豪想必素来行事稳重，有足以独当一面之能，所以才被青城掌门派来当先锋官。



青城派要对付福威镖局，此事在暗地里绸缪已久。以有心算无心，又是敌明我暗，还未曾真正动手，青城派已可算得有了六、七成的胜算。所以无论余沧海抑或于人豪自己，事前都不觉得做先锋官预先来踩盘子，会有什么危险。只可惜……他们万万预料不到，这世上竟然会突然多出了一支【轰定干戈】小队。



虽然名字中有个“豪”字，但这个于人豪的性格之中，却哪有半分豪迈气概？他奉师命行事，前来窥探福威镖局的虚实。此为隐秘之事，绝不容外人察觉端倪。故此一看清楚了对方只不过戴了个面具，并非真是什么鬼怪，惊魂稍定，心中杀意随即就生。他表面上行礼询问对方姓名来历，暗地里却已经运劲蓄力，将本身修炼了十多年的青城派内功催运至巅峰绝境。



电光石火间，于人豪猛然拔剑出鞘，左足踏地借力，身如离弦之箭疾冲飙前。那条右臂仿佛装了机簧弩弦一样将掌中长剑向外弹出，快如流星赶月，直指陈胜胸膛的心脏要害！剑上劲力之强，直激得空气也发出阵阵“嗤嗤～～”之声。威势之强，委实非同小可！



然而白驹过隙之际，陈胜移步、侧身、提臂、横掌为刀，猛然向下急切！于人豪长剑落空之余，登时感觉手腕彻骨剧痛，五指再也无力握剑。刹那间只听得“叮当～”声响，长剑已然脱手跌落瓦面。



声犹未落，武者顺势反手，一巴掌抽过去。势挟劲风，正中于人豪面颊。这位青城高弟当场就被抽得如陀螺般转了大半个圈，但感天旋地转双眼发黑，赫然连哼都没哼出半声，就此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于人豪是青城四秀之一，武功之高，除侯人英、洪人雄、罗人杰等三位师兄弟外，门中再无敌手。方人智虽然是师兄，但却远不如师弟。他见于人豪骤起发难，本以为必定手到拿来，万无一失了。没想到于人豪在这位面具怪客手上，居然连一招也走不了，眨眼工夫就被打得生死不知。



如此本领，在方人智看来，已经和自己师父余沧海不相上下了，则自己又如何能敌？心惊胆颤之下，他下意识转身想要逃走。然而心中有大恐惧，竟是双腿发软浑身打颤，连半步也走不动。陈胜转身过来，抬头望向方人智。见他面色发青，满头冷汗。武者心中鄙夷，更不屑出手。凝神转念，使出“借相”之能。



五岳法相，泰山压顶！说时迟那时快，方人智只觉对方身上陡然涌现出一股如山如岳，高壮绝伦的雄浑气势。自己在他面前，仿佛就是蝼蚁蚊虫，渺小卑微至无以复加。方人智本不是什么意志坚定之辈，更兼心惊胆战，早已斗志全失。骤然遭遇如此气势压迫，却哪里能有丝毫抗拒之能？弹指刹那，他身体晃了两晃，心志彻底被这股雄浑气势所摧破，当即仰天向后就摔。“啪哒～”软软瘫倒瓦面之上，再也不动了。



《笑傲江湖》世界的等级，确实要比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以及《寻秦记》世界都高。但陈胜在那两个世界之中，都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顶点。而于人豪方人智两师兄弟虽然在青城派门下，也算一流好手。可惜青城派的地位，在《笑傲江湖》世界里本就不高，只是名门大派中吊车尾的存在罢了。



掌门余沧海本人，或许还能与陈胜争一日之长短。但他两个徒弟在陈胜手底下，却根本与三岁稚童毫无差别。轻易败亡，正属理所当然之事也。



不过，败虽败矣，亡却尚未。像方人智于人豪这种角色，还没有资格让陈胜亲自动手来取他们性命。当然，既然他们来了，武者也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他迈步向前，伸手去探青城派两师兄弟的脉搏与鼻息，确信他们已经彻底昏迷，于是抓着他们的衣服将两人揪起，纵身从屋顶之上跳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大祸临头（上）



双方交手，不过弹指间事。由始至终，福威镖局里便根本没有其他人，能够察觉得到屋顶上发生之事。



陈胜带着青城派两师兄弟，在镖局后院里迅疾穿行。片刻以后，进了镖局内一处和前面间隔开来，相对独立的清净小院。这是镖局大厨华师傅的居处。林震南对华师傅颇为礼遇，所以特地安排了这地方给他。华师傅膝下并无儿女，这里向来只有他与自己的老妻两人独住。但现在，小院里却另外多出了两人居住。



华师傅老夫妻俩居住在院里的正房。陈胜也不去打扰他们，径直拖着青城派两师兄弟，到了东边厢房门前，脱下面具收好，抬手敲了敲门。



“吱哑～”轻声响起，门板打开了一小道缝。夜永星穿着红色睡衣，赤这一双洁白的小脚丫子，手里抱着个泰迪熊布玩偶，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后。她揉揉眼睛，不满地抱怨道：“干什么呀？这天还没亮呢。打扰淑女睡觉很没有礼貌的，你究竟懂不懂？”



夜永星的大小姐作风，陈胜这几天已经领教过不少了。所谓见惯不怪，他不以为意，直截了当道：“青城派的人来了。是于人豪和方人智。”



“哦，青城派来人了啊。”夜永星打着哈欠，向陈胜脚边瞥了两眼，道：“就是这两个？死了吗？”



陈胜淡淡道：“没有。这两个喽啰，还没资格死在陈某手里。”



夜永星奇道：“没死？那你把他们拉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让本小姐逼供么？可是咱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也用不着再逼啊。还是说，你要把杀了这两个家伙的通用点送给本小姐？切，这点小钱，本小姐还没放在眼里。你自己拿了得了，别来打扰本小姐睡觉啦。”



陈胜摇摇头，道：“当然不是逼供。是用来练手的。你去把苏紫菱叫起来。身为竞技者，她迟早都要见血，而且宜早不宜迟。刚好这两名青城弟子送上门来，那么就让他们……成为苏紫菱的第一次吧。”



厢房之内，苏紫菱披着华师傅老妻借给她的宽大麻布外衣，从床塌上坐起了起来。只因片刻之前仍在酣睡，故此仓卒之际，纽扣衣带全未系上。纵使已伸手相掩，小小手掌始终难竟全功。只要站在她正面处，便可透过那半敞的衣襟，窥见其下那件绣着怒放牡丹，滚金边儿的柳红绫罗小肚兜。



这是前两日在福威镖局安定下来之后，在城内成衣铺子购置的。苏紫菱这位小嫩模，身材可谓好得夸张，故此要找到合她尺寸的内衣，可谓极不容易。即使如今她穿着的这件，其实也只是勉强凑合着穿而已。故而此时此刻，大片若凝脂酪般洁白细腻的肌肤，便从肚兜上方以及左右两侧漫溢而出，随着她的呼吸而不断上下震颤，抖动不休。可谓诱人至极。天下男儿见了，一百个中恐怕至少要有九十九个，都心甘情愿地被这双高耸雪峰活活埋葬。只不过……陈胜正是那第一百个男人。



对眼前的诱人景色仿佛完全视而不见。陈胜抓住被自己打晕的于人豪与方人智，迈过门槛走进厢房的同时，也顺便把他们一起拖入房内。右手一用力，立刻将两名青城弟子丢到了床榻前。武者抬起头来，凝视这苏紫菱双眼，语气严肃，一字一顿地道：“起床。然后，杀了这两个人。”



苏紫菱下意识地被吓了一大跳。还未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她，下意识开口，结结巴巴地道：“让、让我杀……杀人？！不、不行的。杀人是犯罪啊。”



已经把泰迪熊布玩偶收起来的夜永星“噗哧～”失笑出声，提醒道：“小紫，还没睡醒吧？清醒点。什么犯罪啊？我们现在都是无限神域的竞技者，不是需要遵纪守法的小市民啦。别说杀人了，哪怕是屠城，也绝对没有警察叔叔会来抓你的啦。”



苏紫菱打了个激灵，这才彻底回过神来，并且重新记忆起了当日自己正在拍摄静态电影《疯狂野蛮人》的时候，摄影棚忽然起火。自己和经纪人走避不及，当场被倒塌的天花板砸倒而昏迷。待得醒来之后，却已经稀里糊涂地被无限神域挑中，成为了一名候选竞技者的残酷事实。



但……尽管已经接受了事实，但要把普通市民的观念立刻转变为竞技者的观念，实际上绝不容易。虽然和陈胜、夜永星一起结成临时团队，但在这名嫩模的心目中，她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也要杀人。反正自己还只是候选竞技者，什么都不会的不是么？



此刻忽然听到陈胜的要求，苏紫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本能地左右乱摆，道：“可是……可是我不会啊。而且，为什么要杀他们啊？”



陈胜淡淡道：“这两个人，都是青城派弟子，一个叫方人智，另一个叫于人豪。是奉了他们师父余沧海的命令，来这里踩盘子探虚实，为将来灭掉福威镖局满门而做准备的。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林震南一家，防止福威镖局被灭门。所以这两个就是敌人，他们必须死。”



苏紫菱面色急变，赫然若一张新纸，苍白得丝毫血色也无。她低下头去，啜嚅道：“那……陈大哥和夜妹妹，你们也可以下手啊。我……我实在……真的不行。”



陈胜冷道：“我和夜永星要杀这两个人，就好比捏死两只蚂蚁，再简单不过了。但那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搞清楚了。你现在不再是什么歌手，更不是什么模特，你竞技者。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杀人。逃避？你逃得了这次，那下次、再下次又怎么办？只懂得拖后腿的人，这里不需要。明白没有？”



夜永星拍拍苏紫菱肩膀，笑嘻嘻道：“你不是开宝箱抽奖，得了支手枪么？把它拿出来，然后对准这两个人的脑袋开枪就行了。非常简单的。假如害怕，也可以先用枕头压在他们脸上，然后再对着枕头射击。那样血和脑浆就不会到处乱飞了。试试看吧。”



陈胜凝声续道：“不懂做事，并不要紧。因为没有人天生就什么都懂。只要肯学习，总可以弥补的。但假如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这个人就是废物。苏紫菱，假如你不认为自己是废物，那么就拿起枪，杀了这两个人。否则的话，你不如干脆自杀了，还省得将来痛苦。”



一句话说话，陈胜看也不看，转身就走出房门。夜永星耸耸肩，蹦蹦跳跳地也紧跟着出去了。临走还顺手把门关上，只留下苏紫菱和两名青城弟子在一起。苏紫菱看着地板上的方人智和于人豪，脸色几度变幻，咬紧牙关想要把手枪那出来，却又终于缩手。缩手之后再伸手，然后又缩。来来回回好几趟，始终难下决心。思想斗争之激烈，旁人委实已难以想象。



厢房之外，小院天井之中，陈胜背负双手，仰望那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的天际。夜永星走到他身边，好奇地侧起小脑袋，向他打量了几眼，笑道：“陈胜。你这个人啊，整天都板着一张死人脸。说的好听点呢，叫做酷，有个性。说得不好听呢，就是装那个13了。不过没想到，原来你也还挺温柔，挺会替女孩子着想的嘛。是不是看人家胸大，所以想乘机勾搭人家啊？”



陈胜嘿声道：“别胡说。陈某岂是乘人危难之辈？不过，我欠了苏紫菱一个人情，所以现在就乘机把这个人情还上，如此而已。”



顿了顿，陈胜又道：“还有。小夜你的星级虽然比我高，不过毕竟年纪还小。而且，你更是名女孩子。必须矜持，要注意讲礼貌才好。什么装13，什么胸大之类的粗话，以后要注意不准说。”



“切，少来！”夜永星小下巴一仰，道：“什么人情。不就是支持你组建团队，让你可以把六个月的任务时间延长为一年么。不过也真奇怪，你干嘛非要做第三个任务？明明选择其他两个任务，就可以更加轻松的说。你和谁有仇，想要喂他吃三尸脑神丹吗？”



陈胜摇摇头，道：“陈某没什么仇人。我之所以接第三个任务，是因为……黑木崖上，有本世界武功天下无敌的人——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而我，想要挑战他。”



夜永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了好半晌，好不容易方才回过神来，用一种看白痴似的目光望向陈胜，摇头道：“你疯了？挑战东方不败？干嘛要挑战他啊？按照这个世界的水平推测，东方不败至少也是四星级的大高手，甚至有可能达到四星级巅峰水准。你一个一星级的……好吧，人家承认，你的本事确实比普通一星级要强啦，但那又怎么样？你还以为自己真能越级挑战啊？”



“为什么？因为我是武者，东方不败也是。而我，从不相信自己会比不上任何人。”陈胜抬头凝望着天边那初展的一丝晨曦，缓缓道：“此外……作为武者，我也很想要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极限，以及这个极限到底在哪里？所以，我要挑战东方不败。就是这样。”

第二十二章：大祸临头（下）



夜永星连连摇头，道：“但是你绝对打不过东方不败的。什么寻找极限？你那叫做自杀好吧？”



“现在确实打不过。不过，我有一年的时间。”陈胜笑了笑，道：“一年之后究竟怎么样，谁知道呢？当然，一年时间究竟够不够，现在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总比只有六个月好。这额外的六个月，是苏紫菱给我的。投桃报李，我自然也要帮她一把。”



陈胜又叹口气，感慨道：“进入神域，对陈某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旷世机缘。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恐怕只是一场梦魇吧。”



夜永星不以为然地咂了咂舌头，道：“也不一定啊。只要适应能力强，普通人也可以出头的好不好？就像本小姐。之前也没什么特殊能力啊。可是现在？嘿嘿，陈某，当真打起来的话，你可未必打得过本小姐哦。”



陈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也不接她这话题。夜永星耸耸肩，回头看看关上了门的屋子，转过话头，颇有几分不耐烦地道：“怎么还没完？该不会是她真不敢杀人吧？喂，陈某，假如到了最后，苏紫菱终于还是下不了手，那你怎么办？”



陈胜淡然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做得到。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好严格呢。几乎……就和沙洛佛克一样严格呢。”夜永星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沙洛佛克没有你这么温柔。而且他也根本不会救人，只会杀人的说。”



陈胜随口问道：“沙洛佛克？他是谁？你的朋友？”



夜永星笑道：“当然不是。沙洛佛克嘛……是个很有野心的家伙。假如用咱们的道德标准来说，他应该算个坏人吧。不过，本小姐不讨厌他，因为他够强。要知道，他老爹可是一位神呢。说真的陈某，公平对决，你未必打得过他哦。”



这个问题，同样没有回答之必要。陈胜再度展示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夜永星也不过随口说说罢了，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再继续纠缠。她又一次回头去看被紧紧闭上的大门，叹气道：“还没有声音啊……对了，陈某，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多大啊？”



陈胜沉吟道：“我得想想……嗯，记起来了。那是十年前，我刚刚离开家门时候的事。因为听说泰拳很厉害，所以我就到泰国去了。参加泰王杯并打进总决赛。在总决赛擂台上，我的对手是泰国八大金蒙空之一，叫做大梵。我用了两个回合，把他的颈椎骨打断。这就是我生平第一次杀人了。之后，我在医院的病床上整整躺了三个多月。”



夜永星吐吐舌头，道：“打断别人的脖子啊？真野蛮。本小姐第一次杀人就优雅得多了。烛堡里面有个女法师，整天老和沙洛佛克勾勾搭搭的，而且还喜欢吃醋，居然以为本小姐会和她抢男人，于是向本小姐提出法术决斗。哼哼，于是本小姐一张石化术卷轴甩出去，直接把她变成石头了。嘻嘻，那尊石像现在还放在烛堡的花园里面做装饰呢。”



未等陈胜对她这战绩表态，忽然之间，就听见身后的厢房内连续传出了“呯～呯～”两下沉闷枪声。紧接着，陈胜和夜永星身上的骷髅纹身同时微微发热，传送出一段击杀提示。



“【轰定干戈】小队击杀了特殊剧情任务方人智，团队获得通用点100点。【轰定干戈】小队击杀了特殊剧情任务人物于人豪。团队获得通用点100点。已存入团队公共空间，请注意查收。”



区区二百通用点，陈胜和夜永星谁也没放在心上。四道目光同时投注在厢房的门板之上。只听“吱哑～”轻声过处，门扉向左右分开，苏紫菱走了出来。她面色苍白得犹如几乎不似活人，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双眼直勾勾地，虽然睁开着，却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见人。身后处，隐约可见房间地面上沾满了鲜血和棉花。两名青城弟子直挺挺地躺在哪里，已经变成了两堆冰冷死肉。



“哎呀，怎么弄得这么脏？”夜永星皱起眉毛，在私人储物空间里面东翻西找，然后拿了个瓶子出来。这瓶子是她在神域里面，和其他竞技者交易而弄到手。里面装有《鹿鼎记》世界鼎鼎大名之化尸粉。实为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居家旅行必备的一等良药。她随手在苏紫菱腰间上一推，笑嘻嘻道：“陈某，好好安慰人家哦。”转身就进了房，顺手把门关上，省得万一华师傅和他老伴起床，却看见自己在这里毁尸灭迹，那可就不太好了。



苏紫菱被夜永星一推，当即脚步踉跄，身不由己就向前跌出了几步，不偏不倚，恰好跌入陈胜怀里。靠在武者那宽阔结实的胸膛上，苏紫菱如梦初醒，原本直勾勾的双眼赫然恢复了些许神采。害怕、恶心、委屈……诸如此类的情绪霎时间尽数涌现上来。她不管不顾，直接张开双臂紧紧搂住陈胜的脖子，放声嚎啕痛哭起来。止不住的泪水，迅速将两人的衣服都打成一片透湿。乍看之下，便仿佛彼此的肌肤之间，已经不存在任何阻隔一样。



※※※※



两名青城派弟子，就此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了。若让福威镖局的人知道此事，必定人人震骇，生大畏怖。总镖头林震南一家，更要食不甘味，睡不安寝了。但事实上，此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镖局中人知道，自然也就没有人会为此而担忧。该干啥，还是继续干啥。



尤其是少镖头林平之。他平常最喜欢走马弄犬。眼看今日天气晴朗，禁不住又动了心思。于是跑去找了镖局里史、郑两位镖头，又拉上趟子手白二和陈七，把自己最心爱的大宛名驹小雪龙从马厩里牵出来。五人一道策马出了镖局，向福州城郊外而去。



五人这么一去，就是好几个时辰，直至天色几乎全黑，方才归来。归来之后，平常总是意气风发的少镖头，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又有些神不守舍模样。全然不知自己这番模样，已经尽数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而其中一双眼睛……甚至根本不属于人类。



乌溜溜、亮闪闪、眼汪汪，瞳孔之内，更有着最纯粹的天真善良。而这双眼睛，便镶嵌在一头外貌十分可爱的小动物身上。它披着一身油光水滑的浅褐色皮毛，脖子上面长了一圈白色绒毛，乍看之下，就像带了条围巾。体型小巧玲珑，有些像兔子，又有些像狐狸，却又不是两者的任何之一。蹲伏在镖局大门和大厅之间的院落树荫之下，便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得了它。



目送着林平之失魂落魄地走进大厅，这头外形奇特而可爱的小动物，动了动它那长长的耳朵，随即站起来，转身飞快地跑了起来。它动作灵活而敏捷，只在片刻之间，已经进入镖局后院，一头钻进了华师傅居住的独立小院之中，然后更沿着门缝，跳进早坐在床边等待的夜永星怀里，“伊布～伊布～”地叫了两声。撒娇似地一个劲往夜永星怀里钻。



这只外貌奇特的可爱小动物，其实就是《宠物小精灵》世界的多重进化型小精灵“伊布”。另外，它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夜永星这位法师的魔宠。夜永星宠溺地抚摸着它的皮毛，柔声道：“好伊布，你发现什么了？都详细告诉我吧。”



魔宠和主人之间，本就存在着一定的心灵感应。再加上伊布非常聪明。完全能理解自己所看见的东西究竟代表什么。当下，它娇声“伊布～伊布～”地叫嚷着，四只小爪子抓住夜永星衣裳想上爬。毛茸茸的大尾巴左右摇摆，让夜永星觉得好痒，忍不住发出阵阵如银铃般的笑声。



顷刻之间，伊布爬上主人的肩膀，把自己的小脑袋抵在主人额头前。一连串心灵感应锁形成的图像，立刻向主人传了过去。夜永星的神情逐渐显得凝重，最后更双眉紧皱。



过去好半晌，夜永星终于点点头，然后轻轻抓着伊布的后颈皮毛，把这小东西从自己的肩膀上揪下来，痛爱地摩挲着它的小脑袋，道：“伊布，辛苦你啦。那么，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哦。”说话之间，她直接取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精灵球，启动然后射出一束细细的光线投向伊布。光线笼罩了这头小精灵，将它收进了精灵球。



伊布是有生命的活物，所以绝不能直接放进竞技者的私人储物空间，那会让它直接死亡的。即使已经用精灵球收纳，同样也不可以。所以夜永星只能把精灵球贴身收藏。



放好了精灵球，夜永星抬起头来，想房间里面另外分坐两边的陈胜和苏紫菱叹了口气，道：“咱们那个林少镖头回来啦。看他的模样，十有八、九，已经把余沧海的儿子杀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都已经那么仔细提防了。可一个没看好，他居然立刻就溜出去闯下了这等大祸。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第二十三章：意外横生（上）



“要来的始终要来，挡不住的。”陈胜踞坐椅上，淡定自然地道：“更何况……即使把林平之看管得再好，但余沧海处心积虑要夺取《辟邪剑谱》，更要为他师父长青子报一败之仇。即使没有这件事，难道他就罢手不来对付福威镖局了不成？”



苏紫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自己那支德制瓦尔特手枪，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来。仔细检查子弹是否已经装满。看得出来，手头上染过血之后，她确实开始改变了。虽然论武功的话，她依旧甚至连林平之都还不如。但已经开过杀戒的人，就是和那种未见识过生死的不一样。



陈胜满意地微微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嘱咐道：“余沧海应该已经来了。我出去找他。你们留在这屋里，小心保护自己，不要出去。”转身就要去开门。



夜永星“哼～”地高高仰起下巴，傲然道：“瞧不起人是不是？陈某，你只是名一星级竞技者，本小姐可是二星级，千万别忘记了哦。余沧海啊……本小姐也想看看他是长什么样的。是不是像电视上面演的那样，会一面打架一面玩变脸呢？嘻嘻，想起来就觉好有趣。苏紫菱，你怎么样？是出去，还是留下？”



“我……我……”苏紫菱用力握紧了手枪，犹豫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用力道：“我……我也是校队的成员。我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绝对不是！”



“哈哈，说的不错嘛。”夜永星笑眯眯道：“能有这种想法，也不枉了陈某那样帮你啊。那么，咱们就一起……”



话声未落，突然间只听见外面有阵阵急促脚步声响起。几个人同时从院子外面跑过。其中更有人慌慌张张地叫喊道：“总镖头，总镖头，不好啦，趟子手白二突然死啦！”听那声音，赫然就是下午跟随林平之出外打猎的另外一名趟子手，陈七。



镖局正房之内，总镖头一家三口刚刚吃罢了晚饭，正在后厅闲话。林震南想起自己大舅，也就是洛阳金刀门掌门，金刀无敌王元霸的长子王伯奋，还有几个月就要过生日，该准备贺礼了。于是和妻子商量，应该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正在说话之间，忽然听见趟子手陈七惊慌失措地大呼小叫，林震南自然觉得颇为不高兴。当下起身呵斥了一声，然后叫陈七进来说话。



陈七和其他另外两名趟子手进入后厅，七嘴八舌地向林震南禀告了事情经过。旁边林平之心中有鬼，自然越听越是惴惴不安。林震南和妻子王夫人两夫妻因为心有旁骛，所以倒也没发现。



林震南还不知道已经大祸临头，仍以为趟子手白二暴毙只属意外，故此并不以为然。当下，他便带上众人，前往镖局后面的菜园去察看尸体。



还未检查出个什么所以然，突然间又有趟子手气急败坏地跑过来，禀告道郑镖头也死了。



死一个人是意外，却难道似两个人也是意外？林震南毕竟是老江湖了，登时便感觉不对。郑镖头和白二都是下午才刚刚跟随林平之一起出门去打猎的人，先后暴毙，多半事有蹊跷。于是马上把林平之叫过去仔细盘查。同时又命人去找同样有份出门打猎的史镖头。可是直到林平之把下午在郊外小酒店中杀了名四川人的经过都详细说完了，史镖头居然还是没找到，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震南心下纳闷，再想起被杀掉的那名四川汉子，也不知道究竟是否和青城派有关系，不检查清楚，便实在不能安心。当即叫来两名心腹镖头，再加上林平之和趟子手陈七，五人连夜出城，前往郊外那小酒店验尸去了。



马蹄声迅速远去。镖局内其他镖师、趟子手、以及杂役仆人等虽说也觉得连死了两人，此事大大地晦气。却那能想得到追魂索命的凶神已逼近身畔，正准备大开杀戒？因此和死者相熟的，禁不住叹息几句；平素无甚交情者，则为了到时候办丧事自己要出帛金而暗感肉痛。大家该干啥还干啥，都没怎么当一回事。至于什么安排人手，守夜巡逻严加戒备等事，那便更加不消提了——根本没人去做。毕竟福州城乃一省之首府。却又有谁想得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大开杀戒？



正因为想不到，所以更容易给敌人以可乘之机。隐伏于暗处的几双眼睛，看着镖局里这般模样，禁不住同时流露出了讽刺与不屑的笑容。这几双眼睛相互对望，各自打了个眼色以作交流。随即就有一条身影从镖局对面长街的屋顶上挺身站起。



他拔出背负在身后的长剑，纵身跃出。两个起落之间，已然急掠至镖局紧闭的大门之前。这黑影冷笑两声，陡然运腕发劲，挥剑向镖局大门前的旗杆猛地斩下去。



耀目青光骤如闪电，一闪即逝。刃锋过处，旗杆仿佛丝毫未损，依旧屹立如故。然而片刻间晚风吹拂，带动镖旗猎猎飘动，形成一股拉扯的力量作用于旗杆之上。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几乎细不可见的裂痕骤然显现，并且迅速扩大至肉眼可见程度，竟是已被名副其实地一刀两断！



根基全失，再也站立不住的那大半截旗杆晃了两晃，带着福威镖局的镖旗向地面一头栽倒，“嘭～”地重重撞落地面，激发震耳巨响之余，更揪起尘土飞扬，声势极是猛烈。



这旗杆高达两丈有余，碗口粗细，木质坚硬，而且上面还涂了漆，防水防火。哪怕寻常木匠想把它砍到，也非得拿起斧头来忙活上好一阵子才能完事。可是此时此刻，那黑衣人竟能随随便便一剑就把它斩断，而且切口平滑如镜。可见黑衣人所使的武器，固然属难得一见的利器，而他本身劲力之强，运剑之巧，亦是非同小可。



黑衣人冷笑两声，似对自己颇感满意。他纵身又跃至大门旁边另外那支旗杆旁边，依样画葫芦，又是一剑斩下。干脆利落，又把这旗杆砍倒。他这般行径，对镖局实际上并没什么损伤。但镖旗代表镖局的名誉，一旦镖旗有损，则对镖局上下人等而言，皆是奇耻大辱。黑衣人的所作所为，正是为了示威。



两道旗杆先后被砍倒，声音着实不小。深夜中听起来，更是远近皆闻。镖局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自然不会无动于衷。但听脚步纷杂，已有人朝正门走来。可是时机未到，黑衣人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当下足尖点地纵身倒跃，就要遁入黑夜之中藏身。



就在此刻，黑夜之中，忽然响起了“呯～”一下清脆声音。在这个世界，本来绝对不该有这种声音存在才对的。所以那黑衣人虽然听得清清楚楚，却根本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意味着什么，更加意识不到它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因此，他也绝未立刻做出任何闪躲避让的动作。



弹指刹那，黑衣人只感觉自己大腿上猛然一痛，随即整条腿也彻底失去了力量。所谓力从地起，根基不稳，哪怕轻功再好也只属枉然。倒退纵跃的动作当即无以为继，他身不由己，当场平衡全失，仰天向后就倒。“啪哒～”闷声响过，他活脱脱就似一条脱水的大鱼，重重摔落尘埃。腿上那股疼痛感更随之而猛烈涌现，比起先前，强烈了更何止千倍！殷红鲜血如泉喷薄，顷刻之间，不但他整条裤管全被沾染成透湿，甚至连街道的青石板路面，也积起了一汪血潭，直是触目惊心，教人不寒而栗。



这黑衣人在武林中，也要算是一把好手。若遭刀砍剑刺，则即使伤势再也重，他也必定忍得住。可是这般清音脆声一响，自己大腿上立刻就多了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则此事简直见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究竟又是怎么回事了？若说是暗器，武林中各家各派，又哪曾有如此诡异，威力如此惊人的暗器？



心慌意乱却又不明所以，黑衣人下意识地就想到了鬼神之说，大感惶恐不已之余，更压抑不住那满腔恐惧，下意识就发出了“啊～”一下凄厉之极的惨叫。别说福威镖局之内，哪怕整条长街上的住户，只要还未曾入睡的，竟是人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一声呼叫之后，黑衣人自己也登时就知道不好了。隐伏在暗处的众人，更加纷纷摇头，个个皱眉。其中一名身形格外矮小的黑衣人，更忍不住低声喝骂道：“蠢材！”随即向身边众人做了个手势。得其命令，立刻就有另外两道黑影施展轻功飞身跃出，试图去把那泄露行藏的黑衣人接回来。



两人才刚刚走近至黑衣人身边，突然间又是“呯～呯～”接连两下声音响起。其中左首侧那人反应比较快，一听声音响起，不假思索立刻全力闪避。右手侧那人则慢了半拍，等到想起要躲，却经来不及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即，他情不自己地惨声痛叫，全身发软重重跪倒在地。右腿的膝盖骨……当场粉碎！

第二十三章：意外横生（下）



两名师兄弟都不明不白地被人打成重伤，倒地不起。那名侥幸逃过大难的黑影，心下登时无可压抑地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惊慌恐惧之感。可是就此舍弃受伤的同门独自逃走，这般行为实在太不光彩。他虽并非什么正人君子，却也对此甚觉犹豫。一沉吟之间，终于还是伸手去扶两名师兄弟，企图将他们带走。



没想到他才刚刚俯身弯腰，那种追魂索命的清脆响声，立刻又再出现。那黑衣人登时大吃一惊，不假思索就全力急跃倒退。匆忙间依稀瞥到身边不远外的青石地板被什么东西打中，似乎是某种暗器。



然而暗器到处，不但当场激起火花四溅，更在坚硬石板之上挖出了个不小的凹坑。石板尚且抵挡不住，人身血肉之躯，被打中了，岂非只有死路一条？



如此厉害的暗器，当真闻所未闻。霎时间，黑衣人禁不住骇然剧震。什么同门之情师兄弟之义，这瞬间彻底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头惊弓之鸟更无丝毫迟疑，更不顾两名师兄弟的死活，马上转身就逃……却哪里还逃得了？



顷刻间只听又是一声巨响，宛如晴天霹雳！那黑衣人嘶声惨叫，身若断线风筝般被这股强猛巨力狠狠撞了出去，径直飞出七、八步之远，这才力尽倒下。背门上密密麻麻，也不知道已经被打出了多少个细孔，赫然就像马蜂窝一样。鲜血泉涌，生命力也随之飞速流逝。那黑衣人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



镖局中人，也不是干会吃饭的。就在那黑衣人欲逃跑的同时，镖局大门由内而外被人猛地用力推开。十多人手持火把，腰带刀剑，一窝蜂地涌出镖局。首先看见的就是大门前两道旗杆已全被砍倒，镖旗跌落尘埃，象征福威镖局声誉已然扫地。第二眼，立刻就看见了长街对面那两名腿脚受伤，已然坐倒在血泊中，只剩下哀声惨叫份儿的黑衣人。不远外，第三名黑衣人俯身倒卧，一动不动，更不知道死活如何。



深更半夜，穿着夜行衣鬼鬼祟祟，任谁也看得出他们不是好人。惊怒交集之下，王夫人率众走过街道，气势汹汹地要去抓拿敌人。得到近前，她伸手一把揪起那名膝盖骨被打断的黑衣人，将他用以覆面的黑布揪下，却见面口生得很。再去看另外一个，也是完全不认识。



这位洛阳金刀门掌门，金刀无敌王元霸王老爷子的闺女，脾气自小就霹雳火爆得很。即使已经结婚为人妇，儿子都这么大了，依旧半点不改。故此当下虽然愕然一怔，却随即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正正反反，左左右右，分别赏了这两名黑衣人一人八个响亮耳光，这才喝骂道：“瞎了眼的狗贼，竟敢来福威镖局闹事？老娘不将你们整治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就不姓王！”回头向身后众镖师、趟子手们喝道：“把这两名贼子带进镖局，老娘要好好审问他们，看他们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来福威镖局闹事。”



众镖师、趟子手们齐声答应。一拥上前，七手八脚就把两名黑衣人手脚反绑，然后架起来往镖局里面带。若是未曾受伤，两名黑衣人凭着自己一身本事，随随便便就能打倒这里十几名镖师和趟子手。可是他们受伤之后失血太多，此刻直是周身发软，连呻吟都发不出声音，哪里还有半点力气反抗？没奈何，只好任由摆布了。



那边厢，几个人大着胆子，走到第三名黑衣人身边，把他翻过来一验鼻息脉搏。却见虽然还未死，却也已经气若游丝，随时可能一命呜呼。那为首的褚镖头连忙放开这黑衣人，扬声道：“夫人，这贼子伤势好重。我看十有八、九，都是救不回来的了。怎么办才好？”



王夫人正要说话，忽然只听耳边有连串马蹄声由远而近。循声望去，却是林震南和林平之父子，还有崔镖头、季镖头、以及那趟子手陈七等五人回来了。林震南看见自家门前聚集起这么多人，禁不住愕然诧异，当即纵马上前查看究竟。待得见镖局镖旗被砍倒，门前又躺了这么三名黑衣人，他非但不怒不忧，反倒有大喜之色。连声催促赶快把三名黑衣人带进镖局医治抢救。



众人回到镖局大厅中坐定，王夫人向丈夫询问出城查看的结果，才知道为什么丈夫看见那几名黑衣人之后，竟会如此高兴。原来他们父子去出城，本是为了查看日间被杀的那名四川汉子之尸体。未料到了小酒店，在日间埋尸的菜地里面挖开一看，什么四川汉子，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泥土里面躺着的，竟是跟随林平之一起出门打猎，回来之后到处寻他不着的史镖头！



事情到此，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这绝非什么鬼神作祟，而是有高手存心要对付福威镖局。被杀的那名四川汉子姓余，说不定和青城派余掌门有些关系。然而福威镖局为了打开四川的生意，向来对青城派十分恭敬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巴结。林震南实在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什么青城派竟然要对付自己。



这世上最为难之事，其实并非招惹上了强敌，而是连自己究竟招惹了谁都不知道。招惹了强敌，也总有办法可以解决，无非是个要付出多少代价的问题罢了。但若连招惹了谁都不知道，那就是同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犹如盲头苍蝇一般，岂非只能任凭宰割？现在可好了，总算捉到几名活口。只要详加查问，明白了前因后果，便不愁摆平不了这事。



镖局中人走镖护镖，虽然大部分依靠的是人情面子开道，但终究还是免不了要与各地意图劫镖的贼匪盗寇厮杀争斗。既要厮杀，便免不了会受伤，更免不了要医治。故此镖局之内，也常备有几名大夫，都是医术精湛，最擅长治疗各种内外伤势之辈。



三名黑衣人之中，背后中招，伤势最重那人，被大夫剪开衣服一看，只见背上镶嵌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片，全部深陷肌肉，甚至直入骨头。如此前所未见的伤势，委实令这些大夫们为之束手无策。但另外两名黑衣人，一个膝盖被打碎，另一个大腿上被挖出个血洞。虽然也非常严重，总算还在镖局大夫们的可处理范围之内。经过一轮忙活，两条伤腿先后被包扎了起来。



他们身上别无其他伤势，既然伤腿不再流血，也就再没有生命危险了。原本病人应该就此静养的，但总镖头还等着问话，却哪能容两名黑衣人歇息？镖局大夫们早早就熬上了人参，煮成浓浓两碗参汤，给两名黑衣人灌下去。参汤下肚，精神稍振。镖师趟子手们立刻拆下门板，把两名黑衣人搁在门板上，抬了去大厅见总镖头。



得到大厅之上。只见林震南一家三口高高在上踞坐。王夫人更把自己那柄家传金刀横搁在双腿上，意态极是不善。乍见两名黑衣人进来，她立刻连鞘抓住金刀，重重往茶几上一拍，厉声喝道：“狗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快从实招来！否则休怪老娘这口金刀无情！”



林震南抬手虚按，道：“夫人，岂可对朋友如此无礼？”随即和颜悦色地向两名黑衣人拱拱手，道：“敢问两位尊姓大名？可是青城派的朋友么？”



先前出手斩断镖局旗杆的那名黑衣人极是硬气。纵使已成阶下之囚，眉宇间却依旧满是傲慢与不屑之色。他哼了两声，扬起下巴道：“凭你福威镖局这点儿玩艺，本来还不配问我姓名。不过今日咱们是为报仇而来，所以须得让你知道。不错，老子是青城派的。我叫侯人英，他是我师弟洪人雄。还有另外一个，就是罗人杰了。我们师兄弟的名号，你可都听清楚了么？”



“青城四秀，英雄豪杰”。这四人是青城派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武林中也颇具名声。听说对方竟然就是青城四秀，林震南禁不住心中一阵惊疑不定。凝声道：“在下对松风观余观主一向好生敬重。每年派遣镖头前赴青城问安，向来不敢缺了礼数。三位师兄远道来访，林某有失远迎，好生失礼。”



另一名黑衣人洪人雄嘿嘿冷笑，道：“你没曾迎接，你这位武艺高强的贤公子，却已经迎接过了。连我师父的爱子，余人彦师弟都死在他手上，也不算怎么失礼。还有，我们于人豪和方人智两位师弟，今早来你们镖局想要投拜帖，却就此失踪，生死不知。林震南，你对我师父当真好敬重啊。”



此话一出，林震南登时就感觉有股彻骨寒意从背脊上直透下来，浑身冰冷，几乎动弹不得。先前他还抱有万一希冀，指望那被儿子所杀的四川汉子其实不是青城派中人。即使确实是青城弟子，但天下间姓余的人成千上万，也未必就和余沧海有什么关系吧？



若然如此，则只要请出武林中大有面子之人出来调解说项，向对方道歉赔罪，事情或许尚有转圜余地。但现在已经一切真相大白。原来那四川汉子不但确实属于青城弟子，而且更是余沧海的亲生儿子，则杀子之仇，又有谁能调解得了？

第二十四章：严苛条件（上）



至于洪人雄说他两名师弟来镖局投拜帖却失踪，林震南倒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天地良心，林震南也确实从未见过什么于人豪和方人智。不管他们死了还是失踪，总之都和林震南无关，他问心无愧。



眼看福威镖局和青城派之间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大敌，那么要如何处置眼前三名青城弟子，就是当务之急了。若按照王夫人的脾气，反正都反目成仇了，不如干脆点一刀一个，先斩了侯人英、洪人雄、还有罗人杰等三人，断了余沧海一条臂膀再说。



可是林震南走镖几十年，从来没打过一场硬仗，几乎全是靠金钱开道，靠搭交情结朋友，方才把福威镖局经营到今日这般强爷胜祖的地步。与其说他是江湖人，还不如说他是名生意人还更加合适。所以当此时刻，林震南虽然明知双方关系已经不可挽回，却还是抱有万一的希望，不希望双方仇怨越结越深。故此迟疑踟躇，始终下不了决心杀人。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就在此时，忽然只听见门外一声清啸，直是高亢入云。长啸余音未歇，立刻又听见有二十多人一齐在镖局外扬声道：“青城山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前来拜会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请林总镖头出来相见。”声音同时发于东南西北，显见已经将镖局团团包围。竟是个瓮中捉鳖，誓要赶尽杀绝的模样。



要知道，青城派乃武林中的名门大派。而余沧海更名震巴蜀，乃江湖白道中有数的高手。此刻他竟带人亲自上门问罪寻仇，局势之严峻，已是可想而知。刹那间，大厅内包括林震南夫妇在内，镖局众人同时相顾失色，竟不知究竟该如何是好。



俗话说得好，初生之犊不畏虎。林平之年少气盛，兼且有生以来也未曾离开过福州城方圆百里范围，故此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在他想象中，便一直认为哪怕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顶多也只和自己父亲在伯仲之间而已。故此对什么青城派余观主，他虽有忌惮，却也不怎么害怕。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亲眼看见跟随自己出去打猎的四个人，除去趟子手陈七以外，其余三人都已经一命呜呼之后，林平之心中只感觉悲愤不已。再加上代表镖局声誉的镖旗又被砍倒，而此刻青城派更如此嚣张，直接围住了镖局在外叫嚣，这位少镖头哪里还能按耐得住？他火冒三丈，“嚯～”地腾身站起，怒道：“岂有此理！青城派又怎么样？难道我们福威镖局就怕了你吗？”抓起长剑，大步流星地就向门外冲去。



林震南连声呼喝，却见自己儿子只当没听见。他害怕儿子吃亏，何况眼下情况势成骑虎，要避也避不开了。当即长叹一声，同样拿过兵器，三步并作两步走地赶上儿子，一起向镖局大门外走去。王夫人乘机吆喝，率领众镖师拿了火把紧紧跟随在后。要为丈夫增添声势。



镖局门前的大街上，此刻灯火通明，将四周照耀得亮如白昼。三十多人站在街心，将镖局大门堵成了水泄不通。这些人头上都缠了白布，身穿青袍，似是斯文打扮。但偏偏又光着两条腿儿，脚下赤足，只穿了无耳麻鞋。镖局众镖师之中，颇有不少见多识广者，故此一见之下，就知对方确属益州川中人无疑。



这三十多名川中汉子，人人身上佩戴着兵器。神态动静，均甚是精干。所站位置，恰如众星拱月，将名身材矮小的道人簇拥在中间，显得对之无比恭敬。这道人同样身穿青色道袍，年纪约莫五十来岁左右，脸孔十分瘦削。瞧他这副模样，最多只有不过七八十斤重而已。但这道人纵然身材瘦小，威严却极重。其双目神光湛然，犹如冷电！



林平之原本气势汹汹，一心要找青城派众人算账。然而才刚出大门，还未曾站稳脚步，就见这矮小道人抬起头来，向自己扫了一眼。四目相对，林平之登时如遭雷殛，浑身汗毛倒竖，情不自禁地就双腿发软，接连向后退开整整三、四步。脚后跟在门槛上一绊，不由自主，向后就倒。



林震南同样从未见过这矮小道人。但他身为福威镖局总镖头，对当今武林中各名门大派的掌门人之形相，即使没亲眼看过，至少也听人描述过。故此乍看之下，立刻就知道这矮小道人必是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无疑。他深深叹口气，快步上前，出手在儿子背后一托，免了儿子仰天摔跤出丑。随即上前拱拱手，道：“福威镖局林震南，见过余观主。”



余沧海举手拈须，神情傲然，似是全不把林震南放在眼里，更不屑与之说话。所谓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这等代师父开口传话之角色，平日里当然就由“英雄豪杰”四人担当。但现在青城四秀全部失陷，便只能由在青城派内，地位仅次于四秀的申人俊、吉人通两个顶替了。



那吉人通年纪不大，却长了部大胡子。他向前走上两步，厉声喝道：“林震南，你好大胆！见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到来，居然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忏悔罪过，反而带人持刀执枪而来，这是想要与我们松风观火拼吗？快快扔下兵器听候发落。否则的话……哼哼，你这破烂镖局上上下下，今天谁也休想活得成！”



林震南叹了口气，向妻子打个眼色，示意她看管好儿子，莫让他胡乱说话惹事。随即扬声道：“这位青城派的师兄请了。贵派的于人豪、方人智两位，在下从未见过。说林某加害他们，不知从何说起。



至于侯人英、洪人雄、罗人杰等三位师兄，他们不知道因何之故，竟在林某的镖局大门外受伤。在下其实并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但出于恻隐之心，仍将他们三位带入镖局中治疗。现下侯、罗两位伤势已无大碍，随时可抬出来送还贵派。还有余师兄……”



林震南顿了顿，仰天打个哈哈，道：“好笑，这位青城派的师兄，实在是说笑了。久仰余观主武术通神，家教谨严，江湖上无不敬佩。但犬子误杀之人，却是在酒肆之中调戏良家少女的无赖。既为犬子所杀，武功平庸也就可想而知。似这等人，岂能是余观主的公子，却不是这位师兄在说笑么？”



吉人通脸色沉下，一时无话可说。旁边的申人俊急忙接口道：“常言道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在那小酒店之里，林少镖头率领了福威镖局二十四个镖头，突然向我余师弟围攻。唉～倘若明刀明枪的动手，那也罢了，福威镖局纵然人多，老实说那也无用。可是林少镖头既在我余师弟的酒中下了毒，又放了一十七种喂毒暗器，嘿嘿，这龟儿子，硬是这么狠毒。我们一番好意，前来拜访，可料不到人家会突施暗算哪。”



林平之被余沧海威严所慑，连半句话都还未说，已经被吓得脚软。他年纪轻，爱面子。当众出了这么个大丑，自然气鼓鼓地满腔都是不忿。只待父亲交待过几句场面话，便要扑上去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忽然听见申人俊胡说八道，当即怒不可抑，破口大骂喝：“放你的屁！我和那姓余的素不相识，根本不知道他是青城派的，害他干什么？”



申人俊晃头晃脑地道：“我余师弟见你调戏良家少女，于是路见不平，出手将你打倒。却只教训了你一番，饶了你性命，你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大肆调集人手，向我余师弟群起而攻。世上狼心狗肺者，莫过于此矣。”



如此颠倒黑白，林平之直听得气炸了肺。偏偏又举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张白皙脸庞涨成了紫酱色，结结巴巴地大声叫骂道：“原、原来青城派，都是、都是些颠、颠倒是非的泼、泼皮无赖！”



余沧海原本双眸半闭，老神在在地放任门下弟子和林震南说话，自己置身事外，视若无睹。然而林平之这句说话出口，余沧海陡然为之一顿，随即圆睁双眸，流露出极明显的恼怒之色。



林平之话音未落，耳边忽然听见“呼～”风声飒响，似乎有什么人动身扑向自己。四周父母和众镖师等人更齐声脱口惊呼，声音甚是张惶着急。这少镖头知道大事不妙，于是下意识动手想要抵挡。双手还未来得及提起，左侧面颊处已然传来一阵火辣辣剧痛。紧接着就是右侧面颊，然后再到左边，又轮到右边。左左右右，来来回回，顷刻间，只听“噼里啪啦～”之声连绵不绝，不过眨眼功夫，他接连吃了十多个耳光。以至于双颊高高肿起，犹如个烧红了的猪头一样。眼前更金星乱冒，身体摇晃，当场晕去。



林震南惊怒交集，连忙上前扶住儿子。张眼看去，但见余沧海背负双手屹立原地，半眯起眼睛抬头赏月，就仿佛根本从来未曾挪动过半步一样。但若说他未曾动过，则自己儿子脸上那十几个耳光，却又是谁下手打的？

第二十四章：严苛条件（下）



弹指刹哪，动如鬼魅，进退若电，这等轻功，林震南自己固然做不到，甚至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显而易见，莫说自己上去单打独斗，哪怕镖局里所有人一拥而上，也万万不是这位青城派掌门的对手。



双方实力之对比，委实强弱悬殊之极。此事再明显不过了。休说福威镖局中众镖头，哪怕向来脾气火爆，自高自大的王夫人，这当口也看得目瞪口呆。火把照耀之下，但见镖局众人面色如土，一个个斗志全消。人人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多说半句废话？林震南见状，更加万念俱灰。情知自己等人无论如何挣扎，也只会是白费力气。当下更不敢抗辩，只是垂头丧气，犹如板上鱼肉，静候宰割。



余沧海一出手，当即震慑全场。众青城弟子更加得意洋洋，与有荣焉。申人俊、吉人通两个趾高气昂，齐声喝道：“福威镖局一众无能之辈，现在可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的厉害了吧？还不快快下跪，听由发落？”



林震南长叹一声，抛开佩剑，就地下跪，颤声道：“余观主，你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一派掌门，身份尊贵之极，想来也不屑于与犬子这等黄口小儿一般见识。虽则犬子确实失手伤了令郎，但起因也只是一场误会罢了。俗话说，不知者不罪。还请余观主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饶过了犬子这一回吧。除此以外，我夫妇两人，愿意任凭观主发落。无论观主要如何处置，皆无怨言。”



几句话说毕，林震南禁不住老泪纵横，向余沧海连连磕头。直磕得咚咚有声。没磕得几下，已是头破血流，把地面石板染成一片通红。



王夫人虽然素来心高气傲，同时也自负父亲金刀无敌王元霸的武功，绝不在青城掌门之下。然而王元霸远在洛阳，远水如何能救近火？眼看若不肯服软，青城掌门要将自己这里所有人统统杀尽，也不过举手之劳罢了。林家四代单传，只有林平之这根独苗，如何能让他有个什么意外？最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夫人想到紧要之处，也再硬气不起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被打晕的儿子交给身边一名镖师，跟随丈夫“扑通～”跪下，同样连连磕起头来。众镖师看了，更加面如死灰，再兴不起半分反抗念头。



余沧海看着林震南夫妇两个向自己磕头不休，心中不禁甚是得意。其实他这个道士，并不属全真一脉。故此就与龙虎山张天师相同，可以娶妻生子的。余沧海虽其貌不扬，但身为一派之主，可谓有权又有势，自然不愁没有女子自动投怀送抱。单单松风观内，余沧海就有三名美貌小妾，山下的外室更加十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故此他膝下儿子女儿颇为不少。



这次被杀的余人彦，武功既差，口头也不怎么来得，所以余沧海对这个儿子，其实很不满意。他死了也就死了，青城掌门并不怎么在乎。反而这儿子一死，则无论自己使用何种手段来对付福威镖局，也不过是为子报仇，堂堂正正，顺理成章。江湖中哪怕少林武当的掌门，也不能因此说他余沧海干得不对了。



眼看林震南夫妇已经接连磕了好几十个头，这个威风也出得差不多了。余沧海咳嗽一声，也不和林震南夫妇对话，只是举目向申人俊和吉人通示意。两人会意，立刻齐声叫道：“罢了。林震南，看在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份上，我们师父他老人家决定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个机会，以赎前愆。”



林震南原本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并没指望余沧海真能大发什么慈悲。此时听到申人俊和吉人通的口气松动，当即大喜过望。他挣扎着起身抬头，拱手竭力道：“多、多谢余、余观主慈悲。”王夫人也顺势起身，哭泣道：“谢观主慈悲，谢观主慈悲。”



往日里威风凛凛的总镖头夫妇，如今竟沦落至如此下场，福威镖局的众镖头们均大感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当中更有不少人，心中竟是暗暗欢喜。只因为有总镖头夫妇担下罪责，青城派众人多半便不会再对镖局里的其他人如何了。否则的话，当真动起手来，今日在场的镖师都不知道究竟还能活下来几个。他们不过是在福威镖局打工，领一份薪水好养家糊口而已。总镖头夫妇虽然平日里也对众人颇有恩德，但这份恩德，却还不足以让众镖师们愿意以命相报啊。



众镖师的心思，无论林震南夫妇抑或青城派众弟子，都未曾在意。那申人俊清清嗓子，大声道：“林震南，你听好了。这里有三个条件。若你都能一一做到，那么咱们便可放过你儿子的狗命。第一，交出祖传《辟邪剑谱》，林家从此弃武从文，解散镖局，永远退出江湖。第二，赔偿咱们青城派黄金一万两，作为杀人的补偿。第三，你们夫妇传信于天下，说明事情经过，然后自尽。”



申人俊这三个条件一提出来，王夫人悲怒交集，浑身都止不住地连连颤抖。林震南却只是连连苦笑，心中好生为难。三个条件之中，要他们夫妇自尽偿命，这点倒也不难。反正若是不答应，青城派就在这里大开杀戒，他们这两条命照样保不住。赔偿黄金万两，这也不是问题。福威镖局开了那么多年，万两黄金的家底，那还是有的。至于解散镖局退出江湖，老实说这未必不是好事。读书考科举，总比江湖上刀头舔血的日子强得多了。虽说祖父林远图一手开创的镖局竟在自己手上解散，实在不孝。但若林家都被杀光了，镖局同样保不住，可是交出《辟邪剑谱》……



林震南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请余观主明鉴。我林家祖宗远图公，当年手创了七十二路辟邪剑法。规定传子不传女，兼且口口相授，不落文字。故此虽有辟邪剑法，却没有什么《辟邪剑谱》。余观主要咱们解散镖局、要黄金万两为赔偿，要咱们夫妇自尽，这些都不成问题。但要咱们交出《辟邪剑谱》……咱们是交不出来啊。”



余沧海表面上显得云淡风轻，任由弟子去和林震南夫妇交涉。实质却竖起双耳，聚精会神地聆听双方说的每一个字，唯恐有丝毫遗漏。可谓再紧张不过了。此刻骤然听说没有《辟邪剑谱》，他登时忍不住双眼一翻，首次开口出声，怒喝道：“冥顽不灵！死到临头，居然还敢说谎？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众弟子听令，把林氏夫妇，还有他那个小狗崽子都拿下了再说。其余众人，统统杀了！”



一声令下，四周众青城弟子们立刻同声凛遵，纷纷拔剑出鞘，面带狞笑，快速迈步向前。林震南暗暗叫苦，连声哀求，辩解道确实没有什么《辟邪剑谱》，可是那些青城弟子们哪里肯听？镖局的一众镖师们，早已全无斗志。虽然眼见敌人逼近，竟然也无人能够鼓起勇气，奋起相抗。人人面带畏惧之色，不断退后。



就在这要紧关头，突然间变故陡生。只听得一声娇笑传来，镖局大门前那片被打磨得平平整整的青石板地面上，忽然变成油光滑亮，就仿佛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大桶生油也似。滑溜溜的，简直让人站不住脚。众青城弟子们虽然都练了身不错的轻功，可是哪怕轻功再好，也不能违反基本物理规则啊。摩擦力被消减至极限，而且还是突如其来，实现全无半点征兆，却教这些青城弟子们如何防备，如何站得稳当？



说时迟那时快，众青城弟子们或者东倒西歪，摇摇晃晃地竭力试图保持平衡。或者干脆就地一跤摔倒，无论如何挣扎也于事无补。那副拼命想要抓着什么东西爬起来，偏偏又屡屡失败模样，实在滑稽可笑之极。



如此情境之下，纵使镖局众镖师们明知形势严峻，却还是有人下意识就“噗哧～”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就似会感染似的，霎时间一传十十传百，众镖师们人人忍俊不禁，纷纷哈哈大笑。对青城派的畏惧之感，竟亦因此而在无形中被冲淡了许多。



余沧海一生最重面子，众弟子忽然间出了个大丑，对他来说，就仿佛刚才出手抽在林平之脸上那几十个耳光，尽数倒回来抽在自己脸上一样。



霎时间，这位青城掌门禁不住暴跳如雷。然而他能执掌一派门户多年，自然也不是草包。地面原本好端端地，忽然就变成油腻腻一片让人站不起来，当中定然有鬼。



但究竟是谁在这里捣鬼，又是如何出的手？以青城掌门目光之锐利，竟然也完全发现不了丝毫端倪。细思之下，委实教人……心寒啊。



余沧海不敢怠慢，当即“锵～”地拔剑在手，厉声喝叫道：“是什么人在捣鬼？出来！竟敢庇护福威镖局的人，公然和道爷作对，可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第二十五章：试金之石（上）



“切，余矮子，你少吹大气啦。和你作对就叫做活得不耐烦？太高看自己了吧？凭你的本事，也就是吓唬吓唬这些镖师罢了。要是对上什么左冷禅啦东方不败啦，看你能比这些镖师好多少。”



语气辛辣之极、口吻轻蔑之极、声音清脆动听之极。外貌天真可爱之极。顷刻之间，福威镖局众镖师们，其眉宇间纷纷泛起了惊奇讶异，乃至难以置信的神情。脚下本能地分别向左右避开，让出了一条大道。



摇曳不定的火光之下，赫然就见一名约莫十二三岁左右，身穿鲜红色衣衫的小女娃，正俏生生地站在镖局大门的门槛之后。在她身边，则另有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小女娃神情骄傲，望着余沧海的模样，显得甚是不屑。那丫鬟则显得十分紧张，不但身子微微颤抖，而且还一派手脚都没地方放的模样。



余沧海尽管大怒欲狂，随时准备发作，可是骤然看见这两名女子，心下一怔之余，原本提起来的利剑也禁不住随之放低了几分。这两名女子都一派娇怯怯的模样，看她们举手投足，也完全不像懂得武功的样子。余沧海再怎么恼怒，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他还能和个小女孩过不去不成？更何况，他也绝不相信刚才的事情，竟然是这两名女子在作祟。



当下余沧海更不理会红衣小女孩的冷眼冷言，径直扬声喝道：“既然要和道爷作对，为什么还藏头露尾？哼，派两名女子出来搅局，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一小一大两名女子，当然就是夜永星和苏紫菱了。夜永星刚才出手一个“油腻术”，有心算无心之下，直接就把青城派众弟子统统放倒。假如她事先和镖局众镖师通了气，那么众镖师乘机出手，将那些什么丧门钉飞蝗石之类暗器射出去，当场就能把这里三十几名青城弟子杀掉大半。又或者夜永星动用自己私家珍藏的火球术卷轴，把青城派众弟子一网打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只不过，夜永星想起以后还要去黑木崖对付日月神教，如此珍贵的魔法卷轴，她当然不肯浪费在这些青城弟子身上。故此只是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便算数了。她是最忠实的外貌协会会员。看见余沧海这么一副矮小猥琐模样，就没兴趣和这牛鼻子纠缠。当下扬声叫道：“陈某陈某，该你出场啦。在这里第一次正式亮相，要好好干，好好表现哦。”



清脆童音刚落，骤然之间，就听见有阵阵“呛啷啷～呛啷啷～”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从长街彼端传来。余沧海心下突然为之一凛，下意识转身回首，循声举目相望。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条高大身影，正倒拖着根精钢长枪，挟无匹气势，一步一步地迈入这混乱江湖内，涉足滚滚红尘中。那锐利枪头与地面石板相互摩擦碰撞，赫然激溅出无数火花，更令人感觉其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青城派掌门人为其气势所夺，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扬声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一笑赴征途；争，乾坤有数；胜，败吾不存！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陈胜，在此领教青城掌门高明！”



话声才歇，风声突起，人影晃动。但见一点寒芒急现，随即，就是枪出如龙！



洪门六点半棍，“消沉棍转独龙枪”！枪出中平，堪称其快如电。然而青城掌门出道数十年，威震巴蜀，盛名岂是幸致？电光石火之际，他不假思索，当即出手使招青城松风剑法的“碧渊腾蛟”，长剑由下而上倒撩反劈，要将敌人长枪荡开。



只在这瞬息工夫，余沧海心中已然将所有前招后着，统统计算得清清楚楚。长枪准头一偏，对方便空门大露，只能任由鱼肉。自己立刻顺势使着“独劈华山”挥剑迎头斩下，当场就能把这狂徒劈成两半！然而他这如意算盘虽然打得精，却偏偏……打不响！



说时迟那时快，两般兵器凌空交击，爆发出“当～”一声震耳宏响。余沧海非但没能将钢枪荡开，反觉手臂酸麻，几乎就要连跟随了自己数十年的佩剑也握不稳。余劲影响之下，他甚至脚步踉跄，连站也站不稳。青城掌门心中大惊，急忙凝神运气，“噔噔噔噔噔～”向后连退五步，好不容易方才立定脚跟，连想也不想便剑交左手，豁尽自己苦练了数十年的青城派内功，大喝一声奋力再斩。



第二次金铁交鸣声轰然炸裂，余沧海只觉自己左臂也是一阵酸麻。掌中长剑更抵受不住如此硬碰硬的狠击，赫然“喀嚓～”断成两截。剑头那半截飞速旋转着直冲天际，夜空中宛若更多出了一轮玉盘。但涯角连遇两次斩击，终于再维持不了原先的出击轨迹，赫然偏离三寸。“咻～”地风声急响，枪头紧贴着余沧海的面颊与之擦身而过，虽未曾破肉见血，森寒杀气却已透肌而入，冷彻骨髓。



出道几十年，从来顺风顺水，如此千钧一发，只差毫厘就要万劫不复的险况，余沧海非但从未经历过，甚至也未曾想到过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情急之下，他急忙将手中断剑对准了陈胜面门掷去，同时全力以赴倒退后跃，将彼此距离拉开至二十步之遥。唯恐敌人又再追击，更忙不迭地运气调理双臂经脉，迅速平复血气，消除酸麻。反手“锵～”地拔出了身边一名徒弟腰间所佩之剑，横剑当胸严阵以待，犹如渊停岳峙，仍不失其一派宗师之气度。



陈胜这一枪，不但应用了武道“气劲贯发”之秘窍，更有他从十余步之外，便开始起步冲刺所带来的巨大动能。虽只徒步，实质与骑乘战马全速奔驰冲击，亦绝无二致。哪怕曹秋道重生，要应付这一枪也绝不容易。而余沧海虽然显得颇为狼狈，却到底没有吃什么大亏。陈胜也禁不住暗暗喝了声彩。随即翻手将枪尾一摆，把那迎面掷过来的半截断剑打飞。



对陈胜来说，余沧海就是一块试金石，用来测验自己眼下的本事，和本世界那些一流高手们究竟有多少差距的。余沧海本事尚未见底，陈胜哪肯就此放过他？当下大喝一声，双手紧握枪尾，二度快步急奔冲前。得到近处，他陡然飞身高跃，集全身之力，朝余沧海垂直迎头劈落！看似简单平实的一击，实质已然使出了“借相”功夫。心中乃模拟着想象从山崖高处往万丈深渊一跳，有前无后，无畏无怖。



陈胜虽然身无内功，但本身筋骨强健之极，再加上“气劲贯发”之秘窍，全身上下所有力气高度凝聚于一点，故此这一枪劈打威力之猛，赫然激起了急风呼啸，直是刮面如刀。



余沧海体格瘦小，即使练了数十年青城派正宗内功，却终究未能让他突破先天体能限制，变成那种力能扛鼎的大力士。何况以硬碰硬，原本亦并非青城派武功之长。眼见陈胜这一枪劈下来，其势威猛之极，自己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余沧海更不迟疑，立刻展动轻功，横移急闪，赫然竟在长街上拉出了一道残影。



弹指刹那，钢枪挟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上街心石板。枪头落地，猛然印出一点凹坑。未等那枪上能量尽数释放，陈胜双臂一抖，钢枪立刻借势反弹而起，如蛟龙翻腾，冲着青城掌门腰间“呼～”地横扫而去。正是六点半第二十五式“大展红旗”。劈势弹势两势合一，威力更显刚猛无俦。



余沧海嘿声冷哼，向后避开了这凌厉绝伦的一扫。随即轻功再展，急退疾进，随即便又揉身闯入陈胜身周五步之内。只见他环绕着陈胜不断急旋疾转。刹那间剑随身走，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地冲着敌人周身要害连环疾刺。一个圈子绕下来，便刺出了至少十几剑之多。



青城派嫡传的松风剑法，在武林当中向来大大有名。号称刚劲轻灵，兼而有之。此刻由余沧海这位掌门之尊亲自施展出来，更辅之以数十年苦练的深厚内力，直将个中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他脚下足不沾地，仿佛一人幻化出几十人同时围攻陈胜，正是如风之轻；掌中长剑使动之际，每一剑都激发出极响的“嗤嗤～”破空之声，足见剑力强横，恰恰如松之劲。



旁边林震南与王夫人看了，禁不住为之暗暗心惊。设身处地想想，假如此刻站在余沧海面前的是林总镖头自己，根本一剑都挡不下。哪怕他武功再高十倍，也早被刺得犹如马蜂窝一般，浑身上下都是窟窿了。



陈胜未曾练过内功，虽然瞬间爆发力不逊色于余沧海，但要让他像对方这般连续高速旋转，也是强人所难。何况剑走轻灵，枪行猛厉。这般以快斗快，恰是以己之短，对敌之长，为兵家之大忌，智者不为也。故此他屹立当地，并不肯被对方的攻势牵着鼻子走。却正是以静制动之术。



余沧海身材矮小，顶多不过一米五左右。陈胜身材则有一米八八，高出了对方半个身子。身高既有差距，就注定了余沧海长剑所取目标，必然就只能集中在陈胜的中下盘。



虽则青城掌门也可以纵跳高跃，去攻陈胜的心脏或咽喉等要害，但那样一来，他这盘旋急转之势。就必定要从中断绝，权衡起来，可谓得不偿失，故此他必定不敢如此。而长剑刺击速度虽快，既然已经被限定了攻击范围，便只相当于戴着镣铐跳舞。

第二十五章：试金之石（下）



陈胜本身眼力已极为敏锐。“听劲”之术亦堪称炉火纯青，再且，他在经历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六感五识之敏锐，更臻致一个近乎不可思议之境界。故此哪怕余沧海绕到了自己背后，他单凭听风辨器之术以及皮肤上的细微感应，都能准确判断出敌人攻击的方位角度还有强弱快慢等数据。挥手出招，无论攻防进退，尽皆心到手到，当中几乎无半忽一毫的延迟。防御得仿佛铜墙铁壁，无懈可击。



顷刻之间，双方一攻一守，赫然爆发出密如连珠的“叮叮当当～”金铁交击之声。余沧海只感觉自己仿佛撞上了块铁板，无论如何狂攻猛打，都始终破不开涯角枪的防守。情急之下，内力再催，赫然愈转愈快，似乎化作一圈首尾相连的青影。



脚下速度快了，手上同样没有丝毫慢下。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枪剑相交，上一声与下一声之间竟再无间隙可言。原本“叮叮当当～”的声音，已然变化为“叮叮叮叮叮～～”一下持久不绝的连绵长声。震荡长空，直入云霄。在旁边围观众人的眼中，再看不见这两人的动作，只是依稀可以见到两团模糊光影。再欲凝神细看，登时就感觉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天旋地转，竟连站也站不稳，“啪哒～”就地坐倒，胸中烦闷，如欲呕吐。



马猴烧酒夜永星，虽然不至于像身边那些镖师一样不济，却也同样看得咋舌不已。心道幸亏是陈某去对付余沧海而不是自己。虽然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夜永星也有足够能力收拾掉这牛鼻子。但身为法师，却居然面对面地与敌人硬拼？世上又哪有这么蠢的法师了？



这激荡长音究竟持续了多久，根本无人能够准确测量。然而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既然久攻不下，锐气消磨已属必然之事。锐气一旦挫折，剑上登时显现破绽。白驹过隙，间不容发之际，陈胜霹雳大喝，使着“吊马挑棍”，涯角枪出，其时机正好卡在余沧海一剑刺出，旧力已尽，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再蓄新力的当口。顷刻间巨力袭来，余沧海只觉虎口剧痛，再也拿捏不住手中兵器，禁不住失声痛哼，不由自主地松手撒剑。“嗡～”龙吟声起，长剑如旗花火箭一飞冲天，竟是穿云破雾直入凌霄，眨眼已无影踪可见。



余沧海出道几十年，连续两次被敌人逼得自己武器离手的事，他还是生平头一回经历。霎时间，这青城掌门又惧又恨又恼又气。他双眼如欲喷火，紧咬嘴唇揉身急冲，动如脱兔，径直闯入敌人内门。左掌伸出，向着陈胜胸膛，重重拍下。



青城绝技——催心掌！凭着余沧海数十年青城正宗内功修为，这一掌下去，敌人身体外表决无半分伤痕，唯独一颗心脏会被当场震裂成七八快。掌力再是阴毒厉害不过。然而这一掌直来直往，本身无甚变化。陈胜更不慌忙，旋腕横枪，轻轻巧巧就用枪杆中央挡住了这着催心掌。



青城掌门名震巴蜀数十年，剑术固然厉害，掌法又岂是庸手？当先一掌，本便只属佯攻。他手掌甫搭上枪身，立刻化掌为爪，死死抓住枪杆不放以作牵制。右手同时又是一掌印向陈胜心脏。败中求变，意欲以奇招取胜，扳回颜面。然而，余沧海又错了。错就错在，他绝不该与陈胜作贴身缠斗。因为……陈胜可是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啊！



洪门拳术，本有刚柔两派。一派以洪熙官陆阿采为祖，修炼铁线拳、工字伏虎拳、虎鹤双形拳；另一派以严咏春为祖，修炼咏春拳。到了陈胜身上，更是技兼刚柔，同收并畜。而若论贴身短打缠斗，则天下间更有什么武功，能够胜得过咏春拳了？



呼吸刹那，陈胜丢开枪杆腾出双手，坐马寻桥，曲臂回肘，恰好撞上余沧海手腕脉门。纵有数十年深厚内功，但脉门中招，催心掌便无所施其技。余沧海半身酸麻，却死不肯相信对方拳脚功夫竟也在自己之上。当下强运内息，镇压筋骨酸痛。双掌则此起彼落，连环进招。只盼望能够以快制胜，闯过敌人双臂遮拦，以催心掌一击制敌。



陈胜则施展咏春小念头对敌，圈手膀手，拨弹迫压，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把青城掌门的掌势从容化解。双方短兵相接，区区几个呼吸，已然你来我往地斗了十几招。余沧海无法适应咏春拳的攻防节奏，一着失误，赫然被陈胜抓住机会，膀手一圈，青城掌门已然中门大开。



余沧海吃了一惊，急忙想退后以拉开距离，却哪里还来得及？兔起鹘落间，陈胜断声厉喝，踏步进马，实而不华的一拳若离弦劲箭沿中线轰出，正是咏春的“日字冲拳”。短程出招，力量原本不易使足，但陈胜配合“寸劲”诀窍发力，尽管从出拳到命中敌人，当中只有区区半尺距离，却依旧——力道千钧！



沉声闷响过处，余沧海犹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退飞出，落地又弹起，弹起再落地，连翻带滚，整整飞出了十几步，这才“啪哒～”重重跌落尘埃。他努力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然而才轻轻一动，口中立刻狂喷鲜血，随即就如死鱼般重新摔了回去。赫然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一对一地单打独斗，纵使并无内力帮助，但凭着自身原本已经磨练至炉火纯青的武技修为，陈胜将于余沧海……狠狠击败！



旁边围观的青城弟子们见状，当场为之骇然失色。过了这么久，夜永星刚才释放的油腻术，生效时间也过去了。恢复行动自由的众弟子们齐声惊叫着，不顾一切冲上去排成人墙，挡在陈胜面前。申人俊和吉人通两名余沧海的心腹弟子，则扑到师傅身边察看其伤势。只见余沧海面如金紫，胸膛上更多出了个深深凹坑，也不知道胸骨究竟已经被打断成多少截。正是刚才陈胜那招“日字冲拳”所致。众人面面相觑，又惊又怕，又是难以置信。一时之间，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青城掌门余沧海，就是这样的水准？”陈胜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余沧海在本世界之中，虽是正道十大掌门之一，但在黑白两道之中，能够胜过他的均大有人在。比方说少林武当两大派的掌门主持、嵩山、泰山、衡山、华山、恒山等五岳剑派掌门，日月神教教主、左右使者、十大长老等等，不一而足。



陈胜扪心自问，虽然胜过了余沧海，但并非以压倒性的优势秒杀。也就是说，自己现在这份本事，在这个世界的江湖里其实也已经可以可称雄一方了。但和黑白两道的最顶尖高手相比，作为依旧颇为不足。



内功！制约陈胜实力得到提升的，始终还是内功。假如有相对的内功修为配合，刚才陈胜这招“日字冲拳”打出去，余沧海就不仅仅只是被打断几根骨头那么简单了。同样地，假如没有深厚内功自动护体，余沧海早已经骨骼寸碎，死于非命。



要练内功，须有门路。门路何在？自有成竹在胸。足尖轻点，跌落地面的涯角枪立刻如触电般跳起，自动投入主人手上。众青城弟子们见状，登时齐齐打个冷颤，面带惊惶，七手八脚地拔剑出鞘对准了陈胜。火把光芒照耀之下，这二十几把长剑同时颤抖不休，倒映出如涟漪般的光芒。但尽管心中已经怕得这样厉害，众青城弟子们却无人愿意抛弃师父，自己独自逃命。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陈胜摇了摇头，全未将这些人放在心上。在他眼内，这些人包括余沧海在内，现在都不过只是一堆等待自己去收割的通用点而已。无限神域里面，其实有很多东西陈胜都想要买的。无奈资金不足，暂时还买不了。不趁此机会多赚一笔，更待何时？



一声淡笑，武者挥枪迈步向前。那些青城弟子们勉强鼓起勇气想要阻止他，却只如螳臂挡车，哪里挡得住？一步一挥枪，一枪一命丧。陈胜连走七步，就有七名青城弟子或咽喉、或心脏、或眉间，要害纷纷中枪，倒地死于非命。每名青城弟子，都给陈胜贡献了50通用点，倒比《寻秦记》的稷下剑士们还多了20通用点。看来世界等级比较高，击杀敌人之后所获取的收益，会随之相应增加。



陈胜前进脚步势如破竹，无人能挡。然而弹指刹那，却有一道人影从斜里插出，挡在陈胜面前。武者看见他过来，禁不住微微一怔，皱眉问道：“林总镖头，你这是干什么？”原来那人并非其他，正是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



林震南面向陈胜，双膝下跪，恳切哀声道：“恩公，今日若非你仗义援手，小人一家三口，还有着许多镖局的朋友，以及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就统统都要保不住了。恩公大恩，天高地厚，犹如再生父母。小人无以为报，唯有向壮士多磕几个头了。”也不由分说，立刻连连磕头，咚咚有声。

第二十六章：如是我斩（上）



陈胜皱皱眉头，钢枪调转过来，枪尾伸出去顶住林震南胸膛，向上一挑，直截了当道：“我不喜欢别人磕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照直说好了。不用做这些小动作。”



林震南被看穿了用心，面色禁不住微微一红，随即抬头道：“是。恩公，我求你放过余观主性命，莫再与他为难。”



陈胜还未答话，夜永星的声音已经从旁传到。她拖着苏紫菱一起走过来，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呸，别人都要你的命了，你居然还替他求情？你脑子有问题啊？”



林震南叹了口气，道：“要不是犬子先错手杀了余观主的爱子，事情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过错在我，余观主想要报复，也是人之常情，这也怪不得他。咱们镖局做生意，讲究冤家宜解不宜结，和气生……”



“打住。和气生财？林总镖头，余沧海不久前派人送信来，说收了你的礼物，要派四名弟子前来回拜，对吧？”陈胜旋腕收枪，枪尾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凝声道：“但是你儿子下午才杀了人，余沧海晚上就过来报复了。而且身边还带着这么多弟子。说是青城派已经倾巢而出，也不为过。难道你就从来也没有想过，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吗？”



林震南愕然一怔，随即如梦初醒，道：“对啊！可是……这……究竟为什么？”心下一片迷茫，更觉疑惑不解。要知道，福威镖局在江湖上名声虽然也不小，但对比起那些名门大派，说句低三下四，可谓名副其实。余沧海这种在正道十大掌门人当中垫底的货色，林震南尚且要低三下四地去巴结。五岳剑派掌门人那种高手，林震南更加自知身份低微，不配与对方结交，所以连巴结都不敢了。



故此在林震南想来，彼此身份如此悬殊，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让余沧海这种高手出手来对付自己的。但青城派几乎全派倾巢出动，此事他想不起来也就罢了，一旦想起来，登时就能发现对方明显蓄谋已久。那他们图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夜永星见这位总镖头还是不开窍，忍不住提醒道：“这还要多想啊？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回忆一下？刚才余沧海不是向你提出了三个条件吗？三个条件，你几乎都答应了。但余沧海为什么还要发怒。直接开始动手了呢？”



“《辟邪剑谱》，是《辟邪剑谱》！”女人心思毕竟比较细腻。故此夜永星一作提示，旁边的王夫人立刻就想到答案了。她恍然道：“余沧海这样兴师动众地要与我们林家为难，为的……是《辟邪剑谱》？”可是虽然想到答案，心下毕竟还是有些不敢确定，当下便举目向丈夫望去。



林震南苦笑道：“这……怎么可能？我们林家祖传的辟邪剑法，向来口口相传，不落文字的，哪里有什么剑谱？更何况……唉～～林家这剑法，用来对付黑道上剪径的强人，还算勉强凑合。但和青城剑法相比，那也实在差得太远了。余观主……余沧海怎可能瞧得上我林家这点微末伎俩？”



陈胜点点头，道：“这当中自然是有原因的。但眼下倒也不忙分说。林总镖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福威镖局和青城派之间，从今日开始，已是不共戴天的对头。但教余沧海还有一口气，那么要么你死，要么他亡，绝无第三条路可行。



你要陈某放过余沧海？可以。但陈某并非镖局中人，终究要走的。到时候假如余沧海再来找你，你挡得住么？更何况，今日陈某出手，替你林总镖头挡过一劫。余沧海心中恨我，想必已更在对林总镖头你之上。若然今天放过了他，那么日后余沧海来向陈某报复，而万一陈某又不敌而落入其手，则到时候却是谁来救陈某？难道靠你林总镖头吗？



仗义救人，却因此自招横祸，则从今往后，天下间还有谁敢出手帮人？林总镖头！枉你活了这么几十年，居然还是如此浑浑噩噩，全不懂人情世故。求情？你究竟凭什么来向我求情？”



遣词用句纵使严厉，但陈胜的语气，却始终都是淡淡的，并无疾言厉色。然而林震南字字句句听在耳中，却只觉振聋发聩，浑身冷汗禁不住涔涔而下。俯身匍匐于地，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陈胜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径直迈步从他身边走过，挥枪喝道：“余沧海今日难逃劫数。谁想与他同死，就尽管留下好了。”手臂一挥，洪门六点半第二十四式“渔人撒网”。涯角枪幻化出点点寒星，只在一招之间，又有七人同时倒下。



余沧海为了要图谋《辟邪剑谱》，处心积虑巧取豪夺，更不惜为此而做下灭人满门之举。师父心性如此，教下来的徒弟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也就可想而知了。眼见师兄弟们接连被杀，余者尽皆胆寒。当下也不知道是谁，申人俊和吉人通率先一声呼喝，转身忙命奔逃。既然有人带头，剩下那些也都立刻泄了气。随即四下散开，急急如丧家之犬，茫茫似漏网之鱼，刹那间都逃得不知去向。



武者和马猴烧酒都没兴趣浪费时间，特意去追杀这些喽啰，当下任由他们都走了。陈胜迈步上前，俯视着倒在街心，嘴边和衣襟上全是殷红鲜血的余沧海。只见他虽然已经气若游丝，双眼却依旧瞪得大大的，反过来怒视陈胜。目光之中有愤怒、有不甘、有仇恨、有屈辱，更有疯狂。



余沧海竭尽残力，挣扎道：“狗贼！你……你今日杀了我，就是……就是与……与青城为敌，与整个……江湖正道……为敌！他日……定有正道中人……会替我报……报仇，将你……千刀……万剐！”



不过是败犬临死前的哀嚎而已。陈胜嘿声冷哼，涯角枪旋转过来，枪头对准了余沧海的心脏，喝道：“凭你的所作所为，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正道中人？我呸！邪恶业障，妄行无端；妖诡奸毒，荼害无辜；一切罪恶，如是我斩！”



话声才落，陈胜手腕发力，枪尖下戳。登时穿心贯体，将这位青城掌门狠狠钉在青石板上。余沧海随之一阵抽搐，生机尽灭。就此断气。



“竞技者CH—99279838号，您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余沧海。您获得了通用点800点。您开启了里程碑“心狠手辣”。您在《笑傲江湖》世界当中的声望上升至‘初露头角’级别（所有任务世界当中，皆划分出六等级的声望值，分别为：默默无闻、初露头角、闻名遐迩、举世皆识、威震天下、永垂青史）。



备注：里程碑‘心狠手辣’：在竞技者击败与自己为敌的特殊剧情人物以后，若有能力饶恕敌人性命，但最终仍决定彻底灭杀敌人者，则本里程碑即可开启。继续重复以上过程，当击杀的特殊剧情人物数量积累至五人，便可满足达成本里程碑的最低要求。”



这一连串提示，只出现在陈胜自己的意识之中。至于队伍的另外两名成员夜永星和苏紫菱，则只接到提示说击杀了余沧海。至于陈胜收获的通用点、声望的提升、以及里程碑的开启，这些她们两人都是看不到的。但与此同时，在【轰定干戈】小队的公共储物空间里面，同样也泛现了另外一阵强烈光芒。当光芒平伏下来以后，空间里面，便已经多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线装书。



“物品名称：《青城秘传松风剑谱》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说明：青城剑派，传说源自东汉五斗米道创派祖师张陵。传说当年张陵曾入青城山修道，并在山中降龙伏虎。自此留下青城一派的道统。由此可知，青城武道之源远流长。但目今有确切历史可考之青城派，仅可上溯至北宋年间。派内武学种类繁多，以松风剑法与摧心掌两大绝技为最强，本秘笈即为松风剑法之剑谱。依法习练，竞技者可得到最大极限为三星级巅峰水平的提升。”



杀掉余沧海，居然就爆出了这本秘笈，说实在话，陈胜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虽然他对青城派这套松风剑法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拿来翻阅一下作为参考，也是相当不错的。何况，剑谱里面也不是单纯只记载了剑法招式，同时还记载有青城派嫡传气功的修炼方法，以及与剑法相配合的轻功修炼方法。



此外，青城派虽然是道教门派，但这本秘笈却并非道士们练丹弄汞的道书。道士们炼丹么，向来均以坑蒙拐骗为主。甭管能不能练成什么丹，至少得先把提供财物的金主给忽悠住了再说。怎么忽悠金主？当然要做些让别人觉得“虽然不懂，但是看起来似乎好厉害哦”的举动了。

第二十六章：如是我斩（下）



故此那些道书当中，往往满篇的什么阴阳龙虎，什么华池玉盖，什么金公木母，什么婴儿姹女……总之就是云山雾罩，让人看了只觉得稀里糊涂，不知所云。



可是炼丹修仙修不成，也就罢了——至少在这个《笑傲江湖》世界当中，从古到今，也根本没人能真正修成为什么神仙。练武之人，却是要在江湖上混的。若然武功秘笈也这么乱来，则门下弟子把武功练歪了练错了，在江湖上随便被人一刀砍掉脑袋，青城派可不轻易就绝户了么？哪里还能流传到今天？



故此，这本《松风剑谱》里面，其文字简单平实，基本都是大白话。而且为了照顾武林中人，文化水平普遍不算太高的情况，上面还加有详细配图，只要是眼睛没瞎，念了几年私塾，学过三字经千字文的正常人，都完全能够看得明明白白，理解得清清楚楚。



其实武林中的秘笈，除去极少数例外，其他的大约也都和这本《松风剑谱》差不多。虽然由于各人资质所限，所以即使能够看得明白，也并不代表随便找个人来，便能练成和余沧海一样的身手。但那种“得到秘笈，却因为看不懂，练不成或者练得走火入魔”之类的囧事，是没可能发生的。



夜永星身为魔法习强化能力者，让她去学武功，她便根本没那个兴趣。陈胜自己，顶多只会把这本秘笈拿来作为参考。把自己已有的武学家数彻底转向青城派，这也属于不可能之事。



倒是苏紫菱，她年纪已经超过二十了。这时候再来学陈胜以“气、意、神”三大层次为基础的武道，显然亦难再有什么成就。让她跟随夜永星学魔法？且不说苏紫菱有没有这个资质，夜永星愿不愿意教，这里有没有学习的条件等等问题，单单时间上来说，也是不够。所以么，这青城派的松风剑法，倒可以让这位身材好得夸张的小嫩模来学一学。陈胜也不要求她能练成什么出色身手，只要她可以拥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行动时不拖后腿，那也就足够了。



几乎只在眨眼之间，陈胜已经想好了如何把击杀余沧海所得到的收获，加以利益最大化。不过这番打算，当然只能在稍后时间，自己三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才能说了。故此眼下陈胜不动声息，将涯角枪收回，就在死尸的衣服上把枪尖鲜血擦干。转身回首，向着林震南凝声道：“今晚大事虽了，但你可知福威镖局的危难，却还只是刚刚开始么？”



林震南打了个哆嗦。又是深深磕下头去，颤声道：“林震南不知。求恩公解说因由，替我们林家指点一条生路。林家上下，永感恩公大德。”



“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跪下磕头行不行？你是磕头虫转世啊？真受不了。”夜永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而且说来话很长的耶，你就要咱们在这里干站着说啊？折腾了那么久，人家肚子饿了啦。”



王夫人连忙扯扯丈夫衣襟，陪笑道：“是，是。三位恩公，请进寒舍说话。”毕恭毕敬地延请三人入内。至于那些青城弟子以及余沧海的尸体，则自有镖师负责去收拾尸体及料理后事。镖局里面的杂役们再出来把地面血污清洗干净，则等到明日天亮，便一切恢复如常。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们，绝不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死了整整十多人的厮杀斗殴。即使知道了，这等江湖争斗之事，连官府等闲也不会多管。



林震南交代下人安顿好自己儿子，随即和妻子一起，引领【轰定干戈】小队进入他自己的私人书房，双方分宾主坐下。又命下人送上毛巾热水，供众人洗手擦脸。然后再送上热茶——却是正宗西湖狮峰龙井。同时更有七、八碟精致可口的淮扬点心作为夜宵。



以上种种，尽管事起仓促，但只在片刻之间，已经一切齐备。如此豪富作风，别说武林中人等闲见不到，就是稍差一点的乡绅地主，也难与之相比。林家说是吃镖局饭行江湖事，实际上，却顶多不过挂个名头罢了。其内里本质，委实与寻常豪商富户也没啥分别。



茶水点心，均已上齐。林震南挥挥手，吩咐下人退去。拱手道：“刚才在大门之外，听恩公自述，名讳上陈下胜，却不知在下有否听错？恩公自称是洪门第八代弟子？这……洪门……却又是哪里的门派？在下孤陋寡闻，却不曾听说过。对了，这两位姑娘……也是洪门弟子么？”



陈胜道：“不错，我确实就叫做陈胜。至于说师门来历，当中颇有些因由，并不足为外人道也。她们两个并非洪门弟子，是我的……干妹妹。这位姓夜，那位姓苏。”



此话一出，夜永星禁不住没好气地瞪了陈胜一眼，觉得这人实在太讨厌了。居然直接就自认是哥。拜托，你不过是一星级的菜鸟，本小姐可是二星级的耶！按照以实力论辈分的规矩，你臭小子该叫本小姐为女王大……啊呸呸呸，说错了，该是大姐大才对啊。



正在气鼓鼓地郁闷，忽然间，夜永星的眼角余光瞥到了苏紫菱似乎很不对。回首望过去，只见这名小嫩模正低着头，白皙肌肤变成了粉红色的，双手捏弄着衣角，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夜永星好奇心发作，启用团队频道，悄悄问道：“喂，小紫，你在想什么？”



苏紫菱被吓了一跳。恍惚之间，她还以为这句话是陈胜问的。不假思索就否定道：“没……没什么……陈大哥，真的没有啊。”



“陈陈陈，陈你个大头鬼啊。发春了吧？”夜永星哼了一声，道：“是不是想起了‘亲妹妹不如干妹妹’这个梗，所以在偷笑啊？拜托，女儿当自强啊。你也有点志气行不行？”



苏紫菱也不敢辩解，只是唯唯诺诺。那边厢，对于她们这番使用团队频道进行的对话，林震南自然是听不见的。但苏紫菱与夜永星，她们两个和陈胜之间的关系颇有古怪，未必真是什么结义兄妹，这点之上，却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看得出来。不过，林震南做了几十年镖局生意，和各色各样的人都打过交道。知道很多事不能细究。若探究太多与自己无关的秘密，有时候反而容易招祸。



虽然陈胜居然这么凑巧，恰好就在自己即将被灭门的时候出现，虽然夜永星和苏紫菱竟然会在自己镖局里面走出来。种种迹象表明，他们都并非临时凑巧才出现的。但既然自己一家三口性命都确实是被陈胜等人所救，那么其他细枝末节，林震南也就不打算深入计较下去了。他点点头，道：“林震南再谢过三位恩公救命大恩。不过恩公，刚才你说……福威镖局的危难还只是刚刚开始，这又究竟为什么呢？”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陈胜虽然击杀了青城派掌门，但骷髅纹身并没有同时传来主线任务二“保护林震南一家免于被灭门的命运”，已经被完成的提示。也就是说，即使余沧海死去，但只要《辟邪剑谱》一日还在林家手中，林家始终也有被灭门的危险。这是因为在武林人士心目中，剑谱的价值太宝贵重，而林震南的武功，又实在太过低微之故。故此铲除青城派，只属治标，却不治本。要想治本，还需另找方法。



陈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从容道：“林总镖头，我先问一句，你觉得自己的武功怎么样？”



林震南愕然一怔，随即苦笑道：“今日之前，在下也觉得自己的武功已经不错。但今日之后……唉～井底之蛙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在下，那便再合适不过了。枉我这些年来，还以自己的镖局生意，已经做得强爷胜祖而沾沾自喜，却全没想过那只是江湖上朋友们给面子的关系。若是朋友们不给面子……唉～说不定，还是好事吧。”



陈胜徐徐道：“你的武功，确实不怎么样。但你的祖父林远图，其武功之强，却是货真价实。刚才你们对上余沧海，几乎无还手之力。但你可知道，数十年前，余沧海的师父长青子，曾经是你祖父林远图的手下败将？”



林震南愕然一怔，问道：“竟有此事？但……在下怎么不知道的？”



陈胜回答道：“你祖父林远图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身为儿孙，想必比我清楚，也不必多说。长青子原本雄心勃勃，未料却被打得一败涂地，自然也不会到处向人宣扬。不过当年长青子和当今华山派岳掌门的师父交好。输招以后曾经去华山和岳掌门的师父探讨了许久。所以嘛，武林中老一辈的人物，也有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的。”



旁边的王夫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么余沧海这次来，就是为了替他师父报当年落败之仇？”



陈胜淡然道：“是，也不是。林总镖头，当年你祖父林远图能打败长青子，但今天你对上余沧海，却全无半点还手之力。这当中究竟是什么原因，你想过没有？”

第二十七章：解决方案（上）



林震南满面惭愧，道：“是在下资质太差，悟性太低，学不到家传武功的精髓，以至于辱没先人。在下实在愧对先祖远图公。”



陈胜嘿声冷哼，道：“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错……好吧。总而言之，辟邪剑法还是辟邪剑法，但你的武功和林远图相比，实在也差得太远了。这当中的问题究竟在哪里？是不是因为在你林家的辟邪剑法之中，其实另有一套诀窍，所以剑法招式虽然不过如此，但只要再配合这套诀窍，剑法就能变得威力强横，以至于连青城派上代高手也只能甘心认输，终生不敢再提报仇之事的？而这套诀窍，是不是你就没有学到。是不是这套诀窍，就藏在《辟邪剑谱》之中，只要找到剑谱，就能学到这套诀窍，从而让自己本身练的剑法也变得威力无穷，天下无敌的？”



林震南苦笑道：“哪有此事？恩公明鉴。我林家几代单传，假如真有什么秘诀的话，我祖父远图公、我父亲仲雄公，即使会瞒尽天下人，难道还会对在下隐瞒不成？剑谱什么的，更加没有啊。”



陈胜冷冷一哂，道：“到底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不必对我解释。而且真正最重要的，也不是你有没有剑谱。而是别人认为你有没有。很显然，余沧海就认为你一定有。所以刚才他提出的条件之中，第一项就是要你交出《辟邪剑谱》。”



王夫人点头道：“原来如此。唉～这也真可说是无妄之灾了。但既然余沧海已经死了，那么事情也就应该过去了吧？为何恩公说我们林家的劫数才刚刚开始呢？”



陈胜淡淡道：“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当年林远图几百长青子的事，武林中很多人都知道的。认定林家确有《辟邪剑谱》，并且心存觊觎，意图下手夺取的人，又岂止余沧海一个？不过那些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所以都在犹豫观望，不敢抢先动手。余沧海面皮最厚，贪心最盛，所以就饮了头啖汤。他虽败亡，但要知道，此刻福州城内的江湖人士，可不是只有青城派一家。你林总镖头的底细，已经被人看得清清楚楚。过不了几天，江湖上便人尽皆知了。到时候究竟会怎么样……嘿，你也想得到吧？”



林震南面色如土，一下子颓然跌坐在椅中，喃喃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夜永星此时已经结束了和苏紫菱之间的悄悄话。她坐在比自己还高的椅子上，两条小腿快活地晃来晃去，双手抓起点心不停地塞进嘴巴里，舒服惬意得很。看着林震南和妻子一副大祸临头，又冤枉又无奈的悲愤模样，她就禁不住撇撇嘴。道：“又不是世界末日，用得着摆出这么一副晦气嘴脸么？其实啊，你们想要平安无事，那也容易得很。就看你们肯不肯了。”



林震南还未说话，王夫人已犹如快将溺死之人，忽然看见眼前漂过一根救命稻草也似。离座下跪，哀声恳求道：“姑娘，请你大慈大悲，指点一条明路。我们林家若能侥幸逃过这一劫，今后定当世为姑娘建庙塑像，世代香火供奉，永感大恩。”



“呸呸呸，什么建庙塑像，世代香火供奉？你们要咒人家早死啊？”小姑娘真的怒了。她用力一拍桌子，努力瞪起眼睛。随即“哎哟～”娇声叫痛，忙不迭地缩手。原来林家豪富，故此用的家具也都是商品。这当点心的茶几是上等老檀木，坚固硬净非常。即使用斧子大力斩劈，也未必能一下子就劈得开。



小姑娘作为在《龙与地下城》世界出名体质弱的法师，这么一下子拍下去，除了给自己找罪受，却还能有什么好结果了？霎时间，只见她泪眼汪汪地端着自己的手不断吹气，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紫菱连忙过来帮她揉，两女子都顾不上说话了。王夫人满脸尴尬，连忙在旁边赔不是。



陈胜淡淡一哂，道：“小事而已，不必道歉。林总镖头，你们想要平安，其实简单得很。眼前就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你去翻阅剑谱，把真正的辟邪剑法学会。学会之后，即使不如你祖宗林远图，想必也差不了多少。到时候武林之中，自然也没什么人敢再来打你的主意了。第二条路，你把剑谱交出来，送到一个你认为信得过，而且也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手里，让他代为保管剑谱。既然身上并无怀璧，那么当然也没有罪，更不可能再有什么麻烦牵扯到你身上了。”



林震南又是连声苦笑，道：“恩公。你这两个主意……其实真的很好。问题在于……在下真的没有什么剑谱啊。那又如何学真正的辟邪剑法？如何把剑谱交出？不是在下不想按照恩公的吩咐去做，实在是……办不到啊。”



夜永星擦干眼泪，怒气冲冲地道：“林震南，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装什么蒜？难道真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呸，像你这种鬼鬼祟祟小家子气，一点都不爽快的家伙，本小姐要不是……要不是……哼，才懒得管你死活呢。你说没有剑谱？好，那本小姐问你。你祖宗遗训，藏在向阳巷老宅子里面，千万不得随意翻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来着？敢让我们去搜一搜吗？”



夜永星这句话一说出口，当真犹如石破天惊。霎时之间，林震南心下大骇，就仿佛见到了天下最可怖的东西一样。震撼莫名，茫然失措之余，更加面如死灰，瞠目结舌，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王夫人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抓着丈夫衣袖，急声叫道：“震南，震南？你怎么样了？别吓我啊！”



王夫人用力扯了好几下，林震南方才如梦初醒。他“嗬嗬～”地连吸了几口气，直勾勾的目光好不容易重新聚焦，举手指着陈胜和夜永星苏紫菱三人，颤声道：“你、你们……你们竟然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夜永星不屑地道：“大惊小怪。知道又怎么样？我们还知道好多其他事呢。你们这种人啊，就和猫头鹰一样。看见凤凰在天上飞，就赶紧把自己的死老鼠藏起来，唯恐大鹏和自己抢。切，凤凰会去在意猫头鹰的死老鼠么？简直笑话。”



小姑娘说的这个故事，乃出自《庄子》。林震南虽然读书不算太多，但也是知道的。他竭力呼吸，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复下来，心下禁不住惭愧之极。但与此同时，却又有一丝安心。先前他多多少少，其实还是有些担心陈胜等人的真正用意。毕竟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类的话，武林中虽然人人会说，真正会做的却没几个。反而“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更被绝大多数人所信奉。



自己和陈胜等人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这样来帮助自己？那肯定是有所图谋的呀。而除去《辟邪剑谱》以外，福威镖局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被人图谋的呢？但现在，陈胜等人连自己的祖宗遗训都知道了，那就说明他们若真是图谋《辟邪剑谱》，那么径直把剑谱拿走并占为己有，也就是了。哪里还用得着和余沧海战斗，那里还用得着和自己说这些话呢？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林震南终于放下顾虑，可以彻底毫无保留都信任陈胜等人了。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站起来向【轰定干戈】小队抱拳拱手，深深一揖，苦笑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原来……恩公你们早已经知道一切。那么在下先前，可真枉作小人了。不过……唉～那毕竟是祖先之物，又有祖先遗训。所以……所以……在下实有难言之隐，无可奈何，方才如此欺骗几位恩公啊。还请恩公恕罪。”



陈胜安坐不动，摇头道：“那是你自己家的东西，要不要告诉别人知道，都是你自己的自由。无论说不说，也用不着跟谁道歉。”顿了顿，沉声又道：“我们之所以帮你，确实有自己的目的。至于究竟是什么，同样不足为外人道。总而言之，《辟邪剑谱》不过就是猫头鹰爪下的死老鼠，我辈不屑图之。但纵是死老鼠，这世上别的猫头鹰却还多的是。死了一个余沧海，还有成百上千的余沧海。林总镖头，你想好究竟要怎么办了么？”



林震南颓然跌坐椅中，双手死死捏紧了椅把，心中挣扎不已。良久良久，他好不容易方才长长吐了口气出来，万分沮丧地道：“恩公明鉴。虽然不知剑谱上所记载的剑法，和在下从小习练的剑法究竟有什么区别，但远图公既然有这样的叮嘱，当然有他的道理。祖宗遗训，万不可违。”



林总镖头顿了顿，又叹口气，续道：“唉～经历今日之事以后，在下已经心灰意冷，再无意于武林中混迹。若能就此解散镖局退隐江湖，则林家从此弃武修文，说不定反而更能长保平安富贵吧？只不过……恩公，在下到底应该把剑谱交给谁，才能从此永绝后患呢？青城派在武林中向来威名赫赫，为正道之翘楚。想不到掌门余沧海却竟然是这样一位无耻强盗。连他也是这样，唉～江湖中，究竟还有谁信得过呢？”

第二十七章：解决方案（下）



陈胜淡淡道：“世上有《辟邪剑谱》，但你又是否知道剑谱的真正来历？福威镖局的创始人是你祖父，但你又是否知道你祖父林远图创立镖局之前究竟是什么人？”



林震南听他这样问题，禁不住又是愕然一怔，摇头道：“这个……在下确实不太清楚。”



陈胜缓缓道：“前朝时候，曾经有一位绝顶高手，却是皇宫中的宦官。他把自己生平所学，尽数记载在在一本书里面，命名为《葵花宝典》。约莫百年之前，这本秘笈被福建莆田少林寺下院的方丈红叶禅师所得到。但当时有武林中一个名门大派的两名师兄弟，到莆田少林寺作客，暗中却偷看过了《葵花宝典》。



红叶禅师知道之后，于是派出自己一名得意弟子渡元禅师，去劝告那两名师兄弟不可随意修炼偷看到的宝典武功。那两师兄弟虽然承认偷看宝典，并深致歉意，同时却又以经中所载武学，向渡元禅师请教。



其实渡元禅师根本未曾看过宝典。但他十分聪明。于是耳听经文，随口解释，心里却暗自记忆，反而从两师兄弟这里学到了宝典的武功。之后他便还俗离开莆田少林寺，复了俗家姓氏，把法号渡元两个字调转，取其同音，自称远图。林总镖头，渡元禅师，就是你的祖父林远图了。辟邪剑法，正是他从《葵花宝典》上领悟回来的武功。”



这番武林秘史，当今江湖中能够知道者，当真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林震南虽然就是林远图的孙子，但他活了几十年，还是今夜才第一次从别人口中知道，原来自己祖父曾经是莆田少林寺的僧人。而辟邪剑谱竟是来自于武林中大名鼎鼎的《葵花宝典》。



林震南能把镖局生意做得这么大，毕竟不可能是蠢人。他明白陈胜说这番话，必定不会只是普通的讲故事那么简单。而这番发生于百年之前的武林旧事，其重点其实只有三个字：少林寺。



霎时间，林总镖头福至心灵，恍然道：“恩公的意思……是让在下把剑谱送还少林寺吗？嗯……这个也是好主意。剑谱既然出自《葵花宝典》，而先祖父远图公又曾是少林弟子，那么现在我把东西送回少林，也算是物归原主了。不过……莆田少林寺衰落已久，近一甲子以来，也未曾听说过再有什么了不起的高手出现。寺中僧人多半只修佛法，不再习练武功。恐怕……也难以庇护福威镖局吧？”



陈胜淡淡道：“莆田少林寺是嵩山少林寺的下院。你觉得莆田少林寺不行，大可以上少室山。”



林震南如梦初醒，当即一拍大腿，喜道：“对啊，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少林寺千年大派，向来执武林之牛耳。当今少林方丈方证大师，更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人所共仰。他佛法精深，慈悲为怀，只要我向他说明前因后果，方证大师看在我远图公和少林寺的渊源上，一定愿意代为保护剑谱的。到时候，便没有人再会来找我们林家的麻烦了。好，好，实在太好了！”



绝望之中，忽然出现了一线生机，林震南兴奋莫名，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走动，不断地搓手。直过去好半晌工夫，他方才终于平静下来，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向阳巷老宅中把剑谱取回来。不过……此去嵩山，千里迢迢，这一路之上，可真能平安到达么？”



陈胜傲然道：“有我们陪着你一起上路，哼，不管什么妖魔鬼怪敢来打剑谱主意，也休想得逞。他们胆敢来一个，陈某便杀一个，来十个，陈某便杀他五双。”



武者此言，傲气十足。但既有了他先前击杀余沧海的战绩在先，则林震南和王夫人对其能耐，已绝无半分怀疑。故此一听此话，心下皆是大喜。尤其以王夫人的心情，最是安慰。



要知道，王夫人虽然脾气火爆，又是金刀门掌门之女，但毕竟已经为人母亲那么多年，儿子都十九岁了。往日当闺女的时候自可尽情放肆，但如今，她却是事事皆以丈夫和儿子的利益为先。尤其是儿子。王夫人她林震南夫妇俩成亲二十年，膝下只有林平之一棵独苗，自然对之珍爱万分。



今日余沧海上门抢夺剑谱，镖局中无人能与之抗衡。林平之更被打成重伤晕迷，虽无性命之忧，但事后王夫人回想起来，心中犹有余悸。故而此时此刻，王夫人满心所想的，只是如何能够从这险恶的江湖风波中保住林平之，不让他遭遇伤害。故此……



不管《辟邪剑谱》上面记载的武功再怎么高明，练成之后会怎么厉害，这些王夫人都全然不放在心上。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齐齐整整，可不是比什么天下无敌之类的虚名，更加来得实际？



对于丈夫交出剑谱的决定，王夫人那绝对是一百个举双手赞成。只要自己儿子能够平平安安，则解散镖局，林家从此退出江湖弃武修文，对王夫人来说，非但不以为苦，反而求之不得呢。



王夫人身为女子，心思比较细腻。虽然有陈胜答应随行护送，但她还是觉得不够保险。当下心念急转，开口道：“当家的，此事千万需要小心。关系到咱们林家的生死存亡，无论如何也轻忽大意不得。《辟邪剑谱》如此惹人注意，咱们便不能大张旗鼓行事，必须保持隐秘才好。



少林寺在河南，恰好我娘家洛阳金刀门，也是在河南。不如咱们就以回娘家探亲为名，轻车简从，秘密北上。这样一来，那些暗中窥探我们镖局动静的人，顶多以为我们要回娘家逃难，却万万想不到其他。当家的，你看这样可好？”



林震南拍案而起，眉宇间喜动颜色，道：“好，就是这样办。唉～还是夫人想得周到。那么咱们立刻准备。越快动身越好。”随即转身过来，向陈胜拱了拱手，道：“听恩公说话，此刻福州城内，想必也不大太平。在下又本领低微，难以保护剑谱。此去恐防有失，还请恩公能再帮我一把。”



陈胜点点头，道：“那我便和你一起去向阳巷取剑谱。小夜，你和小苏一起留下，协助王夫人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吧。”



苏紫菱自无异议，当下乖乖地点了点头。夜永星正想点头，忽然间，一阵心灵感应传入意识之间，赫然正是她刚才放出去的魔宠“伊布”发现了什么东西，并且第一时间向主人通风报信。小姑娘呆立原地，出了半晌的神，忽然甜甜地一笑，道：“我忽然间有些事要做，这就出去办呢。小苏，你一个人留下来吧。”



陈胜皱了皱眉头，沉声道：“要去清除垃圾吗？小心点，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你自己应付得来么？”



夜永星自信地抽了抽她那挺秀的小鼻子，道：“担心我？这事还轮不到你来做啦。快去吧快去吧。”刚要起步，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对了，青城派那什么野猪狗熊的四兽还有三个没死，对吧？林震南，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林震南还未回答吗，陈胜已淡淡道：“余沧海都死了，他们还活着干什么？小苏，做事要有始有终，别留条尾巴给别人收拾。干脆一点，把他们都送下去继续伺候余沧海吧。”



陈胜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林震南耳中，却又是振聋发聩。他虽然在夜永星和苏紫菱两名女子面前，态度都和对待陈胜一样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但凭心而论，他却不信这大小两位美人，究竟能有什么厉害本事。但此刻听陈胜的口吻，显然刚才在镖局外被发现的侯人英、洪人雄、罗人杰等青城四秀中的三人，都是被苏紫菱一人放倒的？但这又如何可能了？



林震南的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一个人是否练过武功，他好歹还是看得出来的。而苏紫菱举手投足之间，在在皆可显示出她确实从未习武。既然如此，那她又怎么可能有本事放倒青城四秀之中的三人了？此事委实太过匪夷所思，林震南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但……这似乎又是事实，想不信也不成啊。



另外，听夜永星的口气，似乎她是发现了某些和余沧海一样，潜入福州城来意图谋夺《辟邪剑谱》的人。当然，这些人的本事未必比得上余沧海，但也肯定不好惹。夜永星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站在地上还没椅子高呢。她真有本事收拾那些图谋不轨者么？



看来她真的有。至少，陈胜就表现出一副对夜永星极有信心的模样。而既然他也如此，林震南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他打起精神，微微恭身，道：“恩公，请。”当先走出书房，在前方引路。两人连袂步出福威镖局，乘上快马，向林家在向阳巷的老宅奔驰而去。

第二十八章：诛除后顾（上）



不远之外，黑暗当中。两道人影身穿黑衣夜行服，正匍匐在屋顶之中，紧密监视着福威镖局。他们已经藏身在这里相当久了。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不管是先前侯人英等三人意图砍断福威镖局的镖旗立威却惨被打成重伤，抑或余沧海干脆撕破脸皮带人上门兴师问罪，以及陈胜横空出世击杀了青城掌门，甚至最后镖局的表示趟子手们出来清理尸体，桩桩件件，便没有任何一件能够逃得出他们双眼。



也正因为如此，这两人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实是看得胆颤心惊。然而知道事关重大，兼且自持藏得隐蔽，决计无人能够发现自己，故此仍坚持继续潜伏在此继续等待，想要看事情是否还有进一步的发展。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此刻见陈胜又和林镇南一起策骑出门，而且去得甚急，其中那名隐约从蒙面黑巾边缘露出几丝白发的黑衣人，当即双眼急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悄悄向身边另外那名身形婀娜苗条的黑衣人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从藏身之地站起，随即施展轻功，在屋顶上飞檐走壁，紧紧跟了上去。



福州城虽是东南繁华之地，但晚上过了二更时分，便要宵禁。此刻连三更都过了。林震南唯恐会冲撞了衙门巡夜的衙役捕快，故此虽然策骑而行，却也不敢尽量放蹄奔驰，只是纵马小跑而已。城内街道纵横，屋宇连绵。那两名黑衣人在屋顶上施展轻功，却也尽跟得上。



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工夫，林震南和陈胜已经奔出二里有余，行至一座石桥之侧，林震南勒马挽缰，当先引路，却拐进了旁边某条小巷之中。小巷尽头，却就是间黑门白墙的大屋。林震南率先下马，叩门见人。半晌之后，有人应声出来开门，接了林震南和陈胜二人进入。



留在屋顶上的两名黑衣人，却不敢也跟着进屋去。无可奈何之下，唯有留在小巷外面继续监视了。幸亏福州地处南方，眼下又正是春光烂漫时节，故此即使时已夜深，晚风吹拂袭体，却也并不怎么难受。



等了号班上，仍未见陈胜和林震南出门。那名身材婀娜苗条的黑衣人毕竟年轻，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那名从蒙面黑巾边缘，露出几丝白发的黑衣人，低声道：“二师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半夜三更的，你说林震南和那个陈胜一起到这里来，究竟为什么呢？”



“还能是为了什么？《辟邪剑谱》！十有八、九，传说中的《辟邪剑谱》，就是藏在这里。”二师哥叹了口气，又道：“唉～余观主为了这剑谱，连身家性命都赔上了。想不到，最后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可叹，可惜啊。”叹息之中，实藏深忧。



二师哥如此忧愁，小师妹却不以为意。她是名门弟子，自己家里的精妙剑法还多得学不完，自然不会再去贪图别家的什么剑谱。此刻她更感兴趣的，反倒是陈胜这个人。当下轻声问道：“二师哥，你向来见多识广，那个陈胜究竟是什么来路，你可看得出来么？他自称洪门弟子……可是江湖之上，也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门派啊。”



这位被称呼为二师哥的老者，正是当日在福州城郊外小酒店中，和【轰定干戈】小队曾有一面之缘的华山派二弟子劳德诺。而他身边这位，自然也非“君子剑”的掌上明珠，华山派小师妹岳灵珊莫属。他们两人奉掌门之命，前来福州查看青城派离开巴蜀大举东向，究竟意欲何为。



为了方便行事，劳德诺出三十两银子买下了城郊小酒店，和岳灵珊一起乔装祖孙当炉卖酒。今天下午，林平之打猎归来，恰好就在那小酒店中歇脚，却又恰好撞上了青城派弟子余人彦和贾人达。



双方起了冲突，林平之就此失手杀死余人彦。由于此事实因余人彦调戏岳灵珊而起，故此这位华山小师妹心中颇为过意不去，于是和二师哥一起换上夜行装前来福威镖局，虽然无法阻止青城派对福威镖局下手，但至少也想保住林平之的一条性命。



可是他们两师兄妹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以为福威镖局必定要被灭门了，竟然会有个陈胜突然横空杀出。不但力挽狂澜于既倒，更以一己之力挑翻了整个青城派，连余沧海本人也丧生于此。岳灵珊也还罢了。劳德诺可是老江湖。对于陈胜的来历，他早在心下想过许久了。



此刻听岳灵珊问起，劳德诺当即脱口道：“小师妹你自然不可能听过。因为江湖之上，根本没有什么洪门。多半只是这个陈胜自己为了掩人耳目，随口捏造的而已。这人脚步重浊，似从未习练过什么上乘内功。但他出手的招式刚猛凌厉，直打硬攻，以势破势，绝无半点花巧，是极厉害的外家功夫。乍看之下，倒和少林派武功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以我看来……他若非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多半就是出身少林旁支。”



岳灵珊瞪大了眼睛，失声道：“二师哥，你是说……少林派也图谋得到《辟邪剑谱》？不可能吧？”



劳德诺叹气道：“按常理来说，应该不可能。少林派乃千年名门，《易筋经》与七十二绝技皆博大精深，哪里就需要图谋什么《辟邪剑谱》呢？不过……若他只是少林旁支，那就说得通了。须知道……”



“啪嗒～啪嗒～啪嗒～”阵阵响亮鼓掌声忽然传来，打断了劳德诺的说话。掌声不歇，却只听见另外有把甜甜的声音赞道：“厉害厉害。果然是老江湖呢。见微知著，一眼就看穿陈某的底细了。果然，做卧底都要很有文化的耶。”



深夜之中，忽然传出这样突兀的说话声，劳德诺和岳灵珊禁不住同时被吓了一大跳。两人不约而同地拔剑出鞘，循声回头相望。清冷月光之下，赫然只见一名穿着红色连衣裙，犹如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女孩，正站在小巷旁边那条石拱桥上，怀里抱着头外形似猫又似兔子的小生物，正冲着他们两师兄妹笑。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名小女孩，正是刚才在福威镖局大门外出现过，和陈胜一伙的。



夜永星说什么卧底，这年头根本没有这个词的。所以劳德诺尽管每个字都听见了，却完全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夜永星虽然长得又可爱又漂亮，而且还完全只是名小姑娘，但劳德诺依旧极敏感地，从她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只在一转念之间，劳德诺心中已起杀机。他左手背负在后，悄悄地向岳灵珊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上前冒险，自己随即扯下面巾面带笑容，道：“这位姑娘请了。在下华山派弟子，那位是我小师妹。咱们夜入福州城，只为好奇，实在并无恶意。请姑娘千万别误会。”



一面说话，劳德诺一面迈步向前，他若无其事地走至石桥之下。自然而然拾阶而上，踏足桥面。和颜悦色道：“不知道姑娘出身何门何派，和那位陈壮士究竟是何关系呢？”暗暗运起内劲，蓄势待发。只要双方距离缩窄至五步之内，立刻就要暴起发难，使着华山派剑法绝招“有凤来仪”，将她当头斩成两片。



虽说下如此辣手对付一名小姑娘，似有违侠义道。但这小姑娘从头到脚，都流露着一股邪气，多半是魔教中的妖女。身为江湖正道中人，对付这种邪教妖女，自然也就用不着讲究什么侠义道的规矩了。



夜永星抚摸着怀里的伊布，站在石桥正中处一动不动，就仿佛完全察觉不到劳德诺心中图谋。笑眯眯道：“本姑娘是什么门派的，反正说出来你也不知道，大家都省省力气算了。至于说误会吗，那倒没有。你叫劳德诺，她是岳灵珊。岳不群派你们跑过来监视青城派，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占便宜，能不能把《辟邪剑谱》拿到手的，对不对？”



还未曾通名报姓，对方居然已经能把自己两师兄妹的身份一口道破，岳灵珊禁不住大感诧异。但与此同时，她也忍不住出口反驳道：“小姑娘，你可不能血口喷人。什么《辟邪剑谱》，来福州城之前，咱们可从来没听说过这四个字，更别说什么图谋侵占别人家的东西了。”



“唉～岳灵珊啊岳灵珊，你真是很傻很天真。”夜永星叹了口气，道：“真正是把你给卖了，你还帮人贩子数钱呢。难怪最后下场那么凄惨。对啊，你是进城以后才第一次听说《辟邪剑谱》的，但你这位二师哥可不是呢。他老早就从他师父那里听说过这剑谱的名字了，而且还下定决心，一定要拿到这剑谱，以孝敬自己师父呢。”



劳德诺心下惊疑不定，杀机更呈炽烈。他不动声色地计算着双方距离，呵呵笑道：“姑娘真是误会了。我师傅他老人家外号君子剑，为人最是正直，哪里会贪图别人的东西。”



夜永星讽刺地笑了笑，道：“君子剑？哼，岳不群究竟是怎么个君子法的，你自己清楚，也用不着别人多说。不过，本姑娘说的你那位师父，可不是岳不群，而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才对哦！”

第二十八章：诛除后顾（下）



犹如晴天霹雳，更是石破天惊！深藏心底近二十年的秘密突然被公然揭发出来，任劳德诺城府如何深沉，意志如何坚韧也罢，这刹那同样也被惊得目瞪口呆，四肢手脚更僵硬得仿佛完全不属于自己了一样，根本就使唤不动。“叮当～”清脆声音响过，赫然竟是右手五指再抓不住掌中利剑，以至于兵器脱手落地，撞上了桥面石板，登时激溅起几点明亮火星。



就是现在！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面色一沉，立刻举起右手握拳对准了劳德诺，猛地娇声大喝。说时迟那时快，小姑娘佩戴在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指环赫然释放出大团强光，并且迅速形成巨大的山羊影像，以雷霆万钧兼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冲出，狠狠一头撞上了劳德诺！



纵使豁尽毕生苦练的内功拼死抵抗，却又哪里抵挡得住了？名副其实地兵败如山倒，劳德诺嘶声惨叫，身如断线风筝般被山羊幻影撞得离地倒飞。尚未落地，“喀嚓喀嚓～”的骨骼断碎折裂之声已是连绵不绝。混和了无数细碎肉屑的殷红鲜血完全不受控制地夺腔喷出，赫然在半空中形成大蓬迷朦血雾。



血雾未散，冲击去势已尽。劳德诺重重跌落尘埃，再乘着惯性余势贴地滑出至少七、八步之远。脑袋“咚～”地撞在路边一栋房屋的墙脚之上，登时又是鲜血迸流。他连声咳嗽着，拼命挣扎想要重新站起。可是胸膛上的骨头被那头幻影山羊这么一撞，至少有六、七根骨头都已经彻底粉碎。伤势之重，可谓无以复加，却哪里还能站得起来？这也幸亏他毕竟练了几十年名门正宗的内功。危急关头，内劲自发催动，稍微抗了那么一抗。否则的话，胸骨断裂之后倒刺内脏，当场就要叫他了账！



“二师哥，二师哥！”岳灵珊尖声惊叫，手足无措。生平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她哪有半分江湖经验可言？乍见劳德诺被重伤，她竟然不是纵身上前挥剑抢攻夜永星，行那围魏救赵之法，反而扑过去企图抢救自己的二师哥。然而还未等她跑得两步，耳边忽然间只听见“伊布～”一声尖叫，有团黑影已从旁飞身急扑而至，正是被红色连衣裙小女孩抱在怀里的那头古怪小动物。



是伊布！只见它背向这岳灵珊，四只小爪子用快得近乎肉眼难见的速度在地面上急速拨动，拨起了大片尘土泥沙，铺天盖地地向岳灵珊泼过去。华山派小师妹未及防备，当场被泼个正着，眼耳口鼻中同时被泥沙所迷，她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又是流眼泪，一时间显得狼狈异常，哪里还能走得动去救人了？



伊布是可以进行多重路线进化的珍稀宠物小精灵。但夜永星的伊布并没有进化，目前还只处于原始形态，战斗力自然十分有限。拖延着岳灵珊一段短时间是没问题，真要让它和华山派小师妹打架，伊布未必打得过，夜永星也舍不得。她甜甜地笑着，一面称赞道：“伊布真乖。”另一面则从怀内掏出了尊金光闪闪的小东西——一头栩栩如生的狮子！



雕刻这小雕像的匠人，手工是如此地精湛。以至于无论任何人看了这件用黄金制造的作品，都很容易就会产生某种错觉，似乎这头黄金狮子根本就是活物，只不过暂时陷入了沉睡而已。而只要时机成熟，那么，这头狮子根本就随时都可以苏醒过来，再现其万兽之王的风采！



是错觉？不，绝不是错觉。随着穿红色连衣裙小女孩“出来吧，李奥纳多”的呼喊声，大团金色烟雾陡然从金狮雕像之上涌现。当烟雾散尽，一头活生生的巨型狮子，已经昂然屹立原地。



浑身无数块棱角分明的流畅肌肉、强壮的四肢、锐利的爪子、以及它那满口森森獠牙，在在皆彰显出这头野兽所拥有的恐怖杀伤力！只要它愿意，那么毫无疑问，它可以在瞬间就把岳灵珊狠狠撕扯成碎片！



华山派小师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更从来未曾见过如此猛恶野兽。以她的武功造诣，哪有能耐对付得了眼前这万兽之王？霎时间，她浑身都不受控制地打起了哆嗦，手中长剑荡漾出波波光影涟漪，赫然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了。



“李奥纳多，给本姑娘看守着她，别让她乱来哦。”夜永星迈开小脚，“啪嗒啪嗒～”走过来，奶声奶气地向狮子嘱咐了一句。顺便伸手在它那犹如黄金铸造的华丽鬃毛上抚摸了两下。狮子惬意地眯起眼睛，点了点头。随即就地趴伏，双眼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岳灵珊。只要她胆敢有任何异动，便要立刻扑上去。在它的监视之下，华山派小师妹吓得泪流满面，双腿打颤，几乎就要失禁，哪里还敢脸说乱动？



在《龙与地下城》世界，有一位非常出名的特殊剧情人物——黑暗精灵游侠崔斯特。他拥有一尊黑豹小雕像，可以借助雕像的魔法，召唤出一头魔法黑豹关海法。曾经有很多年的时间，黑暗精灵游侠都是独自在地底世界游荡，只与魔法黑豹相依为命。而也正因为这段经历，所以在那个世界之中，关海法和它的主人一样，成为了家喻户晓，只在传奇故事中出现的英雄。



由于这个传奇故事，故此无数有幸前往那个世界进行冒险的竞技者们，也都因此渴望能够得到同样一头关海法。但在成千上万名竞技者之中，最终能够如愿以偿者，绝对少之又少。偏偏，夜永星就是其中之一。她的老师，烛堡守护者银龙米瑞穆，对这位学生宠爱有加。所以非常慷慨地，从自己的宝藏中精心挑选了两样魔法物品赠送给夜永星。



其中一样是魔法戒指“城堡突破者”。正如刚才所见，小姑娘可以借助一个魔法口令启动戒指，释放出魔法山羊幻影去攻击敌人。这一击威力绝伦，甚至足以摧毁最坚固的城堡墙壁。缺点是这个戒指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另外一样，就是金狮雕像了。制造它所使用的魔法，与制造关海法所使用的魔法完全相同。区别只在于召唤出来的是这头狮子李奥纳多，而并非黑豹关海法，如此而已。



夜永星不喜欢岳灵珊。不过，她也是不会下受伤害女孩子的。命令狮子李奥纳多看住这位华山派小师妹，只为让她别碍手碍脚，却并无杀意。但对付劳德诺，那就不同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夜永星以前还未成为竞技者的时候，就非常讨厌他了。现在既然有机会，当然更不能放过他。



“啪嗒啪嗒～”，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快活地踢这红色小皮鞋，走到劳德诺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只剩下一口气的卧底。笑道：“二师兄，现在觉得怎么样啊？等死的滋味，很好玩的对吧？”



劳德诺伤势沉重得无以复加，一面呕血，一面哀求道：“女、女侠。求求你，放、放过小的一条狗命吧。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啊。”



“切。亏你还是老江湖了。没有怨仇，就不能杀人了吗？”夜永星抽了抽鼻子，不屑地道：“本姑娘看你不顺眼，所以就要杀你。谁让你别的不当，偏要当二师兄？是二师兄，就该死。”



劳德诺满腔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二师兄，就该死？”



“连这个也还要问啊？笨！”夜永星趾高气扬地道：“看过《西游记》没有？里面猪八戒就是二师兄。猪八戒是什么？是猪啊。既然是猪，当然生来就该被人宰啰。废话少说，纳命来！”



不等对方再次开口说话，穿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念动咒语比划手势，两只小手“哈～”地猛然向地面处一按。一颗以“魔法极效”专长加以强化，杀伤力远远超越普通同名法术的魔法飞弹射出，正中劳德诺，当场就将他整颗脑袋炸成粉碎。无头尸体一阵抽搐，随即软软瘫痪倒地，再也不懂了。与此同时，小姑娘身上的骷髅纹身也立刻传出提示，通知她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劳德诺，并因此而收获了300通用点。



“呼～只是清扫垃圾而已，就能有这种程度的收获，也算不错了呢。”夜永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回去拍拍李奥纳多，抱着伊布骑到了魔法狮子的背上。正要转身走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咯～”地偷笑出声，回头向岳灵珊道：“喂，小师妹。回去告诉你爹。本姑娘帮他杀了那个卧底，不用感谢我了哈。还有啊，为了你娘下半辈子的性福着想，让她好好看紧了自己老公，千万别沾什么《辟邪剑谱》啊。不然的话，就等着让她老公进宫去伺候皇帝吧。哈哈～”



一串银铃般的小胜之中，夜永星向华山小师妹做了个鬼脸。随即催动魔法狮子，迅速消失于黑暗之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岳灵珊再也支持不住，双足发软，当场软软坐倒。心中固然有师兄被杀所带来的恐惧，但更多的……却是疑惑与迷茫。为了我娘亲的幸福着想？进宫伺候皇帝？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第二十九章：蝴蝶效应（上）



没有人前来干扰。陈胜和林震南顺顺利利，就在向阳巷林家老宅的佛堂之中，透过达摩老祖画像的指引，取到了收藏在房屋夹层之中的《辟邪剑谱》，也就是当年林远图还是僧人之时，身上所穿的那件袈裟。袈裟入手，骷髅纹身登时微微发热，向陈胜发出了提示。



“物品名称：《辟邪剑谱》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辟邪剑谱》，由《葵花宝典》中衍生而出之武学秘笈。虽只属残本性质，但其根本脉络，仍与《葵花宝典》一脉相承。修炼此秘笈者，最大可将本身水准提升至四星初阶。凡修炼此秘笈者，永远丧失生殖及与异性交配之能力。无法使用任何手段修正，请使用前小心注意。



备注：若竞技者同时获得了本物品以及日月教手上之《葵花宝典》，则可尝试将两份秘笈进行合并。有25%的机会，可将残本的内容进行补完，并令该物品品质提升至亮金下品；有25%的机会合并失败，物品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另有50%机会，两份秘笈将同时因为遭受损毁而消失。但无论品质提升是否成功，修炼本秘笈者，将永久性丧失生殖及交配能力之特性，皆不会有所改变。请三思而行。”



拿着这份秘笈，陈胜禁不住若有所思。原来这份《辟邪剑谱》，竟然可以和日月教手中的《葵花宝典》残本进行合并，然后提升品质。这一点发现，对陈胜来说，其重要性甚至还要胜过了这份剑谱的本身。假如照此类推的话，那么……是不是其他武功秘籍，也同样可以那样做呢？



顷刻之间，陈胜禁不住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试验一下。只可惜……却没有材料，无法供他做实验。他禁不住摇摇头，心下大感遗憾。不过忽然之间，却又灵机一动。暗道大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那边厢，林震南也不知道陈胜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依依不舍地抚摸着记载了剑谱的袈裟，但终于用力一咬牙，将它塞给了陈胜。苦笑道：“祖宗遗训，凡我林氏子孙，千万不可翻看剑谱。所以恩公，这件袈裟，就请你代林某暂时看管吧。唉～远图公啊远图公，儿孙不孝，为了保住林家香火不灭，也只有舍弃您传下来的遗物了。远图公您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见怪吧？”



※※※※



“亮镖威。合吾，合合吾～～”



老镖师温良弓扯开喉咙，高声叫喊镖号。莫看他年近五十，身子骨依然硬朗，不输壮年时候多少。叫起镖号来，那嗓子更是起承转合，抑扬顿挫。甚至连戏台上那什么盖叫天之类的大腕与之一比，也要自惭少了三分韵味。



只是虽然一如以往地将镖号喊得动听无比，在福威镖局内人称弓叔的温良弓，心下却并不好受。只因他知道，若无意外，眼下就是自己生平最后一次走镖了。走完这一趟，则自己为之服务了一辈子的福威镖局，便要立地解散。从此在江湖之上，再无福威镖局四字名号了。



既然福威镖局命数已定，那也无可奈何。弓叔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打起精神，认真走完最后一趟镖了。说起来，眼下这一趟镖，其价值可要比他生平走过的所有镖加起来都还更贵重，更加不容有失啊。因为以往那些镖，关系的不过只是钱财之事罢了。但眼下这一趟镖，却关系着人命！



不错。福威镖局最后走的一趟镖，所保之镖货并非什么金银珠宝，而就是总镖头林震南一家三口。只是这一趟镖，除去镖车和几名趟子手之外，真正担当起保护镖货安全责任的，却不是福威镖局内任何一名镖师。甚至连弓叔这经验丰富的老镖师，也仿佛变成了只是一名负责沿途打点安排各种琐碎事务的大管家。而负担起镖师份内工作者，乃是三名陌生人。更糟糕的，其中还有两名女子。



此时此刻，夜永星正斜靠在马车车厢内壁，低头对着手上那块不过几寸见方的板子，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玩得正入迷。当然，王夫人就坐在对面，所以红衣服小姑娘玩的并非手机，而是智力游戏“华容道”。她的宠物伊布则懒洋洋地匍匐在主人身边，不时因为车厢颠簸而抬头，发出“伊布～”的声音表示抗议。



法师这种职业，不客气地说，完全就是为了聪明人而准备的。假如智力不足，则根本就没可能触摸得到那无所不在的魔法网络。所以“华容道”这种可以难倒很多人的游戏，对夜永星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了。什么横刀立马、近在咫尺、过五关、水泄不通、小燕出巢……诸如此类的等等玩法，不过半天功夫，夜永星已经全部尝试过，并且统统都解开了。



她轻轻吁了口气，放下木板，撩开窗帘向外望出去。只见前方官道尽头处，隐约有座大城。算算路程日子，也差不多该到那个地方了。不过毕竟以往从未来过那地方，故此也不敢完全肯定。红衣小姑娘眼珠子转了两转，甜甜地大声叫道：“弓叔，前面那是什么地方啊？”



虽然对这小姑娘究竟有没有本事保护总镖头一家，感觉深深怀疑。但夜永星这么可爱，最容易讨得像弓叔这种怪大叔的欢心了。当下弓叔呵呵一笑，和颜悦色道：“小夜姑娘，前面那里便是衡阳城了。再过去一点，则是五岳之一的南岳衡山。可惜这一趟咱们没时间。不然弓叔倒是可以带你上衡山游玩。呵呵，弓叔我有位前女友，就是衡阳城里面胭脂铺的老板娘呢。”



“衡山啊……喂，陈某，你听见没有？那里就是衡山了哦。”夜永星点点头，转而回过头来，向策骑走在马车旁边的陈胜提醒了一句。陈胜眯起双眼，手搭凉棚遥望远处那座衡阳城，轻轻叹了口气。



湖南衡阳。当年陈胜为了锻炼自己的“借相”功夫，登名山，临大川，足迹行遍天下。衡山是五岳之一。他自然不会放过。那时候，陈胜只是随意背了个帆布背包。手上拄着“千军荡”，就这样孤身入山，在山野中生活了整整两个多月。而无论出山入山，衡阳城都是必经之地。



今日故地重游，衡山还是那座衡山，衡阳城却不再是记忆中的衡阳城，而自己也不是曾经的自己了。千年一梦，似幻似真，是耶非耶？又怎不令人心生无限感慨呢？



伤怀之情，一现即逝。陈胜回首过来，向林震南问道：“湖南也是福威镖局的生意范围。衡阳城这里，有设置镖局的分号吗？”



林震南愕然一怔，却有点搞不明白陈胜干嘛问这个。心下疑惑之余，口头上则毫不犹豫地答道：“湖南省会，乃是在长沙。我们镖局在长沙倒开设有分号。衡山虽然也是大城，不过这里属于五岳剑派中衡山派的地盘。即使城中富户要押送运转什么贵重财货，却也轮不到别家接生意，自有衡山派的高手们承担。”



林震南又顿了顿，叹道：“恩公明鉴。福威镖局在江湖上虽然也有些名气，毕竟远不能与那些名门大派相提并论。在下为了为了巴结青城派，尚且每年不断派人向余沧海送礼。但如衡山派莫大先生等五岳剑派的掌门人，在下却自知不配结交，所以连礼也不敢送了。”



陈胜冷笑一声，道：“大家都是人，同在江湖中厮混，谁又能比谁更加高贵了？说什么配不配的，实在太过妄自菲薄。林总镖头，咱们远道而来，人马都走得乏了。又不是大禹治水，更用不着搞什么过门不入的玩意儿。走，咱们入城吧。”



此刻天色尚早，其实还可以再赶上几个时辰路才投店歇宿的。陈胜却忽然就说要入城。而且听他语气，更好似是专门入城去找衡山派的晦气一样。林震南生意人积习，禁不住就有些害怕。更何况江湖上人人觊觎的《辟邪剑谱》就在身边，连日来他只感坐立不安，食不甘味，睡不安寝。一心只想尽快赶到嵩山去，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少林方丈，从此洗手退隐，再不管江湖纷争。



正因为如此，林震南实在不愿再进入衡山派的地盘，自找麻烦。然而，他自知要平安到达嵩山，非仰赖陈胜保护不可。若没有陈胜在身边，只怕用不着几个时辰，自己就要被那些图谋《辟邪剑谱》的人扑上来，狠狠撕成粉碎了。故而陈胜说要入城，林震南又哪里敢说个不字？



当下镖局车马转道而行，不多时，便入了衡阳城城门。进城一看，却见街上来来往往，不少都是跨刀佩剑的江湖汉子。林震南心下更觉不安，于是先去找客栈投店。哪知连问了数家，都说已经住满了。再到城中最大的同福客栈去，同样也是客满。弓叔出马，向客栈的吕掌柜细问详情，这才知道原来衡山派高手刘正风，要在三日之后举行金盆洗手大典，正式宣布退出江湖。

第二十九章：蝴蝶效应（下）



这刘正风在衡山派的地位，仅次于掌门莫大先生。他身家豪富，为人也谦和，更乐于帮助朋友。故此在江湖中口碑极好。为着他在家中排行第三的缘故，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刘三爷。



这次听说刘三爷要金盘洗手，以往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固然要来祝福道贺一番；即使全不相干者，也想乘机来和衡山派拉上点关系。再加上“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嵩山、华山、泰山、衡山等四派高手，以及诸多江湖同道，都纷纷聚集至衡阳城来。人一多，自然就客满为患了。



世上一切问题，只要能够用钱解决的，便统统都不成问题。客栈客满，那没关系。直接拿银子去砸就好了。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一砸下去，原先住这客栈上房的客人，立刻换天喜地收拾行李自动搬了出去。吕掌柜见豪客上门，更加喜出望外，连忙叫店小二赶紧更换上全新的床铺被席，伺候福威镖局一干人入住。



扰攘半天，天色渐暗。众人均已感觉饥肠辘辘，当即前往大堂，叫店小二送上饭菜。林震南一家三口心中忧愁，唯恐多生事端，故此匆匆填饱肚子，便立刻回房安歇去了。陈胜却是细咽慢嚼，一派从容自若。



刚和吕掌柜说完话回来的夜永星，看见陈胜这模样，忍不住道：“你这人还真奇怪。每次看你吃东西，都觉得你好像是在吃生平最后一顿饭一样。明明不过是些家常饭菜，你却仿佛把它们当成了什么了不起的美味佳肴。感觉……感觉实在太别扭了。”



陈胜放下筷子，淡淡道：“身为武者，随时随地都应该保持着充足的体力，以备应付一切突发事情。我们又不是什么懂得餐风饮露的神仙，不吃饭，哪来的体力？囫囵吞枣，又怎能好好吸收食物的营养？”



“行啦行啦，这些大道理你自己留着吧，不用跟本姑娘说了。”夜永星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陈胜的说话。顿了顿，又续道：“既然现在我们已经进了衡阳城。那么获取《笑傲江湖》曲谱的主线任务，也该开始着手进行啦。你有什么计划没有？”也不等陈胜回答，她马上接着道：“说实在话。这次，本姑娘不想那么老老实实地干等着。我想要救人。”



陈胜眉头一扬，问道：“救人？你想救谁？”



夜永星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那位魔教曲长老的孙女儿，曲非烟妹妹了。多萌的一个小姑娘啊。嗯，萌即正义。所以我们一定要救她，决不能让她被宋山牌那些可恶的坏人给害了。嗯嗯，人家好想把非烟妹妹搂在怀里，然后用力蹭蹭呢。”说话之间，她脸蛋上居然浮现了一抹红晕。眉宇五官，更加全是陶醉。旁边的苏紫菱看了她这副模样，禁不住觉得有些心下发慌，下意识悄悄挪动椅子，离她远了一点。



陈胜禁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正要开口说话，忽然之间，只听得一阵“伊伊呀呀～”的胡琴之声传来。循声望去，却见客栈门外的街道上，悠然走过了一位身材瘦长的老者。



那老者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洗得青中泛白，形状甚是落拓，显是个唱戏讨钱的。他边走边低声哼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琴声曲声，俱是苍凉酸楚，既似叹息，又似哭泣，令人听得心中不期然地便大觉凄苦。



苏紫菱尚且懵懵懂懂，陈胜和夜永星却不约而同地回首对望了一眼，对这位老者的身份，顷刻间皆是了然于胸。毫无疑问！这位奏琴唱曲为生的老者，正是五岳剑派掌门之一，衡山派“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他号称“琴中藏剑，剑发琴音”。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的造诣，更属当世一绝。



苏紫菱毕竟曾经参加过芒果台《新笑傲江湖》电视剧选角的试镜会。为了被选上，她还认认真真读过了几次原著小说。虽说最后没被选上，但也多亏了这段经历，让她对《笑傲江湖》这个世界并不陌生。此刻看见那拉胡琴的老者，又看看陈胜和夜永星两人的神情，也就立刻明白了。她悄声骇然道：“莫大先生？”



夜永星点点头。目光追随着莫大先生的背影不住移动，直至这位衡山派掌门消失于长街尽头，红衣小姑娘方才收回视线，转而向前趴在桌上，向武者和小嫩模低声道：“我刚才已经向掌柜的问过了。昨天早上，有人在衡阳城内最著名的酒楼回雁楼头打架斗殴事件，死了好几个人呢。”



“哦。原来已经是这个时间点了。”陈胜蹙眉回想，沉吟道：“这么说来，现在令狐冲应该是在妓院里养伤，对吧？那所妓院叫……叫……”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那所妓院究竟叫什么名字。反而苏紫菱记心极好，悄声提醒道：“叫做群玉院。我有个姐妹，在试镜的时候被选中了，所以在戏里面演群玉院的一名妓……烟花女子呢。”



夜永星用力点点头，道：“知道名字便好办。说起来，要是我们没有来这个世界的话，那么按照剧情发展，最后《笑傲江湖》曲谱就会落到令狐冲手里呢。那咱们的任务说不准就要失败了哦。既然如此，那趁着这个机会，咱们干脆就去群玉院，把令狐冲留下来。要么把他交还给他师傅那个伪君子，要么让他好好留在群玉院养伤，总而言之，不能让他有机会跑到城外去给曲洋刘正风两个送终。”



陈胜一哂，道：“其实任务也没有硬性规定，必须从曲洋刘正风的手上取得曲谱才算数。不过群玉院嘛……我倒确实想去看一看。小夜，你别忘记。按照原本的发展，令狐冲应该是被刺了一剑，所以才身受重伤，然后得日月教长老曲洋相救起，送到群玉院去养伤。然而现在，那可不好说了。”



夜永星愕然一怔，这才发现猛然醒悟。她下意识掩住小嘴，失声道：“啊哟，对啊！人家几乎都忘了呢。是蝴蝶效应！我们【轰定干戈】小队，就是三只大大的蝴蝶啊！”



蝴蝶效应，原本属于拓扑学的专有名词。本意乃指代在一个动力系统中，因为初始条件下的微小变化，进而导致整个系统出现长期和巨大的连锁反应。这是一种混沌现象。举例说明，就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后来这个拓扑学名词被引申在社会学意义上，更蕴含了更丰富的寓意。



毫无疑问，正如夜永星自己所意识到的一样，【轰定干戈】小队，就是三只大大的蝴蝶。要知道，在《笑傲江湖》世界原本的剧情中，无论在刘正风府上，抑或群玉院内，余沧海与林平之，本来都有大段戏份的。回雁楼头斗殴，青城四秀之一的罗人杰，更重伤了令狐冲，而自身亦因此死在这位华山首徒剑下。



但是随着【轰定干戈】小队，进入本世界，很多事情都已经随之而发生了变化。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青城掌门已经在福州城中被杀，此刻连尸骨都早已被烧化了。而那位青城四秀之末的罗人杰，也将自己的生命转化为通用点，贡献给了【轰定干戈】小队。……



要知道，《笑傲江湖》世界，属于武力强化型世界。这里既没有什么神佛仙圣，也没有什么T病毒G病毒之类玩意。所以人死了就是死了，不可能再有任何戏份。故此回雁楼头之战，亦势必演变为另外一个版本。至于青城掌门，更没有机会再来群玉院中，与田伯光刀剑相向了。



罗人杰没有在回雁楼头刺那么一剑，令狐冲究竟还会不会受那么重的伤？此事实在难以预测。陈胜也不会未卜先知，更无法断定究竟“是”抑或“不是”。只能笼统一点，认为机会在五五之间了。



陈胜沉吟片刻，凝声道：“事情或有变化。但究竟变成什么模样，目前我们一概不知。群玉院既然原本会有一场大戏上演，那么现在想必也不会完全被抛开了才对。小夜，小苏，你们怎么看？”



苏紫菱是个没主意的。即使问她，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夜永星却一本正经地歪着小脑袋，认真思索了好半晌，终于点头道：“说得对。总而言之，还是要过去群玉院亲眼看过了，然后才能确定是什么情况啊。不过……”她苦恼地叹口气，犹豫道：“和小苏身为女孩子，不方便进群玉院啊。”



陈胜失笑道：“其实也没关系的……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和小苏应该两个留下来等消息。顺便照顾林震南他们一家三口吧。群玉院那边，我自己一个人去，也足够了。群玉院内事情了结，刘正风定会邀请我们上门，去参加他的金盘洗手大典。到时候，小夜你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曲非烟了。”



夜永星双眼发亮，用力点头道：“对对对，这样最好不过。那，你赶快把饭吃完，然后就去群玉院吧。”

第三十章：火箭胜地（上）



群玉院乃衡阳城内一等一的烟花繁盛之地，达官贵人们流连忘返的销金窝。故此，想要找这地方，甚至比起找刘正风的府邸，还更加容易了几分。不过区区小半个时辰以后，陈胜已经站到群玉院大门之前了。



抬头观望，但见这座群玉院红墙白瓦，张灯结彩，装饰得甚是富丽堂皇。大门前是七、八名身穿青衣小帽的龟奴，面上挂满了诌媚笑容，正在迎来送往。内里则隐约传来悠扬悦耳的丝竹之声，一派紫醉金迷。



陈胜身材高大，气宇轩昂，本来就十分惹眼。身上衣服虽不华丽，但只要是真正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这衣服无论面料手工，都属于最上等货色。等闲人家辛苦劳作那么三五年工夫，也未必就能存得起钱来做这么一身。那些龟奴们既然做这营生，哪个眼力能够差得了？当下纷纷上前，热情洋溢地迎了陈胜入内。



入了大门，绕过影壁，迎面就是群玉院接待客人的主楼。陈胜刚刚步上楼前台阶，一名颇有姿色的中年美妇，立刻花枝招展地迎了过来。她未语先笑，自来熟地挽住陈胜臂膀，用力压上了自己丰满胸膛，嗲声道：“这位大爷，体格可好生雄壮呢。奴家一瞧啊，就知道大爷定是练家子。嘻嘻，这回奴家院子里的姑娘们，可就要遭大罪啦。大爷，可千万要怜惜咱们姑娘才好哦。暧！差点忘了，大爷唤我作凤娘便成了。来来来，请进请进。”



陈胜虽然一心习武，但毕竟并非神仙，可以不食人家烟火。故此以往也曾经有过前往“天上人间”等高档会所逢场作戏的经历。但无论古代也好现代也罢，这等风尘之地的女子，所说话语所使手段，赫然万变不离其宗，令人不期然就产生了几分故地重游之感。



武者本意虽非前来寻花问柳，这时候却也禁不住微微笑了笑。他随意伸手入怀，凭此动作为掩饰，从私人储物空间里取出片金叶子，向那美妇的金红色抹胸之中塞去。随口道：“怕姑娘们遭罪？呵呵，那凤娘你还真是好心肠。来，这个赏你了。”



凤娘得了如此丰厚打赏，禁不住喜出望外。连忙把金叶子收好。眉花眼笑道：“谢大爷的赏。大爷您安心，今儿个晚上啊，奴家定然使出浑身解数，伺候得大爷您舒舒服服的。不是奴家夸口，这院子里的姑娘们啊，可都是奴家亲自训练出来的。要说功夫，她们还真比不上奴家呢。”



陈胜又不是当真来逛窑子，不过看着这凤娘的风月手段有些熟悉，勾起了旧日回忆，故此随手打赏，略作缅怀罢了，倒实在没想过其他。可是赏者无心，受者有意。凤娘还以为他是看不上院子里的小姑娘，故此要自己相陪呢。



要说这凤娘，年纪不过才三十多，当年也曾经是院子里的花魁。只因为年纪渐大，故此从姑娘转为院子里的妈妈。不过就和后世的桑拿夜总会之类场所一样，只要给得起钱，什么部长之类，一样也是能够带上床的。陈胜出手如此阔绰，人又英伟雄壮。凤娘能够得他看中，正是千肯万肯，哪里还会矫情？



凤娘正要打点精神，拿出自己的种种风月手段来笼络住这位大豪客，忽然只听见楼内大厅中，传来阵阵哈哈大笑，赞道：“这位兄弟，果然是花丛老手。不错不错。十七八的小姑娘们虽好，但说到知情识趣，懂得曲意逢迎，毕竟还是如凤娘这种年纪的少妇滋味才最妙啊。哈哈，哈哈哈～～”



这群玉院大堂之内，乃呈“回”字形结构。正中处是块舞台，此刻正有十多名身披各色轻纱，体态曼妙的女子，在舞台上随乐色婆娑起舞。外围东南西北，摆放了不下三十多张八仙桌。每张桌边都坐了客人。各自怀中搂着名打扮得千娇百媚的女子为伴。众人均是边欣赏歌舞，边与怀内女子调笑。以至于大堂之内一片闹哄哄地，即使面对面地坐着，只要耳力稍逊，都难以听得清楚对方言语。



陈胜还只是刚刚跨过门槛，距离大堂中央，颇有一段距离。那出言赞同者非但以不受四周干扰，清楚听见陈胜的说话内容，而且还能把自己的笑声和言语送入陈胜耳中，这份本领，可当真非同寻常。下当即微微一凛，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约莫十来步之外的地方，坐着一名国字口面，下巴处留了部乌黑胡须的魁梧汉子。他踞坐八仙桌旁，身边坐了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左拥右抱，好不风流快活。



这汉子似是群玉院的老主顾了。那凤娘见他调笑，当即娇嗔道：“田大爷，您笑话奴家。奴家不依啊。小红小翠，给为娘的好好灌田大爷三杯，他若不肯喝啊，你们就揪住田大爷耳朵，从耳朵眼里倒下去。”



那两名女子齐声轻笑，娇滴滴地答应了。当下一个拿酒杯，一个执酒壶，撒娇卖痴，就要灌那田大爷喝酒。田大爷哈哈大笑，道：“慢来慢来。这酒我自然会喝，却不是这般喝。来来来，都凑过小嘴来，给大爷我作个皮杯。莫说三杯，就是三壶我也都喝了。”两名女子娇笑着，捏起粉拳在田大爷胸膛上左右乱打，益发逗引得他沉溺风流乡中，更不知人间何世。



姓田，而且又现身于这群玉院中。则此人身份，已是呼之欲出。陈胜面色微微一冷，甩开那凤娘玉臂纠缠，随手又拿出锭银子塞过去，挥手示意她离开。随即大步向前，径直走到八仙桌旁边，就在田大爷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开口问道：“万里独行，田伯光？”



那田大爷愕然一怔，随即大笑道：“原来兄弟也是江湖中人，而且还知道鄙人名号。好好好。未请教？”



田伯光，果然是他。以轻功快刀闻名江湖，武功造诣甚至只输余沧海半筹的一名采花大盗。虽然在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中，不少观众读者都对这位“万里独行”颇存好感，但事实上，陈胜从来不喜欢这家伙。



只为着自己享受片刻欢愉，便毁了不知多少妇人的名节，污了不知多少女子的清白。田伯光虽不亲手杀人，但在这个信奉“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的古代社会之中，那些被污了清白的女子下场究竟如何，正常人都不难想象得到。如此，则田伯光是否亲手杀人，又能有什么区别了？



当然，假如本世界的历史进程不被打扰，那么田伯光将来也将会受到惩罚，成为天然修炼《辟邪剑谱》的最佳人选。然而如此轻描淡写的惩罚，又岂能赎其所犯罪孽之万一？邪恶业障，妄行无端，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不相见，也就罢了。既然相见，那么以陈胜的脾气，如何能够再放任这淫贼活命？



面对田伯光询问名号，陈胜闭口不答。面色纵然如常，隐藏于袍袖之下，被分拆成两截以方便携带的涯角枪，已然滑入掌握之中。当然，他并不屑于向田伯光发动偷袭。连余沧海也已经被自己宰掉了。对付一个真正实力比余沧海还差半筹的田伯光，陈胜更不必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双方近在咫尺，田伯光轻功再好，终究并非懂得瞬间移动，谅他也逃不出去的。



陈胜正要亮出兵器，正式挑明来意。突然之间，大门外人声鼎沸，脚步嘈杂。紧接着，就见有足足二十多人同时冲了进来。各人手上均提了明晃晃的刀剑，显得气势汹汹。为首者乃是名血气旺盛的红面道人，旁边乃是位穿着酱色茧绸袍子，身材矮矮胖胖的土财主，另一侧则赫然是名身材高大的老尼姑。



有男有女，有佛有道又有俗，相互同时混杂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兀怪异。霎时间，大厅之中，禁不住人人为之瞩目。陈胜和田伯光是外来户，也就罢了。凤娘在衡阳城里讨生活，当然认识那名矮胖土财主。他虽其貌不扬，实质正乃衡山派高手，刘正风刘三爷是也。



虽见似乎来者不善，但若真有祸事上门，则即使一味逃避，难道又避得过去了？无可奈何，当下凤娘唯有硬着头皮上前，赔笑道：“刘三爷……”



来人之中，以那名红面道人为首。他脾气暴躁，又最是嫉恶如仇。来此之前，便已经憋了满满一肚子的怒火，正愁无处发作。骤然看见凤娘这等肮脏女子竟敢过来与自己搭话，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更加不假思索，立刻催运起玄门正宗的内功，猛然一拂袍袖。



霎时之间，狂风呼啸，直将满屋子的灯火也吹得忽明忽暗，猎猎摇曳。凤娘尖声惊叫，当场被这股袖凤所衍生的无俦巨力凌空揪起，身不由己向后直摔出去。不偏不倚，恰好就撞到了陈胜和田伯光这一桌之上。桌上那些杯盘碗筷，当场全被撞倒。佳肴美酒就在“乒乒乓乓～”破碎声中洒了满地都是。真正闹得片片狼藉，一地鸡毛。

第三十章：火箭胜地（下）



祸事陡生。四周前来寻花问柳的客人，以及群玉院中的风尘女子，还有舞台上的舞女以及乐师等等，登时为之大乱。众人惊慌失措地尖声高叫，唯恐殃及池鱼，纷纷起身四散奔逃。如此一来，依旧端坐原位的陈胜和田伯光两人，就显得格外地引人瞩目了。



两人身影同时映入眼内，那红面道人眉宇间当即煞气大盛，厉声咆哮道：“田伯光！令狐冲！你们两个淫贼，见了道爷还不速速拔刀自刎，还等什么？”声音正好比晴空打了个霹雳，直震得满屋子所有人个个都双耳嗡嗡作响。声势之威猛，直是言语难以形容。



田伯光放开那名坐在自己怀内瑟瑟发抖的女子，在她翘臀上轻轻拍了两记，示意其离开。右手闪电般往桌子下面一探一翻，赫然取出把精光四射的单刀，啪地按上八仙桌，哈哈大笑道：“原来是天门牛鼻子，还有刘三爷，哦，连定逸师太也来了。哈哈，小小一个群玉院，今日竟然云集了五岳剑派的三大高手。如此劳师动众，难道竟是冲着田某来的吗？那田某真是好大面子啊，哈哈哈～”



那红面道人，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另外那名身材高大的老尼姑，却是“恒山三定”之一的定逸师太。天门道人固然脾气暴躁，定逸师太性格同样火爆霹雳，不在男子之下。她恶狠狠地盯着田伯光，喝问道：“淫贼，你把我徒弟仪琳藏到哪里去了？快快将她交还出来！否则的话，今日就将你碎尸万段！”



天门道人喝道：“还跟他多说什么？先将这两名淫贼拿下，然后慢慢严刑拷打，不怕他们不说实话！”左手一挥，身后带来的八名泰山弟子立刻撒开，分从四面八方围住了这一桌。跟着定逸师太来的七名恒山派尼姑则组成剑阵，在外围监视。众人剑锋所指，不但有田伯光，同时也有陈胜。



天门道人性子急噪，又是一声大喝，率先挥剑上前。掌中长剑闪烁，斜刺田伯光肩头，正是泰山剑法中一招“朗月无云”。田伯光笑道：“来得好！”更不闪避，拍案而起之余顺势抽刀出鞘，与天门道人动上了手。双方快刀斗快剑，弹指瞬间，已然连拼了十多招。金铁交鸣之声密如连珠，响了个没完没了。显然双方功力即使有所差距，却也并不大。一时三刻之间，休想能分得出胜负。



师傅已经动上了手，徒弟自然没有继续闲着的道理。八名泰山弟子齐声吆喝，八柄长剑如离弦劲箭射出，直指陈胜身上八处要害。手底下丝毫未曾留情，存心要将陈胜当场毙于剑下。



陈胜剑眉斜上一挑，淡淡道：“住手，你们认错人了。”右手一挥，宽阔袍袖之下赫然亮出了半截未曾接合起来的涯角枪，将八柄长剑尽数荡开。



武者并未下什么重手，然而天生神力作用之下，哪怕仅仅随意举手抬足，同样威力十足。枪剑交击，那八名泰山弟子们登时禁不住“哎呦～”一声脱口痛叫，人人皆感手臂酸麻，虎口崩裂。八柄长剑一齐“叮当～”脱手落地。



目睹如此情景，定逸师太当即面如寒霜，喝道：“令狐冲你这不肖淫贼，居然还敢抗拒尊长？今天贫尼就代岳师兄清理门户！”不由分说便纵身上前，“嗤～”地一剑刺出。数十年苦修的恒山派内力尽数贯注剑上，这一剑又快又狠，劲力之强，更足以洞石穿金。



陈胜面色一沉，喝道：“好不讲理的老尼姑。”伸手探到桌下，奋起千钧大力，猛然扬声暴喝，竟把这张足有二百来斤重的八仙桌一下子揪了起来，反过来向定逸师太当头砸过去。声势猛恶之极！



如此情景，这位恒山高手事前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她大吃一惊，情知抵挡不住，立刻忙不迭地收招并且纵身退后闪避。八仙桌翻滚腾空，笔直飞出七步之远。待得去势垂尽，当即“咚～”地重重砸落地面。在场众人均感脚下地板微微晃动，禁不住为之相顾骇然。



定逸师太姜桂之性，老而弥辣。虽受小挫，却绝未因此就畏缩不前。她定了定神，喝骂道：“好贼子！还敢逞凶？看剑！”却以数十年深厚禅定修为，顷刻间按下心浮气躁，全力以赴，又是“嗤～”地一剑刺出。已然使上了恒山嫡传正宗的《万花剑法》。



对方咄咄相逼，陈胜亦动了气。他腾身站起，左手再亮出另外半截涯角枪。两截枪杆迅疾如电地左起右落，右起左落。标、啄、挑、刺……攻势层出不穷，却是全凭枪头三寸制敌，有进无退，凌厉绝伦。更兼枪头目标所指，却并非定逸师太本人，而是她握剑的手臂手腕。



要知高手过招，对本身空门破绽必定防守得十分严密，轻易无法命中。但既要出招伤人，则挥拳出腿，舞刀弄剑便势不可免。洪门八斩刀刀法要旨，正是专攻敌人突出于本体之外，无法进行隐藏防守的部位。敌若出拳，就斩他拳头；敌若挥剑，就削他握剑的手指。只要一击得手，则敌人即刻战力全失。纵然身上无伤，也只能任由鱼肉了。



相比八斩刀的凌厉进取，恒山派剑法却是以绵密严谨，长于守御而见称。定逸师太浸淫本门绝学数十年，早已尽得其精要。长剑挥洒，隐含阴柔之力，以至于招招成圆，余意不尽。就像一个充满了气，极坚极韧的皮囊。无论外力如何摔、打、砸、撞，都极难对这个皮囊造成真正严重的伤害。



本来按照恒山派“绵里藏针诀”的要诣，九招守御之余，必能找到敌人的破绽，然后自己便在第十招之上乘虚突袭。但陈胜的八斩刀实在太快。招式间纵有破绽，眨眼间便因为下一招已经发出，而导致上一招的破绽彻底消失，再不成其破绽了。



定逸师太经验丰富，目光老辣，偏偏因为始终追不上陈胜的动作，故此一直找不到机会转守为攻。无可奈何之下，也唯有继续全力防守，以等待机会了。



认真说起来，定逸师太其实并没有吃什么亏。但从旁观者角度而言，她已是左支右拙，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余力。陈胜则着进逼，占尽上风。“恒山三定”在江湖上大大有名，乃属人所共仰的高手。陈胜竟然能把定逸师太打得全然屈居下风，实是罕见罕闻，无比骇人耳目之事。故此到了此时此刻，除去定逸师太自己置身局中无暇思索以外，其余旁观众人，都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令狐冲虽为华山首徒，但毕竟仍属小辈。凭他的本领，却哪里有可能和定逸师太这种高人相抗衡？更不用说居然还反过来，把定逸师太打得如此狼狈了。但这人若不是令狐冲，却又是谁？



这边厢战事未分胜负，那边厢天门道人和田伯光两人也是越斗越紧。刀光剑影之间，双方边斗边走，却如两个陀螺飞速急旋，不住满大厅上下左右地移动。骤然，只听见“铮～”一下刺耳激响，兵刃相交声登时止歇。田伯光身如离弦劲箭，向后倒退着平平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恰好从大厅门口中穿过，谁也没来得及出手将他拦下。他收刀入鞘，哈哈大笑道：“天门牛鼻子，这里地方太小，手脚施展不开。你有胆子的便随我出来，大家再大战三四百回合，瞧瞧到底是谁厉害。”



天门道人最受不得激。何况回雁楼头，他师弟天松被田伯光斩了一刀，此刻还生死未卜。如此深仇大恨，岂可轻易放过了？当下这泰山派掌门哇哇大叫，挺剑追赶出外，要待再战。



田伯光在江湖上几乎人人喊打，却依旧能逍遥自在直至今天，岂是那等不知进退之人？他口头上说什么地方狭窄，施展不开手脚，实质不过借口而已。眼看五岳剑派高手云集，单单一个天门道人，自己也未必能赢。若然其他高手再上前围攻，则自己非要死无葬身之地不可。故此田伯光看准时机，果断抽身急退。



“万里独行”这个外号，岂是胡乱得来？田伯光轻功之佳妙，确实不同凡响。天门道人剑法虽精内力虽强，但在轻功方面却远远不如。纵使全力以赴追赶，依旧只在两三个起落之间便被甩得老远。田伯光笑声仍在，其身影却早已鸿飞冥冥，再也看不见了。



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天门道人哪怕气炸了肺，也是无补于事。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回来再找“令狐冲”算账。没想到才刚刚走进大堂，陡然间就是“呼～”一下风声急响，大团黑影随之当头砸下。急急抬头仰望，却原来又是一张八仙桌。



这桌子本身份量已经十分沉重，再加上凌空飞撞之势，更显凌厉绝伦。若然被它撞个正着，那么便有数十年苦练的内功护身，恐怕照样难免被砸个头破血流，筋断骨折。



好个天门道人，却是临危不乱。他断声暴喝，火速出掌朝天疾拍。雄浑掌力与八仙桌相互一抵，桌子随即旋转着倒飞回去，不偏不倚，恰好撞上大堂顶梁柱，登时就“哗啦啦～”地散了架。

第三十一章：以理服人（上）



惊魂稍定，天门道人凝神观望。赫然发现。那个“令狐冲”手上执定长枪，一步一断喝，一喝一挥枪，以无双神力挑动屋子里的几十张八仙桌，没头没脑地朝着定逸师太兜头兜脑肆意乱砸。面对如此古怪攻势，恒山派的什么绵里藏针，什么挥剑成圆，统统都不管用了。定逸师太尽管怒吼连连，终究无法与之以硬碰硬，唯有施展轻身功夫纵高伏低，东闪西避，以避其锋芒。



霎时间，只见几十张八仙桌满空横飞倒撞，所过之处，就是“呯呯嘭嘭～”响声不绝。群玉院大堂内一切事物，几乎全被撞成粉碎。原本雕梁画栋的寻花问柳之所，顷刻间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刘正凤身为衡山派第二高手，又是身在局外，八仙桌飞过来也伤他不得。其余那些恒山、衡山、泰山的弟子们，却哪有如此本事？当下没奈何，唯有把背脊紧紧贴住墙壁，尽量减低被殃及池鱼的机会了。



天门道人虽然脾气暴躁，但终究身为一派之主，眼光还是有的。这时候身在局外，更能看得清楚。只见陈胜出手之际，招招直打硬攻，以势破势，朴实无华，全无半点花巧，和华山派的家数截然不同——反倒与少林派的武功颇有几分相近。再者，五岳剑派既然称呼为剑派，当然人人用剑。而此人手中所使的，却是杆钢枪，根本牛头不对马嘴。然则此人不管他到底是谁，至少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令狐冲。



既然不是令狐冲，那么这一仗多半也没必要再打了。天门道人紧皱眉头，持剑纵身上前，“唰唰唰～”连环三剑从斜里疾刺，让他忙于招架自己这泰山派剑法绝学“快活三”，从而不能再去挑动八仙桌攻敌。却又同时喝道：“定逸师太，你暂且退下。年轻人，你不是令狐冲，报上名来，你究竟是谁？快停手！”



定逸师太被逼得几乎连气也喘不上来。能有机会抽身退开，当然求之不得。然而陈胜又岂是那种能够能够随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角色。他冷笑喝道：“是谁又如何？刚才你不问，现在才想再问，不嫌太迟了么？停手？哈哈，你要打就打，你要停就停？世间哪有如此便宜之事！”



话声才落，陈胜吐气扬声，雷霆暴喝！随即进步丁字马，枪杆下压紧贴自家腰身，身体急旋疾扭。借助这一转所带动的离心大力，钢枪盘身横扫，横扫千军！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当～”一下震天轰鸣。天门道人双脚离地，身不由己向后倒纵急飞，竟是被陈胜这一枪狠狠抽了开去。接连推出整整七、八步之远，好不容易方才那桩站定。顷刻之间。这位泰山派掌门只感觉半身酸麻，右手不住颤抖，几乎连剑也拿不稳了。



既然得势，便绝不饶人。陈胜断声急喝，身如陀螺，以步法带动身体旋转，腰马合一整体发劲，全身所有力量也彻底灌注于枪柄之上，又是一招横扫千军。天门道人急忙剑交左手，使招“石马回关”斜劈挡格，枪剑交拼，当场再度爆发震耳欲聋的“当～”一下金铁震响。天门道人第二回被抽得手臂酸麻血气紊乱，不得不重新把剑交回右手。心下禁不住暗暗叫苦。



陈胜身体旋转了大半圈，趁着横扫千军余势未尽，他左脚紧接往自己斜后方踩出一踏落地，身体重心随即前倾，转移至左腿之上。上半身顺着步势与旋转余力，立刻又再多转一圈，同一招横扫千军，以几乎分毫不差的角度与更倍添凌厉的力量，再次破空横扫而出！



“借相”——泰山十八盘。使用这套从泰山山势当中领悟出来的功夫，转而去对付泰山派掌门，当真何其讽刺？顷刻之际，陈胜身与枪合，变成一个带着利刃的陀螺，不断飞速旋转转向天门道人逼近，没有半丝能让人抢入制止的空隙。



大堂之中地方虽然不小，但遍地都是被推倒的桌椅。再加上又有酒水菜肴，落足时一不小心就会被滑倒。可供天门道人回旋的余地，着实算不上多。这泰山掌门无可奈何，唯有硬打硬接。泰山派剑法以厚重沉稳见长。为了配合剑法，门中弟子所用兵器，均较寻常长剑为短，而剑刃却加阔了一倍。相比恒山派的轻软长剑，可要结实得多了。也多亏了这个缘故，天门道人才能勉强守住门户，侥幸未落下风。



然而长剑再结实，毕竟不是盾牌。天门道人连挡六枪，手中长剑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到第七枪扫过来的时候，兵器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乒乓～”从中碎裂。无数碎片四下飞射，其中一片恰好从天门道人额角上划过，登时就是皮开肉绽。



这种程度的伤势，其实也并不重。可是淋漓鲜血却从伤口处源源不绝地流淌下来，遮住了天门道人双眼，让他根本看不清眼前事物。他下意识伸手要去抹，却陡然只听见狂风呼啸，正是涯角枪再度杀到。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精钢枪杆狠狠抽上天门道人左臂，登时发出“喀嚓～”碎裂声响。天门道人失声惨叫，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倒。手肘以上肩膀之下的整段骨头，当场被抽成了粉碎！



天门道人身份既尊，武功亦高。由他出手应战，众人原本认定了他必能旗开得胜。没想到最终战果，令在场所有人也为之大跌眼镜。堂堂泰山掌门，竟然也不敌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那些低辈弟子们固然人人目瞪口呆。定逸师太和刘正风两个，同样也大吃了一惊，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眼见陈胜反向踏步，旋势一百八十度倒转，瞄准了天门道人的右臂，又是一枪杆扫过去。这一枪若然再中，那么天门道人双臂齐断，武功尽失，下半生就只能是废人了。那可如何使得？



衡山恒山两大高手情急之下，当即一起纵身急跃，大叫道：“住手，住手！”双剑齐出，替天门道人挡下了这要命的一枪。只听又是“当～”一下荡人心魄的震响过去。定逸师太和刘正风双双连退数步。但他们两人合力，真气迸发，同样将陈胜震开了好几尺。



刘正风模样长得像名土财主，性格也和土财主差不多，平时总是和和气气的，与天门道人及定逸师太那种火爆霹雳脾气完全不同。事情演变至此，他也知道，自己等人是找错算账的对象了。



金盘洗手大典在即，刘三爷亦不愿再多惹仇家，当下便决定以和为贵。他回头低声道：“师太，劳你去看看天门师兄的伤势。”随即收剑入鞘，微笑着迈步向前，抱拳道：“这位兄弟，在下南岳衡山派刘正风。那位是东岳泰山派掌门天门道兄，那位是北岳恒山派定逸师太。我等本为搜捕淫贼田伯光而来。眼见你们坐在一起，这才生出了误会。多有得罪，刘正凤这里向你赔罪了。”话声才落，他更不迟疑，拱手弯腰，就是深深一揖。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对方笑容满面地向你道歉，你总不大好意思抡起棍子，照他脑门上来一下的。更何况刘正风进来之后，态度还算持重，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就出手，故此陈胜对他倒不存恶感。当下武者收起钢枪，侧身移开两步，摇头道：“你没有得罪我。要赔罪，那也用不着你来赔。”



刘正风微微一笑，道：“刘某在衡阳城是主人家，各位则是远来客人。客人出了事，做主人的赔礼道歉，那也是应该的。却不敢请问，兄弟高姓大名？”



所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刘正风彬彬有礼，陈胜自不会蛮横相对。他抱拳肃立，凝声道：“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陈胜。”举目向四下一扫，冷笑道：“刘三爷身为前辈名宿，竟然纡尊降贵，向陈某这种无名小卒赔礼。风采气度，实在令人心折。衡山派确实堂皇大气，不愧为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啊。”



武者这番说话，明是赞扬衡山派和刘正风，暗地里却在讽刺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刘正风是老江湖了，哪能听不懂其中意思？但以他身份和所处地位，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又是呵呵一笑，拱手道：“原来是陈胜兄弟，久仰久仰。些须虚名，不足挂齿。”心里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搜肠刮肚，硬是想不起来这个“洪门”究竟是何门何派，坐落何方。



刘正风听得出陈胜说话中所藏深意。泰山恒山两大高手，又如何会听不出？天门道人败在一位无名小辈手里，自觉羞惭，也不愿开口说话。定逸师太的小徒弟仪琳到现在也还不知生死，她爱徒心切，简直什么都顾不得了。当下霍然大怒，按剑而起，怒喝道：“有什么误会的？田伯光这淫贼恶名昭彰，凡我正道众人，无不对他恨之入骨，杀之而后快。你竟然和他一起共坐，那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三十一章：以理服人（下）



陈胜冷冷道：“你们没来之前，这里至少有上百号人。个个都和田伯光一起坐在这屋子里。那么按师太你的说法，这上百号人都不是好东西了？那你干嘛不去把这上百号人统统都杀掉了事？”



其实按照定逸师太的看法，她实实在在就觉得，只要在妓院里面的，那么不管男人抑或女人，统统都不是好东西，全部杀掉了也不冤枉的。问题就在于……她即使这么想了，也不能这么说，更不能当真这么做。否则的话，她非被人当成疯子对待不可。所以陈胜这句话一问出口，定逸师太当即无言反驳，唯有闭上嘴巴呼呼喘气，用几欲喷火的双眼怒视着陈胜而已。



刘正风见情况不对，赶紧上来打圆场，道：“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假如刚才刘某没有看错的话，田伯光那张桌子上，似乎只有一副杯筷。若陈兄弟与他相识的话，那么桌上该有两幅杯筷才对。这样看来，陈胜兄弟和田伯光多半只是萍水相逢，凑巧才坐在一起的。陈胜兄弟，刘某说得对么？”



陈胜点头道：“不错。今日之前，我从未见过这位万里独行。天门道长、定逸师太。你们两位身为一派尊长，在外行事说话，岂可如此鲁莽？下次拔剑之前，麻烦你们先动动脑子，调查清楚了再动手。否则的话……嘿～妄以一己之见而加罪于人，滥杀无辜。泰山恒山两派在江湖上的名声，可当真好听得很了。”



恒山泰山两大高手，诚如陈胜所言，都是一派尊长了。武林中后辈弟子见到他们，往往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唯有毕恭毕敬恭聆听教训的份，哪里好敢多说半句不中听的话？天长日久，自然而然便养成了他们这么一副自高自大的性格。不分青红皂白就妄定他人罪过这种事，对他们来说，实在属于小意思了。



今日事情，亦复如此。假如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遇上的不是陈胜，又或者陈胜本事稍差几分，那么毫无疑问，便是个“阴世新添枉死鬼，阳间不见少年郎”的结果了。武林之中，又有谁会为陈胜这等默默无闻之辈，而去得罪泰山派和恒山派？纵使他们自己门中有人以此相见责，也不过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做个样子而已。受害者的父母家人，又能找谁去申明这不白之冤？



可惜可惜，泰山恒山两大高手今天遇上的，偏偏就是陈胜。说他们一脚踢上铁板，可谓再贴切不过了。而既然是他们动手在先，那么按照江湖规矩，只能是打死无怨。休说天门道人不过断了一条左臂，哪怕被要了命去，江湖中也绝对说不出陈胜有什么不是。所以，现如今无论陈胜说什么，他们都只有听着的份，哪里还能，哪里还敢反驳了？



满肚火气却根本发泄不出来，霎时间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两个满脸都憋成了紫酱色，也不知究竟有多么难受。旁边刘正风虽然明白自己这边理亏，不过“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泰山恒山的高手丢脸，他这位衡山高手，面子上可也不好看啊。



唯恐陈胜再多说什么让人下不来台的话，刘正风赶紧打圆场，道：“陈胜兄弟，天门道长和定逸师太平日其实并非如此鲁莽之人，今日实在是事出有因。唉～其实也怪不得他们的。若然刘某的徒弟或师兄弟发生了这种事情，刘某心急之下，定然也会忍不住要做傻事了。”



陈胜不置可否。把涯角枪拆开，分别藏入左右衣袖以内。淡淡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正凤叹口气，道：“还不是田伯光那淫贼做的好事。他掳走了定逸师太的小徒弟仪琳，又和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一起，坐在衡阳城回雁楼上喝酒。泰山派的天松道兄看不过眼，要动手拿下田伯光，没想到却被那淫贼斩成重伤。之后三人便不知所踪了。我们唯恐仪琳师侄发生了什么意外，恰好又有人在群玉院这里发现了田伯光，于是便通知咱们前来。”



这衡山派高手又叹了口气，续道：“天门道兄伤了师弟，定逸师太失了徒弟，心中着急，行事未免有些冲动，那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对不对？偏偏我们这些人，又是谁都未见过令狐冲的模样。所以看见陈胜兄弟你和田伯光在一起，就误以为你就是令狐冲。唉～现在那淫贼逃走了。却不知道令狐冲与仪琳两位师侄，如今究竟在哪里呢。”



陈胜微微一哂，道：“你们以为令狐冲是和田伯光同流合污，挟持了仪琳小师太？呵呵，难怪刚才这几位泰山派的牛鼻子，一见陈某就大叫什么淫贼，恨不得将陈某杀之而后快了。不过据陈某所知，令狐冲是华山派君子剑的徒弟吧？君子教出来的徒弟，又怎会是什么淫贼？还是说……你们都觉得君子剑其实只是位伪君子，所以伪君子的徒弟，做淫贼也理所当然？”



泰山衡山恒山三位高手，连同他们的弟子，霎时间齐齐面上变色。只不过并非愤怒，而是暗自觉得奇怪。众人平时口口声声，都说“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彼此互称师兄师弟，师叔师伯。彼此关系比其他各家各派的弟子，都要亲近得多。仪琳是恒山派弟子，众人知道她和田伯光在一起的时候，立刻就认定她是受害者了。但为什么听说令狐冲也在一起，就立刻认定他是和田伯光同流合污呢？



要知道，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外号君子剑，在江湖上口碑向来不错。有师如此，其徒可知。更何况还是君子剑开山门的大徒弟？令狐冲虽在江湖上并无赫赫声名，但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劣迹啊。按照常理而言，难道不是应该先推测令狐冲如此作为，可能别有隐情苦衷吗？



毫无疑问，这当中实在大有问题。很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在潜意识之中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什么，但又没有证据证明，所以才将这种想法深自收藏起来，选择性遗忘而已。但怀疑的种子既然已经存在，那么一有机会，自然立刻就会发芽生长。故此，他们才会毫不犹豫就相信，令狐冲确实是和田伯光同流合污吧？



当然，无论他们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是什么，至少在口头上，是绝对不能承认陈胜说得对的。刘正风率先反应过来，干笑两声，道：“陈胜兄弟说笑了。其实我们并非怀疑令狐师侄，不过是想早点把他找回来，弄清楚事情真相而已。”



陈胜又是一哂，却也并不纠缠。他随着刘正风的话头转过去，淡淡道：“田伯光既然既然出现在这座群玉院之内，那么说不定令狐冲和仪琳小师太也都在。你们既然已经来了，那么不妨就派人在院子里面到处搜一搜，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的。”



按照《笑傲江湖》世界原本的发展，回雁楼头一战之后，魔教长老曲洋救下了重伤的令狐冲，然后把他带到群玉院来安置。仪琳则自己回去衡阳城找师父，在刘正凤府上说出了回雁楼头一战的前因后果。接下来，就是曲洋的孙女儿曲非烟现身，狠狠戏弄了余沧海一番，又带仪琳回去群玉院，用恒山派灵药白云熊胆丸与天香断续胶医治令狐冲。



不过现在，余沧海已经被陈胜杀掉了。那么他自然不可能再被曲非烟戏弄。另外，曲洋先放走仪琳，然后又让孙女把仪琳带回去群玉院替令狐冲疗伤，也未免有些多余。除非他是有意借仪琳之口，替令狐冲洗雪嫌疑，这才说得通。不过曲洋身为魔教长老，却又何必在意一名华山弟子是否身负嫌疑了？



所以陈胜觉得，按照正常逻辑推理，曲洋当时就把令狐冲与仪琳一起带走，那才合理。至于说安置令狐冲的地方还是不是群玉院，陈胜也没法打包票，只能说这个机会很大——毕竟田伯光都已经同样在群玉院出现了，不是吗？



陈胜自己心下折返计较，当然不会说给刘正风等人知道。但正如他所说的。既然来都来了，总没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那么顺便到处搜查一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即使没有发现，也不成什么损失。若有发现，那就是意外之喜了。当下刘正风点点头，同意了他这番判断。回首向自己两名徒弟米为义与向大年下令，让他们带领其他师兄弟，在院子里面仔细搜索一番。



米为义与向大年两人抱拳领命，随即带领众是兄弟们四下散开，分头搜索。天门道人左臂被打断，痛得满头冷汗，只能强行苦苦忍耐。虽然满腔怒火，却也无法亲自也去搜索。当下向自己师弟天柏道人打了个眼色。天柏道人会意，于是率领泰山派众弟子也加入搜查行列。



衡山泰山两派弟子在妓院里到处搜查，只有恒山弟子最为尴尬。她们清一色全是出家女尼，而这里又是烟花之地。众恒山弟子单单进来大堂，倒还问题不大。但若跑到后面那些姑娘们的房间里去，看见了客人和姑娘们正在一起啪啪啪的模样，众女尼还能做人么？

第三十二章：打开天窗（上）



正因为有了这个顾忌，众女尼虽然关心自家小师妹，却也无法同样加入搜查行列，只能听从师父调遣，改为出外守住了群玉院各处门口，严禁任何人私自进出。



顷刻之间，泰山衡山两派弟子大声呼叱，一间间房搜查过去。沿途自然惊起了不少正在寻欢作乐的客人。正在兴致勃勃之间，突然被人推门进来打断了好事，只要是正常男人，自然都会忍不住开口咒骂的。某些脾气暴躁者，甚至还会动手打人。但他们又怎打得过泰山派和衡山派的名门高弟了？当然只有自讨苦吃的份。



霎时之间，只听咒骂声哭叫声诉苦声求饶声，还有各种家具被砸成粉碎的声音，统统混杂在一起，闹得沸沸扬扬，犹如一锅稀粥。直是乱七八糟到极点。一片混乱之中，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的院子中惊呼一声，叫道：“令狐冲？”听那声音，正是天柏道人。



天门道人整条左臂的骨头被陈胜狠狠抽成粉碎。虽说已经向定逸师太讨来恒山派的灵药“天香断续胶”料理好了伤口，但灵药不是仙药，尽管有效，一番苦楚始终难免。何况即使日后伤愈，这条手臂的力量必远不如前。天门道人的武功亦将因此而大打折扣。他出道几十年，何曾吃过如此大的亏？偏偏自己理亏在先，也没法去寻陈胜报复，故此憋着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几乎没把肺给气炸了。



此时此刻，一听师弟叫出了令狐冲的名字，天门道人那满肚子火气，登时就找到了发泄对象。他双目圆睁，怒喝道：“找到令狐冲了？在哪里？”施展轻功飞身纵出，向发出声音的群玉院后院冲了过去。刘正风与定逸师太相互打个眼色，同样动身赶去。



先前在《寻秦记》世界的时候，陈胜未有机会和那个世界的位面之子项少龙见面，心下委实有些遗憾。这次来到《笑傲江湖》世界，自然不能再错过。当下不假思索便紧紧跟随在恒山衡山泰山三位高手之后，穿过天井，走到后院的东侧厢房处。



走廊过道之上，泰山恒山两派弟子都已经齐集在此。各人手上的火把将四周照耀得明晃晃地。厢房大门敞开，天柏道人手执长剑守住门口，面上神色阴沉。见天门道人等走了过来，他当即伸手向房间里面一指，大声道：“师哥，令狐冲那淫……那小子，就在房间里面。”



天门道人不由分说，当先闯入。陈胜和刘正风还有定逸师太，也分别跟了进去。火光之下，只见这房间当中摆放了极显眼的大床。纱帐遮掩之下，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有什么。但那名正在床沿边上坐着的青年，却是人人都能将他看得明明白白。



此人年纪约莫二十三、四左右。长方脸蛋，剑眉薄唇。身上披了件大麾，面色显得有些苍白。天门道人虽然满肚火气，但因为有了刚才陈胜的教训在先，故此并不敢再鲁莽行事。他往房间中一站，厉声问道：“你就是令狐冲？”



那年轻人目光在天门道人袍袖的衣角处瞥了两眼，看到有泰山派掌门的独特标志。再加上刘正风和定逸师太先后进来，他心中已是了然。当即咳嗽两声，微微一欠身，毕恭毕敬地道：“小侄令狐冲。拜见天门师伯。”



“你就是令狐冲？”不等天门道人开口，定逸师太已经向前挤了上来，怒喝道：“我的徒弟仪琳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手中长剑微微晃动，仿佛只要令狐冲的回答不合心意，立刻就要将他斩于剑下。



令狐冲又是咳嗽了几声。缓缓道：“这位是定逸师叔吧？今早在回雁楼头，我和那田伯光相斗。用计缠住了他。仪琳师妹当时便乘机离开了。怎么？难道仪琳师妹竟然没有回去师叔身边么？”



定逸师太怒道：“什么独自离开？胡说八道！我小徒儿至今下落不明，她若已经逃脱，怎会不会来找我？令狐冲！你师父是武林中有名的君子，你却在这里满口胡柴，真是有辱门风！”



天门道人铁青着脸，喝骂道：“别的先不多说。令狐冲，刚才田伯光在这妓院里，在你也在这妓院里。那么仪琳师侄呢？哼！我看她多半便被你藏在床上！”更不等令狐冲答话，回头向门外自己的弟子建除道人喝道：“建除，揭开帐子，咱们瞧瞧床上究竟藏着什么人！”



建除道人应道：“是！”随即向前走上几步，道：“令狐师弟，得罪了。”解下腰间长剑，连鞘伸出一挑，将床上纱帐挑开。在场众人随即同时把目光投了过去。火光之下，但见一条绣着双鸳鸯的大红锦被之内，果然裹得有人。锦被不住颤动，显然被中人十分害怕。然而枕头之处，却舞着长长的万缕青丝。



恒山派几乎全是女尼。失踪的仪琳更加自小出家，早已削发。故此这些头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她的。定逸师太一见之下，当真好生失望，但同时又暗暗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至少说明仪琳并不在这藏污纳垢的烟花之地，大概也未曾被沾污清白，总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天门道人也觉得十分意外。可是既然仪琳不在，那么他便没有证据说令狐冲和田伯光同流合污。既然不是同流合污，那么他这个泰山掌门，终究没有权利去管教华山弟子。



当下天门道人一拂袍袖，怒气冲冲地骂道：“令狐冲，原来你竟然当真在这里嫖妓宿娼？呸！你身为华山派掌门大弟子，却做出这等事，实在不知羞耻。华山派的门规，真是越来越松了。岳师兄究竟怎么管教弟子的？待得岳师兄来了，我倒要找他好好分说一番。建除，咱们走。”



建除道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一声，放下帐子，转身退出房间。定逸师太身为女尼，亦不宜在青楼之中多待。刘正风则望着令狐冲，摇摇头，叹了口气。就要离开。却就在这将走未走之际，忽然旁边一把声音传来，凝声问道：“令狐冲，回雁楼头，你究竟有没有与田伯光同流合污，逼迫仪琳屈从于你们？”



令狐冲抬头向说话那人看了几眼。因为对方站在背光之处，所以他也看得不大清楚，只是依稀分辨出此人年纪并不比自己大得多少，身材健硕高大，却是副生面口，自己根本不认识。令狐冲皱起眉头，问道：“尊驾是？”



这位说话之人，自然就是陈胜了。他在这个世界虽然还没有什么太高的名声，但刚才大堂内的一战，恒山泰山两大高手作车轮战，也收拾不了陈胜。天门道人反而因此赔上一条手臂。如此武功造诣，江湖中实是罕见。故此，众人已不自觉地把陈胜放到了和天门道人相等之地位，以一派宗主的身份去看待他了。



此刻听得令狐冲问起，刘正风下意识分别向恒山泰山两名高手望了几眼，见他们都无意作答，禁不住微微苦笑，道：“令狐师侄，这位是陈胜先生。他有何问题，你不妨照直回答。”



令狐冲点点头，凝声道：“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恒山弟子和华山弟子，彼此都有同门之谊。同门有难，令狐冲竭力援手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伙同外人，去欺负自家同门？”



陈胜点点头，道：“说得好。那么你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啰。但既然如此，那又何必遮遮掩掩，百般隐瞒？须知道，你这样做非但不是帮人，反而变成了害人。无私显见私了。”



令狐冲面色微变，道：“陈胜先生，你究竟在讲什么？我听不懂。”



陈胜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既然问心无愧，那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更何必在乎？”话声才落，武者陡然大踏步走上前来。右手一翻，半截钢枪从袍袖中亮出疾刺，不偏不倚，正中床上棉被，然后便是用力向上一揪。



顷刻间，众人禁不住齐声惊呼。只见棉被下果然藏得有人，而且也果然是女子。但并非一名，而是两名女子。其中年纪大一点，约莫十六七岁左右年纪的那位，赫然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实是名绝美丽人。可惜她身上竟只穿件缁衣，兼且剃尽了三千青丝，作出家人打扮——乃是名女尼。



至于她身边年纪小一点，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的那名女童，则身穿翠绿衣衫，皮肤雪白，脸蛋清秀可爱。枕头上那万缕乌黑秀发，正是属于她的。



这两名女子不现身犹自可，一旦现身，登时就在恒山衡山泰山等三派高手心中，激起了惊涛骇浪。定逸师太失声叫道：“仪琳，你竟然真在这里？那刚才我叫你，为什么不出声答应？”话说到后来，已是疾言厉色，大有见责之意。不过终究只是爱之深，所以才责之切罢了。

第三十二章：打开天窗（下）



定逸师太虽然愤怒，好在见徒弟身上衣衫依旧完整，并非正在和男人行那苟且之事，虽然愤怒，总算还算安慰。但另一边，刘正风却同样大惊失色，叫道：“非非，你怎么也在这里？”



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是要逃也逃不掉了。仪琳满面通红，浑身瑟缩发抖，显然六神无主，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师父问话才对。那穿翠绿衫子的小姑娘则吐吐舌头，从床上坐起来。娇声道：“刘公公，您也在啊。不是非非要隐瞒您，是令狐大哥说，这里烟花之地，若让人发现了仪琳也在，对恒山派的名声不好，所以才要人家帮忙骗过您的。”



刘正风叹气道：“胡闹，真是胡闹。既然光明正大，何必遮遮掩掩？令狐师侄，你这可想得差了。”随即转身向天门道人等解释道：“各位，这女娃子姓曲，名非烟。她祖父乃刘某一位知交好友，为人甚是正直。唉～偏偏这娃儿天生精灵古怪，最爱顽皮。不过倒也并无恶意。诸位莫怪，莫怪。”



定逸师太见这小女娃曲非烟生得可爱，先便有几分欢喜。更听刘正风作保，说女娃儿的祖父是自己知交，为人正直。她素知刘正风为人，故此对其说话也立刻信了十足。心下更无怀疑。眼见这女娃子与自己徒弟还是坐在床上，和令狐冲不过咫尺之近。如此情景，日后若被江湖上闲人说嘴，讲什么令狐冲在衡阳城群玉院内与女子同床，其中一人正是恒山弟子，则那还了得？



当下定逸师太不假思索，便大踏步上前。她伸手向令狐冲一推，喝道：“滚开！”顺势就把自己徒弟以及曲非烟同时拉了出来。令狐冲身体微晃，似乎想避开定逸师太这一掌。然而重伤之下，转动不灵，仍旧被掌风边缘扫中了。他站立不定，当场一跤倒在床上。勉强挣了两挣，企图重新坐起，却终于还是重重躺了下去。嘴巴张开，登时就喷出了大口殷红鲜血。



仪琳浑身如遭雷击，尖叫道：“令狐大哥！”美眸内情不自禁地便淌下了两行清泪。她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将师父抓住自己的手甩开，纵身扑上前去抱住了令狐冲，哭道：“师父，令狐大哥他为了救我，才被田伯光那恶人斩成了重伤的。伤口好不容易才刚刚止血，可是现在又……又……师父，你快救他啊。”



定逸师太那一掌其实无意伤人，只使了三成力气还不到。没想到令狐冲外表看起来好端端的，却原来早已经身受重伤，连三成掌力也受不住。但如此一来，反倒洗雪了他的嫌疑。要知道，他都已经虚弱成这般模样了，当然更无能力与女子同床欢好。则仪琳与曲非烟两名女子，自然还是清清白白，未失处子之身。



这番道理十分显浅，在场众人皆能想到。虽说他们竟藏身在群玉院这等烟花之地养伤，实在有些不伦不类。不过看令狐冲那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的模样，则事急从权，倒也说得过去。



转念及此，众人禁不住回头向陈胜瞥了两眼，眼神当中，皆显得对之颇为佩服。要知道，令狐冲和仪琳、曲非烟两名女子同床共枕，毕竟是事实。虽然他用被子盖在两女身上，又撒出了曲非烟的头发掩人耳目，虽然本意是好心，但老实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反倒更加启人疑窦了。



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那田伯光也出现在群玉院，说不定他暗中早把一切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了。此人外号万里独行，轻功最为了得。日后他在江湖上奔走，随口说上几句，则到时候不但恒山与华山，甚至整个五岳剑派，都要受到牵累而面上无光。



陈胜出手揭盖，让一切全部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所谓事实胜于雄辩。在场的恒山泰山衡山三派高手心中知道了真相，那么即使日后江湖上仍有谣言传出，他们也可理直气壮地反驳。否则的话，就连他们这些当事人，也要怀疑是否华山弟子真和恒山弟子私下偷情了。如此一来，即使是被陈胜打断了手臂的天门道人，心下也禁不住对之微微生了几分好感。



定逸师太失手伤了人，心下也颇有些过意不去。但她素来要强，故此纵然愧疚，也不肯亲手替被自己打伤的人治疗，更不愿自己心爱的小徒弟和男人接触太多。当即不由分说，再把仪琳强行扯过来，喝道：“在师父身边站好。你一个出家人，和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回首道：“仪光，把白云熊胆丸与天香断续胶拿出来，给你刘师伯。”



仪光也是定逸师太的弟子，已经三十多岁了，故此为人颇为稳重。她一听师父吩咐，就知道师父是想要借刘正风之手，去帮令狐冲疗伤。当即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以及一个小瓷瓶，里面正是江湖上千金难求，恒山派最著名的内外两种灵药。她毕恭毕敬，将木盒瓷瓶交给了刘正风。



这衡山高手微微苦笑，心道定逸师太你打伤了人，却要我来收拾残局，当真好关照。随手接过药物，上前替令狐冲察看伤势。只见令狐冲外面披着的大麾之下并无内衫，袒露着胸膛。身上合共有十几处刀伤，处处皆是深可见骨，甚至隐约还可见到内脏，显然当时搏斗的情景必定凶险异常。



再伸手在令狐冲创口四周轻轻按了按。发觉他身上几处最重要的穴道，早已用极巧妙手法封闭起来以作止血。否则的话，他肯定活不到现在了。而那种点穴手法，刘正风也十分熟悉——正是他生平第一知己，曲洋的手笔。曲洋身为魔教长老，却出手救一名华山弟子，则令狐冲当时的所作所为，必定大大合了他的胃口，否则不会如此。心念及此，刘正风对于当时回雁楼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由得大感好奇。



不过眼下，还是先救人要紧。刘正风收敛杂念，出手如风，替令狐冲再点了几处穴道，制止其内伤恶化。然后又替他敷上了天香断续胶，内服白云熊胆丸。这两种恒山灵药，虽然效果极好，但药力也十分猛烈。令狐冲服药以后，逐渐晕睡过去。但呼吸却渐趋平稳，显然性命已无大碍。



刘正风从床边站起，就用那鸳鸯棉被擦了擦手。道：“令狐师侄性命该已无碍。但他伤势甚重，暂时不宜移动。我看，不妨就让他在这里静心疗伤罢了。仪琳师侄既已找到，各位可先回刘某府上，再作计较。”



仪琳被师父牢牢抓住手腕，挣脱不得。目光却从未有半刻离开过令狐冲。听说众人要抛下令狐冲离开，这小尼姑禁不住又要急得哭了。只见她泫然欲泣，哽咽道：“师父，我不能走。令狐大哥为了救我，才受这样重伤的。我……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定逸师太虽身为出家人，但也并非完全不懂男女之情。眼见自己这小徒弟竟然表现出如此模样，她禁不住登时就吃了一惊。心道这小徒弟莫非因为一场变故，所以竟尔对令狐冲有了私情？若当真如此，那可大大不妙。当务之急，须得将她和令狐冲分开得远远的，让他们不能见面才好。



胸中既然拿了主意，定逸师太当即厉声呵斥道：“又在说傻话。你又不是大夫，留下来又能怎么样。令狐冲白云熊胆丸也吃了，天香断续胶也敷了，眼下正该清清静静地休息，可不能受别人打扰。你跟我回去刘师叔府上，不准再乱跑。还有，这几天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泰山派的天松道兄说看见你和令狐冲还有田伯光一起在回雁楼头喝酒，又是怎么回事？回去以后，都好好给我说说。”



仪琳向来最亲爱敬重师父，见师父发怒，便不敢再说。只是抬起头来，满目哀切地向屋内众人一一望去，希望能够找得到一个赞同自己的人。其他人事不关己，自然都高高挂起。曲非烟虽然有心撮合她和令狐冲，可是也无能为力，只好吐吐舌头，表示爱莫能助了。



众人当中，唯有陈胜的身份与众不同，可以随意说话而无须有任何顾忌。他目光与仪琳一触，登时感觉内心深处一片最柔软的地方，忽然间就被触动到了。当下微微叹口气，决意帮这小尼姑一把。



陈胜既然做了决定，当即开口道：“刘三爷，令狐冲需要静养，这固然不错。但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养伤的好地方，还是把他带回去贵府，把他叫还给华山派的人照顾比较好吧。至于说不宜移动，可以用这里的床铺做个担架，把令狐冲放在上面抬走。要是还嫌麻烦，那么不如干脆叫人捧着他走，也可以啊。”



仪琳闻言，心中不禁一跳。心道若然由我来捧着令狐大哥……念头才刚刚转到这里，已是满面通红，羞不可抑。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抓着师父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师父。



※※※※



PS：原作之中，曲非烟第一次出场戏弄余沧海，刘正风竟然不认识她。曲非烟是曲洋的孙女，刘正风和曲洋彼此又是知己，后面说他们曾经多次联床夜话的。则刘正风不认识曲非烟，这点实在不合理。而且后文之中，曲非烟和刘正风的女儿在一起，双方给人感觉就是闺蜜。则显然双方早有交往了。故而俺在这里稍微改动了一下。

第三十三章：华山君子（上）



定逸师太向来最宠溺自己这个小徒弟，见仪琳这副模样，硬心肠当场便禁不住软了下来。她暗道即使回去了刘正风府上，只要把令狐冲交给华山派众人，那么应该也是不妨吧？于是叹了口气，道：“陈胜先生的话，也有道理。刘师兄天门道兄，你们怎么看？”



刘正风提出留下令狐冲，其实也是看出了仪琳好像有点不对劲，所以为恒山派着想。现在既然定逸师太也这般说话，他自然也就算了。开口一声吩咐，他麾下大弟子向大年，立刻听从师父之命入房，指挥几名师弟扎起担架，小心翼翼地把令狐冲放了上去。



扰攘半夜，事情总算有了个结果。群玉院这种藏污纳垢的烟花之地，恒山泰山衡山等三派人马，自然更不愿在这里多停留。刘正风作为主人，客人们皆平安无事，他也放下了心头大石。回首向陈胜一瞥，对他刚才出手揭破被中藏人，杜绝了此事后患，令五岳剑派颜面得以保全之举，暗地里甚是感激。当即回身过来，向陈胜抱拳一拱手，客客气气地道：“陈胜兄弟。今日事情，刘某代五岳剑派多谢你了。两天后就是刘某金盘洗手，退出江湖的好日子。陈胜兄弟你若没什么甚紧要事情在身，不妨也来刘某府上，到时候一起参与观礼，如何？”



陈胜要做无限神域分配的任务，要获取《笑傲江湖》曲谱，当然要和刘正风打好关系，刷足了好感度才成。刘正凤主动邀请自己上门，陈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抱拳回礼，道：“承蒙见邀，求之不得。不过……陈某还有几名同伴，如今正在城里的同福客栈落脚。”



刘正风笑道：“这个却无妨。刘某家里地方甚宽敞，人数再多，也住得下。陈胜兄弟，你的同伴是住在同福客栈么？那刘某吩咐弟子，去接他们过来便是。”



陈胜点点头，随即把半截涯角枪取出，并且交给了刘正风。道：“我那同伴一位姓夜，一位姓苏，还有三位姓林。到了客栈，只要把这半截钢枪拿出来，他们自然便明白了。”



刘正风点点头，把半截钢枪转交给自己二弟子米为义，吩咐他带领另外几名师弟，前往同福客栈接人。诸事既毕，众人当即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群玉院，回返刘正风自己的府邸。曲非烟本来想乘机溜走，但刘正风知道他们祖孙俩的底细，这当口衡阳城内到处都是江湖好汉。若放任非非一个人在外面乱跑，那危险可太大了。故此把她看得极紧。非非无可奈何，唯有跟在刘正风身边，随他一起回去罢了。



沿路之上，定逸师太性子急，等不及。直接就向仪琳开口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仪琳急于替令狐冲洗刷嫌疑，当下原原本本，将自己这两日来的经历详细道出。



原来，仪琳在前来衡阳城的路上和一众师姐们失散，不幸被田伯光看上了而掳掠至山洞之中。正要加以凌辱之际，得令狐冲冒险相救。仪琳好不容易才逃出去，没想到她在衡阳城中，又再被田伯光抓住，并押着上了回雁楼。在而山洞中已经负伤的令狐冲，则不顾伤势，再赶来相救。



途中泰山派的迟百城和天松道人两位，恰好也上回雁楼喝酒，见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田伯光，立刻拔剑相向，却被田伯光杀掉一人，重伤一人。令狐冲于是再使巧计牵制住田伯光，让仪琳乘机逃跑。田伯光气怒之下，使重手把令狐冲斩致重伤，却终于输了打赌。无可奈何之下，唯有认输离去。仪琳却不放心令狐冲而折返，却见令狐冲已然重伤晕迷。



回雁楼头，恰好还有另外两人旁观，却正是曲非烟和她爷爷曲洋。曲洋欣赏令狐冲的智勇双全，于是出手相救，把他们送到群玉院安置。仪琳于是和曲非烟一起留在群玉院照顾令狐冲。至于田伯光，则小尼姑并部知道他也来了这里。否则的话，更要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仪琳这番经过，来龙去脉甚是曲折。众人听了之后，都对令狐冲赞不绝口。天门道人先前因为自己师弟和徒弟死在田伯光手下，而当时令狐冲却不援手，故此感觉无比气怒。但现在明白了个中原委，才知道令狐冲当初实是迫不得已。这位泰山派掌门，亦非心胸狭隘之辈，至此怒气尽消，倒是反过来，连连称赞岳师兄收得一名好徒弟了。



刘正风的宅邸，坐落于衡阳城之北，距离群玉院距离可不近。众人来时为了贪图方便，所以并未乘马，而是施展轻功奔驰。如今要回去，当然也同样只能徒步。好在仪琳已经找了回来，也查清楚了令狐冲并没有和田伯光狼狈为奸，所以众人倒也并不着急，只是缓步而行——正好顺便在路上，听仪琳这小尼姑讲完了回雁楼头一战的所有前因后果。



等到仪琳讲完自己的经历，众人已经走过了好几条长街。而刘正凤的府邸，也近在眼前了。陈胜抬头张望，只见是这刘府红墙绿瓦，大门甚是气派。内里人声鼎沸，显然正十分热闹。十余人手执火把站在门前，正忙着迎客——都是刘正风门下弟子。



眼看自己师父和众位师兄弟，以及恒山、泰山诸位高手都已归来，这些迎宾弟子纷纷上前，齐声向师父及诸位师叔伯问安。其中一名弟子更带了兴奋笑容，喜道：“禀报师父。华山派掌门岳先生，以及华山派众位师兄弟刚才都已经到了。因为师父您在外未返，所以我等便请岳先生先进去内堂了。”



刘正风身为衡山第二高手，既要金盘洗手，首先就向五岳剑派中其余四派发出请柬，邀请他们前来见礼。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亲自到来，给了好大面子。恒山三定，却只到了定逸师太。嵩山至今未见有人来。



刘正风原本以为，华山派顶多只会派几位弟子送上礼物道贺，至于掌门岳先生，本人多半就不来了。但未想到事情出乎意料之外，武林中大名鼎鼎的君子剑，竟然亲身上门，实在让刘正风不由得又惊又喜。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入了家门。陈胜、定逸师太、天门道等也随即跟上。



跨过门槛，绕过影壁，穿过大院，直入大堂。霎时间眼前一亮，只见这座宽敞大厅中灯火通明，摆满了酒席。二百余人分坐各处，分别谈笑。见主人家回来了，众宾客纷纷起立，向刘正风拱手问好。刘正风满面堆笑，一一抱拳回礼。同时脚下也没有慢了，匆匆赶往后堂。



穿过长廊，走入后堂花厅之中。只见下首处左右两旁，合共安置了十九张椅子，合共有十九位前来道贺的宾客。包括有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雁荡山名宿何三七、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川鄂三峡神女峰铁姥姥、东海海砂帮帮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笔卢西思等等，都是武林中颇有身份的高手前辈。上首处则是五张太师椅并列——乃专为五岳剑派五位掌门人而设。



天门道人若在，其中一张椅子自然就是他的。但他和刘正风及定逸师太出去了，这五张椅子便全部空着。然而此时此刻，却另有一人坐在西首那张太师椅上，正与其余众人闲谈。乍见刘正风等人回来，他立刻起身，微笑着向众人招呼道：“刘师兄，岳某前来叨扰了。天门师兄，定逸师太，多年不见，两位风采依旧，可喜可贺啊。”



陈胜凝神细看，但见此人年纪约莫四十至五十之间。身穿青衫，轻袍缓带，作书生打扮。右手摇着折扇，神情颇为潇洒。颏下五柳长须，面如冠玉，一脸正气。令人乍见之下，心中便有股景仰之情油然而生。他既然自称岳某，那么毋庸置疑，必是华山派掌门，人称君子剑的岳不群了。



华山掌门态度如此谦和，自然颇能得人好感。刘正风惊喜之下，更是没口子地道谢。双方寒暄应酬了几句。岳不群问道：“定逸师太，听说贵派一名小徒儿昨日不幸被那万里独行田伯光掳了去。回雁楼头，泰山派的天松师弟与迟百城师侄也不幸遭了毒手。又听说刚才众位出门，正是为了得到那采花贼的消息，所以赶去除害的。却不知结果如何呢？”



天门道人郁闷地叹口气，摇头道：“那淫贼倒是被我们找到了。可惜他轻功实在太高明，人又狡猾。一不小心，终于还是被他找机会逃了去。可恨，可怒也。不过总算不幸之中的万幸，定逸师太那小徒儿，倒是平平安安找回来了。因着岳师兄你那好徒弟的缘故，总算未被那淫贼沾污了清白。”



定逸师太在旁边点头道：“不错不错。这回真要多谢岳师兄你教出了一位好徒弟啊。阿弥陀佛。仪琳，还不赶紧谢过岳师伯？”

第三十三章：华山君子（下）



仪琳不敢怠慢，当下答应了，恭恭敬敬，向岳不群合什为礼，弱弱地道：“多谢岳师伯。这次要不是岳师伯您的徒弟，师侄差一点就……差一点就不能再见到师父他老人家了。”说话之间，双眼发红，俨然一副又想要哭出来的模样。



岳不群见这小尼姑声音娇媚，体态婀娜，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纯净无瑕。禁不住心中纳闷，自然而然便暗道：“这女子怎会出家为尼的？实在可惜。”伸手虚虚一托，道：“师侄不必多礼。呃……定逸师太，不知道你说的岳某哪位徒弟，却是谁呢？说来惭愧。岳某因为中途有事耽搁，所以刚刚从长沙赶来，还未与自家那群不肖徒儿们汇合呢。”



定逸师太笑道：“还能是谁？不就是你那位开山大弟子令狐冲。呵呵，这孩子智勇双全，又极有义气，更难得是明知自家武功不及田伯光那贼子，仍旧不避艰危，舍身救援我这小徒弟，实在我辈侠义道中人的楷模啊。令狐师侄虽然因此受了点伤，但已经用过了我们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两种疗伤灵药，只要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岳师兄你尽可以放心。”



刚才众人入屋的时候，刘正风等高手为了尽快和岳不群见面，所以三步并作两步走。躺着令狐冲的那副担架走得慢，自然就落到了后面。故此岳不群并未见到人。一时间尚未搞得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心中难免惊疑不定。正想开口询问详情，外面又有刘正风门下弟子进来禀报，道华山派众师兄都到了。



岳不群告了声罪，匆匆出外去与自家徒弟们汇合。刘正风身为主人，定逸师太感激令狐冲救了自己土地，故此都跟着一起出去了。只有天门道人伤了一臂，这时候实在捱不住了，于是先回房休息。



其余在座的武林名宿，听说了竟有如此一件奇事，于是纷纷上前，向刘正风及定逸师太询问打听。两人言简意赅，边走边说了个大概。众人亦纷纷称赞令狐冲，又恭喜岳不群确实教徒有方，培养了这么一位少年侠士。岳不群虽然心急去见徒弟，但仍微笑着谦逊了一番。



众人穿过走廊，从后花园中又回到了前面大堂。只见一副担架就放在厅心，上面是个面色苍白，正昏睡不醒的令狐冲。旁边围绕着几名年轻男女。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那是华山三弟子梁发；打扮成脚夫模样的，是四弟子施戴子；手里拿着个算盘者，是五弟子高根明；肩膀上蹲了只小猴子的，是六弟子陆大有。此外还有两名年纪才十六、七岁左右的年轻弟子，分别是排行第七的陶钧与排行第八的英白罗。至于最后一名青衫少女，却是岳不群的掌上明珠岳灵珊。



虽然同为华山派弟子，但因为各人性情不同，彼此也免不了有远近亲疏之分。令狐冲和六师弟陆大有向来交情最好，和小师妹岳灵珊最亲密。此刻眼见大师哥晕迷不醒，这两人都跪在担架旁边，着急得快要哭出来一样。全服心思都放在自家大师哥身上了，哪里还能留意得到其他？



然而忽然之间，却听到身边其他师兄弟们恭恭敬敬地齐声叫道：“师父。”这两人不禁同时被吓了一大跳。回头看去，连忙分别站起。一个叫师父，一个叫爹。岳灵珊扑上前来，抓住父亲衣角，哽咽道：“爹，大师哥他……身受……呜呜……重伤，只恐怕，只恐怕……呜呜……会……，爹，你快救救大师哥啊。”



岳不群笑了笑，伸手抚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以作安慰。随即走到担架旁边，仔细检查令狐冲伤势。片刻之后，他原本紧绷的面容放松下来，长身站起，道：“珊儿尽管放心。这小畜生，得你定逸师叔赏赐了恒山灵药天香断续胶，又服过了白云熊胆丸。这小畜生自己也命硬，死不了的。”顿了顿，又道：“珊儿，还不快去见过你定逸师叔，当面多谢人家？”



岳灵珊又惊又喜，当即破涕为笑。回首间果然见到恒山派等人在旁。于是乖乖上前，向定逸师太见礼道谢。定逸师太见岳灵珊生得标致乖巧，心中也甚是喜爱。温言说了几句抚慰的说话。仪琳站在师父身边，看着岳灵珊的模样，虽然并不太清楚她和令狐冲究竟有何关系，但心下却依旧下意识地泛起一阵酸楚。



令狐冲既然性命无碍，华山派众弟子也放下了心头大石。岳不群虽是武林中人，但向来作书生打扮，平日行事，亦颇有儒家君子之风。儒家最重视的，当然就是“礼”。此刻大厅上那些宾客也罢了。有资格被刘正风迎入后堂花厅安坐的武林名宿，却全属江湖前辈。这些人既然出来，岳不群当即率领门下众弟子，向前辈们分别见礼问好。霎时间，大厅中人声喧哗，无形中提高了至少好几十个分贝。



岳灵珊是君子剑的女儿，身份当然和普通华山弟子不同。她被父亲领着，满大厅到处乱跑，几乎见了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就要叫师叔师伯，直闹了个昏头转向，几乎都要麻木了。迷迷糊糊之间，岳灵珊忽然从无数张陌生面孔里面，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此人在她心目中所遗留印象，实在刻骨铭心至极点，以至于竟令她想忘也忘不了。还未完全看清楚那人眉宇五官，仅仅模模糊糊一个印象，岳灵珊已然遍体生寒，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待得再凝神细看，登时更加寒毛倒竖，本能地爆发出“啊～”的一下凄厉惊叫！



大厅中原本一派喜气洋洋，忽然间听了岳灵珊这么一声尖叫，禁不住人人为之愕然，下意识地都循声回头相望。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位华山掌门的掌上明珠满面惊惶恐惧之意，忙不迭地向后连连倒退。她后脑又没长眼睛，慌乱中更不知闪避，身子猛地和自己两名师兄陶钧与英白罗一撞。那两人原本正在向某位武林名宿敬茶，被小师妹这么照直撞上来，手里的茶杯拿不稳当，登时失手落地，“乒乓～”地打了个粉碎。大厅内众宾客相顾愕然，纷纷住口不言。一片鸦雀无声之间，那茶杯破碎声，更益发显得刺耳。



岳不群最要脸面。见女儿突然在人前大大事态，不禁当即皱起眉头，甚是不快。他迈步上前，伸手扶住自己女儿，厉声呵斥道：“珊儿，你干什么了？这么多长辈在此，可不得无礼，丢了我华山派脸面。”



纵使有父亲在身边为自己壮胆，岳灵珊娇躯仍然不住颤抖。她面色苍白，神情犹如白日见鬼，两排贝齿更止不住地连连打战。纤纤手臂上仿佛挂了千钧巨石，好不容易才能举得起来指向前方，结结巴巴道：“爹，就是……就是……就是他！就是这个人。他杀……杀……杀了二师哥！爹，你快……快收拾……收拾……这大恶人啊！”



岳灵珊边哭边说话，声音也并不大。然而此言一出，却直是石破天惊，当场就让满堂宾客人人为之色变。听这小姑娘所说，竟是有人杀了华山派门下弟子？那位什么华山派的二师哥，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太响亮的名声。本身死就死了，也没什么人会在意。然而……



杀了华山弟子，就等于同时惹上华山掌门。岳不群外号君子剑。君子两个字虽然在前，但重点始终还是个剑字。华山掌门剑术之高，江湖罕有匹敌。谁这么熊心豹子胆，竟敢惹岳掌门了？



顷刻之间，大堂上两百多名宾客人人为之悚然动容。下个瞬间，众宾客下意思地抬起头来，沿着岳灵珊手指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所及之处，赫然就看见一名身形魁梧，体格雄健，肌肤略呈乌黑，眉宇五官轮廓分明，充满男性阳刚气息的年青汉子。但其面口却甚是陌生，大堂上几乎谁也不认识他。除了……



衡山派第二高手，两日之后就要举行金盘洗手大典的刘正风，刘三爷！身为主人家，无论厅堂内发生任何事情，站出来主持一切，正是他责无旁贷必做之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前走出两步，温言道：“灵珊侄女，你是否认错认人了呢？这位兄弟，刚刚还协助我等对付田伯光那恶贼，又帮忙找回了失踪的仪琳师侄和令狐师侄。侠骨义胆，正是我派正道中人的作风。又怎么会无故杀戮无辜，残害同道呢？”回头又向陈胜问道：“应该只属误会一场，对么？”



岳灵珊不敢说话，只是躲在父亲背后，不住地瑟缩发抖。陈胜虽然神态平和，但在她眼内，赫然却与青面獠牙的魔鬼无异。想起当天晚上陈胜大肆杀戮青城弟子的情景，再想起二师哥劳德诺莫名其妙就被轰碎了半边脑袋的情景，她就禁不住胆颤心惊，以至于连日来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安稳，被折磨得活生生瘦了半圈。如今突然再见陈胜，这华山小师妹没吓得失禁，都已经算十分了不起了，哪里还敢多说话？

第三十四章：直言不讳（上）



夜永星干掉劳德诺的事，当然早就告诉陈胜了。杀掉这名嵩山派派遣到华山进行潜伏的卧底，其实对【轰定干戈】小队没什么显著利益，反会因此与华山派交恶。假如从冷静的功利角度来看，可说并不划算。然而人生在世，但贵适意，哪能事事斤斤计较，学那等卑猥斗食小吏的作派？



劳德诺这种家伙，整天藏在角落玩弄阴谋，实在教人厌恶。在陈胜看来，如此存在，就和路边的蟑螂老鼠没有任何区别。哪怕暂时还未爬到我身上来，照样也必须杀之而后快。至于说会因此而引发岳不群与自己交恶？呵呵～陈某岂是瞻前顾后之辈？既然敢做，当然也敢认。至于落实到具体究竟是不是自己做的……那又有什么关系了？



此时此刻，听得刘正风向自己询问。陈胜当即淡淡一哂，迈步走出，凝声道：“刘三爷，这里面并没有什么误会。这位岳灵珊小妹妹说的不错。华山派二弟子劳德诺，可以说是我杀的。”



这话一出，满堂大哗。谁也不知道这名默默无闻的年轻汉子，究竟有什么本领，有什么靠山，有什么底气，竟敢当着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君子剑之面，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杀了华山弟子？他若不是有真材实料，那么就肯定是疯了。除此以外，不可能再有其它解释。



岳不群面色肃然，沉声道：“珊儿，你退下。”说话间所显示的神态语气，都代表他现在不再是一名“父亲”，而是货真价实的“掌门人”。岳灵珊心下当即大大安定，她乖巧地点点头，自动退开几步，与众位师兄们站在一起。



岳灵珊从小就对自己父亲无比崇拜，虽然知道父亲其实也并非无所不能，但在她心目中，父亲和无所不能之间，也不过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现在父亲出手，陈胜这大恶人，肯定要伏诛了。



那边厢，岳不群眉宇间却绝无丝毫轻忽托大之意。他缓步而前，正面凝视这陈胜，抱拳道：“在下岳不群，不才执掌华山派门户。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陈胜同样直视岳不群，沉声喝道：“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陈胜在此。岳掌门，怎么，难道你当真想要为那个劳德诺报仇么？”言下之意，却是只有他自己和岳不群才清楚了。



岳不群心下莫名一窒，但面色未变，沉声道：“华山派虽不才，总算亦属江湖正道一员。行侠仗义，扶危济困，为我辈侠义中人本份。若我这徒弟犯下了有违江湖道义，伤天害理的罪过，则天下人人得以诛之。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才好，唯有含糊过去了事。



顿了顿，岳不群又续道：“陈……代岳某出手，为江湖除去一害，则岳某感激还来不及，自然不会厚颜再多说什么。但……若我徒弟并无此类伤天害理的行为，那么岳某身为人师，即如人父。子女遇害，为人父者，自该追究到底，为子女讨还一个公道！”



陈胜嘿声轻哼，从容道：“果然是君子。随便说句话，都如此冠冕堂皇。实在教陈某不能不佩服了。伤天害理的罪过？说实在话，劳德诺他现在其实还没有做。但陈某做事，向来不喜欢亡羊补牢。因为纵然事后补牢，羊毕竟已经亡去。那么又何妨在羊亡之前，先下手为强，避免损失？”



陈胜顿了顿，抬起头来，向华山群弟子之中，肩头上蹲了只小猴子的老六陆大有瞥了两眼，随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道：“其实认真说起来，这只羊也不是陈某家养的，死活都与陈某无关。但陈某就是对劳德诺这头狼看不顺眼，所以便杀了他。事情就这么简单。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我不杀劳德诺，其实也早有人想要杀他很久了。至于那个人是谁……岳掌门，你比我更加清楚。”



岳不群右边眼帘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了两下，面色不自觉地转为铁青，道：“阁下说话，真是有意思得很。可惜岳某愚钝，却听不太明白。”



陈胜冷笑道：“听不明白？不要紧。那我就讲得再明白一点，让这里所有人都听的清楚一点好了。那个劳德诺，他原来是……”



“等等！”岳不群猛然开口，大声喝住了陈胜，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劳德诺是什么身份，事实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从他拜入华山门下的第一天开始，岳不群已经对其来历了如指掌。之所以多年来一直隐忍不发，无非是顾忌他身后之人，所以刻意示弱，同时更企图有朝一日反过来利用劳德诺，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其背后之人致命一击，如此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此事不该再有外人知道。陈胜籍籍无名，什么洪门，更加连听都没听说过。那他说这么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当真已经知道了其中隐秘？抑或只是随口胡扯，吓唬自己而已？



说实在话的。其实劳德诺是卧底的这件事，即使被揭破到光天化日之下，对岳掌门也没什么损失。认真说起来，他还可以算是受害者呢。但正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岳不群虽然外号君子剑，实质内心多疑，绝不是能够把什么东西都揭开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讲清楚的性格。



面对这个和自己性格几乎是截然相反的陈胜，霎时之间，岳不群疑神疑鬼，想东想西，满脑子都是莫须有的阴谋诡计，总觉得有个什么惊天大阴谋正在针对自己展开。越看陈胜那模样，就越觉得对方高深莫测。赫然竟有点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此时，刘正风座下的二弟子米为义，忽然间匆匆走进大厅，向自家师父快步而来。刘正风心中暗道来得正好。连忙咳嗽两声，问道：“为义，走得这么匆忙的，干什么？先前吩咐你去接人，人呢？”



米为义眉宇间神情看起来颇为古怪，既有兴奋，又有担忧，更有几分迷茫。他站定了抱拳过顶，躬身禀报道：“回师父话，人已经接回来了。眼下就在大门之外。另外……另外……还有贵客到贺，此刻同样也在门外。却……却和接回来的那几位客人……起了一些冲突。还请师父决断。”



“又有意外，竟然又有意外！不过区区一场金盘洗手大典而已，为什么竟然会有这么多意外事情层出不穷？难道我刘正风今年流年不利？注定没法子安安稳稳地退隐江湖？要不然的话，又怎么会搞成这样子的？”刘正风心烦意乱，暗地里隐隐生出了几分不祥之兆。皱眉问道：“贵客？是什么样的贵客？”



米为义凝声答道：“禀师父。是……少林寺高僧方正大师等一行人。”



武林之中，向来流传着一句谚语：“拳出少林，剑归武当”。少林武当两派，自来皆执天下武林之牛耳。武当派成立历史较短，从创派祖师张三丰算起，至今也还未过二百年。而这位中华武学史上不世出的奇人，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大宗师，追源溯本，却也是出身于少林寺。故此，“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句话，乃江湖上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少林寺之威望，天下间亦无人可及。



当今江湖上，中岳嵩山、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这五派彼此结盟，号称“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声望之盛，可谓一时无两。但这只是近六、七十年之间的事。虽然兴旺得快，家底总还不及昆仑、峨嵋等老牌的名门大派，更加比不上少林和武当了。



这次刘正风金盘洗手大典，广发请柬，邀请江湖上的朋友们前来见礼。当然也不会忘记了将少林武当两派列入邀请对象之中。但请柬虽然发出去了，刘正风自己也清楚，多半不会有什么回音。要知道，他刘正风刘三爷在江湖上的名声虽然也不小，毕竟并非衡山掌门，还不够资格请动少林武当的人前来参与典礼。



可是突然之间，却听说有少林寺高僧竟然亲自上门了。刘正峰一怔之下，登时大喜过望。然而大喜之后，却又想起米为义先前的说话——少林寺众高僧，竟然和陈胜的同伴起了冲突？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霎时间，刘正风禁不住又回头向陈胜看了一眼，自家脑袋隐隐作痛，开始感觉似乎自己将他请上门来，是个天大的错误决定了。可是客人既然已经上门，总不好再赶人离开。他无可奈何，唯有咳嗽两声，上前打圆场道：“岳师兄，关于劳德诺师侄的事，应该别有隐情。咱们不妨稍后私底下再议。难得少林寺高僧光临，咱们不如便先一起出去迎接法驾，如何？”

第三十四章：直言不讳（下）



岳不群正不知该如何应付劳德诺被杀之事。刘正风忽然来打圆场，真是想睡觉便有人送枕头的节奏，正好顺着杆子下台。他咳嗽一声，凝声道：“不错不错。可不能为了岳某的劣徒，冷落了少林寺众位高僧。咱们这边一起出去迎接。”衣袖一拂，向陈胜凝声道：“鄙徒之死，阁下终须给岳某一个交代。如今刘师兄金盘洗手的好事在即，岳某暂且不与阁下计较。待得大典结束，岳某再与阁下了结此事便是。”



陈胜叹了口气，心下颇感失望。这个岳不群，身为江湖上享负盛名的君子剑，行事却处处只见那种穷酸腐儒的作风，和这个“剑”字所应有的明快果决，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武功于他，不过只是达成野心掌握权力的一种手段和工具罢了。对于武道本身，他何曾有半分的尊重？如此之辈，如此之辈……



在一心追求武学大道，意欲通过不断挑战强者，以印证自身天下无敌之路的陈胜心目之中，岳不群此人，已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自己的——不足为道。



有了这个评价。陈胜对于岳不群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便根本连半点搭理他的力气也懒得浪费。转过身来，径自跟随刘正风一起往外走。夜永星和苏紫菱他们，是怎么会和少林寺的高僧们发生了冲突的呢？老实说，陈胜对于此事，也觉得十分奇怪啊。



出门迎接少林寺高僧，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主人刘正风当然有这个资格。“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所以岳不群和定逸师太也算半个主人，自然亦有资格。再加上陈胜、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雁荡山名宿何三七、郑州六合门夏老拳师等，不过七、八人而已。



人数既少，步伐就快。片刻之后，众人步出大门，只见刘家大宅前面的长街之上，此刻正有两伙人相互对立，一伙人赶着马车，车上竖了面镖局子的镖旗。那旗子绣着一头蝙蝠与一头雄狮，虽然并无文字，但在场都是老江湖，自然都知道，这就是生意遍及十省的福威镖局之镖旗了。镖车车辕上，此刻坐着名同样粉雕玉琢般可爱，身穿大红衣衫的小女孩，两条白生生的小腿正快活地晃来晃去。一见众人出来，她立刻举手懒洋洋地叫道：“陈某陈某，快过来啦。有人要欺负咱们啊。”



陈胜哈哈一笑，道：“小夜，你不去欺负人家，人家都要叫阿弥陀佛。谁有胆子来欺负你啊？”迈步行近镖车。旁边马匹上的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不安地向他望过来，低声道：“恩公，麻烦了。”



“麻烦？是指这些少林寺的僧人吗？”陈胜转身回眸，向对面望去。火光照耀之下，只见对面站了七个人。为首一名老僧，已经满脸皱纹了，却是一身的慈悲祥和气息。身后半步处另外一名僧人，则只有三十来岁年纪，手提方便铲，显得颇为精悍。他左近还有三名俗家汉子，都身穿酱色长袍。此外更有两人，却赫然就是青城派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



刘正凤认得为首这老僧。他乃当今少林寺的第一代人物，与方丈方证大师是师兄弟，名为方生。他持戒精严，修为高深，是位有道高僧。而且少林派“方”字辈的僧人辈份甚尊。虽说与五岳剑派门户各别，但上辈叙将起来，比之五岳剑派各派的掌门人还长了一辈。当下刘正风连忙上前深深一揖，道：“衡山末学刘正风，见过方生大师。”岳不群，定逸师太，还有其余武林名宿，亦纷纷见礼。



方生点了点头，合什回礼，和颜悦色道：“阿弥陀佛，老衲方生，见过刘三爷，见过诸位施主。”微微回首，向众人介绍道：“这四人都是老衲师侄。这位法名觉月。另外三位则皆为少林俗家弟子，这是黄国柏师侄，这是辛国梁师侄，这是易国梓师侄。”



方生在江湖上固然颇具名声，觉月、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四名少林弟子，亦非无名之辈。少林寺竟然派出了这五人一起前来，可说给足了刘正风面子。刘正风心下无限欢喜，没口子地不住道谢。又延请众人入内奉茶。方生尚未说话，他师侄辛国梁忽然开口道：“刘三爷，入内奉茶什么的，也不必急在一时。现在有件紧要事，可须得先料理了再说。”



辛国梁身材倒不如何魁梧，只是胸口凸出，有如一鼓。所以说话的时候声如洪钟，特别响亮特别引人注目。刘正风皱皱眉头，不解地问道：“辛师兄，究竟是什么要紧事呢？”



易国梓阴恻恻道：“刘三爷。这次方丈派了方生师叔以及我们几个一起出来，主要有两件事要办。第一，那当然就是来参与刘三爷你的金盘洗手大典，恭喜刘三爷退隐江湖了。第二，却是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在福建不幸遭奸徒所害，青城弟子亦多被无辜杀戮。这两位青城派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好不容易方才逃脱出来，拼命赶到少室山求见方丈，要请求方丈主持公道，严惩凶手。方丈于是让我们在刘三爷你的金盘洗手大典之后，顺便动身南下前往福建，查明真相，再作计较。”



辛国梁扯开嗓子，接口道：“没想到我们才刚到刘三爷你的大门口，居然就遇上了杀人凶手。青城派怎么说也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余观主被害，咱们少林派固然不能袖手旁观，五岳剑派看在同道之情份上，也好应该有所表示吧？刘三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两名少林弟子，本身说话的声音已经足够惹人关注了。此刻突然说出一个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当真好似晴空霹雳，直将在场众人统统震了个如遭雷击。刹那间一个个目瞪口呆，更不敢相信自己双耳。众人下意识就把目光投向方生，希望得他证实是否真有此事。



众目睽睽之下，却见这老和尚叹了口气，合什低头，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虽然并未直接说话，但他如此动作，显然确认真有其事。出家人不打诳语，哪里还能有假？如此一来，众人即使再怎么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相信了。雁荡山高手何三七当即忍不住，开口问道：“请问辛、易两位师兄。杀害余观主的凶手，究竟是谁？”



黄国柏冷冷道：“我等并非苦主。还是由苦主自己亲自来说好了。”伸手在两名青城弟子肩膀处一推，道：“申人俊、吉人通。如今这里不但有我们少林派，而且还有五岳剑派和多位武林前辈。你们无需顾忌，尽管把凶手的名字说出来吧。”



申人俊和吉人通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目光中均有浓烈的仇恨之意。不顾一切地大踏步走上前来，异口同声道：“方生大师、刘三爷、岳掌门，还有这么多位武林前辈在上，杀害我们师父的凶手，就是这个自称洪门弟子的陈胜！还有那两女的，也是帮凶！福威镖局林家，更是幕后主谋。求各位前辈看在青城派也是武林正道的一份子面上，主持公道，替青城派报仇啊！”话声才落，两人同时屈膝下跪，向方生、刘正风、岳不群等人不断磕头，脑袋和地面石板相撞，竟是呯呯有声。



方生和尚袍袖一拂，登时生出股柔和劲力，将申人俊和吉人通两人托起。和颜悦色道：“善哉善哉，两位施主不必如此。只要查清楚了事实真相，放着在场众位正道施主在此，天理昭昭，我等必还你们一个公道。请起吧。”随即迈步向前，向这陈胜和林震南分别又是合什行礼，温言问道：“老衲斗胆请教两位，可是陈胜施主和林震南施主么？”



面对着方生和尚这等高人，林震南哪里敢有丝毫怠慢？他连忙翻身下马，毕恭毕敬道：“大师折杀在下了。区区不才，正是福州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



陈胜也微微一笑，举掌合什，道：“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陈胜，见过方生大师。”随即向坐在车辕上，的夜永星介绍道：“这位是我义妹小夜。还有另一位义妹姓苏。”那边厢，夜永星也不知道从哪里拿了包瓜子出来，正嗑得津津有味。听见陈胜介绍自己，她咯咯娇笑着，一面向外吐着瓜子皮，一面把纸袋举起来，问道：“老和尚，要不要吃瓜子？我请你啊。”



方生虽然佛法精深，早已到了视红粉为骷髅的境界。不过一名可爱的小姑娘笑着说要请自己吃瓜子，则不管是否和尚，同样都会对这小姑娘产生出好感的。当下方生微笑道：“多谢女施主好意。不过老衲向来持戒，过午不食。只能心领了。”顿了顿，凝声又问道：“陈施主，这申人俊施主与吉人通施主两位，说你杀害了青城派余观主，却不知此事事情究竟如何呢？”



陈胜还未说话，旁边夜永星已经边嗑瓜子边笑道：“老和尚，哪有你这么问话的？喝醉酒的人通常都肯定说自己没喝醉，神经病也肯定都说自己没有神经病啊。你这么直接问别人有没有做过坏事，人家绝对都回答你没有做过的好吧？”

第三十五章：正大光明（上）



话声才落，陈胜已然淡淡道：“小夜，若方生大师问我有没有做过坏事，那我多半确实会否认。但方生大师既然问的是好事，那我又为什么不承认了？方生大师，没错，余沧海是被我杀的。”



陈胜刚才他直接承认杀了劳德诺，已经引发全场哗然。此刻再承认自己击杀了余沧海，在场众人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要知道，杀了华山弟子，虽然会惹上君子剑，但华山众弟子毕竟属于后辈，其武功在江湖上顶多不过二流，甚至三流水准罢了。在场有很多人，都能非常轻易就把劳德诺毙于手下。



但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却是劳德诺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这位青城掌门，不折不扣乃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名震川西，号称巴蜀无双。论武功，在场者除方生大师以外，谁有那个本事，可以自称有十足把握能杀余沧海？这个陈胜名不见经传，却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杀得了青城派掌门？这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众人当中，尤其以刘正风和岳不群两人的心情最为复杂。青城派乃当今正道十大门派之一。故此刘正风发送请柬的时候，自然不会忘记给余沧海也发一份。不过余沧海素来自负高傲，不肯与江湖中人多作交往。所以青城派未有人到来道贺，刘正凤也不以为异。却没想到，原来余沧海不是不肯来，而是因为已经被人杀掉了，所以想来也来不了。而这个杀掉余沧海的凶手，自己竟然还将他请到了家里来？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刹那之间，刘三爷直感哭笑不得。饶他是老江湖了，这当口赫然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华山掌门表面看起来虽若无其事，实质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余沧海率领青城派倾巢出动，意欲前往福州找福威镖局的晦气，夺取《辟邪剑谱》。此事岳不群自然清楚。而且，他还为此特地派出劳德诺和岳灵珊两人一起前往福州，以监视青城派的动向。但他也是直到现在，才刚刚和女儿汇合。



故此，女儿的福州之行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岳不群直到此刻仍然一无所知。陈胜既杀了劳德诺，又杀了余沧海，更和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混在一起？这种种蛛丝马迹，究竟代表了什么？《辟邪剑谱》是否当真如传说中一样威力绝大？它又落到了谁的手里？



在场其余众人，同样各有各的心思盘算。霎时间，刘家大宅的大门外，赫然一片鸦雀无声。半晌，只听方生大师一声佛号，悠悠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无故杀生，乃属大罪过。却不知余观主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施主，以至于竟令施主下此辣手呢？”



陈胜淡然一笑，从容道：“方生大师，余沧海是青城派掌门，老窝在四川。但他却在福州城内被我干掉。这千里迢迢的，他跑到福州去干什么了？大师，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旁边申人俊和吉人通两个心中有鬼，知道若然让他们再当面对质下去，那可当真乖乖不得了。两师兄弟对望一眼，随即齐声大叫道：“方生大师，这恶贼都已经承认是杀人凶手了，还跟他废话什么？觉月师兄、辛师兄黄师兄易师兄，大家一起上，先把这凶徒拿下了再说！”话犹未毕，两人同时拔出长剑，气势汹汹地围了上去。四只眼睛同时斜瞥着少林寺众弟子，示意他们赶快动手。



青城派是名门正派，陈胜则默默无闻。既然陈胜都已经承认自己杀人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心中既然有了先入之见，少林寺众人自然而然地也就认可了申人俊和吉人通的提议。觉月和尚念声佛号，提起方便铲，将铲头对准陈胜。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三人则散开形成个半圆形，将陈胜等人包围在内。



眼看形势危殆，林震南心中大急。他双手高举，大叫道：“别动手，别动手。申人俊吉人通，你们两个狗贼，竟敢蒙骗少林寺的高僧来替你们报仇？当真狗胆包天！方生大师，你别听他们两个胡说八道！余沧海那贼子，竟不顾自己名门正派掌门的身份，想要杀我林家满门，夺我林家《辟邪剑谱》。如此行径，简直就是强盗所为，哪里还配当什么掌门？恩公虽然杀人，但也只是替天行道而已。方生大师，你明鉴啊！”



假如说，先前申人俊吉人通两名青城弟子控告陈胜杀人，给旁观众人的感觉是匪夷所思，那么毫无疑问，如今林震南所讲，就更让现场众人大感难以置信了。堂堂青城掌门，难道当真会如此不顾廉耻，做出这种企图灭人满门，夺人秘笈的事么？若当真如此，则此举委实大违侠义之道，与其名门正派掌门人的身份大不相符。做了这种事的人，即使反过来被人所杀，也只属罪有应得。青城弟子自己，固然仍可继续找林震南和陈胜报仇，却休想能够再得少林寺支持了。



方生大师佛法修为精深，兼且办事老成持重。他知道今日之事，假如稍有半点处理不当，则少林寺千年不堕之声名，极有可能就被抹上一个大大污点，从此成为武林人士口中的笑柄，故而决不可妄下决定。常言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既然此事别有内情，那么就该听双方都把话说清楚了，然后再作判断。



这里是刘家大宅的门外，在这里说话，显然甚不方便。当下方生大师抬臂虚拦。温言阻止道：“觉月、国柏、国梁、国梓，你们且慢动手。”随即转身过来，向刘正风合什道：“刘施主，老衲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借贵宅地方一用，让我等一起进去，坐下来将事情分说明白呢？”



事已至此，刘正风也知道麻烦既然已经沾上了身，再想摆脱，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他苦笑一声，随即伸手肃客，道：“方生大师请进。诸位少林派的师兄请进。还有陈胜和林总镖头，各位也都一起请进吧。”



陈胜泰然自若，当先昂然直入。福威镖局的镖车紧随其后。眼看他们都已经入了刘家大宅，少林派众人方才动身。黄、辛、易等三人在听过林震南的说话之后，心中对申人俊吉人通两名青城弟子，已是大生疑窦。故此口头上道声失礼，不由分说就将他们抓过来扣住了，然后一起押送进屋。



申人俊吉人通两人，此刻心中其实已经十分害怕，但到了这个地步，越害怕就倒霉得越快。无论如何，只好硬撑到底了。两人胆子本来就大，否则也做不出跑去少林寺告状，企图利用这千年大派的力量，来替自家报仇之事。故此单从外表看来，他们倒依旧昂首挺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却禁不住又对刚才林震南那番说话，觉得将信将疑了。



众人重新走进大厅。大厅内那二百余名宾客正在饮宴说话，忽然间主人家及众位武林名宿，以及少林寺等人入内，禁不住人人注目。刘正风低声道：“方生大师。这里人多嘈杂，请入内堂再说话，如何？”



方生还未开口，陈胜已接口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刘三爷，我看这里不错。不如就在这里把话都亮开来说个清清楚楚，也好让天下英雄都知道，青城派的所谓名门正派作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生合什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此言极是。刘施主，不必去后堂了，就在这里说话吧。”



少林派的大师都这样说了，刘正风当然只好主随客便。当下连忙吩咐仆役们搬过几张椅子来，让众人落座。大厅上原来的宾客目睹如此情景，不由得纷纷向身旁亲朋好友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中有不少宾客是与刘门弟子交好的，故此过不多时，青城派掌门余沧海被杀之事，已经到处传了开去。金盘洗手大典之前，居然发生了这么一出。在场众宾客禁不住人人都大觉兴奋，只感当真不虚此行。



弹指间众人坐定。上首处是方生大师及他四名师侄。旁边主位上是刘正风。岳不群、定逸师太、泰山天柏道人、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雁荡山名宿何三七等都依次而坐。衡山华山恒山众弟子分别站在自家师长身后。下首处，左侧是陈胜夜永星和林震南父子等，右侧是申人俊和吉人通。虽然这里并非衙门，在场也没有人是官老爷。然而眼前这架势给人的感觉，却不折不扣就是四个字——三司会审！



方生大师咳嗽一声，率先开口，道：“申人俊施主，吉人通施主。日前你们两位来到少室山求见鄙寺方丈，央求方丈替你们主持公道。当时的说话，现在你们便不妨当着这里众位英雄的面，再说一遍。”

第三十五章：正大光明（下）



申人俊和吉人通相互对望一眼，站起身来，同时大声道：“谨遵大师法旨。”随即回过头来，面向大堂上众宾客。申人俊大声道：“诸位英雄请了。众所周知，福建福威镖局，在江湖上向来做得好大生意。天下南北两京一十三省，福威镖局便走通了福建、广东、广西、江西、浙江、江苏、湖南、湖北、山东、河北，合共十省地方。可是林震南贪心不足，还想继续再入四川。”



吉人通接口道：“他福威镖局要做四川生意，当然要跟咱们青城派打交道。所以林震南多年以来，一直不断巴结咱们师父。年年春秋两季，都派人送上厚礼。我们师父原本不想理会的，但禁不住林震南软磨硬泡，终于被他诚心感动，于是今年便破例收了礼物，并且决定礼尚往来，率领我等前往福建回访。”



申人俊满面悲愤地大声：“我们大队人马走得迟，所以师父就派了他的儿子余人彦师弟，还有贾人达师弟一起骑快马先行前往通知林震南前来迎接。可是两位师弟还未入城，就在城郊一家小酒店里先遇上了林震南的儿子林平之。那林平之看酒店里买酒的女子甚是漂亮，于是出言调戏。余人彦师弟看不过眼，于是仗义出手，想要教训林平之那恶少，没想到却被他下毒手害死。”



吉人通七情上面，激动地道：“贾人达师弟拼死突围逃走，回来找到师父并且禀告事情经过。师父大怒，于是带上咱们一起入城去质问林震南。那林震南自问闯下大祸，仇恨已无法化解，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埋伏下陈胜这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旁门左道的邪派高手，更使用阴谋诡计，终于害死了我们师父，又大肆屠杀我们青城派师兄弟。可怜青城派数百年传承，竟然就此毁于一旦。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话声才落，四个膝盖同时着地。申人俊和吉人通面向大堂上众宾客们下跪，又是连连磕头，大叫道：“请天下英雄主持公道！”可怜样既做得十足，又表演出满腔的忠肝义胆，委实足以教人心生同情。



只有旁边华山弟子中，岳灵珊也是当事人，亲身见证了事情始末的，才知道两名青城弟子根本胡说八道。可是这种场面下，她又怎敢站出来说话了？更何况……



华山弟子居然乔装改扮成村姑在福州城外卖酒，这种事情同样不甚光彩。说不定别人还会怀疑华山派与福威镖局勾结起来对付青城派，那就大大地糟糕了。故此岳灵珊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闭上嘴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平之年轻气盛，听得申人俊和吉人通两个颠倒黑白，把事情缘由过错统统都推到了自己身上，他哪里还能忍耐得住？也不等其他人开口，他率先“呯～”地拍案而起，大声叫道：“分明是余人彦那个无赖调戏良家少女在先，又出言伤人，骂我是兔儿爷，我才和他动手打了起来的。打斗的时候他更不三不四，一味用污言秽语辱我，最后忙乱之下，拔出匕首把他杀掉。”



其实武林中这种评理的事，往往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根本分辨不清楚的。反正当时谁也不在现场，谁也没亲眼目睹现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只要林平之咬死不认，则申人俊和吉人通两个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但如今林平之开口直承杀人，则无形中已经置自己于不利局面。



林震南在旁边听了，心中不由得甚是着急，连连向儿子打眼色，让他别再说话。林平之却视而不见，仍然大声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余人彦是我林平之杀的，可跟旁人毫不相干。要报仇，尽管冲着林平之来好了，千刀万剐，死而无怨。可是余沧海一而再，再而三地杀害无辜，把我们镖局的镖师郑镖头、史镖头，还有趟子手白二都杀了。这又算什么名门正派的英雄好汉了？更何况……更何况……哼！余沧海那狗贼，报仇只是借口。他带着大队人马前来，根本原因，只在于想要夺取我们林家的《辟邪剑谱》！”



少镖头这句话一叫出来，在场众多江湖豪客登时交头接耳，相互议论不休。辟邪剑法乃林家家传绝技，固然众所周知。当年林远图打遍黑道无敌手，种种威风事迹，大凡有些年纪的武林中人，亦都还记得。但是……青城派也是以剑法闻名的，余沧海真会不顾身份，觊觎别人的武功秘笈？如此，则《辟邪剑谱》究竟高明到了什么地步？竟连青城掌门这种江湖上有数的高手，也不惜下手抢夺？



申人俊和吉人通两个见事情不妙，立刻大声叫道：“胡说八道！完全胡说八道！什么《辟邪剑谱》？根本没听说过。你们林家算什么东西？我师父是青城掌门，也会贪图你们那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吗？林平之，你有种就站出来，和你家大爷单打独斗。我们若输了给你，立刻拔剑自刎！”



霎时间，大厅内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注在这位少镖头身上。林平之虽然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真不敢站起来迎战。他自家知自家事。当日在福州城外的小酒馆里，他和那余人彦相斗。从头到尾都落在下风，半点便宜也占不到。而余人彦还是青城派里面比较不成器的弟子。



申人俊和吉人通的名声虽然不如“青城四秀”，但轮本事，他们应该都差不多，远胜余人彦。林平之若敢动手，别说取胜，三招两式间就要被人秒杀了。即使换上林震南来，他也顶多和两名青城弟子打个平手罢了，并无任何胜利把握。但林家父子连青城弟子都赢不了，那么又如何证明《辟邪剑谱》的厉害？这份剑谱假如不值一提，那余沧海又怎可能为此大动干戈，阴谋抢夺了？



就在这一片鸦雀无声之间，大厅之上，忽然发出一连串如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咯咯咯～”笑声。大堂内众宾客以及上座诸位武林名宿，下意识就回过头来循声张望。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坐在林震南旁边，一名粉雕玉琢，活像瓷娃娃般可爱，身穿大红衫子的小女孩。



夜永星随意把手里原本用来装瓜子，现在却已经空空如的纸袋抛开，懒洋洋道：“你们好吵啊。《辟邪剑谱》厉害不厉害，谁说非要打过才明白的？剑谱很厉害，但人家没学到家，不行啊？喂，老和尚，我听说少林寺的《易筋经》也很厉害，那你会不会？”



上首的方生愕然一怔，随即念声佛号，摇头道：“《易筋经》乃鄙寺至高绝学。数百年来，非其人不传，非有缘不传。老衲虽为少林弟子，但亦无此福缘，并未得获传授。”



夜永星得意洋洋，道：“对啊。《易筋经》是少林的功夫。老和尚你是少林弟子，却也不会。那谁又说林家人就一定学得到《辟邪剑谱》上面的功夫了？打败了林平之，你们就可以说辟邪剑谱不行。那要是有人打败了老和尚，是不是也可以说少林寺的《易筋经》其实很渣，根本没有人稀罕啊？”



刹那间，大厅中众人面面相觑，各自微微点头称是。《易筋经》为当世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这一点事实不容质疑。假如少林寺不是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则这部《易筋经》早被蜂拥而来的江湖人抢走了。即使如此，少林寺每隔几年、或者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有人潜入寺中企图盗取《易筋经》”的新闻，也从来没有断过。纵然这些小偷最后总以失败收场，但他们所使之手段花样百出，仍然叫人为之惊叹。



连少林寺这样的龙潭虎穴，都无法彻底断绝江湖人心中的贪念。小小一个福威镖局，和少林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这《辟邪剑谱》能有《易筋经》一半高明，那么即使是青城派掌门，为此而不顾身份不择手段地下手强夺，又有什么好奇怪了？将心比心地说，在场这众多宾客，谁又敢说自己就一定比余沧海来得更有自制力，一定能够忍得住不出手？



申人俊和吉人通看着众人似乎都已经要被夜永星说服了的样子，也不由得都急了眼。两人对望一眼，大声道：“方生大师，您可千万别被这鬼丫头哄骗了啊。什么《辟邪剑谱》？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东西，连替《易筋经》提鞋的资格都没有。鬼丫头，你说它很厉害，它就真的很厉害啊？口讲无凭！”



“口讲无凭？你们又怎知我只能凭口讲？”陈胜开口冷冷反问一句，随即站起身来面向全场宾客，伸手入怀，缓缓向外一拉。霎时间，一件大红袈裟已然出现在他手上。灯光之下，虽然看不清楚内容，但这件袈裟上面写满了无数蝇头小字，却是人人都瞧明明白白。无需再说第二句话，在场人人都已经知道，这件袈裟，就是《辟邪剑谱》！

第三十六章：剑谱归属（上）



鸦雀无声！大厅当中，虽然聚集了整整二百多人。可是这一刹那，全场静默，落针可闻。无数道灼热而贪婪的目光，分从东南西北投射过来，全部聚焦在这件大红袈裟之上。无数只手掌下意识地抓住了椅子把手，然后用力捏紧，只捏得手背青筋暴突。



无数人的沉重呼吸相互叠加在一起，俨然形成了股活像打铁铺里拉风箱般的“呼哧～呼哧～”声音。大厅内的气流被揪动了起来，以至于连四周的蜡烛，也因此不断微微摇晃。摇曳火光映耀之下，但见众人眉宇间尽是阴晴不定，哪怕平常再怎么道貌昂然，此刻看来，竟然也只看出了……一派狰狞！



宝物动人心！对于武林中人来说，武功就是他们赖以安身立命，扬名立万的本钱。只要有出众的武功，那么他们就能出人头地，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名声地位财富权势，统统都能自动滚滚而来。所以为了争夺记载有高深武功的秘笈，千百年来，武林中也不知道已经上演过多少血淋淋的厮杀争斗。无数人只要一听说哪里有高明的武功秘笈，往往还未搞清楚真假，已经迫不及待地下手抢夺。



姑且勿论《辟邪剑谱》上面记载的武功究竟如何，单单青城掌门余沧海已经因它而死这么一个事实，已经足以引起江湖中无数人对之起贪念了。如今《辟邪剑谱》就在眼前，似乎伸手可得，则又怎能怪在场众人皆为之失态？更何况……



《辟邪剑谱》的威力，其实在江湖中早已经有许多传说。对之心存觊觎，意图下手侵夺者，又岂止一个余沧海？别的不说，单单那位华山派掌门岳不群，便早在不知不觉之间入了此局，并在其中着手下了几子。此时此刻，他表面上神色不变，暗地里的思绪却已经翻江倒海，百般滋味同时涌现，心里活像有几百只猫爪子在同时用力挠动，难受得简直言语无法形容。



毫无疑问，这一刻，陈胜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众矢之的”。但武者却对之视若无睹。他转身过来，面向少林寺方生大师，从容道：“方生大师，这件袈裟，就是《辟邪剑谱》了。林总镖头害怕放在自己身上不保险，所以暂且交付给我代为保管。现在我将它拿出来，并且将上面记载的武功当众诵读一遍。在场的朋友都是江湖好汉，更不乏武林名家。这剑谱究竟高明不高明，相信大家一听就知道。方生大师，你说对不对？”



自有江湖以来，武林中各家各派，无不对自己的武学严防死守，唯恐被别人偷学了去。江湖中人对于一切偷招学拳之辈，无不切齿痛恨。一经发现，往往不遗余力地追杀。连保密都来不及了，哪里还有可能将武学秘笈向完全不相干的外人展示？



故此，陈胜这个举动，委实石破天惊，是开天辟地以来前所未有之事！霎时间，在场所有人和他们的小伙伴都感觉匪夷所思，简直要惊呆了。然而震撼之余，不少人又都立刻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准备凝听，生怕遗漏了陈胜接下来所说的任何一字一句。



就在此时，突然间只听见“呯～”一下震响。紧接着有把粗豪声音大声道：“陈胜，你不可以诵读剑谱上面的武功。”在场众人心下纷纷大怒，循声回首，却见原来是恒山派定逸师太在说话。



她为了避嫌，并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挺直了腰板大声道：“当年福威镖局创始人林远图的威名，江湖上谁人不知？所以这部《辟邪剑谱》必然高明得紧，那也不用再读了。刘三爷，我这里要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虽然爱结交江湖上的朋友，但也未免有些爱过头了。眼下你家里这些人，我辈名门正派者固然占了多数，但某些不三不四，名声不甚清白的，似乎也不少吧？若让这些人知道了《辟邪剑谱》上面记载的武功，将来在江湖上作恶起来，岂不是天大的罪孽？”



定逸师太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却全不顾忌自己这几句说话，已经将在场超过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狠狠得罪了。即使是名门正派中人，但眼看着因为这老尼姑几句话，就让自己失去了偷学绝世武功的机会，内心同样不由得隐隐泛起了一股，连他们自己也未必察觉得到的怨怼恼恨之情。



众人当中，唯有刘正风和方生大师对《辟邪剑谱》真真正正没有任何觊觎之念。只因一个金盘洗手在即，再过两日就要正式退出江湖这个是非圈了。则哪怕再高明的武功秘笈，对刘三爷也根本没有用啊。



至于另一位，则是佛法修为精深，虽不敢说已经断尽“贪嗔痴慢疑”等五毒，但确是灵台澄明，几乎胸无点尘。这区区一本剑谱，其用不过争强斗胜，又如何能够令方生大师对之产生贪念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刘正风对定逸师太这句得罪自己的说话，不过微微一笑而已，并不计较。而方生大师则双掌合什，低头念了声佛号，道：“定逸师太此言大是慈悲。不错。陈胜施主，你为要洗脱嫌疑，当众诵读剑谱上所记载的武功，此举固然有用。但却将令武林中从此多事，惹起风波不断。无数不忍言之事，眼见就要由此开端。此举委实大大有伤天和。为在座众位武林同道计，老衲斗胆，请陈施主莫行此事。”



陈胜还未回答，忽然之间，只听旁边有人抢先道：“方生大师和定逸师太所顾虑的，也不无道理。可是不知道剑谱内容，则林总镖头和余观主只见究竟谁是谁非，便始终无法弄得明白。这又如何是好？”



方生大师凝神观望，只见说话者原来是泰山派天柏道人。他心下暗暗一叹，温言问道：“然则，天柏道兄又有何高见，足以解决这个难题呢？”



天柏道人目光与方生大师一触，登时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但转念想到《辟邪剑谱》所能带来的好处，心头禁不住又是一阵火热。他用力握紧拳头，替自己壮了壮胆子，大声道：“定逸师太顾虑的，只是这剑谱上面所记载的武功假如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知道了，将来可能会为祸江湖。那么我们找出几位绝对不会为祸江湖，德高望重的人，私底下一起阅读剑谱，那么自然真相大白，又不怕会有什么祸患了。”



定逸师太冷笑道：“说得倒好听。天柏，你所谓德高望重，绝对不会为祸江湖的人，究竟都有谁？”



天柏道人心中又是一阵发虚，知道自己的打算已经被定逸师太看破。但大利当前，些许面子又算得了什么？故此他把心一横，仍然硬着头皮道：“在座当中，要说德高望重，方生大师自然是头一位。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数十年来一直身先士卒对抗魔教，维护天下武林正气，自然更不会为祸江湖。嵩山派现在无人在此。其余四派不妨都各派一人出来，和方生大师一起阅读剑谱。哦，对了。雁荡山何先生的品行，武林中向来也都好生相敬。不妨也请何先生一起观看好了。”



说老实话，天柏这番推举的人选，倒还算合理。方生大师德高望重。这是绝对不会有人反对的。雁荡山名宿何三七，虽然一身武功，偏偏自甘淡泊，挑着副馄饨担到处游行江湖，以小本生意过活，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品德。五岳剑派各推一人出来作为公证，别人更说不出什么话。不过……



现场的五岳剑派众人之中，华山掌门岳不群、衡山刘正风、恒山定逸师太，这三名人选，都没有问题。可是泰山掌门天门道人，却因为先前在群玉院里受了伤，所以回房休息养伤了，现在并不在大厅上。那么泰山派推得出来的人选，除了他天柏道人以外，还能有谁？



天柏道人分明就是自己想看《辟邪剑谱》，偏偏却找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出来。顷刻之间，在场众多宾客，倒有一大半都在肚里暗骂他假惺惺，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的。



方生大师宅心仁厚，不愿意口出恶言。摇头道：“不妥不妥。天柏道兄这提议不甚妥当。老衲以为，还是莫要再提了吧。”刘正风也苦笑道：“天柏师兄，师弟我再过两日就金盘洗手了。江湖中事，我实在不愿意再沾染。还是另请高明的好。”定逸师太只是不住冷笑，更不多说话。



华山君子剑则背负双手，泰然道：“天柏师兄所说的，虽然是持正之论。但孔子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更何况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所以若然真要推举人选私下阅读剑谱，则岳某既称不上德高，也谈不上望重，还请各位另觅人选好了。”

第三十六章：剑谱归属（下）



天柏道人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个提议，竟然会被一致否决。他张口结舌，想要说话，终于无话可说。自觉满心羞惭，闭上嘴巴低头坐下，竟是没脸再抬头见人。



方生又叹了口气。道：“陈施主，这剑谱我们是不会看的。还请你将之收起吧。唉～此等不祥之物，一旦现世，也不知道究竟会惹来多少腥风血雨，对武林来说，委实是祸非福啊。”



陈胜冷笑道：“方生大师，你错了。不是《辟邪剑谱》引发腥风血雨，而是人心的贪欲引发了腥风血雨。其实自有江湖以来，这天下间又有哪一日少得了厮杀斗争？何况……斗争又有什么可怕的？我们是学武的啊。武功要来做什么？不就是为了与别人争强斗胜用吗？方生大师你武功也很高啊。但如果你不想和别人争斗，你那么辛苦练武干什么？干脆一开始就专心敲钟念佛，不是更容易得道证果么？”



方生再叹口气，道：“陈施主的说话嘛……当然也不无道理。可惜这大千众生之中，最终能够真正看破红尘，斩断贪嗔痴三毒者，委实万中无一。既然我们没有办法让众生不起贪念，那么也只有尽力而为，减少众生因为贪念而作出种种恶行的机会了。老衲练武，正是为此。”



陈胜不以为然地笑道：“原来如此。大师慈悲。但我却认为，就像当年大禹治水一样，与其千方百计地堵，不如去疏。一个人会一种高明的武功，他觉得人人都打不过他，所以就为所欲为了。但假如人人都会这种高明武功呢？那就谁也不比谁更有优势了。到时候，谁还敢轻举妄动，随便做坏事？方生大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生愕然道：“这……陈施主的想法，实发前人之未见。老衲见识浅薄，可不敢妄下定论了。只不过，这剑谱是林施主之物，究竟要不要公布，还请林施主说话才对啊。”



从向阳巷林家老宅中取出《辟邪剑谱》的事，林平之并不知情。甚至举家北上，他也只以为是去避难而已。突然间在这里看见剑谱出现在外人手上，他心中已是大急。这时候听方生大师这样说话，林平之不假思索脱口道：“当然不能公布。陈恩公。你虽然救了我们一家性命。但这剑谱是林家祖先遗物，你可不能随便处置。请还给我们。”用力挣开父亲林震南，冲上前来伸手就去抓那件袈裟。



陈胜也不和这纨绔公子争执，任由他把袈裟夺去。林震南心中发急，连忙上前破口骂道：“逆子！这东西害得我们还不够，你还把它拿回来干什么？你想让我们林家绝后不成？”不由分说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劈手又把袈裟夺回来，毕恭毕敬地交给陈胜。转身向方生大师道：“大师，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震南武功浅薄，本领低微。虽然剑谱是先祖遗物，但总不能为了一件死物，就赔上全家性命，连累先祖无人祭祀。所以这剑谱，我已经交托给陈恩公。无论恩公要怎么处置，林震南绝无二话。”



陈胜笑了笑，朗声道：“不错。今日天下英雄在此，都仔细看清楚了。《辟邪剑谱》在我手上，已经和林家无关。有谁想要打剑谱主意的，便尽管来找我陈胜，不必再在林总镖头一家身上白费力气了。”



方生再三叹气，合什念道：“阿弥陀佛。陈施主此举，实是地藏菩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慈悲。善哉善哉。”随即回过头来，向申人俊和吉人通两名青城弟子缓缓道：“申施主，吉施主。贵派掌门今次遭遇如此此劫数，也是他自己一手种下的因，方才收获如此结果，这亦怪不得别人。所谓人谁无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余观主虽然身陨，但青城派山门仍在，数百年传承仍在，只要牢记教训，则青城派自然还有重振声威之日。两位施主，还请好自为之吧。”



这番说话虽然委婉，但无形间已经表明了方生的态度。同时也说明他彻底看穿了申、吉二人这着借刀杀人之计。如此一来，余沧海和青城派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完蛋了。两人羞惭难当，不敢多说半句废话，也再没有面目留下。师兄弟两个对望一眼，一言不发，匆匆举步向外就走。片刻以后，两人已经冲出刘府大门，消失于长街尽头的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这两个家伙，在福州城的时候，陈胜没有和他们计较。没想到他们不知感恩，反而找上少林寺，企图借刀杀人。虽然最终功败垂成，但单单他们这番动作和企图，已经足够该死了。当着大厅上数百人面，不方便立刻动手杀人，但也休想陈胜会放过他们。



当下武者表面上不动声色，反手在后，向夜永星打了个手势。魔法美少女眯起眼睛，樱桃小嘴弯弯上翘，发出了一道心灵感应。不远外，正趴伏在刘府大宅门外的宠物小精灵伊布立刻警觉地站起来，一溜烟跟上了申、吉两名青城弟子。这跟踪盯梢的工作由它来做，当真神不知鬼不觉。别说申吉二人，哪怕余沧海复生，也休想能够发现得到，摆脱得了。



大厅上，定逸师太见众人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辟邪剑谱》不放，仿佛随时也会按耐不住动手抢夺。她心里不安，开口劝道：“陈胜，现在事情都弄清楚了。余矮子确实可恶。他这般行径，就和绿林道上的强盗一般无二。即使被杀，也是余矮子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这件袈裟，你还是快快收起吧。”



陈胜冷笑一声，把袈裟折好，重新放入怀里。朗声又道：“诚如方生大师所说，这剑谱实是害人的东西。林总镖头因为祖传了这份剑谱，所以就招惹了余沧海上门抢夺、现在这东西在我手中，明天也不知道究竟会有多少个余沧海，明里暗里地施展手段，想要从我这里把剑谱抢过去了。除非我真把剑谱内容公诸天下，否则的话，我杀得了一个余沧海，难道我还能杀得尽天下间所有胸怀贪念的余沧海吗？方生大师，你佛法精深，见识广博。以你之见，这份剑谱，究竟怎么处理才好？”



方生苦笑一声，道：“这个……陈施主，你可当真给老衲出了个难题啊。此事事关重大，不是一时三刻之间能够决断得了的。眼下刘施主金盘洗手好事在即，我们这些做客人的，就不要给主人家多添麻烦了吧？依老衲看，不如暂且把剑谱的事放下，待得刘施主金盘洗手的大典过去之后，慢慢再做决定不迟。至于这数日之间的事，陈施主和林总镖头无须担心。放着老和尚和几位师侄在这里，相信一二宵小，还不敢欺上少林寺头上来。”



这老和尚顿了顿，随即又站起身来，向刘正风合什行礼道：“刘施主。《辟邪剑谱》乃是非之物。我等在此，恐怕会惊扰了刘施主。这便暂且离去。待得金盘洗手大典正日，再来与刘施主贺喜。”身后觉月和尚、还有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三名俗家弟子，也跟随师叔起身，向刘正风告辞。



刘正风叹口气，道：“方正大师，刘某虽然要金盘洗手，却并不代表刘某就不讲江湖上的义气了。众位既然都来到了衡阳城，那么刘某就是主人。大师不肯留在刘某家里，莫非有见疑之意？若真如此，那么刘某可真没脸去见江湖上的朋友们了。大师，陈兄弟，林总镖头。你们几位，这几日便请尽管放心留在寒舍。万一《辟邪剑谱》当真有了什么意外，那么刘某哪怕拼上了这幅身家性命，也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刘正风把话讲得这样重。眼看再要推辞，就是怀疑衡山派刘三爷的人品了。方生大师乃有道高僧，自然不肯做这种事。不由得颇为犹豫。只听旁边又是定逸师太大声道：“刘师兄说得对。放着我们五岳剑派在这里，谁敢出来闹事，做那等偷鸡摸狗的勾当？哼，只能有这种混账的话，我一剑斩了他！”



【轰定干戈】小队原本就不想离开刘府。要知道，他们还要着落在刘正风身上，完成神域分配的任务二获取《笑傲江湖》曲谱呢。既然刘正风和定逸师太先后留客，他们更不可能推辞。老和尚虽然不愿给刘正风添麻烦，但无奈正主儿要留下，老和尚当然也走不得。唯有客随主便了。



《辟邪剑谱》关系重大。刘正风不敢怠慢，当下把自家府邸内一处偏院收拾干净，然后请林震南一家、【轰定干戈】小队、以及少林寺众人分别入住。同时吩咐刘门两名弟子向大年和米为义，让他们加派人手，全天十二个时辰不断四下巡逻，严禁一切闲杂人等接近众客人下榻之处。



连串措施，赫然把刘府变成了一处戒备森严的监狱也似。再加上泰山恒山华山等三派弟子协力，不管任何人想要从外面持强攻进来抢走《辟邪剑谱》，毫无疑问，都只能是个妄想！

第三十七章：潜流暗涌（上）



林震南为了保住一家三口性命，不但放弃家传《辟邪剑谱》，更决心急流勇退，解散镖局，从此弃文从武。对于父亲这个决定，林平之内心深处，其实有一万个不愿意。



要知道，林少镖头这辈子活了十九年，从小到大都生活在镖局里。每日耳濡目染，尽是江湖上的事情。最大的心愿，就是日后从父亲手里接班，将福威镖局发扬光大。可是忽然之间，一切全部成空。年轻人血气方刚，正是最争强好胜的时候。试问林平之又如何能够接受得了？



好好一个镖局，为什么突然要解散？归根究底，不就是因为父亲和自己的武功比不上别人，没有能力自保的关系么？假如说，自家家传武功确实拿不上台面，那也罢了。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



陈胜在刘府大厅上当众拿出《辟邪剑谱》，立刻轰动全场。这就证明了剑谱上的武功，必然十分高明。只是林平之自己和父亲林震南没得本门武功真传，所以才如此不济罢了。只要能够把剑谱拿回来，然后认真按照上面的记载练习，那么区区一个余沧海，又何足道哉？



偏偏父亲林震南也不知道究竟中了什么邪，竟然执意要把《辟邪剑谱》交给陈胜，自己这个名正言顺的林家人想要拿回剑谱，反而被父亲抽了老大一个耳刮子。当面上，林平之自然不敢再反对父亲。可是暗地里，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服气。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直至差不多黎明时分，这才迷迷糊糊地浅浅入眠。



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久，忽然之间，阵阵极沉闷的破空震动之声不住传入耳中，一下子就把林平之给惊醒了。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定了定神，发觉天色赫然已经大明。房间另一侧的床榻上空空如也，看来自家父母都已经起床外出了。少镖头揉揉眼睛，将那股依旧纠缠在自己意识中的睡衣驱走。凝神分辨，发现那惊醒自己的古怪声响，却是从窗外传来的。他站起身来披上衣服，走到窗户旁边，透过窗棂向外张望。



刘府大院之内这处偏院，乃成“回字结构”。东、西、北三面皆是厢房，以回廊相互连接。中间是处约莫有二、三十步左右宽阔的空地。南面是院落大门，通往刘府主院。而此时此刻，院落中间的这片空地上，一条健硕身影沐浴着晨光曦昂然屹立，正是陈胜。



三岁扎根基，六岁正式开拳。从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二十二年来，不管身处任何境况，遭遇任何事情也罢，陈胜每天早上都必定要进行晨练。风雨不改，从无半丝懈怠。虽然武道修炼到了他现在的水准，这每天早上的例行锻炼，对于提升本身实力，其帮助早已经微乎其微。但……



一粒粒微不足道的沙砾聚集相互堆砌起来，最终就能形成浩瀚沙漠。而无边大海，也不过是由亿亿万万点水滴所积聚汇集。哪怕再怎么微不足道也罢，武者便坚信自己的每一次锻炼，都绝不会是白费力气。



灿烂金光之下，陈胜脱去了上衣，裸露出一身经历千锤百炼，棱角分明的流畅肌肉。舒展四肢，将平生所学一一施展。铁线拳一经施展，显见武者步稳势烈，硬打直上。以声助威，以威取胜。然而过不多时，武者转过拳路，改为施展五形拳时，则又变成了闪展灵活动如脱兔，扁侧进击趋退若风。两种原本截然不同的风格，俨然在陈胜身上和谐地共冶一炉，刚柔并济，形成了武者本身特有之风格。



拳势已尽，陈胜收拳立定，吐气收势。沉稳吞吐半晌，调匀呼吸，陡然间又是断声沉喝，纵身斜起急跃。他虽然并没有练过内功，然而下盘肌肉力量集中爆发，直若龙腾虎跃，凭空跃起近三米之高。猿臂舒伸，恰好抓住了厢房瓦檐之下垂落的一匹大红彩帛。



这匹布帛，乃是刘正风金盘洗手在即，故此刘府大宅之内到处张灯结彩，为了追求喜气而挂上去作为装饰的而已，本身并无任何特别。却只见陈胜抓取了布帛，随即旋身着地。右手一抖，布帛展开，正如游龙取水，笔直探入了院落西北角的大水缸之中。



这个水缸足有一米半高，里面装满了水，专供院落中客人洗漱饮用的。布帛入缸，说时迟那时快，已然饱吸清水，变得格外沉重。陈胜又是一声大喝，旋臂抖腕，抽身扯后。布帛凌空螺旋急转，在武者带动之下扭成了一根筋，赫然正是洪门绝技——束湿成棍！



连退三步，布棍成形在握。陈胜立定马步，双手执棍，耍出大片炫目棍花。前三右四，左五右六，东遮西拦，无形间令布帛扭得更紧更结实。棍影排空，激荡出滚滚风雷之音。水花随之四散激溅，击打在院落四周的墙壁以及门窗之上。



东边厢房的窗户之后，正在看得入神的林平之忽然听见“嗒～”的轻响声起。原来是其中一点水珠越过了整整二十几步距离，径直打在他这位少镖头脸上。纵使隔了这么远，但水珠打上来，竟仍然令人感觉隐隐生痛。



林平之吃了一惊，还以为被陈胜发现了自己在偷窥，故此出手教训自己。他连忙放下窗子，不敢再看。一颗心脏“呯呯呯～”地跳个不停，速度比起正常时候，足足快了三、四倍有余。



事实上，林平之根本就是想多了。飞溅的水珠打中他，完全属于意外。由始至终，陈胜便没有在意过这位少镖头。不！更正确地说，陈胜根本没有在意过任何人窥看自己锻炼。只因为，他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二十一世纪，是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各种各样的资讯充斥耳目，铺天盖地，多得目不暇给。受社会风气影响，即使是武林中人，也不会再有旧时代那种敝扫自珍，将自家武学拼命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师傅教徒弟也永远留一手的陈腐观念。他们更加愿意与其他门派进行积极交流，以弥补本身不足。同时更把自己门派之中的武功一一集结成书，然后大量印刷出版。



任何人，只要有心，随便跑到新华书店里面花上些钱，又或者打开电脑上互联网搜索一番，则无论南拳北腿，不管东洋西洋，地球上所有格斗术的秘密，统统都任由阅览。当然，普通人未得行内人指点，就自家贸然依书照练的话，难免会练出许多错误。这就和学生拿了教科书再收，仍然需要上学接受老师教导，而无法在家自学成材一个道理。但无论如何，这些书籍里面所记载的内容，却百分之百保证绝对真实无误。



在这种开放风气之下成长起来的陈胜，早已经博览群书，会尽英雄，胸中堪称包罗万有，等同于一座活动的现代武术图书馆。而且，武者更将这无数门派的绝技根据本身特点取长补短，最终共冶于一炉。若不是如此，他也不能夺取天下无敌之称号，并且最终发现，前方竟然已经无路可走。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过去经历，所以陈胜的观念和《笑傲江湖》世界这些武林人士相比，就有根本性不同。试问，如今的他，又怎会在意别人是否在旁窥探自己练武呢？



束湿成棍，棍花越舞越快。旁人眼中看来，陈胜手上赫然再不见布棍本体，只剩下大团白影不断环绕其身翻滚来去。弹指刹那，气势赫然已积累至极点，不吐不快，武者不假思索，再度断声震喝着纵身高跃，猛然挥棍全力下击。“啪～”一下响亮脆声过去，布棍赫然在地面处狠狠打出一条深达寸半的长坑！



不等尘埃落定，陈胜斜马拉弓，手腕再抖。布棍腾身急起，犹如武者身体的一部分般随意而走。指东打西，指南打北，真正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骤然间，只见陈胜又是一抖手，柔软布棍在他巧劲运使之下挺得笔直如枪，破空疾刺。洪门六点半——消沉棍转独龙枪。



棍出中平，力发千均。刹那间，只听得“呯～”清脆爆裂声起，棍头打在院落东侧走廊下的木柱上，登时把那根坚固柱子打得木屑纷飞，凹下了足有碗口大的一块。声未停歇，蓦然就听见在西边厢房的走廊下，爆发出雷鸣也似的一下震耳喝彩声。



“好一招布棍！好一着中平枪！好一个陈胜！”



武者挥臂回卷，把布棍团成一团收在手上。吐气散劲，然后转身回头望过去。原来那个喝彩叫好的人，乃是少林派的辛国梁。另外两名少林俗家弟子，黄国柏与易国梓也站在旁边。三人眉宇间都满是惊奇赞叹之色。陈胜微微一笑，抱拳道：“三位，早上好。”



三名少林俗家弟子各自抱拳回礼。那黄国柏赞道：“陈兄的拳棍功夫着实不凡。今日我等大开眼界了。”

第三十七章：潜流暗涌（下）



陈胜点点头，语气中一派理所当然地道：“陈某自幼学武，至今浸淫拳棍之技超过二十年。别的不敢讲，但在这两项上头，自信还有一日之长。说大开眼界不敢当。但陈某相信我自己这身本事，三位倒确实是从来未曾见过的。”



中国人向来讲究内敛。即使你明明有某样本事很厉害，但当别人称赞起来的时候，往往还是习惯性地要自我贬低一下。否则的话，别人就会认为你不够谦虚，小有成就便得意忘形，尾巴翘上天了。



然而，这种风气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逐渐落伍。现代社会中，人人都讲究张扬个性。陈胜作为在本身世界里天下无敌的武者，心中更存傲气。既然自己本领确实出众，又何必刻意装扮出个谦虚的模样，硬说自己不行呢？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便是了。不自夸，但也绝不自贬。



不过陈胜这种作风，对易、辛、黄三名少林俗家弟子来说，显然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眼见武者坦然接受了自己的赞美，三人也禁不住为之愕然一怔，颇感难以接受。其中那位易国梓性格比较圆滑，当下连忙笑道：“哈哈～陈兄当真快人快语，不愧是位好汉子。对了。昨天晚上听陈兄说起，自言是洪门第八代弟子。这洪门究竟是那里的门派？我们几个孤陋寡闻，倒教陈兄见笑了。”



陈胜笑了笑。随手把那匹浸满了水的布帛当成毛巾使用，一边擦去身上淋漓汗水。一边道：“洪门是广东一带的地方门派。门里除去我以外，现在再没有其他人了。三位未曾听说过，也属理所当然。”



辛国梁点点头，恍然道：“我先前就觉得奇怪了。以陈兄的武功，洪门不该如此默默无闻啊。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对了，陈兄你洪门的祖师，不知道姓甚名谁呢？我怎么总觉得……陈兄的武功，和我们少林武功的路数，颇有几分相近？”



当然相近了。洪门始祖，为南少林五祖之中的至善禅师与五枚师太。三德和尚、洪熙官、方世玉、胡惠乾、童千斤、李锦纶、谢亚福、梁亚松、陆阿采、舂米六等洪门二代弟子，则合称“少林十虎”。故此洪门武功，和少林武功其实一脉相承。黄、辛、易三名少林弟子看后觉得眼熟，正属理所当然。



陈胜自称洪门弟子，这是无所谓的事。但要他详细讲解关于洪门的来龙去脉，则非常明显，这是个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的问题。陈胜更无意白耗力气，浪费时光。他耸了耸肩，淡然道：“乡下门派，人丁又不旺，历代都只是勉力维持，故而一切简陋。我只知道洪门祖师姓洪，其余的……连我师父也未必清楚。这却抱歉了。不过常言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或许我们洪门祖师爷真和少林寺有什么瓜葛，那也说不定。”



黄国柏点点头，笑道：“想必确是如此。哈哈，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是渊源不浅啊。陈兄，难得有缘相逢。咱们一于出去好好喝上几碗，谈天论武，岂不痛快？”



话声未落，旁边易国梓皱眉道：“黄师兄，不妥吧？陈兄身上可是带着《辟邪剑谱》啊。方生师叔答应了在刘三爷金盘洗手结束之前，要确保剑谱和陈兄安稳的。咱们假如出去喝酒……会不会太危险了？”



辛国梁不以为然，道：“怕什么？陈兄弟本身武功已经这样好。再加上我们几个，又是大庭广众之下，难道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手明抢不成？嘿～就算他敢，也要先问过咱们的拳头答应不答应。”



陈胜哈哈一笑，道：“辛兄说得对。放心好了。剑谱已经被我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管谁来明抢暗偷，都注定只能是白费力气。不过……三位是少林弟子吧？可以喝酒的吗？”



黄国柏笑道：“师叔和觉月师兄是出家人，当然不能喝酒。但我们几个却只是俗家弟子。在寺里的时候自然要守戒，出来之后就不必了。”



辛国梁和黄国柏二人都性情豪爽，易国梓性格圆滑一点，但亦并非坏人。陈胜对他们颇有好感，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回房换件衣服，咱们再一起出去。”随手把布棍搭在走廊栏杆上，向北厢房走去。



另一边，东边厢房内，林平之心脏呯呯乱跳，背对窗户坐在墙角下，暗里思量道：“《辟邪剑谱》究竟藏在哪里？为什么陈胜这么笃定，说绝对没有人能够偷得到？这不对啊。昨天晚上他又没出去其他地方。剑谱只能放在房间里吧？他既然要出去，那么我……”



林平之暗地里打什么主意，陈胜自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却也绝不关心。因为无限神域竞技者的私人储物空间，根本属于另一个纬度，与现实世界彼此相互独立。所以毫无疑问，它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收藏物品之所。



武者走进厢房，随手掩上门扉。这厢房分为内外两个房间。陈胜住在外间，夜永星和苏紫菱则住在内间。听见外间开门关门的声音，苏紫菱从内间走出来，乖巧地叫道：“胜哥，早安。怎么，您要出去么？”



陈胜点点头，随手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件衣服来披上，道：“不错。那几位少林弟子要和我一起去喝酒。不过现在刘府里面龙蛇混杂，你就别去了。留下来，好好练习我前几天教你的基本功吧。咦？房里怎么只有你一个？小夜呢？”



苏紫菱摇摇头，主动走过来协助陈胜整理衣冠。这些古装相比起时装来说，实在繁琐了太多。所以陈胜自己穿的话，老是搞不好。不是这里乱，就是那里散。所以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紫菱每次都会上来主动帮忙。不得不说，女孩子在衣服方面，确实永远都要比男生来得强。有她帮忙打理，即使只是同一件衣服，陈胜穿起来走出去让人一看，就硬比他自己动手打理的时候，更增添了三分帅气。



一面帮陈胜拉直衣服然后系上腰带，苏紫菱一面道：“小夜……我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啊。半夜时候我起来喝水，还见到她的。起床时候一睁眼，人已经不见了。”



“哦？半夜人还在。那么她应该……”陈胜若有所思，才刚刚说出半句话，他忽然抽了抽鼻子，双眼瞳孔收缩，喝道：“好重的血腥味！小夜，是不是你？”



“什么嘛，这样你都闻得到？这鼻子，啧啧，简直和小蜜桃有得一比了。”略带了几分戏虐的甜甜笑声之中，一条人影在房间角落内凭空出现。它由淡而浓，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还原成了一名实实在在，穿着大红色衫子的小女孩。她笑嘻嘻地把自己拇指上一枚指环摘下来丢回储物空间，随手拉过张椅子来坐下，把手里的包袱扔在地板上，叫道：“哎呀哎呀，口好喝，小苏，给我倒杯水。”



一个大活人，忽然间就从空气里无中生有地变出来。这般匪夷所思的情景就在眼前发生，着实把苏紫菱狠狠吓了一大跳。霎时间她花容失色，几乎下意识地就要尖叫出声。幸好及时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这才好歹没把整座院落里面的人都给惊动。丰满的胸膛随即急速上下起伏，委实令人无比担心她那件衣服，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刻就爆裂碎开。



陈胜向苏紫菱瞥了两眼，随即把注意力转回到地面处那个包袱上面来。皱眉道：“你一大早出去，搞得浑身都是血腥味，就是为了这个？对了，小蜜桃又是谁？”



“小蜜桃啊，我一个好朋友身边的宠物雪獒啊。它鼻子是粉红色的，所以就叫小蜜桃。怎么样，很合适吧？”夜永星得意洋洋，随即用力敲敲桌子，很不满地道：“水啊！我说了要水啊！小苏你聋啦？”



苏紫菱打了个冷颤，连忙走过去替小夜倒水。马猴烧酒一口气灌下去两大杯冷茶，回头又向陈胜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我是小女子，所以等不到十年了。这两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让他们多活几个时辰，都已经算便宜了他们。嘻嘻，可惜我的手机里面已经没电了。不然的话，真想让你看看他们求饶的样子呢。”



陈胜走过去蹲下，打开包袱往里面一看，只见青城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的两颗人头，已经被齐颈砍下，头发胡乱打成结，塞在包袱里面。两颗脑袋上都是血肉模糊，仿佛被什么猛兽用尖牙利爪啃咬抓挠过一样。但二人那死不瞑目，眉宇间充斥了惊慌恐惧的神情，依旧栩栩如生。



武者心生厌恶，把包袱丢开，道：“干掉这两个家伙就算了，还把人头拿回来干什么？赶快用你的化尸粉化掉吧。看着都让人没胃口。”



夜永星笑嘻嘻道：“那不是要让你看看嘛。看完了自然就化掉啦。”随手从自己的空间里掏出那个装了化尸粉的瓶子并且丢给苏紫菱，吩咐道：“小紫，你去干活。多多看看死人，对于练胆子很有帮助哦。”



算起来，苏紫菱前前后后，已经干掉过五名青城弟子。胆子即使原来怎么小，现在也逐渐锻炼得几乎能和她的罩杯看齐了。故此对于夜永星的吩咐，她也没什么迟疑犹豫，接过小瓶子就开始干活。

第三十八章：入其彀中（上）



陈胜也无意留下来看两个死人脑袋化成一摊黄水的过程，嘱咐了两句，转身向外就走。和院落中已经等呆了好半晌的少林派黄、辛、易三名俗家弟子一起出外。刚刚走出院落，忽然听得迎面一阵脚步声走来。抬头看去，原来就是林震南夫妇，以及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及其掌上明珠岳灵珊。



双方打了个照面，林震南夫妇连忙向陈胜见礼问好。陈胜回了礼，随口问道：“林总镖头，你怎么和岳掌门走到一起了？”



林震南一副兴奋兼激动的模样，道：“刚才我们夫妇出外用早点的时候，和岳掌门遇上的。岳掌门身为一派之主，没想到却是如此平易近人，比那余沧海强得太多了。唉～同为名门正派的掌门，余矮子人品如此低劣卑下，岳掌门人品却如此高洁，一样米养百样人，诚不我欺。”



旁边岳不群微笑道：“林总镖头谬赞了。对了陈兄，小徒令狐冲这次在那群玉院中，却是多得你照顾了。否则的话，唉～我华山和恒山两派的声誉，甚至整个五岳剑派，可都要给那孽畜给沾污啦。”



陈胜一哂，道：“也没那么严重。何况我也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岳掌门用不着多礼。在下还有些事，不能多奉陪了。请。”拱手作别，径自和三名少林俗家弟子一起离开。



林震南也不以为意，只是恭恭敬敬地将岳不群父女往自己屋里请。入得屋来，林总镖头又叫过自己儿子来，让他向君子剑行礼。双方见礼毕，各分宾主就座。岳不群率先开口，神情严肃地道：“林总镖头，林夫人。这次岳某前来，倒也别无他意，主要是为了向少镖头道歉而来。”



林平之愕然一怔，大感匪夷所思，脱口道：“岳掌门，你要……向我道歉？”旁边林震南和王夫人也是满面惊诧，不明所以。岳不群叹了口气，回头喝道：“珊儿，你还不过去？”



岳灵珊低着头，袅袅婷婷地向前走上几步。屈膝敛衽为礼，弱弱地道：“林少镖头，对不起。当日在福州城郊外，是我连累了你啦。”



林平之奇道：“福州城郊外？岳姑娘，我们见过面的吗？咦？不对！你……你……你不就是……”霎时间他浑身如遭雷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这推测居然真是事实。



岳灵珊苦笑道：“少镖头，你没认错。当日在福州郊外那小酒店里面当炉卖酒的，就是我。”



林平之身子一晃，几乎没从椅子上滑下来。他定了定神，仔细再看。但见眼前这位华山掌门的掌上明珠，其身形体态，确实和当日小酒店里那名卖酒少女差不多。但那卖酒少女肤色黑黝黝地甚是粗糙，脸上似有不少痘瘢，容貌甚丑。而眼前的少女，则明眸皓齿，肤若凝脂，一张瓜子脸蛋秀丽无伦，眼睛黑白分明，是位少见的美人儿。彼此容貌美丑，简直南辕北辙，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了。



岳不群叹了口气，道：“少镖头不用怀疑。你那日见到的人，确实就是小女。唉～说起来，却都是我那孽徒令狐冲，闯出来的大祸。”随即就言简意赅，把令狐冲怎么和“青城四秀”产生冲突，华山二弟子劳德诺上青城山送礼致歉，却意外发现青城弟子有所异动，似乎将有重大图谋等事说出。



顿了顿，岳不群又自言因为担心青城派要对华山派不利。于是便吩咐劳德诺，跟踪青城弟子一路到了福州。而岳灵珊则因为好奇好玩，死缠着也要一起去。最终两师兄妹就乔装成祖孙，在福州城效外盘下了一家小酒店，就近监视青城派的动作。



谁不知事情居然真有如此凑巧。余沧海之子余人彦和林平之，竟先后来到小酒店中。余人彦出言调戏岳灵珊，和林平之起了冲突，最终命丧异乡……等等事情，林平之自己就是当事人，便无须再多说了。



种种缘由入耳，林平之内心五味杂陈，更说不出究竟甜酸苦辣。当日他在小酒店里一时冲动，措手杀掉了余人彦。之后原本风平浪静的日子，就此急转直下。福威镖局在青城派面前，连丝毫自保之力也没有。纵使得陈胜挺身而出横插一手，林氏一家三口侥幸逃过大难，但最终，福威镖局仍被逼到了必须解散以求自保的局面。而这一切一切，林平之全部也归咎为自己当初不该任性使气，出手学人打抱什么不平。



在林少镖头意识之中，始终认为假如自己当初没有出手杀人，那么如今这一切变故，便可能根本不会发生了。既无变故，则日子依旧风平浪静，自己仍是那位到处受人奉承巴结的少镖头，福威镖局也依旧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镖局，一切多么美妙？相比起如今颠沛流离，到处寄人篱下，岂非就是极乐世界与十八层地狱的对比？



可惜事实无法假设。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已经过去的事，也不可能再重来一遍。所以林平之也只是想想而已。但现在……忽然有位华山掌门君子剑先生跑出来，说当天那位被余人彦调戏的少女，原来不是普通弱女子，而是他岳先生的掌上明珠？刹那间，林平之不由得被惊呆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岳姑娘武功究竟有多高，但她身为华山派掌门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比青城派掌门的儿子来得差劲吧？那么当时，这位岳姑娘为什么自己不出手，反而要自己这武功低微的无知小子代为出头？老天，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



林平之内心如翻江倒海，一张白皙脸庞，刹那间赫然变成了五颜六色，也不知道究竟有多么难看。君子剑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随即用严厉目光向女儿瞥了一眼。岳灵珊会意，虽然老大不愿，但还是依着父亲的吩咐上前，柔声又道：“少镖头，那天我因为害怕会暴露身份，又惹起华山和青城两派的冲突，所以明知余人彦那坏蛋不对，却也终于没有出手。却终于连累了少镖头你，实在对不起。今儿我就在这里，向少镖头你赔不是啦。”言毕，当场又是盈盈一拜。



林震南知道儿子是个牛脾气，不容易转得过弯来。生怕他不依不饶，还会继续闹出点什么乱子来，连忙道：“岳姑娘快快请起。无须多礼，真的无须多礼。唉～青城派图谋已久，不管平之有没有和余人彦起冲突也罢，余沧海最终还是会对福威镖局下手，却也怪不到岳姑娘你身上来。更何况……哼！余人彦这种败类，杀便杀了，又怎么样？倘若撞在我手里，一般的也是杀了。岳姑娘你实在不必有所愧疚。”旁边王夫人也帮着说了几句，都是安慰岳灵珊不必在意之类。



岳不群面色稍缓，把女儿叫回来站在自己身边。问道：“无论如何，这次总是我们华山派亏欠了福威镖局的。岳某心中，委实大觉不安。却不知道林总镖头今后有什么打算？若有用得着岳某之处，岳某定当竭尽所能，以略作补偿。”



林震南和王夫人相互对望一眼，心中皆大觉高兴。岳不群的名气在武林中比余沧海要响得多。林震南为了巴结余沧海，每年派人送礼。但岳不群等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林震南自知不配结交，连礼也不敢送。现在这位君子剑竟然说要补偿自己，当真何等荣幸？



不过只在旋即，两夫妇又想起了自家已经决定退隐江湖，让林家后代弃武从文。君子剑在武林中名头虽然响亮，对林家而言，却也没什么意义了。林震南当即叹口气，道：“多谢岳掌门好意。不过……经历此事以后，在下已是心灰意冷。对江湖上刀头舔血的生涯，也厌倦了。故此这次将《辟邪剑谱》安置妥当以后，林某便决定回去把福威镖局解散。今后耕读传家，过些安稳日子，相信倒也没什么事可以劳烦岳掌门大驾的了。”



“解散镖局？”岳不群愕然一怔，道：“当年林远图前辈以毕生心血开创的镖局基业，林总镖头竟然要将之解散？这……如此决定，是否下得太过匆忙了？”



林震南叹气道：“若非如此，又能如何？这次《辟邪剑谱》的事一出来。江湖上人人都知道我林震南的武功，根本不及远图公之万一。以此行走江湖，岂非笑话？”



岳灵珊忍不住道：“但是林总镖头，你们不是有祖传剑谱吗？以前未得真传也不要紧，现在可以再重头练过啊。爹跟我说过了。当年我师祖和青城派的长青子前辈曾经研究过辟邪剑法，始终也觉得没把握破解。只要林总镖头你练成真正的祖传剑法，那还用得着害怕谁么？”



林远图摇摇头，道：“岳姑娘你有所不知。远图公留有遗训，凡林氏后代子孙，绝不得翻看剑谱，否则就有无穷祸患。我等岂能做不孝之人？所以这剑谱……唉～只是一件无用之物罢了。”

第三十八章：入其彀中（下）



岳灵珊眨巴着大眼睛，道：“居然还有这样的遗训？远图公的用意，真令人猜想不透。不过，那也没必要就解散镖局退隐江湖啊。我看林少镖头年纪还不大。只要再找武林中的名家拜师学艺，有了一身真本事之后再回来继承镖局，那不是很好么？”随即回头向岳不群道：“爹。不如你就收了林少镖头入门，把咱们的华山派剑法教给他，也当时女儿先前连累了少镖头的补偿，好不好嘛？”



岳灵珊此言一出，林震南夫妇禁不住为之呯然心动。林平之也是猛然一震，抬起头来凝望着岳不群，目光中充满了患得患失之意。岳灵珊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假如林平之投身于武林中某名门大派，那么得到门派庇佑，福威镖局确实可以不必解散。无论如何，林震南在镖局生意上投注了毕生心血，若非实在到了非如此则难保性命的地步，则试问，又有谁愿意看到自己的毕生心血，就此烟消云散呢？



当今武林之中，五岳剑派声势极盛，已经超越丐帮、峨嵋、昆仑等名门大派。只在少林和武当之下了。林震南自然不敢奢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少林或武当弟子。但若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君子剑居然愿意收纳自己儿子为徒，那么真是喜从天降了。到时候镖局不但能够继续存在，甚至于还有机会，可以再进一步啊。



霎时间，房子内一片寂静。都在等待着岳不群说话。岳不群却是微微一笑，道：“不妥不妥。岳某若真收了林少镖头入门。将来武林中人难免说嘴，说岳某是觊觎《辟邪剑谱》，所以才如此作为的。那岳某岂非掉落黄河也洗不清了？”



话声未落，就听见“扑通～”一声响。林平之双膝屈曲跪倒在地，不住磕头道：“求师父收录门墙，弟子恪遵教诲，严守门规，决不敢有丝毫违背师命。”



岳不群面露为难之色，道：“其实五岳剑派之中，武功胜过岳某者也不少。嵩山派左盟主不必多说了。泰山派天门道兄，衡山派莫大先生，皆是武林中一流高手。少镖头假如有意，岳某倒也可代为引荐。”



林平之只是不断磕头，也不多说话。心道：“左盟主和我们素来没有瓜葛，怎么肯收我为徒？天门牛鼻子刚刚被陈胜打断了手臂，拜这种人做师父，又有什么用？至于说莫大先生，听说他穷困潦倒，依靠街头卖唱维生，我又怎能叫个卖唱老头做师父？岳掌门风度翩翩，正是神仙中人。拜他为师，一定没有错的。”



少镖头肚子里的打算，别人当然不清楚。岳灵珊见他可怜，忍不住抓住父亲手臂不断摇晃，道：“爹，您就看在女儿份上，收了林少镖头入门吧。爹，女儿也求你啦。”



被女儿摇得两摇，岳不群几乎连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鬓也要乱了。他皱眉道：“珊儿，别胡闹。”随即伸手虚虚一托。林平之立刻感觉有股柔和力量托住了自己，再也跪不下去。却只听见华山掌门缓缓道：“林总镖头，这次的事，岳某欠你一个人情。少镖头深具侠气，正是我辈中人作风，想必可堪造就，岳某本来也有些心动的。无奈现在瓜田李下，时机实在不合适。不如这样吧。等到刘师兄的金盘洗手大典结束后，咱们再来谈论此事，可好？”



岳不群虽未立刻答应，但口气却已经松动了。之后再说云云，想必只是为避嫌而已。林平之入华山派门墙这件事，看来已经成了至少七、八分。想明白了这一点，林震南当即眉花眼笑，没口子地称谢。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林震南和岳不群等人足未出户，说话声音也不大，房间的墙壁更加十分厚实。故此他们之间那一句句的对答，也全未想到过会被别人听了去。但世上事情往往就是这样奇怪。越是想不到的，偏偏越会变成事实。所以岳不群以退为进，林家三口尽数入其彀中，这连串情景，半点不落地尽数被悄悄趴伏在窗户外面的宠物小精灵伊布看了个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伊布作为夜永星的魔宠，在魔宠和主人之间，存在着心灵感应联系的。所以虽然这头小精灵自己不懂得说话，但它见到的事，听到的话，全部都能传达给主人知道，等于夜永星多了一对耳目。不过这会子她正在屋里，忙着指挥苏紫菱打水给自己洗澡呢。即使知道了那边厢房内在捣鬼，马猴烧酒也半点不在乎。



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好吧。既然你们自己一定要作死，那么大概九牛二虎也拉不回来了。好在岳不群终究不是余沧海。即使他之后图谋得逞然后想要斩草除根，也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了。



【轰定干戈】小队在《笑傲江湖》世界顶多只会停留一年，一年之后就ByeBye走人了。到时候林震南一家是被人下毒也好上吊也罢，甚至来个五牛分尸，【轰定干戈】小队也都统统管不着了。夜永星才不会为了那些自己离开之后的事，就提前操这个闲心呢。



好好洗了个冷澡，把之前因为追杀那两个青城余孽所染上的血腥味彻底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换上件新衣裳。夜永星精神抖擞，元气满满。她也懒得继续听岳不群怎么和林震南鬼扯，自个儿出了房间，要到外面去溜达。苏紫菱终究还是怕事，便没跟着一起去，留下来练习陈胜教她的基本功。



苏紫菱手头虽然有枪，但子弹有限，用一颗便少一颗。故此不到不得已的时候，可不能浪费。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把身体素质提上去了，纵使不能打，逃起来也容易一点不是。



夜永星刚刚出得院落门口，立刻就有几条人影快步走出。定眼一看，原来是恒山派众女尼。为首者乃定逸师太门下的仪光，旁边还有仪琳。仪光率先合什行礼，道：“阿弥陀佛。夜施主，想要出门么？”



夜永星不爽地哼道：“是要出门又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不是想要软禁我吧。”



仪光连忙退后几步，道：“阿弥陀佛，不敢不敢。只不过家师吩咐过，施主身上关系着《辟邪剑谱》，这几日说不定会有些宵小之辈，会因为心存侥幸而有所动作。剑谱下落关系着正邪两道势力消长，万万大意不得。故此命我等前来保护夜施主与苏施主。”



夜永星眼珠子转了几转，笑眯眯地道：“这么说来，你们是一片好心啰？那谢谢你们啦。那剑谱么，就藏在房间里面，由小苏负责看守呢。你们只管好好看着她就行了。这里地方太小，我呆着气闷，要出去走走。你们要是不放心的话呢，不如就找个人跟着我。对了。这位仪琳小师父看着就不错。就让她和我在一起，你们觉得怎么样？”



夜永星既然这样说了，仪光自然也没有意见。她念声佛号，吩咐道：“仪琳师妹，那你就陪这位夜施主一起到处逛逛吧。可要小心，莫走远了。要是遇上什么事，就立刻发信号通知诸位同门。”



仪琳点头答应了。刚刚转过身来，还没开口说话，夜永星已经扑过来主动抓住了她的手，甜甜地道：“仪琳姐姐，那边园子里的花开得好漂亮哦，还有很多蝴蝶呢。咱们去扑蝴蝶玩，好不好？”小尼姑愕然一怔，犹犹豫豫道：“扑蝴蝶？不太好吧？蝴蝶也是众生。要是伤了它们性命，那也是杀生啊。”话是这样说，到底拗不过夜永星，还是被拉着走了。



刘正风是衡阳城数一数二的富翁，故此刘府占地面积极大。大厅和前院为了接待前来道贺的各方宾客，可谓人头涌涌，人声鼎沸。但后堂里却依旧保持着安静。至于再走过一重院子的刘府后花园，外界喧嚣便更不能入侵了。这院子刘家花了两三代人的功夫，慢慢地精雕细琢。故此放眼望去，只见小桥流水假山，处处雅致清幽；似锦繁花蜂蝶，果然足堪赏玩。



可是此时此刻，花园里却另有旁人。一名年纪稍大的清秀女子，是刘正风的小女儿刘菁。旁边另外那名穿浅蓝色衫子的女娃，乃是曲非烟。两人正携手坐在花园中的千秋架上，小声说话谈笑。



刘正风以音律而与魔教长老曲洋结识。两人相交莫逆，来往也十分密切。曲洋的儿子媳妇均早逝，膝下只有曲非烟这么一名孙女儿。他不愿把孙女儿留在黑木崖上，故此带了曲非烟出来四下行游。



如此一来二去，曲非烟和刘家人也相互熟络了起来。尤其刘正风的小女儿刘菁，与曲非烟更结成了手帕交。不过刘府中人，都不知道那位曲老先生和非非这祖孙二位，竟然是魔教中人而已。



刘正风金盘洗手在即，刘府内人来人往，名副其实就是“门庭若市”。刘菁喜爱清静，不愿与外人多打交道，于是就和曲非烟一起，来到后花园来说话。

第三十九章：未卜先知（上）



曲非烟跟着祖父游历江湖，见过的奇闻趣事不少。这时候随便拿几条出来说给刘菁，便逗得这位几乎从未离开过衡阳城的刘家小姐，当场笑得前仰后合。两姝正在说话，忽然间见仪琳和夜永星也携手走进园子。曲非烟当即住了口，挥手笑道：“仪琳姊姊，你也过来了啊。怎么不去陪着令狐冲？”



仪琳满面通红，急急分辨道：“令狐大哥……自有他华山派的师弟师妹们照顾，不用别人多事的。何况……何况……总之曲妹妹，你可千万别乱说话。不然让我师父听见，那可就糟糕了。再说，不是让你别叫我姊姊了么？我一个出家人，这样叫不合适的。”



曲非烟笑道：“做尼姑有甚么好？鱼虾鸡鸭不能吃，牛肉、羊肉也不能吃。姊姊，你生得这般美貌，剃了光头，便大大减色，倘若留起一头乌油油的长发，那才叫好看呢。”



夜永星拍着手掌，道：“说得对，说得好。其实啊。仪琳你既然喜欢那令狐冲，就干脆还了俗去嫁给他呗。你师父定逸师太又不是不通人情之辈，男欢女爱更属天经地义。只要你肯说出来，我看啊，这事十有八、九都能成。何必一定要压抑自己呢。”



刘府中虽然除刘正风之外，便无人知道曲非烟是魔教长老曲洋的孙女儿，但曲非烟亦深知自己身份见不得光，故此深自隐藏。昨天晚上她和仪琳在群玉院被抓个正着。不得不跟着刘正风一起回来。但之后闹出了青城弟子告刁状的事，曲非烟便不敢在少林寺高僧以及华山掌门等人面前亮相，独个儿躲进了后堂。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曲非烟和夜永星彼此并不认识，直到现在才第一次见面。她自小在魔教中长大，思想相对于教外人而言，委实堪称离经叛道。这时候一听夜永星的话，不由得感觉大合自己胃口，笑道：“对啊对啊，这位小姊姊说得可再对不过了。仪琳姊姊，你就从了吧。菁姊姊，你说对不对？”



仪琳脸上发烧。顿足道：“我……我不和你们说话了。”转身欲走。却被刘菁拉住了。刘菁嫣然道：“仪琳师妹，不必理会这个非非。她人小鬼大的，最爱说些稀奇古怪的话来惹人难堪了。对了，这位小姑娘是……你们恒山派弟子么？”她昨天也没出来大厅看热闹，所以同样不认识夜永星。



仪琳醒悟过来，这才记得自己奉有师门命令在身，要保护夜永星安全的，可不能随意说走就走。她叹了口气，道：“刘师姊，非非，这位是小夜姑娘。小夜姑娘，这是刘师伯的女儿菁姊，这是曲家妹子，叫做……”



“我知道，是曲非烟嘛。”夜永星不由分说，一溜烟地跑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开双臂，一把用力抱住了曲非烟，笑眯眯道：“曲家小妹妹，我是夜永星。大家来做个好朋友吧。”也不等对方答应与否，立即便把自家小脑袋凑过去，在菲菲脸蛋上蹭啊蹭，满脸陶醉地道：“嗯嗯，皮肤真滑吗，感觉好好哦。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呢。”双手更加老师不客气，在非非身上到处揉揉捏捏摸摸，就像对待刚买回来芭比娃娃一样。



曲非烟被她摸得全身都痒痒地，禁不住咯咯直笑，身子扭来扭去，想要摆脱魔掌。忽然之间，她突然娇躯轻颤，白皙脸蛋一下子变成粉红色，急促喘着气娇声叫道：“啊！哪里……哪里……不可以啦！”夜永星却是双眼发亮，摇头晃脑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摸索。如不平，何以平天下。嘻嘻，非非你好平呢。王道啊，果然是王道呢。”



曲非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夜永星的魔掌。魔教出来的小魔女，岂是甘心吃亏之辈？她把心一横，反过来也探手向夜永星摸过去，专找女孩子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下手。霎时间，一红一蓝两名女孩子相互纠缠成一团，谁也不肯先放手。



混乱当中，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先不小心，“啪哒～”摔倒在地。幸亏这园子里地面尽是柔软青草，却也用不着害怕会摔坏。也夜永星乘机使劲，把曲非烟压在下面，笑嘻嘻道：“清音、柔体、易推倒。嘻嘻，非非你每一条都符合呢。萝莉就是好啊就是好。”



曲非烟一头雾水，却凭直觉觉得那似乎不是什么好话。气鼓鼓道：“你才易推倒呢。”猛地一发力，反过来把夜永星压在下面。两人就此在草地上滚过来滚过去，干脆不站起来了。



旁边仪琳看得目瞪口呆，还以为她们两个闹矛盾了，连忙上前想要把她们分开。刘菁虚拦，笑道：“仪琳师妹，不用过去。非非和这位小夜姑娘，看起来投缘得很呢。来，我们到那边去说话吧。恒山派剑法天下闻名，我也早就想请教一二了呢。”



仪琳见两名小姑娘确实只是闹着玩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毕恭毕敬道：“刘师姐谬赞了。刘师伯是衡山著名高手。一手回风落雁剑，号称一剑落九雁。我师父平素说起来，也都好生佩服呢。”两姝同样手牵着手，去到旁边的凉亭内坐下说话，倒是性情相投，越说越是入港。



这边草地上，两个小姑娘的翻滚扭打却逐渐分出胜负了。须知道，夜永星是法师，而法师这个职业，出了名的体力弱。曲非烟却自小跟随祖父练武，在同龄人当中要算的高手。几个回合下来，轻而易举地就把夜永星压住了。气喘吁吁道：“没办法反抗了吧？投不投降？”



夜永星放软了身子，也是呼呼喘气。依旧笑嘻嘻地道：“好吧好吧，算你赢啦。来吧。”眼一闭头一仰，作英勇就义状。暗地里悄悄把眼睛睁开半道小缝，从缝里偷瞄。曲非烟见她认输，也就顺势放了手坐到旁边，道：“你的体力不行啊。没有练过武？”



“没有。但是……有时候力气不是一切啊。”夜永星猛然坐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再次把曲非烟推倒。不知道是不是用力太猛了，更不清楚究竟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两名女孩子相互抱在一起，赫然发出“啾～”的声音。四瓣红彤彤的嘴唇相互粘成了一片，竟是难分难舍的样子。



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倒了。一时之间，曲非烟大大睁着眼睛，大脑里面完全一片空白的样子。夜永星则是得意洋洋，老实不客气地得寸进尺，把舌头伸进去大肆翻滚搅动。



直过去好半晌，曲非烟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她连忙一用力，把夜永星从自己身上退开。脸色变成发烧般红红的，嗔道：“你……你……好过分啊。”



夜永星舔舔嘴唇，笑道：“不错不错，酸酸甜甜的，和柠檬一个味道呢。好了，既然已经深入交流过，现在咱们就是好朋友啦。从今往后，你不用再担心会被人欺负，因为我罩定你了。”



曲非烟撇撇嘴，不屑道：“算了吧，还罩我呢。刚才我是没用真功夫，否则，十个你一起上都白搭。”



夜永星得意洋洋，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晃，道：“不不不，武功算什么？我可是会未卜先知呢。怎么样，比武功厉害多了吧？”



曲非烟本待不信，但见夜永星又是一副十足笃定的模样，禁不住又有些将信将疑起来。问道：“你真会未卜先知？那你告诉我，今天晚饭咱们吃什么？”



夜永星嗤之于鼻，没好气地道：“这种小事，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都是大事好不好。”



曲非烟用指甲在自己脸蛋上挂挂，笑道：“羞羞羞。吹牛就吹牛呗，还大事呢。好吧，那你说说看，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夜永星将笑容一敛，换上副严肃的神情，道：“大事就是……嵩山派的人要来衡阳城了。”



曲非烟仍旧不以为然，道：“来就来呗，有什么大不了，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嘛。刘伯伯是衡山高手，他要金盘洗手，泰山恒山华山的人都来了，嵩山派当然肯定也会来啊。连我都想得到，又算哪门子的未卜先知了？”



夜永星认真地摇摇头，道：“如果嵩山派只是为了来恭喜刘正风金盘洗手，那么当然算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假如他们不是来道喜，而是为了要对付刘正风，不许他金盘洗手呢？”



曲非烟愕然一怔，下意识不解地问道：“不许刘伯伯金盘洗手？为什么啊？啊……”突然间想起了一件至关紧要的事，禁不住失声道：“难道，难道是因为……”



夜永星点头道：“对。就是因为你。不，更加正确地说，是为了你祖父，日月教十长老之一的曲洋！”



曲非烟呆了片刻，突然间“锵～”地从腰间拔出一双精光闪烁的短剑直指夜永星，凝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爷爷是什么人？还有，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三十九章：未卜先知（下）



夜永星笑道：“我是好人啊。放心放心。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咱们已经是好朋友，我绝对罩你的啦。”



曲非烟半信半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直觉。她还剑入鞘，道：“好吧，那我就信你这么一回。不过要是日后让我发现你骗了我，那么……哼！”匆匆转身就想离开。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忽然只觉手腕一紧，已经被夜永星牢牢抓住。



穿红色衣服的小姑娘一脸认真，道：“非非，你想怎么办？去通知你爷爷，和他一起离开衡阳城吗？没有用的。嵩山派这次是冲着刘正风而来。他们要逼着刘正风答应去杀死你爷爷啊。所以，不管你们两祖孙究竟在不在衡阳城，对嵩山派来说都根本无关紧要。”



曲非烟虽然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突然间遇上如此远远超越她能力范围之外的严重大事，她一时间也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啊？”



夜永星早有成竹在胸。笑道：“原先嵩山派在暗，咱们在明，他们突然间一发动，咱们措手不及，当然很容易就被他们包了饺子。但是既然咱们已经提前知道了嵩山派的阴谋，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现在么，主动权可是完全握在咱们手里喔。只要预先做好布置有所准备，到时候……嘿嘿～～不过话说回来，非非，这件事我说没用。要想万无一失的话，还得让你爷爷曲洋出马才行。”



曲非烟心神略定，点头道：“好。那我赶紧去找爷爷。不过……究竟要怎么办啊。”



夜永星笑眯眯道：“附耳过来，我跟你说。见了你爷爷，就这样讲……”把嘴巴凑近曲非烟的耳朵，嘀嘀咕咕地低声说了半天。曲非烟不住地点头，眼眸内光芒越来越亮。到了后来，已是灿烂若星。



※※※※



武林中鼎鼎大名的青城派掌门余沧海，竟然因为意图抢夺人家祖传的剑谱，而死在一位自称为洪门弟子的陈胜手上。此事一经传播开去，立刻就在衡阳城内那些江湖豪客当中，造成了巨大轰动。



武林中人，其实是最爱传播八卦的。平日里没事还要整点事出来。先前衡阳城里最热门的话题，是刘正风刘三爷因为武功胜过了掌门莫大先生，为了不引起衡山派内乱，所以才自动退隐。但余沧海这事一发，乱嚼刘三爷和莫大先生之间是非的舌头，登时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日以来，城内城外各处茶楼、饭店、客栈、酒馆等各处的江湖汉子，口沫四溅，眉飞色舞，赫然都是在谈论着关于《辟邪剑谱》的这件最新新闻。无形之中，《辟邪剑谱》被越传越神奇，而陈胜的名气，也在这谈论当中不断水涨船高。隐隐然之间，竟仿佛要和即将金盘洗手的刘三爷并驾齐驱了。



或者是对陈胜这个人感兴趣，或者是对《辟邪剑谱》。总而言之，当一众江湖豪客知道了陈胜暂时就住在刘三爷家中，则前来刘府道贺的人，一下子多出好几倍，直把刘府门槛也硬生生地踩低了两寸。偏偏陈胜这位当事人，看起来竟全然没有丝毫避忌。他连日来与黄、辛、易三位少林俗家弟子出来大厅饮宴，畅谈天地，共论江湖中各种奇闻轶事。若有人好奇而欲上前敬酒，陈胜亦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如此豪爽行径，大大合了江湖汉子的胃口。或真心也好或假意也罢，总之人人也对陈胜交口称赞。只是苦了刘府内的家丁仆役，个个忙得足不点地，几乎脚踢后脑勺。在他们来说，却是少不免要抱怨几句陈胜的好事多为了。



另外，当日刘正风答应了要保《辟邪剑谱》平安，故此连日以来，泰山衡山华山衡山等四派弟子，亦均在师门长辈吩咐下绷紧了脑海里那根弦，瞪大了眼睛四处巡逻，唯恐某个利令智昏之辈，竟突然向陈胜及林震南等相关人士下手，偷抢那份已经成为众矢之的的剑谱。



外松内紧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第三天。这一日，乃是刘正风金盘洗手大典的正日。到得巳时二刻，刘正风便返入内堂，由门下弟子招待客人。将近午时，五六百位远客流水般涌到。这些人有的互相熟识，有的只是慕名而从未见过面，一时大厅上招呼引见，喧声大作。



刘府众弟子指挥厨夫仆役，里里外外，合共摆设了二百来席。刘正风的亲戚、门客、帐房，和刘门弟子向大年、米为义等恭请众宾入席。若依照武林中的地位声望，自然是少林寺方生大师坐了首席。其次则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人、华山派掌门岳不群、恒山派定逸师太等五岳剑派的代表。陈胜和林震南夫妇也坐了次席，与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雁荡山名宿何三七等同列。



忽然之间，只听得门外“当当当～～”宏亮铜锣敲响，紧接着鼓乐大作，又有喝道的声音，显是什么官府来到门外。席间群雄正觉得奇怪，却见刘正风穿着崭新熟罗长袍，匆匆从内堂奔出。群雄欢声道贺。刘正风面带笑容拱手回礼，却不停步，径直走向门外。



过不多时，刘三爷他恭恭敬敬地，陪着一名身穿公服的官员进来。却是衡阳知县，姓张。这张知县脚步虚浮，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然根本不懂得武功。岳不群等高手名宿心里明白，刘正风是衡阳城的大绅士，家财万贯，有良田无数，故此平时少免不要结交官府。今日他要金盘洗手，地方官员来敷衍一番，那也不足为奇。但其余宾客大多是粗鲁江湖汉子，不明白其中道理，心下禁不住颇觉稀奇。



刘正风请了这官员来，其实别有用意，乃是要为自己金盘洗手作个注脚，以求自污。他事先已经和本地巡抚及知府商量好了，那张知县一入屋就该宣旨，为刘正风进行册封的。没想到这名张知县，进来之后便大马金刀地坐了首席，反而把方生大师挤下，却只讲些无足轻重的寒暄客气话，始终不入正题。



事情不对。刘正风一颗心登时微微沉下，隐约预感到不妙。想起前日收到的警告，他不由得暗暗一叹，知道今日事情，已难善了。既然避不过，便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当下刘三爷右手背负于身后，向自己大徒弟向大年悄悄打了个手势。向大年看了，面色登时为之一僵，随即微微点头，趁着大厅上众宾客不注意，侧身走出大厅。



那官员不肯按约定办事，刘正风当然也不可能掐着他的脖子强行要求。当下只能视而不见，一切按照自己既定的步骤来干。刘正凤的长子刘芸，率先端出张铺了锦缎的茶几。刘门二弟子米为义则双手捧了只纯金打造，已盛满清水的面盘，毕恭毕敬地放上去。随即只听得门外“砰砰砰～”连放三次火铳，然后“噼里啪啦～”连放了八次大炮仗。原本在后厅坐席的众后辈子弟，知道时辰已到，都拥到大厅来瞧热闹。



刘正风强打精神，笑嘻嘻地走到厅中，抱拳团团一揖。朗声说道：“众位前辈英雄，众位好朋友。各位远道光临，刘正风当真脸上贴金，感激不尽。兄弟今日金盆洗手，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中事。邀请各位到此，乃是请众位好朋友做个见证。以后各位来到衡山城，自然仍是刘某的好朋友，不过武林中种种恩怨是非，刘某却恕不过问、也不参预了。”说着又抱拳团团为揖。



众宾客纷纷站起，抱拳行礼。这个恭贺道：“福寿全归。”那个称赞道：“急流勇退。”更有人说道：“大智大勇。”种种好听说话，不一而足。千余人济济一堂，事前彼此也没有安排约定谁先谁后，大家同时开口，难免显得有些乱糟糟的，却也喜气洋洋。



刘正风一一回礼。又朗声说道：“弟子刘正风蒙恩师收录门下，授以武艺，未能张大衡山派门楣，甚是惭愧。好在本门有莫师哥主持，倒也无须刘正风这庸碌之人多事了。从今而后，刘某金盆洗手，再不过问江湖上的恩怨是非。若有违誓，便如此剑。”右手一翻，从袍底抽出长剑，双手用力，将剑锋扳断。他随手挥出，两截断剑分别插入了地板青砖。



自断剑插入青砖的声音听来，此剑显属难得利器。如此举重若轻地折断宝剑，实是武林中一流高手的造诣。众宾客见了，尽皆大感骇异佩服。却见刘正风脸露微笑，卷起衣袖伸出双手，便要放入金盆。



就在这时候。忽然大门外有人厉声喝道：“且慢！奉五岳剑派左盟主旗令：刘师叔金盆洗手大事，请暂行押后。”话声未落。门外人影晃动，闯进来几条身穿黄色衣服的汉子。为首者身材甚高，手中高举着面五色锦旗，旗上缀满珍珠宝石，一经展动，立刻发出灿烂宝光。正是五岳剑派盟主的令旗。执掌此旗者，正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门下弟子，江湖上外号千丈松的史登达。

第四十章：金盘洗手（上）



假如事前未得消息，那么史登达一喝之下，刘正风难免愕然，说不定就当真暂停洗手了。但现如今刘正风早有准备，故此对“左盟主”三个字，竟是听而不闻，双手依旧径直探向金盘。



史登达心中大急，喝道：“刘正风，你竟敢不听左盟主号令？”右手猛然一扬，立刻有枚丧门钉飞射而出，要将洗手所用的金盘打翻。然而忽然之间，只听得席间有人嘿声冷哼，随即就是“咻～”的破风急鸣。有颗金色弹珠凭空弹出，不偏不倚，恰好和丧门钉在半空中迎头相撞。两件暗器被彼此劲力所激，各自偏离了本来轨道，也不知道究竟飞到了哪里去。根本连金盘的半点边缘都碰不到。



意外横生，委实令人为之措手不及。眼看着刘正风双手距离金盘已经不过数寸之遥，从大门外闯进来的众嵩山弟子，无论如何来不及再出手阻止了。史登达太阳穴上青筋暴突，喝道：“师叔，请出手！”声犹未落，就见黄影晃动。



屋顶上一人从天而降，不由分说便飞起右足，向金盆疾踢。同时大叫道：“刘正风，奉盟主号令，不准你金盆洗手！”可是他足上力道还未使尽，忽然之间，就见旁边次席之上站起一条魁梧健硕的身影，沉声断喝道：“谁敢来偷袭？”袍袖急扬，赫然亮出了一杆精钢短枪，向着那从天而降的黄衣身影脱手飞掷。



十步之内，足以拳毙奔马的无俦大力尽数集中于这一掷之内，钢枪去势宛若雷霆霹雳，凶猛凌厉已至极点！那黄衣人登时大吃一惊，忙不迭地凌空扭腰转身，催动数十年勤修苦练而成的玄门正宗内力，“呼～”地横空一掌劈出。



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当”一声震响就此爆发。钢枪受掌力所激，在呼啸风声中形成一轮银盘，急旋烈转着向后飞开，不偏不倚，恰好扎在大厅门框上方，兀自不断微微颤动。但那黄衣人被钢枪上大力一撞，身处半空无从卸力，同样也向后飘开。意在踢翻金盘的一脚，则轻飘飘从金盘上方擦过，全然白费力气。



万众瞩目之间，刘正风双手按入金盘之内，在清水里左右一晃捞出，随即高高举起，向全场宾客示意。点点清水从他手掌处流淌而下，将他的衣袖打湿了一小片。人人看得清清楚楚。金盘洗手仪式已然结束。从此刻起，刘正风再不算是武林中人。按照惯例，任何人也不能再以武林中的规矩去约束他，更不能因为江湖上的是非而去找他麻烦了。



嵩山派众人其实早已经进了衡阳城。但他们偏偏就要选择在这最后关键时刻方才现身，目的就是要在所有来贺宾客面前强行喝止刘正风，以扬显嵩山派的威风。没想到刘正风对什么“左盟主号令”的说话完全置若罔闻，只是自行其是。企图出手强行阻止，却又被个横空杀出来的程咬金坏了好事。种种意外变数，全在嵩山派众人预料以外。霎时间，以史登达为首的五名嵩山弟子人人也目瞪口呆，颇显不知所措。



关键时刻，嵩山派竟然来了人要来阻止刘三爷金盘洗手。而且不但出口，还同时出了手。这番变故，同样教大堂上近千宾客大觉骇异。深感茫然之余，更无人胆敢率先开口说话。霎时间，大堂内一片鸦雀无声。原本应该响起来向刘正风道贺的说话，更加半句都没有。气氛不但是尴尬，抑且险恶！



那从天而降的黄衣人轻功着实了得。他向后飞开几尺，轻飘飘安然着落。众人凝神观望，只见此人四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瘦削异常，上唇留了两撇鼠须。却是嵩山派掌门左冷禅的师弟，名叫费彬，外号“大嵩阳手”。他神色恼怒，向着刚才执枪掷向自己的那人劈头喝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来多管我五岳剑派的闲事？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胜冷冷道：“我是刘三爷的宾客，来这里见证刘三爷金盘洗手的。身为客人，见主人家被骚扰，当然要出手帮忙。你又是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躲在别人家屋梁上面，难道是想要行那等鼠窃狗偷之事？”



金盘洗手已经完毕，刘门弟子米为义连忙为师父送上条新毛巾。刘正风擦干净手上水迹，淡淡道：“陈胜少侠，这位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费彬师兄，外号大嵩阳手。鼠窃狗偷之事，想来费师兄还不屑于做。”



顿了顿，刘正风又道：“在下这次金盘洗手，向嵩山、泰山、华山、恒山等四派的师兄弟们都发出了请柬。可惜直到方才为止，嵩山依旧未见有人前来。在下以为左盟主不屑于这等小事，未曾将之放在心上。难得五岳剑派的师兄弟们聚首一堂，却独独少了嵩山，难免美中不足。在下心里，也颇感遗憾。却原来嵩山派的师兄弟们早就到了。好，好，好的很。却不知道除去费师兄和史师侄之外，还有哪几位嵩山派的师兄们在此？这便请一起现身吧。”



费彬面色阴沉，心道千算万算，到头来竟然功亏一篑，仍旧让刘正风成功行完了金盘洗手典礼。苦心图谋，眼看成空。难道自己等人就此一事无成地灰溜溜离开？不，万万不能！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只有强行硬干到底了。



既然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费彬回过头来，向史登达点了点头。史登达会意，高举令旗，开口就想叫喊。然而说话还未来得及出口。突然间后堂内有人开口惨叫，声音极其凄厉。紧接着，连串兵刃交击声更接连爆发。“乒乒乓乓～”吵成一片。但顷刻之间，只听见“呯～”一下石破天惊也似的巨响炸裂，其他所有声音都迅速沉寂了下来。变成了寂静一片。



史登达和费彬等人更加面色微变，心下暗道不妙。史登达有些沉不住气，转身就想进入内堂去看个究竟。腿脚尚未来得及迈开，所处位置靠近后堂的那些宾客们，忽然不约而同齐声惊呼，然后便自动后退，硬是在原本已经水泄不通的大厅当中，再开出了一条路来。



连串清脆笑声，宛若银铃。无数人的骇异目光注视之下，夜永星大摇大摆地出场了。却并非步行，而是坐着坐骑——用魔法雕像召唤出来，披着浑身金色鬃毛的狮子李奥纳多。



这头狮子浑身肌肉暴突，体型雄健，兼且牙尖爪利——那也罢了。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却是在它那张血盘巨口之内，赫然叼着一名身穿黄色衣服的年轻汉子。那两排活像匕首般的獠牙深深卡在黄衫汉子腰间，以至于皮破血流。狮子走一路，鲜血就留一路。淋淋漓漓，直教人看得触目惊心！



偏偏这头狮子它又咬得不深，不会导致死人。被它叼着的那汉子看起来神智倒还清醒。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越加觉得恐怖。直是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稍动，唯恐惹怒了这头狮子，血盘巨口用力一合，自己登时就要被拦腰咬成两截！



史登达双眼瞳孔收缩，叫道：“万师弟，你……你干嘛会被这头畜生咬住的？”连问几句，那嵩山弟子万大平却哪里敢开口说话？史登达满腔怒火，转而想要发泄到夜永星身上，恶狠狠向她咆哮道：“小女娃，这头畜生是你养的？赶快叫它松口！若伤了我们嵩山弟子，就要你偿命。”



夜永星也懒得搭理他，只是随便举起小手，向魔法狮子脑袋上拍了一拍。狮子会意，嘴巴当即微微加了半点力。那嵩山弟子万大平当即呼天抢地，叫得犹如杀猪一样。



凄厉叫声当中。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分别从内堂走出。为首者乃是刘正风的夫人，其次则是刘正风次子刘芹、刘正风女儿刘菁，还有以向大年为首的八名刘门弟子等等。此外还有一人，却正是苏紫菱！她双手平端着那柄雷明顿散弹枪，心情显然极度紧张。枪口处隐约还可以看见有缕缕硝烟未曾散尽。紧接着，便是另外几名身穿黄衫之嵩山弟子，却不是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刘门众弟子们拖出来的。人人身上带伤，哀声呻吟不绝。



刘正风透了口大气，感激地望了陈胜一眼。随即冷笑道：“费师兄，史师侄，这几位都是你们嵩山的人吧？却不知道为什么有前面大堂美酒不吃，偏要走到后面去吃风呢？这也未免太为难自己了吧？”



事前的布置全面溃败，费彬恼羞成怒，面色铁青，已不愿再说话。倒是史登达还能勉强保持镇定，不至于乱了方寸。他深呼吸几下，强行挤出副笑容，道：“刘师叔恕罪。我师父传下号令，为了武林中千百万同道的身家性命，前来相求刘师叔不可金盆洗手。深恐刘师叔不服号令，因此上事先做了些准备。多有得罪，还请莫怪。”

第四十章：金盘洗手（下）



千丈松史登达顿了顿，又道：“对了，这位小女娃，是刘师叔府上的亲戚吗？还请刘师叔下令，让她开口放人吧。若然耽搁得久了，那头畜生本性发作，我万师弟这条性命可就要不保了。”



刘正风淡淡道：“这位夜姑娘是刘某府上贵客。她和那位苏姑娘一起，保全了刘某家人弟子不至于受那等丧心病狂的无耻之徒威胁劫持，对刘某有大恩。刘某对之唯有感激，可没资格向别人说三道四。”



史登达一时间为之语塞，更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才好。费彬则终于忍耐不住，暴喝道：“丁师兄陆师兄，你们都一起出来吧。事已至此，咱们也无谓藏着掖着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顺便让天下英雄知道这桩大阴谋。”



只听得在屋顶上东边西边，同时各有一人应道：“好！”随即黄影晃动，两个人已站到了厅心。这轻身功夫，便和刚才费彬跃下时一模一样。站在东首的是个胖子，身材魁伟，定逸师太等认得他是嵩山派掌门人的二师弟托塔手丁勉，西首那人却极高极瘦，是嵩山派中坐第三把交椅的仙鹤手陆柏。这二人同时拱了拱手，道：“刘三爷请，众位英雄请。”



丁陆二人一露面，屋顶上、大门外、厅角落、后院中，前后左右，合共数十人也齐声道：“嵩山派弟子参见天下英雄！”声既响亮，又是出其不意，群雄都吃了一惊。但见屋顶上站着十余人，一色身穿黄衫。大厅中诸人却各样打扮都有，显是早就进来混在近千宾客之中，暗地里监视着刘正风。



定逸师太第一个沉不住气，大声道：“这……这是什么意思？太欺侮人了！”天门道人也皱眉道：“是啊。咱们五岳剑派，同气连枝。大家都是师兄弟，有话尽可以好好说，何必这样？”



托塔手丁勉阴森森道：“天门师兄，定逸师太，你们有所不知。不是我们嵩山派不记念五岳剑派结盟之义，实在是今日事情关系太过重大。刘正风突然要金盘洗手，当中其实关系着一件天大阴谋。这桩阴谋若果成功了，不但要害死武林中不计其数的同道，而且普天下善良百姓都会大受毒害。我们本着同门之情，所以特地前来劝刘正风悬崖勒马。只可惜……哼！终究还是让人给搅合了。”



定逸师太皱眉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刘师弟正当壮盛，却忽然金盆洗手，老实说，贫尼也颇不以为然，可人各有志，旁人亦不能强加阻止啊。何况我瞧刘师弟也没这么大本领，居然能害到许多武林同道。”



仙鹤手陆柏冷冷道：“定逸师太，你是佛门中有道之士，自然不明白旁人的鬼蜮伎俩。”随即从史登达手上接过五岳令旗高高举起，大声道：“刘师兄，左盟主吩咐下来，要我们向你查明：你和魔教教主东方不败，究竟暗中有什么勾结？设下了什么阴谋，来对付我五岳剑派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



这话一出，大厅上近千宾客登时个个都是悚然动容。今日来到衡阳城，上门向刘正风道贺的人，虽说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有。但总体来说，还是属于江湖白道人物。而魔教则统领黑道。双方争斗厮杀纠缠不休，已逾百年之久。总体而言，乃是互有胜败。但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实是非同小可。正道中人虽对之切齿痛恨，但同时也深深忌惮。等闲绝不敢提及其名。这时候听说刘正风竟然和东方不败有勾结，近千宾客，倒有七八成以上都感觉又惊又怒。



刘正风凝声道：“在下一生之中，从未见过东方不败，所谓勾结阴谋，根本无从说起。”



费彬冷笑道：“刘师兄，这话恐怕有些不尽不实了。魔教中有一位护法长老，名字叫作曲洋，难道刘师兄也不认识他吗？”



刘正风心中早有准备，故此也不惊慌。他面色一沉，从容道：“不错！我不但识得曲洋曲大哥，而且他更是我生平唯一知己，最要好的朋友。但那又如何？刘某结交朋友，乃是私事，刘正风不敢欺师灭祖，背叛衡山派本门。不敢有违江湖上侠义道，更不敢伤害无辜，做那等挟持他人家小以作威胁的伤天害理勾当。如此，别说你嵩山派，别说左盟主来了，哪怕天王老子来了，照样也管不着刘某！”



丁勉深深吸口气，陡然大喝道：“天王老子管你不着，我们左盟主却管得你着，朝廷法度更加管得你着！张师侄，请你宣旨！”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材本已魁梧奇伟，这时候一句话出口，其声音洪亮之极，登时教近千宾客几乎人人耳中嗡嗡作响。在旁观者眼中看来，似乎更突然高了尺许，显得威猛无比。



隆隆余音犹未过去，那名坐在首席上的张县令立刻长身站起。先前那股酒色之气一扫而光，取而代之者，赫然竟是一副教人望之心寒的笑容。他右手一招，喝道：“拿来！”跟随他进入大厅的衙役迅速上前，跪下右腿，双手高举过顶，呈上一只用黄缎覆盖的托盘。



张县令揪开黄缎，但见盘里放着两份卷轴。他随手拿过其中一份展开，昂然道：“圣旨到。刘正风听旨！”大厅上近千宾客听了，禁不住同时大吃一惊。心道刘正风金盆洗手，封剑归隐，那是江湖上的事情，与朝廷有什么相干？而且这丁勉怎么又称呼张县令为师侄？难道这个知县，竟然也是嵩山弟子不成？



假如那张县令在嵩山派众人现身之前就宣读圣旨，那么刘正风必定毫不犹豫就当众下跪，然后山呼万岁接旨。然而此刻，刘三爷只是冷眼旁观，丝毫不为圣旨二字所动。张县令同样也不勉强，径直捧起圣旨，朗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急公好义，功在桑梓，弓马娴熟，才堪大用，着实授参将之职，今后报效朝廷，不负朕望，钦此。”



这一幕大出群雄意料之外，人人面面相觑，做声不得，各人脸色又尴尬，又诧异。须知道，江湖与朝廷，本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圈子。长久以来，两者皆河水不犯井水。朝廷对这些江湖人的所作所为，大致上都采取只眼看只眼闭的方法应对。只要这些江湖人不是谋反作乱，那么不管他们做什么，也都不作干涉。



另一方面，武林中稍有名望者，均自视甚高，对官府向来不瞧在眼里。那些为官府效力者，则一概被蔑称为鹰爪孙，在武林中可是全无地位可言。但刘正风……他身为衡山高手，声名威望只在掌门莫大先生之下，竟然屈身去当个芝麻绿豆小武官这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吧？



那张知县神色自若，更不管厅中宾客如何议论纷纷。他放下那份圣旨，随手再拿起另外一份展开，朗声又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湖南省巡抚奏知，衡山县庶民刘正风，刁顽奸狡，鱼肉乡里，更勾结日月教逆贼，意图谋反。着衡阳县知县将其捉拿归案，抄没家产，查明有涉及同犯者尽数下狱。无须等待秋后，可即明正典刑，钦此。”



这份圣旨，其内容与上一份截然相反。直截了当就将谋反大罪安到了刘正风头上。不但要追究其本人责任，更要抄家灭族，其手段可谓严厉得无以复加了。大厅上宾客一听，禁不住人人自危。要知道，历朝历代，对于谋反这种大逆之罪都查禁得最是严厉。一旦发现此等案件，官府绝对会雷厉风行，绝不再像应付寻常罪过那样马虎了事。官府假如认真起来，其势力绝不是普通江湖人士能够顶得住的。



没错。武林人士都有一身高超武艺。但武艺再高超也罢，也敌不过几百几千名官兵一起围攻啊。何况成名的武林人士，大多都有家有业。比方说刘正风就是衡阳城的大地主大士绅。官兵若来围剿，刘正风自己倒可以逃脱，但妻子儿女又如何逃脱？即使全家都侥幸逃走了，其名下产业也都要保不住。



这还罢了。一般来说，谋反之罪也就是夷三族，顶多夷九族也就到头了。但本朝成祖皇帝，却首创特例。把当事人九族之外的门徒弟子，亲朋好友等等一概株连在内，称之为第十族。今日刘正风犯了事，堂上众宾客前来祝贺他金盘洗手，则在官府眼中，岂非全部也是同党，统统都要被划入“十族”的范畴内？



张县令虽不懂武功，但他所代表的，却是天下间最强大的权力！权力之下，一切尽成蝼蚁。不管你什么衡山派也好，什么一剑落九雁也罢，统统都不足为道。故此这两份圣旨一出，所给于众人的震撼与威慑力，更要十倍于嵩山派众高手的大举出击了。



托塔手丁勉见全场静默，禁不住得意非凡。暗道左师哥深谋远虑，运筹帷幄，真是人所不及。他多年之前安排下张师侄这么一着暗棋，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类似于张师侄这种布置于天下间各门各派高手身边的暗棋，我嵩山派也数不清楚究竟还有多少。他日合并五派，铲除魔教，然后吞掉少林武当，一统江湖，这些暗棋将可一一大派用场。左师哥妙计安天下，真是我嵩山派古往今来的第一大功臣，就是创派祖师也远远不及了。

第四十一章：正邪之见（上）



霎时间，嵩山派众人睥睨全场，颇有些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模样。史登达更恶狠狠地瞪这坐在狮子背上的夜永星，意在催促她赶快命令这头畜生放人。穿红色衫子的小女孩却完全当他透明，赫然又拿出块“华容道”来，指指画画地玩了起来。



被狮子拦腰咬住的那名嵩山弟子万大平，在嵩山内地位其实也只一般。故此即使他当真被咬死了，丁勉、陆柏、费彬等三名位列嵩山十三太保的高手，却也并不在意。眼前首要目的，乃是折服刘正风。



当下费彬冷冷道：“刘正风，不要以为你成功金盘洗手，就能脱身于是非之外。江湖本在江山之中。你可以脱得出江湖，却脱不出江山。眼前就有两条路给你选。第一：限你在一个月之内，杀了魔教长老曲洋，并且提头来见。若能办到，则过往一概不究。你爱当参将就当参将，喜欢考状元就考状元。”



刘正风宛如没听到费彬的说话。他神色木然，缓缓坐下，右手提起酒壶，斟了一杯，举杯就唇，慢慢喝了下去。群雄见他绸衫衣袖笔直下垂，不起半分波动。足见定力奇高，在这紧急关头居然仍能丝毫不动声色。那是胆色与武功两者俱臻上乘，方能如此，两者缺一不可，各人无不暗暗佩服。



等了半晌，刘正风仍然并不开口说话。丁、陆、费三大嵩山高手都等得不耐烦了。费彬率先沉不住气，喝道：“刘正风，好言相劝你不肯听，敬酒不喝，非要喝罚酒了？好！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便休怪我们不念五岳联盟的义气了。这第二条路，可是条死路。不但你自己要死，你的九族也都要一起死！”



刘正风叹道：“逼人太甚！左冷禅实在逼人太甚。我和曲大哥相交，从来只研讨音律。二人相见，总是琴箫相和，关于武功门户等异见，却从来不谈。唉～正道与魔教相互结仇厮杀，这百余年来的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楚？刘某不愿卷入这漩涡之中，所以才要洗手归隐。从此退出这腥风血雨，归老林泉，吹箫课子，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各位就当江湖上从来没有过刘某人便罢了。又何必一定要咄咄逼人？”



那张县令突然厉声喝道：“废话！魔教图谋不轨，犯上作乱，罪不容赦。朝廷早已经颁布法令，谁敢和魔教众人交通，同样也是谋逆大罪。洗手归隐？你以为洗手归隐了，就逃得过王法吗？刘正风，你与反贼曲洋由音律而结交，此事朝廷早已查得清清楚楚。你若肯答应左盟主的条件，杀了逆贼曲洋将功赎罪，本县还可以替你在朝廷那边遮掩一二。若你坚持要一条道路走到黑，哼，那就休怪……”



这番声色俱厉的说话根本都还未来得及说完，突然间只听得一声不屑冷笑发出。陈胜厉声喝道：“无聊废话，只是浪费时间。住了！”从酒席上取过一只酒杯，扣在掌心中然后猛地弹出。破风声作，酒杯在张县令额角处“乒乓～”撞成粉碎，登时鲜血并流。



张县令身形一晃，惊怒交集，喝道：“你这刁民……”叱喝咒骂的说话仍然没有机会讲完，陈胜又是一个酒杯弹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太阳穴！



酒杯虽轻，可是被陈胜以飞蝗石手法打出去，杀伤力依旧不可低估。再加上又命中要害，张县令虽为嵩山弟子，却只学过些粗浅武功，哪里受得了接连两次重击？登时双眼一闭，仰天后摔。“啪哒～”软软躺倒在地面，再也不醒人事。



这手本事一露，史登达立刻如梦初醒。他惊怒交集，喝道：“陈胜，刚才打掉我丧门钉那人，也是你！”



洪门本不重暗器之用。所以陈胜这手飞蝗石本事，却并非洪门嫡传。乃是他当年北上沧州，与秘宗门名宿切磋交流之后所习得。三十步范围内，可谓百发百中，例无失手。



当然，说是飞蝗石，实际应用起来，倒也不拘一格。只要是体积小而又容易发射的东西就可以了。为此，陈胜在神域时还特地打造了一批用合金制造的弹珠。虽然按照神域分类，只属于白色下品的货色。但配合陈胜自己的指劲，则在二十步之内，这些弹珠的杀伤力，甚至不逊色于用火枪发射的铅弹。



不过这种合金弹珠，是留下来对付丁勉陆柏费彬等嵩山高手所用的。那张知县武功稀松得很，比平常人也强不了多少。故此要招呼他，只用两只酒杯就够了。同时，陈胜既然露了身手，便没打算隐藏什么。面对史登达质问，他冷冷一哂，再拾起两只酒杯，“咻～咻～”连续射出。



两只酒杯一先一后，先发者迟，后发者速。彼此在半空中对撞，“乒乓～”地撞成粉碎，无数瓷片四面八方地乱飞乱溅，声势极为威猛。这手一露，人人都知道史登达所言是真。但由始至终，陈胜更不向那位嵩山掌门左冷禅门下的大弟子，开口多说半个字，其蔑视之意，已是溢于言表。史登达气得浑身发抖，偏偏又被他这手暗器功夫所慑，不敢发作。



酒杯碎片落地的沙沙声响当中，武者长身直立，大踏步走到厅心的刘正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举目环顾全场，忽然朗声道：“洪门之中，有武道三戒。一：凡我洪门弟子，当寄骸髓于修炼之途，夙夜不懈，生死无念，以共臻武道之极峰。二：眼不见名位财帛之诱，耳不闻威权情面相逼，一无牵绊，自求道于天地间。三：当行侠义，不得欺凌弱小，务须锄强扶弱，躬行世间公义。”



大厅之中近千宾客，绝大部分从来未曾听说过什么洪门。至于什么武道三戒，更加闻所未闻。然而此时此刻，陈胜以其在两个世界中同样登峰造极，天下无敌的气势朗然背诵出这武道三戒，自然有股超然气魄，致使无论是敌是友，皆不能对他有丝毫轻忽。



武者顿了顿，沉声又道：“武道三戒虽由洪门所订立，但洪门乃武林一脉，而我陈胜亦属江湖中人。所以这三条戒律，陈某自信绝不仅仅只适用于洪门弟子。朝廷？朝廷算是什么玩意？百年之前，开国皇帝自己本来就是日月教的教徒。他借助日月教的力量驱逐元人，得以称皇称帝。一坐上龙椅，立刻就返过来大肆杀害日月教教众，然后又说日月教是魔教，例行查禁。如此忘恩负义之辈所建立的朝廷？我呸！



我辈武人心中，只该有无上武学大道。居然借用朝廷威权来压人？若有屈服者，就是无耻！但使用这种手段的人，更加卑鄙下流，根本不配谈武这个字！嵩山派，你们居然就用上了这种卑鄙手段来对付自己人？这就是五岳剑派之首？这就是所谓正道翘楚。可笑！可笑！丁勉、陆柏、费彬，你们问问自己，还有脸面自称为正道中人吗？”



刹那之间，在场近千宾客，不但被其气势所震慑，更为其言语所折服。不少武林名宿，如少林寺方生大师、恒山定逸师太、泰山天门道人、丐帮副帮主张金鳌、雁荡山名宿何三七等，已下意识地不住点头。嵩山派众人则面色铁青，人人额角青筋暴凸，不住地突突跳动。



费彬目露凶光，率先喝道：“自来正邪不两立，魔教和我五岳剑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诛除魔教妖人，使些手段又算得了什么？陈胜，这是我五岳剑派的事，五岳剑派要清理门户，也与外人无关。你是识趣的，便赶紧滚开。否则的话，我等将视你为魔教同党，一并杀了！”



陈胜放声大笑：“哈哈，好个不拘小节。可惜这种不拘小节的手段，从来也不见你们用在敌人身上。成大事？你们所谓的大事，不过就是铲除异己罢了，何必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天下人事情，天下人都管得。要杀人？更加妙了！尽管来，相杀吧。”



丁勉和陆柏费彬两名师弟相互对望一眼，三人心中都大感棘手。按照原本计划，嵩山派弟子应该暗中潜入刘府，出其不意地暴起发难。先制住了刘正风的夫人、儿女、弟子等等，将其挟持为人质，然后再以此逼迫刘正风就范。没想到刘正风竟然看似早有准备，非但劫持不到他的家人徒弟，反而自己这边的嵩山弟子们个个受伤。原本想阻止刘正风金盘洗手的，但陈胜这个程咬金横空杀出来，却令嵩山派图谋成空。



至于说那份圣旨……不过是嵩山派买通了湖南巡抚和皇宫中的太监，然后生造出来的而已，当朝皇帝又哪里真会知道有刘正风这么一个人了？何况承平日久，各地军队久不锻炼，又被军队将领大肆吃空额，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真要动手让军队来进行围剿？十有八、九，下场都会相当难看。

第四十一章：正邪之见（下）



当年朱元璋创立军户，曾经得意洋洋地自称“养兵百万，不费民间一粒米”。但时移世易，百多年岁月流逝，早让什么东西都变味了。军户制度如今名存实亡，那里还是一群能打仗的兵？不过是群农夫或做小买卖的普通市民而已。所以嵩山派要想逼迫刘正风屈服，最后，也就只有依靠嵩山派自己的人去动手。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没有人质，刘正风又已经完成了金盘洗手，更有在场近千宾客在旁围观，则无论来软的来硬的，嵩山派其实都毫无优势可言，当真动手的话，胜负犹未可知。唯今之计，唯有死死扣紧这个正邪之别，先占住道德制高点，然后再论其他。



仙鹤手陆柏深深吸了口气，更不理会陈胜，凝声道：“刘正风。左盟主言道：魔教包藏祸心，知我五岳剑派近年来好生兴旺，难以对抗，便千方百计地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刘正凤你喜欢音律，魔教就便派曲洋来从音律入手。刘正风，你清醒些吧！魔教过去害死过咱们多少人，怎地你受了人家鬼蜮伎俩的迷惑，竟然还毫不醒悟？”



刘正风眉宇之间，赫然浮现出一抹怜悯之意。怜悯对象不是他自己，而是嵩山派众人，以及世间那无数庸庸碌碌，不懂何为君子之交真意的俗人。他叹了口气，道：“常人结交，是以言语文字，可以撒谎作伪。但我和曲大哥结交，却以琴箫相和。乐为心声，万万装不得假。所以曲大哥虽是魔教中人，但自他琴音之中，我深知他性行高洁，大有光风霁月的襟怀。刘正风不但对他钦佩，抑且仰慕。刘某虽是一介鄙夫，也决计不肯加害这位君子。”



费彬冷笑道：“好个君子。既然是君子，既然是相交莫逆，那么今天你遭逢大难，怎么又不见你哪位曲大哥出来和你一起承担？既然是君子，那么你要洗手退隐江湖，为什么曲洋还是留在魔教做他的长老，依旧与我们正道中的英雄豪杰为敌了？那分明就是哄骗你的伎俩而已！”



刘正风微微一笑，道：“曲大哥早已当着我的面，向他魔教祖师爷立下重誓，今后不论魔教和白道如何争斗，他一定置身事外，决不插手。即使被人欺上头来，他亦当尽力忍让，决不与人争强斗胜，而且还会竭力弥缝双方的误会嫌隙。别的不说，前几日华山派弟子令狐冲，被那淫贼田伯光所伤，命在垂危，就是曲大哥出手相救，令狐冲才侥幸逃过死劫的。”



此言一出，群雄又群相耸动，尤其华山派、恒山派以及泰山派诸人，更交头接耳地议论了起来。华山派的岳灵珊忍不住问道：“刘师叔，我大师哥真的是……是那位姓曲的……姓曲的前辈救了他性命么？”



岳不群面色一凛，喝道：“珊儿，别多嘴！”回头向费彬笑道：“费师兄，小女孩儿家不知轻重，胡乱说话，你不必与之一般计较。”



费彬笑道：“灵珊之女涉世未深，我自己然不会见怪。”回头冷笑道：“刘正风。你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女娃儿了。人家说发誓，你就信了？可笑，滑稽！”



话声未落，陡然间大门外有人一声长啸。啸声有若龙吟虎啸，极其宏亮。大厅内众人听了，均感心头大震。刘正风双眼收缩，失声叫道：“曲大哥？”



此言一出，登时人人都知道了门外发声长啸那人，正是先前被谈论不休的魔教长老曲洋！魔教恶名昭彰，教中十大长老皆有惊人艺业。正道中人与之对抗，若然落单的话，往往都是输多赢少。故而纵使眼下大厅里正道高手云集，但那些辈分比较低的，面上仍然禁不住受惊变色。



啸声余音之中，只见一名身穿黑衫，腰系黄带，年纪约莫五十余岁左右的老者，大踏步走进厅中。他双眼炯炯有神，脚步沉稳，却又足不点尘。足见武功之强，实属当世第一流高手。他双手抱拳，向四方群雄喝道：“日月神教十大长老之一曲洋，今日在此，见过天下英雄。”竟视这近千正道宾客为无物，眉宇间全然不见半丝畏怯。



虽然明知此人为正道死敌，但群雄被其豪气所感，惊诧之余，亦觉佩服，一时间竟然并没有无人立刻就上前动手，喊打喊杀。刘正风抢步迎上，顿足道：“曲大哥，你怎么来了？你……唉～你实在不该来啊！”



曲洋哈哈一笑，抓住刘正风双臂，道：“贤弟，今日是你金盘洗手的大好日子。做哥哥的若不来道贺，那还叫什么兄弟？来来来，我到得迟了，这就先自罚三杯。”也不由分说，转身从旁边酒席上拿起酒杯酒壶，给自己连斟三杯，皆是一口喝干。刘正风心下又感激又惭愧，叹息道：“曲大哥，你真是……唉～是小弟连累了你啦。”



曲洋随意一抛，酒杯酒壶横空飞过七、八步远方才跌落地面，“乒乓～”地砸成粉碎。他慷慨大笑道：“刘贤弟，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话么？你着相了。”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交谈说笑，直看得在场众宾客皆目瞪口呆。费彬第一个忍耐不住，厉声断喝道：“曲洋！你这大魔头，竟敢堂而皇之地现身，是将天下英雄都不放在眼里么？好，今日就要你恶贯满盈！”声犹未落，身影已动。数十年苦修的嵩山派正宗内功只在眨眼工夫之间，已然被催运至极点。他更不由分说，“呼～”地瞄准了曲洋的后背一掌拍出，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嵩山绝学“大嵩阳手”！



曲洋在前，刘正风在后，两人正把臂交谈。费彬突然间向曲洋后背发掌，刘正风便无法代为出招挡格。霎时间他大惊失色，叫道：“曲大哥，快避开！”未想曲洋丝毫不为所动，身形凝立，全无半分要闪避或招架的意思，简直就似是束手待毙。大厅上近千宾客禁不住人人诧异，个个愕然。



然而就在此时，另外一条人影却似离弦劲箭疾飙急射而出，恰好挡在曲洋背后。这人若不是陈胜，却又是谁了？弹指毫忽，他踏步弓箭马，喝道：“卑鄙小人！”猛然打出一着“日字冲拳”。



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蕴含着最完美的协调。先是力从地起，随即足腿蹬踏，然后腰肢旋转、随即肩臂伸展、再来手腕扭旋，最后拳指握紧贯力，全身上下所有肌肉所爆发出的力量，彻底扭合成一股劲，再经由周身关节的无损耗传送而得以充分加乘。一拳轰出，拳头四周的空气当即为之微微晃荡，形成了无数圈肉眼几乎无法目睹的透明涟漪。终于更形成了“轰～”的沉闷爆炸声响。



这正是以“先天真力”所打出的，“气劲贯发”秘诀！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拳掌正面交拼，登时就活像有位大力士挥动鼓槌，在牛皮战鼓之上狠狠撞了一记！沉闷爆破声轰然炸裂，教在场近千宾客都身不由己地微微一晃。回音仍在耳边，两条身影已然各自分开。



费彬“噔噔噔噔噔～”连退五步，面上青气一现，随即拿桩站定。他出招的右手连同大半边身体，霎时间只感觉酸麻不堪，整条臂骨更加剧痛欲裂，连提都提不起来了。他心下暗暗吃惊，念道以往从来没在江湖上听说过什么洪门，想不到这个陈胜，一身外家功夫竟然如此刚猛？！



那边厢，陈胜同样连退三步。他的武道之中，并没有“内力”这种特殊能量可用以护体。故此“大嵩阳手”掌力长驱直入，沿着手臂经络疾攻心脉而去。若被这股掌力进入心脏，陈胜非得爆体而亡不可。侥幸武者事前已近预料到了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故此早有准备。



沉声嘿喝着，陈胜反臂挥出，正中大厅中那根被漆成朱红色，足有成年人双臂人合抱那么粗的顶梁柱。“化劲”功夫使出，大嵩阳手掌力登时被引导过来，尽数释放在顶梁柱上。屋柱一震，登时整座大厅也微微摇晃起来。屋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让好些宾客也为之咳嗽不停。



陈胜敛劲收式，心中对于自己的表现，也不由得大觉满意。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陈胜早知道今日金盘洗手大典之上，势必要爆发一场激烈冲突。无论从个人观感理念或者无限神域任务安排的角度上，武者都义无反顾，必然要站在刘正风和曲洋这一边的。故此与嵩山派高手火拼，便绝对不可避免。



没有内力，就是陈胜武道中一块最大的短板。假如以刀枪等兵器进行比拼，这弱点还不算太明显。但假如是赤手空拳对拼，自己吃亏就吃得太大了。为了弥补这个弱点，武者特地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以“化劲”功夫去对抗敌人拳掌之中的内劲。



“化劲”，就是透过身体四肢甚至任何部位的接触，感应敌人运劲之力度与方向，然后因势利导，将之消卸，甚至借用反馈对手。这功夫练到最精深处，当真“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陈胜曾经试过，将一只麻雀放在掌心，然后利用化劲功夫将麻雀振翅欲飞的力量彻底化解消弭，让这只麻雀无论如何努力，始终飞出不出自己掌心的方寸之地，堪称神乎其技。

第四十二章：琴箫合奏（上）



正常的化劲功夫，既能化解拳脚打击之力。也可以化解敌人刀枪兵器上的力量。在理论上而言，“内力”这种特殊能量，其实也可以将它看作是另外一种兵器，那么当然同样能够以化劲去进行偏转、化纳、以及引导。但无论拳脚兵器，都是有形有质的实物。则内力则谁也看不见更摸不着。想要在电光石火之间，及时感应到敌人内力的攻击来势，然后再进行化解，当真谈何容易？



故此，以化劲对付内力，虽然在理论上看似可行，但实际上，换了是进入无限神域之前的陈胜，便肯定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甚至于，在他清楚感应到敌人内力的来龙去脉之前，大嵩阳手这种杀伤力极强的绝招，早就把陈胜的经脉彻底破坏，让他当场便彻底失去战斗能力了。



然而，陈胜在《寻秦记》世界中，获得了至宝和氏璧，并且利用这至宝异能对自己进行了初步身体改造。故此陈胜经脉之强度，在整个《笑傲江湖》世界之中都无人可及。出拳接下大嵩阳手的刹那，手臂经络完全可以承受住得掌劲冲击，而不至于当场断碎。这样一来，就替陈胜争取到了足够的应变时间。



另外，和氏璧的改造，也让陈胜对于外界事物的观察和分析都更加细微敏锐。即使内力只是一股有质无形的能量，但在掌握了诀窍之后，那么就如眼前所见一样，武者完全可以把掌力化解卸除。虽然这种化解并不是百分之一百的，总会有几分化解不去的掌力残留。但以陈胜身体之强度而论，则这残留的几分掌力，对他来说，已经不足以构成伤害了。



为了掌握这种化解内力的诀窍，陈胜还特地和少林寺黄、辛、易三名俗家弟子进行了练习。彼此结识时日虽短，但武功路数既近，则性情自然相投。故此一听陈胜提出要求，三人都爽快地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当下，就先由内功修为最高的黄国柏出马，先是和陈胜进行搭手，释放出一丝内力作为试验。待得陈胜能够完全感应清楚这股外来内力的存在以后，再尝试逐渐增加内力输出。一旦黄国柏觉得耗竭过大而支持不住，则由辛国梁、易国梓等两人分别顶上。



如此不断反复尝试和锻炼之下，只在短短两日内，陈胜便完全掌握了这种以化劲去对付敌人内功掌力的方法。此刻一旦使用，果然立建奇功。费彬的大嵩阳手掌力虽强，却已经威胁不到陈胜了。



大嵩阳手掌力一击失利，费彬心中禁不住又惊又怒。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定住心神，大声叫道：“魔教妖人，作恶多端，神人共愤，罪不容赦！自古正邪不两立，凡我五岳同门，出手共诛之。丁师哥陆师哥，岳掌门天门掌门定逸师太，大家都一起上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一声悠扬佛号骤然传出，声音平和中正，不带半分霸气。然而却如暮鼓晨钟，大具振聋发聩之效。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金刚禅狮子吼”！霎时间，大厅中近千宾客，人人心头都禁不住为之一凛。众宾客不约而同，都回头过去，望向少林寺方生大师。



托塔手丁勉暗感吃惊，抬手虚拦，命嵩山派众弟子暂且莫动手，随即向方生大师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道：“大师，少林寺对于我五岳剑派中事，可有什么指教么？”



旁边一直在嗑瓜子看热闹的夜永星，忽然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讽刺道：“刚才还说什么关系无数武林同道，又说什么天下老百姓都会大受毒害。现在忽然又变成只是五岳剑派的事啦？变脸变得真快。喂，那个嵩山派的谁谁，其实你是青城派的卧底，一定是吧？不然的话，怎么这招变脸居然可以玩得这么溜呢？”



此言入耳，嵩山派众人面上都是一阵火辣辣地。要知道，先前他们说什么刘正风和曲洋结交，将会致使天下无数武林通道身家性命不保，什么甚至天下老百姓也要同受其害……诸如此类的说辞，不过是习惯性地扯虎皮做大旗，哗众取宠，抢占道德制高点罢了。实际上，他们嵩山派自己上上下下，又有哪个会真心相信自己这番说辞了？不仅嵩山派众人不信，在场近千宾客，也没人会把这几句话当真的。



假如人人都不较真，那还无所谓。可是一旦有人较真，那就尴尬了。偏偏说这话的人还是个小姑娘，若然让丁勉、陆柏、费彬他们三个出手杀人，则不管老人小孩妇孺，他们出手杀就杀了，也不会有什么犹豫迟疑。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和个小女孩辩驳扯皮？无论输赢，嵩山派的脸面都别想要了好不好？



因此之故，嵩山这三位太保只能装聋作哑，权当没听见夜永星的说话了事。可惜他们涵养还是不够好，以至于面上一阵红一阵绿的，乍看之下，不禁叫人觉得好笑。大厅内近千宾客，也确实有不少就此笑了出声的——当然并不包括方生大师。这位少林寺高僧，神色泰然自若，缓缓道：“佛法无边，众生平等。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不过是老掉牙的两句佛门俗语。但其中所蕴含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清清楚楚了。陆柏眉头一皱，细声细气道：“大师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不过像曲洋这种魔教妖人，笑里藏刀，口蜜腹剑，设法来投刘师弟所好，却旨在害得刘师弟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包藏祸心之毒，不可言喻。这种大魔头、大奸贼，当然必须诛恶务尽，怎能饶他？”



方生大师叹道：“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重新缓缓坐下，再不多言。出家人虽慈悲为怀，有心要给刘正风一条生路，但正如丁勉先前所讲，这毕竟是他五岳剑派的家事，少林寺并不方便多管。方生大师能挺身而出说两句话，已经十分不易。再要求他做得更多，那便是强人所难了。



曲洋身处龙潭虎穴之中，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既然走了进来，他就没打算再活着走出去。但尽管如此，能够有人为自己仗义执言，这位魔教长老依旧深觉感激。他哈哈一笑，道：“陈胜少侠，方生大师，你们两位的美意，曲某此生此世，亦必定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那边厢，费彬嘿声冷哼，厉声大喝道：“魔教妖人，惺惺作态，又想来妖言惑众？休想！左盟主五岳令旗在此，凡我五岳同门，快快一齐出手诛魔！”不由分说，立刻用左手“锵”地从腰间拔出了随身利剑。以史登达为首的嵩山众弟子，也纷纷随之效仿。



既已兵戎相见，什么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话，更不必多说了。霎时间，刘门众弟子纷纷各举刀剑，上前列成人墙。他们人数虽少，但自有股悲壮之气在，叫人不敢轻忽。兵斗兵、将对将的话，先前派去秘密挟持刘正风家人的那十几名嵩山弟子偷鸡不著蚀把米，人人重伤，已毫无战斗力可言。嵩山派众弟子的优势并不明显。另一方面，刘正风曲洋两人固然都是当世高手，但嵩山十三太保当中有三人在此。以三敌二，原本怎么看都不可能输。但……若再加上一个陈胜，则情况当然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左右衡量，当真拼杀起来的话嵩山派，即使获胜，也必将付出沉重代价。丁勉他们受了左冷禅命令前来衡阳城，是来立威的。假如门人弟子折损太重，则对他们而言并不划算。但假如泰山、恒山、华山三派也加入一起围剿刘正风及其门下，当然可以轻松许多。故此丁勉陆柏费彬三人，都频频回头，望向旁边的天门道人、岳不群、定逸师太等三位。



天门道人的师父，当年就是死在一名魔教女长老手下，故此他对魔教恨之入骨，这时候不由分说，便大踏步站起，率领门人弟子走到丁勉身边。岳不群长叹一声，也率领众华山弟子走过区域天门道人并立。定逸师太则一派左右为难。她固然嫉恶如仇，但看见刘曲二人如此义气，她也难免感动。同时嵩山派这般盛气凌人，亦大令这位佛门女尼心生反感。左思右想，始终难以下定决心，最终还是一声长叹，决意中立。



如此一来，场上形势已经十分鲜明。五岳剑派之中，恒山中立，嵩山泰山华山三派联手，对付衡山一门。纵使这边有【轰定干戈】小队加入协助即使场内那近千宾客，比方说丐帮副帮主张金鳌，以及雁荡山名宿何三七等，都不介入这场五岳剑派之间的内斗，但双方强弱悬殊，仍属于显而易见之事。眼看顷刻之间，刘正风这边就要惨遭灭门，一个活口也留不下来了。在场众宾客原本都是来向刘正风贺喜的，没想到却变成了替他送终。哪怕所谓正邪不两立，众宾客心中，仍感恻然。

第四十二章：琴箫合奏（下）



剑拔弩张，曲洋却泰然自若。他向刘正风笑道：“贤弟，你我两人，今日恐怕都要死在这里了。哈哈，人生自古谁无死？任你有滔天权势，创下了不世功业，百年之后，最终还不是只有黄土一坯？咱们兄弟死则死矣，但咱们那《笑傲江湖》之曲，自从创制完成之后，却从来未曾在人前奏过。今日机会难得，何不就当众合奏一曲，了却我等心中遗憾？”



刘正风笑道：“妙啊，妙啊。曲大哥所言，正合我意。大年，取琴箫过来。”



当此干戈杀戮一触即发的时候，曲阳和刘正风竟然要琴箫合奏？两人如此举动，当真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嵩山众人固然深感愕然，陈胜亦颇觉诧异。更不用说大厅中其他宾客了。只有刘门弟子，才知道师父委实喜爱音乐成痴。会有如此吩咐，倒也并不稀奇。刘正风首徒向大年不敢违了师父吩咐，当即反身进入后堂，取来了一张七弦瑶琴，一支碧玉洞箫。



刘正风接过洞箫，曲洋捧起瑶琴，两人相视一笑，赫然当真旁若无人，就演奏了起来。



琴声先起，和平中正，却又清绝幽绝；高量雅致，深藏玄机。大厅上众人虽然大都不解音律，但一听之下，仍不自觉地就被琴声吸引。凝神听得片刻，几下柔和箫声，忽然夹入琴韵之中。琴音和平中正，夹着清幽箫音，更加动人。人人听得屏息静气，即使嵩山派众人，胸中干戈杀戮之念，赫然亦因此徐徐消弭。



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同时渐渐由远处走至近前。不知不觉之间，只听得那琴音渐渐高亢，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但箫声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



琴音越响越高，声音尖锐之极，叫人不禁担心琴弦是否会断。然而曲洋以深厚内力辅助，琴韵虽然越转越高，最终却又竟然履险如夷，举重若轻，毫不费力的便转了上去。它铿铿锵锵，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始终温雅婉转。再过一会，琴声也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如双蝶蹁跹，在花丛间尽情嬉戏。



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便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虽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教近千宾客同时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



又听了一会，琴箫之声忽然又变，箫声变成了主调，七弦琴只叮叮当当地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令人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酸楚，衡山一众女弟子，更情不自禁地便有泪水正涔涔而下。突然间铮的一声急响，琴音立止，箫声也即住了。霎时间四下里万籁俱寂，就连余音亦无，绝无半分拖泥带水。



大厅之中，近千宾客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粗鲁武人，却亦不禁为之心驰神醉。刘门弟子久受师门熏陶，更是听得犹如丧魂落魄一般，衷心赞佩。人人屏息静气，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太重了，唯恐会破坏了这神乎其技的乐韵意境。古语所谓三月不知肉味，向来也无非如此罢了。



良久良久，陈胜率先回过神来。他深深叹了口气，感慨地道：“这就是《笑傲江湖》之曲？”



刘正风轻轻一笑，说道：“陈胜少侠，不错，这就是我和曲大哥合创的《笑傲江湖》了。”曲洋则傲然道：“昔日嵇康临刑，抚琴一曲，叹息《广陵散》从此绝响。嘿嘿，《广陵散》纵然精妙，又怎及得上咱们这一曲《笑傲江湖》？只是当年嵇康的心情，却也正和此刻咱们兄弟一般。”



刘正风又笑道：“曲大哥刚才还甚达观，却又如何执着起来？你我今晚合奏，将这一曲《笑傲江湖》发挥得淋漓尽致。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你我已奏过了这一曲，人生于世，夫复何恨？”



曲洋轻轻拍掌道：“贤弟说得不错。这……”话止说出半句，忽然之间，大厅外又传入几下幽幽胡琴之声。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犹如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在场但凡稍有见识者，无不心中大震，都知道这正是衡山派掌门人，“潇湘夜雨”莫大先生到了。



丁勉陆柏费彬等三人心头同时为之剧震。三师兄弟相互对望一眼，都大感棘手。要知道，莫大先生和刘正风彼此不和的传闻，可谓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左冷禅正因为知道莫大先生不太可能过来出席刘正风的金盘洗手大典，所以才放心派遣门下中人前来干涉的。没想到原本以为不可能的事，眼下偏偏变成了可能。则左冷禅这位五岳盟主权威再大，毕竟也不能越俎代庖，绕过莫大先生去管理衡山派内务啊。



但听胡琴声越来越凄苦，莫大先生却始终不见人影。费彬忍不住，叫道：“莫大先生，怎不现身相见？”



琴声突然止歇，大厅门外，一条瘦瘦的人影走了进来。众宾客之中，也颇有不少其实从来没见过这位衡山掌门的。此刻凝神细看，只见莫大先生骨瘦如柴，双肩拱起，真如一个时时刻刻便会倒毙的痨病鬼，没想到大名满江湖的“潇湘夜雨”，竟是这样一个形容猥琐之人。



莫大先生在厅心站定，目光分别向刘正风与曲洋身上一扫，叹息之情，溢于言表。他也不和自家师弟打招呼，径直转过身来，左手握着胡琴，向陈胜、方正大师、岳不群、天门道人、定逸师太，以及嵩山派三名十三太保中人分别拱了拱，似是有气无力地开口说道：“莫大向天下各位英雄问好。”



费彬见莫大先生似乎并无恶意，当下急不急待地问道：“多谢莫大先生，贵派的刘正风和魔教妖人结交，意欲不利我五岳剑派。你身为掌门，却说该当如何处置？”



莫大先生淡淡道：“刘正风已经金盘洗手，退出江湖。武林中向来都有规矩，一旦洗手，则前事不问。要说他还能不利于我五岳剑派，费师兄未免太过言重了。不过在下身为衡山掌门，门下弟子与魔教勾结，确实不能不有所表示。好，那么我现在就以掌门身份下令，刘正风及其门下弟子，从现在起，全被开除出衡山派门户，从今往后，他们所有一举一动，都和衡山派，和五岳剑派无关。”



莫大先生这番话一出，嵩山派众人皆又惊又怒。他们前来干涉刘正风金盘洗手，就因为刘正风是衡山派弟子，属于五岳剑派门下。左冷禅身为五岳盟主，当然有权过问关于五岳剑派的事。但五岳剑派盟主，却不是武林盟主，也不是江湖白道盟主。



莫大先生既然把刘正风开除出衡山门户，那么嵩山派虽然仍旧可以持强动手，把刘正风满门杀尽，可是已经谈不上什么理直气壮了。更何况，现场还有像少林寺方生大师这样的高人在。他慈悲为怀，势必不会眼睁睁看着嵩山派等人，干那赶尽杀绝之事。所以……



一时之间，丁勉陆柏费彬等三人，禁不住面面相觑，更不知究竟应该如何是好。



莫大先生面无表情，又向在场众宾客拱了拱手，道：“各位今日来见证刘正风金盘洗手，现在也已经见完了。诸位假如没有什么另外特别要紧的事，那么便请吧。”竟是反客为主，代刘正风下了逐客令。



衡山派掌门既然已经发话，众宾客之中，仍想留下来看看热闹的虽然大有人在，但也没什么理由可以让他们继续留下了。当下众宾客无可奈何，只得三三两两地陆续告辞。先是那些辈分名望都比较低的江湖散客，随之则是各位武林名宿。顷刻之间，大厅中近千宾客，走得几乎干干净净，就只剩余五岳剑派众人，【轰定干戈】小队，以及曲洋和林震南、还有方生大师与他四名师侄等还在了。



方生大师合什念佛，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众生平等。权势荣辱，俱在灰尘。”站起身来，也自缓步离开。黄国柏则向林震南道：“林总镖头，听说你想要前往洛阳探亲，和我们正好顺路。相见即是有缘，不如就一起走吧？”



林震南心中一喜，但又怕会因此得罪陈胜，不敢立刻回答。陈胜早看破他心意，朗声道：“林总镖头，《辟邪剑谱》你已经交托给我了，人人都看见的。再加上有少林高僧在旁，用不着担心还会有人打你一家三口的主意。你尽管去吧。这里的事情完结之后，陈某自然会追上来。”



林震南千恩万谢，当下跟随方生大师等人去了。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岳不群也叹了口气，还剑入鞘，摇头道：“可惜，可惜。”率领华山众弟子转身出门，再没有半分迟延。



天门道人和定逸师太两人，本也没有非置刘正风于死地不可的意思，既然刘正风再非五岳剑派门下，他们也乐得放其一马。两人默然叹息，同样率领自己门下离开。如此一来，就只剩余嵩山派了。



今日来此的意图已经无法试下。勉强再干下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过白白浪费人命而已。费彬神色阴森，和两名师兄相互打个眼色，冷冷道：“好。莫大先生既然已经发话，那么我们就省得多事了。刘正风，曲洋。你们虽然退出江湖，却推出不了天下。好自为之吧。”带上一众嵩山弟子，扬长而去。

第四十三章：任务收获（上）



灭门大祸，就此得以消弭。刘正风心中对自己这位师哥无比感激。毕恭毕敬地跪下，向他连磕三个响头。莫大先生坦然受了这叩拜大礼，一言不发地退后两步，转身便走，一曲“潇湘夜雨”响起，渐渐远去。



曲洋叹道：“刘贤弟，你曾说你师兄弟不和，没想到他在你临危之际，出手相救。”



刘正风点头道：“我师哥行为古怪，叫人好生难解。我和他不睦，决非为了贫富之见，只是说什么也性子不投。”



曲洋摇摇头，说道：“莫大先生为人固然重情重义，是位好汉子。可惜他所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味儿。”



刘正风道：“是啊，师哥奏琴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好诗好词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好曲子何尝不是如此？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但说到剑法武功，我却万万不及了。平日我对师哥颇失恭敬，此时想来，委实好生惭愧。”



夜永星撇撇嘴，插口道：“你们两位，还真是怪人。好不容易才捡回条小命，居然立刻就谈起什么哀而不伤，什么风雅俗气来了。喂喂，醒一醒好哦？”



刘正风和曲洋相视一笑，各自向陈胜、夜永星、还有苏紫菱等三人深深下拜。齐声道：“若非三位仗义相助，今日我们兄弟二人，想必难逃此劫。三位的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没齿难忘。唉～只是如此大恩，我们兄弟俩却无可报答，实在惭愧。”



夜永星从狮子背上跳下来，笑道：“想要报答我们啊？很容易啦。你们刚才演奏的那个《笑傲江湖》曲子，我听着很喜欢。把曲谱送给我们，行不行？对了，曲洋长老，你不是魔教的人吗？那么你身上有没有黑木令啊？有的话，也送我们一块吧。”



曲、刘二人万万料想不到，夜永星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心中不禁为之大感诧异。不过那曲谱虽然是他们毕生心血之结晶，终究也只是一份曲谱罢了。既然两人侥幸逃过大难，则日后自然还可以把曲谱重新写出来，故此那也算不得什么。当下刘正风就从自己怀里取出一本书册，迈步上前，双手捧着交给夜永星，道：“这卷册子，就是《笑傲江湖》的琴谱和箫谱。姑娘既然喜欢，那么尽管取去不妨。”



同时，曲洋也果然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块长约半尺，上面还雕刻有不少花纹文字的黑色枯焦木头，交给了陈胜。至于陈胜和夜永星要这两样东西究竟想干什么，两人绝无半句过问。



书册到手，【轰定干戈】小队三人身上的骷髅印记立刻微微发热，向他们传递出了一系列相关讯息。



“物品名称：《笑傲江湖》曲谱



物品种类：音乐曲谱



品质鉴定：特殊剧情物品



说明：本物品为《笑傲江湖》世界之中，刘正风与曲洋两名武斗家合力创制而成。其中更有大段精华部分，改编自古曲《广陵散》。故此本曲演奏难度极高。武斗系强化力量‘内功’水平若未到达至少三星级水平者，将无法进行学习。若已经具备学习之相关资格，则可开启里程碑“五音迷人”。当竞技者完成该里程碑后，即可转职为武斗系强化之特殊职业‘音斗家’。关于该职业之详细说明，请在回归神域后，支付一定数额之通用点，向相关机构进行查询。”



“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全体成员请注意，团队主线任务一；获取《笑傲江湖》曲谱；已圆满完成。团队全体成员均可获得1000通用点。由于本任务由个人主线任务转化，故此可在基础奖励上再获取百分之二十五的特殊奖励，实际团队成员每人均可获取1250通用点。



此外，由于【轰定干戈】小队之努力，刘正风与曲洋成功避免死亡而存活，故此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每人将可额外获得1000通用点。两者之家眷门徒，合共十五位特殊剧情人物同样得以避免死亡，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每人将可再额外获得1500通用点。请注意查收。”



衣裳大段提示，小队三人都可以看得见。另一方面，由于黑木令只交到了陈胜手上，而且它又不是关连任务物品，所以关于它的说明，就只有陈胜自己能够看得见了。



“物品名称：黑木令



物品种类：小型护身符。



品质鉴定：白色上品。



质材：木材。



说明：本物品为《笑傲江湖》世界之中，江湖黑道势力首领，日月教之特殊信物。凡见此令者，如见教主亲临。凡日月教中信徒，皆必须对持有本物品者俯首听命，不得有违。此外，本物品对于江湖中隶属日月教管理之帮派门徒，同样适用。但请注意，本物品对日月教十大长老以上级别者无效，请小心使用。”



看完全部任务提示，夜永星和苏紫菱都是喜动颜色。【轰定干戈】小队这次大费周章，在幕后进行了种种布局，竭力扭转原世界剧情之中，曲洋和刘正风以及他们两家满门老幼都被嵩山派杀戮殆尽的悲惨命运。而不是作壁上观，干等刘正风和曲洋死后，去他们怀里掏尸体找曲谱。现在事实已经证明，他们这番努力，是完全值得的。



首先的收获，当然是黑木令。日月教作为江湖黑道势力的总头目。总部黑木崖肯定戒备森严，防守得犹如铜墙铁壁一样。而陈胜他们要完成第三主线任务“获取三尸脑神丹及其解药配方”，则非得上黑木崖不可。这一点显然绝对无可回避。



陈胜武功虽然高强，夜永星的魔法虽然莫测高深，但单凭他们两人之力，终究不可能持强硬攻而闯上黑木崖（苏紫菱的战斗力……那就暂时忽略吧）。何况陈胜还打算和本位面中，号称武功天下无敌的东方不败一较高下，那么在遇上正主之前，当然需要保留一定程度的体力，不能蛮干乱来。



假如【轰定干戈】小队没有结成团队，把主线任务转变为团队任务，也没有扭转命运拯救曲、刘二人，那么毫无疑问，要上黑木崖，便是一项非常艰难的任务。但现在有了这块黑木令帮助，那么将来需要进入黑木崖的时候，就可以采取更加灵活的手段去解决问题了。



此外，得到曲谱之后所能够获取的奖励，原本就只有那最基本的1000通用点而已。但在无限神域之内，一点耕耘一点收获这句说话，是永远颠扑不破的真理。只要确实付出了努力，就一定可以得到相对应的回报。所以现在，小队三名成员，每人的收获都是3750通用点。



仅仅完成了三个主线任务之一，单纯在通用点这方面而言，其收获已经比陈胜在上次《寻秦记》世界中所得到的，还要更高出一大截了。固然这有《笑傲江湖》世界本身的等级，要高于《寻秦记》世界的原因，但也由此可以看得出，高风险所能够带来的，永远是高回报。



陈胜的理财观念，向来是钱够用就好。身为强者，一切求诸自身，对外物需求并不强烈。所以几千通用点，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感觉。但夜永星可是法师，而且还是《龙与地下城》世界的法师。这个职业，简直就是专门烧钱的东西，穷人绝对玩不起。



别的不说，单单施法时候所使用的魔法材料，已经样样都价值不菲。假如没有钱，那就买不起魔法材料进行研究，级别便无论如何都升不上去。即使升上去了，没有足够的材料施法，就等于手枪里面没有子弹，不过一团废铁罢了。



至于苏紫菱，她以前是混娱乐圈的，当然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白金钱的重要性。尤其这一回，她对于金钱的力量，更加有了最直观的感受。刚才在刘府后花园，她和夜永星一起对付那些嵩山派弟子。这些嵩山弟子既然能被左冷禅派出来公干，当然都是门中精锐。论个人战斗力，至少也能顶得上十个八个苏紫菱。



可是现在，这小嫩模不过端起雷明顿散弹枪一枪打过去，立刻就把七、八名习武多年，在江湖中都颇有名气的嵩山弟子，全部都干趴下了。而这样一件武器，在无限神域内部，不过就是100通用点左右而已，便宜得很。有了三千多通用点，只要她回去以后善加利用，那么至少在未来两、三个任务世界之中，即使没有别人可以再依靠，想要保住性命活下来，也肯定不成问题了。



相比起通用点，陈胜更加在意这个“音斗家”的职业设置。虽然提示说，这个职业的详细情况要回到神域空间中进行查询才能明白，但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单单从刚才曲洋、刘正风二人的演奏之中，以及提示文字里面的片言只语，陈胜也大概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职业了。

第四十三章：任务收获（下）



毫无疑问，所谓音斗家，就是利用音乐为武器，与敌人进行周旋。在武力强化为主的世界里面，拥有类似技能者并不少见。比方说，《功夫》世界里面，江湖杀手榜排行第一位的“天残、地缺”，就是以琴音杀人的高手。《射雕英雄传》世界的东邪黄药师，同样可以吹奏洞箫，杀人于无形之间。



另外，陈胜在神域里面休整的那段日子，也曾经看过很多资料，作为日后进入任务世界的参考。所以他便知道，在一个叫《兽血沸腾》的世界里，还存在着利用歌声作为施法手段，给自己和战友加持各种有益状态，或者反其道而行之，在敌人身上增添各种负面状态的人。这种人在那个世界中，好像是叫什么神曲萨满。很有可能，音斗家也具备相同能力。



利用音乐与敌人进行周旋，这种战斗方式，并不符合陈胜的口味。他还是更喜欢更加直接一点，一拳一脚，一刀一枪地和敌人战个痛快。不过么……自己用不上，不代表别人也用不上啊。比方说苏紫菱，这段时间以来双方交流，陈胜对于这位小嫩模的以往也有了些了解。她从小就学过钢琴和合唱，两年前刚刚出道那时候，是以歌手身份和经纪人公司签约的。只因为后来总是混不出头，这才改行当了嫩模。假如是她的话，应该有成为音斗家的潜力。



当然，究竟要不要成为这个音斗家，最终还是看苏紫菱自己的意愿。故此这个念头只在心头盘旋了片刻，陈胜也就把它压下，暂时不再去多想。他嘱咐夜永星把曲谱收好，随即转身向刘正风和曲洋二人分别一拱手，道：“诸事已毕，我们身上还有要事，这也该告辞了。不过嵩山派虽然退走，未必愿意就此善罢甘休。两位还要多加小心才好。”



刘正风叹了口气，道：“多谢提醒。唉～嵩山派的弟子，竟然是衡阳县令，这一点事前又有谁能料想得到？刚才那两份圣旨……虽说只是伪造，但以嵩山派的力量，想要让伪造的圣旨成真，想必也只属轻而易举罢了。从今往后，天地虽大，却已无我和曲大哥的容身之所了。”



曲洋叹气道：“若然只有我和刘贤弟二人，倒也不怕嵩山派或者朝廷来找麻烦。可虑者，只在我们身边的人啊。唉～刘贤弟，却又是我害了你啦。”



陈胜笑道：“刚才嵩山派的人，说什么江湖只是江山一隅，但江山岂非也只是天下一隅？假如这个大明朝已经容不下你们了。那你们也没有必要再留恋这个大明朝，直接离开就是了。”



刘正风愕然一怔，下意识反问道：“离开大明朝？那……我们能去哪里？”



陈胜一挥手，道：“哪里都可以去。向北越过草原，可以去到罗刹国；向南跨过大海，可以沿着当年三宝太监的旧路下西洋；向西走过沙漠，就是天方人的地方；往东边的话，朝鲜、琉球、日本，那里容不下你们两个了？”



刘正风虽然是衡山派高手，曲洋虽然是魔教长老。可是他们生在大明朝，长在大明朝，从来未曾离开过大明朝半步。忽然间面临无法再在大明朝立足的处境，心中难免会有所不安。这倒并非说他们胆量小，纯粹只因为他们的见识不足。另一方面，陈胜怎么说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足迹所及之处，遍布七大洲四大洋，凡属有人类所居住的国度，陈胜几乎都去过。所以他自然不会被区区一个大明朝束缚了自己。这时候一言提醒了曲洋和刘正风，二人登时有若醍醐灌顶。相互对望一眼，心中均感喜悦。



刘正风率先点点头，道：“陈胜少侠所说果然有理。好，那么我们立刻收拾行装，连夜离开衡阳。曲大哥，你却说，咱们该去哪里才好？”



曲洋沉吟道：“无论去罗刹国抑或天方国，均要经过草原或沙漠等苦寒之地，恐怕弟妹身体难以承受。下西洋的话，海路漫长，亦非良策。不如咱们就去琉球吧。琉球为大明属国，久受中华文明熏陶，当地民风淳朴，言语亦和中华相通，兼且多有中华海商来往，住起来也可以舒服一点。”



刘正风拍手道：“曲大哥此言，正合我心。听闻琉球岛上本无乐器，后来有中华海商带去了三弦琴，经当地土人改造，俨然自成一家，号称‘三线’，乐风与中华颇有差异。我早已想去见识见识，无奈一直走不开。现在么……却终于有机会了此心愿了。呵呵，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刘正风虽然在外表看来，和个土财主没啥分别，但本质毕竟是位武林高手。故此纵使要抛家弃土远走海外，却仍保持了心境豁达。衡阳城已非安居之所，当下他立刻吩咐家人收拾行装准备远行。家中仆役婢女等，则给了财物一一进行遣散。向大年、米为义等弟子，刘正风原本也想打发他们回家，但众门徒都不肯离师而去，决意跟随到底。刘正风三番几次劝说不成，也只得由他们去了。至于曲洋，他本孑然一身，只需要把孙女儿曲非烟带上即可，倒也少了许多牵挂羁绊。



刘家是衡阳城数一数二的大富之家。这次居家离开，虽然良田美宅之类都不能带走，但珠宝古玩以及金银铜钱等物，依旧在所多有。两个时辰以后，一切收拾完毕。刘正风让家中门人弟子分别乘坐几辆马车，和曲洋一起出了衡阳城东门，与陈胜等人分手道别。



辚辚车马声中，夕阳斜照之下，众人渐行渐远，终于消失于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苏紫菱如释重负地叹了口长气，道：“胜哥，咱们已经耽搁很久了。这就赶快追上去吧？林总镖头那边……我总担心他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夜永星满不在乎地道：“没关系啦。有少林寺方生大师随行，他们不会有什么事的。何况岳不群也跟着他们呢。嘻嘻～咱们这次来《笑傲江湖》世界，虽说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不过看起来，还是有一样改变不了的，那就是令狐冲很难留得住他的小师妹啦。”



“缘分天注定。随缘吧。”陈胜摇摇头，对此显然并不在意。他顿了顿，续道：“而且，咱们还有一些手尾未收拾完毕的。要追上去，也得先把身后那些阴魂不散的吊靴鬼给收拾干净再说。”



苏紫菱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地问道：“胜哥，你说……你说什……什么吊……吊靴鬼了？”



夜永星漫不经心地揉揉鼻子，道：“笨！说你胸大没脑，真的一点也不错。还能有谁？不就是嵩山派那些人啰。”随即扬声叫道：“喂，嵩山派的人，你们不用藏啦，快出来吧。”



“嵩、嵩山派的人？”苏紫菱吓了一大跳，坐在马背上的她连忙举目东张西望，却完全看不见人影，衡阳城东门之外的这段官道之上，此刻一派冷冷清清。夕阳斜照之下，就只有【轰定干戈】小队三人三马投射在地的长长身影。苏紫菱禁不住怀疑起来，问道：“胜哥，真有嵩山派的人吗？我怎么看不见？”



“你当然看不见。因为你杀的人还少，而且也没有被人杀过。所以，你感觉不到杀气。”陈胜反手向后，将背负身后的涯角枪取在掌中，顺势划了个半圆，枪尖斜斜指向道路旁边一簇茂密小树林，朗声道：“嵩山弟子，难道都是这样鬼鬼祟祟，见不得光的鼠辈吗？”



无人回应。苏紫菱惊疑不定，却已经下意识地把手枪从储物空间拿出来，并且拉开了保险开关。她努力睁大眼睛，目光所及之处，却始终看不到任何人影，忍不住疑惑道：“胜哥，那边……真的有人吗？”



陈胜嘿声冷哼，左手轻轻一翻，一颗金光灿烂的弹珠，已经搭上了他五指之间，抖腕急甩，合金弹珠当即爆发出极强烈的尖锐破风声，向着小树林中打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惨叫从树林中响起，紧接着有条人影摇摇晃晃，从树梢之上“啪哒～”重重摔落地面，就此不动了。



陈胜的飞蝗石绝招，二十步之内，堪称百发百中，从无失手。再配合那种合金弹珠施展，威力绝不逊于火枪子弹。这名嵩山弟子既不懂得掩饰胸中杀气，又藏得不够好，那么就活该他倒霉。这一发弹珠打过去，当场将他头盖骨打穿，连脑浆都留出来了，却哪里还能再有命在？



夜永星拍手道：“打得好，打得好！不过可惜啊，一枚弹珠只能打一个人，而且要是藏得好，陈某你就打不着了。”



陈胜微微一笑。道：“那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夜永星得意地摸摸自己那挺翘的小鼻子，傲然道：“当然有了，看着。”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摸了个瓶子出来。随手扔给陈胜，道：“这是燃烧油瓶啦。把它仍出去，油瓶就会爆炸。方圆四十步范围内谁都逃不过去的。人家力气不够啦。你来扔吧。”

第四十四章：以寡凌众（上）



陈胜哈哈笑道：“好！既然有些家伙有人不做，偏偏要学老鼠，那么我也不介意来个烧烤老鼠肉！”抬起右臂，扬臂作势。却骤然只听得树丛中有人怒喝道：“魔教妖人，竟敢暗器伤人？”话声未落，就听得几丝细细银光“嗤～”地破风飞出，直取陈胜双眼要害。



武者早已有备，更兼眼明手快，风声才起，他已火速收起那个燃烧油瓶，涯角枪一摆，三根银针同时被打落在地。与此同时，道路两旁人影晃动不绝，嵩山掌门左冷禅座下大弟子，千丈松史登达率领二十余名嵩山弟子前后左右地同时包抄上来，将【轰定干戈】小队三名成员团团包围。



紧接着，又有三名黄衣人并肩走出，往大路正中心一站。左首侧一名身材魁伟的胖子，乃是嵩山十三太保之首托塔手丁勉；右首侧一名极高极瘦的汉子，乃是嵩山十三太保之次席仙鹤手陆柏，还有正中央那名上唇留了两撇鼠须的，却不是嵩山十三太保的第三把交椅大嵩阳手费彬，还能是谁？



五岳剑派盟主，嵩山掌门左冷禅，雄才大略，志比天高。他决意合并五岳剑派，创立一个全新的五岳派并自任掌门，成就江湖上千秋万载的不世霸业。为达目的，必须先厚立恩德，或收买或震慑，以确定人心之所向。这次一口气派出丁勉陆柏费彬等三大高手，再加上千丈松史登达等几十名弟子一齐赶赴衡阳城，阻止刘正风金盘洗手，并当众公开他与曲洋的交情，正是其中一步重要行动。



透过此举，左冷禅便能开创出一个“五岳剑派盟主，有权干涉处理其余四派内部私务”的先例，为将来合并五派奠下基础。同时又可以立威，昭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让五岳剑派中人对左冷禅心生畏惧，不敢再反对并派的提议。真可谓一举数得。



可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轰定干戈】小队的出现，让嵩山派这番如意算盘全盘落空。非但无法阻止刘正锋金盘洗手，而且自己这边还损伤了十多名精锐弟子，最后更惹出衡山掌门莫大先生。纵使最后刘正风被莫大先生革出门墙，但嵩山派的图谋，却已经暴露在到场的五岳剑派中其余四派首脑人士眼前。今后嵩山再想对其余四派下手，无疑将难上加难了。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出师不利，还倒过来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丁勉陆柏费彬等三大高手都深感不忿。纵使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从刘府大宅离开，可是就此回去的话，他们根本没办法对掌门左冷禅做出交代。故此人人都憋了一口气，只想寻机会找回场子。



嵩山派的计划之所以会被破坏，归根究底，全系于陈胜这个横空杀出的程咬金身上。假若没有他多管闲事，那么刘正风肯定不能那么顺利就完成金盘洗手。而完成不了洗手，刘正风便仍旧属于江湖中人，嵩山派要管他的事，就全然地理直气壮了。还有曲洋出现时候，费彬从背后出手偷袭，那记大嵩阳手无论方位时机，全部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假如不是陈胜又出来代为接了一招，曲洋非死即残，哪里还能在后面再与刘正风合奏他奶奶劳什子的《笑傲江湖》？



嵩山派今日在金盘洗手大典上当众发难，事前曾有周密布置，详细安排。比方说那位差点被魔法狮子咬成两截的嵩山弟子万大平，就早几日已经秘密混进刘府之中。那日少林高僧上门，青城弟子告状，陈胜当众展示《辟邪剑谱》等种种事情，万大平都一一看在眼内，并且俱细无遗地统统禀告给了三位师叔知道。



林远图当年在江湖中的威名，丁勉他们几个也都听说过的。武林间对这《辟邪剑谱》的传言，他们自然更不会不清楚。所谓宝物动人心。向陈胜下手，不但能够狠狠出了这口鸟气，挽回嵩山派的颜面，而且还能把《辟邪剑谱》拿回去献给左冷禅，抵过了办事不力的过错，同样也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心中怀了这个念想，嵩山派就留下几名干练弟子，在刘府门外监视。待得见陈胜和刘正风他们一起离开，向衡阳城东门而来，留下作监视的探子立刻前往回报，通知丁勉陆柏费彬等三大高手，带领其余未曾受伤的嵩山弟子率先前往东门之外埋伏。



却没想到伏击不成，反倒先被陈胜等人看穿了他们的图谋。把心一横，嵩山三大高手也不再搞什么埋伏了。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势众，干脆全体亮相，来个持强凌弱！



嵩山十三太保当中的头三把交椅，此刻卷土重来，人人身上杀气腾腾，活像三头饿红了眼的豺狼！费彬率先厉声大喝道：“陈胜，速速交出《辟邪剑谱》，本太保可以让你死个痛快！否则的话，哼！本太保定要叫你后悔不该生而为人！”



陈胜纵声长笑，笑声未落，他猛然一踢马腹，策骑狂奔而出。涯角枪借马力冲刺之助，犹如飞星寒芒，斜斜一枪刺出！



人马合一，马助枪势，枪借马威。陈胜这一招直来直去，看似全无变化可言的长枪刺击，却是威力无俦，令嵩山三大高手同感无法正面硬拼。电光石火之际，丁勉陆柏两人发声长啸，纵身各往左右分开以避其锋芒，随即催运内力一掌拍出，急取武者胯下战马。费彬同时“锵～”地拔剑出鞘，一着正宗嵩山剑法“千古人龙”由右至左急斩涯角枪。三师兄弟联手出战，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说时迟那时快，武者再踢马腹。战马受痛吃惊，速度登时再增半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托塔手与仙鹤手双掌齐出，却只堪堪擦过马鞍，在半空中“啪～”地相互对撼。



两师兄弟功力悉敌，一掌之下，当即同受反震，身不由己地向后倒纵飞开。与此同时，枪剑悍然交击，登时爆发出“当～”的宏亮激响。百万点灿烂火花四散飞溅之间，武者手腕急抖，使出了“化劲”！



数十年勤修苦练而成的正宗嵩山内功，忽然间活像泥牛入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费彬骇然剧震，纵使先前已经有过一次经历，可也只是归咎为凑巧而已，哪里肯相信陈胜居然真有如此本事，可以把自己的掌力彻底化于无形？



但如今再次遭遇这神技，一次是凑巧，难道两次也是凑巧？不肯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导致这位大嵩阳手心下一片混乱。可是兵凶战危，哪里能够容得他如此走神？



陈胜一声大喝，因势导力，涯角枪旋绞着向上一挑。未等大嵩阳手清醒过来变招相抗，已然感觉手腕剧痛，不由自主扬臂向天，五指一松，长剑当即脱手，却就似旗花火箭般呜咽呼啸着笔直冲向云霄，久久不见落地。



下个刹那，武者连人带马笔直撞了过来。马匹本身就有至少好几百斤的分量，加上陈胜自己，再加上战马放蹄全力冲刺之威，当真有千钧巨力。哪怕是嵩山十三太保这等高手，一旦被撞个正着，同样也要经受不起。



情急之下，什么武林大高手的身份架子，统统都顾不得了。费彬大声叱喝，使出武林中最著名的救命绝招懒驴打滚，就地滚开。尽管闹了个灰头土脸，总算逃过一劫。



大嵩阳手恼羞成怒，身未站起，立刻不假思索就脱口命令道：“登达，动手！把那两个女娃子都给我杀了！”甩手连挥，又是几根银针破风疾射，目标取向，仍是战马！



双方以往从未打过任何交道，嵩山派众人自然不知道陈胜的底细。今日在刘府之内，费彬倒与这年轻武者有过两次短暂接触，但也只是蜻蜓点水，难得深入。故此在嵩山三大高手心目中，陈胜就是那种沙场纵横的猛将，一身本事应该大半都在马上。若然步战，则三大高手都自信有十足把握可以轻易干掉陈胜。所以才一开始交锋，三大高手就不约而同，都针对战马下手。



说时迟那时快，银针正中战马前胸。然而马匹身体构造与人类大相径庭，哪怕中了针，也绝不至于当场倒毙，只是尖声长嘶着人立而起。陈胜顺势离鞍飞跃，居高临下，迎面又是一枪刺出。费彬见计谋得逞，禁不住面露狞笑。他存心要挽回颜面，竟不闪不避，施展擒拿手法迎上疾抓，决意以牙还牙，同样夺去武者手中武器。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大嵩阳手的十根手指犹如钢构铁爪，已然抓上枪柄。然而就在此刻，武者手腕急转，涯角枪登时犹如沉睡的恶龙猛然苏醒，枪身激烈回旋抖动，衍生出一股强大之极的离心烈劲。纵然费彬这双手爪之上，已然贯注了他数十年勤修苦练而成的正宗嵩山派内力，但欲赤手擒龙，又岂是他所能办得到的？



顷刻间，这位大嵩阳手只感觉自己十指剧痛，如欲拗折，即使想要强行支撑下去而不放手，也是无法勉强。痛声惨叫之下，他双臂不由自主地同时向左右一分，当场门户大开，再无丝毫防备可言。陈胜霹雳大喝，双臂劲力再催，钢枪螺旋疾转着向前猛地一送！



“噗～”闷声响过，涯角枪前入后出，将费彬身体狠狠贯穿。殷红鲜血沿着从这位嵩山高手后背处突出来的锐利枪尖，而滴滴答答地不住流淌落地。大嵩阳手双眼犹如金鱼一般向外鼓凸而出，身形佝偻如弓，眉宇间全是惊诧愕异，以及恐怖畏惧。

第四十四章：以寡凌众（下）



大嵩阳手双手回过来，死死捏住了枪杆，似乎想要将这凶器从自己身体里面拔出去——却哪里还有这种力量？武者手腕再抖，钢枪绞动，把大嵩阳手体内最后一丝生机也彻底捏断。那具干瘦身体仰天后倒，卧伏于官道黄土之中，再也不动了。



高手过招，胜负生死往往只在毫忽之间。费彬一子错，立刻满盘皆落索。纵使落败，依旧死不瞑目。那边厢，托塔手丁勉和仙鹤手陆柏更是大惊失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两人下意识脱口呼叫道：“四师弟？四师弟啊！”狂怒当中，两大高手一齐拔出腰间长剑自背后攻向陈胜，要替费彬报仇。



陈胜站得稳如泰山。他又是断声大喝，将大嵩阳手的尸体挑起来，旋踵转身，借助那股离心大力将尸体变成武器，冲着丁勉和陆柏如炮弹般甩出去。托塔手和仙鹤手剑势已催动至极点，哪里还能收得回来？呼吸瞬间，两柄锐利长剑再在费彬尸体上刺穿了两个透明窟窿。



两大高手含怒出剑，威力岂同寻常？合共百年内力同时贯注于双剑之上，然后再由内而外爆发。霎时间只听“嗤啦～”怪声响过，大嵩阳手这具尸体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心肝脾肺肾五脏六腑连同碎骨烂肉以及大蓬浓稠血浆，东南西北漫天飞洒，赫然死无全尸。



嵩山十三太保同出一门，几十年相处下来，感情无比深厚。费彬身死，丁勉陆柏已伤心痛怒至极，再见师弟竟然死无全尸，而且还是由自己亲手造成，两大高手纵然再镇定，刹那间仍禁不住愕然一怔，更感手足无措。就在此刻，陈胜踏步进马，一点寒芒先到，随即就是枪出如龙。



武者手臂再抖，钢枪幻化出繁星万千，落势无定，将眼前两名大敌的上半身同时笼罩在内。只因枪头染血，故而在嵩山两大高手眼中，赫然就见血光点点，更分辨不清何虚何实。仓皇之际两人不敢招格，连忙同时点地向后飞身急退，拉开了十多步的距离。



费彬只在一个照面间已然惨死枪下，武者实力之强，已是毋庸置疑。得到这个鲜血淋漓的教训，剩余两名嵩山太保绝不敢再有丝毫轻敌，各自收敛心神，全力以赴。陆柏心思比较灵活，当即喝道：“师兄，你前我后，咱们再上！”施展轻功，如仙鹤振翅翱翔，环绕陈胜在外围不住盘旋转动，既要以此扰乱敌人心神，更是伺机而作，意图一击制敌。丁勉则大踏步上前，手中长剑横斩直劈，神威凛凛，活像托塔天王！



嵩山派为五岳剑派之首，丁勉更坐了嵩山十三太保的头把交椅。论武功之强，他绝对要比什么余沧海田伯光天门道人之类，都要再胜出一筹。嵩山剑法在他手中使来，更见威猛凌厉。弹指刹那，枪剑两般兵器相互不停碰撞，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伴随着炽烈火花东南西北到处乱溅乱飞，直教旁观者为之胆颤心惊。旁边那些低辈的嵩山弟子们，纵然想插手帮助两位师叔伯，却又哪里插得下手去了？



双方斗至酣处，丁勉内力逐渐凝聚至巅峰，出剑速度越来越快。三尺青锋在他手里幻化为一道闪电白虹，猛然暴喝着由左至右横斩。陈胜长枪本已沉地，此刻突然反弹倒撩，使招“泼水上田”刚好挡住了这着嵩山剑法绝招“天外玉龙”。丁勉乘机纵身抢上，左手一掌击下。陈胜不假思索地同样腾出左手，扭臂旋腕，拳头如螺旋巨钻轰出，正中丁勉手腕。



托塔手变招奇快，不等武者拳劲打实，他已然变招化掌为爪，沉肩坠肘向下一滑，倒过来抓住了武者的拳头。霎时间四臂交缠，枪拳爪剑，结结实实地相互紧紧扭成一团，各自用力较劲。陈胜外功登峰造极，两膀有千斤神力；丁勉则胜在内功深厚，膂力亦不遑多让。一时之间，双方竟谁也压不下谁，陷入僵持。



陆柏在外围等候多时，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哪里还会放过？他双眼发亮，纵声清唳，第一时间挺剑出击。锋芒所指，正是陈胜后背。耳听锐利破风声活像追魂索命的厉鬼呜咽，迅速电射逼近。丁勉更加面露狞笑，加劲纠缠着不放，恶狠狠喝道：“陈胜，给我费师弟偿命来！”



丝丝冷笑浮现嘴角，陈胜更不屑与这等人做口舌之争。他深深吸一口气，陡然霹雳断喝！不是什么狮子吼也不是什么天龙唱，只实实在在气发丹田，赫然已是声若雷霆。彼此距离不过咫尺，丁勉首当其冲，当真闪无可闪避无可避，当场照单全收！



托塔手双耳刺痛，头脑微微一昏。内力在经脉之间的运转，立刻就出现了窒碍，再不能如先前般如流水不断。把握着这白驹过隙之机会，武者双臂猛然向外一崩，左手当即摆脱了纠缠，然后火速把钢枪分拆为二，拿着半截枪头，反臂向后急扫！



“当～”又是一下震响，宛若暮鼓晨钟，震撼四面八方。钢枪把仙鹤手志在必得的长剑重重砸开，余势丝毫未衰，凌空再回旋转过来，枪尾末端瞄准了丁勉的太阳穴要害，狠狠凿上去。这一下若然凿实，当场就是穿脑之祸。除非大罗金仙，否则哪里还能再有命在？



托塔手的长剑依然和陈胜那半截长枪相互纠缠这分解不开，情急之下，他将毕生功力尽数凝聚于自己左掌之上，一记“独劈华山”对准了陈胜的脑门当头斩落。赫然就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的打法。当然，丁勉这一着归根究底，也只是想要逼迫武者撤招而已。内心深处，他又何曾有过当真想要拼命的打算？嵩山十三太保之首，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他又怎会认为自己这条命，和初出江湖，名不见经传的武者之性命命居然价值相同了？



可是在陈胜心中，从来只有胜负，那有生死？不，与其说他不顾生死，倒不如说在他看来，一位武者生命中最灿烂的光华，从来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得到最激烈的绽放。而为了换取那一刹那的美景，武者根本就无比乐意地——愿意豁出自身所有！



正因如此，所以面对着眼前这极可能导致双方同归于尽之危机，陈胜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右臂加劲向内收紧，强行将双方距离再进一步缩窄。目睹如此情景，刚被击退的仙鹤手双眼瞳孔禁不住为之激烈收缩，失声大喝道：“师兄快退！这小子要玩命啊！”欲待再度出剑相救，无奈平衡尽失，尚未调整回来。纵使有心，亦是无力。



星光一闪，是为曜炫。神而明之，不可计算。就在这比眨眼还要更加短促十倍的瞬间，“喀嘞～”碎骨之声清脆响起。相互纠缠中的两人就此由动转静，僵立凝固犹如泥塑木偶。仙鹤手凝神细看，登时活像大桶冰水当头淋下，从发尖一直冷到了脚后跟。



涯角枪枪尾未端的尖锐突起，此刻已经戳进了丁勉右侧太阳穴，深入足足三寸有余。但托塔手那记满蕴了他四十年正宗嵩山派内力的“独劈华山”，却只劈中了武者右侧肩膀。仅可伤人断骨，根本无从致命。



武斗争胜，决定结果的因素永远只有三个，就是心、体、技。技即武斗技艺；体即支持发挥技艺的身体基础；而心，则是斗志和决心。有斗志有决心，不一定能赢，没有斗志也没有决心，那就必输无疑！论体论技，陈胜和嵩山这位十三太保之首其实差距不大，真正决定这一战生死的，正是心！若然丁勉不是如现在一样把自己性命的价值看得过高，那么最终结果，势必与现在不同。只可惜……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后悔药。



嵩山三大高手，已去其二。但陈胜也被砍断了肩膀的骨头，至少在这一战之中，他只剩一条左臂可以使用了。仙鹤手陆柏微觉犹豫，但最终心中恨意还是压过了恐惧。他用力咬了咬牙，厉声大喝道：“陈胜！只剩独臂，看你还怎么逞威风！看剑！”



剑随声起！仙鹤手纵身疾扑上前，三尺青锋横空急削过去，赫然又是那招嵩山派正宗剑法“天外玉龙”。激愤之下，剑术得以超水平发挥。但见他长剑自半空中横过，剑身似曲似直，时弯时进，长剑便如件活物般奔腾矫夭，气势雄浑。当真就像神龙现世，哪怕嵩山掌门左冷禅亲身至此而施展这招剑法，也不过如此。



右臂受伤，陈胜的左臂依然有劲。他旋身急转，带动丁勉尸体转过半个圈子，把这位托塔手的肥胖身躯当成人肉盾牌般使用。管你是玉龙也好石蛇也罢，统统都招呼不到武者身上来。陆柏唯恐又像刚才那样毁了二师兄的尸体，“天外玉龙”招未使足，便不得不仓皇退后。

第四十五章：赶尽杀绝（上）



乘此机会，陈胜撒手放开了那半截戳进尸体太阳穴内的钢枪，反臂揪住自己衣襟向外一扯！“嗤啦”清脆裂帛声响起，他竟将自己身上那件外衣撕烂扯了下来。退马、甩臂、抖腕，整件外袍就在离心螺旋力作用之下扭紧成束，赫然造出了一条——布棍！



兔起鹘落，陈胜腾身凌空，以腿脚扯踢增强布棍去势。这怪异的奇门兵器，处处挣先，着着进攻。呼啸纵横，来去无定。陆柏却是一声冷笑，喝道：“古怪花招，唬得了谁？看我破你的烂布条。”长剑施展开来，但见青光大盛，犹如铜墙铁壁般挡在身前，让布棍难进身前三尺。正是正宗嵩山剑法“叠翠浮青”。他这柄剑是罕见利器，布棍未曾沾水，韧性大减，竟被接连绞削破碎。漫天碎布四下纷飞，直若雪花飘舞。



弹指刹那，原本足有五尺多长的布棍，已被绞削至三尺不足。陈胜一声大喝，旋身急转，五岳借相，泰山十八重！他连人带棍形成一个大陀螺，径直向着陆柏撞过去。仙鹤手狞声喝道：“垂死挣扎，难救尔命。去见阎王吧！”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半丝不剩地彻底贯注剑上，势若离弦劲箭，中宫直进！



活像火星撞地球，两条身影各自呼啸突进，就要相互撼上。千钧一发之际，陈胜陡然换脚转势，反向回旋。布棍随身倒甩，恰若怪蟒翻身，猛然噬向陆柏颈项。



身形交错，仅在毫忽！两条人影乍合却不分。三尺青锋破肤裂肌，在陈胜肋下割开了一条长长伤口，深可见骨。但与此同时，布棍也勒住了仙鹤手的颈项。两人各自以背相向，却因为布棍纠缠而相互紧贴。



陆柏咽喉要害被勒住，呼吸不畅，一身深厚内力亦无从发挥。他不假思索，连忙挥剑要削断布棍。然而他手腕刚动，陡然间身不由己地双脚离地腾空升起，竟是被陈胜借助布棍，施展出一招过背摔。



这种来自现代散打的摔法，陆柏根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仓促之际，又哪里懂得应付了？霎时间，这位嵩山十三太保中的第二把交椅，身若腾云驾雾，在半空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头下脚上，天灵盖要害“咚～”地重重撞上地面。



数十年苦修的深厚内力护体，再加上脚底只有泥土而并非石板，陆柏只是被撞个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却并没有当场毙命。然而世事从来就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是生死相搏，武者又岂会手下留情？



就在陆柏后背落地的瞬间，陈胜再度断声作霹雳爆喝，周身劲力集中于双膝之上，对准了陆柏的脑袋，猛然向下一跪一压！“啪嘞～”怪异破裂声起，仙鹤手赫然当真成了一头丹顶鹤，颅骨碎裂脑浆飞溅，恰若万点桃花开！直染得这具瘦削尸体的身上，片片皆红。



嵩山十三太保，从今往后，名号不全！



※※※※



这边厢，陈胜以寡凌众，独斗嵩山三大太保。那边厢，夜永星和苏紫菱也没闲着。大嵩阳手费彬以声令下，那二十余名嵩山弟子立刻就在千丈松史登达带领下刀剑并举，向两名女孩子冲杀过来。



苏紫菱战战兢兢，额角上直冒冷汗，回头颤声问道：“小夜，这怎么办啊？”声音中赫然已经带了哭腔。要知道，她虽然有枪，然而子弹有限啊。即使可以超水平发挥，一枪打死一名敌人，子弹也还是不够用。更何况，像她这种新手，假如站得远远地开枪，还能勉强保证命中率。可以单被敌人闯到身边，心慌意乱手忙脚乱地，她没走火伤到自己，都已经要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哪里还能再顾得上其他什么？



相对于苏紫菱这个新手，夜永星则半点也不着急。她漫不经心地道：“怎么办？凉拌啊。”随手从自己的空间里面拿出两幅太阳眼镜，一副架在自己鼻梁上，另一副扔给苏紫菱，笑道：“来，把它戴上。然后我变个戏法给你看啊。”



苏紫菱心下大急，哭道：“这时候还变什么戏法啊。小夜我求求你，别玩了啦。”话是这么说，可毕竟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太阳眼镜戴上了。看到她已经准备就绪，夜永星笑嘻嘻地点点头，双手高举过顶，奶声奶气地大声叫道：“白袍干豆腐，赐我力量吧，极效闪光术！”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掌猛地一拍。



说时迟那时快，炽烈白光猛然从夜永星双掌之间爆发出来，赫然笼罩了四面八方的大片空间。那些气势汹汹的嵩山弟子们猝不及防，登时全被纯白光涛淹没。他们原本已经习惯了黄昏时分四周逐渐显得阴暗的环境，忽然间切换到仿佛正午时分抬头正视太阳的环境之下，双眼瞳孔那里承受得了？



霎时间，惊呼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嵩山弟子一个不剩，统统都出现了短暂的失明现象，只能呆站在原地痛苦地掩着双眼，哪里还顾得了要去杀人？



“闪光术”！严格来说，这根本还算不上是一个魔法，只能属于戏法的范畴罢了。而且，它本来仅仅可以对单独一名对象使用。但夜永星利用自己“法术极效”的技能，将这个戏法进行增强，赫然产生了比闪光手榴弹还要更加强烈的大范围光芒。所有向她们追过来的嵩山弟子无一例外，统统中招，变成了一群盲头苍蝇。



因为有太阳镜保护，所以苏紫菱并不受影响。眼见本来恶劣得几乎无以复加的形势一下子被彻底扭转。这小嫩模禁不住又惊又喜。叫道：“这……这是……”夜永星向她翻了个白眼（当然，因为魔法少女也同样戴着墨镜，所以别人很难看得清楚她这个白眼的），没好气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枪啊。”



苏紫菱如梦初醒，叫道：“哦，是，是。”转手就把自己那支雷明顿散弹枪拿了出来，瞄准前方那些嵩山弟子，“呯～”一枪轰过去，整整27颗零点23英寸口径的4号弹丸，立刻形成扇面呼啸射出。跑在最前头的八、九名嵩山弟子首当其冲，立刻照单全收。顷刻间，只见这几名倒霉蛋一个个哀声惨叫着，满身浴血就地打滚，哪里还有丝毫威胁可言？



苏紫菱开宝箱抽奖所得到的这支雷明顿散弹枪，满打满算就只有三颗子弹。第一颗子弹用在对付青城四秀身上，第二颗子弹用在对付那些企图劫持刘正风家人的嵩山弟子身上，眼前所用的，就是最后一颗子弹了。假如能够再有多几颗子弹的话，眼前这危机轻轻松松的就能度过了吧？可惜……



闪光术的效果虽然强烈，但持续时间却十分短暂。史登达等侥幸逃过一劫，没被散弹枪子弹打中的嵩山弟子们拼命揉着眼睛，顷刻之间，已经模模糊糊地恢复了些许朦胧视力。朦朦胧胧地目睹这自己那些中枪受伤的同门，一个个都是又惊又怒，直感难以置信。



虽然大明朝这时候也已经有了一些最原始的火铳枪，但发射步骤十分繁琐，那里可能像苏紫菱现在这样，拿了枪出来抬手就射，更无丝毫迟延的？更何况，先前这两名女娃子分明双手空空，怎么一个竟可突然像变戏法般拿出武器在手，另一个更能放出这样强烈的闪光？



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唯有用“妖法”两字，才能解释得通了。这些嵩山弟子们，天天大叫什么魔教妖人，叫得滑了口。这时候虽然明知夜永星和苏紫菱两个女娃子，肯定和日月教半点关系都没有，依旧下意识就扯开喉咙，纷纷愤怒叫骂道：“魔教妖人妖法厉害，大伙儿上暗青子啊！”一个个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暗器，什么飞镖、飞刀、金钱镖、甩手箭、丧门钉、梅花针……林林种种，仓促之间谁也数不清楚究竟有多少种。而且，这时候他们自然也用不着再讲究什么准头了，只是大概估摸了方位，就一口气对准了两名女娃子，把所有暗器都统统打过去。



“防御远程武器”……这个是第三环的法术，夜永星目前还没办法施展得出来。她大叫一声，连忙跳下马背，顺手把苏紫菱也拉了下来，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躲啊。”两人一起躲在马匹身后，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却只听得两匹马儿哀声长嘶，惨成肉盾，身上密密麻麻第铺了一层暗器，就此倒地死去。



嵩山派本不以暗器见长，所以众弟子手头虽然也带有暗器，但并不多。打了这么一轮，手头已经没货了。史登达也不知道刚才那些暗器究竟打中了没有，只是觉得既然对方始终没有出手还击，多半有效吧？当下壮着胆子，大声呼喝道：“邪不胜正！魔教妖人如何是我们正道的对手？众师兄弟，大家一起上，把这两名妖女生擒活捉。”

第四十五章：赶尽杀绝（下）



众嵩山弟子的视力，这时候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大师哥一呼之下，众人即时齐声应诺着长身站起，挺剑冲出。



然而他们才刚刚冲出不足十步，突然间只听得一声咆哮，卷起风云纷起。紧接着，就见一头浑身金光灿烂的巨大雄狮，从两匹死马背后纵身跃出，张牙舞爪，向着众嵩山弟子们狠狠扑过来！



用魔法雕像召唤出来的魔狮李奥纳多，它无惧刀斩剑刺，更不怕剑射枪打。哪怕跌入熔岩火池，也能安然无恙。只要作为本体的魔法雕像不被破坏，它几乎就等于是不死之身。再加上力大无穷，牙尖爪利，一对一地打斗，即使托塔手丁勉或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等嵩山第一流高手，想要收拾这头狮子的话，他们也绝对必须付出不轻的代价。眼前这些第二代的嵩山弟子，又怎是魔法狮子的对手了？



霎时间，魔法狮子在人群中纵横跳跃，咆哮连连。脚掌挥打獠牙咬噬，所过之处，悍然揪起一片腥风血雨。众嵩山弟子尖声惊叫，手忙脚乱地挥剑乱斩乱刺，却统统都只属白费力气。致使混乱越演越烈。大好机会，若不乘机落井下石，那可就笨蛋得很了。



苏紫菱作为候选竞技者，攻击手段有限。如今她只剩余一支手枪五发子弹了，自然不能随便浪费。夜永星却完全没有这个顾忌。她笑嘻嘻地从马尸肉盾后面站起来，开始尽情地施展法术。



首先用“油腻术”把大片地面变成滑得站不住脚的，然后用“蛛网术”凭空生出无数魔法蜘蛛网，把那些嵩山弟子死死粘住动弹不得，接着用“恐吓术”对付为首的嵩山弟子首领史登达，让他陷入无理性的彻底恐慌之中，让群弟子们因为无人指挥而进退失据。最后，夜永星更动用了她的大杀器：“臭云术”！



大团土黄色的恶臭气体笼罩半空，将所有嵩山弟子全部笼罩包裹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嵩山弟子们因为无法忍耐这团恶臭乌云的毒素侵袭，纷纷全身发软地倒下，再也不醒人事。片刻之间，这片衡阳城外的官道之上，便只剩下苏紫菱和夜永星两个人，还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而继续站立了。



“臭云术”所制造的毒云并不能长久存在。当魔法有效时间结束，微风轻轻吹拂了片刻，那大团土黄色恶臭气体，登时就被吹散得干干净净，点滴无存。紧接着，只见一条魁梧身影倒拖长枪，从官道另外一侧缓步走来。



陈胜举目环顾，在心中默默数了数，随即点点头，道：“二十六人。嵩山派这次派出来的弟子，除去之前在刘正风家里就受了伤走不动的那些，看来其余都在这里了。”



夜永星把黄金狮子雕像放在地面上，命令魔法狮子回归。这头在适才一战中堪称功勋卓著的野兽，骄傲地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随即一跃而前。那具雄伟身躯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幻化为大蓬飘渺不定的烟雾，源源不绝地贯注进黄金雕像，终于消失不见。



穿红色衫子，梳起两个包包头的小女孩伸手把魔法雕像捡起来收好，笑眯眯道：“看你这个样子，陈某，应该是把那边三个也都解决掉了吧？那么就是合共二十九人。嘿嘿，这回咱们又是大丰收啊。咦？你的肩膀怎么了？形状好怪啊。”



“没什么。别斩断了几根骨头而已。论真实本事，嵩山十三太保每个人都比余沧海还要更胜一筹。想要取胜，自然多少也得付出一点代价。”陈胜若无其事，全未将伤势放在心上。反倒是苏紫菱“啊哟～”一声惊叫，连忙上前拿出绷带，要替他包扎伤口。



可是她虽然好心，毕竟也没怎么学过医疗急救。所以这时候便顶多只能用些棉花绷带，替武者把肋下剑伤裹起来而已。至于肩膀处被托塔手丁勉所劈断的骨头，苏紫菱就无能为力了。一时间，这名小嫩模双眼泛起泪光，着急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夜永星看不过眼，不耐烦地训斥道：“啊呀，你别瞎忙活了好不好。这出城又不远，咱们回衡阳城里找个外科医生，不比你胡乱折腾强得多？有那个闲功夫和陈某乱搞，你还不如赶紧过去，把地上那些嵩山派的都收拾干净了，然后用我给的化尸粉毁尸灭迹，咱们算算又赚了多少通用点还正经一点啦。”



苏紫菱知道这是实在话，无可奈何，只好走过去随便从地面捡起柄长剑，对准了那些被“臭云术”硬生生熏晕过去的嵩山弟子，或在咽喉，或在心脏，边哭着边杀人，一剑一个，倒也干净利落。可别看刚才魔法狮子闹得厉害，实际它只是重伤了一众嵩山弟子，要说杀人，倒还真没有任何一名嵩山弟子是死在尖牙利爪之下的。故此眼下苏紫菱连出二十六剑，收割了二十六条人命。包括千丈松史登达在内，嵩山派众人就此全军尽墨，一个不留。



骷髅纹身微微发热，同时向【轰定干戈】小队三名成员发出提示讯息，提醒他们在此战中获取的收获。



“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小队，你们成功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丁勉，获得了通用点800点。你们成功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陆柏，获得了通用点800点。你们成功杀了特殊剧情人物费彬，获得了通用点800点。你们成功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史登达，获得了通用点100点。你们成功击杀了合共二十五名嵩山派弟子，合共获取了通用点1500点。你们在《笑傲江湖》世界当中的声望上升至‘闻名遐迩’级别。你们与所有嵩山派门徒的关系都变成‘视如芒刺’级别。”



（在无限神域，竞技者与位面土著人物的关系，在负面状态方面，同样可以划分为六个级别。分别是：目中无人、形同陌路、水火不容、视如芒刺、誓不两立、你死我活、不共戴天）



大丰收！毫无疑问，是大丰收啊。尽歼嵩山派众人，赫然给【轰定干戈】小队又带来了4000点通用点。虽然三人分润，但平均下来，每人也有超过1500以上通用点的收获。连同之前完成主线任务的奖励，就是说，他们在今天一天之内，就收获了5343通用点。即使现在他们要承认失败，主动放弃任务离开《笑傲江湖》世界，也有足够的通用点来缴纳罚款了。



当然，事实上他们并没有打算要现在就离开。何况嵩山派要说已经全军覆没，其实也还不然。这次嵩山三大太保出来伏击【轰定干戈】小队，只带上了他们没有在先前刘正风家里受伤的那些人。另外还有十几名受了伤的，却是被他们留在自己的藏身之处。说是除恶务尽也罢，说是斩草除根也罢，总而言之，这些人都必须同样解决了才好。



另外，刚才那一战，刘正风赠送给陈胜他们的三匹健壮马儿都被杀掉了。没有马匹代步，【轰定干戈】小队可追不上已经先行出发的方生大师和林震南等人。所以无论为着什么理由，今天小队是没办法离开衡阳城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事情首尾都收拾干净了再说。当下夜永星就掏出精灵球，把自己的魔宠——宠物小精灵伊布放了出来，让它根据嵩山派众人所留下的气味去进行追踪。



在此期间，陈胜动手把这几十具尸体都搬过来堆在一起，然后撒上化尸粉。过不多久，这些嵩山弟子便连皮带骨，都会被腐蚀融化为带剧毒的黄水。就是大罗金仙出马，也休想再找得到他们的踪迹了。



尸骨尚未化尽，伊布已经寻到了踪迹。众人跟随在它身后，返回衡阳城中，却不投客栈旅店，而是穿街过巷，在距离刘正风宅邸两条街之外的一家民居当中，发现了合共十三名卧床养伤的嵩山弟子。这些嵩山弟子一见陈胜等人竟然活生生找上门来，哪里还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下众人大惊失色，拼死挣扎企图逃走。无奈一个个也有伤在身，哪里还能逃得了？陈胜虽然只剩余一条手臂可用，要对付这群嵩山弟子，依旧轻而易举得很。不过片刻工夫，五岳盟主左冷禅这次派来衡山办事的门下弟子，彻彻底底全军覆没。



已经杀人灭口，复又毁尸灭迹，那么世上再无任何人能有证据，可以指证杀掉这些嵩山弟子的人就是陈胜和夜永星、苏紫菱。别以为这一点无关紧要。骷髅纹身已经明明白白地提示说，【轰定干戈】小队和嵩山派的关系降格为“视如芒刺”。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左冷禅或许还不会主动出手对付【轰定干戈】小队，但若有了确凿证据，则嵩山掌门绝对可以让【轰定干戈】小队在嵩山范围内（同时包括了太室山与少室山）无法存身。这对于陈胜后续的计划，可是个天大麻烦。

第四十六章：天下武宗（上）



当天晚上，小队就在这所嵩山派的宅子里面暂且歇宿了。苏紫菱自告奋勇烧水煮饭，做好了晚餐。然后又出外找来一名治疗跌打骨伤的医生。



衡阳城几乎就等于衡山派的大本营，城内江湖人士众多，彼此斗殴致伤的事可谓层出不穷。这医生根本已经见惯不怪了，所以根本没开口动问陈胜究竟是怎么受伤的。只是做自己的本分事情。仔细检查过后，发现陈胜的骨头虽然断了，但侥幸并未产生错位，而且也不是粉碎性骨折，算是比较好治疗的伤势。当下就用自己配制的金创药替陈胜敷好身上各处剑伤，然后把断裂的骨头接好，再打上夹板，叮嘱陈胜这位伤患，在骨头长好之前不得妄动，随即收了丰厚诊金，就此告辞。



其实夜永星身上，也有来自《龙与地下城》世界的治疗药水。不过这药水得来不易，最好是留着在最紧急的关头救命用。陈胜身上的伤势并不致命，故此就回绝了夜永星要拿药水给自己用的好意，只是用寻常手段疗伤已经足够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胜和两名女娃子一齐离开这栋宅院，再购买了三匹良马。随之再度策骑出城，往北方赶去。



林震南等福威镖局一行人，自然是坐车乘马而行。但方生大师和少林寺的其他弟子，却都只是徒步。再加上华山派众人也走在一起，则其行藏固然十分明显，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陈胜他们策骑自后追赶，到第三日的时候已经赶上了。双方汇合在一起，自然又有许多话可说。



方生大师和岳不群两人，听说了曲洋刘正风已经携家眷出海，要往琉球去隐居避世，感慨万分之余，也都是连连点头称善。他们两个一位城府深沉，一位灵台澄明。既然看见陈胜身上带伤，多少都猜到了他们必定曾经和嵩山派大战一场。至于这场大战到最后结果如何……其实世上有些事情，不知道还比较好的。故此二人均闭上嘴巴，对此绝口不问。也免得日后又另外生出了事端。



行行重行行，沿路走去，再无其他事故。众人先是走陆路，经湘潭而至长沙，再到岳阳。在这里众人改行水路，一路到了武昌。至此又再改行陆路。过信阳走上蔡，在许昌折向西北而行，再走不到十日，就是登封县县界了。登封者，登山封禅的简称也。登什么山？当然就是嵩山。



《史记》中记载：“昔三代之君，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高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又据东汉班固《白虎通》曰：“中央之岳，加嵩高宗者何？中岳居四方之中而高，故曰嵩高也。”周平王迁都洛阳后，定嵩山为“中岳”。唐武则天封禅嵩山，改中岳为神岳。自北宋以下，俱称中岳嵩山至今。



嵩山只是个总名。事实上，它乃是连绵起伏的一条山脉，并非仅仅只有一座山。嵩山山脉，以少林河为界，中为峻极峰，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



这太室少室两字，其实也有讲究。却是传说上古三代之时，大禹与涂山氏之女“女娇”两情相悦，彼此结为夫妇。但当时天下洪水肆虐，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女娇思念丈夫成疾，终于化为望夫石。大禹悲痛欲绝之余，向望夫石索要自己的儿子。于是石头开裂，诞生了后来大夏朝之祖夏启。后人在嵩山东峰的山脚下建了启母庙，以纪念和祭祀夏启之母。于是就称呼嵩山东峰为太室山（室者，妻也）。



另外，后来大禹又续娶了女娇之妹为妻。后人就在嵩山西峰山脚下建少姨庙祭祀，故西峰名谓少室山。



五岳剑派当中的嵩山派，正是以太室山为大本营。天下武宗的少林派，则建在少室山上。以一山而共存武林中两大名门，此事天下自古罕见。不过少室山和太室山之间，其实也足有二十多里距离。所以要上少室山，倒也用不着担心会再遭遇嵩山派的人。



少室山中，合共有三十六峰。诸峰簇拥起伏，如旌旗环围，似剑戟罗列，峰峦参差，峡谷纵横，颇为壮观。主峰连天峰，则为嵩山之巅。山顶宽平如寨，分有上下两层，有四天门之险。从山南北望，一组山峰，互相叠压，状如千叶舒莲，所以当地群众也俗称少室山为“九顶莲花山”。



少室山之北的五乳峰下，就是中土禅宗祖庭，千余年来，始终为武林中泰山北斗，被尊为天下武功之宗的武中圣地——少林寺了！



北魏太和年间，天竺高僧跋陀罗，与北魏孝文帝相见，并深得其敬重。孝文帝迁都洛阳，有意为跋陀罗建造寺院。因跋陀罗性喜幽静，故此孝文帝便将新建寺院的地址，选在距离洛阳不远以外的中岳少室山下。而此寺即是日后闻名天下的少林寺了。



三十多年后，即北魏孝昌三年。天竺高僧，禅宗西天第二十八祖菩提达摩南来中土。先是与梁武帝见面，相谈并不投契。于是一苇渡江，北上嵩洛，游经少林寺，就此驻跸。从此传下了禅宗法统。后人逐尊菩提达摩为东土禅宗初祖，少林寺亦因而成为禅宗祖庭。



隋唐年间，相传唐王李世民在洛阳落难，被王世允的侄子王仁则所擒。于是少林寺十三棍僧下山，义救唐王。从此少林武功威名震天下，成为千古美谈。当然，这传说究竟有几分真实性，后人也实在难以考究。但千年以下，少林寺向来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有“天下武功出少林”的美称，此点则不容置疑。故此，少林寺又被尊为“天下武宗”，俨然就是武林人士心目中的一处圣地。



经历整整两个多月，千里之遥的行程，【轰定干戈】小队和林震南一家三口，再加上以掌门“君子剑”岳不群为首的一众华山弟子，终于来到了少林寺。



方生大师此时早已知道林震南的打算。出家人慈悲为怀，能够帮助林总镖头一家免于怀璧之罪，他也是乐意的。不过此事毕竟关系重大，所以方生大师自己也不能独断，必须先禀明方丈方证大师。当下，他引领众人入了少林寺山门，吩咐知客僧安顿众位来宾前往客房安顿，自己则与觉月、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四名师侄，一起前往求见方丈，并详细诉说这次出门的种种经历，以请方丈定夺。



这个时代的长途旅行，非有过人体力不能支持。陈胜和林震南、岳不群，以及华山众弟子都是练武之人，旅途虽然辛苦，对他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夜永星才小学生的年纪，苏紫菱也只是名小模特，王夫人生育子女后元气有损、林平之是养尊处优的纨绔大少爷，这四人却是已经累得狠了。入了客院禅房之后，勉强打叠精神，用寺中僧人送来的香汤洗涤了身体，随即倒头就睡。



陈胜自己也不觉得累。稍微擦了把脸，便踱步出门，四下游览风光。沿路上虽然也遇到不少僧人，但那些僧人只是忙着做自己手头的事。别说上来盘查了，甚至连抬头多看陈胜几眼也没有。如此一来，武者倒也落得清静自在。脚步所向，漫无目的，任意所至。



少林寺作为天下武学圣地，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陈胜也曾经到来游览过的。可惜那时候少林寺是位CEO方丈在主持事务，好好一个佛门清净地，被搞得到处铜臭味。再加上游人络绎不绝，与其说那是一座佛寺，倒不如说那只是一个旅游风景点。与其说是看风景，更不如说是看人头。故此当年的少林之行，陈胜只觉得索然无味，大大扫兴。



时过境迁，旧地再游。虽然眼前所见，已经属于另外一个世界，属于另外一个时空。但少林寺却始终还是少林寺。兼且因为没有了那种种世俗喧嚣烦扰侵袭，更呈现出佛门禅宗祖庭的本来面目。行游期间，耳听暮鼓晨钟，胸中红尘在不知不觉之间已被澄清，教人心安神宁，灵台清明。可不正是……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洪门与少林寺渊源深远，也可说是少林旁支别传。故此门中历代高手，均崇信佛法。陈胜的祖父，洪门第七代弟子陈应英，虽然未曾出家，但亦是皈依居士。所以陈胜对于佛门中种种公案逸事，自小就颇有所闻。这时候行游少林，心中忽然有所感触，下意识地就把这段偈子随口念出。



吟声才落，忽然间只听有人在旁边接口道：“善哉善哉。明珠为佛性，红尘是灰尘。扫尽尘埃，还我本真，解离烦恼，正是大超脱大自在。施主能在此时此地而吟此偈，一点机缘，已由此而生。阿弥陀佛。”



那声音来得突然。开口之前，陈胜竟然没有丝毫察觉。要知道，他本身的五感已经十分灵敏，接受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更加连落叶飞花之声，蛇行蚁走之迹，也休想能够逃得过他的耳目去。而此刻他置身所在的这座千佛殿，进来之前分明看得清楚。殿里空荡荡地，根本连半个人都没有。这处大殿又只有一道大门。假如有人出入，按照常理来说，应该瞒不过陈胜才对。那么现在……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四十六章：天下武宗（下）



没有怎么回事。这里乃是少林寺，是天下武宗所在之地。寺内藏龙卧虎，高手数不胜数。无论会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都不值得奇怪。当下陈胜从容回首，凝神举目。只见眼前是一名身材矮小，容颜瘦削，深色慈和的老僧。他身上只穿了件普通灰色僧衣，右手手腕上缠着串木头念珠，看起来貌不惊人。



身在佛门之地，自然该行佛门之礼。陈胜双掌合什，向那老僧微微欠身，道：“缘生缘死，缘终缘始，缘真缘痴，谁知何处缘之至？人生如此，浮生如斯。”



那老僧笑道：“阿弥陀佛，施主打得好机锋。却要请教。施主心中，佛是何物？”



这个问题太大，陈胜并不懂得回答。忽然灵机一动，却引用前人话语，答道：“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那老僧微微一怔，随即呵呵微笑，接着问道：“为什么佛法不现前？”



陈胜知道自己所引用的前人话语，已被对方所知。也是微微自哂，洒然道：“只为汝不会，所以成不现前。汝若会去，亦无佛可成。”



那老僧微微点头，抚掌再问道：“亡僧迁化向什么处去也？”



陈胜不假思索，脱口道：“灊岳峰高长积翠，舒江明月色光晖。”



那老僧面带赞励之色，道：“宗门中事，请试举唱。”



陈胜当即道：“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



那老僧拈须展颜，扬声追问道：“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陈胜眉头一扬，朗声道：“白猿抱子来青嶂，蜂蝶衔花绿蕊间。”



那老僧呵呵大笑，道：“施主好记心。三祖寺外当年公案，今日现于祖庭，也算一段佳话。”



陈胜同样也是一笑，道：“归去来兮，胡不归？禅心活泼，不拘一格。天地江河，处处皆禅。无论三祖寺少林寺，不管少室山天柱山，总是大千世界一隅。在此亦可，在彼亦可，皆无有分别。”



那老僧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地道：“不错不错。呵呵，倒是老衲着相了。”



陈胜和老僧刚才这番对答，却是禅宗中一段著名公案。当年菩提达摩西来中土，传禅宗衣钵于二祖慧可大师。慧可再传衣钵予三祖僧璨。三祖驻锡安徽天柱山山谷寺，传道宏法。他圆寂之后，后人就将山谷寺改名为三祖寺以作纪念。唐朝乾元年间，崇慧禅师在三祖寺内，与僧者对答。僧者问若达摩禅师没有来中土，还有佛法无？由此牵扯出一番公案。当中可谓字字珠玑，发人深省。



那老僧缓步而行，走近陈胜身边，又笑道：“施主看这五百罗汉如何？”举手向墙壁之上一指。



千佛殿其实只是俗称，正式名称应该是毗卢阁，殿内供奉着毗卢遮那佛。神龛后面北壁以及东、西两壁，绘画有“五百罗汉朝毗卢”的壁画。故此俗称千佛殿。壁画构图严谨，气势磅礴，人物造型生动，五百罗汉形貌皆不尽相同，堪称不可多得的精品。传说这是唐代画圣吴道子的手笔。



陈胜却并不抬头看那五百罗汉，反而低首望向地面，徐徐道：“在我心中，如今不见罗汉。”



千佛殿造工考究，铺砌在地面处者，乃是无数极坚硬的青条石。然而如此坚固石板上，却有纵横合共四十八个凹坑。传说，那是因为少林武僧在殿中练拳习武，天长日久下来，无数次跺脚顿足的动作恰如水滴石穿，把石板硬生生踩出了凹坑。也就是说，这些凹坑，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少林武学。



那老僧沿着陈胜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就明白了。他禁不住微微一叹，道：“我宗武功之名，虽流传天下，实则末学殊不足道。达摩老祖当年，不过传授弟子们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而已。身健则心灵，心灵则易悟。但后世门下弟子，往往沉迷武学，以致舍本逐末，不体老祖当年传授武功的宗旨，可叹，可叹。”



陈胜沉声道：“大师是佛家人，自然以看破生死，解脱烦恼，求证自在为第一正事。但像我这种俗人……”他笑了笑，道：“未来且置，即今事作么生？”这句说话，却也是崇慧禅师公案中的言语。



那老僧点点头，和颜悦色问道：“然则，施主心中所求，又是什么？”



陈胜背负双手，昂然道：“我所求者，只有四个字——天下无敌。”



那老僧皱眉合什，叹道：“施主颇具慧根，为何如此执着？天下无敌也好，武林至尊也罢，不过朝夕间一场虚幻，又何必舍命追逐？须知名缰利锁，从来最是害人啊。”



陈胜又笑了，摇头道：“大师误会了。我追求天下无敌，并非为名，更非为利。纯粹只因为……我知道矗立在自己面前的这座山很高，非常高。而我，至今还不过只是在山脚之下徘徊罢了。但是，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攀得到这座山峰的最高处，去眺望那世间最美丽的风景。为了欣赏这种风景，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努力，就只是这样而已。”



那老僧又叹道：“这又是何必。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啊。更何况……即使你欣赏到了风景，却也带它不走。”



陈胜眉宇间显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一字一顿道：“流星易逝，但那刹那绽放的光辉，其辉煌灿烂处，纵使同时燃点起千百亿支蜡烛，也永远无法与之相比。所以我相信，刹那光辉，也是永恒！只要见过那风景，那风景就能留在我心里，除非我消失，否则那风景便永远都在。”



话声才落，武者身上气质陡然为之一变。刚才因为谈禅论佛而衍生的祥和，赫然彻底一扫而空。陈胜就像宝剑出鞘，真如明珠去尘。凌厉肃杀，更若磐石，难以更改。



那老僧再合什，感叹道：“善哉善哉。施主志向之大，心意之坚，灵台之清明，皆为老衲平生所罕见。更难得是慧根深厚，不为名利所羁索，正是天生的赤子之心啊。假若施主肯皈依佛门，假以时日，定当成一代大德。施主若不嫌弃……”



陈胜摇摇头，打断了那老僧的说话，道：“我若改弦易辙，我便非我。大师所看中的那个人，也不再存在了。红尘中固然少了个求道人，而佛门内也不过多了个假和尚，又有什么好处？更何况……”他沉吟片刻，终于断然道：“平生未修善果，只愿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咄！解使满空飞白玉，能令大地作黄金。”



那老僧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施主之心，老衲已经明白了。施主，请。”微微摇头，转身举步出殿，更无丝毫迟疑。陈胜也未出声挽留，只是目送这老僧离去。两人由始至终，也没有互相询问姓名。



一番长谈，虽然只是言语对答，彼此亦远远说不上什么针锋相对，甚至还可以说有几分莫逆于心，但在陈胜自己的感觉之中，反而觉得刚才的对答，甚至比大战一场还更加令人疲惫。



那老僧既然离开，武者也没有兴致再游玩寺中古迹了。当下转身出殿，沿旧路回到客院禅房。



过不多久，小沙弥送来素斋，请众位客人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又过去整整大半个时辰，忽然有人敲门。起身开门一看，却原来正是觉月和尚。他向陈胜行了一礼，道：“陈施主，方丈有情。”



陈胜答应一声，稍微整理一下衣服，就跟着觉月和尚出门。两人一先一后，穿过了几处殿堂回廊，来到大雄宝殿之外。却见另外两名少林寺僧人同样引领着林震南以及华山掌门岳不群到来。众人步进大殿，从旁边侧门走入偏殿。只见殿内摆着几个蒲团，其中一个之上，正有位老僧端坐。方生大师则伺立在旁。如此一来，众人无需介绍，也立刻就知道了。眼前这貌不惊人的老僧，正是当今少林方丈，方证大师。



觉月和尚等带路的几名僧人双掌合什，向方证方丈和方生大师一起行礼，然后躬身退下。几位客人随即也上前参见少林方丈。方证方丈微微一笑，抬臂虚托，温言道：“众位贵客不必多礼。岳先生，素闻君子剑为人严正不阿，清名播于江湖，老衲向来十分佩服。今日有缘相见，幸如何之。林总镖头，久仰大名。福威镖局自创立以来，多有扶危济困，急人之难的善举。老衲亦素来久仰。”顿了顿，仰首面向陈胜，又笑道：“陈施主，呵呵，我们又见面了。”



当今武林之中，说到武功天下第一，自然要算是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但要说德高望重万众敬仰，则非方证方丈莫属。能与这位武林中的泰山北斗见面，林震南自然诚惶诚恐，连道不敢当。岳不群则洒脱得多，笑道：“贱名有辱清听，岳某惶恐。对了，方丈以前和这位陈兄弟见过面的么？”



陈胜淡淡道：“这个少林寺，我还是生平头一次来，以前哪有机会和方丈见面？不过刚才我闲着没事，在寺内到处游览了一下，恰好和方丈遇上，彼此谈过几句而已。”

第四十七章：有缘传法（上）



方证方丈笑道：“这就是缘分了。来，各位请坐。”



众人各自在下首的蒲团上坐好。方证方丈又道：“各位的来意，方生师弟已经都告诉老衲了。林总镖头，听说这次因为《辟邪剑谱》的关系，福威镖局险遭灭门之厄。林总镖头为了摆脱这怀璧之罪，所以想要把剑谱交托鄙寺代为销毁，以绝天下一切存心觊觎剑谱者之奢望？”



当日在刘正风府上，林震南确实是当众把袈裟交给了陈胜，并且请陈胜代为保管。然而半个月之前，某日的深夜，林震南却又忽然找上武者，吞吞吐吐地蘑菇了半天，终于吐露来意，原来是想要拿回袈裟。



陈胜本来就没有贪图剑谱之心，当下二话不说，就把袈裟拿出来交还原主。至于之后几天，林震南在投诉的镇上买了笔墨纸砚，晚上住店时他们一家总是到深夜还不睡等等事情，陈胜虽然都看在眼里，却也懒得多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此时此刻，听到方证方丈问起，林震南点点头，随即伸手入怀。把那件当年林远图穿在身上，暗地里记载了剑谱内容的袈裟拿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叹道：“说起来实在惭愧。先人遗物，林某做子孙的，本该善加保管才是。无奈这剑谱实在是是非之物，林某又本领低微，保不住它。还请方丈大师看在鄙先祖也是少林一脉的情分上，大发慈悲吧。”



方证方丈微微一笑，道：“听说林总镖头有意让令郎拜在岳先生门下。若此事成真，则以岳先生的神妙剑术，再加上五岳剑派今日在江湖中的声势，想必也没有什么宵小，胆敢再打福威镖局的主意了。”



岳不群微笑道：“方丈大师，岳某确实有意想收林总镖头的儿子入门。但那是因为平之这孩子当日曾经仗义相救小女，所作所为，大有侠义之风，是名可造之才。却绝非觊觎《辟邪剑谱》啊。方丈大师如今收下剑谱，却正好绝了江湖上闲人乱嚼舌头的根由。功德无量。”



方证方丈点点头，道：“岳先生爱惜羽毛，这也顾虑的是。唉～当年莆田少林下院的方丈红叶禅师，深具大智大慧，是位极了不起的人物。他虽然得到《葵花宝典》，却根本不曾修习。临终前曾道：‘这部武学秘笈精微奥妙，但其中许多关键之处，当年撰作人并未能妥为参通解透，留下难题太多，尤其第一关难过。不但难过，简直不能过、不可过。流传后世，实非武林之福。’于是把宝典投入火炉烧毁。没想到他的弟子渡元禅师，竟又因缘际会，得窥宝典残篇，并且从中领悟了《辟邪剑法》。世事难料，往往如此。”



其实当年渡元禅师之所以有机缘窥见《葵花宝典》残篇，起源在于华山派岳肃和蔡子峰两人在莆田少林寺偷看了宝典，于是渡元禅师奉命前往追究。但眼下岳不群这位华山掌门就在场，而且岳肃正是他的远祖。方证方丈自然不好当面揭短，故此把这一节含糊忽略过去了不说。



岳不群作为掌门，对本门上代之事，自然知之甚详。他面色微微发红，叹道：“只因为那一本《葵花宝典》，我华山派就此一分为二，之后几十年同室操戈，实在是件大不幸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辟邪剑谱》既然和《葵花宝典》一脉相承，岳某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和它沾上关系的了。”



方证方丈抚掌赞叹道：“岳掌门不愧为君子。好。既然如此，那么林总镖头，这份剑谱，老那就代你处置了吧。”举手轻轻一抬，放在距离他还有三、四尺之外地板上的袈裟，突然间如磁摄铁，自动投入方证方丈手中。



这当然并非什么神通法术，只是方证方丈以深厚内力修为，运使少林绝技《擒龙功》，凌空吸扯物体。可是尽管如此，这手神功已然堪称惊世骇俗之至。霎时间，众人皆睁大了眼睛，眉宇间禁不住全是匪夷所思之色。



这其实也并非方证方丈有意炫耀。像他这种有道高僧，早已经斩破名缰，扯断利锁，哪里还会做炫耀技艺，以博人赞叹这种幼稚行为？只不过既然身负神功，则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地就会应用。就和普通人呼吸走路一样，根本用不着刻意去想去做。假如用古人说话来形容，那就是“随心所欲而不逾规”了。



众人惊异的目光当中，方证方丈伸手轻轻按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袈裟上，道：“本不应现世之物，从来处来，便归去处去吧。”言毕收手。那件袈裟随即“沙～”地彻底散碎成灰。竟是仅在这眨眼工夫之间，已经被方证方丈以深厚内力彻底毁去了。



《辟邪剑谱》正本，从此不存于世。



方证方丈谈笑之间就把《辟邪剑谱》毁去，除了陈胜早有预料而不动声色之外，其余众人都禁不住微微吃了一惊。岳不群面颊上的肌肉轻轻抽动，强笑道：“方丈处事明快果断，果然修为精深，我等俗人不及也。从今以后，世间再没有什么《辟邪剑谱》了。江湖少了个祸害，武林得享安生，皆是方丈功德。”



这位少林寺主持微微一笑，道：“岳先生谬赞，老衲殊不敢当。”回首向林震南道：“林总镖头。今日老衲毁去剑谱，日后少林弟子行走江湖，自当四处宣扬消息，令天下知闻。你却是不必担心再有人会找福威镖局麻烦了。”



林震南如释重负，向方证方丈行五体投地大礼，毕恭毕敬道：“多谢方丈。林家从此得保平安，不至于绝了香火后嗣，此皆方丈所赐。林震南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转过身来，又道：“恩公，假如不是你当日及时现身相救，林某一家三口固然难逃劫数，还有镖局里面的兄弟，也不知道究竟会死伤多少。恩公的大恩大德，林某没齿难忘。请受林某三拜。”不由分说，当即“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一磕完，陈胜身上的骷髅纹章，便立刻产生了反应。



“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全体成员请注意，由于少林寺的承诺，故此特殊剧情人物林震南的生命安全被判定为已经得到半永久性保障。因此，团队主线任务二：‘保护福威镖局总镖头林震南一家，使其免于被灭门之命运’，已圆满完成。团队全体成员，均可获得1000通用点。由于本任务由个人主线任务转化，故此可在基础奖励上再获取百分之二十五的特殊奖励，实际团队成员每人均可获取1250通用点。



此外，由于【轰定干戈】小队之努力，福威镖局总局内合共三十一名剧情人物同样得以避免死亡。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每人将可再额外获得3100通用点。请注意查收。



此外，【轰定干戈】小队可获取‘镖旗’。关于其详细功能，请自行查询。”



提示文字刚刚沉寂下来，团队公共空间里面，立刻凭空多出了一件装备，正是提示所说的奖励装备“镖旗”。这件物品外表看起来，形状和福威镖局插在镖车上面的差不多。旗杆长约一尺半，旗面有两个成年人的巴掌合起来那么大小，以丝绸制作，并且染成天蓝色。不过在旗面之上，并没有绣上福威镖局的狮子和蝙蝠两样图案，只有一个大大的“镖”字，并且以华丽的金丝嵌成。



“物品名称：镖旗。



物品种类：小型护身符。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木材、丝绸、黄金。



说明：当竞技者使用本物品时，首先必须将本物品插放固定好，然后再选择指定某事物为保护对象（所指定物品必须具备相当价值），并且同时许诺支付金钱（竞技者可以支付通用点，以兑换成当前任务世界之通行货币，兑换率以当前任务世界为准），以招揽友军成员（竞技者不能成为被招揽对象）。当以上步骤完成后，以本物品为中心的一百平方米范围，将形成临时镖局区域。



在区域范围内，友军的士气、战斗意志、以及忍耐力，都将得到一定程度之增幅加成。加成幅度与许诺支付金钱的多少成正比，请注意，当友军伤亡数量超越百分之七十时，则镖旗效果消失。若在战斗过程中镖旗或指定保护对象被敌方夺取或破坏，镖旗效果同样将会消失，请小心注意。



另外，镖旗效果仅对有社会性及组织性之智慧生物产生作用。无智力之战斗单位无法招揽为友军。



备注：镖局，受人钱财，凭藉武功，专门为人保护财物或保障人身安全的机构。镖旗即是镖局的精神象征。镖旗不倒，镖行不倒。为护镖旗，镖师将不畏缩，不逃逸，不退避，人在镖在！”

第四十七章：有缘传法（下）



小极品！这是陈胜在看完关于“镖旗”这件装备的所有说明之后，第一时间产生的感觉。毫无疑问，它和先前在《寻秦记》世界里面得到的虎符差不多，都是一件最适合用在小规模战场上的装备。在某些关键时刻关键场合下，只要使用得当，竞技者完全可以利用“镖旗”。力挽狂澜于既倒，制造出逆转的奇迹。



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镖旗的效果只能作用在智慧生物身上。也就是说，陈胜使用虎符召唤出兵马俑的话，这些俑兵将无法享受得到镖旗的效果加成。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兵马俑本身就只是傀儡，即使粉身碎骨也不会感受到疼痛，所以自然没有什么士气和战斗意志可言。另外，镖旗也只能增幅友军，却不能同时削弱敌人。故此，它只能是小极品，而不能是真正的极品。



不过纵使如此，镖旗这件装备也相当不错了。以陈胜先前在无限神域本部的所见所闻，还有与夜永星交谈之后得到的情报，这种能够同时作用于复数人物之上的装备，似乎非常紧俏，所以一向都是有价无市的。假如陈胜把镖旗带回无限神域本部空间的商业区去进行出售，那么至少也能换取两、三颗D级元素宝石。运作得好的话，甚至得到C级宝石也有可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镖旗是团体任务的奖励，可不是陈胜自己的私人物品。究竟要怎么分配……目前还说不准。毕竟夜永星主要是在《龙与地下城》世界里面混的。对她来说，这件装备同样非常有用。那就要等回去以后，再和她进行协商了。



总而言之，这次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无限神域所分配下来的三大任务，现在已经被完成两个了。总体来说，成绩还算令人满意的。其他不说，单单收获回来的通用点，都已经有八千多。等到之后再完成第三个任务以后，收益肯定要超越一万大关。凭着这笔财富，只要好好规划一下，尽量做到最合理化的利用，那么即使是苏紫菱这种弱女子，也有很大机会可以在接下来至少两三场的任务中，安然无恙地活过去。



当然。为山九仞，亦有功亏一篑的可能性存在。事情越接近成功，往往越要小心警惕。否则的话……



和以往一样。骷髅纹身发出任务完成提示，发放奖励，发放装备，这连串动作，只有陈胜自己知道，外人绝对看不出丝毫端倪。只见林震南磕头完毕，浑身轻松地重新坐起，与岳不群一起，向方证方丈和方生大师告辞。方证方丈允了，并请方生大师代为送客。却微笑道：“陈施主，且请留步。老衲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施主解答的。”



此言一出，林震南和岳不群都感觉心中诧异，禁不住回头向陈胜望了几眼。武者也不在意他们二人目光，沉声道：“方丈有什么要问的，陈某自然知无不言。正好陈某也有几个问题，想向方丈请教。”林月二人听闻，心中更加好奇。只是也不好意思硬要留下来，唯有起身离开了。



方生大师把林、岳二人送了出去，随手关上殿门。待得听闻脚步声已经远去，方证方丈凝神注目，向陈胜上下打量，好半晌过去，他终于徐徐叹了口气，道：“福威镖局一战，余沧海授首。群玉院中，合泰山天门道兄与恒山定逸师太两大高手之能，亦闹得灰头土脸。更甚者，衡阳城外，嵩山丁、陆、费等三位太保，以及史登达为首的三十多年名弟子，皆离奇失踪。陈施主，你行事虽然皆占了道理，但也未免……太过狠辣了一些吧？”



陈胜微微一笑，知道自己连番作为，在这位少林方丈眼中直是洞若观火，毫无秘密可言。但他扪心自问，一切所作所为皆光明正大，无不可对人言之处。当下凝声答道：“方丈。娑婆世界，众生皆苦。却总有些妖魔邪道，安于十恶，堪于忍受诸苦恼而不肯出离。对于这些人，和他们讲慈悲根本没有用。故此我愿亲手挥剑杀生，斩断其罪业。如此，无论对于众生还是他们自己，岂非都是一件好事么？”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证方丈念了声佛号，叹道：“此为大宏愿也。陈施主，你虽不入佛门，但却行的是佛门中事。但你不是说，愿此生天下无敌么？”



陈胜笑道：“这两者并没有冲突啊。那些杀不尽的邪魔妖道，笑不完的世俗庸人，正好用来给我练手。若非有他们这些踏脚石，我又如何能够真正踏上天下无敌的巅峰了？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方证方丈又是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位武者，良久良久，方才摇摇头，悠然一声叹息。他转过话题，问道：“陈施主，听方生师弟说，你自称为洪门弟子？但据老衲所知，九州之内，并没有一个门派叫做洪门的。陈施主的真正来历究竟是什么，不知道是否可以赐教呢？”



“实实在在，我就是洪门弟子。这点并非虚构。”陈胜站起身来摆开架势，凝声道：“方丈，失礼了。”



话声才落，陈胜扬声呼喝，将一套《工字伏虎拳》打出。这套拳法，乃是少林嫡传正宗。当年清廷火烧少林寺。至善禅师避难到广州海幢寺。因为恐怕少林绝技失传，便于寺内授徒传艺，陆阿采为其首徒，得工字伏虎拳秘传。却有歌诀为证。曰：



“合脚离开一寸阔，头顶千斤定天门；气沉丹田贯四肢，心耳足眼神意存；右手握拳左用掌，原是一槌一拍上；莫作开礼寻常意，饿虎擒羊暗中藏；吊脚收胸见礼谦，彼不动时我不变；敌来飞出面翅手，千斤坠法破其先；扭手收拳归原位，化出二掌似蝶飞；此是洪家真绝技，一变擒拿伏虎手；虚实相挡玄机妙；双拳可以打通天；插腰稳坐如泰山，铜浇铁铸功乃成！”



一套拳法打毕，陈胜敛劲收式，回首一笑，道：“我这套拳术，在方丈眼里自然不值一哂，献丑了。”



方证方丈惊诧交集，道：“陈施主，你这套拳法。其根本拳理与我少林武学一脉相承。然而老衲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这倒真奇了。陈施主，这就是你洪门的武功吗？”



陈胜从容点头道：“不错。方丈是当世武学泰斗，我这套《工字伏虎拳》之中，若还有什么不足的，仍要请方丈不吝赐教。”



方证方丈沉吟道：“《工字伏虎拳》？名字倒是简单直接。这套拳法进退趋避，步伐皆成工字。腰马稳健，桥手刚劲，法门紧密，进退有规。若非有几代名家先后合力修改整顿，再经实战锤炼。则单凭一人一时之力，万万创不出这种拳法。只不过……”



方证方丈沉吟片刻，道：“常言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陈施主外功之强，几可称登峰造极。但施主身上……似乎竟没有修练过内功？”



陈胜点点头，重新盘膝坐下，道：“方丈法眼如炬，看得不差。不是我不想修练内功，实在是师门传承之中，并没有内功法门可供修练。”顿了顿，凝声再道：“今日我上少林，正是想要寻求一个机缘，以补全我武道之中的不足之处。请方丈成全。”



方证方丈微微一笑，道：“陈施主果然快人快语。施主自称洪门弟子，老衲虽然不知这洪门究竟是什么来历，但从刚才那套拳法中看来，想必洪门与我少林渊源匪浅。而施主本人，也和少林颇为有缘。佛门慈悲，广开方便之门。施主所求，并不算什么难事。不过本寺历代的规矩，本门武学，只能传授给本门弟子，不能传给外人。此例不能自老衲手中而破。因此施主必须投我嵩山少林寺门下，为少林派俗家弟子。”



方证方丈顿了顿，微笑道：“施主如若不嫌弃的，不如就入老衲门下，为‘国’字辈弟子，如何？”



“呃……陈国胜？”武者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不过对于入少林门墙，他倒没有任何心理抵触。因为海纳百川，包容并蓄，本来就是洪门的特色。历史上，洪门高手另拜外派高手为师，交流技艺。艺成之后再把所学带回洪门，与洪门原来的那些技艺相互融合，由此别开生面的故事，可谓比比皆是。何况陈胜自己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更没有什么门户之见。



当下武者再无迟疑，就此恭恭敬敬地向方证方丈行了大礼，称道：“师父。”



方证方丈在千佛殿内和陈胜一番对答，认定了他深具慧根，决意渡化他入佛门。不过陈胜心志坚定，想要他放弃武道专心修佛，显然并不现实。而且所谓“不入红尘，何谈看破？”在方证方丈想来，假如陈胜当真能够到达那天下无敌的武道巅峰，则到时候他自能看破红尘，明了四大皆空的道理。岂非比强行要陈胜现在就如何如何，更加高明了许多么？

第四十八章：经中藏经（上）



方证方丈身为少林主持，武功与佛法修为之高，皆是当世一人。不过他平日处事虽然通达，但偏偏在“普渡众生”这个念头上面，颇有几分痴气。既然见到了陈胜这个“良材美质”，便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寻常路子走不通，所以才决意另辟方便法门作为引渡。



此外，佛门中讲究一个“缘”字。从陈胜的武功路数看来，他显然和少林极有渊源，这是其一；陈胜力主将《辟邪剑谱》送上少室山，保住了昔日南少林方丈得意弟子的后人，这是其二；千佛殿中机锋问答，令三祖寺公案现于祖庭，这是其三；陈胜有守正辟邪，渡生斩罪的宏愿，这是其四；杀青城掌门、伤泰山天门、灭嵩山三大太保，桩桩件件，都是耸人听闻，若不以佛法善加引渡，则陈胜日后的所作所为，在方证方丈眼里，容易沦为偏执，甚至有堕落修罗道的危险，糟蹋了如此人才，岂非大大可惜？这是其五。



正因为有了前面那五个机缘，所以方证方丈不但愿意接纳陈胜加入少林寺，而且更愿意自己收陈胜为徒。当中苦心，不可不知。此刻见陈胜下拜行礼，方证方丈心中欢喜，禁不住展颜微笑。



恰好这时候方生大师送客回来了。见到两人如此，不禁为之愕然。动问之下，更感惊喜，笑道：“恭喜恭喜。方丈师兄生平只收过两名徒弟，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陈师侄既然入门，那就是方丈师兄的关门弟子。师兄所精通的诸般少林绝艺，也可量才传授。到时候师侄定可光大我寺，在武林中大放异彩。”



陈胜坐直了身体，凝声道：“少林七十二绝技，确实博大精深。不过我最想学的，却只有一样，就是当年达摩老祖传下来的《易筋经》。”



对于新收的徒弟有这个要求，方证方丈并不感到意外。他微微一笑，道：“少林弟子入门以后，如欲学武，总需要循序渐进。先学少林长拳，熟习之后，再学罗汉拳，然后学伏虎拳。内功外功有相当根柢了，可以学韦陀掌或大慈大悲千手式。学得差不多了。如果悟性高，可以跟着学散花掌。之后是否能学波罗蜜手，要看各人性子近不近于练武。假如资质不好的，那么至此就行人止步，之后也不必再多费力气，还是专门念经参禅的为是。”



方生大师接道：“不错。学完波罗蜜手以后，就可以研修本寺的七十二绝技了。不过这七十二绝技的功法均是甚难，纵使天资卓异者，想要练成其中一项，也不容易。何况各项绝技练到精处高处，总之不过在武学上胜人一筹而已，既能以甲门功夫胜人，便不必再以乙门功夫胜人，至于丙门、丁门，更加不必去练了。所以历代祖师传法，皆适可而止。若是俗家弟子，则规定只能修练一门绝技。”



方证方丈颌首道：“徒儿，你本身武功已经极高，即使从头学起，想必也不过十天半月之间的事而已。要直接学七十二绝技，自可使得。不过《易筋经》……这是本寺至高无上的武学秘典……”心下不禁踟躇。过了半晌，又叹道：“不是为师不肯传授。只怕徒儿你即使学了，也未必能够有所成就啊。”



陈胜微感诧异，问道：“师尊，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方证方丈缓缓道：“当年达摩老祖圆寂后，二祖在老祖蒲团旁见到一卷经文，便是《易筋经》了。经文义理深奥，二祖苦读钻研，不可得解，于是遍历天下求解妙谛。历时三十二载，终于遇上日后的卫公李靖。两人谈论三日三夜，才将《易筋经》中的武学秘奥尽数领悟。



《易筋经》的功夫，圜一身之脉络，系五脏之精神，周而不散，行而不断，气自内生，血从外润。练成此经后，心动而力发，一攒一放，自然而施，不觉其出而自出，如潮之涨，似雷之发。但想要有所成就，则必须心无所住，勘破我相人相，心中更不能存有修习武功之念。否则的话，即使穷年累月用功，往往也是一无所得。徒儿，你一心想要登武道巅峰，求证天下无敌。怀抱此心而修练《易筋经》，恐怕……”



话未说完，方证方丈微微摇头，显然对陈胜能不能“心无所住，勘破我相人相”，完全不看好。



旁边方生大师也劝道：“不错。师侄，其实你想要修习高深内功，也未必非《易筋经》不可。本寺另有一部《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威力与《易筋经》差相仿佛。你若想学，也可以请方丈师兄传授。”



陈胜从来没有听闻过这什么《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名字。忽然听方生大师说起，自然觉得很有些莫名好奇。下意识问道：“神足经？听这名字，像是轻功心法啊。”



方证方丈失笑道：“经名神足，是神通妙足的意思。徒儿不可望文生义，误以为是神速之足。”顿了顿，随即又道：“说起来，这《神足经》确实颇为适合徒儿修练。此经乃是古天竺一门极神异的瑜伽术，传自摩伽陀国。当年跋陀罗尊者西来中土，以天竺一种特殊药草所制成的墨水，在书上记录了此经。



但这种秘制墨水必须浸水方显，干即隐没。所以后人看后，皆以为只是白纸书本。由于当年少林草创，一切缺乏。达摩祖师见到这本白纸书本，也没有多想，就在其上以梵文写下了自创的《易筋经》。后世子弟，数百年时间之中，竟无人知道一书之中，藏有两经。



到了北宋年间，《易筋经》竟然失窃。几经周转，落到了当时武林中极有名气的聚贤庄少庄主游坦之手里。机缘巧合之下，这位游少庄主不知如何浸湿了书本，令《神足经》现世。他依书所记载而修习，从此武功大进，终于在武林中闹出了好大风波。之后又经历了不少波折，这本同时记录有《神足经》及《易筋经》两大绝学的奇书，方才重归少林。徒儿，你可愿意学这《神足经》么？”



少林《易筋经》，名震天下。不管在《笑傲江湖》世界抑或陈胜自己出身的二十一世纪世界，这一点都没有什么不同。区别只在于，在《笑傲江湖》世界，《易筋经》是少林最高深的内功秘法。而在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中，《易筋经》乃是少林武道最基础的锻炼法。其内容不过是以伸展肢体的式子，配合深长呼吸，令身体筋骨柔软放松，如此而已。



不要小看这一点。因为人身所有的动作，皆依靠肌肉从放松到收缩产生的动能而推动。武道上所讲究的“劲”，就是肌肉能够在极短瞬间，从极松柔收缩至极紧实的过程。由现代术语来描述，也就是所谓“爆发力”。所以少林武功虽走刚硬一路，但最初阶时，还是得先锻炼《易筋经》的柔功，此后才能发得出猛烈的劲力。故此，少林武道，以《易筋经》为百法之源。



洪门武功，属于少林一脉。所以陈胜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修练过这种瑜伽锻炼术的《易筋经》了。故此，武者早已经决定好，假如自己要在《笑傲江湖》世界修练高深内功，以补全自己武道之中短板的话，那么目标便只有一个，就是《易筋经》。



另外，武者在福州的时候，从向阳巷林家老宅里拿到了《辟邪剑谱》。当时系统有所提示，可以把《辟邪剑谱》和日月教手上的《葵花宝典》残本相互融合，有一定几率能够把两本同样是蓝色上品的秘笈，提升至亮金下品。也就是说，如果蓝色上品只能帮助修练者提升至相当于四星中阶或高阶的水准，那么亮金下品的秘笈，就绝对能够让修练者提升至相当于五星下阶的水准。



这是一个大境界的提升，意义非同小可。套句经典说话：在无限神域的星级系统之中，只属一小步。但对于竞技者而言，它就是一大步。



《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两者出于同源，所以可以相互融合。那么……《易筋经》呢？假如把分别来自两个不同世界的《易筋经》同时放在一起，那么，它们又是否同样能够融合，同样也提升品阶？另外，存在着《易筋经》的世界，单单只是陈胜自己所知道的，就有至少四五个之多。假如把这些名同实异的《易筋经》全部合拼起来，那么最终，它又能提升到什么地步？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在前往少林寺的这段旅途上，陈胜早已经做好了初步准备。他买来笔墨纸砚，把自己心中记得的《易筋经》记录下来，并且装订成册。开始还有些担心，由竞技者自己所写下来的秘笈，未必能被神域承认。但事实证明，这点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第四十八章：经中藏经（下）



陈胜自己写出来的秘笈，经鉴定后，被认定为白色上品的武学秘笈，而且也说明了确实可以和本世界的同名武学秘笈进行相互融合。只不过，旁边还另外多出了一行小字，注明因为本物品抄录人本身水平未能满足最低要求，故此该物品无法带离任务世界。



这种情况，其实也十分正常。陈胜问过夜永星了，所以知道，在《龙与地下城》世界中也是一样。除非竞技者已经同时满足了“达到六星级以上水准，以及已经获得‘抄制卷轴’和‘炼金术’”这两个专长技能，否则他们自己制作出来的魔法卷轴和魔法药水，同样不能带离任务世界。当然，把已经做好的卷轴和魔法药水留下来放在自己的据点之中，日后重返《龙与地下城》世界时再使用，这倒是可以。



但陈胜却没有想到，虽然自己按照计划，顺利投入少林门下，并且得到方证方丈收为弟子，但事到临头，方证方丈却认为自己不适合修练《易筋经》，而要改为传授《神足经》。并且问陈胜愿意不愿意。



根本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神足经》，也不清楚它究竟是怎么样的功法。霎时间要做出决定，倒让陈胜感觉有些难以回答。不过身为无限神域的竞技者，具备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拥有骷髅纹章这个帮手。当难以抉择之时，陈胜立刻想到了，假如能够亲手触摸一下这两本武学秘笈的原本，那么，应该就能够判断得出这两大功法之间的高下优劣了才对。



种种繁琐心念，现实中只是刹那。面对着方证方丈的询问，陈胜摇摇头，道：“《神足经》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师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两部秘笈，然后再做决定。”



方证方丈点头道：“此亦属当然。也罢，师弟，就劳烦你带他前往藏经阁，一阅两经原本。”



方生大师躬身答应了。然后在前面引路，推门而出。陈胜向自己新认的师父行了一礼，跟随着方生大师，迈步出了偏殿。两人一先一后，向寺旁树林中奔去。



沿着一条林间小径，径向西北。转了几个弯之后，眼前忽豁然开朗，只听得水声淙淙，山溪旁耸立着一座精致小楼阁，楼上挂着的那块匾额，写有“藏经阁”三字。少林寺藏经阁名闻天下，却原来就建立在这里。此阁临水而筑，远离其他房舍，那是唯恐寺中失火，毁了珍贵无比的经典。



藏经阁是少林寺根本重地之一，自然守御森严。陈胜和方生大师才走近阁楼百步开外，立刻就有四名手持方便铲的僧人走出来查询。方生大师随口解释了来意，那四名僧人听说陈胜是方丈新收的弟子，都不禁为之诧异。但方生大师在寺内德高望重，兼且修为精深，从来不打诳语的。故此那四名僧人亦未起疑，当下让开道路，任由两人一起过去了。



两人走近阁楼，推门而入。只见阁楼里面地方倒也颇为宽敞。四周一排排地全是书架，放满了各种典籍。仓促之间，也数不清楚究竟能有多少。另外旁边还放了四、五张木制书案，又有蒲团和笔墨纸砚。想必是供僧众抄写经文所用——这只是第一层。



方生点起油灯，然后用纱罩罩好，引领陈胜走向旁边的楼梯，道：“少林藏经阁中，堪称包罗万有。这第一层楼面，主要安放了我佛门中经、律、论等三藏典籍，还有千年来历代各宗各派高僧大德的著作与记录。另外就是少林罗汉堂三十六房各项武技的武典图谱，以及般若堂所记录的天下间各门各派武功。”



陈胜随口问道：“天下间各门各派武功？”



方生大师一边蹬着楼梯，一边解释道：“不错。少林寺千余年来声名不替，固因本派武功博大精深，但般若堂精研别派武功，亦是主因之一。通晓别派武功之后，一来截长补短，可补本派功夫之不足；二来若与别派高手较量，先已知道对方底细，自然大占上风。所以但凡少林弟子行走江湖，回寺参见方丈和本师结束，规定先去戒律院禀告有无过犯，然后再到般若堂禀告经历见闻。别派武功中只要有一招一式可取，便笔录下来整理成册。如此积累千年，我少林寺对于天下各门派武功，已可谓了若指掌。”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二楼。这里地方略小，但同样到处都是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方生大师又道：“师侄，这里就是第二层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秘笈，寺中历代高僧与主持在佛法上的论述和语录心得等等，就都安放在这里。若是精研佛法，书架上的典籍可以任意阅读。但如果是学武，则七十二绝技虽然多，也必须适可而止。”



此行目的是《神足经》和《易筋经》，所以方生大师也不停留，径直沿着楼梯走向三楼。但陈胜本来就是名武痴。骤然间看见七十二绝技的秘笈就这样无遮无掩地放在面前，忍不住见猎心喜。总算自制力够强，没有立刻扑上去翻阅。但无形之间，双眼已经大放异光，呼吸也比平常更粗重了几分。



方生大师在少林中几十年，对于类此情景，早就见惯不怪了。他唯恐陈胜会沉溺其中，身中“贪”毒而不自知，于是好心告诫道：“师侄，虽说本寺有规矩，俗家弟子只能获传授一项绝技，但无论《神足经》抑或《易筋经》，都不属七十二绝技之列。所以无论这次你选择了什么功法，之后还是可以再来藏经阁二楼，挑选一项绝技学习的。但千万小心，决不可贪多务得，铸成大错。”



陈胜迅速回过神来，道：“方丈……哦，不，是师尊。他不就一人身兼十二项绝技吗？”



方生大师叹道：“本寺的七十二绝技，每一项功夫都能伤人取命，凌厉狠辣，大干天和，是以均须有相应的慈悲佛法为之化解。否则戾气深入脏腑，愈隐愈深，比之任何外毒都要厉害百倍。假如佛法修为不足，却要强自多学上乘武功的，那么最终不是走火入魔而死，便是武功全失成为废人。



方丈师兄佛法修为，是本寺第一人，所以才能兼修十二项绝技。但别人的佛法修为，又如何能和师兄相比？本寺记录，北宋末年，本寺有位前辈高僧，法号玄澄。他一人修练了十三项少林绝技，被本寺前辈称许为本寺二百年来武功第一。但他在一夜之间，突然筋脉俱断，从此成为废人。虽说失了武功，正好专心修佛，以求解脱，但到底也是个惨痛教训。师侄，此点你日后不可不知啊。”



练得武功多，就会潜伏隐患，突然发作变成废人？这种神奇的事，在陈胜看来，实在很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内力这种特殊能量，本身已经是不存在于陈胜自己出身的二十一世纪社会之中，神奇得很有些不可思议的东西了。那么会因此而引发出另外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也很理所当然吧？



此刻最重要的，毕竟还是在《神足经》和《易筋经》当中进行选择，武者更不想节外生枝。当下随意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话。反正距离任务时间结束，还有整整九个多月。这大半年之中，还有许多机会可以进来藏经阁的。究竟要怎么选择，可以到时候慢慢再想。总要选一项最适合自己的厉害武功。



其实如果时间允许的话，陈胜倒是很想可以把七十二绝技全部修练一遍的。不过如此高深武功，要精通其中一项，想必也至少必须花费一年时间吧？七十二项就是七十二年。人生七十古来稀，就是说能活到七十岁的人都没多少。也就是说，除非能够像传说中活了八百岁的彭祖那样长寿，否则的话，又有谁人能够把这七十二绝技全部学成呢？唉，每当想到这一点，陈胜便禁不住要叹息光阴短暂，年华易逝了。



藏经阁的三楼，地方比其下面两层，可就要狭窄得多了。方圆约莫只有五、六个平方左右。除去一张木头书案和两个蒲团，便仅矗立着一个书架。即使这个书架，上面也没有放满。



来临此地，方生大师下意识地便流露出一派虔诚。他合掌为礼，向书架毕恭毕敬地拜了三拜，回身道：“师侄，你别看这书架上的书不多，但却都是少林寺最珍贵的典籍啊。达摩老祖生平所有著作，以及老祖从天竺带回来的各类手抄经卷，还有本寺最高深的武学秘笈，全部都在这里了。”



眼看多年心愿即将得偿，从今以后，自己的武道就可以超脱就有境界，进入全新天地。一条金光大道已经在自己脚下铺砌齐整，只等自己踏上去了。陈胜哪怕定力再强，也禁不住为之大大地兴奋激动。以至于心跳速度也快过了平时至少两、三倍。

第四十八章：四大神足（上）



与此同时，一股对那些创造出知识，并且慷慨地把知识传授给后人的伟大先贤之敬意，也在陈胜胸口油然滋生。他轻轻叹了口气，强行压抑心中冲动，学着方生大师的样子。先合掌为礼，向书架连拜三拜。



方生大师站在旁边，待得看见陈胜参拜完毕，便把手中油灯放在几案上，移步书架之前，从位于最上层位置的一排，轻轻取出两本书册。轻轻摩挲片刻，这才轻轻一叹，转身过来，将两本书册并排放在木头书案上面。灯光之下，只见左首侧那本书册，封皮上写了几个弯弯曲曲的梵文。纸张泛黄，显然已经颇为陈旧。右首侧那本书册，则看起来比较新一点。封面上用汉字写着“神足经”三个楷书。



“左首侧这本，就是刚才所说，一书两经的达摩老祖手笔，《易筋经》原本了。”方生大师缓缓道：“书中以普通笔墨所记录的梵文，乃是《易筋经》。只要书册浸水，则里面由跋陀罗尊者用特殊药草制成墨水，以汉字书写的《神足经》，就能自然显现。不过……”



方生大师笑了笑，道：“纸张浸水，便容易损坏。不说它是本寺两位老祖的遗物，即使只是寻常一位僧人所书，经过这么几百年，也早成为极珍贵的古董了，谁敢再随便把它拿来浸水？



所以北宋末年，经本回归少林之后，当时的方丈玄寂大师，就把《神足经》抄写下来，另外装订成一本新书，就是现在师侄你右首侧这本。至于夹在书中的原本，则被玄寂大师用另外一种特殊药水洗去。又把梵文《易筋经》翻译成汉字，撰写在原文的夹行之间。”



方生大师微微一顿，叹道：“《神足经》现世，是北宋哲宗年间的事。到了徽宗年间，有位大学士名叫黄裳，他从道藏之中妙悟武学至理，自创了《九阴真经》，也和今日的《葵花宝典》、《辟邪剑谱》一样，甫面世便引起武林中无数人厮杀争夺。



后来，此经落入当时天下武功第一的全真教教祖，王重阳真人手里。王真人行游嵩山，遇上本寺一位前辈高僧。两人相约比斗饮酒，却是王真人输了。于是王真人按照约定，把《九阴真经》借给本寺这位前辈高僧一阅。这位前辈高僧阅过《九阴真经》之后，也自创了一部《九阳真经》，却把它撰写在当年达摩老祖西来中土，所携带的四卷梵文《楞伽经》夹行之间。



此事原本寺中无人知晓。但当年有位觉远大师，他生性不喜武功，偶尔看见夹在梵文《楞伽经》中间的《九阳真经》，以为只是强身健体的法门，于是依书照练，竟然练出一身旷古烁今的深厚内力。却也正因为如此，走漏了风声，竟然引起盗贼上门，把这四卷经书都偷走了。至今这四卷经文依旧下落不明。



之后本寺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峨眉派始祖郭襄女侠、还有武当始祖张三丰真人，各自依照他们所听到的部分经文残篇，演绎出少林九阳功、峨眉九阳功、以及武当九阳功三门绝学，不过这三门绝学的威力，比起原版的《九阳真经》，那是大大不如了。



唉，其实《九阳真经》虽然珍贵，但相比起达摩老祖的《楞伽经》，实在微不足道。得了少林九阳功，却失去《楞伽经》，委实教人心痛啊。”



这一件件武林典故，听得陈胜心驰神往。他把这些语言都详细记在心里。心道日后假如还有机会进入这些任务世界的话，就可以根据方生大师所说的事迹，前往找寻这些机缘了。不过那是将来之事。所谓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目前么，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在《易筋经》和《神足经》上面吧。



陈胜深呼吸几次，凝定心神，随即伸手出去，先把《易筋经》取过来。书册入手。身上的骷髅纹章立刻把这份秘笈扫描了一次，然后把鉴定分析结果形成文字，直接传进入陈胜的脑海。



“物品名称：《易筋经》。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易筋经为中土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所创立之高深武功心法，名声远播，流传极广。‘易’是变通、改换、脱换之意、‘筋’指筋骨、筋膜，‘经’则意为指南、法典。《易筋经》即改变筋骨之内功法诀。



只要存在“少林寺”势力的世界，皆存在易筋经。但由于各世界等级之间的差异，则其实质内容也各有不同。竞技者修练以后的提升幅度，亦因应其差异而各有高下。本物品出自《笑傲江湖》世界，因此竞技者若修练本秘笈，最大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四星高阶。但修练本心法者，需要具备相应佛学修为，佛学修为越深，则修练本心法者速度越快，反之则越慢。



备注：假如竞技者取得了分别来自两个，或两个以上世界的不同版本《易筋经》，便可以尝试将两个版本进行融合。版本品质越高，融合时所可能产生的损毁机会，以及融合成功后所提升的品质水平，均将相应增加。修练融合提升后的武学心法，与竞技者先前所修练的心法不会有任何冲突存在。



另外，同一份武学秘笈，无法承受超过三次以上的融合。无论融合是否成功，当选择第四次尝试进行融合时，则该份武学秘笈必定损毁，请竞技者小心注意。”



陈胜放下《易筋经》，微闭双目，深深呼吸。在这一刻，事实已经证明了武者先前的猜想和选择，都是完全正确的。不同版本之间的《易筋经》，确实可以相互融合。



不过先前陈胜自己根据记忆而抄录的那份《易筋经》，仅仅相当于白色上品。和这份《笑傲江湖》世界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品级达到了蓝色上品的《易筋经》比较，等级实在太低。即使两者进行融合，大概也无法像《葵花宝典》和《辟邪剑谱》融合之后那样，提升到亮金等级吧？



假如想要得到亮金级的《易筋经》，大概还需要再去找另一份不同版本，但同样属于蓝色上品……至少也必须是蓝色中品左右的《易筋经》，才有可能。而非常显然地，在陈胜离开本世界之前，他根本没可能找得到另外一个版本的蓝色品质《易筋经》来尝试进行融合。



好在，按照提示说明的内容所示，并不存在‘现在自己修练了这蓝色品质《易筋经》，将来就不能再修练亮金，甚至暗金品质的《易筋经》’这种可能。那么先骑驴，再找马，在这里也是可行的。



不过呢，倒也不用这么着急就立刻选择这份蓝色品质的《易筋经》。因为还有那份《神足经》尚未进行鉴定分析呢。假如说亮金品质的《易筋经》，相当于卡拉什尼科夫AK47突击步枪的话，那么这蓝色品质的《易筋经》与《神足经》两份绝学，大概就等于德国的毛瑟步枪和美国的春田步枪了。大致上的性能与威力，相差都不大。至于说哪个更好，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环境具体分析了。



武者若有所思，当下伸手出去，再拿起那本《神足经》。书册入手。身上的骷髅纹章也立刻产生反应，然后迅速将鉴定分析结果形成文字，传递入武者脑海。



“物品名称：《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绿色套装下品。



说明：欲，即是欲望；三摩地，即为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乱不散，令本心专一的定境；断行成就，即可令修者达到三摩地境界的行为。通过三摩地之修持，所思所求所欲所愿，一切如意，所以称呼为神。能引发神，所以称呼为足。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全文意思就是：通过欲望而进入禅定境界，最后得以证一切如意的世间妙法。



如此之世间妙法，合共有四，称呼为四神足。分别是欲如意足、勤如意足、心如意足、以及观如意足。每一项神足，对应一卷经册。分别为《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观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四卷神足经合并，才是完整的神足经。修持此完本的神足经，即可修证得到佛门六神通之一的神足通。



备注：本物品为全本四卷神足经之首卷。修练本卷心法秘笈者，最大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四星高阶。四卷分册能进行相互融合，并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



若竞技者得到全本神足经之第二册，则两卷心法秘笈合并之后，本物品品质提升为绿色套装中品，竞技者修练后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五星高阶；合并三卷神足经，本物品品质提升为绿色套装上品，竞技者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六星中阶；当神足经四卷本全部搜集齐全以后，本物品品质提升为绿色套装圆满，竞技者修练后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七星中阶，并获取特殊能力“神足通”。（又称呼为神境智证通）。



神足经全套四卷本，在所有存在佛法的任务世界，皆有一定机会出现。”

第四十八章：四大神足（下）



看完这一大段的连串说明之后，即使定力强如陈胜，也不由得为之悚然动容了！在无限神域内，所有物品皆被划分为五个等级。最低层次是白色、然后是蓝色、接着是亮金、再在其上则为暗金、最后就是特殊剧情级了。每种颜色，都有上中下三品。



但绿色套装，则游离于以上五个等级以外，极难判定其真正等级。而且绿色套装也不是只有上中下三品，而是额外再多加了圆满和巅峰两个品级，合共是五品。



绿色套装的物品装备，通常都分散成几个部件。单独一个部件，等级只相当于蓝色左右。但每收集多一个部件，则能力提升越大。当收集齐全所有部件以后，除去每个部件本身的单独能力之外，更会出现一些额外的融合能力。当然，即使这些单独能力和附加能力全部加起来，有时候也未必比得上某些暗金装备，甚至某些亮金装备。通常，这种绿色套装就被无限神域的竞技者，称呼为“水货绿色套装”。



不过通常情况下，水货绿色套装有个显著特征。那就是它的全部部件加在一起，该是下品还是下品，该是中品还是中品，不会出现提升品级的现象。这样说来，已经证明可以提升品级的《神足经》，就绝对不是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仅仅虚有其表的垃圾水货了。



这也罢了。最重要的，是提示文字里面明明白白地说了。四卷神足经合在一起，竟然就可以让修练的竞技者，得到佛门六大神通之一的神足通！这……可委实非同小可啊！



佛门六大神通是什么？通常，就是指以下六种能力。



一：天眼通。又名天眼智证通或天眼智通，能见六道众生生死苦乐之相，及见世间一切种种形色。



二：天耳通。又名天耳智证通或天耳智通，能闻六道众生苦乐忧喜之语言，及世间种种之音声。



三：他心通。又名他心智证通、他心智通或知他心通，能知六道众生心中所思之事。



四：宿命通。又名宿住随念智证通、能知自身及六道众生之百千万世宿命及所作之事。



五：神足通。又名神境智证通、神境通、身如意通，即自由无碍，随心所欲现身之能力。



六：漏尽通。断尽一切三界见思惑，不受三界生死，烦恼尽除、得解脱、威德具足。



这六大神通，前五个神通仍然属于世间法范畴，众生凡夫，也可以学习得到。而第六神通漏尽通，则是菩萨，甚至佛祖才有的能力。也就是说，一旦六大神通俱足，那么这位存在就已经是佛祖的境界了。



此外，五大神通之中，以神足通妙用最多。按照佛经记载。修成神足通者，有五大神用如意。分别是：



第一：运身神用。举身凌虚，犹如飞鸟。直白点来说，就是能够飞行。



第二：胜解神用。于远作近解。就是能够扭曲距离。身处中国伸个懒腰，手指能触摸到自由女神像。



第三：意势神用。无论自己身处什么地方，只要意识触及到了某处，则无论千山万水，也不管当中有任何阻隔，身体都能立刻追随意识而到达那个地方。



第四：转变神用。能够任意将任何事物变大变小，甚至以一变多或以多变一。但未到至少阿罗汉境界，则转变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七日。修成阿罗汉果，则能永久性转变。



第五：圣如意神用，即能观六尘之不可爱不净之物为净，观可爱清净之物为不净。此如意法唯佛独有。



总括而言，神足通所涉及到的，就是空间、距离、以及物质等几种大道法则之力量。不过所谓佛祖境界，什么如意神用等等，听起来太过玄妙，似乎有些不切实际。即使确实存在，也不是陈胜这位目前正式评级还只属于一星级的竞技者所能触及的。那么可以暂时不管。总而言之，还是先专注于眼前之事吧。《易筋经》和《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这两本功法放在面前，陈胜要选择哪一本？



假如不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加成。就两本功法本身来说，其实难分高低。无论修练哪一种功法，到最后都能达到四星高阶的水平。所以这里要仔细考虑的，就是后面的可持续发展问题。只要有少林寺出现的世界，就肯定有《易筋经》，不断叠加这些不同版本的易筋经，理论上，到最后是可以叠加到暗金高阶的。



至于神足经，则是所有存在佛法的世界里面，它都有机会出现，范围比《易筋经》大很多。但由于全套只有四卷本，所以收集难度反而增加。不过最后能得到神足通的神奇能力，似乎又比易筋经更加优胜。



沉吟半晌，陈胜终于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伸手按住了木制书案之上的其中一本册子，徐徐道：“方生师叔，我已经选择好了。就学这一本吧。”



方生大师借着油灯的光芒凝神辨认，笑道：“是《神足经》？好，好。选择这一本，以师侄你的资质和底子，相信很快就能够有所成就了。不瞒师侄你说，老衲其实也修持了此经。虽然只得其皮毛，但日后师侄假如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找老衲。我这个做师叔的，定当为你尽力解答疑难。”



陈胜点点头，把《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拿起来，揣进了自己衣襟之内放好。方生大师见他已经选择好了，于是把《易筋经》放回原位，然后端起油灯，和陈胜一起转身下了楼梯，离开藏经阁。



两人回到偏殿，和方证方丈见面。方丈知道陈胜选择了《神足经》，当下勉励了几句。然后嘱咐自己这个新收的徒弟，不可以立刻就开始修练。必须等到明日，向全寺僧众公开宣布陈胜已经成为少林弟子之后，然后再由方丈指点，这样修练起来，才名正言顺。否则的话，寺中立有严规，凡是不得师授而自行偷学武功，发现后重则处死，轻则挑断全身筋脉，使之成为废人。



左右也不差在两天功夫。当下陈胜便答应了。方证方丈又问起夜永星和苏紫菱的来历。陈胜仍然按照先前的说辞，含糊答道是自己义妹。方证方丈道：“少林寺向来有规矩，不招待女客。即使骨肉至亲，也不能破例。假如只是临时在山上过一晚，那么事急从权，倒还不要紧。但徒儿你要留在山上学艺，那么你那两名义妹，就必须下山另找地方安置了。”



陈胜点点头，答应回去和苏紫菱夜永星商量。眼看诸事已了，便起身告退。方证方丈允了。方生大师担心陈胜初来咋到，不认得少林寺内的道路，于是又亲自带领他回去客院禅房，这次径直回房休息。



回到客房，夜永星和苏紫菱都迎了上来。虽然她们也都收到了自己身上骷髅纹章所发出的提示，知道主线任务二已经圆满完成，但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还有得到的奖励怎么分配，这些都要大家好好商量一下。毕竟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陈胜和苏紫菱夜永星彼此间无亲无故。



虽然目前来说，大家还算合作愉快，但假如想要让这种关系长久固定下去，那么就绝对不能整天老想着怎么占别人的便宜。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或者短时间内可以得到某些好处，但长远看来，则只会坏了自家名声，让人人也避之唯恐不及。最终，便只是自食苦果而已。



三人走入客房，在桌子旁边坐下。陈胜把任务奖励的装备“镖旗”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然后言简意赅，把事情经过都一一说了。夜永星忍不住连喊可惜，道：“《辟邪剑谱》就这么给那老和尚毁了，老天，真是浪费啊。陈某你也真不像话。当时就应该阻止老和尚的嘛。这东西咱们自己虽然用不到，但还是可以拿回去无限神域本部出售啊。蓝色商品的武学秘笈，至少也可以卖好几千通用点呢。”



苏紫菱不解地问道：“可是……练这个剑谱是要割……那个的喔，会有人愿意买吗？”



夜永星冷笑道：“怎么没有？练了这剑谱，短时间内就能把本身实力提升到相当于四星级的水平。对那些刚刚经过了一、两场任务的新手竞技者来说，吸引力可大得很呢。割掉蛋蛋而已，和有机会继续活着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苏紫菱还是不明白，道：“可是……终究也只是四星水平而已啊。正常来说，不是过四场任务就能提升到这个水平了吗？忍一忍就过去啦。没必要割……那个吧？”



夜永星连连摇头，道：“小苏，你被我们照顾得太好啦。你以为提升星级很简单啊？你以为完成任务很容易？错了！就拿咱们这次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来看吧。要不是有我，要不是有陈某在，单凭你自己，你能完成得了三个任务里面的那一个？即使咱们不管刘正风和曲洋的死活，等着他们死了然后去摸尸体口袋，但从福建到湖南，这千里迢迢的，单凭你自己，能顺利到得了目的地吗？要是错过了日子，难道你再跑到华山上去找令狐冲要曲谱啊？”

第四十九章：存神练气（上）



苏紫菱被这一连串质问喷得面红耳赤，当场便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夜永星笑嘻嘻地拍拍她的头，放软了口气，道：“好啦好啦。常言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你既然是呆萌属性的，那么只要专心卖萌就可以啦。其他的事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道：“交给陈某就可以了。大不了，你以身相许就是了嘛，哈哈。”



陈胜微微一哂，道：“小夜别胡闹了。说正经的吧。辟邪剑谱被毁掉就毁了，不值得可惜什么。能够用一本咱们自己看不上的剑谱，换来一本绿色套装品质的《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那也值得。”说话只见，他就从怀里将那本手抄本取出来，放在木桌上。



苏紫菱看了，却也不太明白，只是觉得“似乎好厉害哦”而已。夜永星倒是个识货的。她双眼发光，道：“果然是好东西。绿色套装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用辟邪剑谱来换，不吃亏。不过说真的陈某。这就像个大饼，虽然看着好吃，不过最后究竟能不能把全部四块饼都吃到口，还另说啊。要知道，有佛门的世界那么多，你要把另外三本书都找回来搜集齐全，好比大海捞针呢。”



陈胜笑笑，淡然道：“我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上擂台，当时对手是省散打队的教练。那一次，我打了整整十二个回合，好不容易才凭点数获胜。但假如现在再打，我一秒钟就能把他技术性击倒。所以说，世上无难事，觉得难的，绝大部分都只因为自己能力不足罢了。”



武者顿了顿，拿起书册，续道：“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卷《神足经》，目前来说，是可以让我走得更快的最好工具。只要补全了我的武道短板，之后的事，我相信定能水到渠成。即使当真收集不齐全，那也没关系。踏足更高，自然就能看见更美丽的风景。到时候，我也未必一定非要搜集齐全了四卷神足经不可。说不定有更好的选择呢？”



夜永星点点头，道：“嗯，陈某你说的倒是没错。对了，那你现在进了少林寺当和尚……”陈胜皱皱眉，打断她的说话，纠正道：“我是少林俗家弟子，不是和尚。”夜永星只当听不见，自顾自继续道：“你当了和尚，那么接下来几个月，想必是要宅在少林寺不肯下山的了。不过我们怎么办？说好了哦！本小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天天吃素会长不高的。”回头向苏紫菱的胸部瞥了两眼，嘟噜道：“这只乳牛倒没关系。反正她也不可能再长了。再长下去就是累赘，要动手术切掉了。”



陈胜对此只是置之一笑。随即正色道：“难得安顿一段时间，你们也停下来休息休息吧。少林寺不接待女客，你们可以去登封县里面租间房子暂时居住。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再动身前往黑木崖。”



夜永星嘟起嘴巴，不满地道：“黑木崖在河北。从河南这里跑过去，大概也要一个月左右吧？所以我就说最讨厌这种落后的古代世界了。要是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别说从河南到河北，就是从黑龙江到海南岛，坐飞机也是一天时间就到了。那像现在阿，不管到哪里，动不动就是十天八月的。”



苏紫菱诧异地道：“小夜，你不是经常呆在《龙与地下城》世界的吗？哪里也没有什么飞机啊。”



夜永星没好气地瞪了这小嫩模一眼，道：“笨！《龙与地下城》世界可是到处都有魔法的。用魔法传啦，乘坐会飞的魔兽啦，诸如此类的办法不要太多好不好？”



“人家就是不知道嘛……”苏紫凌委委屈屈的，几乎要哭出来了。拜托，她是混娱乐圈的。让她说说娱乐圈子里面的八卦，她是如数家珍。但什么《龙与地下城》世界？她以前哪有时间精力关心这个啊。



魔法少女又抱怨了几句。终于伸手在桌子上“啪～”地用力拍了一下，大声道：“我决定了。这几个月，陈某你就留在少林里面练功吧。我要先到处走走看看。否则的话，就这么干等着也太无聊了。”回头道：“乳牛，你跟我一起去。哼，可不能把你留在这里，让陈某有机会下手。”



下手什么的……苏紫菱又红了脸。其实她不太介意让陈胜下手的呀……



陈胜似乎全没注意到苏紫凌的面色变化。他点点头，赞同地道：“也好。反正只要我们的团队没有解散，随时也可以用团队频道进行联系的。你们要出外走走散心，那也随便好了。那么……”武者把“镖旗”拿出来，想了想，又把“虎符”也一起拿出来，分别交给夜永星和苏紫菱。道：“这两个东西你们拿着，也好在路上防身。要小心嵩山派的人找过来报复。”



镖旗这件装备，是没有限制使用次数的。随便怎么用，反正也用不坏。暂时交给夜永星她们使用，等到这次任务结束，离开《笑傲江湖》世界的时候，再讨论归属不迟。还有那虎符。可以凭空召唤一百名兵马俑出来帮助作战，则嵩山派只要不是十三太保齐出，即使当真找上苏紫菱她们了，她们至少也可以安全逃走。虽然虎符是陈胜的私人装备，已经绑定的。但作为同一团队的成员，则私底下尽可以将自己的装备设定为“出借”状态。装备的原主可以随时解除这个状态，把装备收回。



这次【轰定干戈】小队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有一年时间去完成任务。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过了两个多月。剩下的时间，不过是九个月多一点罢了。黑木崖在河北。从河南过去，路途倒也不算很远。大可以等到进入世界第十个月的时候才过去。



这样算下来，陈胜还可以在少林寺停留半年左右。他和夜永星苏紫菱约定了。等到时间差不多，就各自动身出发，在黑木崖所在地，河北平定州县城汇合。



区区半年时间，想要把《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修练至巅峰境界，似乎不太可能。不过陈胜自己估计，有这么一段时间，大概也足够让自己打破目前的极限，从相当于三星高阶的水平，提升至四星初阶了。当然，这只是估计而已。无限神域之内，并没有那种可以准确测量竞技者战斗力的探测眼镜出售。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早。林震南一家三口，还有华山派众人先后提出告辞。然后夜永星和苏紫菱也一齐下山了。等到外客都离开之后，寺中敲响大钟，召集众僧。方证方丈就在大雄宝殿内，当众宣布收纳陈胜为关门弟子。按国字辈分排行，更名为陈国胜。



与此同时，陈胜身上的骷髅纹身，忽然产生反应，并且自动传送出一段提示信息，显示陈胜正式取得了“少林俗家弟子”这个称号。拥有这个称号，今后只要陈胜进入的世界中存在着“少林寺”这个势力，那么在和该世界的少林寺成员打交道时，双方的关系将自动大幅度提升。



假如进入的世界中没有少林寺，但是存在佛门势力，那么陈胜和佛门势力的成员打交道时，双方关系同样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不过提升幅度则不如和少林弟子打交道时候的水准。



具体而言，比方说，假如日后陈胜有机会进入《天龙八部》的世界，那么即使他只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但《天龙八部》世界的少林寺僧人，比方说玄慈方丈，玄苦大师、虚竹等等，则自然而然就会接纳陈胜为“自己人”。哪怕彼此素不相识也罢，对方也会知道陈胜和自己是同门，危难之际，自然而然地就会伸出援手守望相助。陈胜提出什么建议，只要是合理的，那么他们同样也会听从。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也会拉上陈胜这个自己人一起分享。



若然陈胜进入了没有少林寺这个势力存在的世界——比方说《西游记》，那么少林弟子这个称号，也可以让陈胜和当地佛门弟子打交道时，更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但对方就肯定不会把陈胜看成是同门了。



其实称号这种东西，在很多世界都存在的。比方说，夜永星的称号，就是“烛堡奥术学者”。在一切和《龙与地下城》相关的世界中，这个称号都一律有效。任何人与夜永星打交道前，都必须考虑她这个称号，并根据自己与烛堡的关系远近，来调整自己与马猴烧酒之间的关系。



此外，类似的称号还有很多，在不少世界都通用的。比方说“全真弟子”这个称号，就和少林弟子差不多。只要有全真教势力或者道教势力的世界，都可以得到特别优待。“黑手党成员”这个称号，适合于一切拥有黑手党势力的世界。“武士”，适用于一切和古代日本有关的世界。“上帝的羔羊”适用于一切和基督教有关的世界。“修卡干部”适用于一切和《假面骑士》有关的世界。“郎德·贝尔队队员”，适用于一切和《机动战士高达》有关的世界。诸如此类，实在数不胜数。

第四十九章：存神练气（下）



不过，陈胜是以“陈国胜”这个名字而成为少林弟子的。所以当他通过骷髅纹章取下这个国字，重新用回陈胜的时候，则少林弟子这个称号就自动隐匿，不再生效。其他类似称号也是相同的规则。



陈胜既然成为少林弟子，而且还是方证方丈的关门弟子，寺中僧人和其余俗家弟子，自然一一上前道贺。方生大师、觉月和尚、以及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先前早已经认识的不在话下。其余还有方字辈、觉字辈的众多僧人以及国字辈的许多俗家弟子。人数太多，陈胜一时间也记不齐全。



好不容易和所有人都见礼完毕。陈胜就跟随师父一起，回转方丈自己居住的方丈室——却也不过只是间简陋小屋。屋内除去一张床榻和几个蒲团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两师徒在蒲团上分别对坐而下。方证方丈先不忙传授武艺，却先给陈胜讲了一段《金刚经》，待得讲经结束，这才让这名新收的关门弟子把《神足经》拿出来，翻开到第一页。只见上面绘画着一名姿态奇特的僧人。他脑袋从双腿间钻过去，双手握足，下颚抵地。身上画了许多红色箭头，旁边另有汉字注释。



方证方丈道：“这《神足经》是天竺古瑜伽术。故此行功的时候，也要使用瑜伽姿势进行引导。徒儿你从来未曾修练过内功，为师就先教你教你人体各经脉穴道的名称和位置。待得熟悉之后，你再按照《神足经》图谱所显示的线路，将内力在体内游走，然后逐渐培养壮大。假以时日，你内力逐渐浑厚，熟习运用，内外双修，便可进入武学中一个全新境界。”



陈胜谢过了师父。然后就凝神静心，听方证方丈开始进行讲解。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再三提出询问。方证方丈也总是不厌其烦，深入浅出地详细解说，直至陈胜真正了解为止。



讲解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讲解告一段落。方证方丈停下来喝了口水。又续道：“为师刚才所说的那些，徒儿你可都全明白了没有？”



陈胜并不立刻开口急着回答。他半闭眼眸，把刚才方证方丈所说的所有内容在心中默诵一遍，然后逐字逐句地，用自己的语言组织起来重新复述一遍，这才算是真正明白，真正吃透了所学到的道理。他睁开眼睛，凝声道：“已经明白了。”



方证方丈欣慰地点点头，道：“很好。那么现在徒儿你就先按照《神足经》第一副图谱所指示，摆出行功架式。”



陈胜早已经修练过二十一世纪版本的《易筋经》，再加上从小开始练武，所以周身筋骨十分柔软。当下他就依照图谱上面的模样，身体蜷曲，脑袋从自己胯下穿过去，左右双手各自握紧了自己脚掌，下颚抵地。假如有外人在旁边看着的话，肯定会觉得这模样十分滑稽，说不定就当场笑出声来了。



方证方丈又道：“武学之道，向来分为内外两家。徒儿，你的外家武功，已臻登峰造极境界。单凭招式，为师也未必能够比你高明得到哪里去。那么你可知道，外家武功，是从何而来的？”



陈胜摆着这古怪的瑜伽姿势，却也并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透气十分顺畅，呼吸起来，反倒比平常还更加舒服。倒真是奇哉怪也。听方证方丈问起，他不假思索，脱口就回答道：“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飞禽走兽，在于智慧。有智慧，人就懂得观察天地万物，进而加以模仿，然后取长补短。所谓武功，在最起初时，正是人中智者，对天地万物模仿之后的一种归纳总结。以中华为例。华佗始创《五禽戏》，便是取材于熊虎鹿猿鸟等五种禽兽的动静形态。”



方证方丈微微颌首，道：“不错。外家武功，起源是模仿飞禽走兽的动静形态。但天地万物，皆可为师，又岂止飞禽走兽才足以模仿？比方说当年武当的张三丰真人。他年轻时候，某一日在山间闲游，仰望浮云，俯视流水，忽然若有所悟。然后苦思七日七夜，这才猛地里豁然贯通，领会了武学至理，终成一代大宗师。佛道两家，殊途同归，原本并无分别。故此达摩老祖的《易筋经》，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宇宙。宇宙穹苍，阴阳象化，四季流转，万物莫不互有感应。这种感应作用在我辈凡夫俗子身上，就是所谓的‘内气’了。内气行游周天，衍生出雄强之力，便称呼为内力。故此天下家各门各派的内功，归根究底，无非就是感应天地之法。



内力不比筋骨肌肉的力量。其有质无形，捉不住、摸不着、看不见。故此修练内力，首先须得心中澄明，一尘不染。然后以意念存想导引，静心内观，方能反照空明。要达此境，各家各派自然也各有妙法。但以老衲看来，其法门皆不如《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三摩地者，乃梵文。华文即为‘定’。既是住心于一境，而不散乱者。由定而生慧，以慧练气，只要功夫到家，自然就能神通俱足。好了。现在徒儿你就先尝试定心存想，待得有了气感，然后再将这股气按照图谱所指示的线路运行。”



陈胜恭声答应了。随即平心静气，先摒弃杂念，尝试让自己进入定境。其实以往他也不是没有做过类似的尝试。但无论怎么试怎么折腾，来来去去，纵使白费力气，并没有半点效果灵验。但现在置身于少林寺这佛门清净之地当中，身体按照神足经上的图谱摆出瑜伽姿势，却不知道为什么，竟过不多时，就似睡非睡，似清醒似混沌，若即若离，意识则介乎于有意无意之间。赫然已经进入了那玄之又玄，妙之又妙，“外不著相，内不动心”，物我两忘的三摩地禅定境界。



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忽然之间，陈胜感觉到身体内四肢百骸，都一片暖烘烘地。假如要形容的话，那么勉强说来，差不多就是泡在温泉里面的感觉。分分秒秒过去，这股暖意也越来越浓，终于，它在丹田内轻轻跳动了几下，似乎已经盈满而溢，随即脱出丹田，自动上行游走。



先是从小腹上升至胸口，然后自头顶而双肩，绕了几个弯，再转而至喉头，进而沿着脊梁骨一直下来，再在腰间如玉带环绕，旋转一周后重新进入丹田，终于就此消失。



要说是消失，却又不像。因为只要陈胜一旦动念，则这股暖气自然又再出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臂使指，灵活之极。如此这般，陈胜指挥着身体内部的暖流接连走了九次，开始的时候，完成这么一个循环，需时甚久。越到后来，暖流便走得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几乎就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完成了一次循环。



九次循环完成，陈胜心中突然间若有所悟。他下意识纵声长啸，自动解除了那古怪的瑜伽姿势，腾空鱼跃弹起，自感四肢百骸，浑身内外都是力气。心静神宁，灵台清明，遍体舒泰，简直有说不出的痛快。



毫无疑问，那股暖洋洋的感觉，就是所谓的气感了！出现气感，便代表体内已经滋生出内气。再经过这么观想引导着内气在体内经脉穴道之间游走移动，这股内气从此便在陈胜体内固定下来，再不会消失了。



这股内气的本身，其实微不足道。要说破坏力，还比不上陈胜随便挥拳一击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然而，由这股内气所形成的内力，却在陈胜本身已经拥有，并且修练到了登峰造极，进无可进的肌肉筋骨能量之上，再额外多出了一点加成。



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当真谈何容易？更多时候，无数人都终生卡死在这一步上面，再也无法寸进。陈胜同样也是这样。没有这一点内气，他的武道就到了终点，正是山穷水尽前无路的境界。但就因为有了这么一点内气，登时便变成柳暗花明又一村。豁然开朗，眼前又是一片辽阔的全新天地了。



内气的从无到有，变化之大，意义之深，影响之远，哪怕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绝不为过。霎时间，武者心中喜不自胜，他安然着陆，不假思索便立刻向方证大师跪下去深深叩拜，心中全是得闻大道之后的无尽感激。一字一顿道：“多谢师尊成全。徒儿今后假如侥幸能够有所成就，皆是今日师尊提携教导之恩！”



方正微微一笑，伸手虚托。浑厚无比的《易筋经》内力生发出来，登时衍生出股柔和力量，隔空就将陈胜托起，道：“徒儿无须多礼。这神足经虽然威力至强，但其法门其实也颇为艰难。徒儿你从来未修练过内功，为师本以为你至少总要有十天半月时光，才能生出气感，进而引气入体，搬运周天。



想不到为师终究还是小看了你。区区一个时辰不到，你不但无中生有，跨过了这武道中最艰难重大的一步，更完成了九次周天搬运。所谓天赋异禀，莫过于此。能够有你这样一名好弟子，呵呵，为师心中也甚是欣慰啊。”

第五十章：因欲生定（上）



方证方丈并不知道。陈胜之所以能够这么快，这么顺利就完成首次周天搬运，其实和他曾经接受过和氏璧改造有关。



常人未经修练，即使如陈胜这种外家功夫已经登峰造极的武者，体内经脉依旧好似是条偏僻乡间未经整修，狭窄崎岖的泥土路。但和氏璧异能入体，并且进行过改造之后，陈胜体内的经脉，当时便已经变成标准国道了。经脉宽敞畅通，内气在其中游走，不必浪费能量去进行整修与开拓，则自然事半功倍，修练起来格外快速。



此外，常人经脉狭窄，则即使丹田中储蓄有雄强内力，也无法一下子全部释放出来用作攻击或防御——因为经脉会承受不住。这就像一条普通公路，忽然间跑上来辆重型坦克车。路面难以承载得起那上百吨的重量，当然就会遭受到严重破坏了。道路被毁坏了，还可以重新修补，但经脉若遭破坏，轻则成为废人，重则暴毙当场，这可说笑不得。和氏璧异能的珍贵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在《笑傲江湖》以及类似的世界之中，武者修练内气，同样也是从小开始练起最好。因为儿童的身体尚未长成，体内经脉开拓起来相对也比较容易。若然到了成年之后才练气，身体已经发育完全，体内经脉也逐渐闭塞，再要重新开拓，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陈胜今年已经二十八岁，早就是成年人了。按常理来说，这个年纪才开始修练内功，即使千辛万苦有了气感，能够引气入体，但进境亦将是极度缓慢。甚至很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见得能有什么重大成就。若说真气如水，那么他这个装水的身体，顶多就只是个木桶，了不起是个瓦缸（司马光砸的那种）罢了。但经过和氏璧改造，他立刻就变成了大湖大泊。体内每个窍穴，每道经脉，都脱胎换骨地变成有无可限量发展潜力的宝藏。可储之水相比起木桶水缸，更何止多了千万倍？



和氏璧改造身体的这种过程，武道之中有专门的名词加以描述，那就是所谓的易筋洗髓。《易筋经》为什么是少林寺至高无上的秘笈宝典？就因为它对于这种改造身体经脉，别具奇效。陈胜没有选择《易筋经》作为修练功法，其实是正确的。因为他本身已经就用不着利用《易筋经》，来进行易筋洗髓了。



所谓洗髓易筋，其实只是强化了经脉负载的能力，使真气容量以倍数增加，又或加快气劲行走的速度。说穿了其实很简单的。但说来简单做来难。在通常情况下，一名武者想要完成洗髓易筋的话，就必须先经历一段艰苦奋斗的悠长岁月，然后才能够有所成就。而现在，陈胜却因为得到了和氏璧，所以只在弹指间就完成了那过程，实在是极难得的天大机缘。



但有机缘，并不等于就可以从此不劳而获。和氏璧只不过替陈胜拓阔了经脉，让他的身体变成可以储蓄更多真气，以及能够更快速地调度这些真气。至于这些真气本身，还是需要陈胜自己一点一滴地进行积聚的。这种个水磨工夫，可就没有捷径可走了。



或者说，捷径也不是绝对没有，但那些急功近利的邪门歪道，终究并非正途。纵使短期看来似乎有利，长远看来却大大有害，所以还是抛弃那些歪心思，脚踏实地，从最基础开始做起，比较实际吧。



搬运周天修练真气，必须循序渐进，急切不来的。因为常人经脉弱小，不堪承受开拓扩展之力，故此过犹不及，非但无益，反而有害。方证方丈不知道陈胜之前的奇遇，故此只以常人视之。见他连续搬运真气九大周天，这就算是正式踏入门槛了。之后只要再假以时日，迟早有登堂入室的时候。当下收起《神足经》卷册，让自己这名新收的弟子回去休息。同时也嘱咐他，今天不可以再尝试练气，否则欲速则不达。



武者虽然并不感觉有什么辛苦疲累，但师长有所教诲，当然也不可能就当面进行顶撞。于是恭声答应了，随即退出方丈禅房。却因为心中兴奋，体内精力弥漫无处发泄，于是出去和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俗家弟子一起切磋较量。晚饭时分方才各自回房。



佛门当中，本来有个过午不食的规矩。但少林寺毕竟是天下武宗。俗家弟子暂且另说，寺中僧人十有八、九都在练武。练武是非常消耗体力的。除非已经到达方证方丈和方生大师那种水准，否则的话，每天只吃一餐饭，身体绝对支持不来。故此绝大部分僧人，依旧要吃早午晚三餐。个别时候甚至还有夜宵。



陈胜作为方丈的关门弟子，辈分极高，地位也与众不同。故此一日三餐都有小沙弥送来，却不必像普通弟子那样去食堂吃大锅饭。他回到住处的时候，小沙弥刚好送饭来。合计有菌油烂笋、清炒豆芽、冬菇腐皮、木耳拌黄瓜等四碟，还有—锅粳米香粥。佛门不讲究什么口腹之欲，但少林寺并非属于律宗，并不以苦行为要务，所以这几碟素斋和香粥，味道都十分可口。



陈胜吃过以后，百无聊赖，忍不住又拿出那卷《神足经》。经书之上，合共有三十六幅图画，也就是合共有三十六个瑜伽姿势，三十六条不同的行功线路，他就着油灯一幅幅图案地翻看下去，越看越是兴奋。平时原本也算得颇为稳重的一个大男人，这时候却禁不住，变成了好似个刚刚得到某样新奇玩具的大孩子。



又过去好半晌，陈胜内心始终心痒难忍。虽然方证方丈叮嘱说“欲速不达”。但陈胜自己，则从来相信那句自小就在课堂上听老师教训的爱迪生名言：“天才就是百分之一的天分，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当然，后面好像还有半句，说什么“但是那百分之一的天分，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然而若没有汗水，天分再高，也只是潜力，潜力就是还没发掘出来的力量，根本没有实际用处的。故此归根究底，还是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既然自己感觉良好，那么不妨尝试再多练习一次，多少总是进益。



坐言起行，想到就做。陈胜脱去鞋袜，上了床榻，把书册摊开摆好，然后重新摆出瑜伽姿势，开始修练这《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体内那股刚刚孕育出来的暖气，果然再次召之即来，灵活无比地按照其意念指挥，在经脉穴道之间不断游走。陈胜越练越是兴致勃勃，乐在其中，孜孜不倦。



陈胜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恰好贴合了修练这《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要旨。须知道，经书名称为欲三摩地，其实在这四个字中，已经点明了修练要诀。



在佛家的世界观中，世界被划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三大层次。其中欲界包括了天、人、阿修罗、饿鬼、畜生、地狱等六道。通常意义来说，也就是凡夫俗子所生活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一切众生都有七情六欲，而且对欲望有特别强烈的追求。



这种欲望，在佛门当中说来，就是所谓的魔。而《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正要借助这种强烈欲望，协助修行者由欲生定，更方便快捷地进入三摩地境界。乃是以魔锻佛的无上心法。



陈胜对于武学大道的狂热，以及追求成为天下无敌的执着，这些都是欲。有了这种欲望，再来修练《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恰好便相得益彰，犹如天造地设。相比之下，修练《易筋经》需要先看破我相人相，不得存有修练武功，从中得到好处的念头，也确实不适合陈胜现在的心境。



白天时候，在方证方丈指导下第一次进行修练，仍略显生涩。如今私底下第二次再修练，却是一回生两回熟。真气再度运行九大周天，不过只花费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存神感应，那股真气在体内活泼泼地，要它向东就向东，要它往西就往西，随心所欲，全无阻碍。虽然依旧看不见摸不到，但它确实是真实地存在于自己体内，而且犹如天生就有的四肢一样完全听从指挥，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到了这个地步，陈胜就知道，这神足经上的第一幅图，已经被自己修练圆满，不用继续再练了。但看看外面的天色，时间却还早得很。



他意犹未尽，忍不住暗暗道：经书中后面那些姿势和行功图案，目前我不敢贸然尝试。可是既然体内真气按照第一幅图的线路运行，已经毫无障碍，那么应该就算是练成了吧？这第二幅图比起第一幅，想必难度又更加高深了一层，但毕竟只是第二幅图，难度增加有限。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就再来尝试一下第二幅图的姿势和运气路线好了。

第五十章：因欲生定（下）



那《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第二幅图画，行功姿势同样古怪。乃是站在地上，以右脚勾盘左边小腿，右手环腰，左手摸腹，身体反弓后仰。要长时间保持这种姿势，本身已经极不容易。保持姿势单腿独立的同时，还要再于物我两忘，似有意似无意的心境下凝神存想调度真气，则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不过陈胜原先的武道当中，最讲究平衡和协调。即使单腿独立，即使不全神贯注刻意维持，身体也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肌肉，把力量调整至恰到好处。倒绝不用担心站不稳当。



摆好姿势，便开始存想搬运。这第二幅图上面的行功线路，又与第一幅图上面的截然不同。或顺或逆，或左或右，就似黄河九曲，并非一路笔直东流入海的。真气按照第一幅图所指示的路线运行时十分顺畅，但现在改成第二幅图，登时就有了滞窒生涩。陈胜已然进入定境，不喜不怒，不急不躁，只是一点点地摸索着新路线。不知不觉之间，更忘记了时间之流逝。



好不容易按照路线所示，让真气在体内走完一趟，却已经三更时分了。陈胜对禅房外面不时响起的巡更声，完全听而不闻。他存神内视，立刻又开始了第二次搬运。这次时间便快了些许，到第三次时更加再快了少许。如此这般，速度不断加快快。不知不觉，又是九大周天过去。体内真气就在这不断搬运锻炼的过程之中，随之不断滋养壮大，越来越浑厚了。



九大周天走完，武者身上虽然大汗淋漓，却是周身筋骨血脉同时感觉无比和美通泰，犹如伐毛洗髓、脱胎换骨一般。他惊喜无比，一鼓作气，把真气收入丹田，然后再从头做起。按照《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第一和第二幅图所指示的路线，一气呵成接连做下来，体内精力越发充足，赫然澎湃激荡，似要冲破肉身。



武者胸中快美自得，蓦地情不自禁，开口纵声长啸。只听那啸声犹如龙吟大泽，虎啸深谷，远远传送出去。不但震动林木，枭鸟惊飞，更连少林寺远处钟楼上所悬挂的那口大铜钟，也一起受到震荡，“嗡～嗡～嗡～”地自动响起了共鸣之声。直是满寺皆惊。



内功练到一定境界，往往会不知不觉的大发异声。陈胜中气充沛，突然间难以抑制，作啸声闻数里，其实只是水到渠成，并不足为奇。奇就奇在按照常理，要从全无内功修练到这情不自禁发声长啸的境界，至少也要十年以上的勤修苦练才能达到。而陈胜昨天，分明还没有丝毫内力。



仅仅一日一夜之间，居然就修练到如此境界，此事当真骇人听闻至极点。而造成这个奇迹的原因，陈胜自己的天赋和努力是其一；和氏璧异能对身体的改造是其二；《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功法高深精妙是其三。三大因素，缺一不可。而陈胜第一日修练就有如此成绩，则六个月之后，他究竟能够强到什么地步？这个问题……即使以无限神域的大能，也绝不容易回答啊。



啸声约莫持续了一顿饭时分，方渐渐沉寂。陈胜吐气站起，神采飞扬，焕发出勃勃英气。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挥拳踢腿，无不如意。此时他内家真气已经略有小成，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就贯注有这些刚刚练成的真气。故此哪怕只是随意几个动作，还未真正使力，拳脚与空气相互激荡冲撞，赫然也爆发出了隐隐风雷之音。声势凌厉，非同小可。



还不止如此。仔细观察的话，武者更发觉自己即使刻意压抑不动真气，拳脚中的劲道，隐隐然似乎也比先前更大了几分。这并非错觉。修练真气虽然是静功，但在其过程之中，人体本身的筋骨以及血脉，同时也能受到滋养反哺，比起满身大汗地锻炼，其实效果更好。



所以莫看方证方丈和方生大师他们这些少林高僧，每日里似乎只是念经坐禅，从不像普通少林武僧那样舞刀弄枪，担水举石锁，挥拳踏地板地锻炼，但他们身体的强度，却绝不下于那些普通武僧，甚至尤有过之。少林寺内这些方字辈高僧，人人都已经至少五六十岁了，但假如使用现代化医疗机械，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一下测试的话，那么就能明确地发现，这群高僧无论皮肤、肌肉、血管、内脏、骨髓……一切生理机能的指标，都依旧保持在壮盛水准，绝不输给任何后生小子。



事实上，延缓修练者身体的衰老程度，本来就是高深内功必然具备的功能。故此自古佛道两门中的高人，大多都能延年益寿，远超寻常人家。



陈胜意犹未尽。随手又从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匹前几日在市集上买回来的普通白布。拉弓退马，扬臂抖腕。布帛自然而然随势旋转，登时便扭成了一股。赫然正是洪门绝技：束湿成棍。诚然，此刻布帛上并没有沾水。然而陈胜起念一催，把丹田内的真气运转起来贯注到布帛之上，布棍登时绷成了笔直，赫然就似一条真正的木棍。随意挥舞，更觉刚柔同济，如意随心。



当日衡阳城外一场大战，陈胜以布棍对付嵩山派的仙鹤手陆柏。陆柏手中拿了柄宝剑，运剑如风，接连绞削布棍。假如现在时光倒流的话，那么已经练成内家真气的陈胜以布棍再战嵩山仙鹤手，绝对又是另外一个情景了。贯注了真气的布棍，不但操纵起来更加灵活，而且坚韧程度也更强。除非陆柏能够拿了传说中的倚天剑或屠龙刀那种神兵利器，否则根本没可能再对布棍造成任何伤害。



自古相传，内功修练到极高深境界，摘叶飞花皆可伤人。武者初练真气，自然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准。可是凭着神足经的神异以及和氏璧异能辅助，再加上本身勤奋，假以时日，要抵达此境何难？



适可而止，是世间真谛。陈胜虽然身负异禀，终究人力有时而穷。他也知道今天晚上，不能再练经书上第三幅图谱了。只是新得内功，正在兴头上，实在毫无睡意。当下搬开桌椅腾出空地，就在禅房内，将平生所学一一施展开来。工字伏虎拳、虎鹤双形拳、铁线拳、咏春小念头、寻桥、标指……起伏动静，腾挪转折，尽是虎虎生风。尤其施展铁线拳的时候，更感觉拳势引动内气流转，令气血随之循环，隐隐然之间，竟似乎内气也随之而微有进益。



洪门三宝之中，铁线拳向来位居首座。但过去陈胜练习的时候，倒也并不觉得它就比其余两宝更加高明得到哪里去。知道现在方才知道，铁线拳原来是以外功修练内气的法门。由外而内，终至阴阳和合，不分刚柔。说句拳中至尊，亦不为过誉。



只不过陈胜自己本身出来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内功这种东西，铁线拳为什么竟然能够滋养内力？那便只能是个不解之谜了。



※※※※



花开两朵，且各表一支。陈胜留在少林寺里练武的时候，夜永星和苏紫菱这大小两姝，却也别有一番精彩。当日她们离开嵩山，在登封县城内和华山派以及福威镖局等人分道扬镳，然后便转而向北，一路走去。不多几日，两姝便进了山西省境内。某日里魔法少女忽然突发奇想，念及恒山派的两种内外疗伤药物——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疗效十分灵验，要是能够把方子拿到手，然后按方抓药自行配制一些，则无论放在自己身边备用，抑或带回去无限神域出售，肯定都是极好的。



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想要组团下副本，冲在前面拉仇恨的MT、输出伤害的DPS、还有在后面治疗的奶妈，这三大职业绝对必不可少。按照这个配置来看【轰定干戈】小队，陈胜勉强可以算是个不怎么合格的MT，夜永星当个DPS也勉强合格，但苏紫菱则除了身材之外，根本和奶妈这个职业扯不上边。



就如上次在衡阳城外，大战完嵩山三大高手之后一样。当时陈胜被砍断了肩膀的骨头，身上也被嵩山高手的长剑划出了好几道伤口。无可奈何，只有回去衡阳城找医生。要是当时队伍里就有个奶妈的话，那可不是省事多了么？



无限神域连接着大千世界无数位面，无数竞技者出入其中，学到奶妈技能的也着实有不少。马猴烧酒的《龙与地下城》世界，就有牧师和德鲁伊这两个职业，都是非常好的奶妈。不过能不能找到一位奶妈加入自己的队伍，这种事多半要靠碰运气。



故此，绝大部分时候，竞技者们都只能靠提前准备好治疗药剂来应付问题。比方说，在小夜身边，其实就有三瓶“高级生命药水”，其作用相当于牧师的五环神术“治疗严重伤害”。不过这种药水太珍贵了，除非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否则绝对不能随便动用。故此，在任务世界就地取材，依靠当地的医疗手段获取医疗资源，这也是竞技者们最通常使用的手段。

第五十一章：大同婆娘（上）



恒山派的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论效果自然比不上魔法药水。不过在平均水准为四星级以下的世界里，也算是相当优秀的医疗药品了。可惜这是《笑傲江湖》世界，而不是《倚天屠龙记》世界。否则的话，那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更是夜永星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呢。



闲话休提。夜永星和苏紫菱双姝这一路北上，沿途游山玩水，走走停停。遇上什么好吃好玩的，就停下来游玩几日方才继续动身，也算是惬意得很。



这年头不比二十一世纪，两个大小美人孤身上路，在外面抛头露面，自然格外地惹人注目。有些不长眼的家伙，垂涎大小两位美人的美色，借故上前想要勾搭，无一例外全被夜永星喷了回去。或有宵小恼羞成怒，企图持强来硬的，却还未等真正动手，马猴烧酒已经放出魔法狮子李奥纳多，把他们统统吓跑了。



磨磨蹭蹭，走了整整两个多月时光，大小两位美人，终于来到了山西省首府大同。



这大同府历来皆是边塞要地。春秋战国时代，赵国名将李牧，常居代郡及雁门，以备匈奴。当时大同就是雁门郡的属下一城。之后经历秦汉魏晋隋唐辽宋元等各朝，大同府地位非但始终不减，反而日益重要起来。至本朝时候，朱元璋在洪武二年，改大同路为大同府。之后为了防御北边的蒙古人，而设立了九边重镇。大同府就是其中之一。



大同府治下，统辖有大同前卫、大同后卫，大同左卫、大同右卫、云川卫，玉林卫、阳和卫、高山卫、天成卫、镇虏卫、平虏卫、威远卫、井坪千户所等合共十三卫所，堡寨八百二十三，墩台三百零七。其地为今山西外长城以南，东自冀、晋省界，西至大同西北一带，为京师西北屏障，更是九边之首。最鼎盛时候，驻军多达十三万，马五万匹。时有“大同士马甲天下”之称。



不但如此。山西省因为毗邻塞外，所以和草原上来往相当密切。两边贸易频繁。这边卖过去茶叶、布匹、铁器、粮食、盐巴、以及各种日用杂货，那边则卖过来牛羊马匹等各种牲口，还有各种珍贵的动物皮毛。生意多了，财富集中，地方上的有钱人也多。有钱人多了，替他们服务的各行各业亦如雨后春笋，纷纷林立。故此大同府之繁华热闹，于天下间堪称屈指可数。后世闻名天下的晋商文化，即扎根于大同。



当然，晋商什么的，那是要到清朝年间才达到其最鼎盛期。目下仍属于大明朝的天下，所以山西商人虽富，却还不到后世那能左右朝局的地步。况且朝廷庙堂中事，江湖人也并不关心。夜永星和苏紫菱这两个连江湖人都算不上的无限神域竞技者，自然更加对之毫无兴趣了。



两姝入了大同城，只见人群摩肩接踵，到处熙熙攘攘，路上行人个个衣着光鲜，一派喜气洋洋。找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今天刚好是城隍爷诞辰，城中要办庙会。两姝都是爱看热闹的，当下随着人群一路前行，到了城隍庙。庙前一大片空地之上，如今挤满了香客游人。什么锣鼓杂戏、地方秧歌、山西梆子、以及剪纸、刺绣、糖画等各种摊档应有尽有，热闹得不得了。大小两个美人左看看右看看，买买这个买买那个，玩得不亦乐乎。直至日头已经偏西，这才尽兴而归。



玩得太久，折腾得太疯，两姝均觉得肚里饥肠辘辘了。当下也不忙着找客店住宿，先找了家外表看上去最为气派豪华的酒楼，祭过了五脏庙再说。却还未等他们入门，已经听见酒楼内有人高谈阔论，大声道：“俗话说得好。这山西省有三绝。第一绝乃是蓟镇城墙，又高又厚，鞑子打不进来；第二绝乃是宣府校场，平整宽敞，能容纳十万兵马。前两绝犹自可，这第三绝实在了不得，却就是大同婆娘了。田兄，你可知道这当中的说道不？”



夜永星和苏紫菱两名大小美人，虽然身份特殊，不怕什么流氓宵小。但出门在外，老是有苍蝇在面前转来转去，也是相当讨厌的。故此为了方便，从前几日开始，两姝都改换了男装打扮，又把脸涂成蜡黄色。这样一来只要不是被人面对面的盯着猛瞧，那么倒也不容易露馅。



眼见两名客人入店，小二立刻上前来招呼。夜永星随手抛给他一颗银豆子，吩咐道：“收拾个清静雅座来。”小二接了银子，登时眉花眼笑，万分殷勤地引领这两姝走上二楼雅座。夜永星一面走在楼梯上，一面将目光往下瞥。旁边苏紫菱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只见酒楼大堂东侧的散座处，正坐着一桌酒客，左右合共两人。



左首侧那人作书生打扮，手里拿着折扇徐徐轻挥，一副风流潇洒模样。右首侧那人却作江湖豪客打扮。他身材魁伟，国字口面，下巴处留了部乌黑胡须，腰间佩戴着口单刀。他端起酒杯满满饮尽，大声笑道：“扬州瘦马，大同婆娘，两者向来南北齐名。那扬州瘦马又分三等。二三等资质的暂且不谈。那一等资质的，百般机巧都会。更妙是其三寸金莲，号称七绝，乃以瘦、小、尖、弯、香、软、正为佳。兄弟我前几年去扬州，正好梳弄了一个，至今回味无穷啊。却不知道这大同婆娘有什么妙处，竟能与扬州瘦马相提并论呢？还请狄兄弟指教。”



这带了口单刀的江湖豪客，外表看起来相貌堂堂。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嫩模老觉得这家伙不像好人，下意识地就有些害怕。其实前段时间，陈胜也教了她不少扎根基的东西。这段日子以来苏紫菱一有空就努力练习，也算小有成就了。寻常两三名流氓无赖二流子，还真未必近得了她身。可是面对着这带刀客，小嫩模却没来由地就心虚得厉害。忽然间只听见前面夜永星低声道：“别多看。那人是万里独行田伯光。”



“啊，是那个采花大盗？”苏紫菱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目光，匆匆跟着夜永星一起上到二楼雅座，找了张清静桌子坐下。小二送上热毛巾供两位客人擦脸擦手。夜永星随口吩咐，让他去整治一桌上好席面来。小二答应着去了。只剩余自己俩个人独处，苏紫菱忍不住问道：“小夜，你说下面那个有部大胡子的，是田伯光？可是你也没见过他啊，怎么知道这个人就是那采花大盗的？”



夜永星揪开衣襟，展示出自己系在腰间的精灵球，在上面拍了拍，笑嘻嘻道：“全靠了它呀。那天咱们刚进衡阳城，陈某不是去群玉院吗？为了防止他假公济私乘机乱搞，所以我当时派了伊布去监视他的。伊布在群玉院看见了田伯光，所以我也看见了，就这样简单。”



苏紫菱点点头，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可是那个田伯光怎么也来山西了？倒也真巧。”



夜永星撇撇嘴，道：“我看也不是真那么巧。十有八、九，这淫贼和咱们一样，都是想要上恒山的。大概是对仪琳那小尼姑念念不忘吧？”



苏紫菱登时又紧张起来，道：“那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夜永星“噗哧～”失声一笑，讽刺道：“帮忙？你是去送菜吧？对啦，要是你自动献身的话，说不准能迷死那个万里独行，让他来个精尽人亡呢。去吧去吧，我精神上支持你。”



如此毫不留情的挖苦，小嫩模倒也已经习惯了。除去有些难堪之外，再也别无感觉。恰好这时候店小二又来送上了几碟凉果，她正好低头拿起筷子吃东西，也不再说话。马猴烧酒却支起耳朵，细心听下面田伯光和那位什么狄兄弟说话。



“……大同府的姑娘，朔州的郎。自古以来，大同出美女那是天下知名的了。不过这大同婆娘与扬州瘦马却有不同。扬州瘦马之妙，在于三寸金莲。大同婆娘之妙，却在于重门叠户。”那姓狄的书生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说出来的话却是难免有些亵渎圣贤书了。只听得他眉飞色舞，声音之大，酒楼上下皆闻。



田伯光呵呵大笑，道：“哦，重门叠户？这是什么意思？狄兄弟。不妨说得再清楚一点？”



那狄书生“啪～”地张开扇子，笑道：“不瞒田兄弟。区区在下的叔叔，就是这大同府的知府。在下跟着家叔在这里三年，也算是在万花丛中走过一遭了。所谓大同婆娘的重门叠户，打个比方，恰好如这大同城的城池。城池有三重门户，在下不才，每一门户为之制一匾，一对联。”



万里独行笑道：“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些花样多。快快说来。”



那狄书生摇头晃脑，道：“第一重门的对联，乃是‘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匾曰‘别有洞天’。”



万里独行微一思索，放声大笑道：“好，好。那第二重门呢？”



狄书生面带诡秘笑意，道：“田兄听好了。这第二重门的对联，乃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匾曰‘渐入佳境’。”



田伯光再一思索，赞道：“原来如此。当真能够有如此妙人，田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狄书生摇头道：“且慢。兄弟我还有第三重门户未说呢。那第三重门户，对联是‘云无心兮出岫，鸟倦飞而知返’。横匾‘极乐深处’。”这一句说完，他和田伯光都是相对大笑。

第五十一章：大同婆娘（下）



大庭广众之间，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说话如此下流，委实惹人注目。别人也就罢了。夜永星毕竟是女孩子。听得他们公然讲黄色笑话，侮辱女性，忍不住心里有气，决定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不知廉耻的家伙不可。正在想着主意，突然间店小二又来了。这回却不是上凉盘，而是摆正菜。



中国有八大菜系，那是家喻户晓的。但堂堂中华，其实又岂止八大菜系那么少？这山西晋菜虽未能跻身八大菜系之列，但也自有特色，因着山西商人的缘故，也曾经风靡全国的。那店小二得了银子，吩咐厨房里大师傅按上等筵席制作。不多时，便把美味佳肴摆满了一整桌子。恰如众星拱月。这个月，就是当中那一大锅的美味羊汤了。



这锅羊汤，又称西北羊汤。原料有羊后腿肉、羊血豆腐、白豆腐、油菜、粉丝、羊棒骨、红枣、枸杞等等。制作时候：要先把羊棒骨合着羊后腿肉放入，一起煮三、四个时辰。待汤汁变成浓白色后，把羊肉捞出，切成薄片。然后把羊血豆腐、白豆腐、粉丝、油菜等分别过水，铺垫在沙锅底，码上切好的羊肉片，浇上浓汤调味，同时放枸杞、红枣，放炉上点火烧开即可食用。最是滋补，更有去寒、健脾、补血的作用。



此外，山西名菜过油肉，那也是必不可少的。这道菜做工考究，乃是先取猪扁担肉去净薄膜、白筋和脂油，横放在砧板上，用平刀下片法把原料翻转着削成长带片，然后平放在砧板上，再直刀斜切成斜方形片，备用。然后把冬笋和黄瓜切成与肉同样大的片，木耳大片的切小，葱切青豆大的片，姜去皮切姜米，蒜瓣去蒂切薄片。也是备用。



准备好材料之后，就把切好的肉片放碗中，加黄酱、花椒水、酱油、盐拌匀腌渍四个时辰。冬笋片焯一下，清水过凉放小碗中。加入木耳和切好的黄瓜片，鸡汤、绍酒、味精、酱油，生粉而调成芡汁。先炒锅上旺火，放入猪油烧五成热，放入浸好的肉片，迅速用筷子拨散，几秒后倒入漏勺内沥去油。炒锅再放回火加入猪油，并且放入葱片、姜末、蒜片等煸出香味，扣上过好油的肉片。先用醋烹一下，再倒入调好的芡汁，颠翻炒匀，淋猪油即可出锅。



做这道过油肉，关键在于以油传热，故此火候对此菜最为重要，是成败的关键。烹制此菜必须用洁净的熟猪板油，才能使菜肴发挥出应有的风味。操作时油温若高了，肉片粘连，外焦内生，油温低了又易脱糊、变形、肉片柴老干硬。只有不高不低刚好适中，才能使肉片达到平整舒展、光滑利落、不干不硬、色泽金黄的效果。此外，此菜在加热调味过程中，采取了点醋的方法调味，以达到去腥增香的目的，操作时火力一定要足，掌握好时机。



除去这两道菜以外，定襄蒸肉、糖醋鱼、锅烧羊肉、葱爆柏籽、拔丝山药、铁碗烤蛋、腐乳肉等当地名菜，刀削面、猫耳朵、莜面栲栳、闻喜饼等山西面食，也都是必不可少的。调味品方面，山西老陈醋天下知名。以醋调味，这些重油重盐的山西菜吃着，便不会觉得太腻。



虽然如此，女孩子家家的，终究吃不了这么多东西。一大一小两个虽然摆了满桌子的菜，其实都是吃的少，看得多。看着好的就多动两筷子，不合口味的，尝过一口就放下了。



这边半吃半玩，不亦乐乎。那边田伯光和那狄书生也是约谈越入港。忽然之间，却只听田伯光叹了口气，道：“不瞒狄兄，兄弟我本来生性也是风流。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但偏偏几个月前，却在湖南衡阳遇到了一名女子，从此是魂牵梦萦，辗转反侧啊。唉～如今我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能得到这女子，我田伯光纵使立刻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那狄书生好奇问道：“哦，不知道这女子究竟是谁？竟然让田兄如此神魂颠倒。”



田伯光叹道：“说来好笑。这女子却不是普通人，而是恒山上面的一名小尼姑，叫做仪琳。”



“仪琳”两个字入耳，酒楼大堂下面的客人们还没有什么，酒楼上面的苏紫菱还有夜永星两个，却是登时为之一震。两人连忙竖起耳朵，仔细窥听。不料无心装载时，那些无聊闲话就一句句不断地钻进来。有心想听了，偏偏田伯光和那个狄书生却又压低了声音，再不肯公开宣扬。



马猴烧酒嘿声冷哼，随即揪开衣襟，把精灵球拿出来，轻声叫道：“决定好了，就是你啦。伊布出来吧！”用力把精灵球扔出去。红白相间的小圆球在地板上滴溜溜转了几圈，随即喷射出一道白光。光芒过后，伊布用爪子抓抓耳朵，随即精神抖擞地站起来，面向主人甩动着它的蓬松大尾巴。



夜永星把自己的魔宠一把抱起来，好好地亲热了几下，这才走出雅间，倚着围栏向下面大堂望过去。只见田伯光和那狄书生正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田伯光率先站起来，招呼老板过来结账。两人会了钞，并肩走出酒楼大门，也不知道究竟要上哪里去。



夜永星眼珠子转了几转，冷哼两声，随即点着伊布的小脑袋，轻声道：“好伊布，看见没有？就是那两个坏人。你去跟踪着他们，可别让他们逃跑了。”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这两个坏蛋分开走了，那么你只管跟着那个大胡子，知道么？”



伊布舔舔自己的小爪子洗了把脸，“伊布～伊布～”地叫了两声，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即用力一蹬，从女主人的怀抱里跳了出去。它动作灵活而敏捷，体型又小。派出去跟踪盯梢，可谓再合适不过了。别说田伯光和那个狄书生不可能注意到这样一只小动物，即使注意到了，顶多也不过觉得有趣罢了，绝对想不到这只小动物居然还肩负特殊使命，而且其智慧更不下于人类。



放出伊布，夜永星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回去雅间，拿起筷子大吃刷羊肉。苏紫菱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问道：“小夜，你打算怎么办啊？那个田伯光很厉害的。另外那个狄书生和他混在一起，说不定也是高手呢。单凭咱们两个……真的没问题吗？”



夜永星夹起一筷子粉丝，正鼓起嘴巴要把它吹凉。忽然听见苏紫菱的说话，当即放下筷子，笑嘻嘻地反问道：“怎么，你觉得害怕了？安啦。区区一个万里独行而已，他能比得上嵩山派的那几个什么托塔手仙鹤手嵩阳手吗？嵩山派三只手都被我们干掉了，田伯光算得了什么？”



苏紫菱不安地扭动着身体，道：“但是……现在胜哥不在啊。”田伯光可是臭名远扬的采花大盗。正常女孩子遇上了他，不管能不能打得过，心底下总是下意识就先有几分害怕的。



夜永星用鄙视的目光用力瞪了她一眼，不屑道：“陈某不在又怎么样？就凭着本小姐，别说他是田伯光，就算他是田千光，田万光，照样也是手到拿来。”顿了顿，又道：“再说啦，仪琳那小尼姑可是本小姐的，我已经预定了，哪能让那个恶心的臭男人抢先下手？而且咱们不是想拿到恒山派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的配方么？要是咱们一点功劳都没有，人家凭什么把自己最珍贵的药方交出来啊？”



苏紫菱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忧心衷衷地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夜永星却也没管她，只是放怀大嚼。直过去好半晌，她忽然一个激灵，放下筷子，脱口道：“找到了！原来……仪琳那小尼姑也在大同城里？好，咱们过去。”随即同样叫来店小二，结账走人。



大小双姝匆匆行出酒楼。还没走得几步，伊布已经娇声轻叫着蹿了过来。它也不像以往一样跳上主人怀抱，只是在主人脚边甩了甩摇尾巴，随即便转身过去，走在前面带路。双姝跟在它后面，在大同城内转弯抹角地走过了好几条街道，忽然，前方出现了一家门面宽敞的大客栈。几名身穿僧衣的女尼正在柜台前面，和掌柜的交涉着什么。



伊布欢快地又叫了几声，加速奔跑进入客栈。得到近处，它四肢猛然同时发力向上一蹬，腾空跳起三、四尺高，四只小爪子抓住其中某名女尼的衣服，熟门熟路地攀到她肩膀上，用蓬松大尾巴卷住了她脖子。



被只小动物突然攀上自己肩膀，那女尼自然被吓了一大跳。她尖声惊叫，下意识挥手想要把伊布拨开。还未来得及动手，耳边忽然就听见有人甜甜地叫道：“仪琳姐姐？”



她诧异地回头看过去，只见一名书生和一名书童正并排站在客栈门槛之外，冲着自己笑。乍看之下还不太认得，可是随着这书生和书童分别从怀里取出块手帕，在脸上擦过几擦，仪琳登时便认出来了。她又惊又喜，叫道：“是小夜，还有苏姐姐？”



旁边为首的女尼仪清，是“恒山三定”之中定静师太的弟子，并没有跟随定逸师太一起去衡阳城参加刘正风的金盘洗手大典，故此并不认识苏紫菱和夜永星。见小师妹仪琳和这一大一小两名做男装打扮的女子招呼，心中觉得奇怪，随口问道：“师妹，这是你的朋友？”

第五十二章：朱颜血泪（上）



仪琳既然认出了大小双姝，自然也同时认出了伊布。她在衡阳的时候，也没少和这头相貌可爱的小动物玩闹。这时候便随手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揪下来抱在怀里，一边抚摸着它那柔软的皮毛，一边道：“是。师姐，她们都是我在衡阳城认识的朋友。”随即抬起头来，高兴地道：“小夜，苏姐姐，你们怎么也来到山西了？对了，刘家姐姐她呢？”



刘家姐姐，就是刘正风的女儿刘菁。在衡阳城的时候，她和仪琳最是要好的。当日金盘洗手大典上，嵩山派虽然迫于压力最后离开了，但此后刘正风一家也不知去向，在武林中彻底销声匿迹了。仪琳这段日子以来，第一牵挂的是她那位令狐大哥，第二牵挂的就要算刘家姐姐了。



夜永星笑嘻嘻道：“刘家姐姐啊？她好得很。啊呀，大街上说话太不方便了。咱们进去再说吧。你们是要在这家客栈投宿吗？正好，我和小苏也是今天才刚进来大同城，还没找到地方落脚呢。”



仪清在旁边叹了口气，道：“原来是武林同道，阿弥陀佛，贫尼见过两位施主。我们今日乃是奉师命下山采办物品。因为大同城内并没有尼庵，无法去挂单，买的东西又多，所以本想这在城里住上一晚，明天大早再启程回山。原本带够了银子的，没想到这掌柜的忽然说房价升了。算下来，银子就不够使啦。没办法，只采办完东西以后立刻就回山上去，却没法子和两位多结交了。”



“哦，原来如此。只是银子的事，对吧？这也算不上什么问题啊。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统统的不算问题。”夜永星老神在在，随手打了个响指，叫道：“小苏。”



苏紫菱微微苦笑。伸手从怀里取出一片金叶子。这是刘正风在离开之前，为了感谢【轰定干戈】小队，而特地包起来挂在送给他们的马匹鞍边。表面上却并没有说明。三个包袱，里面合共有金叶子三百多片。省着点花的话，已经足够寻常人家用一辈子了。陈胜留在少林寺练武，用不到钱银，于是就把自己那份也交给了苏紫菱。这段时日以来，沿路上那些花销几乎都是苏紫菱负责掏钱的。



金叶子虽然轻，却足够抵得上几十两纹银。有了这些钱，恒山派的尼姑们哪怕在这客栈里面上大半年也够了。那掌柜的见了银子，禁不住喜笑颜开，连忙出来殷勤招待，又亲自带领众人往二楼的上房住下。



恒山派众弟子这次下山采买物品，合共来了七人。为首的是仪清，旁边又有仪和、仪真、仪文，都是恒山三位师太座下的大弟子。另外还有郑萼、秦绢两名俗家弟子。年纪和仪琳差不多，也是只有十五六岁年纪。七人加上苏紫菱和夜永星，便合共住了三间上房。大小两姝正好和仪琳住在一块。



旅途劳禄，各自都沾染了仆仆风尘。众人叫店小二打了水来洗脸擦手。趁着这个机会，苏紫菱就拉着仪琳，把刘正风与曲洋两家人都已经出海前往琉球岛隐居的事情说了。



仪琳虽然为了这辈子也再见不到刘家姐姐而略有伤感，但想起对方从此就能一生平安，也颇觉安慰。顿了顿，却又顺带着又问起为什么不见陈胜。苏紫菱也不知道当不当说陈胜留在少林寺，已经成为方证方丈关门弟子的事，当下随意支吾了几句，含糊应付过去了事。



夜永星换过身衣服，笑道：“好啦好啦，陈某会自己照顾自己的，用不着我们担心。倒是你啊仪琳。”



仪琳满腹疑惑，不解地问道：“我？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马猴烧酒笑嘻嘻道：“你要担心的事情多了。一件远在天边，另一件近在眼前。天边的那个呢，就是三个字：令狐冲。眼前的这个呢，也是三个字：田伯光！”



仪琳自从上次被那位万里独行掳走，险些失身之后，对田伯光三个字简直畏如蛇蝎。骤然听夜永星提起这三个字，她登时面色大变，颤声道：“田……田……那个田……又关他什么事了？”



夜永星搭起二郎腿坐在床边，笑道：“就像你对令狐冲一见钟情那样，田伯光也对你一见钟情了嘛。要不要见见他？他如今可就住在楼下呢。”



仪琳双腿酸软，腾的一声，坐倒椅上，脸上已全无血色。嘴唇剧烈哆嗦着，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夜永星却拉着她的手，笑道：“别怕。区区一个田伯光罢了。翻不起什么大浪的。这回呀，他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咱们干脆将计就计，把这淫贼狠狠收拾了，今后一了百了。”



※※※※



且说那狄书生。他倒货真价实，千真万确是大同知府的侄子。此人原属好色之徒。仗着自家叔叔的权势，几年来在大同城内外风流快活。各处风月场所的花魁姑娘们固然梳弄了不少，即使良家女子，只要被他看上了眼的，也都一律逃不过其手掌去。



这日机缘巧合，狄书生恰好遇上了田伯光。两个人相见恨晚，越谈越投机。到最后，竟然彼此掏起了心窝子，连一些往常憋在心里不肯轻易对人言的话，也都说了。听得田伯光迷恋恒山派上一名小尼姑，狄书生也心中好奇，想要看看这位把自己田兄弟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尼姑，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只不过臭味相投归臭味相投，自家碗里的肉，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给别人下口的。故此田伯光也不肯透露自己究竟打算怎么下手。出得酒楼之后，就和狄书生分手了。



这段日子以来，万里独行在恒山附近不断徘徊，早把山上许多事情都摸了个清清楚楚。恒山派除去三位老师太之外，还有出家女尼以及俗家弟子，还有粗使仆役合共差不多二百人。这许多人天天都要吃饭，各种针头线脑，蜡烛火油之类日用品更加少不了。故此每隔一段时日，恒山派都要轮流派女弟子下山采购。而这一次负责下山的，恰好就有仪琳在内。



“恒山三定”在武林中威名远播，田伯光纵然再大胆，也不敢上恒山去闹事。这次仪琳参与下山采办物品，可不正是个天大的好机会？他知道大同城内没有其他尼姑庵，所以恒山派的人必定要在城里这家“运来客栈”投宿一晚，第二天才启程回山。于是预先就在客栈里面订了个房间，准备等到半夜的时候好下手。



却未想到这家客栈最近换了老板，房价升了。要不是夜永星和苏紫菱恰好也来到，恒山派众人便只能连夜回山。更没想到那刚结识的好兄弟狄书生，竟然暗中跟踪自己（光天化日之下，田伯光也不能在大街上就施展轻功乱跑，故此被狄书生跟踪了）。



狄书生悄悄吊着田伯光的尾巴，一路跟随也来到运来客栈。恰好看见了夜永星和仪琳在店门前对话的情景。但见那小尼姑秀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身形婀娜，虽裹在一袭宽大缁衣之中，仍掩不住窈窕娉婷之态。她说话声音娇媚，两只纤纤小手，白得犹如透明，真是万中无一的美女。



狄书生一见之下，登时犹如雪狮子向火，浑身都软了，唯有丹田之下三寸却是硬的前所未有。当场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快过田伯光一步，把这小美女抢过来尽情享用。于是等恒山派众弟子安顿下来以后，狄书生也进了客栈，随意抛出锭银子，向掌柜的打听到了那小尼姑究竟住在哪里，而那先前带了口单刀的大胡子又住在哪里。打听清楚之后，狄书生同样也向掌柜的订了个房间，却恰好就在田伯光的房间隔壁。



狄书生糟蹋良家女子，除了借助他叔叔的势意外，其实自己也有些小手段的。官府衙门里曾经抓过一名江湖下三滥的小贼。狄书生看他模样可怜，犯的又不是什么大罪，于是向叔叔求情，放了这小贼。那小贼感恩戴德，于是传授了几样江湖上颇为人所不齿的玩意给狄书生，协助他窃玉偷香。今天晚上，狄书生又要利用这几样小玩意，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当天晚上，客栈闩好门板，厨房下也熄了灶火。田伯光吹熄了房间里的油灯，却并不上床安睡，只是装模作样，迷惑外人罢了。实质却是想要再等片刻，待得恒山派众弟子们都睡下了之后，就去动手把仪琳掳来，一偿心愿。



说来也是奇怪。万里独行这辈子纵横江湖，睡过的大姑娘小媳妇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了。从来都是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因为令狐冲从中作梗，导致他把到手的肥肉又放脱了出去之后，这段时日以来，他对仪琳这小尼姑可谓魂牵梦萦，整天念念不忘。故此竟是敢冒大险，千方百计地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亲芳泽。



这时候以有心算无心，眼看快将得手，田伯光心中反而患得患失起来。以至于竟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赫然就和当年自己刚刚出道，生平首次做案子的时候一个反应。一门心思都已经飘上了二楼，对于身边近在咫尺所传来的簌簌声响，反而毫无所觉。



※※※※



片刻之间，客房墙壁间隔的木板，忽然发出“噗～”的一下细细轻响。有枚细如筷子的锋利钻头探出墙壁，在两个房间之间打通了个细孔。田伯光虽然也发觉有动静并且立刻回头去看，可是那钻头已经迅速缩了回去。两个房间都没点灯，黑灯瞎火地，倒也看不出来什么。田伯光还以为是老鼠作怪，故此并未多加追究，便不再理会了。



事实上，闹出这动静的当然并非老鼠，而是那狄书生。这个钻头，乃是他得自那下三滥小贼传授的一项利器。他小心翼翼地把钻头收回来放入随身的百宝囊之中，随即又取出一枝烟杆。在烟锅里塞上了特制的烟叶点燃，把烟嘴塞进墙壁上刚刚打出来的孔洞之中。缕缕青烟随之缓缓飘出，充塞了田伯光所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第五十二章：朱颜血泪（下）



这股轻烟并非其他，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鸡鸣五鼓还魂香”。当然，虽然名字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实质上，也不过就是特制的强力迷烟罢了，效果和蒙汗药差不多的。可是这还魂香无色无味，在毫无防备之下吸入的话，除非内力深厚如方生大师，方证方丈那个地步，否则任你本领再大，也要着了道儿。



田伯光轻功刀法都十分了得，但内力修为却也只是平平。他又心不在焉，满心只想着待会把仪琳掳了过来之后如何肆意轻薄，故此对于近在咫尺之间的事，根本毫无防备。



片刻之间，万里独行忽然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四肢发软，似乎根本用不上劲。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伸手按着桌子，努力想要站起来。没想到刚刚一动，眼前登时发黑，就此“啪哒～”软软倒在地板上，就此人事不知，彻底晕了过去。江湖上大有名声的万里独行，今遭儿阴沟里翻船，正是“猎狗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也。



狄书生在隔壁房间听闻动静，知道已经得手了。当即嘿声奸笑，把烟枪收回。这还魂香发作起来，田伯光至少也要晕迷几个时辰，今天晚上肯定碍不到自己的事了。他深呼吸几下，蹑手蹑手推门出房，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来到仪琳所住的房间前面。



房间对着走廊那边，有扇窗户。虽然已经盖严实了，可到底也不过是用纸糊的罢了。狄书生得意地淫笑两声，依样画葫芦，把那杆“鸡鸣五鼓还魂香”的烟枪再度点燃了，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烟枪刺穿窗户纸，把迷烟送进房间。同时美滋滋地开始幻想起待会儿应该如何大展雄风的问题。



正在想得快活，忽然之间，只听见脚边传来“伊布～”一下古怪叫声。狄书生下意识循声去看，立刻就看见了有只既似狐狸，又像兔子的小动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潜到自己脚边，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狄书生唯恐它会吵醒房间里的美貌小尼姑，连忙抬脚想要把它赶走。



没想到脚刚刚一动，突然就有“呼～”一下掌风破空之声响起。却是有人静悄悄地走到狄书生身后，对准他的后颈狠狠劈了一掌。狄书生从未学过武功，哪里受得起这个？手掌劈下，他登时如遭雷击，连哼都没哼出半声，当场软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嗤～”地轻声响过。下手打晕狄书生的那人点起了火折子，明亮火光之下看得清清楚楚，却正是恒山大弟子仪和。她冷笑一声，在狄书生身上重重踢了两脚，恨恨道：“杀千刀的死淫贼！”话声才啰，房间门扉“吱呀～”地打开了。夜永星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道：“仪和姐姐，把这个淫贼拖进来再说。”



仪和点点头，抓起狄书生一只右脚，把他拖进房间。随即蜡烛点起，只见苏紫菱、仪琳，还有郑萼和秦绢两名俗家弟子，都在房间里面围坐。各人均用清水把手帕浸湿了捂住口鼻，故此迷烟虽然厉害，却也侵害不到她们。众人刚刚把那狄书生丢下，忽闻楼梯那边脚步声响，探头出去张望，原来是仪清，仪真、仪文等三名恒山大弟子，把吸入迷烟不省人事的田伯光也抬了过来。也放在地板上，和狄书生头脚相连。



仪和虽然名号中有个和字，实质性格急躁，一点儿也不和。她随手把搁在床铺上的长剑拿过来，“锵～”拔剑出鞘，冷笑道：“两个都是该死的淫贼！一剑一个都砍了，一了百了。”



“师妹，你等等。”仪清行事比较稳重，连忙开口阻止仪和，道：“这个田伯光，砍了也就砍了。但这位姓狄的，却是大同府知府的侄子。咱们砍了他，会不会牵连到恒山派啊？照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小惩大诫一番，也就算了吧？”



夜永星笑嘻嘻地插口道：“不用争不用争，两位师姐，小妹有个好主意，既能让这两个淫贼受到教训，而且也绝对深刻，保证他们终生难忘。而且也不用杀人的。你们要不要听听？”



马猴烧酒外表既讨喜，嘴头上也来得。故此即使彼此才认识了半天，但仪清仪和等恒山弟子已经对她颇为要好了。再加上这次能捉到两个淫贼，也是多亏了夜永星通风报信。她现在既然有建议，两名女尼自然也愿意听从。仪和收剑入鞘，好奇地问道：“小夜妹妹，你有什么好主意？”



“好主意就是……噔噔噔噔噔！”夜永星满脸坏坏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托在掌心高高举起。众人借着灯光望去，只见瓶子上贴了张红色的纸条，上面还写着几个字。仪琳小声念道：“我爱一条柴？小夜，这是什么东西啊？名字这么古怪的？”



这句话不但仪琳想问，就是其余恒山弟子，也都满腹好奇，只想问个清楚。只有苏紫菱忽然间满面通红，啐了一口。道：“小夜，你怎么……怎么把这种东西都带在身边啊？”



马猴烧酒坏坏地笑道：“因为好玩嘛。”随即把瓶子放在桌上，解释道：“‘我爱一条柴’是一种药。顾名思义，吃了这个药的人，就会对着条状或者是棍状的物体发骚，不停地追着想要把那玩意儿吞进嘴巴里。无论目标如何地反抗，甚至于羞辱他，或是毒打他，他照样是勇往直前，不会放弃的。”



“哎呀！那可不就是……春药？”恒山派众弟子大惊，下意识地一下子跳起来向后弹开，唯恐被那小瓶子沾上身体。俗家弟子秦娟则结结巴巴地道：“小夜妹妹，你……你在说笑话吧？这种东西那么脏，那么危险，你把它带在身边，怎么又不怕？”



夜永星恶作剧地向秦娟扮了个鬼脸，道：“这小瓶子是用腊封起来的，当然不怕泄露了。钥匙瓶子不小心打碎了的话……嘿嘿，这东西别说碰，闻一下都受不了。嘿嘿，欲林至尊，我爱条柴，号令狼友，谁敢不从？淫欢不出，谁可争锋？”



秦娟年纪才十五、六岁。性格活泼，特别好奇。又问道：“淫欢不出，谁可争锋？这是什么意思？”



夜永星笑道：“就是天下第一淫药，奇淫合欢散。除了那个合欢散，这个‘我爱一条柴’绝对无药可比。怎么样，厉害吧？”



苏紫菱叹了口气，用双手掩住了自己的脸，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问道：“那……小夜，你打算怎么用这个药啊？”



夜永星拿起药瓶，上上下下一抛一抛地玩耍，得意洋洋地道：“我打算这样。就是……”拉着其余几人，嘀嘀咕咕地把打算一一说出。在外人听起来，这嘀嘀咕咕的声音，十足就似……恶魔的呢喃！



————



晕晕沉沉地，狄书生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忽然间，“哗啦～”一声响亮，大盘冷水当头泼下，登时将他泼了个浑身透湿。狄书生打了几个哆嗦，迷迷糊糊地苏醒过来。好半晌方才搞清楚，原来自己还在那客栈内，却是趴在地板上。



环首四顾，只见房价内一灯如豆。昏黄火光上方，悬着半根刚刚被烧断的丝线。再沿着丝线向上面望过去，一个大木盘被固定在房间的横梁旁边。显而易见，这是个非常简单的机关。木盘里面盛满了清水，悬空安置，用一条细丝线保持平衡。油灯则不断燎烤着丝线。只要丝线一被烧断，木盘倾斜，里面的水立刻就会泼下来倒在狄书生自己身上，将他泼醒。



不过，究竟是什么人在做这种事？刚才又是谁他妈的动手把自己打晕？狄书生满肚子都是鸟气，站起来东张西望，想要找只替罪羊来好发泄怒火。回头间，忽然就是一愣，却见房间的床铺上，原来还躺着另外一人。那人身上脱得赤条条的，背向着自己。灯光自下，只见那人皮肤白皙，可是手脚都被牢牢捆住。骤眼看来，就像是一根……棍子？



棍子……棍子？棍子！说时迟那时快，狄书生自感觉浑身发烫，血气上冲，一张脸彻底变成紫酱色，脑子里面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人类生来就有的本能念头。不知不觉之间，那活儿已经硬得活像烧红了的铁条也似。他急促喘着气，突然间一个飞身扑上床去，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乱摸乱啃起来。



狄书生不知道。刚才泼在他身上的水，可不是普通的清水，而是溶进去了满满一瓶子“我爱一条柴”药粉的药水。虽然并非直接口服，可是药水从皮肤毛孔里面直接渗进去，发作起来反而更加快了。



这根人棍，正是万里独行田伯光。他被“鸡鸣五鼓还魂香”迷倒，原本不知人事。可是突然间被人扑上身来胡作非为，哪怕是死人，这时候也该活了。他一睁眼，立刻就看见狄书生正趴在自己身上，两个人身上都是赤条条的，则对方究竟要做些什么，也用不着多说了。



田伯光虽然好色，可是从来只对女人感兴趣的。这时候忽然被个男人扑上身来，看模样似乎还要让自己做受，这一吓非同小可，万里独行登时魂飞天外，哪怕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可是他手脚都被捆得死死的，再加上迷烟效力还未完全过去，纵然再怎么挣扎，终究也是无用。



弹指刹那，一股子激烈得仿佛要将他身体撕开变成两半的剧痛，猛地从背后传来。田伯光下意识想要以嘶声惨叫发泄极痛，可是连嘴巴也被毛巾绑住，只能勉强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含糊呜咽。直至这个时候，万里独行方才明白，以往自己走家串户去窃玉偷香，那些被自己采的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的。可是事到临头，后悔已经……太迟了。



一双虎目当中，两颗泪珠已然凝成。鲜血所聚之下，这泪，竟是鲜红色！



朱颜的第一和第二滴红泪，与焉坠落。

第五十三章：缘生缘灭（上）



屋子里面两个大男人正搞得热火朝天，忽然间“哗啦～”一声大响，房间临街那面的墙壁陡然被人整片拆了下来。大街上灯火通明，至少二三百人各自手持火把，站在街上围成了个半圆形。一起都来看热闹。



站在最前头的，赫然就是大同府知府衙门的捕头和衙役。另外还有恒山派众弟子以及夜永星苏紫菱。此外就是四周的街坊闲人。旁边还有几个骡马行的，正拼命鞭打那几头大青骡，要不是这几头牲口一起使劲，原也没那么容易就把客栈的墙拆下来一块。



只是眼下众人看见那狄书生和田伯光相互纠缠的模样，人人都看得惊呆了，自然再顾不上其他。那边两个正在紧要关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了，依旧自顾自地大肆耸动，挺腰不已。



光天化日之下，大街大巷之上，被这么多人强势围观，而且其中还有小尼姑仪琳这个田伯光最喜欢的女子，对于万里独行来说，毫无疑问，这简直就是——终极侮辱啊！



那衙门的茶捕头茶七分（书友‘喝茶七分冷’友情出演），是个正直人，看不得这种丑态，当下咳嗽一声，面色铁青地喝道：“荒唐！简直荒唐！张五王六，你们赶快过去把这两个家伙分开，大庭广众之下，是在有伤风化。”



两个衙役答应了，连忙上去把两人分开。狄书生中了“我爱一条柴”，药效未过，神智昏乱，死死搂住田伯光不肯放手。那两名衙役没法子，只好抡起水火棍，分别在两人脑袋上不轻不重地砸了几下，把两人都打晕过去了，这才了事。两名衙役用棍子挑着，把他们翻过身来。狄书生的脸一转过来，两名衙役登时大吃一惊，连忙小跑着回去，低声把知府大人那位侄子居然就在这里的事说了。



那衙门的茶捕头面色更加难看。回头一看，只见四周街坊已经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人人脸上都是一副又鄙视又好笑的神情。他心知不妙，暗道：“这姓狄的臭小子是知府大人侄子，如今如此当众出丑，知府大人知道了，我还有好果子吃么？”当下彷徨无计，只好向恒山派众弟子拱一拱手，低声道：“众位师太、女侠。你们说有江洋大盗来了大同城，让我们来抓贼。可是现在……”



“是有江洋大盗啊。那个大胡子的不就是。”夜永星抢先开口，一面在肚里偷笑，一面一本正经地说：“恭喜恭喜，恭喜捕头大人。这江洋大盗叫做田伯光，是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又有个匪号叫做什么万里独行。他定是看上了狄公子的美貌，所以潜伏在这客栈中，向狄公子下了药意图奸污。大人及时到来解救了狄公子，这份功劳可比天还大了。想必大人不日就要高升，恭喜恭喜啊。”



马猴烧酒这番话一出口，现场人人面色都变得十分古怪。那捕头愣了好半晌，才点头道：“不错不错，就是这样。这位女侠，幸亏你是女儿家。若然你是男子，那我们这些衙门里混的，可真要靠边站了。嗯～这大胡子居然就是那个什么万里独行？这小子做的案子多了，大江南北，到处都有他的赏格。今天居然落在老子手里，也算是老天开眼。嘿嘿。”



说话之间，茶捕头迈步上前，就着火把低头往田伯光双腿之间撇了两眼，却见那玩意居然挺翘了起来。原来万里独行虽然是做受，可是被那狄书生弄得几弄，禁不住情兴如狂，这也叫做无可奈何。



话说这田伯光既然能做采花贼，身上自然有过人的长处。那捕头一看之下，就觉得老大不顺眼。冷笑道：“果然是驴子大的行货。草你奶奶的，难怪能做采花贼。不过从今往后，你顶多只能进宫去伺候皇上了。”不由分说，对准了那东西就是一脚踩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咔嚓～”一下断折声，某根棍子当场被踩断了变成两截。田伯光登时从晕迷中痛醒。他双眼猛然睁开到极限，嗓子里“啊呜～”怪声惨吼，却终究没能真正叫出声来。饶他刀法和轻功如何了得，这当口也只变成了一条出水的大鱼，颠得两下，身体颓然倒落尘埃，又再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茶捕头厌恶地把脚抽回来，鞋底在地面磨了两磨，把沾染的鲜血蹭去，回头一挥手，喝道：“来人啊。把狄公子和这个采花贼一起抬起来，带会衙门里去。”随即向恒山派众弟子拱手道：“多谢各位师太和女侠的帮忙。今日抓住这田伯光。官府自有赏格。过得几日案子定了，咱们自当把赏银亲自送上恒山。请了。”指挥衙役们驱散人群，一行人迳自离开了。



见看热闹的人都走了。仪清当即松了口气。她回转身来，满腔敬佩地向夜永星道：“小夜妹妹，你可真是个长了颗七窍巧心。要不是你出的这个好主意，我们恒山派却不好整治那个田伯光。否则的话，江湖上的人日后要是知道了说起闲话，咱们恒山派的名声也要被玷污了。”



仪和也在旁边帮腔道：“是啊是啊，这次可多亏小夜妹妹和小苏妹妹你们两位了。唉，客栈闹成这样，我们也没法住了。好在已经差不多快天亮，干脆现在就收拾行李动身回去吧。小夜妹妹和小苏妹妹，你们两位要是没什么事，不妨也来我们恒山玩玩吧？”



夜永星双眼一亮，笑道：“好啊，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



陈胜、夜永星、苏紫菱三人，虽然一个留在中岳，两个到了北岳，分隔千里之遥。然而同样作为【轰定干戈】小队的成员，他们随时也可以利用团队频道进行通讯。只要不离开这个《笑傲江湖》世界，交流就毫无妨碍。所以万里独行的事，陈胜第二天就知道了。



陈胜在衡阳城的时候，曾经和田伯光有过一面之缘。当时陈胜就向动手除去这采花大盗了。无奈因为泰山派天门道人的关系，最终仍被这位万里独行走脱。没想到事隔小半年，田伯光终于还是难逃劫数。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确实是没有说错的。



感慨过后，陈胜禁不住又想，这田伯光既然落到官府手里，想必也难有机会再重见天日了。最终即使不是凌迟，至少也要落个斩首。这种贼子，为一己私欲祸害了那无数清白人家的好女儿，自然死不足惜。但说起上来，他在这个《笑傲江湖》世界，也是颇有些穿针引线之作用的。



现在没了这个万里独行，则仪琳小尼姑的爹不戒和尚，就找不到人来使唤了。没有田伯光上华山强请令狐冲，自然那位华山剑宗的老前辈风清扬就不会出面，更没有机会把那源自剑魔独孤求败的绝世剑法《独孤九剑》，传授给这位华山大弟子了。



没有《独孤九剑》这种超级金手指，令狐冲终究只是名普通华山弟子，更无本钱做下日后那些轰轰烈烈的事，也多半就不会被他师傅岳不群开除出华山门墙了。这对于他来说，可真不知道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话说回来，令狐冲怎么样，陈胜其实也不怎么关心。不过风清扬因为早年的事而伤心失意，隐居于华山，再不肯在人前露面。他没有把《独孤九剑》传授给令狐冲的话，那么这门号称可以破尽天下所有武功的绝世剑法，也就从此没了传人。再多过几年，说不定就要永远失传了。不能和《独孤九剑》一比高下，对于陈胜这位武痴来说，实在大觉遗憾。



不过《独孤九剑》虽然听着神奇，陈胜却也并不羡慕，更没有想要自己学习。这门剑法太过偏科，走的又是精巧细致路子，和自己的武道并不相符。而且纯粹只是剑术，和内功不沾边。即使自己学了这剑法它，也顶多只能算锦上添花，对自己帮助有限。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华山和嵩山之间，陈胜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选华山。



天下间厉害的武功太多了。陈胜虽然身为竞技者，却也没办法将它们一一修练齐全。所以就必须有所取舍，择优取录。什么可以最有效提升本身实力，什么虽然有用但暂时用不上，什么可有可无，什么完全不必理会，等等等等，这些都必须一一仔细分析清楚才行。非但《独孤九剑》是这样，少林最著名的七十二绝技，同样也是这样。



身为少林俗家弟子，陈胜便有权利，可以在七十二绝技之中选取一门来学习。因为《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并不算七十二绝技之一，故此实际上，陈胜在少林寺中，合共可以学到两门绝学。不过在神足经之外，究竟自己要学什么才好呢？这个问题，可着实困扰了陈胜大半个月。



少林七十二绝技，不但博大精深。兼且包罗万有。刀法、剑法、杖法、棍法、爪法、腿法、掌法、指法、拳法……实在数之不尽。想要把它们全部学会，哪怕天纵奇才，同样也是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够办得到。陈胜既然拜了方证方丈为师，则最佳选择，当然就是选那些方证方丈本身就会的绝技来学。如此一来，则学习的时候有师父指点，可以避免少走弯路，进步也能特别快捷。



第五十三掌：缘生缘灭（下）



可是即使如此，要选择究竟学什么，同样并不容易。因为方证方丈自己，即一人而身兼十二项少林绝技。分别是：千手如来掌、大金刚拳、般若掌、须弥山掌、袈裟伏魔功、如影随形腿、燃木刀法、拈花指、伏魔杖法、金刚禅狮子吼、龙爪手、大力金刚指。全部都是威力绝伦，得一即可横行天下的绝学。



陈胜修练《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是为了补全自己在内功方面的短板。而在练就了真气之后，自己还有什么缺乏呢？徒手搏击，武者自信洪门拳法配合神足经内气，威力并不在什么般若掌金刚拳之下。使用器械吗？洪门六点半棍法，八斩刀法，也不比什么燃木刀法伏魔杖法差啊。大力金刚指，如影随影腿之类，当然也都是很好很好的，但……似乎都不是武者真正想要学的东西。所以想来想去，左右权衡，最终，陈胜选择了向方证方丈学习——金刚禅狮子吼！



何为金刚禅？金刚，就是金刚石，亦即是钻石。钻石是天然矿物之中硬度最高的物品，坚固得几乎不可破坏。以之造成刀具，则无坚不摧。佛门之中，就以金刚石的这种特性，来比喻佛法。所谓历百劫千生，流转六道，而觉性不坏。佛法之智慧，同样如同金刚石一样锋利，能破除世间一切烦恼与偏见。



“禅”乃梵语“禅那”之简称。其意思可翻译为“静虑”。静即定，虑即慧，由定生慧，摒弃纷扰红尘的影响，使精神返观自身，这就是“禅”。



狮子吼呢？并非真正是狮子在吼叫。佛门之中，常将佛比喻为“人中狮子”。佛陀讲经，如雷震天地，如来正声，破除一切外道异说。就好比雄狮发吼，万兽供伏，有不可思议的大威力，所以称呼为狮子吼。故此，金刚禅狮子吼，就是发声若雷霆狮吼，一喝之下，即能以金刚般若，狠狠摧破外来魔头。



佛法如此解说。但少林七十二绝技的金刚禅狮子吼，其实也并没这么神奇。不过就是以内家真气为根基，震动丹田，内气外发，扬声暴喝之功法而已。基本诀窍，其实也并不如何为难。至于威力之大小，全看出声吼喝者本人的内功修为而定。



以方证方丈的《易筋经》修为，一吼之下，直如雷霆霹雳，威不可挡。哪怕是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等嵩山三大太保复活，被方证方丈这么迎头一喝，照样要立刻心胆俱裂，当场浑身瘫软地晕迷倒地，不省人事。



方证方丈这份修为，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但据闻传说之中，有一位武功高深莫测，已达到天人之境的高僧，则更远在方证方丈之上。他以独门秘诀运功，发声一吼之下，竟能在千里以外震碎敌人的脑袋。故此又名“千里碎脑神音”。这门功夫与少林金刚禅狮子吼，两者间名称或有诧异，但根本原理仍同出一辙，并无二致。



当日陈胜在《寻秦记》世界，和曹秋道座下四大弟子之一的仲孙玄华对敌。武者借取泰山法相，先摧毁其斗志战意，夺其心魄，然后开口暴喝，当场震得仲孙玄华倒地暴毙。而不久之前他在衡阳城外以一敌三，又是凭着一声大喝，震得托塔手丁勉内息窒滞，就此得以腾出手来对付背后偷袭的仙鹤手陆柏。



两次大喝，两次均建立奇功，陈胜早从其中尝过了好处。尤其武者深知，今后在无限神域任务世界之中的冒险，这种以寡敌众的情况必然还会出现很多次。自己又没有什么三头六臂，那么在手脚都忙着对付敌人，腾不出空来应对第三方偷袭之时，这一门狮子吼的功夫作用之大，真是难以估量。无论如何重视，都绝对不过分的。



方证方丈既然收下陈胜为关门弟子，以他佛门有道高僧的身份，自然真心相待，绝无藏私。虽然限于少林寺门规，俗家弟子只能学习一项七十二绝技，方证方丈也不能因此而破例。但在陈胜选定了金刚禅狮子吼作为要学习的目标以后，老方丈便立刻毫不犹豫地倾囊相授。不但教导这关门弟子如何行功导气，更把狮子吼的种种关窍一一为徒儿解说分明，各种细微转折与变化，更亲身示范。



出家人不能娶妻生子，故此对于衣钵道统的传承，便加倍看重。方证方丈牵头也收过两名弟子，却也是整整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陈胜这两位师兄，一位在广东光孝寺做主持——那是六祖慧能宣讲“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尔心动”之妙论的所在；另一位则入主天柱山三祖寺，俱都多年未回少林了。所以方证方丈眼前的徒弟，便只有陈胜一个，然则，他又岂能不尽心培养这个关门弟子？



如此一来，陈胜的武功自然进步神速。不出三月时间，他已初步将狮子吼练成。在练武场上与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十几名俗家弟子试演狮子吼威力，配合他新练成的神足经真气，厉声一下暴喝，这十几名俗家弟子赫然全体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再也站不稳脚步，当场就齐齐摔倒在地。



由于身在少林寺这佛门清净之地，单纯做个实验而已，也犯不着犯戒杀生。否则的话，武者估计自己若然全力施展，则像当日青城派“英雄豪杰”那样的货色，甚至嵩山派千丈松史登达那种二流好手，哪怕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同时上来围攻，也绝对只会被自己的狮子吼一嗓子吼成白痴。



陈胜对于佛法，可谓顶多只有半桶水，不能再多了。金刚禅狮子吼能在短短时日内练到如此威力，全因为他所修炼的《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这神足经合共有三十六副图谱，图谱上的内容，一幅比一幅更加精妙深奥，修练起来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开始时候，陈胜依仗着自己曾经被和氏璧异能改造过身体，体内经脉均得到大幅度强化的优势，修练起来进展极快。不出三个月时间，已经练成了十五幅图谱。然而从第十六幅图谱开始，神足经的修练越来越难。即使得方证方丈这位尽心尽责到了极点的师父详细讲解，依旧还是有许多地方不能明白。



其实这也十分正常。《神足经》和《易筋经》毕竟分属两套不同的武功。方证方丈可以用自己修练《易筋经》的心得，在最开初阶段给予指点和教导，可是当深入至一定程度以后，这种教导和指点的作用便逐渐地越来越小了。最终，还是得靠陈胜自己去理解和钻研。



《神足经》精微奥妙，博大精深。不下于《易筋经》。方证方丈修练了《易筋经》几十年，还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练成了这门绝学。自己想要在短短半年时间内一蹴即至，把三十六幅图谱全部修练圆满？那岂非等于在半年之后，完成了方证方丈至少花费四十年时间才完成的事？根本属于天方夜谭！



欲速而不达。这个道理最简单显浅不过，武者自然明白的。故此他也并不着急。好在，他已经请方生大师代自己把《神足经》另外抄录了一份副本。而这份副本，却是可以带回去无限神域本部空间的。这就确实保证了陈胜即使离开《笑傲江湖》世界，也可以继续进行修练。却也不必太过焦躁着急。



此外，对于少林传法之恩，武者心中也为之深深感激。虽然方证方丈并不需要徒弟的任何报答，但武者依旧尽己所能，为少林寺留下了一点东西，那就是自己一身与《笑傲江湖》世界截然不同的所学。



陈胜出身的世界，武学划分为“气、意、神”三大境界。神之境界，玄妙不可思议。不能传授，可悟而不可求。陈胜即使要教人，却也无从教起。但另外的气和意两大境界，却并没有如此虚无缥缈，而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气并非内气，而是纯粹肉体上的锻炼。如何协调本身肌肉和关节，以达到在攻击之时，可以将全身所有力量进行充分加成传送的效果，就是气之修练的全部精髓。意则是借相。通过冥想和自我催眠，最大限度挖掘人体潜能，以催动身体做出超乎平时水准的强烈动作招式。



传统武学，因为对人体结构认识不足，所以其实有很多谬误之处。但进入二十世纪之后，解剖学兴起，再加上对于力学的发展，所以武道技术也同时迎来了一个超高速发展时期。很多传统门派，都根据这些科学研究成果而对本门武功重新进行归纳整理，去芜存箐，令其焕然一新。这些经过整理的武学修练起来，便更加科学合理。而且效果更大更好，后遗症更少。



另外，互联网时代的来临，也让武林中各家各派，都摒弃了以往敝扫自珍的小家子做法，改为大规模公开交流。各自取长补短。这种开放的态度，也令新时代的武道，相比旧时代更加有了大幅度飞跃。

第五十四章：拔芒除刺（上）



陈胜能够以一名全无半点内力的武者身份，在《笑傲江湖》世界中接连杀松风观主、败泰山掌门、灭嵩山太保。个人的天才固然是重要因素，但陈胜能够走到这一步，和他从出生开始，便已经站在新时代的无数巨人肩膀上，显然也是密不可分的。



在《笑傲江湖》世界中，因为真气内力的确实存在，所以绝大部分武林中人，都会非常注重练习内功。即使号称“以剑胜，不以内力胜”的华山剑宗，其实同样不会忽略了真气。相对之下，他们对于人体的认识以及锻炼方法，就远远比不上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了。



而现在，陈胜就把自己心中所记得的这些锻炼方法，还有如何无损耗传递肌肉力量、如何冥想借相等等心法诀窍，全部默写下来并且装订成册，呈献给方证方丈。老方丈原本除去对于佛法的钻研还是孜孜不倦之外，已经万事不萦于怀。可是当他看过陈胜这本武典之后，也禁不住当场为之悚然动容，更立刻就是拍案叫绝。思索再三，老方丈把这部书命名为《胜武典》，并且送入少林藏经阁第二层，与少林原有的七十二绝技并列。



这还不止。老方丈更传令下去，把《胜武典》当中所记载的基础练体方法，向全寺公开。从今以后，少林弟子修练外家武功时，都要按照新办法来。把原来那些不够科学合理的训练方法，全部放弃。



少林寺所有方字辈的高僧们，在集体研究过《胜武典》以后，也齐声称颂老方丈这个决定之英明。众人一致认为，只要按照这种新方法修练下去，不出十年，少林寺的实力必将突飞猛进，甚至可能跨进一个前无古人的地步。其天下武学泰斗的地位，即使再过千年，也不可能被动摇了。



至于这本《胜武典》的作者陈胜本人，也被郑重其事地写进了少林寺的历代大事记之中。其身份地位，赫然已经可以和手创七十二绝技之般若掌的少林第八代方丈元元大师，手创七十二绝技之大金刚拳法的少林第十一代通字辈六位高僧，手创七十二绝技之摩诃指的七指头陀等等先辈高僧大德并列了。



这些虚名，陈胜自己也并不在意的。虽然《胜武典》公诸于众以后，平日生活时，寺中僧侣和俗家弟子们，对待武者的态度都明显更多出了几分亲热和崇敬。武者却亦只一笑置之。该干什么，还是继续干什么，并无任何改变。



陈胜自己的一身武学，在《笑傲江湖》世界的少林寺众僧看来弥足珍贵。相对地，《笑傲江湖》世界的武学，对于陈胜来说又何尝不是。从南北朝时代建寺至今千年，少林寺对于如何应用真气内力的研究，可谓举世无双。陈胜学了《神足经》，修练出了真气。学了金刚禅狮子吼，懂得如何催运真气。但这还远远不够。武者更需要学习很多应用真气的基础技巧。



比方说，如何在攻击时把真气贯注在拳掌腿脚之上，以增强杀伤力。再进一步，如何把真气贯注在武器上。如何直接利用真气去攻击敌人体内经脉，如何和敌人的真气进行对抗，如何利用真气来运使轻功，还有运用真气去点穴制敌，什么样的穴道大致有什么样的作用等等。这些都是陈胜需要补课的。



如此这般，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等到《神足经》上第二十四幅图谱修练成功，不知不觉之间，已是六个月时间过去。而陈胜进入这个《笑傲江湖》世界，也有整整300天了。距离最后的任务限期，只剩余60天左右。现在是时候离开少室山，前往黑木崖去准备夺取日月教秘药——三尸脑神丹及其解药之配方了。



这天一大早，陈胜起床洗漱完毕，收拾好所有行李，然后便前往求见方证方丈，并且提出请辞。此举大大出乎老方丈意料之外。他皱起眉头，问道：“徒儿，你才在少林学了区区半年时光，纵使确实是进展神速，但毕竟积累还很浅，何必这样急着，现在就要离开少室山呢？”



相处半年，方证方丈以一片真心相待，处处点拨教导，令陈胜获益良多。假如没有这位师父，即使有和氏璧异能相助，武者也没有可能短短六个月时间，已经练成了三分之二的神足经。故而此刻方证方丈问起，武者亦不相欺瞒，毕恭毕敬地答道：“师尊，其实我也很想在少林寺多留一段时光。无奈……我与两位义妹身上背负有一件大事，是非做不可的。此时若然做不到，我们就有性命之忧。所以先前咱们便已经约好了。无论如何都必须前往预定地点汇合。还请师尊谅解。”



方证方丈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叹息，道：“徒儿，你先前曾经说过，自己是洪门弟子，对吗？然而，为师已经派人前往福建、浙江、广东、广西等沿海几省仔细查过了。这几省的地面上，从来就没人听说过，世上有洪门这个名字。甚至于，在你们三兄妹进入福州城之前，也没有人曾经见过你们的模样。却就仿佛……你们三兄妹都是从石头里钻出来的一样，忽然间就凭空出现了。”



陈胜微微一怔，随即也叹了口气，道：“徒儿确实是洪门弟子，这个不假。至于我们三兄妹的出身……请师尊原谅。事关重大，我们实在有不能明白说出的苦衷。”



方证方丈摇摇头，道：“为师追查你们的身世，并非因为信你不过，有心要窥探你过去的隐私。只不过少林举凡收纳弟子，都必须先追查其出身，以防止有居心叵测之奸徒混入少林，然后依仗着从少林学到的武功在外面为非作歹而已。寺规如此，也不能从为师手上破了这个先例。



但徒儿你出道以来，一切所作所为，尽属光明磊落的侠义之举。为师再细察你的心性，亦知你虽然略嫌有些太过好勇斗狠，却绝非持强凌弱之辈。大关节上更是拿捏得定当，日后当不至于会行差踏错，终于害人害己。呵呵，既然如此，那么无论你究竟出身如何，你都是为师的好徒弟。



如今你既然要离开……唉～那么想必是我们师徒俩的缘分已经尽了。世间万事，总是缘起即生，缘尽而灭，那也不算什么。阿弥陀佛。徒儿，那么你就去吧。”



方证方丈竟然如此通情达理，委实大出陈胜意料之外。他原本还怕方证方丈不能谅解，故此准备了不少说辞的。但现在看来，这些说辞统统都可以省略了。当下，武者就在蒲团之上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三次大礼，道：“师尊，徒儿这就去了。”



方证方丈双掌合什，念偈道：“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缓缓闭上双眼。陈胜则站起身来，躬身向后退出禅房，轻轻关好了房门。



武者退出禅房之后，随即又在寺内各处都走了一遍，和黄国柏、辛国梁、易国梓等平日与自己交好的俗家弟子，还有觉月等相识的僧人分别告辞。再郑重其事地向方生大师拜别。这才拿起包袱（他身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私人储物空间之内，包袱里只有两套换洗的衣服），大踏步走出了少林寺山门。



先前众人来时，是乘坐马匹的。但少室山山路曲折，并不适合驰马。故此众人是把自己的坐骑寄养在登封县县城里面一家客栈之中，然后徒步上山。此去黑木崖路程不近，没有马匹代步可不成。



故此陈胜出得山门之后，便沿着山路盘旋而下，打算先去把马匹取回来再说。虽然少林派并不以轻功见长，但此刻陈胜催动真气，尽情迈开大步赶路，虽然身在山林之间，和平地上纵马奔驰，其实也相差不了太多。



大半个时辰以后，少林寺那规模宏大的连绵庙宇，已经隐没于青山绿水之间。而一路倾斜向下的山势，亦逐渐转为平坦。无须刻意侧耳倾听，淙淙流水声已然从前方不住地传入耳中，却正是分隔少室山和太室山的少林河。只要沿着河一直南行两、三里陆，就是登封县城了。



一口气从山上走下来，陈胜也禁不住觉得有些口渴了。这年头没有什么工业污染，少林河又是发自嵩山之中，上游也没有什么人烟，故此河水清澈透明，绝对天然绿色环保。武者微微一笑，放慢了脚步，向河岸边走去，想要喝上两口润润嗓子。未及数步，忽然之间，便听得有人曼声吟哦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这两句《沧浪之歌》，乃是春秋战国时，沧浪江上渔夫以之安慰三闾大夫屈原的。全歌虽然简短，但其中寓意深永，洒脱出尘。在这无人的山野之间吟来，倒也应景。然而此刻，那吟诵《沧浪之歌》者，声音冷冷冰冰，兼且语气严肃，全无半分洒脱，反倒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没有还一样，让人听起来就觉得别扭。但与此同时，此人声音却是震动山谷，远近皆闻。但又并非特意扯开嗓子大吼大叫，就是平平常常那样说话而已。单单由此看来，便足见此人内力深厚，非同凡响。



陈胜心下一凛，但随即，胸中那颗心脏又因为兴奋而急速跳动起来。嘴角在下意识之间，微微向上挑起。随即抬起头来，循声张望。却只见少林河上游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此刻正坐了名身形高瘦的黄袍客。他峨冠博带，打扮得甚是飘逸。但腰板挺成笔直，丝毫不见闲适，反而让人觉得无比拘谨。

第五十四章：拔芒除刺（下）



五岳剑派，分处东南西北中，代表天下五德，各自崇尚一种不同的颜色。泰山为东岳，木德，色尚青；衡山为南岳，火德，色尚红；华山为西岳，金德，色尚白；恒山为北岳，水德，色尚黑；嵩山为中岳，土德，色尚黄；故此嵩山派弟子皆身穿黄色袍服。所以眼前此人不必再多问，肯定是嵩山高手无疑。



嵩山十三太保之中的头三把交椅，还有他们带领下的合共三十多名嵩山弟子，半年前奉命前往衡阳阻止刘正风金盘洗手，但到头来，这三十多人全部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相关当事人之中，刘正风曲洋两家人同时下落不明，唯一可以追查的线索，也就只剩下【轰动干戈】小队了。



【轰动干戈】小队和嵩山派之间的关系，已经是“视如芒刺”级别。所以尽管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也罢，到最后嵩山派依旧非常自然地，就会把怀疑的目标定格在【轰动干戈】小队身上。更准确地说来，是把目标定格在陈胜身上。因为小队三名成员里面，夜永星和苏紫菱都是女孩子，一看就知道从来没练过武功的。除非当时亲眼目睹，否则又有谁会相信她们居然有能力伤害，甚至杀害嵩山弟子？



陈胜练过武，而且在刘正风家里，曾经和嵩山派正面对抗过。兼且嵩山三大太保也是他亲手所杀。因为无限神域无形间之影响，陈胜身上的仇恨值积攒得最多。所以嵩山派的注意力，当然就会绝大部分都集中在陈胜这里。故此，嵩山上下都已经早早就达成共识，一定要拔除陈胜这枚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出乎嵩山派意料之外。陈胜不但留在少林寺中没有离开，而且还拜入方证方丈门下，成为了老方丈的关门弟子。五岳剑派五家全部加起来，其实力也恐怕还比不上少林寺。有鉴于此，嵩山派自然不敢胡乱造次，只能耐心等待。而现在陈胜要离开少室山，正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嵩山派不派人前来阻截，那才叫做奇怪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直至今天早上为止，少林寺内并没有其他人知道陈胜想要离开。而从他向方证方丈告辞那时候开始算起到现在，还不满两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嵩山派居然已经能够收到消息，并且派出高手前来阻截，则毫无疑问，嵩山派在少林寺之内，肯定潜伏有像华山劳德诺那样的卧底。不过少林寺不同华山派，嵩山派即使有卧底潜伏，料想其身份也不会太高。不必放在心上。



真正值得放在心上的，倒是眼前这位嵩山高手。要知道，既然少林寺内有卧底监视，那么嵩山派就不太可能特地派出位高手，日夜在山下守候。即使有信鸽之类手段，但要把消息从少室山传送到太室山，当中也需要时间。再加上嵩山派大本营峻极禅院，位于太室山绝顶。山路崎岖难行，要想在不足一个时辰之内赶过来少林河这里堵截，非有绝顶轻功不可。能够有如此本领，他究竟会是谁？至少从以往交手的经历来看，陈胜并不认为丁勉、陆柏、费彬等三大太保，能够有这份本事，那么……



目光闪烁之间，陈胜已经想到这个人究竟会是谁了。前所未有的兴奋感觉登时在胸中熊熊燃起，武者深深呼吸，甩下身上的包袱，双手合抱捏动十指，发出阵阵极轻微的“噼噼啪啪～”声响。凝声道：“左掌门，幸会。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再藏头露尾，故作高深？请转身过来，大家面对面说几句话吧。”



恰如武者所料。那黄袍客并非别人，正是五岳盟主左冷禅。嵩山派三大太保全部莫名其妙地失踪，对左冷禅而言，不啻斩断了他一条手臂。故而此事决不可含糊放过，必须追查到底。



但丁勉、陆柏、费彬等三大太保，在嵩山已经是仅次于左冷禅自己的高手。他们都失了风，再派其他人出来的话，便无论如何都觉得不保险。况且陈胜毕竟是少林弟子，嵩山派大举出动来对付一名少林弟子？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天下间的江湖人会怎么看嵩山派？所以没奈何，左冷禅唯有亲自出马。



五岳剑派盟主何等尊贵？可以说，正道中除去少林和武当的两派掌门以外，左冷禅就是天下第一人。以如此地位而前来堵截一名少林二代弟子，本身就大大有失身份。故此，左冷禅当然要先好好摆足了高人架子，再论其他。没想到陈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开口就叫破了身份。左冷禅禁不住登时微生怒气。



这位五岳盟主冷哼一声，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形容清瘦，鼻子略带鹰钩，目光阴冷，教人望之生畏。果然不愧枭雄之姿。他抬头举目，两道视线犹如冷电般在陈胜身上来回打量，随即淡淡道：“你就是陈胜？嘿，果然是初生之犊不畏虎。好，好。”



“我当然很好。不过左掌门似乎就不太好了。”陈胜笑了笑，淡淡续道：“否则的话，左掌门也不会忽然间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喝风，是不是？”



左冷禅名字中有个冷字，说话语气眉宇神态，果然都是一派冷冰冰的。他嘿声轻哼，道：“好个牙尖嘴利的无礼小辈。本座问你，丁勉、陆柏、费彬，还有本座的徒弟史登达呢？他们究竟还活着，抑或已经死了？如果已经死了，是不是刘正风和曲洋联手杀死他们的？你这小子，又有没有份一起动手？”



“左掌门，你武功既高，本人又雄才大略，即使算不上英雄，但至少也是当世人杰。虽然彼此并不同路，但陈某对于你这种人，向来都颇为佩服的。”



陈胜并不直接回答左冷禅的说话。他顿了顿，随之又续道：“合并五岳剑派为五岳派，如果能成功，那么倒也真是件了不起的功业。但既然是好事，你又何必鬼鬼祟祟，遮遮掩掩，尽使些下作手段？那不是无私显见私，明摆着告诉别人你自知才德不足，所以才要用这些下三滥伎俩强行推动合并。所为的，也只是一己之私吗？”



左冷禅面色一沉。喝道：“牙尖嘴利的小子。你知道什么？五岳剑派的事，自有本座决断，与外人无关。老老实实回答本座。本座的三名师弟，还有那三十多名嵩山弟子，现在究竟都怎么样了？”



陈胜又笑了。他淡淡道：“左掌门，你也知道我不是你们五岳剑派的弟子。既然如此。你又哪来的权力可以对陈某说三道四，呼呼喝喝了？不过，陈某向来事无不可对人言。大丈夫既然敢作，那就敢当。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要找你那几名师弟和门下弟子？容易。拿把剑来自己一抹脖子，你立刻就能见得到他们了。”



陈胜所给出的答案，并没有超乎左冷禅意料之外。丁勉、陆柏、费彬等嵩山三大太保，失踪已经都半年多了。无论怎么想，他们还活着的机会都相当渺茫。但没有证据的猜测，和得到证实的事实，毕竟分别属于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霎时间，左冷禅心中一痛，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凝声喝道：“是刘正风这个叛徒勾结了魔教长老曲洋，以阴谋诡计害了本座三名师弟的，对不对？说！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嵩山三大太保，都属于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故此，左冷禅绝不相信他们居然会在正面交战中落败被杀，更根本没有想到过杀他们的人就是陈胜。所以顺理成章，他只会认为下手者是曲洋和刘正风。



这一刹那，五岳剑派盟主已经发下了毒誓！无论刘正风和曲洋去到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明正典刑。以之祭祀自己三位师弟在天之灵的同时，左冷禅更要让五岳剑派中所有人都知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犯我嵩山者，虽远，必诛！



陈胜左右双手十指紧握成拳，当胸互击。登时发出“嘭～”一下沉闷响声。喝道：“用不着找什么曲洋和刘正风。杀你三名师弟的人是我。想替他们报仇？尽管冲着我来好了！”



左冷禅武功之高，在《笑傲江湖》世界里面足以列入前五位。除去少林方丈、武当主持、以及日月教前后两任教主以外，再无任何人足以与之相提并论。陈胜此行前往黑木崖，正要与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一较高下。但若自己连左冷禅都打不过，哪里还有资格去挑战天下第一高手？



况且，这六个月来陈胜在少林寺内修练《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自觉武功大有进境。可是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这却不得而知。在少林寺内，举目所见尽是同门，即使交手试招，彼此也只是点到为止，那里有人会豁尽全力作生死相搏的？难得有个左冷禅自动找上门来，武者正好在他身上，试一试本身武功进境！

第五十五章：金刚狮吼（上）



武者绝对是认真的。但在左冷禅眼中，武者这番说话，便根本只是一个不好笑的笑话！不，这番话非但不能让他发笑，更只会让五岳盟主感觉——无比愤怒！他面色一沉，沉声喝道：“不肯说实话吗？好！那本座就先擒下你这满口胡说八道的无礼小子，然后再慢慢炮制你！”



话声未落，五岳盟主赫然迈开大步，不徐不疾地向陈胜走来。嵩山派武功以气象森严而见长。练到极高深处，即使只有单人匹马，其气势也似有千军万马同时奔驰而来。此刻左冷禅一动，动的赫然不是他自己，而是他背后那整座太室山，是这一方天地！



强敌当前，陈胜精神陡然为之大震。眼见左冷禅气势高涨，似要充塞天地，武者更不甘示弱，当即断声沉喝，将身一摇，已然借取了泰山法相加诸己身。顷刻之间，两大高手气机交触，一个雄浑霸道，势挟天地；另一个却如擎天巨柱，独撑穹苍。你高一分，我亦高一分，谁也压不下谁，竟是势均力敌，不分伯仲。彼此正相持不下之际，但见旁边少林河原本清澈如同透明的河水，忽然“咕嘟咕嘟～”翻滚沸腾不休。紧接着，无数大大小小的鱼虾纷纷浮上水面，竟是不堪两大高手气势交锋之冲击，当场暴毙！



陈胜居然可以在自己气势压迫之下屹立不动，实在让左冷禅大为意外。他略略收起了几分轻视，喝道：“好小贼。吃本座一掌！”更不由分说，举掌当头就劈。掌势雄浑绝伦，正似开山巨凿，劈石利斧。一击之下，就仿佛连武者背后这座少室山，都能当场将它一分为二，直教人为之心胆俱丧。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抖擞精神，身形不退反进，开声霹雳断喝，旋臂扭腕，一着最简单朴实的冲天炮拳螺旋轰出，恰好迎上了左冷禅的劈山一掌！说时迟那时快，拳掌对拼，登时就有“轰～”的沉闷爆破声响狠狠炸裂，雄浑浩荡的真气，犹如钱塘江怒潮奔涌，赫然东南西北四散倾泻，一泄十丈。狂风呼啸，犹如万兽齐吼。两大高手脚下的土地，更活像被天降陨石狠砸了一记般突然向下凹陷，形成了方圆足有丈许左右的一个巨大圆形凹坑。



这一下交手，赫然平分秋色，谁也压不下谁。略一僵持之后，当即就有汹涌巨力倒卷反震，尽数回归两大高手身上。双方身不由己，“噔噔噔噔噔～”各自连退五步。好不容易方才拿稳桩子站定。左冷禅双眼瞳孔急遽收缩，喝道：“果然有点本事！本座的师弟，难道真是你下手加害的？”却也不等回答，揉身急上，忽拳忽掌，忽指忽抓，连环凌厉猛攻。



刚才一击，武者并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凝聚全身肌肉关节所爆发的力量去发动攻势。纯纯粹粹，彻彻底底，他仅仅只是催起了根据《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而练成的真气，并且把这股真气贯注于拳头之上再挥出。少林寺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再加上异宝和氏璧对身体的洗练改造，两个同样旷世难逢的机缘相互配合，赫然创造奇迹。让只修练了区区半年内功的武者，在单纯真气对真气的较量中，与苦练嵩山派正宗内功达四十年之久的五岳盟主左冷禅，拼成了平手。



能够有此成绩，武者心中亦觉欣喜。但仅仅只有一击的话，并不足以测试出自己此刻实力之极限。左冷禅再度攻来，正中武者下怀。他断声呼喝，再度催动神足经真气，施展本身的洪门铁线拳，迎战嵩山掌门的大嵩阳神掌。



大嵩阳神掌招式繁杂，变化无穷，正是武林中的绝顶功夫。清啸声中，但看这五岳盟主身随掌走，变化出憧憧幻影，东南西北地大举围攻进剿。其掌力之强，直是排空冲霄，风为之止，云为之开。但陈胜的铁线拳则朴实无华，偏又返璞归真，正似中流砥柱，任凭狂风暴雨千年万载的冲击侵袭，始终我自屹然不动。拳中至尊称号，绝无丝毫浪得虚声。



两人一快一慢，一巧一拙，一繁一简，恰好各成极端。只在弹指刹那之间，相互已经对拆了十招，始终难分高下。左冷禅心中逐渐显得急躁。暗道这小子在江湖上默默无名，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一身本事。不管本座那三名师弟，究竟是否当真为他所害，总之此人万万留不得。虽然他是方证方丈的关门弟子，但既然对本座大业有所妨碍，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得一起铲除了。只要事后收拾得干净一点，料想方证老和尚也不敢来找本座麻烦。



心意既决，杀气登时更为之暴盛！左冷禅蓦地飘身后掠，退出了圈子。他左掌高、右掌低，陡然上下交错，两掌同时凌空劈出，以凌厉掌力作遥距攻击。真气外放伤人，正是武学中最高深厉害的劈空掌绝技。陈胜体内真气虽然充沛雄浑，可是他从来没学过这种劈空掌的技术，自然没办法以牙还牙。



说时迟那时快，无形无影的掌力袭体而来。犹如滔天巨浪，根本挡无可挡，避无可避。武者只感觉一股炙热掌风率先卷到，自己登时犹如身入烘炉，炽烈难当。紧接着又是一股阴风扑来，酷热伏暑马上又转化为三九寒冬。激灵灵地让人连打寒颤。



冷热交错，阴阳二气活像石磨转动，要一点点地将敌人浑身生机消磨殆尽。这手“阴阳磨”的本事，乃是嵩山第四太保，大阴阳手乐厚的拿手好戏。但此刻由掌门左冷禅使出来，则其威力之强杀力之盛，绝对更要远胜乐厚十倍！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乃佛家神功，最擅长者，正是消解化纳一切外来魔头。这一阴一阳两股掌力打在身上，体内真气自然而然地便生出了相应之力，护住五脏六腑不受损伤。但即使如此，武者仍然全身剧震，说不出地难受。他深知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一味地挨打还不了手，那是有败无胜之局面。当即咬紧牙关纵身冲前，要闯入对方内门作近身战。然而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左冷禅的轻功比陈胜更加高明，两道身影在河滩上相互盘旋了几圈，彼此距离始终保持在丈许左右，既不拉远也不收窄。



魔障重重，难以解脱。当此情境之下，正该奋发金刚之怒，摧破无明！



弹指刹那，陈胜已然想出了破局之计。他猛然定住身形不再冲前追赶，改为沉桩坐马，深深吸了口气。小腹猛地向内收缩凹陷，胸膛却不可思议地高高鼓起。下个啥那，他双拳化掌，翻腕同时向前一推，随之发声霹雳暴喝：“吒！”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金刚禅狮子吼！神足经真气震动丹田，轰轰发发，宛若长江大河汹涌奔腾而出，瞬间形成狂风迅雷，冲着左冷禅疯狂冲过去。声震天地，四野山林同时为之和应。连少林河的河水也陡然为之矮了三寸，无数鱼虾更因此疯狂浮上水面拼死挣扎。这一吼之威，足教风云变色，万兽供伏！



正是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首当其冲的五岳盟主，登时只感觉头脑发晕双眼发黑，双耳活像被烧红的尖针狠狠扎了进去一样激痛难当。五脏六腑翻滚入沸，他身形晃动，脚步虚浮，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当了。忽然间左冷禅感觉喉头发甜，身不由己地张口，“哇～”地喷出一口黑色淤血，赫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震动天地的一声狮子吼，威猛霸道，乃至于不可思议境界，可是要发出如此一吼，陈胜也几乎彻底抽干了储蓄于丹田气海之中的神足经真气。刹那间，他自己也是全身发软，只觉四肢百骸，都空荡荡地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然而只是一呼一吸之际，神足经劲力又生。回气速度之快，堪称骇人听闻。武者不假思索，双膝微曲然后猛地向后一撑！强大爆炸力让身体若离弦之箭狂飙疾射而出。浑身骨节随之不断格格作响，将这副身体内每块肌肉每条神经每重关节的所有力量，都统统汇聚集合起来，然后再加上剩余的神足经真气彻底贯注于右臂之上，一拳轰出！



大片白雾陡然冒涌并且形成屏障，阻挡在铁拳之前。下个瞬间，陈胜的拳头悍然将这层白色雾障轰破打穿，更赫然因此而炸裂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愤怒轰鸣。铁拳所指，正是左冷禅胸口膻中要穴。这一拳只要打得实了，当场就能教这位五岳盟主胸骨尽断心脏停歇，暴毙当场！



左冷禅受金刚禅狮子吼冲击，登时双耳刺痛头晕目眩。人身五感之中，当场就被连续废掉了二感。但即使耳目失灵也罢，他定力深厚，意识始终保持清醒。武者铁拳轰出，揪动空气引发激烈动荡，五岳盟主哪有可能察觉不到了？他心中惊怒交集，当此生死关头，什么东西都藏不住了。他急提左臂，并指如剑向前一送。方位角度时机，依旧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偏不倚，就和陈胜的铁拳撞了个正着！

第五十五章：金刚狮吼（下）



仅仅两根手指，又如何抵挡得了一整个拳头？说时迟那时快，左冷禅痛声闷哼，食中二指翻转扭曲，变成了炸麻花般模样，赫然已被打断。但是得这机会缓得一缓，他已有了应变余裕。当下急速化指为掌，手心向内凹陷，托住了当胸轰击而至的铁拳之同时，脚下更以足尖点地，飞身疾退。



你退，我进！陈胜一鼓作气往前急冲。拳头紧紧压向左冷禅胸膛。两条身影犹如流星飞度夜空，一掠十丈。弹指刹那，嵩山掌门的后背“呯～”地狠狠撞上了一棵参天大树，赫然已是退无可退。武者神力再催，内劲再加三分，铁拳隔着左冷禅手掌，重重砸在他心坎之上。



左冷禅身形不动，背后的大树却陡然发出一阵沙沙急响。无数树枝树叶纷纷坠落，几十条树根随之带着泥土从地下拱起抽出，竟似随时要折断倒下一样。显而易见，卸解化纳敌人攻击劲道，并非陈胜的独家专利。纵使左冷禅所使用之法门原理不同，但最终效果，仍是异曲同工。



把握着这珍贵机会，左冷禅强行镇压本身内伤，随即将这十多年来艰苦修炼而成，原本想着留待他日对付魔教前教主任我行时候才使用的寒冰真气，一股脑儿送出去。霎时间，冰寒内力犹如江河决堤，滔滔不绝地从嵩山掌门的掌心吐出，然后送入陈胜拳头，沿着他手臂的经脉一路长驱直入。



这寒冰真气，性质至阴至寒。甚至比真正的冰雪还要更加冷得多。真气一入人体，登时就让武者为之全身僵硬，不管真气抑或肌肉爆发力量，全部都运转不灵。然而，左冷禅此举也大伤本身元气。况且既要维持真气输出，他就无法再在同时另外出拳发掌，趁这机会给与武者致命一击。



双方打到这个地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彼此也已经没有了手下留情的余地。何况四野无人，也用不着顾忌什么了。左冷禅一咬牙，陡然反掌从腰间拔出把精光闪烁的匕首，冲着武者小腹猛地向前一捅！陈胜浑身肌肉经脉都几乎被冻成了冰棍，无法出手抵御。危急之间，他竭力错身扭腰，让开了半寸空隙。匕首紧贴这肌肤“嚓～”地擦了过去，堪堪划出一条血痕。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这佛门神功最擅长化解外来魔头。寒冰真气在神足经看来，同样也是魔。生死关头，神足经全力运转，仓促间将入侵体内的寒冰真气化解了百分之一二左右。陈胜稍微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更不等左冷禅收回匕首再刺第二次，撑开左臂犹如猛虎张口，猛地向内一夹，登时把左冷禅拿着匕首的右臂死死夹住。强行提振残余真气，俯身向前，嘴巴几乎紧贴着左冷禅的耳朵，又是再来一声金刚禅狮子吼！



激战之下，陈胜功力已经大大削弱。这一下狮子吼的威力，顶多只有先前约莫十分之一的威力。然而先前发吼时双方距离足有一丈多远，而如今却只在咫尺，更是紧贴着左冷禅双耳发吼。嵩山掌门主动送出寒冰真气，早已经大损元气，如何再经受得起这记咆哮？



电光石火之间，左冷禅头脑里赫然活像有几十把烧红了的小刀子拼命乱剐乱割，只感觉剧痛难当。两行殷红鲜血缓缓从双耳之中流淌而下。登时双眼发黑，就此软软跪倒，当场晕了过去。



左冷禅晕迷瘫痪，失去了意识。寒冰真气无人催动，立刻就此从中断绝，不再继续输入。但已经输入体内的寒冰真气却照旧发作了出来。顷刻之间，陈胜头发眉毛上都挂了一层白霜。只要再稍加拖延，恐怕连骨髓都要被冻僵，五脏六腑也要被冻成冰块。到时候血液不能流动，人还如何活命？



正因为如此，所以尽管这时候陈胜只要捡起左冷禅脱手跌落地面的匕首，随手一刀下去，就能了结这五岳盟主，却也已经顾不上了。他咬紧牙关，竭尽余力以两手撑地，倚靠着那棵参天大树，头下脚上地倒立起来，双腿互相缠绕扭曲，摆出了《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中，第十七幅图谱所演示的瑜伽姿势。要以佛门无上心法，将这些为害的寒冰真气彻底化解。



空山寂寂，流水淙淙。四野不见人影，倒也不怕被外人干扰。陈胜全神贯注地运功，很快便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界，对于外界一切事物，全部也不闻不问了。然而就在此刻，少林河对岸太室山的方向，却有三道人影迅速飞掠而至。



这新来三人，年纪都在四十上下。一人腰佩长剑，一人腰间缠着条软鞭，还有一个头发微微卷曲。这三人虽然相貌各异，但都身穿土黄色袍服，显然也是嵩山门下弟子。举手投足间步履轻健，双目精光四射，显然都有极高深的内功修为。



这三人一瞥眼之间，就见对面河岸边处，陈胜背靠大树倒立，左冷禅则软软倒卧地上，不知生死。如此情景入眼，三人登时都是大惊失色，齐齐脱口叫道：“左师哥！”迫不及待地施展轻功渡河而来。得到近处，眼前情景更加一目了然。那头发卷曲的汉子又诧异又愤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他“锵～”地率先拔剑出鞘。不由分说，就对准了陈胜胸膛要刺下去。



屈曲的手臂还未完全伸直。忽然之间，三人耳边同时响起了柔和醇厚的一声清晰佛号。紧接着只见僧袍飘飘，大袖纷飞。一位满面皱纹的白须老僧，轻飘飘犹如足不点地般迅速逼近。人还未到，袍袖已然一拂。霎时间立刻就有股极大力量迎面扑来，将长剑荡开。



这袖力委实非同小可，那头发卷曲的汉子向后连退三步，好不容易方才重新站稳。其眉宇间骇然变色，脱口道：“少林七十二绝技，袖里乾坤？你是方生和……大师。”



“阿弥陀佛。正是老衲。”方生大师站定脚步，却把正专心运功的陈胜护在身后，神色慈和，向对面三位嵩山派高手合什行礼，道：“原来是钟施主、邓施主、还有高施主。老衲有礼了。”



原来这三人，也是嵩山十三太保中有名号的人物。那为首者乃第六太保钟镇，外号九曲剑。这却并非因他所用兵刃是弯曲的长剑，而是恭维他剑法变幻无方，人所难测。腰缠软鞭者是第七太保邓八公，外号神鞭。头发微微卷曲者乃第八太保高克新，人称锦毛狮。



当年左冷禅曾经和日月教前教主任我行单打独斗。眼看已经必败的时候，先前为了谨慎起见，而带在身边的托塔手丁勉与大阴阳手乐厚两名师弟突然现身。任我行见了之后，立刻主动罢战离开。左冷禅就此逃过一场大劫。从此以后，左冷禅无论去到哪里办什么事，身边都绝对不会没有帮手。



这次左冷禅前来阻截陈胜，虽然事前自负十拿九稳，绝不会失手。但为了万一起见，还是带上了钟镇邓八公个高克新等三人。循例让他们埋伏在稍远的地方作为接应。陈胜一声狮子吼，直教满山震惊。九曲剑神鞭锦毛狮三人自然都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于是立刻现身赶过来。



钟镇面色阴沉，抱拳还礼。道：“方生大师请了。请问大师，为什么竟要阻止我们出手斩妖除魔？”



方生大师那两行白眉微微向上一挑。和颜悦色道：“钟施主说笑了。这里哪有什么妖魔？”



锦毛狮高克新被方生大师袍袖一拂，手中长剑几乎脱手。他自觉生平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早已满腔怒火。此刻听这老和尚问起，他也不管不顾，当即扯开喉咙嚷嚷道：“出家人不能打诳语。大师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那边那名小贼，叫什么陈胜的。几个月前就在湖南包庇魔教长老曲洋以及五岳剑派叛徒刘正风，肯定也是魔教妖邪。现在他又用阴谋诡计，把我们掌门师哥害成这样，哼！杀了他，正好为民除害。”



方生大师微微一笑，温言道：“高施主此言差矣。这位是老衲的方丈师兄所收之关门弟子，名叫陈国胜，可不是什么陈胜。老衲可以保证，他绝非什么魔教妖邪。至于说左掌门么……呵呵，多半一场误会而已。左掌门武功高绝，即使方丈师兄也素来佩服的。陈师侄入门才不过半年，又哪里能有什么本事害得了左掌门呢？”



锦毛狮高克新怒道：“陈国胜不就是陈胜么，哪有什么区别了？何况看他摆出这古怪姿势，邪里邪气的，那还不是魔教妖法？”旁边神鞭邓八公也阴恻恻道：“不错。大师竟要出手包庇那魔教妖人，难道少林寺和魔教之间，竟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九曲剑钟镇面色一沉，回头喝道：“住口！你们两个，不准胡说八道！少林寺千年以来，皆是武林中正道魁首，怎么可能和魔教有什么勾结？”随身过来换上副笑脸，向方生大师道：“我这两个师弟口无遮拦，大师请不要见怪。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陈胜究竟和魔教有无牵连，恐怕大师还是再仔细调查过后再说话，会比较好吧？”

第五十六章：日月神教（上）



方生大师微笑道：“少林寺收取弟子入门之前，都必须先对其出身来历详加审查，确认身家清白，过往也没有劣迹之后，才有资格在少林寺拜师。陈师侄自然也不例外。方丈师兄早查得清清楚楚了。至于陈师侄眼下这架式，也不是什么魔教妖法，而是鄙寺中一套内功法门，唤为《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呵呵，此经已多年未曾有寺中弟子修练，三位施主恐怕不认识，所以才有此误会。”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霎时间，钟镇邓八公高克新等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脱口失声惊呼。呼声中不但有惊奇诧异，更大有忌惮。他们乃当今嵩山派中第一流人物，熟知武林中各种掌故。神足经为少林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欲易筋经齐名。即使出家僧人，也有很多未能得到传授。俗家弟子，便更加不用多说了。陈胜入寺才不过半年，竟然得传此经，由此可见，少林寺对他究竟有多么重视了。



尽管如此，锦毛狮高克新还是深感不忿。他气呼呼地叫喊道：“修练的是神足经又怎么样了？这贼子勾结魔教长老曲洋，江湖上许多人当时都亲眼所见的。方生大师，怎么，难道你们少林寺，竟真要和我们五岳剑派作对不成？”



高克新做事向来莽撞，嵩山派所有师兄弟都知道的。但此时此刻，他竟然说出这种话来，旁边钟镇和邓八公听了，都禁不住暗暗皱眉。虽然嵩山派是五岳剑派之首，但五派结盟，为的是对付魔教。若说要对付少林寺，则泰山衡山华山恒山四派，哪里有人会愿意起而响应？更何况少林寺是正道魁首，实力无比雄厚。哪怕五岳剑派加起来，都未必敌得过少林寺。



诚然，在一般江湖人士心目中，五岳剑派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大势力了。但在少林寺弟子心目中，五岳剑派又算得了什么？高克新疾言厉色地质问方生大师，少林寺是不是要和五岳剑派作对。这种话用来吓唬江湖上那些小门小派，当然已经足够有余。但指望凭这个来吓唬少林寺？那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高克新也是晕了头了。他平时在江湖上作威作福，不管去到哪里，只要一抬出“五岳剑派左盟主”七个字，立刻人人相敬，个个奉承，以至于竟令他完全忘记了。少林寺可不是那些小门小派啊。



方生大师是有道高僧，自然不会因此而发怒。他双掌合什，又是一声阿弥陀佛。道：“少林寺乃佛门清净地，素来与世无争，又怎敢和什么人人作对呢？贵派和鄙寺之间向来交好，不过小小误会而已，若因此伤了和气。那就不值当了。钟施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呢？”



江湖上的道理，向来都是用拳头说的。谁的拳头够硬，谁就有道理。平常时候对着其他武林人士，九曲剑哪里还会和他耍什么嘴皮子？早就亮剑上去招呼了。可是现在？比势力，嵩山派比不上少林寺；比拳头，自己三师兄弟也肯定比不上方生大师。啊还有什么道理可说？故此，钟镇也只能一声苦笑罢了。



九曲剑向方生大师拱拱手，道：“大师舌灿莲花，我们这些顽固石头，想不点头也不成了。好，前事不问。今天也到此为止。我们接走掌门师哥，这就离开了。大师，请。”向两名师弟一挥手，径直迈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走到左冷禅身边，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掌门师哥只是晕了过去，身上倒没什么明显伤势。三人稍微放下心来，当下就由高克新把掌门师哥背在背上，三师兄弟施展轻功渡过少林河，往太室山的方向飞快离开。



目送四人背影迅速远去，方生大师禁不住摇摇头，发出一声叹息。他转过身来，向依旧倒立运功化解寒气的陈胜看了两眼。缓步上前，把自己手里那串念珠放在武者身边。叹道：“师侄，老衲能够帮得到你的，也就只有如此了。江湖步步险恶，前路魔障深重。持此念珠，愿师侄你今后亦能始终不忘本心，好自为之吧。”转身过去，更不回首。大袖飘飘，归少室山而去了。



寒冰真气乃左冷禅十多年苦练的杀手锏，威力岂同等闲？陈胜的神足经还未圆满大成，纵使有化解外来魔头的奇效，毕竟“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寒冰真气虽然不是病，却比什么病症都要来得更加猛烈多了。故此陈胜这一入定运功，就是好几个时辰。



不知不觉之间，天色已经全黑了。寂然不动，僵硬如木偶的陈胜，忽然长长吐出了一口冰冻冷气。这口气吐过，他浑身原本被冰封而呈现不正常霜白色的肌肤，也迅速恢复了正常。武者睁开眼睛，解除那倒立的瑜伽姿势，重新翻身坐好。神情非但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显得神元气足，双目之内精光四射，内力修为赫然比起先前，又再更上了一层。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实在是佛门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不但能吸收化纳外来魔头，而且更能在这个过程中因势利导，反过来以魔锻佛。寒冰真气来势汹汹，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厉害武功。但压力越大，反弹同样也是越大。故此武者在把寒冰真气彻底化解的这个过程当中所得到之好处，赫然相当于他大半个月的勤修苦练。



何况一场实战，胜过十年苦练。虽然这一战，陈胜只是击败了左冷禅，却没能因此得到他身上的嵩山派武功秘笈，也没有什么通用点的进账。但陈胜却认为，自己真正的收获，远比这些东西要更加宝贵。



武者翻身坐倒在河岸旁边的大树之下。一瞥眼之间，立刻就看见了方生大师留下来的那串念珠。他拿起念珠，手指在光滑的珠子上轻轻捻动，随之又是一笑。



虽然在运功的时候，武者完全进入了物我两忘之境，对身外所有事物都不问不见。但方生大师一直悄悄地在后面跟着自己，这一点情况，陈胜可是从踏出少林寺山门之后，就已经知道了。所以，尽管和左冷禅豁尽全力拼了个你死我活，但武者也全然没有后顾之忧。



念珠并不是什么装备，所以骷髅纹章也没有传出提示。对于无限神域的竞技者来说，其实没有任何价值。但因物及人，陈胜把这串念珠拿在手上把玩了好半晌，最后珍而重之，将它收入了私人储物空间之中。一声长啸，站起身来，沿着少林河河岸向下游走去，离开了少室山这片永远改变了自己的地方。



【轰定干戈】小队每隔一段时间，都会通过团队频道进行联系。但关于自己和左冷禅之间这一战，武者却并没有向苏紫菱和夜永星详细诉说。只是简略提起曾经遭遇嵩山掌门，然后彼此战了个痛的，如此而已。而对于目前在这支临时团队中隐隐然担任军师角色的魔法少女而言，只要知道陈胜的力量已经再次得到提高，足以和嵩山掌门平分秋色，那么也就足够了。



回到登封县城，到当日寄养马匹的酒店里取回坐骑，陈胜便一路北上，向日月教大本营所在的河北省平定州而去。轻骑简从，行动起来其实还更加方便快捷。沿路之上，武者晓行夜宿，也不必一定要投店住客栈，有人家的时候就去借个宿，没有的话就和马儿一起在荒郊野岭中歇了。神足经的修练则不敢怠慢，依旧每日勤修苦练。这样一来，等他赶到了平定州的时候，却又多练成了两幅图谱。



日月教在朝廷眼中看来，就是魔教叛贼，十恶不赦。但大明朝开国以来几次出动大军围剿，却因为黑木崖附近地形险要，日月教的教众们又都上下一心，所以朝廷屡次进兵，屡次失败。不过日月教也是损失惨重，元气大损。所以近百年以来，日月教只专注于江湖中事，再不像前朝时候那样，动不动就妖言惑众，聚众造反。于是双方就此达成默契。基本保持了一个河水不犯井水的状况。



近数十年来，日月教元气逐渐恢复。不但在江湖上控制了许多帮会教派，实力大张。而且还把触角伸展到河北省内各大小州县。平定州县城，距离日月教总坛黑木崖只有约摸四十多里。故此城内来来往往的，十个人当中倒有至少四五个都是日月教教徒。光天化日下公开身份行走，全然肆无忌惮。



在这个魔教心腹之地，朝廷势力与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所谓千里做官只为财，来平定州上任，非但不能刮地皮，而且还时刻有性命之危。试问还有谁肯平白前来送死？



所以举凡有官员被派遣到来上任，那官员必定要千方百计找出各种借口，就是拒不到任。长此以往，官府形同虚设。当地人于是只知道有日月教，却不知道有朱皇帝了。虽然如此，日月教治下的平定州，老百姓既不必做徭役，也不用怎么交税。说起来，倒比大明朝治下其他地方还要活得更加轻松些。

第五十六章：日月神教（下）



世俗红尘百态，虽然和江湖处处相关，又似乎处处无关。总而言之，江湖人通常并不会理会这些俗事。陈胜也是江湖人，自然也不会例外了。他牵着马匹入了平定州县城，向人打听过福来客栈的所在，便一路走来。刚刚走到客栈大门前，忽然间地面上黑影晃动，一只外形似猫又似兔的小动物蹿过来跳入了武者怀中。武者哈哈一笑，伸手轻轻抚摸着这头小动物，叫道：“伊布，好久不见了啊。”



伊布舒服地眯起眼睛，撒娇般叫了两声。武者又是一笑，随即眼前一亮，夜永星和苏紫菱连袂走出客栈大门。一个满不在乎，一个则略带激动，先后和武者打过了招呼。



说起来，虽然彼此有定期通讯，但毕竟半年多没见面了。当下陈胜把马匹交给店小二牵去喂饲，自己则和大小双姝一起走进客栈，就在大堂角落处坐下，叫了几样酒菜，边吃边叙说别来各样事情。陈胜半年来都在少林寺，半步不出山门，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夜永星这大小双姝到处游走，倒有了不少经历。尤其她们在整治了狄书生和田伯光之后，跟着仪琳等恒山派弟子上了北岳，更加收获丰富。



夜永星略带了几分小得意，随手拿出张纸来，“啪～”地往桌面上一拍，炫耀道：“陈某，看见这个没有？这个就是恒山掌门定闲师太亲手抄写给我们的药方了。从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可以不怕受伤啦。哪怕你被别人用刀子在身上割了几百几千道口子，咱们也有足够的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可以糊满你全身上下呢。”



陈胜大笑两声，并不介意对方居然拿这个倒霉话来做比喻。把药方拿过来端详。一上手，骷髅纹身立刻便跳出了大段提示文字。内容主要是这两种内外伤药的功效和适用范围。颇让武者感觉有些意外的，是这两种伤药竟然都达到了蓝色下品水准。



不过想想也是。《笑傲江湖》世界原本的剧情中，令狐冲被青城派那个罗人杰往胸膛上捅了一剑，伤势绝对能要命的。但之后只因为内服了白云熊胆丸，外敷了天香断续胶，居然只过了区区两日时间，便已经能够行动如常。既然具备如此神效，则无论如何，这两种恒山圣药都不可能只是白色水准。



当然，这两种伤药既然有如此奇效，则所用药材，自然也不是普通货色。白云熊胆丸顾名思义，主要是要使用熊胆，这不须多说了。而其他林林种种的配料，加起来合共有十九种之多。全部都是非常珍贵的药材。左算右算下来，向制成那么一小瓶白云熊胆丸，换成现实世界中的金钱，则没有几万美元是绝对拿不下来的。香断续胶的情况，同样不遑多让。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药材在现实世界中虽然卖得很贵，但在无限神域本部的商店区里面，却都非常便宜。而且传统制药还有个失败概率的问题，又进一步增加了成本。但无限神域本部的工业区，却非常体贴地提供一站到位的傻瓜式服务。只要把所需要的药材一股脑儿倒进神域提供的药炉，然后缴纳一定数额的通用点，药炉就能自动进行炼成，等时间到了收取成药即可。方便快捷，省心省力。



当然，这种服务，是专门面向那些不懂炼药技术的竞技者而设置的。有些竞技者机缘巧合，从某些仙侠位面或者魔法位面学到了更加高级的炼药技术，那么自然不屑于采用这种傻瓜式服务，另外，傻瓜式服务所能够练成的药品，似乎也有品质限制。高于一定品质的药品就不能自动练成了。不过究竟详情是怎么样的，陈胜也没有再进一步深入了解。



陈胜放下配方，随手把它推开到一边，笑道：“不错。连人家门派里秘传的疗伤灵药配方都搞到手了。小夜小苏，看来你们在恒山派混得不错啊。”



夜永星用拇指刮刮鼻子，得意地笑道：“当然。三个老尼姑而已。要搞定她们，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说起来，这份配方倒还罢了。定逸那个老尼姑，还想要收我和小苏当徒弟呢。”



武者一怔，随即笑道：“小夜你单单学魔法，已经足够忙活好长时间了，也没必要再学武功。那肯定是没答应。小苏呢？你怎么也没答应？”



苏紫菱摇摇头，道：“打打杀杀什么的……实在不适合我。胜哥你知道的。我以前还没转行当模特的时候，曾经以歌手身份出道。音乐方面，我也算有点基础吧？所以……所以最近这几个月，我已经开始在学习《笑傲江湖》之曲了。那个什么音斗家的职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试试看。”



陈胜不置可否，道：“原来如此。其实不管选择什么路，只要自己觉得适合就好。嗯，你已经开始在学《笑傲江湖》之曲了？好啊。那等有空的时候，演奏来听听吧。”



武者顿了顿，回头望向夜永星，凝声问道：“关于咱们的第三个任务，小夜，你是怎么想的？”



魔法少女随手收起那份恒山灵药的配方，却又把当日从曲洋那里拿回来的黑木令取在手中，上上下下地抛了几抛，漫不经心地道：“我怎么想？我什么都没想啊。陈某你当初不是抢着要做这个任务的吗？那究竟怎么解决，你自己得先想明白了再说啊。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任啊。”



“小夜，别把这个拿出来啊。”苏紫菱略带了几分紧张地低声惊呼，一把将黑木令抢过来藏进自己袖底。道：“这里到处都是日月教的信徒，要是被他们看见这块黑木令过来盘查，那咱们可该怎么回答啊。”说话之间，她心惊胆战左顾右盼，见大堂内四周的人都自顾自吃喝谈笑，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这才安下心来。



苏紫菱喘了几口气，忽然叹息道：“原本以为有了黑木令，就能自由出入黑木崖。现在看来，真是想得太简单了。日月教组织这样严密，上下黑木崖的时候，盘查得也肯定很严。咱们即使拿着这块令牌，但毕竟都属生面口，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应该过不了关的吧？”



陈胜一声朗笑，道：“何必想得这样复杂。不错，单凭我们自己，想要上黑木崖实在难如登天。但别忘记了，世间所有坚固城堡，往往都是被从内部攻破的。既然有东风可借，又何必自己烦恼？”



夜永星心思转得飞快，立刻接口问道：“陈某你是说……向问天？”



陈胜点点头，道：“向问天是任我行的死忠。从头到尾，他就只认任我行是教主，始终不肯改投东方不败门下。这一点，相信东方不败其实也是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居然还能容忍向问天继续当了这么十几年的光明右使，很显然向问天手下也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且还不弱。东方不败或者是忌惮他这股势力，或者是想避免落个诛除异己，谋害前任教主的不光彩名声，更或者可能两者皆有。但无论如何，只要搭上向问天这条线，那么我们的任务就至少成功一半了。”



苏紫菱疑惑地道：“不对啊。胜哥，我也看过原著的。向问天刚刚出场那时候，是被当成日月教的叛徒而追杀耶。要是他在日月教里面的地位那么重要，势力那么强，则按照常理而言，无论如何都不该这样被追杀吧？”



夜永星用嫩白小手托住自己下巴，一本正经地沉吟道：“东方不败也并非善茬。他虽然暂时能容忍向问天的存在，但也不可能纵容他公然反叛自己。双方应该都有个彼此默认的底线。只要不超过底线，就河水不犯井水。不过双方也都应该知道，这只属权宜之计。向问天一心只想找出任我行被囚禁的地点，然后想办法解救他。原著里面向问天出场那时候，显然他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所以他才公然反出黑木崖，然后就被东方不败派人追杀了啰。”



“应该就是这样。”陈胜叹了口气，道：“原著里面，向问天曾经用古曲《广陵散》去引诱西湖梅庄四友的老大黄钟公。这《广陵散》是曲洋从古墓里面发掘出来的，虽然那时候曲洋已经死了，但若非他们俩平时就有交情，向问天也没那么容易把《广陵散》据为己有吧？我们这块黑木令是曲洋的，只要把它拿给向问天看，然后再告诉他，咱们要找东方不败的麻烦。向问天一定非常乐意帮助咱们才对。”



“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夜永星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伸出手指头逗弄着爬上桌子的伊布，问道：“那咱们应该怎么和向问天搭上线啊？”



陈胜笑道：“向问天虽然是光明右使，但他和东方不败互相提防，所以绝对不会住在黑木崖上面的。要找他，那还不简单？随便抓名日月教教众回来审问一番，也就知道了。白天上门太过惹人注意，咱们等到晚上才去，那就万无一失了。”



“这样啊……行，那我来帮你吧。”夜永星拈起一块萝卜喂给伊布吃。懒懒道：“不用严刑拷问这么暴力啦。把人找来，然后我用个‘友好术’，包管他连八岁时候偷看小学女同学洗澡的事都告诉你。”



苏紫菱掩嘴轻笑，提醒道：“小夜，这里没有小学啦。”



“行了行啦，人家不是打个比方吗。老是抠字眼干嘛？真讨厌。”夜永星向小嫩模狠狠横了一眼。随后在桌子底下一脚踢过去，正好踢中武者小腿，不耐烦地道：“还不快去？抓了人回来，就把他带上二楼的天字房丁号间。那是预先给你留的房间啦。”

第五十七章：天王老子（上）



日月教，其实就是前朝时候的明教。当年明教之中，首先以教主为尊。其次就是光明左右使者、四大法王、五散人、以及金木水火土五行旗旗主，合共是十七位高手为教内的领导阶层。



后来朱元璋借助明教的力量打败元朝，登基称帝，反过来倒把明教列为邪教，加以严厉打击。明教只好把这个明字分拆开来，改为自称日月神教（当然，教外人士还是遵循老规矩，依旧称呼它为魔教）。



经此大变之后，教内组织架构也有所转变。教主和光明左右使者不变，下面却撤销了四大法王和五散人，也没有了五行旗。改为天地堂、风雷堂、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玄武堂、勾陈堂、螣蛇堂、梼杌堂、獬豸堂等合共十堂。每一堂设置一位长老，加起来就是十大长老了。



日月教中，教主是一教至尊，等闲绝不出动。左右光明使者为教主之左膀右臂，分别辅助教主管理内外政务，也极少参与厮杀争斗。所以和江湖中以五岳剑派为首的正道打交道最多者，正是这十大长老。



八十余年前，日月教夜袭武当山，把张三丰真人壮年时候随身所用的宝剑“真武剑”，及其手书的一部《太极拳经》同时抢了去。虽然双方各有死伤，经书宝剑终于落入日月教手里未能夺回。这是武当派的奇耻大辱，八十余年来，每代掌门临终前留下遗训，都必定是夺还此经此剑。但黑木崖壁垒森严，武当派数度明夺暗盗，均无功而还，反而每次都送了几条性命在黑木崖上。



另外，当年岳肃和蔡子峰两名华山弟子，偷看了少林寺莆田下院所有的《葵花宝典》之部分，并且把残篇辑录成册。这消息泄露之后，魔教十长老大举攻山，要夺取《葵花宝典》。五岳剑派之中的其余四派前来支援，魔教十长老多数身受重伤，铩羽而去。



但岳肃、蔡子峰两人均在此役中毙命，《葵花宝典》残篇也被夺走。五年后十长老因为从《葵花宝典》中得到了好处，所以卷土重来。这次他们对五岳剑派剑术中的精妙之着，都想好了破解之法。五岳剑派着实吃了大亏，高手耆宿，死伤惨重，五派许多精妙剑法从此失传湮没。只是那魔教十长老，却也不得生离华山。他们用来破尽五岳剑派剑法的武功，也从此失传。



日月教和五岳剑派这场大战，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日月教的十长老，也已经换过了好多次。现在在位的十大长老，分别是童百熊、贾布、上官云、鲍大楚、秦伟邦、王诚、桑三娘、曲洋，还有两位，分别姓葛和姓杜。其中童百熊乃东方不败之铁杆心腹。当年东方不败登位，教内颇有不少人不服。是童伯熊力排众议，把反对的声音一一镇压下去，东方不败才坐稳了教主宝座。



东方不败坐稳教主宝座之后，就有计划地把任我行时代的那些老人，以各种手段逐一铲除。或者架空起来，或者加以贬斥，或者干脆借五岳剑派等正道中人之手杀掉。空出位置之后，就大肆提拔新人上位。如此十多年下来，教众年纪比较轻的教众，甚至连日月教在东方不败之前，究竟都有哪些人曾经当过教主，都完全不知道。倒似日月教创教几百年，从古到今，便始终只有一个东方不败当教主。



教中既然大势如此，向问天虽然仍是光明右使，但实质上投闲置散，已经没什么权力可言了。他也识趣，平时就留在家中，深居简出，并不多过问教中事务。表面上看起来，就似乎已经甘心就此终老此生了。但向问天外号“天王老子”，年轻时也是名胆大妄为，桀骜不驯的人物。所以东方不败始终不能对他完全放心。也因为这个缘故，向问天宅邸之外，无论日夜，永远都有人在暗地里进行严密监视。



教主派人监视光明右使，这种事说起来并不怎么光彩。虽然只要是在教中比较有身份的人，都知道这个公开的秘密，但普通教众对此却不可能知情。他们知道的，就只是光明右使的府邸就位于平定州县城南边城门附近，如此而已。事实上，假如把黑木崖比喻为皇宫大内，那么平定州县城就是京城首都。不但向问天，其余那十大长老也都是把自家安置在平定州县城里外的。



故此，陈胜要找向问天，可谓再容易不过了。他只是离开客栈，在大街上随意转了几圈，然后看准机会，抓来一名日月教教徒，把他制住了带回去。然后早已经做好准备，向对自己施展了“友好术”的马猴烧酒往这名叫做茶七分的日月教教徒面前一站，随便撒了几个娇，当场就把他迷得神魂颠倒。马猴烧酒再开口一问，茶七分立刻活像竹筒倒豆子，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统统都说了。



虽然知道了向问天住在哪里，不过现在天色还没黑，不好下手。当下陈胜把茶七分打晕了，然后又用麻绳把他结结实实地绑起来，嘴巴塞了块毛巾，丢到墙角落边放着，自己则若无其事地上床休息，为夜探向问天府而养精蓄锐。夜永星和苏紫菱见没啥事了，自然也一起回房睡觉，不提。



【轰定干戈】小队这么一睡，就是整整三、四个时辰。得到天色全黑之后，众人方才各自起床洗漱。然后又下到楼下大堂，用了晚饭。陈胜放下筷子，假装消食散步，抱着伊布漫不经心地走出了客栈。独把苏紫菱和夜永星这大小双姝留下。



客栈在平定州县城西南边。距离向问天的宅子并不算太远。陈胜快步而行，没过多久，就到了地头。凝神细望，只见这是座两进的小宅院。黑漆大门之上挂着块牌匾，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发出昏黄灯光，把“向府”两个字照得十分清楚。



陈胜点点头，并不立刻举步向前，反而往后退开几步，躲到了街角阴影下。虽然先前审问那个茶七分的时候，对方并不知道光明右使被人日夜监视的事。但【轰定干戈】小队熟知原著剧情。凭常理推测的话，有人监视那叫正常，假如没人监视，那才叫失常。而武者把伊布也一起带了出来，正是为着这个。



伸手在伊布脑袋上揉了几揉，武者低声吩咐道：“伊布，去吧！”松手让它落地。聪明的宠物小精灵完全能够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当即放开四爪，一溜烟地去了。不过片刻之间，它已经沿着这所宅院东南西北地跑了一圈，把四周究竟有多少探子，分别埋伏在那里……等等各种情况全部也查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它又跑回来，小爪子在地面写写画画，将探查到的情报都告诉了陈胜。



陈胜微一沉吟，悄悄动身转到向府的西北角落处。出手抓住墙壁，猛地用力一按，登时轻飘飘腾身高跃，上了墙头。原本埋伏在这里守夜监视向府的那名日月教教徒，忽然间看见有人飞身上墙，禁不住当场大吃一惊。还不等他站起身来大声呼叫，陡然间只听见“咻～咻～”连续两声尖锐急响破风而来。那教众当场双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胜点点头，对自己这手飞蝗石本领，心中也感十分满意。他猫着腰上前，将那名被自己打晕的日月教教徒身上穿着之夜行衣剥下，又戴上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乔装打扮完毕，他趁着夜空上恰好飘过一朵乌云，将月亮遮挡住了的机会纵身飞跃，翻过向府围墙，轻轻巧巧地进入其中。



甫落地面，武者立刻将身贴在墙边，抬头左右打量。正在想向问天不知道究竟住在四周的那一间房子里。忽然间就听见东边厢房内有人说道：“董老板，你这次带来的《溪山行旅图》，果然是北宋范宽的真迹。不错不错，当真是好东西啊。”紧接着又有把典型的生意人声音陪笑道：“向右使喜欢，那便最好。在下辛辛苦苦，从南京守备哪里淘换来此画，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既然称呼为向右使，那么毫无疑问，先前开口说话那人，肯定是向问天了。陈胜精神一振，当即猫着腰静悄悄地走到东厢房窗下，屏息静气，凝神细听屋子里面的人说话。一阵沙沙声响，似乎是因为纸轴卷动而发出。却听向问天叹道：“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张旭的《率意帖》，还有刘仲甫的《呕血谱》，无一不是天下奇珍。董老板竟然能够在三年中逐一为我寻来，这份本事，可当真大得很了。”



那董老板笑道：“在下祖辈都是吃这行饭的，几代人下来，自然便积累了些人脉。这也不算什么。能够为向右使略效微劳，原本是在下的荣幸。”

第五十七章：天王老子（下）



向问天呵呵一笑，道：“董老板，你又不是我们日月神教的教徒，说什么为我效劳？好了好了，咱们也用不着再来这些虚的。来，这里是银票。你数数清楚，看价钱对不对？”



那位董老板呵呵干笑两声，随即屋子里面就传来了沙沙声响，显然是他已经接过了银票，正在数数。片刻之后，只听他喜滋滋地道：“错了错了。向右使，这里的银子，可比咱们先前说好的还多了三成啊。”



向问天笑道：“没有错。这里十三万两银子。《溪山行旅图》价值十万，另外三万，我却还想向董老板你再多买一样东西。”



董老板笑道：“向右使当真豪爽。却不知向右使还看上了什么东西呢？”



屋外墙边，陈胜微微摇摇头，已经猜到向问天究竟想买什么了。下个刹那，果然只听得屋内那位日月神教的光明右使语气一冷，喝道：“就是董老板你这条性命！”



话声未落，陡然只听见“噗～”的沉闷声响传出。然后又是“咚～”的重物落地之音。陈胜用不着亲眼去看都知道，这位董老板今后假如还要再做生意，恐怕只能和地府阴司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判官阎罗等等鬼物去做了。



向问天搜集各种琴棋书画的珍品，并不是他自己想要附庸风雅，而是要拿来对付西湖孤山梅庄，负责看守任我行的江南四友所用。但假如此事传了出去，则以东方不败的精明，当然不难猜得出这位天王老子真正用意所在。故此，无论如何，向问天都必须对此保密。



那位什么董老板，从他和向问天打交道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中。他替向问天搜罗回来的这些珍品越多，勒在自己脖子上那条绞索，就收得越紧。等到向问天确信收集回来的珍品，已经足够打动梅庄四友的时候，就是董老板的死期到了。



推开椅子，长身站立的声音从屋子里面传出来。随即就是阵阵“嗤～嗤～”的骨肉融化异响，直听得人毛骨悚然。显然，向问天是用类似于“化尸粉”之类的药物，把董老板的尸体化掉，以毁尸灭迹。却听这位“天王老子”冷笑两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说的话，真是再有道理不过了。董老板，你安心去吧。待得老子日后救出教主，你就是我日月神教的大功臣。每年春秋两祭，教中绝不会少了你那份香火的。呵呵～～屋外那位朋友，你说对不对？”



陈胜是洪门弟子。洪门属于南派拳术，讲究硬桥硬马，根基扎实。论到下盘功夫，最注重的，乃是沉稳二字。即使武者这半年多来练成了《神足经》真气，同时也学到了少林派的基础轻功，但少林轻功纯属阳刚一派。用来长途赶路十分实用，飞檐走壁也将就可以。但若要在方寸斗室之内腾挪转折，以及纵高伏低等，却非其所长。



假如此刻进来院子的并非陈胜，而是那田伯光，则凭着他走家串户，窃玉偷香的本事，向问天武功虽然远胜，却也未必能够发现得了。但陈胜在这方面比起万里独行那等专业人士，可说还差得远。故此他一在院落中着落，其声息已被向问天察觉了。但向问天却是不动声息，直至将那董老板解决掉之后，方才突然开口揭破。



向问天这句问话一出口，陈胜心中登时为之凛然。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他不假思索，立刻仰首翻身，向后就地一滚。身形才动，立刻就听见有“咻～”一下几乎微不可闻的古怪声音过去。却是从房间之间射出了一条极细极长，犹如毒蛇般的黑色长鞭，将房屋墙壁的坚固青砖狠狠打穿。假如陈胜动作稍慢半分，这当口绝对已经被长鞭刺进了胸膛。



暴起一击居然未能得手，房间内的向问天也颇感惊讶，禁不住“咦”地低声轻呼。蛇索软鞭当即快若闪电地倒卷回收。紧接着，一条人影撞破窗户，从厢房之内纵身冲出。足未落地，右手急扬，蛇索软鞭再度如箭急射，笔直打向武者心脏要害。



天王老子为了保密而要杀人灭口，那是理所当然。而陈胜想要找他合作，同样必须先展示出本身实力，双方才有合作可能。另一方面，向问天身为日月教光明右使，武功之高，在日月教中仅次于任我行与东方不败。原著中少林寺三战定胜负，左冷禅虽敢和任我行一较高下，但对于天王老子，同样十分忌惮。武当掌门冲虚道长是任我行所佩服的“三个半”之一，但要和向问天交手，双方均无必胜把握。这样一位高手当前，假如竟不能和他交手较量一番，岂非太过可惜了吗？



陈胜是名不折不扣的武痴。有高手当前，简直就好像有老饕看见了面前摆设着满汉全席一样。若不能大快朵颐，绝对被杀了他的头还难过。向问天主动出手攻击，正中陈胜下怀。眼见蛇索软鞭杀到，他陡然扬臂急挥，一匹布帛如长虹经天般在半空展开，径直迎上蛇索。两者甫相接触，布帛立刻螺旋翻转，相互扭结成形，正是洪门绝技，束布成棍。



夜深人静，若使出千军荡或涯角枪对付向问天，必定会激发出极大的动静。虽然陈胜刚才已经解决了其中一名探子，但其余潜伏在向府四周，时刻作紧密监视的探子，至少还有十几名之多。一旦他们觉察到动静赶过来查问，向问天说不定就要提前反出日月教去营救任我行了。什么借助他的力量进入黑木崖的计划，更加不必再谈起。所以当此情况下，布棍这种软兵器，正是最适合的武器。



电光石火之际，棍索相缠，彼此紧紧缠在一起。陈胜纵身跃后，右手抓紧布棍往后大力拉扯。这一下并未动用《神足经》真气，纯粹是肌肉筋骨所形成的爆发力。以他两条臂膀上的千钧大力，向问天一时间也要站立不住，登时被拉扯得跟着向前冲出。



两三个起落之间，两人从院落东厢房旁边移动至西北角落处。这角落里摆放着个大水缸，里面养着几条金鱼的。陈胜过来这边，正是看上了这些水。也罢只因为不管有没有真气辅助，布棍唯有沾上水，才能发挥得出十足威力。他不由分说，圈臂抖腕，猛地一甩。布棍和蛇索软鞭同时下沉，不偏不倚，正好落入水缸之中，“哗啦～”激起了冲天浪花。



向问天心思机敏，聪明绝顶。虽然从来未和布棍这种古怪兵器打过交道，但相互纠缠片刻，他已经大致明白了这种兵器的特性。他急着杀人灭口，也无心与武者相互缠斗。当即嘿声冷哼着以足尖点地，快逾闪电地揉身冲前。得到近前，忽然身形一晃，迅若鬼魅地已经闪到了陈胜背后，左右双肘同时屈曲反撞，击向敌人背心的至阳穴。这是人体第七节胸椎棘突下凹陷的部位，一旦被击中，登时就要瘫痪。最是紧要不过。而向问天这下变招之奇，更绝对称得上“神出鬼没”四字。



化劲之术，首要在于懂得听劲。听劲之术大成，单凭皮肤感应，则任凭敌人的招式如何诡异离奇也罢，只要一近身，就立刻要被察觉，无论如何都瞒不过去的。若非有如此能耐，则相互交手之际，又如何谈得上用化劲之法进行化解引导？



正因为如此，所以向问天的招式即使再诡异也罢，在陈胜感应之下照旧无所遁形。陈胜连看也不用看，依样画葫芦，照样子也是曲臂提肘，反手向后猛地一撞。白驹过隙，弹指刹那，立刻就听见“噗～”的沉闷怪声响起。两道身影以背相向，各自分开。陈胜往前连踏三步，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挥臂又是一甩。布棍和蛇索软鞭相互分开，随即携带了万点水花，冲着向问天当头一棍劈下。



敌人强招杀到，向问天自然而然就要抖动蛇索软鞭迎击。没想到双臂才刚刚提起，登时又是一阵酸软。十成力量里面，顶多只用得上一二成。他心下一阵苦笑，知道这是刚才彼此以肘对肘，自己已经被伤及筋脉所导致的后果。



要知道，人体的手肘，纯粹皮包骨头，虽然同样可以贯注内力增强杀伤力，却很难同样利用内力真气去增强防御力。所以这种近距离肢体交击对撼，就是比拼彼此身体的强悍程度。



论到锻炼肉体，陈胜那二十一世纪的武道，绝对要胜过《笑傲江湖》世界。再加上他年轻力壮，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而且又学过泰拳。向问天则已经年过五十，也没有专门锻炼过自己的四肢关节。这么一下硬碰硬下来，他吃的亏可就比陈胜更加大得多了。



面对布棍凌厉悍猛的攻击，一时间，向问天只能不断向后退，同时运功冲开手臂经脉中因对撞受伤而窒滞的部分。他接连退开十步，到第十一步的时候双臂已经大致恢复了七八成左右。当即嘿声轻哼着也是手腕一抖。蛇索软鞭立刻被重新注入生机，由先前的死蛇变成了灵蟒，从地面上腾空反弹，和布棍相互战成一团。

第五十八章：联手合作（上）



双方这一交上手，战况登时再度为之急变。布棍走的仍是刚猛路子。大开大合，回旋飞舞之间激发出呼呼风声，宛若风雷并作。一棍打在地下，哪怕是最坚硬的青条石，也要被砸出一条凹坑。蛇索软鞭则灵动诡异，神出鬼没。破空激射之极，几乎可以说就是无声无息。有时候明明正面一鞭子甩出，招到中途，鞭子忽然间就会转向，委实防不胜防。



但无论向问天的招式再怎么离奇诡异也罢，都始终攻不破布棍舞成的棍花。更糟糕的，是布棍上沾了水。陈胜挥棍出击的时候，棍上水花随之四面八方地到处乱飞乱溅，根本就无从捉摸。要闪避起来，自然加倍困难。水花虽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打在皮肤上也是隐隐发痛。假如击中眼睛，那更加不得了。无可奈何，只好尽量把蛇索软鞭的攻击范围收窄，转攻为守了。



打到这时候，向问天已经知道对方武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只要稍有疏漏，后果绝对不堪设想。但他是日月教光明右使，虽然被架空闲置了，但教内究竟都有那些高手，他全不知道得一清二楚。其中绝对没有任何人的武功家数，是和这个自己想要杀他灭口的黑衣人相近。但不是日月教中人，又会是谁？难道他身属正道中人不成？但正道之中，却又有什么人的武功家数和眼前此子相同了？



向问天虽然看似被投闲置散，架空了全无实权。实质正如【轰定干戈】小队先前所猜想的一样，暗地里他依然拥有自己的势力，耳目也相当灵通。江湖上所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顷刻之间，无数可能的目标在脑海中一一泛现，就活像走马灯般飞速来去。



忽然之间，向问天双眼之内精光乍闪，已经想到面前这对手究竟会是谁了。他倒抽口凉气，随即又回过神来。真力贯注于蛇索软鞭之上，接连抖出三个圆圈。布棍攻势登时受阻。向问天则乘机抽身后退，沉声喝道：“住手！你是陈胜？”



猛然被对方叫破自己名字，武者同样为之一怔。但他正打得兴发，却绝不愿意就此罢手。当下默不作声，甩臂抖腕。布棍挺成笔直，犹如一杆长枪般送前疾刺，存心要逼迫向问天继续打下去。向问天却哈哈一笑，干脆把蛇索软鞭收回袖子里面，背负双手，不闪不避。



电光石火之间，陈胜皱皱眉头，知道对方是打定心思，不和自己继续战下去了。可是彼此刚刚还打生打死，他居然敢说停就停，也不怕猜错了，自己其实不是陈胜，然后当真一棍下去，把他刺个透明窟窿？刹那之间，武者嘴唇轻轻向上挑起，心中对其胆色不禁大感佩服。他反手拉扯，把布棍收回，喝道：“好个天王老子，果然天不怕地不怕。”



“却还比不上阁下。身为正道中人，却竟敢孤身闯入平定州这个龙潭虎穴，向某佩服。”向问天哈哈一笑，伸手肃客道：“如此胆色，当真值得浮一大白。我屋子里有壶好酒，你敢喝吗？”



陈胜笑道：“有什么不敢？天王老子亲手敬酒，哪怕酒里有毒，陈某也喝了。”



向问天又是一笑，迈步走回东厢房，推门而入。陈胜紧跟在后。跨过门槛环目四顾，只见这厢房布置得十分雅致。墙上挂了不少书画，又有几排书架，上面都放满了书籍。房间内放置着一张木桌，两张椅子。桌子上放了份卷轴，显然就是那董老板拿来的北宋范宽之《溪山行旅图》了。至于董老板本人……地面上那摊黄水，就是他遗留下来的唯一痕迹。



陈胜目光所及，心中自然涌现相应的想法。向问天看在眼里，却也并不怎么在乎。他走到书架旁边，把其中几本书拿开，显露出后面隐藏的一个空格，内里却是放了个白瓷酒壶。向问天拿起酒壶酒杯，回来放在桌子上，分别满满斟了两杯，笑道：“我先干为敬，请。”仰首一饮而尽。



陈胜也不怕向问天会对自己下毒，当下同样端起酒杯，仰首饮尽。将那酒极烈，入口有如刀割，便似无数火炭般流入腹中。陈胜并不喜欢这种烈酒，但向问天敬了三杯，他便仍然连尽三杯。天王老子呵呵一笑，道：“曲洋兄弟说过，陈兄弟你是个重义气的好汉子，如今看来，果然不差。”



陈胜剑眉轻挑，问道：“曲洋长老和向右使还有联系吗？”



向问天叹口气，道：“半年之前，曲洋兄弟曾经使人过来，送了封信给我。信中详细说明了他这次在衡阳城的事，并且向我道别。唉～他这一去，神教当中又少了位英雄豪杰。但曲洋兄弟此后可以逍遥自在，以琴箫自娱终了此生，总算得了个好下场。我也真该为他高兴才是。”



顿了顿，向问天又道：“若非陈兄弟你仗义出手，恐怕当日事情，又是另一个结局了。曲洋兄弟与我是过命的交情，你既然救了他，那么向问天同样感你的恩。谢了。”双手抱拳，弯腰向陈胜深深一揖。



陈胜这才恍然。当日自己和曲洋之间，其实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不过曲阳和刘正风在一起，而自己又在刘正风家里住过了好几天。再加上自己每日早上练武，都不避忌外人观看。所以这布棍的绝技，别人不知，刘正风却一定晓得。刘正风知道，曲洋当然也一起知道了。想必这位魔教长老在信中曾经有所提及，所以向问天才会辩认得出自己的武功家数吧。



诚如向问天所言。假如当日【轰定干戈】小队不在，那么曲洋刘正风还有他们满门老幼，都已经被嵩山派斩尽杀绝了。既然有此救命之恩，那么向问天这一礼，陈胜绝对受得起。



当下武者坦然站立受礼。随即把曲洋交给自己的黑木令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道：“原来你们早有书信。亏我还担心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现在倒省事了。向右使，这东西是你们教里的，就还给你吧。”



向问天抬手按在黑木令之上，缓缓抚摸这那花纹，流露出不胜感慨之意。随即又叹了口气，抬头问道：“陈兄弟，你这次来平定州，有什么要紧事情想做么？”



陈胜点点头，开门见山道：“贵教前任教主任我行，被东方不败阴谋加害，囚禁在杭州西湖孤山梅庄的地底黑狱里面。向右使对任教主忠心耿耿，到处搜罗琴棋书画精品，意图针对江南四友的弱点下手，伺机营救任教主。这幅《溪山行旅图》，想必就是为此而准备的了。再加上张旭的《率意帖》，刘仲甫的《呕血谱》，还有曲洋长老发掘出来的《广陵散》古曲，现在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对不对？”



陈胜这番话一出口，向问天登时为之悚然动容。他“嚯～”地长身站起，沉声喝道：“你怎么会知道的？你究竟是谁？”双手微颤，蓄力以待。只要陈胜的回答稍微不合心意，他立刻就要再度暴起发难。哪管此人曾经对曲洋有恩，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武者泰然自若，从容道：“向右使，你放心。这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唯有东方不败和他手下那批人决计不知。至于我是谁？哈哈，我就是陈胜，就是你欠缺的那一股——东风。”



向问天默然不语，眼眸内寒光四射，笔直盯紧了陈胜，仿佛想要穿透武者的皮肤肌肉骨骼，直接窥探他的脑海，将他最真实的想法彻底挖出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若然心中有鬼，则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个人忍受得了如此沉重威压了？可是偏偏，向问天这次遇上的却是陈胜。武者所言，字字句句，皆为真实。正大光明，哪会害怕向问天这咄咄逼人的逼视？



良久良久，向问天终于“啵～”地吐了口气，那股如箭在弦的浓烈火药味，也随之徐徐消散。他重新坐下，自斟自饮，又是连尽三杯。皱眉道：“好。陈兄弟，老子相信你不是东方不败那边的人。但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东风？嘿～”他摇了摇头，明显并不相信。



日月教的光明右使，地位何等重要？要想坐上这个位置，可绝不是仅仅武功高强就能符合资格的。向问天心思机敏，计谋深远，又懂得隐忍，是当世一等一的了不起人物。要和这种人物打交道，便绝不能虚言诳骗。否则的话，绝对只会弄巧反拙。还不如直接说实话，反而比较容易和他进行合作。



正因为如此，陈胜并不隐瞒。他端起酒杯来，也跟着饮了一杯。凝声道：“我想要日月教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藏在黑木崖上，若没有人帮忙，则我万万难以进入黑木崖。想来想去，能够帮我这个忙的人，也就只有你这位天王老子，光明右使了。”

第五十八章：联手合作（下）



向问天双眉向上一挑，问道：“陈兄弟，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是《葵花宝典》？”



《葵花宝典》号称当世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笈，名气之大，甚至还在少林《易筋经》之上。自从日月教得到了当年由华山派岳肃、蔡子峰偷看宝典原本而记录下来的残篇之后，便将这残篇奉为镇教之宝。历来都是上代教主传给下代教主的。无形之中，这份宝典已经相当于教主传承信物。



但宝典名气毕竟太大，对练武之人的吸引力也实在太重。日月教既然能够把它从华山派手上抢过来，别人自然也可以再抢过去。日月教虽然凶名在外，毕竟难以尽数抵消得了人心贪婪。所以几十年来，知道了宝典在日月教手中而依旧胆敢冒险前来捋虎须者，可谓前赴后继，络绎不绝。此刻陈胜既然说有所求，向问天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宝典身上去。



但天王老子这番猜测虽然合情合理，却终究还是错了。陈胜摇摇头，道：“向右使既然和曲洋长老通过书信，那么就该知道福州林家《辟邪剑谱》的事。日月教的《葵花宝典》，当年从华山派手上夺来的。而林家始祖林远图，则是从华山派岳肃、蔡子峰两名前辈口里得知宝典内容，然后再加上自己的演绎，这才创出《辟邪剑谱》，两者本来就出于同源。我既然无意染指剑谱，对于宝典，难道反而会有什么觊觎之心吗？”



向问天手捻胡须，皱眉道：“那你究竟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陈胜点点头，直截了当道：“我想要三尸脑神丹，还有解药的配方。”



向问天愕然一怔，笑道：“呵呵，真是好大想头。陈兄弟，你当真知道三尸脑神丹是什么吗？”



陈胜不假思索，直言道：“当然知道。这是日月教的秘药。丹药里面裹着尸虫，平时并不发作，绝无异状。但若到了每年端午节午时还不服克制尸虫的药物，则原来的药性消散，尸虫立刻就会脱伏而出。钻而入脑，咬啮脑髓。痛楚固然不必多说，更且剧痛之下狂性大发，六亲不认。甚至连父母妻子等至亲都会咬来吃了。最是厉害不过。”



向问天拍案道：“不错。正因为具有如此神效，所以这三尸脑神丹，实在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厉害毒药。东方不败谋朝篡位，以诡计陷害任教主而坐上神教教主宝座。他自知才德不足以服人。所以到处强迫教众吞服三尸脑神丹。陈兄弟想要得到它……可是你的至亲好友当中，有什么人也吃了这丹药吗？”



也不等陈胜回答，向问天又叹了口气，道：“这三尸脑神丹，乃由三种不同尸虫混搭配制。不同的尸虫，必须用不同的药物进行克制，而这些克制药物，其实也含有剧毒。假如稍有错失，未能对症下药，那么非但克制不了尸虫，反而会把服药者立刻毒死。东方不败炼药时究竟用了那几种尸虫配搭，世上就只有他自己知道。陈兄弟，即使你得到了解药配方，也没有用啊。”



陈胜笑了笑，道：“有没有用，要拿到手才知道。”忽然间想起一个不解之处，问道：“恕我唐突，向右使你忠心于任教主，不肯臣服东方不败。那么为什么他竟没有强迫向右使你服药呢？”



向问天笑道：“教中规定，只有教众犯下过错时，才会罚他吃三尸脑神丹。东方不败御下十分严厉，小有不如他意，哪怕仅是芝麻绿豆的过错，也罚人吞服神丹。但老子这十几年来一直战战兢兢，谨守规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东方不败虽然看老子不顺眼，却也抓不到老子的马脚。”他几杯烈酒入喉，逐渐显得逸兴横飞。说话之间，变为以老子自称。和开始时候相比，少了三分客气，却又多了三分豪迈。



陈胜点点头，凝声道：“但尽管如此，东方不败仍然对向右使你极不放心。在你这宅院外面，到处都是密探在监视。不管你有任何动作，东方不都会第一时间便知道。向右使想要离开平定州，到杭州西湖去解救任教主，恐怕也绝不容易，对不对？”



眼看着向问天深以为然的模样，陈胜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相互合作。你想办法送我上黑木崖，我在上面大闹一场，把这天捅个大窟窿出来。黑木崖乱了，向右使你自然可以趁机脱身，然后舒舒服服地前往西湖梅庄营救任教主。既不必担心有追兵，也用不着担心梅庄的江南四友会提前得到警告，进而加强戒备，令你图谋落空了。”



向问天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拈着自己下巴的胡须，沉吟不语。半刻之后，他缓缓道：“陈兄弟，你武功虽然很高，但黑木崖是我日月神教的根本重地，高手如云。即使你能够上到去，恐怕也揪不起什么风浪啊。”



陈胜自信地一笑，道：“单凭我自己，那自然有些吃力。不过在下还有两名义妹。她们自小跟随异人学艺，都身怀异术。有她们两人相助，别说黑木崖，哪怕玉皇大帝的灵霄殿，我们也能闯它一闯。”



“异人？异术？”向问天禁不住皱皱眉头，心下大是不以为然。日月教和五岳剑派等正道相互争斗，正道中人常称呼日月教为魔教，叫教中信徒为魔教妖人。日月教所传武功为妖术邪术。但向问天自己，当然知道自己教中人士和妖魔什么的毫无关系，也不会什么法术。



故此，向问天也绝不相信世上竟真有人会使什么异术。按常理推测的话，顶多不过就是些江湖卖艺，装神弄鬼骗人的玩意罢了。陈胜竟然将把这些玩意作为依仗，霎时间，天王老子立刻就把这位武者在自己心目中的评价，向下调低了好几个品级。



陈胜也知道他不容易相信这个。顿了顿，凝声又道：“其实向右使你可以换个方向想想。黑木崖虽然是日月教的根本重地，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已经平安无事很多年了。制度再怎么严厉也罢，始终难免规矩松弛。我们以有心算无心，骤然发难，要闹他个天翻地覆，又是什么难事了？



琴棋书画四件珍品，向右使都已经准备完毕，无论如何，近期你都要反出总坛去的。但水若不搅浑，又怎么摸鱼？要是由向右使你手下的人来搅浑水，无论成败，都难免折损实力。而我们和向右使你无亲无故，即使失败了，向右使你也没什么损失，对不对？但此事假如成了，向右使就可以安然脱身，将来任教主要重登大位，也更多了几分把握。岂非一举两得吗。”



向问天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徐徐点头，道：“不错。你说得有道理。既然如此……好吧！老子就赌了这一把。嗯……陈兄弟，你说自己有两名义妹，也要一起上去黑木崖？你那两名义妹，相貌长得如何？”



陈胜愕然一怔，随口答道：“虽然比不上西施貂蝉，但也是千中无一的美人。”



向问天哈哈大笑，道：“这就方便了。那老子使个美人计，将你那两名义妹献上去。你作为她们的兄长，当然也有资格一起随行了。不过事先说好。老子只负责把你们送上去。上去之后，便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老子可帮不上什么忙。”



陈胜点头道：“只要能够上得黑木崖，之后一切，自然有我们兄妹承担，无需再劳烦向右使了。不过……”武者顿了顿，眉宇间略略现出几分好奇，问道：“美人计？东方不败……他现在还经常选美人的么？”心中暗自续道：这没有道理啊。东方不败修炼了《葵花宝典》，欲练神功，必须先挥刀自宫的。自宫了还要美人来干什么？



《葵花宝典》是日月教镇教之宝，历来只有教主能够观看。向问天虽然是光明右使，但也没资格翻阅这宝典。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修练宝典的秘诀，就是要先自宫。见陈胜问起，天王老子不禁叹了口气，道：“不瞒陈兄弟你说，东方不败那厮虽然心计阴险，手段毒辣，但也还称不上是什么好色之徒。出美人计献美女，名义上献给东方不败，实质却是献给眼下在东方不败面前最得宠的大总管杨莲亭。”



陈胜“哦”地作恍然之神色，随口问道：“听向右使语气，似乎很不喜欢这个杨莲亭？他权势很大？”



向问天冷笑道：“这姓杨的小子，只有二十来岁年纪。武功既低，又没办事才干。但东方不败也不知道捣什么鬼，偏偏对他宠信得很，什么事都交给他办。眼下在黑木崖上，这小子可谓权势熏天，比什么光明左右使者，什么神教十长老都还要威风得多。论地位，他是东方不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天王老子顿了顿，摇头又道：“杨莲亭这家伙，一朝小人得志，便语无伦次。他借着东方不败的名号，大肆收受贿赂。金银财物，美女珍玩，什么都来之不拒。教中各种差事，肥缺都由他分派给了那些下大力气贿赂他的人，若贿赂少了或不够贵重，便只能分派到些苦差。几年下来。教中给这小子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哼，再被他这么倒行逆施下去，日月神教迟早要完蛋。”

第五十九章：文成武德（上）



向问天不知道杨莲亭为什么受宠，陈胜却心知肚明。不过事情和自己无关，倒也没必要开口拆穿。总而言之，能够上得黑木崖就够了。当下他只道声原来如此，就不再多说。



天王老子半闭双眸，又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叹一口气，道：“其实照老子看来，你们就这么上去的话，即使当真有本事闹它个天翻地覆，但十有八、九，也是没机会活着再下来了。想找到三尸脑神丹的配方去救你们那位亲友，多半只属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别怪老子事先没警告你们。”



陈胜自负地一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向问天一拍大腿，喝道：“好汉子！老子在江湖中混了这么多年，见的尽是忘恩负义，甚至恩将仇报的衣冠禽兽，像你这种竟甘愿为救人而干冒奇险闯那龙塔虎穴，全然不惜自身生死的好汉子，到还真是生平第一次见。就冲着你这份义气，老子便再帮你一个忙吧。其实三尸脑神丹的配方和解药配方，两者向来都是分开收藏的。神丹配方就放在成德殿内，教主专属的宝座之下。只要你们能够进入成德殿，则要取药方，易如反掌。不过，解药的配方，是东方不败贴身收藏的。想要拿到手，几乎没可能。”



黑木崖上这么大，要找小小两张配方，何异于大海捞针？但此刻向问天这话一出口，则虽然获取任务物品的难度依然极大，却已经有了方向，不必再像盲头苍蝇那样乱撞。这收获实在教人喜出望外。武者当即精神一振，沉声道：“多谢向右使。你尽管放心。咱们此行一去，你定能如愿以偿，重新扶保任教主登上大位。日月教中兴，你就是第一功臣了。”



向问天虽然已经答应帮忙，但事情运作，也需要时间，没办法一蹴即就。陈胜于是暂且先回去等待。这一等，就是两日。得到第三日晌午，陈胜和苏紫菱、夜永星正在客栈里消磨时间。忽然之间，楼下大堂一阵嘈杂人声响起。走出房间靠在走廊围栏上往下一看，只见向问天身穿黑袍，腰间系了条黄带，带着十几名日月教的徒众走了进来，旁边另外还跟着名紫袍人。



这紫袍人眉清目秀，虽是男人，言行举止，却十足活像戏台上的女旦一样。他尖声细气地叫道：“陈家兄妹呢？谁是陈家兄妹？快快出来。”



陈胜应声道：“向叔叔，你可总算来了。”随即带着已经恢复成女装打扮的大小双姝拾步下楼。向问天抬头微笑道：“世侄，两位世侄女，这位是言总管，快请安吧。”



姓言？不是姓阉吗？【轰定干戈】小队三人肚里都禁不住暗自诽谤。不过这是关键时刻，说不得，也只好暂且低一低头了。当下三人齐齐上前，向那言总管请安问好。



那言总管连眼角也不向陈胜多瞥半下，只是不停打量夜永星和苏紫菱，笑道：“不错不错，果然都是千中选一，世间难求的罕见美色。杨教主定然喜欢得紧了。来人啊，请两位姑娘上马车。”袍袖一拂，转身就要走。向问天连忙上前，从袖子里面取出两块质料做工都极为上乘，价值不菲的玉佩，悄悄塞入言总管手里，低声道：“言总管辛苦了。那我这名世侄……”



言总管低头看看玉佩，快手快脚地马上把它们放入自己口袋，眉花眼笑道：“那就一起来吧。”向问天当即连连道谢，招呼陈胜和大小双姝一起走出客栈，外面已经有两辆马车在等着了。【轰定干戈】小队和向问天还有言总管分别上了马车，其余教众则跃上马背。众人出了平定州县城城门，向西北进发。



众人走了四十多里路，忽然只见山壁如墙，挡住去路。山石殷红如血，当中却似被天神巨斧砍了一记般，从中分成两半，赫然形成一道宽约五尺的石道。石道旁边是一片水流湍急的河滩，那便是有名的猩猩滩了。河滩上有大量日月教教众，设了关卡守备这通往黑木崖的第一道门户。



有向问天和言总管在，关卡自然让他们顺利通过了。一行人经过三处山道，来到又一处水滩之前，言总管放出响箭，对岸摇过来三艘小船，将一行人接了过去。【轰定干戈】小队都暗想：“日月教的根本重地，防守果然严密。假如没有人带路的话，单凭咱们三个人，可万万没办法强攻进去。”



船到对岸，众人又是一路上山。山路陡峭，众人再不能坐车乘马，只可步行。走在山道上，一边是坚固山壁，另一边就是万丈深渊。呼啸狂风不住灌入双耳，地势极险。夜永星还好，苏紫菱却几乎两条腿都软了。陈胜只好伸手搀扶着她。这小嫩模面上忽然一红。她用力咬咬牙，大着胆子刻意向武者靠过来，半边身子都依偎入武者怀中。不过道路狭窄，她这样做，倒也并未引起任何人怀疑。



上到半山。这里却有一大片开阔平地。放眼望过去，只见屋宇连绵，是条规模不小的村落。村子尽头处有条长长石阶，通往山巅之上。众人也不敢多耽搁，只稍作休息，便又沿着石级上崖。路上接连经过了三道铁门，每处铁门之前，均有人喝问当晚口令，检查腰牌。到得最后一道大石门前，只见两旁刻着两行大字，右首是“文成武德”，左首是“仁义英明”，横额上刻着“日月光明”四个大红字。



石门后面，却只见绝壁峭立，已经无路可走。但地面处又放着一只大竹篓，足可装得十几个人的。【轰定干戈】小队和向问天还有言总管，都先后跨进竹篓内。只听得铜锣三响，竹篓缓缓升高。原来上有绞索绞盘，将竹篓绞了上去。



黑木崖着实高得厉害。这古代人力般的电梯不住缓缓上升，不多久，已然进入了半山云雾之间。直过了好半晌，绞索绞盘才终于卷到了尽头。众人走出人力电梯，向左走了数丈，又抬进了另一只竹篓，原来崖顶太高，中间有三处绞盘，要分四次才能绞到崖顶。



好不容易到得崖顶，太阳已经完全沉入西方地平线下。天色彻底黑下来了。众人点燃了火把作为照明，只见前面是一座汉白玉的巨大牌楼，牌楼上有“泽被苍生”四个金色大字。假如日出时分来看的话，这牌坊镀上旭日金光，必定气势万千，教人情不自禁地便为之肃然起敬。



不过这套排场，用来吓唬这个时代的人还差不多。【轰定干戈】小队三人都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比这更加雄伟壮观的建筑物也见得多了。故此非但不会感到震撼，反而只觉得好笑。



牌坊之后，又是一条笔直的石板大路，尽头处是大片华丽宫殿。哪里才是黑木崖真正的心腹重地，亦即东方不败所在之处。走到近前，只见宫殿侧边又有间小小石屋，几名在里面值守的紫衣人见言总管到了，连忙出来迎接。



这些紫衣人无论外形神态，都和言总管差不多。不过他们级别比较低，故此一见言总管，都要请安行礼。却没人搭理向问天。看来，假如说东方不败是日月教的皇帝，那么杨莲亭就是大内总管。言总管则为皇宫内之首领太监，而这些身份比较低的紫衣人，就是普通太监了。



入了大门，言总管却将众人引到旁边一处偏殿。道：“向右使，我这就去通知杨大总管。你们在这里候着吧。”向问天答应声是。毕恭毕敬垂手而立，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半口的模样。【轰定干戈】小队自然也只好有样学样。心中则无不暗暗痛骂。



良久过去，耳边忽然听闻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随即就是一声咳嗽，有条魁梧身影步入偏殿。众人斜眼瞧去，只见这人满脸虬髯，形貌极为雄健威武。身上衣着华贵。但假如刮去胡须的话，则可以看得出来，他真实年纪也不大。但论及架子，则绝对大得出奇。毫无疑问，他当然就是此刻在日月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杨莲亭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就是那言总管。



杨莲亭大摇大摆入殿，旁若无人地坐进殿内正中的那张太师椅。目光斜乜向问天，语带轻蔑，懒洋洋地一拱手，道：“向右使，难得难得，今日怎么有空上来黑木崖了？唉～说起来的话，想要见你一面，可当真不容易。身为教内的光明右使，你也该出力为教主分忧，不该光顾着自己享清福啊，哈哈～～”



向问天心内暗暗咒骂道：“老子被东方奸贼架空了投闲置散，还派探子日夜监视，老子就是坐活牢的，享尼玛的清福。再说教中大小事务，现在都被你这小人一手把持了。老子就是上来，又能干什么？听你挖苦奚落吗？”

第五十九章：文成武德（下）



向问天强忍怒气，打定主意虚以委蛇。他毕恭毕敬地一揖到底，道：“大总管教训得是。不过教务虽然去年繁重，幸好有大总管这种人才，却把这千头万绪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教内如今气象一新，一派朝气勃勃，可以说全是大总管的功劳啊。我这种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却无谓碍手碍脚了，呵呵～”



向问天外号天王老子，是位桀骜不驯的人物。自从杨莲亭掌权以来，教中人人畏惧其权势，都是争先恐后地巴结，唯有向问天从来不肯如此。他毕竟是光明右使，既无过犯，单单为了不肯奉承自己这种小事，杨莲亭可还当真奈何他不得。故此两人每次见面，杨莲亭都冷朝热讽，极尽挖苦之能事。



没想到今日见面，想问天居然一反常态，上来就接连拍了几个马屁。杨莲亭心中大大得意。他点点头，心安理得地把这番恭维全数收下，道：“本总管虽然也略有微劳，但说到底，仍是全赖教主洪福齐天，咱们沾了点小光而已。不散什么，不算什么。”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问道：“向右使今日上来，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向问天正色道：“确实有件关乎神教前途的要紧事情，那就是杨大总管你的身体。大总管现在身为教中栋梁，日理万机，以至于食少事烦。长此以往，如何得了？所以为神教前途着想，向某特地为杨大总管送上自己的一对世侄女。虽然蒲柳之姿，无甚可观。但在伺候人方面，勉强还算称职。假如今后她们能够留在大总管身边，则大总管的起居饮食规律，就有了保障。长此以往，大总管才能长保康乐，为神教多做贡献啊。”



杨莲亭呵呵大笑，道：“向右使真会说话。这样讲来，本总管假如拒绝了向右使这番美意，岂非就是存心让神教眼下的大好局面不能保持长久，辜负了教主信任么？哈哈，哈哈哈哈～～”笑了几声，他又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为了神教前程着想，本总管虽然爱清静，却就勉为其难一次吧。嗯……那么向右使，你的世侄女是？”



向问天连忙向旁边让开两步，大声道：“紫菱、夜星，还有国胜，你们还不快快上前拜见大总管？”



杨莲亭名副其实已是将死之人，拜他一拜，也不算什么。【轰定干戈】小队三人暗自冷笑，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夜永星和苏紫菱更随之揪开了戴在头上的斗笠。霎时间只见艳光四射，满堂生辉。



凝神细望只见那大的媚艳，小的清纯。一个丰腴雪润，波涛荡漾，玲珑有致，直教人恨不得当场就将她扑翻床榻之上，尽情轻薄；另一个则粉雕玉琢，天真自然，清丽无双。只令人想要将她抱在怀内，轻怜蜜爱。两者并列站在一起，更将彼此有点相互衬托得淋漓尽致，实在是对难得一见的尤物。



杨莲亭身处高位，身边女子自然不少。但却无一人能够单独和眼前这对大小双姝相比。单对单尚且比不上，更不用说二对一了。一时间，杨莲亭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良久良久，他好不容易方才回过神来，由衷赞叹道：“真是绝色，真是绝色！向右使，你说她们是一对姐妹？依本总管看，哪怕是三国时候的大乔小乔，也比不上她们啊。呃，你说她们叫什么名字来着。”



向问天笑道：“这兄妹三人姓陈。姐姐闺名紫菱，妹妹闺名夜星，还有她们的兄长国胜。三兄妹乃是我当年闯荡江湖时候认识的一位好友之后。这位好友去年染上了急病逝世，他们兄妹无所依靠，于是来到平定州投靠我。念着当年的交情，我自然要照顾他们兄妹。”



光明右使顿了顿，又续道：“正好大总管身边缺人，我看她们姐妹相貌还不恶，就冒昧带他们上黑木崖了。我这世侄国胜，也曾学过些三脚猫功夫。平日也很仰慕我们神教。大总管假如允可，不妨就让他入教做个普通弟子，就是他天大的福气了。”



杨莲亭随意瞥了陈胜一眼，道：“好。那就准他入教，为成德殿值守武士吧。日后若有功劳，再行提拔。”随即笑吟吟道：“紫菱夜星，你们过来吧。”说话间双眼放光，那股急色之意，可谓暴露无遗。



向问天舒了口气，道：“多谢大总管。这样一来，我这世侄和世侄女总算有了依靠，向某也对得起他们父亲的在天之灵了。既然如此，向某告退。”



杨莲亭全心全意都放在两名美人身上，却哪里还有心思和向问天说话？当下随便挥挥手，打发他去了。夜永星和苏紫菱则主动上前，莺声燕语地向杨莲亭道声万福，然后一左一右挨上身去，让他软玉温香地抱了个满怀。



反正这里又不是杨莲亭的私人房间，而是在大殿之上。旁边还有陈胜和另外十几名日月教信徒在，向问天还未来得及走出大门，言总管更在身后。杨莲亭即使再怎么急色，也还不至于公开表演活春宫给别人看，他充其量，也就是搂楼双姝的柳腰，摸摸她们的脸蛋而已。这种程度的接触，连夜永星都不会在乎，更不用说混娱乐圈当嫩模的苏紫菱了。



也正因为如此，杨莲亭实在忍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神情严肃地道：“言宫，你带这个陈什么什么的去，安排他正式入殿值守吧。紫菱夜星，你们随本总管来。本总管替你们安排了住处再说。”



杨莲亭的如意算盘打得美妙。然而【轰定干戈】小队费尽千辛万苦，花了无数心思，好不容易方才上到来黑木崖，进入这日月教最根本的心腹重地，难道就当真是来给他杨大总管当侍女，当大殿值守保安的不成？眼看时机已经成熟，此时不动手，还更待何时？霎时间，陈胜挺身站起，大喝道：“小夜小苏，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苏紫菱面色激变，悄声娇叱着出手抓住了杨莲亭右臂，随即干净利落地将这条臂膀一扭一压！她进入这个世界差不多一年，手头上的人命也有了好几条。胆色和刚开始时候已经截然不同。再加上陈胜教导的武道基本功，以及在恒山时候三位老师太及其余仪字辈弟子的指点，身手也有了长足进步。虽然和一般江湖人相比还有不足，但对付普通人的话，却却绝对足够了。



偏偏杨莲亭身上就连半点武功也没有，千真万确的普通人一个！更加连做梦都想不到这娇滴滴的美人儿，竟然会对自己动武。赫然连抗拒的念头都还未生出，已经被制住了。刹那之间，这位大总管犹如杀猪般痛声惨叫，身不由己顺势屈膝跪倒在地。浑身冷汗直冒，竟无丝毫抗拒之能。



变生仓促，殿内一众日月教教徒们骇然失色之余，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竟然都傻了。只有那位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出大门的天王老子与众不同。绝却不是这些普通教众可比。他愕然一怔，随即惊喝道：“陈胜，你干什么？”



陈胜沉声道：“向右使，拨乱反正，就在今日！东方不败？陈某要亲手把他变成东方必败！”



东方必败这四个字，是五岳剑派等正道中人对东方不败的侮辱性称呼。日月教教众听见之后，总是会无比愤怒，拼死战斗以维护教主名声。此时此刻，情景亦复相同。那四个字活像具备某种魔咒一样，顷刻间让在场所有日月教赫然都双眼变红，活像打了鸡血一样。



杨莲亭尽管手臂关节被扭住了，痛得几乎无法忍受。可是也当即强行抬头，大声叫道：“是五岳剑派的奸细！向问天你这叛徒！竟敢和五岳剑派的人相互勾结，反叛教主？神教教众听令！速速传令下去，击杀叛贼向问天以及五岳剑派的奸细！”



言总管打了个激灵，率先回过神来。他惊怒交集，大声道：“大总管有令，立刻传令下去啊！”人是他带上山来的，加入杨莲亭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东方教主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心中念及这下场，言总管更加周身寒毛倒竖。他急欲将功赎罪，更无暇多想，当即从鞋子里抽出把匕首，纵身上前，向着苏紫菱的后背挥刀就刺！



陈胜嘿声冷哼，扬臂急甩。两道灿烂金光当即挟带了呼啸破风声越空飞射，竟是后发先至。言总管手腕剧痛，情不自禁地嘶声痛叫，匕首脱手落地。紧接着，他眉心的太阳穴上又是一痛，当场仰天后摔，脑浆迸流——已经被陈胜用飞蝗石功夫打碎了他的脑袋！



言总管死于非命，并未能吓退其余日月教教众。霎时间，那十几名教众各自抽出随身佩戴的刀剑，却又没有任何人胆敢向光明右使动手，一股脑儿都冲向了大小双姝的方向，企图解救杨莲亭。

第六十章：兵马秦俑（上）



夜永星早有准备了。她冷笑一声，斜斜踏过两步，护在苏紫菱身前，大声念诵着咒语，双手在胸前极速比划出一个个繁复手势。紧接着，她两只白嫩小手掌拇指相触，其余手指张开如扇形。合并起来猛地向前一推。灼热火焰登时从如春葱般的指尖处激烈发射，把面前一个约莫为六十度左右的扇面空间彻底笼罩。第一环法术——“燃烧之手”！



人类的双手之中，竟然会突然喷射出烈火！？如此情景，根本已经超越这些日月教教众的想象范围之外！措手不及，无从闪避。弹指刹那，熊熊烈火把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教众同时包围在内，无情地灼烤他们皮肉的同时，更把他们身上的衣服也点燃了，将他们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体火炬！焦臭气味登时四散飘逸，充斥了这座偏殿的每一个角落。混合着哀号呻吟之声，更显震撼人心！



“妖术！是妖术啊！”侥幸没有被火焰烧到的几名教众，惊慌失措地返身撒腿就逃，并且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尖声惊叫。向问天则骇然道：“陈胜，原来……你说你这义妹遇过异人学过法术，竟然是真的？”



陈胜沉声道：“当然都是真的。向右使不是已经亲眼看见了吗。成德殿在哪里？请向右使带路。”



向问天还未开口回答，陡然间只听得脚步纷杂。三、四十名武士冲入偏殿之中。为首者是三名身穿黑衣，腰系黄布的日月教长老级人马。两个是约莫五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另外那位则是名中年妇人，杨莲亭骤然看见他们，当即喜出望外，叫道：“秦伟邦，王诚、桑三娘，向问天造反，快救本总管啊！”



那两名黄带长老，正是日月教十长老里面的秦伟邦、王诚、以及桑三娘。日月教规矩，各堂长老、副堂主、五枝香香主、副香主等有职称的首领，都必须轮流在黑木崖之上值守。今日恰好就轮到了他们。



纵使身为教内十大长老之一，可是近年来教内东方不败宠信杨莲亭，这所谓的“大总管”只手遮天，权势更在十大长老和光明左右使者之上。眼见他被人所擒，三位长老下意识就要上前解救。然而霎时间听见“向问天”三字，三人又当场为之大吃一惊，叫道：“向右使造反？”眉宇间同时流露出惧色，竟不敢迈步。



杨莲亭登时大怒，喝道：“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宝训第一条：对敌须勇，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你们怕什么？快上！否则的话，就是通敌叛教，罪在不赦！”



当年任我行做教主的时候，对教中众长老都是兄弟相称。然而东方不败当上教主之后，却大肆修改教规，各种严刑峻法层出不穷，多不胜数。三位长老都知道假如自己临阵退宿，后果必定惨不堪言。非但自己要死，连自己满门老幼也都要被殃及株连。众人无可奈何，唯有齐齐发一声喊，纵身冲出，各展拳脚攻向向问天。大喝道：“向右使，得罪了！”



天王老子一跺脚，叫道：“陈胜，你坑得老子好惨！”事到临头，已经由不得他抽身了。当即奋发神威，矮身斜刺穿出，迎上王诚和桑三娘。陈胜放声大笑，喝道：“大丈夫生于世间，行事只求痛快。杨莲亭这种小人，一无是处，只懂得以权势压人。早一刻杀了，早一刻痛快。向右使，你不须着怒。今日陈某就还你一个日月光明，朗朗青天！”



说话之间，武者早已经腾空跃出一大步，恰好挡在那秦伟邦身前，铁线拳“开弓射雕”，迎面硬打直上。铁拳排空，赫然带了风雷之音，威势委实非同小可。秦伟邦心下骇然，暗道却是从哪里忽然钻出来了这样一名高手？更不敢怠慢，打醒精神，施展生平绝技应对陈胜攻势。



双方胜负未分，殿外不知道什么地方，骤然“铛铛铛铛铛～～”响起了连串急切铜锣敲击声。这是日月教的紧急信号，来通知黑木崖上下内外的所有教众，有敌人侵入崖上，要他们速速前往支援。至于敌人方位何在，铜锣声里自有暗号说明，非是日月教中人，便绝对听不明白。



霎时间，这锣声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原本沉睡之中的黑木崖彻底苏醒了过来。原本值守在各处殿堂内的日月教武士，各持刀枪，纷纷应声冲出。然后再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目标直指偏殿。



陈胜无心和这群喽啰纠缠，他陡然断声震喝，提起《神足经》内力，瞬间将之催运至巅峰极限，左拳右掌，一捶一拍同时攻上。这当世至高无上的佛门降魔神功展开，秦伟邦立刻只觉劲风扑面，竟是刮面如刀，胸口窒闷，呼吸为艰。他骇然剧震，奋尽全力，举掌挡格。



弹指间四掌交触，神足经雄浑霸道的内力登时就似钱塘怒潮，浩浩荡荡长驱直入，摧筋断脉，绞肉碎骨，直是威不可挡！秦伟邦不由自主嘶声痛叫。双管衣袖同时爆碎，暴露出两条赤裸臂膀。臂上肌肉骨骼全被强行扭绞，赫然活像被拧紧的毛巾一般。



下个刹那，肌肉骨骼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摧残，“啪嚓～”爆破碎裂，双臂全废。不等这魔教长老退后，武者收臂握拳，蹬地踏步呈弓箭势，“日字冲拳”短程发劲，正中秦伟邦心坎要害。那具高大身躯晃了两晃，当场向后就倒。日月教十大长老，至此只剩八人。



向问天是光明右使，武功之高，在教内仅次于任我行和东方不败。和他交手，几乎就是世上最凶险之事。王诚与桑三娘虽然硬着头皮以二对一，心中仍旧毫无把握。栗栗危惧之余，两人也未必没有一份对秦伟邦居然有幸捡上软柿子来捏的羡慕。然而不过弹指刹那，秦伟邦竟然已经丧生。对于如此结果，王诚和桑三娘简直连做梦也未曾想到过，酣战之余眼角余光一瞥，登时皆是面上失色。



高手过招，岂容得下他们疏忽走神？电光石火之间，向问天嘿声冷笑，手腕一翻。蛇索软鞭破锋飞出，不偏不倚，恰好缠上王诚颈项，收紧了用力一扯。“咔嚓～”怪声响过，王诚当场被硬生生扭断了脖子，连哼都没能哼出半声，已经死于非命。桑三娘面上死色，急不急待地乘机抽身退开，挥手向身后的日月教教众疾言厉色地喝道：“上啊！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统统都给我上！”



两大长老尚且顷刻间就死于非命，自己上去，那岂非就是白白送人头？霎时间，众教徒一个个面色如土，可是事到临头，又怎容他们畏战退缩？无可奈何之下，众人唯有齐声发喊给自己壮胆，手握刀剑同时冲上。向问天打发了性，纵声长啸，就要冲过去大开杀戒。却又被武者一手拉住。武者喝道：“无谓纠缠。你在前面带路，我们去成德殿。”



向问天没好气地喝道：“你还想去成德殿？狗崽子这么多，不通通都宰了，怎么过得去？”



陈胜一笑，回首道：“小夜，出手吧！”



魔法少女打了个哈欠，随即取出金狮雕像将它投在脚边，懒洋洋道：“李奥纳多，出来吧！”声犹未落，浓烟冒涌，威风凛凛的黄金雄狮纵声咆哮着，猛然从浓雾中冲出，犹如一道金色闪电般射入人群。平白无故地忽然跑出一只狮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这些日月教教众禁不住都傻了眼。



有人惊慌失措地四下走避，有人则认为这可能只是障眼法，鼓起勇气挥刀上前阻挡——却直如螳臂当草，根本不堪一击。



黄金狮子随意一爪子挥过，当即将他整张脸都抓成稀烂。血盘巨口一张一合，登时又多了只无头新鬼。鲜血喷洒，尸体倒地，众教徒才知道这只狮子竟是货真价实。恐慌情绪更随之一发不可收拾。乱上加乱，又岂能再对任何人造成任何威胁了？



夜永星拍手娇声欢笑，叫道：“小苏，把这个姓杨的拽起来，用他做挡箭牌开路。”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把一个接一个的燃烧油瓶掏出来，分别发放给陈胜和向问天，开心道：“既然杀了人，当然少不了放火啦。一二三，大家一起来。”



陈胜大笑道：“正该如此！”随手接过燃烧油瓶，扬臂挥手，对准人群最密集的所在，猛地掷出去。



那些日月教教徒也并且全是脓包。尽管绝大部分都已经陷入恐慌，却还是有人能够多少保留了些许镇定。虽然不知道燃烧油瓶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既然这东西出自敌人之手，那么即使用脚趾头去想，都直到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了。既然如此，众日月教教徒却哪里还能再让它有机会落地。

第六十章：兵马秦俑（下）



混乱当中，也不知道究竟是那个出手。只见一枚丧门钉斜起飞射，不偏不倚，恰好正中油瓶。“乒乓～”碎裂声音响起，瓶子里面的炽火胶当场统统泼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殿心之内“轰～”地爆发出一声震耳巨响。炽热烈火形成圆环四下扩散，赫然形成天罗地网，将范围内的所有教众统统笼罩进去。



皮肉烧焦的臭味立刻扑鼻而来，几十条浑身着火的人影凄厉嘶叫，到处在身上乱打乱拍，却哪里有这么容易就能把身上的火焰扑灭了？如此一来，本来已经足够混乱的场面，更加乱上加乱。



相比夜永星先前的“燃烧之手”和凭空召唤出一头狮子，砸碎瓶子就爆炸放火，总算还能让人接受。这东西的直接破坏力未必有多高，但用来制造混乱，可真是一流。向问天老夫聊发少年狂，哈哈大笑着不管三七二十一，东南西北地把手上的油瓶到处乱掷。



才刚掷得三、四个燃烧瓶，这处本来已经不算十分宽敞的偏殿，已经到处也被熊熊火光笼罩包围。眼看着再留下去的话，不被烧死也要被烟呛死。桑三娘惊叫着率先拔腿就逃，大叫道：“逆教叛贼，你们胆敢伤害杨大总管一条寒毛，老娘哪怕拼了这条命，上天下地也要将你们揪出来替杨大总管报仇！大总管，你尽管放心。属下这就去找援兵，无论如何也定能救你脱险。”话声未落，其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杨莲亭气炸了肺，禁不住破口大骂。也没骂得两句，忽然间双臂又是一阵揪心剧痛痛，却是被陈胜过来将他揪起，使出擒拿手法，“咔嚓～咔嚓～”连续两下，将大总管的手臂扭得脱了臼。随即推给大胸嫩模，喝道：“小苏，把手枪拿出来。这小子胆敢搞什么鬼花样的话，便不用留手，尽管一枪打死他。”



苏紫菱用力点点头，从私人储物空间内取出手枪顶住杨莲亭后脑，娇喝道：“快走。”大总管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也下意识地察觉得到这东西极度危险，说不定真能一下子就杀了自己，哪里还敢反抗？所以他尽管关节脱臼处痛得厉害，最终仍然奋力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迈开两腿。陈胜和向问天左右挟持，夜永星和苏紫菱在后面跟着押送，黄金狮子李奥纳多殿后。一行人向外就冲。



黑木崖经日月教百年经营，当真称得上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各殿、各厅、各堂之中，分别都有值守武士。此时一声令下，这部精密机器运转起来，其威力绝对非同小可。更重要的，是这些值守武士直属于教主东方不败，杨莲亭也不大指挥得动他们。哪怕明明看见了杨大总管被挟持为人质，这些值守武士竟无丝毫忌惮。结成长枪战阵，四面八方地同时刺来，朝着他们乱攒乱刺。



向问天挥舞蛇索软鞭，将长枪一一打断荡开，护住众人丝毫无损。可是眼看着敌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一行人团团包围，铠甲刀枪在火光照耀下闪闪生辉，犹如钢铁海洋。粗略估算之下，单单眼前所见，就有三、四百人之多了。再加上其余那些还没来得及赶过来的，最终究竟需要应付多少人，根本就是个不能估计的庞大数字。饶是天王老子，此刻也禁不住暗暗心惊。



如此情况，对自己一行人极度不利。向问天，故技重施，奋力把那些燃烧油瓶掷出去。头几次的时候，倒也收到了不弱的效果。可世上又有谁是真正的傻子，接连吃了几次相同的亏，竟还不懂得应付？



片刻之间，这些日月教武士已经有了破解方法。也不知道什么人从哪里取来了几床棉被。燃烧油瓶只要一飞起来，立刻就扬开棉被兜住。火瓶既然没有碎裂，当然也就不会爆炸，更加烧不起来。如此一来，【轰定干戈】小队手头的一大利器，登时变成无用。眼看敌人被压制，黑木崖上的值守武士们更加士气高涨。枪矛并举，刀剑齐施，攻势一浪接一浪地倍加凶狠。



向问天武功虽然高，可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难免顾此失彼。正在没奈何处，突然间就见陈胜伸手入怀，取出了样金光灿烂的东西。原本还以为是武器，没想到定眼一看，居然是枚虎符。天王老子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臭小子，这当口拿这劳什子玩意出来干什么？难道还指望用它可以号令大军么？”



陈胜哈哈一笑，道：“向右使，我给你变个戏法看看，包你喜欢。”笑容一敛，随即就把精神全部集中在这枚自己从《寻秦记》世界中所得来的法宝之上。



顷刻之间，只见众人脚边的地面忽然高高鼓起，就像怀胎十月的孕妇肚子。日月教的值守武士们不明所以，虽然确实被吓了一跳。人群当中有人大声叫道：“外道邪魔，又在使妖法弄鬼。众武士，砸了这怪土包，破去逆贼法术，然后再诛除叛徒！”



众日月教武士齐声答应了。随即只听得一声呼叱，两名武士率先越众而出，一个手执镔铁双怀杖，另一个使八角铜锤，都是极厉害的沉重兵器。两杖两锤不由分说，对准了地面那个土包就砸。兵器未到，突然间“哗啦～”一声大响。土包由内而外自行爆炸。一条灰扑扑的人影随即长身站立起来。



他身高约摸一米八左右，头结发髻，身穿皮甲，内有衬衣，下穿紧口连裆长裤，足蹬短靴。右手提着柄青铜剑，左手是面盾牌。乍看之下，似乎和真正的活人没有分别。然而只要仔细观看，立刻就能发现无论发髻皮甲衬衣长裤短靴，统统都是假的。这些东西全部一体成型，直接连结在灰色人影身上。只有青铜剑和盾牌这两件武器货真价实。正是——秦国兵马俑！



由“虎符”召唤出来的兵马俑，是最冷静、忠实、以及残酷的战士。无需陈胜这个主人多加吩咐，它自然而然地便懂得分辨敌我。甫站定身形，它更没有哪怕半秒的耽搁迟疑，立刻就要履行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青光闪烁的长剑高高举起，不由分说就是一剑斩下。变生仓卒，双方距离又只在咫尺。那名使八角铜锤的日月教武士根本来不及抬起兵器挡格，只听见“咔嚓～”怪响过处，他整颗脑袋都被当场切开两半。切面光滑平整，显见兵马俑手中武器极为锋利，即使还称不上削铁如泥，却也差不多了。



突然间从泥土地里面钻出一个陶俑，而这个陶俑不但能活动，而且还能够杀人！如此情景，简直要把这群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害怕的日月教精锐武士们，统统都吓得手足无措。啥时之间，人人目瞪口呆，只懂得站在原地傻盯着这具兵马俑，连话都不会说了。但他们愣住了，兵马俑却不会。它大踏步上前，不由分说，对准了那个使镔铁双怀杖的日月教武士，又是一剑劈下。



剑光耀目，冷彻骨髓。那名日月教武士激灵灵打个冷颤，登时清醒过来。当此时刻，要闪避也已经来不及了。生死关头，求生勇气涌上，他嘶声咆哮，豁尽平生之力挥动镔铁双怀杖，重重砸上了兵马俑的胸膛。原本以为必定可以把这具陶俑当场就砸个四分五裂，没想到兵马俑身体的坚硬程度惊人之极。沉重铁杖再加上情急拼命的巨大力气，竟然也只能在它胸膛上制造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裂痕。



无血无肉的陶俑，当然也不会有“疼痛”这种感觉。青铜剑挥动，带出一道青幽幽的匹练，“喀嚓～”响声过去，又是一颗脑袋被砍成了两半。



杀人！杀人！不断杀死敌人！尽量杀死更多的敌人！这就是兵马俑的本能。杀完眼前两名敌人，它立刻再大踏步前进，要去收拾其余的日月教武士。老实说，单凭这么一具兵马俑，即使再怎么厉害，到头来，终究不可能独自对抗得了整个黑木崖上的无数武士。然而它连杀两人，一股森森鬼气油然滋生，勾魂摄魄，直教人为之丧心裂胆。哪怕再勇悍的武士，又怎么敢和这种鬼东西交手了？而且……这种鬼东西竟然还不是只有一个，而是足足有一群！



弹指刹那，一个又一个的土包从地面处生长鼓起，然后一具又一具兵马俑挺身站立，现于人前。外表打扮和眉宇间神情千篇一律，手里兵器却各不相同。铍、矛、戈、殳、钺、剑……有长有短，但全是杀人不沾血的锋利货色。而且无论远程中距近身，各具功用。而要给它们配备这许多不同武器的原因，便只有一个：结阵而战！



当年的大秦雄师，纵横天下，所向披靡。剑锋所指，就是尸山血海，哀鸿遍野。六国诸侯，闻风丧胆。终于辅助秦始皇扫平群雄，一统天下。古往今来中西内外，能够具备如此惊人战斗力的军队，绝对屈指可数！之所以能够创下如此辉煌功绩，大秦军队所依靠者绝非单打独斗，而是他们严密得犹如机器一样的相互配合，分工协作！

第六十一章：日出东方（上）



即使成为了兵马俑，但“赳赳老秦，共赴国难；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的精神，却永不会从大秦军人身上消失，反而只会如同美酒醇酿，时间越久，沉淀得也越深。假如说，在还是活人的大秦雄师之中，每一名士兵都是军队这部精密杀人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那么当他们成为兵马俑以后，“螺丝钉”这三个字，就不再仅仅只属比喻，而是货真价实！



虽然再无昔日狂热，但却更加冷静，更加有效率，更加不畏生死，简直就是古往今来所有军事家心目中最理想的士兵。如此一来，当整整一百名兵马俑全数被召唤出来之后，它们所发挥出的战斗力，甚至更可当成三千精兵般看待！



另一方面，日月教的武士们尽管平常时候也以军法进行训练，但他们本质上毕竟只是群江湖人，和真正的军人始终属于两码事。更何况黑木崖为日月教根本重地，已经有整整百年光阴未曾遭遇过真正的战事。承平已久，战斗力下降就是必然事情。即使有人数优势，再加上对神教的忠诚以及对教主东方不败的崇拜可以稍作弥补，甫相解除，日月教武士当即节节败退，尤如斩瓜切菜般被留下了无数人头。



然而，不管这些兵马俑杀得再多也罢，【轰定干戈】小队所能够得到的收获，却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使小队三名成员身上的骷髅纹章仍然活像走马灯一样不停刷新击杀提示，可是每杀一名日月教武士，能够得到的通用点，永远也只有1点。



同样道理，向问天虽然被默认为【轰定干戈】小队的盟友，但假如陈胜和向问天联手杀人，则收获也是只有1点通用点。假如天王老子独自出手的话，那么【轰定干戈】小队就甚至连这1点通用点，都得不到。或许，这就是无限神域为了防止竞技者借助特殊剧情人物进行刷分，所设置的限制了。



可是当此情景之下，众人一心一意想的都只是冲出重围，哪里还会去在意钱财方面的得失？依靠百名兵马俑保护和开路，【轰定干戈】小队和向问天一口气冲出偏殿，接连闯过了三道大铁门，进入一条狭窄长廊。地形限制之下，兵力的质，比起量更加重要了无数倍。人数少而精锐的一方，益发可以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势如破竹连进百步，前方赫然出现了又一道大门。兵马俑刀枪并举，把门前悬挂的厚厚帷幕砍成了碎片。眼前随即就显现出一座大殿。



大殿呈典型的长方形，宽不过三十尺，长却至少有三百尺。殿内并不开设窗户。所以纵使墙壁上陈列着上百盏油灯，殿内也每隔五十尺就有一个燃着火苗的青铜香炉，但环境依旧显得一派昏暗。隐隐约约之间，只见大殿尽头处放了张金碧辉煌的椅子，正是代表了日月教至高无上权力的——教主宝座！



若然把日月教比喻为一国，那么毫无疑问，平定州就是此国首都。黑木崖为皇宫大内，而成德殿正等于金銮殿。此时此刻，一国之君，一教之主，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却并不在龙椅之上端坐。



但尽管如此，守殿武士们职责所在，岂能任凭外人联合了叛教逆贼长驱直入？哪怕明知不敌，这当口也只好拼命了。但世上事情，有时候即使如何努力拼命，不如意者，始终十常八九啊。



日月教内立有严厉规矩。任何人都不准携带兵器入殿，违令者一律全家抄斩。这些值守武士们赤手空拳，如何是大秦虎狼之师的对手？没费多少力气，殿内武士已经被彻底一扫而空。可惜收获还比不上当日在福州福伟镖局外，随意杀掉一名青城弟子来得多。



不过，眼下自然不是斤斤计较得失的好时机。陈胜紧握虎符，通过它将自己的命令同时灌输给兵马俑知道。这一百名身体上大部分都已经被染成红色的俑兵默然不语，自动集结到大殿唯一的入口处，结阵防守。竟是和先前的锐意进取截然相反，不求有功，只求无过。门外的日月教武士们，则在狭窄走廊处挤成了一团，空自大声呐喊，始终无法寸进。



无论如何，眼下暂时算是安全了。坐在魔法狮子背上的马猴烧酒长长吐了口气，随即跳下狮背，向大殿尽头处，安放教主宝座的那处高台走去。其余众人也紧跟在后。得到近前。夜永星爬上高台蹲下来，依照着先前向问天的指点，伸手往宝座之下掏摸。摸了几摸，忽然眉头向上一挑，喜道：“有啦。”缩回来的手掌在大殿两壁灯光照耀之下，赫然已经托住了一个扁平的金盒。



说是金盒，其实只是上面镀了层金箔而已，其实盒子本身还是木头。不过这盒子并没有上锁，仅仅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半边相互嵌套而已。夜永星用力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薄薄一份小册子。册子纸张黄旧，显然已经很有点历史了。册子封面上则写有七个大字：三尸脑神丹秘方。



字体原本用朱砂写成，理应鲜红如血。但年深月久，颜色消退，红字也变成了乌黑色，恰如干涸的血迹。陈胜拿起册子略略一翻，只见里面果然是三尸脑神丹的详细说明。从如何培养尸虫开始，如何将不同的尸虫混杂搭配；这些尸虫各有些什么特性；入药以后若然发作，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应该如何控制；什么样的药物可以克制什么样的尸虫……等等等等，无不详尽备至。



只是翻到后面，原本应该是解药炼制方法的那几页，却明显出现了被撕走之痕迹。也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轰定干戈】小队三名成员身上的骷髅纹章，都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原来如此。向问天，你反叛教主，就是为了要得到三尸脑神丹的秘方吗？”杨莲亭站在旁边，一面忍受着双臂骨骼脱臼所带来的激烈剧痛，一面依旧冷朝热讽，喝骂道：“可是任你机关算尽，到头始终只是竹篮打水。解药配方教主从来贴身存放，片刻不离。你们想要？那是做梦！”



事已至此，所谓一做不做二不休，向问天把心一横，干脆也不再想前往孤山梅庄营救任我行的事了。陈胜武功之高，当日两人在平定州交手的时候，天王老子就已经知道。再加上那些兵马俑，还有夜永星这小女孩居然懂得从手指上发射火焰，桩桩件件，俱是匪夷所思。有这些人帮助的话，即使要就在今时今日将东方不败击杀，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假如当真能够办得到，那么拿着东方不败的人头前往孤山梅庄，江南四友一见之下，岂有不当场自动释放任我行的道理？



想通了这一点，天王老子也不恼陈胜了。他冷笑两声，上前揪住杨莲亭衣襟，喝骂道：“东方不败在哪里？速速叫他出来受死！”右掌起处，登时就是“喀～”一声，将他左腿小腿骨斩断。



岂知杨莲亭为人居然极硬朗，大声骂道：“反教叛贼，你有什么资格询问教主下落？滚你奶奶的！”



向问天笑道：“好个硬骨头。就是不知道究竟能够硬到什么地步？”手起掌落，“喀”的又一声响，把杨莲亭右腿小腿骨也斩断了。抓住他衣襟的左手顺势往下一压，将这位大总管顿在地下。杨莲亭双足着地，小腿上的断骨翻戳上来，剧痛可想而知，可是他竟不哼一声。



陈胜随手把三尸脑神丹的药方交给夜永星让她保管，转身过来，凝声喝道：“杨莲亭，今日我们既然上得黑木崖，就见定了东方不败。你若认为他当真天下无敌。又何必阻止？就让东方不败将我们统统杀掉，岂非对你这个情郎也有好处么。”



向问天愕然一怔，皱眉道：“陈胜，你说什么情郎？”他不知道《葵花宝典》的秘密，有这种疑问，原本再正常不过了。然而让【轰定干戈】小队想不到的，却是连杨莲亭都展示出满脸诧异的模样，反问道：“什么情郎？”



奇怪奇怪，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东方不败不是自宫之后就爱上了杨莲亭，独个儿躲在闺房里绣花吗？霎时间，【轰定干戈】小队三人禁不住面面相觑，似乎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一股阴风陡然吹过大殿。阴风拂体，众人均不约而同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身为超凡武者的第六感同时随之发作。陈胜和向问天两大高手四枚瞳孔，都齐齐随之激烈收缩。下个瞬间，他们下意识地转身回望大殿入口，厉声叱喝道：“东方不败！？”



质问之声在大殿四周墙壁处来回激荡，俨然形成隆隆回音。然而就在这股隆隆声浪之间，却又有把清朗娇媚的轻音，曼声长笑。字字句句，尽皆清晰得犹如贴住你的耳朵来说话一样，根本连想要掩饰也完全掩饰不住。

第六十一章：日出东方（下）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笑谈中，不胜人间一场醉。哈哈～哈哈哈～～”



笑声不绝，一团鲜艳红云随之越过长廊处那些挤成一团的日月教武士头顶，越过大殿门前那一百兵马俑，轻飘飘越空而来，速度之快，直如飞鸟。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众目睽睽之下，这团红云给旁观者的印象，却是飘飘缈缈，如烟如雾，似梦似幻，完全没有丝毫真实感。连其身影也看不清楚，更谈什么窥其庐山真面目？



看不看得清楚，其实根本不要紧。凌虚飞渡，如此轻功，甚至“惊世骇俗”四字也不足以完全形容。能够有这等本事，则日月教中，除去那位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教主东方不败以外，哪里还能有其他人？霎时间，杨莲亭双眼放光，奋力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大声叫道：“属下杨莲亭，参见文成武德，仁义英明教主。教主宝训，时刻在心，建功克敌，无事不成。”



夜永星听得心烦，喝道：“马屁精！谁准你站起来的？给我再跪下吧！”一脚往他膝弯处踢下去。可是她人小力弱，杨莲亭虽然捱了一脚，却竟不跪倒，反而踉跄着再向前走了两步。苏紫菱则手足无措，紧紧握着她那支德制瓦尔特P38手枪，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开枪好，还是不开枪好。



这边厢骚动方起，那边厢向问天则是如临大敌，哪里还顾得上别人死活？他厉声喝道：“陈胜，一齐动手！”吼声未落，已然扬臂急甩，望空射出蛇索软鞭。出手的方位时机，无一不拿捏得恰到好处。然而世事之奇，竟是超乎了天王老子的意料之外。



弹指瞬间，软鞭末梢眼看着堪堪就要穿入红云之中，却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间活像遇上了一层无形屏障。原本足以洞石穿金的软鞭遇上这层屏障，赫然就是一滑，向旁边偏移了开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再也伤不到红云分毫。



成德殿造型不同寻常殿宇。宽不过三十多尺，纵深却有足足三百多尺。如此长的距离，天下间原本无人能够从头到尾横空飞越到底，哪怕轻功如何绝顶了得亦绝对办不到，只因为这已经超越了武功的范畴，更非所能为。然而向问天这一鞭，却恰好给那团红云提供了借力的机会。红云缓了一缓，随即更是轻如无物，径直飘向杨莲亭。



向问天惊怒交集，收回软鞭想要再出手，却只觉手腕上一紧，已经被身边的武者抓住了不放。回头看去，只见陈胜眉宇间全是快要压抑不住的亢奋战意，凝声道：“向右使，你别动手。东方不败，他是我的！”随手将他向后一推，当场就有三四名兵马俑围上来，将向问天团团包围，直是水泄不通。更不管天王老子如何破口大骂，径直发力向前追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鲜艳红云飘飘而行，赫然已到了大殿尽头彼端。杨莲亭欢喜无限。更加豁尽全力，高声大叫道：“教主中兴神教，泽被苍生，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万岁万岁万万岁！教主，属下……”



这番歌功颂德的说话犹未讲完，陡然间只见那团鲜艳红云之中，伸出了一只肌肤雪白细腻，犹如羊脂美玉般的纤纤柔荑。那之手轻轻探下来，不偏不倚，恰好按在杨莲亭头顶，随即用力收紧，一拧！



日月教中最有权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总管杨莲亭，其六阳魁首就似树上果实，竟被那只手轻轻松松地摘下。人头离体，嘴唇依旧按着惯性开合，吐出“拜见”两个字。与此同时，无头尸体的颈腔内鲜血犹如泉水般冲天喷发，却又连半点一滴也沾不上那团鲜艳红云。



奇变横生，全在意料之外。霎时间，殿上所有人也都被惊得呆住了。唯有鲜艳红云丝毫不停，轻飘飘上了高台，在教主宝座之旁着陆停定，转身回首，右手执定人头，撩开长袍下摆，抬起左脚踏上宝座，面对着高台下众人。一股凛冽威压随即逼人而来，竟是浑厚浓烈得宛如实质。



身披大红长褂外袍，内着艳红洒金衬衣。头戴朱红折叠乌帽子，以赤红绒绳系定。面庞之上，眉下涂了血红眼影，可是自鼻梁开始的大半张脸庞，却又被一个艳红面具遮掩得严严实实。再加上手中人头兀自“滴滴答答～”地不停流血……红云即使停定之后，予人观感依旧不像是人，只像一团以血为薪，不断熊熊燃烧的烈火。只不过……



这团烈火是冷的。即使被它烧死，甚至化为灰烬，也绝难从中感受到丝毫热力。由始至终，它根本便属于死亡之化身。故此，它也只能和死亡一样冷。



“持宠生娇，只手遮天，色令智昏，利欲熏心。杨莲亭啊杨莲亭，你辜负了本教主对你的信任，既然如此，那么还留你何用？”声音虽冰冷，可也同样带着一股教人疯狂的妩媚。单单是这声音，便已经足教万千众生甘心拜服于石榴裙下，任凭驱策，至死无悔。但如此声韵，绝非刻意为之，纯属自然而发。



冷然一哂，这位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日月教之主，把目光转向了自己教中的光明右使。冷冷道：“杨莲亭有取死之道。但向问天，你同样也不遑多让。教中规矩，擅带兵器入承德殿者，死！勾结外敌伤害教众者，死！犯上作乱图谋不轨者，死！连犯三大死罪，你还等什么？还不速速自裁，以谢神教？”



向问天吃惊道：“你是东方不败？可是……你的声音……怎么会……”定了定神，随即又猛然爆发出一阵豪迈大笑。喝道：“呸！老子草你奶奶的！这十二年来，老子已经忍够了。不管你弄什么玄虚也罢，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违反教规，犯上作乱者死？哈哈哈～～当真秉公执法的话，你东方不败就该第一个自杀！”



鲜血红云淡淡道：“向问天，我知道你不服。可是这十二年来，教中情况如何？十二年前，任我行做教主时候情况又是如何？公道自在人心，只要不是瞎子，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公道不在人心，是非全凭实力。何必再自欺欺人？”陈胜随手将虎符塞给苏紫菱，让这小嫩模能够指挥兵马俑，稍添自保之力。随即扬手一挥，家传宝器，水火不侵的长棍“千军荡”已然紧握在手。



武者迈步向前，凝声续道：“一张椅子，你也争他也抢，但到头来，任谁坐上这张椅子都好，还不全是一样？东方不败，现在你是教主，耳边听到的便是什么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他朝你若倒台，今日赞颂你者，马上就能反口对你破口大骂，肆意罗织罪状，说得你十恶不赦。此番道理，料必无需我多说。所以大家还是都省些力气，留待相杀吧。”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公道不在人心，是非全凭实力。”妙目流盼，两道如冷电也似的目光转过来，径直投向陈胜眉宇，随即双眼一亮，仿佛觉得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一笑赴征途；争，乾坤有数；胜，败吾不存！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陈胜在此，愿领教东方教主《葵花宝典》的绝世神功。”陈胜曼声长吟，随即坐马沉桩，千军荡抬起，棍头直指东方不败。浑身精、意、神、气随之彻底统一凝聚，尽管贯注于手中长棍。



尽管彼此距离至少仍在三十步以上，但彼此气机相互交触之下，刹那间，东方不败眉心只感觉阵阵微弱刺痛传来，就如被锐利尖针紧紧抵住了自己额头，极是不舒服。他一拂袍袖，截断气机，曼声道：“千秋杀局，戎马干戈，乾坤争胜，就是你毕生所求？也未必见得就高明得到哪里去。”



陈胜凝声道：“高不高明都好，反正只要你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那么今日这一场架，咱们便非打不可。所以大家无谓再浪费时间。东方不败，你不出手吗？那我就先来了。”回首左右顾盼，目光立刻盯上了安置在大殿中央的青铜香炉。



香炉足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双手合抱不住，尽管内里中空，但那份量依旧极为沉重。原本是装饰性远高于实用性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却又正好合用。陈胜提气扬声，进步抢上。千军荡棍头下斜，不偏不倚，正好捅进香炉腹底那三只造型古朴的青铜足脚之间。



双臂奋起千钧神力，武者以自己手腕为支点，利用杠杆原理猛地向上一挑！霎时间，至少数百斤之重的青铜香炉被武者整个挑起，滴溜溜地急速旋转着腾上足足有两米多高。炉口之内原本正在燃烧的火炭，当即全被甩出，赫然形成了大蓬流星火雨，首当其冲，就要砸在陈胜自己身上。

第六十二章：唯我不败（上）



目睹如此情景，旁观的苏紫菱禁不住脱口惊呼。可是陈胜本人却全然未将之放在心上。弹指刹那，作用于香炉的上挑力量耗尽，这沉重的青铜制品随之自然而然地往下坠落。眼看着就要重新砸落地面，武者陡然重重迈步踏前，千军荡挥舞时速度之快，已然肉眼难见，唯闻呼啸风声，直若狂雷咆哮！



正常成年男子脉搏跳动五次，在武道之中，称呼为分。一分有十秒，半秒为毫，半毫为忽。就在这毫忽之际，以坤甸老船木制成，极坚极韧极有份量，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洪门镇门神兵千军荡，赫然狠狠砸上香炉外壁。



说时迟那时快，“当～”一下洪亮巨响轰然爆发，名副其实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大殿两壁上来回反弹回荡，轰轰发发，活像海啸山崩，声势威猛绝伦，直教人为之色变。毫无内功造诣的苏紫菱顷刻间只感觉头痛欲裂，天旋地转脚步虚浮，再也站立不定地仰天摔倒地上。夜永星更加双手抱头，早早就蹲下了。



向问天武功深厚，当然不至于如此出丑，却也必须提气护住双耳，才能不受其害。然而天王老子暗暗心惊，惊的不是这金铁交鸣声，而是那霸道绝伦的一击！但见一击之下，青铜香炉表面立刻多出了道笔直的深深坑痕，香炉本身更如炮弹般呼啸破空，瞄准了高台之上的日月教教主一头撞过去！



一声娇媚朗笑，再度压下了山崩海啸。高台上那团鲜血红云随手一掷，被他从杨莲亭脖子上摘下来的那枚首级，当即快逾流星地飞出去迎截青铜香炉。须知道香炉重达数百斤，更是青铜浇铸；人头则不过区区几斤轻重，且为血肉生成。两者轻重质地都相差悬殊，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然而……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却只听见又是“当～”一声刺耳轰响。铜炉人头相互撞击，赫然就此在半空之中一顿。谁也不能再向前飞出哪怕仅仅半寸。教人牙酸的“嘎吱～”怪声响过，两件事物相互粘连，同时向下坠落。呼吸瞬间，立刻就是沉重至极的“咚～”一下震响。



香炉落地，登时把整座成德殿撼动得左摇右晃不已，顶梁上无数灰尘簌簌落下，迷人耳目。凝神细看的话，赫然可见杨莲亭的人头已经整个嵌入了青铜香炉之上，五官剧烈扭曲，乍看之下，更呈现出言语难以形容的狰狞与痛苦。诡异难言，宛若妖魅恶鬼！



但此时此刻，再也无人有闲暇去观看铜炉的情况。只因为这声势烜赫的一击，根本就只是掩眼法。无论成败，都全无要紧。武者施展这一击的真正目的，只是借其掩护，乘机将自己和日月教教主之间的距离缩短。金铁交鸣声浪未歇，武者眼内精光乍闪，双足微弯，已然使出了借相之术——青竹势！



山间青竹，最是坚忍不拔。若以大力将它向后扳压，青竹虽然也会随势弯曲，但绝不能就此轻易断折，反而只会藉此积蓄起强大动能。只要一放手，青竹立刻就能将这股动能彻底释放。



借取青竹之势，不但是本身肌肉关节的强大爆炸力，甚至连《神足经》内力，也彻底贯注凝聚双腿。电光石火之际，武者断声霹雳暴喝，双腿猛然往后一撑，支撑着身体以堪比闪电的速度直冲至高台之上。却见人未到，棍先出。洪门六点半棍，“消沉棍转独龙枪”！招取中平，直指敌人咽喉！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星光一闪，是为曜炫。曜炫未过，红云人影已有反应。他下盘不动，上身却陡然活似折断了一样向后就倒。仅以片纸之差，千军荡从红云人影面庞上空擦过。



棍头处所镶嵌的熟铜钉，与那张艳红面具相互摩擦，当即激发出连串火花。面具虽然精致，质地却又薄又脆，哪堪承受暴力摧残？故此棍势到了尽头，就是面具粉碎之时。可是就在这同一时间，仍未站直身体的红云人影纤手轻抬，素指急弹，登时又是“咻～”一下几乎细不可闻的锐物破风之音。



名震天下的《葵花宝典》，终于出手了！



听劲化劲，不丢不顶。非达此境，武道难成。而对于这位居武道中“气”之巅峰的神技，陈胜运用之精，当世罕有其匹。再加上和氏璧异能洗礼，神足经存神练气，则普天之下，论及这感应之能，恐再无一人能够胜过陈胜。



无需直接拳脚相交，也不必当真刀剑互撼，只需要一丝微风，甚至于连这丝微风也不需要，只有对手泛生出杀意，武者心中自然而然，立刻就能有所感应。若勉强要以文字形容，则如此境界，便是所谓的——秋风未动蝉先觉！



身负如此奇能，世间几乎不可能再有人能够对武者进行偷袭。故此红云人影出手虽然诡异隐秘，却也根本瞒不过陈胜。然而《葵花宝典》之快，简直令人为之匪夷所思。即使明知对方已经出手，哪怕自己第一时间就调动起全身所有肌肉关节的力量去进行挪移闪避，但他立刻就知道了，自己绝对闪不开。



于是下个瞬间，武者眼眸内异光再闪，借相神技再出——铁石势！真气催运流转全身，肌肉激烈绷紧收缩，观想自身已经转化为一块坚固无比的生铁顽石，哪怕枪刺剑斩，刀砍斧劈，也自信绝对难损自身分毫。但生铁顽石能抵挡得了刀枪剑斧，偏偏就抵挡不住——针！



兔起鹘落的一刻，锐利刺痛感陡然从肩膀琵琶骨附传达至脑海。曜炫之后，同一处部位又传来了第二下刺痛。显而易见，尖针已经刺穿身体，前入后出。第三个刹那，红影舞动，素手轻挥，肌肉骨骼立刻有剧烈的撕裂感同时发出。武者目光瞥去，只见一条血红细丝系在针尾之后，竟将自己当成了傀儡人偶一样操纵拉扯。一条丝线尚嫌未够，另一只柔荑抬起，拇指与中指之间，赫然也扣着口绣花针。



“好个《葵花宝典》，果然名不虚传！”由衷赞叹声中，武者再度奋发千钧神力，将手上长棍猛地往下一压。沉雄霸力犹如泰山压顶，压得红云人影也被迫沉身化解。身形既动，腕指方位随之游移。“咻～”的尖锐破风声依旧如期响起，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堪堪从武者手臂旁边擦过，连油皮也未擦伤半点。



后仰之势还未来得及调整，身体又被长棍压着向下沉，红云人影看似全身受制，却仍能看准空隙扭转败局。但看红袍翻动，素足凌空，快疾无伦地重重踢上了对方小腹。力量之强，同样也沉重如山。武者吃了这一腿，却是连使用化劲进行卸解的余地也没有，当场弯腰曲身，活像只虾子一样往后倒纵飞出，却将左肩琵琶骨处那条红绒丝线扯断，避过了成为傀儡的命运。



双方连番交手过招，攻受对拆，全是快到了旁观者肉眼难见的程度。即使武功高强如光明右使，也只隐约看见两条人影乍合又分。陈胜上去得快，退得却似乎更快。明显已在武功天下无敌的日月教教主手下吃了不小的亏。



要知道，此战不但关乎一行人的生死，更关乎日月教正统谁属之问题，光明右使如何能够袖手旁观？他喝声“滚开！”发力一掌把挡路的兵马俑平平推出五尺，随即纵身上前，要和陈胜联手夹击。可是还没冲得几步，向问天忽然停下，神情犹如见鬼一样，圆睁双眼直至极限，失声道：“你是东方不败？”



红云人影已然仰身站定，眼眸内射出清冷寒光，睥睨四方。原来戴在脸上的面具已被毁去，终于让这位日月神教之主，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苏紫菱和夜永星双姝的四道视线，同时聚焦于眼前大敌眉宇之间，异口同声地脱口惊呼道：“青霞阿姨？”向问天也听不明白她们究竟在叫谁，但有一点，却是天王老子自信绝对不可能搞错的。那就是——眼前这名我见犹怜的妩媚女子，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是东方不败！



开玩笑！同在一教，彼此共事十几年。东方不败是什么模样，难道光明右使还会不清楚？印象中的东方不败，尽管有些阴柔，却身属赳赳男儿，此点决无可疑。可是眼前这个人，他眉毛弯弯，面如粉黛，唇若涂朱，一颦一笑，尽蕴风情万种，无论怎么看，都根本就是名不折不扣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是东方不败？



惊奇、诧异、怀疑……诸如此类的种种情绪同时出现在光明右使脑海之中，活像走马灯般此起彼伏，无休无止。以至于使他看起来目瞪口呆，模样竟有几分滑稽。而如此反应，绝对不为红云人影所喜。他嘿声轻哼，举臂以袖遮面，冷冷道：“怎么了向问天，你当真这样吃惊吗？”

第六十二章：唯我不败（下）



“东方不败，你真是东方不败！？”向问天定了定神，随即猛然醒悟过来，更是更禁不住就是一阵大笑，道：“老子明白了。是《葵花宝典》！哈哈，哈哈～～东方不败，饶你精似鬼，终究还是中了任教主特意为你所设的圈套了。看看你这模样，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居然还好意思自称是日月神教的教主？难怪要躲起来不见外人，把教内事务都交给那个杨莲亭去办了。可笑，真真可笑啊！”



“向问天，你总算还是个聪明人。不错，我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是《葵花宝典》所致。”红云人影东方不败放下衣袖，以自己直能颠倒众生的美貌面对众人，傲然道：“葵花在手，江山我有。日出东方，唯吾不败。无论外貌如何变化，东方不败永远也是东方不败。如今我神功大成，高高在上。生杀予夺，一任己意。可是向问天，你口中的任教主又在哪里？”



问题的答案是如此令人难堪，顷刻之间，天王老子也无言以对。东方不败更加娇声高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那高高在上的姿势，当真就像是一尊无所不能，操纵生死的神袛。苏紫菱被她笑得遍体生寒，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袭遍全身，让她焦躁不安。混乱之中更不假思索，猛地用力一跺脚，手握虎符慌乱地大叫道：“别笑啦，别笑啦！别笑啦！杀了他，杀了他，一定要杀死他！”



焦躁混合着为求自保而滋生的杀意，统统都通过掌心间那只青铜老虎，传达到兵马俑心内。原本正在大殿门前，结阵阻截日月教武士入殿支援的大秦雄师，顷刻间全体均为之一顿。紧接着，二十四名兵马俑抽身离开大队，刀矛并举，结成一个小小战阵，向大殿彼端的高台悍然发动冲刺攻击。人数虽少，齐整脚步踏地而前，竟是制造出了一股，犹如千军万马同时进击的森森气势！



纵使天下无敌，可是面对着这么一群根本打不死的杀人机械，你又能如何了？



兵马俑外表看来甚是迟钝笨重，实质行动时分敏捷。举止灵活之处，绝不下于如“青城四秀”那种水平的武林好手。故此只在片刻之间，二十四具兵马俑已经冲过大殿，直逼安放宝座的高台。没有呼喝也没有叫骂，八杆青铜长矛同时递出，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地一齐攒刺。其配合默契之处，绝对天衣无缝，连半分空隙破绽也没有。



东方不败不屑轻笑，甩臂将大袖一挥。《葵花宝典》巧妙绝伦的劲力随势使出，八杆长矛登时方向大乱，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彼此相互碰撞，导致这枪阵完全溃不成军。然而大秦雄师训练有素，更因为已经成为俑兵，再不会有任何恐惧、惊惶、慌乱、或是不知所措等等负面情绪。



察觉这一波攻势无法产生作用，那八具兵马俑立刻自动退后，换上了另外八名手执长戈的兵马俑。青光闪烁之间，八柄青铜长戈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横击勾杀，或斜劈挑扎，攻势比起先前的八矛齐出，更加凌厉难测，教人难防难避。与此同时，第三波八具兵马俑则手提青铜短剑，各自望空掷出。八道青虹在半空中相互交织，俨然撒开了张天罗地网，教人无法逃脱。



兵马俑的阵势配合，其巧妙处毫无疑问已属世间极致。换了活人来操作这种阵势，哪怕再怎么训练有素，也不可能达到同样的效果。然而任你再怎么巧妙也罢，始终难敌——一力破十巧！



朗声娇叱划破长空，赫然将兵马俑沉默的杀气笼牢打成粉碎。鲜血红云极速回旋，漾生出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活像山洪暴发的狂暴冲击之下，八柄青铜长戈当场全被折断，八柄青铜剑则不受控制地彻底偏离原来轨道，向着四面八方乱飞乱射。



霎时间，夜永星和苏紫菱双姝禁不住尖声惊叫，忙不迭地向后退再向后退，唯恐被误伤无辜。向问天则甩动软鞭，接连打飞了两柄也不知道究竟有心抑或无意地冲着自己射过来的青铜剑。剑上劲力奇重，哪怕以天王老子的能耐，赫然也微感手臂酸麻。心下不禁为之骇然。



《葵花宝典》既出，攻势一发难收。回旋疾转之下，东方不败那件大红外袍的宽大衣袖亦随之满注真气。俨然如大刀巨斧，挟无坚不摧之势，猛然罩向那一十六具失去了武器的俑兵。霎时间只听“喀嚓～喀嚓～”的崩碎断裂声此起彼伏，乱石纷飞。所有俑兵的脑袋同时脱离脖子，活像西瓜般遍地乱滚。



然而。东方不败终究也棋差一着。他在酣战之际不假思索的出手，假如用来对付活人，那自然无往而不利。可是兵马俑根本没有任何痛觉，眼耳口鼻什么的更加全属摆设。即使脑袋搬家兵器脱手，却仍难制止其动作。只见这十六具无头兵马俑同时张开双臂，手拉着手结成人墙，向中间一夹。外围处最先那八尊俑兵则各持长矛，从空隙中进行刺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教东方不败只能——束手待毙？



“塑泥为兵？不差。但在《葵花宝典》之下，照样不堪一击！葵花挪移大法！”俏声娇叱，寒彻骨髓。声犹未落，登时就是“轰～”一下石破天惊的爆破巨响。漫天烟尘轰然扩散开去，无数大大小小的乱石呼啸破空纷飞乱射，威力甚至更胜于从佛朗机炮当中发射出来的炮弹！



夜永星苏紫菱尖声惊叫，不约而同地一齐抱头蹲防。向问天运鞭成盾硬顶，终究难以尽挡。几颗尖锐小石穿透鞭网擦过面颊，登时在他额角面庞还有颈项侧边等处，狠狠划出了几条鲜血淋漓的伤痕。哪怕是天王老子，也只落得个狼狈不堪。



“哦呵呵呵～哦哈哈哈～～你用妖法，我出神功！还有什么招数，统统都使来看看吧。”笑声当中，红云人影急速掠地飞出，娇叱道：“但若然已经没有新招，那么便乖乖纳命来吧。向问天，你先行一步，任老鬼很快就会下去黄泉陪你了！”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双方距离竟已被拉近至只在咫尺之近。向问天骇然剧震，左掌右鞭，豁尽生平本事发招猛攻。骤然间“喀嚓～”怪声响过，左臂手肘关节已经被东方不败扯得脱臼，当场彻底废了。下个瞬间，那只勾魂夺命的芊芊素手更视蛇索软鞭如无物，径直探前，一下子按上了向问天的天灵感！只需发力拧扭，这位天王老子光明右使，就要和四周那些兵马俑，落个同一下场！



“东方不败！想要杀人，问过我没有？”名副其实千钧一发，断喝声犹如惊雷炸裂，在红云身影耳边响起。少林七十二绝技——金刚禅狮子吼！



适才短兵相接时候，陈胜被东方不败神出鬼没的一脚踢中了丹田气海。这一脚委实非同小可。假如换了半年之前，武者还未开始修炼神足经的时候捱了如此重击，纵使还不至于要命，却也至少要在医院病床上躺个一年半载。



现在虽然有神足经护体，不至于受如此重上。但神足经并非金刚不坏体，一番苦楚依旧难免。陈胜小腹内痛如刀割，当即运气调理，好不容易才把这股要命的疼痛镇压下去。一整双眼，当即发现向问天竟是险象环生。双方距离至少也有二十几步。远远水难救近火。陈胜不假思索。立刻就使出了狮子吼！



神足经雄浑真气聚音成束，笔直击中东方不败。纵然武功天下第一，同样也免不了要一晕。五指上的劲力亦随之稍遭削弱。正是时不再来机不可失。向问天看准机会，撒手放脱蛇索软鞭，横掌为刀急切东方不败手腕。同时无声无息地飞出一记撩阴腿，疾踢日月教主下盘要害。



可是《葵花宝典》真不愧为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纵然头晕目眩，身体也自然而然就能感应得到敌人拳掌来势。东方不败面上神色一沉，喝声：“向问天你找死！”双手在袖中骤缩疾伸，春葱玉指之上已然扣了几根绣花针。屈指弹射，登时就是“嗤嗤嗤嗤～”连续四下轻响。向问天大叫一声，双臂曲池穴，双腿足三里，四处要紧地方同时被尖针射中，登时手足僵麻，仰天往后就摔。



斩草除根！当此情景，自然要先攘内后安外。东方不败更不由分说，提起右腿对准了向问天的脑袋，狠狠踩下去！然而就在此时，陈胜终于赶回来了！但听风雷之声陡然滚滚大作，武者连人带兵形成一个巨型陀螺。千军荡横扫千军，以“借相——泰山十八重”拦腰截杀。



“又是你。恼人啊！”东方不败怒声嗔喝，却终究不得不暂且放过已无反抗之力的向问天。回身迎对陈胜的千军荡。素手轻弹，两枚绣花针射入重重棍影之中，不偏不倚，中！

第六十三章：修罗斗志（上）



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用坤甸老船木制作，极硬极韧，无惧刀砍剑削，哪怕连子弹也打不穿的千军荡，竟然就此被两枚轻飘飘的绣花针射了个对穿！



未等敌人变招应对，日月神教教主娇叱着收臂急抽。《葵花宝典》真气贯注之下，原本随便一扯就断的绒线，竟然被强化至更胜钢丝，一下子就把正急速回旋烈转不休的千军荡牢牢定住，再也移动不了分毫。泰山十八重被破解，那股未能完全释放出去的力量，马上向武者本身反噬而来。



陈胜又是一声大喝，圈臂抖腕，顺势使出化劲功夫。右腿提起猛地一脚踏下，宣泄的余劲当即把踏足处附近至少四、五块坚固金砖踩了个四分五裂。下个刹那，千军荡在半空中划个半圆，由下而上反挑。洪门六点半棍——跪马锁喉。与此同时，三点金光同时射出，正是他的合金弹珠。这一着棍中藏石，把两大绝技揉合然后一起施展，教敌人挡得了长棍应付不了飞蝗石，应付了飞蝗石便应付不了长棍。左右为难，难防难当。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素指如弹琵琶，“咻咻咻～”接连射出三枚银针，将合金弹珠全部撞飞。间不容发之际，他身影晃动，避过千军荡锁喉一枪，随即猱身而上。双手擒拿点拍，攻势凌厉之极。他身法极尽飘忽，直如鬼魅，转了几转，移步向西，再转几转，移步往东。在外人眼中看来，简直就似一人幻化出十七八人，同时向陈胜围剿夹攻。出手之奇之快，直是匪夷所思。



千军荡属于长兵器，利于远攻，不利近斗。东方不败施展《葵花宝典》上的奇妙招式贴身短打，千军荡就没了用武之地。陈胜当机立断，撒手弃了兵器，同样揉身抢上，施展开最利于埋身肉搏的咏春小念头，干脆和东方不败以快斗快。



然而咏春虽然以快拳称胜，毕竟不能和《葵花宝典》相提并论。双方拆了还不满十招，武者胸膛、额角、面颊、颈项，到处接连感觉到微微刺痛，显然已经被绣花针先后刺中。幸亏咏春小念头威力也是不凡，再加上神足经内力辅助，随便一拍一拉，亦具断筋碎骨，摧肝破腑之能。东方不败亦不敢过分贪胜进逼。故此接连几次出手，都未能刺中陈胜的致命要害。



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此消彼长之下，陈胜迟早要失手。此节交手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故此东方不败好整以暇，半点也不着急，只是啧啧称赞道：“好拳法，好拳法。这是什么名堂？武林当中，好像没有你这般家数啊。你说自己是洪门弟子？为什么本教主从未听过江湖上有什么洪门了？”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东方不败修炼的《葵花宝典》，委实已经将这个“快”字发挥得淋淋尽致。单单这一点，他就稳稳握着此战的主动权。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可说先已立于不败之地。



陈胜自负以武道中“气劲贯发”的秘窍，集合全身肌肉力量，再加上神足经真气辅助，则在力量上面该不逊色于敌人。只要可以一击命中，当能摧破《葵花宝典》的护体真气。莫说东方不败已经挥刀自宫，即使没有自宫，他的身体强度也绝对比不上武者自己。哪怕拳头上力量只剩余十分之一二，也绝对能够给与敌人以致命打击。可难就难在……



东方不败身法奇幻，瞻之在前，忽焉其后。自己力量即使再强，打不到人的话，终究只属枉然。所以当此情景下，武者明白自己唯一可行的取胜手段，就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金刚禅狮子吼！



神足经真气在体内经脉之间急速运转，越积越厚，越聚越强。犹如张弓搭箭，蓄势待发。只要能够找准时机发声怒吼，任你东方不败身法再快，难道还能够快得过声音不成？



可是运转神足经真气分心它用，则少了这部分的辅助之能，陈胜出手速度难免就要下降。虽然只是百米短跑九秒九和九秒八的差别，但在这宛若轰雷掣电，快得目不暇给的攻防对拆之中，稍有变化，亦不免为敌所察。霎地，只见东方不败柳眉轻扬，嗔道：“与本教主交手，也竟敢分心？陈胜，你自找苦吃！”双手骤然同时往左右一分，竟是主动大开门户，任君长驱直入。



在这快得肉眼难见的激烈酣战之中，身体一切反应全由本能作主，已经无需经由大脑思索以后再下命令。敌人主动曝露破绽，武者本能地双拳齐出，急捣向敌人心脏要害。心中却猛然一震，暗道：“糟糕！”再想要撤手收招，或者取出弹珠来施展飞蝗石，统统都已经来不及了。就在此刻，东方不败两手遥遥相对，春葱玉指之间再度扣了两枚绣花针，弹指击射。正是个请君入瓮之势。



终究还是不够快。在速度这一项上，武者完全被日月神教教主远远甩到了身后。《葵花宝典》让东方不败的身体动作，完全能够与其思想呼应一致。而陈胜却办不到这一点。身体反应落后于思想，以至于即使明知是陷阱，竟也来不及抽身退却。



“危险”的讯号也还未曾来得及传入大脑，裂肉透骨的激烈刺痛感已率先到达。两枚绣花针带着丝线同时扎穿了武者左右双臂。东方不败快如闪电地一绕一捆，当即把武者身上最具杀伤力的武器牢牢绑在一起。此战胜负——已分？



不！要分胜负，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已然置身于最恶劣逆境之中的武者，一双眼眸内陡然绽放出慑人精光。他猛地深深吸一口气，随即将积蓄至顶点的神足经真气提上来，开口作金刚禅狮子吼！彼此距离只在咫尺，此刻发吼，任你葵花宝典如何了得，照样也只有——败！



奇变横生，就在星光一闪的曜炫之际！武者会有如此一着，竟似早已在东方不败所预料之中。未等狮子吼声出口，他右手急翻，竟又是一枚绣花针。屈指轻弹，飞针如电，竟由下而上地直射武者口腔。一针入脑，试问那里还能更有命在？



武者骇然动容，下意识闭口咬牙，强行将已经涌上喉咙的狮子吼重新咽回去。那边厢，东方不败轻蔑冷笑，喝道：“黔驴技穷，不过如此。”更无丝毫留情之念。素手探出，按上了武者胸膛。



《葵花宝典》真气疾吐，直如山洪暴发，凌厉无与伦！眨眼之间，登时就是“喀嚓～”碎骨裂响。陈胜身如败絮，被击得向后倒退飞出整整十丈之远，更加不知生死！



东方不败，天下第一，永远不会败。而既然他不会败，那么败的，就只有陈胜？今日一战，胜者生，败者死。陈胜既然已经败了，那么他是否已死？落在这成德殿地板上，是否只属一具尸体了？



绣花针长不逾寸，几乎是风吹得起，落水不沉。但当《葵花宝典》的精纯真气贯注在针上之后，则哪怕是千军荡这种坤甸老船木，都照样射得穿。其劲力之凌厉，尤胜世间一切强弓硬弩。然而，人类身体上最强有力的肌肉，并非双手双腿，而是下巴的咬合肌。千钧一发之际，陈胜及时合口咬住了那根夺命飞针，尽管满口牙齿尽被撞得摇摇欲坠，总算避过了飞针穿脑之厄。但，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原本已经如箭在弦的金刚禅狮子吼被强行中止，陈胜毕竟只练了半年内功，修为未臻圆熟，难以完全收放自如。于是那股充盈欲溢的真气登时尽数倒流逆行，就等于这全力一击反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自己身上。五脏六腑，以及浑身经脉也同受其害，伤势之严重，简直难以估量。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东方不败更落井下石，乘机狠下重手。他那么一掌下来，武者胸前的骨头至少被打碎了五六根。这些碎裂的骨头居然没有倒过来刺入内脏之中，实在已经算得上是个小小奇迹了。但纵使如此，这一战之中，武者恐怕已经被废掉了，不用再指望他能够发挥得出任何作用。



废掉……了吗？当真……废掉了？



不！绝不！我是谁？我是陈胜！我是强者！什么叫做强者？并非因为拥有特别的力量，所以就能被称呼为强者。强者之所以强，只因为心灵之强！乾坤有数，败吾不存。强者可以死，但绝不会弃战认输！哪怕眼盲耳聋口哑，四肢俱断，经脉全毁，可只要生命不息，则斗志之火便不灭，战斗亦永不止。



和什么铁线拳六点半棍神足经狮子吼，统统没有关系。那怕什么都不会，我仍是我，陈胜仍是陈胜！能战，就一定要胜！这才是真正的强者，才是真正的我！



沉重喘息犹如牛吼。陈胜竭力挣扎着爬起身来，只稍微一动，立刻便牵动伤势，大口大口地呕出殷红鲜血，直将自家衣襟染成淋漓一片。撕心裂肺，至此再不仅是一句形容词，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第六十三章：修罗斗志（下）



但肉身上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类似伤痛，武者绝非生平首次承受。恰恰相反，在自己武道大成之前，武者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状况。伤越痛，斗志越旺，争胜之念亦越浓烈。这个时候……



或许，陈胜已经不再是人！当然，他的肉身依旧属于人类。但他的精神，却只会属于——阿修罗！



精神上的阿修罗，不能击败敌人。要取胜，始终要依靠肉身。聚精会神，进入三摩地境界。陈胜用力挣断了绑在双臂之上，透肌穿骨的赤红丝线。然后摆出《神足经》上的行功姿态，竭力尝试引导那些因为刚才强行收招而逆流反噬，在周身经脉内到处狂飙乱走的真气，让它们得以重新回归正途。



纵使神足经真气不能让断骨重生愈合，但至少，因为受伤而被堵塞的经脉可以被重新打通，血气运转恢复流畅，多多少少，也能恢复几分战斗力的。



妙目流盼，瞳孔随即为之激烈收缩。陈胜那古怪的瑜伽姿势，登时令东方不败为之动容。有生以来，他实在从来未曾看见过一个人，其斗志竟然如此坚强旺盛。哪怕在十成中已经输足了九成九的情况下，居然还是不肯放弃？太危险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向问天的事，教训了东方不败一个道理。那就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假如当年自己坐上教主宝座之后，就把天王老子杀掉，则哪里还会有今日之事？而现在，陈胜就是一根比起向问天，更加顽强十倍百倍的草根。东方不败可以隐约感觉得到，若现在不杀此人，自己一定后悔！



东方不败神功大成，再无任何顾忌。他要文成武德，中兴神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顺我者昌，逆我者死！故此，他不能容忍有任何可以威胁得到自己大业的人存在。陈胜？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身上有什么秘密，你都去——死吧！



朗声娇笑之中，武功天下第一的日月神教教主踏步向前，扬手举掌，誓要先杀外敌，再灭叛贼。然而，就在此时，旁边的夜永星却一声尖叫，果断拿出了自己的最强杀手锏。



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攻城戒指，翻过来正好对准了东方不败。魔法少女咬牙叫道“青霞阿姨对不起。死人妖你便给我食蕉啦，攻击！”话声未落，魔法指环随着命令而闪出强烈异光。一头似实还虚的巨大山羊浮现半空，红着双眼向敌人发动了疯狂冲击！



说时迟那时快，排山倒海的魔法能量轰鸣怒吼，沿途所经之处，地面也经受不起如此冲击，登时揪起飞沙走石，无数碎砖乱瓦更被卷入其中，十足似台风登陆，龙卷肆虐！东方不败面色一变，再顾不上杀人。他转身回首，娇声喝道：“女娃娃，你竟敢……”



话止半句，已经来不及说完了。不假思索，满注真气的双掌并排向前疾推，恰好抵住那头疯狂的山羊。可是这堪比重型火炮的一击，哪怕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也无法将之轻易化解。化解不掉的部分，他就只能自己去承受了。



弹指刹那，东方不败被这头魔法山羊推动着，身不由己地往后急速退却。他双足铲地，赫然竟在地面铺砌的坚固金砖之上，硬生生划出两道笔直深痕。一步五步十步，一米五米十米，接连退出整整三十米之远，只听得“咚～”地闷响过处，日月神教教主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大殿墙壁。



成德殿就是日月神教的金銮殿，故此用料考究，寸土寸金。殿上四壁尽是坚固之极的花岗岩大理石，哪怕真是坦克大炮的炮弹，也休想一下子就能轰得碎。东方不败背靠墙壁，又是断声娇叱，随即双掌旋绞左右一分，正是葵花挪移大法！



强弩之末，不足以穿鲁缟。魔法山羊被葵花挪移大法这么一绞，登时分崩离析，幻化成无数光点散入四周空气之中，彻底不存于世。东方不败柳眉轻扬，目中已见杀意。他踏步上前，更加不由分说，提足飞踢。三颗足有拳头大小的碎砖登时飞起，疾逾流星般直射向夜永星。



马猴烧酒“哎哟～”尖声惊叫，急忙抱头蹲防，指挥道：“李奥纳多，上啊！”迅速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施法材料，为下一个法术做准备。魔法狮子则怒声咆哮着纵跃急扑，要为主人争取片刻空隙。东方不败举袖掩口，骂道：“哪里来的畜牲？给本教主滚开！”足下一动，又是三块碎砖如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魔法狮子的脑袋。李奥纳多哀嚎着就地滚开。原本凝实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飘飘渺渺，片刻工夫，它竟然重新化为烟雾，还原成一尊小小魔法雕像，落在地面的瓦砾之中。



魔法狮子虽然强悍，但也并非无敌。当承受了超过极限以上的伤害之后，出于魔法的自保本能，它就会失去实体还原成雕像。想要再度召唤，至少也得等到明天了。



尽管如此，魔法狮子到底也为夜永星争取到了足够释放下个法术的余裕。只见这魔法少女娇喝着双掌急拍。掌心里的施法材料彻底消失。下个瞬间，东方不败的脚下一大片地方，陡然出现了无数白色蜘蛛网。东方不败刚刚举步踏出，这些蜘蛛网立刻层层叠叠地缠上身来。纵使他只要用力一挣就能把蜘蛛丝挣断，可是挣断一层，还有十层，竟像是没完没了。一时之间，武功天下无敌的日月神教教主，竟被缠了个没完没了。



还不够。这还不足以击败东方不败。马猴烧酒迅速取出第二份魔法材料，转头向被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的小嫩模大吼道：“小苏，你还愣着干什么？上去开枪啊！”苏紫菱被她一吼，登时打了个激灵，如从梦魇中苏醒，咬紧牙关取出自己那枝德制瓦尔特P38手枪，吃力地迈步上前。彼此距离足有三十几步，隔得这么远，她可没半分把握能够打的中目标——哪怕这目标暂时不能动弹了也不行。



与此同时，夜永星的第二个法术也已经准备好了。她急声叱喝，双掌再拍。一团魔法光芒立刻从她手中射出，当场将东方不败打个正着。这个一环法术“目盲术”，虽然没啥杀伤力，却能让被法术打到的人彻底变成瞎子。法术到处，应验如神，日月神教教主立刻双眼发黑，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正是大好良机！苏紫菱即使再笨，也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彻底豁出去了。快步急跑向前，举起手枪对准了敌人，猛地扣下扳机。哪怕《葵花宝典》如何厉害，东方不败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只要被子弹击中，照样也要当场一命呜呼！但……假如打不中呢？



间不容发之际，东方不败听风辨器，已明了子弹来路。尽管目不见物，又被蛛丝缠绕着双手无法招架，但他的身体还能进行有限度活动。坠肩、侧身、扭腰。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恰好就以毫厘之差，闪过了手枪子弹。弹丸“啪～”地打上他身后的墙壁，随即更不知道到底反弹到了什么地方去。



居然能够躲子弹，而且还是在浑身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下？霎时间，苏紫菱和夜永星都惊呆了。马猴烧酒毕竟战斗经验更丰富，只是仅仅半秒，她已经回过神来，叱喝道：“我信了你滴邪！小苏，一口气把所有子弹都打完！死人妖，你有本事再躲啊！”



苏紫菱被一言提醒，同样也是如梦初醒。她咬紧牙关，尽量向前走到蛛网术的边缘地带，举枪一口气接连扣下四次扳机，把弹匣里面仅剩的子弹统统都打了出去。可是没有用。东方不败身体柔软如蛇，竟似能够任意扭曲。子弹虽快，他避得更快。呼吸瞬间，四声枪响过去。日月神教教主身上毫发无伤，苏紫菱的手枪却已经变成一块废铁。



真真正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此刻，蛛网术的有效限期……到了！



这个法术本来就不能持久，只能提供一段短暂的拖延时间。所以地面不再生出新的蜘蛛网，而原本缠在东方不败身上那些蛛丝，也迅速干枯断裂，失去了原先的弹性和粘性。至于“目盲术”，有效时间更加短。东方不败摇摇头，睁开眼眸举目环顾四方，大殿内的一切事物，再度清清楚楚地呈现面前。



日月神教教主一声娇笑，好整以暇地挥手扫去身上残余的蛛丝，笑道：“小妹妹，还有什么新鲜招数没有？再使出来看看啊。假如没有的话，那本教主就要杀死你们了哟。”



夜永星面如土色，陡然用力咬咬牙，翻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两个小瓶子，分给了苏紫菱一瓶，叫道：“赶快喝掉！”也来不及解释了，率先拔掉瓶塞，将里面酸酸甜甜的药水，仰首一饮而尽。



药水入喉，立即生效。魔法少女的身体，骤然变成了一片虚无透明。

第六十四章：返璞归原（上）



药水入喉，立即生效。魔法少女的身体，骤然变成了一片虚无透明。如此神奇魔法，哪怕身为日月神教教主，照样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他愕然一怔，但随即又回过神来，连忙弹指向刚才夜永星所在的地方射出枚绣花针。绣花针从空气中平直穿过，随即射入地板之中，更无半分效验。东方不败连忙转身过去看苏紫菱，只见这名大胸嫩模刚才所站的地方，同样也是人影全无。



炼金术制品：“隐形药水”。它能够产生和第二环法术“隐形术”完全相同的作用。只要饮下这种药水，那么在12个小时内，任何人都看不见这个隐形人。当然，假如饮用药水者开口大声说话，那么别人还是可以听得见的。伸手去摸，也同样摸得到。



此外，被隐形人拿起来的东西，同样也会变成隐形状态，放下则恢复可见状态。隐形者不可以进行会影响到四周环境的直接动作，例如开门、解除陷阱，或是打开箱子等。但仍然可以替自己和队友施展防御性法术。如果隐形人进行任何攻击行为，隐形效果就会马上失效。当然，隐形状态之下，他大可以偷偷走到敌人背后再才出手，如此一来，自然稳占先手优势。



饮下药水之后，苏紫菱和夜永星这大小双姝，自然第一时间悄悄溜开了，哪里还会傻站在原地给东方不败当靶子打？两姝趴在地下手脚并用，迅速爬到大殿墙角边躲起来。成德殿宽三十尺，长三百尺，地方大得很。尽管东方不败频频踢出飞石发射银针，以此去试探敌人方位，却只如大海捞针，哪里能有半分效验？



喝下隐形药水以后，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苏紫菱和夜永星都是【轰定干戈】小队的成员，自然可以利用团队频道进行通信。苏紫菱躲在安放教主宝座的高台之下，背靠着墙壁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叫道：“小夜，现在怎么办？你还有没有什么厉害法术啊？这个青霞阿姨……不对，是东方不败，他实在太恐怖了。要是没办法对付他的话，我们都要被杀掉啦。”



夜永星抱头蹲防着，小步溜到大殿另一侧的墙根下，没好气地道：“拜托。我又不是那种人性自走火炮的暴力狂塑能法师。连攻城戒指都干不掉这死人妖，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个东方不败，至少也是四星顶峰，说不定已经摸到五星水准了。你一个候选，我一个二星级，咱们想要干掉死人妖，根本就没可能的嘛。不行了。这个任务咱们完成不了，还是撤吧。”



苏紫菱吓了一跳，道：“撤？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完成不了就是完成不了，没必要钻牛角尖蛮干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夜永星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苏紫菱的说话，恨恨道：“凭着之前的收入，再把什么虎符啦镖旗啦之类的杂七杂八东西都卖掉，凑一凑的话，即使现在咱们放弃，也足够交罚款了，没什么大不了。”



苏紫菱急道：“不是，我是说，该怎么逃啊？还有，胜哥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他的。”



夜永星一怔，登时为之语塞。她想了想，叹气道：“没办法了。现在只好牺牲一下那些兵马俑吧。把它们统统召唤过来挡住东方不败，多少也能拖延几分钟。咱们再带着陈某一起冲出去。”



苏紫菱用力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隐身中，点头摇头都没人看得见的。忽然间又想起一个问题，道：“可是，胜哥现在好像在运功疗伤啊。随随便便就动他的话，会不会害得他走火入魔啊？”



夜永星没好气地道：“拜托！再不跑的话，咱们命都没了，你还关心什么走火入魔啊？别担心那个。即使真的走火入魔了，只要陈某还有一口气在，回到神域本部空间之后，都可以治疗回来的。”



苏紫菱确实还从来没进去过神域本部空间，所以对本部空间的事，完全一无所知。但继续留下来面对东方不败，毫无疑问只有死路一条。迫不得已之下，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她深深吸了口气，道：“好，那么……”



话声未落，忽然间惊觉大殿内已经再没有石头到处乱飞乱砸。东方不败不再浪费力气做无用功，大踏步走到陈胜身边，扬声娇笑道：“两位小妹妹，你们是不打算出来，一门心思当缩头乌龟了么？好啊。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尽管缩下去吧。至于这个臭男人么，想必你们也都是不会管他死活的了，对不对？好，那本教主就发发慈悲，先替你们清理了这件垃圾再说。”



一言既毕，东方不败提起真气运掌成刀，瞄准了陈胜的头颅，就要举掌劈下去。只要这一掌击得实了，别说是血肉之躯的人头，哪怕是块生铁，也非得被他拍扁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一声尖叫响起，大殿彼端高台下，苏紫菱的身影由虚而实，迅速在空气中重新显露出来。她绝望地叫道：“不要啊！”抬起右手似乎想要抓住东方不败，以阻止这致命一击。可先不谈她就有没有力量阻止日月教教主，即使有那种力量，试问在彼此距离至少好几十米的情况下，远水又如何能解得近火了？



那边厢，夜永星恨恨咒骂着这女人胸大没脑，翻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取出另外一样东西，却是一张魔法卷轴。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原本打算留着自己用的。但现在……没办法了。来不及替陈胜收尸，至少也要替他报仇吧！



魔法卷轴仍未来得及展开，东方不败那只要命的手掌，距离陈胜顶门天灵盖已经只剩余还不足半尺。可是奇变横生，就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千钧一发之时刻，一条依旧强有力的手臂陡然抬起，反切东方不败手肘。日月教教主一声轻噫，掌势方位变幻，绕开那条臂膀从侧面斩出，落点依旧还是天灵盖。



说时迟那时快，那条臂膀也随之变换角度，以逸待劳，堪堪迎上东方不败手掌。只听“嘭～”一声沉闷轻响过去。盘膝端坐地上的陈胜全身平平向后退出至少五、六步之远。他睁开眼睛，“哇～”地吐出一大口殷红鲜血。显然牵动伤势，以至于伤上加伤。但尽管如此，他的精神反而显得比先前健旺了不少。《神足经》为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于疗伤一道，实有独到之处。



东方不败面色一沉，叹息道：“负隅顽抗，这又何必呢？是该死的，始终也活不了啊。”



陈胜紧握拳头，慢慢地挺身站起，一字一顿地凝声道：“是该活的，也死不了。东方不败，你确实厉害。但是能够杀我的人，不会是你！”



东方不败玩弄着自己垂在肩上的青丝，掩口轻笑，妩媚道：“不是本教主，难道你要自杀？那也可以啊。看在你这份本事上，本教主准你自裁。快谢恩吧”



陈胜深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提振精神。他身上内伤顶多只好了一小半，被打断的骨头更加没可能复原。事实上，此刻武者哪怕仅仅只是开口说话，五脏六腑都活像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子在乱剐乱割。断骨处的剧痛，更加足够让一名正常成年人满地打滚，口水鼻涕齐流地竭尽全力嘶声哀嚎呻吟。如此状态，当真还可以继续再战吗？



可以！因为我是陈胜，是意志超越人类，已然到达阿修罗境界的武者！



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流露出丝丝兴奋与欣喜的笑容。陈胜凝声：“东方不败，你确实很强，比起我想象中的程度，还要更加强得多。能够遇上你这种对手，实在太好了。知道吗？我现在很庆幸，庆幸自己能够来到这个地方。否则的话，我永远只是一只井中青蛙，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么大。”



“小子，你脑子发烧烧得糊涂了吗？”东方不败根本不明白对方究竟在讲什么，眉宇间尽是一派莫名其妙的神情。素手急翻，银针上手，日月教教主冷冷道：“胡言乱语，本教主没兴趣听。假如你已经说完了，那么就不要动，乖乖去死吧。”



“小子，你脑子发烧烧得糊涂了吗？”东方不败根本不明白对方究竟在讲什么，眉宇间尽是一派莫名其妙的神情。素手急翻，银针上手，日月教教主冷冷道：“胡言乱语，本教主没兴趣听。假如你已经说完了，那么就不要动，乖乖去死吧。”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凝声道：“好，我可以去死。不过，至少不是现在，还不是！”



东方不败愕然一怔，随即娇笑道：“不是现在？呵呵，好啊，那么是几时？”



“放心。不会让你等很久的。”陈胜用力咬咬牙，挺起腰杆站成笔直，随手轻挥。掌中已多了柄精光闪烁，造型古朴的长剑。是《寻秦记》世界，剑圣曹秋道亲手为自己所铸造的：斩将剑！

第六十四章：返璞归原（下）



伤疲交煎之下，份量比较沉重，操纵起来也更加难的千军荡和涯角枪，武者都已经无法使用。而且，用一位无敌高手的武器，去迎战另一位无敌高手，并以此为今日这场战斗画下最终的休止符，这不是相当合适吗？



东方不败眉宇间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不屑道：“怎么，你还想打？”



“打！为什么不打？我还有力气，可以发出这最后一招。堵上我这一辈子所有技巧，所有前途，所有希望的最后一招。”陈胜举剑直指东方不败，沉声道：“东方教主，你敢不敢赌一赌？我这伤疲力竭，败将残兵所发出的最后一招，你敢不敢将它接下来了？”



“激将法吗？哈哈，哈哈哈哈～～好幼稚的计谋，好天真的想法啊。”东方不败笑得前仰后合，双眸内更流露出不屑一顾的轻蔑。



不但是他，甚至连旁边的夜永星也忍不住了。她大声道：“陈某，你发什么神经啊？一招？你再来一百招都伤不了人家半根汗毛的好不好？别犯傻啦，你以为自己是青铜五小强，叫两声‘雅典娜赐我力量’就能打不死啊？还是交给我吧。哼，姑奶奶用魔法飞弹轰死这个冒充青霞阿姨的死人妖！”



“不准乱来！”陈胜猛然一声大喝。他回过头来，咬紧牙关，用力喝道：“小夜，你退开，别插手。这是属于我的战斗。必须以一对一的方式来分胜负。”



魔法少女撇撇嘴，反唇相讥道：“看你那样子，站都站不稳了，还充什么大头蒜啊。”



不等陈胜说话，夜永星转身过来，冲着东方不败大声道：“喂，人妖教主，你知道陈某根本是从半年前开始才修练内力的吗？你练了几十年，陈某才半年，这怎么叫做公平呢？有种的话，就放我们下山，等陈胜养好伤，再练上10年……不，5年！也不，3年！3年之后，我们再来找你决一胜负。你们可以真正公平地打上一架。怎么样？身为教主，你也不希望被人说自己是持强凌弱，全因为多修炼了几年才能侥幸打赢吧？”



东方不败冷笑道：“放你们下山？呵呵，呵呵呵呵呵～世间还有比这更加可笑的事吗？公平？世间上本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公平，要怨，就怨你们自己，为什么不多练几年才上来黑木崖吧。”



陈胜缓缓道：“他说得对。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能够有现在这个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所以这一战，我虽死无悔。”他顿了顿，随即斩钉截铁地道：“可是无论如何，小夜，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准胡乱插手！你可以当我是犯傻，但……男人的一生之中，始终免不了要傻上这么几次的。你就由得我去犯傻，让我去送死吧！”



“呸。男人啊，真是一种无聊的东西。”夜永星完全不能理解地摇了摇头。但陈胜已经把话说道这个份上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反对。只好勉强听从陈胜的吩咐，收起魔法卷轴，向后再退开几步。



陈胜徐徐吐了口气。回过头来，凝声问道：“那么，东方不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我的最后一招。你究竟敢不敢正面接下它？”



“呵呵，不错不错，这个表情，相当地不错哦。”东方不败再度抚媚地笑了。他好整以暇地拔了拔自己的头发，风情万种地道：“其实呢，你也真是个好男人。可惜啊可惜。要是早几年遇上你的话……唉～谁叫本教主心软呢？好吧，那就当是送你下黄泉的礼物好了。来。不管你有什么招数，都尽管使出来吧。本教主不会逃也不会躲，就从正面接下这一招，也好让你死得安乐吧。”



“好，那么，多谢你。”陈胜双眼发亮。知道自己终于……赌成功了！



无限神域的大能，既然把我陈胜拉进这个死亡游戏中来，那么在我身上的利用价值被压榨干净之前，它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死的！也就是说，这个主线任务，一定有办法可以完成。我陈胜也一定有机会可以战胜东方不败。



但……机会在哪里？办法是什么？



思考！绞尽脑汁，全力思考。霎时之间，陈胜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场著名对决。那就是……《多情剑客无情剑》的世界，李寻欢的小李飞刀，决战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那一场战斗中，事实上上官金虹的武功远远高过李寻欢。就连李寻欢自己也承认，只要上官金虹愿意，他甚至可以让李寻欢根本出不了手。



但是，上官金虹最后还是输了。他输在哪里？就因为他太有自信，不相信“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个说话。他认为自己是例外，一定可以躲得过李寻欢发出的飞刀。他就要先破除了李寻欢的神话，然后再杀李寻欢。



于是……上官金虹便输了。不但输了比武，而且更输了性命。“小李飞刀，例不虚发”这句说话。就是实实在在的真理。几乎和因果律一样真实的真理。任何人都一定要相信他。



眼下的此情此景，和上官斗小李的一战，又是何等相似？诚然，陈胜在《笑傲江湖》世界的名声，远远不能和《多情剑客无情剑》世界的李寻欢相比。可是论起对敌人的轻视程度，则东方不败比上官金虹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东方不败自称不败，当然也有一份身为无敌高手的骄傲。这样一位高手，当敌人提出要向他作最后一次正面挑战的时候，他的骄傲和他的轻蔑，都很可能促使他答应下来，接受这个挑战。



只要他接受，那么就好办了。陈胜相信，只要把自己压榨到最极限，那么，自己还是有那么一分微弱希望，是可以在这一战当中取得胜利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疯狂的赌博！但凭着如修罗般的斗志，陈胜相信自己一定会赌赢！如果不能的话，那又怎么样？没怎么样，顶多不过就是死而已。假如我陈胜连这么一个区区难关也闯不过去，那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干脆死了还干净吧。

第六十五章：天外飞星（上）



不再说话。因为陈胜要把自己剩余下来的力气，全部投入在接下来的最后一战之中。以他目前这个状况，可不能再有任何浪费了。但事实上，也确实无需再多说话。因为只要看见他那举起宝剑，直指着日月教教主的动作，任何人都绝对不会把他的意思理解错误。



“好剑。可惜你现在这个模样，却实在配不起这把剑。”东方不败娇声冷笑，手腕轻翻，银针上手。这根银针，可不同于刚才所用的绣花针了。此针长约七寸，通体银中泛现黑光，教人一见之下，便不自觉地心寒打颤。



须知日月教中，自来有一种暗器，称呼为黑血神针。针上淬有独门剧毒，见血封喉，中者必死。五岳剑派等正教中人，历年来死于此针之下者，更是多得无法计算。故此黑血神针四字，实教人为之闻风丧胆。东方不败修练《葵花宝典》，出手以奇幻快疾见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要把教中的黑血神针和宝典上的武功相互结合。其飞针绝技，正是由此而来。



东方不败自负《葵花宝典》天下无敌，无需再在针上淬毒。故此无论先前所用的绣花针，还是眼下手上所拈的长针，其实都不含剧毒。但这根长达七寸的银针，虽然针上无毒，但只要刺入敌人心脏、眼睛、太阳穴等致命要害之中，敌人哪里还能再有生路？



兵器各已在手。终极交锋，必杀一击，就在眼前。武者执剑当胸，忽然摆出了一个极古怪的姿势。他握剑的右臂放松了自然下垂，身体前倾，腰背拱起，左腿屈曲下沉，蓄劲待发。周燕看起来，正如一头即将出击捕猎的猛虎雄狮。却是以静制动，浑身上下，全无半分破绽。



东方不败也不急着抢攻。只是好整以暇地拈着银针站在原地。霎时间，双方彼此对峙，赫然似化身为两尊石雕凝立当地，尔既不动，我亦不动。



也不知道究竟是否错觉。在旁观者眼中，两大高手身边四周的空气，忽然似乎流动得越来越慢，只在眨眼之间，俨然就变成了像胶水一般，黏稠沉重得简直要教人喘不上气来。夜永星和苏紫菱虽然都不懂武功，可是被这气氛所感染，同样也不由自主地紧握双拳，手心中全是汗水。



不但她们有汗，陈胜也有。原本就剩余不多的体力，在这种对峙当中快速地大量虚耗。他额角处自然而然地渗出大滴大滴如黄豆般的汗珠。忽然之间，几点汗珠滑动着相互汇合，随之形成了两条小溪，自然往下流淌。不偏不倚，恰好淌进了武者的左右眼珠。



完全发自本能，武者眨了眨眼睛，白驹过隙之间，竟是——目不见物！



就是此时，就是此刻！电光石火之际，东方不败仿佛足下踩了滑轮，背后张了风帆，快如疾风平平滑出，在身后拉扯出连串残影。好似电闪雷震的惊人高速，绝对足够教人为之目不暇给。而银针所指，更是武者眉心要害。只要一针入脑，就是黄泉绝路！



身体伤疲交煎，但非常不可思议地，五感反而因此更倍加灵敏。东方不败的每个动作，每次呼吸，骨骼关节每一次摩擦，肌肉血管神经线每一次伸缩舒张……陈胜统统都感应得清清楚楚。所以纵使汗水流入眼睛导致目不见物，他同样可以将敌人的攻击来势完全掌握得清清楚楚。所以……陈胜动了！



胸腹间略略调整了吞吐的气息，左腿猛然向下一撑，肌肉舒展，就像被压制的青竹突然反弹，将积蓄已久的力量一口气释放爆发。“借相——青竹势”。



说时迟那时快，武者左腿三大关节，同时发出强大爆炸力并且向上传导，他身体随即弹射着腾飞半空，像一团黑云般疾卷而出。人在半空，全身如陀螺旋转，结合这旋力与前冲的力量，武者犹如一颗天外流星，绽放出最眩眼夺目的光芒——赫然正是剑光！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这颗流星与迎面滑步冲刺而来的东方不败正面相撞。迅烈无俦的斩击剑势，在这一瞬间赫然令日月教教主眼瞳为之激烈收缩。他本能地挥动银针，出手挡拨。但……



银针始终只是银针，不是长剑啊！



快得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鲜血红云与乌黑雷云就在十分之一秒的短促“曜炫”中交互檫身而过，乍合，即分。天地之间，随即万籁俱寂。万事万物，仿佛全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凝固、定格。并且……将一直持续至……永恒！



然而弹指呼吸之后，鲜红得像血一样，漆黑如乌云一样的两道身影，又再度动了！时光终究无法被停止，就如同生命一样。当它要消逝的时候，世间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它挽留。



人剑合为一体，武者顺势猛烈旋转，那势道实在太强了，伤重之下，他再也无法进行控制。说时迟那时快，他一头撞向大殿墙壁，“咚～”地撞了个头破血流，然后再重重砸落地面，一动不动，更不知生死如何。与此同时，东方不败霎地转身过来，行动敏捷，竟似浑然无伤。他眉宇间满是胜利者的得意与喜悦，娇声媚笑着，开口道……



不！他只是开口，却没有说话！也不！他的嘴唇有活动的，但为什么竟没有声音发出？奇怪，这位天下无敌的日月教教主，究竟在干什么了？是要用这种手段，来玩弄自己的手下败将吗？不像，不像，不像啊！喜悦和得意的表情迅速消弭，东方不败眉宇五官激烈扭曲，面色骤然变成无比恐怖。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抚伤自己颈项。紧接着，他就抚摸到了……一道细细红痕？！



是陈胜那舍身一剑！因为实在斩得太快，太凌厉，太猛烈了！故此，其效果竟是直至现在方才显现。那道细细红痕之中先是几滴晶莹血珠渗出，紧接着，伤口迅速扩大伸展。终于到达无可挽回的程度。忽然之间，只听见“喀嚓～”一声裂响，东方不败身首两相分离。胸腔内鲜血受压力影响，陡然“哗～”如喷泉般冲天喷发，把那颗美丽的人头喷上半空，接连急速旋转了七、八圈，这才力尽落地。



落地的人头，不偏不倚，恰好放得端端正正。尚未闭合的双眼，凝望着那边连声咳嗽吐血的陈胜，眉宇间仍是一片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赫然死不瞑目！



因为东方不败不肯相信，即使到死，他也始终不肯相信！葵花在手，江山我有！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已经练成了《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为什么竟然也会败？也会死？



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世间本就没有不败的人，更没有绝对无敌的武功。当一名练武者，居然相信自己当真已经无敌，竟然相信自己永不会败，那么……他已经败了！



这边厢，东方不败在大殿中应付敌人。那边厢，殿外的日月教教徒们虽然被兵马俑所阻止，无法进来增援，但殿中种种情况，他们也都看得见的。东方不败身首分离，当场毙命。如此情景看在众日月教教徒眼里，简直比梦魇还更加可怕！



“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诸如此类的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经在日月教教徒心目中植根生长，并且形成了一个他们对之深信不疑的印象：东方不败，永远不败！可是突然之间，不败的人终于败了，心目中信仰的神袛轰然倒塌，对这些教徒们的打击之沉重，当真用尽人世间一切语言也形容不尽。



霎时间，教徒们或者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叫，或者就地坐倒痛哭流涕，竟是斗志全失。兵马俑们可是老实不客气。虽然并没动身追赶那些逃走的教徒，却也立刻挥动刀枪杀过去剿灭残敌。于是乎，那些只懂得吵吵嚷嚷，指手画脚胡说八道，干吃米饭不干人事，什么正经忙都帮不上，反而只会一味拖后腿，简直不死都没用的废柴渣渣们，就统统都被斩尽杀绝。整个世界，从此彻底清静了。

第六十五章：天外飞星（下）



但与此同时，由神域骷髅纹身所发布的连串击杀提示，却充斥了【轰定干戈】小队三人的意识。



“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小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东方不败。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合共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1颗。你们获得了东方不败的武器‘葵花黑血针’。你们获得了武学秘笈《葵花宝典》（残本）。你们获得了武学秘笈《乾坤大挪移》（残本）。一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你的里程碑‘天下无敌’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2/10）。



“物品名称：《葵花宝典》（残本）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本物品为华山派偷阅《葵花宝典》正本之后所记录下来的残本，其根本脉络与正本《葵花宝典》一脉相承。修炼此秘笈者，最大可将本身水准提升至四星上阶。凡修炼此秘笈者，永远丧失生殖及与异性交配之能力。请小心注意。



备注：若竞技者同时获得了本物品以及《辟邪剑谱》，可尝试将两份秘笈进行合并。有25%的机会，可将残本的内容进行补完，并令该物品品质提升至亮金下品；有25%的机会补完失败，物品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另有50%机会，两份秘笈将同时因为损毁而消失。但无论品质提升是否成功，修炼本秘笈者将永久性丧失生殖及交配能力之特性，皆不会有所改变。请三思而行。”



“物品名称：《乾坤大挪移》（残本）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说明：乾坤大挪移，乃日月教之前身——明教至高无上的镇教神功。可最大限度激发本身人体潜力，以及挪移引导敌人攻势。该残本只属正本之第一及第二层。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十一年而无进展者，不可继续修炼。



备注：乾坤大挪移正本功法，合共分为七层。但在明教改称为日月教的过程中，因为战火动乱，故此正本散失，终于不知所踪。后来接任教主者，则凭一己记忆，重新将其已修练得之前两层大挪移心法默写传下。东方不败成为教主后，把这两层残缺心法与《葵花宝典》相互结合，称呼为葵花挪移大法。实质仅是利用葵花真气推动大挪移而已。



若竞技者同时获得了本物品残缺的其他五层心法，亦可尝试将两份秘笈进行合并。有25%的机会，可将残本的内容进行补完，并最大限度令该物品品质提升至亮金下品；有25%的机会补完失败，物品不会产生任何变化。另有50%机会，两份秘笈将同时因为损毁而消失。请小心注意。”



“物品名称：葵花黑血针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白色中品武器



质材：铁、银



说明：此剑针由《笑傲江湖》位面中，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所亲手铸造。东方不败随身携带此针长达十二年，其本身气运已与此物品合一。有意于达成里程碑“天下无敌”的竞技者，可留心注意收集类似物品。当集合了类似来历的十件物品以后，物品将出现变化。”



东方不败虽然是被陈胜一剑斩杀的，但他毕竟属于【轰定干戈】小队的成员。而且之前夜永星和苏紫菱也都有在对付东方不败的战斗中出力，所以两本武功秘笈和一件白色武器，还有元素宝石和通用点，都属于团队所有成员共有，并且自动进入了团队空间。不过这个时候，无论苏紫菱或夜永星，都顾不上立刻去查看奖励了。只因为……



“东方不败……死了？陈某你竟然……真的有本事杀了他？”不可能的奇迹出现眼前，纵使夜永星向来鬼马精灵心思活泼，可是这一瞬间，她也是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紫菱却不管那么多只是径直扑上前去，带着哭腔呼唤着陈胜的名字，拼命将他扶起来。



尽管苏紫菱已经十分小心，但行动之间，仍然不可避免地再度触动了陈胜身上的伤势，让他当场又是接连大口呕血，其面色苍白的程度，简直已经和张白纸没有分别。可纵使如此，武者却显得恍恍惚惚，仿佛完全感受不到肉身上的痛楚。他喃喃道：“流星……天外飞星，对了。这一招，就叫做天外飞星！”



天外飞星！这就是陈胜替自己刚才斩杀东方不败那一剑，所起的名字。其实世间原本并没有这么一招，乃是陈胜临时灵机一动，借相天外流星，所发出的神来一剑。究其本质，可以说是一种舍身技。



武道之中一切高难度动作，都依靠身体的高度协调所产生。特别是将动作里所有用不上的肌肉，置于完全放松脱力的状态，因此才能将力量的传达推到更贯彻之层次。但是无论如何，武道家使出一招之后，通常总要考虑接下来的后续。要小心注意不要因为动作过猛而露出破绽，以至于攻击不到敌人，反而被敌人有机可乘。更直白点来说，跳起来之后假如不想摔倒，便总要留下一点力量来准备着陆。



但舍身技这种东西，就是完全不考虑“出招后怎么办”这个问题。把所有筹码统统都押上去，孤注一掷。于是就连平常用来做最后储备的那点力量，也完全用上去了。如此一来，斩击之势自然大得恐怖。



也就是说，要发挥出这一剑的最强威力，就必须先彻底断绝自己的后路，把生死置之度外，心里完全没有任何牵挂。因为唯有如此，才能将本身力量尽情发挥至极限。



道理虽然并不高深复杂，但要在实战中真正做得到，则又谈何容易？故此，此招虽然乍看朴实无华，但实质上，却又是陈胜毕生所学一切技巧、强烈的斗志以及争胜决心，再加上身为武者之直觉等以上三者之总和。所谓大巧不工，无非如此而已。



辉煌灿烂犹如流星，旋起即灭。无念舍身，一击不二。“天外飞星”这个名字，真是最合适不过了。



但理所当然地。旁边的大胸嫩模自然听得莫名其妙。她也不理会什么流星不流星了，只是撕下自己的裙摆，替陈胜包扎住额头上不住流血的伤口。其实这个伤口，已经是陈胜身上最不重要的伤口了。他体内经脉、五脏六腑，还有胸膛处粉碎的骨头，处处都足以致命。相比之下，额头不过皮肉之伤罢了。



浑身上下，简直无一处不痛。但这个时候，武者却因为终于击败强敌而处于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反而不觉得痛了。他深深吸了几口气，笑道：“哭……哭什么？我死……不了的。别耽搁……时间。去……搜……东方不败的……尸体，把解药配方……拿回来。去啊。”



“搜尸体这种事，交给我来吧。”夜永星也回过神来了。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刚才陈胜究竟是怎么斩杀敌人的，不过反正结果好等于一切都好，过程如何，那也不重要了。她迈步走到尸体旁边，吩咐苏紫菱：“去把陈某的东西都捡起来还给他。咱们就要走了。可别落下东西便宜了别人。”



也不等回答，魔法少女便径直伸手在无头尸体之上摸索起来。大胸嫩模则赶紧过去，先捡回了刚才武者脱手的千军荡，然后又把和氏璧也捡起来，再取消兵马俑的召唤，让剩余的七十六名兵马俑从大殿中消失，连同控制俑兵的虎符一起小心翼翼地交还给陈胜。陈胜刚把东西都收回私人储物空间，那边厢就听见夜永星一声欢呼，叫道：“有啦！”高高举起的双手之中，握了几张仔细折叠起来的发黄纸张。



紧接着，神域的骷髅纹身便再度传达出了提示文字。



“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全体成员请注意，团队主线任务三：‘获取三尸脑神丹配方及其解药配方’已圆满完成。团队全体成员均可获得1000通用点。由于本任务由个人主线任务转化，故此可在基础奖励上再获取百分之二十五的特殊奖励，实际团队成员每人均可获取1250通用点。



至此，你们在本世界内所有主线任务全部成功结束。二星级竞技者YX——38116000，你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三星级正式斗战者。一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你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二星级正式竞技者。候选竞技者FZ——92529200，你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一星级正式竞技者。你们的个人权限将分别获得提升。详细情况，请回归神域本部后再进行仔细查询。



由于你们已经完成了所有主线任务，并且领取了相关奖励物品。请问，现在你们是否要立刻回归神域本部？抑或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继续逗留于本世界，尝试发掘更多资源？（是/否）”

第六十六章：瓜分收获（上）



夜永星暂且不管任务提示。她把解药配方连同先前得到的三尸脑神丹炼制配方一起放好。然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拍拍陈胜肩膀，赞赏道：“想不到你还真做到了，哈哈，好样的。那么，现在怎么样啊？想继续留下来，还是走人了？对了，要是走人的话，要不要顺手把那边那个向问天给剁了？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我估摸着，至少也能赚个几百通用点的哦。”



陈胜强行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这么快就晕过去。然后用力摇了摇头，道：“向问天……是条好汉。咱们……不缺那……几百通用点。现在就……回去吧。”



夜永星无所谓地耸了耸小肩膀。陈胜徐徐吐出口气，在意识之中，选择了回归的选项。骷髅纹身立刻作出反应并且传出回归提示。下一秒，柔和白光同时从三枚骷髅纹身中射出，并且把武者、魔法少女、以及大胸嫩模等三人，全部都笼罩在内。



等待约莫半分钟之后，白光陡然大盛，直将整座幽暗的日月教成德殿照耀得恍如白昼。当这光芒终于消失，大殿内一切也恢复正常之后，【轰定干戈】小队全体成员，已经不再存在于这个《笑傲江湖》世界之中了。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当传送过程结束以后。【轰定干戈】小队全体成员，凭空出现于无限神域本部之内，专门进行过关评价的小房间之中。



“啪～”轻声微响过去，房间里的大屏幕打开，并且展现出了连串文字。



“竞技者临时团队【轰定干戈】，欢迎你们回归无限神域本部。竞技者CH—99279838号，经扫描，您的身体目前已遭受一定程度之损伤。请问，是否立刻进行治疗？（是/否）。



备注：借助神域技术进行快速治疗，须支付一定数额之通用点。如数额不足，则您无法使用此项服务。”



武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凝声道：“马上进行治疗，点数从我这里扣。”



乳白色水晶球应声出现。紧接着，柔和的医疗光线从水晶球内透射洒下，开始对陈胜的身体迅速进行修补。粉碎的骨头、破损的经脉、受创的内脏、还有额头撞上墙壁造成的伤口……所有一切损伤，都迅速得到了修补治疗。陈胜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也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了正常。



因为武者这次受伤的程度，比起上次从《寻秦记》世界回来的时候，还要更加严重得多。所以水晶球治疗的时间，也同步延长了。整整过去一分半钟之后，水晶球才停止进行治疗。正对面的屏幕上，则再次出现了一行提示。



“竞技者CH—99279838号，治疗手术已经结束，您的身体恢复至最佳状态。本次手术共持续九十五秒，合共消费950通用点，相关费用已经进行自动扣除。现在进行过关评价，请耐心等待。”



文字消失，紧接着就有一幕幕画面在屏幕之上出现。进入《笑傲江湖》世界；【血亮军刀】小队企图进行新人养殖行动，安全保护区域内的殊死搏斗；【轰定干戈】小队结成，小队进入福威镖局，击杀青城派弟子和掌门余沧海；衡阳城内，群玉院中、金盘洗手大典上、以及城外官道上与嵩山三大太保的酣战；苏紫菱和夜永星在大同城对付田伯光；陈胜独战嵩山掌门左冷禅；小队重新在平定州集合；借助向问天的帮助进入黑木崖，以及和东方不败的最终决战……



连串影像，犹如走马灯一样不断快速闪进，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轰定干戈】小队在这一年以来的所有重要经历，全部都放映了出来。陈胜和夜永星已经有过相关经验了，倒也见惯不怪。苏紫菱却是目瞪口呆，不知不觉之间，双颊泛红，赫然变成活像火烧一样。



画面播映完结，影像迅速淡去。光芒一闪之后，屏幕上再度出现文字，却是对【轰定干戈】小队这次试练的评价。



“试练世界：笑傲江湖位面。



世界难度：中低。



任务综合评价度：优良



评价特别奖励：奖励团队500通用点



三星级竞技者YX——38116000，二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一星级竞技者FZ——92529200，你们目前是临时竞技团队。请问，是否愿意支付相关费用，转为正式临时团队？（是/否）。”



任务评价没有能够得到优秀，主要是因为小队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完成任务。按照无限神域的潜规则，完成任务的速度越快，评价就越高。但太快完成主线任务，就来不及发掘其他支线任务，以及找寻其他资源了。究竟要如何掌握好这其中的尺度，不得不说，其中可真有大学问呢。



过关评价暂且不说。是否把目前的临时团队转为正式团队？陈胜若有所思。他站起身来，向大小双姝各自看了一眼，沉声问道：“你们怎么看？”



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个任务世界，苏紫菱现在也是一星级正式竞技者了。可是说真的，在经历过黑木崖上那场险死还生的殊死激战之后，她那颗本来就不大的胆子，现在更是被吓得缩小了一大圈。潜意识之间，只想更加牢牢地抱上一条粗壮大腿以保证安全。



所以听得问起究竟是不是把临时团队转为正式团队，大胸嫩模自然一万个愿意。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团队里面，地位就是垫底的。要不要保留团队并且把关系固定化永久化，根本就轮不到她来发言。故此她只是把双臂紧紧交抱在胸前，用力把自己的丰满坚挺挤出来，下意识地动用了女人最原始的魅力，企图打动陈胜，让他千万别丢开自己不管。



那边厢，夜永星则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慵声道：“正式团队啊……嗯……怎么说呢？其实陈某你这个人么，还算是不错的。和你做队友这段时间，咱们处得也还不错。不过要说把团队长期固定化……那么不好意思啰，我拒绝。”



苏紫菱一听这个答案，登时就急得差不多哭出来了。她强行忍着眼泪，焦声道：“为、为什么啊？小夜，我们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好么？而且……而且……无限神域这么危险，我们抱团在一起的话，活下来的机会也能比较大，不是么？”



夜永星漫不经心地一摊手，道：“其实你说得也没错。不过，咱们走的路子不同啊。人家是魔法系强化的，陈某则是武力系强化。要是组成长期团队的话，则以后不管咱们去什么世界，都要捆在一起了。这样下去，对大家继续深入强化，都是非常不利的耶。所以么，我不能同意转为正式团队。”



苏紫菱还想说话，陈胜挥臂虚按，道：“人各有志，无谓勉强了。认真说起来，这次得到最大好处的人是我。小夜虽然也拿了些通用点，不过这些你应该也看不上眼吧？一次两次无所谓。长此以往的话，确实对大家今后的发展不利。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这个团队就散了吧。”



夜永星笑嘻嘻地点头，道：“善解人意哦。陈某，果然很通情达理嘛。其实说真的，在无限神域里面能够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也是挺不错的。还有小苏，你虽然能力挺差劲的，胆子又小，怎么看都不像适合在神域里面混，不过你胸那么大，揉起来手感好好哦。”



苏紫菱脸上红得活像涂满了胭脂，啜嚅道：“什、什么手感……小夜你别乱说啦。”



“真得很好哦。人家又没说谎。”夜永星笑嘻嘻道：“陈某，你想不想试试？嗯，只要你开口的话，我看小苏一定是千肯万肯的了。”



陈胜啼笑皆非，一挥手，正色道：“别胡闹了。说正经事吧。咱们既然好聚，那也应该好散。这次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总算也有些收获。咱们就把东西都分了吧。”



说起来的话，这次【轰定干戈】小队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整整一年，收获的东西确实不少。总括计算，合共是以下这些：



一：在分支任务“生存游戏”之中，陈胜他们三人分别得到了500通用点，以及合共1枚宝箱钥匙。通用点是当时就自动转帐了，无需再特意进行分配。宝箱钥匙则开出了一件二战式样的德国军大衣，一支德制瓦尔特P38手枪（只有一个弹匣九发子弹）。一支美制雷明顿散弹枪。一支出产自《少林足球》世界的新型兴奋剂“超级促红细胞生成剂”。以上四件物品都分给苏紫菱了，也无须进行分配。



二：在助福威镖局对抗青城派。击杀青城掌门余沧海，获得通用点800点。击杀青城派弟子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罗人杰、方人智、申人俊、吉人通等七名比较有地位的弟子，合共700通用点。击杀普通青城弟子14名，每人50通用点，合共700通用点。总计2200通用点，以及一本青城派《松风剑法》。

第六十六章：瓜分收获（下）



三：击杀了嵩山派的卧底劳德诺，收获300通用点。击杀嵩山三大太保丁勉陆柏费彬，合共2400通用点。击杀嵩山大弟子获得通用点100点。击杀合共38名嵩山派普通弟子，每人50通用点，合共1900通用点，总计4700通用点。



四：完成主线任务一（获取《笑傲江湖》曲谱），团队全体成员均获得1250通用点。由于任务中拯救了刘正风与曲洋，还有他们的家眷合共十五人，所以团队再获得2500通用点。再加上《笑傲江湖》曲谱一本，黑木令一枚。



五：完成主线任务二（保护林震南一家使其免被灭门），团队全体成员均获得1250通用点。由于任务中拯救了福威镖局总局内，合共三十一名原本应该被青城派杀死的人。所以团队可再额外获得3100通用点。以及蓝色装备“镖旗”。



六：陈胜在少林寺进行修炼，得到了《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秘笈一本，金刚禅狮子吼的技能一项。苏紫菱和夜永星上恒山，得到了衡山派疗伤灵药，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的配方各一份。



七：完成主线任务三（获取三尸脑神丹配方，及其解药配方），团队全体成员均获得1250通用点。三尸脑神丹和解药合共两份配方。成功击杀东方不败，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和D级元素宝石1颗。还有东方不败的武器‘葵花黑血针’、武学秘笈《葵花宝典》与《乾坤大挪移》（两者皆为残本）。



另外，在黑木崖上，日月教长老秦伟邦是陈胜亲手所杀，所以这里得到了800通用点。和那些日月教的武士们战斗，因为绝大部分敌人都是被由虎符召唤出来的兵马俑所击杀，故此收获极少。左算右算，最后只得到了137通用点。合共937通用点。



统计过后，在这次的人物世界中，苏紫菱夜永星陈胜三人，做完了三个主线任务和一个支线任务，就是1250*3+500+500=4750通用点，这些是各自到账的，不需要再特意进行分配。



此外，在团队空间之中，目前合共有2200+4700+2500+3100+1200+937=14637通用点。D级元素宝石1枚。《松风剑法》秘笈一本、《笑傲江湖》曲谱一本、《葵花宝典》残本一本、《乾坤大挪移》残本一本、白云熊胆丸药方一份、天香断续胶药方一份、三尸脑神丹及其解药药方合算为一份、白色武器葵花黑血针一枚、蓝色装备“镖旗”一面。黑木令一面。



通用点方面，没说的，大家分成三份平分，那就是每人分得4879通用点。那枚D级元素宝石，夜永星提出想要。苏紫菱没有异议，陈胜手头也已经有两枚，故此就让给了魔法少女。作为补偿，魔法少女提出自己不要镖旗，陈胜也不要，于是就归属苏紫菱。



葵花黑血针，这名字倒威风，但实质也不过就是根白色品质的银针而已。除去武者以外，别人都对它没兴趣，其归属自然没有任何争执。《松风剑法》、《葵花宝典》残本、《乾坤大挪移》残本，这三本都是武功秘笈，走魔法强化路线的夜永星当然不要。苏紫菱也对练武没兴趣，就都给陈胜了。



《笑傲江湖》曲谱，据说练完后可以转职为“音斗家”。陈胜原本觉得让苏紫菱来练不错。可是苏紫菱在恒山的时候开始学这曲谱，却是来来去去都不得要领，看来是她没有这个天赋了。夜永星倒提出想要，说拿去《龙与地下城》世界，和当地一个秘密组织“竖琴手同盟”做交易。于是就把曲谱给了她。



白云熊胆丸、天香断续胶、三尸脑神丹这三种药物，商量以后，决定把药方都放在陈胜这里。但是大家都凑个份子买原材料，然后到工业区去炼药，练成以后三人平分。



至于最后的黑木令，大家都觉得，自己今后大概也不会再进入《笑傲江湖》世界了，所以，这面令牌自然就是垃圾，大家谁都不想要。最后还是塞给了苏紫菱，让她送到拍卖会去挂着，能卖多少是多少，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瓜分收获完毕。不说其他那些杂七杂八的药方装备和秘笈，单单通用点方面，每人都有了9629通用点（陈胜为了治疗伤势，花费了950通用点，实际净收入为8679通用点）。



夜永星和陈胜之前的任务里也有积蓄，那就不多说了。苏紫菱作为候选竞技者，第一次进入神域，居然没有死，而且还收获了近万通用点。其运气之佳，则成千上万名新人之中，也未必有一个人比得上她。



有了这笔钱，只要再加上合理的理财规划，购买足够强的装备来强化自己，那么至少在未来两、三场任务里面，她都不怕会过不去了。只不过，大胸嫩模对于究竟应该怎么花钱，实在毫无头绪。想起今后就要失去庇护，自己独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打拼，更加不寒而栗。骤然看来，竟是花容惨淡，犹如大祸临头。



夜永星毕竟也和她相处了一年，怎么说也有点感情的。见到大胸嫩模这个活像世界末日一样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她想了想，开口道：“虽然团队解散了，不过咱们相识一场，今后说不准还有需要互相帮忙的时候。不然，咱们互相记录号码，先加了好友吧。怎么样？”



说起来，无限神域的这个体系，倒还真有点像某种通讯工具。每一名竞技者，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号码。骷髅纹身就像登陆工具，可以记录其他竞技者的号码。只要把精神聚集在纹身之上，选择沟通好友号码，双方就能通过骷髅纹身，进行远距离通信。



不过，和团队频道可以免费通信的情况，仍然有所不同。假如双方只是好友关系而并非队友，那么通讯必须收取一定费用。在无限神域本部空间里面的收费很便宜。24小时只需要1通用点。未满24小时，则按标准24小时计算。假如其中一方已经离开神域本部空间，进入了任务世界，那么通讯费用提升为每小时100通用点。未满1小时，仍按1小时计算。



当下，三人便各自将彼此的竞技者号码进行登记。如此一来，即使分别处在两个不同世界，相互间也可以进行通讯了。虽然比不上有队友在相同世界，但至少假如遇上难题的话，也可以向好友进行求助。至此，苏紫菱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分配奖励物品完毕，各自登记了好友号码，【轰定干戈】小队至此正式解散。过关评价环节结束。小屋内，悬挂在墙壁上的屏幕也随之迅速熄灭。四周陷入了一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等待了约莫十次心跳的时间，光线逐渐恢复，三人却已经出现在生活区的住宅花园草坪上了。



夜永星眼珠转了转，走到苏紫菱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随即笑嘻嘻地一拍她的屁股，向陈胜挥挥手，转身扬长而去。陈胜略带几分奇怪，问道：“小苏，她和你说什么？”



苏紫菱用力咬咬牙，道：“小夜说……我现在还没有分配房间。在无限神域里面，如果双方愿意的话，可以……可以把两名竞技者的房间联系起来，打通成一个大房间的。胜哥，我……我可以和你一起住吗？因、因为先前胜哥你教我的那些基本功，我有好多都练不会。所以……”



陈胜点点头，随口答应道：“那倒没问题。说说看，究竟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苏紫菱喜出望外，连忙走上前来，壮着胆子主动挽起陈胜的手臂，道：“就是先前胜哥你说的……”以免说话，一面用自己丰满的胸脯紧紧挤压着武者。那感觉软中带韧，极富弹性，实在令人销魂。陈胜却也不以为然，只是自然而然地任由她搂着，随口把练习时候需要注意的要点作详细解释。



两人边走边说话，片刻之间，已经进入了住宅社区。陈胜把自己的精神集中在骷髅纹身上面，骷髅纹身的黑洞洞眼眶里面，立刻放出两道毫光，笔直射向住宅大门。大门随即开启，展示出这扇灰白色金属门后面所隐藏的狭窄电梯空间。武者和大胸嫩模一起进入电梯。金属门滑行关闭，却也用不着伸手去按楼层数字（事实上里面也没这玩意），电梯自然启动上行。



片刻之后，“叮～”一下清脆响声过去，大门再度开启。两人眼前随即出现了一个面积约莫为20平方米左右，只有最简单的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这四样家具，附设独立卫生间的简陋房间。跨出门槛踏入其中，电梯自动关闭离开。墙壁一阵蠕动，随即便恢复了那平整光滑的模样，仿佛根本不存在出入口。

第六十七章：他乡故知（上）



苏紫菱眉宇间满是惊讶，忍不住道：“胜哥，这就是你的房间？可是……也太简陋了吧？”



回到这里，陈胜才完全放松下来。他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徐徐吐了口气，淡淡道：“睡觉的地方而已，用不着搞那么多东西。”随手把《松风剑法》、《葵花宝典》残本、《乾坤大挪移》残本、方生大师抄写的《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这四册书卷拿出来，打开柜子，把它们都塞进去存放起来。



做完了这一切，陈胜才调整姿势，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道：“去开启你自己的房间吧。很简单的。把精神集中在骷髅徽记上就可以了。”



苏紫菱点点头，走到墙壁旁边，站定了集中精神。毫光射出，墙壁上立刻又出现了一道门户。苏紫菱抓住了门把一旋一推，顷刻之间，面前立刻出现了另外一个房间。同样只有二十平方米大小，但里面以粉红色为主，即精致又俏丽的布置，完全看得出是女孩子的闺房，和陈胜自己的房间彻底属于两回事。



竞技者的个人专属房间，假如不支付通用点进行扩充，那么就一律都是二十平方米。不过房间里面的布置，却会因应竞技者的个人喜好而自动进行调整。这是免费的——当然只有第一次。之后再想进行任何调整，就需要支付通用点了。



陈胜站起来，走到门前握住门把的一边，苏紫菱握住另外一边。两人身上的骷髅纹身，随即同时向门把的钥匙孔放射出毫光。双方的房间就此连接起来。



之后，只要双方都同意，陈胜便可以随意进入苏紫菱的房间，而苏紫菱也可以出入陈胜的房间。反之，只要他们在休息的时候把大门反锁，那么双方就不可以再相互走动。



也就是说，大胸嫩模假如打算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打开门进来陈胜的房间，那是不可以的。



尽管如此，两人的房间相互连接，也就是说，今后两人可以有更多机会接触了。而且现在又没有了夜。



永星这颗大灯泡，大胸嫩模无论想要干什么，都比以前方便了好多。所以做完了这件事以后，苏紫菱当场感觉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心房间里面来。



《笑傲江湖》世界是明朝背景，里面床是硬的，枕头也是硬的。上洗手间方便，连手纸都是硬邦邦的。而且如果想要洗澡的话，还得自己烧水。所以此时此刻，大胸嫩模一看见房间里面的席梦思床垫海绵枕头，还有那现代化的洗手间，登时就有了一种从原始人社会重回文明世界的感觉，激动得简直想哭。



其他所有东西，苏紫菱都顾不上了。她匆匆地回头过来，向武者说了一声“胜哥晚安”。然后便迫不及待地进去关上门，脱掉身上已经脏兮兮的衣服，跑进洗手间扭开沐浴器的水龙头。当那温热水流打在身上时，丝毫不夸张地说，大胸嫩模简直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凤凰涅槃了呢。



一边往身上打着沐浴露，苏紫菱一面盘算，接下来，应该把自己的房间布置成什么样子好呢？无论如何，至少也要先把面积扩充得大一点吧？只有二十平方米，实在不够啊。当然，只有一个人住的话，其实太大了也没什么必要。那就五十平方米好了。按照无限神域的规则，私人独立房间每扩充一平方米的面积，收取50通用点。也就是说，假如把房间扩充至50平方米，就必须支付50*30=1500通用点。苏紫菱现在的财富是9362通用点，这一千多嘛，她完全花得起。



相比起来，二十一世纪，中国三大城市之一的魔都，徐家汇一套三房一厅52平方米的二手房，平均房价也在三万五千以上。可怜，苏紫菱虽然是混娱乐圈的，可她混了好几年都还半红不黑，收入虽然确实比普通工薪族多，但也不过刚够她的日常开销罢了，哪里有钱买房子？



难得进来无限神域，虽然在任务世界冒险确实很危险，但也因此可以得到自己人生中第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总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吧。



那边厢，苏紫菱在自己的房间快活地打着小算盘。这一边，陈胜其实也在打着算盘。这一次的《笑傲江湖》之旅，老实说暴露了许多问题。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进入任务世界之前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



比方说，陈胜自己作为一名武者，最突出的弱点，就是攻强守弱。论攻击力，神足经真气加上肌肉爆发力，完全可以一拳打死一头大水牛。但假如这头水牛用牛角撞过来的话，陈胜也没办法硬接。若然躲不过去，那就是破腹穿心的大祸了。



故此，很多武力强化系的世界里面，那些江湖人士们都会有某种宝衣防护身体。例如《射雕英雄传》世界，黄蓉的软猬甲；《鹿鼎记》世界，韦小宝的黑背心；《连城诀》世界的乌蚕衣、《小李飞刀》世界的金丝甲、以及什么紫蛟衫、银麟甲、碧鳞披等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假如陈胜有这么一件衣服护身的话，别的不说，在黑木崖上最后一战之中，自己便决不至于受如此重伤。



当然，武力系强化世界里面的种种宝衣，大多可遇不可求。但无限神域里面，有的是各种二十一世纪先进科技。各种防弹衣和防刺服之类东西穿在身上，说实话，也未必就输给那些什么软猬甲黑背心。



以防刺服为例。它采用超高强超高密度的聚乙烯短切纱，加上芳纶短切纱混纺制造。有背心、夹克衫、风雨衣、运动衫、内衣、短裤、T恤衫等各种款式。能有效地阻挡刀具、匕首等冷兵器的刺、割、砍等攻击，全面保护人体躯干和内脏免遭伤害。断裂强度高、弹性模量大。假如是背心的话，重量只有800克左右，可说十分轻巧。穿起来行动也相当方便，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说到保护自身，传说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金刚不坏身，练到登峰造极之时，周身有一层无形罡气护体。敌人袭来的兵刃暗器尚未及身，已给罡气震开。不过这门神功实在太过难练。方证方丈也是不会。即使学了回来，也不知道究竟要多长时间才能练成。说到性价比的话，反而不及那些现代科技的结晶品了。



无限神域本部空间里面，其实没有什么昼夜之分。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见日月星辰。想要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只能依靠神域统一配备，镶嵌在竞技者私人房间墙壁上的时钟。所以，当陈胜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立刻就知道自己不多不少，恰好睡满了八个小时。



翻身起床，首先是风雨不改，雷打不动的晨练。一套虎鹤双形拳打完，活络筋骨热身完毕，又取出千军荡，耍了一套少林紧那罗王棍。这套棍法以扫打点挂，抡劈拔架、舞花挡挑为主，动作快慢相间，攻中有防，防中有攻。虽不入七十二绝技，但平心而论，其威力并不下于洪门六点半棍。认真比较的话，六点半棍比较适合单打独斗，而紧那罗王棍则擅长以寡敌众，两者可谓各擅胜场，不分伯仲。



尽情出了身淋漓大汗，陈胜这才走进卫生间，打开沐浴器，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还没洗完，忽然间就听见通往苏紫菱那边房间的门扉，响起了“笃笃笃～”连串敲门声。



武者愕然一怔，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关上水龙头，随手从旁边架子上取下条白色大毛巾，在腰间绕了一圈然后再打个结，便径直走出洗手间，过去开门。大门一开，苏紫菱登时“啊～”地脱口惊呼，情不自禁地向后连退几步。仿佛被陈胜浑身只裹了条白毛巾的模样吓到了。



小嫩模胸部份量之沉重，本就傲视同群。这么突然向后跳开，胸前双丸登时便随之上下抛甩。上一刻，几乎要撑破她身上那件薄薄的睡衣衣襟，下一刻，却又活像两个盛满了甜美乳酪的水囊般向下沉坠。再加上她站定以后，又伸手紧紧按在自己胸前。以至于那两枚如丁香肉蔻似的小小硬凸，也从衣衫下面浮显凸现出了全部轮廓。那情景之诱惑，委实教人为之销魂。



陈胜也是男人，忽然目睹如此美景，小腹之下登时就是微微一热。不过他胸中向来没什么男女之别，所以也并未生出异样心思。只是随意伸手扶住门框，问道：“怎么了？有事么？”



苏紫菱定了定神，悄悄抬起双眼，目光在武者身上扫过。只见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具男子躯体，虎体猿臂，彪腹狼腰，健硕之余，浑身上下每块肌肉都是棱角分明，每分每寸都充斥了男子阳刚之美。尤其小腹处那并排的六块健美腹肌，更加让她心如鹿撞，双颊发红。

第六十七章：他乡故知（下）



陈胜同样抬头举目，在大胸嫩模身上扫了两遍，却是完全莫名其妙，根本不明白苏紫菱为什么忽然表现出这幅异样神情。其实此时此刻，他只要凑身上前，讲上一两句甜言蜜语，那么眼前的动人美女，大概立刻就能任凭他予取予携了。可是陈胜心如赤子，乘人之危乘机占便宜这种事，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更何况，陈胜一心向武，对男女之念从来十分淡薄。他虽然不是和尚，更并非苦行僧，但这种男女间的事情，说实在话，他经历的次数，名副其实就是屈指可数。故此这个小孩子看了都根本把持不住的大好机会，陈某……根本不明白“机会”是个什么意思。



陈胜等了半晌，也没听见苏紫菱回答。他也不以为然，只是按照常理推想，当下恍然大悟，随口道：“哦，明白了。你是觉得时候不早了，所以咱们该出去办事了吧？好，等一等，我去换件衣服就回来。”也不等回答，反手就把门扉虚掩而上。



苏紫菱的视线被这扇门板遮隔阻断，心下虽然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又泛生出几分幽怨。



只不过始终来日方长，倒也用不着急于一时。苏紫菱用力咬咬牙，匆匆转身过去进入卫生间，把自己重新洗了个干干净净。可惜她先前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就差不多身无寸缕。之后一直穿的衣服，都是从当地购买的古装。这时候好不容易回来文明社会了，她实在不愿意再穿这些戏服般的打扮。



左思右想，最后无可奈何，苏紫菱只好先穿上抹胸内衬，外面却披起了当日从【血亮军刀】小队手上得来的那件德式军大衣。再把头发拢起扎成马尾，倒也大见英姿飒爽。



虽然没有太多衣服可以挑挑拣拣，但等到她打扮完毕，也是整整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再次敲门探问，只见陈胜也已经换过了身黑白相间的运动服。再加上也整理了头发剃过了胡子，整个人焕然一新，显得十分精神。



苏紫菱眼前一亮，由衷道：“胜哥，你这样穿真好看。依我看啊，要是你肯去参加什么中国好男儿，健美达人之类的选秀比赛，肯定拿冠军拿得手软了。”



陈胜一笑，道：“不过是普通运动衫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嗯，这件军大衣你穿在身上，其实也很不错。不过它始终是男装，你应该不太满意吧？走，咱们一起到商业区去，先买些合用的物资，为下次任务做好准备。然后你大可以尽情购物。那边的商店什么名牌东西都应有尽有。衣服啦鞋子啦首饰啦手袋啦，统统都便宜得很，你要买多少也没问题。”



女人天性，让苏紫菱一听这话，登时便双眼放光，喜笑颜开。她迫不及待地挽住武者手臂，雀跃道：“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胜哥，你可不准骗人哦。那，咱们快去吧。”



武者又是一笑，随即把精神集中在骷髅纹身之上。骷髅眼眶中放射毫光，平整墙壁一阵蠕动，立刻变成了灰白色金属门。“叮～”清脆声音响过，金属门自动滑开，展现出门后的电梯空间。两人举步进入电梯，不多时已经出了住宅区大门，沿着林荫大道，并肩走向中心大广场。



神域空间中的生活区、娱乐区、工业区、商业区、竞技区等合共五大分区，彼此互不相连。无论想从任何一区前往另外一区，都必须经过中心广场。此外，竞技者进入任务世界，也是经由矗立在中心广场上的时空传送门进行传送。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也罢，这片面积足可比拟中华帝都天安门广场的地域，都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无限神域的招揽对象，并不局限于一国或一洲。事实上，地球上七大洋五大洲的居民，只要被神域认为符合资格，都会招揽进来。当然，这个所谓的标准究竟是怎么样的，具体有哪些要求，那就只有无限神域的大能自己知道了。但无论如何，无限神域绝对堪称一座活生生的种族博物馆。



像陈胜和苏紫菱这种黄皮肤东亚人，固然是不少。其余那些身材矮小的东南亚裔、中东裔波斯阿拉伯种、皮肤活像煤炭非洲裔、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欧洲裔……诸如此等，各式其类，亦均是举目皆见。



而且，这些人要么刚从任务世界回来，要么正要进入任务世界，故此身上穿着的衣服款式也都因应要求而变化。骤眼望过去，倒有几分像是某某动漫节或游戏展大会，来来回回行走的，统统都是COSPLAY圈成员。唯一不同点，就是COS服装哪怕做得再精美，也没有半点实际作用。而竞技者身上的装备，可全是真货，开不得玩笑啊。



不过，商业区和娱乐区里面的情况，相对来说就要“正常”得多了。毕竟进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像陈胜和苏紫菱一样，处于两场任务之中的休假期间。故此无论举止神情，都极是放松。行走时候的步伐，也绝不似中心广场上的人那样匆匆忙忙。衣着打扮，更几乎可以用“衣香鬓影”来形容。



商业区之中，以各式商店为主。这些商店都是无限神域开设的官方商店，里面售卖的商品，也都是现实世界里面实际存在的。上次陈胜来的时候已经逛过了，此时便正好客串导游，替苏紫菱进行简单讲解。理所当然地，大胸嫩模对于那些武器商店没多大兴趣，反而对出售各种奢侈品的店铺抱持了极大热情。当即进去疯狂扫货。



衣服、鞋子、手袋、香水、化妆品……这些奢侈品，对于竞技者来说，其实半文不值。因为这些东西顶多只能用来装饰一下自己，对于他们在任务世界的行动，几乎全无帮助。但尽管如此，这些奢侈品商店里的人气却十分旺盛。因为竞技者——尤其低端竞技者——始终还是人，他们的心理状态，无法支持长期的紧张冒险。当回来神域本部以后，则这些奢侈品可以有效缓解其身心的疲累，故此也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在神域内部，通用点相当于现实世界的美元，而元素宝石就相当于现实世界的黄金。假如竞技者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赚回来的通用点，居然还买不起一个LV包包，那么这类奢侈品商店的存在，就产生不了任何调节竞技者精神状态的作用，反倒适得其反了。



故此，神域在这方面显得十分慷慨。当季最新款的LV包包，只要十几二十点就能买到一个。实在便宜得不得了。苏紫菱手头上握着整整九千多通用点，甚至可以用买回来的包包堆满房间，把自己整个人都淹在里头。当下自然如鱼得水，大肆扫货。包包十几个，衣服二十多套，鞋子至少三十双。大包小包，几乎把她五立方米的私人储物空间都塞满了。实在再也放不下，从头到脚也都换过新的行头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陈胜陪她逛了这么半天，饶他体魄强健，几乎已经到达人体所能容许的极限，却也照样感觉双腿酸软，竟是比起和东方不败大战一场还更加辛苦。可是反观苏紫菱，却依旧精神奕奕，眉飞色舞地，全无丝毫疲倦之意。武者看后，骇然之余，心下也禁不住大觉奇怪。



从奢侈品商店出来，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多小时了。原本按照预定计划，是应该去军械商品店购买各式枪械军火，以及防刺服防弹衣的。不过折腾了那么久，五脏庙却已经开始不耐烦，都开始在叫了。



反正商店和军火都放在那里，也不会跑。时间多的是。先到娱乐区去吃个午饭，回来再说也不迟。陈胜虽然并不怎么贪图口腹之欲，却也不会刻意抗拒享受美食。此时此刻，他实在很有点怀念家乡的铜盘蒸鸡、荔枝木烧鹅、蜜汁叉烧、煎酿油条、四宝豆腐、砂锅鱼头、以及老火西洋菜猪骨鸭肾汤呢。



商业区其实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神域开设的官方商店，出售各类常规商品。另一部分则是竞技者摆设的地摊，出售非常规物品。不过要想从这地摊里面淘到好货色，而且是适合自己用的货色，非得有极好的运气，再加上极好的眼光不可。



陈胜本身已经有足够的强化了，暂时无需更多。苏紫菱还沉浸在因为久违了的大购物而带来的兴奋感之中，也无心去看地摊。两人并肩挽臂而行，堪堪就要走到商业区的出口处。忽然之间，却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已经被人挡住了去路。连那人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就听叫他一声大叫：“别动！”



平白无端地来这么一出，陈胜还好点，苏紫菱却当场被吓了一大跳。她下意识用力搂紧了陈胜臂膀，尖叫道：“胜哥，有人打劫啊！”



陈胜皱皱眉头，在大胸嫩模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随即凝神观望。只见拦路大叫别动的这人，倒也不似想象中那么五大三粗，生成一副劫匪模样。恰恰相反，他白净面皮，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颌下三缕长须随风飘扬。头发打成髻子高高耸立，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虽然如此，就可惜此人神态动静之中，似乎总有股贼忒嘻嘻的味道。看他模样，就差在额头上写着“我要坑人”四个大字了。再往下看，却见此人身上穿了件宽袍大袖的青色道服，衣襟上还有太极阴阳鱼标记。双脚打了绑腿，足蹬黑色布鞋，打扮古拙，赫然是个道士。

第六十八章：召唤卡片（上）



不过说来奇怪，虽说双方明明第一次见面，却不知怎么搞的，陈胜总觉得这个道士看起来有几分面熟，好像以往在哪里见过的。至于究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却还未等陈胜回忆起来，便见那道士站定了向武者打个稽首，笑嘻嘻道：“诶～这位兄台请了。我看你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近日必定有一场大大的血光之灾啊。”



这套说辞好熟，看相的？陈胜不由得感觉有些啼笑皆非。假如是在现实世界里面遇上这种神棍，陈胜绝对连话也懒得和他再多说半句，转身就走人了。不过……



这里可是无限神域啊。服药练气，学道修真，全属真有其事，绝不像现实世界里面那样只是骗人。故此，这道士说不准还真有几分本事。陈胜当即住了脚步，反问道：“你是谁？在这里摆摊算命么？”



那道士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在下龙虎山第七十九代传人，奉师门下山，要积聚十万善功。良言只赠有缘，并不收费。兄台万万不可误会了。只要兄台肯听贫道一言，由此宏运大发，体健神清、消灾避祸，都包在贫道身上。这是兄台你天大的福气，万万不可自误也。”



陈胜尚未开口答话，就听见身边的苏紫菱“噗哧～”笑出声来，道：“胜哥，别信他的。骗子都这么说啦。咱们走吧。呃，我觉得吃刷羊肉比较好耶。”



那道士面上显现庄严之色，道：“无量寿福。那边那位小妞，贫道没有与你说话。打断别人交谈，是非常不礼貌的。请您识相点闭嘴。否则贫道只能请您团成一团，圆润地离开这位兄台身边了，谢谢。”



陈胜微微一怔，脑海里忽然活像有道闪电划过，然后立刻就想起来了。纵使定力之强，足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时候却也禁不住为之动容。他“啊～”地一声低呼，脱口道：“无良道士盗泉子，是你？”



那道士同样也是一愣，随即骇然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你是……你是……不会真的吧？你是陈胜？”



“真是你，无良道士！”他乡遇故知，陈胜也颇有几分激动。当下不由分说，上前就是一个熊抱。双手在他后背用力拍打。盗泉子“哎呦哎呦～”地连连叫唤，五官扭曲，吃痛道：“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只会打洪拳的无脑肌肉蛮子！哎呦，你还真想压碎我这身老骨头啊？”



陈胜哈哈大笑，放手向后退开，道：“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也进来了。这个世界看来还真小啊。”盗泉子龇牙咧嘴，苦着脸揉这自己那身几乎被拍打得错位的骨头，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话来。苏紫菱觉得好奇，问道：“胜哥，你认识这位……道长？”



陈胜笑道：“不但认识，还是熟人呢。我们以前在一个网上论坛认识的。后来聊着聊着大家觉得投契，就开始线下见面啰。一来二去，那就熟起来了。小苏，你可别以为这家伙只是COSPLAY，他这个道士货真价实，有度牒的。不过老子清静无为那套啊，他全没学会半点。牙尖嘴利舌头毒，说话从来不饶人，动不动就给人难看。嘿嘿，以前我可着实被他欺负得狠呢。”



盗泉子没好气地道：“所以你之后就只向我动肌肉，再不肯和我说道理，是吧？丫丫你个呸！肌肉蛮子就是蛮子！”顿了顿，又道：“上次聚会之后，你小子就一直没消息。论坛也不上了，扣扣也不登录了。我还以为你得罪人太多，被人打黑枪已经挂掉了呢。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才进来了神域啊？”



陈胜叹口气，道：“不是那么回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谈事的好地方。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对了，说起来，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要不是你对小苏的说话口气，我还真认不出来呢。”



苏紫菱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胜哥，他的口气怎么了？”



陈胜笑道：“这无良道士最讨厌女人，对美女从来没有好话可说。所以他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



“美女？美个屁！”盗泉子冷笑道：“不过革囊众秽，红粉骷髅而已。亏你这蛮子家里祖辈都是信佛的，居然连这也看不透？慧根太低，低得贫道我都不忍卒睹。”伸手一把将陈胜扯过来，道：“看在大家相识一场的份上，贫道今日定要好好开解于你。走走走。”



不多时，三人已经转为进入了娱乐区，并且在一家装饰得古色古香的豪华饭店里，找了个雅间坐下。刚刚入座，盗泉子便拍桌子叫菜，八果八点，八珍八烩，满满地摆了一桌子。末了又叫服务员拿来一箱子飞天茅台先放着。旁边苏紫菱看得咋舌不已，悄悄道：“胜哥，你认识这个人，他真是道士？出家人不是要吃素的么？可他叫的这些全是荤菜啊。”



盗泉子耳朵尖，早在旁边听见了。没好气地冷笑道：“吃个毛的素。道爷又不是全真派的，用不着守那规矩。就是和尚，早年里还不是一样吃肉？都是梁武帝那孙子，好端端地搞出这么个花样出来。作践和尚也罢了，连带着好多我道门中人也被坑了，当真罪孽深重，活该他被饿死，无量寿福。”



陈胜一笑，道：“道门之中，也有戒律的。五荤三厌，不得食用。你看看自己点的这些菜，可是好多都犯戒的哦。”



盗泉子满不在乎，夹了一筷子韭菜炒大葱送进嘴巴，含含糊糊道：“你们和尚还说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呢。道爷道法自然，戒律什么的于我有如浮云。倒是你个不念佛经，连三法印四圣谛八正道是什么都讲不出来的外道异端，居然带着个女人满大街乱跑，明显是犯了色戒。带女人乱跑也罢了，还是个胸这么大的，简直气煞道爷。当年咱们一起进团那时候，却是怎生说的？你小子居然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真是丫丫呸你个香蕉菠萝橙。”



八卦乃是女人天性，便没什么东西能改变得了的。苏紫菱虽然遭盗泉子连番抢白，却反而越来越好奇起来。她拉着陈胜的手，悄声道：“胜哥，你是共青团员？”



陈胜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尴尬之色，道：“不是。呃，具体是什么团，你也别问了。其实我从来没进过那个团，都是外面的人瞎起哄而已。”顿了顿，连忙转变话题，道：“无良道士，咱们别说这个啦。对了，你现在也是竞技者吧？几星了？刚才说什么印堂发黑目光无神之类的……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盗泉子“滋溜～”喝了杯茅台，叹气道：“三星了。刚才那些话么……呸，当然是假的，你信你就是傻子，活该被我宰。唉～说起来也是道爷运气不好。好不容易进来无限神域，我原本想学正宗三清道法的。没想到第一个任务世界就是《凡人修仙传》……”



“《凡人修仙传》？这个我知道耶。”苏紫菱兴致勃勃地问道：“那道长你有是什么灵根啊？单系还是双系？吃了煮鸡蛋没有？”



盗泉子“啪～”地放下酒杯，吹胡子瞪眼道：“道爷五行俱全，是主角才有的五灵根，怎么样，怕了没有？”



苏紫菱点点头，道：“哦，原来道长您走的是废柴流啊，钦敬钦敬。”话未说完，已经忍不住“噗哧～”地笑出了声。旁边的陈胜听得莫名其妙。这只因为他虽然也有上网，却从来不在网上看闲书的。却只听盗泉子更是愤怒，喝道：“不要对着我钦敬。道爷要修道，童子之身留着有用。”



这样闹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陈胜当即挥挥手，道：“小苏，好啦，别胡闹了。无良道士，你继续讲下去。进入《凡人修仙传》世界，那又怎么样了？”



盗泉子叹口气，道：“之前你不是问，我为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简单，因为我又从头活过一遍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进入《凡人修仙传》世界之后，居然就变成了个只有十岁的小屁孩。当时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过得两年，骷髅徽章忽然发信号，颁布新手试炼任务，让我参加七玄门选徒大会。”



唉～虽然这种嗑药流我一向都很讨厌的，不过任务提示说，完成不了就要抹杀。所以就没办法了。好在嗑药流纵有千般不好，但练到最后，一样也可霞举飞升的，总算没有太吃亏。于是我就按照指示，参加入门选拔大会，成了七玄门的内门弟子，然后在里面跟墨大夫学那什么长春功，一直修到练气三层，完成了任务要求，这就出来了。回到神域后就迅速长大，不再是小屁孩模样。到这里为止，运气总算还都不错。

第六十八章：召唤卡片（下）



陈胜问道：“下一场又怎么样了？哦，我知道了，大概是进入和你强化路线完全不同的世界了吧？”



盗泉子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模样，叹气道：“要说完全没关系，其实又是有一点关系的。要说有关系，他个榴莲柚子西红柿的，确实又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在那边打怪，打来打去，把最后一点子家底都用光了。到最后居然没有通用点奖励，反而奖励了些垃圾卡片。



再这样下去，唉～下个任务世界，我非扑街不可。无奈何，只好在商业区那边找找看有没有冤大头，能不能把那些垃圾卡片卖出去，多少挽回一些损失啊。”



陈胜点点头，问道：“那么你所去的究竟是什么世界？奖励了些什么卡片？”



盗泉子手腕一翻，从袖子里取出一叠卡片甩在桌子上，郁闷地道：“自己看吧。苹果雪梨他个酸菜鱼，道爷都不想说了。”



在无限神域本部之内，竞技者可以把自己的物品和装备出示给其他竞技者观看。但在经由双方的骷髅徽记进行确定交易之前，物品所有权不会发生变化。只要装备的主人一动念，即使其他人已经把这件装备拿在手上了也罢，该装备也会立刻消失，自动进入原主人的私人储物空间。故此偷盗、抢夺他人装备的行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别说盗泉子和陈胜交情甚笃，即使是陌生人，他也绝不怕将物品出示的。



陈胜随手拿起一张卡片。只见这张卡片比扑克牌稍微大了一点，上面画着朵拟人化笑口常开的向日葵。紧接着，骷髅纹身快速将它扫描完毕，并且把资料传送了回来。



“物品名称：向日葵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绿色下品。



质材：植物纤维。



状态：未装备。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植物大战僵尸》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朵具备自我独立意识的向日葵，并栽种于泥土上。该向日葵每24秒可生产一个中型阳光（25阳光值），冷却时间为7.5秒。召唤向日葵本身亦需要50阳光。若使用者缺乏原始阳光值，亦可以10通用点=1阳光的价格进行兑换。



在一场战斗中，使用者最多只容许拥有9999阳光值，即使溢出，亦无法再继续进行累积。当战斗结束以后，若使用者手头仍剩余有阳光值，则可以100阳光=1通用点的价格进行逆向兑换。



备注：本卡牌为植物侧之基础卡牌。若未得到它而企图使用其余卡牌，则您事先需要保证自己的钱包有充足内容可供挥霍。



在《植物大战僵尸》世界之中，植物侧卡牌合共有48张，僵尸侧卡牌合共有26张。只要把其中一侧的卡片收集齐全，则全套卡牌可提升为绿色中品等级。若两侧卡牌收集齐全，则两套卡牌可提升为绿色上品等级。并得到融合的隐藏卡片“植物僵尸卡”，使用该卡片，将可召唤出各种拥有植物卡功能的僵尸。



无限神域之内，类似的系列召唤卡牌形形式式，本物品即属于其中之一。任何一名竞技者，在同一时间段内只允许使用同一系列的卡牌，不得兼容。要想使用本物品，首先必须选择装备本物品，然后才能生效。



装备之后，可以选择‘启动’或‘隐藏’两个状态。当竞技者进入战斗状态后，在同一场战斗中，只能选择最多六枚卡片。选择更换卡片必须是在脱离战斗状态后。若竞技者企图更换另一系列的卡片，则可支付一定数额之通用点，解除装备绑定状态。



那边厢，苏紫菱也随手拿起一张卡牌来端详。上面所画，却是颗长着张炮筒大嘴巴的绿色豆子。原来是豌豆射手的卡片。骷髅纹身扫描过后，也把其详细资料传送到了大胸嫩模的意识之中。



“物品名称：豌豆射手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绿色下品。



质材：植物纤维。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植物大战僵尸》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株具备自我独立意识的豌豆射手，并栽种于泥土上。该植物每隔1.4秒可向正前方发射一发豌豆，其破坏力相当于9mm手枪子弹，有效射程为30米。冷却时间为7.5秒。召唤豌豆射手需要100阳光。若使用者缺乏原始阳光值，亦可以10通用点=1阳光的价格进行兑换。



备注：（与向日葵卡相同，故此以下忽略）。”



陈胜放下自己手里那张向日葵卡，又去翻看其他卡牌。盗泉子拿出来的这叠卡片，合共有七张。分别是：豌豆射手、向日葵、坚果、土豆地雷、寒冰射手、阳光菇、小喷菇。



这其中，坚果的强度和同体积花岗岩相等，可以成为阻挡敌人攻击的有效屏障；土豆地雷的破坏力，则相当于普通的防步兵地雷；被寒冰射手喷射的豌豆击中，能令物体表面温度下降至零摄氏度；阳光菇的作用与向日葵相等，但分成幼年体与成年体两个阶段，幼年体阶段只能每隔24秒产生15阳光，并且在白昼时间将处于休眠状态。小喷菇是所有这些卡牌中，唯一不需要阳光就能召唤的。它喷射的孢子，威力与豌豆射手相等，但有效射程则只有10米，同样在白昼会处于休眠状态，无法活动。



把所有卡牌都翻看完毕，陈胜随手把它们重新叠好，沉吟道：“这套卡牌嘛……说实在话，我觉得有些鸡肋。主要是召唤价格太贵，动不动就是一百几十阳光值，而耗费10通用点才能兑换1阳光，也就是说，仅仅召唤一颗普通的豌豆射手，都需要花费1000通用点。威力也很一般。豌豆射手喷射的豌豆，只相当于手枪子弹。可是商店里面手枪才卖几十通用点。那我干嘛不当真买一把手枪呢？幸亏你有向日葵和阳光菇这两张卡，否则的话……我看倒贴都没人要。”



盗泉子愁眉苦脸，却依旧强辩道：“话不是这么说了。用手枪就得自己瞄准，还有后坐力，也不知道打不打得到敌人。召唤豌豆射手，那可是全自动的，自带导向追踪，还不必担心会卡壳哑弹，兼且弹药无限。你说手枪哪有这么好的功能？再配合土豆地雷和寒冰射手、小喷菇，啧啧，打起架来那可不得了。别的不说，肌肉蛮子，要是我把这个阵势完全排开了，你觉得自己能攻打得进来不？”



陈胜笑道：“不过是手枪子弹的破坏力，算得上什么？我现在已经升级为二星级竞技者。但即使没有强化，就单单你以前知道的那个程度吧，你觉得我会怕手枪子弹？”



盗泉子一时为之哑然。陈胜则笑了笑，又续道：“其实呢，这套植物大战僵尸卡要是能够收集齐全，也是有一定价值的。机枪豌豆、冰冻西瓜、还有玉米大炮，再加上樱桃炸弹、火爆辣椒、冰冻菇、末日菇……这几种大杀器你要收搜集到了，那肯定有很多人抢着要。但现在只有这么几种最基本的……可惜可惜。”



盗泉子垂头丧气，道：“你说得倒是轻巧。你都不知道《植物大战僵尸世界》的恐怖。里面可没有什么篱笆围墙，那些僵尸可以从四面八方同时进攻的。单单这一点，就够让人头痛了。而且尼玛的还是源源不绝，永远杀不光一样。要知道，道爷现在才练气五层好不好？杀掉一百只僵尸，才能换得到一张植物卡。这七张卡可就是七百只僵尸啊！换你去试试？”



陈胜沉吟道：“这倒确实比较棘手。假如能够使用已经得到的植物卡，实行以战养战，那么还比较容易一点。否则的话……源源不绝，无休无止的僵尸海……呵呵，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痛呢。”



苏紫菱在旁边用力点头，道：“是啊是啊。我以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在无尽泳池模式里面，最多只坚持到30轮左右就顶不住了。假如当真四面八方都有敌人的话……那肯定跪得更快。”



盗泉子撕下条鸡腿，一边啃一边含含糊糊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一句话，要不要？大家这么熟了，你想要的话，给你打个八折。现在咱们大家级别都还不高，这套东西还是很有用的嘛。而且我听人家说，神域里面好像有些竞技者，能够帮助别人进入专门指定的某个世界。这样一来，你们也可以同样进入《植物大战僵尸》，把其他卡片都收集齐全嘛。绿色上品哦，这可等于亮金中品，甚至和亮金上品都有得一拼了。仔细考虑好哦。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喽。”



这无良道士说话的口气，怎么听都觉得很像是怪叔叔拐骗小萝莉……不对，是拐骗可爱的男孩子那种模式。陈胜直听得啼笑皆非。他随手把这叠卡牌码整齐了，然后便推回去。



正想开口说话，忽然之间，苏紫菱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臂，低声道：胜哥，这套卡片，我觉得还蛮适合我的。要是我把它们买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第六十九章：枪械之王（上）



“哦，你想要买这套植物僵尸卡？”陈胜倒觉得有点意外。不过转念想想，其实这些召唤卡片使用起来简单方便，还真满适合苏紫菱使用的。他当即点了点头，道：“行。只要你喜欢那就好了。喂，无良道士，你这套卡片打算怎么卖？”



盗泉子把脑袋从一盘东坡肉里面抬起来，冷笑道：“这套卡片我不零卖。假如你要，那就500通用点一枚，全套3500通用点，打个八折，3000算了。不过要是这个胸大没脑的妞想要，没有4000通用点不要来找我，谢谢。”



陈胜奇怪道：“喂，干嘛突然坐地起价啊？而且3500的八折也不是3000吧？”



盗泉子理直气壮地道：“道爷数死早，你管我？我就是看这个大胸妞不顺眼，你咬我啊？呃……你要是真咬我的话，那道爷给她降降价，也未尝不可。否则的话，爱买不买，滚。”



陈胜摇头道：“你之前怎么说来着？身家都用光了，等着周转不是？别说你和小苏她没仇，就是有仇，也犯不着和钱过不去啊。这个臭脾气啊，迟早害死你。改改吧。”



盗泉子没好气地道：“大不了我自己留着用。说不定下一场我又时来运转了呢？对了，这个大胸妞是谁？你们怎么勾搭在一起的？上过床了没？”



苏紫菱脸色发红，道：“道长，你别胡说。我和胜哥是清白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关系啦。”



盗泉子神色不善，道：“没有？那你们两个拉拉扯扯勾勾搭搭的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知道不？”



陈胜抬手虚按，阻止了他们两个继续再胡说八道下去。道：“算了算了，别乱扯啦。我和小苏是真没啥，信不信由你。这套卡牌嘛，算我买的。也不用你打什么八折，就3500通用点吧。”



盗泉子随手从怀里掏了块手帕出来擦擦嘴，叹气道：“好吧，3500就3500，谁叫道爷现在囊空如洗呢？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唉～什么世道……不过我警告你哦，不准当着道爷的面，把这套卡牌转手送给大胸妞。至于你们背后要怎么乱搞，那我就不管了。”



陈胜笑道：“什么乱搞，说的那么难听。掩耳盗铃么？好吧好吧。你觉得这样会舒服一点的话，那也随便。”当即伸手按上自己的骷髅纹身，和盗泉子身上的神域徽记相互连接起来。



顷刻之间，交易完成。那七张《植物大战僵尸》卡牌的所有权转移到了陈胜手里，而盗泉子的私人户头里面，存款余额则从个位数重新回升到四位数。紧接着，陈胜和苏紫菱先后起身，走到雅间外面的走廊上去进行第二次交易。于是卡牌的所有权再次转手，而陈胜的3500通用点，则又回来了。



两人重新回雅间就座。陈胜拿起筷子，和盗泉子边吃边聊。这个说了自己在《寻秦记》和《笑傲江湖》世界活动的事，那个也谈了自己在《凡人修仙传》、《僵尸道长》、《植物大战僵尸》三个世界的经历。



盗泉子听说陈胜成为了少林方丈方证大师的关门小徒弟，列入少林俗家弟子的国字辈，忍不住当场便“噗哧～”地把刚刚喝下的半杯酒，全都喷了出去。幸亏他及时把脑袋转过旁边，没喷到桌子上。否则的话，一桌子好菜就都被他糟蹋了。陈胜莫名其妙，皱眉道：“好端端地，你又怎么了？”



无良道士笑嘻嘻地把脑袋重新转回来，双眼斜乜着陈胜，上下打量了好半晌，这才慢悠悠地道：“嗯嗯，身高方面，也还凑合。体重就差得太远了，一定要增重。对了，记得还要长部大胡子，再剃光头。至于武器嘛……我建议你去买个大铁球，然后用铁链拴上。肯定见人杀人，遇佛杀佛，所向无敌，无坚不摧啊，哈哈哈哈～”实在忍俊不禁，趴在桌子上放声狂笑，一面笑还一面用力捶打桌子，弄得通通直响。



陈胜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这无良道士究竟在搞什么鬼。倒是旁边正喜不自胜地摩挲植物卡牌的苏紫菱，闻声抬起头来，笑道：“道长，你说的那位叫做陈国汉，不是陈国胜啦。”



“什么陈国汉？他很有名的吗？”少年时代埋头练武，从18岁开始便闯荡天下，到处挑战强手以磨练自己。所以陈胜绝少有机会接触电子游戏，这时候亦根本听不明白。苏紫菱则赶紧解释道：“胜哥，陈国汉是《拳皇》世界里面的人物啦。光头、长着部大胡子，很高，体重有300公斤以上，武器就是个拴着链子的大铁球。而且还是韩国队的成员呢。”



“韩国？我讨厌韩国人。”陈胜皱起眉头，道：“什么韩国队？这个世界有很多队伍的么？”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这肌肉蛮子，根本没打过游戏，所以不知道。”盗泉子感觉自己是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不由得甚觉无趣。当下，他便简单地把《拳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以及大概故事内容说给陈胜听。



陈胜越听越是皱眉，道：“什么？这个以格斗为主的世界里面，竟然以日本三神器家族最强？中华队的代表，反而只会用什么超能力来作战？混账！简直不知所谓！哼，有朝一日，假如我有机会进入这个《拳皇》世界的话。我非得把里面那个冒牌中华队统统挑翻，然后重组一支新中华队，去夺取K·O·F世界大赛的冠军不可。”



盗泉子耸耸肩膀，随口敷衍道：“行啊行啊，到时候也预我一份。在《僵尸道长》位面，我跟毛小方道长着实学了几手真功夫呢。所以道爷现在，也是道武双修了，哈哈。”



三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两个多时辰过去。众人酒醉饭饱，于是起身结账。这满桌子菜放在现实世界中，怕不要好几万软妹币？但现在埋单，却不过几十通用点罢了。在这些日常生活的享受方面，可以说无限神域的大能们，还是相当慷慨大方的。



离开娱乐区，重回商业区。先是去了出售药材的商店。陈胜和苏紫菱购买了大批药材，以准备炼制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盗泉子也同样买了不少药材，却是要用来炼制黄龙丹、清灵散、养精丹等几种丹丸。那些都是仙家灵药，在疗效方面，恒山派那两种伤药自然难以与之相比。



不过仙家丹药炼成之后，至少都属于蓝色下品，所以必须由盗泉子这种身怀灵根的修真者亲手炼制，却不能像只属于世俗药物的熊胆丸和断续胶那样，可以利用工业区的自动功能，进行傻瓜式炼制了。这也可以说是有一得，必有一失吧。



除此以外，盗泉子还购买了不少材料，乃是用来炼制符箓和法器所的。他在《凡人修仙传》位面，其实没学到太多厉害东西。但在《僵尸道长》世界，却得毛小方道长传授了不少正宗茅山派的法术。尤其茅山派的符箓，更加大有得益。



盗泉子已经拍了胸口保证，制成符箓之后，就送给陈胜几张让他防身。这样的话，今后陈胜进入灵异世界，遇上什么僵尸啦鬼魂啦之类东西，也不用害怕了。不过陈胜知道，这话听听就好，不可完全当真。因为盗泉子目前毕竟也还只有练气五层。他画出来的符箓，对付一般妖魔鬼怪，大概还行。若然遇上僵尸王将臣，又或者黑山老妖之类法力深厚的大魔大妖，恐怕和张白纸也没啥区别。



假如说，把今天下午这场购物行动比喻为宴会的话，那么先前的药材和制符物品，很明显只属于餐前小点。而宴会主菜所在之处，则位于商业区的军火大厦。



这是一栋足有三十层高的大楼，每层都出售各种不同商品。首层大堂、二楼专营各式无直接杀伤力之军事用品；三楼专营各式轻武器；四楼专营各式重武器；五楼专营地雷、手榴弹、炸弹、炸药等爆炸品；六至八楼三层专营各式火炮；九至十一楼三层专营各式军用车辆；十二至十三楼三层专营各式战车；十四至十六楼三层专营各式直升飞机；十七至十九楼三层属于战斗机；二十至二十二楼三层则是各式船舰。至于再往上，“星级”的竞技者们已经没有权限进入。唯有“月级”人员才有资格入内。



说起来，在《寻秦记》世界，由于陈胜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区区一个齐国首都临淄，但在《笑傲江湖》世界之内就不同了。【轰定干戈】小队首先出现在福建，然后去到湖南，之后再上河南，最后则到了河北。足迹由南至北，贯穿了几乎整个九州大地。



每从某地移动到另外某地，其方式除去徒步以外，就只有骑马和坐马车，顶多是坐船。辛苦不消说，速度还慢得要命。区区一二百公里的路程，动不动就要至少两三天。老天，在二十一世界的话，一二百公里，顶多只要一两个小时就能到的，好不好？

第六十九章：枪械之王（下）



从小生活在这么一个高速快节奏的社会之中，对于那种种原始落后的出行方式，只要是现代人，都会觉得很难忍受的。为了避免以后再进入类似世界的时候，还会有相同的麻烦，所以这次回来神域，陈胜便的打算购买一两件现代化交通工具以作备用。



当然，陈胜并不会开飞机，但他却有驾驶证的。所以一辆在绝大多数恶劣地形中，都能如常行动的“悍马”军用越野吉普，似乎是很适合的选择。



“适用性！对于战场上的士兵来说，一件优秀武器最重要的，就是适用性。无论寒冷、炎热、风雨、沙漠甚至水里，只有经得起这些复杂多变的地理环境考验，在任何条件恶劣的自然气候下都能正常使用，才有资格称得上是一件优秀武器。”



军火大夏内当然有电梯。但是苏紫菱却提出，刚刚吃完那么高卡路里高热量的一顿饭，应该多多做点运动来消耗多余脂肪，所以坚持要走楼梯。陈胜自然无可无不可，盗泉子也难得地没有反对。于是一行三人便没乘坐电梯，径直沿着楼梯往上走。原本是想要先到九楼去看车辆。



没想到刚刚走到三楼，忽然就听见有人在如此地高谈阔论。那说话内容，更恰好就和陈胜刚刚所想的条件，几乎一模一样。陈胜当即为之微微一怔。他下意识住了脚步，举目循声观望。却见三楼不远外站着几名竞技者，却分成了两边，显然相互对立。



盗泉子也同时看到了这两批人马。他兴高采烈地双掌一拍，叫道：“啊哈，有热闹好看了。走，咱们过去瞧瞧。”不由分说，径直拉扯着陈胜走过去。苏紫菱自然也紧紧跟上。



三人行到近处，却只见原来这边合共有四名竞技者。左首侧三人，全部都身穿美军迷彩服。分别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一个棕褐色头发的南美拉丁裔、还有一个是名黑人。而右首侧和他们对峙者，却只有一位。



那人和陈胜他们相同，也是黄皮肤东亚裔。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量颇高。头上戴了顶灰色的熊皮帽——当真是用一头野生灰熊的头来做成了帽子。骤眼看来，就似那头熊依旧未死，还伏在这人身上一样。



他手里拿了一支没有装上弹匣的突击步枪，接着刚才的说话，侃侃而言道：“构造简单、结实耐用、故障少，造价低，综合能力维持在最优秀的平衡点之上。啊，卡拉什尼科夫赐我力量。毫无疑问，AK47突击步枪，它完全符合我刚才所说的条件。所以它就是史上最成功的轻武器，没有之一。”



对面那名白人不以为然地冷笑了两声，反驳道：“流氓国家被洗脑的蠢材，会有这种想法真是一点都不稀奇。但实际上，更加轻巧耐用，结构更加科学合理的M16系列突击步枪，其性能是AK47远远不能比的。有无数的实践例子可以证明这一点。在伊拉克、在阿富汗、在利比亚、在南斯拉夫，我们都用M16给那些深受专制之苦的人送去了自由和民主。而AK47则只能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灰溜溜地滚蛋。这就是事实，同志。”



“哦，你对这些行动记得很清楚嘛。但我却非常好奇，为什么你不提越南和索马里呢？”戴着熊皮帽的男子略带了几分讽刺，回敬道：“关于究竟是自由民主，抑或石油民煮，我们可以另外找个时间来好好讨论一下。但是请别忘记，我们现在谈论的是枪械本身。任何企图把意识形态的话题卷入其中之意图和努力，都是极其愚蠢和无聊的。虽然你的行为已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弱智，但是假如你不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弱智的话，那么现在你就可以住口了，谢谢。”



金发碧眼的白人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身边那黑人立刻吹声口哨，气势汹汹地在熊皮帽面前一站，叫道：“嘿，中国佬，你他妈的舌头这么灵活，应该去牛郎店上班。老子很乐意用这条十二寸长的大吊来爆了它。到时候你就知道究竟什么样的枪才真正叫做厉害了！”



熊皮帽不屑地向这黑人瞥了一眼，淡淡道：“啊，卡拉什尼科夫赐我力量。那是没有进化完全的黑猩猩在吵闹吗？唉～神域最近在挑选新人加入的时候，实在越来越没有下限了。我知道你们最近接连损失了好几个下属团队，人力方面严重不足。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不能阿猫阿狗，随便什么垃圾玩意都收进来啊。”



“死黄皮猪！你说什么黑猩猩？”那名黑人一下子被激怒了。他脑袋发热，不假思索地反手就拔出一把瑞士军刀，恶狠狠地冲着熊皮帽比划，叫嚣道：“有胆子你再多说一次？”



这两边相互争执，火药味越来越浓，眼看就要当场爆发冲突了。陈胜和盗泉子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彼此微微点了点头，也无需多说话，举步就走了过来。盗泉子笑嘻嘻道：“几位，好热闹哦？你们在讨论什么？能不能让我们也听听？唉哟老乡，你这顶熊皮帽子很有趣啊。和我家里养的那只，说不定还是兄弟呢。”



盗泉子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而陈胜插手入局的方式，则又是另外一种了。他嘿声轻哼着，面色一沉，将两道如冷电似的目光投射出去。目光虽无实质，但对面那名黑人，却忽然就感觉活像触电一样头皮发麻。莫名其妙之余，更多了三分惶恐。嚣张气焰登时为之一消。



半道上忽然杀出两名程咬金，熊皮帽禁不住怔了怔。他回头看看，登时对陈胜他们的用意了然于胸。虽说他只当面前这头进化不完全的黑猩猩是在表演马戏，绝无半丝畏惧。不过人在异乡，在和外人争执的时候，能够有同乡挺身而出帮自己说话，他还是十分感激的。



当下熊皮帽分别向两人点点头，以示谢意。随即却又摇摇头，表示无须他们出手。转过身来，冲那名拿着刀子的黑人冷笑道：“黑猩猩就是黑猩猩，一点脑子都没有。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神域本部！想动刀子？好啊，尽管捅过来试试。我要是向后退一步，名字就倒过来写。”



那金发白人面色更加难看，伸手一拦，沉声道：“黑曼巴，别乱来。神域本部之内，严谨竞技者相互斗殴。任何人胆敢违反这条规则，轻则扣除通用点，重则可能当场抹杀。快给我退回去。”



这两句话好像有大盘冷水当头淋下，令那名黑人即刻打了个冷颤，沿着脊梁骨生出了一股后怕。但与此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没有鲁莽出手，否则这时候可就糟糕了。当下乖乖收起刀子，回到白人身后。双眼满带怨毒，死死地盯住了戴熊皮帽的男子。



金发白人其实和戴熊皮帽的男子，也没什么实质性利益冲突，只是因为意识形态上的分歧，再加上骨子里的优越感，故此潜意识中看不起对方，本能地就想要来个贬低对方抬高自己，如此而已。



可惜戴熊皮帽的男子言辞锐利，金发白人根本占不上任何便宜。这里又不能动武，则继续纠缠下去也是毫无意义。他们自己来这里，也是有事要办的，总不能为了争一口气，就把正事都耽搁了？当下他向熊皮帽男子冷笑两声，道：“这里是神域本部，任何人也不能在这里动武。但我们都是竞技者，总要回去任务世界的。不久的将来，相信我们一定会在任务世界里再见面。到时候，我们会让你知道，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枪。”



戴熊皮帽的男子嘴角边流露出一个不屑笑容，道：“好，我非常期待这一天尽早到来。”



金发白人点点头，带着其余两人转身就走。戴熊皮帽的也懒得再搭理他们。回过头来，向陈胜他们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道：“你们是中华人？刚才谢谢啦。”



陈胜摇摇头，道：“大家都是炎黄子孙，还说什么谢。我叫陈胜，这个道士叫盗泉子。还有她是小苏。朋友，你贵姓？”



戴熊皮帽的男人，眉宇间忽然流露出一股阴郁之情。但随即又被他自己主动抹消了。爽朗笑道：“来到这个鬼地方，以前的名字还有什么意义？忘了忘了，我已经都忘记了。呃，你们就叫我滚滚熊吧。这名字听起来比较好玩，对不对？哈哈哈～”



进入无限神域的竞技者，其本名确实如同这位戴熊皮帽的男子所言，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在神域方面，它只会按顺序分配给每名竞技者一个身份号码。发放任务，颁布奖励，传送提示，对象统统都是这个号码。陈胜也好，陈国胜也罢，甚至改称陈国汉，统统都没关系。



故此，有些竞技者愿意用回自己本来的名字，而另外一些竞技者则喜欢给自己起个新名。那都是常事。比方说小夜，她就总是对外自称“卡娜莉安·夜永星”。任凭什么人都一听就知道，这个名字肯定不是她爹娘给起的。而既然有了这么个先例在前，则戴熊皮帽的男子自称“滚滚熊”，便谁也不以为异了。

第七十章：旧事纠结（上）



陈胜抱拳拱手，道：“熊兄你好。”其余两人也纷纷正式见礼。滚滚熊笑道：“刚才几位仗义相助，那大家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何须多礼？对了，你们来这军火大厦，想必是要买军火？”



盗泉子在旁边抢着道：“不错。熊兄你有什么指教没有？”



滚滚熊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地道：“指教不敢当。就如刚才陈兄所说，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既然都沦落到这个鬼地方来了，那么自该守望相助才对。兄弟我有一点浅见，也不怕大家笑话，这就拿出来让各位都听听。”顿了顿，又道：“盗泉子道兄。你这副打扮，想必不会只是个人爱好吧？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修真练气之士，对不对？”



盗泉子挺了挺胸，打个稽首，略带几分得意道：“不敢当。龙虎山和茅山两派道术，贫道都有所涉猎。”



滚滚熊点头道：“哦，龙虎山和茅山啊？虽然比不上蜀山派、青云门、天河剑派、三梦宗、龙空山等等名门大派，不过也算得上是道门正宗了。修到极精深的时候，可说翻江倒海只在指顾之间，确实前途无量啊。但是！”



在最后的“但是”两个字之上，滚滚熊刻意加强了语气。他随手掏出个弹匣来，安装上自己手里那支突击步枪，随即“喀拉～”拉开枪栓，向旁边没有人的空地处作出一个射击姿势，侃侃而言道：“这是AK47的现代化衍生型号AK74M。5.45mm口径，弹匣容量30发。理论射速为每分钟650发子弹，通常情况下有效射程为400米。盗泉子老兄，要是现在就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使用它来对付你，你觉得有多少胜算？假如被子弹打中的话，你又觉得自己是否顶得住？”



盗泉子认真考虑了一下，终于叹口气，泄气地摇头道：“不行。除非我再进步一个大境界。否则的话，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你扫这么一梭子，绝对非死即伤。不过……”他想了想，带了几分不服气地道：“除非贫道落入你的陷阱之中。否则的话，你哪有机会当面对道爷开枪？”



“嗯，我承认。单打独斗，只用一支AK74的话，或许我确实没这个机会。但是，如果道兄你遇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军队呢？”滚滚熊把突击步枪托起来作标准瞄准姿势，笑道：“我们这些竞技者，经常要出入各种任务世界。在那些世界中，我们往往要面临不得不以寡敌众的情况。任你本事再高，始终没有三头六臂。即使有了三头六臂，敌人说不定就是千千万万。道兄你若是单凭道术符箓之类手段，恐怕应付起来，也会觉得很不容易吧？”



盗泉子想起自己上次进入《植物大战僵尸》的世界，面对那源源不绝的僵尸海时候之情景，不禁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苏紫菱则想起在黑木崖上，那些前赴后继，怎么杀都杀不完的日月教武士，同样心有戚戚焉。当然，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她才想要来购买枪械军火啊。



滚滚熊见他们眉宇间神色各有变化，知道已经被自己说服。他咳嗽一声，续道：“众所周知。我们竞技者，可以通过进入任务世界冒险，进而获取各种各样的特殊能力。不管武力系强化还是变异系强化、无论道具系强化抑或法术系强化。只要进阶至高级境界，无不举手间风云变色，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然而在此之前呢？不要只看见老鹰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就忘记了它刚刚破壳而出时候的幼小无助。任何能力也罢，在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谁敢说自己就一定可以走到最后，绝不会中途夭折？所以在这个阶段，枪械和军火，正是我们保护自己的最佳手段。



拥有一支靠得住的好枪，至少可以让你的生存机会增加十倍！假如还有足够的子弹，那么在6星之前，绝大部分的冒险世界，都威胁不到我们的生命了。当然，等到六星之后，枪械的作用确实会逐渐下降。但在此之前嘛……诸位，假如你们想要活到六星的话，那么，来买枪吧！不管你是修真还是武术家，也不管你是法师抑或蜘蛛侠，总而言之，一枪在手，天下你有！”



滚滚熊说的话，虽然稍微有点夸张，但距离事实也并不太远。陈胜作为武力系强化者，虽然目前正式评价只有二星级，但究其实际战斗力，则已经达到了四星高阶。可即使如此，假如被人用手枪顶着额头开一枪的话，陈胜照样非死不可。



盗泉子也一样。目前他是练气五层。但哪怕练气十层甚至十二层也罢，只要一日未曾进入相当于六星级的筑基期，就一天还属肉体凡胎，自然也是顶不住枪械子弹设射击的。至于苏紫菱……



苏紫菱更加不用多说了。上次在《笑傲江湖》世界，她一个完全的普通人，居然硬是凭着两支枪械和不足二十发的子弹，就通过了普通四星初阶也未必能够过得了的任务。不但收割了青城派最出色的弟子青城四秀，甚至连嵩山派的弟子，也被她干掉了不少。



虽然现在已经拥有了《植物大战僵尸》系列的卡牌，但召唤植物，在苏紫菱看来，只是辅助手段之一。真正要保护自己，当然还是要靠真正的枪械。一枪在手，陈胜在旁，这两大因素加起来，才能让这名大胸嫩模得到真正的安全感，而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呢。



滚滚熊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滑稽，但毫无疑问，他本人却是一名真正的行家。所以如果要购买枪支的话，向他请教那就找对门路了。苏紫菱左手挽着陈胜臂膀，右手则把上次击杀【血亮军刀】小队的时候，开宝箱抽奖所得到那支手枪拿出来，道：“熊哥，你看这支枪怎么样？我用着觉得挺顺手的。”



滚滚熊把手枪接过来瞅了一眼，道：“德制瓦尔特P38手枪？这种枪外型美观，性能也相对稳定。对于新手来说，属于不错的选择。不过始终也是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老古董了。我建议你换一把新枪。嗯……比方说，沙漠之鹰就不错。”



“沙漠之鹰？”陈胜疑惑地道：“我听说过。火力固然强，但好像说因为手枪尺寸太大，后座力太强，装弹容量不足，所以其实相当鸡肋。拿来给女孩子使用，是不是不太合适？”



盗泉子也笑道：“是啊。沙漠之鹰这玩意，只有壮年时候的阿诺州长才玩得转吧？你让这个大胸妞拿沙鹰？哈哈，当真上了手的话，我看她百分之百未伤人先伤己，刚刚扣扳机，立刻双手骨折了。”



滚滚熊点点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是，却又未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没错。最广为人知的沙鹰，是12.7mm口径的哪一种。但沙鹰并非只有这么一个口径啊。



事实上，沙鹰家族的开创者，是发射0.357mm马格南子弹的。现在市面上——哦，对不起，我是说咱们来的那个现实世界，不是神域本部——广泛流传的大量沙鹰手枪，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0.357mm口径。



使用同样口径马格南弹的手枪，在其他系列之中在所多有，从来没听说过会威力巨大到什么让射手骨折。而这一版本的沙鹰，更具有高精确度这个独特优点。这是其他手枪不能比拟的。另外……”



滚滚熊顿了顿，又道：“后座力大，会导致骨折什么，只是针对普通人水准而言。但我们竞技者是普通人吗？不，我们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人了。论平均身体素质，即使一星级竞技者，也相当于职业军人。二星级水准的时候，我们更能把自己肉身的能力，几乎发挥至极限程度。



阿诺州长？他算什么？顶天了也不过就是二星级竞技者的水平而已。所以事实上，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操作的武器，对我们来说其实完全不成问题。沙鹰有很多缺点？对，是有很多。但在我们竞技者手上，这些缺点几乎都可以被忽略，而它的优点，则能得到无限制放大。所以沙鹰，几乎就是最好的。不过……”



滚滚熊又笑了笑，道：“话又说回来。手枪再怎么好，毕竟也只是手枪。不过用来自卫防身的工具而已。真正要进攻的话……哈哈，感谢卡拉什尼科夫赐我力量。在下始终推荐这种AK步枪呢。”



随手一翻，滚滚熊把自己那支AK放回私人储物空间，又把瓦尔特P38递还给苏紫菱，道：“这东西是老古董。除了那些有怀旧癖好的家伙会喜欢之外，根本没人要的。把它扔掉吧。嗯……你现在应该还不到三星级，对不对？沙鹰虽然很好，不过始终属于男人的枪。所以对于女士，我建议使用意大利出产的伯莱塔92F。如果追求火力，那么M93R冲锋手枪是更加好的选择。所以……”



说话还未讲完，忽然之间，一只粗壮而多毛的大手从旁探出，劈手就把瓦尔特P38抢了过去。这只手用力太猛了。猝不及防之下，苏紫菱被扯得接连踉跄向前踏出两步，好不容易才重新站定。原本搭在扳机里面的食指（这是她这种外行人的习惯）被狠狠扭了一下，登时传出阵阵彻骨疼痛。

第七十章：旧事纠结（下）



苏紫菱“哎哟～”地脱口痛呼，情不自禁地蹲下，捧起自己的右手一看，手指关节处赫然已经肿了起来。眼眶内登时便满满地充斥了泪珠，水汪汪地泫然欲泣。陈胜皱皱眉头，随即举目凝视。只见抢走手枪的人并非其他，正是刚才和滚滚熊争辩的那名金发白人。



陈胜面色一沉，冷喝道：“不问自取，是为贼也。贼子，把东西还回来！”话声未落。一记擒拿手已然抓出。那名金发白人万料不到对方反应如此激烈，兼且内心始终存在着看不起这些中华人的想法，故此托大而未有仔细防备。刚刚得手还未把那柄手枪拿稳，忽然就觉得自己手腕被扭住了，关节处奇痛无比。



金发白人欲待反抗，无奈这只手竟连半分力量都使不上。实在勉强不来，五根手指一松，瓦尔特P38马上松脱落地，被陈胜伸手接住夺了回去。金发白人勃然大怒，举起左手紧握五指，不假思索当面就是一拳轰出。拳风破空，隐隐然竟有风雷之声。陈胜“咦～”地低声轻噫，同样握拳迎上。



弹指瞬间，只听见“嘭～”一下闷响炸开。金发白人只感觉自己的拳头砸上了堵铁墙，巨力反震过来，将他那具高达一米九以上的魁梧身躯向后狠狠震开，整条手臂阵阵发麻，几乎连提也提不起来。但与此同时，陈胜却也上身一晃，微退了半步。



彼此并非什么生死仇敌，陈胜这一拳自然未尽全力——但至少也有五六分了。金发白人那条手臂的骨头居然没有被当场打断，这份能耐可绝不在小。



一时间，陈胜心中不禁起了好胜之念。他断声轻喝，踏步而前挥拳再上，誓要探出这金发白人的底细不可。却未等他提起神足经真气，身上的骷髅纹身忽然活动起来，并且迅速向其意识中传送出了一段措辞严厉的提示。



“警告，警告！二星级正式竞技者CH—99279838号，根据无限神域内部守则第五条，任何竞技者在神域本部之内，均不得与其他竞技者进行肢体冲突。违者将依照情况之严重程度而分别进行惩罚。立刻停止一切行动，等候判决结果。违反者立刻抹杀。”



不单陈胜接收到了这段警告讯息，对面那名金发白人同样也收到了。在神域的威能震慑之下，两人唯有罢手，分别站开。片刻之间，判决结果下达。陈胜被扣除了30通用点作为罚金。似乎是因为双方都没有出动武器，也没有动用什么特殊技能的缘故。不过这点小钱，陈胜自然不放在心上。



但反观那金发白人，面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这是因为他在事件中扮演了一个挑衅者的角色，故此被神域判决为过错方，故此加重惩罚，扣除了整整1000通用点。相对地，苏紫菱作为事件相关人员以及受害方，得到130通用点的赔偿。算是小赚一笔。



三个老外原本就属于一伙。金发白人是首领，另外两个则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头子受了挫折，另外那黑人和拉丁裔两个，登时对陈胜他们这伙人怒目而视。要不是顾忌神域的铁律，恐怕早就大打出手起来了。



别看盗泉子方才对苏紫菱处处横挑鼻子竖挑眼，句句毒舌字字辛辣，可是当外人前来挑事的时候，他连想也不想，立刻就站到了自己人这边。他随手从怀里取出个小纸包仍给苏紫菱，低声道：“把里面的药粉敷上伤口，包你立刻痊愈。”随即反手拔出一柄精光闪烁，色作赤红的小剑，抢上去和陈胜站在一起，凝神迎敌。



滚滚熊面色不善，叫道：“白头雕，你突然间又发什么疯？管好你那两个手下。否则的话，哼！你不怕被神域抹杀，我还觉得麻烦呢。”



金发白人甩了甩手臂，好不容易才把那股酸麻感觉甩掉，重新让自己这条是手臂恢复正常活动的能力。他面色阴鸷，喝道：“那个亚洲女人，她手上这支枪是我们的。”心中怒气漫溢，隐然更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他本能地向前踏出两步，厉声道：“亚洲女人，把那支枪给我！”



陈胜皱皱眉头，冷冷道：“大呼小叫吼什么？你说枪是你的？好笑。类似的手枪成千上万，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量产货色。凭什么说这支手枪属于你？”



金发白人恶狠狠道：“不是属于我，而是属于我们，属于NATO（NorthAtlanticTreatyOrganization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你把枪翻过来看看，枪柄底部是不是刻着NATO的字样？”



“北约？无限神域里面，怎么跳出个北约来了？”陈胜颇觉奇怪。随手把掌中那支手枪翻过来，果然看见枪柄底部用刀子刻上了NATO四个英文字母。他回头把手枪抛给苏紫菱，向他问道：“小苏你看看，这四个字母，以前有没有的？”



苏紫菱手指上敷了盗泉子给的伤药，原本扭伤红肿的关节迅速消肿止痛，只感觉一片清凉。她伸手擦干眼泪，委委屈屈地站起来，向盗泉子道了句谢，下意识又挽起陈胜的臂膀，这才安下心来，低声道：“胜哥，手枪下这几个字母，好像真是以前就有的。不过……我以前没怎么注意……”



其实这也是大实话。谁没事就去看枪把下面刻着什么字呀？再说在《笑傲江湖》世界的时候，因为子弹不足，所以苏紫菱即使想要练习枪法。都没办法练。接触机会少了，自然更不容易发现枪中秘密。何况即使无意识中摸到了枪柄上的刻痕，若没有知情人挑明了，又有谁会在意那几个字母呢？



苏紫菱心中一动，连忙把另外两件当日【雪亮军刀】小队被灭掉之后，自己开宝箱抽奖抽出来的装备都翻出来。那柄雷明顿散弹枪的枪托后面，果然也刻有NATO四个英文字。甚至那件二战时代德国军大衣的内襟，同样用黑色丝线绣上了NATO。



到了这个地步，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名金发白人所说的话，绝非无理取闹。显而易见，【血亮军刀】小队和他们是有关系的。果然，金发白人看着这些装备，面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更变成了一片铁青。他语气极是不善，沉声质问道：“你们几个，遇上了【血亮军刀】小队，是不是？你杀了他们？怎么可能？他们身上可是带得有……”忽然自觉失言，连忙住口。眉宇间的神色更加恶狠狠地，几乎想要吃人。



其实白头雕也不用多问了。竞技者的随身物品，一旦出现在其他竞技者手里，那究竟意味着什么，还用得着多说么？当然，假如竞技者之间关系友好的话，那么把自己的装备借给其他竞技者，也不是没有。可是无论怎么看也罢，陈胜苏紫菱盗泉子他们几个，都绝不像和【血亮军刀】小队有什么好交情啊。



但即使他白头雕此闭嘴，陈胜也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是出产自《少林足球》位面的兴奋剂“超级促红细胞生成剂”。注射了这种针剂，最大极限可以把竞技者的实力提升至四星巅峰水平。也就是说，几乎可以和东方不败那种绝顶高手一较高下了。



当日初进《笑傲江湖》世界的时候，【血亮军刀】小队中，就有一名成员注射了这种兴奋剂。然后他立刻实力暴涨，让陈胜也感觉无比棘手，最后好不容易才收拾了这名敌人。



陈胜遇上【血亮军刀】小队的时候，本身的标准评价是一星级。那名金发白人，被滚滚熊称呼为白头雕的，虽然不知道陈胜底细，却知道【血亮军刀】小队平均为二星级水准，连一个三星的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和他们一起被随机分配的竞技者，便不可能会高出平均水平。按照常理，这些随机分配的竞技者，无论如何都不是【血亮军刀】小队的对手才是。那为什么最后结果，竟然是【血亮军刀】小队倒霉了？



白头雕实在想不通这个道理。正因为想不通，所以更对眼前这几名东方人存了深深忌惮。事实上，在西方人看来，东方世界，尤其那个红色中国，永远也是神秘而诡异的。而且在进入无限神域之后，这些神秘的东方人们，更当真拥有了各种强大而稀奇古怪的能力。别说没有神域本部空间内不准动武这条铁律，即使没有，白头雕也绝对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但就此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头就走？这也万万行不通。首先，白头雕本身是无限神域内部一个大组织的成员。兼且还并非普通成员，而是这个大组织之中一个重要派系的首领。



【血亮军刀】小队同样属于这个组织，而且就是白头雕下属的外围小队，再加上某些私人关系的缘故，所以白头雕绝对不能对【血亮军刀】小队的全军覆没视如不见。否则的话，以后他就有得头痛了。

第七十一章：世界乱入（上）



作为西方人，尤其作为现实世界中头号超级霸权国家的公民，白头雕内心深处，便存在着一份根深蒂固的优越感，进而更对全世界所有其他国家的公民，都有一份蔑视。但对于东方那个神秘的红色国家，他就和无数自己的同胞一样，在轻藐之中，却又不得不重视。为什么？当然就因为那个红色中华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了无论如何自高自大如何有优越感也罢，都根本绕不开它的地步。



被逼迫得非要去重视那个红色国家不可，这本身就已经在霸权国家的优越感上面泼了一盘冷水。故此，金发大鼻子白头雕的内心深处，对此绝对不会感到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愤怒，以及深感遭受侮辱。也因此，他们往往就会以加倍的高傲和蔑视态度，来对待红色中华的人们。



同样也正为了这个缘故，当彼此发生冲突之后，白头雕便绝对不能容许自己。竟然在神秘东方红色中华的人面前转身逃走，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否则的话，头号霸权强国的尊严何在？



白头雕深深吸了口气，向前踏出半步，恶狠狠道：“究竟是谁杀死【血亮军刀】小队的？尤其杀死阿道夫的，究竟是谁？站出来！无论如何，犯罪者必须付出代价！”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从头到尾，白头雕的目光都放在陈胜和盗泉子身上。至于苏紫菱，理所当然被忽略过去了。因为从刚才接触的经历来看，白头雕绝不相信苏紫菱有能力伤害到阿道夫哪怕一根头发。



“阿道夫？那是谁啊？”陈胜和苏紫菱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感觉莫名其妙。但陈胜随即就反应了过来。白头雕所指的，应该就是【血亮军刀】小队的队长，那名穿着纳粹党卫军制服的家伙了。只不过……那家伙虽然哈德，但分明是黄皮肤黑眼睛，和陈胜一样属于亚洲人啊。怎么他就搭上白头雕这个鬼佬了？



不明白不要紧。这些细枝末节问题，陈胜也没打算纠缠。他嘿声冷哼，傲然道：“【血亮军刀】小队是我杀的。我叫陈胜。你想找麻烦？欢迎，尽管放马过来好了。”



滚滚熊在旁边一听，立刻就急了。他用力一扯陈胜衣袖，低声道：“陈兄弟，千万别冲动。你还是竞技者吧？这白头雕可不好惹，他已经是4星级的斗战者了。还是让我来和他交涉吧。”



也不等陈胜答应，滚滚熊当即闪身挡在武者身前，向白头雕大声道：“什么犯罪者付出代价？简直无理取闹。你们那帮人究竟是副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你们自己还不清楚？假如还在现实世界的话，你们那帮人个个都早该被抓起来绞死了。要说付出代价的话，这就是他们自己应该支付的代价。”



白头雕恶狠狠道：“熊，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赶紧走开！否则的话，我将视你们SCO为意图向NATO挑衅宣战。这个责任，你担不起！”



滚滚熊面色一阵铁青，喝道：“凭你白头雕，就可以代表得了整个NATO？当真笑话。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用不着把整个SCO搬出来吓唬人。事实上，这里也没有人会被你吓唬得到。所以还是省省力气，老老实实就事论事吧。不过损失了一个外围小队，对你们来说算得上什么？怎么，兴师动众小题大做，这是存心要和我们过不去吗？是的话，不妨大家就去竞技区摆明车马打上一回，看看究竟谁胜谁败。”



滚滚熊态度强硬，兼且公开提出挑战。白头雕的面色，禁不住登时就变成了一阵红，一阵白。



事实上，白头雕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凶强霸道，动不动就批评这个打压那个，到处点火头要打仗，但实际上，他比谁都精明。绝对不会去招惹那些自己招惹不起的对象。刚才之所以气势汹汹地向陈胜他们兴师问罪，原因只有一个：陈胜他们只属于竞技者，而白头雕自己，却早已经晋升为斗战者了。



在无限神域的阶级体制之中，0星至2星这三个阶级，称呼为竞技者。3星开始一直到5星，称呼为斗战者。这种称呼上的差异，绝非仅仅只换了个名头如此简单。事实上，竞技者这三个字，如同字面意义所示，不过属于运动员性质。虽然在这个阶段，很多人都有了一两手绝活，但毕竟还摆不上真正的大场面。



但是，当神域成员晋升至3星级之后，情况就不同了。那代表他已经脱离运动员性质，变成了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不但真正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能力，而且本身的强化体系也逐渐明确和清晰，并且开始有了比较长远的规划，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走了。其战斗力相比于竞技者，明显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两者几乎不可同日而喻。



假如竞技者和斗战者交手，哪怕只是2星级和3星级之间的比拼，一百次交手，绝对有九十九次都是以竞技者当场败死收场。剩余那一次，也顶多只是竞技者利用了斗战者的疏忽大意，拼死来个同归于尽罢了。要说竞技者可以越阶战胜斗战者……至少滚滚熊就从来没听说过。



同为中华儿女，炎黄子孙。而且又是在无限神域这种地方。滚滚熊始终认为，大家应该守望相助，团结起来共渡每一个难关。所以尽管他和陈胜才刚刚认识还不到30分钟而已。但一见陈胜他们和白头雕等人发生冲突，滚滚熊完全连想都不用多想，立刻就愿意出马替陈胜进行斡旋。斡旋不成，他甚至愿意直接把事情揽上身。如此仗义行径，在当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当中，可说真是极难得的了。



白头雕知道陈胜不太可能也是斗战者。虽然刚才吃了个小亏，但他自负还没拿出真本事，故此也不将这小挫折放在心上。但滚滚熊同样属于4星级。对付他的话，白头雕可就不像对付普通竞技者那样信心十足了。他自己估计，假如直接硬碰硬的话，那么自己即使能够在最后赢取胜利，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所以……



“你叫陈胜？好。”白头雕干脆不理会滚滚熊，直接找上陈胜。咬牙道：“看在SCO的面子上，我就退一步。把你们从【血亮军刀】哪里得到的兴奋剂交出来。不要说你们没抽到，那绝对不可能。只要把兴奋剂交出来，再交出5000通用点和3枚元素宝石作为赔偿，NTAO可以考虑不再追究这件事。否则的话……哼，别以为在神域本部里面不能动手，我们就拿你没办法。NTAO的力量，绝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们要捏死你这样的竞技者，绝对比你所以为的，要更加容易一万倍！”



陈胜抬手虚按，示意滚滚熊不必开口替自己说话，同时点了点头以表示谢意。随即向前走出两步，淡淡道：“那支兴奋剂，确实在我们这里。不过要我们交出？你是妄想。赔偿什么的，你更加不用指望。我不知道什么是NTAO，不过正如刚才所说。想找麻烦？尽管放马过来。不管有什么招，我统统都接下了。”



滚滚熊急了。他插口劝道：“陈兄弟，你不知道……”说话才讲了半句，旁边盗泉子微微一笑，伸手才扯住了他，道：“熊兄，多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没什么必要。这个肌肉蛮子，从来只有他找别人麻烦，别人找不到他什么麻烦的。放心放心，尽管放心。贫道都还没急，你急什么呢？哈哈～”



盗泉子和滚滚熊在那边交头接耳，白头雕也没心情去听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假如说，先前事情只涉及【血亮军刀】小队，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那么当他把NTAO的名头抬出来之后，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个组织，最重要是什么？当然就是威慑力。简单点来说，只要能够让越多人害怕，组织的影响力就越大。但假如有一天，大家都不再害怕这个组织的话，那么这个组织也就走到了末路。即使不解散，它也要自动崩溃了。



怎么才让人觉得害怕？第一，你要有货真价实的实力！第二，你要让人知道自己具有这份实力！第三，你要表现出在关键时刻，绝不吝惜使用这份实力的决心！



陈胜算是什么东西？在白头雕看来，不过就是区区一名竞技者而已。不要说出动整个NTAO，即使只是白头雕自己，也绝对可以把陈胜吃得死死的。即使他有那个大胸亚洲女人（苏紫菱）和异教徒（盗泉子）两人帮忙，但白头雕自己，同样也有黑曼巴（那名黑人）和仙人掌（那名拉丁裔男子）在身边。假如三名斗战者都压不住三名竞技者，消息传了开去，那么NTAO的面，子简直都要被他白头雕给丢尽了。

第七十一章：世界乱入（下）



这还不算最重要。更重要的，NTAO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各种争权夺利的戏码，永远不会缺乏。白头雕是事件当事人之一。他如果搞不定这件事，首先丢的就是自己面子。继而平时被压制的各种明枪暗箭，都会一下子就突然浮现。当真如此的话，白头雕哪怕变身成超人，都恐怕因应付不来。



不！到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保得住自己这条命。所以无论如何，白头雕都必须动用最强硬的手段，把陈胜狠狠打压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NTAO惹不起，他白头雕更加不能惹！



只在顷刻之间，白头雕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深深吸了口气，双眼死死盯住陈胜，缓缓道：“不肯交还兴奋剂，也不肯赔偿？好！那就是决心要和我们NTAO做对到底了！既然这样，那么我就出招。接不下搞到粉身碎骨的话，你可千万别后悔！”



陈胜也懒得和这鬼佬斗嘴，一摊手，坐了个“请”的手势。旁边的盗泉子则怪叫道：“大鼻子金毛猩猩，要上擂台吗？好，我们接下了。走走走，大家这就走。道爷家里养了头熊，最喜欢爆人菊花。你可以现在就开始预定医生，准备替自己进行裂开的后庭缝合手术了！”



无论来自天南地北的竞技者，也不管他们本来说的母语是什么，在无限神域本部之中，一律可以进行免费的自动同步翻译。也就是说，绝不会出现大家南腔北调，彼此无法正常交流的情况。但尽管如此，这也只能保证双方可以明白对方说话的基本意思。至于一些细微转折以及特色词汇，那就没办法进行意译了，只能来个音译。真是上帝保佑，白头雕又怎么可能听得懂“菊花”是什么意思了？而一头熊又为什么会喜欢菊花？真是哪怕想破脑袋，他也休想能够搞得明白。



不过即使明不明白，白头雕猜也猜得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他干脆不理会了。只是径直把视线投落在陈胜身上，道：“竞技区的擂台？哼，那种绝对安全，绝对死不了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去？陈胜，你假如有胆量的话，就和我一起进入任务世界，结结实实打上一仗。生死都交给神来决定。敢不敢？”



陈胜一心追求武道，志愿天下无敌。这个白头雕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格斗家。即使有些什么奇特能力，原本陈胜也对他毫无兴趣的。但不找事，绝不等于怕事。尤其那些主动找上门来的事，陈胜更加从来没有怕过。



陈胜向来都觉得，想要避免麻烦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这些麻烦彻底解决掉，绝不让小麻烦有机会成长为大麻烦。



正因为如此，所以白头雕竟然问自己敢不敢？哈哈，在陈胜心中，当真没有比这更加可笑的事了。



“交给神来决定？对不起，我不信耶和华。”陈胜傲然道：“除了我自己，满天神佛，没有人能够决定我的生死。所以你还是省省这套说辞吧。不过，进入任务世界解决问题？这个我主意不错。可惜，神域未必会安排你我同时进入相同的任务世界啊。”



“嘿，竞技者果然就只是竞技者，什么都不知道。”白头雕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秀优越感的机会。他面带嘲讽，大声道：“你以为进入任务世界的方式，就只有被动接受神域安排这么一种吗？错了！事实上，我们完全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主动进入想要去的任务世界。比方说，用这个！”



说话之间，白头雕手腕一翻，指掌间赫然已经多出了一枚银光闪烁的硬币。他用拇指顶着这枚硬币，然后用力向上一挑。硬币发出“叮～”的清脆响声，向上弹起了七八尺，然后重新落回白头雕手里。陈胜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但旁边的滚滚熊可就不同了。他“啊”地一声惊呼，叫道：“中西币？你手上竟然还有中西币？”



陈胜回头过来，问道：“熊兄，这中西币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滚滚熊叹口气，道：“中西币是一种一次性道具。用完之后就没有了。论品质，它其实只属于蓝色下品。不过因为要把它搞到手并不容易，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它又实在太过有用，所以即使用蓝色上品装备来换，往往都未必能够交换得到。甚至我还听说，曾经发生过有人愿意用亮金装备来换一枚中西币的事。当然，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也没亲眼见过。



中西币最大的作用，就是可以让竞技者或斗战者，进入特定的任务世界。当然，世界等级不能超越使用者本身水平。而且进入的世界之中，必须已经有竞技者存在，并且这名竞技者和使用者本身有所关联。



也就是说，使用中西币的人，实际是进入到别人正在进行任务的世界之中。因为这个任务世界，原本并不属于中西币的使用者。所以即使他们进去了，无限神域并不会给使用中西币的乱入者安排任何任务。也没有结束以后的过关评价。同时，更不会计算进正式任务当中。



平常我们进行正式任务，结束后回来神域本部，可以得到大概十天的休息时间。但假如我们过了六天假期之后，就使用中西币进入别人的世界，那么出来之后，假期同样只剩余四天，不会重新进行计算。



不过即使如此，因为很多时候，我们这些竞技者，都必须进入那些和自己能力相关的世界，继续进行深入发掘和完善，所以在市面上，中西币向来供不应求，甚至可以说有价无市。据我所知，NTAO对于中西币向来管理十分严格，所有成员得到中西币以后，都要统一上交。然后经申请后再进行分配。想不到……”



滚滚熊冷笑一声，回过头来道：“白头雕，你手头这枚中西币，是上次行动之后私吞的吧？NTAO的上层根本不知道，对不对？嘿嘿，只要我向你们那边稍微透点口风，你可就有得忙了。”白头雕微微一笑，似乎全未把滚滚熊的威胁放在心上。他自信地摇摇头，道：“不。你不会这么做的，熊。我们打过太多交道，太熟悉彼此了。你不是这种会告密的人。更何况，这几个人根本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那么你这样卖力维护他，又能得到什么呢？我相信你是明智的，对不对？”



滚滚熊面色严肃，冷冷道：“确实，我不喜欢用告密这种手段。但假如你一定要持强凌弱，欺负我们中华人的话，那么可就难说了。不错，我确实很明智。但是，当事情涉及到我的同胞时，我就会非常地不理智。在我们中华传统观念之中，管这个叫做义气。至于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白人，永远也不会明白。”



“好！好一个义薄云天！”盗泉子大声击节叫好，随即却又大笑道：“可惜这里没有酒，否则的话，贫道还真想连敬你三大碗。只不过，有一件事你却说错了。持强凌弱？哈哈，你说这个金发大鼻子是强，那边那个肌肉蛮子是弱，可以任由他凌？哇哈哈哈～熊兄熊兄，你也用不着操这份闲心了，干脆就放开手，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吧。放心放心，肌肉蛮子吃不了亏的！”



陈胜也点点头，道：“熊兄好意，陈某心领，而且更十分感激。不过……”他顿了顿，用力一挥手，曼声吟道：“鲲鹏展翅九万里，翻动扶摇羊角。炮火连天弹痕遍地，吓倒蓬间雀。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



他吟诵诗词的声音，虽然并不特别高亢激昂，然而字字铿锵，自有一番豪情胜慨。滚滚熊的年纪比陈胜和盗泉子差不多，自然也从小就听过这首诗词。霎时间，他胸中也禁不住有阵阵豪气上涌，随即展眉大笑道：“不错！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白头雕，你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熊爷皱一皱眉头，就不是好汉，是你孙子！”



白头雕自觉拿出了这枚中西币，就已经胜算在握。陈胜区区一名竞技者，根本不在话下。但如果能够借着这次的事情，顺手把滚滚熊也一起干掉，那便更加属于意外之喜了。他双眼一亮，紧盯着滚滚熊，追问道：“怎么，你一定要插手管这件事？想清楚再回答，千万别后悔才好。”



陈胜侧转身来，凝声道：“熊兄，你……”才刚刚说出三个字，滚滚熊已经用力一挥手，大声道：“陈兄弟，这次的事，我管定了。假如你还当我是同胞，是朋友，那么就别拒绝我。”更不容陈胜拒绝，他回过头来，喝道：“白头雕，说吧。你想在什么世界和我们分个高下？”



“哦！勇敢的中华人。OK，OK！”白头雕竖起大拇指，夸张地大声称赞了两句。但他面上那股笑容，看上去却让人感觉可恶之极，恨不得一拳过去把他的大鼻子打歪。

第七十二章：神域组织（上）



不过这种小便宜，白头雕亦知道多占无益。他收回大拇指，正色道：“我们NTAO有支小队，不久前进入了一个战争世界。我们可以利用这枚中西币中途加入进去。大家就在那里解决问题。怎么样，敢不敢？”



“战争世界？什么战争世界？”盗泉子大声道：“冷兵器还是热兵器？现代战争还是未来战争？现实战争抑或仙魔大战？不讲个清楚就问我们敢不敢？道爷呸你一脸口水。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白头雕微笑道：“放心，是现代的现实战争世界，绝对不包含任何魔法或超科技元素。在那里面，我相信大家都可以非常公平地各展所长。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好，答应你了。”陈胜不假思索，沉声道：“什么时候进去？就现在如何？”



白头雕眼珠里闪烁过一阵得意又狡黠的光芒，笑道：“好。那么……”



“等等。”滚滚熊再度开声，插口道：“既然是公平决战，那么谁也不能占谁的便宜。地点已经由你决定了，时间就应该由我们这边来决定。现在不行，至少三天之后。至于进入任务世界的人数，双方都必须限定在3人，不得再作增加。否则的话，那还叫个屁的公平。”



“三天以后？也可以。”白头雕顿了顿，讨价还价道：“但是人数方面，我要增加到5人。5人一个小队，这是最基本和最合理的标准配备。否则的话，我们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当然也就说不上公平。”



滚滚熊知道，NTAO是个大组织。白头雕又是其中一个大派系的重要首领。中西币把竞技者带入任务世界，是以“团队”作为单位的。假如不限制人数的话，单单白头雕自己的小队，已经有十多名成员。人多对人少，以寡敌众之下，这一仗自己这边根本不用再打，直接认输算了。



如果双方各出3人，那么以滚滚熊对敌人的了解，除去白头雕自己之外，他要带进去的人，肯定就是黑曼巴和仙人掌这两名心腹中的心腹。他们三人的能力，滚滚熊都了然于胸。有3天时间作准备的话，陈胜和盗泉子，加上滚滚熊自己，即使两名竞技者加上一名斗战者，对敌三名斗战者，他也有信心能够取胜。



不过，假如是双方各出5人的话，余下两个名额，变数就太多了。而且进入的世界还是NTAO其中一支小队正在进行任务的世界。也就是说，白头雕还能利用这支小队的力量。如此算来，自己这边实在吃亏。所以滚滚熊一时之间，也感觉犹豫不决。



他还未考虑好，忽然之间，耳边便听见陈胜朗声道：“什么3人5人？太多了。白头雕，你有胆子的话，就和我一起单独进去。这本来就是你我之间的事，何必再牵扯别人？”



白头雕冷笑道：“那几件【血亮军刀】小队的物件，可不是从你口袋里面掏出来的。这个女人，还有这个异教徒，他们也都有份吧？哼，谁敢得罪我们NTAO，不管责任轻重，统统都别想有什么好下场！当然，你可以逃避，可以不进入任务世界。但是……”



金发白人顿了顿，又是“嗡～”地一声脆响，把中西币弹上半空然后再接住，蕴含恶意地威胁道：“你可以护得住这个女人和异教徒这一次，也护不住下一次，以及再下一次。除非NTAO毁灭，否则的话，你们死定了！”



陈胜针锋相对地冷冷道：“曾经有很多人都向我说过这种话。不过到最后，他们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实现自己的说话，实在太可惜了。希望你有能力成为例外，不然我会很失望。”



“够了。陈兄弟，不值得和这种人浪费时间的。”滚滚熊已经拿定主意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5个人就5个人。三天之后的这个时间，中心广场见。”



“哈哈，OKOK，还是熊你够爽快。”白头雕“哒～”地打了个响指，得意地招呼道：“黑曼巴，仙人掌，我们走！”率领两名下属，扬长而去。



“5个人？我们哪里有5个人啊。”盗泉子皱眉道：“道爷我，这个肌肉蛮子，大胸妞，顶多再加上熊兄你，也才只有4个人啊。哦，对了。肌肉蛮子，你不是说在上一个世界里面，还有另外一名魔法师也加入了你们的队伍吗？把她也叫来的话，那倒是凑够5个了。”



陈胜不解道：“为什么一定要凑够5个？有我有你，两个人已经足够了。”



盗泉子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其实这事和我没半毛钱的关系。道爷为什么一定要打？肌肉蛮子，道爷相信你，你尽管一个人去送死吧。哇哈哈……喂喂喂，干什么什么？哎呦，松手，立刻松手！你个死肌肉蛮子！”却是被陈胜亲热地一手搭上他肩膀，五指用劲，下大力气捏了下去。



即使以盗泉子练气五层的势力，也照样抵挡不住，一时间痛得他龇牙咧嘴的。陈胜则笑道：“一世人两兄弟。你不帮我，还有谁帮我？去去去，大家同去。我就是下地狱，你也别想跑，照样还得跟着。”能自己解决的事就绝不麻烦别人，这是陈胜一向的做人宗旨。不过盗泉子可不是“别人”，所以陈胜对这个无良道士，向来都是老实不客气，能压榨就拼命往死里压榨的。



“胜哥，这次的战争世界，我也要去。”苏紫菱面色有些发白，但语气却依旧十分坚定。她用力咬咬牙，道：“当日，你是为了帮我们，才和【血亮军刀】发生冲突的。而且……他们的东西也落在我手里，刚才那个大鼻子鬼佬已经看见了。所以胜哥，让我一起跟着吧。”



苏紫菱居然愿意跟着去，而且态度如此坚决，实在让陈胜颇觉意外。他并不是那种女权至上主义者，也从来不讲究什么女士优先之类的蛋痛玩意，更没有想过要保护苏紫菱一辈子。之前坚持1个人进去任务世界和白头雕单挑，也只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而已。



现在既然苏紫菱自己要求一定要去，陈胜收敛笑容略一沉吟，当即点头道：“好，那就一起去。”随手放开盗泉子，回头转向滚滚熊，正色一拱手，道：“熊兄义薄云天，我再推辞帮忙，就是矫情了。无论如何，谢过熊兄。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NTAO究竟是个什么来头？那白头雕又是什么人？假如熊兄知道的话，还请不吝赐教。”



滚滚熊摆摆手，道：“炎黄子孙皆兄弟。当我是兄弟的，就别客气。关于NTAO和白头雕，我确实知道一些。不过说来话长，暂且按下。3天后咱们就要进入一个现代战争为背景的世界了。所谓有备无患，正好我们现在就在军火大厦，那么现在咱们应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买军火！”



※※※※



无限神域，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进入不同的位面世界执行任务和冒险，从来都是把脑袋挂在腰带上，玩命的勾当。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绝不敢百分之一百地保证说，自己这次进入了任务世界之后，就一定能够活着回来。每一次，都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



人类，从来都是社会性，群体性的生物。当遭遇困难的时候，抱团结伙，就是人类的本能选择。最开始，是结成一个又一个小团队。但有些任务世界等级实在太高，难度实在太大，一个小团队根本搞不定。于是随着中西币这种道具的出现，无限神域的这些竞技者们，开始了在更大范围内的合作。



假如一支小队无法完成神域所安排的任务，而这支小队恰好又有手段可以对外进行联络通讯的话，那么第二支小队就会利用中西币进入这个世界，并且尽力帮助第一支小队。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确是至理名言。所以通常十有八、九，那第一支小队都能因为得到了额外的支援，从而平安度过难关。



这样的合作多了，竞技者们都尝到了甜头，开始意识到其中的好处。于是把类似做法大力推广。久而久之，几个大组织大联盟相继出现。组织的核心高层，当然都是一些资历深厚，个人实力高强的冒险者。



有传言说，这些最强者们，全部都已经拥有了7星高阶的实力，还有传言说，他们当中有人甚至已经超越“星级”这个力量体系，进入了另一个全新境界。不过实情究竟如何，那就没什么人能够知道了。



不过，中西币这种道具，毕竟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随便都能搞得到。恰恰相反，中西币只在很少数一些任务世界可以找得到。而且出产数量绝对稀少。



否则的话，只要加入了组织，便人人都可以通过这种呼叫增援的方法来渡过难关，那神域所安排的任务就变成无意义了。考验不再成为考验，只是单纯的刷怪刷通用点刷元素宝石了。

第七十二章：神域组织（下）



神域是相当严格的。在限定范围内，它能够容许竞技者们稍微钻个空子。但想要大规模地公然作弊？嘿嘿，不做死就不会死，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竞技者们远离家乡，进入到无限神域这种陌生而又危机重重的地方到处冒险。他们大部分原本都是普通人，不是陈胜这种无论身体意志，都早已经过千锤百炼的武者。故此多多少少，心下都会有些不安全感的。要消灭不安全感，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尽量在身边保留一些自己熟悉的东西了。可是既然已经进入了无限神域，却还能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熟悉的，可以继续保留下来了？



有的。那就是人。同一国籍、同一信仰、同一种族、同一血缘、同一文化、同一语言、同一生活习惯。有了这些，即使人在他乡，也不会再感到如何孤独了。



所以，在最开始时候，神域内所有组织和联盟，都是以种族进行划分的。中华人和中华人，东瀛人与东瀛人，高丽人与高丽人，各有各的组织。然后就是白人归一堆、黑人归一堆、红人归一堆，基督教徒一堆、东正教徒一堆、绿头巾黑面纱的一堆，诸如此类。



后来，组织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于是理所当然地，组织和组织之间就开始了各种冲突。有时候纯属私人恩怨，有时候为了面子，但更多的时候，是为了争夺各种资源。道具、装备、功法、材料、能力……任何一样，都足够让人拼个你死我活。于是，各个组织开始依照现实世界之中的关系远近而尝试合作，组成更大的联盟，终于造就出了几个巨无霸。



NTAO，就是其中一个巨无霸，而且还是所有这些巨无霸当中最强的。所谓NTAO，就是（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Atlantic-Treaty-Organization）。主要成员也和现实之中的同名组织一样，绝大部分也来自美利坚、英格兰、法兰西、德意志等几个国家。



另外，高丽和东瀛的组织，虽然并不像现实中一样，完全是美利坚的走狗和打手，但彼此间也保持着非常密切的交流和合作。反而和SCO的关系十分紧张。不过高丽和东瀛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很差劲了。打个其实不怎么合适的比喻。美利坚像是人人追着想要和交朋友的土豪，高丽和东瀛则是二奶和小三，无时无刻都在争宠。如此一来，双方关系要是能好，那才真叫见了鬼。



SCO，就是（上海合作组织，The-Shanghai-Cooperation-Organization）。这个联盟之中，实力最强的当然就是神州，其次还包括有基辅罗斯和西域斯坦。滚滚熊就是SCO的成员之一。



此外，ASEAN（东南亚国家联盟，Association–of-Southeast–Asian-Nations）。这个组织倾向于靠拢NTAO，但和SCO的关系倒也算不上十分恶劣。成员国包括天竺、安南、暹罗、吕宋、吉隆坡等等。



还有CSN，即（拉丁美洲国家联盟，South-American-Community–of-Nations）。它和NTAO其他成员的关系倒还算和睦，就是和美利坚的关系特别恶劣。彼此间几乎可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为了对抗美利坚，CSN和SCO的关系非常密切。和ASEAN也不错。



当然，所谓关系好关系差，也只是泛泛而言，不可一概而论。要知道，无限神域又不是这些大组织大联盟开设的，可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纠缠。一个任务安排下来，将你们归并在同一阵营，让你们合作。哪怕你有天大本事，照样也只得乖乖合作，顶多就是暗地里相互扯个后腿什么的罢了。



而且话又说回来，组织归组织，个人归个人。类似神州和东瀛这样的组织，其成员虽然在现实世界的历史上曾经仇深似海，但这里毕竟还是无限神域。在无线位面不断的征战和奋斗过程中，在血与火的考验里，总有些感情，是可以超越历史、种族、文明、以及意识形态的限制，从而最终得以成长的。



以滚滚熊所知。目前代表神州方面最强者的“北辰七星”之中，就有一位修行仙道的7星级大高手，和代表东瀛最强战力“安土四天王”里那位修练阴阳术的7星级大高手，乃是生死之交。当然，这同样只属传言而已，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可以证明。但要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假如说这是正面例子的话，那么同样也有反面例子。【血亮军刀】小队就是榜样。这支小队的所有成员，和陈胜、苏紫菱他们一样，都是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炎黄子孙。但他们却“只愿生为异邦人，拼命游过太平洋”。把自己的传统，自己的文化，甚至自己的种族，都统统丢到九霄云外去，却拼命去抱外国爸爸的粗腿，狠不得把自己周身血管里流淌的血，都统统换成洋爸爸的血，这才欢喜安心。



所以，虽然【血亮军刀】小队全是中华人，却偏偏穿了浑身纳粹制服，拿了纳粹武器，端起纳粹派头，哪里还有半分炎黄子孙的骨气？所以他们并没有加入SCO，反而去投奔了NTAO。更准确地说，是投入了NTAO下面的美利坚。再准确点来说，是美利坚下属四大组织之一，“海豹团”的外围小队。



美利坚下属的四大组织，就是：海豹团、三角洲团、游骑兵团、以及绿色贝雷帽团。每一团下面，再划分为几个或者十几个小队。这些小队进入任务世界之后，一律由小队在当地等级最高者进行统一指挥。白头雕就是海豹团之中，一支名为【斑海豹】小队的队长。



不但是白头雕这支小队，整个海豹团，整个美利坚，整个STAO，都有类似的规则。假如两支团队被划分在同一阵营的，那么他们自然要尽量相互帮助。假如两只小队被划分在不同阵营，而且彼此任务有冲突的，则经过权衡和讨论之后，放弃对团队整体利益而言有所损害的任务。然后由其余团队成员凑份子，替他们支付放弃任务所被扣除的罚金，以及做出一定补偿。



虽然如此。竞技者毕竟不是军队，不能严格以军队的标准去要求。所以假如放在眼前的利益实在太大，那么小队成员也有可能违抗命令，不管全局而私吞好处。团队组织对于类似的这种行为，自然深痛恶绝。一旦发现，必定会对背叛者进行严厉打击和惩罚。但类似行为始终不可能被完全根绝。这是人类的贪婪天性使然，也是无可奈何了。



美利坚在现实世界中，就是一个由移民组成的国家。移民都只是为利益才来到这个国家而已。有利则来，无礼则走，难道还当真是因为仰慕什么柿油民煮的光辉而来不成？虽然在现实之中，当真被这套说辞忽悠傻了的家伙还真有不少。但是在无限神域之中，便绝对没有这种智商高达250的“聪明人”。故此为利益而背叛团队，其实根本只属于家常便饭。



但类似的情况，却同样也会出现在SCO内部。实际上，SCO的神州联盟，既是无限神域中实力最雄厚，向心力最强，团结得最紧密的联盟之一，但同时，又是组织最松散，叛徒比例最多的联盟之一。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也不奇怪。现实世界中早有一句话，可以完美地总结和概括这种奇特而又自相矛盾的情况。那就是……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老乡见老乡，背后打一枪。



团队组织，联盟势力，彼此间的关系可谓错综复杂。认真讲起来的话，绝对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所以滚滚熊只是约略讲了个大概，让陈胜他们对此有个基本认识，也就算了。真正的重点，还是为了应对三天之后乱入战争世界，而进行的各种准备。



战争世界！毫无疑问，其难度之高，不是陈胜之前经历过的《寻秦记》或《笑傲江湖》世界，所能够与之相媲美的。而盗泉子经历的《僵尸道长》和《植物大战僵尸》两个位面，与之相比也要至少逊色三十分。在战争世界中，除非是那种7星级大高手，否则的话，任何人都休想能够和成建制的，武装到牙齿的，成千上万，并且排山倒海一般涌过来的军队相对抗。



陈胜作为武道高手。其化劲之技，早已经修炼至“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以及“秋风未动蝉先觉”的不可思议地步。在气机感应之下，只要身边有任何人意图对自己不利，陈胜几乎都能察觉得到，并且提前进行闪避抵挡。

第七十三章：准备工作（上）



可是在战场上，面对着四面八方全方位覆盖的杀意和武器攻击，即使想要闪避，又能够避得到哪里去？尽管能够出手挡格，却又可以挡得到几时？假如是古代冷兵器战争世界，那也还好一点。但若是现代战争世界，则哪怕你功夫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终究还是万万捱不起一颗步枪子弹。



相同理由。魔法少女夜永星，修真少年盗泉子，他们的魔法与道术强大不强大？非常强大！然而在他们目前这个阶段，即使手头所掌握的最强大法术，破坏力也比不上大炮一枚炮弹。



在残酷的战场上，那些什么隐身术魅惑术蛛网术……统统都没有用。想要在到处呼啸横飞的子弹中活下来，唯一需要的，是幸运！



有了幸运还不足够，还需要更加切实的保护自己的方法。钢盔和防弹衣，就是最简单最实用的选择。



滚滚熊在进入无限神域之前，就是一名资深的军事迷。进入神域以后，他更加如鱼得水。为了应付三天之后的战争世界，他首先给陈胜他们推荐了三款钢盔。美式M1钢盔和民主德意志的M56钢盔，以及21世纪PLA所研发的新型QGF02头盔。



M1钢盔，是地球20世纪，美军从二次世界大战时代开始，一直到90年代海湾战争时期仍然在使用的钢盔。从赤日炎炎的北非沙漠，到冰天雪地的欧洲山区，以及东南亚的原始森林，还有荒芜的太平洋群岛，到处都可以看见M1头盔的身影。



M1钢盔外层的钢壳类似碗状，内部有一层塑料衬垫。衬垫可以调节，以适合不同头型。所有外层盔体的尺寸都是统一的，并且被漆成深绿色，左右两边有松紧带，上面缝着护颚。衬垫使用可变形软塑料制作，顶部是由六根带子交错形成的网，含有吸汗带。



因为内外层可以相互拆卸分离，所以MI头盔可以作为土工器具，或作为煮饭锅，或作为洗脸盆，或作为凳子，甚至当成尿壶用，都可以。当然，它最重要的功能还是保护头部。在战场上，M1头盔能够有效挡住飞射的子弹和弹片。在著名的诺曼底登陆之中，一名士兵戴着M1钢盔冲锋。他在首批攻击中被弹片击中，钢盔破了个洞，但他的头部只是轻微擦伤。



M1头盔以其多用性而著称。但论及防护能力，则非常明显地，民主德意志的M56钢盔要更胜一筹。这种钢盔其实在纳粹时期已经开始研究，但后来被小胡子元首否决了。直至二战结束后，它才重见天日。



虽然其外形在很多军事迷看来，明显“奇特得甚至可称呼为古怪”，但它的佩戴舒适度却要胜过当时世界上任何一种钢盔。其防御功能更加优越。军方曾经进行测试。在15米距离上，使用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和7.62毫米手枪弹射击M56钢盔，结果无击穿无裂缝。所以，M56一向也有着“合金时代最强头盔”的美称。



M1和M35，都属于20世纪的头盔。进入21世纪之后，各种新型防弹材料的研究成功，让各种新型头盔也相继出现。QGF02型头盔，就是其中佼佼者。它以高强度合成纤维为主要材料，充分参照了华夏军人的体型特点，按照人体工程学的设计原理，采用内空结构设计，确保了头盔的广泛适戴性和紧凑合理性。



经过测试，在5米距离内，使用在54式手枪发射7.62mm手枪弹射击，QGF02型头盔的抗弹率为100%。无论抗弹能力、总防护面积、隔热性及防钝击能力，都不下于美式凯夫拉头盔。侦视能力和环境适应性能，则更优于凯夫拉头盔。总量只有1.45千克，轻巧结实，方便耐用，在战场之上，绝地是件救命的宝贝。



头盔只能防止头部中弹。要保护全身，还得靠防弹衣。在这方面，就没必要配备那么多种型号了。因为实际上，现在世界上所有的防弹衣，都顶多只能防止手枪子弹和普通手雷爆炸，顶多是防护炮弹弹片，如此而已。假如被重型机关枪连续扫射的话，什么防弹衣都不靠谱，统统防不住。



而且实际上来说，防弹衣一般都需要加装防弹插板，其材料是特种钢材或特种陶瓷。重量方面可着实不轻。假如整天穿着这些东西在身上，加速体力消耗不说，行动方面的灵活性也会因此而大打折扣。所以目前最好的防弹衣，实际是防弹背心。重点保护前胸后背等人体要害部位就够了。



不过，滚滚熊向陈胜他们推荐的防弹衣，并非美国杜邦公司出产的著名凯夫拉防弹衣，而是PLA自行研发的“护神”防弹衣。这种防弹衣可以在5米范围内，抵御54式手枪，以及在10米范围内，抵挡79式冲锋枪的射击。在30米距离，小于7.62mm口径的子弹。对它没有威胁。在加装高等级复合陶瓷防弹板后，更能抵御5.8mm钢芯步枪子弹，可以有效防护手榴弹破片和Ｍ1911手枪子弹。



之后，就是先前陈胜就想着要购买的防刺服了。有了头盔、防弹衣、防刺服这三件套装。可以说，即使是苏紫菱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乱入了诺曼底登陆战那种血肉绞杀战场，只要她自己别胡乱作死，那么至少也有八、九成机会，能够安全活得下来。



有了保护自己的装备，还需要有能够进攻和杀死敌人的武器。在这方面，选择便更加多了。假如没有滚滚熊这种对各类枪械数据都如数家珍的超级发烧友帮忙，单凭陈胜、盗泉子、苏紫菱等三人，哪怕用光了全部的三天准备时间，也未必能够挑选得出合适的武器呢。



滚滚熊为他们三人挑选的套餐，包括了手枪、自动突击步枪、散弹枪、以及RPG（火箭推进式榴弹）等合共四种。手枪，除去先前说过的沙漠之鹰之外，还有意大利伯莱塔92F（《生化危机》世界之中，主角里昂在刚刚进入浣熊市的时候，身上所携带的就是9F），以及同一公司出产的93R冲锋手枪。



所谓冲锋手枪，就是大小和普通手枪相当，但却拥有接近冲锋枪威力的枪械。伯莱塔93R不但可以进行点射，而且还可以进行连射，这就像一头凶猛的猎鹰。既能随心所欲地对猎物大口撕咬，又能从容不迫地细嚼慢咽。所以这种冲锋手枪有个别名，叫做“隼”。



自动突击步枪，不用多说，当然就是AK47了。不过实际上，滚滚熊推荐给众人使用的，是中华PLA仿制AK系列而生产的56式自动步枪。两者性能基本一致。扫射每分钟90—100发，单发射击每分钟40发。在100米距离上，能击穿6mm厚的钢板火150mm厚的砖墙。在300到在400米范围内，对单个目标实施单发点射，效果最好。56式还配备有折叠式三棱刺刀，充分发扬了PLA“刺刀见红”的精神。



散弹枪，这个无需多说了。它具有在近距离上火力猛、反应迅速，以及杀伤面宽等三大优点，是近战的高效武器。当日苏紫菱在《笑傲江湖》世界，凭了这种武器开枪打出去，连一众在江湖上称得上是二流好手的嵩山派弟子们，都统统被一枪撂倒。所以苏紫菱对它也情有独钟。



不过，苏紫菱手头那支雷明顿，已经是二战时期的古董货色了。这次更新换代，就换了PLA自主设计的QBS09式军用霰弹枪，简称09式。



顾名思义，这种枪是2009年才设计定型并正式装备军队的。最多容弹量为5发。有效射程达到100米，而国外同类产品一般的有效射程为50米。同时，杀伤霰弹的弹丸数量，也是同类型产品中最多的。质量及长度则比较小，机动性能很好。可靠性方面，它在扬尘、淋雨、浸水等恶劣环境下都能正常使用。十分皮实耐用。



最后，就是作为重火力的RPG（火箭推进式榴弹）了。这是一种步兵专用反坦克武器。是步兵近程破甲攻坚的强大利器、甚至可以充当近程支援炮火使用。特点是粗糙、便宜、操作容易，却威力强大。滚滚熊推荐的，是中华北方工业公司生产之69式40MM火箭筒。



这种火箭筒，是仿照苏式RPG-7所制造的。不同之处在于它采用光学瞄准镜，可以测定目标距离，也可以修正目标速度和风对弹道影响。虽然也具有对人体直接杀伤力比较差的缺点，但这个缺点却能够通过更换各式特种弹药弥补缺陷，最大极限地增强杀伤力。一发火箭轰下来，哪怕是练气期十二层，即将可以进行筑基的修真者，也未必抵挡得住。

第七十三章：准备工作（下）



此外，为了准备应付其他各种情况，滚滚熊还说服了陈胜等人，购买了大量86式卵形手榴弹。这玩意没啥技术含量，纯粹就是靠力气大扔出去炸人而已。以陈胜的力气，要把手榴弹掷出5、60米以上的距离，更是轻而易举。



购买了枪械，当然还要有足够的弹药，才能发挥得出其真正力量。在这方面，竞技者和普通士兵相比拥有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私人储物空间。



即使只是候选竞技者，其私人储物空间也达到3立方米大小，也就是长、宽、高都为3米的空间。陈胜晋升为正式竞技者后，空间面积更增加至5立方米左右。而滚滚熊作为四星级斗战者，更有6立方米的私人储物空间。



既然有储物空间，后勤方面的压力，也就大大减少了。反正1000发手枪子弹，也不过才100通用点。尽管把每样枪械的子弹都买上两三大箱子。放在空间里面随身携带，简直就是活动的人形军火库。如此一来，即使陈胜、滚滚熊、盗泉子、苏紫菱，再加上一位帮手，总共也才不过半个班。但这半个班所能发挥得出的战斗力，则相信肯定还要更大于一个排，甚至可以顶得上半个连呢。



以上所有枪械武器，以神域的等级划分，统统都只属于白色品质。所以价格相当便宜。即使再加上弹药，全部售价也仅仅只有2800多通用点左右，不满3000。假如仅仅只计算手枪部分，则事实上任何一名通过了候选试练任务的一星级新人，都能够买得起。而只要有了一支类似沙漠之鹰或伯莱塔93R之类的武器在手，在低级和中低级难度世界里，竞技者的安全，也能够有足够保障了。



当然，有保障，并不等于绝对安全。神域所安排的任务，从来就没有百分之一百安全这回事。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有了利器，你还必须懂得怎么去用。所以第一天选购好军火之后，陈胜和苏紫菱、盗泉子三人，就进入了竞技区的练习场。在支付过只有象征性意义的1天1通用点之后，开始进行练习射击。用大量子弹不停地练习练习再练习，就是迅速提高枪法的最好办法。



陈胜浸淫武道二十余年，无论肌肉力量、肢体的协调、还有眼力之敏锐，全部都到达了人类所能够达到的几乎最极限程度。以此基础去进行射击练习，自然事半功倍。一箱子子弹还未用到半数，已经可以做到“百发百中”和“百步穿杨”这两点。



另一方面，盗泉子也不差。他虽然并非武道中人，但以往也有锻炼身体，并非天天坐在电脑前面不动的宅男。进入《凡人修仙传》世界以后，得到了功法修成练气期第五层，则论直接的肉体力量，虽然还不如陈胜，却也绝对足够和奥运会级别的运动员相媲美了。所以他练习起枪法来，同样进步飞快。



苏紫菱体质最弱，基础最差。即使已经在《笑傲江湖》世界接受过一些基础训练，但也不过刚刚达到比普通人稍微好一点点的水准而已。她为了不给陈胜拖后腿，也为了自己能在残酷的战争世界活下去。所以非常努力地进行练习，甚至能够说，她是三人当中，练得最认真和最刻苦的。



第一天下来，苏紫菱已经练得浑身肌肉酸痛，双眼发花，更兼在手掌心处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水泡。可以讲，她这辈子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头。然而，她却绝未放弃。为了方便节约时间，她甚至都不回去生活区了，干脆就在练习场附设的休息室里睡下。八个小时之后，她一睁开双眼，立刻又回到了射击场上，继续接受训练。连续60个小时，她都是这样渡过。



所谓天道酬勤，这句话一点也没有错。接连几大箱子弹消耗下来，苏紫菱身上除去香水的味道，如此还另外多添了一股火药硝烟味。不过她的枪法，也因此得到了极大提高。至少，和她一星级正式竞技者的身份相比，能够让人觉得确是名副其实了。在战场之上，她或许依旧只能发挥出一名普通士兵的作用，但至少已经不会拖后腿。相比起以往，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个十分巨大的进步啦。



那边厢，在苏紫菱还在辛苦练习射击的时候，陈胜和盗泉子则到工业区去走了一趟。既然是进入现代战争世界，那么难免会受伤。受伤的话，当然需要药物治疗。于是在盗泉子建议之下，他们首先购入一批西药。包括有青霉素、阿司匹林、吗啡、肾上腺素、葡萄糖、生理盐水、以及血浆等等，在战场上进行的急救时候，全部都可以大派用场。



另外，盗泉子也用自己从《凡人修仙传》世界得到的丹方，炼制了少许成药——当真只有少许。因为这些丹药都属于蓝色品质，炼制极不容易。再加上时间不够，所以最后的成品，只有去去三个小瓷瓶而已。



陈胜也没闲着。他把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这两种从《笑傲江湖》世界得到配方的药物炼制了一批。因为基本都属于白色品质，故此可以批量生产。另外，三尸脑神丹也练出了约莫十来颗。



当初分配收获的时候，说好了材料钱大家一起凑份子，练出成药以后再平分。所以这些药夜永星也有份的。不过，当陈胜联络夜永星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总也没有人回答，都不知道魔法少女究竟又跑到哪里去了。连续几次都是这样。



最后无可奈何之下，陈胜只好把应该分给她的那份药物，拿到商业区的贵重物品寄存中心存起来，然后把密码传送给魔法少女。这样一来，只要她回来并且接收到信息，便随时可以去贵重物品寄存中心取回属于自己的应得。可谓十分方便。当然，这也是要交保管费的，1天1通用点。



忙完这些事前准备，剩余的时间也只有不足12小时了。虽然苏紫菱还想要继续再练习，但滚滚熊则认为，一张一弛，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故此劝说了苏紫菱不要再练习，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更利于进入任务世界之后的发挥。虽然有些不舍，但到最后，大胸嫩模依旧乖乖听从了劝告。



实际上，当她好不容易回到住宅区之后，甚至连支撑着回到自己的私人房间里休息都来不及，直接就在电梯里面疲累得晕了过去。最后，陈胜不得不把她放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安顿。自己则在地板上继续修炼《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即使离开了《笑傲江湖》世界，陈胜也没有任何一天忽略过修炼神足经。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已经到了一个瓶颈的缘故。近来他修炼的进境，可谓越来越慢了。三十六幅图谱，陈胜原本已经练成二十六幅图谱。但这第二十七幅，则迟迟没有进展。



和开始阶段的一日千里相比，如今的迟缓，便格外地令人感觉难以忍受。不过类此情况，陈胜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已经遭遇过多少次了。他明白自己先前的快，是厚积薄发的结果。而现在的慢，则是为下一次的爆发式进步做准备。故此他不焦不躁，只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一切，如此而已。



苏紫菱这一睡，可谓睡得昏天黑地，整整十个小时之后才醒过来。一开始刚苏醒时，她还迷迷糊糊，以为是在自己房间里。因为之前的练习中身上出了不少汗，也没来得及换衣服就回来睡着了，此刻她自然觉得浑身都粘哒哒的，相当不舒服。于是自然而然就把身上的衣服逐件脱下来，准备去洗澡。



没想到刚刚脱到一半，忽然间苏紫菱就看见了陈胜正坐在地板上，摆出某种瑜伽姿势凝神练功。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搞错了。下意识想要脱口惊呼，却又怕会惊扰到陈胜，害得他走火入魔。



要知道，前几年翻拍《神雕侠侣》的时候，苏紫菱因为想要争取洪凌波这个角色，所以仔细读过两次原著，故此她知道里面的女主角小龙女，就是因为练功时被打扰了以至于走火入魔，几乎送了命。



“前车之鉴”在此，苏紫菱下意识地立刻就用力掩住自己嘴巴，强行把那声惊呼吞了回去。随即蹑手蹑脚地回去自己的私人房间。一掩上门，她立刻把门用力关上，双颊红彤彤的，活像发烧一样。心脏扑通扑通地跳，速度比平常快了至少三倍，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么……



其实苏紫菱绝对是想多了。要知道，陈胜一旦开始练功，便是灵台空明，物我两忘，对一切身外事情都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却哪里还能注意得到，苏紫菱是否则曾经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了？



真气缓缓运转，不断对第二十七幅图谱所记载的线路发动冲击。纵然进展极微，但这一夜，陈胜却可以明显感觉得到，这幅图谱当中第一个重大关碍，已经开始有些微松动，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无从下手了。虽然距离彻底冲破这个关碍，还是遥远得很，不过既然出现了缺口，则接下来，无非就是时间问题而已。可见持之以恒，确实无比重要。



九大周天过去，真气徐徐敛入丹田。陈胜也随之自然收功。他睁开眼睛，随意向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看看，却竟然已经过去整整一夜了。不知不觉之间，三天准备时间已经过去，是时候履行约定，和NTAO的白头雕一起进入任务世界，把所有麻烦都把它解决掉了。



陈胜站起身来，活动了几下手脚，自觉浑身精力充沛，信心十足。这一去，可当真应了那具曲词：



看前面黑洞洞，必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第七十四章：血肉长城（上）



换上一身以墨绿色为主的PLA陆军夏季通用迷彩服，脚蹬行军靴，腰间扎了武装带，把92F手枪在枪套里面收好。再把头发束成马尾披在脑后，戴上一顶镶嵌有“八一”五角红星的草绿色军帽。苏紫菱站在自己私人房间里面的落地大穿衣镜前面，美滋滋地看着镜子中那名显得英姿飒爽的PLA女兵。随即拈着自己的衣角，轻轻转了几个圈子，越看越是陶醉。



唯一稍觉遗憾的，就是这里也没有灯光师和摄影师。否则的话，把自己这个形象拍摄下来然后再刊登出去，苏紫菱相信，绝对可以比自己上次在端午节时候拍摄的“人肉粽子”专题，更加受欢迎呢。



一想到这里，苏紫菱身为嫩模的职业习惯又发作了。她伸手把迷彩服的拉链往下拉开，立刻暴露出包裹在黑色蕾丝里面的两个完美半球。细腻肌肤嫩白如雪，充满了青春的弹性，中间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她上身微微前倾，丰腴双股同时向后高高翘起，并且轻轻向后左右摇摆，乍看之下，十足就像一头正想要向雄性企求充爱的小母兽。不行，这样实在太……不知道要死胜哥看见的话，他会有什么感觉呢？



念头涌起，就一发不可收拾。不自不觉之间，苏紫菱面色又红了。她下意识抬手按上自己胸膛。虽然隔着结实的迷彩服布料，但掌心处的柔嫩肌肤，依旧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两颗硬硬的小石子。用力一加挤压，酥酥麻麻的感觉立刻闪电般冲上脑海，她小腹下热得发烫，于是本能地用力夹紧了双腿，然后从喉间最深处，轻轻吐出一声细若萧管的婉转呻吟。销魂得简直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候，忽然之间，“笃笃笃～”连续几下敲门声响起。苏紫菱骤然惊觉，禁不住“啊～”地尖叫着跳起来。和“小学六年级时候，她第一次在自家上网看图片，却被妈妈在旁边抓了个正着”相类似的尴尬和慌张同时涌现，大胸嫩模连忙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匆匆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换了块护垫，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瞅着大概看不出什么破绽了，这才跑过去开门，乖乖地叫道：“胜哥。”



“怎么那么久才开门？你没事吧？”同样穿了迷彩服，腰间扎了武装带的陈胜站在门槛之外，疑惑地嗅了嗅，问道：“咦？小苏你的房间里面，是喷了什么香水吗？我怎么闻到有股味道……”



和氏璧异能改造，再加上神足经真气，陈胜五感之敏锐，绝对已经超越了人体极限。所以房间里那股味道尽管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丝，他居然还是立刻就嗅了出来。假如换了个经验丰富的，这当口早明白那是什么味道，绝口不问了。但偏偏陈胜在这方面几乎毫无经验，所以才会追着发问。



苏紫菱面色又是一红，赶紧转换话头蒙混过关。道：“没、没什么香水。胜哥，别说这个了。时间快到了吧？咱们赶紧出发，可别让盗泉子道长和熊兄等太久了。”



陈胜点点头，道：“那就走吧。”转身面向墙壁，把精神集中到骷髅纹章之上，借此而启动电梯。苏紫骊则匆匆跨过门槛，随手把门关上，却又自然而然地挽起了陈胜的臂膀。两人连袂进入电梯，然后走出住宅区，却看见盗泉子同样换了身土黄色迷彩服，早在这里等着他们了。



道士一见苏紫菱，立刻大皱眉头，喝道：“喂，大胸女人，自己腿跛了不会走路还是怎么的？整天都偎着肌肉蛮子干什么？放手放手，赶紧放手。咱们这是要上战场的。到时候一进去，四面八方都是子弹炮弹，你还这般死拖着不肯放手，那是要把自己和肌肉蛮子一起害死吗？你要自杀，道爷也懒得管你，可不准你胡乱害人！”



苏紫菱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放开陈胜，低声啜嚅道：“我……我不是……”陈胜也不以为然，随手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开声道：“无良道士，你倒来得早。嗯，这衣服蛮适合你嘛。熊兄呢？见到他了没有？”



盗泉子还未开口，忽然就听见头顶“呱～呱～”两声大叫。抬首仰望，赫然只见有两只体型极大的雀鸟，正展开双翅在众人头顶上来回盘旋。看模样，似乎是乌鸦。不过寻常乌鸦都是浑身乌黑，但这两只却遍体雪白，全然找不见半根杂色毛发，显然是某种罕见异种。



众人正觉奇异，一瞥眼之间，只见大路尽头处两条身影并肩走来。左首侧那人穿着PLA最新锐的07式军服，但依旧戴了顶熊皮帽子，正是滚滚熊。另外那人是细高个，鼻子略带鹰钩，目光锐利。他随意向天空上一招手，那两只白色大乌鸦立刻飞下来停在他肩膀，和这细高个挨挨擦擦地，模样十分亲热。



陈胜迈步迎上，拱手道：“熊兄你好。这位是？”



滚滚熊笑道：“来来来，我为大家介绍。这位就是我们的第五人，外号白乌鸦。他也是四星级的斗战者，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绝对信得过。乌鸦，这是陈兄弟，这是盗泉子道长，这位是苏小姐。”



众人各自上前见礼。苏紫菱见两只大乌鸦生得美丽，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一下。没想到两只乌鸦性情十分凶猛。乍见苏紫菱伸手过来，立刻就啄了下去。要不是陈胜及时拉住苏紫菱，并且用力把她往后扯开，看那两只乌鸦的劲头，说不好当场就要把大胸嫩模的手掌啄出两个大洞。



刚刚见面就闹了这么一出，白乌鸦也禁不住大感尴尬。他连忙喝道：“大白小白，不准乱来，这几位都是朋友，明白吗？”随即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这两只小家伙怕生。不过别看它们这样，上了战场，它们很帮得上忙的。”



盗泉子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实在可惜了。白老兄，你这两只小家伙不够给力啊。刚才它们的速度要是能够再快点，那就好了。”



白乌鸦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道：“呃……道长你开玩笑的，是吧？呵呵，呵呵～”



陈胜道：“这个道士经常胡言乱语，不用理会他。白兄，你……”



白乌鸦舒了口气，笑道：“其实我本名姓郑。不过大家还是叫我乌鸦或者老白吧。这样听起来也比较亲切一点嘛。对了我曾经进入过《暗黑破坏神》的世界，获得了德鲁伊力量的传承。这两只小家伙，就是我从那个世界里面召唤出来的。它们很聪明，在战场上，绝对是最好的侦察兵。”



陈胜恍然。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滚滚熊要把白乌鸦叫过来充当第五人。他点点头，道：“好，那么我也跟熊兄一起，叫你老白吧。我叫陈胜，算是名武者吧。这个道士则是修真。小苏……嗯，她已经很努力练习射击了。进入世界之后，相信她不会拖我们后腿的。”



白乌鸦爽朗一笑，道：“够胆量和那只白头雕对着干的，当然都是好汉子。哈哈，这次进入之后，我一定要让他好好看个清楚。究竟我这只乌鸦和他比，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百禽之长。”



盗泉子笑道：“这又有什么好争的？白头雕也好，白乌鸦也罢，还不都是鸟。哈哈，不管你们谁赢了谁，哥俩半斤八两，依然照旧是鸟人一只。”



这无良道士口无遮拦，出口就是伤人。陈胜和道士相处久了，知道他其实没什么恶意，只是图个嘴皮子痛快罢了。但霎时间，滚滚熊和白乌鸦两个面上神色却同时为之一凝。倒也未必是愤怒，但惊讶愕然诧异尴尬……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少的了。苏紫菱眼见气氛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道：“哎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咱们赶紧走吧，可别让那些外国人以为我们中华人都不遵守时间啊。”



陈胜和滚滚熊异口同声道：“正是。”转过身去，向中心广场的方向大步行出。苏紫菱和白乌鸦紧随其后，唯有那道士落在最后面，兀自嘀嘀咕咕地道：“奇怪奇怪，为什么他们好像忽然间都不高兴了？的道爷说得没错啊。乌鸦和雕，那不都是鸟吗？唉～这年头，说点真话可还真难啊。”禁不住摇头叹息，为人心之不古而大发感慨。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众人之间的气氛未免就有点冷，一时之间，谁也没兴趣再说话，只是埋头赶路。片刻之后，五人进入中心广场，只见位于广场正中心处，那几座高耸入云，不住透发出宛若涟漪般蓝色光斑的圆形拱门之下，此刻依旧如往常一样，有几条长长的人龙正在排队准备进入任务世界。而在右首侧那座拱门的队伍旁边，有几条高高矮矮的人影正聚在一起，明显正是一个独立小团体。

第七十四章：血肉长城（下）



这个小团体当中的为首者，正是白头雕。旁边则是他两名心腹黑曼巴和仙人掌。另外还有两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用兜帽将自己的脸藏得严严实实。另一个作为恰好相反，他身穿黑色皮夹克，手提雷明顿散弹枪，面上带了副雷朋墨镜，乍看之下，十足就像阿诺州长在《未来战士》当中的造型，可谓拉风之极。



“Hi，熊！很高兴看见你来了。”看到陈胜等一行人走近，白头雕热情洋溢，率先向滚滚熊打了声招呼。看见滚滚熊眉宇间满满的全是不以为然，他当即耸耸肩膀，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叹气道：“唉～亲爱的熊，你一定以为我在胡说吧？错了，我确实真的很高兴看见你能在这里啊。因为不管再怎么说，咱们毕竟都是老朋友了嘛。哈哈～”



“对啊。你很高兴见到我们，但更高兴看着我们去死，对不对？”白乌鸦接过口来，第一句就戳穿了这美利坚鬼子的真正用心。他双手交抱在胸前，冷笑道：“千万别得意得这么早。现在就说究竟谁死谁活？还早得很呢。”



“队长，我好像听见有乌鸦在呱呱乱叫？”那名外号黑曼巴的黑人青年，吊儿郎当地用尾指挖了挖自己耳朵，嬉皮笑脸道：“这种该死的东西，老是喜欢捡垃圾或死老鼠来吃。不管飞到哪里，都要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偏偏又不知道自量，整天老是呱呱乱叫，实在讨厌极了。”



旁边那名全身都包裹在黑斗篷里面的人，怪声干笑道：“乌鸦这种东西，很有灵性的。它能够预知死亡的到来。尤其自己的死亡，感应就更加清楚了。因为知道现在不叫，以后就没机会再叫了，所以才拼命扯开喉咙呱呱乱嚷啊，哈哈哈哈哈～”



霎时间，以白头雕为首的五人，同时齐声大笑起来。白乌鸦气得七窍生烟，肩膀上那两只异种乌鸦更加振翅飞起，在众人头顶扑腾扑腾乱飞。看它们的模样，就似随时也会俯冲下来向敌人发动攻击。



陈胜则泰然自若，淡淡道：“老白，别上他们当。他们存心想激怒你的。若能武斗胜之，何必再作文争？小人伎俩，一向如此，不必理会。等到进入世界之后，自然多的是机会教训他们什么叫作天高地厚。”



因为盗泉子的缘故，白乌鸦难免对陈胜有些芥蒂。此刻听他劝了这么两句，却是十分有理，登时心平气和起来，连带着对陈胜的观感也好了几分。他伸手召回两只乌鸦，向陈胜点点头以示感谢。更不理会对面那几名洋鬼子。



对方不肯配合，则自己再怎么卖力演出也罢，终究只是独角戏，做来也是无趣。白头雕当即收了笑声，面色一变，森然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已经到齐，那么便无谓再浪费时间。我们进入吧。熊，我们这便是【斑海豹】小队。你们的小队呢？叫什么名字？”



乱入任务世界，必须使用道具中西币，而中西币则必须先记录进入的小队名称，然后才能进行承载。所以再次结成临时团队，是必须的。考虑到这次的冲突，直接发生于陈胜和白头雕两者之间。白头雕又是【斑海豹】小队队长，所以滚滚熊建议，同样让陈胜担任这个临时团队的队长。



陈胜自觉不可这责任推卸，当即爽快答应下来。当然，这次的临时团队名称，就不叫【轰动干戈】了。众人商量过后，决定采用一个全新的名字。此刻听白头雕问起，陈胜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我们的小队是：【血肉长城】。记下了吧。”



白头雕点点头，道：“哦，是这个名字啊。假如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来自你们的国歌吧？呵呵，用血肉筑成长城？噢NO～在我们看来，那真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很悲壮，很感人，但是很愚蠢。”



滚滚熊冷冷道：“白头雕，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赶快开始。我可不想继续在这里忍受你的无聊废话。”



“OKOK。是【血肉长城】小队吧？”白头雕耸耸肩膀，随即向身后挥了挥手。黑曼巴和仙人掌两个立刻从私人储物空间中取出支M16自动突击步枪，枪口朝天，狠狠打了一梭子。



黄橙橙的子弹壳不断从弹仓中跳出来跃落地面，“叮叮当当～”清脆声音混在响亮枪声之中，更加显得悦耳。当然，因为神域的规则保护，所以事实上，这些子弹根本伤害不到什么人，顶多只是声音响点，比较吸引注意力而已。正在排队准备进入任务世界的那些竞技者们，果然被枪声吸引了注意力，当下纷纷循声回头，探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眼见吸引眼球的目的已经达成，仙人掌当即大声叫道：“让开让开，NTAO的【斑海豹】小队有正事要干，闲杂人等，统统都退开了，让我们先过去。”



NTAO的名头，果然十分吓人。听闻是他们下属的“海豹”要进去任务世界，正在排队的竞技者们眉宇间露出了各种表情，但无论那表情是什么，到最后，他们依然自动向左右退开，给白头雕他们让出了一条路。【斑海豹】小队得意地回过头来，向陈胜他们示威似地瞥去一眼，趾高气扬地大踏步向前。陈胜嘴角略略向上牵动，流露出半丝讽刺的笑容，挥手招呼自己小队的人，从后跟上。



两只小队同时走到了时空传送门之前。白头雕取出中西币，正色凝声道：“开始记录团队名称。【斑海豹】小队和【血肉长城】小队，准备进入世界。”



话声才落，中西币陡然绽放出柔和的蓝光，脱离白头雕掌握而悬空浮升。它在半空中滴溜溜转了好几圈，随即停定。刻印着“中”字和“西”字的两个侧面，分别对准了【血肉长城】小队和【斑海豹】小队，其光芒在两只小队合共10人身上分别刷过，然后“咻～”腾空升起，径自投入了时空门之中，彻底消失。



投入了一枚中西币，传送门登时就发生了变化。原本犹如水幕般荡漾不定的光芒陡然稳定下来。异光闪烁了几次，赫然呈现出了一幕清晰的战争画面。凝神细望，只见画面上有两支军队，正使用枪炮、坦克、飞机、喷火器、地雷、手榴弹等各式现代武器。环绕一座山峰，进行着残酷而激烈的阵地争夺战。硝烟弥漫、枪弹横飞，每一刻都有大量生命被收割。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就是这个世界了。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呵呵，这里可既没有魔法，也没有原力，更没有大虫子和蓝皮人，是非常正常的战争世界哦。”白头雕面上带了一股让人恨不得把他鼻子打歪的笑容，续道：“当然，假如你们害怕的话，也可以不跟着进来。只要宣布你们中华人都是懦夫和胆小鬼，这次的事就算了。”



激将法！又是激将法。但尽管如此，白头雕这番话依旧让人听得十分不舒服。陈胜冷笑一声，陡然舒臂疾探，施展出擒拿手法。当场手到拿来，将白头雕的手腕死死捏住。



这个金发白人心下一惊，喝道：“干什么？”下意识拼命挣扎，却哪里还能摆脱得了？陈胜断声道：“走。咱们这就一起进去吧。”更加不由分说，拖着白头雕向传送门冲过去。只在眨眼工夫，两人双双闯入光幕影像之中，随即便已无影无踪。两只小队的队员们各自望了一眼，不约而同抢步上前，纵身投入了传送门。



※※※※



时空传送的过程，依然一如以往地令人不舒服。那是一种血液倒流，五脏六腑全部错位，肌肉筋骨关节也都统统不听指挥，对方位和距离的判断全部不再准确，五感尽数失灵的古怪感觉。某种程度上，这实在已经属于“酷刑”的范畴了。



或许因为是乱入世界而并非正常进入的缘故，无限神域不再对乱入的竞技者加以照顾。陈胜可以非常鲜明地感受得到，时空乱流对身体造成的压迫与蹂躏，至少是上次进入《笑傲江湖》世界时候的两三倍。但尽管如此，他右手的五只手指却依旧牢牢捏住白头雕手腕，就活像是老虎钳子一样。无论这金发大鼻子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摆脱钳制。



没有人可以在这种环境中，还清晰记得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仿佛只是瞬间，也仿佛已经是永恒。可是突然，四周那股灰蒙蒙的雾霾突然散开，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同时重新恢复了正常世界所应有的色彩。毫无疑问，他们已经成功进入到这个战争世界了。



乱入始终也是乱入。所以没有什么茅屋木屋之类，在正常进入的竞技者苏醒前，对其进行保护的安全地带。而且更加离谱的，是陈胜和白头雕居然凭空出现在距离地面足有七、八米高的半空中。完全脱离了时空传送的束缚之后，无所不在的万有引力立刻如常发挥作用，令两人同时向下坠落。

第七十五章：枪斗术（上）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中华人民志愿军战歌：《打败美帝野心狼》



※※※※



两个人相互牵连，彼此也像被个大秤砣锁住了一样，什么保护动作都做不出来。而且下方地面布满了锋利石头，一旦降落时撞破了脑袋，那可不是玩的。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放开扣住对方手腕的五指，迅即随手一翻，合金弹珠已然习惯性地扣在指间，“咻～”破风射出。然而，白头雕身手之敏捷，竟不在陈胜之下。他火速拔枪在手，及时侧起脖子避开那记致命飞蝗石，大笑道：“陈，欢迎进入韩战的世界。欢迎来到由海豹队所控制和支配的——上甘岭！”



话声未落，枪声已响。呼啸的子弹接二连三地射向敌人身体，赫然就要当场将陈胜打成一个马蜂窝。



置身半空，只能作有限度的回避动作。弹指刹那之间，要闪避过一颗子弹，陈胜同样也做得到。但想要同时闪避过沙漠之鹰弹匣里面的全部7发子弹？那根本便没可能办得到。但，现在陈胜又何必费心去躲？



只是呼吸眨眼的功夫，陈胜不闪不避，将7颗子弹照单全收。子弹袭体之余，他同时运起化劲之技，浑身肌肉随之一抖一震。再加上贴身穿着的防弹衣，双管齐下，赫然丝毫无损。他断声喝道：“只你会用枪，我不会么？”反手从腰间武装带拔出沙鹰，第一时间开枪还击。



陈胜使用的是0.357口径，弹匣容弹量为9发，比对方使用的0.50口径沙鹰，还要更多两发子弹。白头雕又不会化劲之技，顷刻间9颗子弹尽数打在他之间。纵使同样有防弹衣护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冲击力，依旧将他打得几乎窒息。更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被打断骨头。



白头雕意欲败中求胜。他忍痛大喝，冲着陈胜小腹死命踢出一脚。腿脚都还未完全伸直，陈胜声作霹雳，猛地一拳轰出。拳腿硬撼，白头雕当场嘶声痛叫着被反震开去。两人在半空中彼此分开，随即“啪哒～”各自落地。



乱入世界之前，众人在时空传送门上看到的，是两支军队围绕几座山头发动阵地争夺战。然而当陈胜和白头雕两人传送进入之后，他们出现的地点却并非山区，而是在一片河滩上，凛凛寒风呼啸，草木枯黄凋零，河中不见鱼虾，水面依稀有浮冰凝结，到处也呈现出一派萧瑟肃杀。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也无暇深究了。只因为此时此刻，在双方眼中所能够看得见的，同样只有彼此。甫着落地面，陈胜立刻弓腰抱膝，采取保护动作翻滚向后卸减冲击力。连翻两圈，挺腰一弹，长身站起，反手从私人储物空间之内取出另一个新弹匣，给手中的沙鹰换上。



那边厢，白头雕的军事素质显然比陈胜更胜一筹。还未落地，他已经开始了替打完子弹的手枪更换弹匣。着陆瞬间，他同样也是向后一滚，以此化解落地冲击。欲待挺身站起，被陈胜轰了一拳的那条右腿忽然发软，不由自主地就向旁边侧身歪倒。



置身半空又是仓促之间。陈胜那一拳并未能使出全力。但纵使如此，照样已经足够轰毙奔马。按常理而言，白头雕这条腿即使骨头不断，至少也应该有半天站不起来才对。



然而四星级斗战者，已超越常人能力之极限。故此白头雕的身体强度和恢复能力，便绝非常人所能媲美。虽然危急关头临时掉了链子，但亦未成大碍。他顺势倾侧向旁边滚开，接连避过陈胜射出的两颗子弹。



争取了这么片刻空隙，肉身的自我修复能力已然发动，让伤腿重新恢复了活动能力。白头雕猛地翻身过来四肢着地，左腿全力发劲向后一撑，就以短跑运动员起跑的姿势将自己猛地弹射出去。手中沙鹰同时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喷吐出灼热火舌，第一时间还以颜色。



陈胜嘿声冷哼，同样矮身猫腰，一面极速冲刺，一面举枪射击，同时更在高速移动之际呈“之”字形运动，以回避敌人的致命子弹。以牙还牙，以枪斗枪！弹指刹那，半空中赫然接二连三地绽放出灿烂火花。竟是因为子弹撞子弹所导致。



落地时拉开的十来米距离，就在连环爆炸当中被火速拉近缩窄。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双方同时腾空跃起，开枪射击的同时更凌空飞踢，同时扭腰侧身，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子弹，白头雕厉声叱喝，左手拔出一柄瑞士军刀猛地扎向敌人，三管齐下，誓要克敌制胜。然而论贴身肉搏，陈胜绝对可以将他甩出整整一条大街那么远。他更不假思索，擒拿手闪电般探出，就是一抓一扭！



“叮当～”清脆声音响起，瑞士军刀脱手，应声落地。下个零点一秒，两颗子弹同时在空气中划出两道螺旋波纹，紧擦着双方的面颊飞射开去。余波所及，已然令他们面上被擦出一条鲜血淋漓的伤痕。



区区皮肉之伤，激战当中，谁也无暇顾及。腾空飞跃的力道已经用尽，双人相互纠缠，同时侧卧着坠落河岸沙滩之上。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一起顶上对方脑门，两只食指分别扣动扳机，却只听见了“咔～咔～”两声空响。显而易见，双方刚刚换上的这个弹夹，又再打空了。



四只眼珠凝望对视，森森杀意之中，同样有着几丝惊讶诧异。白头雕身为四星等级的斗战者，一向也看不起那些完全是菜鸟代名词的竞技者。何况陈胜还属于黄种人，而且更是中华人。



本着白人至上主义，白头雕从来都认为这些chink（又小又斜的眼睛，指代中华人）在无限神域里只是炮灰，完全不值一提。即使SCO（上合组织）是足以与NTAO（北约）相提并论的大联盟，白头雕却始终认为那只因为这些chink们人数够多，基数更大而已。论真正实力和精锐程度，始终NTAO才是第一。但……如今陈胜的表现……他当真只是一名菜鸟竞技者？



白头雕惊讶，陈胜也有几分诧异。自己有多大力气，陈胜自己最清楚。这名金头发大鼻子的鬼佬居然没被自己一拳打成残废，已经十分地不可思议。而他身手之敏捷灵活，更远远超乎意料之外。即使和嵩山三大太保相比，也绝对不遑多让。一个洋鬼子居然能够有如此能耐，委实教人赞叹。四星级斗战者，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会是省油的灯。



双方凝视对峙了三秒，各自重新评估了彼此实力，双方同时断声大喝，四条手臂各自发劲向外一崩，解开纠缠挺身弹起，由卧姿重新恢复立姿。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第二个弹匣，用快得目不暇给的动作进行更换。下个刹那，两道身影如箭射出。



乍分再合，双方贴身纠缠肉搏，勾缠抓打脚踢肩撞，攻势层出不穷。两支手枪在彼此掌中翻飞旋舞，不仅枪口发射的子弹，枪托、枪管、枪柄……每个部位都可以是致命武器。其激烈凶险之程度，名副其实就如在万丈高空之上走钢丝，稍一不慎，随时都会被狠狠摔个粉身碎骨！



又是短短几个呼吸过去，双方手枪里的子弹再次打空。白头雕咬牙切齿，猛地挥拳轰出。这一着他用尽了全力，铁拳破空，赫然爆发出风雷之声。陈胜看准来势，施展“右运柔桥”，一圈一缠，已使用“化劲”将那刚猛大力卸于无形。随即更收臂用力一夹，将对方前臂死死夹住，令其无法收回再攻。



白头雕痛声咆哮，拿着已经打空子弹的手枪，用枪托向敌人额头猛砸。陈胜嘿声轻哼，左手依样画葫芦，也是一圈一缠，再夹住他这条手臂。四条臂膀相互缠夹，谁也腾不出手。然而，陈胜却还有一样武器：狮子吼！



雷霆一喝，声震长空！山林震动，河水翻涌。白头雕浑身一软，眼耳口鼻之中同时徐徐渗出鲜血，颓然跪倒，似乎再也没有继续反抗的力量。陈胜也虚耗极巨，不住吁吁喘气。然而，刚才那一拳竟未能打断对方腿骨，而且只一眨眼工夫，对方就活像没事人般重新站起，很明显，白头雕的身体，很有古怪。所以，陈胜绝未因此而对敌人有所松懈。



置身未知之地，总要留点力量来应付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不能把自己完全放空了。狮子吼已经将对方的活动能力暂时废掉，也没有必要虚耗真气再来多吼一次。其实说到杀人，最有效的方法永远都是用枪。陈胜徐徐吐气，松手放开白头雕。这个金发大鼻子立刻软软瘫倒，一动不动。也不管他是真死抑或装死，陈胜拿出第三个弹夹给手枪换上，居高临下，抬枪对准了白头雕的脑袋，开枪！



“呯～”枪声急响，子弹出膛，却没能打中目标，只是深深陷入沙滩泥土。只因为千钧一发之际，原本看起来已经活像条死狗般的白头雕，居然及时翻身闪避，躲开了这一枪。



这金发大鼻子挺腰跃起，向后退下几步拉开距离，狞笑道：“有意思。这就是你们的Chinese-Kung-Fu，对吧？哼，也不过就是这种程度而已。对付普通人还可以。要用来对付曾经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的战士，恐怕还差一点。哈，再来吧。我的枪斗术，绝不会输给你那什么Chinese-Kung-Fu。”

第七十五章：枪斗术（下）



“超级士兵血清”？那是什么东西？无限神域的竞技者，可以穿梭进入无限个大千世界，从中得到的力量也是千奇百怪，陈胜哪有可能一一调查明白？不过看样子，这种血清似乎可以让注射者得到身体受伤之后，能够快速自我修复的能力？



即使如此，这种能力应该也有上限的。否则的话，刚才面对自己那一枪，白头雕就用不着就地打滚闪躲了。至于枪斗术……顾名思义，大概就是一种使用枪械为武器所创造的新型格斗术吧。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至少，刚才的贴身格斗之中，这种枪斗术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超乎想像之外的威力。继续再战，陈胜有把握能够将对方完全压制。



但就在此时，奇变横生！隆隆巨响当头压下，河滩上两人都下意识循声抬头张望。只见高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幽蓝色的巨大漩涡，正不住地缓缓转动。隐约可以看见，有几条人影分别从旋涡里面现身，被大风一吹，登时东南西北四散飘落，片刻间就隐没在地平线下，也不知道究竟到哪里去了。



两人都能辨别得出来。从漩涡中出现的这几条人影并非其他，正是【血肉长城】小队和【斑海豹】小队的成员。可是要知道，这漩涡距离地面，至少也有三、四十米那么高，那是十几层楼房大夏的高度了。在没有保护和缓冲的前提下就这么摔下来，哪怕是四星等级的斗战者，也肯定有危险的。



霎时之间，陈胜和白头雕心中同时为之一紧，不约而同地启动了团队通讯频道，意图自己小队的成员进行联络。还未开始喊话，漩涡里面又有一个人出现，飞快向下坠落。陈胜吃了一惊，叫道：“小苏？”他不假思索，立刻向苏紫菱跌下来的地点飞速跑去，要把她接住。要知道，她可只是一星级竞技者。假如陈胜不出手的话，她可要被摔个粉身碎骨了。



眼见陈胜出手救人，白头雕嘴唇牵动，流露出一个阴冷笑容。他拿出新弹夹给手枪换上，抬手瞄准了陈胜，意图在他跃起接住苏紫菱的时候开枪。公平决斗？哈哈，真是一个不错的美利坚玩笑。不过，还是等到那两个男女都变成死人之后再来说吧。



打的好一手如意算盘。但陈胜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意识不到贸然出手救人的危险？陡然间他反手取出一团黑黝黝的东西，转身过来猛地用力掷出，不偏不倚，恰好“咕噜噜～”地落到了白头雕脚下。这金发大鼻子定眼一看，原来竟是枚已经被拉开引信的手榴弹！



爆炸在即，连飞出一脚把手榴弹踢开都来不及了。白头雕禁不住破口咒骂道：“Shit！”更顾不上什么乘机开枪偷袭。立刻转过身去鱼跃飞扑。就在身体离地的同时，手榴弹赫然爆发出“轰～”一下震耳巨响，火光冲天，冲击波排山倒海似地同时向四面八方横扫过去，白头雕被这股冲击波推动，飞出了整整十几步远，然后狠狠摔下。登时就是一个嘴啃泥，连门牙也撞脱了两只，狼狈得简直无以复加。



那边厢，陈胜掷出手榴弹的时候，就知道了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并没有浪费时间去回头察看。他准确判断出苏紫菱可能的降落地点，然后提前到达。眼看着对方已经下降到距离地面还有大约四五米左右的地方，陈胜顺手把掌中的沙鹰放回储物空间，同时反手取出千军荡点地急撑，借力腾身跃升半空，伸出左臂，一把接住了苏紫菱，将她抱个满怀。



两个人的体重，再加上从几十米高空处摔下来的强大冲击，合共怕不有千钧巨力？这份力量完全压在千军荡之上，纵使它质地多么坚硬强韧，终究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原本笔直的棍杆赫然弯曲如弓，显然随时都有可能就此折断。



不过，陈胜也只需要它缓得一缓而已。赶在这件洪门至宝超越承受极限而真正折断之前，他果断放手，向上反跃。千军荡登时“嗡～”地重新挺得笔直，被那股力量反激冲天弹出。同一时间，陈胜抱着苏紫菱上升势头耗尽，改往下坠，却不过只相当于从离地两米多的地方跃起，要想平安着陆，自然易如反掌。



好不容易方才重新脚踏实地，那种踏实感觉，终于让几乎被吓得傻了的苏紫菱重新回过神来。她下意识用力搂住陈胜的脖子，“哇～”地嚎啕大哭出声。要知道，刚才从旋涡中出来的那一刻，她当真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还能死里逃生。经此一役，她对陈胜的依赖感毫无疑问又加深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陈胜平安着陆，而且身边还多了一名同伴。虽然看起来只懂得哭，可是谁知道她会不会也懂得那什么Chinese-Kung-Fu的？即使不会，开枪她总是会的。



情势演变到这个地步，白头雕深感对自己大大不利。和他出身的那个国家一样，他从来不肯在自己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冒险出手战斗的。当下悻悻然翻身爬起，扬声叫道：“陈，不过刚刚开始而已，接下来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玩这个游戏的。所以这次就到此为止吧。再见。我们一定会很快再见的，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白头雕随手同样掷出一个手榴弹。“轰～”强光炸裂，炽白光芒吞噬了四面八方。若不立刻闭上眼皮，定然要被强光烧坏瞳孔。陈胜本能地转身过去，伸手用力掩住了苏紫菱双眼。等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光消散之后，陈胜重新站起来举目张望，河滩上只剩余了自己和苏紫菱，哪里还有第三个人？



不能第一时间把白头雕解决掉，之后让他和【斑海豹】小队的成员们汇合在一起，那就要多费许多手脚，平添不少麻烦了。但第一次乱入不属于自己常规任务的位面世界，谁知道时空传送出口竟然会在半空之中？要想出手救人，就没办法和白头雕继续战下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别说陈胜了，就是滚滚熊和白乌鸦这两名四星斗战者，也同样不知道竟然会是这样。因为利用中西币乱入世界的话，时空传送出口完全随机开启，没有任何规律。这次开在高空，那还算好的。要是出口开在泥土和岩石里面，又或者开在海底，一出来直接就被活埋或者淹死，那才真叫冤枉呢。



不过，进入别人正在经历的世界，本来就是钻神域空子。神域虽然对这种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绝不会加鼓励和支持。那么这些乱入的家伙，自然也休想可以像正常情况下一样，得到神域保护了。



苏紫菱放下自己死命搂住陈胜脖子的两条臂膀，把眼泪擦干，站起身来，呐呐地道：“胜哥，我……我是不是……又拖你的后腿了？”



陈胜伸手接住从天而降的千军荡，把它放回私人储物空间，摇头道：“没事。让他多活两天而已。别说这个了，先联络其他人，看他们究竟都降落在哪里。还有，我们要搞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



说话还未讲完，突然间陈胜和苏紫菱身上的骷髅纹章同时活动起来。下个瞬间，盗泉子的声音从团队频道之中传出，直接传送进团队所有成员的脑海。



“喂喂，有人吗？肌肉蛮子，你听得见吗？不会是已经摔死了吧？大胸妞？熊兄？白兄？随便谁都好啦，找个人来回答贫道啊。”



陈胜向苏紫菱一笑，随即抬手按上自己的骷髅纹章，凝声道：“无良道士，我听到你了。小苏和我在一起，不用担心。至于你嘛，我是从来没担心过的。”



“哦哦，肌肉蛮子，你没事就……呸！不对，你怎么又和那大胸妞搞上了？道爷警告你，这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呢。你们两个要乱搞也看看场合，打野战可没你以前看AV那么刺激。”



苏紫菱面色一红，禁不住低下头去，更不敢多看陈胜半眼。陈胜则笑骂道：“又来胡说八道。别搞怪了。咱们先汇合。刚才你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应该看见地面上有条河吧？我就在河滩上。熊兄，白兄，如果你们也听到的话，那么就向我这边靠近。”



“一条河？我刚才见到了。”团队频道中，插进来白乌鸦的声音。他沉声道：“我在那条河东南方向的山林里面，现在就向你们那边过去。”



“我在河的正南方。”滚滚熊的声音同样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他顿了顿，又续道：“我现在就过……等等，有飞机！轰炸机！不好，它要投炸弹了！”



团队频道里面传出说话声的同时，一阵“嗡～嗡～”的声音同时从天空上传来。那声音迅速由远而近，随即从云层中俯冲扑下，赫然是架螺旋桨飞机。飞机腹部弹仓打开，投放出十几枚炸弹。

第七十六章：打飞机（上）



从陈胜所在的河滩上，看不见炸弹落地时候所发出的火光，但那一声比一声更加沉闷震撼的爆炸声，却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陈胜苏紫菱盗泉子白乌鸦四个人心下同时为之一紧，下意识地惊叫道：“熊兄（老熊）！”却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



四颗心脏同时提上了嗓子眼。与此同时，轰炸机越飞越低，并且从河岸这边低空掠过。似乎是看见了陈胜，并且对其身份觉得奇怪，想要来个低空侦察。却是来得正好！陈胜骂道：“该死的东西！”拿出56式自动步枪，瞄准天空，狠狠扣动扳机。那边厢，苏紫菱也同样有样学样，跟随着拿枪朝天扫射。



这种新式枪械，无论射程抑或威力，都远远超越同时代所有产品。顷刻之间，轰炸机猛然一震，也不知道究竟是被那一支56式所射出的子弹所击中，尾部登时冒出大团火花。紧接着，只听见“轰隆～”爆炸声音在半空炸裂，整架轰炸机被炸成了两截。



飞机后半截彻底粉碎，前半截则携带浓浓黑烟，斜斜向河床中一头扎下，名副其实就是彗星撞地球。落地刹那，方圆数百米范围内都陡然为之剧烈震动。河水翻腾奔涌，当场被激起了半天高，情景宛若喷泉。



“咳咳～～别、别担心，我没有事。”滚滚熊的声音再度从团队频道之中传出。他咳嗽了两声，道：“我尽快向河床那边赶过去，其余人等也都在那边集合吧。陈胜，那飞机好像坠毁了，是你们干的？干得不错。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有的话就抓过来当‘舌头’。我们需要尽快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世界。”



从声音中听起来，滚滚熊似乎安全无恙。其余众人当即都放下了心。其实这也十分正常。要知道，人在地上跑，飞机在天上飞。所投掷的炸弹，其实没那么容易就能刚好炸中目标的。滚滚熊作为四星级斗战者，身手自然不弱。先前众人那是关心则乱了。只不过……



滚滚熊让陈胜去抓活口？此时此刻，轰炸机里面究竟还有没有活口，那可真不好说。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想法，陈胜收起56式冲锋枪，重新替沙鹰换上新弹匣，示意苏紫菱暂时呆在原地，自己则涉水下了河床，向坠落的轰炸机残骸走过去。



刚刚走出几步，忽然间听到“嘭～”一下震响。因为爆炸撞击而扭曲的机舱门，被人从内部一脚踢开。滚滚黑烟立刻从驾驶室中向外冲出。随即，就有一条被浓烟熏得浑身漆黑的人影手脚并用地爬出来。然后他便“咕咚～”跌落河水。溅起了漫天水花。幸亏这河水不深，约摸只有半米多左右，否则的话，这人侥幸未被炸死撞死，却要被活活淹死了。



不过眼下有陈胜在场，即使河水很深，这人照样也是死不了的。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伸手一把揪住他衣领将其提起。陈胜凝神细看，只见这人约莫三四十岁左右，是典型的欧美白种人，一张脸却被黑烟熏得活像挖煤的工人，也看不出本来面目。



死里逃生惊魂未定，这人心内充斥了强烈的不安全感。稍有风吹草动，都会做出过激反应，更何况是被人揪住提在半空中？霎时间，他嘶声吼叫，手忙脚乱地想要拔出腰间武装带上的手枪。



还没等他解开枪套上的皮扣，陈胜已经探手出去。“咔嚓～咔嚓～”连续两下，把他双臂关节都卸脱了臼，喝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胆敢做多余的事，就立刻送你去见上帝。听清楚了没有？”



双手关节脱臼，剧痛钻心，竟比冰冷河水更加有效。那名机师打了个激灵，立刻哆嗦着叫道：“我投降，我投降。我是联合国军所属，美利坚远东空军司令部辖下，第13航空大队的少尉乔治布·里什根。根据国际战争法，我要求得到符合我身份的待遇。”



“乔治布·里什根少尉，你搞错了。我不是军人，不属于任何部队。所以即使你投降，也没有什么法律能够保护得了你。”陈胜顿了顿，冷冷问道：“联合国军，美利坚远东空军？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美利坚空军要派飞机出来轰炸？”



“因、因为现在是战争啊。”乔治布·里什根少尉对于陈胜居然问这样的话，完全感觉莫名其妙。他习惯性地耸耸肩膀——然后因为双臂关节脱臼而痛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唯恐陈胜会再下手，他强忍疼痛，凝声道：“北高丽不宣而战，突然出兵越过38线攻击南高丽，并且攻占了汉城。于是根据联合国决议，以我们美利坚为首，和其余15个国家一起出兵组成联合国军，协助南高丽政府恢复领土的战争啊。你、你是中华人，那应该也是红色中华国派过来的志愿军吧？你怎么会不知道？”



“38线，志愿军？那么……是抗美援朝战争？”陈胜恍然大悟，随即追加询问道：“现在是195几年？”



乔治布·里什根越来越觉得奇怪。为什么对方明明是中华国人，却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不过自己的小命被对方捏在手上，是聪明人的话，就该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毕业自美利坚名牌大学耶鲁，家里又是美利坚的名门望族，自诩将来要当总统的。假如在这远东地方，莫名其妙地死在一个莫名其妙的红色中华人手里，那岂非十分冤枉？所以对方既然问，自己便老实点答算了。



“现在是……1952年，10月13日。”乔治布·里什根顿了顿，又忍不住道：“你的美语说得真好。我从来没有遇过一个红色中华人，美语能够说得像你这样流利的。”



其实并非陈胜的美语说得好，只是无限神域的双向自动翻译动能，在如常启动而已。不过，这种事也用不着向对方解释。陈胜点点头，随手把乔治布·里什根的手枪收缴了，然后替他把脱臼的关节接回去，沉声道：“跟我过来。”转身淌过河床，走上沙滩。



美军少尉心里惴惴不安，存心想要逃跑。可这里已经是38线以北了，即使他想要跑，又能跑得到哪里去？无可奈何之下，唯有乖乖跟在陈胜身后，磨磨蹭蹭地走上河滩。忽然间，他听见了一声悦耳甜美的女子声音。美军少尉本能地抬头循声望过去，登时被迎面走过来的苏紫菱吓了一跳。



他伸手拉开外衣拉链，抓住了自己贴身戴着的十字架，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上帝啊，我看见了什么？一名天使！而且，还是红色中华的天使？这个世界真是疯了。不过……没关系，假如能够得到她的一个吻，上帝什么的，就让他见鬼去吧。杜鲁门，李奇微，请原谅我。为了爱情，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谅的，不是吗？”



乔治布·里什根说话声音不大，所以他的喃喃自语，苏紫菱并没有听见。她只是略带几分好奇地看了看这名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然后便回过头去，问道：“胜哥，问出什么了吗？”



陈胜沉吟道：“大概知道一点了。这个世界是《抗美援朝战争》。我们所处时间段，则在1952年10月。至于这里嘛……应该是38线以北，由志愿军所控制的地段。至于更进一步的详细情况，等其他人来到之后再问吧。我对这段历史知道得不是太清楚，审问也审不明白。”



“《抗美援朝战争》的世界啊……这样的话，那就对起来了。”苏紫菱点头道：“之前那个白头雕把中西币投进传送门的时候，门上不是浮现出两支军队打仗的场面吗？现在想一想，两边穿的军服，就是志愿军和美利坚军的军服啊。”



陈胜奇怪地问道：“制服？你怎么又记得两边军队的制服，都是什么款式？”



苏紫菱双脸发红，低头道：“因为……去年我也拍过一辑静态电影，就是以抗美援朝为题材啊。”



“呸！不用多说了。找你这个大胸妞拍的东西，还会有什么正经货色？肯定是让你穿上志愿军的军服，然后对面也找来个妞穿上美军军服，两个一起搔首弄姿，袒胸露臀地卖弄风骚，玩什么制服诱惑吧？哼，现在的人啊，为了想出名真是都疯魔了。大胸妞，你也为自家爹妈想想吧。他们把你养得这样大，可不是为了让那些死宅可以一面看着你的照片，一面撸管用的。”



无声无息之间，河滩上突然响起了盗泉子冷嘲热讽的声音。陈胜和苏紫菱同时为之愕然一怔。循声相望，只见旁边原本空荡荡的河滩上，陡然凭空现出一道黑烟。烟雾由淡转浓，自虚化实，瞬间凝聚成一条不断滴溜溜回旋自传的人影。人影停定，长身直立，可不正是盗泉子？

第七十六章：打飞机（下）



光天化日之下，突然间变出个大活人来。陈胜和苏紫菱也还罢了，旁边的美军空军少尉乔治布·里什根确实被当场吓了一大跳。他看得两只眼珠同时向外鼓突，几乎要跳出眼眶一样，尖声叫道：“上帝啊，我都看见什么了？这是巫术！？一个活生生的男巫？”



“没见识的洋鬼子，道爷这是正宗的茅山道术，懂不懂啊？什么巫术魔法，那种垃圾玩意，替道爷提鞋都不配。”盗泉子没好气地向空军少尉瞪了两眼，随即就是一挥手，甩了张符箓出去。



符箓实质只是一张黄纸，上面以朱砂描绘了图案。份量轻飘飘地，随便呵口气都能吹得跑，原本根本没可能甩得远。然而此刻盗泉子出手，却是举轻若重。那张符箓飞得虽然不算太快，可也绝不慢。空军少尉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可一名神秘东方巫师抛出来的东西，哪里还会有好的？他自然视如蛇蝎，避之惟恐不及——却又哪里避得开？



眨眼工夫，符箓上身，黄纸“篷～”地自动烧起来，瞬间化成灰烬。空军少尉登时感觉四肢好似被锁上了手铐脚镣，兼且上面还拴着个至少几百斤重的大铁球，登时连站都站不稳了，直挺挺俯身就摔，“啪哒～”一声响起，他面朝下扑在河滩上，额头撞上了石头。虽然没有头破血流，却已经痛得他眼冒金星。偏偏四肢手脚都被那看不见的手镣脚铐死死锁住了，竟连想要抬手揉揉被石头撞到的地方都办不到。



“哇，道长，这就是茅山术么？好厉害啊。”苏紫菱满心惊叹，拍手叫好。盗泉子却连眼尾也没多瞥她半眼，反而炫耀似地向陈胜问道：“喂，肌肉蛮子，道爷这一手帅不帅？哈哈，不比你的飞蝗石差吧？”



陈胜点点头，认真地赞道：“不错啊。不过说真的，你这些符箓制作不易，每一张都是通用点烧出来的。好钢得用到刀刃上。对付这种小角色，就没必要浪费了吧？”



盗泉子满不在乎地笑道：“有你这个土豪和我做了朋友，道爷还愁什么没有通用点？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对不对？哈哈～”



陈胜摇摇头，拿这个无良道士可谓毫无办法。不过他就是这么个德行，拿鞭子抽也改不掉的了，只好由得他去。当下陈胜正色道：“别胡闹了，先干正事吧。那个俘虏刚才招了。现在是1952年10月，我们在38线以北地区。我隐约记得，这个时间段好像有一场很激烈的大战，不过究竟是什么大战，却又记不起来了。你历史比我好，你记得不？”



盗泉子正要回答，忽然间只听见“嗷呜～”一声长啸。紧接着，有条黑影从河岸对面的树林之中蹿出。其动作快如疾风，几乎只在一眨眼之间，已经越过河岸，闯到了陈胜等人面前。凝神细望，原来这黑影并非一个人，而是一个人和一头浑身银鬃，皮毛油光水滑的巨狼！这头狼他们当然不认识，但这个人，他若不是滚滚熊，却还能是哪个？



一人一狼在陈胜等人身前停定，滚滚熊翻身从狼背上走下来，道：“大家都没事，这就太好了。啊，别吃惊。这是白乌鸦。之前也说过的，他曾经进入过《暗黑破坏神》的世界，获得了德鲁伊力量，你们都还记得吧？”



说话之间，那头银色巨狼人立而起，浑身骨骼关节都陡然发出一阵活像炒蚕豆似的咯咯爆响。声犹未绝，狼皮赫然被突然浮现的土黄色迷彩服所取替。紧接着獠牙消失，利爪亦不再，这头野兽就在众人眼前重新变回人形，正是白乌鸦。



他扭扭脖子，活动了一下四肢，抱怨道：“感觉真是古怪。唉～我觉得自己永远不会习惯这种变化的了。老熊，记得你欠我一瓶啤酒。”



“得了。回去之后我直接给你来一桶。”滚滚熊向前走出两步，低头望向趴在河滩上的空军少尉，问道：“这就是那架轰炸机的飞行员？问出什么了没有？”



陈胜把刚才问出来的情报又说了一次。滚滚熊听见“38线”和“1952年10月”这两个关键词，立刻不假思索地脱口道：“上甘岭！是抗美援朝战争后期，志愿军和联合国军之间最后的一次大规模战役。右美利坚第9军首先发动，属于联合国军‘金化攻势’之一部分。目的是攻占朝鲜中部的金化郡。重点是金化郡五圣山南麓的上甘岭这个小山岭。假如上甘岭失守，五圣山也守不住。那么之后，志愿军的中部战线也有可能全线崩溃。志愿军甚至会被迫退回到鸭绿江以北。至于北高丽这个国家，也绝对没机会再存在了。”



苏紫菱皱眉道：“熊哥，您别怪我乱说话啊。其实……其实我觉得……抗美援朝这场战争，咱们打得真的很不值耶。咱们出钱出力，牺牲了那么多人，最后全便宜了北高丽。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打这场仗，把那些物资和人力拿来建设咱们自己的地方呢。”



滚滚熊笑了笑，问道：“哦，你觉得北高丽很差劲？能具体说说么？”



苏紫菱觉得喉咙发干，紧张地用力咽了口津液。道：“他们真、真的很差劲耶。明明说自己是社会主义的，偏偏父传子子传孙，搞成了世袭王朝。而且又专制又残暴，每年饿死那么多人。偏偏还不安分，拼命搞原子弹，每年讹诈我们中华给钱给物资，又不听话。这样养不熟的白眼狼，支持他们干什么嘛？”



陈胜皱紧眉头，出声呵斥道：“小苏，对于自己还没搞明白的事，就不要胡乱发表意见，人云亦云。不错，北高丽的金家不是什么好玩意。但这和抗美援朝是不是该打，完全没关系。



因为第一，当时美利坚极度敌视咱们中华。志愿军出动之前，美利坚的轰炸机已经飞过鸭绿江进行轰炸了。假如中华不出兵，美利坚大军就敢继续北上，那么咱们最后肯定连东北也保不住。



第二，没有打这一仗，就没有中华东北边境至今六十多年的安全，更没有后来苏维埃156个项目援华，咱们国家的工业化就要落后好多年。而假如没有一个和平环境搞建设和完成工业化，中华永远也没有希望。



第三，就是这一场仗，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华已经不再是过去一个多世纪之中，那个虽然大，却虚弱无比，只能任人欺凌，任意宰割的半封建半殖民地。而是一个脱胎换骨之后的崭新强国。从此，‘中华人民站起来了’这句话，才真正有了意义。所以，志愿军的流血牺牲，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明白没有？”



彼此相识以来，陈胜从来没有如现在这样，疾言厉色地对苏紫菱说话过。霎时间，嫩模面色发白，活像被人用铁锤在心脏上狠狠砸了一记那样，接连退后几步，忙不迭地点点头，颤声道：“知、知道了。胜哥，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你、你别这么凶嘛。人家好害怕的。”说到后来，声音中赫然已经带了哭腔。



滚滚熊笑道：“好啦好啦，也不是什么大事。女人家对于政治军事之类的东西没什么认识，那也正常得很啊。总而言之，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行了。话说回来……”他顿了顿，笑道：“我家里有位长辈，当年也参加过这场抗美援朝战争的。小时候我去他那里玩，他还教了我唱志愿军军歌呢。”



“志愿军军歌？我也会唱啊。”白乌鸦深深吸口气，立刻大声唱了起来。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保和平，为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



说实在话，白乌鸦的嗓子着实不怎么样。可是当他满怀热情，以慷慨激昂的声音唱出这首中华人民都耳熟能详的战斗歌曲时，嗓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被歌曲旋律所感染，更被蕴藏在歌曲节奏之中，那股子奋发向上的蓬勃朝气所感染。不知不觉之间，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杆，然后自然而然地跟随着一起开声歌唱。于是乎，独唱就此变成了合唱。气势雄壮，节奏铿锵的歌曲声，当即在这片山林河岸之间响起。直激发得人人为之热血沸腾。



良久良久，歌声已经只剩隐隐回音。然而胸中热血，却绝未因此冷却。苏紫菱走到陈胜身边，低声道：“胜哥，现在我好像……真的懂了。你别恼人家嘛，好不好？”



“只要是真的懂了，那就好。”陈胜拍拍她肩膀，随即凝声朗诵起了《谁是最可爱的人》。



“亲爱的朋友们，当你坐上早晨第一列电车走向工厂的时候，当你扛上犁耙走向田野的时候，当你喝完一杯豆浆，提着书包走向学校的时候，当你安安静静坐到办公桌前计划这一天工作的时候，当你向孩子嘴里塞着苹果的时候，当你和爱人悠闲散步的时候，朋友，你是否意识到你是在幸福之中呢？”



你也许很惊讶地看我：“这是很平常的呀！可是，从高丽归来的人，会知道你正生活在幸福中。请你们意识到这是一种幸福吧，因为只有你意识到这一点，你才能更深刻了解我们的战士在高丽奋不顾身的原因。朋友！你已经知道了爱我们的祖国，爱我们的领袖。那么，请再深深地爱我们的战士吧。因为他们确实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第七十七章：志愿军（上）



白乌鸦忽然开口，疑惑地问道：“奇怪。白头雕……不，应该是【斑海豹】小队。他们为什么要选择进入这个世界呢？如果只是为了解决私人恩怨的话，其实他们应该还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啊。”



陈胜愕然一怔，问道：“有更好的选择？那是什么？”



白乌鸦解释道：“据我所知，NTAO那边，几乎已经完全控制了《兄弟连》、《太平洋》、《珍珠港》、还有《父辈的旗帜》、《猎杀U-571》、《风语者》等几个世界。在哪里，他们长期都有至少十名以上四星级斗战者驻扎。假如选择以上那些世界开战的话，【斑海豹】将能够得到更加强而有力的支援，而我们的处境，就将十分不利了。



但【斑海豹】小队居然放弃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优势，改为把我们引进这个抗美援朝的世界。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了？其中肯定有些什么重要原因的。假如让他们的图谋达成了，那么……我很有些担心啊。”



“不管什么原因，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是没有用的。总而言之，先去把人揪出来再说。”陈胜断然道：“假如他们当真想要在这个世界搞风搞雨的话，那么我们作为中华子女，说不得也要来个抗美援朝，打败美帝野心狼了！”



“哈哈，说得好！”盗泉子用力拍了拍陈胜肩膀，大笑道：“MB的，以前上论坛灌水，那伙混球们就整天JJYY，说为什么中华百年苦难，神仙修真却都当了缩头乌龟，一个也不出面，可见和尚道士都是渣之类的屁话。哼，那群死光头也就罢了，今儿个道爷就要让那群鸟人们都知道，道士也是爱国的，也会为国家人民而出力！”



陈胜点点头，也不去计较这无良道士整天念念不忘的佛道之争。凝声道：“那个白头雕，出手凶狠毒辣，攻势诡异刁钻，论作为格斗家的实力，绝不在我之下。而且他的身体很有古怪，不但强度远远超越正常程度，而且自我恢复能力也快得惊人。假如我们落了单的话……别人不敢说，道士，你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一定要小心行事。对了熊兄，你知道超级士兵血清和枪斗术是什么吗？”



滚滚熊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笑道：“当然知道。陈兄弟，你没看过《复仇者联盟》吗？”



陈胜摇摇头，眉宇间一片茫然。盗泉子和苏紫菱也是同样。白乌鸦则解释道：“枪斗术没什么了不起的。陈兄弟，你和白头雕交手过了，对吧？那你就应该知道了。那不过是一种华而不实，哗众取宠的大杂烩花俏玩意而已。倒是那超级士兵血清，可谓大有来头，它是来自《复仇者联盟》世界的东西。一种堪称万恶之源的黑科技。”滚滚熊顿了顿，继续道：“呃……简单点说吧，在那个世界里面的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利坚军方因为担心参加战争的话，会造成士兵的大量伤亡。所以他们实施了一个所谓的‘超级士兵计划’进行弥补。就是利用某种新型药物，将人体改造成无论体能、智力、意志等各方面指标，都到达人体极限的超级士兵，然后把这种士兵大量生产，让他们组成军队去打仗。这种药物，就是超级士兵血清。”



白乌鸦接口道：“不过很可惜，药物研究出来以后进行首次人体实验，就被纳粹那边派过去的间谍红骷髅破坏了。主持试验的博士当场被杀，药物配方从此失传。不过当时他们已经把药物注射进人体之中，于是那名实验品就成为了超级士兵计划唯一的成功例子。他被命名为美国队长，活跃在对抗纳粹的第一线，是名超级英雄。后来他又加入了复仇者联盟，成为联盟的领导者之一。”



滚滚熊又补充道：“超级士兵血清的原始配方，虽然已经失传了。但美国队长接受改造之后，他的身体仍会不断地自动分泌出血清进入血液。所以美利坚政府利用这些血液反推研究，企图进行还原。



可惜，始终也只能造出一些瑕疵品。注射以后，虽然也可以让人体得到超越常人的力量，但却有各种副作用，比不上美国队长的完美。而NTAO……准确来说，是美利坚联盟的那批成员，他们曾经进入《复仇者联盟》世界，窃取了不少这些瑕疵品血清，然后注射在自己身上。白头雕就是其中之一。”



白乌鸦又道：“真正的美国队长，他是位了不起的英雄。而NTAO（北约）那些人，他们只是利用超级士兵血清来实现个人野心与欲望罢了。其所作所为和美国队长的宿敌，那位纳粹间谍红骷髅没有任何区别。哼，超级倒也确实超级，不过是超级恶棍，和超级英雄差着十万八千里远呢。”



陈胜赞同地道：“英雄之所以为英雄，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他的高尚和善良。没有这样一颗纯洁心灵，即使力量再强，也永远不会有机会成为真正的英雄。”



盗泉子抓紧一切机会，对陈胜进行见缝插针式的吐糟。道：“是啊是啊，光有肌肉没有脑子，也是成为不了英雄的，就像肌肉蛮子你一样啰，哈哈～你这辈子啊，顶多就是做个武痴，死也成不了英雄啦。”



这无良道士顿了顿，又道：“老熊，听起来，你们对【斑海豹】小队那边的力量很有了解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还有其他几个人，他们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预先都说出来，也好让咱们心里有个数啊。”



滚滚熊沉吟道：“黑曼巴和仙人掌，他们两个作为白头雕的心腹，已经和我打过很多次交道了，他们有什么力量，我自然知道。但另外拉回来的那两名外援……我以前都没见过他们，故此可以肯定，他们本来绝不是【斑海豹】小队的成员，应该是从其他小队临时租借过来的。所以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稍微回忆了一下，滚滚熊缓缓道：“黑曼巴曾经进入过一个以巫毒教为主的世界，在当地巫毒教大祭司帮助下，他拥有了一种变形力量——大概就和乌鸦的变身狼人差不多。不同点在于，他变的不是狼，而是蛇。从能够生吞活人的巨蟒，到顶多只有筷子粗的盲蛇，从无毒的乌风蛇，到剧毒的金环蛇五步蛇……他统统都能变。当然，他最经常变身的种类，还是黑曼巴蛇。所以他就自称叫做黑曼巴。”



“他、他、他能够变、变成蛇？”苏紫菱脸色都变了。其实这也正常得很。要知道，人类对于“蛇”这种冷血爬行动物的恐惧，乃是从原始人时代就已经开始的。千万年演变下来，这种恐惧感早已经烙印进入人类的基因之中，成为人类本能之一。尤其是女孩子，不怕蛇的，可说千万人之中也未必能有一个。



苏紫菱死死抓住陈胜手臂，浑身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结结巴巴道：“那、那、那该怎么办啊？这里荒山野岭的，随时都可能有蛇出现耶。那我们怎么知道究竟是真的蛇，还是那个人变的？”



陈胜拍拍她肩膀，安慰道：“放心。蛇是冷血动物，喜热不喜冷。而这里可是高丽啊。地理位置本来就偏北方，再加上现在已经进入10月，算是初冬季节了。这个时候，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蛇出没活动？所以假如你看见有蛇，那么也不用分辨真假，一枪打死它就对了。”



盗泉子点点头，道：“这话说得在理。总之看见了就打死，肯定不会有错。打死之后呢，不妨交给这肌肉蛮子来料理。对了，你们知道这蛮子是大吃省人么？天上两个翅膀的只有飞机不吃，地下四条腿的只有板凳不吃，其余的这蛮子可是一概照单全收，荤素不忌。”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陈胜没好气地道：“还有一种东西我也是不吃的。那就是牛鼻子老杂毛。”



盗泉子得意洋洋地跑了个媚眼过来，笑道：“真可惜哦。你要吃的话，我可以自动洗干净哦。”



“得了得了，正事要紧，别胡闹了。”陈胜脸皮不够厚，实在受不了这个无良道士。只好把他当成空气，完全视而不见。续问道：“那么熊兄，另一个仙人掌，又有什么本事？”



滚滚熊凝声道：“仙人掌这个名字，倒和他的能力没什么关系。他的能力在于一把刀，弯刀。这是一件非常强大的武器，上面凝聚了某位传奇杀手的灵魂。只要身边带着这把弯刀，他就拥有了那名传奇杀手的一切经验、技能、智慧、以及不可思议的好运气。所以面对仙人掌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小心他的弯刀。”



白乌鸦再补充道：“当初，除去这些个人力量以外，他们所有人都有一手好枪法，而且懂得操纵多种机动载具。黑曼巴尤其擅长长距离狙击。大家千万要小心一……啊，大白，小白！”

第七十七章：志愿军（下）



说话之间，两只体型比普通同类更大上至少一倍，浑身雪白，没有半根杂色毛发的乌鸦，“扑棱扑棱～”地从远处飞过来，然后分别停在它们主人的左右两边肩膀上，“呱呱呱～呱呱呱～”地叫个不停。白乌鸦点点头，向众人道：“有人来了，应该就是志愿军。咱们怎么办？上去和他们会合吗？”



陈胜摇头道：“现在志愿军和联合国军大战在即，双方情绪都很紧张。我们突然间出现在这里，又说不清楚来历，很有可能会被当成间谍对待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还是躲开比较好。”



“不错。我也觉得暂时躲开比较好。”滚滚熊点头赞同，随即又道：“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不管志愿军还是联合国军看起来，都会觉得很惹眼吧？所以还是伪装一下比较好。嗯……志愿军军服的式样……我想想……”半闭眼眸仔细回想了几秒，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按上胸膛前的骷髅徽章。



紧接着，滚滚熊浑身上下便骤然透发出一阵朦胧光芒，并且闪了几闪。情景就像电视机因为信号不好，导致播放的影像出现跳跃雪花一样。当信号终于恢复稳定，影像也重新安定下来之后，滚滚熊身上的打扮，已经完全改变。



原本，滚滚熊身上所穿的，是PLA最新锐的07式军服。更准确地说，是士官夏季通用作训服。样式为：夹克式上衣，开领，暗排5粒扣，两个上贴袋，有袋盖，两个下斜挖袋，有臂袋。裤子脚口有扣袢。脚穿解放鞋。但现在，这套军服的式样突然间就向后倒退了整整50年，变成新中华建国之后的第一套军服50式——上衣为立翻领，套头式，3粒扣，两个胸挖袋，缀明扣，紧袖口，下穿西式裤。



众所周知，当年抗美援朝的志愿军，其实就是PLA的成建制军队。所以无论武器抑或衣着打扮，两者都完全一致。区别就只在于，PLA的胸章上面印有“中华人民解放军”七个字。而志愿的胸章，则是中华人民志愿军。严格来说，只差了两个字。



这是无限神域的伪装功能。只要支付通用点，就可以让自己身上的衣物外型随意进行变换。不过能够改变的，也仅仅只是外型。你可以把一件睡衣改得看上去想是防弹衣，但绝不可能让睡衣当真具备防弹衣的作用。虽然如此，有了这种功能，对于经常需要进入不同任务世界的竞技者而言，是非常方便的。



滚滚熊带了头，其余众人立刻跟上。顷刻之间，【血肉长城】小队已经变身成志愿军的半个班。当然，苏紫菱的女式军服和其余四人绝不相同，乃是连衣裙，立翻领，套头式，4粒扣，两个胸挖袋，紧袖口，配短裤。看起来英姿飒爽，真真应了毛爷爷那首著名的七绝诗：《为女民兵题照》。



诗云：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换装完毕，【血肉长城】小队迅速向河岸旁边的小树林移动。片刻之后，全员已经完成了隐蔽埋伏。陈胜伏在山石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向林外张望。约莫十来分钟之后，整齐脚步声渐行渐近，动地而来。与之伴随的，还有汽车发动机的隆隆轰鸣之音。



来了，来了！是军队。是那支在历史上曾经创造了奇迹，堪称天下无敌的军队！煌煌中华在经受了百年苦难之后，好不容易方才终于浴火涅槃，得以重获新生。可是才甫面世，它便面临威胁。于是，为了维护新生红色政权，为了保护得来不易的和平，更为了中华的利益，成千上万的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家卫国，誓要打败美帝野心狼！



一千二百八十二年前，天朝大唐派遣军队跨过鸭绿江，在白江口痛击侵略者，奠定了此后一千余年间东北亚地区的政治、经济与文化格局。三百五十八年前，天朝大明再度派遣军队跨过鸭绿江，前后经历七年苦战，再度驱逐侵略者，重新宣告天下，中华上国之地位不可动摇。



而现在，新生红色中华再度派遣军队，第三次跨过鸭绿江。但这一次，中华的对手不再是那几座岛屿上的蕞尔小国，而是一个领土面积比中华更大，早已经完成了工业化，科学发达技术先进，武器精良士气高昂，乘刚刚在二次世界大战中取得全胜的余威，气势汹汹而来的世界第一强国。



依然还是农业国的红色中华，想要打赢这样一名对手？在当时全世界所有国家的眼中看起来，都觉得根本没有可能。然而，历史却证明，红色中华终于也做到了！那些最可爱的人们，他们凭着满腔爱国热情与超卓毅力，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奇迹！



在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这次伟大的战争，已经成为了历史。但在如今这个世界，一切却都还处于现在进行状态之中。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一切皆有可能。那么……【斑海豹】小队进入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我们【血肉长城】小队，在这里又可以做什么呢？



一时之间，陈胜禁不住陷入了思索之中，于是便顾不上再去看志愿军部队的行军了。反而滚滚熊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群最可爱的人，啧啧称赞道：“厉害，了不起！这才叫专业，这才是真实啊。看，他们行军的时候，步枪上会绑上一段带叶的树枝。这是为了伪装。因为在当时，志愿军的空军力量，远远不及联合国军。而他们又没有迷彩服，于是为了防止飞机轰炸，他们就利用这种土办法作伪装。不但士兵是这样，连运输用的汽车也做了这种伪装。可别看办法土，事实证明，效果很好的呢。”



“哈哈～这就叫‘TG不土，战斗力5’，对不对？”旁边的盗泉子忍不住笑道：“据说这是我们军队的光荣传统。外表越土，战斗力越高。”



白乌鸦小声笑道：“说得对。所以……等等，又有人来了。咦？这种感觉……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陈胜猛然从沉思中清醒过来，问道：“怎么一回事？怎么个不对劲？”



白乌鸦面色发白，双眼瞳孔扩散，情况宛若失神梦游。他喃喃道：“邪恶，疯狂、暴虐、血腥！我感受到了。是非自然的力量，是一种人为制造的灾难！近了，越来越越近！他们……他们……来了！”



说话之间，突然只听见“嘟～～”一下尖锐凄厉的汽车喇叭声划破长空，直刺得人人双耳发痛。潜伏在小树林之中的【血肉长城】小队心中猛然为之一凛，同时循声眺望。只见河滩空地的南方，一辆越野悍马吉普车呼啸冲出，向着正在行军的志愿军部队驶去。



那支志愿军部队，看来约莫只有两个排左右，人数并不多。倒是走在他们身边的苏维埃噶斯51型卡车，足足有四辆之多。车卡上面用帆布覆盖，然后再加代叶树枝伪装。也不知道究竟在运送什么货物。但显而易见，这些货物对志愿军来说十分重要。故此整支部队所有成员，都保持了最大的警惕性。



要知道，虽然理论上这里位于38线以北，是志愿军控制的地区。但由于志愿军防空力量的薄弱，所以联合国军的飞机经常过来轰炸。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称得上绝对安全。



先前被陈胜和苏紫菱用56式冲锋枪打下来的那那架飞机，其残骸此刻依旧躺在河床上。只要眼睛不瞎，任何人都可以看得见。（那名美利坚远东空军司令部辖下，第13航空大队的少尉乔治布·里什根，因为趴在河滩边上，一时间倒还没有被发现，不过也是迟早的事了）志愿军这支部队，自然也不例外。故此，他们已经格外加强了戒备。



此刻再看见有辆悍马吉普车，忽然活像发疯般冲了过来，志愿军两个排合共近百人，近百幅敏感的神经，登时就被挑动了起来。嘎斯卡车立刻减速刹车，志愿军战士们则举起手上武器，拉开保险栓，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辆悍马，大声警告道：“停车！立刻停车！”



“嘎吱吱吱～～～”又是一声尖利得教人牙酸的刹车声，悍马吉普在距离志愿军部队不满100米之外的地方停下。车上随即站起了两个人。一个明显是美利坚人，身材魁梧，足有两米左右。但却面色苍白，看着活像刚刚生过一场大病。另一个则穿着南高丽的军服，体形肥胖。至于握着方向盘的吉普车司机，却是名女人。身材看来甚是苗条。但距离太远了，她又戴着帽子，所以也看不清楚究竟长什么模样。



那白人和南高丽胖子先后跳下吉普车，高举双手，向志愿军部队走过去。那高丽胖子笑眯眯地大声道：“别开枪思密达，我们没有恶意的思密达，我们有重要情报要向志愿军报告思密达。”

第七十八章：战巨人（上）



志愿军中一名似乎是排长职衔的战士越众走出，喝道：“站住，不准再向前。否则的话，我们就开枪了。你们是谁？报上名字和职称。”



南高丽胖子笑眯眯地道：“是是。老总，我是南高丽第2步兵师，第32团第4连连长，金正洋。”



那名白人则喘了几口气，沉声回答道：“美利坚第7步兵师，187空降团少尉，威廉·伯格恩。你们这支部队，是要向五圣山前线阵地运输炮弹进行支援的，是不是？”



志愿军排长皱起了眉头，喝问道：“是又怎么样？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金正洋笑眯眯地道：“老总，我们是一派好心的思密达。你这样对待我们，我们太伤心了思密达。我们真有非常重要的情报要报告啊思密达。假如耽搁了军情的话，这个责任老总你恐怕担待不起啊思密达。”



“够了！什么思密达不思密达的，听了心烦。”虽然眼前两人都手无寸铁，但那名志愿军排长心里却感觉越来越不安。这是一名从八路军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整整打了已经差不多十年仗的职业军人，从血与火的残酷训练当中培养起来的敏锐直觉。



他深深吸了口气，决定赶快了结这件事。当即“哗啦～”拉动枪栓瞄准了对方，大声道：“车上那名司机，立刻下车。你们三个，统统就地蹲下，然后双手抱头！从现在开始，你们是志愿军的俘虏了！”



吉普车上的女司机笑了笑，并没有依照吩咐下车。南高丽胖子和白人同样也不肯听话。空降团少尉回过头来，冷冷道：“死肥猪，我早警告过你了。什么戏剧性？能够把事情办完不就得了吗？现在人家不肯配合啊，看你怎么办。”



金正洋叹了口气，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实际变化思密达，这也是常有的事思密达。那，我们只好自己揭破谜底啰。长官，你们这次出来的任务，运输军用物资只是掩眼法，实质是要保护一位大人物前往前线视察吧思密达？有人知道了你们的任务思密达，所以想要刺杀这位大人物啊思密达。”



志愿军排长面色一变，喝道：“什么大人物？什么前线视察？胡说八道！别说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即使有，在人民的保护下，帝国主义野心家的阴谋是不会得逞的。别说废话，立刻蹲下，否则我们要开枪了。同志们，准备！”一声令下，旁边的几十名志愿军战士同时端起了武器，手指搭在班级上，保持着随时可以开枪的；临战状态。



南高丽胖子又叹口气，道：“老总，不是胡说八道啊思密达。至于会不会得逞，那可就难说了思密达。因为老总，这次要来刺杀那位大人物的……就是我们啊思密达！”话声未落，金正洋陡然抬起头来，那张满满堆积了肥肉脸庞上，流露出一个极度狰狞的笑容。



下个刹那，南高丽猛地抬起右手，张开嘴巴对准自己的手指一口咬下去，立刻便听见了“喀嚓～”断骨之声！紧接着，“嗤～”一声怪响，赫然就似蒸汽机汽缸泄露。大量灼热蒸汽从他身上狂飙冒涌，瞬间就把方圆十几步左右的一大片范围，统统都笼罩了进去。名副其实，伸手不见五指！



志愿军排长猛然一惊，不假思索就断声命令道：“开枪！立刻开枪！”霎时间，至少有三十支步枪同时应声射击，声震山林，响彻河岸！



“哦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嘻呼呼呼呼呼～～～”怪异得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奸笑声，陡然从蒸汽浓雾当中爆发。紧接着，灼热狂风呼啸旋卷，将志愿军战士们背上用以作为伪装，原本依旧翠绿的树叶树叶，一下子烤得枯黄发干，几乎没有了丝毫水分。下个瞬间，不祥的阴影参天耸立，狰狞地覆盖于将志愿军连队以及运输物资的嘎斯卡车头上。



名副其实身经百战的志愿军排长，立刻知道有某种巨大危险已经出现。完全不假思索，他立刻扯开喉咙，声嘶力竭地呼喊道：“后退！部队立刻后退！同时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步枪一口气把弹仓里所有子弹都向蒸汽浓雾之中发射出去。然而，却统统只像泥牛入海，连半点效验也不见。”



志愿军排长手里拿的步枪是三八大盖，弹仓里只有5发子弹。子弹打完，他也来不及再换装，立刻抽身退后。就在同时，一只巨大脚掌猛然从蒸汽浓雾之中伸出，居高临下，对准了志愿军排长狠狠踩下。



千钧一发之际，志愿军排长就地打滚，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名副其实的灭顶之灾。巨大脚掌随即深深陷入河滩土地之中，举目眺望粗略估计，单单这只脚掌，长度至少也有一米六！而拥有这样大一只脚掌者，毫无疑问，它就有资格被称呼为——巨人！



怪异笑声再起。两只同样巨大的手掌，从白色蒸汽当中探出来左右挥拨，将浓雾拨开。隐藏的怪物终于显露出庐山真面目，赫然就是一头身高足有十几米高，浑身赤裸的巨大人形生物。它肚腩和面庞上都堆积有大量肥肉，眉宇五官，十足十就是南高丽胖子金正洋的放大版，甚至连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奸诈模样，也完全一模一样。



巨人怪声大笑，拔出陷在河滩泥土里的脚掌，向前跨出一大步，再度踩向志愿军连队的头顶。与此同时，那名满面病容的空降团少尉，威廉·伯格恩，赫然站到了巨人肩膀之上。他一手抓住胖子巨人的头发以固定自己身体，另一手则拔出柄以白象牙与紫檀木作为装饰，华丽得无以复加的勃朗宁手枪，居高临下开枪射击，竟是枪无虚发。每一颗子弹射出，都立刻就有一名志愿军战士应声倒下。



超越现实的不可思议怪异生物，不但拥有压倒性的身高，更带来了压倒性的压迫力与威胁感。假如它出现在已经习惯了和平的城市之中，那么毫无疑问，定然能够立刻揪起一阵巨大恐慌，进而制造出足够教任何人也之感觉颤栗不已的庞大伤亡数字。然而，此时此刻此地，站在巨人面前的，却是一群创造了奇迹的最可爱之人。他们具备无比勇气，绝不畏惧一切牛鬼蛇神。亲眼目睹了战友的牺牲，只会激发起他们更加强烈战斗意志以及复仇欲望。



霎时间，志愿军连队的一百多名战士们四下散开，高声叫骂着举起武器，分别从四面八方向巨人开火射击。数以百计的子弹呼啸着破空飞出，密密麻麻地打进了巨人身体上下各处部位。但这一回，过往从来没有辜负过战士们信任的武器，却首次让使用自己的主人……失望了。



没有用，没有用，还是没有用。已经被不知道究竟多少颗子弹命中，但巨人却全然不受影响。它狞笑着踢、扫、踩、辗，利用自己那惊人庞大的身体作为武器，肆意进行着无比残酷和血腥的杀戮。



一名战士走避不及，被它的脚掌踢到，登时惨叫着向后飞开整整十几米之远，还未落地，已经浑身骨骼粉碎，内脏破裂而牺牲。另一名战士为了救助战友，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将战友推开，却导致自己惨被巨人狠狠踩住，腰部以下的身体当场全被踩成肉酱。已然伤重难治，一时间却还未断气，依旧咬牙挣扎举枪射击。又有一名战士，眼见战友们不断牺牲，当场红了眼，抱起炸药包冲上去，死死抓住了巨人脚踝。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那名战士首当其冲，被炸了个粉身碎骨。可是他的牺牲并没有白费。肥胖巨人整条右腿，膝盖之下的部位全部不翼而飞。它再也站立不定，身体一歪，向旁就倒。“咚～”的轰然震动之中，它侧身倒伏在地，激得烟尘四扬。四周的志愿军战士们禁不住齐声欢呼，随即以更加猛烈的火力，向巨人的眼耳口鼻等要害进行射击。



眼耳口鼻？这些地方对于普通生物而言，确实属于致命部位。可是对于巨人来说，却只属装饰品。甚至于，即使整个脑袋都被轰飞了，只要脖子还在，巨人便绝对死不了。毛骨悚然的笑声，从那张足以生吞活人的血盘大嘴深处吐出。可以轻易嚼碎骨头的雪白牙齿，在阳光下闪耀出代表死亡的光芒。长度至少也有六、七米以上，名副其实可以碰到自己膝盖的两条手臂，猛然发力向四周一扫。



十多名站得太过靠近的志愿军战士们，登时齐声惨叫，惨被巨人的手臂打飞、撞碎、以及辗烂。血肉飞洒长空，更呈现出一股无比残酷的景象。下个刹那，胖子巨人的巨灵之手破空探出，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其中一辆运送物质的嘎斯卡车。一发力，整辆卡车当场被揪起来，当成了石头般撞向第二辆卡车。



司机还没来得及开门逃生，两辆卡车已经狠狠撞在一起，被破坏的油缸遇上火花，当场引发出大爆炸。不是一次，不是两次，更不是区区的三四五六七八次，而是接连不断，此起彼伏的几十次甚至上百次。只因为卡车上面运载的货物，赫然运载了炮弹！是供前线使用的重要军火。

第七十八章：战巨人（下）



这年头的炮弹，还不像几十年后那样安全。遭受剧烈撞击以及高温火焰烧烧，当场就爆炸起来。无数弹片呼啸着横空乱飞，巨人固然首当其冲，可是连队的志愿军战士们，同样也不能幸免。顷刻之间，已经足有二、三十人惨遭殃及池鱼，被这些本该倾泻在敌人头上的炮弹而重伤倒地。



这是正如字面意义一样，完全没有半丝打折的前车之鉴。剩余那两部嘎斯卡车，慌忙踩油门猛打方向盘，一百八十度掉头向后。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害怕车内的重要人物也被波及了，从而受到什么伤害。



当然，另有一层原因则是这两辆卡车上面同样也运载有炮弹。志愿军物资紧缺，可什么都不能浪费啊。



两辆嘎斯卡车一口气退出一百多米，正以为已经脱离威胁到达安全地带，刚想停下来松一口气。可是突然之间，只听见志愿军连队的战士们同时发声大喊。那声音中赫然更满蕴了震惊、骇异、痛苦、以及最浓烈的绝望！两名四季透过车窗玻璃向外一看，登时就是心胆俱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战士都认为它不可能再站得起来的胖子巨人，此刻竟然摇摇晃晃地，又再矗立于大地之上。假如只依靠剩余那条单腿，这是万万没有可能做得到的事。所以巨人并非金鸡独立，而是——双腿俱全！原本已经被炸断的那条小腿，如今居然又再重新长了出来，乍看之下，根本瞧不出有曾经被炸断过的痕迹！



再生力！这就是巨人最恐怖的地方！只要身上那唯一的弱点没有被触及，只要生命力还足够维持，那么不管它们身上任何部位有所残缺，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重新再生长出来。虽然这种再生能力并非无限。但试问，生平首次和这种生物作接触的志愿军将士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其中的底细了？他们唯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事实：先前战友们牺牲性命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优势，如今已经再不复存在。难道……难道这头怪物……它当真是永远也打不倒的吗？



志愿军战士们绝对不怕牺牲。问题是，牺牲必须要有价值。他们大多都是农民子弟，并没有念过什么书，更不知道《孙子兵法》上面所说的，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的道理。可是南北转战万里，他们名副其实是身经百战。丰富的战争经验告诉他们，情况不利的时候暂时撤退，等到有了对付敌人的好办法之后再战，才是上策。一味持强蛮干，拼命上去主动送死，那是傻瓜才会干的蠢事。



志愿军排长用力咬了咬牙，愤怒地呼喊道：“撤退！不能让战士们无谓地牺牲了。所有人保护着首长，立刻撤退！”自己却掏出手榴弹，猛地冲前向巨人投掷过去。



要知道，撤退决非简单地转身逃跑，那样只会造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溃逃。必须留下部分力量来进行断后，牵制敌人以替战友们争取时间。其余部队才能得以安然撤下。而毫无疑问地，负责断后者将要承担最大的危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只是正常情况下的说法。而现在，却绝对就是非常情况！面对着那头打不死的恐怖巨人，这已经不是什么九死一生了，根本就是百分之百的死路一条！然而，志愿军排长却完全不假思索，立刻就主动站了出来承担这牵制敌人的任务。将生的希望留给战友们，把死亡留给自己。



并没有觉得自己很伟大，更没有那种自我牺牲的满足感。志愿军排长不过一心一意，在做着自己觉得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已。身为军队中的领导者，本来就应该承担比普通战士更多的危险和更大的责任。这是当自己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就同时附带的义务。



这是在志愿军之中，每一位成熟的战士，每一名党员，全都具备的基本素质和基本认识，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毋庸置疑，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认识，所以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啊！



手榴弹并不能对巨人造成真正的致命打击。不过，至少也能稍微拖延一下这头巨人进击的脚步。其余的志愿军战士们，则保护着那辆有真正大人物坐镇的嘎斯卡车，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向后撤退。然而就在此时，眼前人影一晃，那名满面病容的空降团少尉威廉·伯格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巨人肩膀上跳了下来，并且挡在志愿军战士们的前面，俨然就是一副要前后包抄夹击的姿态。



他一声狞笑，双手高高举起，左右两只手掌之中，同时握了一柄装饰得无比华丽的勃朗宁手枪。不由分说，立刻就举枪射击。“呯～呯～呯～呯～”接续四下清脆枪响过去，两辆嘎斯卡车的四个轮胎同时中枪，当场被打爆。



卡车勉强乘着惯性向前再冲出约莫七、八米远，就此抛锚，再也不能动弹了。即使卡车上带有后备轮胎，可是这时候难道还有空闲功夫，让他们慢慢换轮胎吗？志愿军战士们愤怒地叫喊着，端起武器向威廉·伯格恩射击。子弹对付不了巨人，难道还对付不了普通人？



确实可以！空降团少尉看起来并没有巨人那种变态的再生能力。所以要是被子弹打中，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然而，子弹打不到他。他翻腾旋转，闪躲挪移，赫然在这战场上跳起了华丽的死亡武道。每个动作都经过了精心计算，确保自身的伤害可以被减少至最极限程度。与此同时，两支手枪却不住从最刁钻的角度喷吐出灼热火舌，不断击中一个接一个目标。



数量有限的子弹，得到了最高效率的利用。这正是所谓的——枪斗术！高超、诡异、强大的能力，令他能独力挡住近百名志愿军战士。这一刻，空降团少尉毫无疑问已经掌握了全部主动，他就是战场上的神！



无法突破。即使两支勃朗宁手枪的弹匣内，合共26发子弹在一眨眼之间就被打空，但志愿军战士们仍然无法乘机冲过这道看似薄弱，实质却坚不可摧的防线。因为从退出旧弹匣到换上新的，威廉·伯格恩奇迹般地只需要短促得无法再短促的区区两秒时间。而且他身边的弹匣竟似乎永远也用不完。



铜墙铁壁！这是由区区一个人所筑成的铜墙铁壁。牵无去路，后有追兵。胖子巨人那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怪笑声，赫然再度响起。它跨开大步，要把挡路的志愿军排长踩死，然后再去尽情享受这场血腥盛宴。



已经用光了所有子弹和手榴弹的志愿军排长，心中也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紧紧握着装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站得稳如泰山。即使是死，他也要拼命再多拖延这头怪物哪怕一秒。即使是死，他也要让这头怪物付出相应的代价，绝不能让它好过！



毫无意义！在胖子巨人看来，志愿军排长的牺牲，没有任何意义。他阻挡不了自己，更加伤害不了自己。但怪物却无比享受将人活生生踩在脚底，然后将他慢慢辗成肉酱额那种感觉。有同伴在前面挡着，它并不急于赶上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反而决定先把眼前的战士当成餐前小点，吃下去再说。



犹如泰山压顶一样！巨大脚掌的阴影，已经把志愿军排长彻底笼罩。然而就在此时，“呱～呱～”的大叫声陡然从天而降。两只浑身雪白，没有半根杂色毛发的大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巨人的眼珠就狠狠地啄下去！



区区两只乌鸦，怎么可能伤害得了巨人？怪物不以为然地挥动手臂，要把这两只鸟儿拨开。然而它们的动作之灵活，却出乎意料之外。心神因此微分，有那么短暂几个刹那，巨人的注意力完全被乌鸦引开了，再顾不上留意自己脚底处的动静。



“就是现在，大家动手！”一声大喝，【血肉长城】小队全面展开动作。已经不能再忍耐了！即使明知道之后可能会有麻烦，但他们也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最可爱的人们，被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任意屠杀，而自己却居然毫无动作。故此，他们冲出藏身的小树林，迅速加入了战场。



兵分两路，是最佳策略。陈胜先前和白头雕交手，对于枪斗术已经有所了解。故此他一马当先，冲向那位空降团少尉。人未到，子弹先到。弹指刹那，双方手枪中所发射的子弹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当场炸出了接连九朵凭空绽放的灿烂火花。



威廉·伯格恩愕然一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志愿军战士当中，竟然也有人具备如此神技。但兵凶战危，酣战间如何容得他细细思量？说时迟那时快，双方距离已被拉近至咫尺之遥。陈胜厉声沉喝，倒转沙鹰枪柄，向着敌人太阳穴要害敲击，赫然现学现卖，也使出了枪斗术。

第七十九章：剿顽敌（上）



空降团少尉急忙举臂挡格，登时就是“当～”一下金铁交击之声。原来他衣袖之下有金属护臂，刀枪不入。挡住致命一击的同时，他立刻厉行反扑。手枪在掌中旋转，以极刁钻角度向敌人射出了子弹。但他尚未开始扣动扳机，陈胜已经开始了闪避。“日字冲拳”短程发劲破空打出，正中其侧腹！



拳出无声，劲力深藏不露，直至贴肉近身，方才猛然爆发。这一着，正是武道当中的“暗劲”秘诀。然而威廉·伯格恩同样内穿加装了合金板的防弹衣，再加上身体强度远远超越常人，中了这致命一拳之后，居然还能够只痛不伤，仅仅向旁边跌出两步。



钻心激痛刺激得他狂性大发。空降团少尉陡然转身过来，冲着陈胜张开大口露出森森白牙，猛地咬了过来。如此打法，根本已经没有任何战术可言，纯粹就是一头完全失去理智的嗜血野兽！陈胜心下凛然，断声霹雳大喝，展开洪门嫡传铁线拳，声雄势烈，硬打直上，和这头发狂野兽战成一团。



双方胜负未分。那边厢，对胖子巨人的围剿作战也同时展开。白乌鸦一马当先，以百米十秒的速度急冲过去，于间不容发之际拦腰抱住志愿军排长，顺势将他撞出了巨人脚掌的阴影之外。下个瞬间，巨人那用尽全力的一脚重重踩下，当场便制造出一场小型地震。



“啊啊，卡拉什尼科夫，赐我力量！”滚滚熊一声大喝，左右双手同时高举，一齐打了个响指。声犹未落，一支AK47步枪凭空浮现，并且迅速调整枪口所对的方向，自动瞄准巨人，猛然喷吐出致命火舌！



这还仅仅只是开始，响指接连不绝，每打响一次，就能再多召唤出一支AK47。接连六下响指声过去，六支AK47同时环绕在滚滚熊身边凭空悬浮。再加上他自己以及在旁边协助的苏紫菱，合共就是八支AK47。而且这数以百计子弹所揪起的凶猛风暴，更集中起来，专门只攻击巨人的膝盖。



血肉横飞，碎骨四溅。巨人身体承受不住无数子弹接连不断的执着攻击，当场又一次被狠狠打断。纵使巨人拥有再生能力，但那毕竟也不是眨眼工夫就能完成的。再度跪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自由的巨人怪声大笑，但纵使面庞上笑容不变，当中所蕴藏的感情却已经不是先前的洋洋得意，而是最浓烈的愤怒。



它张开双臂，猛地伸手探出，要把这几个半道杀出来的程咬金狠狠抓住再一把捏死，可就在这时候，盗泉子却步踏罡斗抢上前来，弹指射出一张符箓，大叫道：“死怪物，吃道爷的大黑炎龙……不对，是道爷的符箓啦！”轻飘飘的黄纸破风飞出，赫然化成一团鲜艳耀目的灼热火球，不偏不倚，正中巨人脑袋。



“轰隆～”震耳巨爆悍然炸裂，热风呼啸，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直将滚滚熊和苏紫菱都逼得抽身向后，连退了整整三、四步之远才能站定。硝烟散开，赫然就见那巨人鼻子以上的大半个脑袋，都已经不翼而飞。这怪物当场停止了所有的挣扎，颓然跪倒，沉重身体重重砸了下来。登时激起大地一阵颤抖。



盗泉子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回头笑道：“怎么样？道爷这招火弹术，威力尚算过得去吧？这还是威力很一般的符箓，道爷还有更加……”



“别说话了，逃啊！”尖声惊叫来自大胸嫩模。她满面惊惶地端起自己的56式冲锋枪对准了前方，却又犹豫着不敢射击。就只是这么一耽搁，五只巨大手指已然从后面探过来，将盗泉子一把抓住。



是巨人！脑袋并非巨人的要害，即使被炸飞，它仍然可以活动，并且利用再生能力来修复完整。【血肉长城】小队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恐怖怪物，根本不清楚它的弱点所在，一个疏忽，登时就吃了大亏！盗泉子惊慌失措地高声大叫着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大树，哪里有本事让巨人把手指稍微松开半丝？



巨人已经重新爬起，却呈四肢着地状态，仍未完全站立稳当。它用那双刚刚重新生长出来，仍被大团白色蒸汽笼罩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盗泉子，要把他塞入嘴巴里，然后狠狠嚼个粉碎方才解恨！



地面上的滚滚熊见形势危急，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左手再打个响指，悬浮在身边四周的AK47，忽然间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六支托卡列夫手枪。他断声大喝道：“阿贡（Orohb，俄语‘开火’）！”六支手枪同时猛烈射击，集火点却是巨人的手指。



呼吸眨眼，六支手枪合共四十八发子弹，一颗不剩地统统命中巨人手腕关节，即刻就炸了个血肉横飞。整只手掌登时使不出力量，自然而然地一松。盗泉子手舞足蹈，从离地足有三、四米高的地方摔下，当场摔成了嘴啃泥。幸亏河滩地面松软，他作为二星级竞技者，练气五层的修士，身体素质总算还过得去，这才侥幸没有摔断了胳膊腿。



“该死的怪物。再生能力很强啊。”滚滚熊狠狠咒骂了一声。因为它已经看见了。就这么片刻功夫，巨人被子弹打断的手腕，已经不住冒涌出热腾腾的蒸汽，显然正在进行再生修复。然而，巨人等不到修复工作彻底完成后再来对付他们了。它愤怒地咆哮着，挥动长长的手臂，向这群突然杀出来的家伙横扫过去。



这一扫，赫然势挟万钧巨力，激荡起风雷之音。假如真被它打中的话，那么即使是头大水牛，肯定也会当场就被打得筋断骨折，惨死当场！滚滚熊双眼瞳孔猛地收缩，叫道：“立刻趴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当场学着盗泉子的模样就地趴下。而苏紫菱的动作，则甚至比他更快。



霎时间，只听见“嘭～”一下沉闷破风声从众人头顶划过，即使只被那狂风余势波及，四周已经有十几名志愿军战士立足不住，当场被吹得连翻带滚地离地飞开。苏紫菱他们也必须死死抓住身下的泥沙土石以作固定，方能避免遭遇同一下场。但就在此时，另外一道黑影却如闪电般疾扑过去，恰好抓住了巨人的手臂。凝神细望，那道黑影俨然不是人，而是狼！



德鲁伊的招牌技能，变身狼人！白乌鸦厉声嗥啸，手脚并用，将巨人手臂当成绳索树枝一样进行攀援。他变身以后，四肢手脚便生长出锐利钩爪，狠狠抓破巨人的皮肉，硬生生挖出了一个接一个鲜血淋漓的踏脚点。眨眼间已爬上巨人肩膀。先前被AK47打断的膝盖正好在这个时候重生完毕，巨人挺身站起，抖动身体，伸手去抓这只赖在自己身体上不肯走的可恶跳蚤。



银白色的人狼一爪子挖进了巨人脖子里面，单臂支撑身体向上旋转一百八十度，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巨人这记沉重扑打。再次一百八十度逆向旋转，凌空借力飞荡，赫然从巨人左侧肩膀处荡到它右侧肩膀。锐利狼爪顺势破肌裂肤，将巨人的喉咙狠狠扯烂。一不做二不休，他更要再从巨人的右肩重新跳回左肩，把这头可恶怪物的后颈肌肉也一起扯烂。



尼玛的！炸烂你的脑袋，居然还能不死？那么就把你整个人头都切下来，看你死不死！



白乌鸦变身成人狼，上下纵跃如飞。巨人体型庞大，动作就相对迟钝，原本绝难奈何得了白乌鸦。然而白乌鸦贪胜不知输，得了好处后不肯适可而止，还要再接再厉再下一城。则其动作已在巨人预测料算之中。未能出奇，试问又怎可制胜？说时迟那时快，巨人大手挥出，恰好挡在白乌鸦飞跃的方向之前、恰如飞蛾扑火，名副其实自投罗网，当场撞进了巨人手心之中。



盗泉子的符箓，滚滚熊和苏紫菱的AK47，其实都不能对巨人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所以巨人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可是白乌鸦不同。他的攻击虽然只属试探性质，却只差一点，就要触碰到巨人的真正致命要害了。不管他是有心抑或无意，这是开战以来头一回，巨人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巨人并非不死之身。假如被摸到了弱点的话，别说AK47了，哪怕只是把美工刀，都能轻易要了它的命！强烈的恐惧感疯狂涌现，促使它不顾一切地要先捏死这只爬在自己身上的小爬虫。它高高举起手臂，五指加劲，死命地用力捏下去。然而生死关头，白乌鸦同样也拼命了。他双手双脚同时分开，向外死死撑住巨人的手掌，让它捏不下去。巨人一只手还未复原，无法加进来支援。霎时之间，竟然弄成了僵局。



双方角力僵持，滚滚熊他们也没有闲着。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开枪猛烈扫射。枪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巨人双腿当场又被子弹炸出了一个接一个的血洞，导致它那具庞大身躯，再度为之摇摇欲坠。

第七十九章：剿顽敌（下）



所谓蚂蚁多了，也能啃死大象。巨人连吃两次亏，心中已经怕了。他她唯恐其余人再把自己炸倒，一拥而上围攻自己的弱点，到时候可就糟了。它倒没有一根筋钻牛角尖，既然短时间内收拾不了白乌鸦，便干脆放手。当下咆哮厉吼，甩动手臂，五指一松。赫然把白乌鸦当成了石头，狠狠砸了出去。



巨人连满载了炸弹的嘎斯卡车也能揪飞，区区一个白乌鸦，在它手上当真和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地面之上，滚滚熊盗泉子苏紫菱三人齐声大喊，却已经来不及出手救助或阻止了。更何况下个刹那，巨人又是飞脚踢出然后用力重踏大地，造成小型地震。三人唯有先全力自保，更加无法分神再顾及其他事情。



胖子巨人心思慎密，故此它这么一掷，绝对不是胡扔乱掷的。白乌鸦飞出去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就是陈胜和威廉·伯格恩相互缠战之处。空降团少尉的枪斗术虽然刁钻凌厉，可是手枪中子弹有限，打完就没有了。而没有子弹，这枪斗术的威力至少就被废掉了一大半。



若然换了其他敌人。空降团少尉自然有的是机会在战斗中进行换弹。但当他的对手是陈胜时，却哪里还能够有这种机会？铁线拳一经展动，登时如狂风迅雷，大开大合，直逼得空降团少尉连口大气都喘不上来。纵使他狂性大发，却只是暴露出自己更多的弱点，益发被动受制。



争斗片刻，空降团少尉身上已经连中拳掌。陈胜以《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第二十六层真气催动铁线拳，随便一拉一拍，都有千钧巨力。即使敌人身上穿了防弹衣，加装了陶瓷挡板，可是挡得三次四次，挡不了七次八次。纵使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陶瓷挡板的承受能力，已经快要到达极限，即将崩溃了！



兵凶战危，空降团少尉无暇理会。他被熊熊战意冲昏了头脑，一心一意只想抓住陈胜，然后狠狠咬住他的脖子，用自己的牙齿撕开其皮肉，痛饮其鲜血。电光石火之间，他又是一下扑击落空，胸前赫然露出破绽。陈胜更不假思索，断声暴喝着抢步闯入，“开弓射雕”！铁拳轰出，正中其心坎要害！



霎时间，只听见“喀嚓～”一下裂声响起。陈胜这记拳头，变成了落在骆驼背脊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场把陶瓷挡板轰成粉碎。威廉·伯格恩登时被打得窒息，胸前骨头至少断了四五根，整具身躯如脱线风筝，不由自主就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整整五、六米远，“呯～”地重重落地。



宜将余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毛爷爷说的话，难道还会有错么？陈胜一声冷笑，箭步冲出，就要再补上一招，直接收割了他这条老命。却没想到半空中陡然“呼～”地一声大响，原本化身狼人，但此刻却已经重新恢复原形的白乌鸦，恰好就在此时被胖子巨人掷了过来。置身半空无从自主，白乌鸦假如当真撞上地面的话，肯定就是筋断骨折，当场死于非命的下场。



弹指瞬间，陈胜更加来不及多想，他左手拔出另外一支装满了子弹的沙鹰，冲着还未来得及爬起身的空降团少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弹匣里所有子弹统统都打了出去。右手望空迎上，恰好将白乌鸦接住。



化劲之技同时施展，陈胜单手托着同伴向后连退三步，略作缓冲之后，立刻抛下打空了子弹的手枪，两臂齐出交错一旋。白乌鸦身不由己在空中连转了至少五六圈，万钧巨力就此尽被化于无形，轻轻巧巧安然着落，竟是毫发未损。



沙鹰弹匣里这9颗子弹，无一虚发，全部命中。防弹衣的陶瓷挡板已经被打成了粉碎。黄台之瓜，岂堪再摘？空降团少尉嘶声惨叫，身上当场绽放出九朵鲜艳血花。连哼也没哼出半声，就此倒伏地上，再也不动了。鲜血如泉喷涌，当即把身下的泥土染红了一大片。



这边一切战况，胖子巨人居高临下，全部也看得清清楚楚。它双眼瞳孔登时为之收缩，流露出一派难以置信的神情。原本十拿九稳的差事，为什么会突然杀出一队程咬金来，将自己两人逼迫得如此狼狈？无暇深思细究了。巨人只知道假如继续这样打下去，说不好，自己这边立刻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它向来最是谨慎，绝不肯冒险的。即使不能完成原先预定的刺杀计划，不过这次不成，还有下一次。自己的性命可只有一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是中华成语，但巨人作为高丽人，同样也是知道的。至于空降团少尉……呸，反正他都死了。抢一具尸体回去，又有什么用？故此巨人对空降团少尉彻底弃如撇履，转身撒开双腿就跑。



到了这个时候，陈胜早知道对方必定也是无限神域的竞技者。已经达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放他回去，养好伤势之后卷土重来么？陈胜喝声：“哪里走？”放开大步，全力提运真气，施展轻功从后急追。速度之快，更不下于嘎斯卡车。巨人明知后有追兵，这时候更加不敢恋战。奔跑之际脚跟刻意用力，踢起了大蓬泥土沙石，形成两条滚滚黑龙阻挡追兵。



空降团少尉和南高丽胖子，原本是乘搭吉普车过来的。司机是名穿着南高丽军服的女人。不用多问，这女人肯定也是无限神域的竞技者，和另外两人是队友。这时候见战局不利，她二话不说，第一时间就发动汽车转头向后，随即猛地一脚下去，将油门几乎踩到了极限。向来路全速奔驰而去。



那边厢，陈胜轻功再好，无奈总比不上巨人随便一步就是好几米，以至于竟被越抛越远。他一皱眉头，不假思索就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武器，却是新购置的69式40MM火箭筒。这时候也用不着怎么瞄准了，反正胖子巨人足足有十米高，哪怕是瞎子，也不可能打不中目标的。猛地一扣扳机，登时就是“轰～”的震爆鸣响炸开，火箭弹带着明亮尾焰去如流星，正中巨人后背！



足以炸烂一辆主战坦克的火箭弹，将它那无坚不摧的毁灭性力量彻底倾泻在巨人后背之上。灿烂火光当中，胖子巨人脚步踉跄，双腿离地向前就扑，当场来了个五体投地，满嘴啃泥。



河岸土地剧烈震动，宛若小型地震。哪怕远在百米开外的志愿军战士们，这当口也站立不住，纷纷摔倒在地。陈胜却完全不受影响，反而乘机把火箭筒收回，把速度全力提升至极限。三两个起落之间，他纵身飞跃，身处半空再猛然来个千斤坠，将巨人的身体狠狠踩在脚下。反手一翻，斩将宝剑俨然在握。陈胜真气再提，冲过灼热蒸汽所笼罩的部分，疾冲至巨人肩膀附近位置。手起剑落，对准它的后颈全力劈下！



身为武道高手，纵使酣战未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仍属最基本要求。故此刚才【血肉长城】小队其他成员围攻巨人的情景，陈胜尽数了然于胸。



滚滚熊用AK47扫射，盗泉子用符箓炸，还有其他人用手雷轰，连番攻击，巨人纵使受伤，也能迅速修复，故此它对于这些攻击根本不闪不避。唯独当白乌鸦攻击其颈项的时候，巨人的反应立刻变得无比紧张，并且第一时间作出反击，将白乌鸦抓住扔开。显而易见，颈项就是巨人的弱点！



但白乌鸦当时都已经把巨人的喉咙给彻底撕烂了，巨人依旧能够自由活动，不像是弱点被攻击到的模样。那么举一反三，是不是巨人的弱点不在喉咙，而在后颈？



连串推想不过就是闪念之间。陈胜手上更无半分犹豫，狠狠一剑劈落。利刃破肤裂肌，直入骨头。胖子巨人挣扎的动作登时为之一顿，随即加倍激烈地疯狂扭动身体，企图翻过身来将陈胜压死。陈胜哪能让他得逞？拔剑再砍。连斩三剑，陡然“咦～”低声轻呼，却是在被砍掉的皮肉当中，看见了一张肥胖人脸。



是那名南高丽胖子！他咬断自己手指，变身为巨人。但原来并非把自己本来的身体巨大化，而是利用某种外人不知道原理的能力，凭空另外生出了一具巨人身体。而原来的身体，则镶嵌在巨人身体后颈的位置，被巨人身体的肌肉骨骼所包围。



假如说，巨人身体是一辆汽车，又或者一架飞机的话，那么巨人后颈的位置，就是驾驶舱。而南高丽胖子则躲在驾驶舱里面，控制巨人身体的一切行动。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古老谚语即使应用在眼前懂得巨人化的敌人身上，一样适合。



陈胜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厉声大喝道：“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妄行无端，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更加不由分说，将剑锋对准了被包裹在巨人肌肉之中的南高丽胖子，鼓尽全力，狠狠一剑插下去，直入心脏！

第八十章：大将军（上）



“噗～”的沉闷声响当中，锐利宝剑狠狠刺穿了南高丽胖子的心脏要害。他猛然睁开双眼，上身仰起扭转脖子，带着满腔怨毒地死死盯着陈胜，嘶声叫道：“龙……老……大，会……为我……报仇的！不管你……是谁。都一定……会……死得……很惨很惨。比我更加……惨上……千万倍！”



“龙老大？是你们的队长吗？好，我就等着他来。妖诡奸毒欲阻吾前路，一概如是我斩！”陈胜放声冷哼，手腕扭转带动剑锋，当场把南高丽胖子的心脏绞成了一团肉酱。这胖子的脑袋颓然沉下去，双眼闭起，再也不动了。



操控者一死，巨人的身体立刻透放出大量灼热蒸汽，竟是要迅速融化的迹象。而陈胜自己身上的骷髅纹身，也迅速发出提示，明明白白地告诉陈胜，敌人已经被击杀。一条透发出幽幽蓝光的钥匙，则凭空悬浮在眼前，提醒陈胜这名胜利者赶快来拿取自己的战利品。



在上个《笑傲江湖》世界，类似情况陈胜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所以他知道，凭着这条钥匙，自己就能打开南高丽胖子的私人储物空间，从中进行抽奖。不过此刻却不是抽奖的时候。陈胜一把将钥匙抓在手里，从巨人尸体残骸上跳下来。举目眺望，却哪里还有那辆越野吉普车的影子？



盗泉子、苏紫菱、滚滚熊、还有白乌鸦等四人，随即围拢过来。苏紫菱手上还有另外一把钥匙，却是从那名被陈胜乱枪打死的空降团少尉那里取来的。她把钥匙交给陈胜，陈胜随手把两把钥匙一起收好，举目向众人环顾一周，率先问道：“大家，都没受伤吧？”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有大碍。道士则叹了口气，满面不忿地道：“咱们是没事，可惜被那个开吉普车的臭娘们给逃得了。可恶。要不是道爷现在还不会御剑飞行，哪会这么窝囊了？肌肉蛮子，我看你要小心。这回让她逃走了，下次她肯定要回来找你算账。”



陈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她要是有本事报仇的，现在何必逃走？何况不是还有那位什么龙老大吗？她要是不回去的话，龙老大怎么知道他那两名手下，究竟是被谁干掉的？”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滚滚熊催促道：“这里不是说话地方，咱们快走。不然的话，麻烦就大了。”他可心知肚明，刚才那一战，自己等人在志愿军战士们面前所表露出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假如被志愿军战士们问起的话，自己等人根本无法回答。故此还是避之则吉。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滚滚熊话声才落地，白乌鸦已经苦笑着低声道：“来不及啦。你们看。”手指向外一直。众人回头看去，只见志愿军连队残存的战士们里三层外三层，已经把自己这支小队一行五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了个密不透风。滚滚熊禁不住暗暗叫声“苦也”，一时之间，却也没了主意。



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怀疑或恐惧。志愿军战士们眉宇之间唯一有的，便是欣喜、信任、以及热情。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血肉长城】小队全体五名成员，只要中华人看了，都知道他们是自己同胞，而并非什么高丽东瀛之类其他东亚国家的人。



再且，陈胜他们身上穿着的军服除了看上去比较新之外，和真正志愿军战士们穿的军服，也完全没有区别。最后，正是他们在最危急关头出手，挽救了这支连队。综合以上各种因素，这群纯真朴素的最可爱人们啊，又怎么可能对【血肉长城】小队产生任何敌意呢？



先前被白乌鸦冒死从巨人脚掌底下救出来的那名志愿军排长，把已经打光了子弹的三八大盖当成拐杖拄着，一跛一拐地从人群当中走出，满怀感激地道：“同志，这回真是多亏你们帮忙了。否则的话，我们首长可就危险了。我代表咱们7连全体战士感谢你们。呃～对了，你们几位，是那支部队的？”



刚才【血肉长城】小队因为离得远了，所以南高丽胖子和志愿军排长之间的对话，他们都没听见。这时候忽然听说什么首长，各人心中禁不住都是一阵疑惑。陈胜剑眉轻挑，问道：“首长？在哪里？”



“哈哈。什么首长，我早让他们不要这样叫了，他们就是不肯听啊。”一阵爽朗笑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那边一辆嘎斯卡车的车门打开，有条笔直身影从车厢内走下，向着人群这边大步走来。志愿军战士们一阵骚动，随即主动向两边分开，给这条笔直身影让路。顷刻之间，那人已到近前，其眉宇五官没有丝毫掩饰地，清楚呈现于【血肉长城】小队面前。



这是一张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脸。从小到大，无数影视剧，无数照片，无数传记作品，都有他的身影。别说滚滚熊这种军事迷，哪怕普通小市民，也不太可能认错的。共和国十大元帅之中，他位列第二，仅次于朱老总之下，排名更高于后来那位永远健康的副统帅。毛爷爷当年更欣然为他赋诗一首，曰：山高路远沟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不错！眼前这位，就是彭大将军！



当然。这里是北高丽。而彭大将军是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所以他会站在这片北高丽的土地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但理所当然之余，却又教人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他是全体志愿军十几万战士的总指挥啊。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坐镇后方，随时指挥大军应对美利坚的种种动作吗？怎么可能就这样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之外呢？诚然，有近两个排左右的战士在他身边进行保护，称不上什么白龙鱼服。但这样依然还是太危险了啊。假如【血肉长城】小队不在的话，那么刚才那巨人岂非就可以……了一身冷汗。



震惊、诧异、愕然、后怕……诸如此类的情绪，充斥于【血肉长城】小队所有成员心头，导致他们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了。再想到如果假设成真的后果，更加让人只感觉背上一片湿漉漉的，赫然全是冷汗。而彭大将军似乎已经习惯被小战士们这样看待自己了。当下也不以为意，径自向前，主动伸手出去，笑道：“几位同志，这次可真多亏了你们啊。刚才……”



“首长，请退后。”清朗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另外一条挺拔身影晃动，挡在彭大将军身前。只见此人年纪不到三十，相貌颇为英俊。但眉宇之间，又带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看模样，似乎对于陈胜等人绝不信任。他冷冷看着【血肉长城】小队，冷冷道：“交出所有武器，立刻报上所属部队番号。我们会对你们的身份进行核查。假如你们的身份没有问题，应该不会拒绝才对吧？”



彭大将军皱皱眉，呵斥道：“小蒲，你疑心怎么这么重呢？这几位同志怎么可能有什么问题？他们刚刚才出手救过我啊。”



那位“小蒲”毫不客气地道：“首长，您忘记两个月前那件事了吗？当时我们也曾经以为绝对没问题，但结果又怎么样？小郑、老李、还有老鲁，他们就是因为放松了警惕，以为绝对没有问题，所以才牺牲的。他们牺牲，也还算死得其所。可是首长，我蒲观水作为您的警卫连连长，无论如何，也绝对不能让相同的错误再次发生。否则的话，我就对不起志愿军全体战士，对不起全国人民。”



提起“两个月前那件事”，彭大将军面色也禁不住当即为之黯然。他徐徐叹了口气。向【血肉长城】小队温言道：“几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我这位警卫连长啊，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他是没有恶意的。你们别放在心上。不过同志们，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可以告诉我么？”



来了。最麻烦的事情来了。彭大将军问咱们属于哪个部队，这究竟该怎么回答？随便乱编一个番号？拜托，彭大将军就是志愿军的司令员，有那个番号是他不知道的？胡乱编一个的话，那肯定会立刻就被识穿了。如此一来，肯定要引起对方怀疑。甚至彼此很可能激发冲突。而【血肉长城】小队里所有成员，都绝对不愿意看见这种情况变成现实。



一时之间，盗泉子苏紫菱白乌鸦滚滚熊，都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强行冲出人群，不告而别了。唯有陈胜深深吸了几口气，大步走出，凝声道：“首长，还有这位蒲连长，我们部队的番号……不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可以借一步说话么？当然，我身上不会带武器的。”说话之间，他解下武装带，连着枪套里面的沙鹰一起交给了警卫连长蒲观水。蒲观水接过武装带，面色却绝未有丝毫缓和，凝声喝道：“有什么话不能公开说？鬼鬼祟祟的，究竟有什么企图？”

第八十章：大将军（下）



陈胜伸手向旁边一指。手指对着的方向，正是那具巨人尸体。这东西可谓极度的不科学。几乎完全不顾能量守恒定律，凭空就生出来一具身高足有10米的巨大身体。而在作为身体核心的南高丽胖子挂掉以后，巨人外壳则迅速融化。从刚才到现在，总共才不过区区几分钟时间。但巨人外壳上的肌肉和内脏半点也不留，已经统统融化和蒸发殆尽。唯一剩下来者，便只有那堆森森白骨。



说实在话，不管【血肉长城】小队抑或志愿军战士们，都早已经见惯生死了。死尸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真不算什么。可是一具足有10米长的死人骨头……说实在的，可实在看得人心里发毛啊。



陈胜指着这堆巨大尸骨，从容道：“关于这种……东西。我个人认为，不太适合让太多人知道它的存在。否则的话，大概只能惹起不必要的恐慌了吧？所以我才提议私底下单独说。首长，您觉得呢？”



彭大将军收起笑容，神情严肃地点点头，道：“有道理。小蒲，让战士们散开就地休息。还有，分配人手，好好收敛牺牲战士们的遗体，看能不能尽量都带回去。要是不能的话……唉～那就火化了吧。”吩咐完毕，然后回首望向陈胜，道：“这位同志，我们就到那只妖怪的骨头下面说话吧。哈哈，妖怪的骨头是什么样的？我还真不知道呢。”率先举步，向巨人的尸骨走去。



蒲观水身为警卫连连长，更是彭大将军的贴身近卫，大将军的安危系于他一身，自然不敢放心让大将军和陈胜这个来历可疑的人单独见面。他匆匆把大将军交托自己的事，转交给先前那名志愿军排长李狗孩去处理，自己则赶紧追上大将军，寸步不离。陈胜微微一笑，也迈步走了过去。



三人脚步均快，片刻间已经走到了巨人的尸骨旁边。彭大将军伸手在这具骨头上摸了摸，然后又捏了捏，口中不住啧啧称奇。饶是他南征北战，见识过了无数稀奇古怪东西，甚至那传说中的“粽子”也曾经遇到过，但身高十米的巨人……说老实话，他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虽说党员都是无神论者，可是亲眼看过如此奇迹之后，大将军也真有点拿不准了。他回头过来，问道：“小蒲，这个你怎么看？依我说啊，恐怕神话里面的什么巨灵神，黄巾力士，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块头了吧？”



“首长，这不是巨灵神，也不是什么黄巾力士。刚才您也应该亲眼看见了。这东西变成这么巨型之前，他就是个人，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凡夫俗子。”陈胜抢先开口回答，一面谨慎地措辞，一面缓缓道：“事实上，他是美利坚那边，通过某种最新科技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详情听说……”



三言两语之间，陈胜现学现卖，把自己刚刚从滚滚熊那里听回来的，关于“超级士兵血清”的故事改头换面一番，然后安到了这个南高丽胖子身上。至于自己这支小队的来历，陈胜则坦言自己等人其实不是真正的志愿军战士，而是科学家。



陈胜说道：当初自己等人，也参与了研究“超级士兵血清”。当然，不是做研究的，而是负责保护那位掌握了血清原始配方的博士。但后来实验终于还是被纳粹特务破坏，主持实验的博士当场死亡，血清配方失传。美利坚总统于是把相关人员全部软禁起来，继续进行反推实验。自己几人得知新中华成立，于是经历重重艰险，终于离开美利坚，秘密潜逃回了亚洲。



然后，在偷渡的船只上，陈胜又说自己几个偷听到了美利坚某些高级军官的对话，知道血清的反推试验，似乎有了一些结果。而美利坚就决定使用这些实验品，去实行一个超级大阴谋。阴谋的具体内容不太清楚，但似乎是想要对志愿军的高层人员不利。



陈胜更说，自己等人听到这个阴谋之后，决定一定要阻止它。于是下船之后就秘密尾随那些美利坚高级军官，却见到他们在军队内招募志愿者，要就地制造超级士兵。而最后的结果，除去那名南高丽胖子和空降团少尉之外，还有另外5个人也都成功接受改造，变成了超级士兵——这是把白头雕他们都算进去了。



眼看阴谋即将正式实施，【血肉长城】小队立刻紧赶慢赶地赶过来，事先却完全没有想到，原来这两名超级士兵的实验品胆子竟然这么大，直接就要对十几万志愿军战士们的总司令下手。之后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那就不必再多说了。



这一番过程，起伏跌拓，深具传奇色彩。彭大将军听得甚是入迷。等到陈胜的说话告一段落之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陈胜同志，既然你们也参加过这个超级士兵血清的研究，那么你们知道配方是怎么样的吗？唉～想不到美利坚的科学竟然这样发达。不但抢先造出了原子弹，而且还造出了这种神奇血清。假如在高丽的美利坚士兵，人人都变成这个巨人一样，那么我们的形势，就相当不乐观了啊。”



陈胜摇摇头，道：“非常遗憾，首长。我们几个当时只是负责保安工作的。博士对血清配方掌握得很紧。详细资料和实验数据，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更何况……就是他完全不保密，直接把配方放在我们鼻子底下，我们也看不懂啊。”



彭大将军点点头，认可了陈胜这个说法。随即叹气道：“实在太可惜了。由此可见，还是要多念点书，有文化的好啊。唉～所以主席说得对，等到和平之后，我们一定要大力推行教育，争取早日让我们国家的科学水平追赶上这些西方国家。还是主席说得好，落后就要挨打啊。”



陈胜安慰道：“不过，首长您也不用担心。血清真正的配方已经没有了。现在那些都是瑕疵品，注射进入人体之后，失败并且死亡的机会率是很高的。我们亲眼看见，招募回来的实验品，前前后后，大概有一千多人。但到最后，就只有七个人成功。所以，美利坚不可能把血清大范围推广的。咱们虽然落后，可是在首长您的指挥下，五次战役打下来，咱们也没吃亏啊。即使这两个试验品图谋不轨，也照样被我们打死了。可见，邪永远不能胜正。”



彭大将军呵呵一笑，道：“你这个小陈啊，是要惭愧死我啊。没吃亏？唉～”他摇摇头，神色略显黯然，道：“五次战役，我们装备落后，物资也不够，更不熟悉美利坚的打法。虽说总算能扯个平手，但实际上咱们可是吃大亏了……好了，不说这个。小陈啊，那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陈胜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之间，胸膛处的骷髅纹身微微发热。紧接着，一条提示信息如闪电般传送进入他的脑海，赫然却是给他……不，是给【血肉长城】小队全体成员颁布任务。



“竞技者临时团队【血肉长城】请注意。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满足相关要求。现在，你们在本世界的任务即将开始。



你们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抗美援朝》世界。



你们直接降临的地点是：北高丽五圣山山区。



由于你们的表现，故此你们被分配到的势力属于：中华人民志愿军。



主线任务：保护彭大将军之人身安全，直至志愿军与联合国军在板门店签署停战协议为止。



任务时间限制：3个月之内。



任务失败后果：每人扣除通用点十万点。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说明：本世界并非竞技者临时团队【血肉长城】的常规任务世界，临时团队【血肉长城】使用非法手段进行偷渡。故此团队全体成员在本世界中所获得之奖励一律减半，惩罚则加倍，请好自为之。”



没有询问陈胜他们究竟肯不肯，直接就强迫他们接受这个任务了。陈胜微微一怔，随即回首举目眺望，却只见留在那边的苏紫菱盗泉子滚滚熊白乌鸦等4人，眉宇间亦是一派茫然失措的模样。不用多问，也可以知道他们肯定也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给搞懵了。



条件太苛刻了，实在太苛刻了。奖励减半，惩罚加倍，这也就罢了。最重要者，假如任务失败，就要立刻扣除10万点通用点，余额不足扣除就抹杀？小队里面五名成员，身上的通用点全部加起来，还不知道究竟满不满10万点呢。那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小队是非接不可，而且必须成功。



陈胜迅速回过神来，凝声道：“首长，美利坚刺杀您的图谋这次虽然失败了，但他们还有另外5名超级士兵，随时都可能卷土重来的。经过刚才的事，首先您也看见了。一般的战士们，不是这些超级士兵的对手。而这件事和我们有关，所以我们也希望能够负责到底。首长，我们有个不情之请。可以让我们跟在您身边保护您，一直到战争结束为止吗？”



陈胜刚才表现出来的身手，还有小队其他成员的不可思议能力，彭大将军都一一看在眼里了。虽然陈胜没有说，但假如他们只是普通人的话，如何能够和巨人相互抗衡？所以彭大将军已经认定了，陈胜等人绝对也接受过超级士兵血清改造的。



作为一位优秀的军事家，彭大将军自然明白新型武器在战场所能发挥的作用。美利坚已经有了超级士兵血清，假如自己这边没有，那如何和敌人对抗？所以他也正想开口挽留陈胜他们。等到战争结束后，再带他们回国，找科学家来分析破解超级士兵血清的秘密。



现在陈胜主动提出了，那当然正中大将军下怀。他当即哈哈一笑，欣慰地道：“好。你们愿意为国出力，那是再好不过了。嗯～既然如此，那你们五位同志，就暂时编入我的警卫连吧。小蒲，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战友了。要好好和小陈他们相处啊。”这后半句话，却是对蒲观水说的。



蒲观水嘴巴撇了撇，转身走过来，道：“陈胜同志，今后你们就是战友。有什么困难请告诉我，我会尽量帮你们解决的。”说话之间，却是主动向陈胜伸出手，要和他行握手礼。

第八十一章：蒲观水（上）



陈胜目光微微一凛，顺势作出回应，也是伸手出去，和蒲观水相互紧握在一起。凝声道：“那就麻烦蒲连长你了。”两只手掌陡然同时发力，条条青筋从彼此手背上浮现凸起，赫然都已经用上了极大力气。



只要是在军队里当兵的人，自然个个都少不得有股子血气之勇。你不服我我不服你，互相比试较量的情况，那也是经常有的。故此，彭大将军虽然知道他们在暗中叫劲，却也并不阻止，反而笑眯眯地在旁边观赏。须知道，陈胜固然是能够打倒巨人的强者，但蒲观水作为彭大将军的警卫连连长，同样也不简单啊。



顷刻之间，两人双手不断加力。暴突的青筋迅速从彼此手背蔓延至双方前臂上，继而更是大臂以及肩膀。力量越使越大，其掌上握力之凌厉，怕不连黄金也能给他们捏出个手指印来了？然而纵使如此，彼此却始终保持着一个旗鼓相当的状况，赫然谁也压不下谁。



双手互握，经脉相通。陈胜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得到，蒲观水并不懂得使用什么内家真气之类特殊能力，纯粹就是依靠肌肉筋骨所产生的动能和自己较量。既然如此，那么陈胜当然也不肯运使《神足经》。虽然他知道自己只要一催动这佛门至高武典，必定能够立占上风，但那样就不公平了。更何况，陈胜亦深信本身的肌肉力量，便绝不会在任何人之下，何必使用真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猛然运起武道当中“气劲贯发”之秘诀。霎时间，陈胜浑身上下同时发出了犹如炒豆也似的哔剥爆响。每一条筋络、每一块肌肉、每一重关节，全部也被充分调动起来，并且将这股力量统统近乎无损耗地传送至右臂之上。



顷刻之间，只听见“嗤～”一声裂帛，陈胜整条袖管也被暴涨的肌肉硬生生撑裂。力量如山洪暴发般奔腾汹涌而来，将对方防线狠狠摧毁。蒲观水面色一变，赫然已是任由鱼肉，再也无力反抗的局面。眉宇间那股傲气当即被一扫而空，他龇牙咧嘴，低声道：“好，果然厉害！够了，放手吧。”



陈胜松开五指，收回右臂，凝声道：“承让。”鼓胀贲凸的肌肉，也随之徐徐收缩，终于恢复原状。蒲观水则龇牙咧嘴地捧着自己右手，不住向上呼呼吹气。彭大将军哈哈大笑，过来分别在两人肩膀上一拍，道：“切磋完了吧？好，那今后大家就好战友，好同志了。走，咱们回去吧。”



蒲观水深呼吸两口气，凝声道：“首长，鉴于您的行踪已经被敌人发现，所以我认为，假如还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前往五圣山阵地视察的话，危险性实在太大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取消这次前线视察，直接回师部。”



彭大将军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道：“这有什么？那些什么超级士兵，不是都被打退了么？而且，有小陈他们在这里，安全应该是没问题的嘛。继续继续，都到这里了，怎么能回头不去五圣山呢。”



陈胜遥遥头，同样劝阻道：“首长，蒲连长说得对。继续前进的话实在太危险了。虽然消灭了敌方两名超级士兵，但他们还有另外5名超级士兵尚未出动。假如这五个人一齐动手的话，我们事前也来不及进行安排布置，无论如何都太危险了。首长您是志愿军的总司令，您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志愿军就要乱了。为了同志们着想，请不要再继续往前了吧？”



陈胜这番话极有道理。彭大将军虽然大胆，但绝不莽撞。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松口道：“好吧，那就听你们的意见。先修好汽车。等烈士们的遗体都收敛完了，咱们就回去。”



能够听到这句话，蒲观水总算松了口气。当下众人离开这堆巨人尸骨，快步回去参与到善后工作之中。那边厢，苏紫菱和盗泉子等人也没闲着，早加入进去一起帮忙了。



刚才那一战为时甚短，但却极为惨烈。因此而死伤的战士们，也着实不少。有些战士们直接被巨人一脚踩烂了，也不用再怎么检查（检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位之前驾驶飞机，前来执行轰炸任务的乔治布·里什根少尉，也已经被巨人给踩死了）。



另有一些战士们虽然暂时未死，但伤势实在太重，明显再救不回来。为了减少他们的痛苦，无可奈何之下，志愿军战士们只好含着眼泪，满怀悲痛，亲手送战友们走完最后一程。当场牺牲的和无法救治的，两者加起来，损员合计竟有整整二十二人之多。



另外十七位战士则比较幸运，只属于轻伤，或者属于那种可以救得回来的重伤。志愿军战士们小心翼翼，将他们抬起来集中在一起，然后再去旁边的小树林里砍木头。或者做担架，或者把牺牲的战友们当场火化。另外，工程兵则替轮胎被打爆的嘎斯卡车进行更换。



整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把一切都完成。警卫连的战士们徒步行走，彭大将军则和蒲观水坐上卡车，部队也不继续南下了，180度转身回头北上，向位于北高丽平安南道桧仓郡的志愿军司令部返程。由于要照顾徒步行军的战士，所以卡车也开不快。众人直到深夜时分，方才回到志愿军总部。



桧仓志愿军司令部，位于当地一处废弃的矿山之中。志愿军把当年挖矿时候所开出来的矿洞进行整理与加固，以供志愿军司令部人员使用。其中最大的一处矿洞，足可容纳上百人同时列席开会。其余大大小小的矿洞，或者用来居住，或者用来工作，不一而足。



终于回到桧仓，战士们也都已经累了。众人进入营房之中卸下装备，然后又要把战损写成报告，以及安顿好牺牲战士们的骨灰。总而言之，各种琐碎事情很多。不过【血肉长城】小队身份特殊，所以彭大将军特地安排他们入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矿洞，生活条件在志愿军战士之中，算是相当优越的了。



刚刚安顿好，忽然之间，蒲观水揪开矿洞的帘子进来，冷冷道：“陈胜同志，首长说要找你过去，和你一起吃饭呢。跟我来吧。”



吃饭是假，想必要乘机问问题才是真。不过回来的这段行军路途上，陈胜已经和小队里其余成员相互串联好了口供。即使想要各个击破，也是天衣无缝，绝对找不出什么破绽的了。故此小队里也没人害怕这个。当下陈胜就和其余众人相互打个眼色，示意他们原地等候。自己则从后跟上了蒲观水。



两人脚程均快。片刻之间，已经走到了后山附近。但陈胜越走越觉得不对。举目环顾四周，赫然只见到东南西北，到处都是苍翠树木，却已经不见半个人影。别说吃饭了，连炊烟都没有，顶多只有西北风。



陈胜皱皱眉头，心中已经明白，蒲观水刚才必定说了谎。但他把自己叫来这里，究竟想要干什么？陈胜没有立刻开口询问，只是行若无事，不紧不慢地走着。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问题的答案，很快就会自动出现了。因为前面就是一处断崖，明显已经再没有任何去路。



还有十步就要到了。十、九、八、七、六……突然之间，蒲观水火速转身，双手之间凭空多出了一柄浑身黑沉沉，仿佛连灵魂都要被他所吸走的双手大剑。警卫连连长随即断声厉喝，高高举起这柄本来只应该出现在中世纪欧洲战场上的沉重冷兵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陈胜当头斩下！



斩击之势凌厉绝伦，再配合其手中神兵，别说是人，哪怕是头水牛，恐怕也能立刻将之一刀两断。然而面对如此凶猛攻击，陈胜却竟连眉头都没有多眨半下。他负手屹立，身形凝稳如山，恰若中流砥柱。浑身上下每块肌肉每根骨头，都是纹风不动。甚至就连半丝要闪避或取出武器进行抵挡的意思，也都没有。这是为什么了？难道他竟要甘心束手待毙吗？



不，绝对不是。面对敌人，陈胜永远只会抗争到底，任何情况下都决不会束手待毙。他之所以不动，原因只有一个：他不需要动。眼前这位警卫连连长，他并不是自己的敌人。



千钧一发之际，看似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的斩击剑势，陡然来了个奇迹般的悬崖勒马。锐利剑锋悬停在陈胜额前，距离他的头发，只有片纸之差。蒲观水双臂肌肉高高贲起，明显是为了要及时停下这一剑，而用尽了全力。假如陈胜是他的敌人，那么此刻乘势反击，势必能收事半功倍之效。但……事实上陈胜始终背负双手，绝未有半分意图乘人之危的动作。



双方均凝立不动，更未开口说话。良久良久，蒲观水方才缓缓开口道：“竟敢不躲？好胆识。”



陈胜从容道：“不算。明知你会及时收手，我又何必躲？只不过站在这里而已，并不需要什么胆识。”



蒲观水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及时收手？”



陈胜认真地道：“因为你没有杀气。要杀人，一定会先有杀气的。”



这是事实，并非什么敷衍之辞。凡属身经百战，手底下曾经亲手收割过人命的武道高手，都能实实在在地感应得到敌人的杀气。而这种气机感应，甚至比眼睛、耳朵、以及嗅觉，都要更加敏锐，更加真切。



蒲观水徐徐叹口气，随即嘴角牵动，流露出一丝笑意，摇头道：“你也没有杀气。好吧，暂时相信你了。不过……”



他敛势收式，把那柄黑漆漆的大剑当成拐杖般柱在地上，冷笑道：“超级士兵血清？真是胡说八道。那明显就是《进击之巨人》世界里面的人体巨人化调制技术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第八十一章：蒲观水（下）



陈胜确实不知道什么《进击之巨人》世界。但他却知道，能够凭空取出这么一柄中世纪式大剑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土生土长的志愿军战士。那么，他的身份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陈胜向他上下打量了两眼，问道：“你也是神域的竞技者？那……你的队友呢？”



蒲观水苦笑着叹了口气。摇头道：“我进入这个世界，是一年之前的事。当时和我一起进来的，还有另外五名神域竞技者。但现在……他们都死了，统统都死光了。所以，如今便只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啦。幸好，他们临死之前，也拼掉了鬼猴和疫鼠。再加上你刚刚又把瘟猪和病虎干掉了。那么【生化王朝】小队便只剩下龙和蛇还具备战斗力。总算不幸之中的大型吧。”



他皱起眉头，又道：“奇怪，我这个任务都已经开始一年了，怎么到现在这时候才有新的小队加入？而且……神域徽章，也没发出提示通知啊？陈胜，你们真是神域成员？”



陈胜也觉得很奇怪。从刚才的较量来看，蒲观水明显拥有至少四星初阶的力量，甚至已经处于四星初阶和中阶的过度边缘。只要再向前多迈出半步，他就是稳稳的四星中阶斗战者。



同样是四星斗战者，滚滚熊和白乌鸦对于无限神域内部的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怎么蒲观水却连神域成员可以利用“中西币”这种道具进入任务世界，都不知道呢？



陈胜沉吟片刻，然后摇摇头，如实道：“我们确实都属于神域成员，这一点你不必怀疑。但我们进入这里，并非依循正常途径，而是借助了蓝色道具‘中西币’的力量。所以你没有收到通知，那也正常。”



蒲观水满面好奇，他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道：“哦，还有这种事啊？那你详细给我说说，成不？”



“行。说来话长了。”陈胜也找了块石头坐下，然后先对“中西币”这种道具进行了说明。随即又把自己和苏紫菱遇上白头雕，双方发生冲突，最后决定进入任务世界解决，进来以后又遭遇了什么……等等等等，所有经过都详细讲了一遍。



蒲观水神色逐渐趋向凝重，点头道：“你们遇上的那个什么空降团少尉，还有那名南高丽胖子，他们确实都是神域成员，隶属于一支【生化王朝】小队。这支小队全体应该有十二名成员，按照十二生肖排列。不过这次进入《抗美援朝》世界的，就只有6个人。分别是疫鼠、病虎、狂龙、影蛇、鬼猴、以及瘟猪。陈胜，你们刚才遇上的，应该就是猪、虎、以及蛇了。”



陈胜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个胖子临死前说什么龙老大会替他报仇的话，应该是指狂龙了吧？蒲连长，你进入这个世界一年，和他们打过的交道应该不少。那是否知道，他们究竟有些什么本事呢？”



志愿军连长回忆了一下，道：“能力啊，我逐个逐个说吧。疫鼠，顾名思义，他的能力是同时指挥大量老鼠。这些讨厌的东西，全部都带有鼠疫病毒，非常麻烦。要不是我这边首先干掉了他，一旦让鼠疫在志愿军部队里爆发，这一战根本不用再打，我们可以直接卷铺回家了。



影蛇，这女人是狂龙的姘头。易容术非常更厉害。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高矮胖瘦，就没有她假扮不了的。她的真面目，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副什么模样。陈胜，你们之前所看见的，不过是她一张面具而已。



鬼猴，是安南人。他周身全是毒，简直生人勿近。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反而是最好对付的一个。他是被我们用手榴弹炸死的。



病虎，他在《生化危机》世界里面，接受保护伞公司的T病毒改造，是个难缠角色。不过已经被你打死了，那就不用多说了。还有瘟猪也是一样。之前说过了，他曾经进入《进击之巨人》世界，被调制成可以随时按照自己意志化身成巨人的体质。据说那个世界很恐怖的。像他这种巨人已经遍布全世界，人类则只能龟缩在几道城墙后面苟延残喘。10米高？不算什么了啦。据说在那个世界里，还有整整60米高的巨人呢。



最后，就是狂龙。他作为【生化王朝】小队的队长，进入这个任务世界之后，只出手过一次。对手是我的队友石坚强。石坚强也是格斗高手，而且还修炼了《龙虎门》世界的少林寺四大神功之一的金钟罩，已经到达六关半水准了。但狂龙……只出了一招侧踢，就当场把金钟罩踢爆，然后砍掉了石坚强的人头，实在很恐怖，陈胜，如果你对上他的话，千万要小心。”



陈晟点点头，随即也把先前从滚滚熊哪里知道的，关于【斑海豹】小队成员能力的情报，告诉了蒲观水。随即沉吟道：“白头雕是美利坚人，他带领小队进入这个战场之后，不用多说，肯定也会和【生化王朝】小队合流的。不，说不定【斑海豹】本来就有意要来支援【生化王朝】小队，所以才特地选择这个世界进入。浦连长，你怎么看？”



“我又不是元芳，问我怎么看干嘛？”蒲观水说了句笑话，随即耸耸肩，道：“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确保志愿军和联合国军和谈成功，在板门店缔结停战协议。奶奶的，死美利坚鬼子想开挂作弊来改变历史？没那么容易。陈胜，在这件事上，我觉得咱们很有相互合作的空间啊，你觉得呢？”



陈胜不假思索，干脆利落地道：“其实先前我们也接到任务了。内容是保护彭大将军，直至停战协议缔结为止。咱们的任务并不矛盾。所以只要你信得过我们，那么【血肉长城】小队，将会是你的好帮手。”



“好，痛快！”蒲观水长身站起，笑道：“那么陈胜同志，我代表警卫连全体战士，再一次正式欢迎你们加入。咱们一起联手打场漂亮仗。那群该死的美利坚鬼子胆敢过来的话，我就要他们没命回去！”



说话之间，他再度迈步上前，伸手和陈胜紧紧相握。这一次，双方自然再没有任何较量对抗。唯一有的，就只是热情和欣喜。



蒲观水松开手，又重新坐下。随即舔舔嘴巴，叹气道：“难得这么高兴，假如能够有啤酒喝上两杯，那就好了。可惜可惜。来这里已经超过一年，我的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已经空了九成，啥好东西都没了。否则的话……唉～～”说话之间，他双眼眨巴眨巴地，不断向陈胜瞟过去。



陈胜一笑。随手从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样东西随手抛给蒲观水。7连连长眼明手快一把接住，登时眉花眼笑。原来并非其他，正是一听易拉罐的青岛啤酒。



他马上打开易拉罐，仰首一口就灌下去大半罐，这才长长叹了口气，感慨道：“感谢自由的法拉利斯。唉～这战场上真不是人呆的地方。什么都缺，什么都没有，天气还冷死人。我是神域的竞技者，身体素质远远超越普通人的。但只在这里一年，都已经差不多要发疯了。那些真正的志愿军战士们，什么特殊能力都没有，居然能在这鬼地方整整坚持了三年，说真的，我真是佩服得他们五体投地。”



陈胜点头赞同道：“是。所以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你和我今天之所以能够有幸在这里交谈，说起来，其实还必须感谢他们曾经的牺牲啊。对了，法拉利斯是什么？你信仰的神？”



蒲观水惬意地喝着啤酒，摇头笑道：“当然不，只是顺口而已。法拉利斯……怎么说呢，他是一个崇尚自由的神灵，主张人不应被任何外力所束缚，应该拥有进行任何行为的权力。所以最信奉他教义的人，往往都不信奉这位神灵本身。很有趣的，对不对？”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在这位法拉利斯神存在的世界得到力量吧？”陈胜把目光投注在对方随随便便倒插入地的那柄黑漆漆双手大剑之上。赞道：“好剑！这把剑……我可以感觉得到，它拥有着一股特殊的强大力量。也是你从那个世界弄回来的？”



蒲观水得意地拔起那柄剑，空挥了几下，笑道：“是啊。这剑有名字的，叫做‘碎魂’，是一件魔法武器呢。非但削铁如泥，而且上面还有极其强大的魔法。不管任何人也罢，只要被它稍微划出个小伤口，那么这个人的灵魂立刻就会被粉碎，所以才叫做碎魂，厉害吧？不过，我真正的杀手锏可不是这把剑，而是魔法。人称魔武双修蒲观水就是我，哈哈，听上去是不是很拉风？”



“魔法？”陈胜愕然一怔，随即就想起了那位马猴烧酒夜永星。他不禁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原来你也是《龙与地下城》世界出来的。那你去过烛堡没有？据说那是拥有整个世界所有知识的一座图书馆。我有个朋友，就是在那里学习而成为了魔法师。”



“呃……陈胜，你可能搞错一点了。”蒲观水抓了抓头发，耸肩道：“我获取力量的那个世界，叫做《罗德岛》。虽然和《龙与地下城》世界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他们确确实实没有关系的。关于那个世界，我就详细给你说一说吧。是这样的……”

第八十二章：黑市拳（上）



1952年10月5日，联合国军，美利坚第8集团军，正式提出“摊牌行动”计划。同时，南高丽第2步兵师进入备战状态，准备协助美利坚第8集团军，在上甘岭地区发动进攻。



10月8日，联军远东指挥部对“摊牌行动”提案给予批准。具体由美第8集团军下属的第9军进行施。



从10月10日开始，联合国军开始进行间断性的炮击与空袭，并采取欺诈行动，隐蔽向出发阵地运送兵力弹药。12日晚，第9军下属的第7步兵师31团团长摩斯上校，认为火力准备不足。于是临时决定，将对上甘岭主峰高地的进攻兵力，增加至2个营。



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前夕，紧张的气氛犹如瘟疫般到处传染扩散。尤其在美利坚第7步兵师的师指挥部内外，更加人人也神情凝重，脚步匆匆。即使平时最吵闹饶舌的那些黑人士兵，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像平日一样胡乱说些美利坚式的粗俗笑话。



在建立于师指挥部旁边，师直属警卫营的营房之内，这种紧张气氛，更加浓郁至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他们紧张的原因却和其他部队有所区别。并非完全因为大战在即。更直接之理由……在于他们的营长。



十几盏水银探照灯同时打亮，将这片50米*50米的正方形空地，照耀得直是亮如白昼。子弹上膛，刺刀出鞘。一个排的士兵同时端起了武器，战战兢兢地注视着空地上存在的“那些东西”。但纵使有这么多人在场，兼且所有人手上都持有这个时代威力最强的枪械，可是在眼前“那些东西”面前，他们依旧会下意识地感觉到恐惧，更加全无半分安全感可言。



“那些东西”是什么？答案就是——人熊！一二三四五，整整五头俗称“黑瞎子”，古语则称呼为“罴”的凶残猛兽，此时此刻，正各自处于空地周边的五个角落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角星。体长平均都有二米。而其中体型最大的那头，更达到了两米半左右，体重更达到了800公斤，也就是超过半吨。毫无疑问，它们是名副其实的庞然巨兽！



五头凶残巨兽，脖子上全部也系着一条粗如成人手臂的坚固铁链。而铁链另一头，则被牢牢钉死在一根直径足有一米的坚固木柱之上。这些木柱长度统一为两米，全是从附近森林砍伐得来的百年老木，坚固处不下于金属钢铁。但此刻它们露出地面的部分，却顶多不过50厘米左右。另外还有四分之三左右的部分，赫然全被深深打进了地面之下。纵使有万斤神力，恐怕也难以把它拔出。



但尽管如此，当这些残暴的庞然巨兽，人立起来然后嘶声咆哮之际，当那几条铁链在“哗啦啦～”的声音中被拉扯绷紧至极限的时候，在场这一整个排全副武装的士兵，其心跳速度依旧立刻就会加快至正常情况下的至少三倍以上。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这些野兽当真挣脱了束缚的时候，自己手上这些武器，可未必能够保证得了自己的安全啊。



在猛兽面前，人类似乎永远都是弱小的。然而，能够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同样不是这些猛兽。所以它们同样感觉到焦虑、烦躁、暴怒、以及极度的不安。



所以，它们咆哮嗥叫，不断地拉扯铁链，或者人立起来，不断向四周挥舞它们强而有力的锋利掌爪。那熊掌每在空气中划过一次，都会隐隐激发出一阵沉闷的爆破声响。其威力之强，已是毋庸置疑。



事实上，前几天士兵们向这群猛兽进行喂食时，它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这些武器的威力。一头体重达1吨的大水牛，仅仅被体型最大的那头人熊扇了一巴掌，当场就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假如这巴掌打在人类身上的话，那么其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确实很厉害。但是，这群老熊罴的武器和“大斧”相比，究竟谁高谁下？谁强谁弱？



唐龙很想知道答案。所以他缓缓走出来，站到了这片空地上，和眼前这群凶狠残暴的野兽们相互对峙。毫无疑问，作为美利坚第7步兵师的警卫营上尉营长，唐龙这样做是非常不符合其身份的。然而，任何一个知道唐龙过去身份和经历的人，却只会觉得他这种近乎疯狂的举动，根本就理所当然。



尽管身为美利坚军人，但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唐龙，确确实实是一名华人，他身高只有173CM，体重仅为65公斤。并不高大，也不魁梧。但脱掉外衣裸露出上身的他，却展示出了一身流畅而棱角分明，蕴含有强大爆发力的结实肌肉。他的相貌完全堪称英俊。可是他的目光，却只能说是凶狠，甚至可以称呼为疯狂。任何人！只要还属于正常范畴，只要被他这种凶狠疯狂的目光随意一扫，一百个之中，保证有九十九人都要当场就被吓成失禁！



野兽对于危险的感应，是人类永远无法与之相比的。所以，当这名小个子男子站到自己面前的时候，被铁链紧紧栓着的野兽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鲜血和死亡的味道，同时从这具瘦小身体当中源源不绝地散发出来！是鬼神？是恶魔？抑或是阿修罗？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可能是人！



抬臂举手，当胸抱拳。唐龙一面捏弄自己的手指关节，一面来回活动自己的脖子。肌肉和骨骼之间相互摩擦，不住发出阵阵噼噼啪啪的轻微爆破响声。他神情沉郁地迈步前行，首先走向位于五角星顶端处，那头体型最大，同时也是最凶残的巨熊。



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的野兽，立刻再度人立起来，随即冲着唐龙张开腥臭大嘴厉声咆哮。锐利獠牙在水银照探灯的照射之下，赫然闪耀出教人为之心寒的强烈光芒。假如被它抓住的话，那么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这头野兽能够一口就将唐龙的脑袋整个咬下来，并且当场嚼成粉碎！



左侧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流露出一个狰狞笑容。唐龙似乎……并没有要和这头野兽正面冲突的打算？他旋踵转步，绕开这头毛发蓬松的野兽，更避过了发自它身上，仿佛燃烧橡胶一样的浓烈臭味。走到了凶残巨熊的身后，隔着那根死死钉在地下的坚固原木，和这头野兽遥相对峙。



巨熊警惕地同样转过身来，侧起脖子注视着这名体型比自己小得都，偏偏让自己感觉极度危险的敌人。虽然不断发出威吓的低低咆哮声，却也不敢就此冲过去。然而，唐龙把这些凶猛野兽捉过来，绝不是单单为了好看的。所以……他准备展开行动了！



唐龙深深吸口气，习惯性地抬手用拇指在自己鼻子上轻轻一刮，陡然“吒～”地厉声叱喝，快逾闪电地纵身冲前，侧身抬腿，对准了那根深深钉入地下，直径足足有1米粗的原木狠狠踢过去！看他那架势，根本不像是作“踢腿”这个动作，反而像极了挥舞斧头，破空劈杀！



不错，就是“大斧”！唐龙身上最具有杀伤性，威力惊人至极的武器——“大斧”！然而，即使是真正以钢铁铸造而成的斧头，要想一击就把这根直径1米的原木劈断，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唐龙这一腿，究竟又能够得出什么样的作用了？



说时迟那时快，“大斧”重重劈上了木桩。赫然无声无息，未有如同想象中一样惊天动地的气势。然而，却有“嚓～”一下轻声响起。声犹未落，木桩陡然一分为二，连着铁链的上半截木头，应声斜斜滑落地面，竟不见丝毫拖泥带水。再凝神观望木桩断口，更是光滑平整，就连半根毛刺都没有。这哪里还像是用腿踢出来的模样？哪怕大刀砍斩利斧劈削，也不过如此了。这就是唐龙的——“大斧”！



即使久未动用，大斧依旧锋利如昔。唐龙右侧嘴角微微牵动，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却只是乍显即敛。他吐气扬声，“吒～”地再度急声叱喝，腾身跳跃收起右腿，左腿随之更如电飞踢。跌落地面的半截断裂木桩受其一击，登时凌空而起，带着那条长长的铁链倒飞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巨熊的脑袋。



力度控制得完全恰到好处。巨熊仅仅吃了一惊，却并未受伤。与此同时，唐龙已经双足着地稳稳站定。他眉宇间带了丝轻蔑的笑意，向眼前这头野兽一招。挑衅意味之浓烈，哪怕是野兽，也同样能够看得明白。



察觉自身已经得到了自由的巨熊，双眼瞬间变成了血红。它猛地放声狂吼，以人立姿势冲着唐龙大步走去。速度更是惊人。厚实锐利的熊掌高高举起，隐藏于蓬松毛发之下的肌肉不寻常地高高隆起，为即将挥出的毁灭性攻击不断积蓄能量。



霎时间，在场所有士兵也同时感觉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地将手指搭上了扳机，不约而同地将枪口第准了这头凶兽。唐龙面色一沉，喝道：“统统放下！谁敢不听命令，后果自负！”



声音犹如恶魔的邪恶真言，闻声者无不登时为之心头剧震。毫无疑问，在现在这整整一个排的士兵心目中，营长唐龙的可怕程度，绝对要胜过巨熊十倍！故此话音才落，所有春田步枪立刻齐齐放下，再没有任何一支胆敢继续端起。

第八十二章：黑市拳（下）



凶猛野兽与修罗鬼神之间的距离，不足十步。只在弹指刹那，十步距离已经被拉近至咫尺之遥，巨熊愤怒地咆哮怒吼，足以击碎水牛头骨的沉重熊掌瞄准了唐龙，狠狠一击挥下。空气被撕裂所造成的尖锐响声，更是刺耳欲聋，直教人为之心寒！



唐龙不闪不避不躲，“阿扎～”尖声叱喝，侧身踢出他那在擂台上教所有对手也为之闻风丧胆的——“大斧”！急如风，疾如火，火星撞地球！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零点一秒之间，两件同样深具毁灭性力量的武器，毫无花巧地正面对撼，狠狠爆发出最疯狂的一下空爆轰鸣。在场所有士兵头脑里同时为之一晕，要不是赶紧用手中步枪当成拐杖拄在地上稳定身形，几乎就要全体摔倒在地。



实在太疯狂了！人类始终也是人类，更何况唐龙体重不满七十公斤，即使拥有再高超的格斗技术也罢，他又如何能够和一头体重足有800公斤的凶猛野兽比拼力气了？所以他死定了！无论从任何人的角度来看，他都绝对死定了！只要他还是人，就没有还能活着的可能！



但，唐龙根本不是人。他是鬼神！是恶魔！是阿修罗！更是龙！一条疯狂的龙！【生化王朝】小队队长，狂龙！所以沉闷震爆巨响过后，立刻就是一声受伤野兽的愤怒哀鸣。血花随即冲天喷涌，巨熊踉跄向后退开，再也维持不住平衡地俯身前扑，重新恢复了野兽本来应有的姿势，三肢着地。



等等，三肢？不错，就是三肢！凶残巨熊重掌挥掴，其结果就是——它整只右前掌，赫然全被唐龙的“大斧”连骨头也当场踢成粉碎！如今仅余的这团模糊血肉，已经什么用都没有，彻底废了。



惊天动地一声咆哮，嗜血巨兽被强烈的死亡感觉，刺激得完全陷入了疯狂状态。它再度人立，挥动依旧完好的左掌，不是拍，而是搂。黑瞎子最擅长最凶残的招式，其实正是把猎物搂入怀内，然后再一口咬掉猎物的脑袋。但！



寒光乍闪，龙影腾空，“大斧”随即挥出！速度之快，俨然肉眼难见！唐龙的右腿完全消失，谁也看不到它究竟踢到了哪里去。可是仅仅只在下个零点一秒，“咔嚓～”的清脆破碎声已然响彻四方。巨熊的脑侧太阳穴上应声泛现出一道深深凹痕。紧接着，所有破坏能量彻底释放，巨熊整个脑袋都活像脆弱的西瓜一样“啪嚓～”彻底爆开。红色鲜血黄白脑浆当场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地到处乱飞乱溅，首当其冲，就泼了唐龙一身都是。那沉重身躯呆了半晌，“呯～”重重坠落，登时让大地亦为之颤抖。



鲜血腥气充斥四方，登时把空地上剩余的四头巨熊激得纷纷狂吼乱吠。唐龙提起右腿朝天虚踢，单足稳稳屹立。森然喝道：“打开锁链。把所有的畜牲一次过都放出来。”



战战兢兢，四名士兵同时上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锁链。四头庞然巨兽骤得自由，立刻不约而同撒开四肢，向浑身上下到处都染满了鲜血和脑浆，犹如地狱鬼神的唐龙发动了疯狂突击。四头体重全部在500公斤以上的野兽豁尽全力突击，力量之强，堪比四辆踩尽油门开足马力的小轿车。然而，在狂龙面前，它们根本就没有机会。从一开始起，它们的下场便已经被注定了，那就是死亡！



“大斧”以难以想象的惊人频率接二连三地踢出。骨碎肉裂的沉闷轰响合共响过四下。四头巨熊围绕在唐龙身边，全部倒了下去。一头巨熊的颅骨被劈开，连着里面的大脑也被劈去了半边；一头巨熊的脑袋外表完好，但实质外皮之下只剩余了一团被捣得稀烂的肉酱；一头巨熊的脑袋仿佛被攻城锤结结实实地撞了一记，脑门上显现出足有碗口大的凹坑；还有一头巨熊，则是双眼爆裂，脸上只剩下两个黑黝黝的血洞。



五头凶猛巨熊，合共五种不同的死法。显而易见，唐龙的“大斧”刚柔并济，轻重随心，能够控制它打出各种各样的不同攻击。而唯一相同的，就是它们都同样地足够强悍，足够致命！



一种欲求不满的表情，十分明显地出现在唐龙眉宇之间。仅仅是击杀五头巨熊而已，对于这条疯狂的恶龙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可言。对于这种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胜利的战斗，他已经感到厌倦了。现在，【生化王朝】小队的队长，渴望能够和更加强悍的敌人比拼，再度经历那种无法预测结果，生与死只有一线之差的战斗。但是……



在这个世界上，有可能存在这种对手吗？



“哈哈，了不起的精彩表演。狂龙，无论什么时候看，你都是最棒的！但是，仅仅杀几头畜牲，还不能满足你吧？想不像，和更加厉害的对手打上一场？”



带了几分装腔作势的说话声，连同响亮鼓掌声一起，从空地彼端传出。唐龙转身抬头，循声张望。立刻就看见了两条人影正一先一后地向自己走过来。走在前面带路者，乃是名身材婀娜的女子，正是在【生化王朝】小队当中，以易容术见称的“影蛇”。而后面那一个，则是……【斑海豹】小队队长，白头雕？！



双眼发亮，唐龙呼吸变粗，明显兴奋了起来。他挥挥手，命令四周那一个排的士兵都退下。等待四周都没有外人了，唐龙迫不及待地沉声道：“白头雕？好。你够资格做我对手。来啊！”更加不由分说，脚下一个箭步向前冲出，立刻就侧身挥动“大斧”迎面劈杀。



间不容发之际，白头雕抽身向后急退。堪堪避开了这威力无穷的一腿。他举手虚按，夸张地叫道：“噢，亲爱的弗兰克（唐龙其实也是外号，他的英文名字为弗兰克·陈），你就是这样对付朋友的吗？不，千万别误会了。我说更加厉害的对手，可不是我自己啊。冷静下来，先冷静下来。我们好好地先说几句话吧？”



“龙，我们的刺杀任务失败了。病虎和瘟猪当场战死。他们都是被同一个人打倒的。”影蛇走上两步，低声道：“干这件事的人究竟是谁，白头雕知道。”



同为一支小队的成员，瘟猪和病虎双双死亡，其余队员当然会收到通知。但唐龙对于前者，其实不怎么关心。原因就在于，金正洋的巨人化力量，看起来似乎很厉害，但实质上弱点太明显。只要这个弱点被敌人发现了，那么凭着神域竞技者的各种特殊能力，而想要打败巨人？那实在太简单了。



不过，威廉·伯格恩就不同了。这头病虎曾经进入过《生化危机》世界，并且在里面接受了保护伞公司的秘密改造，身体内存在了T病毒。其真正实力，更要凌驾于该世界那位女主角爱丽丝之上。论正面攻击能力的话，【生化王朝】小队中，病虎是仅次于狂龙的强手。而这样一名强手，竟然也被打倒了吗？



霎时间，唐龙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因为兴奋而活跃起来。他猛然回头望向影蛇，凝声问道：“病虎也被打倒了吗？对方用了多少时间？有没有受伤？是使用什么手段？”



影蛇叹了口气，摇头道：“时间方面，绝不超过两分钟。而且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受伤。他使用的，似乎也是格斗术。但具体情况……我因为离开得远，所以并没能看得很清楚。”



“陈胜，能力属于武力系强化，二星级竞技者。经过我们NTAO的调查，他至今为止只参加过两次正式任务，都是你们东方那种以功夫格斗为主的世界。”白头雕耸耸肩膀，笑嘻嘻地续道：“和弗兰克你的强化路线正好是一路。怎么样，有兴趣吧？”



唐龙眯起眼睛，凝声道：“你想要让我去对付这个陈胜？怎么，白头雕你自己搞不定吗？你已经和他打过了，而且，你不是他的对手，是不是？”



白头雕双手一摊，道：“亲爱的弗兰克，你说话总是这样直接，一点也不符合你们东方人的传统嘛。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个陈胜带来的麻烦确实超出了预计之外。不过，现在他已经和你们要刺杀的目标——那名中华将军走在一起了。看样子，他们还会成为那位中华将军的保镖呢。所以即使我什么也不说，但到了最后，亲爱的弗兰克，你还是免不了和他打一场的，对不对？”



诚然，白头雕说的话没有错。但他这种语气态度，却让【生化王朝】小队队长十分地不爽。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仅仅挥手示意四周那些士兵们退下，然后随意从死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新衣服穿上，转身走回去自己的帐篷。直截了当抛给白头雕一个后脑勺。影蛇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最后终于还是向白头雕深深鞠了一躬，小声说着对不起，然后迅速从后面跟上唐龙的脚步。

第八十三章：大动作（上）



白头雕的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扬声叫道：“亲爱的弗兰克，你要拒绝执行自己的任务吗？”



唐龙停下脚步，冷冷道：“既然是我的任务，那么我自然会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用不着别人指挥。”



白头雕凝声道：“虽然是你的任务，但这却是属于我们NTAO全体的使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兄弟连》、《太平洋》、《珍珠港》、《猎杀U-571》、还有《风语者》。五个世界，都已经被我们牢牢控制。现在，只要再把这个同类型的《韩战》世界也纳入NTAO掌握之中。那么能够被我们完全掌握的世界，就达到了六个。亲爱的弗兰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双眼中放射出憧憬和贪婪的光芒，白头雕如梦呓般缓缓道：“以这六个世界为基础，构筑起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从此之后，这六个世界就是NTAO的永久性领地。除非我们允许，否则的话，甚至就连神域的大能，也无法进入。也就是说，这是我们的独立王国！



啧啧～～想想看吧。六个世界的所有资源，全部任凭我们予取予携。这是多么美妙的事啊。不但如此，我们甚至可以从神域的控制之中彻底脱离，再也不受它的控制了。哦～自由，全宇宙之中最神圣，也最美妙的单词。当然，所有人一律自由，但有些人更加自由，呵呵，呵呵呵呵呵～～”



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就在这一秒之前，唐龙还以为自己这次只是常规团战任务而已。但是现在……自己在这里的所作所为，竟然关系到一个涉及整整六大独立平行世界，而且，一旦成功，更可以让NTAO从无限神域大能掌握之下彻底脱离，庞大至根本难以想象的计划？



有意思。真的非常有意思。唐龙转身过来，凝声问道：“这样的事……真的有可能办得到吗？”



白头雕微笑起来，道：“当然可以了。因为这个仪式，是由我们NTAO的最强者所主持的啊。”



唐龙冷笑道道：“12圆桌骑士？不错，他们确实很强。但是……仅仅7星级的杀戮者，就能够和神域大能对抗？白头雕，你这个笑话，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谁告诉你12圆桌骑士，就是我们NTAO的最强者？”白头雕双手交抱在胸前，带了几分因为知道更多秘密而带来的优越感，侃侃道：“别忘记，在传说之中，12圆桌骑士只是亚瑟王的下属。而阿瑟王身边，还有他的王后桂妮薇儿，有传奇的大魔法师梅林，以及法力和梅林不相上下，阿瑟王的姐姐女巫莫甘娜。哈哈，亲爱的弗兰克，你应该明白我在讲什么，对吗？”



唐龙双眼内陡然异光暴盛。他急急向前走出两步，颤声喝道：“你……的意思是……亚瑟王已经……出现了？那么他是……超脱者吗？新月？半月？亦或是……满月？”



白头雕又笑了。他伸出右手一根食指轻轻左右摇动，道：“NONONO，要和神域大能对抗，即使不是直接的对抗也罢，超脱者虽然已经超凡脱俗，但仍然未够资格啊。所以……我们的阿瑟王，他是：真见者！”



真见者？传说之中，不但已经超越了“星”级，也超越了“月”级，达到“阳”级境界，举手间翻江倒海，甚至可以毁天灭地的超级强者，真见者？他们真的存在，而且，就在NTAO之中？



霎时间，唐龙浑身都因为激动与兴奋而不断颤抖。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这股亢奋压抑下去。凝声问道：“阿瑟王究竟是谁？他会降临在这个世界吗？我可以见到他吗？”



白头雕双手一摊，耸肩道：“权限！亲爱的弗兰克，你是明白的。一切情报，都需要有相关的权限才有资格得知。很遗憾，你的权限还不够。努力完成任务吧。只要你不断建立功勋，那么有一天，你一定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唐龙深深吸口气，用力一点头，沉声问道：“我们【生化王朝】小队，这次接到的任务本来只有一个，就是彻底消灭【王者之路】小队。假如没有你多事带了外人进来，我们已经完成给这个任务了。”



白头雕微笑道：“只是一点小小的麻烦而已。当我们完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任务时，圆桌骑士就会降临。在圆桌骑士的大威能之下，什么陈胜，什么【血肉长城】小队，统统都只是蝼蚁，根本不堪一击。”



唐龙嘿声轻哼，冷冷道：“好吧，究竟要我怎么做，你说。”



白头雕凝声道：“非常简单。还是和先前一样，首先杀掉志愿军的总司令。如此一来，失去首脑的志愿军必然大乱。而我们这边的联合国军，便可以乘机大举反攻，彻底打垮这些该死的红色军队，然后跨过鸭绿江，把那个碍眼的红色中华也彻底毁灭掉。



当历史被彻底改变之后，时空之轴将出现扭曲，神域大能所设置的封印结界，也会因此而松动。如此一来，高等级神域成员，不能进入低等级成员正在经历的世界这一条铁则，将被打破。圆桌骑士将可以不受限制地进入这个世界，然后……呵呵～～”



白头雕又是双手一摊，笑道：“圆桌骑士究竟要怎么做，我也不清楚了。毕竟，构筑魔法阵将六个世界从神域大能的控制下分割出来，这种技术实在太高端了，不是我们可以涉及的范围呢。总而言之，那些麻烦事用不着我们去担心。我们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杀人！”



唐龙嘴角微微牵动，接口道：“很好。杀人，正是我最拿手的事。假如你那个陈胜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就更加好了。当我出手杀死他的时候，一定可以得到不少乐趣吧……影蛇！”



一声断喝传来，【生化王朝】小队中最擅长易容暗杀的女性登时激灵灵打个冷颤。她下意识地站得笔直，表示恭候吩咐。唐龙则冷冷道：“准备直升飞机。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出发去桧仓……杀人吧！”



※※※※



夜已深沉。但在位于桧仓的志愿军司令部内，却依旧有许多人尚未入睡。因为近来联合国军调动频繁，显而易见，另一次大规模的战役，正在准备当中。但这次战役，究竟会在哪里率先打响第一枪呢？志愿军参谋部的人员，为了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正日以继夜地忙碌工作，可说废寝忘餐。但除此以外……



陈胜、盗泉子、苏紫菱、滚滚熊、还有白乌鸦。【血肉长城】小队的全体成员，现在就围坐在分配给他们的宿舍里。简陋木桌上点这煤油灯，灯光照耀下，则是两把蓝幽幽的钥匙。



盗泉子随手把钥匙拿起来抛了两下，他略带好奇地道：“这就是神域成员击杀神域成员之后的宝箱钥匙啊？啧啧～还真漂亮。不知道有什么好东西在里面呢？赶快打开来看看？”说话之间，却把钥匙又塞回到陈胜手里。亲手击杀两名敌人的是陈胜，所以由陈胜来开宝箱的话，理论上来说，开出好东西的几乎，是会比较大一点的——以上来自滚滚熊这位资深斗战者的介绍。



陈胜点了点头。也不拖延。他放下病虎的钥匙，首先拿起属于瘟猪的这一枚，回应脑海内骷髅纹身所发出的提示，选择了“立刻使用钥匙”的选项。选择完毕，钥匙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者，则是一个造型古朴，透发出强烈蓝光的宝箱。打开来一看，只见箱子里面，合共放有四、五样物品。



首先映入眼帘之中的，是两把刀。刀柄造型倒也算得上颇为优雅美观。但刀身构造却十分奇怪。乍看之下，赫然就像平时日常生活经常可以看到的美工刀，分成一节一节的，非常容易折断。如此一来，则即使刀头部分斩割得变钝了，只要把那部分折下来，就可以继续使用。设计虽然略嫌怪异了些，但细想进去的话，便能发现这种设计其实非常实用。



两把大号美工刀的刀柄上，都设置有金属扳机，刀柄末端更有根软管，连接在刀鞘上。扁平刀鞘内藏乾坤，似乎里面另外收纳了极长的飞索铁钩，可以飞出去扎在什么东西上进行固定。另外，刀鞘上面还依附有一个类似瓦斯罐的东西。两个刀鞘都用类似腰带的东西相互连接，然后又有无数皮带散落，全部都相互连接。毫无疑问，这几样东西，其实乃属一套。



【血肉长城】小队的成员们，相互对望几眼。各人眉宇间都是一派茫然，显然谁也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陈胜沉吟一下，伸手出去抓起那两把大号美工刀。骷髅纹章当即微微发热，迅速对上手的物品进行了扫描。然后便把扫描结果传送进入其意识。



“物品名称：立体机动装置。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武器。



材料：黑金竹、冰暴石、皮革、超硬质钢铁



配件种类：喷射器，发射机，风扇，主体部分，瓦斯罐，皮带结构，伸缩绳。

第八十三章：大动作（下）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进击的巨人》世界。为该世界人类军队之标准装备。借助本物品，装备者可自由地以三维方式进行运动。但若非经过严格训练及有良好的运动神经，则其真正战斗力并不易完全发挥。



备注：当装备者按下刀柄扳机后，腰部相应的发射机将射出固定器，并且固定在建筑物上。再利用高压气体驱动风扇，将固定器的缆绳卷回来，从而使身体高速移动，让身体利用这立体的高速机动力来战斗。装置上的皮带，可以将人体重量平均分散到身体各个地方，借此使活动更灵巧。通过操纵腰部、腿部、以及脚上的皮带，将能使装备者在空中调整姿势。



立体机动装置的关键在于绳索和压缩瓦斯。如果绳索出现问题或瓦斯耗尽，本物品将无法继续有效使用。请小心注意。冰暴石瓦斯只出产于《进击之巨人》世界。当瓦斯消耗完毕以后，若无法进入《进击之巨人》世界进行补充，则装备者亦可以尝试使用现实中的各种压缩瓦斯进行代替。”



“很有趣的东西。假如能够熟练运用这件装备的话，那么相信使用者就能随意飞檐走壁，和传说中的蜘蛛侠相媲美了。”陈胜放下美工刀，把它们分别交给其他人观赏把玩。盗泉子撇撇嘴，道：“没什么了不起的。道爷只要上了筑基期，就能御剑飞行，哪里用得着这种鸡肋玩意？”随手又放下了。



苏紫菱其实有点恐高症的。即使去游乐场玩，也一向不敢坐过山车或摩天轮之类机动游戏。把立体机动装置绑在身上，到处荡秋千？她只是稍微想象一下，都觉得头晕了。当下也是连连摇头，道：“胜哥，这东西我可玩不转，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陈胜其实对这套机动装置很有些兴趣的。不过的时候围攻巨人，也不是陈胜自己一个人的功劳。滚滚熊和白乌鸦也出了大力气。假如瞒着他们私吞装备，那肯定说不过去的。所以他同样也摇了摇头，道：“熊兄和白兄还没表态呢。熊兄白兄，你们怎么看？”



白乌鸦和滚滚熊相互对望一眼，各自摇了摇头。白乌鸦抓抓自己头发，道：“这个……不太好说。要么，先把另一把钥匙打开了再说？”



这也是个主意。陈胜颌首赞同了。当下再拿起属于病虎的那把钥匙，同样招呼出了宝箱。箱盖一揭开，众人立刻一起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陈胜则主动伸手，把所有这些东西拿出来，同样也是四件。



第一件东西，是个圆型金属喷罐。第二件物品，是一个小纸包，打开来看看，里面原来是药草粉末，由红色、蓝色、绿色三种药草相互混合而成。第三样则是武器：一支榴弹枪。至于第四样，却是一支造型颇为怪异的注射器。这注射器和普通同类产品不同，分别拥有两个玻璃针管。其中一个针管的药液当中，赫然浸泡着一只小虫子。



陈胜首先把那个金属喷罐拿起来检测，神域骷髅纹章对其扫描结果如下。



“物品名称：急救喷雾。



物品种类：药品。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药剂。



成份：阿司匹林、吗啡、麻黄素、布洛芬。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生化危机》世界，为保护伞公司医药部门开发，并销售最为成功的主流产品。使用时将药品对准受伤部位喷洒，能够有效产生消炎、镇痛、解热、促进身体加速自愈等各种功效。在战场上，一罐这样的喷雾药剂，绝对是士兵生命的保障。



急救药品？不错的东西。虽然还比不上盗泉子炼制的黄龙丹之类丹药，但同样作为蓝色物品，假如把这东西卖出去的话，恐怕至少也能有几百通用点进账吧？带着这种想法，陈胜点点头，放下喷雾剂，然后拿起了那个纸包。立刻，骷髅徽章再度运作，对这个纸包进行了准确分析。



“物品名称：草药调和剂。



物品种类：药品。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药剂。



成份：绿药草、红药草、蓝药草。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生化危机》世界。1998年，保护伞公司在美国中西部的浣熊市山区中，发现了属于同一种的三类新型药草。由于尚未对其学名与正式名称进行命名，故依其标本颜色，分别叫做绿色药草、红色药草、以及蓝色药草。它们具有很强的抗病毒性和消除病毒的作用，其原理不清。之后，该市的居民也将这些药草作为观赏植物而种植，故此在当地市区的民居之中，该种药草随处可见。



三种药草均可在采摘后立刻进行食用，无需经过任何特殊处理，也能发挥其效果。绿色药草能有效治疗各种外伤，并促进人体自愈；蓝色药草具备解毒功能，人类已知的大部分毒素，都可以经由蓝色药草进行有效消解。红色药草单独服食的话，不会有任何作用。但假如把红色药草与绿色、蓝色两种药草混合调和，则可大幅度增加其治疗与解毒功效。



本物品即是由红色、蓝色、绿色三种药草同时混合制成。服食之后，能立刻治疗一切外伤及毒患，令身体恢复最佳状态。”



看完所有提示说明之后，【血肉长城】小队的成员们，都只剩下了惊叹。毫无疑问，这个小小纸包，是相当珍贵的东西。而作为原材料的那三种药草，按照盗泉子的看法，简直已经达到天材地宝级别了。这样说来，病虎实在太倒霉。身上带有这种珍贵无比的强效恢复药物，但他竟然连拿出来使用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陈胜杀掉。假如人死之后真有鬼魂的话，那么想必病虎的鬼魂在地狱里面，也会觉得无比冤枉吧。



接连鉴定了两样恢复物品，都属于蓝色品质。可以说，【血肉长城】小队的运气实在不坏。不过，第三样物品，也就是那柄榴弹枪，就普通得很了。白色品质不说，弹药也只有6发硫酸弹，打完就没有了。假如要在神域内部购买的话，顶多只要几十通用点，不能再多。



故此，小队成员也没有多看它，改而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后那支浸泡着怪异小虫子的针剂之上。众所周知，《生化危机》世界的保护伞公司，最擅长就是制造各种生化武器，那么这支针剂……



“物品名称：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



物品种类：特殊药剂。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药剂。



成份：寄生虫高级体。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生化危机》世界。为一种寄生虫。它通过寄生在宿主的神经中枢系统，以控制宿主意识，并能与其交流。被寄生虫寄生的感染者，一般被称呼为‘响尾蛇’或‘马基尼’。感染体与普通被T病毒感染的僵尸不同，仍保留有正常人的意识及智商，并拥有比僵尸更快的速度与更强壮的力量。



备注：使用者可以启动注射器，通过针管把寄生虫直接注射进入自己身体。寄生虫能够在宿主体内引发变异，使其得到超乎常人的能力（最大可提升至5星中阶）。但假如宿主本身身体素质不够强壮，则也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变异而死亡。本物品的作用为永久。



很明显了。这一管针剂，是所有战利品当中最珍贵的东西。亮金下品，而且能够立刻把竞技者的能力提升至5星中阶！假如把它带回去甚于进行拍卖的话，轻而易举就能卖出一万通用点以上的高价。运作得好的话，甚至一万五以上，接近两万左右的个高价也不成问题。



当然，提示说明中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假如身体不够强壮的话，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住变异而导致死亡。但这个身体素质，对于神域成员来说，难道真是什么问题么？神域在评判成员等级方面，自然有一套全面的指标。2星级竞技者，身体素质就已经达到了专业运动员级别。当然，职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可能还比较勉强一点。那么等到3星级的时候再来接受寄生体进行变异，那就绝对十拿九稳，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顺带一提，除非各方面的指标都已经符合要求，否则神域不会随意提升成员的等级。也就是说，单纯依靠不断进入任务世界混资历，却未能达到要求者，其本身等级无法得到提升。这也是目前神域内部，占大多数的成员都属于2星至3星级，4星便已经是各组织的中坚力量，5星以上相当罕见，6星7星更加凤毛麟角的主要原因。



不过话分两头。这东西虽然不错，但陈胜对它的兴趣却不大。自己修练《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圆满，就能有4星高阶了。之后只要再经历多一两个世界，找到其余三部神足经的机会也很大。四经合璧，妥妥的能够达到7星级，又何必依靠这种什么寄生虫之类的邪门歪道来进行提升？



陈胜摇摇头，把针剂放下。举目环顾其余几位队员，问道：“大家怎么看？嗯……先说好了。这管寄生虫针剂，我不要。”



苏紫菱是女孩子，天生就比较害怕虫子。更何况，虽然提示注明了注射寄生虫之后，可以把本身水准提升至5星，但同时也注明了身体素质不合要求的话，会导致死亡。苏紫菱目前只是1星级，哪怕得到了这东西，暂时也用不上，故此，她也摇了摇头，表示放弃。盗泉子是个道士，本身自有登仙大道，更加看不上这种寄生虫了。最后一番商量，由白乌鸦拿下了这管针剂。



他也不是自己用，而是要带回去给一名好朋友。因为亮金品质的物品太珍贵了，白乌鸦自然也不好白要。当下补偿了其余四人每人2000通用点，并且答应回去神域之后，再补偿每人3000点。这是通过众人身上的骷髅纹章，正式订立下契约的，不怕会赖账。



最贵重的战利品之归属决定完毕，剩下来的事就好办了。当下陈胜要了立体机动装置，榴弹枪给了盗泉子，滚滚熊和苏紫菱分别拿了急救喷雾和混合药草，各人都有收获，正是皆大欢喜。

第八十四章：倾巢出（上）



瓜分战利品完毕，各人把自己分到的装备收好。苏紫菱只觉倦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手拿出块手表看看，却是已经凌晨1点多了。



滚滚熊率先站起身来，道：“今天大家也都累了。这就都去睡吧。再过几个小时，上甘岭那边就该开战了。到时候，志愿军的注意力都会被那边牢牢吸引。对于【生化王朝】和【斑海豹】来说，这绝对是下手的大好机会。大战当前，我们可得好好养精蓄锐啊。”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苏紫菱又打了个哈欠，道：“那么，各位晚安。”转身就要走出这个用矿洞改建的房间，去分配给自己的住处睡觉。然而才刚刚走出两步，忽然间只感觉手臂一紧，已经被人紧紧抓住。她诧异地回头看过去，赫然发现，竟然是陈胜。苏紫菱面色一红，忸怩道：“胜哥，你……”



陈胜面色凝重，直接打断了苏紫菱的说话，沉声道：“今天晚上，你不用睡了。不但是你，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不用再睡。因为……它们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苏紫菱本能地出言询问。然而也用不着陈胜开口回答，只在下个刹那过去之后，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苏紫菱脸上颜色“唰～”地变成了一片苍白，颤声道：“胜哥，你是说……白头雕他们来了？”左手立刻掏出散弹枪，战战兢兢地东张西望。



各人同时站起，之前眉宇间的倦容睡意，彻底为之一扫而空。盗泉子反手拔出一柄赤红小剑，又再取出一方黄金印玺，两件自练的法器在手，胆气也登时壮了起来。他转身面向房间唯一的出口，凝声问道：“肌肉蛮子，敌人在哪里？”



陈胜面色凝重，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们漫山遍野，到处都是。”众人禁不住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敌人很多？怎么可能会多呢？【生化王朝】小队只剩下两个人，而【斑海豹】小队也只是区区五个人。仅仅七名成员，如何来个“漫山遍野”？



念头尚未转过来，忽然之间，就听见房间外响起一声惊呼，却是大叫道：“蛇！有蛇！”登时一石激起千层浪，窸窸窣窣的怪异响声，同时从四面八方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志愿军司令总部内内外外都先后传出各种叫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竟是乱成了一团。



【血肉长城】小队相互对望一眼，立刻动身冲出房间，往彭大将军所在的司令室赶去。才刚刚出了走廊，马上便看见无数各种各类的毒蛇正在地面蠕蠕游窜，一见有人出来，不由分说就弓身弹起张嘴咬来，其凶猛处不但见所未见，更加闻所未闻。



苏紫菱首当其冲，只觉腥风扑鼻，中人欲呕。她下意识尖声惊叫，提起手上的散弹枪“呯～”就是一枪。大蓬散弹漫天泼洒，几乎将走廊过道彻底封锁。那几条蛇虽然凶猛，却也不是什么异种怪蛇，哪里吃得消子弹？一枪过后，当场凌空坠落，被轰得血肉模糊。



这一枪轰掉的毒舌，大概有十七八条。然而走廊过度上盘踞的毒舌，却何止七八十条？更不用说到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蛇虫涌动之声，可见整个志愿军司令部都被包围了，还在外面的毒蛇，也不知道究竟会有几千几万条。



想要把它们全部清除？根本不可能。况且和这些爬行动物纠缠，也根本没有意义。小队无心恋战。同样取出枪械，一面开枪扫清去路，一面加快脚步飞速奔跑，直趋指挥室。



司令军总部是利用废弃矿山改建而成的，内部道路七折八弯，复杂处堪比迷宫，外来者极容易迷路。然而那只是指普通人。身为神域成员，良好的记忆力也是必备条件。四星级斗战者，完全已经可以做得到过目不忘。故此众人以陈胜为首组成箭头形状的三角阵，转弯抹角，更没有丝毫迟疑。



沿途之上，只见到处已经乱成一团。不少志愿军战士纷纷大声叫骂着，和这些仿佛凭空钻出来的毒蛇战成一团。更有许多人已经被毒蛇扑咬，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众人心急如焚，唯恐彭大将军也遭了毒手，那就大事全去。当下三步夹成两步，不断加速。



堪堪走到一处三岔路口位，突然之间，陈胜剑眉向上一挑，喝道：“大家别动！”断喝声中，他自己不退反进，就把手里已经装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当成长枪般使用，手起枪出，猛然扎向左通道处的阴影。



电光石火之际，黑暗中陡然有一抹寒芒闪烁亮起。光芒未逝，清脆响声早接踵而至。“叮～”一下金铁交鸣，大蓬火花激烈爆溅，照耀出潜藏在黑暗中的几条人影轮廓。滚滚熊双眼一亮，下意识叫道：“卡拉什尼科夫赐我力量！”左右双手同时高举打个响指。两支AK47步枪立刻应声凭空浮现，不由分说，对准了左侧通道处的那些人影就发动猛烈射击。



枪声未停，一条黑影陡然腾空扑出，笔直冲向滚滚熊。陈胜断声叱喝，右手手腕一扭一挑，安装在三八大盖上的雪亮刺刀立刻把敌方兵器荡开，随即反过来，向着从自己身边掠过的那条黑影狠狠扎下去。没想到那东西仿佛铜浇铁铸而成，兼且处于高速运动之中，更加难以着力。刺刀刀尖戳下去，赫然只拉起连串火花，却戳不进去。



走廊这边的过道，墙壁上还挂着煤油灯，不似对面那么一片漆黑。灯光之下，【血肉长城】小队所有人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飞扑过来的黑影，赫然竟是一条足有水桶般粗细，浑身漆黑的巨大蟒蛇！这蟒蛇周身披挂着亿万片细碎鳞片，其坚硬程度，直是刀枪不入。滚滚熊已经第一时间后退，并且指挥凭空悬浮的AK47瞄准巨蟒射击，可是子弹打上去，却统统都被反弹开来，完全没有半分效验。



狼啸声起，白乌鸦猛然弓背弯腰，双腿向后一撑，从横里对准了那条巨蟒飞身扑出。人在半空，浑身肌肉骨骼已然“叽叽咯咯～”连串爆响，只在眨眼工夫之后，便再也不见人型，只剩余一头银白巨狼。



说时迟那时快，巨狼凌空撞上巨蟒腰身，锐利爪牙一阵乱撕乱扯，登时破开了敌人那宛若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御，撕扯得血肉横飞。巨蟒扑击之势登时从中断绝，“咚～”重重坠落地面。两头异兽加起来足有好几百公斤，当场就闹起了一场小型地震。巨蟒吐舌，嘶嘶有声，翻转过来和巨狼相互纠缠不休，一时之间，显然难分胜负。



这边厢胜负未分，那边厢走廊拐角内再有寒光急闪。陈胜眼明手快，刺刀左右拨打，“当当～”两下急响，两柄飞刀早被打落。然而紧接而来的已经不是飞刀，而是子弹！由冲锋枪发射出来的子弹！若要闪避，以陈胜现在的能耐，却又有何难？可是身后就是盗泉子苏紫菱和滚滚熊，自己避开，岂非就让他们暴露在致命的子弹面前了？



白驹过隙之间，陈胜一咬牙，举起双臂护住头脸，仗着身上穿了防弹衣，猛冲向前。企图要抢进去逼得对方打近身战。但此进彼退，对方同步倒跃向后，更不肯让陈胜拉近彼此距离。



与此同时，身后的盗泉子见势不妙，即刻步踏罡斗，左持印右执剑，两大法器在握，不住凌空虚划，口中念念有词道：“东岳法主，府君有命。鸦兵铁骑，各就其位。天地乾坤，沉黑无明，疾！”念诵声中，他猛地立定脚步，手中赤红长剑向着黑暗之中一指，登时激发出青黑二气，相互纠缠着形成乌鸦形状，快逾闪电射入黑暗，不偏不倚，正中敌人真身！



此乃茅山道术正宗，“地祇上将阴雷真诀”！盗泉子所发的那青黑二气，乃是东岳泰山府君属下，阴司鬼吏交媾之际所产生的污秽阴气，相互交缠，就成阴雷。阴雷最善腐蚀万物，那名敌人被轰个正着，身上里里外外，所有金属制成的物品登时尽数变成一团锈蚀废铁。手中本来正激烈喷吐火舌的冲锋枪，也立刻就变成了哑巴，再也打不响。



那人大吃一惊，惊魂未定，已见白芒刺目。他用力咬咬牙，反手急挥，从翻开的风衣内襟拔出武器反撩倒劈。只听得“嚓～”轻声响过，刺刀被轻而易举一刀两断。得势更不饶人，那人疾步抢进，第二刀当头斩下，把陈胜手上的步枪也给劈成两截。



此刀是否能够斩金切玉，暂时不得而知，但削铁如泥，却已人所共见。盗泉子的正宗道法阴雷，善能腐蚀万物，偏偏损毁不了此刀，可见委实是件难得的利器。但他连出两刀，攻势已老。陈胜断声叱喝，手臂暴长，使出擒拿手法，正好扣住了敌人手腕。接下来更不用多说，立刻发力就是一抖一扭，要直接把对方手腕扭成脱臼。



然而就在此时，旁边又有救星杀到。一条佝偻人影，抽出某样形状细长，类似木棒般的武器指向陈胜，以沙哑声音念诵道：“PetrificusTotalus（统统石化）。”诵声才落，陈胜身体立刻为之一僵，四肢都变成了仿佛石头一样，完全不听指挥，哪里还有劲力可言？



绝地逢生，形势全面逆转。手持宝刀的敌人一声大喝，抖手挣脱陈胜五指，高举大刀当头猛斩。可是就在此刻，一样圆形的东西却忽然咕噜噜着地滚过来，然后“轰～”猛然爆炸。



霎时间，炽烈强光犹如雪崩海啸，呼啸汹涌席卷四方，直照得现场所有人也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就举手当在面前。一切攻势，自然也从中断绝。原来那东西乃是一颗闪光手榴弹。投掷出这颗手榴弹，及时把陈胜从利刀加颈的危机中解脱出来者，不是滚滚熊也不是盗泉子，更不是正和巨蟒激烈撕打的白乌鸦，而是……苏紫菱！

第八十三章：倾巢出（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也不等强光消逝，盗泉子再度步踏罡斗，以手中法剑虚空划符，五横四竖。口中念念有词道：“天一太一，李耳伯阳；为吾行符，解符陈胜；耳聪目明，任意所向。急急如律令！”



此乃道家《三皇内秘文》之中所记载的禁咒定身之法。盗泉子逆转行之，便能够解除一切定身咒术。法剑指处，陈胜只觉自己四肢的僵硬感应声消除，已经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陈胜虽好战勇猛，但绝不鲁莽。敌人底细未明，轻易躁进，结果只会是适得其反。他嘿声冷哼，反手抽出上满弹药的56冲锋枪，不由分说先冲着前面射出一梭子作为掩护，反身向后退回到走廊这一边来。滚滚熊则随手拿出根荧光照明棒点亮，着地抛出。闪光手榴弹的效果虽然消褪，对面走廊过道上却又被照明棒的柔和光芒笼罩。对面那几条人影，至此无所遁形，被迫展现出了庐山真面目。



当先一个金发大鼻子的鬼佬，赫然就是白头雕。那名手持宝刀者，则是他的心腹仙人掌。至于那条正和银色巨狼相互激烈缠斗的乌黑蟒蛇，正是白头雕另一名心腹黑曼巴。外表看上去好像T800一样的大汉，则手捧一挺重型机关枪，浑身缠满了子弹带，对【血肉长城】小队虎视眈眈。至于刚才施展咒术的家伙，却在自己脸上扣了副银色面具，手中拿了根细长木棒。这几个人加起来，就是NTAO的【斑海豹】小队。



滚滚熊曾经说过，黑曼巴可以自由变化成各种各样的蛇。但现在想来，黑曼巴应该还有一项能力，就是聚蛇驱蛇，以为己用。如今如潮水般不断涌入司令部的这成千上万毒蛇，显而易见，就是黑曼巴的杰作了。至于仙人掌，他手中这柄削铁如泥的武器，毫无疑问正是那件凝聚了传奇杀手灵魂的“弯刀”。还有那名戴上白银面具的魔法师，他是……



骤见面具，苏紫菱登时就下意识地发出尖声惊叫。她及时伸手按住自己嘴巴，然后在团队频道里面惶恐地说道“食死徒！这个人是《哈利波特》世界，伏地魔的忠实下属食死徒！”一口把这位面具魔法师之身份揭破。须知道，她以前还在当模特的时候，曾经参加过《哈利波特》系列电影在中华魔都的首映礼。当时会场之内，就有人扮演成食死徒的模样来烘托气氛。因为那面具太诡异了，所以苏紫菱对之印象很深。如今一见之下，立刻便重新记忆了起来。



“《哈利波特》世界的魔法师？嘿嘿，异端外道，不值一提。”盗泉子不屑地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通过团队频提醒道：“肌肉蛮子，不用害怕。这些魔法师很废柴的。只要别被指个正着，他们的魔法就打不到你身上。同时，只要打掉那根魔杖，他们就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了。”



陈胜点点头，右手一挥，涯角枪已然在手。却见白头雕冲着自己阴森森一笑，举手猛然向下一切，大声命令道：“不用客气，统统杀掉！”自己却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去，撒开双腿飞快跑进了三岔路口的第三条通道。通道尽头，正是彭大将军所在之处。



陈胜双眼瞳孔收缩，脱口喝道：“哪里走！”抽出沙鹰手枪开枪射击，子弹却如泥牛入海，全无应验。滚滚熊当机立断，叫道：“快去追他。这里尽管交给我们。”陈胜一点头，立刻纵身飞跃，从后迅速追赶而去。仙人掌下意识翻开风衣，想要取出飞刀投掷偷袭。一摸之下，却只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所有的武器，已经在刚才全被那名东方异教徒施展的法术给腐蚀朽坏了。



习惯关系，他一向都把所有冷兵器放在身上而不是私人储物空间，这时候即使想出手，也根本出不了。



“我就知道。关键时候，永远不能指望一个麻瓜能发挥出什么作用。”食死徒低声嘟囔，随即举起魔杖指向陈胜后背，开口念诵道：“Sectumsempra（神锋无影）！”然而未等他念完这句黑魔法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盗泉子已然霹雳大喝道：“五方鬼神，奉我号令，斩杀邪灵，急急如律令！”右手急扬，那柄赤红小剑应声幻化为惊雷掣电，当胸直射。



食死徒为了躲避飞剑，身体向旁边一歪，魔杖立刻就失去准头，却把那着黑魔法打在走廊过道的墙壁上。霎时间只听“嗤～”轻声响过，墙壁仿佛遭遇利刀大斧猛力砍劈，赫然出现了一条巨大裂痕。假如当真被这种黑魔法击中身体，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短暂的平静立刻就被狠狠打成粉碎。两支小队爆发全面冲突。那名长得活像T800一样的大汉，怒吼着端起重机枪疯狂扫射。还没射光一条子弹带，盗泉子已然召回法剑，立刻又是一记阴雷打过去，当场把大汉手上的武器腐蚀成废铁。食死徒怒喝着举起魔杖，念道：“Expelliarmus（除你武器）！”法杖直指盗泉子。



道士双手同时一痛，再也拿不住赤剑金印。“叮当～”声响，两件法器同时落地。苏紫菱尖叫道：“道长！”奋不顾身扑出掩护，第一时间便端起散弹枪，对准敌人猛地扣下扳机。大片散弹兜头泼洒，【斑海豹】小队四名成员虽然各有绝技在身，但毕竟还没达到刀枪不入的境界，只能各自侧身回避。



食死徒怒声冷哼，魔杖指出，第二记“除你武器”打出，苏紫菱的散弹枪也随即应声落地。盗泉子随手拉了她一把，同时念道：“元始安镇，变化无极！”右手挥出，打出了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石头。那石头迎风一吹，登时体积暴涨，越变越大，“咚～”重重砸落地面之上，赫然把整条走廊彻底堵了个严严实实，就连那些毒蛇也找不到丝毫空隙钻进来。苏紫菱又惊又喜，叫道：“道长，你这是什么法术？”



盗泉子略有得意之色，道：“这叫做如意石子，算是一种最方便和最简单练成的法器了。贫道功力还不够，否则的话，这法术练到最精深处，嘿嘿，那就是传说之中的翻天印。一印打下来，哪怕大罗金仙，照样也要灰灰。有这东西挡路，他们过不来的。我们就……”



说话还没讲完，忽然听见“嘭～”一下沉闷声音震响。那块如意石晃了几晃，竟是摇摇欲坠的模样。紧接着，类似声音接连不断响起。看模样，对方是企图使用蛮力，强行把石头打破。盗泉子面色一变，喝道：“熊兄，我们联手，赶紧先收拾了这条毒蛇再说。大胸妞，还等什么？赶紧用道爷卖给你的卡片召唤植物布阵防守啊。”



苏紫菱也不是那种踢一踢才懂得动一动的四方木头。当前环境之下，动用召唤植物布防确实最适合不过了。不用等盗泉子把话说完，她立刻抢进三岔路口之中，通往彭大将军住所的那第三条岔道。集中精神，从私人储物空间中取出《植物大战僵尸》系列卡牌之中的“寒冰射手”卡牌，并且把它按上自己胸口，紧贴在骷髅纹章之上。



骷髅纹章那两只黑洞洞眼眶，登时为之一亮。紧接着，苏紫菱脑海里就弹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得见的卡牌槽。“寒冰射手”卡牌从她手上消失，然后自动出现在卡牌槽之上。凭着意志点取卡牌，她合捧的双手掌心之上，登时又多出了一株高度约莫和一米左右，五官俱全，不过双眼紧闭的蓝色豌豆射手。



召唤这株寒冰射手，需要175阳光。苏紫菱还没种植向日葵或者阳光菇，只能使用自己的通用点兑换阳光值。10通用点=1阳光，也就是说，为了这株植物，苏紫菱马上就消耗了1750通用点。虽然实在很贵，但这个危机关头，谁敢再去心痛钱财方面的损失？



把寒冰射手放下，它立刻自动长出带刺的根茎，牢牢扎在地面，双眼睁开，活了过来。感应到主人心意，寒冰射手把嘴巴对准了如意石子，“噗～”喷出一颗拳头大的冰蓝豌豆。豌豆撞上石头，登时化开。在整颗阻路的巨石表面覆盖上一层寒霜。寒霜蔓延四方，立刻把石头和走廊的墙壁以及天花板地板都一起冻上了。坚固程度，何止更增加了好几倍？



寒冰射手实在太贵，苏紫菱就是倾家荡产，也召唤不了几株的。所以到最后，还是必须先种植能够产生阳光值的植物，以战养战方为正道。苏紫菱咬咬牙，把阳光菇、土豆地雷、坚果、小喷菇这四张植物卡也一起装备上。再花费500通用点兑换了50阳光值，接连栽种下去两株阳光菇作为基础。然后一面种植小喷菇，一面积攒阳光值。单纯使用小喷菇，完全不需要阳光值。也就是说，可以把阳光值省下来，为更有用的其他植物进行准备。



这边苏紫菱不断种植植物以加强布防阵容，那边盗泉子也捡回了自己的金印和赤剑两件法器，扑上去和滚滚熊联手夹击黑曼巴变身而成的巨蟒。那条黑色巨蟒体长足有五、六米，水桶般粗细。浑身鳞甲刀枪不入，普通子弹打上去也破不了防。即使使用特殊马格努姆子弹可以破防，但这条该死的长虫不断翻滚腾挪，和白乌鸦变身的狼人相互纠缠在一起。贸然开枪的话，说不准没伤到敌人，反而伤到自己人了。故此一时之间，滚滚熊也是束手无策。



术业有专攻。滚滚熊办不了，盗泉子可以。情况紧迫，他眉宇间也没了平日里那股似乎抹之不去的贼忒嘻嘻神情，全神贯注步踏罡斗凭虚画符，念诵道：“天一太一，李耳伯阳，为吾行符，禁符黑蟒，垂头塞耳，坐守道旁，急急如律令！”再度使出禁咒定身法，向巨蟒一指。

第八十五章：浴血战（上）



法力到处，黑曼巴登时一僵，再也动弹不得。滚滚熊大喜，叫道：“老白，下来！”翻手就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一支浑身银光闪亮的大号步枪。这并非普通步枪，而是特制的反器材步枪！它使用12.7mm口径的重机枪弹。别说拿来打条蟒蛇，哪怕是用来打坦克，都绝对足够了。



假如是普通人使用这种武器，则因为重量实在太大（重达12.5公斤），所以必须使用三脚支架架在地面使用。否则便无法保证射击精度。但滚滚熊是什么人？他是无限神域的四星级斗战者！即使并非像陈胜那样属于专门的武力强化系能力者，但即使单凭本身肌肉能力，他照样可以端起这支反器材步枪进行连续射击，而且保证枪枪十环！



奇变横生，就在白驹过隙之间！“砰碰～”一声震天价巨响，就在全无预兆的情况下轰然爆发。盗泉子的如意石被不可思议的惊人力量狠狠打碎。砂石飞舞，烟尘弥漫，几条人影随即漫步走出。那名T800造型的大汉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然而，此刻他已经不是什么T800了，而是巨人！



并非《进击之巨人》世界那种巨人，而是类似《无敌浩克》世界，绿巨人一样的巨人。但事实上也有所区别。【斑海豹】小队的第五名成员马修·格拉泽纳，他曾经进入过《非凡绅士同盟》的世界，并且在那个世界中，窃取到了化身博士海德先生所研究的一种药剂。



服用这种药剂的效果，便是让他成为了一名体重500公斤，身高两米半，浑身上下肌肉纠结，双臂有万钧大力的巨人！在这位巨人马修一双铁拳之下，区区如意石，又算得上是什么？



巨人马修出场，立刻便是怒气冲天咆哮狂吼，双拳高举狠狠往地面一砸。无俦大力砸下来，登时地动山摇，十足就像一场小型地震。滚滚熊和盗泉子首当其冲，立刻站立不住。反器材步枪的12.7mm口径重机枪弹呼啸出膛，却只打在巨蟒脑袋旁边三尺以外的地方，根本无损巨蟒本身分毫。



巨人马修高举两臂，紧紧握拳又要再砸第二下。寒冰射手发射的冰冻豌豆却及时凌空飞来，正中目标。肌肉纠结的庞大身躯，登时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白霜，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了几分。但下个刹那，那名曾经进入《哈利波特》世界，拜在伏地魔门下充当其走狗的食死徒，却宛若鬼魅般从巨人马修身后飘出，魔杖举起，目标不是【血肉长城】小队任何一名成员，而是他自己的队友黑曼巴。



“FiniteIncantatem（咒立停）。”沙哑声音之中，原本降幅若死的巨蟒陡然一震，随即恢复了所有活力。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足有水桶般粗细，身长至少5、6米以上的黑色巨蟒，突然间急速缩小、缩小、再缩小。不过眨眼工夫，它竟然变成了一条浑身呈灰棕色，只有嘴巴附近色作漆黑的——黑曼巴蛇！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黑曼巴蛇快逾闪电地着地游窜，猛然攀上了盗泉子的右腿。更不等敌人做出任何反应，它猛地张开嘴巴，一口咬下！锐利毒牙扎穿了裤管，深深刺入皮肉之中。足以致死的剧毒源源不绝地注入盗泉子体内，并且立刻就发挥了作用。



盗泉子身形一晃，软软坐倒在地。他头晕目眩，浑身提不起半点气力，心脏也越跳越慢。纵使神智依旧清醒，想要使用《三皇内秘文》当中的“禁百毒法”，或者取出解毒丹药服食，却已经虽有心，却无力。



滚滚熊面色铁青，反手一摆，反器材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黑曼巴蛇。这条爬虫敏锐地感受到危险，立刻松开盗泉子贴地游走，令敌人无法瞄准自己。



可是突然之间，只听见一声鸦鸣，白乌鸦那两只宠物大白和小白凭空现身，随即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四只爪子同时抓下，当场把黑曼巴蛇捞上了半空。滚滚熊叫声：“干得好！”果断开枪射击。枪声起，血肉飞，黑曼巴蛇被12.7mm的重机枪弹炸个粉碎，从中断成两截。两只乌鸦察觉到自己爪子上抓到的猎物重量有异，立刻放手，呱呱大叫着振翅高飞。两截蛇尸“啪哒～”摔落地面，一阵抽搐痉挛，赫然放大变形，恢复成两截人类残尸。



黑曼巴虽然被打死，但他的蛇毒仍然在发挥作用。虽然外形是黑曼巴，但实际上，毒牙注射进去的毒液，却比真正的黑曼巴蛇毒更要强烈10倍！盗泉子好歹也是修仙练气之士，一时之间还可以抗得住。假如普通人被咬了这么一口，绝对见血封喉，死得干脆利落到极点。



但饶是如此，盗泉子毕竟只得练气五层，坚持不了多久的。他又浑身僵硬麻木，没法自救。唯一的希望，就是刚才瓜分战利品那时候，苏紫菱所拿到的混合药草了。虽然不知道这种出产自《生化危机》世界的药草，究竟对黑曼巴的蛇毒有多少作用，但至少是个希望啊。



盗泉子知道的事，苏紫菱也知道。虽然要从刚布置好的植物大军保护之下离开，显然极度危险。可是这时候怕死惜命的话，盗泉子一旦挂掉，就没人能够对付得了那名食死徒。到时候食死徒再来几招“不可饶恕咒”的话，这边照样也是谁都活不了。



生死关头，纵使向来胆小，苏紫菱也顾不上害怕了。她用力一咬牙，把包着药粉的纸包拿出来，命令已经种植好的寒冰射手和小喷菇自由发射以进行火力掩护，自己则冲出植物包围圈，向盗泉子靠近。食死徒冷笑一声，魔杖转过来对准了苏紫菱，就要用“神锋无影”咒斩杀她。



苏紫菱也不是傻子，面知道敌人就在对面，她也不会毫无准备就跑出来送死。习惯使用的散弹枪早已经拿在手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呯～”地就是一枪。黑魔法虽然诡异强悍，但终究还是挡不住子弹。食死徒恶狠狠地咒骂一声，闪身退到马修巨人背后，念道：“Incendio（火焰熊熊）”魔杖光芒一闪，立刻生出熊熊烈焰，依附在马修巨人身上剧烈燃烧起来。



饮下变身药剂而化身巨人，马修浑身几乎刀枪不入。剧烈燃烧的火焰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却把冰冻豌豆造成的冰封僵硬彻底消融。穷凶极恶的巨人咆哮怒吼着大步上前，双拳合抱高举过头，以名副其实的泰山压顶之势狠狠砸下来。只要被他砸中了，苏紫菱这小身板当场就要被砸成肉酱！



苏紫菱虽然不济，好歹也是一星级正式竞技者。在《笑傲江湖》世界，她在恒山派也认真练过半年多武功的。身手比起一般人要更加敏捷。猛然狂风压顶，她不假思索立刻就地打滚，竭力避过了这记足有万钧之力的重拳。



与此同时，滚滚熊横过已经重新装填好的反器材步枪，对准巨人又是一枪。子弹前入后出，在巨人身上狠狠炸出个恐怖血洞。但巨人同样具备极强的再生自愈能力，只是向后退出两步，伤口处的血肉立刻疯狂卷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仙人掌则提起他那柄凝聚了某位超级杀手灵魂的弯刀，从巨人身后冲出，对准了滚滚熊举刀就劈。时间机会，拿捏得恰到好处！



反器材步枪虽然威力巨大，可缺点同样明显。那就是为了追求极限的破坏力，而牺牲了速度。步枪里面只能容纳一发子弹，发射之后要重新以人手装填，无法连发。仙人掌来得那样快，滚滚熊连学苏紫菱那样就地打滚避开都来不及了。迫不得已，唯有举起步枪去挡。



只听“喀嚓”轻声响起，弯刀好像切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就把步枪斩断，第二刀立刻接踵而至。白乌鸦化身的银色巨狼却不肯等他完事了再出手，当下又是厉声嗥吼，飞身扑过来要把仙人掌撞开。得到武器上那位传奇杀手的灵魂指点，仙人掌及时转过刀锋，对准了白乌鸦。



银色巨狼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激烈收缩。就在这一刹那，他已经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了。然而，他凌空飞扑之势力实在太尽，以至于已经无法改变。眨眼瞬间，只听见“噗～”闷声响起，无坚不摧的弯刀狠狠刺进了白乌鸦胸口，从他后背处透出。仙人掌面露狰狞，更反手绞动武器，猛地向上一撩。裂肤、破肌、断骨！银色巨狼当场被劈成两半。从伤口处可以看得见，白乌鸦连心脏也一分为二，伤势致命，神仙难救。



化身巨狼之后的白乌鸦，生命力顽强得惊人。尽管心脏已破，一时尚未就死。他痛声狂吼，猛然取出一样东西向后抛出，随即反过来死死抓住仙人掌的肩膀，不让他挣脱。血盘巨口猛地张开，对准敌人脑袋狠狠咬下。“喀嚓～”怪异碎裂声音响过，仙人掌整个人头都硬生生咬了下来，身首异处。两人相互纠缠同时倒地，双双断气。



“老白！”滚滚熊悲愤欲绝，双手一拍，六支AK47同时凭空浮现，对准仅余的两名敌人疯狂扫射。马修巨人在前硬顶，全不当这些普通子弹是怎么一回事。食死徒则冷笑着从同伴背后探出半边身子，大喝道：“AvadaKedavra！（阿瓦达索命）”



这是黑魔法当中最强大，最恶毒的不可饶恕咒！一道惨绿色强光应声射出，直指滚滚熊。连闪避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生出，滚滚熊已经被打个正着。他眼前一黑，应声倒下，就此永远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第八十五章：浴血战（下）



弹指刹那，两支小队接连有成员丧生。撕杀之激烈，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血淋淋的尸体倒伏在地，教人为之不寒而栗。假如刚刚进入神域的时候就看见这幕情景，苏紫菱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百分之一百立刻就浑身软瘫，甚至当场失禁了。但现在，好歹她已经亲手杀过了人，胆气总算锻炼得大了些。更何况生死关头，体内潜能被激发出来，竟让她连害怕都忘记了。



接连在地板上翻滚了几下，苏紫菱用力咬紧牙关爬起来，抓着装有解毒药的纸包，拼命跑到盗泉子跑身边，叫道：“道长，快把这个吃下去！”蛇毒发作的关系，盗泉子浑身肌肉都已经僵硬，根本张不开嘴巴。苏紫菱连忙捏开他下巴，将用红蓝绿三色药草混合调制而成的粉末，一股脑统统都倒了进去。



这药草果然其效如神。粉末入喉，被津液化开，药力迅速走遍周身。面上颜色原本已经一片死灰色，身如泥塑木偶的盗泉子猛然一震，体内蛇毒如雪融冰消，再也不足为患。他回过头来，正想开口道谢，陡然间劲风压体，巨人马修大踏步走过来，又是双拳合抱当头狂砸。



盗泉子不假思索，立刻拉着苏紫菱再来一次就地打滚，好不容易才逃过这一劫。混乱当中，苏紫菱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似乎身边有样什么东西，正躺在地板上，不住闪烁出金黄色亮光。她也没多想，随手就把那东西抓了过来。还未看清楚到底是什么，马修巨人再度怒吼着追击过来。眼看着背后就是墙壁，避无可避，盗泉子陡然大喝一声，脱手把金印掷出去，正中巨人额头！



天皇地皇人皇，三皇真符法印！天皇真符号令五方天鬼符吏，地皇真符收摄地气，人皇真符诛杀妖鬼。盗泉子手里这方金印，正是人皇真符。所谓妖鬼，并非单指异类，一切心存邪气者，皆为妖鬼。而偏偏，那种能够让马修·格拉泽纳变身为巨人的药水，副作用就是将人心中最邪恶的一面加以放大。所以这么一印打下去，巨人登时就头脑发晕，全身僵硬，彻底动弹不得。但与此同时，金印也“啪嚓～”破碎崩裂，彻底废了。



“我这禁法只能制得他一时，拖不长的。快走快走快走！”盗泉子不由分说，反手拖着苏紫菱，就向通往彭大将军住处的那条通道中跑。却还没走得几步，只见眼前黑影一晃，已经被食死徒堵住。他举起魔杖，阴森森冷笑两声，立刻念诵道：“FiniteIncantatem（咒立停）”



咒声才落，震耳欲聋的疯狂咆哮声立刻从背后爆发。重新恢复了自由的巨人马修，气势汹汹地从后赶上，铁拳挥舞，乱砸一气。盗泉子一面大声咒骂着，一面用力推开苏紫菱，两人忙不迭分开了各自闪躲。巨人马修一拳不中，反手又是一拳，对象却并非是人，而是走廊两侧的墙壁。



霎时间，只听“哗啦啦～”崩碎破裂之声连绵不绝，过道坍塌，乱石碎砖把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盗泉子和苏紫菱即使再想逃走，也已经后退无路。食死徒得意地放声大笑，命令道：“马修，干掉他们，但别太快，慢慢来。一锤一锤，慢慢地将他们砸成肉饼。”随即转身过去，好整以暇地冲着那些召唤植物挥动魔杖，念诵道：“Incendio（火焰熊熊）。”放火焚烧植物，将这些障碍彻底清除。



后退无路，前面又是一面狞笑着一面摩拳擦掌而来的巨人。盗泉子背靠着那堆乱石碎砖，苦笑道：“现在这个情况，十足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老鼠呢。完了完了，看来咱们要完蛋了。”



“道长，你不是还有符箓吗？白天用过的那种啊。”苏紫菱带了几分哭腔，叫道：“快用出来把那个大家伙炸死啊，你行的。”



“符箓是有，可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盗泉子苦笑道：“是矿山里面啊。那大个儿一通乱砸，这里已经快要塌方了。我再拿符箓出来，那就不是快要，而是立刻要塌方了。到时候几千万吨石头砸下来，一样也是个死。喂，姓苏的，你是喜欢被拳头砸成肉饼，还是被石头砸成肉饼呢？”



“我……我……我都不要！不要死，我要活着，一定要活着！”苏紫菱满脸都是眼泪，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哭道：“但是道长，假如我变成了……已经不是我的话，那么……你就杀了我吧。不要让胜哥知道，一定不要让他知道，做得到吧？一定可以的，对吧？答应我，答应我啊道长。”



盗泉子讶异地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想干什么？咦？你手上拿的，那不是刚才的……”



“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苏紫菱哭着举起了右手，在她五指之间，赫然是一支注射器。里面的药液之中，浸泡着一头奇形怪状的小虫子。正是从【生化王朝】小队的病虎那里得来，出产自《生化危机》世界，能够令宿主产生变异的寄生虫！



这件珍贵的亮金下阶物品，原本已经分给了白乌鸦。可是就在刚才，他被【斑海豹】校队的仙人掌，以那柄同样也属于亮金品质的弯刀斩中，身受重伤，自扪必死。为了不让自己死后还让敌人捡便宜，他在临死之前，果断把自己私人储物空间当中最珍贵的这支强化针剂拿出来，并且抛向自己人所在的方向。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只有苏紫菱因为就地打滚进行闪躲，所以发现了这管针剂。



苏紫菱再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最害怕的，可不就是这种形状古怪丑恶的小虫子么？本来，她以为自己是宁愿死也不要用上这种东西的。但现在……真正的生死关头，苏紫菱忽然发现，与其被怪物咂成肉饼死去，还不如自己变成怪物，反过来把敌人砸成肉饼。



“姓苏的，你疯了！？”盗泉子一下子睁大了双眼，惊道：“千万别乱来。那东西之前你也看过说明了。假如身体素质不够的话，你根本熬不到变异完成，身体就先崩溃了。那是自杀啊。！”



苏紫菱哭得稀里哗啦，她用力又抹了一把眼泪，抽泣道：“我、我知道。可是……不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吗？道长，刚才说的话，你绝对不能忘记啊，绝对！”说话之间，左手一翻，掌中赫然又多出了另外一支蓝色针剂。更不假思索，举起来“噗～”一下轻响，已经刺进了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



药水源源不绝地注射进身体之中，顷刻间已是一空。苏紫菱面色变得如纸般苍白。她身体激烈颤抖着，右手一松，“叮当～”声响，空空如也的注射器跌落地面，当场打得粉碎。与此同时，意识到似乎事情有些不妙的巨人马修低低咆哮着，向前踏出一大步，挥动巨拳当胸轰过来。拳带风雷，力道万钧。看起来，他对食死徒说得什么“慢慢锤死”，根本就毫无兴趣。一下子把敌人砸成肉饼，才是他的最爱。盗泉子一颗心脏立刻吊上了嗓子眼，急急叫道：“姓苏的，快……”



说话未完，陡然间就听见有“嘭～”一下沉闷至极的震爆声轰然炸裂。狂风呼啸，四面八方地咆哮扩散，揪起了漫天沙尘迷雾。盗泉子本能地举手掩在面前，下个刹那，当他放下手掌的时候，眼前所见登时让他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苏紫菱！她站在这里，咬紧牙关，用双手死死挡住了巨人那开山裂石，无坚不摧的一拳。纤弱单薄的身体不住簌簌发抖，和身高两米的巨人相比起来，显得如此地渺小和微不足道。可是，她依然站着，没有被击倒。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做得到这种事？根本没有可能的。区区一星级的竞技者，如何能够抵挡得住？但……看似不可能的事，事实上却又确实发生了，那么……原因在于……



“超级促红细胞生成剂”，也就是苏紫菱刚刚替自己注射的那一管蓝色药液。这原本是【血亮军刀】小队的所有物，出产自《少林足球》世界，是一种新型兴奋剂。作用是能够在一段时间内，让使用者身体机能得以大幅图提升。最低可提升至初级3星初阶水准，最高则可提升至4星高阶水准。



在《笑傲江湖》世界里，苏紫菱得到了这管针剂，但一直没有机会使用。何况那时候她还只是候选竞技者，使用了这种新型兴奋剂，提升幅度也是有限。但经过这一段时间以来的努力锻炼，苏紫菱的身体素质已经有了极大进步。一针兴奋剂打下去，体内立刻就有源源不绝的力量涌出来，令她一下子狂飙达到了四星初阶斗战者的水平。否则的话，巨人马修这一拳砸下来，她当场就要粉身碎骨。



但即使如此，也仍然不够。巨人马修的真正力量，已经远远凌驾于四星斗战者的水平。所以虽然接下这一拳，苏紫菱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接不下第二拳了。没关系，这个结果，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的。趁着巨人马修第二拳还没有砸下来的空档，苏紫菱泪流满面地大哭着叫道：“坏人，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我不要变成怪物，呜呜呜，我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哭声不停，苏紫菱举手又是一针，把那支“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针剂，深深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静静漂浮在药液之中，僵硬若死的寄生虫陡然一阵抽搐，重复活了过来。紧接着，它赫然发出人类耳朵无法听见的声音，沿着注射器的针管中蹿了出去，一下子钻进了苏紫菱身体里面！



假如身体素质不够强的话，很可能无法承受寄生虫带来的变异力量而崩溃。苏紫菱本身只有一星级的身体素质，贸然注射寄生虫，绝对等于自杀。然而，当她使用过新型兴奋剂之后，身体素质骤然增强至四星初阶。以这种基础来承受寄生虫对身体做出的改变，便很有机会可以熬得过去了。



这不是自杀，而是赌博！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在生存和死亡额选择之间，在变成怪物和保持人类的选择之间，苏紫菱……终于蜕变了！

第八十六章：斩罪愆（上）



骷髅纹章连续跳出提示，让陈胜知道，自己的两名队友，已经接连丧生在敌人手下。但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暇分心。因为强敌当前，假如他不能全神贯注地应付眼前局面，那么他就再也用不着担心任何人了——因为死人，是永远也用不着担心任何东西的。



“大将军，小心抱稳！”陈胜大喝一声，背起彭大将军，在走廊过道中全速狂奔。身后处，蒲观水气急败坏地接连放出闪电或火球，对追兵进行打击。但看起来，效果并不理想。因为白头雕那股活像猫捉老鼠一般的得意大笑声，始终如影随形地跟在后面，从来未有片刻稍离。



说老实话，白头雕根本不算什么。不要说陈胜，即使只有蒲观水，也绝对不怕这名【斑海豹】小队的队长。即使他曾经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拥有超人力量，但毕竟还是4星级斗战者而已。真正让陈胜和蒲观水也感到忌惮，不得不拉上彭大将军一起撤退的原因，在于……它！



跟随在白头雕身边，听从其指挥的恐怖魔法生物！它们披着一件活像在水里泡烂了的黑色斗篷，暴露在外的手掌结有无数腐烂的痂疤。所过之处，哪怕熔岩也会立刻凝结并且挂上冰霜。那么是无忧无虑的极乐天堂也会立刻变成凄惨炼狱。因为它就是——摄魂怪！



在《哈利波特》世界当中，摄魂怪是魔法监狱阿兹卡班的狱卒。然而，它们后来却向伏地魔宣誓效忠，并且从监狱中解放了许多伏地魔的党羽。【斑海豹】小队里面的那名食死徒，就是在那时候成为伏地魔下属的。通过种种努力，他不但掌握了强大的黑魔法，甚至还取得了伏地魔的信任，得以被赐予一头摄魂怪作为部下。而这一次，食死徒就把自己这头摄魂怪，交给了白头雕作为杀手锏使用。



实在是太可怕的一种怪物。它根本没有实在形体，无论火焰或闪电都不能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甚至连魔法大剑“碎魂”也斩杀不了它，更不要说陈胜的拳头了。假如被这种怪死的怪物追上来抱住，那么不但会被吃掉所有的快乐和勇气，甚至连灵魂也要被吸走，彻底变成行尸走肉。和它正面对抗，那简直是最蠢的主意。故此一见白头雕召唤出这东西，蒲观水当机立断，即刻提议三十六计走为上，并且由自己断后。



彭大将军体重虽然不轻，但陈胜背着他，速度依然快极。顷刻之间，三人已经冲出了设置在废弃矿山内部的志愿军司令部。举目四顾，但见漫山遍野万蛇涌动，到处都是一片混乱。这种情况下，想要找人来帮忙根本已经不可能。蒲观水更不迟疑，拉着陈胜向旁边就走，高声叫道：“跟我来！这边是停车场！”



如此环境之下，只能靠拖了。摄魂怪虽然厉害，但它们也有弱点，那就是它们天性厌恶阳光而喜爱黑暗。从来没有任何一头摄魂怪，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活动的。所以只要可以坐上一辆汽车，并且拖延到太阳升起，它们的威胁就将不复存在。



全速奔驰之下，弹指瞬间，停车场已经在望。十几辆嘎斯卡车在空地上一字排开，旁边值班室内则灯火通明，也不见有人。跑近一看，赫然发现值班室内负责守夜的两名志愿军战士面色发黑，齐齐倒卧在地，早就气绝多时了。几十条毒蛇蠕蠕涌动，正盘踞在尸体之上。陈胜二话不说，立刻拿出56冲锋枪出来一轮狂扫，十几条毒蛇立刻被打得血肉横飞，剩余的也因为受惊，纷纷游窜离开。蒲观水则乘机冲过去，从墙壁上把卡车钥匙拿了下来，转身叫道：“这边走，快！”



用百米冲刺的速度，三人迅速跑到距离值班室最近的一辆卡车旁边。蒲观水打开车门发动汽车，背着彭大将军的陈胜也抓住车门，要借力上车。然而就在此时，他心中微微一动，异于常人的敏锐感应，已经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的逼近。



完全不假思索，陈胜突然放手，双足反向用力一撑，带着彭大将军猛然抽身后退。紧接着，远方黑暗之中陡然射出一道炽烈闪电，携带了无坚不摧的强大破坏力，狠狠抽在卡车车门之上。



“哐当～”的响亮声音，伴随着大蓬闪亮火花四散飞溅。整扇车门完全脱离卡车，重重砸落地面。断口处一片火红，就和刚刚从熔岩里捞出来的全无分别。而造成这一切的，乃是一根鞭子，一根通了高压电流，强光闪烁，无坚不摧的电鞭！



蒲观水双眼瞳孔收缩，扯开喉咙大吼道：“陈胜，快上车！”扭转钥匙打着了火，用力猛踩油门，就要驱动卡车跑起来。然而卡车的轮胎刚刚要转动，黑暗之中又是一道电光破空扫来，不偏不倚，正中轮胎。“呯呯呯～”接连几下爆响，轮胎被直接打爆，哪里还能走得动？



“逃不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逃！统统都给我死在这里吧。”得意的大笑声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白头雕昂然现身。和刚才在指挥部走廊里面遇见他的时候，模样已经有所不同。此时此刻，他身上套了一件机械外骨骼强化外衣。当然，说是外衣，其实不过一个骨架子而已。但最吸引眼球的，却是这套外骨骼强化衣的手腕部分。把卡车车门砍开，打爆轮胎的两根高压电鞭，就是从这里延伸出来的。



这套来自《钢铁侠》世界，原本属于超级恶棍“丧鞭”所拥有，至少也是亮金下品级别的强化服，就是白头雕的王牌。凭着这一身装备，他稳稳的已经可以超越4星，踏入5星级别！



“陈胜，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我们美利坚永远领先全世界，永远也可以辗压你们这些落后国家的最先进科技了。”白头雕大步踏前，狞笑道：“白天的时候，以为我当真就打不过你？错！那时候，我只是不屑于在你身上浪费能量而已。但是现在……哈哈～我改变主意了。稍微浪费一点能量，就能让自己觉得开心的话，这笔交易很划算嘛。”



说话之间，窸窸窣窣之声陡然为之大盛。原本散落四面八方的蛇群，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竟突然一窝蜂地向这停车场这边聚集过来。仅仅弹指片刻，只闻得阵阵腥风扑鼻，中人欲呕。四周万蛇涌动，把陈胜和白头雕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无数爬虫纷纷昂首吐舌，嘶嘶作声。月光下数万条分叉的红舌波荡起伏，化成一片舌海，声势煞是惊人。只要它们一拥而上，陈胜和蒲观水两名神域成员暂且不论。彭大将军一名普通凡人，却哪里还能再有命在？



蒲观水用力一咬牙，抽出自己的亮金级武器魔剑碎魂，走到陈胜身边。大声喝道：“狂龙，影蛇，你们出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我们两支小队相互对抗的舞台。现在你把外人找来帮忙，那算什么？堂堂【生化王朝】的队长，难道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只懂得躲在后面鬼鬼祟祟搞小动作吗？”



“咻律律～”的尖利口哨声划破夜空。蛇群自动向左右分开，形成一条笔直道路。唐龙背负双手，慢慢踱步走出。他那锐利如鹰的目光，在蒲观水身上扫了一扫，摇头冷笑道：“想要死在我手上吗？那是需要资格的。可惜，你还不够资格。”



“那么，我应该会比他更加够资格吧？”陈胜放下彭大将军，凝神道：“二对二决生死。正好。”



“一点都不好！”白头雕抢先答话。他狞声狂笑道：“这是关系到我们NTAO大计的重要任务，你以为是过家家玩打擂台游戏吗？以人多欺人少，用绝对优势把敌人彻底辗碎，才是我们美利坚的一向作风。哈哈～别废话了，摄魂怪，动手！”



话声未落，阴风大作。一道黑影随即从天而降，发出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向着彭大将军当头罩下。完全不假思索，陈胜双手同时用力，将彭大将军一把推开。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攻击失手，摄魂怪当即发出气怒尖叫，转头扑向陈胜。



武者本能及时推动身体，陈胜不假思索就催动真气“呼～”一拳轰出，却只打了个空。摄魂怪没有真正的形态，根本不怕这种物理攻击。它主动揭开自己的黑色兜帽，暴露出狰狞丑恶得几乎无法以人类语言形容的真面目，一把抓住陈胜，嘟起嘴巴就要向他吻过去。这正是它最恐怖的杀着：“摄魂怪之吻”！



无边黑暗陡然笼罩西来。在摄魂怪的魔力之下，陈胜浑身发软，使不出半点力气。即使想挣脱，也完全挣脱不了。蒲观水惊叫一声，上前想要加以援手。那边厢白头雕一声大喝，挥舞电鞭就去攻击彭大将军。



迫不得已，蒲观水只能举起魔剑碎魂，先去砍开电鞭。但奇怪的是，唐龙竟然没有同时一起出手。或许，他认为有白头雕已经足够，又或许，他不屑和别人一起联手夹击敌人？但无论真相究竟是什么，这当口陈胜已经无暇追究。眼看着摄魂怪那张丑陋嘴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当真被它吻上来的话，那还得了？



情急生智，脑海内忽然灵光一闪。究竟这主意行不行得通？不知道。就当是赌博，孤注一掷吧！顷刻之间，陈胜陡然豁尽全力，开口凝声念诵道：“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莎婆诃！”



这不是什么胡言乱语，而是——佛门至高陀罗尼，七佛灭罪真言！

第八十六章：斩罪愆（下）



佛经有云：过去庄严劫，现在贤劫，未来星宿劫。每一劫当中，各有千佛出世。七佛灭罪真言，即由过去庄严劫中最末三佛，及现在贤劫中四佛共同诵说之陀罗尼真言。



此七佛者，便是南无毗婆尸佛、南无尸弃佛、南无毗舍浮佛、南无拘留孙佛、南无拘那含牟尼佛、南无燃灯佛、南无释迦牟尼佛。昔年文殊菩萨，曾经向世尊请教道：若有人犯四重五逆之罪，当云何灭。世尊言：当知必受地狱苦也。消罪除苦，可持诵七佛灭罪真言，以救摄众生。



阴邪恶毒，满身罪秽，摄魂怪并非人间红尘应有之物，实为沉沦地狱道而不自知之恶鬼。陈胜以佛门至高宝典《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为根基，倾尽全身全心，以至诚之意念持诵真言对付摄魂怪这种邪物。恰好正属于对症下药，合适得简直不能再合适了。



双掌当胸合什，半闭双眸，专心持诵灭罪真言。一遍又一遍，一遍再一遍，仿佛永无休止。陈胜赫然就在这战场之上，进入物我两忘境界。身体之上，眉宇之间，隐隐然竟透发出层层朦胧宝光。而他每念诵一次真言，纠缠在摄魂怪这种邪恶东西灵魂中的污秽罪孽，就被狠狠刷落多一分。



说时迟那时快，摄魂怪原本贪婪而得意的大笑，陡然为之激变。如刮锅、如杀猪、如粉笔划过黑板，如猫爪磨过玻璃，然后将所有这些刺耳声音统统集合起来，再烩成一锅之后，就炖制成了摄魂怪那恐怖得直可教人为之丧魂落魄的凄厉痛哭之声。



黑色斗篷处处破碎，随即冒涌出缕缕黑烟。它竭力挣扎着，拼命想要从这个可怕的敌人身上离开。然而陈胜的念咒之声内，却似蕴藏有无穷吸摄力，赫然将它死死粘在身边。任凭它用尽一切方法，也休想可以逃脱得了。



邪恶怪物那原本凝实得和活人几乎没有区别的身体，就在持诵真言所透发的光芒中不断被打磨削解，变得越来越薄弱，越来越朦胧。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人都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摄魂怪被彻底消灭，根本只属于时间问题了。



【斑海豹】小队那名食死徒，为了从伏地魔手里获取这名摄魂怪作为赏赐，可是耗费了小队的不少资源。而白头雕这名队长，也一直都把摄魂怪作为杀手锏看待。以往两场任务当中，只要出动了摄魂怪，那么不管敌人有多么难缠，都万万抵抗不住。敌人要么当场被吸出灵魂从此变成行尸走肉，要么被榨干所有快乐当场瘫软任人鱼肉。从来没有例外的。却没想到……陈胜非但不怕摄魂怪，更能反过来，将这头邪恶的怪物消灭？



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之外了。白头雕甚至连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禁不住登时就是面色一变。他挥动电鞭，一边抵挡蒲观水魔剑碎魂的凌厉进攻，一边扯开喉咙大叫道：“弗兰克，你还站着干什么？出手啊！赶紧去杀了那个黄皮猴子！”



情急之下，他却没想起唐龙也是华裔。黄皮猴子云云，岂非将唐龙也一起骂进去了？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唐龙面色阴沉，背负双手，站得稳如泰山地作壁上观，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意思。白头雕不明所以，连声催促，却只是适得其反。那边蒲观水看出便宜，陡然抽身跳出圈子，把魔剑向水泥地面用力插下，双手摆动十指连舞，以激烈的肢体语言快速完成魔法颂唱，手指指尖向白头雕一指！



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一道炽烈电光当空轰下，不偏不倚，正中白头雕！猝不及防间遭遇这灭顶之灾，白头雕虽然穿着《钢铁侠》世界中超级恶棍“丧鞭”的强化服，不至于就此丧命，却也当场怪叫一声，浑身上下到处噼里啪啦地火花四溅，明显是出了问题，只不知这问题究竟是大是小而已。



“丧鞭”的强化服攻强于守，论防护能力，远远不如钢铁侠战衣。假如蒲观水再多来几发这样的闪电，强化服非被当场打爆不可。霎时间，白头雕又急又怒，连忙甩动电鞭，对准蒲观水狠狠抽过去。蒲观水连忙再度拔起魔剑抵挡，双方战成一团。显然并非一时三刻之间可分胜负，却是谁也顾不上那头摄魂怪了。



那边厢激战方酣，这边厢七佛灭罪真言灭罪化孽，赫然已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陈胜原本凝立不动，此刻却自然而然迈开腿脚，踏步前行。一步踏下，地面俨然隐现莲花图纹，摄魂怪的凄厉哭声便弱了一分。连踏七步，七莲并开，摄魂怪身上黑气散尽，痛苦号哭随之转化为平和叹息。面上所有腐烂皮肉统统脱尽，丑恶面目恢复为祥和安乐。它低头面向陈胜，流露出一个充满感激的笑容，就此烟消云散。



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莲华。千孽消散，万罪解化，滚滚红尘，魔愆不再，渡生断业，再入轮回。



陀罗尼真言徐徐散入虚空，余音未消，陈胜双掌往左右一分，重新睁开双眼。宝光立刻隐匿，地面处盛开的七朵莲花也同时消失。一切仿佛从来未曾发生。但摄魂怪这头邪恶鬼物，却已经永远不再存在。



事态终于演变成对白头雕而言，最糟糕最恶劣的状况。他又心痛又惊讶，莫名其妙，更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神大乱，立刻就接连露出了好几个破绽。这些破绽不用太多，只要被抓住一个，他也要有天大的麻烦了。而蒲观水曾经在《罗德岛》世界打拼了十年，出生入死身经百战，又怎么可能一个机会都抓不住，任由敌人安然脱身？



兔起鹘落之际，蒲观水猛然断声大喝，握剑当胸做出一记迅若闪电的刺击，正中强化服的动力源泉弧型反应堆。噼啪闪电炸裂之声当空爆发，无数蕴藏有强烈杀伤性的高压电弧东南西北贴地游走，立刻把四面八方那些围过来的蛇群电死无数。中人欲呕的焦臭气味之中，蛇群立刻大乱。即使夜空中接连不断地传来尖锐口哨声，想要把它们重新收束起来，却又那里收束得住？不过片刻功夫，漫山遍野的毒蛇散了个七七八八，即使还剩余少许，也不足为患了。



电光消散，白头雕身上那件钢铁强化服散得七零八落，碎片掉得满地都是。他自己则浑身焦黑，肌肉皮肤甚至有六成以上面积，都被强烈电流殛得出现碳化现象。伤势之重，可说无以复加。他连哼也没哼出半声，就此伏倒地上，再也不动了。



但纵使如此，蒲观水却并没有接到击杀提示。显而易见，白头雕体内的超级士兵血清，又在发挥效用了。然而，那又如何了？白头雕已经完全失去战斗力，只能任凭宰割，更无丝毫反抗之能。即使超级士兵血清可以保得住他这条命，甚至更能让他的身体迅速自我恢复，但蒲观水又怎么可能再给他这个机会？他深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就把魔剑碎魂高高举起，瞄准了白头雕的脑袋，猛然一剑劈下！



星光乍闪，便称曜炫！一切变化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根本没有人能够看得明白。唯一可以勉强辨认得清楚的，就只有一轮银盘突然由下而上倒飞上天，那是……魔剑碎魂？原本被蒲观水仅仅握在掌中的武器，为什么竟会忽然脱手冲霄？答案很简单，因为……



狂龙已经出动！他速度之快，赫然难以肉眼捕捉。就在魔剑剑锋即将劈开白头雕脑袋之前的零点一秒，【生化王朝】小队的队长猛地从数十米之外冲至蒲观水面前，然后便使出了他最拿手的“大斧”。蒲观水甚至还未能有任何感觉，魔剑已经嗡嗡颤鸣着笔直冲向夜空。锐猛凌厉，高度集中的一记侧踢，把他整只右手的骨头都狠狠踢碎。



剑在人在，剑实人亡。这是古往今来，中西内外，无数个世界中无数武者都同样信奉的一句话。魔剑碎魂的主人曾经是魔神王，魔神王失去了这柄剑，然后死去。紧接着，魔剑又落入了魔神战争最后仅存的六英雄之一，“赤发之佣兵贝鲁特”手上。贝鲁特失去这柄剑以后，同样就此死去。那么现在，当蒲观水也失去了魔剑之后，他是否也会……



不！绝对不会！因为蒲观水并不是孤身面对敌人。当魔剑上升的力量完全耗尽，重新开始坠落的一刹那，唐龙那柄“大斧”第二次破风斩出，要把蒲观水这颗人头从他的脖子上砍下来。可是仅仅半次眨眼之后，一记强有力的铁拳已然无声无息地轰出，和“大斧”正面撼上。



“嘭～”一下无比郁闷的爆破声过去，激烈动荡的空气呼啸狂飙，同时向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一齐扩散开去。首度进行交手的两人则同时晃了晃，脚下地面仿佛遭遇流星轰击，竟猝然向下矮了好几寸，形成方圆足有三、四米左右宽阔的一个圆形凹坑。蒲观水被这股超乎寻常的冲击波袭涌上身，登时活像脱线风筝般，身不由己地向后跌出整整十七八步之远，头脑一昏，就此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八十七章：杀戮者（上）



双眼瞳孔急剧收缩，头皮发麻，寒毛倒竖，心跳加速，胸口却沉甸甸地几乎喘不上气。这一切一切的生理变化，全部也源于身体本能，是在自己生命遭受到死亡威胁之极的本能反应。然而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亢奋战意也凝聚成灼热岩浆，在血管中疯狂沸腾起来。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身为一名武者而能够遭遇眼前如此强悍对手，天底下还有什么事，可以比这更美妙的吗？没有了，绝对不会再有！霎时间，什么重要人物的生死，什么沙场战争的胜负，什么国家民族历史大势，统统都被陈胜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余唯一一个念头：战胜敌人！



【生化王朝】小队的队长唐龙，无论以任何标准评价，都绝对称不上是什么英雄。但现如今，他却确确实实，和陈胜所见略同。面对前所未见的强敌，他完全不需要有任何犹豫迟疑的余地，第一时间已经亮出了自己最终极的底牌：操纵肌肉！



这是来自《幽游白书》世界的一种特殊能力，是唐龙参加“暗黑武术大会”，并且得到冠军之后所得到的奖赏。为了获取这个能力，他甚至不惜做出了和自己的前辈——户愚吕（弟）——完全相同的选择。彻底舍弃作为人类的肉身，脱胎换骨，改以“妖”的身份存活于世。



在唐龙看来，自己这个选择绝对无比正确。因为妖可以拥有远远超越人类的寿命，甚至更能在生命终结之前，也一直保持着青春时代的巅峰体能，永远不用担心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失去战斗力。对于一名疯狂热爱站在擂台上，把敌人脑袋狠狠踢爆的黑市拳魔王而言，岂非就是他的梦寐以求吗？



第一个持有这种纯粹得无比强大能力的强者，在《幽游白书》世界当中，被评判为“B+”级别。唐龙得到这种能力以及改换体质的时间仍短，当然还比不上那位前辈。但即使如此，他的力量也已经相当于“C”级别。而且接下来更大有潜力可挖。唐龙对自己拥有无比信心。只要假以时日，他坚信自己绝对能够超越那位前辈，成为相当于“A”级别的大妖。以神域体系评价，就是7星杀戮者！而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但是在眼下这一刻，唐龙唯一想要做的，就只有把敌人脑袋踢爆，如此简单而已。极度的亢奋让这位【生化王朝】队长五官为之激烈扭曲，更显得说不出地狰狞可怖。身随意动，他右腿上的肌肉陡然不正常地膨胀起来，于力尽之处再生新力，狠狠把陈胜的拳头反压向自己胸膛。



陈胜虽然没有打过什么暗黑武术大会，却曾经入过少林寺学艺，修得佛门至高武典《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肌肉力量用尽，丹田内真气自然运转，同样衍生出雄浑内力，沛然莫可以当。内力妖力，两股性质截然相反，但同样超越世俗常识的能量相互疯狂冲撞，立刻炸出连串如炒豆般的毕毕剥剥爆裂声。彼此势均力敌，仓促之间，竟是谁也压不下谁。



僵持半瞬，两股庞然巨力各自反震，将彼此一齐分开。双方不约而同点地卸力，随即再借力返身冲刺杀上。“大斧”率先劈出，直取敌人颈项。陈胜则以铁线拳一招“分金桥”挡格，随即连消带打，转为“定金桥”。双臂分成上下绞住了敌人右小腿，只要再发力一崩，对方腿骨非断不可。



唐龙当机立断，乘势腾身跃上半空，飞踢对方的太阳穴要害，竟是存心要用自己一条腿骨，去换取对方性命。可是这凌厉一击还未来得及击中敌人，他突然就身不由己地如陀螺般回旋疾转。上下左右的方位全然颠倒，致使他再也辨不出东南西北。“大斧”挥过，俨然只中空气，连敌人半根头发也伤不到。



混乱当中，但听陈胜断声震喝。唐龙马上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处，传来了一股几乎要把他整根脊梁骨也砸碎的激烈剧痛。置身半空，想要卸力也根本无从卸起。带着万分的屈辱和愤怒，唐龙面朝大地，没有丝毫缓冲地狠狠砸了下去，登时就是一个嘴啃泥。



双拳合抱发动雷霆重击，这一着交手，陈胜大占上风。但要说奠定胜负，此刻还实在太早。深知对方真正实力绝不在自己之下，陈胜绝不相信唐龙会就此一蹶不振。趁着唐龙还未来得及恢复战斗姿势，陈胜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对准了敌人的脊梁骨，再度一脚踩下。若不碎骨，誓不罢休。



千钧一发之际，唐龙厉声怒吼奋起反扑。双手力撑，头下脚上成倒立姿势，两柄无坚不摧的锋利“大斧”随即倒撩反劈，赫然划破大气形成真空锐锋。陈胜这一脚尚未踩下，立刻变招抽身倒退，只听“嚓～”一声轻响，身上穿着的外衣犹如热刀切黄油，当场破了道大口子。



陈胜嘿声冷哼，随手抓住自己衣领用力一扯一甩，正是招“霸王卸甲”。顺势把这件破烂衣服摔向唐龙。衣服张开形如墙壁，将彼此视线彻底遮挡。陈胜脚踏弓箭步返身抢上，“日字冲拳”沿中线出击，先在飘荡半空全不受力的衣服之上，打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继而再结结实实，印上唐龙的小腹。



哪怕唐龙可以及时控制本身肌肉进行抵御缓冲，可是重拳加身，其杀力之重，同样也要叫他有些承受不起。他嘶声痛哼，顺势翻身后倒消卸拳劲，咬紧牙关强忍痛楚，弓腰急弹挺身站起。侧身抬腿，“大斧”斜上重劈陈胜颈项，第一时间就以牙还牙，誓要把所受伤害十倍奉还。



和刚才相比全无变化的攻击方式，哪怕威力再强，也不足为惧。但陈胜决不相信敌人竟会如此死钻牛角尖，一根筋到底。果不其然，弹指刹那，奇变横生。唐龙腿影一晃，眼花缭乱之间“大斧”极速转折向下，改为斩向陈胜下盘小腿。以他的力量，哪怕是坦克的主炮炮管也能一击踢断，更何况人类的骨头？



论绝对力量，陈胜依旧属于人类。即使再以神足经真气进行加成，依要逊色于唐龙的妖身。但作为一名武者，陈胜的技术却凌驾于唐龙之上。敌人既然变招，他不假思索便是右腿一动，同样以侧踢进行迎击。



电光石火之际，两件杀人武器正面相交，陈胜小腿微微抖动，圈转拨拉，借力打力，沿着唐龙踢击的方向往前一跘。【生化王朝】队长登时平衡尽失，不由自主向前就扑。乘着这化劲“引进落空”所制造出来的空隙，陈胜断声叱喝，铁线拳“开弓射雕”，排空破风，挟雷霆之音狂轰向唐龙的太阳穴，中！



旱天暴雷就在脑袋里猛然炸裂，颅骨碎裂的刺耳声音应拳而起，唐龙双眼凸出眼眶，几乎就要离体飞出。假如正常人类中了这么一拳，绝对连哼都哼不出半声吗，立刻就要暴毙当场。然而唐龙却已经不是人，是妖！纵使受伤，他并未立刻丧失战斗力，尤有余力反扑。



彼此距离已在咫尺，无法扬臂挥拳，纯粹依靠战斗本能推动身体的唐龙曲臂挥出肘锤，反撞陈胜颈项。只要命中目标，保证陈胜的颈骨立刻就要寸寸断碎。可是在“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的化劲奇技面前，不管多么强悍霸道的攻击，陈胜都有办法可以对付得了。



间不容发之际，陈胜及时抬手接住了唐龙这下肘击。紧接着，【生化王朝】队长马上就感觉活像打上一团棉花，根本无从发力。未等他再作对策，陈胜左手疾探，猛地抓住唐龙腰间皮带，发力猛地向上一揪，登时把他倒转过来，然后豁尽全力，向地面下一顿！



“嘭～”沉声闷响过去，唐龙的天灵盖结结实实撞上地面。要知道，这里是志愿军司令部的停车场，地面可不是普通泥土，而是经过硬化处理的水泥。但现如今，唐龙不但用自己脑壳撞碎了这水泥地，更连整截上半身都深深埋入地下。



霸道重击，活像火星撞地球，杀伤力之疯狂猛烈，根本无法估量。唯一可以知道的事实，就只有一个：无论人类抑或妖魔，他也万万承受不起！说时迟那时快，唐龙侥幸未被活埋的半截身体一阵抽搐，随即便再也不动了。【生化王朝】小队……永远失去了他们的队长！



彼此交手的时间绝不超过两分钟。然而，这却是每一秒都活像在万丈悬崖之上走钢丝，随时都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两分钟。豁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技术，终于战胜强敌，陈胜本身消耗也极其严重。就在骷髅纹身传送出击杀提示的瞬间，他长长吐出口气，就地坐倒，几乎虚脱。



“喀嚓～”一下拉动枪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循声回头，只见彭大将军手上拿着一支也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的步枪，枪口朝下，谨慎地蓄势以待。他小心翼翼向陈胜走来，凝声问道：“陈胜同志，你还好吗？”



彭大将军眉宇之间，此刻充斥了警惕和戒备。而且，这一切并非单纯只冲着唐龙和白头雕而来。事实上，眼前所见一切都太过离奇了，根本不是白昼时陈胜那番关于超级士兵血清的说辞，可以解释得通的。



尤其是摄魂怪，彭大将军虽然并非科学家，却也明白单凭那什么血清，怎么可能制造得出这种诡异怪物？而假如它真是由什么最新科技制造出来的东西，却又怎么可能被陈胜念几句经，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加上自己的警卫连连长，居然变成懂得放火球和闪电，更有把欧洲式双手大剑，这种情况之下，只要是正常人，都没可能不心生疑虑吧？



不过尽管如此，彭大将军毕竟并非那种不明是非之辈。至少陈胜和蒲观水一起拼死把自己救了出来，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故此，他纵有疑虑，却无敌意，心中所存，唯有感激。

第八十七章：杀戮者（下）



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身为武者，自有一份敏锐感觉。眼前对象释放的究竟属于敌意抑或善意，陈胜全可洞若观火，绝无半分差池。故此，彭大将军的举动，并没有引发出任何误会或过激反应。他使力过度，一时之间还未恢复得过来，只能坐在地上侧身回眸，向彭大将军点了点头，凝声道：“我没事。首长，劳烦你去看看蒲连长，他受伤似乎不轻。”



“不……不用了。我也……没什么……事。”蒲观水毕竟也是四星级斗战者，身体素质远远超越常人。即使刚才因为遭受了激烈冲击而导致晕迷，却也很快就苏醒过来了。他摇摇头，企图让自己依旧显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可以更加清醒一点。然后吃力地重新坐起，伸手抓住了就落在身边的魔剑碎魂，喘息道：“不用管……我们。首长，那个……拿鞭子的……鬼佬，还没有死的。快开枪杀……杀了他！”



他说的是白头雕。这名【斑海豹】小队的队长，虽然身上那套从《钢铁侠》世界得来的强化战衣已经被毁，又硬吃了蒲观水几发魔法闪电。但曾经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之人，其生命力的顽强程度，绝非常人所能想象。除非亲眼看见其大脑或心脏等致命要害被子弹射穿，否则的话，不管他表面上的伤势究竟有多严重也罢，蒲观水永远也不能真正放心。



“宜将余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彭大将军作为毛爷爷的亲密战友，又怎可能不清楚这句话当中所蕴含的道理？险境未过，腹中纵有千言万语，彭大将军也知道此刻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他二话不说，端起步枪瞄准了就躺在不远之外的白头雕。



然而就在此刻，“咻律律～”尖锐口哨声再度在夜空中响起，遍地乌焦蛇尸之间猛然有黑影蹿动，冲着彭大将军腾空急扑。这东西并非其他，赫然就是一条乌黑小蛇！



猝不及防之下，彭大将军根本无从闪避，当场被它扑上自己手背，狠狠咬了一口。这条黑蛇体积顶多不过筷子般长短，毒性却是无比厉害。弹指刹那，蛇毒已然发作。彭大将军“啊哟～”失声痛呼，当场半身发麻，别说开枪射击了，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身影一晃，就地摔倒。



“影蛇，干得好！”尽管摇摇晃晃，但白头雕仍然站起来了。超级士兵血清的效果，实在强悍得逆去。他根本不再向陈胜或蒲观水多看半眼，只全神贯注地把狂热目光投注在中毒倒地的彭大将军身上。



他狞声狂笑道：“但是这老家伙，死得更好。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感觉到没有？历史已经开始改变了！而且，它是按照我们的心意而改变，它将会走向我们想要它去的方向。多么伟大的胜利！多么美妙的未来！你们都感觉到了没有，感觉到了没有啊？哈哈——”



笑声未落，锐声急啸陡然爆发。陈胜反手从私人储物空间之中抽出涯角枪，豁尽全力掷出。速度直是快得肉眼难见。超级士兵血清虽然神效，毕竟有其极限。白头雕受伤不轻，即使已经能站起来活动说话，却哪有还有能力，可以避得开这如轰雷闪电也似的一枪？



只听得“噗～”一下闷响，钢枪穿心而过，把白头雕狠狠扎了个对穿。得意笑声似被剪刀从中剪断，再也无以为继。白头雕身影一晃，同样向后重重摔倒。



对于自己的出手究竟可以收获什么结果，陈胜从来未有半分怀疑。一枪掷出，他根本连看都不看，转头腾身扑出，直冲向倒地不起的彭大将军。彭大将军绝对不能死！他若死了，【血肉长城】小队所有成员，再加上一个蒲观水，统统都要给他陪葬！故此陈胜不假思索，立刻就在团队频道里面厉声大吼道：“道士，赶快过来，我要你帮忙解毒！”



连喊两声，却均如泥牛入海，全无半分回应。陈胜等不及了，连忙抓住彭大将军被毒蛇咬伤的手，凑到眼前仔细查看。只见大将军手臂上赫然浮现一道青黑之气，正不断向上蠕动。仅仅这么短暂的几秒钟时间，毒气已经越过手肘，正继续向肩膀蔓延。一旦毒气入心，便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彭大将军了。



情况危急，陈胜连忙催动神足经真气，双手一上一下紧紧抓住彭大将军臂膀，竭力遏制蛇毒发作。可是他刚刚才和唐龙激战一场，真气大量消耗，要行逼毒之事，哪里有这么容易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那道青黑之气重新逼回手肘附近，想要再进一步，已经千难万难。一时之间无计可施，唯有源源地输入真气，至少不要让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再说。



陈胜全心全意都放在彭大将军身上，无暇再注意四周动静。然而蒲观水就不同了。他看得清清楚楚，银枪穿心，虽已是无救的重伤，但白头雕竟然还未立刻断气。殷红鲜血从伤口处不住泊泊流淌，只在两三个呼吸间，就已经在身下积聚成潭。可是白头雕却仿佛全未把迫在眉睫的死亡放在心上。纵使已经发不出声音，他面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半分。用尽最后几分残力，他伸手入怀，拿出了样东西。



乍看之下，那似乎是面大约巴掌大小的镜子。但事实上，这并非什么镜子，而是来自《魔兽争霸》世界的一次性消耗道具：时空道标。然而，这件道具早已经被修改过了。它所要召唤的，不再是什么时光龙，而是人！一些原本不被允许进入这个世界，但现在却已经可以的人！



“乒乓～”清脆破裂声音响起，时空道标破碎，随即猛然爆发出炽烈强光，再在下个刹那当中形成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直冲云霄。情景雄奇磅礴，哪怕远在十里百里之外，依旧清晰可见。



整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过只有区区两、三个呼吸，蒲观水即使想要出手阻止，也来不及了。他当然不知道这东西就是时光道标，可也明白这决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事到如今，再说什么都已经多余。既然已经无法阻止问题发生，那么便唯有面对问题了。



蒲观水深深叹一口气，随即振作精神，开始集中全部意志，调动全部魔力，为接下来势必无可避免的战斗进行准备。他的双手十指宛若舞蹈般激烈地动作着，如旋律般的语调也不断从嘴巴中流出。随着古代语魔法咒文的逐渐完成，一个接一个红色光球在他肩膀上空相继浮现，并且开始不断回旋转动。



火焰咒文！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连环火焰。在《罗德岛》世界，那位从古代魔法王国毁灭后，便一直以灵魂状态活了整整五百年的“灰色之魔女”卡拉，就最擅长使用这种威力强悍绝伦的破坏咒文。机缘巧合获得了卡拉所有智慧和知识的蒲观水，同时也继承了这种技能。



然而，施展魔法需要消耗魔力。一次性制造出复数以上的火焰咒文，对魔力消耗之严重，根本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够承受的了。蒲观水至今也不过只是勉强可以施展一发，而代价就是所有魔力都被掏空，再也无以为继。然而……



白头雕拼死也要召唤出来的东西，又岂是易与之物？蒲观水心里明白得很。面对着从那光柱当中走出来的东西，自己很可能只有一击的机会。假如一击不能收拾敌人的话，那么之后不管自己还留存有多少魔力，都统统没有意义了。既然如此，那还像个守财奴一样吝惜魔力干什么？干脆就把所有力量使出来。无论成败生死，全部干干脆脆，一把见分晓吧。



来了！来了！来了！强光之中，依稀出现了两条人影。沿着时空道标所设置的指示，他们跨过遥远若恒河沙数的距离，一步踏入了这个被他们所选定的位面。耗尽所有能量的时空道标就此消散，便仿佛它根本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就是此时！就是此刻！甚至连这两个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高是矮都懒得再多看半眼，蒲观水圆睁双目，高声吟诵出火焰咒文的最后一句：“万物根源之玛那，听从我的命令，化为毁灭的火焰吧！”



蕴含着恐怖高热的暗红色火球应声而动。一个接一个，它们以媲美出膛炮弹的高速，隆隆呼啸着笔直冲向那两条身影。间不容发之际，依稀可以见到那两个人分别抬起了自己的手，似乎想要抵挡火球。但下个刹那，火焰咒文已然狠狠爆炸开来。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恐怖高温将目标彻底笼罩封锁，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当中，殷红火云翻滚沸腾着冉冉升起，凝聚成一朵巨大蘑菇！



在《罗德岛》的世界当中，诸神真实存在。然而在遥远的神话时代，他们却因为相互争战，进而导致了自己的肉身被彻底毁灭，永久失去了直接干涉物质界的能力。至于当时毁灭诸神肉身的，就是火焰！由古代龙族所喷发的炽烈火焰！



而眼下，蒲观水这一招继承自灰色之魔女的火焰咒文，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太古巨龙毁灭之炎的味道。不管从时空道标中走出来的敌人究竟有多么强悍也罢，被火焰咒文直接击中，他也绝不会好过的。深深坚信这一点，并且因为已经使尽全部力量而精疲力竭的蒲观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地坐倒。

第八十八章：不速客



桧仓志愿军司令部，是志愿军在北高丽的大本营，地位之重要，不管怎么强调都绝不为过。故此，这里的安保力量也非同寻常。【生化王朝】和【斑海豹】两支小队，固然都是无限神域成员，人人拥有一身超凡本领。但他们也知道，在成千上万精锐部队的严密保护之中，自己等人若要成功刺杀彭大将军，便绝不能使用强攻手段，否则的话，那便只等于自杀。



既然不能强攻，便当智取。影蛇外号为蛇，有两大本事。一是易容刺杀，二是控蛇驱蛇。她进入任务世界这一年以来，走遍高丽南北，甚至离开大队深入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搜集了差不多十几万条蛇。



作为召唤类强化的神域竞技者，影蛇拥有一个特别饲养室，可以把这些蛇全部收纳进去。饲养室内部的时间静止，蛇放进去以后就不用再管了。得到需要时拿出来用，蛇不会感觉得到外界的时间已经进行了流逝，可谓方便无比。也多亏影蛇有这个饲养室，否则的话，如今高丽国已经进入晚秋时分，野生的蛇都开始冬眠了，上哪里找这么多蛇，放进志愿军总部制造混乱？



影蛇和黑曼巴两人联手，一起驱动蛇群，命令它们大举攻入志愿军司令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蛇灾，毫无防备的司令部果然如同事先预料一样，立刻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然而，这种混乱的情况绝对不可能持久。因为负责保护司令部的部队，全部也由身经百战，无论经验、战技、抑或意志，各方面皆无可挑剔的最优秀战士们所组成。一旦回过神来，他们马上便稳住了阵脚，结束之前各自为战的局面，迅速恢复成建制力量，对蛇群进行清剿。



与此同时，他们更派遣人员前往总部各处，要确认总部内所有重要人物的安全。可是一轮扰攘之后进行清点，所有人方才骇然惊觉，彭大将军不见了！



彭大将军是志愿军在北高丽的最高首长，他若有失，后果绝对不堪设想！恰好就在此时，白头雕使用时空道标，弄出了一道冲天光柱。声势烜赫浩大之极，除非是瞎子，否则还有谁会看不见的？既然异状发生的地点几乎就是近在咫尺，那么那些为了寻找彭大将军下落而正急得活像热锅上蚂蚁的志愿军军官们，又怎么可能不派人来查看个清楚了？



以警卫连两个排的部队为主，一小支部队荷枪实弹地赶到了停车场这边来。还未站定脚跟，蒲观水所发射的连环火球便当场轰然爆炸。暗赤色的小型蘑菇云冉冉升腾，揪起滚滚热浪呼啸狂飙，将这支志愿军部队一股脑扯入其中。纵然尚未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凡略有经验的战士们，也已经下意识地闭住呼吸，唯恐被这股灼热气流将自己的肺部也活活烤熟了。



然而就在此刻，灼热火焰的中心部位处，陡然传出了一声满蕴威严的洪亮呐喊。紧接着，蘑菇云就像充得太多气的气球一样迅速鼓胀起来。弹指刹那，鼓胀程度已经超过其可承受极限。连片刻延迟也没有，蘑菇火云“嘭～”地爆散炸裂，转化为千万点流星，四面八方地如雨急洒。霎时间，大片火焰遍地熊熊燃烧，这情景看起来，却哪里还像人间？根本不折不扣，就是火池炼狱！



两条身影在火雨中施施然迈步而行，将之彻底视若无物。火光中可以看得很清楚。这两人均身披纯白斗篷，高鼻深目，金发蓝眸，是最典型的西方欧洲白人。其中一人身材略显瘦削，长了张活像死人的僵尸脸。另一人身材比较壮实，虽然同样空手，却在腰间挂了个外表光滑的银白色金属圆筒。



“呼～这里就是支持魔法阵的最后一个世界了吗？空气不错，我喜欢。”那名身材瘦削的男人惬意地深深呼吸，随即张开双臂向虚空拥抱。腰间挂着金属圆筒的男人则皱起眉头，道：“怎么回事？我的力量……仍然不断地遭受着排斥。这个世界的历史并没有被完全扭曲，至少扭曲程度没有达到我们的预期。”



“哦？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瘦削男人愕然一怔，随即放下双手，怒道：“【斑海豹】和【生化王朝】，他们两只小队究竟是、怎么搞的？集合这么多斗战者的力量，难道连杀几个人这种简单事情他们都办不好吗？白头雕呢？白……咦？他在那里！但他怎么会？”



话未说完，已然发现了自己想要搜寻的目标，瘦削男人大踏步走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心脏被洞穿，奄奄一息的白头雕。皱眉喝问道：“白头雕，怎么只剩下你一个？唐龙呢？还有你们两支小队的其他人呢？”



奄奄一息，已经处于弥留状态的白头雕，朦朦胧胧间陡然听见了质问的声音，却登时就似打了一支强心针，立刻精神大振。他勉强睁开眼睛，呻吟道：“救、救我！达斯大人，奥斯卡大人，救我。”



被称呼为奥斯卡的瘦削男人耸耸肩膀，回头喊道：“达斯，该到你上场了。”



被称呼为达斯，带着银白色金属筒的男人满脸厌恶地道：“这活计不该找我来干。你知道的，那群堕落的伪君子们才最擅长救人，而我们和他们完全不同。”话虽如此，但他仍然迈步上前，向着白头雕抬手虚按。一道极细极细的红色电流从他掌心射出，径直没入白头雕身体之内——竟是效用如神！



大半边身体都已经进入鬼门关的【斑海豹】小队队长，登时精神一振，双眼也重新恢复了几分光芒。他语气中带了几分狂喜，叫道：“达斯大人，奥斯卡大人，唐龙被杀掉了，我的小队也伤亡惨重。妨碍我们做事的人，就是那个叫做陈胜的该死黄皮小子！没有他的话，那个志愿军司令现在早已经死了。杀了他！请两位大人立刻杀了他！”



“陈胜？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干掉了【血亮军刀】小队，和你有私人恩怨的那个人？”奥斯卡叹了口气，摇头道：“假如我之前收到的情报没有——当然，也不可能有——错误，那么这个陈胜只是名2星级竞技者吧？4星级竞技者居然打不过比自己低了两颗星的敌人？简直是奇闻兼笑话。白头雕啊白头雕，你的无能实在超乎想像，我们对你太失望了。”



“让我们失望的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达斯顿了顿，冷冷继、续道：“所以白头雕，我不会再在你身上浪费任何力量。去死吧。死亡才是最终极的自由。愿原力与你同在，ByeBye。”更不等白头雕开口哀求，他陡然将五指一握，直接把那道注入白头雕体内，替他吊命用的红色闪电掐断。



白头雕吓得魂飞魄散，哀声尖叫道：“你们不能这样！达斯大人，我妹妹她是……”话声未落，奥斯卡已经抬起右腿，猛然向下一脚踩落。“啪嚓～”怪异破裂声音过去，【斑海豹】队长整颗脑袋也彻底变成了个烂西瓜，黄黄白白的脑浆流淌遍地，登时变得一塌糊涂。



杀人这种行为，本身并不出奇。可是达斯和奥斯卡谈笑动手，连对待自己人也全无半分宽贷怜悯，足见他们心狠手辣，真正视人命如草芥！蒲观水倒抽口凉气，整颗心脏也随即为之仅仅缩成一团。他下意识地厉声大喝道：“我是司令员的警卫连长蒲观水！听我命令，开枪！开枪杀了这两个美利坚特务！”



现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志愿军战士们其实并不怎么看得明白。然而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高丽战场！是志愿军总部！几个金发大鼻子的美利坚佬突然间闯了进来，兼且还动手杀人，则他们究竟是敌是友，那还用得着多说么？再加上蒲观水作为彭大将军身边的警卫连长，在场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余的志愿军战士们更加没有丝毫迟疑，不约而同地举枪射击。



志愿军的武器装备向来都是万国造，深夜遇袭仓促应战，各人更加只能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故此这里两个排约莫百多名战士，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什么三八大盖、中正式、汉阳造、冲锋枪、盒子炮……林林种种，应有尽有。有的只能单发，有的却可以连射。一阵活像炒豆般的密集枪声中，几百发子弹同时呼啸出膛，要把两名敌人一起打成马蜂窝。



杀机迫在眉睫，但奥斯卡却根本连看都不看，似乎对此不屑一顾。达斯则嘿声冷笑，转身抬臂，向那片子弹风暴凌虚一按。说时迟那时快，一堵肉眼看不见的墙壁凭空凝聚成形，将达斯自己和奥斯卡一起彻底保护起来。所有的子弹全部打在墙壁上，然后就被吸收了所有动能，卡在墙壁中间再也动弹不得。



冷眼旁观，赫然就似这些子弹都全无依仗地虚悬半空。情景之诡异离奇，非但见所未见，更加闻所未闻。霎时间，在场所有的志愿军战士们都目瞪口呆，更不知该当如何是好。那边厢，蒲观水的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激烈收缩，因为他已经预见到，下一刻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事了！



“趴下！立刻给我趴下！”蒲观水声嘶力竭地扯开喉咙大喝。话声未落，达斯嘴角肌肉微微向上牵动，流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紧接着，那只凭空虚按的手掌，猛然向前一推！



看不见的墙壁立刻消失，强大得难以形容的能量作用在那数以百计的子弹之上，推动它们回过头来倒飞激射。尖锐破风声宛若万鬼夜哭，惊心动魄，勾魂夺命！弹指刹那，兔起鹘落，血染长空，尸横就地。整整两个排的战士竟然无一幸免，全体牺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战士们血仍未冷，那边厢原本正全力以赴替彭大将军驱毒的陈胜，突然放开双手收回真气。他反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斩将剑，不由分说，便冲着彭大将军一剑斩下。出手狠辣，竟无半分留情！

第八十八章：不速客（下）



彭大将军的生死，关系到【血肉长城】小队全体成员的存亡。陈胜又不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自然没可能当真出手杀害大将军，否则的话，岂非就等于自杀？呼吸之间，只见陈胜手起剑落，“嚓～”一声轻响，登时把大将军被毒蛇咬噬的那条手臂齐肩斩下。



强敌当前，恶战难免。蛇毒厉害，缠绵难去。继续这般纠缠不清的话，只是无谓地白白虚耗实力。到时候照样保不住彭大将军。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快刀斩乱麻，迅速了结眼前困局，然后腾出手来对付面前的强敌，这才是最优选择。因此之故，陈胜毫不犹豫，立刻就对彭大将军来了个毒蛇螯臂，壮士断腕。



乌黑形成腥臭的鲜血，立刻就从伤口处如泉激涌而出。瞬息间毒性流尽，血色恢复殷红。陈胜点穴止血，再取出天香断续胶敷在彭大将军的伤口上，连串动作皆敏捷如风，几乎只在眨眼工夫已经完成。但饶是他下手再干净利落，彭大将军毕竟也已经上了年纪，断臂之痛，岂是容易承受的？再加上受惊吓以及大量失血的影响，还没等陈胜替他敷完药，大将军已然晕迷过去，不省人事。



陈胜面色凝重，长身站起。随手一甩，千军荡已在掌握之中。他扬声喝道：“老浦，你还能不能打？”



蒲观水咬紧牙关，拄着魔剑碎魂接力站起，凝声道：“我的魔力已经耗尽了。不过，还能挥剑。”



陈胜点点头，沉着道：“好！人生在世，就是一场永无止尽的战争。唯有不断地胜，才能获得活下去的资格。所以只要一息尚存，我们就永远也不能放弃。既然还能挥剑，那么我们就挥剑。不能挥剑了，哪么即使用牙齿咬，也要战斗到断气为止，绝不能这样轻易认输！”



“你还蛮能说话的。”蒲观水苦笑两声，竭力提起魔剑，横兵当胸，和陈胜一起并肩而立，严阵以待。



奥斯卡哑然失笑，叫道：“达斯，瞧瞧这是什么？他们居然想要反抗吗？让我看看……呵呵，两个都是区区的2星级竞技者，竟然想反抗我们这两个7星级杀戮者，想要对两名圆桌骑士动武？哈哈，哈哈，哈哈哈～实在太可笑，太可笑了！”顷刻之间，他双手捧腹，笑得前仰后合，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达斯阴森森道：“这种自以为勇敢的家伙，他们总会出现的。不知敬畏强者，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蠢材。奥斯卡，这种情况，就该轮到你出手了。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身为弱者，应该懂得谦卑。”



奥斯卡停止笑声，慢慢挺直了身体，高声道：“说得不错。那么……傻瓜们，来感受恐惧吧！”



话音才落，奥斯卡衣襟内陡然绽放出灿烂夺目的黄色光芒。紧接着，一枚通体澄黄的小小戒指漂浮飞出，自动套上了主人高高朝天举起的手指。更加浓郁的黄色光芒随即从戒指中透发放射，并且环绕着奥斯卡盘旋飞舞，一层接一层地将他包裹起来。宏亮吟唱声更从黄色光芒当中传出，远近皆闻。



“黑昼茫茫，白夜朗朗。邪徒奸党，惧吾神光。怖火焚葬，逆我者亡。恐惧为源，塞氏威权！”



并非什么魔法咒文，然而黄色光芒所蕴藏的无尽威严无尽力量，却带来了无尽恐惧。那隆隆轰鸣的声音在这一刻听来，根本不像人声，直似神喻。而黄光之中的奥斯卡，就是恐惧之神！



颂唱之声结束，光芒随之消散。呈现在陈胜和蒲观水面前的，赫然是一名宛若神祗般的敌人。身穿黑底黄边的紧身衣，胸前领口镶嵌着以简单线条描绘的手提风灯图案。右手中指上的戒指不断闪烁着黄色光线，奥斯卡脱胎换骨，形象大变。他凭空悬浮于夜空之中，居高临下俯视着地面处那两名供他玩乐的敌人，傲然道：“蝼蚁们。颤栗吧，哀告吧，哭叫吧，恐惧吧。然后，就去死吧！”



抬手一指，黄色光幕立刻铺天盖地展开，并且迅速把方圆百米范围内的整片空间加以彻底封锁。下个刹那，就有无数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切一切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冷兵器，同时从黄色光幕之上分离出来凭空悬浮成形，然后统统自动调整方向，对准了陈胜和蒲观水，发射！



成千上万柄冷兵器同时发动密集投射，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可闪避余地也没有。毫无疑问，这是最强横！最霸道！而且最有效率的杀人方式！然而纵使如此，也休想可以让陈胜就此屈服认输。他咬紧牙关，喝道：“老蒲，拼命吧！”千军荡如轮急舞，前三后四左五右六上七下八，直把全身都护得风雨不透。



那些以黄光能量凝聚而成的刀枪剑戟，一旦靠近至陈胜身边两米左右，立刻就被千军荡拨打磕格，顷刻间统统都荡飞了开去。但他纵然可以拔打得十刀百剑，却又如何拨打得了千戟万箭？弹指刹那，百密终于有了一疏。千军荡挥动速度稍迟，一柄黄光能量刀透隙直入，“嚓～”地在陈胜肩头处划出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内穿之防刺服则如腐烂朽坏的薄报纸，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不是防刺服质量不够好，实在是这些能量兵器锋利得简直匪夷所思，根本不是人类任何一种已知防御材料能够抵挡得住的。



鲜血飞溅，肌肤筋骨被狠狠撕裂的剧痛也随之闯入脑海。缺口一开，就难以再堵得上。接二连三，能量兵器不断不断地穿透护身棍圈，直截了当斩在陈胜身上。宛然就似一场千刀万剐的凌迟极刑！



那边厢，蒲观水的情况更加糟糕。他的剑术是倾向于西方式骑士剑道，精微处原本就要远远逊色于中华武学。陈胜都顶不住，他又如何能够？顷刻之间，两人全被刀山剑海彻底淹没埋葬，由天空向下俯望，赫然只有一大团璀璨黄光在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除此以外，再也别无他物。



七色光谱，代表着宇宙中所有生命共有的七种情感能量。每种情感能量都有一个军团进行守护。他们就是憎恨之赤灯、贪婪之橙灯、恐惧之黄灯、勇毅之绿灯、希望之蓝灯、友爱之青灯、以及爱恨之紫灯。而NTAO十二圆桌骑士之一的奥斯卡，他就是黄灯军团成员，持有一枚无比强大的黄灯戒指。



宇宙生存、高速飞行、封锁天地、光束攻击、能量塑形……黄灯戒指几乎无所不能。也正因为曾经进入《绿灯侠》世界，并且在那里成功得到黄灯戒指的承认，所以酷爱向世人传播恐惧的奥斯卡·梭罗，才能成为7星级杀戮者。在这股宛若恶魔般的压倒性力量面前，即使陈胜和蒲观水两人联手，也无法支持得住哪怕仅仅一回合！



结束了。奥斯卡不认为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之下，那两名区区竞技者还可以有丝毫生还的机会。黄灯戒指的能量也有其极限，必须每隔24小时就重新进行补充。接下来的任务绝不轻松，需要保证戒指有充足能量，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发生的问题。故此奥斯卡心念一动，立刻停止了攻击。



千刀万剑，还有笼罩天地的能量光幕，全部还原成黄色能量光流，被黄灯戒指重新吸收回去。地面上一片狼藉，只剩余两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倒卧俯伏，一动也不动。



奥斯卡哈哈一笑，通过操纵戒指的能量徐徐落地，随即无比惬意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实在太可惜了。死人不过一堆烂肉罢了，唯有活人方能传播恐惧。所以为了满足我们黄灯军团的灯兽，或许……下次我应该学着稍微手下留情，留下这些可怜虫的半条命？达斯，你认为呢？”



同样身为NTAO十二圆桌骑士之一，曾经进入《星球大战》世界，并且掌握了“原力”之黑暗面，从而成为一名西斯武士的达斯·达克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之间，他眉毛一动，冷笑道：“我认为……没有必要等到下次啊。因为这一次你已经手下留情了，不是吗？但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你刚才所说的话，就当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奥斯卡怒道：“你说什么？”话声未落，他也已经感觉到不对了。黄灯使者嚯然转身，把目光投向了远处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那并不是尸体。因为除非戴上黑灯戒指并且成为僵尸，否则的话，世间上根本不存在有活动能力的尸体这种玩意。所以，尽管浑身浴血，尽管遍体几乎已无一块完好皮肉，但咬紧牙关，把千军荡当成拐杖般使用，吃力地重新站起来的陈胜，绝对不是尸体！



活下来了。宛若奇迹一样，陈胜在这场能量刀剑的风暴当中，活下来了。千钧一发之际，他催动神足经真气，再辅以“借相——铁石势”，豁尽全力进行防守。能量刀剑虽然将他千刀万剐，却未有对其内脏筋骨造成重大损伤。



不但陈胜，甚至连蒲观水也只是伤而不死。他虽然不懂得借相，然而他在《罗德岛》世界里面，乃是统一了整个罗德岛的王者。所以多多少少，也搜集了几套防护能力极出色的铠甲。危急之间虽然来不及把铠甲穿上身，但只要把这些钢铁罐头拿出来堆在身前，怎么着也能起到一些保护作用的。靠着这些铠甲，蒲观水虽然伤势更重而导致昏迷，再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但只要可以及时得到治疗的话，就一定可以继续活下来。



然而，一名黄灯戒使再加上一名西斯武士，两位圆桌骑士，两位7星级的杀戮者。在他们面前，陈胜和蒲观水怎么可能还有什么接受治疗的机会？怎么可能活得下来了？毫无疑问，这正是一个……没有任何希望的绝境！

第八十九章：沙文添（上）



生命不息，斗志不灭。陈胜从来不是愿意认输的人。然而这一次，即使他仍然不认输，但他同样也已经可以感觉得到，死亡就在眼前了。即使自己再怎么顽强也罢，彼此实力始终存在巨大差距。陈胜可以做的，只是继续战斗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如此而已。



西斯武士达斯·达克欣赏地点了点头，赞道：“了不起的斗志。面对着我们这两个，他根本没可能打败的敌人，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依旧坚持要战斗到底。奥斯卡，假如他也进入《绿灯侠》世界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他已经得到绿灯戒指的承认了。”



黄灯代表恐惧。所以黄灯军团所有成员的唯一使命，就是要在宇宙中不断散播恐惧。奥斯卡一向依仗自己压倒性的力量履行使命，并且为世人对自己的恐惧而沾沾自喜。可是现如今，陈胜竟然并不恐惧自己？耻辱！对奥斯卡来说，这是最严重的耻辱！只要陈胜一天不死，这耻辱就无法洗脱！



面色一沉，黄灯戒指光芒再现。将来自恐惧的能量凝聚起来，并且塑造成一套充满妖异感觉的铠甲着装上身，奥斯卡从腰间剑鞘内抽出同样以恐惧能量铸造的大剑，迈步向前，狞声道：“该死的蝼蚁，你为什么不恐惧？这样是很没有礼貌的，你难道不知道吗？”手起一剑，闪电般当头疾斩。



陈胜咬紧牙关，举起千军荡挡格。只听“喀嚓～”轻声响过，这件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的洪门宝器，赫然被从中斩成两截。以恐惧能量塑造的宝剑，堪称无坚不摧，根本不是白色品质武器能够与之抗衡的。



一击不中，黄灯戒使更怒。他再向前逼近一步，挥剑又劈。挡无可挡，陈胜把心一横，抡起左右双手的半截断棍，反扫向敌人脑袋。招式仍然精妙，可惜重伤之余，手上哪里还有什么力量？奥斯卡嘿声冷笑，丝毫不加理会，手上加劲，大剑斩势更加倍凌厉。并且，更因此揪起了风。



风突然间便吹起来了。无声无息，没有任何先兆，微风变成了狂风，锐声呼啸急卷狂飙，无情地涌现袭卷而至。风是流动，风是活力，风是生命，风是热情。然而，此刻吹起的这股风，却连半丝一毫活泼流动的感觉都没有。它唯一所具有的，便只是……冰冷、压抑、沉寂、死亡！



绝不是由黄灯戒使所揪起的风，也和西斯武士没有任何关系。当然，更非陈胜所为。这股灰色的死亡之风，来源自一道同样也是灰色的身影。他是谁？他几时出现的？他为什么而来？他想要干什么？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明白。人们所能够意识得到的，便只有一件事实：当风吹起时，他便来了！



是的，他来了。来得无比突兀，但同时却又无比自然，简直就和死亡的本身一样。死亡，岂非就是这样的吗？当死亡出现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觉得突然。但事实上，死亡从来不曾离开，它永远也默默跟随在世上每一个人的身边。或许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就是存在。恒古至今，从未改变。



然而这一次，情况似乎稍有不同。死亡的出现，并非为了收割，而只为了要挽救。所以当他出现的时候，他便站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把黄灯戒使与陈胜相互分隔。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传播恐惧的奥斯卡陡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他本能地意识到了，眼前这道灰色身影，是一种强大得甚至超乎想像以外的存在。与他为敌，绝对不智。然而，那又如何？事到如今，难道还可以再收手吗？不！没有可能的！收手，就是恐惧！当传播恐惧的黄灯戒使本身竟然也出现恐惧的时候，就代表他的意志已经崩溃。那么，戒指将会唾弃他，并且立刻收回一切赋予的力量！所以……



奥斯卡绝对不能退！无论如何，他必须干到底！



说时迟那时快，7星杀戮者双目圆睁，激烈扭曲的五官，俨然形成宛若梦魇之狰狞。嘶吼咆哮之间，黄色灯戒强光暴盛，疯狂涌现的恐惧能量赫然凝聚成一柄顶天立地，唯有太古神话之中泰坦族才适合使用的超巨型大剑，划破大气，斩断云空，以灭绝十方，要令大地重归洪荒的恐怖气势，决然斩下！



弹指刹那，黑沉沉夜幕全被撕裂，炽烈的黄色强光，直将天地间映耀得恍若白昼！巨剑斩落，恐惧能量随之全面释放，赫然就似十级大海啸泛滥卷涌，肆无忌惮地蹂躏着这片大地。不仅仅是这个战场，甚至连志愿军司令总部所在的整座矿山，也当场便为之激烈颤抖了起来。名副其实天摇地动，地裂山崩。



无数裂纹犹如蜘蛛网一样着地蔓延，纵横交错，将坚实大地分割得支离破碎，不成模样。散落战场之上那无数名志愿军战士的尸体，纷纷被这无数张怪物嘴巴所吞噬。灼热气息以及暗赤虹光隐隐从大地裂痕的最深处透发释放，当场将血肉之躯彻底焚烧成灰，竟连半根骨头也不剩。



这就是7星级杀戮者的真正实力。当杀戮者在战场上全力施展的时候，他就是一台拥有最高效率，最残酷无情的杀戮机器！敌人数量的多少，对杀戮者而言根本已经没有了意义。除非是同等级的杀戮者，否则，哪怕是整整一个师全副武装，连飞机大炮坦克车都统统用上了的现代化军队到来，在7星级杀戮者的面前，他们照样也只是随手就能够彻底毁灭的——蝼蚁！



但即使黄灯戒使奥斯卡·梭罗能够一人成军，哪怕他这一击已然全力以赴，疯狂霸道至犹如梦魇的程度也罢，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仍然奈何不了……死亡本身。



从大地裂口的最深处涌出，带着浓烈硫磺气味的热风犹未停歇，黄色灯戒所透发的光芒已然迅速黯淡了下来。奥斯卡那张僵尸一般的脸庞上，所有肌肉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动。他双手死死捏住了那柄体积重新恢复成正常大小，剑刃狠狠刺入了眼前这名不速之客胸膛的双手大剑，手腕激烈绞动扭转，同时更声嘶力歇地咆哮着质问道：“你是谁？你TMD究竟是谁？”



灰色人影微微咳嗽两声，摘下自己的圆顶礼帽，面对黄灯戒使抬起了头。灯戒能量所释放的黄色光芒，立刻就将他的神形轮廓，穿着打扮，还有眉宇五官，一切一切都巨细无遗地映耀出来，让所有人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年纪约莫三十五、六上下。灰色礼帽灰色风衣，身形略带佝偻，给人以一种沉重和疲累的感觉。头发蓬乱，胡子拉渣，眉宇间全是倦容。唯有那双灰色的眼眸，其光芒依旧清澈。



无坚不摧，足以斩断世间一切有形物质的黄灯能量剑，确实已经深深刺入了这灰色人影的胸膛。然而，却未能挖出半点血肉。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随便在哪个路边摊花费两三百元已经可以买得到的廉价风衣，此刻赫然如水波荡漾，颤动不已。仿佛这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无论黄色灯戒所释放的能量有多么强，它也能将之彻底吞噬，绝不外泄半点。



“沙文添！他就是那个沙文添！”颤抖声音蕴藏了压抑不住的真正恐惧，哪怕是纵横宇宙的西斯武士，此时此刻，其身体也同样下意识地涌现出了一种，仿佛心脏被死死捏住的感觉。完全不假思索，他反手抓住悬挂在腰间的银白色金属圆筒用力扯下，黑暗原力猛然催动，立刻就有“嗡～”的声音响起。红色光束剑刃应声弹出。



下个刹那，西斯武士猛地一跺脚，身影当即从原地彻底消失。半个呼吸之后，他陡然如鬼魅般出现在灰色人影背后，旋踵转身，借助那股离心力挥剑拦腰横扫，当场把灰色人影斩成两截！



灰色风衣犹如潭水。抽刀断水，水更流。光剑斩劈，犹如热刀切黄油，顺利得根本没有丝毫阻滞。然而当剑刃划过之后，水便重新连接起来，一切恍若从未发生。



“沙文添？达斯，你是说……他当真就是那个……沙文添？”甚至连说出这个名字，也是一种沉重负担。黄灯戒使奥斯卡·梭罗飞速向后倒退跃出整整十七八步，左手搭上右臂。戒指上光芒闪烁，灯戒再度释放能量，并且根据使用者的意志而被塑造成上百门大炮。黑洞洞的炮口统统瞄准了那条灰色人影，随时蓄势待发。然而，奥斯卡那激烈收缩的瞳孔，却把他内心的真实情绪彻底暴露无遗。



怎么可能不怕，怎么可能不忌惮？身为圆桌十二骑士，身为7星级杀戮者，可以知道很多普通神域成员根本接触不到的隐私秘事。所以他们知道，即使对于目前已知的最早一批神域成员来说，眼前这条灰色人影，他也已经属于传说。在很多惊天动地，甚至涉及神域大能的大事件之中，都存在着沙文添这个名字。他拥有的力量深不可测，他的境界早已经超越“星”级。对于他，有太多太多的猜测，但到最后，可以被证实的事，就只有一件。



假如说，7星级杀戮者在普通人面前就是神，那么眼前这条灰色人影毫无疑问地，正是神中之神！

第八十九章：沙文添（下）



“你没有时空道标引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没有这个能力，你没有！”西斯武士达斯·达克向后跳开，冲着沙文添疯狂咆哮道：“你只是幻觉，是一个影子，并非真实存在的人。休想可以吓得倒我！”



“达斯，你说他只是一个影子？”奥斯卡愕然一怔，眉宇间随即便流露出了意外的狂喜。



西斯武士同样镇静下来，狞声道：“根据神域规则，除非时空轴发生扭曲，否则就连我们这些7星级杀戮者，也不能进入这个低级世界。沙文添的境界比我们更高，所以时空轴针对他所发出的排斥力量，便只会更大。”



黄灯戒使恍然点头，恶狠狠道：“不错。假如影响历史进程的关键节点，也就是那个志愿军将军彻底死掉，那么沙文添可能还进得来。但现在志愿军将军仅是受伤，连我们都因为排斥而不能尽情发挥力量了，他怎么可能还这样厉害？哈哈，达克，还是你机警。否则的话，咱们可就都让他给骗了。”



自以为是的推测，听起来何其可笑？但，这可以怪他们吗？不可以。因为彼此所处层次完全不同，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面前这条灰色身影所拥有的真正力量。所以，当他们根据自己那些可怜巴巴的知识出发，尝试对那些超越他们想象的事物进行解析时，闹出笑话，根本只属必然。



神域的规则？穿梭时空的铁律？世界对外来入侵者的本能排斥？不错，这些东西全部都确切存在。但对于灰色人影而言，一切也毫无意义。因为他所掌握的力量，使他能够完全不受任何限制。无限神域所涉及的恒河沙数之平行宇宙多元位面，灰色人影喜欢出现在那里，就能够出现在那里。



不错。一名大学教授，是不会因为小学生不懂得做高中生的算术题，就对之讽刺嘲弄的。但同时，大学教授也绝不屑于向这些小学生多解释什么。既然明知他们听不懂，又何必浪费唇舌了？他沉默着，举起右臂，把自己的武器，展示在现场所有人面前。



枪！是一支手枪。造型特异，枪身处更铭刻着一头振翅高飞的凶猛猎隼。枪口向着夜空，他立刻扣下了扳机。说时迟那时快，一颗青蓝色流星夺膛飞出冲天激射，欢快尖厉的清啸声随之广传十方。不仅万里穹苍，甚至浩瀚时空，也能对之完全听得清清楚楚。



声犹未绝，流星已然攀升至夜幕正中，立即便“轰～”地爆散炸开，赫然形成了振翅翱翔的巨大猎隼模样。强烈光华当空洒下，方圆上百公里的大片范围，由此而尽成一片通明。



西斯武士被迫举手掩在自己眼前，咬牙切齿地大吼道：“时空传送门！沙文添……他竟然可以随意打开时空传送门？奥斯卡，攻击！趁着还没有人从门里面走出来，立刻攻击！该死的沙文添，你为什么要插手了？你又不是SCO的人，多管闲事个屁啊！”



恼怒的咒骂声当中，达斯·达克五指成爪，冲着天空上的巨大猎隼猛然凌空虚抓。霎时间，巨大的赤红闪电咆哮怒吼着凝聚成凶毒巨蟒，扶摇腾空，暴噬怒轰。奥斯卡·梭罗同样咬紧牙关，以意志传下命令。上百门大炮的炮口齐齐调整转动，由水平瞄向灰色人影，改为朝天对准了那扇猎隼模样的时空传送门。一念下令，登时万炮齐发，配合着原力闪电一起，发动了绝对疯狂的轰炸。



一人成军！原力闪电刺目欲盲，灯戒炮火震耳欲聋。绝对暴力，绝对霸道。假如不是亲眼所见的话，怎能相信仅凭单人匹马，就能释放得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攻击？不，这不是人所能够达到的，根本就是神迹。



在这一刻，尽管自身已经伤痕累累，但陈胜仍然看得目眩神驰。来自情感光谱的灯戒能量？源于神秘宇宙的原力？实在太强大了。这两种力量的强悍程度，实在已经超越了陈胜最荒唐的想象以外。那么……武道呢？武道是否也有机会，可以修练成如此大能？如果可以，那么，又应该如何达到？



在这一刻，陈胜所考虑者，既不是自己生死，也不是历史是否会被改变，更非什么家国民族，亲情爱情。他全心全意所想着的，始终只有——武道。除此以外，红尘万物，都已经不在他的心上。



感应到了。陈胜那专注而纯粹的意念，引起了灰色人影的注意。他收起手枪，转身回眸，望向这位武者。充满疲倦的眉宇之间，忽然便流露出了几分笑意。他迈步走来，伸手在武者肩膀之上一拍。陈胜愕然一震，凝声道：“你究竟……”



话音未落，奇变横生。身体！陈胜先前在黄灯戒使铺天盖地的刀山剑海攻击之下，已经伤痕累累，甚至再无半分完好皮肉的身体，忽然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裂的骨头、断碎的血管、破裂的肌肉、还有堵塞的经脉。一切一切，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陈胜身体上消失。



不，这不是正统意义上的治疗，而是……吸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但陈胜确确实实就是知道。纠缠在自己身上的死亡，已经被灰色人影吸走了。身为死亡的化身，灰色人影就是拥有这种能力。可以把“死亡”的概念任意剥离，或者依附上他自己所指定的任意目标。



当然，并非永久。因为死亡是万物与生俱来的一部分。缺少死亡，万物亦不能独存。故此，灰色人影仅仅只是暂时性地，把那部分额外多出来的死亡，从目标身上剥离。而此刻，陈胜的情况就是如此。因为黄灯戒使的攻击，以及因为先前与唐龙交战所带来的死亡，此刻都已经被灰色人影所取走，融合进入他自己的身体之中了。也就是说，武者这具身体的状态，现在已经恢复成他在开战之初的模样。



达斯·达克和奥斯卡·梭罗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因为他们根本已经无暇分心去顾及其他任何事情。为了破坏时空传送门，他们不惜大耗元气，发动完全不计后果的狂轰滥炸。高悬夜空的猎隼，竟仿佛无法承受得住如此破坏，光芒越来越是黯淡。弹指刹那，猎隼一声清唳，赫然爆炸散裂成无数青白色光点，犹如流星般八方飞溅。终于还是被破坏了吗？但……当真就这么容易？灰色人影打开的这道时空传送门，竟然什么作用都没有发生，就此被破坏？



陈胜绝不相信。他猛地回头凝望着眼前的灰色人影，投出询问的目光。但灰色人影只是再度笑了笑，随即收回按在武者肩头的手，凝实身体随之一阵荡漾，如烟如雾，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可是，他就这样走？从头到尾，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他的出现，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哈～老沙的出现，就是为了我啊。”一声朗笑，陡然从意识之中传出。陈胜愕然一怔，随即同样在意识中询问道：“你是谁？你在哪里？”



“想知道我在那里吗？很容易。抬起头来，然后你就能看见了。”



“抬起头来？”陈胜略一迟疑，随即依言而行。仰首凝望，赫然只见无数青白色光点漫天流散，活像流星。但是等等，那是什么？文字吗？包裹在金光之中的文字？



没有看错，那就是一个文字。一个无比复杂，蕴藏有无尚大道真意的文字。灰色人影出现，并且打开时空传送门，正是为了让这个文字可以进入本世界。但仅仅只有这个文字，仍然无法阻止NTAO所派遣出来的两位圆桌骑士。所以……



如磁吸铁，金光文字从天而降，自动投向了它早已经锁定的目标——陈胜！弹指刹那，金光文字悍然撞了上来，不偏不倚，正中陈胜前额眉心。名副其实如遭雷击，他登时凝立当地，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那边厢，两名圆桌骑士可也不是吃素的。亲眼目睹过如此情形，他们哪里还能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声怒吼，西斯武士亮出光剑，黄灯戒使操纵黄灯能量塑造出肩托式火箭，同时向陈胜攻杀过来。无论如何，陈胜一定要死！只要他死了，那枚金光文字无所寄托，哪怕有再大本事也绝对发挥不出来。NTAO的计划，才能不受妨碍地进行下去！



看不见。哪怕彼此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但陈胜却对这两名7星级杀戮者的动作，完全视而不见。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这个世界，进入另一个诡异玄奇，不可思议的迷离空间。



天白，地黑。除去这两种颜色之外，这个广大得近乎无边无际的世界，再没有第三种颜色。陈胜则在此孤身屹立，换首四顾，苍茫无依。然而，他绝不认为这里便当真只有自己。陈胜闭上双眸，深深呼吸。随即凝声道：“不管尊驾是谁，请现身吧。”



又是一声朗笑。无数黑白颗粒，突然间从头顶天空以及脚下大地中分离出来，然后被某种奇异能量所牵引着，在陈胜面前聚集成人型——却无清晰的眉宇五官，仅得一个模糊轮廓。从外表看来，依稀似是头戴金冠，身穿华服，腰间更佩有长剑，打扮得活像一位古代的王孙公子，天潢贵胄。他微微一点头，向陈胜笑道：“哈哈～陈胜小友，你好。”



陈胜双眉同时向上轻轻一挑，沉声问道：“你是？”



“我吗？”这位王孙公子只手按剑，曼声长吟道：“一梦江山百十年，缘尽散离走如颠；苦海得见无量光，娑罗树下天人师；寂灭涅槃成极乐，如露如电如是天。陈胜小友，不妨称呼我为……豫王吧。”

第九十章：元神合（上）



大禹治水，定天下为九州。分别为徐、冀、兖、青、扬、荆、豫、梁、雍。其中，豫州所在位置，乃是九州之正中，故又称中州、中原。到了后世，又因为豫州位于黄河之南，所以改称这片土地为“河南”。凡属中华儿女，对于这段典故都是从小耳熟能详的了。



此时此刻，这位从时空传送门中而来，以一枚金光文字为表象，直接进入了陈胜意识之中的王孙公子，自称“豫王”。那么，是不是说他和“豫州”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呢？不过……听他的口音，却也没什么河南腔调啊。这倒也真令人难以索解了。



只有天地黑白两色的奇异空间，实质正是陈胜的精神之海。豫王置身其中，则其意识已与这方天地相互连接了起来。陈胜心中有疑，豫王立刻就有所感应。他微微一笑，却也并不解释。随即开口道：“时间不多，我们就长话短说吧。陈胜，你可知道自己面对者，是什么样的敌人，他们有什么企图吗？”



陈胜干脆地摇摇头，道：“不知道。”



豫王凝声道：“他们两个，都是无限神域内，NTAO这个组织的所谓‘十二圆桌骑士’。当然，他们同时也都是7星级杀戮者。他们这次进入，是企图分割这个世界，建筑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立王国。”话音之中，赫然运起了那传说中的“随言入境”神通。



有这神通辅助，豫王说话虽然简单，内里蕴藏的信息量却极为庞大。不但解释了何为十二圆桌骑士，也解释了所谓分割世界，建立独立王国究竟是什么意思，诸如此类，林林种种。以上一切若以人间言语进行解释，绝对属于长篇大论，讲上几个小时都未必能够讲得完。但既有“随言入境”神通，则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分说清楚，实在方便得很。



陈胜明白了。他凝声问道：“这种行为，不被神域允许？”



豫王一笑，道：“自然。不过，这也不是重点。要知道，神域涉及与控制的世界，多如恒河沙数，跟本无法计算。NTAO想分割几个世界出来，就如九牛一毛，神域大能其实并不在意的。所以之前他们搞三搞四，我们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们去好了。”



陈胜敏感地捕捉到了对方说话中所出现的关键词，立刻追问道：“我们？”



豫王窒了一窒，随即道：“我们，就是SCO嘛，你应该知道这个组织的，里面我们华夏人占主导地位，再加上一些华夏的盟友。这一次，NTAO是踩过界了。他们不应该选择这个抗美援朝世界，作为构筑分割魔法阵的第六个星点。陈胜，你应该也是明白为什么的，对么？”



陈胜点了点头。这并不难明白。不过……我们，真的就仅仅只是SCO吗？



豫王并不准备就此再多做解释。他续道：“NTAO这样做，我们当然不能容许。但到了我们这种层次，已经不能随意进入低等级世界了。否则的话，这个世界很可能因为无法承受我们的活动而先行崩溃。故此，我们只能另外找人来帮忙。哈哈，10万点通用点，这个数字对你们来说实在很夸张，是不是？我一早说过了，不要……哦，没什么没什么。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样吧。”



似乎……又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不过，明知对方十有八、九也不肯清楚说出来的了，那么即使继续深究，也并无太大意义。陈胜放弃在这方面进行查问，蹙眉道：“SCO不是也有高手吗？我听说，他们叫做北辰七星？还有，既然你们你们不能进来，那么你现在……还有刚才那位……”



“NTAO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自己这样做十分犯忌，所以事先也做好了各种准备，把SCO的高手都拖住了。至于你们……倒真是个意外。事实上，先前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你们居然可以坚持到现在这个程度。”豫王微微一笑，赞道：“不错。你相当不错。”



顿了顿，豫王又道：“老沙情况比较特殊。他不受世界高低等级的限制，只要自己愿意，他就能出现在任何一个世界。但这当然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他不能动手，否则后果会十分严重。不过没关系，他的任务，只是打开时空传送门，让我可以把一缕意念投射进来这个世界而已。仅仅一缕意念，这个世界承受得住。”



“你……只是一缕意念？”陈胜深深吸了口气，凝声问道：“那么，用神域的标准计算，你的本体究竟是什么等级？”



“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无需深究了吧。”豫王又是一笑，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我这缕意念是无法发挥力量的。要击败那两名圆桌骑士，还必须靠你。”



陈胜徐徐吐了口气，道：“我……相信武道的能力，绝不会比什么灯戒什么原力逊色。但是现在……”



“你太小看自己了。”豫王打断了陈胜的说话，语气转趋严肃，道：“你现在的能力绝对不弱。事实上，比我当初那时候强得多了。而更加难能可贵者，乃是你对于武道的执着追求。我曾经经历过很多事和很多人，但除去一位天下间最霸道的家伙之外，我从未曾在任何人身上发现过如此强烈的执着，只有你是唯一例外。假以时日的话，我相信你定能超越那家伙。”



豫王又笑了笑，自嘲地道：“跑题了跑题了。言归正传吧。确实，单凭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7星级杀戮者。不过……再加上我这缕意念的话，情况就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陈胜眉头一扬，流露出几分戒备。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豫王笑道：“不必担心，我不是想要夺舍，顶多只是暂时附体罢了。我可以依附在你的意识之中，和你一起指挥这具身体。我们相互联手，狠狠教训教训那些讨厌的圆桌骑士，怎么样？”



陈胜皱眉道：“即使让你一起指挥这具身体，又能怎么办了？假如说我有一千斤力气的话，难道你能让我增加到两千斤吗？”



豫王摇头道：“不能。单纯的意念，其实没有什么力量可言，但假如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给你一些很有趣的法门。比方说……吸取九天九地之气强化自身，只要你的肉体承受得起，别说两千斤力气，哪怕万斤之力，你同样可以拥有。”



“吸取九天九地之气？”陈胜问道：“这是修仙的法门吗？”



“并非仙道。而是武道。”豫王傲然道：“只手搅风云，孤身定乾坤；三千大世界，武道为独尊！什么练气修真，又如何能与我等的武道相提并论了？陈胜，你经脉之强韧，是我生平所仅见。假如我没猜错的话……你吸收过和氏璧的异能，对不对？”



陈胜愕然一怔，道：“你连这个也知道？”



豫王笑道：“如果是其他东西，我也未必知道的。但和氏璧……呵呵，实在太熟悉了。总而言之，陈胜，你愿意和我一起联手吗？”



并没有太多考虑，反正自己和那两名圆桌骑士之间，彼此已经属于不共戴天的关系。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不和豫王联手，自己这名2星级竞技者，即使真实实力达到4星级斗战者的水平，终究还是无法与7星级杀戮者对抗的。答应和豫王联手，则多少还有一个希望。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眼见陈胜一口应承下来，豫王甚是欢喜。他笑道：“陈胜，你的武道之中，其实也颇有不少可取之处。但以往你所出身和经历的，终究都只属一些低等级世界。凭这些武功而要对付那两名圆桌骑士，终究仍有不足。咱们今日相逢，正是缘分。我就传授你一套武学，为你的武道登峰之路，增添一块踏脚石吧。”



陈胜虽然不知道豫王的真正身份是什么，但也明白他必定大有来头，是位惊天动地的人物。这样一位人物，所传授的武学当然也是非同小可。只不过……威力越强的武功，修练起来当然也就越难。眼下杀机迫在眉睫，即使有绝顶神功，又如何来得及学习了？



彼此意识相互连接，陈胜的疑问，豫王怎会感应不到？他哈哈一笑，道：“陈胜，尽管放心。有我这缕意念在，包管你可以现学现卖，立刻就学会怎么使用天地霸拳。嗯……这套拳法是我自创的，合共有十式。分别是：怒海啸、千岳崩、狂飙卷、火雨盖、苍茫冷、震红尘、日月变、星宿灭、天地寂、以及最后的唯我独尊。我参考天地自然，宇宙穹苍的各种事物变化，穷十载之功，才将这套武功完成。”



豫王叹了口气，又道：“可惜当时我已经很难找到对手，虽然霸拳大成，却也难以验证究竟。所以退而求其次。我进入某个世界，把这套武功传了下去，目的就是看它在别人手上，到底威力如何。”



陈胜略带两分好奇，问道：“那么结果怎么样？”



豫王摇摇头，道：“虽能霸绝当世，但距离我心目中的本来构思，始终还差得太远。闭门造车，有这样的结果也是难免。所以之后，我又再多花百载光阴，把这套武功重新修订整理。直至半个甲子之前，方才功德圆满。名字虽然仍然和当初传出去的那套霸拳相同，实质两者之内里，已有云泥之别。此节不可不知。”

第九十章：元神合（下）



陈胜被那枚从时空传送门中而来，包裹于金光之中的玄奥文字击中，登时就是呆若木鸡，一动也不动。两名圆桌骑士却绝不敢有丝毫大意。完全不假思索，第一时间就全力发动了猛攻。西斯武士的赤红光剑当头怒斩，黄灯戒使则塑造出能量炮弹从后轰击拦截。这一击，他们就要把阻止NTAO改变历史的最后障碍——彻底清除。



7星级杀戮者，出手攻击的速度之快，直如奔雷闪电，快得教人为之目不暇给。《笑傲江湖》世界当中，天下第一高手东方不败，同样也以速度著称。然而和西斯武士此刻依靠原力推动而爆发的速度一比，东方不败慢得简直就像只蜗牛！别说陈胜依旧如泥塑木偶般纹丝不动，即使他一切正常，照样也抵挡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闪电剑光将陈胜眉宇映耀成一片赤红。剑刃之上的炽烈高热，甚至更把他发鬓烤成缕缕焦黄。然而就在此刻，变故陡生。陈胜双眼一翻，双眼瞳孔之内精光闪烁，赫然已经重新回过神来。他不慌不忙，脚下一步迈出，身形骤然如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两名7星级杀戮者前后夹攻，事到临头，目标却忽然间就不见影踪，两人立刻变成了自相残杀。彼此均全力以赴，攻势如脱缰野马一发不可收拾，临时再想收手？哪里还来得及了？



霎时间，赤红光剑狠狠斩上灯戒塑造的能量炮弹，立刻就是一声轰然巨爆。能量乱流四面八方呼啸狂飙。假如普通人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之下遭遇这股能量乱流正面冲击，必定粉身碎骨，暴毙当场。但无论爆炸冲击波如何猛烈，也沾不上陈胜身体半点，反而借风生力，籍此遁得更远更快。



并非孤身远遁，而是三人。陈胜左手抓着蒲观水，右手提着彭大将军，身形飘飘，宛若凌虚御风而行，却又忽隐忽现，教人难以捉摸。弹指刹那，陈胜带着两人越过停车场，将他们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先去除了后顾之忧，随即大袖一甩，重新回入场中，扬声喝道：“奥斯卡·梭罗，达斯·达克，你们NTAO选错对象了。这事到此为止，你们都乖乖回去吧。否则的话……休怪本王下手不容情了。”



自相残杀所引发的爆炸冲击虽然猛烈，不过要说两名圆桌骑士竟会因此而受伤，那也太过低估7星级杀戮者的能耐了。但陈胜神出鬼没的轻功步法，确实令人不能不为之心生忌惮。西斯武士迅速摆脱爆炸，带着依附身上依旧未熄的火焰，他返身纵跃，回来与黄灯戒使并肩站立，严阵以待。忽然间听见陈胜开口说话，其神态动静与遣词用句，俨然都与之前彻底判若两人。两名圆桌骑士不仅同时为之愕然。



奥斯卡·梭罗率先忍耐不住，通过团队频道问道：“本王？什么本王？这只黄皮猴子，他发什么神经？”



“和神经没有关系，问题出在意识方面。”达斯·达克毕竟是名西斯武士，黑暗原力在感知智慧生命的灵魂方面，显然特别敏感。细心探查一下，他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当即低声提升身边的同伴，道：“刚才那枚文字，应该是某名大能的灵魂投影。现在这名大能的灵魂投影依附在他身上，已经代替了原来的那个陈胜。TMD，这回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照样杀掉了就是。”黄灯戒使恶狠狠道：“反正又不是那名大能本身。他能够使得出来的力量，充其量也不过就是陈胜本来的力量而已。刚才我们可以杀他一次，现在当然也可以再杀一次！”



西斯武士用力点了点头，狞声道：“就是这个道理。哼，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我们谁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奥斯卡，一阵我使用近战拖住他，你展开黄灯能量封锁天地，再来一次刚才的剑刃风暴。”



“就是这样。那么，达斯你小心点。”奥斯卡面色一沉，陡然大喝着紧握右拳凌空猛轰。他当然不会什么百步神拳之类中华武学，故此这一拳的真正威胁不在拳头，而在于拳头上那枚戒指。黄色灯戒强光乍闪，情感能量立刻源源不绝地涌现，迅速根据戒使的意志而被塑造成一辆专门用来拆卸高楼大夏的吊车。吊车吊架前端，还栓着个直径足有三米的巨大铁球。



顷刻之间，吊架晃动，巨大铁球赫然以超过每小时八十公里以上的高速，“呼～”地狠狠砸向陈胜。力度之强，哪怕是头大象，也得被当场砸成肉饼！



甫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两名圆桌骑士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已经十分清楚了。陈胜嘿声冷哼，喝道：“好！”左手向前疾推，竟要以单臂来迎接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白驹过隙之际，能量铁球已经狠狠撞了上来，陈胜掌心陡然向内一凹，掌势变幻，巧妙无比地借力打力，引导能量铁球砸打的万钧巨力由直变横，向斜里擦了过去，攻势全然落空。这一着原理和“化劲”相同，但比起化劲，又何止更高明了十倍？



声势烜赫的铁球砸打，其用意本来就只在掩饰。就在它被荡开的刹那，黄光消逝，红光暴现。西斯武士挥舞光剑拦腰斩劈。无坚不摧的能量光束，几乎可以斩断世界上一切有形物质，所以他绝不相信，陈胜可以赤手空拳地抵挡得住这一斩！



假如豫王亲身出战，那么以他浩瀚深邃若宇宙穹苍的修为，要赤手接下光剑，又有何难？然而此刻他是和陈胜相互结合，借用陈胜的肉身出战。陈胜虽然也是经历千锤百炼的强者，始终未曾进入过真正高级的世界进行锻炼，与豫王本体相比，何异天壤之别？故此，他绝不能蛮干硬拼，但亦根本无此需要。



光剑锋芒未落，陈胜右腿电射踢出，后发先至，快得肉眼难见。西斯武士一声痛哼，右臂手腕发麻，登时拿不住光剑。五指一松，剑柄脱手，锋芒亦随之消退。未等剑柄落地，陈胜第二腿接踵而致，重重踹上敌人小腹。达斯·达克又是一声痛哼，身不由己就向后倒飞出去，竟比他冲上来的时候更加快了几分。



达斯·达克能够成为西斯武士，同样也身经百战，斗争经验无比丰富。何况他早预料到敌人不容易对付，故此虽败而不乱。原力催动之下，麻痹的右手立刻回复了正常活动能力。他五指成爪凌虚一抓，脱落的光剑剑柄立刻凌空倒飞回来，如磁摄铁，重投主人掌心。那边厢，奥斯卡同样收回灯戒能量，随即大喝一声，把吊车变成了大卡车，以超过时速两百公里的极高速疯狂撞向陈胜，以防止他乘机出手追击。陈胜嘿声冷笑，身形微晃，跨步踏出，登时遁出十步之外，毫发无伤。



刚才那第一次，还可以说是看不清楚。眼下这第二次，两名圆桌骑士虽然早已经把双眼睁开到极限，却依旧只是睁眼瞎，完全不明所以。达斯·达克好不容易方才遏制退势重新着地，身形仍未站定，已然禁不住脱口狂呼道：“魔法！是魔法！”



“没见识的洋鬼子，此乃正宗武道，八卦迷踪步是也。”陈胜冷笑一声，左手朝天，右手指地，断声霹雳大喝道：“洋鬼子，你们想要看魔法吗？好，那本王就稍微认真一点，露两手让你们看看。”断声一喝，霎时之间，夜幕上乌云堆集，内里霹雳大作，电闪雷鸣；地面处狂风呼啸，恰如万鬼夜哭，冷气森森；天地风云同时为之变色，声威雄奇，气势磅礴，摄人心魄，直教两名圆桌骑士也同时看得呆住了。



豫王毕生修为，归根究底，全以阴阳二气为根基。他先练纯阳真气，后练纯阴玄气；阴阳结合，水火互济，和合混沌，返本还原，便衍生出宇宙初诞生时最原始纯粹的能量。以这股宇宙之气洗练自身，便能脱胎换骨，有通天彻地之大能。以之征战杀伐，更是无坚不摧，无敌不败！



此功法大有名堂，称为《无字真经》，实乃直指三千大千世界本源的通天大道。但修行起来，却也十分艰难。豫王虽然对之了如指掌，但陈胜并没有相应的根基，故此不可能一蹴即至地立刻就施展得出来。不过若只求速成，只求在一段短暂时间内，极限提升陈胜的实力以克敌制胜，也无需用上正版《无字真经》。



以陈胜本身神足经真气为根基，劲分阴阳，各自衍化。不过眨眼功夫，异像已生。陈胜左手烈焰熊熊，掌心中托起一轮烈日；右手寒霜凝结，虚捧一弯冷月。断声再喝，登时日月交融，光华遍照百里！振臂怒轰长空，拳劲冲天，轰开厚重乌云，直抵宇宙穹苍。



要知道，天下之大，各种以阴阳二气为基础的功法，又何止千百种之多？彼此虽有高下之别，根本原理并无太大不同。所谓一理通，百理明。豫王对于这类功法，全可顺手拈来。而此时此刻，他搅动天地风云，正是为了要施展其中一门精深绝学——《穹苍宝鉴》。

第九十一章：星宿灭（上）



电闪雷鸣之间，九天之气源源不绝倾泻落下，赫然尽数被陈胜牵扯吸收，纳为己用。借助这股外来力量帮助，一处接一处穴道不断被冲破，一条又一条经脉也不断被打通。从来未曾想象过的强大力量，就如熔岩般迅速流转全身，甚至烧得浑身血液也为之滚烫沸腾。



不知不觉之间，陈胜双腿已然离开了大地，虚空悬浮，御风行云，如仙如圣，教人目眩神驰。气势同时节节攀升，不过眨眼功夫，已经强盛至教两名圆桌骑士为之心惊肉跳，甚至连呼吸亦觉困难的程度。



四肢百骸，遍体是劲，简直不吐不快。陈胜情不自禁便仰天厉声长啸，声闻百里，远近皆闻。灯戒使者和西斯武士两名NTAO的圆桌骑士目睹如此异变，登时面色剧变，脱口叫道：“7星高阶的……杀戮者！？”话声发颤，竟是满怀恐惧。



九天之气依旧无休无止地灌注降下。每多过一秒，陈胜的实力就更加强了一分！绝不能再任由他这样无休止地强化下去了。否则的话，不但NTAO分割神域，建造独立王国的美梦将会毁灭，就连两名圆桌骑士自己，也绝对将要败得极惨，死得极惨！



再容不下丝毫由于犹豫迟疑，灯戒使者高举戒指，把所有能量全部使出来，千千万万的刀枪剑戟凭空凝聚，瞬间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整片空间。西斯武士则嘶声吼嗥，同样竭尽所能勾动宇宙之中的黑暗原力。赤红色闪电当空疯狂劈下，将那无数由灯戒能量铸造的刀剑，也尽数染成一片赤红。



灯戒能量，黑暗原力，两种力量相互结合起来，非但未有排斥，反而相辅相成，杀伤力为之几何级数暴增。拼尽了！两名7星级杀戮者同时厉声暴喝，四条手臂同时向前一推！亿万剑气立刻汹涌飞射，以天崩海啸之势，向着陈胜这个唯一的目标疯狂倾泄。世间万物，赫然似全要被这刀剑狂潮彻底淹没覆灭，一切重归洪荒！



“来得……好！”悬浮半空的陈胜，吸纳九天之气也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正是不吐不快。他转身回眸，眼眸之内精光闪烁，大喝道：“陈胜，仔细看清楚了。这就是本王的《天地霸拳》——星宿灭！”



话声未绝，金光暴乍。陈胜双掌各自握了团以九天之气所凝聚而成，浓烈得宛若实质的炽热金光。一者为阳中之阳，一者为阴中之阴，彼此水火不容，互相抗拒。仅是稍微接近，已然衍生出强烈无比的排斥作用。噼噼啪啪的金色雷电就在两掌之间闪烁个没完没了，看似美丽，实质却是世间最可怕恐怖的能量。然而，陈胜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合掌，当胸重重一拍！



惊世杀着祭出，天地万物忽然同时失去了所有颜色，只剩余最纯粹的漆黑！是黑洞！本来只应该出现在浩瀚宇宙最深处的黑洞，竟然就此出现在陈胜双拳之间。紧接着，黑洞所特有的玄异力量全面爆发，那就是——吞噬的力量！



红尘众生，天地万物，银河星团，甚至连光明，黑洞也能将之彻底吞噬，什么原力闪电什么灯戒能量，统统不能例外。铺天盖地，亿亿万万的刀枪剑戟，此刻汇聚成奔涌大河，前赴后继地越空击射，却无一能够命中目标，全部都被陈胜掌中的黑洞鲸吞狂吸，立即就如泥牛入海，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股吞噬的力量，决不仅止于方寸之地。随着行功越来越盛，吞噬力量也越来越大。顷刻之间，奥斯卡和达斯两名圆桌骑士同时为之尖声惊叫，不由自主地离地飘起，然后被黑洞强行拉扯着向陈胜飞过去。力量如此之大，不管他们怎么豁出全力拼死挣扎，用光戒指能量，榨尽黑暗原力，一切都通通无济于事。



越靠近核心，黑洞的恐怖便越明显。悬身半空的两名圆桌骑士，只感觉自身四肢百骸，都被强横悍霸得无以复加的力量疯狂缠卷挤压，直压得他们连半丝空气也吸不进胸膛。



也幸亏此刻陈胜和们相同，都是7星级。否则的话，换上寻常5星6星的斗战者杀戮者，还未飞得近身，早已经被这股巨大压力当成压成了肉酱！然而，没有被压成肉酱，非但不是两名圆桌骑士的幸运，反而正是他们的不幸。因为，陈胜的铁拳已经来了！



拳头！无数无数，亿亿万万记拳头，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密集狂轰。每一记拳头挥出，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眩目金光。接千连万道金光不断相互叠加，赫然形成了恍若恒星生命走到尽头，终于彻底爆炸毁灭的那种炽烈强光，霹雳轰鸣更随之猛然爆发，活象百万雷霆同时炸裂。令天地震骇，普世同惊。



拳头轰破空气所爆发的音波，同样蕴藏无穷破坏力。它呼啸扩散，蔓延至四面八方。方圆百米范围之内，所有力量低于3星级以下者听了，立刻就要如遭五雷轰顶，倒地晕死，不省人事。哪怕远及千米以外，隆隆轰鸣依旧震动人心，令所有听闻者也头昏脑涨，心跳加速，难过得简直无法言喻。



不管情感能量抑或黑暗原力，在这样的两只恐怖拳头面前，根本产生不了丝毫保护作用。哀号声全被掩盖，两名圆桌骑士的身体，也活像遭遇黑洞吞噬的星球一样，迅速被打成了粉碎。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说，已经死于非命，形神俱灭。



吸扯、绞剐、辗压、吞噬、毁灭。这就是所谓的《天地霸拳》，这就是所谓的——“星宿灭”！凭借着霸拳天威，要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7星级杀戮者，所谓超越众生，自诩为神的圆桌骑士……与灭杀路边两条野狗，又能够有什么分别了？



漫长得仿佛是永恒的隆隆轰鸣，终于徐徐散去，呼啸狂风也逐渐停止，恐怖吸力更缓缓消失，黑暗也重新恢复了光明。战场之上，一切一切，也好不容易地平静下来了。以胜利者才能拥有的姿势，陈胜巍然屹立，脚下则是两具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意识，并且残破不堪的尸体。而在尸体旁边，则凌空浮现着两枚发出鲜艳黄金光泽的钥匙。骷髅纹身微微发热，传送出击杀提示。陈胜却是完全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因为……



他的意识再度离开身体，进入了精神之海，与豫王面面相对。



豫王微微笑道：“如何？击杀7星级杀戮者的感觉，你觉得如何了？”



陈胜冷哼道：“没有感觉。他们根本不是我杀的。”



“但他们确实是死在你的拳头之下啊。”豫王朗声长笑道：“没有你，本王只是一缕意念，又如何能够杀人？好吧，这且不说。力量攀升上7星级的感觉，你已经记住了吧？和先前的霸拳心法一样，要好好记住它。虽然7星级其实也算不上怎么了不起，但若不能达到7星级，你就永远不能解脱，也无法亲眼见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更不可能有机会攀上武道巅峰，明白吗？”



陈胜点点头，随即向对方正式行了一礼，凝声道：“多谢。不是多谢你帮我击杀敌人，也不是多谢你传授我霸拳心法，而是多谢你让我看见了，一名武者在神域当中，究竟可以有什么样的成就。你在前面等着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赶上你，并且终于超越你的。”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话，我会很高兴的。那么，你慢慢追上来吧。”豫王哈哈一笑，又道：“你身上有和氏璧……有趣有趣。那么，我就再多送你一件礼物吧。下次进入任务世界的时候，敬请期待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之声不绝，豫王的身形崩溃散裂，重新化回黑白两色粒子，回归天地之间。与此同时，现实之中的陈胜也重新睁开双眼，抬头仰望。只见一团金光从自己前额处透体飞出，由下而上，笔直射入茫茫夜空之间，眨眼之间，再也看不见了。



豫王一旦离开，先前吸纳的九天之气也随之散逸。陈胜的力量不断向下跌。从7星至6星，再由5星至4星，整整跌落了3个大境界。事属理所当然吧。因为刚才施展八卦迷踪步和穹苍宝鉴的人，实际上是豫王。而且，他更刻意屏蔽了陈胜在这方面的感知。当然并非因为小气，而是为了不让陈胜贪多务得，见猎心喜地也来修练，反而耽搁了本身武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惜的。依靠外力进行增强，始终并非正路。最重要的是，有过今日这次经验以后，陈胜便知道7星级杀戮者到底属于怎么一回事了。凭着这份认识，他明白自己之后的修练，直至7星级圆满之前，都不会再有任何瓶颈。这才是最珍贵的一件礼物。



收回目光，陈胜在心中默默背诵了一次豫王所传授的《天地霸拳》心法。“怒海啸、千岳崩、狂飙卷、火雨盖、苍茫冷、震红尘、日月变、星宿灭、天地寂、以及最后的唯我独尊”。十式拳招，蕴含天威地势。滚滚红尘，宇宙穹苍，万般变化尽在其中。

第九十一章：星宿灭（下）



刚才灭杀两名圆桌骑士的“星宿灭”，不过只属这套拳招全部威力的冰山一角。真正修练上巅峰境界时，霸拳威能之强，以陈胜目前的修为，简直无法想象。



这套拳招心法是豫王以无上手段，直接烙印在陈胜记忆之中的。所以就和陈胜自己练了一辈子的“化劲”、“借相”、以及洪门诸般武技一样，无限神域的骷髅纹章不会，也无法对之进行解析，更不用说要判断出它究竟属于什么品级。但陈胜自己想来……能够轻易轰杀7星级杀戮者的武道绝学，至少也是暗金品质，不可能再低了。



《天地霸拳》心法，合共分为三层。“海、岳、飙、火、冷、震”这六式为第一层；“变、灭、寂”三式是第二层；最后一式“唯我独尊”，是终极大成的第三层。



从招式名称之中不难想象，霸拳心法，层层递进。先是修练天地间各种变化，然后是日月穹苍的各种变化，最后返本归元，红尘大千，浩瀚宇宙，尽归于本我一身，那时候即是变而不变，不变而变，我即宇宙，宇宙即我，无需再假外求了。



不过要达到如此境界，真不知道需要修炼多久，需要迈过多少重难关，才能有机会到达。当然，对于陈胜来说，他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只要还有路可以走，那么不管这条多么艰难险阻，荆棘遍途，陈胜都绝对义无反顾，誓攀险峰，与天比高。



满足地叹一口气，陈胜收拾心情，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之中。白头雕手上的时空道标只有一枚，所以也只能打开一次时空传送门。两名圆桌骑士既然挂掉，便不会再有第三名骑士出现了。不过，之前【生化王朝】小队和【斑海豹】小队，却仍有余孽留在这个世界上活动。总要把他们都统统收拾了，然后才好回去神域，为下一次的任务世界进行准备啊。豫王说，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件礼物要送给自己？虽然陈胜并不贪图这些，但老实说，对于这件礼物究竟是什么，他还当真有些好奇呢。



但是在接收豫王的礼物之前，眼下应该先拿取战利品。环首四顾，只见周边合共有四具尸体。两名7星级杀戮者的尸体上，其宝箱钥匙都是黄金色的。另外唐龙和白头雕的两具尸体上，其钥匙则是蓝色。



陈胜迈步走过去，从残破的尸体上一一捡起四枚钥匙，却也不忙着立刻就打开，而是先把之前在激战中丢掉的武器，重新拿回来。涯角枪还比较好一些，千军荡却惨了。这件洪门宝器，虽然号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但毕竟也只是白色品质的木棍一条，哪里挡得住西斯武士的光剑斩击？一剑之下，长棍立刻被劈成两半，已经废掉了。



这是陈家的传家之宝，又已经跟随陈胜十几年，陪伴自己闯过了无数风浪。没想到最后始终难保平安，陈胜心中实在不好过。好在，神域内部的工业区有许多神奇手段和科技，只要肯出钱的话，没准还能把千军荡重新修补接续，总算还有一点希望。



收起武器，陈胜首先打开了唐龙的钥匙。里面有一支“超级促红细胞生成剂”。这东西无需再多说，乃是出产自《少林足球》世界的新型兴奋剂。对现在的陈胜来说，其实它已经没有用了。另外还有一份请柬，却是来自《幽游白书》世界。只要在请柬的空白处填上名字，就能进入该世界，参加“暗黑武术大会”。



暂时而言，陈胜没有兴趣去参加这个大会。所以随手收好，又打开了白头雕的钥匙。里面又有一支药剂，正是“超级士兵血清”的复制品。它属于蓝色上品的药剂，注射之后可以得到超越常人的体能、超越常人的耐力、以及超越常人的自我恢复能力。另外，还有“丧鞭”的机械战斗服——之设计图纸。



严格说起来，白头雕是被蒲观水打倒的。所以这份战利品，也应该归属于蒲观水才对。故此陈胜没有把血清以及图纸收回自己的储物空间，而是拿了个背包出来，把两样东西都塞进去，放到仍在沉睡的蒲观水身边。随即捡起那两枚黄金钥匙，并且召唤出宝箱打开。



7星级杀戮者的身家，和陈胜以往那些对手相比，果然丰厚了许多。西斯武士贡献了1枚C级能量宝石，以及2万通用点。此外，就是他那把光剑。



这把光剑是亮金中品的武器，不过在先前的战斗之中，它略微有些损毁了。所以骷髅纹章解析过后，注明它目前处于中毒损毁状态，必须回去神域的工业区，经过修理之后才能再度使用。



光剑是《星球大战》世界之中，绝地武士（西斯武士）的专用武器。他们认为使用这种武器，可以帮助自己更好地掌握原力。不过事实上，光剑是使用电池作为能源进行驱动的。也就是说，即使不是绝地武士（西斯武士），也同样可以使用光剑，根本没有任何妨碍。



灯戒使者奥斯卡的遗物，丰厚程度与他的同僚相比也不遑多让。1枚C级能量宝石，以及2万2千通用点，另外，还有他那枚黄色戒指。但非常可惜，与戒指配套，替戒指补充能源所使用的提灯，并没有出现在宝箱之中。也就是说，眼下这枚戒指就是一次性用品，只能维持24小时的使用时限。



假如说光剑作为一件优秀武器，还可以被陈胜接受的话，那么武者对于黄色灯戒，就是完全地不感兴趣。尽管它属于亮金上品，比光剑还高出两个位阶也是一样。



首先，这种道具流的强化方式，就和陈胜锻炼自身的武道完全背道而驰。其次，黄色情感属于恐惧。唯有控制恐惧，并且热衷与把恐惧施予他人者，才符合戒指的要求，并愿意服从其指挥。陈胜能够控制自己的恐惧，却从未曾想过要让别人也感觉恐惧。所以他并不接受这戒指，而戒指也绝不可能被他所使用。



虽然自己用不上，但这戒指毕竟是亮金上品的装备，带回去神域出手的话，不愁没人抢着要。故此，陈胜依旧把东西收回了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



收拾好所有物品，陈胜随即站起身，抬头向志愿军总部，也就是矿山的方向望过去。虽然已经替彭大将军和蒲观水都点穴止血，兼且外敷天香断续胶，内服白云熊胆丸，但这些毕竟只是应急手段。陈胜自己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终究还是需要由专业人员替伤者进行护理，方才稳妥。何况那边滚滚熊和白乌鸦都战死了，剩余的盗泉子和苏紫菱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情况实在令人挂心。



这时候，司令部内部的蛇群或者逃走，或者被重新组织起来的志愿军战士们下大力气进行剿杀，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过大概因为被毒蛇咬伤的人着实不少，众人忙着救治伤病员，想必也没那么快能完全恢复秩序。停车场距离位于废弃矿山内的司令部不远，这边又是电闪雷鸣，又是风云变色，动静实在太大，肯定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到时候陈胜置身其间，又该如何解释？这可实在为难。还是赶紧找了道士和模特两个，一起离开这里回去神域的好。



陈胜拿定主意，立刻就准备动身。才刚刚走出几步，忽然之间，远处黑暗之中传出了一下微弱声音，明显是因为受伤痛苦而发出的呻吟。陈胜立刻站定脚步，循声转身，叫道：“谁？”



“是……是我。”一条身影摇摇晃晃，极艰难地走过来。借助星月之光，陈胜看得相当清楚，她满身血污，她伤痕累累，她拥有一副教男人为之心动的火爆身材，她衣衫褴褛、她紧蹙柳眉，她神色楚楚可怜。她是……苏紫菱？



“小苏？”陈胜连忙快步上前将她扶住，问道：“你怎么样了？那里有受伤？怎么只有你一个？道士呢？还有敌人呢？”



苏紫菱浑身瑟瑟发抖，哭道：“死了，他们统统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还活着。胜哥，呜呜呜～我好害怕，好害怕啊。”死死搂住陈胜的手臂，拼命向他怀内挤，就似受惊的雌兽，本能地想要寻找强壮雄性庇护一样。



说来奇怪，她虽然满身血污，可是这时候，陈胜偏偏嗅不到丝毫血腥味，反而只有阵阵撩人的幽香。挨挨挤挤之间，苏紫菱身上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衣衫益发遮掩不住身体，暴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丰满的胸膛紧贴着陈胜手臂，更可以令人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哪充满勾引力的惊人弹性。



如此情景，只要定力稍差半分，都要把持不住。陈胜虽然不好女色，但此时此刻，却也本能地感觉到一阵喉干舌燥。他伸手搭上苏紫菱肩膀，作势向外推，凝声道：“你……”

第九十二章：终散曲（上）



说时迟那时快，已是祸起萧墙，变生肘腋。陈胜这句话还没说完，苏紫菱陡然一翻手，掌中已然握定了柄精光闪烁的锐利三棱军刺，不由分说就向着陈胜小腹狠狠插下去。军刺的刀刃上一片蓝汪汪地，明显淬了剧毒。一刀下去，绝对神仙难救！



假如全无防备之下突然受了这一刀，那么确实十分危险。但事实上，陈胜早修练至“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境界。对于一切关系自身的危机或杀意，都能感觉得无比清晰。堪称神域罕见，天下无双。苏紫菱还未来得及拔出军刺，陈胜早已经知道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了。既然如此，却哪里还有可能让她得了手去？



白驹过隙之间，一记手刀后发先至，正好切在苏紫菱脉门之上。俏美女郎尖声叫痛，三棱军刺随即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叮当轻响。陈胜面色漠然，快逾闪电地双手齐出，扳住了苏紫菱的脑袋，用力一扭！立刻就是“喀嚓～”一下骨头碎裂声。苏紫菱的脑袋被扭转整整180度，随即软软瘫痪倒地。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杀……杀得好！肌肉……咳咳……蛮子，你总算做了件……咳咳……大快人心的好事。”虚弱的称赞声，从旁边一辆已经烧成黝黑废铁的嘎斯卡车旁边传出。紧接着，盗泉子一跛一拐地走了过来。陈胜徐徐吐了口气，沉声问：“究竟怎么回事？”



盗泉子唇干舌燥，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拿出个水壶，咕嘟咕嘟灌了一气，随即摸摸嘴巴，道：“你……咳咳……自己再仔细看看。地上躺着的……咳咳……那个，究竟是……谁？”



陈胜一怔，随即低头凝神细望。星月稀光之下，只见地面上的“苏紫菱”尸体，陡然为之一阵蠕动变幻。不过眨眼功夫，所有伪装彻底消失，还原其本来面目。却是白天时候曾经见过的那名【生化王朝】小队成员——影蛇。陈胜登时心下恍然，大致上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生化王朝】小队原本有12名队员，但进入这个任务世界的，就只得半数6个人。分别是疫鼠、病虎、狂龙、影蛇、鬼猴、以及瘟猪。鼠猴二人早在陈胜他们的【血肉长城】小队进入之前，已经被蒲观水干掉。小队刚进入的时候，又杀了猪和虎。龙也丧生于陈胜手下。影蛇就是这支小队的最后一名死剩种了。



影蛇外号为蛇，有两大本事。一是易容刺杀，二是控蛇驱蛇。她进入任务世界这一年以来，走遍高丽南北，甚至离开大队深入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搜集了差不多十几万条蛇。作为召唤类强化的神域竞技者，影蛇拥有一个特别饲养室，可以把这些蛇全部收纳进去，有需要的时候再释放出来。否则的话，如今高丽国已经进入晚秋时分，野生的蛇都开始冬眠了，上哪里找这么多蛇，放进志愿军总部制造混乱？



可惜，虽然影蛇和黑曼巴这个同样有驱蛇技能的同伴合作，但NTAO的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影蛇深深不忿，于是决定动用自己的另一项拿手本事，刺杀陈胜。虽然即使陈胜死了，对大局也没有丝毫补益，NTAO的计划依旧归于失败，但至少能够泄愤，可以出口恶气不是么？



假如唐龙还没有死的话，大概是不会同意让影蛇这么干的。刺杀这种手段，假如在大局未定之前来干的话，还有点积极作用。等到大局已定了再下手，则无论成败，都根本毫无意义。更何况只是为了泄愤报仇而干，那就更加小家子气了。但别忘记，影蛇本来就是小女人，气量不宽广，也在情理之中。而且她向来也对自己的易容暗杀术，有着十二万分信心。故此乔装打扮成苏紫菱的模样，前来刺杀陈胜。



可惜，陈胜是从来也不怕别人刺杀的。事实上，他并未看破影蛇的真正身份，直至下手扭断对方脖子的时候，仍然当她是苏紫菱看待。诚然，陈胜和苏紫菱是队友。但正因为如此，所以陈胜知道，在正常情况下，苏紫菱不可能对自己下杀手。既然她这样干了，那么她便已经不是她。对待一个不是苏紫菱的苏紫菱，要下杀手，何须犹豫？



当然，也很有可能苏紫菱是真，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比方说受了胁迫或受了催眠——方才不得不下手。从第三者角度来说，可能还有得挽救的。然而这种种可能，陈胜全不会多想。人要杀我，我就杀人。就这么简单。事到临头，决没有东想西想，举棋不定，瞻前顾后的道理。



不过，终究彼此相识一场，说完全没有感情，那也不可能。所以看见被扭断脖子的原来不是苏紫菱，而是影蛇，陈胜也随之松了口气。他弯腰把尸体上的蓝色钥匙捡起来，凝声再向盗泉子问道：“那么，真正的小苏呢？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盗泉子眉宇间神情显得十分复杂。他调匀气息，又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颗药丸吞下，面上总算有了些血色。气息也调和匀称了，这才叹了口气，道：“白兄和熊兄两位，与仙人掌黑曼巴同归于尽了。剩下一个会变成绿巨人，另外一个是食死徒。原本单对单打的话，他们都比我差一点点。但是再加上大胸妞，就变成我比他们差一点点了。所以大胸妞她就……她就……”



盗泉子摇摇头，流露出一幅不忍的神情，似乎讲不下去了。陈胜则皱眉道：“吞吞吐吐干什么？总而言之，小苏应该没有死吧？”



盗泉子点头叹道：“是没有死。而且，我们两个还联手合力，把【斑海豹】小队那两人都干掉了。不过代价也真不小。当然，富贵险中求嘛。开钥匙之后看看，认真算下来，还是赚了不少。喂，肌肉蛮子，你在这边好像也杀了两个吧？那正好。六把钥匙咱们3个人分，大家都有赚头。”



陈胜皱起眉头，凝声道：“谁跟你说这些了？小苏在哪里？她干什么了，为什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盗泉子被逼迫得没办法，叹气道：“她是没有死。但……很可能对她来说，比死更惨吧。那支出产自《生化危机》世界的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大胸妞把它用上了。”



陈胜一惊，道：“怎么可能？她承受不住的。”



盗泉子叹气道：“所以，事先她又用了另外一种药物来增加体能。双管齐下，居然就捱过去了。也幸亏如此。不然的话，这次我们两个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但……代价就是……唉～你知道的，女人嘛，她们最看重的就是自己那张脸，还有身材。假如这些都毁了，那对她们来说，绝对比死更加难受啊。”



陈胜松了口气，道：“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强……小苏，是不是你？出来吧，我听见你的呼吸声了。放心。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都是为了我们才导致的。我们绝不会因此就嫌弃你，一定不会。”



低低的抽泣声之中，一条高大身影从废弃卡车后面，挪着小步走了出来。霎时间，陈胜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盗泉子会说她觉得比死还难受？为什么苏紫菱要哭？因为……



苏紫菱已经不是苏紫菱，而是一头不折不扣的生化怪物！虽然基本上，她还勉强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原本充满健康小麦色的肌肤，如今却变成了活像僵尸般的死白。她身上的衣物，因为体型由原来的1米65左右突然暴增至1米8，已经完全被撑坏了。但部分皮肤表面却又被覆盖上一层类似昆虫的外骨骼。



她手肘、膝盖、肩膀、等多处关节，都生长出了尖利荆刺，上面还沾染了不少鲜血和肌肉组织。但最重要的，还是她的脸。苏紫菱那张宜嗔宜喜的俏丽面容，现在赫然只剩下了一半还保持原貌。还有另外一半，则变成了仿佛蚂蚁般模样，直教人看得不寒而栗。



陈胜叹了口气，随手拿出件先前购置的军大衣，抖开了盖在苏紫菱身上。凝声道：“不必介意。事实上，你一点也不丑陋。在我眼里，为了自己生存，也为了保护同伴生存而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你，美丽得前所未有。”



苏紫菱身躯一震，随即扑入陈胜怀内，嚎啕大哭起来。还没等她哭完，三人的骷髅纹章赫然同时为之微微一震，再度传出了提示。



“竞技者临时团队【血肉长城】，全体成员请注意。经判断，本位面已经不存在能够威胁彭大将军人身安全之因素，故此你们在本世界内的任务‘保护彭大将军’已经成功完成。请问，现在是否立刻回归神域本部？抑或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继续逗留于本世界，尝试发掘更多资源？（是/否）”

第九十二章：终散曲（下）



【斑海豹】和【生化王朝】两支小队已经全军覆没。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蒲观水的任务还没有结束，暂时他还不能离开。但彼此之前已经相互加了好友。之后只要他回归神域，则将来自然还有再见之日。



此外，假如是现实世界的话，那么战友去世之后，自然应该先把他们的遗骸收敛好，再隆重安葬了，这才离开。不过神域的竞技者在任务世界中战死，则其遗骸也不能长久留存。一段时间之后便会迅速融化，不留痕迹。故此这一步也省下来了。既然没有了任何牵挂，那么众人也不再犹豫，立刻就选择了回归。片刻以后，三人的身影同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便仿佛他们从来未曾出现。



那边厢，蒲观水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竭力挣扎着脱离了昏迷。他下意识抓紧了就放在身边的魔剑，把它当成拐杖般搀扶着坐起，却恰好看见了陈胜他们消失的最后一幕。蒲观水苦笑着摇摇头，喃喃道：“究竟是TMD怎么一回事？我竟然……没有死吗？可是……怎么可能了？”



目光在身边一扫，首先便看见了彭大将军，其次则是那个背包。蒲观水打开背包来看看，先是一愣，随即便流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超级士兵血清以及“丧鞭”机械战甲的设计图纸，这两样物品都价值不菲。能够得到它们，今天晚上这一战纵然艰苦，总算也没有白辛苦一场了。



※※※※



【血肉长城】小队是依靠“中西币”这种特殊道具，才能进入任务世界的。类似行为并非正途，故此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过关评价或奖励之类。三人直接就出现在神域本部空间的中心广场之上。四周不少人霎时间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避让，彼此交头接耳，向他们指指点点。焦点所在，正是已经异变成生化兵器，不人不鬼的苏紫菱。目光或好奇，或惊讶，或嘲讽，或厌恶，不一而足。



自惭形秽的情绪油然而生。苏紫菱双眼发红，泫然欲泣，更下意识地瑟缩到陈胜身后，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以此寻求一点心灵上的依靠。若不看正面和不计较她那1米8左右的高大身材，名副其实楚楚可怜。



其实，苏紫菱异变成现在这个模样，虽然外表丑陋，但却也从此一步登天，拥有了相当于5星级斗战者的实力。否则的话，【斑海豹】小队那名巨人以及食死徒，也不会就此饮恨了。而此时此刻，广场上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3星4星左右，若冲突起来的话，可真没几个能够比得上苏紫菱。



可惜，一位真正的强者，不但需要有强壮的身体，同时也需要有强悍的意志相匹配。苏紫菱在危急关头，舍弃自己人类的身体，也舍弃自己作为女性最引以为豪的美貌，这份果断其实已经相当了不起。但很可惜，她始终还是欠缺一些作为战士的觉悟。即使不会对当初注射寄生体的行为觉得后悔，却仍然无法立刻就对自己已经是头怪物的身份释怀。故此，当旁人的目光望过来，她立刻就感觉到了最深切的自卑。竟连抬起头来都不敢。



要想解开这份心结，并非三言两语可成，也非一朝一夕之功。陈胜和盗泉子相互对看一眼，同时为之微微叹息。眼看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只会倍添苏紫菱伤心，两人当即同时拉起她，动身离开广场。



目睹着他们身影逐渐离去，广场上那些看热闹的也随之散开。然而……其中却有两名打扮得普普通通，相貌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身上披了斗篷的西欧人，一面并肩走路，一面窃窃私语。



“【血肉长城】小队顺利回来了，但白头雕却不见人影。伯罗奔尼，你认为这意味着什么？”



“还能意味着什么？【斑海豹】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真没想到，【血肉长城】小队竟然能有这种本事。圆桌骑士那边，好像也断了音讯。现在想来，大概也是凶多吉少了吧。皮洛士，咱们赶快回去报告。我忽然有种预感。这几个亚洲人……很可能会在今后给我们造成大麻烦啊。”



“是的，伯罗奔尼，我也有这种感觉。回去之后，我要建议圆桌骑士议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派遣人手，把这个威胁灭杀在萌芽状态之中。否则的话……唉～我们NTAO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遭遇天大的麻烦啊。”



※※※※



两名斗篷人士私下的对话，陈胜他们自然听不见。三人回到生活区，暂且分手，重归各自房间。苏紫菱和陈胜的房间相互连通，故此两人同入电梯。陈胜本来想安慰一下苏紫菱的，但他本来也不擅言辞，更兼不明女儿家心思，想劝解也无从开口。两人皆默然不语，气氛更感沉闷。



片刻之后，电梯到达楼层。开门一步跨出，已经是陈胜自己的私人房间了。苏紫菱低着头，转身默默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扉，就要跨步进入。忽然之间，陈胜灵机触动，叫道：“小苏，你等一等。”



苏紫菱停下脚步，神情消沉，低声道：“胜哥，有什么事么？”



陈胜随手一翻，从衣袋里拿出一枚透发出幽幽蓝光的钥匙，道：“【生化王朝】小队的影蛇，刚才易容乔装成你的样子，想来刺杀我。真是惟妙惟俏。虽然她到最后也被我杀掉，但假如她心中没有生出杀气的话，我也实在分不出真假。”



苏紫菱愕然一怔，虽然立刻便醒悟到了什么，抬起头来颤声道：“那……这里面……”



陈胜随手把钥匙抛给苏紫菱，淡淡道：“宝箱还没有真正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即使里面有些什么，也未必是你需要的。不过，它是一个希望。小苏，留着它，不要立刻就打开。先尝试一下适应吧。当你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继续忍受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一看。相信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苏紫菱用力捏着钥匙，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自己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陈胜不是心理医生，他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苏紫菱最后能不能过得这一关，那便只有靠她自己，别人很难再帮得上什么忙。



连番征战，陈胜身心俱疲。既然已经回来，他更无心再理其他事，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说。当下倒头就睡。神域内部之中，没有日升月落，故此这一觉，连陈胜自己也不知道究竟睡了多长时间，但待得他终于起床之后，墙上的时钟已经接连走过整整一圈半了。



睡眠永远是人体自我调节自我恢复的最佳手段。一觉醒来，陈胜自觉精力充沛，已经恢复到最佳状态。当下进去卫生间洗簌，好好地冲了个冷水澡，俨然神清气爽。所谓趁热打铁，陈胜忽然有所预感，自己始终未能练得成功的《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第二十七张图谱，趁着现在状态大好，说不定可以有所突破。更未多想这股预感到底从何而来，他立刻盘膝坐下，凝神搬运周天。



状态大好，行功顺利，原本也属于理所当然之事。但陈胜想不到的，却是这番坐下修练，顺利得竟出乎意料之外。不但神足经第二十七张图谱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修成，甚至第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张图谱，也同样一蹴即就。既然进展顺利，当然要一鼓作气地继续下去，全神贯注，已入物我两忘之境。



陈胜并不知道，自己这番练功居然如此顺利，一来得益于他厚积薄发，先前已经在这个难关上卡了许久，以至于积累颇深。二来这次在《抗美援朝》世界内连番激战，虽然打得艰苦，但风雨过后是彩虹，所得到的好处也着实不少。回来以后一加反馈，当然进步神速。



至于第三，却又要多谢豫王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高手，借助陈胜的身体，施展《穹苍宝鉴》，吸引九天之气纳为己用，临时把陈胜的力量层次提升至7星级。虽然只是临时性质，但在吸纳九天之气的过程中，少不了要替陈胜将体内经脉穴道一一疏通冲开。故此如今陈胜体内百脉俱舒畅，运起真气来，自然更加毫无阻滞。进境想要不快，也是不可能的了。



陈胜潜心练功。摆出一个接一个的瑜伽姿势，将丹田内的真气依照神足经中内三十六幅图谱所记载线路运行。全心全意的沉浸其中，练完一幅，又是一幅，于外界事物，全然地不闻不见。墙壁上的时钟走完一圈，然后又是一圈，再是第三圈。陈胜依旧沉浸其中，无止无休。



逐渐地，陈胜头顶处白气氤氲，赫然形成一缕笔直细长的烟气，始终凝聚不散。得到第三十六幅图谱练完，烟雾忽然产生变化，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是神佛形相，但究竟也看不真切。

第九十三章：整装待发踏征途（上）



外界一切异像，陈胜自己无法看见。三十六幅图谱尽数修炼成功，体内真气当即再从头开始，如轮运转，无休无止。三十六幅图谱彻底混而为一，再也不分什么第一第二，总之都只是神足经。至于武者的自我意识，则俨然又再回到了先前和豫王相见，意识最深处当中的黑白世界。



但见万丈白光无比炽烈，正向黑暗拼命侵蚀挤压，越发浓重的黑暗盈盈欲动，似要流将出来。突然，黑暗内又有亿万星辰，同时发出刺目奇光，紧接着，就听“轰隆～”一声巨响。天地动摇，啸响震耳。满天星斗幻化为无数星芒利箭，向着唯一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陈胜射来。星芒贯体，万箭穿心，原本该当痛不欲生才对。但事实恰恰相反，陈胜非但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飘飘欲仙，快美处如登极乐。



星群亿万，数不胜数，坠落纷纷，无穷无尽。也不知持续了多久，耳边忽然又有巨雷轰响，陈胜虎躯剧震，重新睁开双眼。四周景物渐次明晰起来。却是天地万物，皆为之焕然一新。情景就和当日接受和氏璧异能洗礼之后差相仿佛。但却又十倍于当日情景。



凭借如此灵觉观测万物，陈胜才真真正正感受到，这个世界原来竟是如此缤纷多彩，如此鲜灵活泼。



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时钟，这一番修练，居然就过去了整整三天。陈胜满足地微微叹一口气，知道从此刻开始，自己的武道已经成功于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进入了全新境界。按照神域的评判标准，那就是5星级斗战者的水准了。



武道之中修炼内家真气，实有先天后天之别。万变不离其宗，天下虽千门万派，各有其修行方式，但到最后，无非都希望能够由后天返归先天。所谓后天之气，皆有为而作，只有先天之气，才是无为而无所不为，就像母体内的胎儿，混混噩噩，但澎湃的生命力，却无时无刻不在胎内循环往复。



然而，修后天真气还有路径心法可循，修先天真气却不但需要本身资质过人，更需要机缘巧合，缺一不可。万人修武，能得一人能进窥先天之道，已属难得，普通武人，以至乎称雄一时的高手，左修右修，体内真气无非后天之气，始终受限于人的体能潜力。唯有修成先天气者，才能突破规限，进军无上武道。



陈胜本身资质固然已属万中无一，投身于无限神域之中，更是天大机缘。先有和氏璧，后有神足经，再得九天之气洗练，种种际遇，皆属常人千载难逢。如今《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圆满大成，他也成功从后天境界，进入先天境界之中。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则漫漫长路尽头之处，就是四个字：破碎虚空！



闭关三日，陈胜成功把《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修练至圆满境界，由后天而返先天，在武道之上迈进了至关重要的一大步。但接下来，除非他能够得到另外三册神足经，否则的话，在内功这一方面，暂时已难有进步。即使再穷年累月修练下去，也只是“量”的积聚，很难再有“质”的转变。



其实假如单纯修练一卷神足经的话，顶多只能把本身实力提升至4星高阶左右，也就是和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差不多的水准。陈胜得到豫王相助，以《穹苍宝鉴》吸纳九天之气洗练身躯，打通周身经脉，故此不但能突破极限，踏入先天境界，更稳稳提升至5星初阶水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有豫王传授的《天地霸拳》心法，即使得不到另外三册神足经，只要细心体会那十式霸拳内蕴意境法则之真谛，则亦可另辟蹊径。修炼到最后，料想仍是殊途同归。所以倒也不必担心，再次无路可走。



陈胜站起身来，虽然精神奕奕，但同时也饥肠辘辘。当即又去沐浴更衣，随即敲门要招呼苏紫菱一起出去进餐。没想到连敲了好几下，对面也没有反应。显然她仍未能跨得过这个难关。这事谁也帮不到她，陈胜只得罢了。当下独身离开，前往娱乐区好好吃了一顿。然后又到商业区去，把自己用不上的那枚黄灯戒指挂在拍卖场里，拜托拍卖场的人帮忙进行拍卖。



先前陈胜曾经把练好的白云熊胆丸和天香断续胶等药物寄存起来，等待夜永星取用。这时候颇有空闲时间，顺道就去寄存处看看。只见药物已经被取走了。但开通好友频道进行呼叫，夜永星却完全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她究竟又去了哪里。反而是盗泉子一叫就到。见面后问起苏紫菱的事，这道士虽然一向不喜欢女人，但听闻苏紫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见人，他也禁不住为之摇头叹息。



神域的规矩。每次从任务世界回来以后，可以有10日的休息时间。但陈胜刚刚进入的《抗美援朝》世界，并不属于正式任务，而是利用中西币乱入了蒲观水的任务世界，所以回来之后，10日假期仍要从上次从《笑傲江湖》世界回来那时候算起。屈指数数，竟是只剩下不足72小时了。



时间紧迫，不容耽搁。当下陈胜立刻拉着盗泉子一起前往工业区。盗泉子的金印和法剑，还有如意石子，在对上【斑海豹】小队时都损毁了，必须重新再进行炼制。陈胜则要修理自己的家传宝贝千军荡。还有损坏的光剑也要修理。另外就是那套“立体机动装置”，亦要测试过之后才能放心大胆地使用。



两人边走边谈，盗泉子听说陈胜竟然击杀了两名7星级竞技者，不禁为之目瞪口呆。再听他转述豫王言辞中所透露的一些神域秘闻，更禁不住为之啧啧称奇。笑道：“这次我们干掉了【斑海豹】和【生化王朝】两支小队，又连两名圆桌骑士也死在肌肉蛮子你手下，可以说已经和NTAO结下了深仇大恨。咱们虽然不怕，可也总是个麻烦。这下好了。有那个什么豫王替咱们背书，即使不说安枕无忧，至少咱们也不用再担心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能安乐一段日子。”



陈胜摇摇头，道：“追求逸乐，只会导致自己变得不思进取。宝剑锋从磨砺出。对于NTAO，我不会主动招惹他们，但他们若敢来招惹我，我也绝对无任欢迎。”



盗泉子拍拍陈胜肩膀，道：“喂喂喂，话别说得太慢了。当然，我看得出来，这几天你的实力又向上涨了。但即使如此，你也还没达到7星级吧？万一人家下次再派个圆桌骑士来追杀你的话，那可怎么办？这次你有贵人打救，但贵人不是你家保姆，不会天天跟着你的吧？”



陈胜自信地笑道：“千秋乱局，戎马干戈，乾坤争胜。其实生命本来就是一场永不停止的征战。胜者才有资格活下来。所以道士，你别忘记啊，我的名字叫陈胜。陈胜若不能胜，即使继续活着，也只是丢人现眼罢了，那还不如赶快死了干净。你说是不是呢？”



“是个屁！好死不如赖活你没听过啊？算了算了，和你这种一根筋的蛮子，没啥可说的。”盗泉子摇摇头，随即摊开手板伸到陈胜面前，贼忒嘻嘻地笑道：“那两个圆桌骑士挂掉，你搜刮死人也很是发了一笔吧？朋友有通财之义，借一万几千通用点我救救急再说。唉～修仙这个行当，尤其是资源流修仙，每进步一阶都是拿银子烧出来的。没有银子没有资源，想晋级当真千难万难啊。”



陈胜笑道：“要钱的话，开口就是，用得着哭穷么？诺，拿去。”随手交易了两万通用点过去。



盗泉子原本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即使想着陈胜会给自己一点，顶多千儿八百也就到头了。谁不知最后到手的，竟超过他想象十倍！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当场名副其实地吓了一大跳，叫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打劫死人当真这么容易发财？”



陈胜哈哈一笑，道：“你要晋级，就要购买药物炼丹，又要购买材料炼制法器，用钱的地方多着去了。我是练武的，一切不假外求。即使钱多了，也没什么地方可花。这些你尽管拿去，不够的话，再向我要。”



顿了顿，陈胜又道：“其实只要钱能够解决的问题，永远都不成问题的。怕就怕即使花了钱，也解决不到问题。咱们这次进去任务世界，虽然自己也算小有收获，却连累了熊兄和白兄两位不幸丧生。这实在是我们连累他们了。不知道神域当中，是否有办法可以让他们起死回生呢？若然有的话，则即使我倾家荡产，也要让他们复活。”



盗泉子将那两万通用点收下，心中大定。笑道：“神域连接三千大千世界，要让人复活嘛，办法肯定有的。比方说将来你假如进入《七龙珠》的世界，收集到所有龙珠然后召唤神龙，不就可以复活熊兄和白兄了么？不过假如你自己没有足够强悍的实力，那么一进去就被人打死了。到时候变成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还说什么复活别人？所以啊，现在你不用多想这么些有的没的，专心练功强化自己吧。”

第九十三章：整装待发踏征途（下）



陈胜微微一笑，点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随口又问道：“其实你们打杀了白头雕那几个下属，应该也有些收获吧？你都拿到了些什么？”



盗泉子耸耸肩，道：“我拿到了那个食死徒的两件魔法道具。另外还有黑曼巴两件伏都教的图腾。大胸……小苏拿到了一瓶变身巨人的药水，还有几千通用点。可惜仙人掌那柄弯刀没开出来，否则的话，给你拿来砍人也不错的。”



陈胜摇摇头，道：“我不习惯用刀，拿到了也是卖出去。唉～不知道千军荡究竟能否修复完成。这是我们陈家传家之宝。若然就此损毁，我可实在不孝。”



盗泉子笑道：“放心。只要有通用点，神域里面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不过按我说，你也别浪费通用点了。那根棍子不过是白色兵器，品质这么低，今后你肯定用不上了。不如想办法弄根新的吧。不孝？切，你都进入神域里面来了，和以前的世界已经一刀两断，还有什么孝不孝的？”



陈胜摇摇头，没有答话。确实，千军荡只是白色品质武器。随着陈胜自身实力不断提升，进入的任务世界等级也越来越高，这件传家之宝确实越来越跟不上需要了。但尽管如此，陈胜十多年来倚靠着它，闯过了无数大风大浪，进行过无数次激战，人兵之间，早已经建立起一股特殊联系。



拿起千军荡，陈胜就感觉特别地得心应手。这种感觉，即使是涯角枪也无法与之相比的。所以假如有可能，陈胜还是希望能够把千军荡修复好。让它可以陪伴自己，继续在这条武道之路上走下去。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踏入了工业区。盗泉子要去炼丹炼法器，与陈胜目的地不同，两人就此暂时分道扬镳。一个前往工业区西侧的“兜率宫”（当然并非当真太上老君的兜率宫，只不过借其名目而已），另一个则前往工业区东南侧的“器械维护中心”，各自行事。



不同于“兜率宫”的完全仿古式建筑，也不同于工业区另外一座重要建筑“史塔克未来科技大厦”的充满未来色彩。“器械维护中心”在外表看来，完全就是一座普通的圆拱型建筑，有些类似马戏团表演用的大帐篷，并不出奇。陈胜拾阶而上，踱步进入中心大门。凝神观望，却只见这里的布置，有些类似24小时自助式银行。广大空间内被划分为约莫上百个小间，每个小间都相对独立。置身其中，外人绝难窥见自己究竟在里面干些什么，保证安全。



假如有人进入这些单间，单间的门扉上，是会自动显示房间正在使用之中的。陈胜选了个尚未被使用的单间，迈步走入。只听身后立刻“咔哒～”一下轻响，大门已经自动锁上。柔和的如白色灯光当头洒下，只见这房间约莫三、四个平方米大小。四壁空空，一无所有，唯独地面处有两个凹陷下去的脚印。



陈胜走过去，双足踩上脚印。霎时间，房间中光芒闪烁，出现了一名身穿天蓝色制服，长相娟好的年轻女子——却只是全息投影影像。这女子向陈胜深深鞠躬，启动嘴唇，用略显机械的电子语声问好道：“2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号，欢迎光临器械维护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替你效劳呢？”



陈胜深深吸口气，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之中，把光剑以及千军荡这两样受损的武器拿出，道：“我想修复这两件兵器，可不可以？”



话声才落，就见房间地板打开，升起了一个武器托架。全息投影的女子伸手作势，道：“请把受损的武器放上托架。我们将先替它进行一次全面检查，然后才能知道是否可以修复。”



陈胜并未迟疑，立刻就把光剑与千军荡放上去。托架自动收回地板之下，全息影像随即一变，变成了两件武器的三维全息投影。无数数据更迅速流过，最终重新定格。电子语声再度响起，判定道：“物品名称：西斯光剑。品质：亮金中品。受损程度：中等。可以修复。请竞技者CH—99279838号，支付修复费用30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一枚。”



修复一件亮金武器，要求D级元素宝石，倒也不算太贵。3000通用点，陈胜同样拿得出来。他当即点头道：“同意支付。修复吧。对了，光剑的剑柄造型可不可以修改？这手电筒一样的模样，也太难看了。”



电子语音道：“修改武器外型，请支付100通用点，请选择你喜欢的外貌式样。”全息投影光影变幻，显现出各种各样刀剑的手柄样式，古今中外，包罗万有。陈胜选择了其中一个比较合心意的中国式剑柄，一道虹光当即从头顶的天花板处射出，连接上骷髅纹章。通用点和元素宝石都随之进行了自动扣除。



等待约莫十分钟之后，地板再度活动，武器托架升起，把修复完成的光剑送到面前。陈胜拿起光剑剑柄，用力一按。立刻，就有阵阵极轻微的“嗡嗡～”震动声响起，赤红光刃应声伸出，随手挥舞，挽了几个剑花，自觉称手适心，甚是如意。寻常兵器，什么青龙刀方天戟，又或者长生剑离别钩之类的，若然对上光剑锋芒，则一击之下，必定断折。



陈胜收起光剑，凝声又问道：“那么，我的长棍呢？可以照样修复吗？”



全息投影又是一阵变幻，把折断了的千军荡放大。电子语音回答道：“可以进行修复。但根据分析，该物品已无修复价值。建议竞技者CH—99279838号谨慎理财，无需浪费通用点。”



陈胜松了口气，道：“可以修复就好。浪费不浪费，那由我自己决定。说吧，要多少修复费用。”



“物品名称：长棍千军荡。品质：白色上品。受损程度：严重。可以修复。请竞技者CH—99279838号支付修复费用300通用点。另外，鉴于竞技者目前实力，建议支付通用点与元素宝石，对兵器进行一定程度之强化。否则该武器即使修复完成，相信亦难以坚持至下次任务世界完结。”



“不仅是修复成原样……还能再进一步，把它加以提升强化吗？”面对这个建议，陈胜禁不住若有所思。虽说十八般兵器皆精通，而且也有“天外飞星”这招舍身技剑术，但陈胜用得最顺手的，始终还是棍。亮金品质就不敢奢求了。如果能够把千军荡提升至蓝色品质的话，那么陈胜绝对乐见其成。



沉吟片刻，陈胜凝声问道：“可以强化成什么模样？需要多少强化费用？”



全息投影光影变化，再度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长棍外形。由于千军荡已经被斩成两半，按照常规手段进行修复的话，即使能够复合如一，断截口始终是个薄弱环节。在激战中假如被敌人发现这弱点而乘机下手的话，必定会令自己屈居劣势。所以最佳修复方案，乃是将计就计，把原本是一体成型的千军荡改成可分可合的双节棍。如此一来，弱点反而变成优点。激战当中突然分拆长棍，大有奇兵突起之效果。



拿定主意，陈胜当即选择了把千军荡改成双节棍的方案。修复加上修改，那就需要500通用点了。之后，陈胜更要求对它进行品质提升。电子语音提示，假如提升至蓝色下品品质，需要30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一枚。假如提升至蓝色上品，则需要6000通用点和C级元素宝石一枚。



对于自己的传家之宝，陈胜自然毫不吝惜，立刻就选择了后者。选择完毕，天花板再度射出虹光，和骷髅纹章相互联系，并且进行扣费。又是大笔金钱就此消失。不过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通用点和元素宝石本身，既不能吃又不能喝，即使存得再多，其实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将它们消费起来，把金钱交换成实实在在的战斗力，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又是十分钟过去，地板下的武器托架第三度升起，把修复及强化完成的千军荡呈现眼前。这支全新的千军荡，此刻因为已经被强化为蓝色上品武器。棍身由此变成了通体透发微微幽蓝之光。虽然仍是木质，却闪烁着属于金属的光芒。接口处镶嵌有铰链和合金接口。相互拼合，可以把双节棍重新接成一个整体。扭开来之后，又能够把内藏的合金铰链拉开至一米左右，平白增添了无穷妙用。



白色武器提升至蓝色武器，最大的改变并不在于外形或强度，而在于质的提升。比方说，假如陈胜对上某些带有仙魔妖鬼属性的敌人时（比方说僵尸、怨魂、吸血鬼、毕方、九尾狐等），哪怕他自己功力再高，也很难伤害得了对方。因为凡铁对它们统统无效。



但提升至蓝色武器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即使传说中的树妖姥姥或黑山老妖，又或者德库拉伯爵和玉藻前等，陈胜同样可以用千军荡将他们打伤。这是因为蓝色武器已经不属于凡物。用西方术语来说，就是魔法武器。用东方术语而言，则是法器了。



当然，这种法器，和盗泉子那种修真之士所炼制的法器无法相比。特制的法器都有各种特殊功能，蓝色武器却是没有的。但正因为它够简单，所以比起那些有各种特殊功能的法器，反而更适合走武力强化路线的神域竞技者使用。

第九十四章：浩瀚大江遇双龙（上）



小心地把新生千军荡收好。陈胜想了想，又把涯角枪拿出来，同样要求进行强化。不过这支长枪对陈胜来说，只属备用兵器，故此亦无需强化至极限水准。拿出30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一枚，把它提升至蓝色下品水准，也就够用了。



如此以来，三件武器的修复和强化，合共就花费了12600通用点，以及两枚D级元素宝石，一枚C级元素宝石。再加上先前给盗泉子的两万，这次在《抗美援朝》世界的收获，一下子就花费了大半。不过对于陈胜自己来说，仍然觉得十分值得。



修理完毕，陈胜把所有东西都收好，转身离开了这个小房间。步出器械维护中心，抬起衣袖看看手表，却也不过刚刚过去45分钟左右而已。盗泉子炼丹炼器，需要时间甚久，没有这么快就出关的。陈胜也不等他，当下又去了竞技区，花费通用点租下了一处练习场，在里面尝试练习使用立体机动装置。



凭着其发达的运动神经，只花费约莫一小时左右，陈胜已经可以借助立体机动装置任意飞檐走壁了。不过在使用中，陈胜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套东西，是利用压缩气体射出固定器固定在建筑物上，再利用气体驱动风扇，将固定器的缆绳卷回来，以此使身体得以高速移动。



因此，机动装置最关键的，就是压缩气体。没有气体，这套装置便等于手枪没有子弹，完全废掉了。而战斗越激烈，则气体消耗得越快，这一点需要随时注意。若然正与强敌交手的时候气体用完，那么立刻就会陷入极端的被动状态之中，相当不利。



在神域内部进行练习的时候还好。即使压缩气体用完了，也能迅速补充。但假如进入其他任务世界，则如何能够补充？那么，这就需要陈胜再花钱多买几罐压缩气体，以作备用了。



立体机动装置出产自《进击之巨人》世界。该世界中，人类使用一种被命名为“冰爆石”的特殊矿石制造压缩气体。但事实上，驱动机动装置并非一定需要冰爆石。现实当中的各种压缩气体同样可以胜任，倒不必担心得不到补充。总之，只要肯花钱，这世上绝大部分问题，都不是问题。



时光匆匆，72小时仿佛只在一眨眼之间，就已经过去了。再次进入任务世界的日子如常到来。陈胜原本以为，这次也可以和盗泉子以及苏紫菱一起进去的。但没想到，苏紫菱竟然提前一天，在陈胜还在练习场的时候，就独个儿进入了任务世界（竞技者可以支付通用点，延长自己停留在神域本部的休假时间，但只要本人主动提出，则同样可以提前结束休假）。



另一边，盗泉子炼制某样法器，似乎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半途而废的话，那就有至少七、八千通用点要打了水漂。迫不得已，他只好延长自己在神域的休假时间，同样没办法和陈胜一起进入冒险。



既然两人都是如此，陈胜也不勉强。当下就应骷髅纹章的召唤，再次来到中心广场的时空传送门之前。当排队轮候到自己的时候，武者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衣物，从容举步进入。传送门的光幕一阵荡漾，立刻又恢复平静。紧接着，另一个全新世界，就在陈胜面前展开了。这是……



隋朝末年，各方逐鹿，群雄并起，你争我夺，空前混乱，残酷血腥的世界。



※※※※



第四次的时空传送结束，陈胜再没有丝毫不适之感，立刻就翻身坐起，睁开双眼打量四方。却见置身所在，乃是一所斗室。室内只有一塌一几一柜，均属典型的传统中式家具。虽未雕花镂刻，更无镶金嵌玉，可是这些家具都典雅古朴，甚是精致。



看起来，这次的任务世界，该当又是类似于《笑傲江湖》的东方式武力强化系世界了。不但如此，这次的任务世界，更加只有陈胜孤身一人闯荡。因为环顾四周，斗室内除去他自己之外，便再无第二人身影。



斗室所在，似乎并非陆地。因为可以非常明显地感应得到，房间正不断上下左右地微微起伏颠簸。幅度不算太，普通人若不特别留心的话，很可能注意不到。但像陈胜这种武道高手，自然是明察秋毫之末。更何况，耳边还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有潮汐风浪之声。



显而易见，这是个船舱。而船只行驶的地方，若非海上，就是大江大河。



船舱内茶几之上，放着个白瓷茶壶。忽然之间，船只不知道为什么，猛地颠簸了一下。茶壶剧震，随即滚倒跌下，“乒乓～”一声脆响，在地板处打成了粉碎。里面的茶水全部洒了出来，在地板处肆意横流，却赫然又组成了一行行文字。正是神域针对陈胜这位竞技者而颁布的主线任务。



“二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你在本世界的任务即将开始。



你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大唐双龙传》世界。



你直接降临的地点是：丹阳城码头。



你在本世界所需要做的是：



主线任务一：击杀四大门阀（宋、李、宇文、独孤）当中任意两名阀主。



主线任务二：击杀魔门八大高手当中任意五名高手。



主线任务三：击杀毕玄、宁道奇、傅采林等当世三大宗师之中任意一位。



任务时间限制：无。但若进入本世界一年以后，仍未动手杀灭任意一名任务目标，则视为失败。任务开始以后，至少每一年均需要杀死目标一人，否则同样视为失败。



任务失败后果：扣除通用点十万点。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原来这次是……《大唐双龙传》的世界？陈胜愕然一怔，随即嘴角下意识地向上牵动，流露出充满了期待和喜悦的笑容。



作为与《寻秦记》一脉相承的异侠系列世界，陈胜当然不会对《大唐双龙传》这个世界陌生。事实上，这是一个以武称尊的世界。和《笑傲江湖》不同，武林高手不再仅是几个帮会门派的首领，而是上及庙堂，下及江湖。江湖帮派的首领固然身手了得，朝廷里的大臣大将，甚至皇帝，也无一不身负绝顶武艺。而那些站在这个世界武道巅峰的大宗师们，身份甚至比皇帝还更加尊贵，还更加受人敬重。他们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完全就能够左右天下兴衰，决定江山谁属。可以说，武力，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



在这种氛围之下，这个世界的武道水准也非常之高，不是《笑傲江湖》世界可以与之相比的。假如说4星初阶级斗战者，就能够在《笑傲江湖》世界纵横天下的话，那么在眼下的《大唐双龙传》世界里，4星级顶多只是地方帮会首脑的标准而已。和四大门阀阀主、魔门八大高手、以及当世三大宗师相比，完全就是马尾巴串豆腐——根本没法提。



假如陈胜不是神足经圆满大成，得九天之气洗练身体，再得传授《天地霸拳》心法，踏入武道先天境界，则以他原来4星中阶左右的实力，如何有资格与当世绝顶高手争一日之雄长？



身为一名武者，能够进入这种世界锻炼自己，毫无疑问，正是如鱼得水。对于立志追求武道巅峰境界的陈胜来说，再没有其他任何世界，能够比这里更好的了。这就是那位豫王所说，要送给自己的礼物吗？假如是的话，那么陈胜觉得，自己可真要好好感谢他一番才是啊。



船只又是一阵上下颤动，地板处的茶水随之流淌四散，再也看不出有什么文字了。陈胜深深呼吸，借此让过度亢奋的心情重新恢复平静。他盘膝坐在塌上，开始检查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只见里面的装备如下：白色品质的武器：斩将剑和葵花黑血针，以及三百枚合金弹珠；蓝色品质的武器有千军荡和涯角枪、还有立体机动装置；亮金品质的装备不但有西斯光剑。更有一面和氏璧。



上次进入抗美援朝世界时，陈胜购买了大量军火。不过这次出来之前，陈胜已经先把私人储物空间清理过了。所以现如今，这些军火装备大部分都被留在神域内自己房间的储物柜里。带出来的，就只有一把伯莱塔92F手枪和一个备用弹夹，合共30发子弹。另外还有把三棱军刺，以及头盔、防弹衣、防刺服，再加上一箱子军用罐头。有了这些东西，准备可谓万全。哪怕流落沙漠，也能支持着独自走出绝境。



原本陈胜还有蓝色品质的镖旗和虎符这两件装备的。但考虑到借助这些外物，对自己的武道可谓无益，故而也把它们都留在神域的私人房间里，并没有带出来。

第九十四章：浩瀚大江遇双龙（下）



醉卧于沙场，听呐喊的沙哑。笑看人世间，火树银花。



数风云叱咤，不过道道伤疤。成王败寇，一念之差。



生死一霎那，豪气永放光华。江山如此大，何处是家。



过重重关卡，看盛世的烟花。赢尽了天下，输了她。



颠覆了天下，贪一夜浮夸。人生只不过，一场厮杀。



赤血染黄沙，青春成白发。若是真英雄，怎会怕。



快刀斩乱麻，金戈伴铁马。收拾旧山河，再出发。



不死的战马，心不会崩塌。若是真英雄，怎会假。



————《隋唐演义》主题曲：真英雄



※※※※



清点整理物品完毕，陈胜又取出一套先前在《笑傲江湖》世界里面买来的衣物，换下原先穿着的迷彩服和运动鞋。虽然《笑傲江湖》世界属于明朝，而《大唐双龙传》世界属于隋末唐初。不过总算还都是古装，穿上身的话，勉强不会显得太过扎眼。



系紧衣带，束好头发，挽好鞋帮，陈胜自觉精神抖擞，站起身来，大踏步推门而出。



房门刚刚打开，阵阵鼎沸人声混合在湿润空气当中，迎面吹拂而来。放眼看过去，只见自己置身所在之处，乃是一艘乌篷小船，艄公正在船后摇橹撑篙。四周水面上各式大大小小的船只东来西往，有若过江之鲫，可谓热闹非凡。旁边则有处大码头，举目眺望，码头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市肆颇为繁华。回想起刚才的任务提示，则毋庸置疑，那里必定就是丹阳城了。



沉吟之间，船只已经驶近了码头。那艄公放下橹桨，随手拿起缆绳，向岸上一撒。缆绳破空急飞而去，不偏不倚，恰好套中了岸上一根深深钉入地下，足有大海腕般粗细的铁柱，登时就扣紧了。单单这一手功夫，就显见艄公的身手居然也颇为不弱。放到《笑傲江湖》世界里的话，至少也和林震南差相仿佛了。陈胜见状，禁不住登时喝道：“好身手。”



那艄公双手左右交错，用力收紧缆绳，让船只靠岸。百忙之余，亦回头笑道：“客官说笑了。老路这点粗浅三脚猫功夫，哪里当得上个好字？要说武功好，咱们巨鲲帮卜副帮主的武功，那才是真好。东南沿海大江之上，咱们卜副帮主的武功，至少也在三甲之列。”



陈胜眉毛一挑，却想不到原来这艄公也并非常人，而是巨鲲帮帮众。他依稀还记得，在《大唐双龙传》世界中，东南沿海有三个大帮派，垄断了水上大部分生意。分别是海沙帮、水龙帮、以及这个巨鲲帮。这几个帮派都投靠并依附当世四大门阀以求生存。水龙帮以宋阀为靠山，海沙帮是宇文阀门下。至于巨鲲帮，好像是和独孤阀勾结在一起。



陈胜接到的主线任务之一，就是要击杀四大门阀当中任意一位阀主。究竟要向那个下手，陈胜一时还没想好。不过四大门阀之主，身份俱是尊贵之极。要接近他们，恐怕并不容易。假如从这三大帮派身上下手，或许……能够更加轻易地接近这三位阀主？



心念一动，陈胜当即和那艄公老路又多攀谈了几句。那老艄公对自己身为巨鲲帮帮众显得颇为自豪，言谈之间，则对海沙帮一幅切齿痛恨的模样。不过他身份太低，讲来讲去，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陈胜只得暂且打住了这门心思，踏着木板离船上岸。至于船钱，则在老路的记忆里，这位客人上船之前已经给过了，而且还十分丰厚。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背着帮里，暗地接这私活啊。



丹阳城乃扬州城上游最大的城市，是内陆往扬州城再出海的必经之道，重要性仅次于扬州，欠的当然是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了。城内景色别致，河道纵横，以百计的石拱桥架设河道上，人家依水而居，高低错落的民居鳞次栉比，因水成街，因水成市，因水成路。水、路、桥、屋浑成一体，一派恬静、纯朴的水城风光，柔情似水。



陈胜是岭南人，岭南亦属水乡。故此他对于这水城颇有好感。反正时间充裕，也不必忙在一时。当下沿着主街深进城内，浏目四顾，兴致盎然。只见道路两旁尽是前店后宅的店铺，店面开阔，有天窗采光，摆满各种货物和工艺制品，非常兴旺，光顾的人亦不少，可谓客似云来。



虽然因为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皆遭失败，弄得天下动荡，义军纷起，有识之士都知道，显赫一时的大隋朝即将亡国了。但战火暂时还未蔓延得到这丹阳城中来。故而城中繁华依旧，堪称为乱世中一处桃源乡。



逛了小半天的街，腹中忽觉饥意。陈胜也不挑剔，信步走上了路边一座装潢得颇为雅致的小酒楼。店小二见有客上门，而且看来衣着也算光鲜，当即上前热情招待，引领陈胜上了二楼雅座。



陈胜对吃食并不讲究，只要管饱已经足够。当下随意点了几个菜，又叫了壶酒。店小二自去办理。不多时酒菜送上，味道居然均甚不错。陈胜自斟自饮，倒也颇得其乐。



这时候午饭时间差不多也到了。酒楼上客人渐多。大部分都只是普通商人，陈胜对他们均全无兴趣，只是自顾自地吃喝。忽然之间，他耳朵轻轻一动，放下筷子，回头望向楼梯口。只见有位衣饰华贵的年青贵介公子，正迈步走上来。他虽一身文士打扮，然而脊直肩张，双目中神光炯炯，显然武功颇为不弱。



这贵公子一看就知道是位阔气客人。小二立时过来点头哈腰，殷勤伺候。那贵公子微笑以对，没有丝毫盛气凌人之姿。当下入席就座，点了酒菜。一回头看见陈胜，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讶异，显然是为了他身上的衣服式样而感觉奇怪。不过这贵公子显然受过良好教育，遇事并不大惊小怪。见陈胜望过来，当即微微一笑，点头致意。然后便别过头去，不再多事。



这酒楼生意极好。不多时之间，雅座的十多张桌子都坐满了。酒客们欢声笑语，显得颇为吵闹。陈胜不大喜欢这种氛围，反正吃的也差不多了。当下抬起手来，就想叫小二结账。却还未开口，忽然只听得脚步声起，又是几个人走上酒楼。霎时间，原本喧闹不休的酒楼立刻变得无比安静。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位新客人。不！更加确切地说，是看着那位白衣女子！



这女子那身穿雪白武士服，身形颇高，纤侬合度，有种鹤立鸡群的骄姿傲态。玉容固然秀丽绝伦，尤其嘴角处点漆般一颗小痣，更令她倍添神秘美姿。身后背着把装饰颇为华丽的宝剑。



如今遭逢乱世，各路义军到处攻城略地，处处烽烟。即使男人单独出行，也十分危险，更何况是女性，而且还是像白衣女子这种美女？她既身佩长剑，而且更能得保平安至今，可见其武功必定不弱。



陈胜踏入先天境界之后，五官灵识加倍敏感。只要集中精神进行感应的话，则无论目标身体肌肉的摩擦、血液的流动、以至于体内真气走向，他均能感应得八九不离十。故此一见这白衣女子，纵使对方丝毫未动真气，陈胜已经对她的实力有了大致了解。若然平手相斗的话，这女子武功造诣该不下于《笑傲江湖》世界的日月教光明右使，天王老子向问天。



虽然陈胜初初踏入《大唐双龙传》世界，还未清楚这个世界内真正的一流高手，其实力究竟都达到了什么程度。但料想起来，白衣女这等武艺，必不是无名之辈。然而……



跟随在这白衣女身边的两名年轻小子，却是实实在在的普通人。看他们举手投足的模样，顶多练过一点锻炼身体用的花拳绣腿。陈胜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要远胜他们了。却见这两名年轻小子，一个轮廓较为硬朗，另一个相貌俊秀，年纪均是约模十六、七左右。看衣着打扮，只是市井之徒，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和这名武艺超卓的白衣女走在一起？



那名相貌较为硬朗的年轻小子左顾右盼，吐吐舌头，道：“糟糕，人这么多，没有位置了。都是小陵你不好，走得这么慢。”



那相貌俊秀的年轻小子则道：“这怎么能怪我？假如刚才不是小仲你向大士纠缠，咱们也不至于耽搁那么多时间啊。”



那白衣女皱皱眉头，冷冷呵斥道：“别吵。城里酒楼食肆多得很。这里没有位置，到别家去就是了。”转身就要下楼。却未等她举步，那边那名贵公子已然站起身来，笑道：“这位姑娘，我这边位置还空得很。萍水相逢就是有缘。若姑娘和两位小兄弟不嫌弃的话，不妨来这边坐。”

第九十五章：至宝得失天下事（上）



白衣女先前曾经和一名强敌激战过，受伤颇为不轻。之后又连续一日一夜未进水米，实在饿得很了。虽然生性清冷，不愿和外人多所交往，但反正身边都已经跟着两个烦人小鬼头了。若要再另找一家酒楼食肆，实在也有些不愿。当下不敢颇见犹豫。当即住了脚步，一时沉吟未答。



那贵公子英俊潇洒，衣着华贵，偏又风度翩翩。如此人才，自然极能得人好感。白衣女之所以没有一下子出口拒绝，也有看着他外貌比较顺眼的因素在内。但那小仲和小陵两个，却是父母双亡，从小在市井之间流浪的孤儿。住的是烂屋，穿的是破衣，日常三餐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得十分艰难。故此他们对于那些衣食无忧的有钱人，向来最是痛恨。纵使素不相识，一见了那贵公子，立刻下意识地就感到厌恶。



眼见白衣女对贵公子的提议似乎意动，那小仲立刻叫道：“不好不好。那位公子，你身上的香粉擦得太多了，熏人呢。我们下等人家，可受不了这个。呃……这边这位大叔，能不能让我们和你一起挤挤？”



小仲后面那句说话，却是对陈胜说的。因为这酒楼上只有陈胜和那贵公子是一人独占一桌，其余桌子旁边或两三人、或四五人，即使他们答应拼桌，却也坐不下。



白衣女美貌惊人，但陈胜对此也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对白衣女的武功颇感兴趣。既然小仲问起，他当即点点头，却又随即摇摇头，笑骂道：“我不是大叔。你们两个小鬼，叫我大哥的话，就尽管过来坐吧”



“哇，大叔答应了呢。大叔，你真是好人。”小陵满面笑容，拉起小仲就往这边坐。却全不改口。全白衣女冷冷一哂，却也不再理会那名贵公子，跟随两名小子走来这边，向陈胜点头道：“打扰了。”入席就座。那贵公子明显对白衣女心存好感，但见她不肯过来自己这边，也只是叹息而已，并未做任何多余举动。



店小二随即上来招呼。白衣女只要了盘馒头和几样酱菜，小仲小陵二人则点了好几样鱼肉。自是店里客人不少，厨房里大师傅一时间忙不过来，所点的饭菜却没那么快送得上来。两个年轻小子都饿得狠了，肚子里不断叽里咕噜地作响。眼见陈胜面前的东西还未吃完，四只眼睛禁不住都牢牢盯住了那几盘酒菜。



陈胜看出他们心思，不禁一笑。道：“我刚才点菜点多了，一个人也吃不完。你们两个小鬼，如不嫌弃，不如帮我个忙如何？”说话之间，却也不向白衣女多看。须知道像她这种女子，必定十分爱洁。又怎么会愿意吃别人的残菜？故此也不必开口了。



小仲小陵二人都是市井小混混，乞讨食物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做过。虽然已经点了饭菜，但流浪生活养成的爱占小便宜习性，一时三刻却改不了。听见陈胜这么说，两人当即齐声欢呼，向陈胜道了声谢，拿起筷子就吃。白衣女虽然不喜欢，但也只叹了口气，并未制止。



陈胜也不理会两个年轻小子，径自向白衣女凝望片刻，道：“姑娘英华内敛，武功之高，在我生平所见过的女子之中，堪称第一。想来姑娘的师尊，也必是位了不起人物，否则定难教导出姑娘这样一位徒弟。”



白衣女回眸过来，向陈胜淡淡扫了两眼。道：“多谢称赞。”却就此便没了下文。旁边的小仲则一面啃着根鸡腿，一面含含糊糊地道：“哈哈，大叔你眼光不错嘛。我娘不但人美，武功更美呢。连宇文化骨那臭贼也不是对手的。”



陈胜愕然一怔，道：“你的娘？”回头向白衣女看去。只见她年纪顶多二十五、六岁左右，比这两个年轻小子不过大了七、八年，却怎么可能有两个这么大的儿子了？忽然间脑海内灵光一闪，想起了些什么。当即问道：“两位小兄弟，你们是不是一个姓寇，叫做寇仲；另一个姓徐，叫做徐子陵？”



自己姓名突然间被个素不相识的外人叫破，两名年轻小子禁不住登时就是一惊，齐声叫道：“你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将筷子往桌面处一拍，眉宇间全是戒备警惕的神情。



原来当真就是他们。陈胜暗地里点点头，这才明白为什么神域会安排自己出现在这丹阳城。寇仲、徐子陵。他们眼下虽然还只是两名不懂武功的市井小混混，却心存大志，自称什么扬州双龙。而若再假以时日，则这所谓的扬州双龙，便会脱胎换骨，蜕变为大唐双龙。不但如此，他们更会在这纷扰乱世之中，闯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成为不世出的武学大宗师。经历际遇之奇，直是匪夷所思，教人难以置信。



心中感慨，眉宇间却未有丝毫端倪泄露。陈胜抬手虚按，道：“两位小兄弟，不必这样戒备。我之所以知道你们的名字，原因是官府已经到处张贴榜文，说要通缉两个叫做寇仲和徐子陵的小扒手，兼且附有画影图形。不过我自己却和官府没有关系的，你们用不着担心。尽管吃饭吧。”



寇仲与徐子陵两个混迹市井，靠着偷鸡摸狗过生活，故此戒心特别重。陈胜虽然说自己和官府没有关系，但他们两个小扒手又如何敢相信？听得官府已经画影图形通缉自己，更加暗暗叫苦。



徐子陵下意识地回头向四处张望。却见四周客人并未听到他们说话，依旧各自饮食。寇仲则心急地伸手去拉白衣女衣袖，低声叫道：“娘，咱们快走。宇文化骨追上来了。”



白衣女衣袖一拂，冷冷道：“大惊小怪干什么？刚才在城里走动的时候，你看见有官府的追捕榜文了吗？一时三刻之间，他们还追不上来的。”顿了顿，她一双美目移过来，向陈胜上下打量，沉声道：“阁下真是位有心人。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有心无心，存乎一心；有意无意，意系萍水。”陈胜从容道：“我叫陈胜。”



“陈胜？”白衣女皱起柳眉沉吟半晌，摇头道：“江湖之上，没有你的名号。”



陈胜从容道：“陈某本来就是无名之辈。姑娘没听过才是理所当然。要是听过，反而出奇了。”



白衣女冷冷道：“但你却不该是无名之辈。说吧，跟着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陈胜摇头道：“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无所谓什么谁跟着谁的。其实姑娘，你们现在最要紧的，并不是追究别人身份来历，而是想办法拜托后来的追兵吧？”



白衣女面色一凝，问道：“你有办法？”



陈胜摇头道：“我没有办法。但是，宋公子却有办法。”随即挺身回首，扬声向那位贵公子招呼道：“宋公子，若不嫌弃，请过来说话。”



那贵公子见心仪的佳人不肯来自己这边，心情就有些失落。他正想结账走人，忽然间听见陈胜招呼自己，而且还叫出自己姓氏，不禁有些诧异。当即起身走过来，先向白衣女行礼，随即以他那柔和好听的声音问道：“这位兄台，你认识鄙人？”



陈胜点点头，道：“天下四大门阀当中，声望最隆的宋阀阀主之子宋二公子，江湖上谁人不识？在下陈胜，请坐吧。这位姑娘有一事，想要请宋二公子帮忙的。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那贵公子正如陈胜所说，就是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的次子宋师道。他年纪虽然轻，但负责掌管家里私盐贩卖的生意，在江湖上也跑了好几年，名声确实不小。虽然还远远未到“江湖上谁人不识”的地步，但当着那白衣女的面前被如此恭维，心里也不禁有些欢喜。当即转身问道：“姑娘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宋某效劳呢？”



寇仲、徐子陵两人说的宇文化骨，其实正是当今四大门阀之中，宇文阀的第二高手宇文化及。白衣女先前和他交手，虽然侥幸击退对方，但自己却也受伤不轻。论及真功夫的话，她深知自己实逊于对方一筹。



本来若是孤身行动的话，要摆脱宇文化及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今多了寇仲和徐子陵两个拖油瓶，处处都不方便。白衣女也知道宋师道是谁，更知道他在宋阀中负责干什么。故此一听他的名头，立刻就明白陈胜说的“宋公子有办法”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当下直截了当道：“我想要走水路前往历阳。但却找不到船只肯去。你有办法？”



宋师道侃侃道：“东海李子通的义军刚渡过淮水，与杜伏威结成联盟大破隋师。并且派出一军，南来直迫历阳。若历阳被攻，长江水路交通势被截断，所以现在人人都采观望态度，看清楚情况始敢往西去。姑娘若不嫌弃，可乘坐在下之船，保证纵使遇上贼兵，亦不会受到惊扰。”



白衣女冷冷啾着宋师道，淡然道：“你这么大口气，看来是有点门道了。”



宋师道正容道，“在下当然不敢在姑娘面前班门弄斧，只是寒家尚算薄有声名，只要在船上挂上家旗，道上朋友总会卖点面子吧。”

第九十五章：至宝得失天下事（下）



宋师道说话得体，不亢不卑，恰到好处。寇徐二人亦不得不在心下暗自赞叹。但眼见白衣女留心倾听，寇除二人又大感不是滋味。寇仲忍不住说道：“娘，我情愿走陆路。”



宋师道讶道：“娘？请问姑娘，这两位小兄弟究竟……”白衣女不耐烦地截断他道：“什么都不是，不要再问了。你的船在那里？”宋帅道见心仪的佳人愿意上船，不禁大喜。当即道：“码头上挂着我家宋字旗号，最大的四艘船就是。姑娘假如已经用罢午膳，鄙人愿为姑娘带路。”



陈胜在旁边插口道：“宋公子，我也想去历阳，也是没有船。假如方便的话，能让我也搭个顺风船吗？”



宋师道笑道：“顺风船？兄台这个名字真是生动有趣。鄙家船只上空位不少。如蒙兄台不弃，则一起上船不妨。”



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陈胜之所以要提前把宋师道介绍给白衣女，正是为了卖个交情给宋师道。而最终目标，却是为了跟在白衣女身边守株待兔，静候宇文化及上门。



正如当日自己初入《笑傲江湖》世界，找上了青城派掌门余沧海为标杆验证自己身手一样，如今陈胜同样把宇文化及当成了标杆，要在他身上一试自己身手。故此对于宋师道的回答，陈胜正中下怀。他更不作那等假惺惺的推辞客气，当即拱手道：“那就多谢宋公子了。”



徐子陵心中不快，一扯寇仲衣袖，赌气道：“各走各路的时间到了。小仲，她乘她的船，我们走我们的路。”寇仲哈哈一笑，搂着徐子陵肩膀，赞道：“说得好！”和他一起站起来，就要独自下楼。



白衣女怒道：“给我站着。”随即一个闪身来到了两人背后，随即不由分说，点了两人穴道让他们动弹不得，犹如提小鸡一样提着两人衣领，冷道：“宋兄，请带路吧。”



宋师道看得一头雾水。不过想起佳人既肯上船，便不愁没有献殷勤的机会，那还有闲计较其它。当下叫过小二来结了账，走在前面殷勤带路。



众人脚程均快。不多时已经穿过城门，又来到了江边码头之上。码头上果然有四艘大商船，船头均挂着“宋”字旗帜。宋师道引领众人上了为首那艘巨舶，安排他们入住船舱中第二层的客房。陈胜独具一室，白衣女则住在隔壁，寇仲徐子陵两个又在其侧，招呼得十分周到。安顿完客人，宋师道告罪离开，前往甲板指挥水手行事。顷刻间四艘大商船同时起锚扬帆，溯江逆流西行。



宇文化及是宇文阀第二高手，绝非江湖上一般泛泛之辈可比。要与这样一位高手较量，可万万轻忽不得，需要先做好万全准备。故此陈胜上船之后，便关上房门打坐冥想，务求要在决战之前，将自家身心皆调整至无瑕可击的巅峰状态。至于隔壁寇仲和徐子陵两名年轻小子如何吵闹说话，那白衣女——当世三大宗师之一，高句丽奕剑大师傅采林的开山大弟子傅君婥——如何向两个年轻小子，授其师门秘传的“九玄大法”之奥秘等等动静，陈胜都全然无所知觉了。



不知不觉之间，又是几个时辰过去。夕阳西斜，已是傍晚时分。舱外忽然响起阵阵笃笃敲门声，却是船上的仆人前来敲门，称道宋二公子已经摆下酒席，邀请新上船的客人前往赴会。陈胜当即停止运功，起身推门。到了船舱大厅之中，只见傅君婥、寇仲、徐子陵等三人都已经到了。宋师道作为主人，正殷勤款待客人。除此以外，更另有一对男女。却是宋师道的族叔宋鲁，及其妾侍柳菁。



宋师道要介绍众人时，方醒觉根本不知自己心仪的女子究竟姓甚名谁。正尴尬之极，傅君婥淡淡说出名字，没作隐瞒。



宋鲁笑道：“傅姑娘英姿飒爽，如此人物，真是难得。不过老夫却想冒昧请问一声，姑娘配剑式样充满异国情调，不知可是来自海外？”



傅君婥平静答道：“宋先生请见谅，君婥奉有严命，不可泄漏出身分来历。”



不愿泄露师承，也是武林中常见的事。宋鲁和宋师道也不以为忤。宋鲁又回过头来，笑问道：“陈兄弟一身衣着打扮，颇与中原不同。但从口音听来，却既颇有中州痕迹，又有几分我们岭南腔调。为什么如此？这可实在教老夫有些猜想不透了。未知陈兄弟是否可以赐教呢？”



中州口音，就是河南口音。只因为陈胜在《笑傲江湖》世界时，曾经在少林寺内生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寺中武僧不少都是河南本地人，耳濡目染之下，陈胜自然也学了一些。这也并非什么忌讳事情，故此无需隐瞒。陈胜笑笑。从容道：“宋先生耳朵真灵。不错，我是嵩山少林寺弟子。不过，我祖籍在岭南。”



少林寺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距离如今约莫只有百年光景。论及名声地位，与千年之后的武林泰山北斗远远不能相比。但隋朝年间，佛法盛行。菩提达摩作为东土禅宗初祖，其一苇渡江、在少林寺面壁九年、见二祖慧可雪地中断臂求法而传以衣钵、最后只履西归等等故事，在民间均流传颇盛。不但宋鲁和宋师道，即使傅君婥身为高句丽人，同样也是听过的。



当下众人齐觉恍然。宋师道更笑道：“原来如此。我们宋家正是岭南人。这么说来，我和陈兄弟竟是同乡了。他乡遇故知，最是难得。来来来，小弟敬陈兄一杯。”言语之间，举起酒杯向陈胜敬酒。陈胜微笑着一点头，举杯饮尽。席上众人亦均陪饮了一杯。



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也想喝酒，却被傅君婥向他们狠狠瞪了一眼，严令禁止。两人大眼馋涎，却也无可奈何。只好转移心思。徐子陵不解地开口问道：“少林寺？那是什么一座和尚寺吗？那陈大叔你为啥没有剃光头的？”



宋鲁笑道：“徐小兄弟有所不知。即使在寺中学艺，其实也未必就一定要削发出家。佛门广大，普渡有缘。不说俗家弟子，即使出家了却依旧带发修行，那也是屡见不鲜之事。比方说，武林中一个最神秘的门派慈航静斋，就是如此。”



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虽然只是市井小混混，但却心存大志，立誓要出人头地，做一番大事业。而要在这乱世当中出人头地，无非文武两途。寇仲对之乎者也的文章全无兴趣，一心一意要练成绝世武功。刚才在船舱之内，傅君婥终于答应了传授他们两个小子师门秘功“九玄大法”，这是当世一等一的上乘武功。多年愿望终于一朝得偿，寇仲当然无比兴奋。



他小孩子心性，听说武林中有个神秘门派，当即问道：“鲁叔，这个什么静斋，究竟有多神秘啊？他们的掌门武功高不高？和我……和手创奕剑术的傅大宗师相比，究竟怎么样？”



宋鲁诧异地向这小子瞥了一眼，没想到他一幅小流氓模样，居然也知道奕剑大师傅采林。当下笑道：“高句丽的傅采林，是当世三大宗师之一，和突厥的武尊毕玄，以及中土的散人宁道奇齐名。不过三大宗师虽然从未交手，武林中一般说来，都认为宁三人才是天下第一。可是听传闻说，有一次宁散人曾经前往静斋，找斋主论武。斋主也不动手，只是拿出本门最高深的武学秘笈《慈航剑典》，请宁散人观看。宁散人还未看完，已经当场吐血受伤，于是知难而退。不过此事并未在江湖上流传，所以知者并不多。”



陈胜淡淡道：“这也未必就是静斋斋主的武功高过了宁散人，只能说《慈航剑典》确实了不起而已。但静斋虽然有剑典，却未必有传人能够练得成。何况武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世间永没有天下无敌的武功，只有天下无敌的人。”



此言一出，宋鲁和宋师道两人都禁不住同时为之击节。寇仲和徐子陵得傅君婥传授九玄大法之后，自然而然就把自己当成了奕剑门的门人，听宋鲁说傅采林不如宁道奇，宁道奇又不如慈航静斋，心里自然大感不痛快。虽然想反驳，却又因为见识短浅，无话可说。陈胜这番话却正好说到了他们心里。当下两个年轻小子也是齐齐叫好，甚至因此而对陈胜颇有了几分好感。甚至连傅君婥也为之微微点头。



宋师道邀请傅君婥上船，处处大献殷勤。宋鲁阅人无数，早明白自己这名侄子的心思。但宋阀向来严禁族人和外族通婚。宋师道身为阀主嫡子，自然不能例外。傅君婥言行举止，都不似中华人士，不管宋师道再怎么喜欢她，到最后必定有缘无份。



宋鲁爱护侄子，想要让他及早抽身，死了这份心，于是又说道：“宁散人和静斋之间这番事情，其实颇为隐秘。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静斋近来和江湖上一件大事有关，为了这件大事，我们宋家才下大力气打探和静斋相关的情报。傅姑娘也是江湖中人，不知道对于这件大事，知道多少呢？”



傅君婥摇摇头，道：“不知道。什么大事？”



宋鲁笑道：“这事与传说中的和氏璧有关。傅姑娘，想必你知道和氏璧吧？凡我中华子民，对这件至宝都必是耳熟能详，甚至如数家珍的。”

第九十六章：无为有处有还无（上）



宋师道心中一痛，知道族叔是变着法子来证实傅君婥并非中华人士，并且间接提醒自己不可迷恋这异族女子。事情一旦挑明，就再无转圜余地了。正在彷徨无计，旁边寇仲忽然高高举手，得意洋洋地道：“和氏璧？我听过，我知道。”当下活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把自己听说过的关于和氏璧之事说了出来。



傅君婥虽然懂得讲汉语，写汉字。但她毕竟是高句丽人，对于中华史事所知不多。听说和氏璧在西汉末年王莽篡位的时候，曾经被用力摔在地上，却只缺了一个小角，没有全破。不禁大为讶异，道：“寻常玉石，假如被这么用力一砸，肯定就粉碎了。和氏璧只缺一角，确实是件灵物。”



宋师道接口道：“不错。据我宋家自古相传，此玉并非凡玉，实自是来自仙界的奇石，内里蕴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但至于究竟是什么秘密，就无人知晓了。不过从秦始皇时候一直到现在，千年下来，和氏璧始终被当成是帝位正统。不管谁当上皇帝，都要有和氏璧在手才算名正言顺。由此可知，当今那昏君皇帝杨广，根本不配当天子。”



徐子陵在旁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宋鲁笑道：“和氏璧由刘汉入曹魏，再由曹魏而传到司马晋手上。之后宋齐梁陈朝代更替，和氏璧始终留在南朝汉人皇帝手里。由此可知，南朝才是天下正统。杨坚篡夺宇文家的北周，又攻灭南陈。遍搜陈宫，却终于也找不到陈后主所藏的和氏璧。传说，和氏璧之所以失踪，就是慈航静斋的人所为。



也正因为如此，杨隋虽然坐了江山，却始终没有和氏璧，名不正言不顺。到杨广这昏君手上，更加弄得天下烽烟处处，眼见亡国在即。可见不是正统，始终坐不稳江山。”



“宋先生这番话，我可不敢苟同了。”陈胜开口说道：“什么正统不正统，其实都是些装神弄鬼，骗人的说话而已。纠缠这些无聊玩意，根本毫无意义。《孟子》上面说：‘桀纣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又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只要得到天下老百姓的人心，自然就能坐稳江山。失去人心，当然就要失去天下。老百姓的人心是什么？老百姓最实际的。谁给老百姓利益，谁就得到老百姓的人心，老百姓就支持谁。



当年杨坚混一南北，让天下间的老百姓从此不用再打仗，又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开创出一个开皇之治。老百姓都安居乐业，大家不支持杨坚，还能支持谁？难道支持那个虽然有和氏璧，却把国家闹得一片乌烟瘴气的陈后主吗？而眼下的情况也一样。假如现在昏君杨广得到了和氏璧，那么他是正统了。但天下间各路义军就会因此乖乖放下武器，听从他这个正统皇帝发落吗？”



宋师道和宋鲁面面相觑，两人都禁不住苦笑道：“陈兄弟说得有理。大家确实不可能因为杨广那昏君有了和氏璧，就改为支持他，不再造反了。不过……正统之说，几百年来深入人心，相信者大有人在。所以和氏璧依旧至关重要啊。”



宋鲁又道：“近来江湖中都传闻说：和氏玉璧，杨公宝库，二者得一，可安天下。现在烽烟处处，有能者均想得天下做皇帝。故这两样东西，便成为了天下人竞相争逐之事。传说，和氏璧究竟在哪里，只有慈航静斋知道。又传说，近期静斋会在洛阳向天下公布和氏璧的下落。所以现在大家对此都关心得很。”



傅君婥听说“杨公宝库”四个字，目光登时为之一变，透放出如冷电般的光芒。寇仲却不知道其中底细，又问道：“杨公宝库？那是什么？凭什么竟然可以和和氏璧相提并论了？”



陈胜向傅君婥看了一眼，接口道：“杨公就是杨素，是杨坚在位的一名重臣。因为权力太重，所以引起了杨坚的猜忌。于是杨素秘密建造了一个宝库，据说里面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原本杨素准备用这些钱招兵买马造反的。但他还没来得及动用宝库，就已经病死。之后再没有人能够知道，宝库究竟是在哪里。”



陈胜顿了顿，斥道：“江湖传言，总是荒谬不实。区区一个宝库，即使里面金银财宝再多，又怎能说什么得之可安天下？争夺天下，难道是比赛谁钱多的吗？至于和氏璧？那就更加无聊了。这种谬论也有人信的话，哈哈，那么我陈胜岂非就是皇帝了吗？大家还争个屁。可笑，当真可笑！”



此言一出，登时举座皆惊。宋鲁惊疑不定，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陈兄弟，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胜淡然道：“没什么特别意思。不过就是说和氏璧在我这里。假如那什么有和氏璧就是正统皇帝，得和氏璧就能得天下之类的谬论，居然也有人相信的话，那么这些人就该立刻向我下跪磕头，山呼万岁才对了。哈哈”



宋师道惊道：“你……你有和氏璧？陈兄，这事可……可不能乱开玩笑啊。”



陈胜微微一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难得今天大家有缘，一起坐在这里喝酒，那么我就让大家见识见识和氏璧的模样吧。”说话之间，他假意伸手入怀，实质却把放在私人储物空间里面，装载着和氏璧的红木盒子拿了出来。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计划。陈胜虽然练成了神足经第一卷，踏入先天境界，但自知和当世三大宗师相比，还是相差极远。按部就班自己埋头苦练的话，无论如何没有可能完成神域所安排的任务。最佳办法，莫过于以战养战，不断找高手来给自己做磨刀石。



但天下高手分处东南西北，到处找他们挑战的话，时间方面陈胜就耗不起。所以与其我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自动来找我。然而人家身为高手，为什么要找你个默默无闻的名不见经传之辈来打架？所以，陈胜必须替他们找一个理由。而既然自己手上就有和氏璧，既然江湖中到处传说什么‘得和氏璧可得天下’的鬼话，那么自己又何妨将计就计，稍微利用一下这个传说？



宋鲁和宋师道两位，都是大有身份之人。只要借助他们的嘴巴，把和氏璧现世的消息传播开去，则相信不出数日，陈胜这个名字必定就能轰传江湖，更成为有志于争天下的群雄们众矢之的了。到时候，陈胜还怕没有架可以打，还怕找不到够分量的敌人来锻炼自己吗？



弹指刹那，陈胜已经把木盒托在掌心之中，向在场众人公示。众人面色皆是古怪之极，甚至隐隐然还有几分像看笑话一样的心态。可不是嘛。刚才那种种说话，不过属于茶余饭后的闲聊而已。顶多权充消食解闷之用。可是你忽然间说和氏璧正在自己身上，并且立刻就拿了出来。这这这……也实在太过儿戏了吧？试问，如何能够令人相信？



旁人如何眼光看待自己，陈胜自然不加理会。说时迟那时快，他已然打开了木盒盖子。这木盒内里一层其实镶了厚实的铅板，以防止和氏璧异能透发于外。故此当陈胜仅仅把木盒拿在手上的话，四周众人绝不会感受到丝毫异常。可是这么一揭开盖子，情况立时就完全不同了！



霎时间，璀璨夺目的宝光冲天爆发，和氏璧所拥有的神奇异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全面释放，迅速占据了船舱内每个角落。每个人都被它所影响，没有任何例外。



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还有宋鲁的小妾柳菁，三人都全无内功根基，情况还好。宋师道、宋鲁、傅君婥等另外三人，却同时面色大变。



和氏璧异力影响之下，众人自觉周身真气内力陡然如脱缰野马，完全不受控制地在体内经脉中狂飙疾蹿。烦躁感觉随之由心而生，使他们心中不安，难以宁定。只想要跳起来狂呼乱舞，哪怕因此而精疲力竭虚脱而死，也是在所不惜。



如此情况，他们以往虽然未曾经历过，可是却听得多了。这代表了什么？就是代表了天下间所有练武之人都最害怕的四个字：走火入魔！发展到最后，轻则毕生苦练的武功彻底付诸流水，成为废人；重则周身经脉寸寸断碎，立刻暴毙当场！如此后果，谁能不怕？休说在场这几人了，哪怕是当世三大宗师亲身在此，其心情也绝不会有丝毫不同！



身处这场异能风暴的旋窝核心，陈胜因为本身就曾被和氏璧改造过，彼此已经同出一源，故此全无所惧。他伸手入盒，把和氏璧拿出来，展示于众目睽睽之下。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好奇心大盛，立刻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猛瞧。

第九十六章：无为有处有还无（下）



陈胜这面和氏璧，可谓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然而事实上，众人所谈论的和氏璧，正确名称该是“传国玉玺”。乃是当年秦始皇灭六国之后，把和氏璧拿来再加雕琢，成为帝皇之印以后的模样。



这方玉玺之上，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其中一角崩缺，以黄金镶补完整。和陈胜在《寻秦记》世界中所拿到的，未经雕琢之前的和氏璧，外形上其实很有所分别。



故此，假如陈胜就这样把和氏璧拿出来的话，众人虽然都会相信这是一件稀世异宝，却不会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得之可安天下的传国玉玺。不过，这种情况陈胜事先也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在把和氏璧拿出来之前，他已经通过自己身上的骷髅纹章，利用神域的伪装功能，把和氏璧伪装了一番。不过就是支付几十通用点的事而已，简单得很啦。



自然，陈胜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秦始皇传国玉玺，故此这玉玺究竟是什么式样的，他不可能知道，不过，陈胜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曾经参观过帝都紫禁城内的故宫博物馆，见过明朝皇帝以及清朝皇帝的御玺。这时候就照猫画虎，伪装一番。



要伪装，其实也不难。最重要的，只是黄金包角，以及“既寿永昌”那八个传说由秦国丞相李斯所写的篆书大字而已。只要抓住这两样特征，则当今天下之间，又能有几人曾经亲眼看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了？既然大家都没见过，而且一切特征又都符合传说，那么谁又能凭什么说，这一方玉玺就不是真货？



顷刻之间，众人都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陈胜手掌中所托着的，就是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玺上镌雕有五龙交纽的纹样，手艺巧夺天工，但却旁缺一角，补上黄金。陈胜再把它翻过来，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书大字公然展示，让所有人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静待半晌，陈胜哈哈一笑，回头过来向宋鲁问道：“宋先生，看得够不够清楚？需要给你拿在手上仔细观摩一下吗？来来来，不必客气啊。”不由分说，就把和氏璧向他手里塞过去。宋鲁对之畏如蛇蝎，简直避之惟恐不及，哪里还敢上手？当即忙不迭缩身后退。要不是他的小妾柳菁及时出手扶着，他几乎就要把面前满满摆放了山珍海味的酒案，一下子打翻。



柳菁见自己丈夫面色激变，情况不对劲之极。虽然自己没什么特别感觉，却也知道不妙。心下惶恐，连声叫道：“陈先生，陈先生，我们都知道这是和氏璧了。如此神物，不是我们凡夫俗子能够见的。请你快快把它收起来吧。”



和氏璧的异能实在厉害。只是一时三刻的话，宋师道、宋鲁、傅君婥等三人还勉强承受得起。时间若长了，只怕他们当真走火入魔，那就害死人了。陈胜不过是要他们帮忙做个见证，并非想要害人。目的既然已经达到，当即见好就收。他把和氏璧重新放入木盒，关好盒盖，重新放入怀内（实质是放回储物空间）。



几重阻隔之下，璀璨宝光立刻消失，那种足以教天下所有练武者皆为之闻风色变的神秘异能，也随之散去。宋师道、宋鲁、傅君婥等三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冷汗淋漓，内内外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疲乏。甚至于，傅君婥更觉得哪怕前日和宇文化及这强敌交手，生死只在一线之间，竟也似不及面对和氏璧片刻的凶险绝伦。至今思之，心底犹有余悸。



“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眼下和氏璧已经现世，而傅君婥自己，正是当世唯一知道杨公宝库下落的人。传说当中的两大秘宝，竟然就在这小小商船之中相互交汇。难道说……将来能够真正统一天下的真命天子，就要于在座众人当中出现吗？刹那间，傅君婥心中一颤，面色更因而急变。



宋师道原本对傅君婥一见钟情，念兹在兹，尽是佳人倩影。可是和氏璧现世，这件事实在太过震撼了。以至于一时之间，他竟然也无暇再去顾及傅君婥眉宇间神色变化。宋阀二公子面色苍白，和宋鲁相互对望一眼，随即叹息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陈兄你竟然……不会错的。和氏璧！与传说之中，和氏璧所拥有的特性完全一模一样。它……它真的就是……”



宋鲁也喘息着点头附和道：“对极。据我们所打听到的消息。和氏璧有一奇异特性，就是会随着天时而生变化，不但时寒时暖，忽明忽暗，极难掌握，越是修习上乘先天真气的高手，感受到的影响就越厉害。一个不小心就会幻象丛生，动辄有使人走火入魔之险。没有错了，这千真万确，就是和氏璧！唉～说来好笑。我练武一辈子，却因为资质鲁钝，成就有限，胸中常为此而郁郁。万万没想到，原来有朝一日，我竟然也会为自己武功不高而感到万分庆幸。”



宋师道苦笑一声，道：“谁说不是呢……对了，陈兄你姓陈，那么……难道……宋某冒昧请问，陈兄今年贵庚几何？”



忽然间问起年龄了？陈胜愕然怔了怔，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对方这样问，究竟是什么意思。当下随口道：“我的年纪？嗯……惭愧。区区在下虚渡了二十几年光阴，至今一事无成。眼看再过两年就是而立了。故此立志发奋，下山出来行走江湖，想要看看能不能有所作为，如此而已。”



孔夫子云：“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所以后人就称呼三十岁是而立之年。两年后是三十岁，就是说今年二十八？



其实陈胜之前曾经在《笑傲江湖》世界里面过了一年，那么这一年应该也加上去的。不过任务世界里的时间和神域内部空间的时间不同。所以应该还是以后者为准。



宋师道和宋鲁两人掐指一算，宋鲁率先失声叫道：“南陈祯明二年，杨坚派大军南征，陈后主出降，南陈至此亡国。到现在大业十一年，可不刚好就是二十八年了吗？”



话声未落，船舱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都集中在陈胜身上。眉宇间全是一片恍然大悟的神情。



方才众人谈论和氏璧的时候才曾经说过，这件传国之宝自晋朝司马氏衣冠南渡之后，就一直掌握在南朝皇帝手中。宋齐梁陈，传承有序，先后不绝。但是之后隋文帝杨坚发大军南征，陈后主陈叔宝投降。隋军在皇宫中到处搜索，掘地三尺，却始终找不到和氏璧。



为什么会这样？唯一的答案，就是和氏璧事先已经被人带走了。但，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和氏璧呢？



宋阀坚持汉人正统，认为隋文帝杨坚是胡化的汉人，血统不纯，所以尽管屈于大势暂时臣服隋朝，但那只属于表面功夫而已。当今天下一片大乱，到处义军烽起。其中有好几支义军，都是宋阀暗中支持的。和氏璧关系帝位正统名分，虽然不可能当真得了和氏璧就得到天下，但有了和氏璧更容易招揽人心以及增加名望，却是不争之事实。故此宋阀对和氏璧的下落，一直非常关心。



多方打听之下，宋阀终于知道了当年和氏璧之所以失踪，似乎和慈航静斋有关。但究竟实情究竟是否如此，详细情况又是如何，则一概不得而知。可是此刻想来，慈航静斋和南陈皇室一向毫无瓜葛，即使亡国在即，陈后主以及陈朝皇室中人，又为什么要把这传国重宝交托给一群非亲非故的武林人士保管，而不是自己找人把它秘密收藏起来，以备将来复国之用呢？不管怎么想，后者方才更加符合情理吧？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朝即使亡国在即，皇宫当中，应该仍不乏忠于陈朝皇室的高手。在这些高手的保护之下，一名皇室遗孤——更有可能是遗腹子——带上传国重宝和氏璧秘密出逃，然后辗转送往嵩山少林寺，让他在寺内长大学艺。待得这名陈朝皇室后裔长大成人，恰好又遭逢昏君杨广倒行逆施，搞得天下大乱，眼看又要亡国了。于是陈朝皇室后裔带上和氏璧重出江湖，意图恢复祖宗江山……这样一番故事，岂非合情合理，更有说服力，更容易令人相信吗？



南陈灭亡，是陈后主祯明二年的事，也就是公元589年。到隋炀帝大业十一年，就是公元617年，不多不少，刚好二十八个春秋。正正和陈胜所说的自己年纪对上了。



再加上，陈胜说话中同时混杂有河南中州以及岭南两种口音。两种口音分别从哪里来的？不用多说，前者是少林寺的僧人们耳濡目染而来，而后者，当然就是从南陈皇室之中，那些出身岭南的大内高手们身上感染来的了。



陈胜本来根本无意冒充什么陈朝皇室后人，可是事情偏偏就有这么巧。和氏璧、岭南口音、还有年纪，无意之间，一切居然全部都若合符节，别人想要不往这个方向想，竟也不可得。

第九十七章：假作真时真亦假（上）



陈霸先建立陈朝，乃是历史上陈姓人唯一一次称帝的经历（其实后面还有个陈友谅，不过他未能统一天下，亦未得正史承认，故此不算）。后世陈氏子孙，或多或少，都会以历史上曾经有位陈姓皇帝而感到自豪的。更有甚至，还会在修族谱的时候，把自己家和陈朝皇室拉扯上关系，自称皇室后人。



当然，这也属人之常情，不足为怪。修族谱的时候，几乎人人都是这么干的。姓刘的就说自己是刘邦子孙，姓李就说自己是李世民后人，姓赵姓朱的呢？那当然就是赵匡胤朱元璋的后代啰。不过，陈胜家里的老人们倒没干这种烂俗事。故此陈胜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祖上十八辈子都和南陈皇室没有丝毫关系。



此时此刻，宋鲁和宋师道一口叫出南陈亡国至今刚好二十九年的话，虽然尚未把事情彻底挑明，可是陈胜对于他们心下的揣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吃惊之余，更加登时大感啼笑皆非。原本公开和氏璧在自己手上，只为了制造一个诱饵，钓引天下高手。却没想到宋鲁和宋师道两人，居然给自己脑补了一个什么南陈皇室后裔的身份，实在是意料之外。



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猜，事实上陈胜确实并非什么南陈后裔。既然不是，那么他当然不会承认。无论纵横天下抑或仅仅求个安身立命，我都可以靠自己，哪里需要这样子来欺世盗名，假冒身份？



陈胜当即皱起眉头，凝声道：“宋先生，宋公子，你们都想得岔了吧？我虽然姓陈，可是普天之下，姓陈的人何止千千万万，难道每一个都和南陈皇室有关？你们两位姓宋，难道就是宋襄公的后裔不成？至于和氏璧，那是我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和南陈皇室毫无关系。”



人性就是这样奇怪。往往不肯相信真相，反而愿意相信各种谣言和自己的脑补。陈胜这话百分之一百是大实话，偏偏非但宋师道和宋鲁不信，甚至连傅君婥、寇仲、徐子陵等三人也都同样不信。其余人还好，多少总要顾忌一下身份，表现得矜持一点。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却是街头市井打滚出来的，百无禁忌。想到眼前可能是一位太子爷，两个小子双眼放光，不断向陈胜挤眉弄眼，一幅贼忒嘻嘻的表情。



陈胜摇摇头，知道很难说服他们相信真相了。当下也不做理会。回头向宋鲁与宋师道开口道：“昏君杨广搞得天下大乱，眼见亡国在即。所谓秦失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到了最后，究竟是谁能够扫荡群雄，再度一统天下？依我看来，真正有实力问鼎者，无非河北窦建德、瓦岗寨李密、以及四大门阀当中的李阀以及你们宋阀这四家而已。虽然什么得和氏璧者得天下之类言论荒诞不经，全不足信。但无奈这世间本来就是庸人居多。宋先生，宋公子，你们对这和氏璧是否有兴趣呢？”



假如换了别人这么问，宋鲁和宋师道或者还会想，这是不是陈胜想要向自己兜售珍宝？但既然他们已经认定了陈胜是南陈皇室后人，则如此传国重宝，谁会愿意出让给别人？而既然不是兜售，那么自然就是试探了。霎时间，两叔侄都是呯然心动，下意识就相互对望了一眼。但下个刹那，宋师道已经苦笑着，向宋鲁摇了摇头。



不错，宋阀确实有意逐鹿中原。但阀主天刀宋缺个性高傲，即使要争天下，也只会循正途来争。陈胜既然上了宋家的船，那么他就是宋家的客人。对付敌人，宋阀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对自己的客人下手，干这等江湖中下三滥小贼才干的谋财害命勾当？宋缺绝不屑于此。而在父亲从小到大的耳提面命之下，这种事情，宋师道同样也做不出来。



宋师道深深吸了口气，苦笑道：“陈兄说笑了。和氏璧乃神物。神物有灵，自能择主。我们凡夫俗子，怎敢妄自对神物怀有觊觎之心？呵呵～在下敢当天发誓，只要陈兄一刻还在我们宋家的商船之上，我们宋家就负责保证陈兄与和氏璧的安全到底。若有违誓……”



“宋公子，住了。”陈胜开口打断了宋师道的说话，摇头道：“陈某并无见疑之处，宋公子不必发什么誓。天刀威名，我向来十分敬仰。对于宋家，我向来都是信得过的。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贸然孤身上船了，你说对么？”



宋鲁哈哈一笑，捻须道：“多谢陈兄弟赏识。陈兄弟如此看重，我们宋家自当有以报之。对了，陈兄弟这次离寺出山，来到了扬州。不知道是否有什么事情要办呢？”



陈胜笑道：“其实也没什么重要事情要办。只是游览而已。扬州这边，尤其是江都的景色不错。”说是景色不错，其实他想的是江都那边的高手不错。要知道，隋炀帝杨广眼下就在江都，正名副其实地混吃等死。但在他身边，却有当世两大门阀之二，宇文阀和独孤阀的高手云集于身边。其中更有宇文阀之主宇文伤在内。对于陈胜而言，吸引力自然绝大。



但陈胜这番说话，却又被误解了。江都属于扬州。而扬州在南朝的时候，正属于南陈辖地。联系他之前“南陈皇室后裔”的身份，说不是艺成出山之后回故乡缅怀故国，又有谁人能信？



宋阀盘踞岭南，当年陈霸先起兵的时候，也曾出钱出兵鼎力相助。后来陈霸先即位称帝，投桃报李，更对宋阀大力笼络赏赐。故此说起来，宋阀也可以说曾经是南陈臣子。当然，宋缺有志争夺天下，决不会因为一点昔日关系，就对陈胜这名南陈后人俯首称臣。但双方正式反目成仇之前，这份香火之情，总还要顾念一下的。



当下宋鲁劝道：“陈兄弟，江南近来兵锋四起，一片混乱，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的。你身怀重宝，更应该谨慎。要说风景嘛，其实蜀中的风景也不错。我们这几条船，正是要前往蜀中做生意。陈兄弟若没有什么紧要事情，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入蜀，领略一下这天府之国的风光，如何？”



“四川吗？”想起四川，陈胜立刻又想起了。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胖贾”安隆，好像就是在四川做生意。找他开刀祭旗，似乎也不错。不过在此之前，陈胜终究还是想要先试一试四大门阀高手们的斤两再说。故此他对于宋鲁这提议，并未立刻给出答复，只是从容道：“来日方长。等船只到了历阳再说吧。”



陈胜态度如此，宋师道和宋鲁也不便再说什么。否则的话，就有胁迫陈胜，想要伺机对和氏璧下手的嫌疑了。当下宋鲁转过话头，不再谈论关于天下大势，改为随口介绍桌上美食，又说起烹饪之术。听得旁边的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餐饱餐饿，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市井小流氓目瞪口呆。但吃惊归吃惊，他们手底却绝对没有闲着，当下就对菜肴展开了扫荡战。一场酒宴，以杯觥交错，宾主尽欢而结束。



酒席完毕以后，宋鲁又要亲手烹茶款待客人。傅君婥则借口夜深困倦，带着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告辞回房，继续传授他们师门绝学“九玄大法”。陈胜却留了下来，和宋师道宋鲁一起谈天说地。直至二更时分方才各自休息。



陈胜回房之后，又再练了一会儿功。知道顶多几个时辰之内，自己等待的人就会到来。故此他也不脱衣服，径直和衣安寝。睡到约莫黎明时分，忽然之间，只听得岸旁隐隐传来了阵阵人啸马嘶之声。陈胜一个激灵，登时从梦中醒转。他穿上鞋袜走到船舱墙壁之前，推开窗户，向外张望。



触目所及之处，只见大江右岸灯火通明。至少上百人手持火把，骑着健壮快马驻留岸上。人人腰间都带了兵器，肃杀之气，油然而生。随即就听见有把雄浑声音从岸上传来，道：“不知是宋阀那位高人在船队主持？请靠岸停船，让宇文化及好上船问好。”正是隋炀帝杨广的禁卫总管，宇文化及。



四大门阀虽然向来齐名，但彼此关系绝不和睦。宇文、独孤、李这三家依附朝廷，宋家却盘踞岭南，只是表面臣服而已。深夜之间，宇文化及这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忽然带了上百好手追赶上来，并且呼喝停船，宋家如何能够听从吩咐，当真停船任由对方上来？



宇文化及呼喝之间，四艘宋家商船非但不停泊靠岸，反而驶往大江左岸。宋鲁的笑声在船首处冲天而起，道：“宇文大人别来无恙，宋鲁有礼了。”



宇文化及策马沿岸追船，应道：“原来是银龙拐宋兄，那事情就好办了。本官今趟奉有圣命，到来追捕三名钦犯。据闻二公子曾在丹阳酒楼为该批钦犯结账，后来更邀之乘船，不知是否真有其事呢？本官虽然不信二公子会和钦犯勾结，但职责所在，不得不前来查探一番。请宋兄把船队靠岸，然后找二公子过来，让与本官问上几句话。待得澄清误会了，自然皆大欢喜，宋兄你道如何？”

第九十七章：假作真时真亦假（下）



宋鲁不假思索，立刻答道：“无稽之谈。我们宋家是大隋重臣，岂有勾结钦犯的道理？此必为传言之误。我宋鲁若见到这批钦犯，定必擒拿归案，押送京师。小弟船上装满财货，为安全计，船就不停了，请宇文大人见谅。宇文大人请便，宋某人要返舱睡觉了。”



宇文化及仰天长笑道：“宋兄快人快语，虽得一时痛快，却恐怕将会后患无穷。若当真走脱钦犯，圣上得知，必定龙心震怒。到时时，恐怕宋兄你们亦不大好受吧。”



宋鲁淡淡道：“宇文大人总爱夸张其词，却忘了嘴巴也长在别人脸上。听到大人这样委祸敝家，江湖上自当有另一番说辞。何况圣上日理万机，相比区区三名钦犯，还是杜伏威李子通之流，才更值得圣上关心吧？宇文兄的思虑，似乎有欠杞人忧天了。”



宇文化及笑声道：“宋兄当真能言善辩。本官有心与宋兄畅论天下事，可惜这里说话实在太不方便。既然如此，本官只好到前面的鬼啼峡耐心静候宋兄大驾。那处河道较窄，说起话来容易点，不用我们两兄弟叫得这么力竭声嘶了。”



此话一出，无论甲板上的宋鲁与宋师道，抑或船舱内的寇仲和徐子陵，皆同时为之色变。未等宋鲁想出说辞应对，忽然之间，一阵大笑冲霄而起。声震大江，远近皆闻。岸上船上众人均心中一凛，暗叫道：“好深厚的内功！”宇文化及扬声叫道：“是哪一位朋友在此？请现身相见。”



陈胜背负双手，漫步踏上甲板，扬声大笑不止，道：“宇文化及，你口口声声什么圣上，处处装扮出一幅忠臣模样，当真要教人笑掉了大牙。谁不知道你包藏祸心，只想拿到道家真人广成子所著之奇书《长生诀》，然后假装破译，弄本假书去献给昏君杨广，好让他练功走火而死，你们宇文家则乘机颠覆大隋，复辟你们北周宇文家的天下？像你这种口蜜腹剑，忘恩负义的朋友，我可真不敢高攀了，哈哈哈～”



心中最隐秘的事情，忽然被揭出来当众曝光，宇文化及禁不住惊怒交集，厉声大喝道：“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本官？当真好大胆！你究竟是谁？”



陈胜又是放声大笑，吟诵道：“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一笑赴征途；乾坤有数，天地争胜！江湖散人陈胜，今日特地在此恭候，要来领教一下你们宇文家的冰玄劲，究竟有何高明。”



宇文化及心中大惑不解，暗道：“陈胜？陈胜？江湖之上，根本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名号。但听他运气传声，显然内功深厚，绝非泛泛之辈。却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这样一名高手的？”



正在潜心思索之间，忽然只听得一声长啸。船舱上的窗户被人用力撞破。紧接着，一条婀娜身影手上另外抓着两人冲出，如大鸟腾空般横过四丈许的江面，落往左边江岸去。正是傅君婥和寇仲、徐子陵。



惊呼与怒喝之声同时在岸上船上响起。宇文化及眼睁睁看着要追捕的目标消失于对岸山野中，登时暴跳如雷。他也顾不上再理会陈胜和宋鲁这些次要目标了，当即翻身下马，施展轻功纵身飞跃。



纵使当世三大宗师亲临，也绝无可能单凭一口丹田真气，就横渡浩瀚大江。哪怕当年达摩老祖，亦需要借取芦苇之助。宇文化及虽为一流高手，但和三大宗师相比，始终仍有极大差距。但他相比三大宗师，却又另有一项优势，那就是修练了家传冰玄劲的武功。



霎时间，只见宇文化及如天外流星，横越夜空。一口气堪堪用尽，自然而然坠落江面。却见他身处半空，一掌向下拍出。掌力所到之处，江水立刻凝结成冰，当中连丝毫迟延也没有。宇文化及落在厚厚冰块之上，借力一撑，登时落而复起，继续越空飞跃。几个起落之后，他已然渡过大江，同样没入山林，追赶傅君婥去了。



如此方法，虽然有些取巧，但若非内力轻功俱已达到当世一流高手水准，也是万万难以办得到的。陈胜自扪内力不下于宇文化及，可是神足经并无此等阴寒属性，不能瞬间凝水结冰。至于轻功造诣，陈胜只在少林寺学过一些基础轻功。用来长途赶路，倒也颇为实用。但要如此御风凌虚，则非其所长。即使想要依样画葫芦，也是万万办不到的。



宋师道爱慕傅君婥。见宇文化及凶神恶煞一样追赶而去，禁不住心焦如焚，连声催促道：“鲁叔，快让船只靠岸。我要去帮助君婥。”



宋鲁转身过来，将成名武器银龙拐重重往地面处一顿，喝道：“胡闹！二公子，你是什么身份之人？行事岂能如此胡作妄为？咱们庇护傅姑娘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仁至义尽了。现在是傅姑娘不要我们帮忙，二公子你即使追上去了，又能如何？虽然大隋亡国在即，但一天杨广昏君未死，我们宋家仍是大隋臣子。公开庇护钦犯，与朝廷为敌？阀主若知道了你这样乱来，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宋师道明白宋鲁这番话才是正理。可是眼看傅君婥遭逢大难，要他对此袖手旁观，他又如何做得到？正在束手无策之际，忽听身边一声冷笑。陈胜开口道：“宇文化及这孬种，竟不战而逃？嘿，他放过我，我却放不过他呢。宋先生，劳烦你把吩咐船只靠岸，我要追上去，好好领教领教他的厉害。”



宋鲁为人正直，其实同样对傅君婥、寇仲、徐子陵三人颇具好感。否则的话，如何能连他们究竟犯了什么事都完全不问半句，开口就说从未见过什么钦犯？但傅君婥既败露了行藏，以宋鲁的立场，确实不能再公然出手。但陈胜并非宋阀的人，他要出手，谁也怪不到宋阀头上来。当下宋鲁更不多问，连声催促船上水手，要他们赶紧驾驶船只靠岸。



船只距离岸边还有四、五丈左右远近，陈胜屹立船舷边上，向宋师道和宋鲁两人一抱拳，朗声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他日江湖相逢，再当杯酒言欢。两位，就此别过。”



话声未落，袍袖一拂，陈胜施展轻功，纵身离船跃向岸边。得到中途，已然力尽下坠。他随手一翻，从私人储物空间取出强化提升之后的涯角枪，向江面之上一点。枪头没入水中约莫三尺左右，触及江底泥土。枪身微微一弯，随即便迅速反弹，把陈胜整个人也弹起来射向岸上。眨眼工夫，双脚已然踏足实地。



夜色茫茫，山野中林木茂密，不但傅君婥不知所踪，就连宇文化及也不见人影了。假如常人置身于如此境况，便只能放弃追踪，等到天明再另作计较了。但武功修练至先天境界者，五感之敏锐已经远逾常人。宇文化及与傅君婥一路追逐逃亡，沿途不断留下了气味痕迹，自然也逃不出陈胜耳目。他凝神搜索片刻，赫然在某处树丛之侧，发现了一个带着白霜的脚印。



不需再看第二眼，已经可以知道这个脚印必定是宇文化及所留下的了。除了他的冰玄劲之外，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在这个初夏季节令草木凝冰？陈胜心中一阵振奋，当即辨明方向，朝着脚印所指示的方向放步飞驰。过不多久，又找到了第二个冰霜脚印。



翻山越岭，只在片刻之间，陈胜已然跑出了十多里地。沿途找到的痕迹也越来越多。可见方向正确。再走片刻，隐隐约约，可见前方不远处赫然是座小山峰。月光之下，更能看到峰顶处似乎有些房屋之类的东西。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的建筑，若非佛寺，必是道观。



傅君婥轻功绝顶。假如独自行动的话，当可轻易摆脱宇文化及。但这位高句丽罗刹女身边还跟着两名拖油瓶，始终是个极大负累。一时三刻还勉强可以，时间若长，则定然要被宇文化及追上。陈胜将心比心，自扪假如自己是傅君婥的话，最佳选择，莫过于在这里停下来稍微歇一歇，运气行功，先将本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然后再和宇文化及决一死战。



此外，不管究竟是道观抑或佛寺，至少有一点都相同。就是藏身地方很多。把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放下在哪里，仓促之间，宇文化及也难以找到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傅君婥在战斗的时候，便可以更加全力以赴了。



目标近在眼前，陈胜精神大振，当即提气向峰顶处急奔。说时迟那时快，峰顶已在眼前。星月之下，一切也被映照得清清楚楚。原来这里果然是座佛寺——却已经被废弃了。到处皆是颓垣败瓦，以及断裂残缺的雕像。寺庙大门前的一片空地之上，寒气凛冽，剑影纵横，两条身影正斗得甚急。当中那窈窕身姿，正属于高句丽罗刹女。至于另一名身形高瘦，手足颀长的大汉，正是宇文阀第二高手，宇文化及！

第九十八章：金刚狮吼伏冰虎（上）



傅君婥乃当世三大宗师之一，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开山大弟子，已属当世一流高手水准。手中宝剑“御虚”削铁如泥，乃属无上利器。再配合其师门秘传《弈剑术》，威力更盛。但宇文化及身为隋炀帝的禁卫统领，武功之强，赫然尤胜罗刹女一筹。



双方已非首度交手。故此算得上知己知彼。一旦交手便无需试探，各自豁尽全力狠斗。傅君婥自知伤势未曾全愈，旧战必定吃亏。于是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她化作鬼魅般的轻烟，由四方八面加以进击。手中宝刃化作万千芒影，水银泻地又似浪潮般往敌人攻去，完全是拼命打法。然而宇文化及卓立于一尊只剩余半截的佛像之上，手执隋炀帝所御赐宝刀“虎啸”，化身中流砥柱。任凭罗刹女如何狂攻猛打，我自巍然不动，更无丝毫破绽可循。



这一番交手，才真正显示出《大唐双龙传》世界的真正实力。先前陈胜初见傅君婥，认为她的实力能与《笑傲江湖》世界的天王老子向问天媲美。如今看来，这比较实在错了。傅君婥的实力，莫说向问天比不上，即使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也要逊色一筹。而这一筹，就是以神域体系计算，四星与五星的差距。



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夕。弹指刹那，傅君婥一招“提子连环千目杀”已然使老，不得不退下稍作回气。抓紧这稍纵即逝的刹那空隙，宇文化及双眼内凶光暴涨，断声狂吼着双手执刀当头狂斩，“飞虎扑兔”！凛冽寒气透体爆发，凝气成冰，幻化为一头张牙舞爪的凶暴猛虎形相，直教人见之丧胆。



千钧一发之际，傅君婥朗声娇叱，左手鞘加上右手剑，相互十字交叉挡在身前，正是一着“棋路纵横守天元”。兵器相交，登时爆发出“当～”一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罗刹女竭尽全力，好不容易方才稳守战线，未曾有失。然而她万万未曾料到，此节原本亦在宇文化及意料之中。



刀剑相交，一时纠缠未分。宇文化及霹雳断喝声：“挡得好！”左手撤手放刀，快逾闪电一掌劈出。冰玄劲被催动至巅峰极限，凛冽寒流无孔不入地渗射侵袭而来。余波所及，方圆十丈之内立刻气温急降如冻，地面处更登时就凝结了一层厚厚白霜。



傅君婥首当其冲，更被当场轰个正着。她娇声痛哼，双臂连同长剑以及剑鞘，全被冰封凝结成一体。身如败絮，不由自主地向后狼狈倒退，重重撞上废弃佛寺大门前的石阶，直撞得碎石纷飞。



霎时间，罗刹女后背脊梁骨剧痛欲裂，五脏六腑同受震动，禁不住喉头发甜，“哇～”一口鲜血喷出，当中却竟然还混杂了无数细碎冰粒。再回望她身前，沿途寒劲散发，竟在地面处硬生生制造出一道长长冰晶。冰玄劲之彻骨奇寒，简直教人为之匪夷所思！



连一丝喘息的空隙也未能争取得到。因为宇文化及得势不饶人，已挟冰虎气势疯狂追击而来。傅君婥双臂仍遭冰封，根本无法抵抗。她咬紧牙关挺身站起，就要施展轻功退入寺旁竹林，借助地势之利与敌周旋。然而宇文化及又岂能容她成功逃脱？



冰玄劲真气再催，周遭气流登时尽被扯吸牵动。傅君婥非但未能成功退开，反被气流牵引，飞蛾扑火般身不由己冲向宇文化及。大隋禁卫统领狞声狂笑道：“逆贼受死！”虎啸宝刀拦腰疾劈，赫然就要把罗刹女来个腰斩分尸，给她一个最残酷的死法。



就在此际，黑影纵横，快如流星急驰而致，正是陈胜。他急提真气，暴雷断喝道：“刀下，留人！”聚音成束，声若炮弹破空狂轰宇文化及，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金刚禅狮子吼！



金刚狮吼，九天震动！霎时间宇文化及只觉头脑中一阵晕眩，体内经脉的真气窒滞不畅，向内牵扯吸引的雄浑气流无以为继，立告断绝。连带着本已如离弦之箭斩出的虎啸宝刀，其速度亦登时为之慢了几分。



如山压力骤然为之一松，傅君婥不假思索便以足尖点地飘身急退。“嗤～”一下裂帛声过去，她腰间衣裳被宝刀身锋割裂，刀刃过处，拖曳出一条殷红血痕，鲜血未及滴落地面，又已经被凝结成冰珠。不远外的草丛中，寇仲和徐子陵两名年轻小子不约而同挺身站起，焦声惊叫道：“娘，小心啊！”



傅君婥心中大为着急，想要呵斥两人让他们赶快重新藏好，可是一股足以将骨髓也冻结的阴寒冰劲从伤口处渗透进入，肆无忌惮地侵袭五内。她跌坐在地，被迫立刻全力运转师传“九玄大法”镇压寒气，哪里还能再开口说话？



酣战未休，岂能容得你如此好整以暇地运功疗伤？莫说对手乃宇文化及，哪怕仅属一名普通三流江湖人，高句丽罗刹女如此行为，亦无异于自杀。可是此一时彼一时，眼见第三者插手此战，宇文化及心中惊怒交集，竟不敢乘机向罗刹女下手。他执定了虎啸宝刀，转身回首，喝问道：“谁敢前来捣乱！活得不耐烦了么？”



“宇文化及，男子汉大丈夫，居然欺负一名伤势未愈，状态不全的女子？你羞也不羞？”陈胜单手执定涯角枪，将这武器藏于身后，缓步向前。周身内外浑然如一，举手投足之间，赫然也隐隐符合了某种天地至理，教人无法从他身上窥见丝毫破绽，更加无隙可寻。



如此气魄，唯有先天级高手方能达到。虽则夜空中恰好有乌云蔽月，令宇文化及一时间未能看得清楚来者面貌。但这声音刚刚才在大江上与之对话，他又如何会这么快就将之忘记？大隋禁军统领双眸收缩，喝道：“是你？”



“就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今天晚上，陈某定要领教一下你宇文家的冰玄劲究竟有何厉害之处。这一战，你逃不了。”陈胜立定脚步，不再前行。双方距离恰好就是十步，正处于一个临界点上。只要逾此半步，激战就要立刻爆发，彼此将再无任何交谈余地。



大江之上，陈胜公然揭破宇文化及的用心。然而在场者，要么是宋阀的人，要么是宇文化及自己的亲信。宋阀本就不服隋炀帝，恨不得这昏君赶紧去死，又怎会去揭发宇文化及阴谋造反之事？宇文化及那些部属都是其心腹，本来就明白主子心意的，更不可能跑去告密。故此对于这件事，宇文化及虽然一时甚感惊怒，其实倒也并不太在乎。



现如今，宇文化及只想赶快杀了高句丽罗刹女，夺取《长生诀》之后，按部就班地实施自己的大计，并不想节外生枝多惹事端。当即开口道：“尊驾究竟是谁？纠缠不休，究竟有何用意？难道说……嘿，你也看上《长生诀》了吗？好！本官答应你。待得拿到秘笈，可以让你先看三个时辰，便是要将秘笈抄下来录成副本，同样不成问题。”



“《长生诀》？我对它没什么兴趣。”陈胜手臂一挥，枪尖直指面前强敌，凝声道：“唯一让我有兴趣者，就只有你的冰玄劲。出手吧。”



宇文化及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能够耐得住气和陈胜对答两句，已经是他忍让的极限了。大隋禁卫统领，名震天下的宇文阀第二高手，又岂是怕事之辈？他双眉倒竖，气上心头，凛冽杀意与冰玄劲同时透体爆发，厉声道：“好！你要死，本官就送你去死好了！”虎啸宝刀幻化出森森寒光当头砍下，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独劈华山”，气势之强，却直是无坚不摧！



敌人来得简单，陈胜同样应付得直接。兔起鹘落之际，涯角枪闪电般朝天击刺，正是洪门六点半，“举火烧天”。但见两大神兵各自贯足了内劲，悍然火拼对撼。剑枪交汇，百万点火花立刻伴随着震慑全场的“当～”一下激响，同时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情景犹如在平静大湖投下万斤巨石，令人心颤。



这并非比拼枪法刀法，而是神足经与冰玄劲的较量。双方两股巨力同时施加在兵器之上，全力压向对方，但偏偏又谁也压不倒谁。无从释放的力量被挤压至极点，登时尽数倒卷反噬。其势如山洪暴发，几乎无可抗御。迫不得已之下，双方各自被反震分开。“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宇文化及接连退出整整十步，好不容易方才拿桩站定。可是反观陈胜，却堪堪只退出了九步。



纯粹内力与内力的较量，神足经和冰玄劲两者之间，强弱并不特别分明。九步与十步，亦不过一线之差而已。但这一线所分隔的，很可能就是……生与死！

第九十八章：金刚狮吼伏冰虎（下）



内力反震，宇文化及浑身气血紊乱，一时间难以提刀再上，唯有先运功平复气血再说。那边厢，双方火拼之时，冰玄劲寒气也沿着涯角枪枪杆径直传入陈胜体内，登时让他禁不住激灵灵地打个冷颤。



当日在《笑傲江湖》世界，陈胜和嵩山派掌门左冷禅交手。左冷禅修练的寒冰真气入体，赫然让陈胜浑身都被冻僵，当了半天雪人，好不容易方才化解。如今陈胜的《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修练圆满，实力与当日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虽然冰玄劲比起寒冰真气，又更加厉害了好几倍。但双方并非直接交手，入体的寒气亦不多。陈胜只运功一周天，已把为害体内经脉的冰玄劲彻底消除。



反震分开以及运功调息，只在短短两、三个呼吸之间已然完成。陈胜“嗬～”地吐出一口冷气，改以正手执枪，摆一个中平势。枪尖遥指宇文化及面门心胸。身体侧马而立。人与枪结合成一个无隙可乘，攻守兼备的完美架势。赞道：“果然不错。再来！”右脚踏前坐四平马，双手冲前出招。直指宇文化及胸膛要害。洪门六点半，消沉棍转独龙枪。



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最基础的枪式，同时也是最强悍的枪式。陈胜本身枪已然经历千锤百炼，进入神域之后连番面对无数强敌，更令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即使同一式枪法，此时施展出来，纵使招式不变，当中内蕴，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涯角枪如离弦之矢，以惊人高速向宇文化及标刺而去。更不知究竟是人推枪抑或枪带人，赫然令宇文化及心中立时生出一股“惨烈”的感觉。彷似宇宙穹苍，天地星月，全被这一枪所牵引带动，排山倒海般轰袭涌现。



宇文化及面色大变。气机感应之下，纵使双方仍未正式拼上，他已知陈胜这一枪当中所蕴含威势，就如天刑雷劫，根本无从逃避。假如自己还想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便别无选择，只能豁尽全力拼尽了！



生死关头，再难作保留。冰玄劲全力催谷至超越本身极限的十二成功力，宇文化及五官激烈扭曲，额角及太阳穴处，条条青筋如蚯蚓般贲起浮现突突跳动，就似随时也要由内而外地爆炸开来一样。面目神情狰狞恐怖，犹如魔鬼。他放声大喝，运刀如轮，凝冰成盾，大块坚实冰晶凭空而现，恰好挡在自家胸前。胜败存亡，在此一拼！



弹指刹那，涯角枪锐声尖啸，正中冰盾。一下清脆破碎声当场炸裂，厚达三尺的冰盾被狠狠炸得只剩余不足三寸。宇文化及浑身如遭雷击，连忙飞速向后全力倒退，同时脱手将虎啸宝刀掷出以阻止敌人继续向自己追击。陈胜嘿声冷哼，钢枪急抖，当即将飞旋破空而来的虎啸刀挑飞，随之改为单手执枪，纵身冲出，又是一着中平枪。彼此距离不断收缩拉窄，十步八步五步三步，越来越近。枪尖所透发的杀气牢牢锁定了宇文化及咽喉，哪怕他上天入地，也绝对难逃劫数。



但就在此刻，脑后处陡然传来阵阵怪异风声。陈胜心中一凛，下意识坠肩侧身。却见一道虹光快逾惊鸿，矫若游龙地凌空击射，正是虎啸宝刀。再看宇文化及右手捏成剑诀，全力运功。显而易见，正是他以冰玄劲隔空操纵虎啸宝刀。



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陈胜即使及时采取行动进行闪避，但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得“嚓～”一下轻响过去，他的左侧肩膀处，依旧被虎啸宝刀狠狠划了一记。外衣之下所穿的防刺服，就像报纸般被虎啸宝刀轻易划破。登时皮开肉裂，血如泉涌。



以气驭兵，这手本事无论在陈胜自己出身的二十一世纪，抑或先前经历过的《笑傲江湖》世界，皆属神话传说当中才有的本事。但在这个等级更高的《大唐双龙传》世界中，虽然亦属罕见，却已经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传说，而是实实在在，能被当世一流高手所掌握的杀手锏！



宇文化及乃宇文阀第二高手，修为之高，天下知名。但以气驭兵之术实在太过虚耗真元，除非到了已经破碎虚空的层次，又或者是当世三大宗师那个水准，否则任谁也难以长久使用此术。宇文化及自从练成这一着以后，向来只是独自练习，从未公然施展。其意乃是把它作为杀手锏秘密收藏。关键时刻奇兵突出，自然可以大收奇效。



今日遭逢强敌，以气驭兵之术果然建功，在陈胜肩膀处重重划了一刀，伤处血流如注。宇文化及一声狞笑，喝道：“陈胜，你要领教冰玄劲吗？好！本官就让你尽情领教个够！”加紧运功，剑诀凌空急划，指挥虎啸宝刀再度卷土重来。



宝刀破风，激发出摄人心魄的猛虎咆哮之声，循着某几道仿佛早已安置在半空之中，曲折奇异，却又自然符合天地至理的弧形线路斩向陈胜。纵使以气驭兵，手中无刀，宇文化及却赫然展示出了最极致的巅峰刀道精粹。尽显大隋朝禁军统领的真正实力。



踏入先天境界之后，不但真气性质蜕变为先天真气，甚至连武者的肉身，也随之开始出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奇异变化。只要未损经脉筋骨，则区区皮肉之伤，要使之痊愈恢复，不过举手之劳而已。霎时间，陈胜朗声长笑，催动神足经真气。真气所到之处，肩膀处的伤口迅速止血愈合，除去一条淡淡疤痕之外，竟恍若从未受伤。



弹指间料理好身上伤势，陈胜单手擎枪凌空虚划。洪门六点半之“渔人撒网”与“大展红旗”两式合一，于间不容发之际接连将虎啸宝刀两次挑飞。随即双手同时往左右一分，涯角枪当即被拆分成上下两截。断声叱喝之间，神足经真气提升至极限水准，双臂灌劲，脱手掷枪。



宇文化及瞳孔收缩，急叫声不好。提催冰玄劲，隔空操控御宝刀，要将之收回来握实。却终于还是迟了半步。但看两道银光快逾闪电飞射而到，不偏不倚，正好撞上虎啸。登时爆发出“当～”一下金铁激震。



遭受前所未有的强猛力量冲击，宝刀登时就被涯角枪将它从冰玄劲真气的控制之下，强行撞脱了开来。三样兵器当空急堕。但听见“噗噗噗～”接连三声闷响，宝刀深深插入地面泥土之中，直没至柄。两截钢枪则一左一右地交叉架在刀柄之上，同样也是大半截都埋入了地面。如此情景，就似两条凶猛蛟龙相互合力，死死按住了一头寒冰猛虎，教它再也动弹不得。



以气驭兵，人兵相连，彼此互为一体。虎啸宝刀失控脱离，真气反噬，宇文化及登时心坎一阵剧痛，不由自主就张口喷出大蓬鲜血。血未落地，赫然就被澎湃激荡的神足经真气冲击飞散。陈胜厉声断喝着箭步冲前，铁拳破空，当胸疾轰。宇文化及欲避已迟，唯有紧咬牙关，强行提气硬接一招。



双拳交拼，彼此虽同为血肉之躯，却竟然同时爆发出金铁铿锵之音。不同于刚才第一次刀枪对撼，连番火拼，强弱差距已逐渐拉开，再非不分伯仲之势。双方真气拳劲正面冲撞，宇文化及面上陡然浮现一阵青白之色，虎躯剧震，不得不向后退开半步以作卸劲。



未等他调匀气息镇压伤势，陈胜第二拳已接踵而至。仓促间根本无从选择，宇文化及唯有拼着伤上加伤，再次硬接。登时如遭雷霆轰击，浑身剧震。就连半丝喘息余裕也没有，陈胜的第三拳又到了。



接连两击，使陈胜得以抢尽先机，占尽优势。他不但在战略层面把宇文化及压得无法翻身，自己本身气势与内力，也因此高涨至巅峰极限。这连环三击的最后一击，他浑身“精、气、神”均彻底融汇合一，所有杀气全收束在拳头之上，未至轰上敌人身体，便不会有丝毫外泄。气机交感之下，宇文化及陡然惊觉眼前所面对的，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不住越变越大，越压越近的……山！？



如山如岳，宛若天地之威，无从抵御，无可对抗。这一拳，并非陈胜自小习练的洪门铁线拳，更不是什么虎鹤双形拳抑或咏春拳，而是……



刚猛绝伦，霸道无双，开碑裂石，摧山撼岳，无坚不摧，无强不破。《天地霸拳》：“千岳崩”！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宇文化及双眼内透露出一片绝望的光芒，却依旧挣扎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竭力压榨体内每一点每一滴的真气内力，拼死抵抗。哪怕竭泽而渔，也在所不惜。只因为他完全明白，假如捱不过这一拳，那么自己将再没有机会，可以看得见明天的太阳。



大音希声！故此这一次，便再没有任何惊人异声响起。然而就在那最紧要的一刹那，忽有乌云蔽月，向大地投下了一片最深沉浓重的黑暗，将决战的两大高手同时吞噬。紧接着，脚下活像地震般接连晃了两晃，却又倏然而止。随即，就只剩余一片平静。



除去陈胜和宇文化及两人自己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人，能够明白这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后果却无比清楚分明。当乌云飘散，皎洁月光重新投落大地之后，双方交互纠缠紧贴的身形，再度显现。宇文化及五官扭曲，眉宇间满满地尽是惊诧、恐惧、绝望、不甘、以及难以置信。然而，他那双曾经凶猛如虎的眼眸，如今已然黯淡下去，再没有了任何光芒。甚至于，他胸膛内那颗心脏，也不再跳动。



因为一颗已经被轰成了肉泥的心脏，是不可能再度跳动的。

第九十九章：金库玉璧两相逢（上）



“二星级竞技者CH—99279838，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宇文化及。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在《大唐双龙传》世界当中的声望，上升至‘闻名遐迩’级别。你获得了宇文化及的武器‘虎啸刀’。你与宇文世家的关系下降为‘势不两立’级别。”



“物品名称：虎啸刀。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武器。



质材：钢、铁、黄金。



说明：此武器乃《大唐双龙传》位面中，宇文阀第二高手宇文化及之随身佩兵。刀身特别加厚加重，非具过人力气者，无法将之运用自如。因其特别设计，故此挥舞此刀之际，刀身自然会激发出虎啸之音，此刀由此而得名。”



骷髅纹身所发布的击杀提示，在脑海中不断闪烁而过。但陈胜闭目凝神，却并非在阅读这段提示文字，而是在意识之间不断将刚才一幕重演。尝试籍此找出自己那一发霸拳的不足之处，然后再作精进。



《天地霸拳》，每一式都蕴藏一种法则。十式霸拳，便穷尽了宇宙穹苍之变。“千岳崩”所蕴藏的法则，就是“山”。当中又有三层变化，各自代表了这一式拳招当中的三重意境。



这第一重意境，就是“岳”，务求一拳轰出，如山如岳，教敌人根本无可抵挡。第二重意境，则是“千”，要求千拳并发，势若千重山岳同时轰压，招乱神不乱，形散意不散。第三重意境，就是“崩”，一拳轰出，敌人身体立刻全被拳劲崩裂分解，犹如大山坍塌，一切瞬间化为乌有。最后，三重意境同时结合起来，要求如水乳自然交融，直至再无丝毫生硬斧凿痕迹，才是真正的“千岳崩”。



陈胜对霸拳只属初学乍练，领悟自然深不到哪里去。故此刚才那一拳，不过是“岳”之意境的三四分皮毛而已。但纵使如此，威力之强，已是有目共睹。可想而知，或许根本没有必要十式霸拳全齐出，只要陈胜能够把“千岳崩”彻底研究并且领悟透彻，又或者多练得几招霸拳，哪怕尽皆意境不全，则在这个大唐世界当中，相信已是罕逢敌手了。



当然，这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与高手之间一场实战，却足以胜过十年苦练。原本陈胜对“岳”之意境，只领悟得三四分。经过刚才和宇文化及的一战，领悟立刻再深了一层，达到五分左右了。



好半晌过去，陈胜重新睁开眼眸，满足地微微一声叹息，随即收拳退后。宇文化及的尸体失去支撑，登时软软摔倒在地。殷红鲜血分别从尸体的前胸后背，合共两处足有碗口大小的伤口处泊泊倾泄，瞬间积聚成一汪小潭。把宇文化及未曾来得及完成的野心与梦想，彻底淹没。



陈胜鼓荡真气，挥臂甩去沾染在自己身上的鲜血。随即迈步走去，把涯角枪从泥土里抽出来重新接好。顺手又把已经成为自己战利品的虎啸宝刀也拿到了手。此刀通体金黄，刀柄铸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虎头，背厚刃薄，更隐隐透发出血光，可想而知，刀下也不知道已经埋葬了多少条冤魂，杀戮了几多个无辜。但无论如何，此刀乃是一柄极罕见的利器，则此事无需怀疑。



可惜可惜，实在可惜。陈胜自己是不用刀的。即使要施展那一着自创的舍身杀技“天外飞星”，也大可使用斩将剑或西斯光剑。虎啸宝刀虽然不错，亦无用武之地，只能说是明珠暗投了。陈胜摇摇头，心中亦不禁为这件利器而感到惋惜。



左手提刀，右手提枪，陈胜旋踵转身，走回到破庙大门前的空地上。只见傅君婥面色一片苍白，全无血色。她合掌胸前，盘膝稳坐，四肢手脚合扣连环，正是一个弈剑门秘传的“九玄子午连环诀”姿势。高句丽罗刹女以此姿势凝神闭目，全力运功。意图震碎被冰玄劲冻结的双臂，以及把侵体寒气驱逐出去。



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为当世三大宗师之一。其武功造诣，已臻天人之境，深不可测。他独创的《九玄大法》，始于一，终于九。相比冰玄劲，高明处不可以道里计。但傅君婥虽为弈剑大师的开山大弟子，其习武资质在师门三姐妹当中却是最差的，只练至第六重。故此其内家修为，仍逊色于宇文化及一筹。



何况前日两人初次交手，傅君婥已受内伤，此后始终未曾痊愈。今日再战，又伤上加伤。单凭一己之力，就想要镇压伤势，调理好受损的经脉，竟是力不从心。寇仲和徐子陵站在她身边，却只能干着急，哪里有什么能力可以去帮助傅君婥了？



眼见陈胜手提刀枪过来，两个年轻小子本能地护在傅君婥身前。眉宇间神情显得无比复杂。既有欢喜，又有戒备，更有几分期盼。显然对于陈胜究竟是敌是友，也揣摩不透了。陈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双手同时向下一顿，把刀枪双双插入地面，随即大步向前，凝声道：“让开。我来帮你们的娘疗伤。”



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相互回头对望一眼，终于下定决心，用力点点头。退开到一旁。陈胜则上前走到罗刹女身边，一掌按上她肩头。神足经醇和浑厚的真气源源不绝地输送过去，帮助对方迅速疏通经脉，固本培元。虽然神足经和九玄大法并非一路，但佛门广大，足可兼容十方，故此两股真气并不冲突。



傅君婥得了这个帮手，心中登时为之一定。既无后顾之虑，当下便先驱逐侵入体内的冰玄劲真气。半晌之后，她双臂贯劲向外一崩，冻结其肢体的冰块全被震碎，重新回复自由。随即张口又是“哇～”地喷出了一道血箭。血箭凝冰，寒气驱尽，原本青惨惨一片的面色，立刻便浮现了几分红润。



她徐徐叹息，睁眼向陈胜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陈先生。”旁边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见她无恙，当即齐声欢呼起来。跑到这新认的娘亲身边，嘘寒问暖。四只眼框之中，不自觉地已是满含热泪。



陈胜激战之后立刻帮助别人疗伤，自己同样耗力不少。他微觉疲累，当即就地坐下调息回气。随手假意伸手入怀，却是从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个白色小瓷瓶，抛给了傅君婥。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这是白云熊胆丸，对治疗内伤颇有效用。不过药性非常猛烈，慎用。”



傅君婥是高句丽人。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固然弄得中原民不聊生，高句丽同样被祸害得极惨。所以傅君婥对于汉人，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次前来中原，却意外结识了寇仲和徐子陵，更认了他们为义子。



不过即使如此，还可以说只是例外。故此先前在宋家商船之上，傅君婥便不愿接受宋鲁和宋师道的好意庇护，宁愿带上两名义子独自逃亡。这时候见陈胜给自己一瓶伤药，她本能地又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连自己这条性命都是陈胜救下来的，所领受的人情恩惠已经大得无以复加，还说什么不受汉人帮助庇护？当即微微苦笑，把药瓶收好。叹道：“陈先生这番大恩，君婥当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才能报答了。”



寇仲忽然间笑嘻嘻道：“娘，我们在扬州的时候听说书先生讲故事，常有什么英雄配美女的桥段呢。既然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我看陈大叔这么厉害，连宇文化骨都死在他手上，勉强也有资格可以做我们的爹了吧。对了陈大叔，你成亲了没？”他越说越不像话，旁边的徐子陵越听越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却又叹了口气，认真地道：“陈大叔，你如果要娶我们娘亲的话，三书六礼，可一样也不能少。”



傅君婥自觉有生以来，从来未曾像此刻这般尴尬。有心呵斥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子，没想到一动气，立刻又牵扯伤势，以至于连声咳嗽，竟无法开口说话。陈胜则啼笑皆非，想不到他们居然如此的没有节操，眼睛都不多眨半下，干脆利落就把自家的娘给卖了。



陈胜摇摇头，呵斥道：“你们两个，不准乱说话。第一，我这年纪，还生不出你们两个这么大的儿子。所以要叫大哥，不准叫什么大叔。第二，傅姑娘是个大活人，做什么事都可以自己拿主意，还轮不到你们来替她出头。第三，我杀宇文化及，是因为我自己想要杀他，和你们没有关系。所以什么人情恩惠，今后不必多说。听明白了没有？”



寇仲和徐子陵两人见状，不禁有些垂头丧气。转念之间，两小子忽然相互对望一眼，随即同时用力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陈大……哥，如果你肯娶我们娘的话，那么……那么我们就给你一样宝贝，当作嫁妆吧。”



陈胜笑骂道：“你们两个小子，又能有什么宝贝了？比得上我的和氏璧吗？”



寇仲用力咬咬牙，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册，拿在手上晃了两晃，道：“陈大哥，你听说过广成子吗？”

第九十九章：金库玉璧两相逢（下）



徐子陵在旁边也道：“陈大哥，这就是广成子所著作的《长生诀》，据说练成之后，能够飞升成仙的。宇文化骨之所以要来追我们，就因为昏君杨广想要做神仙，所以特地派他来寻找这本书。没想到阴差阳错，这本书终于落入我们扬州双龙手上。陈大哥，现在我们把这宝贝送给你，够意思了没有？这样你总肯娶我们娘了吧？”



一句话刚刚说完，寇仲也不管别人是否答应，立刻就把书抛过来。陈胜又好气又好笑，道：“傅姑娘认了你们两个小鬼做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居然有这么着急要把自己娘亲嫁出去的儿子。我还当真从来没见过呢。”随手接住那本书册，下意识就要抛还给对方。



可是还未等他发力扬臂，胸膛处的骷髅纹身已经微微发热，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本书册扫描了一次，并将分析结果反馈给陈胜知道。



“物品名称：《长生诀》。



物品种类：玄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中品。



说明：广成子乃古之仙人。传说当中，他乃太上老君化身。上古三皇五帝之时，黄帝曾向广成子问道，后依照广成子所传而修行，乘黄龙而登天。本物品即为广成子在异侠系列位面之著作，为世间四大奇书之一。在相关的连续世界之中，均有一定机会得到本物品。



备注：本物品为当世四大奇书之一，记载了广成子对天地万物之种种感悟，与武功并无直接关系，但却是嵌合天地自然奥理之窍诀。人身乃一小天地。宇宙又是另一大天地。阅读长生诀，可帮助阅读者把握到内外两个天地的自然之理，并促使内外合而为一，浑成一体。若将本书所记载之七幅图谱全部感悟齐全，可望求证破碎金刚之境界，即神域7星初阶。



由于广成子为道家真人，故此本秘笈亦为道流之学。对道教有特别的深入认识者使用此秘笈进行感悟，能有事半功倍之效果。佛门与儒门弟子欲行使用，则难度加倍。请注意。”



原来如此。这就是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了。陈胜微微感叹了几句。翻开书本粗略浏览一番。只见这书册本身，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虽然极轻薄，但又极柔韧。陈胜故意用手指捏着书页，用了五成力气扯了扯，居然撕扯不下。再凝神细看，但见全书均以上古甲骨文写成，深奥难解。



书内还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曾看过此书者的注译，但往往比原文更使人模不着头脑。此外，书内还有七幅人形图谱，其姿态无一相向，并以各项各样的符号例如红点，箭头等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的法门。但陈胜尝试着依照其中第一幅图谱稍微催动内气，立时气血翻腾，难受得不得了。



显而易见，长生诀和陈胜本身修练的神足经相互冲突。除非肯散去好不容易方才练成的神足经内功，从头开始再修练过。否则的话，长生诀虽然是好东西，但在陈胜手上，它可说什么用都没有。



陈胜叹了口气，把书册重新丢回给寇仲，道：“这东西不错。你们两个可以照着上面的图谱来练。不过我本身自有修练法门，用它不到了。”



“小陵小仲，娘不是说过了么？这是道家练仙的骗人玩意。那些符录更加故弄玄虚。只有宇文化及和那昏君，才会当它是宝货。”傅君婥好不容易才把气息调顺，开口叹道：“这种东西，丢在大街上都没人要的。如何能够报答得了陈先生的救命大恩？你们把书收好吧，以后不要再把它拿出来胡闹了。”



寇仲得到《长生诀》之后，一直把它当成宝贝看待。但先后拿出来给陈胜和傅君婥这种真正的高手翻阅，得出的结果都是差不多。他禁不住大为失望，当下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把书册收回怀中。



相反，徐子陵从开始就不像寇仲这样热衷。而且昨天晚上，傅君婥已经传授了师门《九玄大法》第一重心法给他们，相信以后依此习练，自能学成上乘武功。故而即使两番都证实了《长生诀》对他们两人无用，徐子陵倒也并不失望。



高句丽罗刹女不再理会那两个小鬼。转身回首，凝声道：“陈先生，君婥有个秘密，想要告诉给你知道的。还望先生不弃，收下这份礼物。”



陈胜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什么礼物了。”



傅君婥缓缓道：“先生自己，或许确实不缺什么。但将来若要建功立业，兴复祖宗基业，则这份礼物相信对先生还是能够颇有些帮助的。先生，‘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和氏璧已经在先生手上，那么，你又是否知道杨公宝库在哪里？”



陈胜当然知道。他点头笑道：“知道。是在长安啊。”



傅君婥凝声道：“准确地说，宝库关键是在长安城的跃马桥下。”随即也不等陈胜作任何表示，径直将自己查探到的，关于杨公宝库的一切秘密都统统说了出来。



凭着当年记忆，陈胜早知道开启杨公宝库之关键所在，是长安的跃马桥。但更加深入一步的详细情况，他就不清楚了——因为当时他也没有认真看书，一目十行，但阅其大要罢了。此刻听傅君婥说起当中种种机巧，不禁有眼界大开之感。实在想不到以这个时代的技术，居然也能设计并制造出如此巧夺天工的机关。



杨公宝库的机关十分复杂，傅君婥说了好半晌方才说完。她身上的伤势只是暂时稳定下来，却还远未痊愈。说话用力太多，禁不住有些气喘。当下又是连声咳嗽。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忙不迭地替她拍背顺气，一幅孝顺儿子模样。陈胜则沉吟半晌，问道：“傅姑娘，你前来中土寻找杨公宝库，是奉了傅大师的命令吧？现在你把秘密告诉了我，那么令师方面，你又要如何解释？”



傅君婥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回顺气息，缓缓叹道：“其实搜寻杨公宝库，把里面的珍宝拿出来显现于江湖，是我自己的主意。家师对此并未有所吩咐。陈先生，你尽管放心。关于宝库的事，今后君婥定当守口如瓶，绝不再向任何人透露。”顿了顿，她又回头望向寇仲和徐子陵，语气转趋严厉，道：“你们两人也要记住了。宝库秘密只有这里四个人知道。假如还有第五人知道秘密的话，那么……从今往后，娘就和你们一刀两断，恩断义绝。”



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市井小混混，生平见过最多的钱财也不过是几十两白银，连黄金都未见过。对于杨公宝库的价值，他们根本就没有一个直观的认识。何况钱财再多，又岂能换得到亲人的真心关怀？傅君婥一句恩断义绝，登时让两人都慌了手脚，连忙赌咒发誓，答应了绝对不会泄露机密。



陈胜对钱财其实没有任何兴趣。不过，他依稀还记得魔门至宝“邪帝舍利”，就秘密收藏在宝库之中。对于它，陈胜还是颇有些兴趣的。既然傅君婥坚持要用这个秘密来报恩，那么也就却之不恭了。



说话之间，长夜已过，黎明到来。东方天际之处，赫然泛现出一抹鱼肚白。再过不多时，金黄旭日便从地平线下一跃而起，高挂天幕，向大地尽情投射出光与热。众人情不自禁地住口不言，仰首观望日出。良久良久，众人均长长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心中俨然满怀了一腔感动。



陈胜率先回过神来，问道：“傅姑娘，宇文化及已经死了。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高句丽罗刹女伸手抚摸着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的头发，柔声道：“今次我由高句丽远道前来，实是意图刺杀杨广，教他以后都不能再对高句丽用兵。岂知王宫内高手如云，故两次都只能凭仗轻功脱身。恰好我们布在宇文化及处的眼线，知悉杨广派宇文化及来扬州寻找道家秘典《长生诀》，所以我也过来看看是否有什么可乘之机。万万没想到，却碰巧遇上了这两个乖孩子。”



傅君婥露出一丝温柔笑意，伸手搂着两人肩头，丝毫不避男女之嫌地把他们拥入怀内，爱怜地道：“这次宇文化及追上来，我原本已经决定要与他拼个同归于尽。没想到最后竟然有陈先生你出手，救下了我们娘儿三个。这条性命，实在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经此一役，我对什么家国之事再没有任何兴趣。唯愿带着这两个孩子返归高句丽，好好培育他们成材。再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此生于愿已足。”



寇仲和徐子陵心中感动，用力搂住傅君婥肩头，齐声叫道：“娘啊。”眼眶内已满含泪水。



陈胜沉吟道：“大隋亡国在即，到处一片大乱。群雄逐鹿中原，尚且自顾不暇，也没兴趣再对高句丽用兵了。等到这场大乱决出胜负，有人重新统一天下，同样需要休养生息，恢复国力。所以至少三、四十年之内，中原和高句丽不会再有战争。傅姑娘现在脱离中原这个大漩涡，带着他们回去，也是明智之举。”



顿了顿，陈胜又道：“所谓救人救彻底，送佛送到西。反正我也没什么紧要事情要办，就送你们一程好了。”话声才落，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已经同时拍掌叫好，忙不迭地替傅君婥答应下来。显而易见，这两个小鬼心里，还是未曾打消要替自己再多找个爹的想法呢。

第一百章：送君千里终一别（上）



傅君婥伤势未愈，虽然也可以勉强行动，但至少十天半月之内，绝不能再提气动武。假如自己孤身一个，那倒也罢了。现在多了寇仲和徐子陵两人，到处兵荒马乱的，她便不能不替两个孩子着想了。有陈胜在身边的话，那至少可以保证一路之上的安全。故此虽然有些犹豫，最终仍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这荒山野岭废弃寺庙，不是久留之所。众人稍做休息之后，便动身下山。临走之前，陈胜在宇文化及的尸体旁边，以涯角枪为笔，以大地为纸，写下了龙飞凤舞的五个大字：杀人者陈胜。有了这几个大字，宇文阀想不注意到陈胜都不行。将来完成起神域安排的任务来，就简单方便得多了。



昨晚傅君婥为了躲避追兵，全力施展轻功，专拣荒山野岭行走。这时候她不能再提真气，脚程自然就慢。还是陈胜出了主意，把虎啸宝刀交给寇仲和徐子陵，让他们去砍伐木头，扎了个简易担架，把罗刹女抬在上面行走。两个小子虽然身无武功，但年轻健壮，体力充沛。两人合力，即使抬着担架，速度仍快了许多。但回到昨夜宋家商船所停泊的江面附近时，也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宋家商船之上满载财货，自然不能为了几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专门停下来等待。宇文化及那些手下见首领都亲自动身去追击了，料来必能马到成功，当然也不会傻傻的呆在这里吹风。故此陈胜和傅、寇、徐等三人如今眼前所见，就只是一片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江面。



如此情景，亦属意料之内。众人不以为意，当下沿着河岸向东而行。沿路上谈谈说说，倒也不愁寂寞。



高句丽位于辽东，距离江南实在太远。傅君婥假如要回国，就必须由南向北，横穿整个中原。现在中原到处兵荒马乱，实在不宜出行。所以最安全方便的办法，就是到海边乘搭船只，由海路回国。由于他们都注意避开了那些繁华城镇，故此一路走来，均平安无事。偶尔有些山贼路匪之类歹人出现，陈胜也都随手就把他们给打发了。看在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眼中，更感羡慕。但傅君婥见到两名义子这幅模样，却是只有更为神伤而已。



说到练武的资质，寇仲和徐子陵二人可谓是万中无一。只可惜学武者必须从小就扎定根基，长大后方能有所成就。寇仲今年17岁，徐子陵则是16。两人筋骨已经长成，体内经脉也已经定型。以练武者来说，是错过最佳年龄了。今后不管如何勤奋刻苦，始终无法弥补这先天缺陷。



傅君婥虽然传授他们师门心法，但对于他们究竟能有多少成就，却绝不看好。最乐观的估计，两个年轻小鬼若能在二十年内练成“九玄大法”第四或第五重，已经属于万幸。再想继续向前进步，则此生希望极为渺茫。



不过傅君婥关爱两名义子，不忍心让他们灰心失望。同时也抱有万一之希望，期盼回到高句丽以后，师尊傅采林可以解决这个难题。故此口头上也并不多说，只是悉心指点两人应该如何存神入定，如何引气入体，以及如何运转真气游走周天。寇仲和徐子陵悟性极高，从来不需要傅君婥指点第二次的。不过知易行难。还是花费了十多天时间，气机才初步发动，有了气感。



另一方面，寇仲性格活泼，徐子陵则天性稳重，同样地讨人喜欢。相处下来，陈胜对他们也颇有好感。眼看他们资质如此之佳，却又因为耽搁了练武的黄金时期，以至于进展加倍缓慢，陈胜不禁为之大觉可惜。



其实说起来，陈胜的情况原本也和寇、徐两名小子差不多。虽然从小就打基础习武，但要说到修炼内家真气，也不过是一年之前才开始的而已。之所以未遭遇什么阻滞碍难，完全要归功于和氏璧。若非曾经得和氏璧异能进行改造，以陈胜这个年纪才开始修炼真气，哪里还能有什么大成就？



对寇仲和徐子陵的境况感同身受，陈胜倒也想过把和氏璧拿出来，帮助两个年轻小子照样改造一下。可惜和氏璧虽然时时刻刻都发挥着那种诡奇异能，但究竟要怎么控制这种异，让它能帮助修练武道者易筋洗髓，则根本就毫无头绪。贸然乱试的话，也只是让两名年轻小子快速走火入魔而已。无可奈何之下，陈胜唯有暂时放弃这个主意，改用其他办法帮助两名小子了。



武道之中，向来分为内家与外家两路。修炼内家真气，由后天而返先天，到达极致时，便可破碎虚空。但这绝不是说，外家功夫就没有用。陈胜未入神域之前，毕生所修练的武道，正属于登峰造极的外家功夫。



看到寇仲和徐子陵修炼“九玄大法”如此艰难，陈胜亦不吝惜，把自己的洪门功夫传授给两名年轻小子。两名小子武学资质好得惊人，一学就会，而且进展极快。一套咏春拳学完，又学了六点半棍法。再配合“九玄大法”的初步入门功夫，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有了相当水准的身手。得到后来，沿途上若遇见山贼路匪，陈胜再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让寇仲和徐子陵去应付，便已经足够有余了。



无论咏春拳抑或化劲与借相，种种技巧，皆全凭肌肉筋骨而作为动能，不需要动用真气。以上种种，皆是《大唐双龙传》世界所没有的。傅君婥见了，自然觉得十分新奇。



她自己当然不稀罕这种武技，但也看得出它们威力不简单。两名义子因为耽搁了练武的黄金年纪，将来定必修为有限。学习这些外家功夫，对他们总算是个补偿。傅君婥内心深处，不由得对陈胜更是感激。



有心于内，形诸于外。平日里和陈胜相处，不知不觉之间，傅君婥的态度也越来越暖化。和当日那冷若冰霜的罗刹女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个人相似。即使傅采林亲身到此，也必定会为自己这爱徒的变化，而大觉惊诧不已。但……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傅君婥？而当日那冷若冰霜的罗刹女，其实只是一个假象？



多年以来，陈胜一直只追求武道上的探索与成就，对于男女感情以及成家立室，基本上毫无兴趣。但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傅君婥那不同于世间流俗女子的独特性格，却对陈胜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吸引力。



若此如此，那还罢了。更糟糕得，是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小鬼，天天围绕着陈胜和傅君婥前前后后地转来转去。开始时候，还只是叫大叔、大哥。得到后来，居然就明目张胆地叫起了爹。陈胜开头好气又好笑，连番呵斥。两个小鬼却死活不肯再改口。无可奈何之下，也就只有由得他们乱叫了。



两个小鬼这头叫爹，那头喊娘，不住推波助澜。开始的时候，自然觉得十分别扭。但越到后来，陈胜反而觉得越是自然。就仿佛……自己当真和傅君婥成了夫妇，膝下有了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儿一样。而这种个感觉对于从未有家室之念的陈胜而言……居然还颇为不错？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难以用世间寻常道理阐述。它要来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来了。



行行重行行，走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傅君婥身上伤势早已经尽数痊愈，而众人也终于来到了余杭郡。



这里频临海边，地理位置优越，交通又方便，所以商贸活动十分繁荣。到码头上一看，只见船舶无数，樯桅如林，数以千计的脚夫正在不断起卸货物。商人旅客上落往来不绝，热闹得不得了。这些商旅不仅来自中原内地南北，甚至从扶桑、琉球、新罗、百济、高句丽、以及波斯等地而来者，同样在所多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虽然彼此均有依依不舍的感觉，但傅君婥为了两名义子着想，终究还是要回国。轻而易举地，她在码头上找到了一艘即将起航的高句丽商船。和船主商谈之后，那位船主答应了载他们同行归国。而时间就是明天早上。



当天夜晚，众人在当地最豪华的客栈内投宿，更叫来一席最上等的酒菜，以作饯别。席间众人只字不提明日之事。寇仲和徐子陵眼见分别在即，心中不舍。虽有佳肴当前，却一反常态地没怎么动筷子，反而喝了不少酒。既怀心事酒量又浅，想不醉也不能了。未过初更，两个年轻小子已沉沉醉去，呼呼大睡。



傅君婥叹了口气，从旁边的衣柜内拿出被褥，替两个小鬼盖好，以防止他们受冷。叹道：“小小年纪，学什么借酒消愁？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像谁。”



陈胜笑道：“小仲十七岁，小陵十六，其实都不小了。若是穷人家的孩子，已经可以顶门立户，甚至妻子也都娶得了。傅姑娘，你也可别真当他们是两个小娃娃啊。”

第一百章：送君千里终一别（下）



傅君婥叹息道：“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么？在做娘的心目中，儿子再大，也还是小娃娃啊。”



陈胜失笑道：“傅姑娘，听你的语气，倒真是把这两个小鬼当成自己儿子了。”



傅君婥苦笑道：“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吧。我本身也是因战乱而失去了亲生爹娘，幸好得恩师收养并传授武功。否则的话，今日之世上，哪里还有我这个人呢？所以对于小陵小仲心中感受，我最清楚不过了。他们既然真的当我是娘，那么我……自然也真的当他们是自己儿子。”说话至此，她面色忽然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否因为多喝了几杯的缘故。稍微顿了顿，她忽然抬起头来直面陈胜，柔声道：“其实……这两个小鬼不但真的当了我是他们的娘，而且也……真的当了你是他们的爹呢。”



罗刹女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陈胜禁不住愕然一怔。霎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傅君婥则鼓起勇气，柔声道：“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小仲小陵都很舍不得你的。不如……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今后……我们可以在高句丽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做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啊。”好不容易把话说完，赫然已是羞不可抑，自然而然垂下螓首，活色生香，美不胜收。



烛光之下，美人如玉，软语温言，此情此景，若说竟然还有人能够不心动的，那么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木头了。陈胜对于男女之念虽然淡泊，终究不是木头。这一瞬间，他内心深处赫然涌现出一股强烈冲动，就想开口答应傅君婥。只可惜……



胸口处的骷髅纹身，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陈胜，自己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当真在这里享受家庭之乐啊。一年。严格来说，就只剩余不足十个月了。假如十个月之内，还不能动手击杀掉魔门八大高手、四大门阀、以及三大宗师的其中之一，那么神域将毫不留情地把他的生命收割。这种情况下，试问他又如何能够离开中原，去高句丽过那桃花源式的生活呢？



蓦然良久，陈胜终于叹了口气。抬头道：“我……”才刚刚说出一个字，忽然间傅君婥苦涩地一笑，抢先开口道：“是我说错了。你是南陈皇室后裔，又身怀和氏璧，更知道了杨公宝库的秘密。好男儿志在四方，在这天下大乱的时候，自当有所作为，成就一番事业才对。如何能够为了儿女情长，就放弃建功立业的机会呢？刚才那番说话……就当君婥从来未曾讲过吧。你也不必将之放在心上的。”



陈胜默然。良久良久，他站起身亲手替傅君婥满斟一杯美酒，曼声吟诵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傅姑娘。你虽非西出阳关，却要东出海波。今后万里迢迢，关山阻隔。再要相见，不知究竟是何年何月。陈某最后再敬你一杯，以作纪念吧。”



傅君婥目光迷朦，叹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真是好诗。你们汉人在这方面的才华，我们高句丽永远都比不上。”随即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柔声道：“这首诗和这杯酒，我永远不会忘记的。陈胜，你会忘记我么？”



未等回答，忽然之间眼前人影一晃，傅君婥已然主动纵身投怀。馥郁香躯偎入他怀抱之中，仰起螓首道：“不要说出来。我……不想听到答案。”话声才落，她赫然半闭星眸，踮起脚尖，主动献上了红唇。



灼热娇躯犹如一团烈火，足以将百炼钢化作绕指柔。陈胜低首望下，但见怀内玉容晶莹洁白，轮廓完美无瑕。生命中最原始的一股冲动，不但促使他发自内心地赞叹这份美丽，更使他产生了多年未曾有过的欲望。再没有任何犹豫，陈胜反臂紧紧搂住了傅君婥，重重吻上樱唇。



罗刹女的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起来，双臂抱住了陈胜的脖子，丁香暗吐，决然做出了最热烈的反应。朦胧暧昧的情感禁忌界限，就此以一种最火热动人的亲密方式彻底打破。这一吻，就仿佛永无止境，可以一直延续至天长地久，天荒地老。



良久，唇分。傅君婥幽幽叹息，主动把陈胜推开。陈胜顺势站开两步，举手按在自己嘴巴之上，目光熏然欲醉，犹未从刚才的温柔滋味当中恢复过来。相比之下，傅君婥则显然更能自控。她眉宇间神色却迅速恢复了平静。虽仍欲说话，但到最后，依旧只化作无比动人的笑容，一声嫣然，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烙印脑海的笑容未消，耳边但听风声飒然，罗刹女竟已施展轻功，出房离去也。但这一刻，陈胜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永远不会再忘记这一吻，永远不会再忘记“傅君婥”三个字。



※※※※



蓝天白云，微风吹拂，水鸟啾啾，海天一色。如此晴朗好天气，正合船只扬帆出海。



陈胜站在码头上，举目送别那艘载着傅君婥与寇、徐两个小鬼的高句丽海船逐渐远去，并且最终消失于茫茫海天之间。想起这番分离，之后恐怕便将再无相见之期。胸中禁不住有离愁别绪，万千感慨。但人世间不如意者，本来就是十常八、九，这也属无可奈何了。



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陈胜毕竟不同世俗庸碌凡夫。即使永不会再忘记这短短两月的相处时光，可是对于感情这东西，他拿得起也放得下。一时伤感过后，便把寄托在那母子三人身上的心思暂且收回来，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



经过日前和宇文化及一战之后，对于自己这身本事在《大唐双龙传》世界究竟属于什么水准，陈胜大致上也心中有数了。所以，目前陈胜暂时不打算有任何实际动作。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再多修练几式天地霸拳。只要把自己的实力提升上去了，然后一切都好办。



十式霸拳，依照其难易程度，合共划分为三层。第一层的六式，就是“千岳崩、怒海啸、狂飙卷、火雨盖、苍茫冷、震红尘”。陈胜目前只修练了第一式“千岳崩”，而且，还只是掌握了其中“岳”之意境的五分精髓。再要深造，却并非单纯埋头苦练可成。



既然如此，不妨就暂且放一放手，先修练其他几式霸拳。要知道，霸拳是感悟天地万物之变所创出。所以修练霸拳，同样需要对天地万物有所感悟。而天地万物本为一体，俱是四大假合罢了。只专注于其中之一道，未免有偏。广阔眼界，多做涉猎，有时候反而能够相互启发，进步也可以更快。



所以理论上而言，修练“千岳崩”，就该多走天下的名山大川。而修练“狂飙卷”，则在风暴当中进行感悟，得益最多。想要修练“怒海啸”……不必多说了，自然是在海边更能收获事半功倍之效。



既然如此，陈胜也不走了。干脆就在这余杭郡中住下来。严格来说，是在城外一处靠海的山崖之上，自己动手搭建了座简陋草棚，然后就此作为容身之所。每日入海，潜入深海之下，借助水压进行修练。



海边潮汐有信，每日子午两时各涨一次。当遭遇涨潮之时。海水翻腾汹涌，犹如千军万马急冲怒奔，声势之浩大澎湃，实非世间任何言语所能形容，更非人力所能与之对抗。但陈胜却偏偏最爱在这种时刻纵身入海，以一己之力与这天地之威相互抗衡。既可借助外力锻炼内功，亦藉此感悟大海的种种变化。



如此不足三月时光，陈胜感觉本身功力已经有了极其明显的进步。至于“怒海啸”这一式霸拳，当中“怒海、海啸、海”的三重意境，陈胜因为有了切身体会，所以也迅速掌握了前面两层的变化。不但如此，陈胜更加举一反三，把这霸拳的两重意境，应用在兵器之上。归纳总结，去芜存箐，最终自创出七式棍法。以千军荡进行施展，一招一式，俱包涵怒海之威。以此辅助，实力再上层楼。



陈胜来到余杭郡，时间乃在夏末。三月光阴过去，已是初冬时节。这一日，陈胜照例走出栖身的草棚，忽尔北风凛冽，彻骨生寒。抬首仰望，只见天上压着灰蒙蒙的一片厚重乌云。足有鹅毛般大的雪花纷纷扬扬，不住飘散而下。过不多时，地面处的白雪已然堆积得足以淹没脚背。陈胜心中一动，除去外衣，精赤上身，赤足走进雪地之中，开始着手修练十式霸拳之中的“苍茫冷”。



“苍茫冷”同样也是三层意境。第一层飘雪，第二层玄冰，第三层苍茫。三大意境融合汇聚，方是真正的“苍茫冷”。

第一百零一章：再出江湖起波澜（上）



陈胜置身于苍茫旷野之中，与这漫天大雪嬉戏共舞，不过仅仅半日时光，内力又有精进。而对于“苍茫冷”拳招之中那雪花纷飞，飘忽无定，起伏跌拓，无从捉摸的“飘雪意境”，亦同样得到了几分神髓。



如是这般，借助天地感悟修行，不知不觉之间，却又是数月过去，眨眼间便雪融冰消。却是寒冬已逝，一元复始，又是万象更新，生机蓬勃的初春时节了。而这个时候，陈胜在余杭郡的海边，已经居住了整整半年多。距离一年的任务限期，只剩余区区三月光阴而已。



“千岳崩、怒海啸、苍茫冷”。接连修练了三式霸拳，又自创出七式棍法，陈胜的实力与当日处进入这个世界时候相比，赫然又自百尺竿头再进一步。自我估计，假如此时再对上宇文化及，则数招之内，定能取其性命，却无需再像当日那样缠战良久了。



期限将至，实力又已经大增。眼看再在海边长居，短期内亦难以再有进步了。陈胜静极思动，开始考虑也应该动手了。当下他收拾行装，离开海边草棚动身回城，先打听一下天下大势，然后再作打算不迟。



回到余杭郡城内，陈胜找了家澡堂，好好地洗了个澡。又叫来剃头匠，将因为半年多没有整理过而变得无比茂盛茁壮的头发打理一番，刮干净胡子。再买来身新衣衫穿上，整个人当即由内而外，变得精神奕奕，焕然一新。又到酒楼上着实叫了几个好菜，犒劳一下自己半年多来均只以野果及海中鱼虾果腹的肚肠。



点菜的时候没有意识到。但当菜肴送上之后，陈胜却赫然发现，这满桌子美食当中，竟有不少都是半年多以前，和傅君婥离别之前那一晚所吃过的。霎时之间，他睹物思人，禁不住神驰万里之外。不知道罗刹女如今过得怎么样了？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鬼，又有没有认真修练自己传授的化劲及借相之法呢？



正在默默想着自己心事，忽然之间，只听旁边有酒客大声说话，说得却是近日间发生的天下大事。一个叹气道：“杜伏威日前在东棱大破朝廷官军，进占历阳，自称什么历阳大总管。手下大军四处劫掠屠城，简直和流寇无异。我一批货物刚好运到历阳，原本想送去东都出售的，这下可全完了。”



另一个叹道：“乱世中做生意，本就是碰运气的事。时势如此，咱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幸好皇上就在江都，距离余杭不远。咱们才勉强还能有碗粗茶淡饭吃吃。就是不知道这种日子，究竟还能过得多久。”



又有一个酒客叹道：“东都和江都之间，原本还有张须陀将军镇守，使南北贼寇不能互相呼应。虽然贼寇平了一处又是一处，来往交通总还能勉强维持。可是去年瓦岗寨大龙头翟让收纳李密，立蒲山公营，实力大增，连张须陀将军也兵败被杀了。现在东都和江都之间，交通已经彻底断绝。皇上虽然还在江都，可是我听说江都官军人人思乡，军心已经不稳。恐怕……”



先前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又道：“当年先帝派大军南征，天下统一，原本以为从此不必打仗了。没想到才这么二十几年，又是一片大乱。唉～真不知道究竟到几时才能有真正的太平日子可过。”



另一人摇头晃脑道：“近来江湖上传闻，‘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以至于不管杜伏威还是翟让李密，抑或其他什么王须拔窦建德宋金刚刘武周之类，统统都对此趋之若鹜。就是不知道这两件宝贝，到最后究竟花落谁家？”



先前那人接口道：“对对对，这个我也听说过。杨公宝库嘛，从先帝时候就开始满天下地搜寻了。十几年来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究竟是否真有这个东西的。但那和氏璧就不同了。江湖中从去年便开始传言，和氏璧将要在东都洛阳现身。所以很多有名有姓有势力的人，现在都云集于洛阳，想碰碰运气呢。”



另一人连连摇头，道：“你这个已经是旧消息了。现在最新传闻，和氏璧早已有主，就是南陈太子。”



“南陈太子？”其余两人异口同声道：“什么南陈太子？南陈都灭亡差不多三十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子？”



先前那人得意地笑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据说当年陈后主出降之前，宫中有位妃子正好有了身孕。陈后主不甘于和氏璧这传国至宝落在先帝手里，于是密令皇宫中的侍卫太监，秘密护送这名妃子带着和氏璧出逃。并且传下密令，将来这名妃子假如生下男丁，就是陈朝太子，要肩负起复国大任。



后来那妃子果然就生了个男丁，就是咱们现在说的这位南陈太子了。他从小在嵩山少林寺中长大，练得一身好武功。大半年前出山南下，恰好遇上了宋阀的二公子。两人相谈甚欢。南陈太子为要招揽宋阀，于是向宋二公子出示了和氏璧。我有个熟人，和商船上一位管家有生意往来。据他说，当时宋管家就站在宋二公子身边，亲眼看见了和氏璧的。”



其余两人齐声惊叹，更啧啧称奇。其中一人忽然问道：“这位南陈太子，不知道他究竟叫什么名字呢？”



先前那人沉吟道：“这个嘛……好像是叫……陈胜？还是陈盛？抑或陈升？记不大清楚了。”



“对，就是陈胜！”先一人用力一拍大腿，道：“我听说过。宇文阀的第二高手，皇上的禁卫军统领宇文化及，你们都知道吧？半年前他奉命去追捕钦犯，没想到就此一去不回。后来他手下那些禁卫军到处搜查，好不容易才在一处荒山之上发现了自己这位顶头上司，却已经是个死人了。尸体旁边还有行血字，写着什么杀人者陈胜。皇上知道之后大为震怒，已经下令官府发出海捕文书进行通缉了。还有，据说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也颁布了悬赏，谁能拿到陈胜的人头送上，就有黄金五千两呢。”



另一人嗤之于鼻，道：“这些官面文章，有个屁用。朝廷通缉的人多了。杜伏威李子通翟让李密窦建德，他们哪个不是通缉对象？虽然南陈太子只有一个人，但他能打死宇文化及。这份武功，试问江湖中又有几人能及得上？黄金五千两虽然吸引，但只怕都是有钱无命享吧？除非宇文伤自己亲自出手，否则啊，宇文阀想要报这个仇，啧啧，我看悬了。”



众人连声称是。先前一人又道：“莫说这些远在天边的事了。还是专心眼下吧。唉～前日海沙帮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三更半夜的聚众闹事，究竟搞什么鬼？难不成他们连余杭郡这块油水地都要毁掉不成？”



另一人笑道：“老兄你这就不清楚了。那天晚上我虽然也躲在家里，却听得明明白白。海沙帮的人齐声大喊口号，叫什么海沙扬威，东溟有难。可见他们的针对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东溟派。和其他人无关啦。”



那第一个开口说话者又道：“那天晚上可是一场好撕杀，据说第二天堆在码头上的死尸，都有至少二三百具之多。可是谁也想不到，东溟派的首领那么娇怯怯一名女子，居然能够敌得过海沙帮的高手，让韩盖天也讨不了好去，当真厉害。”



先一人又道：“天下八帮十会，海沙帮、水龙帮、还有巨鲲帮都在东南海边讨生活。水龙帮还好些，海沙帮和巨鲲帮两年却是越斗越厉害。每次大火拼，至少都要毁掉两三条船，死掉一二百人的。咱们这些安分商人夹在中间，生意可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众人齐声称是，禁不住连连叹息。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这便结账走人。旁边的陈胜则微微颌首，一面动筷子，一面沉思刚才这段对话当中，所透露出来的种种消息。



半晌过去，陈胜陡尔洒然一笑，摇摇头，收拾杂念，改为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酒佳肴来。却就似风卷残云，不消多久，就把满桌子酒菜一扫而空。他抹抹嘴巴，叫店小二过来结账。从怀里掏银子的时候，轻描淡写地问道：“小二哥，海沙帮在这里势力很大吗？”



那店小二笑道：“客官你定是第一次来余杭了。海沙帮在咱们这里何止势力大？简直就是土霸王。别的不说，城里衙门的县尉、师爷、还有衙役，统统都是海沙帮帮众。大龙头说了一，县官绝不敢说二。”



陈胜冷笑一声，又问道：“那么海沙帮在城里想必有不少生意了。有没有当铺？”



那店小二叹气道：“有倒是有。城里东大街上那家海沙大押就是。不过客官，小的奉劝你一句，即使一时手头紧张，也不要去那里当东西。那家店子很黑的。”

第一百零一章：再出江湖起波澜（下）



陈胜好奇地问道：“哦？店子很黑？这怎么说？”



店小二连连摇头道：“这么说吧，明明能够值得十两银的东西，到了海沙大押哪里，朝奉顶多给你估价三两，然后他们还要再打个折扣，最后给你的就只有二两不到了。你说黑不黑？客官，假如你一时手头不方便的话，不如去南边的平和大押吧。那里的老板是个厚道人，十两的东西，他至少还能给你五两。”



陈胜点点头，道：“多谢小二哥指点。”站起身来出了酒楼大门。转得几个弯，拐入一条小巷之中，却把当日击杀宇文化及之后所得到的虎啸宝刀，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然后背在身上负好。结束停当，这才走出巷子，径直向东大街行去。



陈胜脚程极快，片刻之后便到了地头。立定脚步抬头举目，只见一座四四方方，形似碉楼的建筑物高高耸立，挂起了“海沙大押”的牌匾。门前还有两只石狮子，显得十分气派。陈胜哂然一笑，背负双手走进门内，大声叫道：“朝奉在吗，我要当东西。”



柜台口正在打算盘的朝奉抬起头来，向陈胜随意瞥了一眼。见他身材雄壮，外貌英伟，兼且身后背负了一口大刀，似是武林中人。虽然这当铺有海沙帮做后盾，朝奉却也不敢像对待普通小民那样，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当下陪着笑问道：“大爷你好。不知道想要当什么呢？”



陈胜随手把虎啸宝刀从背后取出，“啪～”地一下子拍在柜面上，沉声道：“就是这把刀。这是当今皇帝赏赐给禁卫军统领宇文化及的，怎么着也得值个一千两吧？快拿银子来。”



他不说话犹自可，一旦开口说话，登时就把朝奉吓得满身冷汗。朝奉也不敢伸手拿刀，只是凑过来细意端详。只见这刀通体金黄，刀柄铸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虎头，背厚刃薄，更隐隐透发出血光，果然是件罕见利器。虽然以往未曾亲眼见过，但如此造型的兵器，除去宇文化及的虎啸宝刀之外，哪里还有第二把？



宇文化及被南陈太子所杀的消息，这段时间里江湖上早就传遍了。连刚才酒楼上几名客商也都知道。这朝奉身为海沙帮的人，自然更不会对此一无所知。眼前此人竟然拿了宇文化及的刀前来质当，难道说……他就是南陈太子？



不不不！堂堂南陈太子，怎么会沦落到要拿这宝刀来当铺换银子的地步？此人必然另有身份。但无论如何，此人也必然与南陈太子大有关连。事关重大，这朝奉如何敢擅自做主？他当即连滚带爬，速速从柜台后面出来，点头哈腰满面陪笑，道：“这位大爷。您这口刀果然是件难得的神兵。不过鄙店小本生意，一时间拿不出一千两银子。还请坐下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知东家，调动银两过来。”



陈胜肚里暗笑，眉宇间则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去。别耽搁大爷的时间。”



朝奉连声称是。招呼陈胜坐下，又叫人上茶。安顿好之后，他向当铺里的两名护院打个眼色，示意他们看管好陈胜，自己则一溜烟地出门，通风报信去了。



陈胜闲坐片刻。忽然之间，就听门外长街上一片喧哗之声大作。循声张望，但见大门外赫然集结了至少五、六十名大汉，全部都面生横肉，一幅凶巴巴，狠霸霸的模样，显然持强横行惯了的。此刻他们个个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将当铺大门围堵得水泄不通。若非海沙帮帮众，还能是谁？



众帮徒围定当铺，却又向左右一分，当中让出条大路来。两人大步越众走出，瞧他们左右太阳穴皆高高鼓起，乃是内家气功已经有了相当造诣的明证。这两人一个体型如球，浑身肥肉，乃是名大胖子。偏偏脚步轻快，似是足不点尘。另一个身材高瘦，身后交叉背负着两支红缨短枪，脚步却又极重，踏地尘土飞扬。那是“自重至轻、至轻返重”之后才出现的征象，可见其根基坚实无比。



这两人武功既高，身份显然同样也远在一般普通帮众之上。他们走入当铺。四只眼睛一扫，同时定格在陈胜身上，那瘦子厉声喝问道：“兀那汉子，就是你把宇文大人的随身宝刀拿来押当？你叫什么名字？”



陈胜端坐不动，连眼角也没抬，淡然道：“你是谁？竟敢这样和我说话，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高瘦汉子面色微变，立刻反手拔出兵器，双短枪交叉一振，喝道：“你大爷是海沙帮右护法，人称‘双枪闯将’凌志高，这位是左护法‘胖刺客’尤贵，听说过没有？兀那汉子，那把刀你究竟从哪里偷来的？快快老实交代！若有半句虚言，海沙帮教你死无全尸！”



海沙帮左右护法，向来习惯了一个演红脸，另一个演白脸地相互配合演双簧。凌志高厉声威胁，尤贵便眯起眼睛，伸手在同僚的红缨枪上一按，笑吟吟地道：“别动气别动气。有话好好说嘛。”回头向陈胜细声细气道：“这位兄台，你……”



“兄台？兄什么台？你们两个东西，也配和我称兄道弟么？”陈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尤贵的说话，冷冷道：“立刻滚蛋。想要和我说话的，至少也要叫韩盖天过来吧。”



海沙帮帮主“龙王”韩盖天，在江湖上也是极有身份地位的人。胆敢如此直斥其名者，可说绝不多见。陈胜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凌志高和尤贵二人，当场面色齐变。



眼看对方根本不吃自己这么一套，这海沙帮左右护法也懒得再唱什么双簧了。尤贵不再压着同僚的双枪，反手从腰间一抽，抽出了条九环竹节软鞭。喝道：“朋友既然如此不给面子，那就休怪咱们兄弟失礼了。你若能在我们兄弟手下走满三招，鄙帮大龙头自会出来相见。请！”话声才落，两人齐声吆喝，各自舞动兵器猛攻而上。内家真气贯注兵器之上，登时揪起满堂劲风呼呼吹拂，声势极为猛恶！



若论武功，这海沙帮胖瘦二护法其实已经相当了得。如在《笑傲江湖》世界里，他们的身手便绝不下于嵩山十三太保。然而时过境迁，陈胜当日战罢嵩山三大太保之后，又有了诸多际遇，兼且近大半年来在海边勤修苦练，体悟天地万物之变，更有了飞跃进步。如今类似于嵩山十三太保之流的武林人物，在陈胜眼内看来已不值一哂。



此时此刻，眼看海沙帮胖瘦二护法联手夹攻而上，陈胜身不动，手不抬，稳稳端坐，竟似全无闪躲之意。弹指刹那，双短枪和竹节软鞭堪堪将要加身。陈胜双眼一翻，提气扬声，霹雳暴喝声：“好胆！”赫然运起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金刚禅狮子吼”，将一股雄浑霸道，沛莫能当的内家真气化为无形音波，犹如炮弹般向面前胖瘦二人迎面疾轰！



说时迟那时快，凌志高和尤贵二人被当面轰个正着。以他们修为，如何当得起这雷霆一喝？就连半丝缓冲余地也没有，两人同时如遭五雷轰顶，双眼发黑两手发软，掌中兵器“叮当～”跌落地面，自家随即软软瘫痪在地昏死过去，再也不动了。



金刚狮吼，乾坤震惊。海沙帮左右两大护法首当其冲，固然当场就倒了大霉，被硬生生震得昏死过去。当铺内的家丁，以及大门外那些气势汹汹的海沙帮帮众，虽然只受余波冲击，但他们的底子按照神域体系计算，顶多就是1星级左右，比起普通人也强不了多少，如何能够经受得起？



顷刻之间，当铺内内外外合共五六十名大汉，当场全体扑街。“叮叮当当～”声音当中，所有兵器统统散落遍地。陈胜一声冷笑，随手抄起虎啸宝刀，扬臂飞掷。不偏不倚，正中“胖刺客”尤贵的大腿，名副其实一刀两洞。这位海沙帮左护法嘶声惨叫，痛得重新醒转过来。不假思索就连连磕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只是……”



“废话连篇，住了。”陈胜根本不等他说完，已经开口打断。冷冷道：“韩盖天究竟在哪里？”



尤贵哭丧着脸答道：“大龙头在咱们帮的旗舰海沙号上。大爷要见大龙头，小的愿意带路。”



“带路？带路不是这样说话的。你应该讲‘Sir，This-way’才对。连带个路都不懂说话，你说你这人活着还有什么用？”或许是先前和寇仲、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相处得多，被他们的精灵古怪性格感染了。陈胜居然极稀罕地说了个冷笑话。就可惜这笑话实在太冷，以至于根本没人听得懂。



尤贵莫名其妙，却也不敢询问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道：“是，是。小的一点用都没有。那……大爷，小的现在立刻出去，准备一乘八人合力抬的大桥，然后再请大爷坐了见大龙头，如何？”

第一百零二章：擒龙伏雁降海沙（上）



陈胜若是自矜身份，定要韩盖天亲自来见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海沙帮的地盘见他们帮主。但陈胜另有打算，上海沙号和韩盖天见面的话，正好把海沙帮所有首脑统统一网打尽，干手净脚，省得麻烦。



虽然海沙号是韩盖天老巢，上面定必戒备森严。但连海沙帮背后的宇文化及都被干掉了，陈胜难道还会怕宇文化及手下一条走狗不成？当下他冷哼一声，喝道：“好。去吧。”五指成爪凌空虚爪，虎啸宝刀受真气所吸引，立刻自动从尤贵那条肥肥胖胖的大腿上跳出来，如磁摄铁，重投陈胜掌中。



如此神乎其技，尤贵生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登时就是大吃一惊。他下意识摸摸自己脑袋，眉宇间一派心有余悸，惊魂未定的模样。纵使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也顾不上包扎了，只是草草点了自己两处穴道止血，然后便匆匆走出当铺，大声喝骂着将那些被震倒在地的普通帮众踢起来，喝令他们去找轿子。



片刻之后，果然就有一乘八人大桥被找了来。尤贵战战兢兢地重新走进当铺，毕恭毕敬地请陈胜上去乘坐。陈胜点点头，执定虎啸宝刀出门，大模大样地坐上了轿子。尤贵连忙又把凌志高弄醒。海沙帮左右两名护法并肩出门，分左右在轿子旁边站定。



一声吆喝，八名帮众马上合力抬起轿子。其余帮众则被海沙帮左右护法带领，前呼后拥跟随前行。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陈胜大马金刀踞坐轿上招摇过市。所到之处，人人侧目，个个关注。风头出了个十足十。路上行人或惊奇、或诧异、或兴奋、或害怕，或幸灾乐祸、或窃窃私语，对于向来横行霸道的海沙帮帮众们居然也会变得如此狼狈，十有八、九，均是大觉痛快。更有不少人打听完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匆匆离开，也不知道究竟是去通知谁了。



这种效果，正中陈胜下怀。他不动声色，坐在轿子上把玩虎啸宝刀，对身外一切皆视若无睹。过不了多久，众人已然来到码头之上。只见一艘三桅大帆船，正停泊在岸边。船身刷成蓝白色，一面海沙帮的帮旗在船上迎风招展，显得极有气势。这正是海沙帮的帮主座舰，海沙号。



宇文化及的随身兵器虎啸宝刀突然出现，并且被拿到了当铺进行质押之事，早已经被禀报给帮中首领所知。原本以为派出教中左右护法前往处理此事，便已经足够，却没想到凌志高和尤贵两人意气风发而去，灰头土脸而归。一众帮徒被迫做了脚夫苦力，用八人大轿抬着陈胜招摇过市。



堂堂海沙帮的面子，简直被扯破了然后再仍在地下踩上十八只脚。如此一来，海沙帮假如还想挽回颜面，就非得公开和陈胜相见，然后公然在天下人眼前收拾了陈胜不可。



故而此时此刻，海沙帮可谓倾巢出动，精兵强将俱集于此。先有五百名精锐帮众，全是身手出众，敢打敢拼之辈。人人手上都执定了一具朝廷严禁民间拥有，否则就以谋反轮罪的强弩。百步之内，弩矢足以洞石穿金，威力强悍绝伦。不必多说，这些定是宇文阀从军队中偷出来的物资，却私底下卖给了海沙帮。



五百强弩之外，就是海沙帮广布于沿海产盐区分舵的舵主，以及帮主以下的护法级高手。原本帮中应该有十八位分舵主以及七大护法。可是日前海沙帮偷袭东溟派不成，反而损兵折将。十八名分舵主死得只剩余八人，护法级高手加上凌志高和尤贵，也只剩余四人。虽然乍看之下仍旧气派十足，但在熟知海沙帮内情的人眼中，难免就显得有些外强中干了。



但即使所有分舵舵主以及护法高手统统死光，只要还有一个人在，海沙帮就能永远屹立不倒。他正是帮主“龙王”韩盖天！此时此刻，他那张特制龙椅已经从船舱中搬上了甲板，韩盖天就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码头上的陈胜。



陈胜从轿上站起，举目眺望。只见这位海沙帮的大龙头身如铁塔，目似铜铃，长相十分威武。却又满面阴沉杀气，教人见之心寒。背上一双巨型钢斧，加起来怕不有上百斤重？可想而知，当韩盖天挥动这对大斧冲进敌人之中的时候，定能立刻揪起一团恐怖的血肉旋风！



在韩盖天身边，更有一名十分特别的美人。她头戴僧帽，身穿缁衣，足登芒鞋，作出家人打扮。偏偏又涂脂抹粉，烟视媚行。那件宽大僧衣被海风吹得紧贴其身，暴露出玲珑浮凸的胴体轮廓。如此情景，原本足教世上绝大部分男子皆看得瞠目窒息。但对于陈胜而言，却只觉得心内立刻就产生出一阵强烈反感。



刚才乘着八人大轿前来码头的途中，陈胜已经向尤贵和凌志高二人，询问过关于海沙帮内各位首脑的姓名与外貌等特征。故此现在一见之下，他立刻就认出了这名作尼姑打扮的女子，正是韩盖天的女人游秋雁，外号“美人鱼”。水性之佳，在东南武林中可以位列前三。



陈胜在打量着海沙帮众人，韩盖天也打量着陈胜。这位海沙帮大龙头，以往也跟随宇文化及，秘密替他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故此他一看就知道，陈胜手上所拿着的，正是货真价实的虎啸宝刀。他心中惊疑不定，站起来扬声大喝道：“报上名来！本龙头斧下不杀无名之辈。”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名姓？”陈胜嘿声冷哼，双足陡然发力，猛地一顿。八人大桥承受不住如此暴力，当场爆裂崩碎，变成一堆烂木头四散飞溅。那些抬轿子的帮众惊呼大叫着四散奔逃。顷刻之间，连同海沙帮左右护法在内，这几十名帮徒统统散开，逃了个一干二净。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韩盖天双眼之中凶光暴盛，大喝道：“放弩！”



一声令下，四周那五百名海沙帮精锐，同时端起弩机对准了陈胜，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弩矢的尖锐破风声犹如万鬼夜哭，凄厉慑人。威力之强，绝不下于被使用机关枪进行连环扫射。然而陈胜背负双手，屹立当地不动，竟全无丝毫要出手抵挡或闪避的意思。



心念一动，神足经真气当即运转全身，形成了第一道防线。“借相——铁石势”发动，虎躯之上每块肌肉都同时绷紧如铁石，布置下第二道防线。此外，更有贴身穿着的防刺服，是第三道防线。三管齐下，别说这些只是弩机发射的弩矢，哪怕真是机关枪，陈胜亦无所惧。



说时迟那时快，“噗噗噗噗噗～”阵阵异声连环不绝，无数弩矢犹如冰雹般争先恐后命中目标，却只能将他身上那件外衣射个千疮百孔，却连陈胜的内衣都未能射个穿透。那些海沙帮帮众，根本连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是如此状况，霎时间一个个目瞪口呆，惊得变成了五百尊泥塑木偶！



如此成果，陈胜心中对自己也大感满意。他轻声冷笑，反手将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衣扯下来。真气贯注之下，赫然束布成棍。手腕随即不假思索就是一抖，布棍形如软鞭，将地面处那密密麻麻的大堆弩矢击打荡起，犹如狂风暴雨，同时向四面八方反打回去。



围聚四周的海沙帮精锐帮众连走避都来不及，当场被自己发射出去的弩矢打个正着。惨叫哀号声登时连绵不绝，鲜血流淌遍地，瞬间积聚成溪流。骷髅纹身更微微发热，不断跳出一条接一条的击杀提示，简直活像屠版刷屏。



陈胜也懒得去逐条细看。运气聚于下盘，纵身飞跃。韩盖天但见眼前一花，敌人赫然已上了甲板，兼且就在眼前。他还然骇然失色，当即运气猛然震碎身下龙椅挺身站起，双手同时拔出那对钢斧，瞄准了敌人当头狂砍。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速度快若闪电。足见其能雄踞东南多年，成为海上一霸，实有真材实料，声名绝非侥幸所致！



巨斧斩劈，重若雷霆。陈胜也禁不住开口称赞一句：“不俗！”当即把虎啸宝刀收到背后，铁拳破空，猛地一击轰出。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得“当～”一声清脆金铁交鸣之声响过，两条人影乍合即分。陈胜已然收式屹立。韩盖天则难以置信地把双眼瞪大至极限，呆呆望着自己那对精钢大斧，双臂抖个不停。



在刚才擦身交错之际，陈胜的铁拳赫然以硬碰硬，强行把斧头砸断。但听得“扑通～扑通～”接连两声，海沙帮大龙头那对钢斧的斧头，双双飞开并且坠落水底下，激发起水花四溅。留在韩盖天手里的，就只有两根拗成曲尺形的铁杆。猛地喷出大口殷红鲜血，铁塔也似的身躯仰天倒下在甲板上，再也不动了。

第一百零二章：擒龙伏雁降海沙（下）



韩盖天这位大龙头的性命，对陈胜来说还有用。故此刚才那一拳，仅仅只是震碎了他双手臂骨，外加震伤了他胸口经脉而已。大龙套纵使重伤，却仍未死。



但旁观者又哪里知道这许多？他们唯一知道的，便只有“自己的大龙头竟然连敌人一招也接不下”这个事实。刹那之间，所有帮众，包括那些护法和分舵主在内，没有人能够是例外，统统斗志全失，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一个个丧魂落魄地当场跪倒在地。



“美人鱼”游秋雁心惊胆颤，向后连退两步，一个踉跄，当场跌坐在地。她颤声叫道：“你……你……你就是南陈太……太子陈胜！一定是的。”



陈胜冷哼道：“不错，我就是陈胜。”转身回首，举起虎啸宝刀一扬，喝道：“还有谁想要取我陈胜性命的，尽管都上来。”



上来？上来干什么？送死么？游秋雁浑身冷汗淋漓，体如筛糠。忽然间她打了个冷颤，随即竟是福至心灵，不假思索便立刻匍匐在地，颤声道：“属下游秋雁，愿意率领海沙帮……上下人等……归降太子。今后誓死效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太子……请太子慈悲收纳。”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乃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弱者追随强者，更加天经地义。尽管韩盖天此刻仍未死，他败在陈胜手下就是不争之事实。一个失败者，哪里还有资格让别人对他效忠？



故此一听见游秋雁这样说，四周的海沙帮帮众，包括护法和分舵主在内，登时如梦初醒，纷纷面向陈胜低头下跪，异口同声叫道：“属下率人等愿意归降太子。今后誓死效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太子慈悲收纳。”



此言甫出，在场所有人心中，都立刻就明白了一个事实：名列天下八帮十会，更是东南海面上三大霸主之一的海沙帮，从今以后，就要换上另一位新的大龙头了。



他们如此想法，也是理所当然。但事实上，陈胜并没有丝毫要抢这个帮主来做的兴趣。



要知道，一帮之主可不是容易当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为全帮上下大小人等的生计着想，又要苦心思量如何才能保住现有的地盘和生意，再去千方百计抢夺霸占别人的地盘和生意。种种事务，千头万绪，单是想想也教人感到头痛。所以陈胜此来，打垮海沙帮只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就是要……借花献佛。



心下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眉宇间却未流露丝毫端倪。陈胜随意一挥手，吩咐道：“把受伤的都抬下去好好医治，普通帮众都散了吧。把这个韩盖天送入船舱锁起来。找大夫治一治，暂时可别让他死了。”



挟一招击败韩盖天之威，陈胜言出法随，在场众人那个胆敢不听？何况陈胜既然吩咐他们做事，那就是容许他们投靠，不会大开杀戒了。众人庆幸之余，禁不住又想起了陈胜是南陈太子，且有和氏璧的传说。



“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眼看天下纷乱，群雄逐鹿。南陈太子假如有意加入这个竞逐天下的游戏，则凭着他的身份和武功，何愁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海沙帮追随其后，若然南陈太子成事，众人就是从龙功臣，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退一步说，即使事不成，顶多不过回来做个地方帮会而已。反正不管什么朝代也罢，这些地方帮会都不愁没有生存之道的。当然，假如大事不成，则新朝之主要把他们这些余孽赶尽杀绝的机会，也不是没有。但乱世之中，人命犹如草芥，哪里还能顾虑得那么长远？火烧眉毛，且只顾眼下好了。



凌志高和尤贵先前愁眉苦脸，害怕因为贪生怕死而被韩盖天处罚。但现在大龙头倒了，他们两个反倒得意洋洋，以率先投靠陈胜的从龙功臣自居，自认为地位要高过其余众人一等了。两人大摇大摆走出来，当仁不让地对其余分舵舵主以及护法发号施令。指挥海沙帮帮众们动手清理现场。再把韩盖天抬下去船舱的刑室，关进铁笼之中好好囚禁起来。



虽则陈胜说过要找大夫来替这位大龙头治疗，但万一韩盖天伤势被治好了，再来报复他们这些临阵投降的墙头草，那可如何是好？故此众人暗地里均心存默契。纵使不敢公然违反陈胜说话，拒绝找医生来替韩盖天医治，但他这身武功，那是废定了。甚至于，日后还能不能如同正常人般活动，也大成问题呢。



那边厢，游秋雁则打醒十二万分精神，拿出其风流手段，换上副百媚千娇的模样靠过来，谀媚娇嗲地道：“太子殿下远来辛苦。请随妾身入船，先替太子殿下更衣，再奉上鄙帮的账册，恭请太子点收。”说话之间，就想要偎入陈胜怀中。企图使用其天赋本钱，博取陈胜欢心。



陈胜冷哼一声，喝道：“说话就说话，挨过来干什么？”游秋雁只见眼前寒光乍闪，虎啸宝刀赫然已经抵住了自己喉头。刀中源源不绝地透出森寒杀气，径直侵入这条美人鱼的皮肤之中，彻骨冰冷，冻入骨髓。美人鱼当即就变成冰鲜鱼，惊惶地瞪大双眼，却什么也做不了，更不敢做。



陈胜喝道：“游秋雁，你爱穿什么衣服，爱作什么打扮，那原本是你自己的事，别人也管不着。但你身穿僧衣，却作出如此种种姿态，分明是败坏佛门清静之风。我亦为佛门弟子，可看你这副模样不顺眼。以往也就算了。从今往后，不准你再穿僧衣。如有违令，虎啸刀必取尔颈上人头。听明白了没有？”



游秋雁哆哆嗦嗦地用力点了点头，面色苍白如纸，哪里还敢多说半句？陈胜嘿声冷哼，收回虎啸宝刀，道：“速速去更衣。换过衣服之后，再来见我。”转身大踏步走下船舱。游秋雁那绷紧的神经登时为之一松，浑身无力，再也站立不住，当场就软软瘫坐在甲板上。



“胖刺客”尤贵是海沙帮首席护法，游秋雁则是韩盖天的女人。两人平日里就明争暗斗，冲突不断。这时候见游秋雁碰了钉子，尤贵心里当真有说不出的痛快。不过自己这位新主子，只是说讨厌游秋雁作出家人打扮，却没说讨厌她这个人。虽然南陈太子身份如此尊贵，注定不可能让游秋雁这残花败柳有什么名分，不过结下一夕露水姻缘什么的，谁说不可能？



正因为有了这个顾虑，尤贵也不敢公然落井下石，只是将之视若无睹，绕开了抢险走到陈胜前面去，小心翼翼地领着新主子下船舱去。那边厢游秋雁望着尤贵的背影，不由得咬碎银牙。不敢去恨陈胜，倒迁怒于胖刺客，把这位首席护法给恨上了。



海沙帮的龙头旗舰，果然不同凡响。船舱里面的布置，堪称金碧辉煌，气派十足。海沙帮垄断了东南沿海一带贩卖私盐的生意，果然日进斗金，财大气粗得很。陈胜在里面转了一圈，随即在船尾靠舱口的大厅内坐下。却听得环佩叮咚，游秋雁扭着纤腰，双手捧了一叠账册漫步走出。



这条美人鱼，此刻不但脱下僧袍，换过了俗家衣裳，而且还戴了假发。重新打扮过后，一洗刚才的妖媚魅惑味道，倒有几分良家女子的风韵了。她走到陈胜座前屈膝跪下，双手将账册高举过顶，莺莺燕燕道：“太子殿下，这就是海沙帮帮中历年所积蓄下来的财货，请太子殿下点收。”



陈胜把账册拿过来随意翻了两翻，放下到一边，问道：“前日你们聚众集结，去偷袭东溟派？人家一向和你们无仇无怨，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为什么这样做？”



游秋雁叹道：“是宇文士及大人的命令。太子殿下应该也知道，东溟派是做兵器生意的。据说他们手上有本账簿，记载了中原各大势力在他们那里购买兵器的详细情况。宇文士及大人说这本账簿对他大大有用，所以吩咐我们要去把账簿抢过来。更把宇文成都大人派过来亲自坐镇指挥。可惜我们还是低估了东溟派的实力。最后损兵折将，仍是一无所获。”



“宇文士及？宇文成都？”听闻这两个名字，陈胜随即若有所思。



众所周知，四大门阀之一的宇文阀，其内部向来划分为两个派系。一派以前阀主宇文述为代表，宇文述则历任朝廷高位，爵至许国公，位极人臣。生有三子，长子宇文化及，承袭乃父许国公的爵位，官拜右屯卫将军兼京城总管。次子宇文士及则娶了杨广之女南阳公主为妻，是隋室的驸马爷。三子宇文智及精于木士营造，是隋朝的匠作少监，监督建造了许多宫殿，深得隋炀帝杨广喜爱。



宇文阀的另一派系，则以宇文述之弟宇文伤为代表。宇文伤潜心武道，与宋阀阀主“天刀”宋缺并称，为中土“散人”宁道奇之下最负盛名的两大高手。

第一百零三章：巨鲲化鹏鸟渡术（上）



虽然武功极高，但宇文伤从不涉足官场。他生有两子，就是宇文成都和宇文无敌。专门负责江湖中事。



宇文化及被陈胜所杀之后，则兄终弟及，看来就是由他的二弟宇文士及继承其地位，成为宇文家在朝廷中的代表了。宇文士及的武功远不及其兄，但论心计的话，则又远在其兄之上。看来历史之上，原本由宇文化及所发动的江都政变，现在将会由宇文士及来发动了。



不管宇文士及在朝廷中究竟如何作为也罢，陈胜身处江湖，相信和宇文士及不会打什么交道了。相对之下，和宇文伤一系打交道却是势不可免之事。宇文成都……哈哈，这个名字，陈胜可从小就如雷贯耳了。



在单田芳老师的评书里面，宇文成都可是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转世，仅次于上界大鹏金翅鸟临凡的李元霸，为隋唐第二条好汉。他使一柄重三百二十斤的凤翅镏金镋，胯下赤炭火龙驹。乃是御赐横勇无敌天保大将军。



小时候陈胜听评书，对这位可是仰慕的很。虽然知道如此自己置身所在的这个世界，和单老师的评书世界完全不同。但胸中一股好胜好奇之念，终究难以压抑。他沉声向游秋雁问道：“宇文成都？现在他在哪里？”



陈胜忽然问起宇文成都下落，游秋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老老实实道：“那天晚上一场混战。东溟派掌门东溟夫人亲自出手，打了宇文成都大人一掌。大人回来之后接连吐了好几口血，伤势看来实在不轻。因为生怕东溟派组织力量报复，所以第二天大龙头……啊～不对，是韩盖天，他派遣人手，把宇文成都大人送回江都了。”



原来如此，宇文成都已经不在海沙帮了。陈胜点点头，心下微觉惋惜。但终究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即就丢在脑后，不再理会了。他调整一下坐姿，问道：“东溟派的人，现在去了哪里？”



游秋雁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太子殿下。经过那天晚上一场大战之后，东溟派觉得在余杭郡不安全，已经开船启程北上了。据我们的人打探，他们那艘大船东溟号，似乎是去了彭城。宇文士及大人他传达命令，要我们对之密切监视。”



陈胜淡淡道：“第一，从今往后，海沙帮和宇文阀再没有任何关系，宇文士及不管下达什么命令也罢，你们都不必听从。第二，我不是什么南陈太子。江湖上的谣言，不足为信。所以也不准再叫什么太子殿下。游秋雅，尤贵，你们听明白没有？”



韩盖天既然扑街，海沙帮江山易主，则与宇文阀决裂，原是意料中事，游秋雁和尤贵都不会觉得意外。至于陈胜说自己不是南陈太子……如今大隋朝虽然已经四分五裂，处处烽烟。但隋炀帝杨广却还在江都，仍未曾死。则这种时势之下，陈胜不愿意公开承认自己南陈太子的身份，以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在游秋雁和尤贵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等到杨广一命呜呼之后，肯定又是不同的说法了。当下两人齐感心领神会，躬身答应了。



陈胜伸手在身边那叠账簿上拍了拍，道：“在船上替我收拾间房，我要闭关练功。海沙帮的事务，今后由你们两个分别负责管理。等闲事情，不要拿来烦我，你们自己搞定吧。”



游秋雁和尤贵两人毕恭毕敬地躬身答应了。当下自有仆役侍女去忙碌张罗。半晌之后，一切已经收拾停当。陈胜住进这间原本属于韩盖天，但现在已经找不到丝毫前主人痕迹的房间，倒头呼呼大睡，更不管外界已经因为海沙帮易主，而闹得天翻地覆。



这么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得到醒来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两名美貌侍女亲来伺候陈胜洗簌更衣，然后又送上精美膳食。用罢晚膳，陈胜背负双手，独自上了甲板。船上众人皆不敢前来打扰，统统都躲进了船舱。陈胜乐得清静，凭栏远眺，但见星月辉映之下，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派美不胜收。



就在此时，一阵动人箫声，忽然间从海上远远地随风飘送而至。陈胜心中一动，侧耳凝神聆听。但听那箫声清丽悦耳，忽高忽低，忽轻忽响，情致飘忽，缠绵宛转。沉溺其中，眼前仿佛就看见了一名多情少女，似浅笑，似低诉，软语温存、柔靡万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听到入神之处，陈胜禁不住举掌一拍船舷，赞叹道：“妙极妙极，余音绕梁，三月不知肉味，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



称赞才出，海面上啸声顿止。随即就是一下轻笑远远传来，柔声道：“太子殿下谬赞了。一点粗陋小技，原不足登大雅之堂。有辱清听，更打扰了太子殿下赏月的兴致，妾身实不胜惶恐。”



说话之间，但见海面上点起一盏风灯。灯光照耀下，一叶扁舟缓缓由远而近。那撑船的艄公隐于黑暗之中，看不清楚相貌。唯有一道婀娜身影，清清楚楚地展现眼前。



她身穿湖水绿色的武士服，外单白色长披风，显得绰约多姿，美得教人看了似会透不过气来。如羊脂白玉般的纤纤柔荑，执定了一管长约四尺的镀金洞箫。皎洁月华之下，她那美好娇躯被衬托得就似会发光一样，其美丽更多添了几分因神秘而来的圣洁感觉。



如此有气质的美女，陈胜生平阅人虽多，但能够与之相比者，却实在不出一手之数。而此女身份究竟为谁，他也已经心中有数。当即扬声长啸道：“原来是巨鲲帮的云姑娘到了。贵客远临，寒舍蓬荜生辉。请上船说话。”



这名美丽女子正是和“龙王”韩盖天在东南海面上齐名的“红粉帮主”云玉真。她年纪虽轻，但在其领导之下，巨鲲帮的实力和声势，都丝毫不逊色于海沙帮。她原本以为南陈太子既然是初出江湖，那么对武林中各帮派以及一众著名人物，必定所知不多。但眼下看来，这猜测却是大错特错了。



要知道，巨鲲帮最擅长打探各方消息，然后转卖给各方豪杰。故此其情报网络遍及各地。但自从宇文化及被杀之后，无论巨鲲帮如何打探，始终查不到这位南陈太子的来历。可是此刻，双方才刚刚一个照面，云玉真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南陈太子叫破。这实在不能不让红粉帮主为之大吃一惊，无形之间，她已经失去在这场见面之中的主动权了。



云玉真定了定神，微笑道：“太子殿下有请，妾身岂敢不从？”施展轻功腾升纵起，赫然若飞鸟滑翔，以一个无比优雅动人的曼妙姿态，横空越过海面，轻飘飘踏足于甲板之上，转身回眸，向陈胜嫣然一笑。陈胜则击掌赞叹道：“这就是名列武林《奇功绝艺榜》上的‘鸟渡术’了吧？果然是好轻功。”



这一声赞叹，却绝非什么客气之语，而是出自真心的。要说较量武功，陈胜即使还未踏入先天境界，也绝对远胜过云玉真。但说到轻功，则他只不过学过一些少林寺的最基本轻功而已。仗着内力深厚，身手灵敏，飞檐走壁长途赶路，也都勉强可以应付得来。但毕竟仍嫌太过简陋，与“鸟渡术”的精妙比较起来，实在大大地相形见拙。



云玉真轻笑道：“一点雕虫小技，岂入太子殿下法眼？妾身实在是献丑了。”言毕裣衽作礼。



陈胜坦然受了她一礼，问道：“云姑娘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同为东南武林一脉，听闻太子殿下废了韩盖天，亲身执掌海沙。则妾身自然应该前来道贺啊。”云玉真柔声笑道：“以往贵我两帮之间，颇有些龉龃。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相信今后，海沙帮和巨鲲帮定能和睦相处的，太子殿下，你说是不是呢？”



“和睦相处？云姑娘，你是说真的，抑或只是开玩笑？”陈胜淡淡道：“一山不容二虎。东南沿海地方虽然大，但要同时容纳海沙帮和巨鲲帮，还要再加上一个水龙帮，你不觉得实在太挤了吗？”



云玉真面色不变，笑道：“那么依太子殿下之言，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陈胜嘿声轻哼，道：“首先，我不是什么太子，不用叫得这么恭敬。其次，要解决两帮之间的麻烦，其实也十分简单。只要两帮变一帮，不就什么冲突矛盾都没有了吗？哈哈，云姑娘，假如说我要把这个海沙帮送给你，未知你究竟有没有那么大胃口，可以吞得下去呢？”



“送……把海沙帮……送给我？”霎时间，云玉真禁不住娇躯剧震，强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



“说笑？不错，我有时候也会说笑的，但绝不是现在。”陈胜淡淡道：“区区一个海沙帮，于我不过如浮云。得知何足喜？失之何足忧？云姑娘假如喜欢，尽管拿去就是。只不过……我倒想用它来向云姑娘换取一样事物。”

第一百零三章：巨鲲化鹏鸟渡术（下）



陈胜说话，绝对是认真的。正因为他是认真的，所以云玉真也可以感觉得到，他是当真可以把整个海沙帮彻底送给自己，连眼皮子也不眨半下。想来也是。堂堂南陈太子，更身怀和氏璧这种绝世珍宝，又如何会把一个江湖帮会放在眼内？可是他这位太子殿下看不上海沙帮，云玉真却绝对看得上啊。一想起海沙帮每年贩运私盐所赚取的巨大财富，她禁不住心跳加速，浑身发烫。以至于那如羊脂白玉似的面颊肌肤，也不期然地染上了两片红晕，可真是名副其实的红粉帮主了。



她“嘤咛～”一下腻声娇哼，柔声道：“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只要……只要是妾身有的。太子殿下尽管开口，妾身……岂有不肯之理？”



陈胜哈哈一笑，问道：“尽管开口？身为女儿家，这句话可不能乱说啊。假如我想要云姑娘你自己，难道你也肯给吗？”



云玉真芳心剧震，呼吸加速。偷眼相窥，只见陈胜身材魁伟健美，气势粗狂豪迈，偏又有股王孙贵胄般傲视天下的气质，浑身内外都透放出最浓烈的男子汉气息，正是最能吸引女儿家倾心的类型。



她此行前来，原本只为试探一下这位南陈太子，并没有想要和对方如何如何。但现在……那一双妙目投注在陈胜身上，竟是再也挪不开了。



不由自主，云玉真娇喘细细，向陈胜怀中倒来。陈胜见她似乎快要跌倒的模样，也没多想，随意一伸手便扶住了她。灼热男儿气息近乎无保留地透体涌现，将云玉真包裹起来。她更加心如鹿撞，螓首贴在陈胜宽阔厚实的胸膛上，腻声道：“妾身蒲柳之姿，太子殿下假如看得上的话，那么……实在是妾身之幸呢。”



自从当日与傅君婥互诉衷曲之后，陈胜对于男女之间的事，便不再像过往般淡漠。只因为他忽然发现，原来男女之间的感情，居然还能如此动人，这是他过去从来未曾体验过的。



云玉真当然不是傅君婥，陈胜对她也没什么感情，但这样一位动人的美女在怀，出言调笑两句，倒也无伤大雅。不过，也真的就只是调笑两句而已。至于再进一步的事，双方既无感情，陈胜便对此也全无兴趣。当即将她向外推开两步，道：“刚才的说话，我才真是说笑。云姑娘不用当真的。言归正传吧。我想要向云姑娘换取的，正是你的独门轻功‘鸟渡术’。”



被陈胜推开，云玉真心下不禁甚觉失落。假若是平常男人如此对待她，她早就咬碎银牙，把这个男人彻底恨上了。但不知如何，此刻她却对陈胜完全恨不起来，反而因为对方不肯要了自己而颇觉委屈。当即微微侧转半身，纤足在甲板上轻轻一跺，娇嗔道：“太子殿下，何必如此出言戏弄人家？连宇文化及都死在太子殿下手上了。区区鸟渡术，又怎值得殿下以整个海沙帮交换？”



陈胜摇头道：“云姑娘不用妄自菲薄。鸟渡术如此精妙，我确实很想学习。当然，一项轻功交换一个海沙帮，份量仍嫌太轻。这样好了。云姑娘不如就替我引见一下独孤阀的人，如何？”



霎时间，云玉真娇躯又是激烈剧震。她惊呼一声，急速转身回首，双眸瞪开至极限，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颤声道：“太子殿下，你……你怎么又……又知道……独孤阀的事了？”



陈胜轻描淡写道：“当今朝政败坏，天下群雄并起。江湖上每个帮派的背后都需要有后台撑腰，否则早给人吃掉了。你们巨鲲帮又怎能是例外？东南沿海三大帮会，海沙帮后面有宇文阀，水龙帮则是宋阀的鹰犬爪牙。李阀的根据地在太原，距离东南太远了，鞭长莫及。剩下来的，可不就是独孤阀了么。此事理所当然，任谁也猜想得到的。云姑娘难道还以为这是什么秘密吗？”



云玉真呆了半晌，苦笑道：“太子殿下言之有理。此事在聪明人眼中，早已经洞若观火。枉妾身还一直费尽心思去掩饰，自以为能瞒得了天下人，实在是……实在是可笑之极。”



“云姑娘身为女子而执掌一帮，难免有顾及不够周全的地方，这也算不上什么可笑不可笑。”陈胜顿了顿，凝声道：“总而言之，只要云姑娘愿意替我和独孤阀之间进行牵线搭桥，海沙帮大好基业，就尽管姑娘了。海沙巨鲲，二合为一，相信不但是姑娘，独孤阀也会乐见其成的，姑娘说是不是？”



云玉真乃上代巨鲲帮帮主云广陵的独生女儿。当年云广陵被人刺杀身亡，云玉真才刚刚十八岁，就被迫接手父亲留下来的烂摊子。当世东南武林中人人都以为她必定支撑不了多久。若非被人赶下帮主宝座，就是巨鲲帮自行分崩离析，最终为人吞并。



但数年以来，云玉真不但稳坐帮主之位，而且把巨鲲帮打理得有声有色，直让当初那些小看她的人眼镜掉得碎了一地。故此，她心中也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一股优越感。只觉天下男儿皆不过如此。单凭我云玉真的手段，自然可以将之掌握玩弄于股掌之间。



然而今晚和陈胜见面，却是步步被动，处处都被陈胜牵着鼻子走。胸中一股挫败感自然难免，但与此同时，云玉真心中却也自然漾起了某种新鲜别致的感觉。虽然不懂应该如何形容，但她却可以确定，这种心情自己以往从来未曾有过。下意识就娇嗔道：“原来太子殿下一开始就在调戏人家。什么把海沙帮双手奉送，根本就是送给独孤阀嘛。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若想要鸟渡术，可就须得另外拿东西来换啰。”



红粉帮主月下吹箫，原本显得气质圣洁，高贵不可侵犯。但现在扭动娇躯，跺着脚娇嗔不依的神情，却如一名邻家小女孩，情窦初开，向男朋友撒娇卖痴，另有一股可爱动人之处。



陈胜微微一笑，道：“云姑娘说得对。巨鲲帮归巨鲲帮，独孤阀归独孤阀，云姑娘则归云姑娘自己，一码还一码，确实不应搞混了。这样吧，我这里有件小玩意，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云姑娘假如不嫌弃，就请收下。”说话之间，他伸手入怀，拿出了样亮晶晶的东西出来。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玉石首饰，而是一个小小的——军用指南针。



自然，这又是从陈胜自己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来的了。那是先前第一次任务完结，离开《寻秦记》世界回归神域空间的时候，在商业区里面购买的新人优惠套装其中一个附件。一直以来陈胜也只把它丢在储物空间的角落里，没加理会。因为总想着在什么特殊情况下，这些物资或许会有用，故此也没把它们清理出去。如今忽然间说要送礼物，仓促间想不到送什么好，陈胜自然而然就把这件小玩意拿了出来。



这个指南针也没啥特别功能，更不是什么高级货色。淘宝上面就有零售，不过区区软妹币9块钱。实在太便宜了，所以神域里面根本没有单卖的，都混在其他商品里面当搭头。可它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工业产品。铝合金外壳加有机玻璃镜面，亮晶晶的，看起来就高端洋气上档次。



所谓女人和龙一样，都有同样的爱好。云玉真虽然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可是才第一眼看到，赫然根本连半点抵抗力都没有，立刻就沦陷进去了。她把这个指南针拿在掌间，翻来覆去地把玩，名副其实演绎出“爱不释手”这个成语。喜滋滋道：“太子殿下，这个是……罗盘？”



陈胜笑道：“不，这个叫做指南针。就和古时候的‘司南’差不多。不过更加好用。巨鲲帮在海上讨生活，这东西应该也能稍微有点作用的。不过使用的方法么，却有点讲究。”说话之间，他动身走过去，手把手地把正确的使用方法教给了云玉真。云玉真只听得一次，便已经明白了。



红粉帮主啧啧称奇，道：“司南居然也能做得如此精致，实在让妾身大开眼界。镶嵌在这个上面的，可是水晶么？还有这种金属，究竟是铜还是铁？不瞒太子殿下，巨鲲帮与海外也颇有不少生意联系，各种奇珍异宝颇见过不少了。可是细想起来，竟无一物能与太子殿下这个司南相提并论呢。”



陈胜一笑，道：“这个小玩意虽然也不算多么珍贵，可在普天下间，却是独一无二。即使那昏君杨广，搜罗了天下珍宝，但也绝对再找不出另外一个如我这般的指南针来。”



“就是说……天下无双？天下无双，配天下无双么？”云玉真心内忽然一阵甜丝丝的。她珍而重之地把这小玩意收好，笑眯眯道：“太子殿下这份礼物，妾身厚颜拜领了。投桃报李，那鸟渡术的区区小技，妾身自当奉上。”当下竟是毫不犹豫，接连说出一大串口诀，又阐明了其中各种纵跃换气的法门。陈胜一听之下，立刻就知道必是真货无疑。

第一百零四章：碧落红尘独孤阀（上）



所谓轻身功夫，就像鱼儿在水中的畅游，只不过将水换作了充塞大地间的气和风。最关键处，首先是如何轻身及在空中换气。鸟渡术更特别讲究在空中滑行的轨迹。而修练的最基础，则须得先明白什么是“正反之气”。所谓正之气，就是物体往上拋时，到了力尽就须落下来的自然现象。至于反之气则，是力尽之时，依靠生出的反劲，使物体能放过来继续上升。



这本来是大大违反基本物理定律的，故此，必须体内具有内家真气的人才能修练得成。一理通，百理明。陈胜本身内功已经颇为深厚。以此为基础修练鸟渡术，料来不过一两个时辰之间的事情罢了。



鸟渡术原理虽然简单，但当中种种曲折细微的变化，却实是精妙之极。云玉真只是口述口诀，并没有文字秘笈留下，故此也难以准确判断这套鸟渡术，以神域体系为标准的话，究竟属于什么等级。但陈胜自己估计，至少也应该是蓝色中品。有了这套轻功作为辅助，陈胜的综合作战力量，无形间又上涨一大截了。



云玉真说完全套心法口诀。禁不住叹了口气，幽幽道：“夜色已深，妾身便不耽搁太子殿下休息了。太子殿下想要与独孤家的人见面之事，妾身自会尽快办妥。告辞。”言毕再度裣衽为礼，也不起身抬头，足尖轻点，施展鸟渡术轻飘飘腾空而起，就像一头海鸥般轻松滑出，徐徐降回至她来时所乘搭的小舟之上。



小舟无声无息掉头滑行，徐徐驶入深的沉黑暗海面。洞箫之声同时吹奏响起，却正是当年南陈后主陈叔宝所作的一首千古名作：《玉树后庭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



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



东南沿海的武林帮派之中，海沙帮、巨鲲帮、水龙帮三足鼎立，多年来为了抢地盘抢生意，矛盾冲突自然不少。“美人鱼”游秋雁、“胖刺客”尤贵、“双枪闯将”凌志高等人，和巨鲲帮的高手之间也争斗火拼过不是一次两次了。若然还在韩盖天做大龙头的时候，他们听说了大龙头竟要把整个海沙帮打包奉送这种匪夷所思的消息，则定会站起来大声反对。群情汹涌之下，即使韩盖天在帮中的地位不可动摇，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推动这件大事。



但陈胜不是韩盖天。下面的人究竟怎么想，他根本不用在乎。游秋雁尤贵凌志高，以及下面那些分舵舵主反对？简单。谁敢站起来说不的，一拳轰杀了便是。高压之下，纵然有人心中不满，顶多也只能私底下腹诽两句而已。至于日后把海沙帮的账簿以及各种生意移交给巨鲲帮之后。云玉真——或者说她背后的独孤阀究竟是否能够摆得平下面那些人，顺利接手海沙帮的各种生意，则那就属于巨鲲帮的事，陈胜管不到，更加不会去管了。



如此这般，约莫又过去了半月光阴。这一日傍晚，陈胜仍依照惯例，晚膳之后独自上甲板吹风散步。忽然之间，远方海天交接之处波粼涌动，一艘造型奇特，形如大鱼的巨舶由远而近，缓缓驶至。船只尚未靠岸，洞箫声已然随海风飘送而至。却正是《玉树后庭花》。



游秋雁和尤贵、凌志高等人听闻动静，同样走上了甲板。尤贵那对被脸上肥肉挤成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陡然睁开到极限，冲口而出道：“是巨鲲帮的帮主座舰！云……云……那个……来了！”



“来得太迟了。”陈胜语气略带不满，随即道：“游秋雁，去把本帮所有账册都收拾好了，然后放进匣子里，和韩盖天一起送上来。”



美人鱼虽然心中极为不愿，但究竟不敢反对。当下垂头丧气地答应了，走下船舱去准备。片刻之后，巨鲲帮的巨舶驶入码头，堪堪停泊在海沙号旁边。船头处云玉真改穿一件雪白捆金黄边的武士服，头上扎了个充满男儿气概的英雄髻，绑着素黄色武士巾，既英姿爽飒，又是美得教人目眩神迷。她放下唇边洞箫，嫣然笑道：“太子殿下，妾身又来了。曲子好听么？”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神情语气之中少了几分客气，却多了几分亲密。



“曲子好，吹奏得好，人更好。”陈胜赞赏一声。随即肃容问道：“我想见的人呢？”



云玉真得陈胜称赞一句，赫然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起来。可惜没说两句，就直入主题说正事了，她心下不觉微感失望。幽幽叹口气，道：“已在船舱中等候。他身份特殊，不宜公然露面，只好请太子殿下移步上船相见。失礼之处，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旁边凌志高听得老大不高兴。他也不知道陈胜要见的是什么人。但心想海沙帮帮主身份何等尊贵，不管对方是谁，这样子躲在船舱里面，大模大样地等待咱们帮主去见他，这他妈的分明看我们海沙帮不起好吧？他心直口快，当即怒声呵斥道：“云丫头，你也知道无礼吗？既然无礼，还要太子殿下迁就你？”



云玉真对于那人这种作派也十分不满。无奈那人是独孤阀的重要人物，既执意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当下只得低声下气道：“凌护法责备得是。但……唉～太子殿下，求求你看在玉真面子上，莫要计较好么？稍后正事办妥了，玉真定当亲自洗手下厨作羹汤，替太子殿下赔罪。”软语温存，十足一派小妇人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雄踞海上的红粉帮主风采？如此一来，凌志高和尤贵虽然仍觉得心中不忿，却也无话可说了。



陈胜原本就不重视这些所谓的排场。什么谁先见谁之类的穷讲究，他更加从未放在心上。作为从小生在红旗下的一代，他熟知近代历史。当年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两党谈判要争取和平。毛爷爷就敢亲自前往重庆去见常校长，并未认为自己主动前往相见就是掉份儿，就是没面子。常校长虽然能让毛爷爷主动来见自己，似乎很有面子了。但到最后，还不是失掉江山，被迫逃到那座小岛去了此残生？



由此可见，一切最终仍是凭实力讲话。越是仅仅计较面子问题的人，其实越没有底气，对自己越不自信。连对自己都没有信心的人，陈胜又如何会把他放在心上了？当下他不以为然地淡淡道：“无妨。那么我就过来好了。”说话之间，只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兼有铁链抖动的呛啷啷之声。正是游秋雁捧着记录了海沙帮所有机密的账册，带同被戴上手镣脚铐的韩盖天走上了甲板。



昔日威名赫赫的“龙王”，如今面色苍白，身形佝偻，垂头丧气，满头乱发披散，名副其实的阶下囚模样。他当日被陈胜一拳震断了双臂臂骨，伤势至今未曾痊愈，连吃饭也要人喂。更兼心坎经脉受损，一身武功就此散尽，变成了废人。当年威风，如今荡然无存了。但云玉真和他争斗多年，如何能辨认不出他的模样？眼见自己曾经视为夙敌强仇的人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红粉帮主心中痛快之余，却也为之凛然。



片刻之后，陈胜率领这游秋雁、尤贵、凌志高等三人，带着海沙帮账册和韩盖天这两份礼物离开海沙号，上了云玉真的巨鲲号。云玉真带同一名贴身侍女，一名相貌丑陋的大汉，以及一名老人，另外还有帮中多名重要人物在甲板上迎接。



那侍女叫云芝，是云玉真的心腹丫鬟，相貌身材只稍逊其主。将来云玉真若嫁人，云芝就是陪嫁的。那大汉左颊有道长长刀疤，予人狰狞之感，但两眼炯炯有神，武功至少比海沙帮左右护法高出半筹。却是巨鲲帮副帮主卜天志。至于那名老人，名叫陈老谋。武功稀松平常，但却以机关消息以及妙手空空两项绝技享誉江湖，连云玉真这位帮主也只称呼他为“陈公”。云玉真为陈胜介绍引见之时，这身材矮小的长须老人仰首抬头，向陈胜左右打量不休，偏偏又似乎有老花眼，看不清楚。



陈胜也不以为然。随手从游秋雁手上接过装了账册的匣子，凝声道：“云姑娘。韩盖天就交给你们巨鲲帮了。之后应该如何使用这名阶下囚，相信你们自有主见。现在就请带路吧。”



云玉真点点头，示意副帮主卜天志把韩盖天带下去，自己则语笑殷殷，躬身肃客。陈胜挥手吩咐游秋雁等三人在外等候。自己则背负双手，跟随云玉真一起进入船舱。经过装饰得十分华丽的一段走廊之后，进入了舱内客厅。厅中早已有两人踞坐等候了。听见脚步声响起，两人却也并不起身，依旧大刷刷地端坐不动，只是各自转身回头，去打量传说中的南陈太子。

第一百零四章：碧落红尘独孤阀（下）



他们既来打量陈胜，陈胜也打量他们。只见这两人乃是一老一少。少者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左右，身材高大，长相英俊、气度沉凝，一身武士劲服。脸庞有些瘦削，还带点酒色过度的苍白。腰间佩戴着一柄剑鞘装饰得十分华丽的长剑。相比之下，那老者则其貌不扬。他大概五十上下年纪，身材矮瘦若猴。但那对似开似闭的眼睛既深且亮，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使人知他非是等闲之辈。



云玉真那老少二人分别瞥了一眼，对他们居然如此托大，客人上门还不肯起身的行为，心中大感不满。随即走前两步，强笑道：“陈大哥，妾身来替你们引见。这位是皇上身边现任的禁军统领，独孤盛大人。这位是独孤阀主的公子，独孤策大人。独孤统领，独孤公子，这位就是陈大哥了。”



当世四大门阀之中，独孤阀的地位最是超然。因为隋文帝杨坚的皇后，就是独孤家之女。而李阀阀主李渊的母亲，则是这位独孤皇后的姐姐。所以独孤家乃属真正的皇亲国戚。独孤盛则是独孤家第三号人物，地位仅在阀主独孤峰，以及独孤峰的母亲尤楚红之下。论辈分，独孤策该称呼他为伯父。



另一边，独孤策年纪尚轻，向来自负风流，把云玉真视为禁脔。见到这位红粉帮主对待陈胜的态度似乎与众不同，他当场便感觉大为不快。阴沉着脸道：“你就是杀害宇文化及大人的凶徒？哼，杀害朝廷命官，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真好大的胆子！识趣的乖乖束手就擒。否则的话，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此言一出，云玉真登时为之花容失色，脱口叫道：“独孤公子，你怎么……？”话声未落，陡然间就听陈胜嘿声冷哼，随即抬手扬臂。旁边的独孤盛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激烈收缩，喝道：“策儿小心！”施展擒拿手法，伸爪凌空急抓。



可是寒光乍闪之下，这自信百发百中的一抓，居然破天荒地落了个空。他心中一惊，急抬头相望，只见一柄雪亮匕首紧插着独孤策面颊，深深插进了船舱墙壁之中，直没至柄。独孤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色更显苍白，身体还不住微微颤动，哪里还有半分嚣张气焰可言？只因为从小养尊处优的他，竟就在刚才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陈胜放下手臂，淡淡道：“独孤公子是吧？你最好先搞清楚一件事。这次我要与贵阀见面，乃是相谈合作，可不是向你们摇尾乞怜。所以你那公子哥的臭脾气，最好都给我收起来。念在初犯，这次就小惩大诫。下次若再犯，话可就是另一种说法了。嘿，我杀得了一个宇文化及，难道就不可以再杀一个独孤策么？”



独孤策身为独孤阀这一代的长子嫡孙，如无意外，将来接任阀主大位者非他莫属。故此从小到大，他向来都只有受人尊敬、称赞、吹捧的份，又怎想得到世间居然还有人会不卖独孤阀的账？更怎么想得到，竟然还有人胆敢威胁自己？



一阵惊慌恐惧之后，登时就是前所未有的羞愤恼怒在胸中燃烧得如火如荼。独孤策猛地伸手在旁边茶几上狠狠一拍，随即挺身站起，喝道：“亡国余孽，流寇反贼，你还敢逞凶？真当我们独孤阀没有能人么？”伸手按上腰间“碧落剑”剑柄，就要拔剑动手。



云玉真眼见冲突将起，禁不住“啊～”地失声惊呼，不假思索就闪身移步过来，站在两人中间把他们分隔开，叫道：“独孤公子，请息怒。刚才只是误会而已，误会而已。”



独孤策愕然一怔，对云玉真怒目而视，喝道：“你说什么？误会？呸！你这……”咒骂未毕，突然间右手一紧，已然被人扣住了脉门，登时手臂酸软，想拔剑也拔不出来了。他又是诧异回头，却见那个按住自己的人并非其他，正是伯父独孤盛。



独孤盛年纪既老，武艺亦精，眼力更比侄儿独孤策高了不知多少。他只看陈胜这一下掷出匕首的动作，立刻就知道此人一身艺业，只能以“深不可测”四字形容。别说独孤策，即使自己亲自上阵，恐怕也是赢少输多。独孤策是未来阀主，如何可以让他遇险？故此独孤盛眼明手快，连忙按住了侄儿，低声道：“策儿，千万别冲动。犯不着。”随即在面上堆起笑容，向陈胜一拱手，道：“刚才确实只是误会。太子殿下别放在心上。请坐，请坐。”



独孤盛在阀内地位极高，兼且深得隋炀帝杨广信任。独孤策虽然是未来阀主，也不敢公然违拗这位伯父。当下面色铁青，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了。云玉真则过去把那柄匕首（其实是三棱军刺）从墙壁上拔下来，双手捧了交还给陈胜，再请他入座。陈胜随手收起军刺，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自有婢女送上香茶。



独孤盛虽然其貌不扬，实质也颇擅长察言观色，堪称长袖善舞。否则的话，单凭武功高强，可没办法取得隋炀帝信任，在这昏君身边做官。眼见双方之间气氛紧张，他当即哈哈一笑，向陈胜拱手道：“在下年长几岁，就托大叫一声陈兄弟了。陈兄弟，你背上带着的那口刀……老夫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呢？”



陈胜淡淡一笑，把背负的虎啸宝刀取下来，道：“独孤统领喜欢的，尽管拿去看个仔细。”云玉真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宝刀，送到独孤盛面前请他欣赏。



独孤盛和宇文化及一样，都是隋炀帝身边的近身。彼此同朝为官几十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为了隋炀帝的禁军统领这个职位，双方不但各自动用家族势力暗斗，而且私底下也动手明争过几次。故此对于宇文化及的这口宝刀，独孤盛绝对不陌生。一见之下，他马上就知道眼前确是如假包换的虎啸宝刀。心中不禁为之又惊又忌。他站起来双手抱拳，向陈胜一拱手，笑道：“老夫之所以能够坐上如今这个位置，说起来，还是托了陈兄弟你的福呢。老夫在此谢过了。”



独孤盛看得清楚，独孤策同样看得明白。宇文化及是宇文阀第二高手，武功只在阀主独孤伤之下。独孤策虽然自负，但也知道自己和宇文化及相比，实在差得太远。连宇文化及都被陈胜宰了，假如自己当真和这位所谓南陈太子动上手的话，那么……想到这里，他心里禁不住一阵后怕。刚刚他恼恨云玉真居然跑过来阻隔开自己和陈胜，不让自己大展身手。但如今，他反而向云玉真又看了一眼，心下暗暗怨恨她刚才竟然不赶快过来阻止自己了。



这公子哥儿心里头究竟怎么想的，在座众人谁也没多加理会。陈胜不亢不卑，从容道：“独孤统领能够身居高位，当是凭了自己的真材实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了？此事不必再多说。”



独孤盛干笑两声，挥手让云玉真把虎啸宝刀送还过去。重新坐下，道：“陈兄弟蛰伏近三十年，初出茅庐，已干下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大有当年楚庄王一鸣惊人之风采。陈兄弟身份尊贵，这次出山，料必也是想要有所作为的。海沙帮雄踞东南，每年都能赚取庞大金钱。对陈兄弟的大业，应该有点帮助才对。陈兄弟却要把它双手奉送？这……老夫愚钝，可真是不明白了。”



陈胜哂道：“陈某浪迹江湖一介武夫，毕生心愿只是探索武道巅峰之景。什么大业不大业的，陈某从未放在心上。海沙帮的生意确实日进斗金，可惜对陈某来说，却也没什么意义。既然如此，不如借花敬佛，更能物尽其用吧。独孤统领，不知道这份礼物，可能换取得到一个机会呢？”



独孤盛愕然一怔，问道：“机会？什么机会？”



陈胜淡淡道：“让陈某可以朝着武道巅峰，再多踏上一步的机会。”



这话说得颇为隐晦。但独孤盛同样身为高手，却能理解陈胜的意思。所谓武道巅峰，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闷头苦练，就能够有所成就的。即使有无上神功秘笈，仍必须不断挑战高手，以无数高手的头颅作为踏脚石，才有那么一丝微弱可能。陈胜这句说话，分明就是他看上了某位绝顶高手，想要向其挑战。但此人身份必定非同小可，否则陈胜又何必要送出海沙帮这么一份丰厚重礼？



独孤盛心中“咯噔～”一声响，小心翼翼地问道：“陈兄弟的目标是？”



陈胜伸手向搁在旁边的虎啸宝刀一拍，道：“宇文家的冰玄劲，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宇文化及只是阀中第二高手。却不知道他和第一高手相比，究竟有多少差距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真的很想知道。”



此言甫出，独孤盛虽然事先已经隐约猜测到了一些端倪，但依旧禁不住大吃一惊。

第一百零五章：运筹帷幄巧施计（上）



要知道，宇文阀的第一高手，当然就是宇文伤了。他向来和宋缺齐名，在中原武林当中的地位，仅次于当世三大宗师之宁道奇。宁道奇漂泊江湖，如闲云野鹤。而宋阀又只表面臣服大隋，实质既不听调也不听宣，根本不替朝廷出力。所以宇文伤不单是宇文阀第一高手，同时也可以说是大隋朝廷第一高手。陈胜要向宇文伤挑战？那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独孤盛城府深沉，虽然认为陈胜是送死，但也不会这么直白地说出口。旁边的独孤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更加立刻就脱口叫道：“陈胜，你想要挑战宇文伤那老鬼？哈哈，你活得不耐烦了？”



陈胜冷道：“听闻宇文伤向江湖同道下达了悬赏令，谁能拿到陈某的人头送过去，就有黄金五千两为谢。嘿，陈某原来如此值钱，真是连我自己都想不到。即然如此，陈某就如他所愿，把我这颗人头送过去吧。当然，陈某要送的，可不仅仅只是人头。活得不耐烦？哼哼，确实有人活得不耐烦了，却不是陈某。”



云玉真忍不住劝道：“太子殿下，这又何必呢？宇文阀势力庞大，得罪了他们，恐怕……”



陈胜举手虚按，道：“云姑娘，我杀掉宇文化及，又抢夺海沙帮。要说得罪宇文阀，早已经得罪个彻底了。即使此时退缩，宇文阀难道还会放过我吗？正好就趁着这一次的机会，新仇旧恨，一起算吧。陈某既然矢志要登武道巅峰，就绝不怕得罪人。妄行无端，阻吾前路，一切罪恶，如是我斩！”



豪情霸气，随着“如是我斩”四字自然涌现。霎时间，独孤叔侄都不由得被震慑住了，谁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但即使如此，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武道巅峰，就要对上宇文伤？无论独孤盛抑或独孤策，对此都根本无法理解，自然也不肯相信这是真实的理由。



在独孤盛心目中，反而是那句“新仇旧恨”，足堪玩味。把这句话再联系外边传说的陈胜身世来作考量，独孤盛心中当即恍然，自认为已经明白了陈胜之所以要死咬着宇文阀不放的真正原因。



隋文帝杨坚开皇八年，大隋动员大军五十万，分八路渡过大江攻打南陈。宇文述当时担任行军总管，率先渡江，挥军扫平江南。陈后主最后不得不开城投降，宇文述居功至伟。宇文伤随兄从军，同样立下了汗马功劳。南陈宗室死在他们兄弟手下者，可谓不计其数。陈胜既然是所谓的“南陈太子”，那么和宇文阀之间，自然既有国仇，又有家恨。



当年大隋挥军攻灭南陈，功劳最大的，有三个人。第一个，就是现在的隋炀帝杨广。当年他被封为晋王，是大军名义上的总指挥。第二个，则是当年的行军元帅，杨公宝库的建造者杨素。至于第三个，就是宇文述了。这三个人之中，杨素和宇文述都已经死了。杨广身为皇帝，虽然即将亡国，要杀他报仇仍十分艰难。然则，南陈太子想要报这段国仇家恨，目前唯一可以下手的目标，可不就只有当年灭陈之战中硕果仅存的大隋元老，宇文阀现任阀主，宇文伤了吗？



宇文阀和独孤阀的关系，从来就谈不上多么亲密友好。独孤盛自己，就是因为宇文化及被干掉了，所以才能接替他，而继任大隋禁军统领这个职位。陈胜假如当真干掉了宇文伤，独孤阀正好对宇文阀展开全面排挤，把这个政敌彻底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让宇文阀万劫不得翻身。



即使陈胜不敌，以他能击杀宇文化及的本事，宇文伤亦必须付出重大代价才能取胜。到时候独孤阀大有机会可以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两人一起除去。再退几步说，即使宇文伤可以毫发无损就打杀了陈胜，独孤阀也完全没有损失，反而白得了一个海沙帮。如此无本万利的生意，何乐而不为？



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独孤盛当即干笑两声，道：“宇文伤那老鬼，专横跋扈，又残忍嗜杀。自从他兄长宇文述过身之后，这老鬼失了制约，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了。一桩桩所作所为，确实天怒人怨，死不足惜。陈兄弟有志于为天下除去这个大害，正是功德无量。我们独孤阀一定鼎力相助。不知道陈兄弟想要我们怎么帮忙呢？”



陈胜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凝声道：“我希望能够在不受任何干扰，而且谁也不能逃跑的情况下，和宇文伤作公平一战。要安排这样一个场面，对独孤阀来说，应该不难吧？”



独孤盛明白了。独孤策也明白了。为什么南陈太子要把海沙帮作为礼物，交换独孤阀出手相助？原因就在这里。像宇文伤这种高手，即使当世三大宗师亲自出手，要败他或许不难，但要杀他，却绝对不易。因为高手几乎都会有某种保命的逃遁之术，一经使用，即使事后元气大伤，当时却肯定可以顺利脱身。想要制造出一个宇文伤绝对不能逃跑，必须战到至死方休的场合，那就必须独孤阀或李阀出手，才能够办得到。



独孤盛是官场中人，熟悉官场各种门道。顷刻之间，他已经想到了至少七八种方法，可以安排陈胜和宇文伤进行这样一次困兽生死之斗。不过对他来说，安排这样一次决斗不难，难的是如何通过这次决斗，让独孤阀实现利益最大化？



沉吟半晌，独孤盛想到了。他干笑两声，道：“不难。此事一点都不难。陈兄弟，这件事，尽管包在我身上好了。嗯～对了，近日江湖中都传闻，陈兄弟是南陈太子，身上携带有传国玉玺和氏璧，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陈胜淡淡反问道：“如果是真又怎么样？是假又怎么样？”



独孤盛用力一拍茶几，大声道：“假如此事是真的，那么就好办了。陈兄弟你不知道。皇上生平最欣赏的人，就是陈后主。因为皇上和陈后主一样，都是才华横溢，诗词绝世。而皇上生平最大的遗憾，也是得不到传国玉玺，被民间那些无知之辈讥笑是白板天子。现在陈兄弟你既然有和氏璧，又是南陈后人，那么何不就把和氏璧献给皇上呢？皇上得到和氏璧，自然龙心大悦，不但既往不咎，还会封你做大官呢。”



陈胜不屑冷哂，道：“封什么大官？谁稀罕这个？何况这个和我与宇文伤决战，又有什么关系了？”



独孤盛笑道：“关系可大了。陈兄弟你既然入江都献和氏璧，那么皇上定会向你询问关于宇文化及的事。到时候陈兄弟你大可以说宇文化及因为发现了和氏璧的下落，私底下想要把这稀世珍宝据为己有，所以才和你产生了冲突。



宇文伤身为阀主，当然要上来辩白的。但以皇上的性格，他又肯定不耐烦听你们扯皮，极有可能就要陈兄弟你和宇文伤两个，当场在御前打上一场。胜者就是有理，败者死而无怨。如此情境之下，陈兄弟你可不就得偿所愿了么？”



“很好，非常好。独孤盛啊独孤盛，你终于把这个主意说出来了。”陈胜眉宇间不动声色，实质内心却是冷笑不断。虽然什么南陈太子的传言根本就属无稽之谈，但既然这种传言已经出现，那么若不拿来利用一下，也就太过可惜了。怎么利用？事实上，独孤盛所说的方法，同样也是陈胜事先就想到了的方法。按照陈胜对史书上哪位隋炀帝的了解，这个办法能够行得通的机会，相当大。



只不过要实行这个方法，则陈胜自己办不了。为什么办不了？因为陈胜自己现在是朝廷钦犯啊。假如没有人接应安排的话，他如何能有机会面见隋炀帝？又如何能让隋炀帝下旨，要陈胜自己和宇文伤在御前一决雌雄？



要知道，隋炀帝深处禁宫之中，身边有无数高手保护。即使当世三大宗师亲自出马，也不可能持强硬闯。更不可能强迫隋炀帝做什么事。但现在有独孤阀，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再成为问题了。



陈胜收复海沙帮，并且通过云玉真把它送出去作为礼物，要求红粉帮主替自己和独孤阀牵线搭桥。放如此长线，无非就是要钓独孤阀这条大鱼而已。当然，能够得到鸟渡术这门轻功弥补自己的短板，也是另外一个附带目的。



把自己的主意，通过种种动作和暗示巧妙地进行引导，然后让谈判对手认为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主意，主动宣之于口，然后再主动着手替自己去实施，如此心计，如此手段，假如独孤盛知道了真相，必定从此对陈胜望而生畏，再不敢向南陈太子胡乱打主意了。

第一百零五章：运筹帷幄巧施计（下）



此外，陈胜的目光更并不止放在宇文阀身上。独孤阀虽为外戚，但在这个大隋朝已经风雨飘摇的时刻，则他们对于隋炀帝的忠心，也注定不会高得到哪里去。和氏璧这种绝世珍宝，宋阀高风亮节，不屑于巧取豪夺，难道你们独孤阀也这么高风亮节，一点也不心动？只要你们心动了，就必定会有所动作。



比方说落井下石啊乘火打劫啊黄雀在后啊什么的，这种事，你们独孤阀干不出来么？只要你们把这种事干出来了，那么好得很，我的拳头已经饥渴难耐，就等着领教你们独孤阀的《碧落红尘》剑法，以及尤楚红老婆子的《披风七杀》杖法呢。



霎时间，陈胜心中得意，随即流露出一个满意笑容，点头道：“独孤统领好计谋。陈某如能得偿所愿，必定不会忘记独孤阀成全之德。”



独孤策在旁边憋得很了。迫不及待道：“那么你究竟有没有传国玉玺啊？”



陈胜嘿声轻笑，也不开口回答。只是径自伸手入怀，把那个安放和氏璧的匣子拿了出来，当众打开。霎时间，当日在宋家商船上，宋鲁和宋师道看见这绝世珍宝之后的反应，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云玉真、独孤盛、独孤策等众人眉宇之间。众人目驰神迷，不约而同地都看得痴了。



但未等他们回过神来，陈胜又已经把和氏璧重新收起。淡淡问道：“独孤统领，看清楚了没有？这就是‘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的和氏璧了。”



独孤盛长长吐出口气，好不容易方才摆脱了对和氏璧的痴迷。击掌道：“好极了。有这样珍宝在手，宇文伤老鬼时日无多。那么事不宜迟。陈兄弟，我们不如明日一早就启程前往江都，怎么样？”



这个提议，正中陈胜下怀。他微笑着一点头，道：“就依独孤统领所言吧。”



※※※※



第二天一大早，陈胜就乘搭巨鲲帮这艘巨舶，和云玉真以及独孤两伯侄一起，沿水路前往扬州而去。同行者还有“胖刺客”尤贵和“双枪闯将”凌志高这两位海沙帮的左右护法。巨鲲帮副帮主卜天志则和“美人鱼”游秋雁双双留下来，进行接收海沙帮的一应事宜。至于之后巨鲲帮究竟是否真能摆平海沙帮上下人等，把庞大的私盐生意吞下，则就要看巨鲲帮的手段，和陈胜没有关系了。



虽然是巨舶，但船上空间始终有限。陈胜又不愿和独孤盛整天假客气，故此连日来都深居简出，没什么事也不出舱门半步。不过每日傍晚时分，他必定要上船头的甲板走一走，吹吹新鲜空气的。



无独有偶，每天这个时辰，云玉真恰好也必定会在船尾处吹奏洞箫。陈胜一来，箫声就起。陈胜一走，箫声就停。日日如此，从无间断。偏偏两人又从不见面，个中深意，实堪玩味。



第七日时候，船只经过崇明岛，向西进入长江水道。这天黄昏，陈胜照例在甲板上散步完毕，在箫声余韵相送之下，转身重新走下船舱。没走得两步，忽然前面一条身影挡住了去路。陈胜愕然一怔，却见那人身材佝偻，长须花白，正是以机关消息和妙手空空两项绝技享誉江湖的——陈老谋。



敬老，乃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尤其在对方并没有触及自己底线的前提下，陈胜也可以是非常尊敬老人的。在未曾进入神域之前，陈胜家里居住的小区，每天清晨、中午、晚上合共三个不同时段，都各自有一群大妈开着大喇叭，在凤凰传奇的歌曲伴奏之下，大跳广场舞。



陈胜虽然完全有能力放藏獒、对天开枪、甚至招呼洪门门生，那两个叫浩南和山鸡的过来动手把这群大妈赶走，但最终，这些手段陈胜都没有使用。他所做的，就只是叫来一帮装修工人，给自己居住的单位加装隔音玻璃而已。由此可想而知，陈胜究竟是何等的尊敬老人。



故此，虽然现在陈老谋一声不吭，站在走廊上挡住了陈胜去路，表现得十分无礼，但陈胜依旧不以为然，当下向他供拱手，客气地道：“陈公，你好。”



陈老谋也不答话，只是点点头，转身招手道：“跟我来。有话要对你说。”言语之间，竟似不容拒绝。



左右自己也闲着无事可做，同时也不怕陈老谋会对自己不利，陈胜对他的无礼不以为忤，反而有些好奇他到底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当下追随在后迈步而行。



两人一先一后，片刻间来到船舱上层。陈老谋掏出钥匙开锁，推门而入。陈胜紧接着步入其中，才发觉这房间出奇地大。里面摆满各式各样的锁头、房舍模型，和一些不知有什么用途的工具。墙上则钉满了许多建筑图样，竟是设在船上的大工场。



陈老谋背对陈胜，一面点亮蜡烛，一面沙哑着嗓子吩咐道：“把门关上。这样一来，就没有人能够听得到我们在说话了。”



陈胜依吩咐随手关门，问道：“陈公叫我来，到底有什么指教？”



陈老谋端着烛台转过身来，迈步走近，仰起头来向陈胜左右仔细打量。好半晌之后，他终于问道：“你……真是姓陈？真是南陈太子？”



陈胜一笑，道：“我从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姓陈了。不过什么太子不太子的，都是别人在说罢了，与我无关。嘿，其实南陈已经灭亡这么多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太子？”



陈老谋叹了口气，缓缓道：“也是。一眨眼之间，就已经过去三十年啦。哼，杨广那昏君，当年挥军南征，何等意气风发？没想到才过了区区三十年，他自己也要一尝亡国滋味了。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语气之中，赫然颇有激愤。



陈胜心中一动，问道：“陈公，难道你……”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陈胜，你真的有和氏璧吗？”陈老谋打断了陈胜的说话，神情凝重地问道：“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陈胜微一犹豫，随即就从私人储物空间之中把匣子拿出来打开，将和氏璧托在掌心。陈老谋也没有伸手去接，就这么左看右看，终于叹了口气。将袍子下摆一敛，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俯身拜倒，毕恭毕敬地道：“亡国遗民陈叔谋，参见太子殿下。”竟是行起了最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陈胜不动声色，把和氏璧收起，问道：“陈公不用多礼，请起。陈叔谋，叔字辈？你也是陈朝后人？”



陈老谋叹道：“回太子的话，是。家父乃宣帝族弟。老臣幼时。也曾经跟随家父出入皇宫，有幸见过一次传国玉玺。虽然当时老臣还只有五、六岁年纪，但对于玉玺上的特征，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唉～后来国破在即。老臣不愿入隋事敌，故此流落江湖，化名老谋，以鸡鸣狗盗之术勉强维生。不久得前帮主看重，加入了巨鲲帮。苟延残喘，直至今日。菩萨开眼，总算让老臣等到了杨广那昏君得到报应的时候。更能有幸重遇太子殿下，老臣……老臣即使此刻就死了，也是……也是死而……无憾矣！”说话未毕，已经一片老泪纵横。



南陈由高祖武皇帝陈霸先开国，经历世祖文帝、废帝、高宗宣帝、以及后主，合共五帝三十三年。武帝无子，文帝乃武帝之侄，废帝为文帝之子、宣帝为文帝之弟，后主为宣帝之子。陈老谋父亲是宣帝族弟，则他自己自然就与后主同辈。



陈胜这个假冒的南陈太子，名义上来说，当然应该是后主之子。也就是说，从辈分而论来，该称陈老谋一声族叔才对。不过另一方面，太子是君而陈老谋是臣，所以这声族叔，也就不必出口了。



陈老谋虽然勉强也算南陈宗室中人。不过看来和武帝文帝一系的血缘并不很近，说不定早已经出了五服。他当年五岁随父入宫，见过一次真正的传国玉玺。可是小孩子的记忆，多半只能记得传国玉玺的某些重要特征而已。其余细节方面，事情已经过去五十年以上了，哪里还能有什么清晰印象？



所以陈胜手上这块和氏璧，即使明明不是真正的传国玉玺，陈老谋却也弄假成真，更以此而认可了陈胜南陈太子的身份。由此看来，记忆这种东西，当事人往往自以为可靠，其实却是最不可靠的。



事情居然变成这个模样，陈胜不禁有些啼笑皆非。他伸手把陈老谋搀扶起来，摇头道：“什么君君臣臣的，以后都不必多提了。陈公，你今晚叫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这个？”



陈老谋举袖子拭去老泪，叹息道：“老臣失礼了，请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宇文阀当日率兵灭我南陈，确实罪大恶极。殿下要向他们报复，确实应该。但因此而要和独孤阀合作，却实在是大错特错了！”

第一百零六章：一见钟情误终身（上）



陈胜皱眉道：“你说大错特错？错在什么地方？”



陈老谋焦声道：“宇文阀固然是该杀的豺狼，独孤阀何尝不是恶毒的虎豹？这几晚老臣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两叔侄都不安好心，企图要施展阴谋诡计陷害殿下。现在还来得及。殿下，赶紧离开吧。老臣在巨鲲帮里还有点地位，可以帮忙安排船只的。殿下肩负复国大任，万金之躯，可无论如何不能出事啊！”



陈胜笑了笑，道：“这本来就是一个尔虞我诈的游戏。他们算计我，我何尝不是也在算计他们？到最后究竟鹿死谁手，则事情未到最后，还未可轻易就下断言啊。陈公放心，我心中有数。对了，你说听得清清楚楚？独孤盛两叔侄的说话，你是怎么听见的？”



陈老谋虽然心里着急，只想说服陈胜这位太子殿下早早地远离险境，但一提起“自己是怎么知道独孤盛两叔侄说话的”这件事来，他那张橘子皮似的老脸上，禁不住当场又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他挺直腰杆，带了几分得意，道：“老臣父亲当年在朝廷之中，乃是担任匠作少监一职。皇上继位之初，建临春、结绮、望仙三阁。这工程就是老臣父亲负责的。当时老臣年纪虽然还轻，却也从旁协助，颇有微劳。沦落江湖之后，老臣文也不成，武又不就，就只好靠这门手艺来吃饭了。蒙先帮主看重，这艘巨鲲号，就是老臣设计并亲自监督造成的。只要是在这船上，什么秘密能够瞒得过老臣？”



南陈自武帝开国以来，一直力行简朴。但陈后主登基之后，却嫌其居处简陋，于是建造了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十丈，袤延数十间，时人称“穷土木之奇，极人工之巧。”里面更有大量机关暗道，乃是供陈后主玩乐的。陈老谋把这套手艺拿过来用在巨鲲帮一艘船上，当真只能以“用牛刀杀鸡”形容了。



陈老谋生怕太子殿下不相信自己的话，起身走到工场角落处，移开一个放满了各种工具的木架，赫然露出个镶嵌在墙壁里面的金属管子。他打开管子的木塞，刻意压低声音，向陈胜招手道：“殿下，请过来。”



陈胜走过去，依照陈老谋示意的那样，把耳朵凑上铜管。开始时候，铜管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半晌之后，却忽然有阵阵开门关门的声音传来了。紧接着，就听见独孤策气愤愤地道：“淫妇！这该死的淫妇！早不吹箫晚不吹箫，偏偏等那个陈胜到甲板去的时候才吹箫。人一走她就停，还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么一套，她当我死的吗？”



独孤盛的声音接踵响起，他干笑两声，劝道：“策儿，你又何必为这么一个江湖女子如此着怒？虽然她相貌身材都确是不错，但你是什么人？是我们独孤阀的未来阀主啊。不说原配妻室了，即使只做个妾侍，也得出身名门大族，家世清白的才有资格。其余的嘛，玩玩也就算了，可不能当真啊。”



独孤策冷哼一声，道：“伯父，我像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云玉真这种女人，我从来只当她是件漂亮的玩物而已。可我这不是还没得手么？哼，这女人狡猾得很。嘴上甜言蜜语，似乎对我百依百顺，偏偏就是不肯当真和我亲热。



这也罢了，伯父，你瞧那淫妇这几天看着陈胜的模样？简直气死人！我呸！什么南陈太子？一个亡国之人，也敢和我们独孤阀平起平坐？简直恬不知耻到极点！他和云玉真奸夫淫妇，两个都不是好东西！迟早有一天，我非得把他们两个都亲手剁为肉酱不可！”



独孤盛又是干笑两声，道：“宇文伤那老鬼，武功之高，已至于不可思议境界。即使是你祖母，也远不是其敌手。这次陈胜想要去挑战他，纯粹就是找死。那也用不着策儿你亲自动手了。”



独孤家家主虽是独孤策的亲爹独孤峰，但论武功却是独孤峰之母尤楚红稳坐第一把交椅。尤楚红年纪已经有七十多快八十了。她六十岁时因自创“披风杖法”差点走火入魔，虽幸及时自救，但仍留下后遗症，不时复发，状似哮喘。但仍是武林中公认的天下三大女性高手之一，实力深不可测。



独孤盛和独孤策都是独孤家的人，对尤楚红的实力，自然比外人更加清楚。独孤盛认为宇文伤的武功更高过尤楚红，而单单尤楚红的武功，就足以击杀宇文化及有余。如此一来，陈胜对上宇文伤，自然更加没有生还可能。这是非常简单而清楚的对比。



独孤策仍是愤愤不平，很是抱怨了几句。独孤盛又劝了他几句，随即道：“其实云玉真那女人看上了陈胜，对我们未必也没有好处。策儿，这几日我仔细想过了。‘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那日宇文化及所出动追捕的钦犯，据说其中一个就是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徒弟，人称罗刹女。‘漫天王’王须拔曾经得到过来自宝库的一块宝玉，追查之下发现，拿出这面宝玉的人就是罗刹女。陈胜既然杀了宇文化及，那么很可能也从罗刹女口中，得知了杨公宝库的秘密。”



独孤策从小被作为未来阀主培养的，自然不是蠢人。独孤盛还未说出下面的话，他已经明白了。当即脱口叫道：“伯父你的意思，是利用云玉真那淫妇，去探听陈胜的口风，看他究竟知不知道宝库的秘密？”



独孤盛沉声道：“就是如此。虽然都说宝库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不过照我看来，还是宝库的重要性更加大一点。要争天下，和氏璧不过起个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当年先帝杨坚手头没有和氏璧，还不是照样统一天下？但起兵打仗，可是一日都少不得钱粮。我们独孤阀虽然富，历年积蓄也有限。若是能够得到宝库，那么原本五分成功机会，至少也可以提高到七八分左右。”



顿了顿，独孤盛又阴恻恻道：“策儿，你不妨去云玉真哪里，命令她用美人计接近陈胜。仔细探听杨公宝库的秘密。若然成功的话，哈哈～日后你爹当上了皇帝，你可不就是太子了么。”



独孤策叹了口气，苦恼地道：“但云玉真那淫妇现在分明看上陈胜了。如何还能让她替咱们办事？”



独孤盛冷笑道：“云玉真这种江湖女子，最注重实际不过。只要你向她剖析清楚厉害关系，让她知道陈胜这位亡国太子已经命不久矣，她自然会清醒过来，回心转意了。然后你再适当给她点甜头，不管她将来想要封妃做嫔，都胡乱答应了再说。嘿嘿，哪还怕她不帮我们做事。”



独孤策喜滋滋道：“对对对，就是这样。伯父，还是你有主意。我这就去。”迫不及待就推门而出。瞬间远去了。独孤盛摇摇头，随即哈哈一笑，盘膝坐下调息运气，房间内就此再没有了声息。



工房之内，陈胜离开铜管，小心翼翼地用软木塞重新把管子塞好，回头笑道：“了不起了不起。陈公，你的手艺确实绝了。距离这么远，居然还能把独孤叔侄的说话传送得这样清楚。”



陈老谋得意地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当年建造临春、结绮、望仙三阁的时候……”话才说得半句，他忽然又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过去的事，现在无谓多提。殿下，你也听得很清楚了。和独孤阀合作，就是与虎谋皮，使不得啊！”



陈胜笑道：“放心。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叔侄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我还会上当吗？至于杨公宝库……陈公你更加不用担忧。他们打听不到什么的。”顿了顿，陈胜又问道：“陈公，这船上所有房间都安装了这种铜管，所有人的动静你都听得到？”



陈老谋捻须笑道：“正是。不过其实也是当初造船的时候，老臣一时技痒而已。老臣自己本身可不是那种爱听人闲话的八卦性格。所以严格说来，这套偷听装置做好以后，还是第一次动用呢。”



陈胜点点头，道：“那么，云姑娘的房间，也有这种装置吧？在哪里？我想听听。”



陈老谋心下一紧，问道：“假如……假如帮主答应了帮主独孤策，那么殿下你……”



陈胜漫不经心地道：“那么我和她之间，就是敌非友了。我是如何对付敌人的，宇文化及正是榜样。”



陈老谋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了。他加入巨鲲帮二十多年，从小看着云玉真长大。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女儿看待。听到陈胜把宇文化及拿出来做榜样，陈老谋禁不住神色黯然。



但在他心目中，始终陈胜这位南陈太子的地位才最重要。别说只是把云玉真当成半个女儿看待，哪怕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要她会对太子殿下的安全有丝毫威胁，陈老谋都毫不犹豫，就会来个大义灭亲。

第一百零六章：一见钟情误终身（下）



故此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陈老谋还是毫不犹豫地，就走到房间另外一个角落，把墙壁上挂着的某处宫殿设计图纸放下，赫然又显露出另外一根传声铜管。然而才刚刚把软木塞子拔下，陈胜和陈老谋两人，登时就被同时大吃一惊。



从铜管之中所传出的，赫然是一阵同时混和了急促喘息的细细呜咽之声。刻意压抑的声音柔媚得惊人，似乎满含苦闷意味，却又似乎充斥了难以言述的欢悦。足教人乍听之下，便会本能地感觉心跳加速。



陈胜下意识回过头来，和陈老谋相互对望一眼。陈老谋满面尴尬，躬身道：“殿下，老臣年纪……年纪也大了，精神不好。夜一深就想休息。容老臣告退。殿下，您自己随意。”也不等陈胜答话，他已经活像逃命般匆匆退出工房。顺手把门关上。



陈老谋离开，铜管之中所传来的声音，无形中更显得清晰了。此时此刻，铜管里已经不只是女儿家的呻吟，更多了某种意义不明的唧哪水响。原本极力压抑的哼声转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偶尔夹着一声宛若百灵鸟般的婉转娇啼。娇躯在椅子或床榻上前后上下用力摆动，带出了阵阵“吱嘎～吱嘎～”声音。



再过半晌，铜管里的声音陡然拔得高了八度，忘情地放开嗓门，发出“啊～啊～啊～”的阵阵急促娇呼，声音间隔越来越短，终于相互连成一片，再也不分前后。静夜之中听起来，简直惊心动魄。足足过去了至少半盏茶时间，声音方才逐渐低沉下去。床榻摇动的嘎吱声同时宣告终止，却又传出了“嘭～”一下轻响。仿佛是悬起至半空的娇躯因为力尽而重重落下。然后，便又是阵阵筋疲力竭的剧烈喘息。



虽然只闻其声，未见其影。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有了许多纵横想象的余地。回想起红粉帮主平日里圣洁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那副帮主模样，再联想其她此刻该是衣不蔽体，浑身无力地瘫痪于床榻之上，身上津津地尽是滑腻香汗，眉宇间恍恍惚惚，偏又显得出奇轻松满足的那副神情……不知不觉之间，陈胜竟觉得自己顶得很是有些难受。



这还没完。才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刚刚才攀上过绝顶高峰的身体，仿佛已经缓过气来了。她腻声娇吟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啊～是……就是哪儿了！进去一点……再进去一点……好硬……好长……好冰啊。不……不要那里……是……啊……好厉害，再来，再来……”



声音断断续续，根本不成语句。铜管旁边的陈胜听了，却完全可以理解得到她的意思。她连声呼唤太子殿下，那么岂非是在幻想之中，把陈胜当成了幻想对象？想到这里，无形之中，陈胜呼吸也禁不住越来越是粗重起来了。



就在此刻，突然又有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响起。紧接着，就听见独孤策大声叫道：“玉真，玉真？你在里面么？”



正在不断喘息的美人儿闻声遽然剧震，立刻就从那销魂境界当中退出。匆匆翻身坐起窸窸窣窣穿衣的动静之间，门外她那贴身婢女云芝的说话声及时响起，道：“独孤公子，独孤公子，您不能进去啊。我们家小姐已经休息了。”



独孤策也懒得和个丫鬟纠缠，断声厉喝道：“走开！”猛地伸手把她拔开，然后就是推门闯入的声音。刚刚站定，已经“咦～”地低声轻噫，奇道：“玉真，你在干什么？头发和衣服怎么都乱成这样了？嗯？你面色好红啊。还出了这么多汗？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没事。只是白天吹了点风而已。”云玉真带了许多慌张的声音从铜管里传出，径直进入陈胜耳中。只听她强作镇定，道：“策公子，我刚吃了药，现在有点困。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好么？请回。”



独孤策不满地道：“什么策公子，叫得这样客气干什么？玉真，你不是一向都叫我策哥的吗？”说话之间，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更向前走了几步，拉开张椅子坐下。随即道：“我有紧要事情要和你说，等不到明天了。玉真，你听我讲。那个什么南陈太子陈胜……”



云玉真见赶他不走，正自心烦意乱，神不守舍。忽然听到陈胜两个字，登时大吃一惊，还以为已经被对方知道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下意识就是“啊～”地脱口惊呼。独孤策冷不防也被她吓了一跳，叫道：“怎么了？”腾身挑起，“锵”拔剑出鞘。



云玉真面红耳赤，道：“没……没什么。策公子，你说太子殿下怎么了？”



独孤策沉默半晌，冷冷道：“玉真，你不是当真对那个陈胜动情了吧？”



云玉真不假思索，脱口就强笑着否认道：“怎、怎么会？策公子你想多了。”



“哼！真是我想多了的话，那倒还好。”独孤策沉声道：“巨鲲帮能够平安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别忘记究竟是谁的功劳。要是你胆敢背叛我们独孤阀的话……嘿，独孤阀可以捧得起你上三十三天，自然也可以把你狠狠踩下十八层地狱！”



云玉真幽幽叹了口气，道：“策公子，你不用多说了。玉真都明白的。”



“是真的明白了，那自然好。”独孤策狞声道：“从明天开始，你不准再在甲板吹箫。干脆一点吧，你去陈胜身边甩几个媚眼，或者露点肉让他看看。甚至给他一点甜头也没关系。总而言之，在到达江都之前。你要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替我们打听件事。”



云玉真颤声道：“打听……打听什么？”



独孤策把自己刚才和独孤盛私底下的推测说了，随即道：“就是这样。所以你要尽一切办法，打听关于杨公宝库的消息。只要把这件大事做成功了，哈哈，将来我们独孤家坐了江山，自然不会忘记你。你想要当贵嫔，还是当贵妃？”



云玉真似乎全没把这承诺放在心上，只颤声道：“照这样说，太子殿下他……岂非死定了？”



独孤策冷哼道：“什么太子？区区亡国奴而已。和我们独孤家比起来，就是一摊地底泥。以为杀了宇文化及，就很了不起了么？四大门阀卧虎藏龙，高手如云，哪有这么简单的？他要挑战宇文伤那老鬼？行！咱们一定会成全他。这才真叫做‘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去’呢。”说话之间，赫然腾身上前。



云玉真正呆呆发怔，忽然被独孤策挨近身来，禁不住又是吓了一跳。窸窣声中，她似乎是主动向后避开，叫道：“策公子，你……你干什么？”



独孤策淫笑道：“干什么，这还要问的吗？明天要委屈你去使美人计了。今天晚上，我就先好好补偿补偿你吧。嗯？玉真，你似乎变得更丰满了呢。”



云玉真还想抗议，忽地说话声音被从中截断，只能发出阵阵“咿咿唔唔～”的喘息。与此同时，更有衣衫翻动的窸窣之声。看来独孤策不但凑过去吻她，更把手探进云玉真衣裳内，大逞手足之欲。然而未过多久，就听见红粉帮主喘息着嘤咛道：“你糟塌得人家够了。快住手。”



独孤策笑道：“骚蹄子，还在假正经？看你连抹胸都没穿，定是在想我了吧？好！本少爷今天晚上就好好喂饱你。出多点汗，感冒风寒才比较容易好啊。哈哈～”



云玉真嗓音陡然提高了八度，焦声道：“不，不行！”话声未落，随即就有“呯～”一下响声发出。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房间里面的家具摆设。只听独孤策怒喝道：“贱人，你敢推我？”随即就是“啪啪～”两下清脆响声。不用多说，定是独孤策恼怒之下，出手向云玉真施暴。红粉帮主紧咬牙关忍受，等到独孤策打完，方才颤声道：“策公子，你尽管打吧。把云真打死了，打残了，看还有谁来帮你们探听杨公宝库的下落。”



独孤策狞声道：“淫妇，你当真看上了那个陈胜，是不是？”



云玉真咬牙道：“玉真所做一切，全为了独孤阀着想。玉真和太子殿下无亲无故，杨公宝库如此重要秘密，太子殿下又岂肯轻易告知玉真？但若玉真能够献上处子清白之躯，那么当然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策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花言巧语，砌词狡辩！”独孤策简直怒不可遏。房间之间，响起了连串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既似想要把地板狠狠踩穿，又似受困笼中的野兽企图破柙而出。直过去好半晌，脚步声方才好不容易停止下来。独孤策恶狠狠道：“好，那本少爷就再信你最后一次。船只到达江都之前，我就要知道杨公宝库的确切下落。否则的话……哼！江都那些士兵们可是饥渴得很。军妓向来都供不应求的。小贱人你长得这样漂亮，军妓营一定会非常欢迎你。不想千人骑万人压的话，你好自为之吧。”

第一百零七章：末路皇朝开杀戒（上）



扔下一句说话，独孤策立刻就“嘭～”一下大响。气愤愤地摔门而去。留在房间里的云玉真怔了半晌，忽然间嘤嘤地低声抽泣起来。门外她那名贴身婢女云芝则慌慌张张地走进来，唤道：“小姐，小姐，你怎么啦？哎哟，独孤公子怎么……怎么把你打成这样？小姐，我替你上点药。”



手忙脚乱，折腾了好半晌，云芝方才松了一口气，欣慰地道：“好了。小姐你放心，这药很灵的。好好睡上一晚上，明天红肿就能退得七七八八了。唉～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呢。独孤公子想要，虽然肯定不能给他，可也至少像以前那样，稍微让他尝点小甜头啊。小姐你这样直接顶撞他……恐怕……唉～”



云玉真忍痛道：“不。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再让独孤策碰我一根手指头。”



云芝吃惊道：“小姐，你……你不是当真对那位南陈太子……动心了吧？”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冤孽吧。”云玉真幽幽叹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见他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这颗心……好像被他偷走了一样，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云芝急道：“小姐，你别犯傻啊。说什么南陈太子，事实上，还不就是普通一介武夫？何况他这次去江都，独孤策公子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必死无疑的耶。”



云玉真冷笑一声，道：“小芝，你没听见独孤策说的，太子很可能也知道了杨公宝库的秘密吗？‘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太子既有和氏璧，又有杨公宝库，这个天下，他等于已经得到至少一半了。只要再杀掉宇文伤那老鬼，然后公开身份登高一呼，还怕没有人来投奔，还怕没有兵马，还怕打不下一份属于他自己的江山么？”



云芝担心地道：“但是……刚才独孤公子说过……太子不是宇文伤那老鬼的对手啊。”



“不！我相信太子他会赢的。”云玉真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道：“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男人，他不会输！不管遇上什么样的敌人都好，他绝对不会输！”



自己小姐既然这样，云芝作为丫鬟，还能有什么别的意见？她忧心忡忡地叹气道：“好啦好啦。小姐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可是……也得让太子知道你这份心意啊。还有，独孤公子那边又怎么办呢？”



云玉真语气冷彻，恢复了几分红粉帮主的气势，凝声道：“独孤策那边，就使招拖字诀好了。哼，他以为没有独孤阀支持，巨鲲帮就一定要完蛋吗？那也未免太小看我云玉真了。巨鲲帮的情报网络，再加上海沙帮的财货人力，足以称霸东南。天下风雨飘摇，他们独孤阀作为朝廷外戚，今天风光，谁保证得明天不会落魄？欲待求存并且竞逐江山，将来他们有求于我，更大于我去依靠他们。至于太子……太子……”



前一句正在指点江山，忽然之间，下一句又恢复了女儿家本色。云玉真犹豫良久，终于也是幽幽轻叹。道：“我倦了。小芝，你出去吧。太子哪方面……我有分数的了。”



云芝虽然仍旧颇为担心，但也知道自己这位小姐从小倔强。她拿定了主意的事，别人再也劝不动。当下无可奈何，只好低声答应一声，出门而去。云玉真的闺房之内，至此再无声息。



已经没有什么可听的了。陈胜小心翼翼，把铜管再度用软木塞子塞好。推门出房，却见陈老谋已经不知去向。陈胜也不以为然，当下径直回房。心中不断思量，究竟应该如何对待云玉真？



虽说自己并不欠这位红粉帮主什么，但对方竟肯为了自己，而不惜违抗独孤阀的命令，则这份情意，除非是石头人，否则又怎么完全无动于衷？但要说接受吧，陈胜实在又对云玉真没有什么特殊感觉。即使勉强说有一些，也不过仅是肉体上的本能欲望而已。然则，云玉真所真正想要的，显然并不是仅仅一夕之欢。问题的为难之处，就在这里了。



既然问题为难，一时三刻间又想不出妥善方法进行解决，陈胜干脆也就不想了。当下吹熄蜡烛，安枕入睡。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陈胜特地又去找了陈老谋，把昨天事情简要告诉他，希望他能替自己做个参考。没想到陈老谋听说了事件经过，竟是一派心花怒放的模样。极力劝说陈胜把这位红粉帮主收为妾侍。



在陈老谋看来，一者，把云玉真收入房中，可以把海沙、巨鲲两帮同时收为己用，将大大争强太子殿下逐鹿中原，复兴陈国的本钱。二者，太子殿下年纪也不小了。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以云玉真身份，虽然不够资格做陈朝太子的太子妃，但贵嫔或者夫人之类略低的位份，她倒还当得起。三者，陈老谋从小看着云玉真长大的，早把她当成了自己半个女儿看待。在陈老谋心目中，自家的太子殿下和那个独孤策相比，当然是强过一千一万倍了。云玉真终身有靠，陈老谋也可老怀安慰矣。



三大理由在手，陈老谋振振有词。陈胜却只听得啼笑皆非，深感完全找错商量对象了。当下赶紧告辞。为了不招惹那风流罪孽，这天傍晚，陈胜甚至都不去甲板上散步吹风了，只是留在房间中打坐冥想，搬运真气周天。专心练功以准备对付宇文尚算了。



但流水无情，落花有意。就在陈胜行功刚刚告一段落的时候，房间外忽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陈胜叹口气，知道终于还是避不过。当下起身开门。眼前所见，乃是精心梳妆打扮之后，显得格外美艳绝伦，巧笑倩兮的一位红粉帮主云玉真。



陈胜淡然道：“已经很晚了。云姑娘还未休息吗？”身体挡在门口，全无丝毫邀请她入内之意。



云玉真轻轻道：“太子殿下，可以进来和你说些话吗？”语气神情，尽是楚楚可怜，教人难以拒绝。



此事终须要来个了断。陈胜暗暗摇头，随即让开半边大门，招呼她入房。双方坐下之后，云玉真问道：“太子，今天怎么不上甲板呢？是不是吹风吹多了，以至于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陈胜淡淡道：“练武之人，身体岂会这么弱不禁风？云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云玉真垂首默然。过了好半晌，方才幽幽道：“太子殿下，难道妾身就真的这么惹你讨厌么？妾身的心意，难道你就当真一点儿也察觉不出来么？”



陈胜叹道：“当然不是。但实话实说，你是独孤阀的门下，而我目前虽然和独孤阀暂时合作，日后却迟早也要反目成仇的。假如我们发生了一些不应该发生的关系，那么将来恐怕就……你这么聪明，应该懂的。我就不必多说啦。”



云玉真用力咬咬牙，道：“那……假如妾身和独孤阀再没有关系呢？”也不等陈胜回答，她已经把昨天晚上独孤策的说话，一字不漏地详细说出。毫无疑问，这番话一出口，她等同和独孤阀彻底决裂，再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陈胜虽然早已经知道一切，但此刻听云玉真亲口说出，自然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他叹口气，道：“陈某漂泊江湖，毕生志愿只在于追寻武道极峰。对于什么兴复陈国之类的大事，其实没有半点兴趣。杨公宝库……我根本不知道。即使有和氏璧在手，它也只是帮助我攀登大道巅峰的一件工具而已。坦白说，云姑娘你假如想要当皇后，当贵妃，那么我真的给不了你。”



云玉真叹道：“问鼎江山，逐鹿中原，这些事情，其实只有你们男人喜欢。妾身一名小女子，毕生最大愿望，无非是找个好男人嫁给他，然后相夫教子，平平安安过完一生罢了。不要说做什么皇后，即使只是如今做这个帮主，妾身都已经吃力万分了，如何还敢奢望母仪天下？太子殿下，假如你……假如你不嫌弃的话，那么……妾身愿意……愿意证明给你看的。”



话声未毕，云玉真双颊已然红得活像火烧。她双手微微颤抖，抬起来抓住了自己腰间的衣带。接下来只要再向左右一分，女儿家无比动人的清白之躯，便将完完全全没有任何保留地，在陈胜眼前呈现了。



陈胜叹了口气，伸手按住那两只纤纤柔荑，摇头道：“这又何必。好吧，玉真你的心思，我已经明白了。不过眼前，我必须专心致志，准备去应付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这一战关系重大，假如我输了，那么将再没有任何未来可言。故此这个紧要关头，我必须养精蓄锐，绝不能临阵有亏元气，否则此战将是有败无胜。你明白么？等到此战结束以后，那么……我自然会认真给你一个交代。”



想要献身却被阻止，云玉真娇躯不住颤抖，原本深感羞耻和气怒。但陈胜语气轻柔，向她解释了其中关键，更给出了承诺。说法既然合情合理，红粉帮主自然也没有不相信的道理。而接受这个解释之后，她心中怒气全消，转而为自己设想得不够周到，几乎害了陈胜而深感愧疚了。



云玉真松开握着衣带的双手，抬起头来，欣然道：“确有道理。这样说来，是妾身孟浪了。太子殿下，可不要因此怪责妾身哦。既然如此，妾身就不打扰殿下了。不过这一战之后，殿下你可要好好补偿人家呢。”

第一百零七章：末路皇朝开杀戒（下）



陈胜笑道：“云姑娘，你又怎知道此战我一定能胜？说实在话，即使以最佳状态迎战，此战我也只有五成把握而已。”



云玉真嫣然一笑，道：“殿下你一定可以赢的。妾身对你绝对有信心。至于独孤策那边，妾身自然会编些谎话敷衍他们，保管让他们不会在此战中作梗的。殿下请尽管放心哩。”



——



说谎，似乎是女性天生的本能。而且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这句话，真可谓放之四海而皆准，云玉真更不会是例外。也不知道她究竟编了些什么谎话来敷衍独孤策。总而言之，以后一路之上，独孤策总是显得洋洋得意，踌躇满志的模样。望向陈胜的目光，更带了几分相比以往格外明显的优越感。



陈胜也懒得搭理这纨绔子弟，只是专心致志，全力备战。路途虽然遥远，但也总有走完的时候。十多天以后，此行的目的地：江都，终于到了。



江都之名，源远流长。当年秦朝灭亡以后，楚霸王项羽欲在广陵（今扬州）临江建都，始称江都。汉景帝前元四年，江都始建县，隶属于江都国。大隋开皇九年，江都直属扬州。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小子，就是在扬州长大的。



隋炀帝杨广未登基之前，曾经担任过扬州总管。当上皇帝后贪恋江南风光景物，于是再把扬州改称为江都。扩建城廓，修植园林，又在城北依山傍水处，建有归雁、回流、松林等“蜀冈十宫”。不过最宏伟的是另行在长江岸边建设的临江宫，可以随时在此观赏长江美景。穷奢极侈，莫过于此。



这还不止。三征高句丽失败之后，杨广更因为要观看扬州琼花，于是把西都长安和东都洛阳两处最要紧的地方，都丢给了自己两名还未成年的孙子看管。自己则带着十几万大军移驾江都。可是跟随他的士兵，却大部分都属关中人士。士兵思念家乡，导致军心骚动，屡屡有人逃亡。明眼人都看得见，杨广已经坐在火山口上了。偏偏只有他自己对此一无所觉，还是每日醉生梦死，浑忘了外边兵连祸结闹得的风风雨雨。



虽然一路乘船而来，但巨鲲帮的情报网络几乎遍及天下。通过这个情报网络，独孤盛早就把“南陈太子要向皇上献和氏璧”的消息，传送回江都了。因为阀主独孤峰和他老娘尤楚红都在洛阳，分不开身。所以独孤阀如今留在江都者，唯有独孤霸和独孤雄。独孤霸是尤楚红的小儿子，独孤雄则是独孤盛的堂侄。两人同样也在禁卫军中任职。得知消息之后，都直到事关重大。于是亲自率领禁卫军，出城前来迎接。



那独孤雄和独孤策差不多，都是一副公子哥儿模样。独孤霸则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脸孔窄长，双目细长阴狠，鼻如鹰喙，唇片极薄，使人生出薄情寡义的印象。但事实上，他一身《天罡邪拳》的旁门武功极为了得，在阀内排名更在独孤盛之上。只因为他为人好色，所以不被隋炀帝所喜欢。宇文化及死后选拔新的禁军统领，才是独孤盛当选。



云玉真因为身份太低，根本没有资格入宫晋见隋炀帝，所以留在船上没有下来。陈胜则由独孤阀四大高手陪伴而登上马车，在上百名禁卫前呼后拥之下，浩浩荡荡地进入了临江宫的广场。



宫内规矩森严，不准任何人携带兵器。即使禁卫统领独孤盛自己，出入都要先进行搜身。陈胜把虎啸宝刀交给禁卫，空着双手接受了检查。当然是顺利过关了。独孤盛随即带领陈胜穿廊过道，望隋炀帝所在的望江台走去。沿路不但可以听到长江水流澎湃的声音，更隐隐有乐曲悠扬，从前方宫阙连绵处传来。



禁宫之内，处处守卫，步步岗哨。兼且各处走道、回廊、殿宇……各自点缀其中，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假如没有人带路，外人到此，必定迷路。想要找出隋炀帝杨广究竟在哪里，更加纯属妄想。



走过广场，穿过月牙门，眼前忽尔豁然开朗。只见人工河上，屹立着一座宏伟华丽的楼阁舞台。数百名伶人艺伎，分别散布各处唱念做打。为了讨好杨广那昏君而正在下苦功练习。另一侧处，上百名薄衣艳裳的美貌舞姬，排列得整整齐齐，正随乐韵翩翩起舞。意态撩人，风情万种。另外，还有诸般民间杂耍。什么投壶吞剑，翻筋斗叠罗汉，胸口碎大石，喉咙顶钢枪，上刀山走火海……各适其式，一应俱全。



原来，这地方乃是“百戏殿”。杨广最爱热闹排场。为了讨好于他，全国各地最顶尖的戏班乐团，尽皆云集于此。随时等候杨广心血来潮了下旨召唤，然后就立刻上御前献艺。单这一项，已经劳民伤财之极。



这还不止。独孤盛带领陈胜继续前行，到了御花园中。但看这片占地足有好几千亩的广大园林之中，遍植由四方搜罗来的各种奇花异草，种类繁多，不能胜数。花海之中，更有以天然巨岩布置而成的假山石林，点缀以无数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更引长江活水而成瀑布溪流。又有仙鹤成群，驯鹿无数，各自游走庭园之间，饶有生趣。此情此景，说句人间仙境，也绝不为过分了。



假如是普通江湖汉子，突然间置身于这富贵无极的人间仙境，必定看得目瞪口呆，当场就要出丑露乖。但陈胜出身自二十一世界的现代社会，曾经走遍全世界各地，有什么大场面未曾见过？更加不用说，无限神域的内部空间，比起这宫殿更要宏伟壮观一万倍了。



故此行走其中，陈胜始终表现得从容自如，绝无半分紧张。这幅情景看在独孤盛眼中，教他不由得为之暗暗点头。反而更加认定了陈胜确是南陈太子。因为也只有世家大族皇室后人，才能对于眼前的富贵繁华见惯不怪也。



走了约莫大半柱香时候，眼看着高达四十丈的望江台已经在望。独孤盛吁了口气，站定脚步，转身向陈胜道：“陈兄弟，你在这里稍等。我先前禀报皇上关于你已经来了的消息。待会儿有太监来传召的时候，你跟着走就是了。见到了皇上，你可得千万小心。不要胡乱说话，顺着皇上的口风就好了。谨记谨记。”



回过头来，独孤盛又向独孤雄以及独孤霸两人吩咐道：“你们就留在这里，趁着还有点时间，教导一些宫廷内的基本礼节给陈兄弟知道。”话是这么说，实质却是监视之意。彼此双方同样为之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说破罢了。



安排妥当，独孤盛当即带上独孤策一起大步离开。独孤霸背负双手，阴恻恻地盯着陈胜，也不说话。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独孤雄则满面堆笑，道：“陈兄，那边有个凉亭，我们不妨暂时去那边歇歇脚，顺便给你讲讲宫廷礼仪的事，你看如何？”



陈胜自然无可无不可，当即点头答应了。众人当即连袂走向凉亭。才走得几步，忽然之间，只听身后有人厉声大喝道：“抓拿钦犯！钦犯休走！”声犹未落，就看见大队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各执刀枪，杀气腾腾地从宫殿另外一侧快步赶到。不由分说，立刻就将陈胜和独孤霸独孤雄等人团团包围。



独孤雄双眼瞳孔收缩，叫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都瞎了狗眼吗？看清楚了，我是独孤雄！”



大队人马当中，有两个同时越众走出。一个手提长剑，无论相貌身材，都和宇文化及十分相似。另一个则是身材雄伟如山，散发披肩，身穿黄衣的巨汉。此人脸如铜铸，浓眉大眼，额上正中处生了个肉瘤，就像一只有角的怪物，狰狞可怖。乍见这两人，独孤雄眉宇间当即带了怒声，喝道：“宇文士及，宇文无敌，你们两个竟敢在皇宫内带领士兵横冲直撞，是想造反么？”



宇文士及就是宇文化及的亲生弟弟。宇文无敌则是宇文伤的儿子。两堂兄弟并肩站立，各自森森冷笑。宇文智及笑了两声，面色陡然一变，大喝道：“干什么？我们要抓拿钦犯！杀害我大哥的犯人，就是那个陈胜吧？独孤雄独孤霸，今天这事与你们无关，让开！否则的话，哼，胆敢包庇钦犯者，一概格杀勿论！”



独孤霸阴恻恻道：“什么钦犯？我们不认识。宇文士及，这位是南陈太子，要来向皇上献和氏璧的。你有胆子就尽管动手。和氏璧假若有个什么闪失……嘿嘿，看皇上会不会诛你们九族！”



宇文无敌体格粗豪，性子同样粗豪。他不耐烦和独孤阀的人扯皮，大喝道：“不让开？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跨开大步就向前冲过来，张开葵扇般的大手，向陈胜抓过来。得到中途，却陡然化掌为拳，“轰～”地破空一击轰出。听那声势，哪里还是仅仅要抓人这么简单？根本就是想要趁机要了陈胜性命！

第一百零八章：真龙天子亡国君（上）



南陈太子要向隋炀帝献和氏璧，此事乃独孤阀一手操作的。在献宝完成之前，陈胜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可是话虽如此，眼见宇文无敌这一击声势煊赫，威力更是非同小可。独孤霸和独孤雄两个心存忌惮更兼，哪里肯出手替陈胜解围？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向左右一分，把陈胜暴露于宇文无敌眼皮底下。



这本就是意料中事。陈胜从来没有指望过独孤阀的人，竟当真会甘愿为自己火中取栗，故此他嘿声轻笑着，不动声色地向前迈出半步，五指一握，同样举起拳头向前缓缓推出。



并没有丝毫偏差失准。陈胜这一拳，确确实实就是慢慢向前推出的。乍看之下，简直活像二十一世纪的公园里面，晨练老人打太极拳锻炼身体一样慢吞吞地，根本没有丝毫气势可言。然而就在双方拳掌交触的一刹那，宇文无敌却陡然为之面色剧变！顷刻间他厉声大喝，把本来的十成力量更加催谷至十二成！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围观的宇文士及、独孤霸、独孤雄、还有四周那上百名禁卫士兵，同时只感觉双耳刺痛，随即赫然发觉自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两股同样雄浑霸道的内家真气相互猛烈冲撞，所激发的冲击波甚至连空气流动也可以压抑下去。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当然，这诡异情景无法持久。事实上它仅仅只维持了一眨眼的短暂时刻而已。下个瞬间，这个寂静无声的世界，已经被惊天动地的“轰～”一下巨大爆炸狠狠打破。以交手两人为核心，方圆五步范围内的整片空间，都随之激烈摇晃了两下。独孤霸和独孤雄，还有宇文士及这三名高手还能勉强站立得住，四周那上百名士兵却同时为之天旋地转，晃得几晃，便再也立足不稳，当场齐声惊叫着纷纷摔倒。



上百件刀枪脱手落地，发出阵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就在这股声音之中，忽然间“呼～”一下破风急响，宇文无敌那雄壮如山的身体活像断线风筝，不由自主地向后凌空倒飞出去整整十几步之远，狠狠撞在凉亭的柱子之上。那柱子用极坚固的木材制作而成民族有碗口粗细。可是被宇文无敌这么一撞，却仿佛突然间变成了豆腐渣一样，“喀嚓～”应声断裂。连锁反应之下，整座凉亭登时就塌了下来。稀里哗啦声音当中，无数碎砖乱石破瓦活像雪崩般倾泻下来，把宇文无敌硬生生活埋了下去。



至刚无敌，其慢也刚。自要力量足够强，即使出手慢，威能也绝不会因此而减弱半分。正如一座巍峨大山，哪怕它以每小时才一米的速度慢慢压下来，也绝对能够把人压个粉身碎骨。这就是《天地霸拳》之千岳崩的“岳之意境”。凭着这一拳，当日陈胜三拳打死宇文化及。而近日，他则一拳把宇文无敌打得胸骨尽断，当场死于非命。



收拳屹立。陈胜神色淡然，道：“宇文无敌？哼，在我面前，竟然也敢自称无敌？单凭这一点，就已经该死有余了。下辈子投胎转世，千万记得不要再吹牛了。吹牛，是会死人的”



宇文无敌乃阀中有数高手。除阀主宇文伤不论外，论武功仅次于宇文化及。岂知这一下出手，非但杀不了陈胜，反而被打得胸骨粉碎而死。如此惊人事实，岂能不令人感觉大为震惊？尤其独孤霸、独孤雄、宇文士及等三人，眉宇间更加满满当当地全是一派难以置信的神色。宇文士及率先回过神来。他如见鬼怪，忙不迭地抽身后退，吃吃道：“你……你……你竟敢在宫内行凶，打死我堂兄？你好大胆子！”



陈胜背负双手，一面阅读着神域骷髅纹章所传送过来的击杀提示，并且将合共1000通用点的收益笑纳囊中，一面从容道：“他先想杀我，我自然可以杀他，又有什么大胆不大胆的？你既然觉得不对，那么大可以自己上来，替宇文无敌报仇啊。”



宇文士及气得浑身颤抖，却哪里胆敢上前动手？他虽然颇有谋略，但若论武功，则非但比不上兄长宇文化及，甚至比起宇文无敌也是相差极远。陈胜一拳就把宇文无敌打死了，那么要打死自己，怕不顶多只要动用一根手指头？他可还没活够，不想这么快送死呢。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这么一喝，自己就连吆喝两声都不敢，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那今后他哪里还有脸面可以见人？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突然之间，只听见天边处传出一声苍劲高亢的长啸。纵使相距仍极遥远，却依旧震得在场众人为之魂摇魄荡。独孤雄和独孤霸两个面色剧变，叫道：“不好，是那老鬼！”宇文士及则面露喜色，脱口道：“阀主！”单凭这两句称呼，来者身份，已是昭然欲揭！



那啸声有若游龙，由远而近迅速腾空扑来，不过眨眼工夫，赫然已到面前。凛冽寒流随之呼啸席卷，气温瞬间骤降如冬，不但地面铺上了层层白霜，甚至连引长江活水而成的溪流瀑布，而同时凝结成冰。那百余名禁卫人人牙关打颤，东倒西歪，连头发眉毛都挂上了一层白。



如此能耐，更胜过宇文化及的冰玄劲十倍！眼见期待已久的一刻就在眼前，陈胜当即精神大振。默运神足经严阵以待。弹指瞬间，就见一头凶猛狰狞，半虚不实的巨大麒麟昂首挺胸，阔步而至。当中更有一条人影，气势嚣狂，犹如从苦寒地狱中走出的风雪魔神。乍见此人，宇文士及立刻高声悲愤大叫道：“阀主，这个就是陈胜！这万恶反贼，他刚刚又杀了无敌堂兄！”



无须他多说，来者也早看见宇文无敌被半掩埋在瓦砾堆之中，一动不动的惨况了。刹那间满腔悲愤涌现心头。他双眼一翻，瞳孔如欲喷火。更不管三七二十一，厉声大喝道：“反贼！还我儿子命来！”立掌为刀疾冲上前，对准了杀子仇人，当头一刀斩下。来势狠辣无情，意在必杀！



掌刀未到，寒风先至，犹如刮骨钢刀，简直似要把敌人的血液骨髓都统统冻成冰块。陈胜心下凛然，五指一握，依旧缓慢无比地举拳迎上。《天地霸拳》——“千岳崩”！



电光石火之际，拳掌交拼，天地间登时为之一黯，火拼的两人仿佛同时被黑暗所吞噬，哪怕目光敏锐如鹰，也再看不见他们身影。但，这也不过也只是一眨眼之间的事情罢了。弹指刹那，黑暗消逝，光明再现。只见陈胜双足屹立如山，出拳轰天；宇文伤腾跃半空，挥掌劈地。两大高手赫然凝成一尊连体雕塑，既诡异，又震撼。更仿佛已经化身永恒，将要保持这个姿势直至天荒地老。



爆破轰鸣接踵而至。无形有质的真气暴风呼啸咆哮席卷八方。宇文士及、独孤霸、独孤雄等三大高手同时头脑中一晕，感觉犹如置身怒海孤舟，再也站立不稳。三人不约而同“噔噔噔～”接连向后退出整整十七八步，一下子坐倒在地。他们尚且如此，四周那上百名禁卫更加不堪。一个个晕倒在地，七孔流血。渗透出体外的鲜血呼吸间同样凝结成冰，即使还未完全死绝，也是十不存一了。



这些禁卫其实全属百里挑一的精兵，可是仅仅拳掌交拼所引发的余波，他们都承受不起。当世绝顶高手交手火拼，威力之骇异绝伦，竟至于斯。



一招拼过。双方对于彼此实力都已经心中有数。招式用老，难再继续。两人当即各自分开。宇文伤纵声长啸，借力横栘，往旁边一座假山飞去。后背刚刚靠上山壁，坚固假山当即发出“喀嚓～”裂响，当场绽放出无数蜘蛛网一样的放射性裂纹。碎石崩飞，势如劲箭。假山虽然尚未彻底倒塌，却也已经摇摇欲坠。



那边厢，陈胜则把深陷入地的双腿拔出退后，习惯性地沉桩坐马稳住脚步，左拳右掌，振臂同时向前疾推，正是洪门铁线拳的起手式“开门敬礼”。一口积存于肺腑中的寒气随之“嗬～”地吐出体外。侵体寒劲只在这顷刻之间，就被神足经驱除了九成九。余下者，已不足为害。



陈胜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宇文伤实力比自己先前预料之中还要更高一筹，他也未曾为之惊讶，反而只因为劲敌当前，生出了无比强烈的求胜战意。相比之下，宇文伤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他心底之震撼，已至于无以复加的地步。



江湖传言都说，宇文化及是被南陈太子所杀。但宇文伤却知道，当天宇文化及是为了追捕高句丽罗刹女而出动的。罗刹女乃当世三大宗师之一傅采林之弟子。名师出高徒，罗刹女实力自然绝非泛泛。所以一直以来，宇文伤都认为侄儿之死，乃是罗刹女和陈胜两人合力的缘故。



正因为先入为主，所以刚才宇文伤虽然狂怒出手，但也只动用了七成功力而已。即使只有七成，但宇文伤却自信当今天下，能够接得下这一击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名。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陈胜不但能够接得下这一招，而且更有无比霸道强横的拳力反震过来。假如宇文伤不是及时撞上假山，借机将侵体拳劲卸开，那么他甚至很可能会受内伤。

第一百零八章：真龙天子亡国君（下）



纵使自己托大轻敌，但眼前这个什么南陈太子，年级看起来还未满三十，却怎可能有如此强横功力？再且，他这一招拳法威力绝伦，却又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以宇文伤纵横天下四十年的阅历和眼光，竟然也辨别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武功。



敌人既然底细未明，一时之间，宇文伤也不贸然出手。他冷哼一声，猛然提升气势，双眸之内寒光四射，向陈胜狠狠压迫而去。只要这个什么南陈太子精神稍有动摇，暴露出了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么宇文伤立刻就会乘隙而进，以最凌厉的杀着做连环强攻，直至敌人断气方休。



陈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双拳背负身后，垂首低眉，犹如老僧入定，更不向宇文伤多看半眼。然而他浑身“精、气、神”却已经高度集中。遍体内外，浑然如一，更哪有半分破绽可寻？



两大高手相互对峙，气机交击，激烈鼓荡不休。只苦了旁边观战的独孤霸、独孤雄、以及宇文士及等人。置身其间，同时承受两大高手的气势压迫。尽管只是些许余波，却也已经教他们为之苦不堪言。最糟糕的是如此处境之下，他们甚至连抽身离开也有所不能，只好竭尽全力，咬牙支撑。



崩裂的假山摇摇欲坠，顶端处一颗碎石同样受两大高手气机冲击，再也难以安于原位。它斜斜滑动着，赫然脱离假山，向地面坠落。一石激起千层浪！毫无疑问，当石子落地的一瞬，它将会打破僵持不下的平衡，导致更加激烈的战火熊熊燃烧，直至将交战的其中一人彻底烧成灰烬，才能宣告结束。



但就在此时，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尖锐呼叫。喝令道：“圣旨到！所有人，统统都给本官住手！”



这一声呼喝，立刻就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包括宇文伤和陈胜在内，众人纷纷循声张望。只见远远两条人影急急而来，其中一个身材干瘦，正是刚刚去禀报南陈太子觐见的独孤盛。另一个则长得斯文俊秀，身穿文官服饰，脚步虚浮，明显并不懂武功。除去陈胜以外，其余众人都认识他。此人乃隋炀帝最信任的两名宠臣之一，内史侍郎虞世基。



虞世基一路气喘吁吁地小跑奔来，也不知好歹，径直站在陈胜和宇文伤两人中间，把他们分隔开来。随即大声道：“奉皇上口谕，宣南陈后人立刻带同传国玉玺晋见。”随即放低声音，陪笑道：“宇文阀主，皇上已经知道你的事了。请稍安勿躁。万大事情，都等皇上见过了南陈后人之后再说，好不好？”



杀子仇人就在眼前，宇文伤本来恨不得把陈胜生活活剥，千刀万剐才能发泄心头之恨。可是隋炀帝既然已经有了旨意，则哪怕他心中恨意再浓烈一万倍，也只能暂时压制放下。同时，他虽然是宇文阀阀主，但未在朝廷出任官职，身上只有个空头爵位。而虞世基眼下则掌握朝廷大权，一切大小事务，都由他和御史大夫斐蕴两个处理。故此也不能不卖个面子给虞世基。



收敛冰魄麒麟劲，四周气温随之缓缓恢复了正常。宇文伤面色阴沉，冷哼道：“那就算这反贼命大，老夫容他再多活一时三刻。虞侍郎，我和你一起去见驾。士及，你留下来好好收敛无敌吧。”袍袖一拂，径自向望江台的方向走去。



旁边独孤盛松了口气，挥手叫独孤霸先行离开。自己则挤到陈胜身边，一面和他并肩而行，一面低声道：“陈兄弟，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宇文老鬼的拳头，那可不容易捱啊。”



“好一个宇文阀阀主。好一个冰魄麒麟劲。宇文化及和他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陈胜由衷赞赏了两句，随即道：“放心。我既然要向他挑战，自然就有战胜的把握。对了，宇文家家传的武功，不是冰玄劲吗？为什么宇文伤与别不同，要叫做冰魄麒麟劲？”



独孤盛边走边道：“陈兄弟原来不知道。哼，宇文伤老鬼本身的武学天资，其实也就那样，算不上特别出类拔萃。但他就是好运气，竟然得到了奇遇。若非这点运气，那老鬼怎能突飞猛进，与宋阀阀主一起，并称为宁道奇之下的中原武林两大绝顶高手？”语气赫然酸溜溜的，不无妒忌之意。



陈胜好奇问道：“哦？好运气，有了奇遇？独孤统领，可以给我讲讲吗？”



独孤盛道：“那是当初第一次征高句丽时候的事了。当时正值严冬。宇文伤老鬼率领两万先锋军开路探道，到了一处大雪山中。不想却中了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埋伏。宇文伤在弈剑术之下撑了一百多招，最终还是被重伤惨败。傅采林施展《九玄大法》，出手轰击雪山，造成了雪崩。不但那二万先锋军全军覆没，连宇文伤老鬼也被掩埋了。



四天之后，主力大军终于到达雪崩现场。皇上爱惜臣子，认为以宇文伤老鬼的冰玄劲修为，说不定能在雪崩中活下来，于是命令士兵挖掘救援。挖了整整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把宇文伤老鬼挖出来，但他却已经被冻成了一条冰尸。我们阀主，还有李阀阀主等高手，看在大家同朝为臣的情分上，欲运功融冰解冻，重燃老鬼体内一点心火。可惜，都是徒劳无功。



但圣上偏不信邪，最后亲自出马。以本命真龙之气灌输进老鬼体内，最后果然成功。老鬼非但伤势尽愈，而且比起以前更加突飞猛进，厉害了好几倍。其他人都不大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来还是钦天监见多识广，说老鬼可能在雪山里面吸取了天冰精华，称之为冰魄。



这冰魄究竟是什么，钦天监也说不大清楚。总之就是一种天材地宝吧。冰魄结合皇上的真龙之气，让宇文伤老鬼不受其害，只得其利。真是便宜他了。他本来可以称呼自己这新练成的武功为冰魄真龙劲。不过老鬼毕竟身属臣子，又怎敢妄称真龙？所以就退而求其次，自称冰魄麒麟劲了。”



“原来如此。世间之大，当真无奇不有。”陈胜点点头，随即又叹道：“这种奇遇可一而不可再。等到宇文伤死后，冰魄麒麟劲将成为绝响，后人无法复制。太可惜了。”



独孤盛暗暗冷笑，心道你小子别以为接得下宇文伤一击就很了不起。那老鬼还未出尽全力呢。现在就替老鬼感到可惜？等到你自己被冻成冰棍的时候，就该为自己小命感到可惜了。不过算啦。反正杨公宝库的秘密，云玉真那丫头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了。你小子尽管安心去死，本统领可是丝毫不会可惜的。



讲话之间，望江台已在眼前。这栋建筑名义上说是“台”，实质也是一座大宫殿。远远看去，就犹如天上神仙宫阙般华丽壮观。走进里面一看，更加金碧辉煌，穷奢极侈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步。



“南陈后人带到。上殿见驾。”



门官唱喏声中，陈胜和独孤盛两人一起，跟随虞世基来到杨广龙座所在的石阶下，行了参见之礼。礼毕，那门官又唱道：“平身。”陈胜仰首抬头，举目向正前方看过去。



只见宽达二十丈的龙台上，坐满了美丽的妃缤姬娥，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众星拱月般围在高踞龙座，的大隋皇帝杨广身边。台阶下是团团围守高台的禁卫军，把杨广与见驾的臣子相互分隔开。独孤策和独孤雄两人也是禁卫军当中的军官，当即移步上前，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在宫灯照耀之下，只见隋炀帝这位史上败家速度最快的昏君面色苍白，简直活像个死人，当真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身上虽然是龙袍金冠，却丝毫不见庄严，反予人以穿了寿衣般的颓废感觉。任谁都可以看得出，这昏君气数已尽，时日无多。



不过杨广的自我感觉倒十分良好。他手里提着虎啸宝刀摩挲把玩，看来是宫殿入口处的守卫，提前把它过来呈给这昏君观看的。看见自己要见的人已经来了，隋炀帝当即随手把宝刀放下在一边，侧首向陈胜打量了半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果然一表人才，有长乐公当年的风采。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陈胜？这个名字好啊。会不会作诗？且试着作一首来听听？若是好的，有赏！”



这长乐公三个字，就是指陈后主了。他亡国以后受俘虏，被带到了长安觐见隋文帝杨坚。杨坚封他为长乐公，生活上颇有优待。这陈后主在江南做皇帝的时候，就已经以诗文而名动天下。一首《玉树后庭花》，更是千古绝唱。而隋炀帝的生平，和陈后主颇有相似之处。他所作的《春江花月夜》一诗，同样也是百世传诵。故此当初他还是太子时，和陈后主交情不浅。



眼下大隋朝的江山摇摇欲坠，隋炀帝对当年陈后主的心情，更加有了切身处地的体会，忽然间看见陈胜这位南陈后人出现在眼前，他自然便禁不住产生出几分亲切之感。一时间“艺术家皇帝”的脾气发作，竟不顾正事，先让陈胜作诗。

第一百零九章：祸起萧墙天翻覆（上）



陈胜从小专心练武，对于诗词歌赋什么的既没有兴趣，也没有那个天赋。突然间要他作诗，他自然万万做不出来的。



但作为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外加高中大学的现代人。十几年时光之中，课本上的古诗也背了数以百计。此时他如果想要讨好隋炀帝，随便从中挑一首出来背诵，保管立刻就要被惊为天人。不！只要陈胜愿意，那么他很只可以一口气把《唐诗三百首》上面的诗统统抛出来，保管立刻把全天下都震得一愣一愣的。



但这种抄袭的行为，又有什么意义了？一不应景二不对题，三更与本人年龄阅历不合。抛出来之后，人家可能当场会被你吓一跳，但事后细细思量，始终会看出破绽。还到时候，不过是成为天下的笑柄而已。而且，好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



杨广你区区一个亡国昏君，如何有资格让陈某大好男儿挖空心思，前来讨好于你了？



不假思索，陈胜当即冷胜轻哼，淡淡道：“回禀皇上。当年长乐公就因为终日沉溺于诗酒之中不理正事，所以才会国破家亡，成为阶下囚。小民从小就以此为戒，所以对于诗词歌赋这些东西，实是一窍不通。皇上身为天子，假如不想重蹈南陈覆辙的话，也应该引以为鉴才对。”



陈胜这句话甫出口，霎时间独孤盛和虞世基两人都同时为之大吃一惊。因为隋炀帝生平无论想要什么，都一定要得到手的。陈胜这样硬梆梆地拒绝，简直不给面子到极点。拒绝也就罢了，最糟糕的是陈胜居然还语带嘲讽，暗示隋炀帝有可能成为第二个陈后主。虽然这是大实话，但正因为是实话，所以才更加不能说啊。万一隋炀帝恼羞成怒，当场命令将陈胜拖出去斩首的话，那可怎么好？



陈胜被砍头，其实也不要紧。真正最要紧的，是替陈胜进行引见的独孤盛啊。假如隋炀帝因此而迁怒，那么独孤盛岂非要陪着被一齐砍头？这昏君杀起人来，可是六亲不认的。什么四大门阀，在昏君看来都不过是四条皇家养的狗而已，杀之何须犹豫？



心急之下，独孤盛和虞世基两人下意识就瞪大眼睛，冲着陈胜齐声呵斥道：“大胆！胡说八道些什么？赶快跪下向皇上谢罪！”独孤盛更立刻躬身向隋炀帝行礼，诚惶诚恐道：“皇上请恕罪。陈胜他……”



“行了行了，卿家不必多言。朕明白的。”隋炀帝叹了口气，非常稀罕地居然并不发火，反而意兴阑珊地道：“其实做陈后主也没什么不好。即使破了国，仍可做长乐公，继续饮酒作乐啊。那样的话，反倒能少了无数教人烦心的事吧？”众人同感愕然，都觉他如此说话，实在大大不祥。



隋炀帝又叹了口气，懒洋洋地道：“陈胜，你不会作诗，那就不作吧。对了，听说你杀了宇文化及？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啊？”



陈胜还未开口，旁边那捏了把冷汗的独孤盛，唯恐他又再次说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到时可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收场了。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再发生，独孤盛连忙抢先回答道：“禀告皇上，此事下臣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宇文化及因为知道了陈胜身上带有传国玉玺，所以心起贪念，意欲下手抢夺占为己有，为将来图谋不轨预作准备。最终自食恶果，落得个横死的收场，可谓恶有恶报了。”



“放屁！独孤盛，你胆敢血口喷人？我们宇文家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会觊觎和氏璧，图谋什么不轨？”宇文伤站在旁边，直听得怒发冲冠，无名火起三千丈。他大声道：“化及那次出去，分明是奉皇上之命，追查奇书《长生诀》的下落。途中却发现了之前三次图谋行刺皇上的女刺客，于是想要出手把犯人捉拿归案。没想到却被陈胜连同那女刺客一起害死。由此可见，这个陈胜必定就是先前行刺的幕后主谋。皇上，请立刻下令，把陈胜拿下！”



“够了够了，你们通通都给朕住嘴。吵吵嚷嚷的，听得朕脑瓜子都痛了。”隋炀帝不耐烦地下了命令。随即向前探一探身，略带几分好奇地问道：“陈胜，那个女刺客究竟是不是你指使的？速速从实招来。”



陈胜坦然道：“不是。假如我想要杀谁，大可自己动手，用不着指使什么刺客。至于宇文化及……就和独孤统领说的一样，是因为他觊觎和氏璧，我不得已而杀之。”



隋炀帝愕然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说得好，够坦荡。嗯，和氏璧在你这里？真想不到。当年朕率兵征讨江南，长乐公开城出降，其它的什么都有，偏偏没有这方传国玉玺。朕问他玉玺在哪里，他竟说好几天之前就不见了。嘿～真是个糊涂虫。之后朕在皇宫里掘地三尺，也始终找不到玉玺下落，可谓终生遗憾啊。陈胜，既然你把它带来了。那就拿出来，让朕一观。”



和氏璧是陈胜自己的专属物品，已经绑定了所有权的。即使把它拿出来交到隋炀帝手上，只要陈胜这名物主心念一动，立刻就能把物件收回来存入私人储物空间。所以是不怕被别人所抢夺的。当下他随手从怀内取出木盒打开，交给隋炀帝身边的太监。



那太监接过木盒，将它高举过顶，小跑着回去龙台之上，跪下来献给隋炀帝。隋炀帝那张苍白如死人的脸庞上，突然焕发出一阵不正常的红光。他拿起和氏璧仔细观赏，啧啧称赞道：“好一件宝贝，好一方传国玉玺，好，果然是好！三十年心愿一朝得偿，今日果然大喜。好！陈胜，你今日立下了大功劳。朕就封赏你为……”



“皇上且慢！”宇文伤眼见情况不对。假如隋炀帝当真封了陈胜什么官爵，那自己侄儿宇文化及岂非就白死了？他赶紧开口叫停，大声道：“皇上，传国玉玺失踪已久，当今世上，谁也没有见过它究竟是什么模样。这块东西究竟是不是传国玉玺，根本谁也不知道，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就判定是真，更赦免这钦犯杀害朝廷命官的罪过，又给予什么封赏了？”



“宇文阀主，你又何必睁着眼睛说瞎话。”独孤盛眼见计划进展顺利，禁不住心情大好，笑道：“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传国玉玺的特征，普天下谁不知道？当年王莽篡汉，汉朝太后把传国玉玺摔在地上砸破了一只角，王莽用黄金补上。还有，传国玉玺上面那由秦国丞相李斯所书写，‘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字，也是作不得假吧？”



宇文伤冷笑道：“就因为这两个特征天下间人尽皆知，所以任何人都可以随便做假。嘿，有黄金包角，有既寿永昌等字样，就是传国玉玺？这样的东西，老夫随便也能造出几百上千件，难道就有几百上千的传国玉玺？简直是个天大笑话。”



他转过身来面向隋炀帝深深下拜，厉声道：“皇上，我们宇文家世代效忠大隋，家兄当年为皇上效力，立下过汗马功劳。化及也一直都战战兢兢办事，从不敢有丝毫松懈。难道皇上当真相信化及想要图谋不轨吗？假如皇上还相信我们宇文家，那么老夫斗胆，请皇上立刻治这个假冒南陈后人，居心叵测的狂徒之罪！”



宇文伤的兄长，就是宇文述。当年杨广之所以能够扳倒太子杨勇，夺位登基，宇文述确实立下了大功劳。但这些功劳涉及很多阴私隐秘，是绝对不能对外公布的。隋炀帝也十分忌讳别人重提当年旧事。此刻宇文伤声色俱厉，语带威胁，竟大有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要把这些事情抖搂出去的意思。隋炀帝一听之下，立刻大为光火。



独孤盛则大为兴奋，暗道如此机会千载难逢。若不乘机落井下石，岂非浪费了？他当即走出两步，大声道：“宇文伤你好大胆！皇上英明神武，明见万里。什么人有罪什么人无罪，难道还需要你来教吗？至于说相不相信你们宇文家，哈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几时轮得到你来质疑皇上了？”



宇文伤双眼如欲喷火，更不回答独孤盛，只是径直逼视着隋炀帝，叫道：“皇上，宇文家一心为国，天日可表！皇上难道就是这样对待有功忠臣的吗？天下仁人志士知道之后，恐怕都会很失望啊。”



隋炀帝越听越怒，禁不住用力一拍龙椅，喝道：“放肆！宇文伤，你这样成何体统？给朕退下！”



宇文伤半步不动，厉声道：“皇上要老夫退下，那当然容易。但明日杜伏威李子通，还有李密和窦建德他们要来晋见皇上，皇上难道也能叫他们都退下吗？”



隋炀帝听得暴跳如雷，举掌拍龙椅，怒骂道：“宇文伤，你立刻给朕滚！朕不想再看见你。哼，要不是看在你死去的兄长份上，朕今天就要将你满门抄斩！”

第一百零九章：祸起萧墙天翻覆（下）



宇文伤抬头挺胸，直视着隋炀帝，硬梆梆道：“老夫这条性命，本来就是皇上给的。现在皇上要收回去，那是再简单不过。但皇上不听忠言，却委实教人寒心。当年先帝宽和仁慈，陈叔宝才能在亡国之后依旧诗酒自娱，终老长安。现在天下混乱，各路反贼那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皇上假如失了江山，恐怕即使想做长乐公，也做不成了。”



“你……你……你！”隋炀帝被气得浑身发抖，举手指着宇文伤，竟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殿上陷入僵持，气氛压抑得简直要教人窒息。然而就在此时，内史侍郎虞世基突然站出来，躬身道：“皇上，臣有本要奏。”



隋炀帝“呼～”地重重吐了口长气，怒气冲冲道：“你要奏什么？”



虞世基双眼中流露出一阵刻骨的仇恨，一字一顿道：“臣要参劾宇文家。宇文家卖官鬻爵、罗织党羽、盗卖军粮军械出售给各路反贼，甚至和突厥人也有私下往来。种种横行不法，罪不容诛，请皇上明察。”



内史侍郎在朝廷中一向八面玲珑。虽然手掌大权，但对四大门阀，他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绝不会得罪了那个。但眼下他说出这番话来，却明显就是要把宇文阀往死里整。



陈胜作为局外人，倒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宇文伤和独孤盛却一者怒一者喜，两人更同感惊诧莫名，更搞不明白虞世基这唱的究竟是哪一出戏。而隋炀帝的惊讶，更是他们的十倍。当下他忍不住道：“你……虞卿家，话可不能乱说啊。”



虞世基神色自若，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皇上看了这个，就知微臣说的不差。”话声未落，他从衣衫内襟里取出一本书册。道：“宇文家多年来种种恶行，尽数被记录在内。乃是微臣派遣密探，一点一滴搜集回来的罪证。内里假如有半句虚言，教我虞世基五雷轰顶，永不超生！”



隋炀帝从太监手上接过这本账簿，随意翻看了几页，果然一桩桩一件件，全部也铁证如山。内里涉及的种种罪行，更加教人为之触目惊心！尤其两年前的大业十一年，隋炀帝北巡长城之时，被突厥始毕可汗率兵围困在雁门。情况可谓无比危急。而从眼下这本账簿看来，始毕可汗之所以能够知道隋炀帝的行踪，根本就是宇文化及暗地里通风报信的缘故，目的正是要借刀杀人！



隋炀帝越看越怒，把账簿猛地向宇文伤掷过来，咆哮道：“宇文伤，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效忠于朕的方式？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朕对你们的信任？好！好！好！宇文化及他死得好啊！”



宇文伤面上罩了一层寒霜。身为宇文阀阀主，侄儿宇文化及做的那些事，他这个做叔父的，哪有不知情的道理、事实上，宇文阀虽然并非前朝北周宇文家的皇族，却一直以宇文皇室内的继承人自居。从宇文述到宇文伤再到宇文化及，始终没有放弃推翻大隋，复辟北周的梦想。宇文阀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作之努力。至于账簿上所记载的那些事，无非都是为了积聚实力而必不可少的动作罢了。



这些隐秘事情今日彻底曝光，宇文伤立刻就知道，证据确凿，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辩解余地。隋炀帝虽然昏庸，但即使再怎么昏也好，古往今来，从没有任何一名帝皇，竟会赦免企图造反的臣子。也就是说……宇文阀假如不想被灭族，那么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路，就只剩下一条！



身为一阀之主，宇文伤绝对是位刚毅果断之人。眼见事情已不可为，他丝毫不加犹豫，马上就作出了决定。顷刻之间，只见他猛地运气扬声，仰天长笑。宏亮大笑震动长空，激起风云同时为之变色。望江台之下的江水更与之呼应，咆哮怒吼着涌起巨浪，疯狂拍打望江台。



也不知道究竟是笑声抑或巨浪的影响，霎时间在场众人同时感觉脚下虚浮，几乎就要站立不稳。龙台上那些隋炀帝的妃子们，更加一个个尖声惊叫着瘫痪在地，甚至还有不少妃嫔失禁。宇文伤一笑之威，竟至于厮，委实教人为之惊骇！



这笑声其实就是个信号。笑声未落，突然间只听得望江台下脚步纷杂，似有大队人马正向这边涌来。紧接着，就听见台下的守卫大叫道：“站住！你们想要干什……”说话根本未曾讲完，立刻便是“啊～啊～”几下短促惨叫，空气中登时就多了几丝血腥味。紧接着，大队人马全副武装地闯上望江台，为首者正是宇文士及。旁边还有个和他相貌差不多，但更加年轻一点的，却是三兄弟之中的老幺宇文智及。



情况不妙！独孤盛连忙急声吆喝，招呼独孤雄和独孤策两人，率领台上那些禁卫军聚拢过来，挡在隋炀帝身前。虞世基却屹立不动，和陈胜一起站立在双方人马的中间，赫然神色自若，眉宇间更全无惧色。直教陈胜也为之暗暗称奇。



当此情况之下，双方人马一时间也无暇顾及他们两个了。独孤盛反手从背上取下自己的成名兵器亮银蟠龙棒，厉声喝道：“宇文伤，你是想要造反吗？”虽然声色俱厉，但内心其实大是惴惴不安。



一直以来，独孤阀和宇文阀虽然明争暗斗不断，但都只局限于朝廷庙堂之上的手段。所以独孤盛也有种感觉，认为只要在隋炀帝面前把宇文伤斗倒了，自然万事大吉。但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宇文伤朝廷政争失败，竟然会破罐子破摔，悍然动用兵变的手段。



不，不是因为政争失败，所以才动用兵变手段。瞧这架势，宇文阀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相比之下，独孤阀却对此几乎毫无准备。仓促应对，还未动手已经落得全盘下风，这可如何是好？



隋炀帝虽然昏庸，这时候也察觉情况严重了。他强忍怒气，和颜悦色地望向宇文士及，问道：“驸马，朕尚未传召你啊。这样仓促赶来，可是有什么紧要事情要奏报给朕知道么？”要知道，宇文士及的妻子，就是隋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所以两人是岳父和女婿的关系。隋炀帝以驸马称呼，正是要缓和关系，以安抚宇文士及之心。



宇文士及神色森冷，全不因为隋炀帝是自己泰山老丈人，就对他有半点好脸色。他双目之内闪过丝丝森寒杀机，凝声道：“禀报皇上，刚才越王侗派人前来告急，说瓦岗寨大军进逼东都，如今正在攻打洛口仓。另外，唐国公李渊也在太原造反了。再加上江都将士人心思归，所以微臣斗胆，求圣上速速起驾还都，否则不但东、西两都将要失陷，大隋江山也要分崩离析，亡国之祸，就在眼前。”



杨广闻言禁不住大怒。尽管眼下危机一触即发，他仍然站起来戟指喝道：“又来胡说八道。唐国公是朕的表弟，他岂会起兵反朕？什么将士人心思归？江都南临大江，岗峦起伏，风光怡人，自古便是江淮第一胜地。朕将他们带来这里享福，哪里还会有人不满意的？驸马，难道连你也想要反朕吗？”



宇文士及冷哼道：“皇上遗弃宗庙，巡幸不息，外勤征伐，内极奢淫，更复专任奸谀，饰非拒谏，闹得普天同怨，居然还自以为是圣明天子？当真何其可笑。”



宇文智及更大声道：“我们宇文家原本忠心耿耿，但皇上非但不加奖励，反而要封赏杀害化及兄长的罪人，又听信谗言，用那不知所谓的证据做凭证，企图治我们宇文家的罪。杨广，如此昏庸，你还有什么资格做皇帝？说不得，今日我们只好替天行道，废了你这祸国殃民的昏君，另外再立明君了。”



“反了反了，一个个统统都反了！”隋炀帝怒不可遏，大喝道：“独孤卿家，陈卿家，还有众将士，给朕将这些反贼统统杀掉。朕重重有赏！”



独孤盛手足无措，匆忙中向虞世基狠狠瞪了一眼，心想若不是你突然拿出个什么账本出来，把宇文伤逼到走投无路的处境。事情哪里会变得如此糟糕？可是事到临头，再来推诿责骂谁，也都于事无补了。他深深吸一口气，怒喝道：“奉皇上圣旨，将所有叛贼统统都杀了。动手！”



双方各为其主，彼此绝无妥协余地。故此呼喝之声才落，大战立刻爆发。两边的士兵各自紧握刀枪，高呼大喊着向前杀上。与此同时，望江台之外的整片临江宫，也到处都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其中更混杂着无数妃嫔宫娥太监的哀嚎呼泣，简直混乱得无以复加，显而易见，宇文阀有备而来，一旦发作，就是雷霆万钧之势，赫然占尽了全面上风。只不过眨眼工夫，已有好几十人横尸就地，血流成河。

第一百一十章：冰河莽莽怒海啸（上）



目睹如此情景，虞世基非但不觉害怕，反而表现出一种完全不正常的亢奋。他双眼发光，嘴角不住颤抖。忍了又忍，终于再也忍耐不住，赫然仰天抬首，放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如疯似癫，状若痴狂。甚至还笑出了眼泪。却是谁也不知道，眼前这副地狱修罗场一样的场面，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虞世基这副模样，立刻就引起了注意。跟随宇文阀造反的这些士兵，人人心里头都已经恨极了隋炀帝，同样更恨极了为虎作伥的虞世基。这时候他们已经杀红眼了，那里还管你是什么大官？



霎时间，十几人纷纷涌过来，刀剑并举，同时招呼到虞世基身上。虞世基连中好几刀，浑身血如泉涌，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依旧放声狂笑道：“杨广昏君，当年你灭我南陈，很开心很得意，很意气风发吧！那时候你有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国破家亡的这一天啊？宇文述狗贼，你挥军攻破建康城时，又是否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身死族灭的一日了？哈哈，哈哈哈～～先帝！先帝！臣虞世基忍辱负重，不惜背尽天下人的骂名，如今终于为您报仇了！九泉之下，臣再来侍奉皇上啊，哈哈哈哈～”



到处一片混乱，人人都忙着撕杀，自顾不暇，根本无人能够听得见虞世基究竟在说什么。唯有陈胜置身局外，彼此距离又近，赫然听到了虞世基这番自陈心迹。他双眉向上一挑，心中大感愕然。



就在此时，又有几名士兵手执长枪，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过来分别对准了陈胜和虞世基两个就刺。陈胜手臂一挥，将其中一根长枪夺到手上，手腕急抖，把其余众士兵统统逼开。踏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虞世基，让他慢慢坐下，喝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先帝？什么报仇？你……究竟是什么人？”



虞世基根本不懂武功。身上致命要害处连中多刀，伤势之重，已然神仙难救。然而毕生心愿一朝得偿，他心中无比兴奋，以至于竟能暂时吊住他一口气，不至于立刻就下黄泉。



他浑身浴血，软软瘫作在地，吃力地抬起头来，向陈胜流露出丝丝笑意，道：“臣……虞世基，为南陈臣子。承先帝厚恩，简拔臣为尚书左丞。可惜臣才能不足，未能匡扶先帝励精图治，致使南陈覆灭，先帝也被迫开城投降，成了亡国之君，这一切，都是臣的罪过。但，灭国辱君之仇，不可不报。当年入长安之前，臣便当天发誓，此生此世，无论用尽任何手段，也定要颠覆杨隋，教杨广这狗贼也一尝亡国滋味。



臣乃文人，手无搏鸡之力，唯一可依靠者，无非胸中一点不足道的才学。于是，三十年来，臣就凭着这点才学，拼命向上爬，终于爬到了杨广狗贼身边，替他出谋划策，唆摆他掘运河、建离宫、征高句丽、游幸江南，以虚耗大隋国力。更买官鬻爵、谋害忠良、引荐小人，败坏朝政，报喜不报忧，做尽一切天怒人怨之事，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弄得民不聊生，让杨广失尽人心，成为亡国之君。



哈哈～～这一切一切，让臣负尽天下骂名。将来千秋以后，青史之上，臣恐怕将是遗臭万年吧？但不要紧！只要能够报得了当年灭国之仇与辱君之恨，哪怕要我虞世基堕落十八层地狱，万劫不得超生，我也是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陈胜愕然惊诧，万万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三十年的处心积虑，三十年的倒行逆施，三十年的背负天下骂名，但到最后，虞世基原来并非天下人口中的奸臣。恰恰相反，他实在可以算得上古往今来第一忠臣了。只不过他尽忠的对象，乃南陈后主陈叔宝，而并非隋炀帝杨广罢了。



为了替陈后主报仇，虞世基做尽一切坏事，拼命将隋炀帝往昏君的方向推。更不惜因此将天下弄得民不聊生，处处烽烟，反贼遍地。为了他一人报仇，却害苦了天下黎民百姓，这种行为之善与恶，究竟又应该如何分说了？



何必分说？纵使负尽罪孽，哪怕要堕落无间地狱，但虞世基一片丹心，天日可表。他既早有觉悟，更愿一身担当起由此而来的结果，无怨无悔更无憾，则旁人又何必再需要来怜悯于他？



陈胜叹了口气。虽然对虞世基这种拉上全天下人一起陪葬的激烈做法绝不认同，但对于他三十年如一日的坚毅，还是有些佩服的。眼见他伤重难以痊愈，却一时又不死，只是在血泊中痛苦挣扎，心里不由得动了几分恻隐。当下举起从士兵手上夺过来的长枪，瞄准了虞世基胸膛，沉声道：“你可有什么遗言没有？”



虞世基双眼发光，勉力道：“没、没有了。能够在临死之前，一见先帝后人，臣此生夫复何求？太子殿下，如此时势，正是英雄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您一定要抓准机会，兴复大陈啊。谨记谨记！”



话声未落，他也不知道究竟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力气，猛然挺身站起，自动撞向陈胜手中的长枪。只听见“噗～”一声闷响，长枪刺穿了他的心脏，前入后出，把他牢牢串在上面。虞世基放声哈哈大笑，叫道：“先帝，先帝，臣来了！”连喊三声，就此气绝。



一片混乱厮杀之中，谁也没空来注意陈胜和虞世基之间的对答说话。宇文智及和宇文士及两兄弟各自拔剑在手，气势汹汹地大开杀戒。两兄弟都属高手之列，普通士兵即使再勇悍精锐，也难以挡得住他们前进的脚步。独孤雄和独孤策见势不妙，连忙抢上前去挡住宇文两兄弟。



四人平时早有夙怨，这时候正好乘机作个了断。霎时间，四人各自挥动兵器，乒乒乓乓地相互狠斗。只因为彼此功力都差不多，顷刻间杀了个难分难解。要决出胜负，显然并非一时三刻就办得到的了。



那边厢，宇文伤则大踏步而上，喝道：“传国玉玺天下至宝，杨广你这昏君，有什么资格可以拥有它？拿来给老夫吧。”伸手就要抢夺。隋炀帝把藏有和氏璧的木匣死死握着手上，不断后退。眉宇间满满当当地尽是惊惶慌乱，大叫道：“独孤卿家，救驾！救驾啊！”拼命躲藏至独孤盛身后。



独孤盛禁不住暗暗叫苦。宇文伤的修为如何，他自然心知肚明。独孤阀之中，唯有阀主独孤峰的母亲尤楚红，才有资格与宇文伤相提并论。独孤盛自己却万万不是对手。隋炀帝让自己救驾，岂非推自己去死？



独孤阀乃是隋炀帝外戚，两者一荣共荣，一损共损。哪怕眼下立刻投降，宇文阀也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独孤阀的任何人。也就是说，即使独孤盛想当缩头乌龟，也根本没有这个机会。如何是好？当然是叫人帮忙了。他能叫谁帮忙？当然只有——南陈太子，陈胜！



“陈兄弟，陈兄弟，赶快过来帮忙啊！”独孤盛挥动亮银蟠龙棒虚张声势，掩护着隋炀帝步步后退，额上已经急出了满头冷汗。



陈胜徐徐吐了口气，把虞世基尸体放下，转身挺枪手腕一抖，登时幻化出斗大枪花，彰显出如虹战意。他厉声喝道：“宇文伤，你我一战，胜负还未分呢。怎么，不想为宇文化及报仇了吗？”



宇文伤脚下步伐一顿，转身回首，恶狠狠地盯视着陈胜，沉声咆哮道：“小杂种，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好，老夫就成全……”口中说话仍未讲完，冰魄麒麟劲陡然若山洪暴发全力运转，寒流肆意漫溢，教整座望江台也同时蒙上一层茫茫白霜，直教人为之冷彻骨髓。然而，这股寒气所直接针对的对象却不是陈胜，而是——独孤盛！



独孤盛遭冰魄气机紧紧锁定，登时浑身血液也似要冻结成冰，四肢僵硬，更不听指挥。他骇然欲绝，急忙提运真气意欲破除寒流封困。然而就在此刻，宇文伤倏尔纵声厉啸，挟悍恶狰狞的冰麒麟形相转身飞扑，五指成爪，直向独孤盛抓去。“疯麟扑噬”！



这一下来得好快。别说独孤盛已经被冻得手足僵硬气血不畅，哪怕未受冻气侵袭，他照样也无论如何都闪避不开。生死关头，唯有咬紧牙关，豁尽全力拼到底了。四十年最精纯的内家修为，半点不作保留地全面释放。独孤盛紧握亮银蟠龙棒，扬声大喝，当头一棒砸下。豁尽一击不留后着。若非你死。就是我亡！



斗志诚然可嘉。然而功力上的差距，却绝不会因此而缩小。说时迟那时快，独孤、宇文两大门阀高手正面相拼，赫然竟是强弱悬殊。亮银蟠龙棒率先承受不住两股巨力相互挤压，“喀嚓～”爆裂折断。



紧接着，独孤盛被麒麟爪劲狠狠擒住。凛冽寒气肆意入侵，瞬间凝血成冰，反从其背心要穴处破体冲出。独孤盛一声惨叫，浑身经脉全遭破坏，武功全废。



下个刹那，生命连同身躯一起被冻结粉碎，四分五裂，活像冰雹般东南西北乱飞乱溅。人头“咕噜噜～”滚出七八步之外，恰好到了隋炀帝脚下。这昏君惊慌失措地乱叫乱跳，避之惟恐不及，哪里还有半分人君气度？

第一百一十章：冰河莽莽怒海啸（下）



独孤盛是独孤阀内第三高手，排名只在尤楚红和独孤峰之下，无论于江湖或朝廷之上，均享有大名。然而即使如此，在全力以赴的宇文伤面前，他竟然连一招都抵挡不住，眨眼就遭击杀。



这铁一般的事实被混战撕杀的双方看在眼里，宇文阀那边的人登时齐声欢呼大叫，士气大涨；独孤阀这边的人则个个惨叫发喊，斗志跌落谷底。若非双方都杀红了眼，深知即使投降也万万难以活命，只怕他们都要立刻放下兵器了。



一招击杀独孤盛，并非宇文伤不重视陈胜。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太过重视陈胜的缘故。只因为双方功力悉敌，胜败只在一线之差。局外任何变化，都极有可能导致其中一人饮恨。当然，普通士兵，甚至宇文士及或者独孤策之辈，是没有资格插手陈胜和宇文伤之战的。但独孤盛却正好就有这个资格。为了能够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地对付陈胜，宇文伤无论如何也必须先杀了独孤盛再说。否则的话，他便极有可能败！



威胁已除，再无后顾之忧。反正望江台只有一个出入口，宇文伤也不怕隋炀帝会乘机逃脱，致使今日这场兵变功败垂成。他火速转身，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火速再度提聚集起冰魄麒麟劲。还未来得及动手组织攻势杀向强敌，耳边陡然就听见一声“看枪”的厉喝。



喝声在耳，寒芒飞驰，枪出如龙，正是洪门六点半——“消沉棍转独龙枪”！陈胜枪势所到之处，四周景物赫然同时随之出现了扭曲现象，就仿佛整片空间都被带动了而脱离原位一样。纵使明知这并非事实，而是太过强烈的战意与杀气所导致之幻觉，宇文伤依旧被其所影响到了，以至于先机错失，无能闪避。



身为中原武林之中，仅次于散人宁道奇，与天刀宋缺齐名的绝顶高手，宇文伤能耐之强横，绝非普通武人所能与之相比的，只是弹指刹那，他已然火速神来，随即提聚元功，纵声一喝！



因炽烈杀气而造成的空间扭曲幻境，当即全被摧破。然而破空击刺而来的一着独龙枪，却已经逼近眉睫。眨眼毫忽，宇文伤提起双臂，当胸重重一拍，来个空手接白刃，不偏不倚，恰好把长枪夹在手掌之间。可是枪式虽止，冲势未休。陈胜厉声大喝，连人带枪继续向前猛推。



宇文伤立足不住，唯有顺势后退以消卸来势。我进你退，两人顷刻横越十丈距离。宇文伤后背“嘭～”撞上了宫殿墙壁，已然后退无路。他咬牙怒哼，加催冰魄麒麟劲，要和陈胜来个以硬碰硬。



他越厉害，陈胜斗志便越高。当下神力再催，不但把神足经真气运转至极致，更聚敛心神，运起“借相”之法：想象自己正站在置身狂风暴雨之中的小舟里，手里枪杆则化为长大船橹，正与海洋那强大无俦的自然力量抗衡。粗壮双臂一加扭绞，枪杆颠翻之势，更比前强猛了逾倍。此为——摇橹势！



借相一出，立收奇效。宇文伤逐渐夹不住枪尖，似要被它将自己的手掌震开了。一旦防线失守，长枪就可以顺势长驱直入，把自己刺个透心凉，那还了得？当即强运冰魄麒麟劲，与这股突如其来的古怪运劲法门相互抗衡。



论内力之深厚，陈胜和宇文伤同是先天境界。宇文伤曾有奇遇，得到了冰魄结合真龙之气，练就冰魄麒麟劲。但陈胜也得到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拓展经脉。宇文伤年纪老了一大截，故此功力更加精纯深厚。陈胜正当盛年，双膀有千斤神力，哪怕不动用任何真气内力，也能拳毙水牛。双方各擅胜场，要分高下，原本极不容易。然而他们作为角力媒介物的这支长枪，却先要承受不起了。



莫忘记，这支长枪只是陈胜随手从四周士兵手上夺来的普通制式军械而已。虽然制作也算精良，但毕竟属于大路货，连尚未进行强化之前的涯角枪都远远不如，两大高手一齐贯劲发力，长枪那堪遭受如此摧残？只听它“啪嚓～”一声脆响，登时彻底爆裂。无数木屑四下飞散，犹如千刀万剑，同时向相互角力的两人身上脸上攒打激射。



罡气鼓荡，固若金汤。先天高手的护体真气发动，哪怕使用手枪进行射击，也无法将之穿透。两人自然更不当这些木屑是怎么一回大事。各自乘势冲前。宇文伤杀得兴起，冰魄麒麟劲贯注双拳，使出看家本领。霎时间，寒冰拳流宛若天河倾斜，呼啸怒吼席卷而来，似要把陈胜彻底淹没吞噬。正是“冰河莽莽”。



杀招临身，陈胜浑身骨节哔剥爆响，霹雳断喝道：“区区冰河，也敢耀武扬威？看我的——海！”压箱底本领猛然祭出，拳势直如怒海啸天，激涌百丈狂澜，赫然就是《天地霸拳》——“怒海啸”！



莽莽冰河，无尽怒海，数不清的拳头瞬间就在半空中相互冲撞对撼，爆发出密如连珠，悍逾雷霆的激烈震动巨响。拳劲如浪，同时向四面八方扩充，形成一圈圈无形涟漪，肆无忌惮地冲击着望江台上每个人。激烈撕杀火拼的独孤阀和宇文阀两方士兵，率先抵受不住。一个个口吐白沫，撒手放脱刀剑，就此倒地挣扎不起。隋炀帝身边那些太监和妃嫔们更加不济，全体瘫软倒卧，昏晕如死。唯有独孤雄独孤策宇文士及宇文智及四名高手，还能勉强维持，却也已经被迫停手，不能再互相挥舞兵器砍杀。



乍合倏分。两道人影各受无俦巨力反震，不得不结束这一个回合的交锋，各自向后分开。飞退途中，殷红鲜血已然压抑不住地同时夺腔喷出。显然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即使伤势相同，恢复自疗的速度却绝不相同。《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为佛门至高武典，善能包容化解一切外来魔头。兼且陈胜曾受和氏璧异能改造，不但经脉的强度格外坚韧，足以承受冰魄麒麟劲冲击，回气速度更快。只在两三次呼吸之间，侵入体内的寒气尽被驱除得干干净净，战斗力回复了九成九。



一声长啸，陈胜更无丝毫迟疑，有若离弦之箭纵身射出，铁拳破空再轰。四周空气以及无数景物，当即再度被强行扭曲变形，进而更统统都汇聚进这一记拳头当中。其势之烈，直似要覆灭天地万物的浩瀚巨浪。“怒海啸”再出，却已经并非刚才的怒海意境，而是——海啸意境！



无从闪避，更难以遁逃。既因为宇文伤浑身精神气机，已经被这记海啸霸拳牢牢锁定；更因为他今日一退，便再也杀不了杨广，宇文阀将被彻底剿灭，一族之内人人都要死无葬身之地。故此为胜负为生死为家族，无论如何，宇文伤都必须强行硬拼到底！



目爆厉芒，须发皆张，炽烈杀意把冰魄麒麟劲推动至最极限程度。先前侵入经脉，犹在体内肆意破坏的刚烈霸拳拳劲，当即被狠狠镇压下去，换取得来者，乃是能够不受伤势拖累，全力以赴出招。至于代价将是之后必须承受永不能痊愈的内伤，则在这个当口，哪里还有余暇去多想顾及？



冰魄麒麟形相透发显现，喷吐出凛冽寒流。方圆百步范围内，尽变洪荒冰河世界，万物全遭冻结，所有生机尽告断绝。隋炀帝的妃嫔和太监，还有那些士兵，不管活人死人，统统都被寒流冻结成一具具冰尸。宇文伤双臂圈转，揪动气流同时大力一扯，那数以百计的冰尸立刻全被拉扯过来，分从四面八方疯狂撞向陈胜。每一具冰尸，赫然都拥有炮弹般的威力。哪怕是一座山，遭遇了如此暴烈撞击之后，也非得当场崩毁坍塌不可。冰魄麒麟劲终极杀着“冰山雪崩”！如此威能，那里还是人力可为？这根本就是……天威！



海啸斗雪崩！两股同样属于大自然的伟大力量，两种同样能令生机灭绝的灭顶之灾，悍然火拼。彼此相互僵持不下，赫然形成一道龙卷飓风，扶摇直冲云霄。雄奇磅礴，震撼人心！



龙卷风的风眼之中，宇文伤狰狞狂笑不绝。“冰山雪崩”之最强杀力，彻底释放爆发。麒麟钩爪如闪电探出，不偏不倚，恰好迎上了陈胜的拳头，并且将它狠狠抓住。拳爪相互紧扣，立刻形成了绝无花巧假借的拼斗内力局面。优胜劣败，弱肉强食，至死方休！



宇文伤年纪比陈胜大了近三十年，论内力之深厚，当然要更胜陈胜。因奇遇而天成，后人无法重复练就，足以冻结烈火，能够冰封大海的冰魄麒麟劲巅峰极境，瞬间彻底笼罩敌人铁拳。连皮带肉，连骨带筋，陈胜包裹在寒冰中的整条右臂，都随即绽放出无数道细碎裂纹，眼看就要爆破崩毁，裂成千万碎片。寒气更沿着手臂经脉飞速侵入体内。一旦寒劲入心，毫无疑问，他这个南陈太子，立刻就要——破心惨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冰魄结晶真龙气（上）



澎湃激荡的海啸，又岂有如此轻易就能被冻住？须知道大海波浪奔腾，生生不息，永不停歇。巨浪卷涌上岸，称之为潮，巨浪退去重新入海，称之为汐。进退之间，皆具备无穷伟力。进势受阻，陈胜并不强求，顺势将内力一收。霸拳拳势，由潮转汐。这已经是“怒海啸”当中的第三重意境——“海”。



没有丝毫迟延，海啸巨浪当即从前冲突进改为倒退吞卷。变化如行云流水，直是浑若天成，绝无丝毫涩滞。但由此所衍生的强猛冲击能量，却立刻激发出“乒乓～”一下清脆破碎裂响。无数细碎若尘埃的冰屑应声纷飞四散，冰封寒流被彻底打破。陈胜整条右臂不但重新恢复自由，兼且更完好无却，丝毫未受损伤。



不但如此，宇文伤原本豁尽冰魄麒麟劲，向前猛推。陈胜的拳劲冲击方向陡然变化，转折来得如此突然，直教这位当世绝顶高手也为之骇然愕异，完全措手不及。星光乍闪的曜炫刹那，宇文伤身不由己，被自己和敌人所共同发出的两股力量一齐猛力拉扯，当即平衡尽失，踉跄着向前冲出。而迎接着他的，就是陈胜左臂的另一记天地霸拳！这就是化劲当中“引进落空”之诀窍。



并非处于新力旧力相互连接之间的空档。事实上，宇文伤的冰魄麒麟劲仍在催动运转，却因为被“引进落空”，所以完全不听本身指挥，反而导致他面对着陈胜这蓄势以待的另一记霸拳，根本就是空门大开，全不设防。宇文阀阀主面色剧变，却已经无法再改变即将发生的事实。



哪怕铁拳破空，炸裂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他也彻底听而不闻，就仿佛整个世界都突然变成了一片死寂。烙印在他瞳孔之中的那记拳头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终于充塞天地，霸占乾坤，直至最后，终于成为了宇文伤印象和意识之中的……唯一！



这一拳，不偏不倚，正中宇文伤鼻梁。霸道无俦的拳劲再无保留，摧枯拉朽，无坚不摧。宇文伤的颈骨率先支撑不住，“喀嚓～”寸寸断裂。紧接着，那颗苍老人头活像个烂西瓜，被当场轰成了粉碎。鲜血皮肉骨骼脑浆，红的黄的白的，东南西北漫天爆散，形成了一场滂沱暴雨肆意飞洒。无头尸体微微摇晃得几下，然后仰天摔倒，“啪哒～”重重落地，永远也不能再动了。



宇文伤死了！四大门阀中，唯一可以与天刀宋缺相提并论，大隋朝廷第一高手的宇文伤，硬生生被陈胜打死了。如此结果，哪怕亲眼目睹，依旧教人难以置信。然而，更加难以置信的事情，紧接着又发生了。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宇文伤的这具无头尸体之上，突然间“嗤～”地冒涌出大篷浓烈寒气白雾，将尸体覆盖笼罩起来。片刻之后，江风吹拂，白雾飘散，宇文伤的尸体，赫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根本从来就不存在过什么尸体一样。取而代之出现在原地者，乃是一颗约莫有拳头大小的冰晶。



它外表呈圆锥形状，晶莹剔透，隐隐有异光流动，瑰丽夺目，美不胜收。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任何人第一眼看下去，都立刻就会明白。这颗冰晶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毫无疑问，它是一件罕世难寻，珍贵无比的天材地宝！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弯腰，伸手去抓这颗冰晶。然而，手指刚刚碰到冰晶表面，还未来得及用力抓实，他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激烈收缩，如遭电击般赶紧把手臂缩了回去。实在太危险了！只是这么一下触碰，陈胜就感觉自己整条手臂的肌肉筋骨连同经脉血管，都要被彻底冻结凝冰。全力催动神足经真气，循环往复了十多个周天，好不容易方才把寒气彻底化解，但手臂僵硬，已经转动不灵。



看起来美丽而无害，可是实际上，这颗在宇文伤尸体消失之后所出现的冰晶，内里蕴含寒气之烈，更要十倍于刚才冰魄麒麟劲的终极杀着“冰山雪崩”。那么，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等等……冰魄麒麟劲？



陈胜心念一动，立刻集中精神，去翻看刚才骷髅纹章所传送过来的击杀提示。假如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颗古怪的冰晶到底是什么，应该可以在提示中得到一些提示。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宇文伤。你获得了通用点3000点。你的主线任务一‘击杀四大门阀当中任意两名阀主’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1/2）。你取得了特殊奖励物品‘冰魄结晶’一颗。”



“物品名称：冰魄结晶。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暗金下品。



质材：冰雪。



说明：冰魄结晶，为世上一切冰雪之根源，是原始冰雪法则之具现本体。当某处自然环境，长期处于零下二百摄氏度左右的酷寒状态之下时，即有一定机会能够自然衍生出冰魄结晶。初生之冰魄结晶约为尘埃大小，因为同性相吸之特质作用，故此冰魄结晶能不断聚集同源物质，从而逐渐获得成长。



完全成长以后的冰魄结晶，具有永不损耗性质，能够随时随刻从空间中吸收能量进行补充。冰晶表面的温度，将永远保持在零下二百摄氏度左右。但除非冰魄结晶被毁灭，否则其内蕴能量不会释放及扩散。故此神域竞技者可以把冰魄结晶安置于任何容器之中，而无须担心该容器会被影响冻结。”



暗金下品……竟然是暗金下品。先前在《寻秦记》世界所获得的和氏璧，就是暗金下品。陈胜从中所得到的好处究竟有多么大，也用不着再多说了。现在这颗冰魄结晶，同样也是暗金下品。那么毫无疑问，只要能够正确地将它加以利用，陈胜作为武者的实力，必定能够再次得到飞跃性突破。



关于这一点，其实无须多话，只要看看宇文伤的冰魄麒麟劲，就已经可以知道了。陈胜虽然不会宇文家的冰玄劲，但要知道，在《天地霸拳》当中，可是有一式蕴含冰雪意境的“苍茫冷”呢。



冰魄结晶奇寒无匹，贸然用手去拿，手指手掌都必定要遭受严重冻伤。但既然已经知道底细，心中有了准备，那么再想要把它拿起来，自然也就变得十分简单了。陈胜随手从地下捡了把不知道谁丢掉的利刀，提起神足经真气贯注于兵器之上，使一着“黏”字诀，把冰魄结晶黏起来，随即收进私人储物空间之中。



其实和宇文伤这一战，陈胜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这枚冰魄结晶，而是经验。宇文伤对冰劲运用之精妙，实在教人叹为观止。尤其他那招“冰山雪崩”，更给与了陈胜极大启发。只要能够把这份启发完全融会贯通，那么在“苍茫冷”和“千岳崩”这两式霸拳之上，陈胜相信，自己定然能够得到更深一层的领悟。



要好好吸收从这一战中得到的经验，就必须找处清静地方，好好地闭关一段时日。显而易见，隋炀帝这座临江宫，绝对不是个合适的所在。更何况刚才那一战，陈胜虽然取胜，付出的代价同样也不小。大量元气被消耗，让他此刻的战斗力下降至只有全盛时候约莫三成左右。即使被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的经脉，能够让陈胜回气的速度远远超越普通武人，却也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进行休养，否则无论如何都无法恢复。所以现在，必须尽快离开才对。但在离开之前……



陈胜抬起头来，向四周打量几眼。赫然发现原来望江台上，此刻已是遍地尸骸。宇文阀和独孤阀的士兵，还有隋炀帝身边那些太监与妃嫔，约莫九成左右。都已经被宇文伤刚才以十二成极限冰魄麒麟劲所推动的一招“冰山雪崩”，给活生生冻毙了。剩余一成体质特别健壮的幸运儿，虽然勉强捱了过去，却亦已经遭受严重冻伤。基本上只能躺在地上低声呻吟，甚至连站起来都办不到。



唯有宇文智及、宇文士及、独孤雄、独孤策等四名高手，依旧可以站立原地。他们目瞪口呆地凝望着陈胜，观其眉宇间神情，明显对陈胜视若鬼神。陈胜一回过头来和他们目光相触，这四人立刻如避蛇蝎地赶紧垂首低头，浑身也止不住地连连颤抖，明显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纵使功体有损，只剩余不足五成战力。但陈胜假如想要把这四人干掉的话，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那根本没有意义。从他们的眼神之中就已经可以看得出，宇文伤之死，对独孤、宇文两阀的四名年轻高手之信念已经造成严重打击。陈胜那种豪强霸气之威势，更在他们意识内造就了不可磨灭之强烈印象。



心灵上的破绽既然已经生出，便再也无法弥补。从今往后，这四人在陈胜面前，根本只等同于四名废物，甚至一见陈胜，他们就会不可自制地滋生出挫败颓丧之感。杀掉这么几名可有可无的废物，对陈胜达成自己攀登武道巅峰的心愿毫无帮助，所以，陈胜已经不屑对他们动手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冰魄结晶帝皇气（下）



嘿声冷哼两声，陈胜把那几只蝼蚁抛诸脑后，大步走上龙台。他首先从隋炀帝的龙座之上，取回那口被随意放置在一旁的虎啸宝刀。然后更行近隋炀帝身边，去拿和氏璧。



隋炀帝当年其实也是绝顶高手。可惜多年来纵欲无度，暴饮暴食，四肢不勤，身体早已经被掏空了元气，导致功力大幅度退化。宇文伤的“冰山雪崩”影响之下，这昏君也被冻得变成了冰棍。只不过他毕竟也是真龙天子，虽然已经衰弱得厉害，但体内终究还是残存有半口真龙之气，保住了他的性命未被立刻冻毙。却也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此时此刻，隋炀帝已经神智迷糊，活像条狗一样伏在地上不绝地呻吟。朦朦胧胧之间，他依稀看见有人走过来，下意识就伸手抓住那人裤管，哀嚎道：“救……救驾。谁救了……朕的……性命，朕赏他黄金……万两，高官……厚禄，保证他……世代……富贵。”



曾经叱咤风云的皇者，竟然变成如此落魄可怜。乍看之下，实在教人怜悯。然而就是这个人，他好大喜功，他不听忠言，他滥用民力，他贪图逸乐，他为一己之私而害苦了天下百姓，把生平盛世变成民不聊生。因为他一人之故，也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酿就了多少人间悲剧。这样一个皇帝，根本死不足惜。可怜他？那天下的老百姓，他们又有谁来可怜？



陈胜俯身伸手，从隋炀帝手上取回那个安置有和氏璧在内的木匣，冷冷道：“穷途末路，自身难保。杨广，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有能力，可以兑现这些诺言吗？实在太天真，太可笑。其实你早就该死了。苟延残喘到今日，已经要算是老天不开眼。下地狱之后，好好反省自己的罪过吧。”



“你……你也要杀我？救、救命啊！来人啊，救驾，救驾！”或许是回光返照，杨广突然间重新清醒过来。他嘶声哀嚎着，豁尽残力四肢并用连滚带爬，企图远远地逃离陈胜身边。如此狼狈模样，却哪里还有什么皇者风范可言？



隋炀帝这副丑态映入自己双眼，陈胜也禁不住摇摇头，凝声道：“邪恶业障，荼害生灵，一切罪业，如是我斩。”右手急扬，虎啸宝刀随即电射飞出。直追杨广杀去。



只听得“噗～”一下轻声响过，宝刀深深刺进杨广背心。后入前出，当场把他牢牢钉在地下。隋炀帝惨叫一声，肥胖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此瘫软伏地，断气毙命。但就在同时，这昏君的尸体上，却和刚才宇文伤死后显现出一颗冰魄结晶相同，也出现了一块灰扑扑的金字塔形小石头。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杨广。你获得了通用点3000点。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一枚，你在《大唐双龙传》世界中的声望，提升至‘举世皆识’级别。你开启了里程碑“帝皇杀手”，你取得了一缕天子龙气。



里程碑“帝皇杀手”：本里程碑存在于任何具备国家组织的世界。当竞技者击杀至少一名国家最高领袖之后，本里程碑即可开启。继续击杀同样拥有类似声望与称号的强者，当击杀数量积累至十人，便可满足达成本里程碑的最低要求。”



“物品名称：天子龙气。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绿色下品。



说明：龙，为天之象征，天地间最尊最贵之生物。故天子又称真龙之子。凡能在世间领袖群伦，开疆辟土，治理万民，创出安乐盛世，缔造帝皇伟业者，身上必具天子龙气。



但龙亦分五类，分别为天龙、白龙、金龙、业龙、魔龙，各具不同特质。人间帝王感染其不同特质之龙气，其毕生功业也将因此而有所差异。感染天龙、白龙、金龙之气者，可造福万民。感染业龙之气者，毕生功过各半。感染魔龙之气者，必为祸世暴君。



取得天子龙气，可使用在各种场合。或炼制法宝与融合兵器、或直接融合在竞技者身上。选择后者，则融合龙气者之气运将能得以大幅度加强，但同时本身性格亦会受龙气感染而产生各种变化，请小心使用。



备注：杨广为亡国之君，兼且昏庸暴戾。故此他身上所具备之天子龙气，为魔龙之气。且由于竞技者击杀杨广时其气数已尽，故此这一缕龙气亦极其衰弱，仅为绿色下品。



另外，龙气与龙气之间亦可相互融合，成功机率视其种类而定。相同种类之龙气，融合成功的机会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性质与品质差异越大，则成功机会率越低。



欲取得龙气，可选择开启里程碑‘帝皇之路’或‘帝皇杀手’，又或者直接进行屠龙皆可。”



阅读着骷髅纹章不断传送过来的这一行行讯息，陈胜捡起了那块外表灰扑扑的石头，举在眼前仔细审视，发现里面果然隐约有一道龙影在缓缓游动。似乎确实有些门道。不过，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东西的好时候。只因为望江台上的杀戮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外面宫苑之中的喊杀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显而易见，宇文阀一手挑起这场兵变，就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情况现在一发不可收拾，局势乱得越来越厉害，已经是任何人也控制不住了。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无所作为，还是尽早离开的为是。



心念及此，陈胜随手把那块封印天子龙气的石头，也收入私人储物空间。随即把独孤和宇文两阀的四名高手抛在脑后，转身大步离开。



刚刚走出望江台宫殿的大门，漫空箭雨已朝他射来。显然，宇文阀和和他们率领的兵变乱党，事先早就在望江台四周埋伏好了精兵，以防止有任何人逃走离开。这百来枝射来的劲箭，都是蓄势以待下发出来的，又狠又准。不过当然奈何不了像陈胜这类高手。他挥舞虎啸刀，将射向面门的箭拔打开去。至于射向身体的箭，则依仗着自己穿了防刺服，根本不必在乎。



眨眼之间，陈胜身上至少中了十七八箭。但这些箭矢无一例外，顶多只能射破外衣，却根本无法穿透皮肉。陈胜也不屑和这些杂兵纠缠，当下提起宝刀纵身飞跃，就在落下的势子将尽时，猛提真气，出掌虚按地面，竟在触地前再腾空而起，犹如一头大鸟般投往殿旁御园的林木中。正是新练成的轻功鸟渡术。那些埋伏的士兵眼看他如此轻功，又是刀枪不入，不由得都吓得呆住了，哪里还敢追赶？



此时此刻，临江宫中已经四处都是举着火把，互相追逐厮杀的乱兵。随着时间不断过去，忠于隋炀帝的士兵逐渐被斩杀殆尽。但乱兵却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无法停手。意犹未尽之下，他们竟悍然举起屠刀，对准了宫中的太监、仆役、厨师、以及被召集入宫的戏班艺人等等无辜人士，继续大开杀戒。这还不止。乱兵还开始大肆抢掠宫中财宝，甚至兽性大发，把宫中侍女就地按在地上强行施暴。然后顺势放火焚烧殿宇。如此种种禽兽般的丑恶行为，实在数不胜数。



火头越烧越旺，终于把整座临江宫也陷于一片火海之中。乌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让整座江都城也被笼罩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如此情景，除非是瞎子，否则又哪有可能看不到？再加上隶属宇文阀的乱兵在大街上策马驰过，高叫“昏君死了！”的口号。短短时间，已经把这个消息传遍了江都城所有角落。



整座城市，都因为这个消息而彻底沸腾起来了。有人害怕得拼命找地方躲藏，有人却鸣放鞭炮大事庆祝。年青力壮者则拥往临江宫，要去寻杨广尸体烧戮泄愤，又或希望能趁乱抢掠，占得一点便宜。官家粮仓都给撞破，抢掠一空。更有大量流氓地痞，趁机进入民居奸淫掳掠，与居民发生冲突，到处也乱成一团。



要控制这场大混乱，让江都城重归安定，非要有神仙手段不可。陈胜不是神仙，而且也知道自己不是。故此，他并没有费力多做注定没有结果之事。只是在一路出城的过程中，顺手宰了几十个乘机闹事的流氓乱兵而已。这些人虽然作恶，但论实力，却顶多只有1星级，杀起来可谓毫不费劲，当然，收入的通用点，也是同样地不值一提了。



陈胜并没有回去江边的码头，和云玉真汇合。说实在话，这位红粉帮主美则美矣，但陈胜对她始终提不起太大兴趣来。当然，纯粹归于生理本能方面的欲望，那还是有的。但在和她相处的过程中，陈胜却没有先前与傅君婥相处时那种温馨和心动的感觉。先前的交往，终归不过一场交易罢了。



如今交易完结，双方便无谓再做不必要的纠缠了。相见争如不见，还是彼此相忘于江湖吧。虽然江都一片大乱，但巨鲲帮人强马壮，一般的乱兵也骚扰不到他们。若见势色不对，他们也可以立刻开船逃走。安全方面绝对不成问题，那也不必担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乱局纷纷北风来（上）



走出江都城城门，踏上通往北郊的大道。只见大路上人车争道，哭喊震天。却是早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的人动身出城，正匆匆往前方赶去。彼此相互混在一起，也分不清楚谁是兵谁贼，总之人人都是赶着往别处避难。



陈胜不喜欢和人潮混在一起。故此待得到了城郊旷野中之后，他便离开人群，独自前往荒僻山间，随意找了处山洞住下。反正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就带有大量的食物和饮水，甚至连帐篷和睡袋等野营物品都有。他想要在野外住多久，就能住多久，根本不假外求。



在野外休息了几天，之前因为和宇文伤交手而损耗的元气，已然尽数恢复。但陈胜也并不急着离开。这次的任务，要求至少一年以内击杀一名任务对象。也就是说，从击杀宇文伤那时候算起，陈胜再次得到了整整365天的缓冲时间。既然时间如此充裕，又何必着急赶忙行事？正好利用这点日子，把望江台上一战中所得到的启发和感悟，彻底吸收和消化完毕，让自己的实力再上层楼。



三大主线任务，分别要求陈胜去对付四大门阀的阀主、魔门八大高手、以及当世三大宗师。宇文伤既死，则四大门阀之中，唯有天刀宋缺是陈胜需要挑战的目标。其余独孤峰和李渊二人，皆不足为道了。



魔门八大高手，陈胜也只会把目标放在邪王与阴后，魔帅和天君这四人身上。或者胖贾也有点挑战性，但剩下的倒行逆施、子午剑、妖道等魔门众人，假若狭路相逢，陈胜当然并不介意顺手战上一场，可要说专门去找他们挑战，却已属没有必要，也引不起陈胜兴趣之事。



至于当世三大宗师，则陈胜深知以目前自己实力，和他们三位相比，肯定还有一段极大差距。所以至少在三五年之内，陈胜不会生出去挑战他们的心思。



在这山野之中专心闭关修练，但见日升月落，更不知时日之过。宇文伤当日所使的一招一式，陈胜早已已经深印脑海。每当回想起来，就仿佛如在眼前，并无半点遗忘。他废寝忘餐地不断钻研，尝试使用各种方法去进行破解。又或者转换思想，代入宇文伤的角色，模仿用冰魄麒麟劲去对抗自己本身武学。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把自己本身武学中存在的各种破绽，看得更加清楚，从而做出针对性的改善与弥补。而且更能吸收宇文伤招式之中，所有对自己有用的部分作为养料，从而令自己在探索武道巅峰的道路之上，得以再进一步。



世间常有言道，与高手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往往能胜过十年苦练。对于这句说话，陈胜一向也深以为然，并奉之为至理名言。



宇文伤专心钻研家传冰玄劲达五十年，别的不说，单论阴寒类武学之造诣，他已是炉火纯青，当世无人能及。十多年前巧合奇遇，得到了冰魄结晶，练成冰魄麒麟劲，更是百尺竿头又有进步。所谓旁类融通，经此一战，陈胜对《天地霸拳》当中“苍茫冷”一式，自然亦有了更深体会。



冰魄麒麟劲，是由冰魄结晶而来的。现在冰魄结晶已经是陈胜的战利品，他当然就想要依样画葫芦，也把冰魄结晶融入自己体内。然而几番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连续失败达到二十次以上之后，陈胜终于做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若然全力运转“苍茫冷”心法，万物同类相吸的特性之下，确实可以把冰魄结晶吸收入体。但结果肯定就是立刻变成一具永垂不朽，金刚不坏的冰尸，当场暴毙。



当年宇文伤吸收冰魄结晶之后，居然还能够活转过来，原因在于当时正当盛年，元气未损的隋炀帝为宇文伤注入了本命天子龙气。天子龙气为至阳至刚之物，恰好可以克制冰魄结晶。宇文伤由此因祸得福。不过这样一来，其实是将冰魄结晶的威能削弱了不少。若然不受龙气克制全力释放本身威能的话，小小一颗拳头大小的冰魄结晶，绝对可以把整座江都城在一瞬间彻底冰封。



但即使知道了天子龙气可以克制冰魄结晶，而且也愿意让冰魄威能被大幅度削弱，以换取即时的利益，陈胜也无法重走宇文伤当年的老路。因为干掉隋炀帝之后所得到的这一缕天子龙气，实在太衰弱了。和当年隋炀帝全盛时期的天子龙气根本无法相比。粗略估计，隋炀帝全盛期的天子龙气至少也是绿色中品。虽然只是一个位阶之差，却同样亦如天壤之别。所以陈胜若贸然乱来的话，下场肯定不堪设想。



这条路走不通，自然就要另辟蹊径。其实这个问题，也并不难解决。须知道世间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道。冰魄结晶是世间冰雪本源，但至刚至阳之物，未必就只有天子龙气。《天地霸拳》之中，除去“苍茫冷”以外，另有“火雨盖”一式，假如能够把这着火之意境的霸拳修练起来，那么……或许即使不依靠外力，自己也能克制冰魄结晶也说不定。



修练天地霸拳，必须亲身感悟天地万物之变化。故此依仗着曾经行游天下名山大川的经历，陈胜率先修练了“千岳崩”。又在海边专心修练“怒海啸”，更借助冬日天降大雪而修练“苍茫冷”。所以假如想要修炼“火雨盖”，则最佳修练地点，应该是某处活火山才对。



不过中土之内，根本没有火山，更不用说活火山了。在陈胜记忆之中，最著名的活火山，当然就是东瀛的富士山了。历史之上，富士山曾经多次喷发。这座火山最早有文字记载的喷发记录，是东瀛延历19年，亦即公元800年。最后一次喷发是在东瀛宝永4年，即公元1707年。但可以相信，在此之前富士山应该还有过多次喷发的，不过当时东瀛的文明程度还非常低，根本没有进行记录罢了。



要想渡过大海，前往东瀛去富士山深处修练“火雨盖”，这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即使能够成行，是否可以在一年期间内来回，也仍属未知之数。总而言之，此事必须从长计议，急切不来。而既然目前无法修练“火雨盖”来克制冰魄结晶，并且达成将之吸收的目的，那么即使继续在这山中逗留，也没有任何意义了。所以下一步离开这处荒山，就是必然选择。



然而天大地大，究竟到哪里去好呢？魔门八大高手，一向都行踪无定，兼且行事低调，善于隐匿身份与行踪。假如没有相关线索而想要把他们找出来，绝对是件教人头痛的为难事情。这也是理所当然吧。魔门在江湖上可谓恶名昭彰，一旦被揭穿身份，绝对是人人喊打的局面——当然，喊这句话的人打不打得过魔门高手，那又属于另外一个问题了。



先前宋阀的宋鲁曾经说过，江湖传言，消失多年的传国玉玺，即将在洛阳再度出现。虽然时隔大半年，这个消息早被“南陈太子横空出世，并且身上带有和氏璧”所取代，不过真正那面传国玉玺，想必依旧存在。到洛阳去的话，说不定能够追寻到些许蛛丝马迹才对。又据闻，当年传国玉玺失踪，是慈航静斋之所为。而静斋和魔门向来也属死敌。那么拔了萝卜带出泥，魔门高手之行踪，该当也能由此找到。



既然如此，那么很好，决定了就去洛阳吧。做出决断之后，陈胜不再耽搁，收拾形状，即日动身启程。这个时候，他在山中已经逗留超过两个月时间了。



离开江都郊外的荒山，一路向北而行。陈胜脚程极快，大半天以后，就到达了一处小镇。镇上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从他们口中可以得知，当日江都内乱，最后还是事前已经有了准备的宇文阀得胜。独孤阀的独孤策与独孤雄二人带领残兵拼死突围，先一步前往洛阳去了。独孤阀阀主独孤峰坐镇洛阳，和王世充、段达、元文都、皇甫无逸等共同拥立越王杨侗为主，改年号为“皇泰”。



江都这方面，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两兄弟，再加上宇文成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控制住了局势。他们毕竟还是不敢背负上一个弑主之名，于是对外宣称是独孤阀勾结南陈太子，刺杀了隋炀帝。阀主宇文伤则是为了保护隋炀帝，所以同样被南陈太子所杀。经此一役，陈胜的大名真正轰动武林，无人不知了。



杨广被杀后第五天，义军首领李子通闻讯，率大军攻打江都。宇文士及不敢迎敌，于是率领江都将士拥立了杨广的侄子秦王浩为帝，乘坐船只沿着大运河北上，似乎是想要回去长安。可惜才到彭城，由于水路给瓦岗寨封锁，迫不得已，只好改走陆路。

第一百一十二章：乱局纷纷北风来（下）



宇文阀希望因为希望尽快入关中，于是下令掠夺民间牛车二千余辆，却以之运载从江都抢来的宫女和珍宝。至于武器、装备、食粮等物资，却命士兵背负，于是惹得士兵再次叛乱。虽然叛乱最后亦平定了，但也元气大伤。瓦岗寨乘机命大将徐世绩伏兵黎阳，大败宇文阀兵马，降者无数，女子财货尽失。



宇文士及、宇文智及、宇文成都等三人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只剩余两万残兵，没有力量再去争夺关中，于是只好北走魏县。而指挥这一仗的瓦岗寨李密则因此声势更盛，已经凌驾于大龙头瞿让之上了。但另一方面，李阀也终于攻陷长安，得到关中这块根据地，并且奉代王杨侑为帝。一时之间，大隋朝竟然同时有三名皇帝出现，而且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子，也算得上天下奇闻了。



乱世之中，各家势力彼此实力消长之快，实在教人为之目不暇给。不过这些事情，陈胜却也并不关心，听过就算了。他在这处小镇上歇宿了一夜，第二天照旧启程，北上而去。



行行重行行，不过半月时光，陈胜已经到了长江边上。乘搭渡头的船只过江以后，就转往西北方向，朝襄阳城而去。这襄阳城扼控大江，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不过如今因为各家势力互相牵制的缘故，一时之间，却是谁也顾不上来占据襄阳。反而便宜了当地大豪钱独关。



钱独关乃汉水派的龙头老大，为人介乎正邪之间，在当地黑白两道都很有面子，做的是丝绸生意，家底丰厚。隋炀帝死讯传开之后，钱独关在众望所归下，被当地富绅及帮会推举为领袖，赶走了襄阳太守，自组民兵团，把统治权拿到手上。自把自为，不用看任何人的面色。在李密、杜伏威、李子通等各大势力互相对峙的当儿，他更是左右逢源，甚至大做生意，换取所需，俨如割地为王。



襄阳是沟通南北的重镇，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旅着实不少。人太多了，堵塞道路，前进速度自然就慢。陈胜不耐烦混在人群之中慢慢挤，于是干脆施展轻功离开大路，绕行小道向襄阳城走去。



走了约莫半天左右，攀过一座小山丘，忽然之间，阵阵厮杀声以及兵器交击锐响，从不远外隐隐传出。陈胜好奇心起，于是循声找过去。绕过片小树林之后，眼前随即为之豁然开朗，却是片夹杂在群山之中的小小平原。平原之上，如今正有两群人相互对峙。不。严格来说，该是二十多名身穿胡服的骑士，乘着马匹合力包围一名年轻武士。但观其气势，那年轻武士却丝毫不在对面大队人马之下。



这年轻武士身材高挺，五官轮廓分明，高鼻深目，该非中土汉人。皮肤白皙，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眼神凌厉，深具强横霸气。他额头处扎了条红布，身穿黄色武士服。左手持锏，右手执剑，单从其上所闪耀的青光看来，就知必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此时此刻，年轻武士脚边已经躺倒了好几名身穿塞外胡人装束的武士。鲜血在地下肆意流淌，把大片碧绿草地染成殷红。只见他冷冷一笑，高举兵器左右交击，发出“当～”一下清脆金铁交鸣之音。好整以暇地道：“拓拔玉，你明知这群人不是我的对手，何苦还叫他们上来送死？要杀跋锋寒，自己过来动手吧。”



自称为跋锋寒的年轻武士，出言所挑衅者，正是眼前这大队人马的首领。此人年纪约莫在二十五、六左右，头扎英雄髻，身穿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样貌颇为俊俏。乍看之下，颇有点公子哥儿的味儿。但他肩头挂着的那对飞挝，则是江湖上罕有人使用的奇门兵器，一看便知极难操控。



这拓拔玉微微一笑，开口道：“跋锋寒，你无谓使这激将法。得罪了咱们师尊，你这条命注定已经不属于自己。今日既已被咱们率领十八骠骑包围，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有逃脱活命的机会吗？”他外形俊俏，说话时候的声音也是阴阴柔柔，有点儿不男不女的感觉。



他说话声刚落，旁边随即响起了阵阵如银铃般的娇笑声。发笑者，乃是一名年约十七、八左右的胡人少女。她长了张娇俏瓜子脸，两颧各有几颗像星星般的小斑点，予人俏皮野泼的感觉。秀目长而媚，乌灵灵的眼睛充满不驯的野性，腰间系着一柄塞外胡人惯用的马刀。



这少女收起笑声，甜甜道：“跋锋寒你这恶贼，连累得人家要万里迢迢地跑来中原追杀你，实在好可恶哦。乖乖不要逃了，让咱们杀了你好么？”语气之中，俨然一派天真少女向男朋友撒娇的味道，却又带着要取人性命的狠辣。两种相互矛盾的特质揉合在一起，实在教人为之印象深刻。



跋锋寒不屑轻笑，反手把长剑放入腰间剑鞘之中，原本拿在左手的破天锏交到右手，随即向前一扬，喝道：“淳于薇，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手下留情。要杀人，你不妨自己过来试试。哈～看在你年纪比我轻的份上，就让你半力。我不用这柄斩玄剑，只用这支破天锏好了。”



破天锏之名尚好，斩玄剑三字一出，拓拔玉和淳于薇两人登时同时为之变色，甚至身后那十八名胡人武士，也一齐显露出无比愤怒的表情。拓拔玉冷喝道：“住口！什么斩玄剑？简直不知死活。我们师尊的姓名，是你能随便乱叫乱用的吗？”



跋锋寒哈哈一笑，道：“毕玄虽然号称武尊，但他也不是生来就有现在这身高深修为的。刚从娘肚子里呱呱坠地的时候，他还不是普通人一个？不过资质天赋加上苦练以及一些际遇，才有今日成就吧。既然他可以成为武尊，别人又为什么不可以？我跋锋寒偏不信世上竟真有无法跨越的高山。不错，这柄斩玄剑，今日看来，确实还有些夸大其词。但总有一日，我跋锋寒必定可以让它名副其实，斩下毕玄的脑袋。”



陈胜藏身林中，远远地欣赏着眼前这幕好戏上演。从双方对答听来，那拓拔玉和淳于薇两人，该是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突厥“武尊”毕玄的徒弟。而那年轻武士跋锋寒，陈胜对他更不陌生。虽然从未见面，可是也闻名已久了。



假如陈胜自己没有进入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跋锋寒将会和寇仲、徐子陵两人结为生死之交，并且共同分享了和氏璧异能改造所带来的好处。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能够被称呼为大唐第三龙。不过现在嘛……寇仲和徐子陵两人，都跟随他们的娘回去高句丽了，跋锋寒自然再没有机会和他们结交。和氏璧异能，似乎也不可能再和跋锋寒有任何关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跋锋寒作为塞外继毕玄以后最出色之高手，本身资质也是超人一等的。即使没有什么异能，凭着其本身能耐和毅力，只要假以时日，相信同样也能在武道之路上，攀升至与毕玄相等之高度，最终成为新一代的武尊。这一点，陈胜只需听他刚才所说的“不信世上竟真有无法跨越的高山”一句话，已经可以据此而做出判断。



只因为真正的武道高手，从来不会甘愿屈居他人之下。不断向强者发起挑战，不断超越强者，这才是追求武道巅峰者该有之心态。跋锋寒如此，陈胜自己，同样也是如此。若非如此，则永难到达巅峰。



那边厢，淳于薇却坚决不同意跋锋寒的说话。因为在她心目中，毕玄就是永远不败的武尊，不可能有人能够把武尊击倒的。其实不单止她，塞外所有突厥人也都是相同的想法。武尊的无敌威名，就是他们最大的心灵支柱。故此淳于薇立刻气哼哼地道：“你这坏人，又来胡言乱语，实在讨厌死了呢。既然如此……那你就真的去死好了！”



一言才毕，淳于薇突然从马鞍上纵身跃出，以流星般的身法扑向跋锋寒。马刀出鞘，带出一抹耀目精光径直抹向敌人咽喉，出手狠辣之极。单单看她发这一招，就可知其修为甚至更在宇文无敌之上，足与傅君婥并驾齐驱。不愧为毕玄这位名师所教导出来的高徒。



淳于薇快，跋锋寒更快！但见青光乍闪，破天锏赫然化作一道长虹，后发先至地出击。自创《锋寒七式》之“旷野惊雷”劈出，当真大有霹雳雷击之威！



白驹过隙之际，两股无形无声的锏气刀芒，率先与彼此相互绞击抗衡。却是争持不下。紧接着，毫无花假的火拼硬撼，悍然激发出金铁激震巨响。

第一百一十三章：锏剑锋寒刀斩岳（上）



在场那十多匹精选健马立刻抵受不住，四蹄发软，哀声长嘶着就要当场跪下。十八骠骑与拓拔玉，连忙以运转师门所传特殊秘法，向马匹输入精纯内力以助其抗衡音爆雷鸣，费尽九牛二虎之能，方才将它们安抚了下去。



那边厢，跋锋寒和淳于薇的火拼也有了结果。后者终究也是女子，兼且年岁尚小，力气较弱。如此硬打硬碰，她绝对要吃亏的。一着“流星逐月”虽然出奇，惜乎未能制胜。刀锏相交，她立刻感觉手臂一阵酸麻，几乎就要连手上的马刀也拿不稳当。



武尊高徒，毕竟非同凡响。既然难以对抗，她立刻沉腕撒手变招应对。马刀黏在破天锏之上急速回旋烈转，反过来向跋锋寒肩胛处斩去。彼此距离就在咫尺，这下变招更快得离奇，跋锋寒避无可避，当场被斩个正着。但听“嗤～”一声轻响，跋锋寒的武士服被切开道长长裂口，应声飞溅出几点血花。



跋锋寒是大沙漠马贼出身，极度恶劣的生存环境，锻炼出极其强韧的肉身与意志。小小伤势，根本未损及筋骨，他根本并不在意。反而乘这敌人兵器脱手的机会揉身冲上，再度当头劈出凌厉一锏。出手狠辣之极，丝毫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淳于薇惊声尖叫，急忙飘身后退。右手随即一招，把马刀重新握回掌心，娇嗔道：“死马贼，你好烦啊。”足尖点地腾身跃起，居高临下，没头没脑地乱劈乱斩，犹如漫天流星乱坠。攻势看似不成章法，实质杀机暗藏，一个疏忽大意，登时就是乱刀分尸的下场。



跋锋寒气定神闲，脚下踏着某种奇异步法，只在丈许距离内急促游走。看似简简单单的直走横移，实质却在移动中不断改变角度方向，但偏又好象只是直线疾进。那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犹如海市蜃楼，虚无缥缈，全不实在。单单旁观已教人感到头痛，淳于薇与他正面对敌，则其感受如何，更是可想而知了。



《锋寒七式》——海市蜃楼！跋锋寒年纪未过三十，但他自己独创的这套武功，却是博大精深，妙用无穷。其武学天赋之高，委实教人叹为观止。



弹指瞬间，淳于薇招式使老，攻势登时为之一顿。她修为毕竟未曾到达炉火纯青境界，前招后着与新力旧力的转折切换，难免会出现空隙。如是寻常二三流武林中人，当然也抓不住她这破绽。但跋锋寒却属一流高手，眼力何等敏锐？一旦察觉空隙出现，他更不假思索，第一时间抓准机会转守为攻。



纵声长啸之中，破天锏径直递出，攻势无定，犹如大群饿狼分从东南西北四方群起扑噬，招如其名，“狼烟四起”。形势瞬间逆转，淳于薇手忙脚乱，完全招架不住。只在片刻之间，身上接连中了两三锏，奇痛彻骨。她生性要强好胜，被逼得紧了，登时把心一横，更不理会跋锋寒当头砸向自己天灵盖的一锏，娇叱着揉身冲上，闪电出刀斩向敌人颈项，完全就是个同归于尽的架势。



眼看这娇俏可人的小师妹就要脑浆迸裂，血溅当场。十八骠骑齐声惊呼，欲待出手救援，却已拓迟了。拔玉玉则焦声叫道：“师妹！”翻身下马兼且将肩膀一抖，飞挝出击，激发出极凌厉的破风呼啸之音。



所谓飞挝，其实就是两枚鹰爪铁钩，手柄末端系有铁索长链。所以既可近打，也能远攻。拓拔玉左右双挝齐出，一者绕往淳于薇腰间，把她强行向后拖开，另一者则抓向跋锋寒侧腹要害，攻势诡异刁钻之极。



跋锋寒一锏落空，未及追击，鹰爪飞挝已经杀到身前。先前他已经收剑入鞘，这时候再想动用斩玄剑去格挡鹰爪飞挝，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当即冷哼一声，倏地飘身疾退，横锏而立。虎躯站得无比稳定硬朗，绝无丝毫狼狈之相。



气机相引下，拓跋玉右手急抖，鹰爪飞挝立时化成百千点光影，水银泻地般发动追击。



如此结果，跋锋寒当然早已经心中有数。他就像一口无风无浪的深井，神态静若止水，疾退丈许争取到了足够缓冲空间，破天锏重交左手，右臂探向背后拔出斩玄剑挽个剑花，两件兵器相互交叉，迅疾无伦地重新抢上，与鹰爪飞挝悍然以攻对攻。



跋锋寒这连串动作，虽然活像变戏法一般直看得人眼花缭乱。然而当中每个细节步骤，皆绝无丝毫斧凿痕迹。趋进避退，更如潮水涨落，浑然天成，直教人禁不住要为之拍案叫绝。



顷刻之间，只听得“叮叮当当～”连串密如连珠的清脆急响。剑气纵横，寒光四洒，笼罩了方圆十步范围内的整片空间。淳于薇固然插不上手，突厥十八骠骑更下意识勒马退后。相比起拓拔玉和跋锋寒，他们的武功显然都相形见拙了。



如此精彩纷呈的高手对决，实在罕见。陈胜在旁边看得心旷神怡，不假思索就脱口称赞道：“好武功！”



话声出口，那边众人登时齐齐为之一震。只因为直至此刻为止，他们竟谁也没发觉附近埋伏得有人。跋锋寒和拓拔玉更同觉凛然，彼此不约而同虚击一招，双双向后退开。淳于薇则娇声喝道：“什么人？”右手高高举起。突厥十八骠骑得了指令，迅速拉弓搭箭，把箭头同时指向了小树林。



“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一笑赴征途；乾坤有数，天地争胜！”若然心怀不轨，或者做贼心虚者，行藏暴露，当然立刻就要转身逃走。但陈胜胸怀坦荡，又何须如此？



他提气长啸，背负双手，曼声长吟着踏步走出。随即驻足鼓掌笑道：“塞外草原，果然也是藏龙卧虎。啊，怎么不打了？这位跋兄，你的铁锏长剑尚未见底吧？还有那位拓拔兄，突厥武尊的武功，该当不止如此。用不着管我，你们继续啊。”



当日在宋阀商船上，陈胜和宇文化及隔江对答说话。他口中所言“千秋乱局，戎马干戈”等两句，船上岸上，着实有不少人都听见了。之后“南陈太子”的名声在江湖上越来越响，这两句自然也随着水涨船高。即使不是家喻户晓，但只要有心留意近来天下形势者，尽属耳熟能详。



拓拔玉和淳于薇虽然来自突厥，但他们对中原武林事务之关心，可绝不在任何人之下。骤然间听见了这么两句，再对照传说中的描述和眼前人一加印证，如何还能认不出来？霎时间，拓拔玉脱口叫道“陈胜！你就是杀了中原皇帝的南陈太子陈胜？！”鹰爪飞挝收回提在手上，一派如临大敌的模样。



反而那跋锋寒双眼发亮，流露出兴奋神色。锏剑相互交击，发出“锵～”清脆轻响，扬声道：“你就是陈胜？好，且等着。待我打发了这两群纠缠不清的家伙之后，再来请教。”



拓拔玉为人精细谨慎。眼前这位南陈太子，虽然看起来不似有什么敌意，但有这样一位高手窥视在侧，总让他感觉不能安心。当下他拱拱手，客客气气道：“太子殿下……”



话未讲完，旁边的淳于薇忽然开口，甜甜地说道：“你就是陈胜？听说和氏璧在你身上？太好了。咱们这次千里而来，一是为了杀跋锋寒那恶贼，为咱们大师兄颜回风报仇，二就是奉师尊之名，想要借和氏璧来看一看。咱们跑了这么几千里路才来到中原，好辛苦的。太子殿下，你不会让咱们失望的吧？”



陈胜哈哈一笑，道：“没错，和氏璧就在我身上。不过这是中原汉人的东西，不方便离开中原。突厥武尊假如想看的话，请他自己来中原找我就是。到时候我一定让突厥武尊看个清清楚楚。”



拓拔玉暗叫糟糕。虽然这次他们南下之前，毕玄确实嘱咐他们假如有机会的话，就把和氏璧“借”过来带回突厥。可是这种号称“得之可安天下”的珍异重宝，试问又有谁会愿意把它交到个不认识的外人手上？所以借宝云云，不过表面上说得好听而已，实质其内涵是什么意思，大家都肚里清楚，也无需明言。



假如这次单独遇上陈胜，那么拓拔玉自扪凭着自己本事，再加上师妹和十八骠骑的帮助，出手借宝，未尝没有几分成功机会。但偏偏现在又有跋锋寒在这里。假如南陈太子和跋锋寒联手的话，那么一场大战下来，突厥十八骠骑至少也要死掉三分之二，淳于薇也有可能被斩杀。要知道，毕玄向来最宠这个小徒弟。万一她有个什么闪失的话，拓拔玉可担待不起啊。



“师妹，别乱说话了。”连毕玄也从来没大声呵斥过淳于薇的，拓拔玉自然更加不敢。他无可奈何地嘱咐了一句，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她继续乱来。随即抱拳拱拱手，道：“我这个师妹，一向被家师宠得惯了。所以说话总是口无遮拦。但她却没恶意的。太子殿下请千万别介意。至于跋锋寒这恶贼，向来作恶多端，相信太子殿下不会偏帮于他的，是么？”

第一百一十三章：锏剑锋寒刀斩岳（下）



陈胜双臂交抱，倚在身后一棵大树之上，笑道：“我当然谁也不帮。你们尽管打自己的就是。当我没出现过好了。不过，可要单打独斗啊。突厥武尊的徒弟，应该不是以多欺少之辈吧？好了好了，继续继续。”摆明是副看好戏的模样。



拓拔玉听了陈胜这句话，禁不住又是暗暗叫苦。其实突厥武士，从来都不太讲究什么单打独斗公平对决那一套的。反而为了击杀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才是他们的惯常做法。否则的话，武尊毕玄派拓拔玉一个来中原就好了，又何必再加上淳于薇和十八骠骑？



另一方面，刚才拼过那么几招以后，拓拔玉也察觉到跋锋寒的武功，似乎更胜自己半筹。假如限定单打独斗的话，那么自己胜算不大。师妹和十八骠骑若不能上来合力夹击，则今日无论如何，都没法取跋锋寒首级了。



既然杀人无望，拓拔玉也不多作无谓纠缠。他又是一抱拳，道：“看在太子殿下面子上，今日我们暂且离开。日后有机会相见，那时候再领教，请。”右臂挥处，鹰爪飞挝荡出，将刚才被跋锋寒所杀的几名突厥武士尸体抓起来，抛给十八骠骑收好带走。随即翻身上马，一声呼啸，扬鞭策骑而去。淳于薇原本嘟着嘴巴，还想说点什么的，却也没来得及。片刻之后，突厥众人已经去得无影无踪了。



目送马蹄扬起的尘埃，陈胜禁不住有些失望，叹气道：“我又不会碍着他的事，跑什么呢？真扫兴。”



跋锋寒微笑道：“拓拔玉这个人，表面上总是把话说得漂漂亮亮，实质却欺硬怕软。若没有十成把握，他是绝对不肯动手的。”顿了顿，又道：“陈兄，这里就是中原。假如我现在就想看和氏璧的话，可以吗？”



陈胜笑道：“你这个人，我看得十分顺眼。和氏璧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想要看的话，这就拿去。”随手从怀内取出木匣，向跋锋寒抛过去。



木匣本身再加上里面的和氏璧，份量不轻。彼此相距又远，按常理而言，木匣该当飞得极快才对。但事实恰好相反，木匣在半空中飞行的速度极慢，就仿佛有只无形大手，稳稳托着它送到跋锋寒面前一样。



跋锋寒伸手接过，五指刚刚触到木匣，登时手臂一震，微微的酸麻感沿着手腕径直蔓延上来，瞬间波及了半边身体。虽然并没有什么损伤，但也隐隐有些难受。跋锋寒深知要办到此事，不但需要有深厚内力支持，更需要有某种极巧妙的特殊技巧。换成是自己，那便万万办不到了。单看南陈太子这么一手，就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



不假思索，跋锋寒也脱口赞了声：“好本事！”随即打开木匣。宝璧立时莹亮生辉，彩光流溢。这来自塞外的年轻高手则随之剧震一下，有若触电。在他感觉之中。就像和氏璧活了过来般，放射出无与伦比的精神异力，要侵进他们的脑袋和体内去。奇怪而陌生的景象纷纷呈现，令人烦躁得几欲疯狂大叫，似若陷身在不能自拔的噩梦里。



毫无疑问，这正是走火入魔的异兆！跋锋寒大吃一惊，连忙散去全身气劲，紧守灵台祖窍穴的一点清明，用尽全力把匣子重新盖下。玉璧光辉被隔绝，那股诡秘异能所造成的影响，也随之中断。好不容易摆脱幻境的跋锋寒犹如大病初愈，浑身冷汗淋漓。他本能地松开双手退后两步，身体摇晃，几乎就要站不稳。木匣则“啪哒～”跌在柔软草地之上。



如此反应，其实只属理所当然，陈胜早已经见惯不怪了。他哈哈一笑，道：“是不是觉得这东西很邪门呢？”漫步上前，俯身把木匣重新捡起，收回到私人储物空间之内。跋锋寒则惊疑不定地道：“你……竟然胆敢把它贴身放在怀里？”



陈胜笑道：“木匣里面镶嵌有铅板。和氏璧的影响不会透出来，尽管放心好了。”顿了顿，又道：“其实和氏璧这种能力虽然可怕，但事有一弊，就有一利。利用得好的话，它对修行先天真气很有帮助的。”



跋锋寒虎躯一震，问道：“陈兄修为如此深厚，是否也从中得过好处呢？”



陈胜微微一笑，虽然并没开口回答，却也算默认了。他同样向后退开两步，收敛笑容，凝声道：“你刚才不是说打发了拓拔玉他们之后，就来和我较量的吗？现在他们都不在了。来来来，你我打个痛快再说。”



跋锋寒精神一振，各拔剑锏在手，“锵～”相互敲击，笑道：“只要陈兄你那块见鬼的和氏璧，不会在咱们交手时突然跌出来引人走火入魔，那么在下随时奉陪。呃……对了，陈兄你就空手上吗？”



以眼下而论，陈胜最强的武学当然就是《天地霸拳》。不过看了刚才拓拔玉和跋锋寒一场大战之后，陈胜见猎心喜，同样也想要和跋锋寒较量较量兵器上的本领。



说到使用器械，当然以千军荡和涯角枪最称手。不过两件兵器与和氏璧一样，都放在私人储物空间之内。这年头的人，衣着都是宽袍大袖。从衣服里面拿个木匣出来，倒也不足为奇。但要说从衣服里面取出一根长达两米的棍子……这就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陈胜不欲在外人面前暴露秘密。幸好他先前也早就想到了这点，故此一直都把虎啸宝刀用块麻布裹起，然后背负在身上。虽然陈胜用得最顺手的，始终还是枪棍。但认真说来，十八般兵器，他都曾经下过苦功修练。故此可谓样样皆能。当下他便把虎啸宝刀取下，脱去麻布，屈指在刀锋之上轻轻一弹，登时发出“嗡～”低沉虎啸之声。



陈胜从容道：“我就用这口刀吧。跋兄，请。”



跋锋寒听闻声响，不禁赞道：“好刀。”随即向前站出两步，虎目神光电闪，外衣无风自动，飘拂作响，气势之强，宛若自信能无敌于天下，不可一世。



陈胜面色肃然，经历千锤百炼，因毕生未逢一败而养成的强大霸气，同样透体释放。刹那之间，他身边四周的草地上，无数小草同时呈现出受外力压迫的异况，自动往内弯折过去。气势之强，更属不可思议。



气氛压抑，天地间忽然为之一片萧杀，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首先动的，是陈胜。他踏步跨前，拖刀而行。一步两步三步，直至第四步时，方藉身步之力，单手将虎啸宝刀举至自己右肩，成拉弓砍斩之体势。他步伐间所蕴含之气势，俨然就似一座活动的大山，直愣愣地向跋锋寒撞过去，要将他彻底辗压成粉碎。尽管是拿刀而并非使拳，但《天地霸拳》当中“千岳崩”的“岳之意境”，却至此尽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跋锋寒屹立不动，嘴角边挂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双手握定破天锏斩玄剑，蓄势以待，半步不移。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而就在双方距离只剩余不足五步的时候，陈胜突然变招。他探出的脚步半途急转，足尖往内紧扣。直奔之势化为旋身之势。右肩上的刀刃同时由直变横。刀背紧贴肩头，破风斩劈，成横扫之势。雄猛绝伦的刀劲带出一道凄烈弧线，直取跋锋寒腰间要害。



原本的直劈竟然变成横斩！陈胜这一招，可谓大出跋锋寒意料之外。先前预定的应对方法，至此全面落空。他当即向后拉退了一大步，先避其锋。要争取余裕以绸缪对策。



更不理会敌人怎么反应，陈胜一刀斩过，背向跋锋寒的瞬间左脚紧接往自己斜后方踩出，重重一踏在地，身体重心随即前倾，转移在左腿上。上身顺着步势与刚才旋转的余力多转了一圈。同样一招再简单不过的横扫千军，再次伴随着隐隐虎哮之声杀过来。身刀浑然一体，彼此密不可分。陈胜变成一个利刃陀螺，不断激烈旋转着逼迫跋锋寒，更无丝毫空隙破绽可言。



这是久违了的借相之技——五岳法相，“泰山十八重”。当日在《寻秦记》世界里，陈胜就曾经用涯角枪施展过这招，一时间把剑圣曹秋道也逼迫得束手无策。借相之技，本不限制于必须使刀抑或使枪。经历了这么久之后，陈胜修为也不断提升。此刻故技重施，威力比起当日更暴增数倍。



不论内力修为，单讲招式之精妙，跋锋寒其实未必能胜得过曹秋道多少。乍见这攻防一体，全无破绽的奇招，他也没办法立刻就想出应对方法，唯有继续退让，先避其锋。



甫交手就被打得只有退让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假如换了那些二三流好手，必定会因此感觉心浮气躁。但跋锋寒是纵横大沙漠的马贼。干这一行，如何彪悍勇猛，还只在其次。真正最重要的，其实是耐心。唯有耐心，才能等待得到目标进入埋伏范围，才能够出手劫掠，从而在残酷沙漠中得到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不焦不躁，跋锋寒全身全心都之集中在取胜上。他冷静地闪过每一刀，用尽五官五感去观察与捉摸陈胜这着杀招的关键所在。忽然之间，他双眼一亮，已然找到了“泰山十八重”的破绽所在。那就是……脚！

第一百一十四章：志同道合惺相惜（上）



旋身挥刀，借助离心力来形成杀戮烈风，看似攻防合一，全无破绽，实质这一招的关键，全在于脚下的步法。就像旋转的陀螺。能够保持不倒，全因为有立足点。只要地面稍有凹凸起伏颠簸不平，陀螺立刻就会终止旋势然后倒下。所以……



说时迟那时快，跋锋寒断声大喝，破天锏斩玄剑全力挥出，目标却不是陈胜，而是他自己脚下的草地。霎时间，距离他三步之外，兀自挥刀旋转不休的陈胜，立刻察觉有两股凌厉气劲由脚下传过来，从足心涌泉穴处侵入双足，肆无忌惮地企图破坏自己经脉。



眉头一皱，陈胜运转神足经真气，吐气呼叱，将外来真气彻底驱除。却没想到真气离体，竟活像激发了埋藏在泥土里的地雷一样，轰然炸开。“轰～轰～”接连两下巨响，泥土翻飞，乱石四溅，地面处当即被狠狠炸开两个大坑。陈胜一脚踏空，“泰山十八重”的攻势再也无以为继，就此断绝。



《锋寒七式》之“黄土埋骨”，专门攻敌下三路。跋锋寒以前在大沙漠里当马贼的时候，就常用这一招阻截敌人所乘坐的马匹，然后乘机斩杀马上骑士。一招过后，他不假思索，立刻锏剑齐施，以“旷野惊雷”暴起强攻——却赫然只打了个空。



“泰山十八重”是陈胜自己发明出来的招式，当中有什么优点，有什么缺点，要怎么破解，被破解了又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陈胜早已经想得清清楚楚，并且一一找出了答案。虽然不知道跋锋寒《锋寒七式》的底细，但敌人从下盘入手破招，并没有脱出陈胜预想范围之外。



电光石火之际，他深深吸一口气，提运丹田内劲。健硕虎躯登时变得轻如无物，但虎啸宝刀的旋势却绝未停止。此消彼长，原本以人驭刀，忽然间主客易位，变成了以刀驭人，将陈胜的身体向半空之上抛出。激烈旋转的死亡陀螺离地腾空，由横变直，激烈旋转了一千零八十度，顷刻间驾临跋锋寒头顶。挟旋势余波，陈胜一声大喝，舒臂展刀，当头闪电疾斩。



五岳法相——“独劈华山”！须知道在五岳当中，华山最以险峻著称。故此陈胜奇兵突出的这一击，同样也是刀走偏锋，攻势险到了极处！



千钧一发之际，跋锋寒心下凛然，毫不犹豫就点地飞身急退。却只听得“嗤～”一声轻响，他衣服前襟被虎啸宝刀从中劈开，额头眉心处更隐现一条鲜红刀痕。毫无疑问，只要他退得稍迟半个刹那，虎啸宝刀已经把这位草原上继毕玄之后最出色的年轻高手，当场斩成两半了。



死里逃生，跋锋寒绝未因此而有丝毫动容。什么惊魂未定，余悸未消之类形容词，更压根儿都难以在他身上找得到半点痕迹。狼嗥也似的长啸声中，他双手一松，同时放脱破天锏斩玄剑，赫然也是以气驭兵。



双臂激旋疾圈之下，两大利器受控而相互摩擦绞击，竟由此生出了大团炽烈凛冽的酷热旋风，冲着刚刚落地立足未稳的陈胜狠狠卷杀过去！这着《锋寒七式》之“热沙砾金”一经发动，立刻就教人仿佛置身于大漠烈日，炎沙灼风之中。哪怕百炼精钢，也得当场被灼烧成铁水！



霎时间，陈胜感觉自己浑身血液也被烤得滚烫沸腾起来，说不尽地难受。他不惊反喜，大笑道：“好招！”自知继续用刀的话，终究要被对方比了下去。当下也不藏拙，虎啸宝刀交到左手之上，右手五指紧握成拳，登时捏出了——冷！冷！冷！



飘雪纷飞，寒风凛冽，离奇寒流呼啸旋卷，尽数集中在陈胜这条右臂之上。他断声叱喝，简单直接挥拳直轰，悍然迎上破天锏与斩玄剑。驱散灼风，凝结炎沙，正是《天地霸拳》——“苍茫冷”！经历冰天雪地之中的感悟修练，再加上冰魄结晶之帮助，此刻陈胜这一拳所衍生的寒流，纵然还未及得上宇文伤之冰魄麒麟劲，却已经大幅度超越了宇文化及的冰玄劲。同样足以教人为之气血凝滞，经脉僵封。



烈火狂暴，寒冰沉寂。相生相克，各走极端。白驹过隙眨眼间，两股截然相反，但又同样霸道强猛的力量正面悍然对撼！震耳欲聋的激烈巨爆狠狠炸裂，两道身影各自分开，显然这狂野一战，分出胜负了！



锏剑合击，纵使高热旋风被寒流抵消，但余劲仍旧十分强悍。受其冲击之下，陈胜不由得连退三步，这才强行拿桩站定。他胸口气血翻涌，刹那间喉头发甜，就有缕缕殷红血丝从嘴角处渗出。



那边厢，跋锋寒却根本连站也站不稳，俨然如断线风筝一样飞速倒退。他越空掠过十七、八丈之远，“嘭～”撞进了草地边缘的小树林。一棵足有三、四层楼房般高，成年人双手合围才抱得过来的松树，当场被他撞得从中端着，“哗啦～”倾塌倒下。大半截树干激起飞沙走石，势道猛恶绝伦。



跋锋寒背靠断树坐在地下，张嘴“哇～”地喷出大口鲜血，血液中赫然更混杂有无数细碎冰渣。双臂发软，再也拿不稳自己一双兵器。只听得“叮当～”声响，锏剑同时脱手落地。此战究竟谁胜谁败，已经再清楚分明不过了。



其实“苍茫冷”这式霸拳，陈胜练得还不算十分到家。相比“怒海啸”和“千岳崩”，威力显然要逊了一筹。然而经过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陈胜体内每个窍穴都似无底深潭，能容纳无量真气；每道经脉都像长江大河，能允许波涛激涌，以正常情况下更快上好几倍的速度更换交替。



故此，陈胜回气之快以及劲力之雄，都远远超越寻常武林高手。“苍茫冷”虽然只挥出一拳，实质内里却蕴藏有多股内劲，足以比拟普通高手接连打出三、四拳的威力。跋锋寒的“热沙砾金”勉强抵消了第一第二重拳劲，却终于抵挡不住第三第四重。等于在全不设防的情况下，硬吃了两拳。要不是他及时把侵体拳劲转嫁到大树之上，定然要胸骨尽碎，五内俱裂而死。



徐徐吐出一口灼热浊气，神足经运转三大周天，把侵体炎劲彻底驱除。陈胜睁开眼眸，赞叹道：“好一个破天锏，好一个斩玄剑，好一个跋锋寒！”随手把虎啸宝刀收起背负身后，大踏步走过去。只见跋锋寒正盘膝坐在地上全力运功，企图把五脏六腑之内缠绵不去的冰寒冷气驱除。但他功力本来就比陈胜弱了一筹，再加上受伤的缘故，此刻要驱除寒气，显然事倍功半。



陈胜更不犹豫，举步走到跋锋寒身后坐下，出手按在其背心“至阳穴”之上，徐徐输入真气。神足经本来就最擅长化解外来魔头。加上那股肆虐的寒劲本来就属于陈胜自己所有，消除起来自然也容易得很。片刻之间，跋锋寒又是一口鲜血呕出，血中却已经没有了冰渣。他面上恢复了几分血色，睁开双眼，由衷赞叹道：“好厉害的一拳。南陈太子，名不虚传。”



陈胜停止输送真气，收手站起，道：“论兵器招式，我却被你比下去了。破天、斩玄？这是代表着想要击破天刀宋缺，斩杀武尊毕玄吧？好志气。身为武道中人，就应该有这种目标，才能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攀得更高。”



跋锋寒将自己两件武器捡起来收好，同样笑道：“武动风云，笑赴征途，乾坤争胜。太子这两句说话，已经道尽心中志向。可见和跋某也是同道中人。不过你们汉人总说什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道巅峰位置，看来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立。太子假如今日不杀我，那么将来你我之间，定须再有一场生死之战。”



陈胜哈哈一笑，道：“一人独自摸索，进度永远比不上两个人相互激励的。比方说跋兄刚才施展的绝招，我看过之后就觉得大有启发。今后若能够在这方面有所进步，便是拜跋兄所赐。至于将来嘛……哈哈，假如你我将来真有这么一日，那么能够拼尽全力和跋兄这样的高手打上一仗，即使死，又有何憾？”



跋锋寒放声哈哈大笑，道：“这正是跋锋寒心中所想。想不到却被太子抢先说出口了。我纵横草原那么多年，却从来未遇上过任何人，可以像太子一样说话说到跋某心里去的。你们汉人常说什么人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真是再对没有了。唉～可惜这里没有马奶酒。否则的话，我真想立刻干它个三大皮袋。”



陈胜忽然间也有很想喝酒的冲动。他挺身舒展了几下筋骨，笑道：“这里荒郊野外，能喝的就只有溪水而已。不过前面襄阳城里，想必是有不少好酒的。跋兄，不如咱们就一起入城，喝它个天翻地覆，如何？”



跋锋寒大喜道：“正合我意。走走走，咱们立刻就走。”

第一百一十四章：志同道合惺相惜（下）



这片山谷之间的小草原，距离襄阳城其实已经相当接近。跋锋寒虽然受了些内伤，但得到陈胜以神足经真气帮忙治疗，再经几个周天的调息，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两人脚程都极快。两个时辰之后，已经抵达襄阳城。



两人支付过税金，然后结伴并肩入城。只见这里人丁兴旺，市肆繁华，石桥瓦屋鳞次栉比，商贸客旅摩肩接踵，俨然不受外面连天烽火影响，自成一片乱世桃源景象。尤其大街小巷处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都是衣着讲究，显得娇娆多姿。



这年头兵荒马乱，襄阳城虽然处于几大势力的夹缝中，暂时得保平安，但究竟能够平安得到几时，却是谁也心里没底的事。如此时势之下，安全感这种东西，也就变成十分难得之物了。



恰好陈胜和跋锋寒两个，都是身材雄伟，体魄健硕，气宇轩昂。虽则两者皆眼神凌厉，让人有些儿望之生畏，但看在女性眼里反而会觉得他们十分可靠，非常能够给自己带来有安全感。故此沿路之上，所有遇上他们的年轻女子们，都纷纷嬉笑着向他们不断眉挑目语。



当然，陈胜和跋锋寒都不会把这些女子的挑逗放在心上。两人径直找了座热闹酒楼上去。陈胜随手取出一小锭金子，“啪～”地砸在桌子上，吩咐店小二道：“有好酒好菜，尽管上来。”



那店小二见他们两个衣着都不光鲜，甚至还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原本想开口赶人的。只不过又看到他们身上都带了兵器，知道是会家子，这才不敢开口，却已经在心里大叹倒霉。没想到当真人不可以貌相，陈胜一出手就是一锭金子。足以买下至少半座酒楼了。店小二喜出望外，连忙接过金子，点头哈腰地去了。片刻之后，各种好酒好菜已经摆了整整一桌子，还有两坛店主珍藏的三十年陈酿。



陈胜提起酒坛，拍开泥封，先替自己和跋锋寒满满倒上了两大海碗，笑道：“跋兄，请！”两个大海碗在空中轻轻一碰，两人各自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顷刻间饮得涓滴不剩。旁边店小二连忙上前，再替他们斟满了。彼此连尽三大碗，五斤装的酒坛子登时就空了一大半。两人相对哈哈大笑，同觉舒心畅意，痛快之极。



两人放下酒碗，各自举筷吃菜。跋锋寒之前为了逃避拓拔玉和淳于薇，以及突厥十八骠骑的追踪，接连跑了两日两夜，这时候早就饿得很了。他是塞外长大的，始终不习惯用筷子。这时候干脆就双手并用，左右开弓。直如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不过半晌时光，桌子上摆放的菜肴早被扫清大半。跋锋寒抹抹嘴巴，自觉满足之极。笑道：“好痛快。这一餐吃完，我至少可以捱上三天。唉～中原果然是花花世界，和塞外草原沙漠大不相同。难怪草原上那么多部落，个个都想南下入主中原了。”



陈胜轻哂道：“这就和强盗永远都会盯着有钱人的腰包不放，是相同之道理。不过草原上的竞争，比中原更加残酷激烈。尤其对一些比较小的部落来说，与其万里迢迢地来打中原，不如先打自家身边的邻居还来得更加实惠。至于大的部落，因为它们缺乏像中原一样的集权统治体制，故此也难以完全驾驭小部落。



如此不断相互扯后腿之下，什么东突厥西突厥的大汗，都没有能力可以出兵南下。等到中土重新统一之后，则这些塞外部落更加没有机会了。除非有人可以消灭草原上所有部落，然后把他们统一起来，形成一个新的民族吧。不过，能够完成这样惊天动地大事业的人，至少在未来四五百年之内，都没可能出现的。”



跋锋寒惊讶地道：“自我来到中原之后，从来未曾听过有人居然能够对塞外形势分析得这么透彻。太子，你是不是曾经去过塞外呢？”



陈胜摇头道：“我当然未去过塞外，以上也只是泛泛而论吧……对了，跋兄你还是别叫什么太子了吧。一无地二无兵，陈国也都灭亡那么多年了，再说什么太子不太子之类的话，可不是笑死人吗。”



跋锋寒正色道：“其实以太子这份身手，再加上又遭逢乱世，只要振臂一呼，相信必定能够建功立业，再度兴复陈国的。甚至再进一步，要统一中原也未必没有可能啊。”



陈胜失笑道：“世间岂有永远不灭亡的国家？既然已经消失，就由它去吧。勉强要来个什么复兴，就像硬要让死人复活一样，永远只属于徒劳。至于……统一中原？哈哈～这种麻烦事情，留给别人去做好了。对我来说，唯有挑战自我极限，不断突破难关，攀登武道巅峰，才是真正有意义的事。”



言毕，陈胜又徐徐叹了口气，目光变得一片迷朦，缓缓道：“不要以为所谓武道巅峰，只是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事实上，它是确实存在的。我曾经就有幸见识过一次。或许那个人所展露的，仍旧只是他真正能耐的冰山一角，但已经足够教人叹为观止。相信我。只要是练武的人，在见识过武道巅峰的风采之后，尘世间一切，对他来说都将变成镜花水月，不过梦幻泡影而已。”



跋锋寒也禁不住为之悠然向往，问道：“太子……呵呵，既然你不喜欢，那就只称呼你的名字好了。你也叫我跋锋寒吧。陈胜，你说的武道巅峰，是宁道奇，抑或傅采林了？”



陈胜淡淡一笑，没有答这个话题。因为在这个世界中，所有人都公认，当世三大宗师就已经是武道巅峰了。至于更在三大宗师之上的层次，他们根本没有办法想象。既然如此，即使陈胜把关于那位神秘莫测的“豫王”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的。那么又何必要说？



更何况……三大宗师的水平虽然远低于豫王，但在眼下这个世界，他们依旧属于那种最顶尖的存在层次，也依旧远远高于陈胜自己。豫王那种水准，目前来看实在有些遥不可及。虽然确立了山顶为目标，但在此之前，专注脚下，一步一个脚印地先爬到山腰附近的位置，才是更加实际的做法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跋锋寒自己也有。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绝不是那种爱刨根问题，挖掘别人隐私的八卦家伙。见陈胜似乎不愿说，那也就罢了。他转过话题，问道：“太……陈胜，你既然没有意思要兴复陈国，那么为什么又把自己有和氏璧的消息到处公开呢？最近我还听到一些传闻，说你救了高句丽罗刹女之后，连杨公宝库的秘密也都知道了。江湖上都说：‘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那些志在争天下的人，一定都会以你为目标，将矛头指向你的。”



陈胜哈哈大笑，笑声中不无得意之情。道：“老跋，你来到中原，是想要以武会友，挑战高手来磨练自己，为将来挑战毕玄做准备，对不对？”



跋锋寒愕然道：“老跋？呃……陈胜你年纪好像比我还大几岁吧？算了……你说的没错。那又如何？”



陈胜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悠然道：“关于和氏璧，中原历史上有个成语，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和氏璧这样的宝贝带在身上，自然有很多人会眼红想要来抢。刚才拓拔玉的说话你也听到了。连毕玄都对此动了心，其他人还用得着多说吗？这次是拓拔玉，下次自然有其他高手。我即使坐在这里不动，都会有高手送上门来给我做磨刀石，那不是更加方便，更加有效率了吗？”



跋锋寒恍然大笑，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老陈，假如来的人太多，或者武功太高你应付不了，那么又怎么办？”



“假如只是一些因为利益而临时聚合起来的乌合之众，那么人数即使再多，我又有何惧？当然是要打，打他个落花流水再说了。”陈胜顿了顿，却又笑道：“不过，假如是三大宗师那个级数的敌人亲自出马来对付我，便又另当别论了。明知打不过，我也不会傻得自动上门送死啊。到时候，我就和他玩一场千里追踪，斗智斗力的游戏。这种一旦失败就万劫不复的游戏，肯定很好玩很刺激，很能锻炼人。老跋，你说对不对？当然，老跋你自己本身就正在玩这种游戏，那也用不着我再多说了。”



跋锋寒叹道：“现在我知道你们中原人常说的知己难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事实上，现在我就有这种感觉。将来假如老陈你死在斩玄剑之下，那么我一定会把你的骨头磨成首饰，永远带在身边作为纪念。”



“那我应该感到了荣幸了，哈哈～不过，情况也有可能是恰恰相反呢。”陈胜自信地一笑，道：“罢了，太过遥远的事，咱们暂时不用多想。老跋，你仇家遍地，我众矢之的。咱们不如暂时结伴走一段时间如何？”

第一百一十五章：风云际会聚襄阳（上）



顿了顿，陈胜又大笑道：“老跋，想找你报仇找场子的人，再加上想来抢夺和氏璧及打听杨公宝库秘密的人，他们相互走在一起，肯定能够让这个游戏更加刺激好玩。有他们帮忙，肯定可以令我们的武道修为，得以在最短时间获取最大进步啊。”



跋锋寒一双锐利眼眸闪动着兴奋的光芒，缓缓道：“既然老陈你有心，那么如此有趣的玩意，当然要预上我跋锋寒一份了。不如……就从聚集在酒楼外面那群人开始好吗？”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凡属高手，这是最基本要求。所以陈胜也早就知道有武林人士来了。听声音动静，来者约莫百余人上下，而且都属武功不俗之辈。他们聚集在酒楼之外，把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用意可谓再明显不过。



听见跋锋寒说破事情，陈胜不由得微微一哂，随即摇头道：“来了却也不敢上楼，这群人好打有限。罢了，凡事都要循序渐进，急不来的，是不是？”顿了顿，他扬声叫道：“陈胜和跋锋寒在此。楼下是哪位？不管想抢宝贝抑或要寻仇，都尽管上来吧。无论你们想要什么也罢，东西可不会自动送上门的喔。”



陈胜既然扬声相邀，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外面是大群好手各执兵刃闯入，抑或酒楼起火杜绝生路，甚至无数强弓劲弩同时发射，他都绝对不会在意。但他没想到的，却是楼下竟然响起了一连串犹如银铃般甜美悦耳的笑声。陈胜和跋锋寒两人相互对看一眼，心下同时微觉愕然。



笑声停下，紧接着，就有把千娇百媚的声音悠然道：“南陈太子果然够胆色。难怪竟能干下手刃杨广那昏君的丰功伟绩。沈落雁佩服。”顿了顿，又道：“钱城主，这里是你的地方。太子相邀，你看如何呢？”



一把沉稳却略显阴森的声音响起，冷冷道：“既然如此，咱们就上去看看好了。沈军师，请。”身边却又有一人大声喝道：“城主有事会见贵客。无关人等，统统都有多远滚多远。”



其实也用不着那喽啰发声赶人。情况如此不妙，楼上其余的客人哪个还敢继续在这里逗留？顷刻之间，一个个纷纷结了账，匆匆下楼急急逃窜，唯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偌大的酒楼，眨眼间变成空荡荡一片。若是当真动手厮杀起来，却也正好舒展手脚。



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之中，十多人同时沿着楼梯走上。当先一名中年人身量瘦长，举手投足之间，倒也颇有几分潇洒俊逸。虽然面带微笑，却因为眉宇间天生的严厉阴森神色，令其笑容流露出一种冷酷残忍的意味。腰间左右各有一柄大刀。不用多问，这人定是现在的襄阳城城主，“双刀”钱独关了。



钱独关身边，则是一名女子。她长发垂肩，身着白衣。秋水双瞳配上入鬓秀眉，再加上肌肤如雪，风资绰约，真有沉鱼落雁之容。最难得者，乃是她身上有种令人心弦震动的高贵气质，能使任何男子因生出爱慕之心而自惭形秽。定是刚才发笑，被钱独关称呼为军师的沈落雁无疑。



钱独关和沈落雁两人身后，各自又有一群随从。彼此泾渭分明，明显分属两方不同阵营。钱独关呆着的那群人，当然就是他汉水派里面的好手。至于沈落雁身后，则以三员大汉最为惹眼。一个躯干粗雄，脸如铁铸，满脸风霜，身后背负着一双闪闪生辉的黄金锏。另一人豹头环眼，满面大胡子，背后是把宣花大斧。最后一人白衣素服，身负的却是张大弓。显然定是箭术高手。



钱独关率先上前一拱手，道：“在下钱独关，现在暂时掌理着襄阳城的政务。见过太子殿下。呵呵，这位定然就是突厥自武尊毕玄以来，最出色的年青高手跋锋寒跋公子了吧？久仰久仰。呃……我替两位介绍介绍。这位乃瓦岗寨蒲山公麾下，最足智多谋的俏军师沈小姐。还有这位是瓦岗大将王伯当，这位是瓦岗大将程知节，这位是瓦岗大将秦叔宝。”至于其余那些不甚重要的人物，钱独关就不提了。



王伯当、秦琼、程咬金？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入耳，陈胜禁不住放下筷子，回头向他们各自看了两眼。虽然论地位高低，外号“俏军师”的沈落雁显然要高过那三员大将，可是对于从小听电台说书长大的陈胜来说，明显对三员大将更有亲切感。



心下感概，陈胜陡然朗声大笑，拍案而起。瓦岗寨和钱独关等众人不期然地同时被他吓了一跳，暗地里各自凝神戒备。就连跋锋寒也以为陈胜要动手了，下意识就抓住了腰间的破天锏与斩玄剑，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可是他们谁也没想到，陈胜站起身来却不是为了动手，而是为了倒酒。



随手抓过酒坛，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陈胜举碗相敬，道：“秦兄、程兄、王兄，几位大名，陈某久仰。什么是非敌友，咱们都先别管。来，陈某敬几位三碗烈酒再说。”仰首“咕嘟～”将满碗烈酒喝干。随即将碗面翻过来向众人一亮，然后就是第二碗，第三碗。三碗烈酒喝过，他随手将酒坛子向外一抛。



秦琼不假思索就大踏步上前，伸手接过酒坛，叫道：“太子殿下好气魄。我老秦陪你喝了。”举起坛子往口里就倒。连喝三大口。旁边程咬金迫不及待地一把将酒坛抢过去，嗡声嗡气道：“老秦留两口给我。”回头举坛道：“太子殿下，我老程也敬你。”照样连喝三大口，回手把坛子塞给王伯当。



王伯当皱皱眉头，似乎不大愿意喝这坛残酒。但当着众人面前，又不好太过不给面子，只好勉强呷了半口，神情活像是吃毒药一样。旁边的跋锋寒看得有趣，不由得冷哼两声，以推波助澜。沈落雁闻声横了王伯当一眼，主动出手把酒坛抢过来，巧笑倩兮道：“太子殿下，奴家也来讨口酒喝，可以么？”



更不等陈胜开口说话，这俏军师径直把丰润樱唇凑上酒坛，同样也连喝三大口，然后随手把坛子往地面一摔。“乒乓～”清脆响声过去，酒坛四分五裂，却无半滴残酒洒出。却是已经被喝了个涓滴不剩。



陈胜鼓掌笑道：“好。沈军师英姿飒爽，豪迈不让须眉。”随即面色一沉，喝道：“酒已经喝过了。接下来大家也无谓浪费时间。要相杀的，这就动兵器吧。”



沈落雁故作惊讶，道：“太子殿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钱城主只是听说太子殿下和跋公子结伴来到襄阳城，所以慕名而来，想要和两位交个朋友而已。我们瓦岗寨向来以反抗暴君，为民请命为己志。太子殿下手刃暴君，为天下老百姓大大出了一口恶气。我们敬仰太子殿下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动刀动枪呢？”



钱独关接口道：“不错不错。在下这次来，正想请太子殿下和跋公子两位到寒舍作客，以尽地主之谊。”



跋锋寒缓缓站起，冷道：“只是做客这么简单？不是想要打和氏璧主意吗？嘿，中原汉人，就是虚伪。分明意图抢东西，偏还搞这么多花样。”



钱独关面色一僵，强笑道：“跋公子误会了。在下和沈军师确实是一片好意……”



“好意不好意，暂且按下。”陈胜打断他的说话，凝声道：“我只是奇怪。瓦岗寨不是在河南，准备攻打东都落阳吗？沈军师你们忽然出现在襄阳这里，又是为什么？”



沈落雁微笑道：“此时本来隐秘，但既然太子殿下问起了，那么我等自然不敢相瞒。我们瓦岗军这次来襄阳，是为了和钱城主商量合作事宜的。太子殿下神龙见首不见尾，奴家又哪有这个未卜先知的本事，可以预先料到太子殿下竟会出现在襄阳呢。”



说话之间，沈落雁眉头轻蹙，流露出一副被委屈之后寂寥不胜的模样，委实我见犹怜。但这幅神色也只是稍纵即逝。弹指之间，她重新振作精神，甜甜笑道：“太子殿下和跋公子会觉得怀疑，其实也属于人之常情，不足为怪。既然如此，为免伤了彼此和气，奴家等只好暂且告退。将来两位假如有兴致的话，尽管前来荥阳作客。密公与奴家必定扫席以待，请。”



言辞既毕，沈落雁落落大方地分别向陈胜和跋锋寒两人一拱手，转身又对钱独关打个招呼，随即竟当真就带领了瓦岗寨人马，径直下楼离开。如此一来，反倒教人捉摸不准她的来意。难道瓦岗寨确实没有其他用意，只是“慕名而来交个朋友”这么单纯？



呸，怎么可能？须知道沈落雁除去“俏军师”这个外号，还有另外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叫做“蛇蝎美人”。瓦岗军之所以有现在这个鼎盛声势，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功劳都要归于沈落雁。甚至连大隋最后的名将“河南道十二郡招讨大使”张须陀，也是中了她设置的诱敌之计，方才遇伏阵亡。

第一百一十五章：风云际会聚襄阳（下）



陈胜身上带着和氏璧，兼且掌握杨公宝库的秘密，这个消息连江湖独行客的跋锋寒都知道，要说瓦岗寨的军师居然会不知道……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吧？知道这个消息却毫无动作，那还是军师所为吗？



罢了。沈落雁爱玩什么花样手段，就都由得她去。陈胜也懒得浪费时间去猜测。总而言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上上之策。他重新安然落座，道：“钱城主，瓦岗寨的人走了，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也请自便吧。”



本来就天生长了一幅阴沉相，这时候连番遭到冷遇，钱独关的脸色自然显得更加难看。他身为汉水派的龙头老大，向来说一不二惯了的。当上襄阳城城主以后，威风更盛。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不看他面色做人？陈胜和跋锋寒两个人本事怎么再了不起，还不是只有两个人么？



钱独关就不信了。难道凭着自己手上双刀，还有全襄阳城那么多高手，就当真压不下两名年纪未到三十的小辈？想到和氏璧与杨公宝库假如被自己得到手之后的情况，他心头禁不住就是一片火热。嘿声轻哼当中，他徐徐举起右手。身边众人同时伸手按住了腰间刀柄。只要钱独关这只右手向下一挥，众人立刻就要一拥而上，把陈胜和跋锋寒两个擒下。



剑拔弩张！空气之中，已经充满了火药味，血战随时一触即发。然而就在此刻，楼梯间忽然又再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就见有条窈窕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上酒楼。众人眼前登时为之一亮。却只因为来者乃是名国色天香的丽人，但看其步伐，已能予观者赢弱不胜的动人美态。与刚才俏军师沈落雁的英姿飒爽相比，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首先吸引陈胜注意的，乃是这女子一头乌黑发亮的秀发。相互对比之下，益发衬托得她那肌肤如羊脂白玉，她身上打扮装束，以淡雅为主，予人庄重矜持的印象。可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明媚秀眸，配合着她宛若与生俱来略带羞涩的神态，相信绝无多少个男人能抵御得了。当然，陈胜和跋锋寒绝对属于例外。



钱独关显然不是什么例外。骤然看见这女子，他那满身杀气忽然就弱了几分。也不顾大敌当前，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那女子，问道：“清儿小心。咦？你来这里干什么？”



那女子娇喘细细，仿佛攀爬楼梯这微不足道的行为，已经让她耗尽了体内的大半力气。等到好不容易回过气来，她仿佛羞于在外人面前和钱独关亲热一样，双颊已然晕红。当下轻轻把钱独关手臂推开，嗔道：“老爷，有外人在呢。”



这女子是钱独关最心爱的姬妾。自从得到她之后，钱独关对之简直就是捧在手上怕化了，含在口里怕融了，千般爱护，万种珍稀。既然她上到了这里来，那么一旦双方开战而失手伤到了这娇滴滴小美人的话，可该怎么好？钱独关心下叹了口气，当即打消了叫手下动手的主意。转过身来，阴森森笑道：“太子殿下，跋公子，教两位见笑了。这是在下的妾侍白清儿。清儿，还不见过两位？”



白清儿妙目流盼，略带好奇地向陈胜和跋锋寒分别瞥了一眼。随即敛衽为礼，弱弱地道：“妾身白清儿，见过两位公子。”站起身来，从袖子里面取出个小纸卷递给钱独关，低声道：“老爷，妾身刚刚接到了消息。事关重大，妾身不敢自专，所以才特地来寻老爷，请老爷定夺。”



钱独关略觉奇怪，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重要消息，竟然要白清儿半刻也等待不得地，立刻就来找自己。他结果纸卷展开，凑到眼前一看，眉宇间神色变幻，最终赫然演化成一派得意洋洋，欢喜不尽的模样。他放下纸卷，笑道：“跋公子，不知道你是不是认识大江盟盟主江霸呢？”



跋锋寒皱起眉头想了想，淡淡道：“记得。能够接得下我连环三剑，到第四招的时候才被这支破天锏砸碎天灵。他在这江淮附近一带，也算是名好手。”



钱独关双眼瞳孔一阵收缩，对跋锋寒的忌惮无形中又再多加了三分。他凝声道：“江霸的遗孀郑淑明，发誓要为夫君报仇。她知道了跋公子将会来襄阳的消息，所以现在正尽起盟中高手，要来这里找跋公子算账。唉～其实冤家宜解不宜结。跋公子虽然不怕，但总是个麻烦。不如这样吧。跋公子就留在襄阳多几天，由在下出面，替你们解开了这场仇怨如何？”



跋锋寒冷笑道：“区区大江盟，算得了是什么？那也用不着劳烦钱城主你了。”



钱独关忍不住又要发作。但一转念之间，还是勉强忍了下来。他干笑两声，转过来望向陈胜，凝声道：“跋公子既然不怕，那也就罢了。但太子殿下，你现在可万万不能出城。所谓宝物动人心啊。尤其是那些贪婪成性，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那个不是对和氏璧以及杨公宝库垂涎三尺？



据情报，‘金银枪’凌风和‘胖煞’金波这两名江南武林的高手，已经成立了个什么夺宝盟，聚集了百多名武林人物，同样正向襄阳赶来。不但想擒下太子殿下，打和氏璧和杨公宝库的主意，更想要拿太子殿下的人头去想洛阳的越王杨侗领赏呢。



这还不止。我们还收到情报，连横行长江一带，向来恶名昭彰的四大寇——也就是‘鬼哭神号’曹应龙、‘焦土千里’毛燥、‘鸡犬不留’房见鼎、‘寸草不生’向霸天等四个恶贼，也是见财起心。他们四个本身也罢了。但跟随他们身边的大小贼寇，却足有好几千人。太子假如出城的话，绝对非常危险。但留下来话，则区区几千贼寇，相信还奈何不了我的襄阳城。”



陈胜双眼内放射出兴奋以及期待的光芒，伸手在背后的虎啸宝刀之上拍了拍，大笑道：“夺宝盟，四大寇？来得好。希望他们确实够分量，有真才实学吧。否则的话，我这口刀将会非常失望。”



钱独关眯起眼睛，缓缓道：“太子殿下又何必逞这匹夫之勇？须知道以太子的本领，又身处乱世之中，要建功立业，甚至兴复南陈，不过易如反掌罢了。正该留待有用之身，去干更加有意义的事啊。”



陈胜冷笑道：“我本来就是一介匹夫，当然只能行匹夫之勇。什么建功立业，什么更有意义的事？这些事我做不来，也不想去做。钱独关，你我无亲无戚，老子死活和你有个狗屁关系？看不惯就不要看，老子本来也没有来求你看的。速速滚蛋吧。假惺惺地装出副关心样子来，你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旁边跋锋寒听得哈哈大笑，拍案道：“说得好！说得再痛快没有了。就为了这句，老陈，我敬你三碗酒。”举起酒碗，“咕嘟咕嘟～”连喝三大碗，随手一甩。酒碗立刻砸落地板，“乒乓～”打成粉碎。



钱独关气得面色黑如锅底，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大叫动手，让众手下一拥而上，把这两名该死的狂妄之徒擒下。可是假如说他刚才还真有这个打算的话，现在反而不敢了。‘金银枪’凌风和‘胖煞’金波的夺宝盟也就罢了。那四大寇恶名昭彰，行事最是心狠手辣，钱独关可还真不敢惹他们。



其实钱独关这人虽有野心，却并不大。他更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做个襄阳城主还勉强合格，要想争天下则根本没那本事。故此虽然也贪图和氏璧与杨公宝库，但也不是非要到手不可。既然陈胜不领情，那么就由得他和跋锋寒离开，让他们去承受大江盟、夺宝盟、以及四大寇等三只力量的追杀好了。



片刻之间，钱独关已经把事情的种种利害关系想得清清楚楚。他冷笑一声，拂袖道：“好。既然两位定要自讨苦吃，那么在下就拭目以待了。我这小庙容不下大菩萨，天下之前，请两位离城。清儿，我们走。”伸手搂住白清儿纤腰，转身大步离开。片刻之后，酒楼上便只剩下陈胜和跋锋寒两人了。



陈胜笑道：“总算走了。想动手又不敢动手，一群只懂嗡嗡叫的苍蝇，当真惹人讨厌。”



跋锋寒沉声道：“钱独关或许是苍蝇，但那个白清儿肯定不是。别看她外表娇怯怯，似乎风吹得倒的模样，实质她武功之高，是我生平未见的。”



陈胜讶异道：“是这样吗？我倒看不出来。”仔细回想一下，随即点头道：“不错。真正体弱之人，头发绝不会像白清儿这么乌黑亮泽。而且她的皮肤白中隐泛亮光，明显是修炼了某种上乘内家武功所出现的表象。嗯……对了，我好像听过她的名字……”

第一百一十六章：以寡凌众气盖天（上）



根据脑海中的回忆，依稀记得这位白清儿小姐在《大唐双龙传》世界中，似乎也是一位颇有地位的人物。不过关于她的具体来历嘛……因为这个世界有名有姓的人实在太多了，陈胜当初看书的时候也不仔细，这时候却哪里还记得这么许多。



陈胜伸个懒腰，搓搓肚子，道：“管她是什么来历。看起来，她和钱独关是不会对我们下手了。不过倒有些奇怪啊。我们入城也没几个时辰，怎么那四大寇和夺宝盟，还有什么大江盟之类的人，居然就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呢？”



“当然是拓拔玉他们做的好事了。借刀杀人，本来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十八骠骑脚程又快，要在几个时辰内把消息传播开去，也算不上什么难事。”跋锋寒冷笑道：“我来这里之前听过消息，四大寇好像本来正打算进攻竟陵附近的飞马牧场。不过相比起飞马牧场，当然是和氏璧和杨公宝库更加吸引了。”



顿了顿，跋锋寒又笑道：“哈哈，老陈，我听说飞马牧场的场主姓商，是位出色美人呢。你这么一来，等于变相救了飞马牧场免受四大寇威胁，商美人该好好感谢你想才对呢。”



陈胜笑骂道：“去你的。我是这样挟恩图报的人吗？好了，闲话休提。老跋，吃饱喝足，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咱们这就出城去会一会那什么四大寇夺宝盟大江盟之类的家伙，怎么样？”



跋锋寒笑道：“不好。刚才钱独关只是说他们正在赶过来，那就是还没有到啰。既然人都还没来，我们出去干什么？反正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不如咱们找家客栈，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了，到天黑再出城尽情打个痛快，你说怎么样？”



陈胜抚掌大笑道：“好主意。就依你的。哈哈，这盟那盟什么的，可不就是刚才我们所说过的，因为利益而聚合起来的一帮乌合之众吗？人数即使再多？谅他们当中也没有三大宗师那个级数的高手，你我联手，又有何惧？我看也不用找什么客栈了。就在这里睡，还有人帮忙看门呢。”



钱独关和白清儿虽然走了，但他带过来那些汉水派的喽啰可没有走。陈胜和跋锋寒根本不用看，单靠耳朵听一听就知道了。此时此刻，酒楼外至少也还有好几十人在围着，对陈胜和跋锋寒进行密切监视。不过这些只属喽啰而已，全无真正高手在内，自然也用不着对他们有任何顾忌。当下陈胜和跋锋寒两个当真搬开桌椅，肆无忌惮就地躺下，旁若无人倒头呼呼大睡。



两人这么一睡，就是整整三个多时辰。得到先后醒转，已是夕阳西斜时分。两人好整以暇地起身整理衣服仪容，然后并肩走下酒楼，施施然向城门方向走去。大群汉水派的帮众在后跟着，走了一程确认他们确实是要出城，又有几个人快步离开大队，也不知道往哪里去通知什么人了。



守城的卫兵似乎早已经接到了命令，看见两人过来，都是登时就大为紧张。陈胜和跋锋寒也懒得向这些杂兵多看半眼，径直从襄阳城的西门走了出去。刚刚走过护城河，马上就听见身后“呯～”一声沉闷震响，却是城门已经紧紧关闭起来了。



天色黑得好快。只是从酒楼处下来直至出城，前后不过十来分钟时间，太阳已经完全沉落地平线之下。但月亮却尚未攀上夜空。沉沉夜幕之中，数以百计的火把星罗棋布，照亮了无数张或仇恨，或贪婪，或狰狞，或阴森的面孔。举目相望，只见左侧、前方、右侧合共三队人马，加起来足有上千人之多，把城外这片空地堵死。而背后的襄阳城又已经紧闭城门，断绝了后路。眼前面对的，正是绝境！



看见陈胜和跋锋寒现身，那三队人马各自向后分开，高高矮矮几条人影分别越众走出。左首侧处，出来的乃是位秀发垂肩，穿着白色孝服的女子。她身形匀称，颜容如画。身旁有八名年青女子背挂长剑，把她护在中间。单看这身孝服，可知她正是大江盟盟主的遗孀郑淑明。



右首侧处，站出来的乃是胖瘦二人。胖的那个年纪在三十许间，大脸盘、鼓下巴、眼神锐利得似两团鬼火。面上不时挂着的丝丝笑意虽然冲淡了他双目透出的杀气，却又让人感觉此人性格笑里藏刀，不可轻信。手里提着根长铁棍。旁边那瘦子比他年轻了几年，体型匀称修长，长得颇为漂亮，神态自负。背负金银双枪。当是夺宝盟的什么“胖煞”金波和“金银枪”凌风了。两人都是一派瓮中捉鳖，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若论气势，这几人还不及正中央处那各自生具异相，显得凶神恶煞的四人。他们正是所谓的四大寇。为首者长了对兜风耳，额上皱纹深深，乃是四大寇之首“鬼哭神号”曹应龙。旁边一人身材高瘦，唇上留了两撇八字须，背插尘拂，打扮不伦不类，乃是老二“焦土千里”毛燥。再来一人粗壮结实，背上交叉插着两根狼牙棒，脸上贱肉横生，是老三“鸡犬不留”房见鼎。最后那人则五短身材，体格肥胖，两手各提一只边沿满是锐齿的钢环，乃是老四“寸草不生”向霸天。



四大寇、夺宝盟、大江盟，这三股势力，合共足有千人之众。而且全是硬手，并非一般喽啰或三四流流武林小卒可比。单打独斗，陈胜和跋锋寒当然谁也不怕。但三大势力一拥而上，任你三头六臂，又能够应付得了多少人？万一身陷重围却又闯不出来，那么即使当世三大宗师面临这个局面，一样也要饮恨收场！



毫无疑问，眼前处境，正是生平前所未有的凶险。然而刹那间，陈胜和跋锋寒相互对望一眼，从彼此眼眸之内所看见的，赫然都只有兴奋与狂喜。体内每个细胞都洋溢出浓烈战意，血管内的血液犹如岩浆般激烈沸腾，强有力的心脏每跳动一下，输出的都是刺激！每次呼吸吞吐，吐出的不是空气，而是豪情！



面对这三股足以威胁自己生命的敌人，其实陈胜和跋锋寒都可以有更多其他办法去解决。但到最后，他们仍然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利，最疯狂的一种办法，就是直接面对。



或许有人会说他们痴，有人会说他们呆，更有人会笑他们连脑袋都挤满了肌肉，是傻瓜白痴二逼。但这样说话的人，陈胜根本不屑于与他们辩论，更从未指望他们能理解自己。因为——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自身不是武者，所以那些起哄说怪话的人，根本永远不会明白一位真正武者的心。使手段？用计策？耍心眼？不错，这些方法，有时候也能解决问题。但，终究有其极限！终究必须以坚强实力作为基础！任你智比天高，在绝对的压倒性实力面前，也根本无所施展其技，不过是个卑微笑话罢了。要对具备压倒性实力的敌人对抗，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也拥有相同的实力！



实力从何而来？从艰苦修行中而来！从生死一线的鬼门关中挣扎而来！从流泪流汗流血的殊死战斗中而来！唯独就是不可能靠心机靠手段耍小聪明得到。无论处于多次元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也不管是三千大千世界的哪个地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句话，就是永远颠扑不破的最高真理！



所以，陈胜要战！赢了，就活下去，然后获取更高力量。输了，则也不过如此，死何足惜？对于一位真正的武者而言，战斗就是自己生命的全部意义。唯有在最激烈的战斗之中，武者才能感受得到自己是活着，才能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事！所以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任何处境中，面对着任何敌人，真正的武者都绝对不会逃避，只会从正面冲上去挥动拳头或者举起刀剑！



不给敌人留退路，同样更不给自己留退路！或者我死，或者你死！人世界所有美丽的鲜花，原本就都是用生命培养，用鲜血浇灌，才能终于生成那最灿烂夺目的动人姿态。



完全不明白称身恭贺跋锋寒这种真正武者的心态，大江盟盟主遗孀郑淑明，只知道自己丈夫江霸是被跋锋寒所杀。她满腔怨毒，只想要报仇雪恨。这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跋锋寒撒腿就跑，逃个无影无踪。这时候见他竟然和南陈太子一起堂而皇之现身，郑淑明自然是求之不得。她咬牙切齿地怒骂道：“跋锋寒，你这恶贼不跑了吗？好！今日就要你这突厥胡虏贼种恶贯满盈！”



金波发出一阵味道明显的奸笑，大声道：“跋锋寒这恶贼从突厥跑来中原，到处胡作非为，肆意杀害无辜的武林同道，郑夫人请放心，今日咱们三家合力，定要这胡虏在劫难逃。”顿了顿，回过头来扬声道：“南陈太子，你手刃了杨广那昏君，我们都佩服的很呢。不过双拳始终难敌四手，劝你还是别再作无谓的反抗，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吧。金某人保证在把你送到洛阳之前，都会以贵宾之礼善待太子你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以寡凌众气盖天（下）



四大寇却不像大江盟和夺宝盟这么假猩猩。毕竟寇就是贼！既然做了贼，想要什么东西难道还需要掩饰么？直截了当下手抢就是了。房见鼎和向霸天两个一摆狼牙棒，一举锯齿钢环，四般兵器同时当胸互撞，“锵～”地激发出大蓬刺目火花。两贼寇齐声大喝道：“陈胜，交出和氏璧，交出杨公宝库！敢说个不字，贼爷爷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从娘肚子里面爬出来！”



陈胜又和跋锋寒相互对望一眼。两人同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跋锋寒笑得几声，也就停止了。陈胜的笑声非但不停，反而更变本加厉，越来越响！《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真气被提升至巅峰极限，正是少林正宗，七十二绝技中最至高无上之：金刚禅狮子吼！



气运丹田，发声传送四面八方。纵使身处旷野，方圆数里范围内，却是远近皆闻。笑声初时清亮明澈，渐渐越笑越响，有如旱天暴雷，又似海啸怒涛。“忽喇喇～轰隆隆～”，一阵响过一阵。当中更夹杂有狂风暴雨，山崩地裂之声。威势之惊人，就如天灾降临！



哪怕有千军万马齐聚一堂，置身这骇人听闻的大笑声当中，襄阳城下合共上千人马，竟然人人都同时生出了孤身独在旷野，无数个焦雷拼命追着自己轰打，随时也有可能遭遇灭顶之灾的感觉。任你武功再高，在眼下这种时候，心头也禁不住生出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惊慌恐惧。



郑淑明金波凌风曹应龙毛燥房见鼎向霸天……在场所有有名有号，提得上场面的高手，全部也万万料不到，陈胜竟然还有金刚禅狮子吼这么一着杀技。一子有错，满盘皆输！所以现在，他们就要为自己的错失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了！



霎时间，只见众人面上齐齐为之变色，身躯更不由自主地剧震。大惊之下，众高手当即盘膝闭目而坐，全力运转本身最高功力与之相抗。只见众人额头上黄豆般大笑的汗珠不住滚滚落下，脸上肌肉激烈抽动不休，将其相貌扭曲成一派狰狞。



众高手已经如此，那些武功弱一些的喽啰，却如何经受得起这狮子怒吼？顷刻间，就见数百人一个个张口结舌，眉宇间尽是难以置信之色。紧接着这神色转变成痛苦难当，宛似遭受千刀万剐酷刑；再过片刻，这些喽啰心旌摇荡，如痴如醉，再也站不稳脚步，先后倒伏，不住扭曲滚动。



人犹如此，何况畜牲？三支队伍当中，带着的马匹不在少数。狮子吼一起，马匹纷纷发起狂来，乱叫乱跳乱踢乱咬。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立刻就撒开四蹄拼命狂奔。可是也没跑得多远，已然纷纷屎尿齐流，悲嘶哀鸣着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晕死了过去。



马匹首先遭殃，继而便轮到了人。实力较高强者，如四大寇和金银枪、胖煞等人，勉强还能支持得住。郑淑明和她手下那些娘子军，虽然也都是好手，内力却并不特别深厚，却如何抵挡得了？



狮子吼笑声不停，直过了七、八分钟，非但没丝毫衰竭之象，反而愈来愈强。跋锋寒站在陈胜身边，听得也不禁又惊又佩。但觉这狮子吼功夫之霸道强横，当真远非自己能及。心想这个老陈年纪却也没大得自己几岁，却怎么就练成了这样一身深厚修为？但纵然有所疑虑，却也无暇深思。哪怕陈胜不是有心针对他，以至于狮子吼对他影响力有限，但跋锋寒同样必须集中精神运功相抗，否则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



思虑未有结果，那边厢，情况却已见分明。只见大江盟的郑淑明她们突然同时挺腰弹起，手足乱舞，张开喉咙疯狂呼喊。可惜那喊声全被金刚禅狮子吼所掩没，连她们自己也听不到半点。只在眨眼工夫，这群娘子军包括郑淑明在内，各自被震得魂飞魄散，直挺挺的摔将下来。落地瞬间，便似乎全身三千六百根骨头，每一根都已经被狮子吼所震松，再也不动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二连三，连三接四，不断有高手倒下，各自均是七孔流血，死于非命。三大势力气势汹汹而来，原本以为要以千人之众收拾区区两名敌人，定是十拿九稳。却没想到还未真正开始动手，已经损伤过半。但即使他们早知南陈太子狮子一吼，竟是威猛如斯。哪怕有机会让他们重新选择一次，他们依旧会义无反顾地冲过来。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大成圆满，直入先天境界。再加上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脱胎换骨，陈胜回气速度之快，气脉之悠长持久，一般武林人士远远无法望其项背。即使四大门阀当中，魔门两派六道之内，以及三大宗师门下高徒，也没有多少人就能够比得上他。所以这一声金刚禅狮子吼，赫然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方才缓缓停止。



吼声消退，余音未了。在听者耳中，咆哮狂笑犹如退潮，即使已经逐渐远去，声威依旧赫赫，绝不容轻忽。回望四周，大江盟、夺宝盟、四大寇等三大势力合共千人，已经死了至少四分之一。还有四分之一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再有四分之一天旋地转手足酸软。唯独包括四大寇和金波、凌风、以及大江盟里几名长老级高手，以及他们身边的心腹亲信，还能够保持清醒意识，并且有力可以再战。



狮子一吼，震天动地！但与此同时，为了发出这记狮子吼，陈胜本身的损耗同样巨大得惊人。哪怕他回气速度再快，想要恢复战斗力，也至少需要一刻钟时间重新专心进行调息，否则万万没有可能了。



这接下来的一刻钟，才是最危险的。因为狮子吼犹如一个巨浪，卷过来又退下去之后，依旧留存原地者，便再没有任何一个会是滥竽充数的次等货色。恰恰相反，眼前这剩余二百多人，才是三大势力精英之中的精英。毫不客气地说，要对付这二百多人，难度绝对不会比对付刚才那上千人轻松得多少。



陈胜不假思索，缓缓盘膝坐下。回首笑道：“老跋，接下来，我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跋锋寒从小在塞外草原上独自求存，十几年来日日夜夜与之打交道者，尽数口蜜腹剑，尔虞我诈之辈。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面对陈胜这推心置腹，毫无保留的信任，反而倍感珍贵，绝不愿就此失去。哪怕彼此相识不过一天时光，却已把南陈太子视为自己生死与共，能为彼此付出性命的好兄弟。



霎时间，跋锋寒深深吸口气，随即抖擞精神，将破天锏和斩玄剑同时提起当胸互击一记，发出“当～”宏亮声响，大喝道：“都交给我了。除非先把本人砍成肉酱，否则，他们休想可以碰得到老陈你半根寒毛！”



陈胜点点头，当即闭目打坐，徐徐搬运内息，迅速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固本培元，将衰弱的真气重新培养壮大起来。连骷髅纹章不断传送过来的那满屏屠版一样的击杀提示，也全然抛诸脑后了。



那边厢，跋锋寒亦不浪费力气多说半句废话，他猛然催动真气，断声霹雳暴喝。破天锏斩玄剑应声幻化作两道青光寒芒，人随兵走，径直朝夺宝盟众人飙射而去。《锋寒七式》——“旷野惊雷”！



草原上野狼狩猎牛羊，首要目标必定是牛羊群当中最方便下手的老弱。只要能够首先击破敌人的薄弱处，然后乘机迅速扩大优势，则最终胜利便十有八、九，都能手到拿来了！显而易见，跋锋寒正是一头草原上长大的可怕野狼。他对于这种战术之运用，早已炉火纯青。



大江盟由长江边上十多个小帮派联合组成，长期以来都守望相助。虽则郑淑明这位代盟主已经被狮子吼所震杀，剩余的人仍抱团抱得极紧，一时绝不容易收拾。四大寇仍在，他们的部属群龙有首，当然也乱不起来。但这个所谓夺宝盟，却只是临时凑合。“金银枪”凌风和“胖煞”金波只要一旦倒下，其余人等更无士气可言。要对付一群士无斗志的乌合之众，那还不容易吗？



狮子吼咆哮声方才消退，凌风金波两人兀自觉得头晕眼花，手足酸软。霎时间见跋锋寒犹如饿狼扑噬，气势汹汹杀到，活像要将自己两人生吞活剥，两人同时为之心胆俱寒，却哪里还敢正面和跋锋寒硬拼？两人都是心性自私自利之辈，这时候情况危急，竟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齐声吆喝着就飞身后退。却把身边那些夺宝盟的同伙推上去顶缸。



那些人昏头转向，还未搞得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破天锏斩玄剑已经杀到面前。一个照面之间，已是血染长空！七八名好手同时尸横就地，死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哪怕去到阎罗王面前，也只是一只糊涂鬼。

第一百一十七章：市恩笼络买人心（上）



杀戒既开，便一发不可收拾！跋锋寒尽显塞外野狼本性，在人群中东南西北地尽情驰骋纵横，用手中一对神兵揪起最血腥的杀戮旋风！不过眨眼功夫，便皆连杀了二十多人。但这些二三流的对手，跋锋寒全未放在心上，一心一意死咬着金波和凌风两人不放。十步八步六步四步三步，越逼越近，目标已然近在咫尺。塞外野狼一声长嗥，斩玄剑施展“旷野惊雷”冲着金波当头狂斩。



“胖煞”圆睁一对三角眼，猛然运力催劲，手中熟铜棍横扫砸出，和斩玄剑正面硬撼。“当呜～”宏亮巨响炸裂，金波踉跄倒退，纵使棍重剑轻，他仍旧不敌塞外野狼的狂猛剑劲。跋锋寒厉声叱喝，疾扑而上乘胜追击，誓要一鼓作气将他斩杀。但就在此时，凌风掌中金银双枪，像两条毒蛀般颤震不停，无声无息地从左侧杀了过来。出招狠毒刁钻，不容轻忽。



跋锋寒举起破天锏横扫挥出，将金银双枪同时砸开。心神微分之下。稍得喘息的金波立刻改退为进，熟铜棍挟劲风声扫往跋锋寒小腿。塞外野狼更无惧色，挥剑阻截。顷刻间锏剑齐施，以一敌二，依旧大占上风，把凌风和金波两人杀得汗流浃背。两人哪里想得到跋锋寒竟然如此勇猛？心下都禁不住暗暗叫苦。苦在骑虎难下，这时候即使想要罢手不战，也没有可能了。



两人都属狡猾多智之辈。眉头一皱，立刻计上心头。当即不约而同地大声招呼自己属下其余人等，先去对付陈胜。所谓关心则乱，只要南陈太子遭受威胁，跋锋寒定然要心神大乱。到时候要收拾他，那还不是易如反掌？退一万步，即使跋锋寒不管南陈太子生死，夺宝盟宝贝到手，自然也乐得立刻就撒腿溜之大吉，哪里还有心情和跋锋寒纠缠？



跋锋寒既然答应了陈胜要护他一刻钟，当然说得出就做得到。眼看一时间收拾不下金波和凌风，他当机立断主动抽身。举起锏剑当胸猛然互击，爆发出亮如旭日的强烈闪光，更伴随有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虽然不及狮子吼震天动地，却因为近在咫尺而发，登时就让夺宝盟众人被震了个魂飞魄散，目难见物。



《锋寒七式》——“塞外戈声”一招凑效，跋锋寒乘机揉身冲上，左右开弓见人就杀。只见他势若癫狂，左手破天锏横扫直劈，硬打硬砸；右手斩玄剑挑削抹刺，刁钻狠毒；所到之处，手下无一合之将。顷刻之间，他身上面上手上兵器上，到处都溅满了鲜血。夺宝盟中人则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有的颅骨粉碎，有的五脏俱裂，尽数死得惨不可言。满空血肉横飞，遍地人头乱滚，惨叫哀嚎声声入耳，偌大一个夺宝盟，竟是溃不成军，被跋锋寒——以少欺多！



跋锋寒纵然勇猛，毕竟只得一个。夺宝盟人数众多，即使被狮子吼吼倒大半，这时候还具备一定战斗力者，依旧为数不少。只要他们稳住阵脚轮流上前冲杀，又或者可以相互协调好了，同时全方位发动进攻，跋锋寒武功哪怕再强几倍，也绝对抵挡不住。



只是！夺宝盟毕竟只属临时集合起来的乌合之众，那里有什么组织？混乱中众人都挤成了一团，真能冲到最前面去和跋锋寒厮杀的，顶多不过七、八个而已，刀枪剑戟四下舞动，其余人等倒要分出大半精力，防备不要被身边同伴误伤。何况都是为利而动，好处还未到手，谁肯上去拼命？眼见跋锋寒东南西北地到处乱砍乱杀、狂冲猛击，根本没有人挡得他住。夺宝盟众人更加士气低落，全无斗志可言。



大江盟这次前来，纯粹是为了找跋锋寒报仇，对和氏璧和杨公宝库什么的，他们倒兴趣不大。这时候眼见情势不利，宜春派清江派苍梧派江南会明阳帮……等等大江盟下属诸多小帮派的当家高手们，纷纷上前接战。明知不敌，却也要用车轮战法耗死跋锋寒。



他们一心报仇，和夺宝盟的乌合之众大不相同。人人红了双眼死斗不休。跋锋寒奋勇大喝，再度施展“旷野惊雷”，接连轰出七击，地上立刻就多了七具尸体。但与此同时，他自己身上也多了五六道伤口，开战以来，首次挂彩。夺宝盟的高手们齐声欢喜呐喊，士气稍振。同样抢上去加紧围攻。



两盟联手，合力围剿跋锋寒。四大寇却一心只要得到和氏璧和杨公宝库，哪里有闲心和跋锋寒纠缠？曹应龙一声呼啸，手下众贼寇立刻摆开阵势，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网，将大江盟夺宝盟众人和南陈太子相互分隔开来。毛燥房见鼎向霸天三人则同时越众冲出，要把陈胜生擒活捉，先搜身掠走和氏璧。然后再把他带走严刑拷打，以逼问杨公宝库的下落。



三大势力表面上虽然联手，实质彼此也暗自提防。毕竟和氏璧只有一块，杨公宝库也只有一个。但四大寇如此作为，摆明了就是要吃独食。霎时间，金波和凌风两人都急红了眼。两人同时抽身而出，回头大声叫道：“曹应龙，咱们事前怎么说的来着？你想要反悔不成？”也不等回答，熟铜棍和金银双枪已经攻了出去，猛下杀手。



曹应龙一声狞笑，挥动手上斩马大刀敌住二人。顷刻间乒乒乓乓，打了个难分难解。夺宝盟众人也纷纷和四大寇麾下群盗兵刃相向，彼此各怀鬼胎，均是大声呼喝怒骂。利益当前，反倒比对付陈胜和跋锋寒的时候更加卖力气。那边厢，只剩余大江盟的人对付跋锋寒。塞外野狼身上压力登时大减。但他心下反而大为着急。想要尽快杀出去出去阻截四大寇，偏偏又被大江盟的人死死拖住，竟是分身乏术。



跋锋寒有套催发功力的霸道心法，一经施展，功力立刻可以暴升三倍。但代价就是元气大伤，事后必须调息至少六个月才能恢复。这套心法他向来当作杀手锏，非到生死关头，也不肯施展。



眼下这个情况，跋锋寒自己的性命，其实倒也暂时无忧。但陈胜无人守护，一旦被四大寇欺近身，岂非只能任由鱼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陈胜既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性命交托到跋锋寒手里，跋锋寒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又怎能不全力以赴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猛地把心一横，悍然发动这套霸道心法。



狼嚎狂吼冲天爆发，真气内劲立刻如海啸山崩，汹涌澎湃全面释放。破天锏斩玄剑寒芒大盛，斩出“狼烟四起”！只在一招之内，立刻把围聚身边攻打正急的四名大江盟好手尽数诛杀。包围网出现缺口，跋锋寒更不恋战，纵身冲过混战不休的四大寇和夺宝盟众人，后发先至，抢先回防挡在陈胜身前。



半句废话也懒得多说，跋锋寒松手防脱手上两大神兵，以气驭兵旋臂扭绞。两大神兵相互激烈摩擦生出烘炉高热，“热沙烁金”以前所未有的狂猛姿态，迎面同时撼向毛燥房见鼎向霸天等三人。三人但觉热风扑面，犹如火山喷发岩浆激涌，直是灼肤生痛，赫然同时为之大吃一惊。那里还顾得上去对付南陈太子？三人不假思索，当即各自挥舞兵器，豁尽全力去对抗跋锋寒。



毛燥所用武器乃是一柄拂尘，招式柔中带刚，原本十分刁钻诡异，难防难挡。可是尽管拂尘中混有金丝，寻常刀剑难伤，但遇到跋锋寒这着“热沙烁金”，却当即好似滚汤破雪！只在一个照面之间，拂尘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他心中骇然，连忙向后一缩，伸手按上房见鼎背心，大叫道：“老三，咱们合力对付他！”疯狂将真气内劲输入这结拜兄弟体内。



房见鼎得到援手，当即精神大振。左右两支狼牙棒狂打乱砸，舞得密不透风。一时间竟能把“热沙烁金”攻势尽数接下。旁边向霸天看出了便宜，厉声叱喝着放开十指，一双锯齿飞环在半空中分别划出两道弧线，绕开跋锋寒和毛燥房见鼎，向盘膝坐地的陈胜猛地杀过去。



跋锋寒分身不暇，立感心中发寒，知道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回去救援了。暗暗道声：“罢了！”双眼之内凶光暴盛，手上兵器更添三分杀性。只听得“嚓嚓～”接连两声轻响，精钢狼牙棒竟被斩玄剑狠狠斩断，各自只剩余半截。房见鼎大惊失色，阵脚陡乱。破天锏乘虚而入，重重点上他胸膛。碎骨裂响应锏而来。房见鼎大叫一声，向后就倒。斩玄剑接踵抢上，强攻毛燥。誓要把四大寇赶尽杀绝，让他们替陈胜垫尸底！



白驹过隙之际，奇变横生。原本盘膝打坐，看似无知无觉的陈胜突然抬起右手，食指中指活像老虎钳子般凭空一夹，不偏不倚，正好把夹住一枚锯齿飞环。只听得“当～”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陈胜把另外一枚飞环磕飞，随即脱手急扬。第一时间就向向霸天狠下杀手。

第一百一十七章：市恩笼络买人心（下）



自己的飞环竟然会反过来斩向自己？如此奇事，向霸天哪里预料得到？措手不及之下，他甚至连躲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刹那间双眼一黑，飞环闪电杀到，深深嵌入了他脑门之中，几乎把他整个脑袋劈开两半。向霸天呆立片刻，身体“轰隆～”向后就倒，同时无比慷慨地向陈胜赠送了1200通用点。



陈胜只是施展狮子吼的时候损耗巨大，所以需要坐下来行气调息而已，本身并没有受什么伤。他当然绝对信任跋锋寒，但也清楚老跋毕竟只有一个人，也没有三头六臂，始终难免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故而暗地里吞下了一丸黄龙丹。这是盗泉子炼制的仙家丹药，效果自然非同凡响。丹丸入腹，药力化开，原本消耗巨大的真气当即重新壮大起来，战斗力复原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才能及时出手，出其不意地暴起发难，杀掉了企图占便宜的向霸天。



战局陡变，跋锋寒惊喜交集，喝道：“好你个老陈，原来还留了一手！”气势大涨，“唰唰唰～”挥剑猛劈三下。剑刃破空之声凶狠猛毒，有使人心寒胆裂的威势。毛燥兵器已毁，又见两名结拜兄弟先后被杀，早吓得心胆俱裂，哪里还招架得住？手忙脚乱连挡两剑，第三剑终于再挡不了，被跋锋寒刺了个透心凉。当场断气暴毙。



四大寇结伙横行江淮一带，凶名昭彰。没想到竟在片刻间连死三个，大江盟夺宝盟等人同时发一声喊，士气大跌。曹应龙圆睁双目，大喝道：“并肩子上！先废了这两个家伙再说其他！”一马当先提刀冲出。



曹应龙这一身功夫，乃是当世高人所传授，故此目光极为毒辣。跋锋寒突然大发神威，虽然勇不可挡，却早被看出应该是催动了某种激发潜力的霸道心法所致。类似心法，曹应龙自己也会，所以他便明白如此透支催谷，作用绝对不可能持久。跋锋寒接连杀了毛燥和房见鼎，正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就在此时！



“咻～”一声尖锐激啸破风而来。电光石火之际，只见有支狼牙劲箭杀到，不偏不倚，正中曹应龙手上斩马大刀。宏亮震耳激响当中，曹应龙双臂剧震，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咆哮道：“哪个活得不耐烦了，敢来插手老子的事？”回头循劲箭射来的方向望过去。不看犹自可，乍看之下，立刻骇然变色。



“四大寇作恶多端！今日瓦岗寨义军就要为民除害，众兄弟们，杀啊！”俏声斥喝当中，铁蹄动地如雷轰鸣。但见百余骑人马同时放蹄驰骋，旋风般冲杀而来。为首者，正是瓦岗寨蒲山公营的俏军师沈落雁。身旁处，王伯当白衣如雪，手上一张大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



这还不止。只见看骑兵左翼处，秦琼胯下骑了黄骠马，双手握定九节如意黄金锏；再看右翼处，程咬金挽定铁甲枣骝驹，手执八卦宣花斧。两员大将指挥着众军士，如狼似虎冲杀而至。人数虽然少，气势之强，却绝对要胜过了四大寇夺宝盟大江盟这些乌合之众，至少十倍！



当今天下，义军四起，却是良莠不齐。如杜伏威李子通沈法兴者，虽然声势浩大，可惜始终不改流寇作风，麾下士兵的装备和训练，也都差强人意。但如窦建德和瓦岗寨者，则有志于争夺天下，故此都曾经下了大力气去整改军队。其精锐处绝不下于大隋的正规军。



此刻在沈落雁指挥之下，只看这百余名瓦岗寨骑兵人似虎，马如龙，声势煊赫，不可一世。弹指刹那，骑兵队宛若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夺宝盟大江盟以及四大寇这三支队伍的侧翼。秦叔宝程咬金两员大将挥锏抡斧，勇不可挡。王伯当则跟定了俏军师，开弓搭箭，例不虚发。所到之处，三大势力立刻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大江盟见势不妙，率先四散奔逃。金波和凌风则就地跪伏，大叫愿意投降蒲山公。曹应龙反而骨气最硬，率领麾下心腹竭力死战。瓦岗寨人马毕竟只得百多人，要击溃三大势力不难，要尽歼敌人却不容易。最终被曹应龙带着几十名心腹死士杀出重围，落荒而逃了。



沈落雁吩咐王伯当和程咬金大将打扫战场，自己带着秦叔宝一起走到陈胜和跋锋寒身前，翻身下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道：“太子，跋公子，奴家来迟了，请恕罪。”



黄龙丹炼制不易。盗泉子毕竟只是练气六层的小修士，也炼不出太多。故此这次陈胜出来，身上只有五颗黄龙丹。刚才自己吃了一颗，现在又把一颗塞给跋锋寒，让他好好打坐调息。见到沈落雁过来，陈胜迈步上前，笑道：“不迟不迟，来得刚刚好。沈军师，累你等了这么久，辛苦了。”



瓦岗寨众人几个时辰前就从襄阳城离开了。当时四大寇和夺宝盟大江盟，甚至还在赶往襄阳的路途之中。瓦岗寨若有心出手救援，早就出手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他们现在才出场，分明就是想要市恩卖人情。故此陈胜才说等得辛苦了。明摆着不受这个人情。



事实上，即使瓦岗寨不出手，陈胜和跋锋寒也可以凭自己的力量闯出重围，金刚禅狮子吼外加破天锏斩玄剑，单凭两人之力就放倒了对面数百敌人，更击杀四大寇当中三个。如此战绩，哪怕当世三大宗师亲自出手，恐怕也不过如此了。此事传播到江湖之上，天下人只会齐声赞扬南陈太子与跋锋寒两大年轻高手，然本领通天，两人声誉将是不减反增，更没有必要卖瓦岗寨的帐。



沈落雁受陈胜当面奚落，却丝毫没有动气。她风情万种地拨了拨秀发，笑道：“三股乌合之众，竟然想要对太子殿下动手，实在不自量力。太子殿下和跋公子要收拾他们，原本易如反掌，也用不着奴家多事。不过四大寇横行江淮，荼毒地方，奴家早想将他们除去。为将来密公入主江淮做好准备。却又怕这伙贼人见瓦岗寨大军一到，马上闻风退避，所以就将计就计，等到现在方才率兵出击。种种不得已之处，还请太子殿下恕罪。殿下无论要打要罚，奴家皆甘心领受。”



沈落雁这番说话，摆明了说“我就是在利用你”，偏偏还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反而教人难以对她心生怨怒。陈胜哈哈一笑，道：“沈军师果然能言善辩。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若当真要对你打罚，男子汉大丈夫，岂非太过小气了吗？罢了罢了，这事到此为止。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上有缘再见。”



俏军师讶异道：“太子殿下，你这就要走了吗？可是跋公子情况似乎不太好啊。你们这样没问题？”



跋锋寒吃了黄龙丹，迅速吸收药力补充元气。调息几周天之后，就知道这丹药果然神奇。自己损耗的元气，竟然因此得以迅速恢复。原本需要六个月时间静心修养才能复原的，现在看来，顶多只要一个多月就没问题了。不过这一个多月之中，他顶多只能如普通人般行动，却不能与人动武过招。否则将招致永难痊愈的伤势出现在自己身上。



不过，正如刚才自己豁尽全力去护住陈胜一样，他也相信陈胜会在这段时间内，护住自己不受任何敌人伤害。听得沈落雁说起，跋锋寒当即长身站立，沉声冷道：“我当然没问题。不劳费心。”



沈落雁柳眉轻佻，向秦琼打了个眼色。秦叔宝叹口气，开口问道：“太子，跋公子，你们其实想去哪里的？假如不嫌弃的话，我们瓦岗寨可以派兵护送你们一程啊。眼下这个世道，到处都兵荒马乱的。孤身上路的话，实在太不安全了。”



跋锋寒其实一向也没有什么特定地方想要去，只是到处东游西逛，听闻那里有高手，就上门去挑战以锻炼自己。至于眼下，他当然唯陈胜马首是瞻了。陈胜则从容道：“我有些私人事务，想要去洛阳处理，顺便找一些人。不过这些事我们自己办得了，就不用劳烦你们了。”



秦琼双眼一亮，喜道：“要去洛阳？这可巧了。洛阳在河南，我们瓦岗寨的大本营也在河南啊。太子，不如就和我们一起上路怎么样？刚才那顿酒，虽然够痛快了，可是说实在的，却着实还不够过瘾。大家结伴，沿途上可以再尽情喝他个天昏地暗。老程知道的话，必定很高兴了。”



跋锋寒皱眉道：“我们要去洛阳，你们瓦岗寨却在洛阳东北，不顺路吧？”



沈落雁抿起双唇，笑道：“跋公子有所不知。我们瓦岗军虽然起家是在瓦岗寨，但寨子里面地方狭窄，难以发展。所以自从攻下荥阳城以后，我们已经把大本营转移过去那边。密公和大龙头如今都在荥阳，瓦岗寨只留下部分兵力驻守而已。两位假如愿意一起来的话，那么到了荥阳再去洛阳，也很方便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纵酒畅谈天下事（上）



陈胜微一沉吟，又回头向跋锋寒看看，再瞧瞧秦琼，终于点点头，抱拳道：“那么就叨扰沈军师了。”



沈落雁又是嫣然一笑道：“太子殿下太客气了。殿下肯来作客，瓦岗军上下，齐感荣幸呢。”



恰好就在这时候，王伯当和程咬金两个，也已经指挥士兵们打扫战场完毕，回来复命了。两人听说陈胜和跋锋寒答应去荥阳作客，王伯当不置可否，程咬金却是大大欢喜，忙不迭地连声叫好。当下众人也不再耽搁。沈落雁叫人牵来两匹健马，请陈胜和跋锋寒一起乘上，大队随之出发，向北去了。



瓦岗寨这支军队，全部由骑兵组成。赶起路来，速度比陈胜原先单用两条腿赶路可快得多了。众人白天赶路，夜晚也不入沿途的大小城镇，就在野外扎营。陈胜和跋锋寒，秦琼和程咬金，四人武功或有强弱之别，胸中豪情却不分高下。每晚围坐篝火之旁，高谈阔论，斗酒角力，可谓其乐融融。



其他士兵们见这边如此热闹，不禁也想过来凑趣。四人来者不拒，没几日就和兵卒们打成了一片。沈落雁同样不甘后人，每晚同样也来参加这篝火大会。只是她知道有自己在身边，这些大男人们有许多话就说不出口，难以尽兴，故此总是坐不多久，说上三、四句话就走了。落落大方，恰到好处。至于王伯当，则不知道是否自命清高，从来就不过来这边和他们混在一起。



晓行夜宿，非止一日。这日午后，荥阳城到了。大队到达之前，早已有人快马先走一步，回城去禀报沈军师回来，还请到了两位贵客的消息。



跋锋寒也罢了。他武功虽然高，毕竟只是一介武夫。兼且自打他进入中原以来，游走各地，不断向武林高手挑战，偏又下手从不容情。在他手下，敌人非死即伤，从来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的。故此他名声纵使响亮，却不怎么好听。在翟让和李密这种风云人物眼中，自然不怎么看得上他。



但陈胜就不同了。首先，这位南陈太子身怀和氏璧，更掌握着杨公宝库秘密的传说，江湖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哪怕不看他这个人，单单看在那“得之可安天下”的两件重宝份上，也由不得翟让和李密两个轻视南陈太子。



更何况隋炀帝登基以来，一切所作所为，无不天怒人怨。李密更列举出隋炀帝十大罪状，公告天下，以表示瓦岗寨起兵是替天行道，吊民伐罪。现在隋炀帝死于南陈太子刀下的消息，同样也早被广传八方。瓦岗军自然更加要笼络南陈太子，以收买天下反隋义军之心了。



当然，此举也会导致瓦岗军和那些旧隋官军的仇恨。比方说洛阳的王世充和太原的李渊，分别都奉隋室后人为主，表示自己仍是隋朝忠臣。他们就一定欲得陈胜的人头而后快。但瓦岗军原本就和这些旧隋官军势如水火，却也用不着在乎他们是否会因为瓦岗军笼络南陈太子而迁怒了。



荥阳位于大运河通济渠之南。沿运河西上，只经虎牢、偃师两城便可扺洛阳，来回不过数日水程。因其地理位罝佮好在黄河大运河和其它河流交汇处，又是历代驿道必经之地，乃东西水运中心之地，故自春秋以来便兴旺非常，其重要性仅次于洛阳。瓦岗军夺得了这大城之后，声势大张，隐然成为天下义军之首。



但夺取荥阳，全是出自李密的主意，实际执行中各种调兵遣将，也出自李密谋划。等到一战功成以后，功劳最大的则是沈落雁、徐世绩、王伯当、祖君彦等李密手下四大心腹。所以李密的声势，至此已经凌驾于大龙头翟让之上。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虽然明面上双方还未撕破脸面，但实质分别隶属大龙头府和蒲山公营的双方人马暗地里互别苗头，气氛已经极为紧张。



在如此紧张情况下，陈胜这位南陈太子的到来，隐隐然就成为了有能力决定双方势力消长之关键。他这枚份量沉重的砝码，无论最终落在那一边，都足以让胜利的天平不再左右摇晃，彻底奠定局面。故此，李密和翟让都不敢轻忽，亲自带人出城迎接。



翟让身材高瘦笔挺，生得相貌堂堂，偏是长了个鹰钩鼻，显得看上去十分不协调。他两鬓灰白，额上已经隐现横纹，乍看之下，倒像名饱学儒生更多于像绿林大豪。事实上他本来也不是绿林中人，而是河南瓦岗寨附近的地方豪强。



至于李密，他本来是大隋贵族，世袭蒲山公爵位。只是后来追随杨素的儿子杨玄感起兵造反而失败，这才沦落江湖，终于投身瓦岗寨。但仍不改其世家公子的风度。令人一见之下，便很容易对之心生好感。当初翟让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接纳李密投靠的。但现在李密地位日高，威望日隆，逐渐形成反客为主，尾大不掉之势。翟让回想起当日情况，究竟有没有后悔不该引狼入室？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无论怎么后悔都没有用。毕竟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要扭转局势，就必须专注于当下。在翟让看来，陈胜这位南陈太子，很可能就是能够改变瓦岗军局势的人。因此他丝毫没有摆什么大龙头的架子，一见陈胜身影，立刻翻身下马，满面欢喜地迎上。



翟让抱拳拱手，大笑道：“这位定必就是南陈太子了。久仰久仰。你手刃暴君，为天下受苦的老百姓们狠狠出了一口气，当真大快人心。当日消息传来，老夫就欢喜得连干了三大碗烈酒，当晚连睡觉都睡不好，翻来覆去，只在想不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是如何英武不凡？哈哈，今日终于让老夫见到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话声未落，李密突然泪流满面，放声大哭。哭声当中，他毕恭毕敬地面向陈胜双膝下跪，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此举登时震惊四座。陈胜连忙避开到一边，表示不受如此隆重大礼。皱眉道：“李密，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密身材高大，但说话声音却十分柔和好听。他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当日东征高句丽，暴君不知兵事，却又刚愎自用，三十万精锐大军渡过辽河，最终能回国者不过数千。通往辽东的路上，更加饿殍遍地，死者无数。不但劳民伤财，更令天下元气大伤。国家元气未曾恢复，暴君竟然要再度起兵，二度东征。



密心怀义愤，故与素公之子玄感兄合力起兵，意欲澄清天下。可惜时运不济，终于兵败。密与玄感兄两家家眷合共二百三十七口老幼，尽被暴君斩首弃市。如此血海深仇，密未曾敢有一日忘记，只恨力量不足，始终奈何不了那暴君。今日终于大仇得报，密岂能不为之感激涕零？



密与玄感兄的个人私仇，其实也只是小事。可是暴君不死，则天下间因为他而家破人亡者，又何止千千万万？太子杀一独夫，非仅为密报仇，更是为天下老百姓报了仇。大恩大德，何以未报？密学识浅陋，更是不知所云。向太子磕几个头，聊表谢意而已。太子，密替天下苍生，叩首答谢太子恩德啊！”



话声才落，李密更不等陈胜答话，毕恭毕敬，再度叩首下拜。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陈胜自然也再没有理由拒绝。尽管心下老大不愿，最后还是受了李密三个响头。



这李密和翟让两个，分明都在做戏。翟让表现得已经足够礼贤下士了，但还是不及李密精明，被他率先抢占了道德制高点。同时，李密作为名震天下的义军首领，瓦岗寨第二把交椅，竟然可以放得下身段向陈胜磕头。单说这份气度，确实也是能人所不能。霎时间，旁边众人面色各异。有人钦佩，有人惊讶、有人感动，有人赞叹，更有人因此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当然，这个憋了满肚子火气的人，非翟让莫属。



虽然满肚子火气，但偏偏翟让还不能发作。他面色变了几变，终于强行忍了。干笑着上前把李密扶起，笑道：“哈哈～今日是个高兴日子，法主也无谓多想过去的事情，徒惹伤心了。来人，奏乐。哈哈，太子，还有跋公子，老夫已摆下筵席替两位接风洗尘，今天晚上咱们不醉无归！”



岔开话头之后，翟让却是左手抓住陈胜，右手抓住李密，分别扯起他们就走。旁边随行的乐师敲锣打鼓，把气氛衬托得热闹之极。



瓦岗军大龙头翟让要设宴为客人接风洗尘，地点当然就在他自己的大龙头府。这座府邸座落于荣阳城内城中心，是以前城官的太守府。得到瓦岗军占领荣阳以后，太守府顺理成章被翟让占据了。他又再找人把府邸进行扩建。使得本来已经已十分宏伟的府第，更加显得气象万千。

第一百一十八章：纵酒畅谈天下事（下）



入得大龙头府，众人直趋大厅，分宾主坐下。陈胜和跋锋寒远来是客，坐了首席和次席。翟让占据主席，李密打横相陪。其余瓦岗寨众将领也纷纷落座。除去翟让的兄长翟弘、以及侄子翟摩侯两位以后，其余者尽是瓦岗军的重要人物。合计乃有：沈落雁、徐世勣、王伯当、祖君彦、单雄信、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邴元真、郝孝德、魏征……等等等等，号称瓦岗四十六友。正是将星如云，济济一堂。



这瓦岗四十六友，成份其实颇为复杂。有些是翟让当初在瓦岗寨起家时候的老班底；有些是李密的心腹亲信；有的原本是大隋将领，兵败之后才归降瓦岗军；还有一些是为了施展胸中抱负和才干，在瓦岗军兴起以后闻风前来投靠。林林种种，情况不一而足。也正因为如此，瓦岗军虽然表面上看来兴旺，实质暗地里潜流汹涌，绝不平静。



这种种情况，被陈胜看在眼里，他身为洪门弟子，不由得就想起了一些洪门规矩来。话说过去洪门开香堂收门生，按例敬了万云龙与前五祖后五祖之后，又要烧三把半香，以敬古人。



所谓洪家兄弟，义气为先。所以这第一把香，首敬战国左伯桃与羊角衰；第二把香，次敬桃园结义刘关张；第三把香，再敬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剩下半把香，乃敬瓦岗英雄众好汉。为什么瓦岗寨只有半把香？因为瓦岗寨最后散伙，各为其主。众人失了义气，有始无终，结局不全，故此只能享受半把香。



不过话又说回来，四十六友本来就不是因为什么义气而聚集在一起的，无非时势所逼，所以才共同在瓦岗寨落草罢了。最终散伙各奔东西，也是理所当然，怪不到谁没有义气的头上。何况刘关张三兄弟和左伯桃羊角衰暂且另说，水泊梁山上宋江一意孤行要招安，害死了大半兄弟，最后还连对自己最忠心的李逵也给他亲自下毒毒死了，却又算什么义气？



瓦岗军还在打天下的阶段，此时军中风气相对来说，仍然算得上节俭朴素。所以尽管大龙头设宴为远来贵客接风洗尘，宴席上却也没有特别珍稀的山珍海味，不过大碗酒大块肉而已。至于豪门士族宴会上常有的歌姬舞伎之类，这里更加一概欠奉。不过在座的几乎都是武人，说起行军打仗，劫富济贫，救助百姓、惩罚贪官污吏等等事情，无不逸兴横飞。说来说去，话题逐渐就转移到了天下大势之上。



王伯当率先笑道：“自古以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可见要争天下，充足的粮草实在是关键。当年大龙头在瓦岗寨起兵的时候，一向以截取漕运来维持军需，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始终不能长久。后来密公加入瓦岗，首先出兵攻下了荥阳。从此我们瓦岗军天地为之一阔。有了这个稳固根据地，粮草供应问题再不能掣肘我们壮大。瓦岗军能有今日之盛，密公可谓居功至伟了。”



徐世勣接口道：“不错。但得到荥阳，只是让我们不再缺粮。真正要让瓦岗军成为天下义军之首，关键还在于兴洛仓之争。当年文帝在洛阳之东，荥阳之西的洛口，济渠和黄河交交汇处兴建仓城，城池周围二十余里，设有三千个大窖，每窖储粮八千石，得之可供数十万大军十年使用。”



祖君彦兴致勃勃道：“知道咱们瓦岗军攻打下兴洛仓。隋朝那个皇泰主杨侗，就派遣隋将刘文恭率步骑兵二万五千人，自洛阳东进，约好由虎牢来的裴仁基于洛口南面会师，准备一举歼灭我们瓦岗军，岂知密公早侦知敌情，先开仓济民，待附近各县归心，才与大龙头率师迎战。未开战已经占了地利与人和。”



王伯当笑道：“密公把精锐分为十队，自率四队埋伏于横岭，大龙头的六队则在洛水支流石子河东岸列阵以待。刘长恭大军先到，见咱们人少，还以为咱们在攻打洛口之战时损耗太大，于是就想占便宜，仓卒渡河进击，忘了要与裴仁基会师之约。”



徐世勣又道：“开战后，大龙头遵从密公吩咐，诈败退却。刘长恭衔尾追击，果然被密公伏兵侧袭，于是刘军立即溃败，死伤无数，刘长恭率残部溜回洛阳。裴仁基得悉刘军败北，急忙退守百花谷，从此再不敢出战。从此之后，天下间再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和我们瓦岗军相提并论了。只要接下来再攻占洛阳，则天下便尽为我们瓦岗军所有。哈哈，到时候江山一统，老百姓们也可以重新过上安乐日子了。”



一言既毕，徐世勣王伯当祖君彦三人皆是眉飞色舞，站起来向李密捧起酒碗，齐声道：“天下百姓若能有如此一日，全仗密公所赐。为天下百姓，我等敬密公一杯。”



席上众人酒兴正浓，而且徐、王、祖三人所讲的，也正是铁一般的事实，全无半丝虚构。所以众人也不多作深究，当下全体站起，大声向李密敬酒。李密笑眯眯地，却是当仁不让，受了这一敬。他捧其酒碗，把一大碗烈酒喝得涓滴不剩。随即又捧起另外一碗酒。



李密慷慨激昂地大声道：“我李密何德何能？若有朝一日咱们瓦岗军真能坐了江山，让普天下间的老百姓皆为之安居乐业，那正是瓦岗全体上下将士之功。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前赴后继地为大义捐躯，才能最终打出个太平江山来。李密在此，亦敬瓦岗全体将士们一杯。”



众人齐声欢呼，纷纷把碗里的烈酒喝干了。陈胜和跋锋寒两个冷眼旁观，只觉得这幕活剧十分有趣。翟让和他兄长翟弘、还有侄子翟摩侯，以及大龙头府总管屠叔方等翟氏一脉的人，则是面色黑如玄坛，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翟让膝下没有儿子。所以按照原来的发展，瓦岗军即使得到了天下，翟让当上了皇帝也罢，百年之后，这张椅子终究是要传给侄子翟摩侯的。这一点，翟让自己清楚，翟摩侯清楚，瓦岗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清楚。故此从很久之前开始，翟摩侯就把自己视为瓦岗寨的必然继承人，以少寨主的名义行走活动。



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凭一个李密空杀出来。李密不但武功高强，而且谋略过人。更兼他曾经是大隋贵族世家子弟，对于大隋所有将领的性格才能，都了如指掌。所以自从他加入瓦岗寨之后，瓦岗大军攻城略地，取无不克，战无不胜，令瓦岗军攀上前所未有的高峰，发展得无比强大。



可是与此同时，李密的个人声望也不断提高，逐渐形成客大欺主之势。现在李密的声势和威望，都已经超过了翟让。军中绝大部分将领和士卒，都是只知有蒲山公，不知有大龙头。这样下去的话，别的事情翟摩侯不知道，他就知道自己“少寨主”的地位，将很可能随着叔父翟让的失势而彻底付诸流水，更不用说什么将来接替叔父，坐龙庭当皇帝了。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翟摩侯对李密恨之入骨。想方设法都要抓紧一切机会给他添堵。众将敬酒告一段落，翟摩侯就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江湖上都传言说：‘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杨素这个大贪官，也不知道究竟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才终于建造起这么个宝库。不过话又说回来，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瓦岗寨近来发展太快了，虽然粮食不缺，其余军用方面却实在捉襟见肘啊。假如咱们能够得到这个宝库，那可就太好了。呃，我记起来。密公，你不是和杨素这个大贪官的儿子杨玄感很要好吗？当年杨玄感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宝库究竟在哪里啊？”



翟摩侯这几句说话一出，大厅上登时就静了下来。翟摩侯的说话，其实暗地里就是指出李密和大贪官大奸臣杨素属于一丘之貉，却和瓦岗寨老兄弟那群泥腿子不是同路人。可谓狠狠将了李密一军。



这回轮到李密面色难看了。他要是说自己知道杨公宝库的下落，那分明属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但要是他说自己不知道，则以往他整天吹嘘自己年轻时曾经多么得杨素看重，和杨玄感交情多么好之类的话，岂非就变成被吹破的牛皮，成为瓦岗寨所有人的笑柄了么？霎时间，当真怎么回答都不对，左右为难。席上一众亲近李密的将领，则各自暗暗着急，却也想不出有什么说话可以替李密解围。



沈落雁嫣然一笑，扬声道：“江湖传闻，虽然言之凿凿，实质不过捕风捉影，十有八、九啊，还是捏造的成分居多。试想想，假如真有这么个宝库的话，别人可能不知道，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他难道也会不知道？那么当年杨玄感起兵的时候，当然也会把宝库里的财宝拿出来动用了。既然事实并非如此，那么就说明了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杨公宝库。得之可安天下的说法，当然也不足为信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退位让贤祸江东（上）



这正是所谓的釜底抽薪，从根本上否定了宝库的存在。这样一来，李密当然也就用不着再觉得为难了。可是还未等李密的脸色由阴转晴，旁边又有一个大刀王君可开口道：“不对吧？当年大将史万岁，随身有块万岁古玉。后来史万岁被杨素害死，家产被查抄，这块玉也就归了杨素。杨素死了之后，这块玉不知所踪，大家都说是被杨素收进宝库里面了。可是一年多之前，‘漫天王’王须拔却得到了这块古玉。这就证明宝库确实是存在的啊。”



霎时间，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了南陈太子陈胜。因为大家都知道了。把万岁古玉拿出来的人，是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的徒弟，罗刹女傅君婥。她被宇文化及所追捕，然后宇文化及又死在陈胜手下。罗刹女本人过后又不知所踪（中原武林没有人知道，她实际上是带着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年轻小子，回去高句丽了）。则普天下之间，假如说还有一个人能够知道杨公宝库的确切下落，则此人除去陈胜之外，哪里还能再有第二个？



众目睽睽之下，陈胜泰然自若地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道：“宝库嘛，确实是有的。在哪里，我也知道。



当年杨素死得突然，来不及告诉儿子，那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另外，宝库始终只是个宝库。不过一堆金银财宝而已。虽然得了它们，确实可以用来招兵买马，好处不少。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怎么用吧？杨广那暴君坐拥天下，有金山银山。论财富，比起一百个杨公宝库也只多不少。可是到最后，他还不是丢了江山？”



“说得好说得好。太子殿下这句话，当真是至理名言啊。”李密率先鼓掌叫好，道：“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宝库，而是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凡我瓦岗将领，都该好好记住这番说话才对。”



这是堂堂皇皇的大道理，任谁也说不出半分不对来。当下众人齐声应是，又向李密和陈胜分别敬酒。翟摩侯脸色虽然难看，但也无可奈何，只好把这口气忍下去了。



眼看得一场风波就要变成酒宴上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忽然间，席上站起一人，正是混世魔王程咬金。他嗡声嗡气道：“刚才少寨主只说了杨公宝库。可别忘记，还有一个和氏玉璧呢。陈兄弟，听说那和氏璧就在你身上？这东西如此稀奇，俺老程也真想开开眼界。拿出来给大伙儿瞧瞧，成不成啊？”



程咬金心直口快，并没有什么觊觎他人宝物的心思，纯粹不过心动好奇罢了。但此言却实在犯忌。顷刻之间，大厅上又是一片鸦雀无声。瓦岗寨众将领都低下了头，神色十分尴尬。秦琼忍不住，率先开口训斥道：“咬金，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和氏璧多么珍贵的东西，岂是可以拿出来胡乱显摆的？你简直胡闹！”



“秦兄，不要紧啊。”陈胜站起身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老程心直口快，可谓赤子之心，最是难得。何况好奇这东西，人人都有。趁着今天人这么齐全，大家这么高兴，把东西拿出来大家热闹热闹，又有什么不可以了？不过……”



陈胜面色一沉，肃言道：“拿东西出来之前，我要先提醒大家一句。和氏璧这东西相当古怪，能影响武者体内真气运行。一个不小心，随时都有走火入魔的危险。所以大家先要各自收敛，绝不可提气运功。否则的话，可莫怪我事先没提醒大家。”



陈胜说话这样郑重，大厅上众人虽然不知真假，却也真没人胆敢当他不作一回事。各人纷纷点头，齐声应是。至于他们实际上究竟会怎么做，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陈胜却也不管他们这么多，当下随意伸手入怀，从无限神域竞技者自带的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那个装着和氏璧的木匣，大步走到翟让所坐的主席之前，笑道：“大龙头，借这张桌子来用用可以吧？”



翟让又惊又喜，急忙连声答应了。吩咐下人把桌子上的酒菜都搬开清理干净。陈胜环顾四周，嘴角微微牵动，流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意，随即把木匣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盒盖。说时迟那时快，和氏璧宝光冲天爆发，令大厅上所有蜡烛和油灯，都当场为之黯然失色。紧接着，那股莫可名状，诡异至极的异能，立刻放射至大厅上每个角落。



刚刚因为亲眼目睹了这千古至宝而深感震撼的瓦岗寨众将士，除去像魏征之类文官不受影响，其余众人同时为之虎躯剧震，随即五官扭曲，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像跋锋寒、秦琼、程咬金等和陈胜关系好的，事前或有经验，或听从了劝告，都无甚大碍。但像王伯当和徐世勣这种对陈胜不以为然者，则是冷汗淋漓，顷刻湿透重衣。性格谨慎如沈落雁、李密等，则虽然也有受影响，却未敢完全不当陈胜的说话是一回事，故此事前有了准备，见势色不对，马上深自收敛，算是有惊无险。



一块和氏璧，却就如照妖镜般，把瓦岗寨众头领的性情面目，统统也照得清清楚楚，人人无所遁形。



翟让就属于这种性格比较谨慎的类型。一觉得不对，他马上就紧守灵台祖窍穴的一点清明，把全身气劲散去。颤声道：“太、太子。你快把东……东西收……收回去！”



陈胜哈哈一笑，当即依言重新盖下匣盖，把和氏璧收回私人储物空间。大厅上众人，不管有准备没准备，这才同时为之大大松了口气，人人身体摇晃，如欲虚脱。程咬金骇然道：“和、和氏璧居然是、是这么个邪门玩意？好生怕人啊。陈兄弟，你天天把这玩意揣在怀里，难道不怕么？”



陈胜笑道：“我自然有应对方法。刚才我把匣子拿出来之前，你不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么？放心啦。”



程咬金不住摇头，心有余悸地道：“邪门邪门，实在太邪门了。这么邪门的玩意，为啥那些皇帝居然就敢天天把它放在身边呢？这可真让我老程想不明白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啊！假如是真命天子，那么肯定身怀真龙之气，冥冥中自然有百神庇护，什么邪门东西都不怕的。别人经受不起和氏璧这种可怕的能力，但真命天子却肯定不怕，否则的话，他就不是什么真命天子了。”翟让满怀感慨，意味深长地向旁边同样也是面色发白的李密看了一眼，问道：“法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密虽然智计百出，老谋深算，可是面对着和氏璧这件超越了凡人想象之中的至宝，一时三刻之间，他也乱了方寸。翟让问起，他竟无言以对，只好含含糊糊地道：“大龙头说得是。”



翟让暗自冷笑。难得可以借南陈太子的东风，压过了李密一头，长久以来积了满肚子的憋屈怨气，也似因此消减了不少。他趁热打铁，站起身来大声道：“自古以来，真龙天子都是受命于天。不管你智谋多么深远，武功多么高强，只要不是受命于天的真龙天子，那么尽可以为将为相，唯独就是不可以称皇称帝。假如不自量力硬要这样做的话，那么最终一定没有好下场。



我翟让当年之所以在瓦岗寨造反，目的绝不是自己想做皇帝。人有自知之明，我翟让不是那份料子，也不敢妄想。只是见天下百姓困于水火之中，心有不忍，所以才起事欲求解民倒悬。多年以来，我早感觉力不从心，只想要找到真命天子，然后努力辅助这位真命天子打江山。老天爷开眼啊，今天真龙天子终于出现了！”



李密越听越觉得不妙。忍不住出口问道：“等等。大龙头，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翟让哈哈大笑，亲热地执起陈胜的手腕，扬声道：“‘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陈兄弟既知道杨公宝库的下落，又身怀传国玉玺，更在那神异力量影响之下一派泰然自若，足见正是神器真主。如此，他不是真命天子，还有谁人能是？”



瓦岗寨众人的一派目瞪口呆之下，翟让放开陈胜手腕，转身走到他面前深深下拜。大声道：“陈兄弟，不，太子。你是天命所归之人。瓦岗寨唯有交在你手上，才能真正发扬光大，为天下间所有老百姓打造出一个太平盛世。翟某愿意退位让贤，从此奉太子为主。请太子可怜天下苍生，屈尊入主瓦岗，从此扫平四海，一统天下！太子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管陈胜答不答应，当下就行起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陈胜进入荥阳还不满半天，翟让居然就拉着他硬要退位让贤。如此行为，乍看之下似乎太过儿戏。可实际上，大龙头却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绝非一时冲动，更非什么胡闹无谋之举。原因就在于四个字：移祸江东！

第一百一十九章：退位让贤祸江东（下）



要知道，随着李密在瓦岗军内部的势力越来越大，翟让要与之对抗，也越来越觉得为难。假如双方当真撕破脸面正面火拼的话，一场内斗下来，瓦岗军元气大伤，固然难以避免。但最重要的，却是翟让根本觉得自己毫无胜算，肯定要败。而若在这种权力斗争中落败，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人出来，分走李密手上过于巨大的权势，让李密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人身上。新贵旧勋忙着斗个不停，翟让这位大龙头当然就可以稳坐钓鱼台，从中得利了。不过，要在瓦岗寨内部找这样一个人，却十分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根本找不到。故此翟让必须考虑引进外援。



毫无疑问，陈胜就是最合适的外援。宝库和玉璧得之可安天下，这说法早已经流传多时，并且深入民心了。这时代的老百姓大多都信天命所归。虽然真正的枭雄人物，都对之不屑一顾，但……



别忘记，世间毕竟还是愚夫愚妇占了绝大多数啊。加上和氏璧确曾是历代帝皇玺印，来历又秘不可测。所以谁能得之，必然号召力倍增，大大加强了争霸天下的本钱，这一点，也绝对不可以忽视。



陈胜兼拥玉璧和宝库，又亲手斩杀了天下间人人痛恨的隋炀帝杨广。其声望之隆威名之盛，可说一时无两。他若加入瓦岗寨，上层将领，如沈落雁王伯当单雄信徐世勣等暂且不说，至少在下层军民当中，陈胜将能马上就吸引到相当一大部分的支持者。甚至在天下人心目中，瓦岗军是天命所归的印象，也将因此而更加浓烈。



但是另一方面，要推行政令，还须看瓦岗寨中层军官的意思。这部分人是一切实际政策的具体执行者。而他们可绝非普通愚夫愚妇能与之相比的。瓦岗寨建立这么多年，他们或者背靠李密，或者投向翟让，早已经各有靠山，不可能随便改弦易辙。陈胜一个空降兵，全无根基可言。却哪里指挥得动这些人？



所以说，即使陈胜当真加入瓦岗军，名义上成为了大龙头，但若没有翟让或李密两者其中之一支持，那么他说话也根本就没有人会听，不过只属光杆司令一名罢了。但即使只是光杆司令，对于李密而言，这样一个突然半路跳出来压在自己头上的空降兵，也绝对是眼中钉肉中刺，急欲除之而后快。翟让隐身幕后，自然可以再从容布置，最终把李密的势力连根铲除。



世间上并没有什么十全十美之事。如意算盘无论打得多么精，事到临头，却也很有可能将会再出现无数事前预料不到的变化。所以南陈太子若应邀请入主瓦岗，那么也有可能，他竟能凭借过人手腕，硬生生打下一片天地，强行把原先属于李密和翟让的下属收伏，把他们变成自己的班底，最终当真由此成了大事，也说不一定。如此一来，翟让今日退位让贤之举，就变成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了。



可是除此以外，翟让还能有什么办法？李密步步紧逼，形势越来越不妙。眼见得火烧眉毛，也只好且顾眼下了。当真到达口渴极了的时候，哪怕明知是毒酒，有时候也不得不饮。能够缓得一缓，先度过了眼下这个难关，总比立刻就死好一点啊。至于日后事情，就留待日后再想好了。



事实上，要把陈胜拉过来给自己当挡箭牌，吸引李密视线，好让自己可以隐身幕后再谋翻身机会的想法，早在陈胜入城之前，就已经在大龙头翟让的心中产生出来了。当时他自然还不知道，‘和氏璧居然拥有如此神妙异能’这么一回事，所以另有安排后手。总之要制造出一个顺理成章的环境，让自己有理由行这退位让贤之举。



现在和氏璧异能一旦显现，当即震惊全场。翟让毕竟久经战阵，极擅于捕捉战机。眼前就是个大好机会，他岂会再放过？故此大龙头当机立断，趁着所有人仍沉浸在因和氏璧现世所带来的震撼之中，马上宣称要退位让贤。誓要把生米煮成熟饭，把李密狠狠打个措手不及。



李密李法主，自少就是足智多谋，但又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之辈。他生平最大的长处，就是一个忍字。除非事情已经有十足把握，否则的话，哪怕天大事情，他也会极力隐忍，直至最后，方才一举亮出底牌翻盘。



虽然刚才因为和氏璧异能影响，而被弄得心烦意乱，但毕竟异能影响为时极为短暂。凭着李密的深厚功力，现如今早已经恢复宁定。翟让此举，显然对李密极为不利。但李密自然不会当场发作出来。他不动声色地举起酒杯饮酒，神态举止，都是若无其事。暗地里却竖起双耳，要听南陈太子如何应对。



常常有人讽刺说，陈胜是个脑子里也长满了肌肉的蛮子。但实际上，想要把武功练到登峰造极之境，单纯死练是没有可能达到的。真正高明的武功，从来都需要用脑子去练，而不仅是用肌肉。所以要说到智慧，陈胜其实绝不比任何人逊色。



只不过，当你已经拥有了应对问题的最佳手段时，那么难道你还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想那些七转八扭，弯弯绕绕的所谓奇计妙策吗？就好比两军对垒。真正能够决定胜负的，始终还是实实在在的两军交锋，还是真真切切的铁与血相互火拼。其余什么渗透啊间谍啊谣言啊偷袭啊之类手段，虽然不能说没有用，但有用得也有限，无法产生一锤定音的作用。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陈胜在处理问题的时候，总倾向于直截了当地一路辗压过去，很少会花心思去花心思搞什么布局，玩什么心眼。敌人实力比我弱，就一拳把他轰杀！敌人实力和我差不多，那就找准他的破绽，然后把他一拳轰杀！敌人实力强过我，那就先逃走，然后把自己的力量提升到足够辗压敌人的程度，重新回来用一拳轰杀他！看看，多么简单。



虽然简单，但所要求者，却是能够正确评估形势，然后使用正确手段去进行应对的目光。所以翟让这退位让贤之举，背后究竟包藏有什么祸心，陈胜根本用不着再看第二眼，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平白无端地，陈胜干嘛要去趟瓦岗寨这样一潭浑水？不管李密打倒翟让，抑或翟让打倒李密，却又关陈胜什么事？为什么自己要出力去帮这样两个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的人？吃力不讨好，那不是傻子么？



完全不假思索，陈胜立刻就作出了决断。他侧身闪开到一边，淡然道：“瓦岗寨首领是你翟大当家，这点天下皆知。陈某无德无能，岂可夺人基业？什么天命所归，不过笑话一场，大家笑过也就算了。翟大当家，今后也请不要再提。否则的话，就是陷陈某于不义了。”



陈胜此言一出，大厅上众人当即长长舒了口气。徐世勣、王伯当、祖君彦等人七嘴八舌，齐声赞颂太子殿下果然是位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单雄信王君可等翟让的老班底，则暗暗可惜。至于秦琼和魏征等中立派，本来对于李密抑或翟让当家，均无甚所谓，却亦不愿陈胜加踩一只脚下来，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浑。



唯有个混世魔王程咬金大呼可惜，他嚷嚷道：“陈兄弟，夺人基业固然没义气，但现在又不是你要抢大龙头的，是大龙头主动退位让贤嘛。你就接受了，谁又敢多放半个屁啊？哼，谁敢胡说八道，俺老程的斧头先就不答应。再说咱们兄弟难得意气相投，你要是也加入了瓦岗，咱们一起打天下，岂不快活？”



陈胜大笑道：“好你个老程，说起话来居然还一套一套的。我倒小看了了。该罚改罚。来来来，我先自罚三杯。”三杯烈酒入喉，更是逸兴横飞，抱着个酒坛子走过去，按这程咬金的脑袋就往他喉咙里灌，笑道：“说什么建功立业，什么治国平天下？哈哈～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来来来，咱们都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是与非啊。”程咬金被他按得没法子，唯有张嘴喝酒，却也腾不出嘴巴来说话了。



陈胜如此作态，早把自己的心意表现得淋漓尽致。翟让心下自然大觉可惜。当下径自起身，一幅长吁短叹，惋惜不已的模样。不过看看旁边李密的神态动静，大龙头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在蒲山公心里钉下了一根钉子。哪怕陈胜暂时不答应加入瓦岗寨，却也顺利地把李密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在解决南陈太子这个新问题之前，李密大概也没什么空闲余裕来对翟让进行逼宫了。



如此一来，翟让这着移祸江东之计，怎么看都可以算成功了至少大半。倒也不枉他一番做作，当众向南陈太子磕了这么几个头。

第一百二十章：青梅煮酒论英雄（上）



当天晚上，各人均饮得酩酊大醉。一场风波，就此揭过。表面看起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实质暗地里其暗流汹涌，余波不歇。纵使酒宴结束，宾主尽欢而散，但实际上，这根本不是结束，顶多只是整件事件的序幕而已。



荥阳是瓦岗军现在的大本营。所以众将领在城内都有自己的宅院。酒席结束，众将领便各自回家。至于陈胜和跋锋寒他们两名客人，则由翟让亲自吩咐大龙头府的总管屠叔方，在府内收拾两间清静客房，供两位贵客休息入住。陈胜有恃无恐，亦不怕有毛贼乘机来盗和氏璧。入房之后便脱了外衣，上床倒头大睡。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清早，陈胜和跋锋寒刚刚起身吃过了早饭，程咬金和秦琼，还有单雄信王君可等人便又上门来了。众人结伴出外游玩，中午时就到秦琼家里喝酒论武。到晚上时，罗士信也加入进来。众人意气相投，又是闹了个通宵达旦。



如此两日过去。到第三日时，突然有紧急军情传来，道宇文阀的残兵在被瓦岗军击败之后，如今北走魏郡，并且在当地站住了脚跟，如今声势稍稍复振。宇文阀派人联系洛阳的独孤阀，说愿意废了自己捧出来的傀儡皇帝秦王浩，改为尊奉皇泰主杨侗。



独孤阀和宇文阀先前曾经斗个你死我活。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宇文阀两大高手，宇文伤和宇文化及都死了。宇文士及和宇文智及又被瓦岗军打败，只能在魏郡落脚，已经不成气候。相反，独孤阀头号高手尤楚红和阀主独孤峰仍在，并且捧起了皇泰主杨侗称帝，风光可谓一时无两。



但独孤阀也有弱点，那就是虽然控制了洛阳的朝廷，却未能控制洛阳兵马。东都十万兵马的指挥大权，尽数落于吏部尚书，郑国公王世充手上。王世充野心勃勃，和独孤阀几番明争暗斗，独孤阀颇落下风。故此也想要找外援帮手。恰好宇文阀递来橄榄枝，双方登时一拍即合，捐弃前嫌，重新携手合作。



在独孤阀运作之下，王世充不得不答应送粮草给宇文阀。有了粮草，宇文阀便回过气来了。如今他们在魏郡那边大肆招兵买马，企图趁着瓦岗军主力都转移到了荥阳的时候，出兵攻打瓦岗寨。



其实瓦岗寨现在也没什么重要人物在了，即使被攻下了，从战略层面来看，照样无关大局。但它毕竟是瓦岗军发家的地方，一旦沦陷敌人之手，则从心理层面来说，势必对瓦岗军的军心造成严重动摇。所以李密紧急下达命令，调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等将领，合共率兵三万，回防瓦岗寨。



此外，也要提防洛阳的独孤阀和王世充等人，趁着瓦岗军注意力被宇文阀转移的机会，乘机挥兵进攻荥阳。所以李密同时也调集王伯当、徐世勣、王君可、单雄信等大将，亲自前往虎牢关驻守。虎牢关是洛阳门户。洛阳要出兵攻打荥阳，必须从虎牢关出兵。只要把这条路给他堵住了，荥阳自然稳如泰山。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瓦岗军众将领当即各自领命率兵出征。秦琼和程咬金等人虽然和陈胜、跋锋寒相交融洽，但军令如山，他们即使再怎么依依不舍，也不能违令。于是和陈胜、跋锋寒两人道别之后，便离开荥阳，开赴前线去了。



陈胜的目标本来就在洛阳。之所以在荥阳留了这么几天，完全是因为秦琼与程咬金等好朋友的关系。现在他们都走了，留下来也没意思。当下就想离开。不过既然是作为客人而来，若然不告而别，始终不太好。故此两人就去找翟让告辞。



未料来到大龙头，翟让居然已经不在府内。总管屠叔方告诉他们，大龙头因为不放心，所以已经提前带兵往兴洛仓主持城防了。又道大龙头临行前吩咐过，他这一去，长则五六日，短则三四日，很快就能回归。请两位客人无论如何要等他回来之后再走。



陈胜和跋锋寒都感到不耐烦。决定也不等翟让了，回头收拾了东西就走。但他们刚刚离开大龙头府，忽然间却有一名俏丽美婢前来，道沈军师有请两位前往一聚。



陈胜和跋锋寒都知道，随着瓦岗军内各位重要将领都执行军令离开，现在荥阳城内，就是由沈落雁当家。既然不能向翟让告辞，那么改为向沈落雁告辞也是一样的。当下两人欣然答应了，就由那名，据说原来在大龙头府当差，最近才被沈落雁要了过去，称呼为“楚楚”的美婢带路，往沈落雁的宅邸“落雁庄”而去。



沈落雁的居所，座落于荥阳城东。这里房舍鳞次节比，数千间院落一色青砖青瓦，由小巷相连，形成深巷高墙，巷窄小而曲折，数百道街巷曲里拐弯，纵横交错，都以大青石板铺地，形式大同小异。外人到此，就像走进一座迷宫里，若没有人带路，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若从门外看去，“落雁庄”与其它民居没什么区别。但内里当然又属另一回事了。虽然占地不广，但胜在丘壑宛然，典雅古朴。庄院内园林院落浑成一体，回廊假山贯穿分隔，虚实相生，布局清幽，别出心裁，颇具特色。庄子内有座水池，其北乃是座歇山顶式五楹两层的小楼，沈落雁的香闺就在那里。



但沈落雁款待陈胜和跋锋寒的地方，却不是在她自己的香闺，而在园中凉亭。眼见两人并肩走入凉亭，俏军师当即盈盈轻笑，起身相迎。她今日身穿一领窄袖直裾的绣蝶袍，腰束浅蓝色宽腰带，纹样精美，色彩素雅。衣裳剪裁得精致而合身，无限地强化了她优美的肩背轮廓。但衣领口开得极低，不但暴露出丰满雪白的胸肌，更可窥见一道深沟，显得格外诱人心动。



隋唐时代的衣着受胡风感染，所以相比前朝秦汉和后世宋明，都要开放得多。沈落雁这幅打扮，其实也不足为奇。只见她伸手拨弄秀发，让整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露了出来，柔声娇笑道：“太子、跋公子。连日来奴家忙于公务，却是冷落两位了，恕罪恕罪。今日偶尔忙里偷闲，又见枝头梅子青青，不可不赏。故此特地请两位过来饮酒赏梅，略表寸心。请入座。”说话之间，秀发云裳迎着微风飘拂，更突显出她窈窕的身段和绝世的风姿，几使人疑为下凡的仙子。



跋锋寒一向对男女之情不太在意的。但对着俏军师，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对待沈落雁，他却显得有些与众不同，态度绝不像对待其他女子那样生冷僵硬。当下微微一笑，道：“饮酒赏梅？也好。反正我们就要走了。喝过这一顿再走，也算善始善终吧。来，老陈，咱们坐。”一派落落大方，率先入座。陈胜随即也在跋锋寒对面坐下。再加上沈落雁，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



沈落雁一面命婢女楚楚替众人斟酒，一面讶异地柔声问道：“走？两位在荥阳住得不高兴吗？”



陈胜摇摇头，道：“不是。我们在这里住得不错。不过现在瓦岗军军情告急，老秦老程等人都出去了。连大龙头也不在，我们继续住下去也无聊，自然就该离开了。”



俏军师笑道：“原来如此。”举杯向陈胜和跋锋寒分别敬酒。满饮一杯，随即又柔声道：“不知道两位离开之后，究竟想要去哪里呢？”



跋锋寒满不在乎地答道：“当然是去洛阳了。先前江湖传言，说什么和氏璧落在慈航静斋手上，但慈航静斋又把和氏璧借给了宁道奇三年。现在三年期满，宁道奇要在洛阳把和氏璧还给慈航静斋，慈航静斋则要观察天下英雄，然后把和氏璧赠送给自己合意的人，全力辅助这个人成为一统江山的真龙天子。哈哈～现在谎言拆穿，老跋我也真想去洛阳看看，慈航静斋究竟如何为这幕闹剧收场。”



跋锋寒来到中原之后，走南闯北，到处挑战武林高手，也结实了不少红颜知己。故此他的消息也十分灵通。慈航静斋和宁道奇之间的事，其实知者不多，但跋锋寒却也了解得甚为详细。自然，这些消息，他早向陈胜说过了。



陈胜微微一笑，呷了口青梅酒，道：“据闻慈航静斋是白道武林魁首，黑道却以魔门为尊。魔门分为两派六道，其中以阴癸派势力最大。所以慈航静斋就和阴癸派约定，每隔二十年便派遣新一代传人出来相互比武较量，败者在接下来二十年都不准再踏足江湖。



现在距离上次比试，刚好也是二十年过去了。这次在洛阳负责和氏璧相关事情者，就是慈航静斋新一代传人。而阴癸派新一代传人相信也要出山。哈哈，黑白两道最神秘教派的两大年轻高手比拼，这样的场面，陈某又怎可以放过？当然也要去看看热闹了。”

第一百二十章：青梅煮酒论英雄（下）



沈落雁叹气道：“男子汉大丈夫，身处乱世，正是英雄建功立业之秋。太子、跋公子，难道你们就没想过成就一番事业吗？整天只是逞武争锋，岂非辜负了这一身本领？”



陈胜和跋锋寒相互对望一眼，同时为之哈哈大笑起来。跋锋寒笑着反问道：“英雄？沈军师，你觉得什么叫做英雄？”



沈落雁嫣然道：“纵横沙场，驰骋战阵，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能令老百姓安居乐业，地方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少有所依老有所养，这就叫做英雄啊。”



陈胜点点头，道：“这话说得倒也没错。那么沈军师，当世之中，又有谁是英雄？”



沈落雁不假思索，立刻就道：“当世英雄，唯有密公一人。”



“李密？只有他算是英雄？哈哈哈～”跋锋寒连声大笑，道：“未必吧？窦建德割据河北，有雄兵十万，军民拥戴，地方大治，难道不算英雄？”



沈落雁不屑道：“窦建德出身寒微，心胸狭窄，目光短浅，大事未成就迫不及待地称王，其实不过沐猴而冠。眼下虽然盛极一时，终究只能割据一方。等到天下抵定，他只有束手受戮的份，算什么英雄？”



陈胜笑道：“你看不起窦建德，那么江淮杜伏威如何？”



沈落雁“噗哧～”轻笑，道：“杜伏威手下纪律散漫，一派流寇作风。顶天了不过黑道枭雄的级数，在江湖上争地盘是绰有裕余，但争天下嘛？何时才轮到他？太子别惹奴家发笑了吧。”



跋锋寒皱眉道：“白手兴家的都被你说得一无是处，那世家大族出身的又怎么样？四大门阀，宋、李、宇文、独孤，难道他们都不能称英雄？”



沈落雁不屑地道：“以南统北，自古未有。宋阀僻处南方，也是割据一方的命。宇文化及本来倒是位人物，可惜被太子杀了，剩余的宇文士及和智及两个庸庸碌碌，哪里还能成什么气候？独孤阀和皇室关系太深，唇亡齿寒，亦无争天下之力。”



俏军师顿了顿，又侃侃而谈道：“四阀之中，倒是李阀目前形势不错。但也只有阀主李渊的儿子李世民出色。至于李渊自己，无论武功才略，都在四阀之主中排在榜末。他为人胆小怕事，优柔寡断，更贪恋美色。连出兵造反也要靠儿子李世民推动才有胆子。现今我瓦岗大军在密公指挥下，正是蒸蒸日上，声威正隆。只要再打破宇文阀残兵与独孤阀联手之势，然后取下东都洛阳，李阀即使占了关中，也将再无所作为。最终还不是只能向密公俯首称臣，纳土投降？”



这是陈胜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以来，第一次在旁人口中听到李世民三个字。他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暗中自问道假如我现在就去把李世民杀了，李阀还能像历史上一样顺利建立大唐，统一天下吗？又或者李建成其实并不是史书上记载的那么无能，他也可以办得到原本该有李世民去办的事？不知道杀了李渊或李世民的话，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同样得到真龙天子之气呢？



陈胜分了心去想其他事情，一时间没有再开口说话。沈落雁却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服了。当即娇笑一声，道：“郭子和、刘武周、梁师都等人，受突厥在背后撑腰，虽然一时声势盛，但天下间哪有人愿意看见突厥势力伸入中原呢？密公常说，逆人心者必败，杨广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他们都不足为患。王薄，沈法兴、李子通、徐圆朗等人，同样不足为道，群雄中只有我们瓦岗军紧握运河与黄河交汇的咽喉位置，西迫东都，东临江都，单从地理形势看，便无人可与我们争锋了。”



陈胜回过神来，笑道：“当年后汉三国，也是群雄逐鹿。其中曹操也和你们瓦岗军一样，从河南四战之地起家。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三分有其二，雄才大略，古今少有人能及。但他最大的弱点，恰好也在尊奉汉献帝之上。因为他麾下很多臣子，效忠的其实不是曹操，而是汉室。故此曹操至死也未称帝。



今日形式，恰好和当年差不多。李密可以比作曹操，翟让则是汉献帝。没有当年翟让收留，李密哪里能有今日的赫赫威风？可是翟让又绝不像当年的汉献帝那样毫无力量，只能任凭曹操摆布。所以沈军师，你们瓦岗军今日看来威风，实际情况也绝不乐观啊。万一双方内讧起来，不管谁赢了，瓦岗军也元气大伤，而且从此再不能像先前那样团结，反而互相猜忌狐疑，人人自危。那时候还说什么争天下？能够维持不立刻散伙，那已经算不错了。”



沈落雁丝毫不以为意，仍盈盈笑道：“确实如此。但说内斗会导致元气大伤，其实不至于。因为翟让是无论如何也斗不过密公的。这一点，翟让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日前就故意以退为进，企图把太子你捧上来，让太子你代替他自己，去和密公斗法。好在太子你根本不上钩，实在是明智之举。正因为如此，那日散席之后，密公才在私底下对奴家说，天下英雄，唯太子与密公两人而已。”



陈胜愕然一怔，下意识回头和跋锋寒对望，随即哈哈大笑道：“说他像曹操，李密还真把自己当成曹操看待了？但即使他是曹操，陈某可不是刘备啊。”



沈落雁嫣然道：“昔年刘备为汉中山靖王之后，今日太子乃南陈皇室之后。刘备一生志愿为兴复汉室，难道太子身为南陈后人，就半点儿也不思恢复祖宗基业？曹操容不下刘备，但密公却可以容得下太子。刘备因不愿屈居人下而离开曹操，密公则绝无要令太子俯首称臣的意思。”



跋锋寒在旁边冷笑道：“没有吗？当真？沈军师，你说这句话，你自己信不信？”



沈落雁柔声道：“既是真实，为什么不信呢？事实上，密公不但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恰恰相反，只要太子点头，那么密公也将辅助太子重建南陈。从此瓦岗军和南陈分南北划江而治，永世约为兄弟之邦。”言尤至此，她自信地一笑，回首向陈胜问道：“太子，你可满意吗？”



陈胜徐徐吐了口气，道：“划江而治？李密真是好大手笔。他许下这样的重诺，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和氏璧？还是杨公宝库？”



“玉璧和宝库，毕竟只属死物。或能提升号召力，但终究并非真是军兵战马，以密公今时今日的声势地位，根本不再需要这两样东西呢。”沈落雁顿了顿，微笑续道：“密公与太子，正是识英雄重英雄。什么和氏璧？什么宝库？这两种东西加在一起，在密公眼中，仍不及太子本身价值之万一啊。”



陈胜哈哈一笑，道：“我明白了。和氏璧和宝库，是两个变数。对于实力弱小的人来说，变数出现，就代表有转机和有希望壮大。但对于今时今日的李密来说，却绝不希望因为这两个变数，而导致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优势被削弱。所以他拉拢陈某，是要从源头上断绝变数出现，即使为此而把南方划给陈某，他也在所不惜，是不是？反正即使陈某能够顺利重建南陈，自古以来，也只有北方统一南方的。过得十几二十年，北方休养生息恢复了元气，李密自然可以再行南征，轻轻松松统一天下，对不对？”



沈落雁娇声轻笑，道：“密公言道，太子能人所不能，实乃当世人杰。如今看来，真是字字无差。但要说密公将来如何，难道太子就怕了吗？虽说自古以来，未有以南统北的例子，但当年宋武帝刘裕也曾经行过北伐之举，只因为年纪太大，又急于回去逼迫晋朝司马家的皇帝行禅让，所以才功亏一篑罢了。太子春秋正盛，又无当年宋武帝的后顾之忧，难道竟然没信心超越刘裕吗？要知道，密公的年纪，可要比太子大了好多呢。将来之事究竟如何，那是谁也说不准的，对么？”



陈胜叹道：“沈军师行军打仗的本事，陈某未曾见识过。但这纵横家的本事，陈某今日却是大开眼界了。听沈军师这么一说，陈某竟然觉得若不答应，简直就是天理不容呢。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沈落雁风情万种地又轻轻拨了拨那乌黑秀发，笑道：“那么，太子是答应了啰？”



陈胜嘿声轻笑，举杯将温热的青梅酒一饮而尽。凝声道：“我陈胜是个武夫。所以若想要令我答应些什么，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听闻李密修炼的武功，称呼为《天地煞气功》，能吸取九天之气和地煞之气纳为己用，真气源源不绝，用之不尽。陈某倒真想见识见识。”

第一百二十一章：飞鹰青蛟落雁心（上）



陈胜顿了顿，洒脱一笑，道：“这样吧。沈军师你去把李密叫回来。只要他打赢了我，那么别说要结盟合作，哪怕要陈某双手献上和氏璧与宝库，甚至俯首称臣，也全不成问题。”



沈落雁说了半天，最后居然还是这么个结果，禁不住为之气结。当即大嗔道：“打打打，打你个大头鬼啦！枉你还是南陈太子，怎么却和江湖武夫一样，整天除了打还是打？真是去你的榆木脑袋死不开窍。气死人家了！”



陈胜和跋锋寒相顾愕然，万万料不到沈落雁一向温柔斯文，居然也会发飙骂人，而且还骂得这么好听。霎时间两人都感觉乐不可支，登时捧腹大笑起来。



沈落雁虽然动了肝火，但一转念之间，又已经把火气压下，叹道：“太子既然执意如此，那么奴家也无可奈何。这件事奴家不能做主，唯有立刻派人去通知密公，请密公定夺了。但在此之前，还请太子暂时留下，在荥阳多住几天。如何？”



反正荥阳和洛阳之间距离极近，一人单独行动的话，顶多两天时间就能去到，那么在这边多住几天，倒也碍不了什么事。陈胜点头答应了。顿了顿，他回头望向跋锋寒，问道：“老跋，你又怎么样？”



跋锋寒还未开口说话，沈落雁忽然笑问道：“密公求贤若渴。跋公子，以你的身手……”



跋锋寒用力一挥手，打断了沈落雁的说话，冷冷道：“住了。我跋锋寒若要在突厥求取个什么高官职位，不过举手之劳。李密虽然声势正盛，但他也要想一想，论权势，自己可以比得上毕玄和突厥大汗颉利吗？我连毕玄和颉利也不稀罕，难道还会稀罕李密给的东西？”



沈落雁眉宇间笑容不改，轻启红唇，柔声道：“不知道跋公子有没有听过‘飞鹰’曲傲这个人呢？”



跋锋寒面色一变，凝声道：“自然听过。曲傲是铁勒人。他在铁勒族当中的地位，就和毕玄在突厥的地位一样。此人横行西疆数十年，声望之隆，武功之高，也同样仅在毕玄之下。”顿了顿，他又是一声长笑，道：“我毕生最大目标，就是要击败毕玄。但在此之前，曲傲同样是我目标之一。斩杀这头铁勒飞鹰，正可以为我攀登武道巅峰，多增添一块稳固的踏脚石。”



“若然如此，那么跋公子，你的机会来了。”沈落雁娇声道：“根据我们瓦岗军的探子打探，杜伏威雄踞江淮，和李子通沈发兴等一时间争持不下，于是就想北上谋求发展。现在他已经占据了竟陵，下一步的目标，就是我们瓦岗军了。为此，他竟然和铁勒方面达成协议。请动了铁勒的‘飞鹰’曲傲南下，密谋刺杀密公。假若事成，洛阳的独孤阀和王世充，定会趁瓦岗军乱作一团的时刻，全力出兵攻打，杜伏威就可趁势吸纳瓦岗军的离散队伍，并把势力扩展到北方了。”



陈胜皱眉道：“天南地北的，杜伏威怎么居然和铁勒拉扯上关系了？这情报不会有错吧？”



沈落雁傲然道：“自然不会有错。这当中更涉及了南方众义军的复杂局势。现在南方义军虽然多，但最主要的势力只有两股，就是萧铣和林士弘。其中萧铣乃南梁宗室，其姑母就是杨广的正宫萧皇后。而林士弘则出身绿林，之所以能够占领北至九江，南至番禺的大片土地，除去他自己确实有点本领和运道之外，更主要的是他和铁骑会相互结盟合作，以至于连萧铣也无法与之抗衡。”



“铁骑会……”跋锋寒沉吟道：“它是江湖的十帮八会之一。帮主任少名外号‘青蛟’，和林士弘并称江南双霸。据说当年这个任少名在岭南到处打家劫舍，处于触怒了宋阀。但宋阀前后派出好几名高手，甚至包括阀内第二号人物‘地剑’宋智也出动，始终奈何不了任少名。最后‘天刀’宋缺亲自出马，才把任少名击败。但任少名竟然败而不死，最终也让他逃出生天。不过却因此在面上留下了一条刀疤。后来他就在面上纹了条青龙作为掩饰。青蛟这个外号，正因此而来。”



沈落雁颌首道：“不错。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年一战之后，任少名销声匿迹了相当时间。后来再度出现，武功更胜往日，而且还建立了铁骑会。他自己固然不必说了，铁骑会当中更加人才济济，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就成长为南方一大势力。尤其以会中的左右护法，‘恶僧’法难与‘艳尼’常真最为了得，都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



陈胜问道：“恶僧艳尼？这两个是什么来头？不会真是出家人吧？”



沈落雁道：“恶僧法难一向是江南剧盗，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后因惹起众怒，最后才投靠任少名，在他护翼下，继续作恶横行，到现在为止，谁都奈何不了他。艳尼是恶僧的女人，不过也常去勾搭其他男人，弄得乌烟瘴气，偏偏法难却不闻不问。其实他们虽然自称僧尼，却根本没有任何方外门派肯承认他们是弟子。只是他们自己刮了个秃头，又身穿袈裟示人，口口声声自称贫僧贫尼罢了。



陈胜以前虽然阅读过《大唐双龙传》，但因为当时不过粗略翻阅，所以只知其大要。三大宗师、四大阀主、魔门八大高手，以及婠婠，师妃暄等主要高手，他当然知道。但像什么恶僧艳尼之类二三流人物，他要么根本没注意，要么有点印象但不深。至于其详细来历，更加从未放在心上。此刻听闻这两人姓名和所作所为。当即眉头一皱，杀机暗生。问道：“这两个毁坏佛门声誉的败类，他们是铁勒人？”



沈落雁摇头道：“非也。铁骑会中，确实有人与铁勒方面有关系，却并非法难和常真，而是任少名。据说他其实就是飞鹰曲傲的亲生儿子。之所以来中原搞风搞雨，乃是奉了铁勒可汗的命令，想要为铁勒南下铺路。现在南方的形势，宋阀雄踞广东，铁骑会与林士弘的势力在江西，萧铣在巴陵，杜伏威在江淮。彼此互相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胜微一沉吟，点头道：“我明白了。杜伏威要北上，必须先保证无后顾之忧。所以他与铁骑会搭上了线，借助飞鹰曲傲对付李密，然后乘机攻击瓦岗军。而林士弘也可以借助杜伏威的势力，南北合力夹击萧铣。假如成事的话，那么林士弘就能独霸南方，而杜伏威亦将取瓦岗军而代之，双方都有利益。”



沈落雁颌首道：“太子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看破其中关键了。但要打响这个如意算盘，前提是必须杀死密公。”微微一顿，她秋波流转，望向跋锋寒。媚笑道：“跋公子假如想要击杀曲傲和任少名父子，眼下正是一个最好机会，不是么？只要跋公子留在瓦岗军中，那么就能等得到曲傲父子自动送上门来了。岂非一家便宜两家着么？”



跋锋寒微笑道：“不错。我确实很想一会曲傲和任少名。但又何必定要在他们向李密下手之前？老实说，我老跋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曲傲的武功在塞外仅次于毕玄。和他动手，对任何人来说都凶险万分。我即使要冒险，也只为自己而冒。沈军师，你若想借此来利用我老跋，那就是打错主意了。”



陈胜哈哈大笑，抚掌道：“不错不错。沈军师，空口说两句白话，就想要人家替你们拼命？这如意算盘未免打得精明过分了。老跋，我建议你等在李密身边，只要曲傲和任少名两父子击杀了李密，那时候他们积聚的杀气已经宣泄得十之七八，纵使功力不减，精神上必定要除妖破绽。那时候再向他们挑战，我保证你老跋锋可以有七成以上的取胜把握。”



沈落雁面色微变，随即笑道：“跋公子假如愿意施以援手，我们瓦岗军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无论你想要什么，都请尽管开口。以瓦岗军今时今日的势力，自信普天下间，还没有拿不出来的东西。”



跋锋寒根本没打算答应沈落雁的请求。他双臂交抱胸前，道：“金银财宝，我老跋不稀罕。神兵利器，我老跋不需要。权势地位，更对我老跋毫无意义。这样吧，要我答应留下来对付曲傲父子，除非……沈军师你自愿献身，陪我三日三夜如何？”



沈落雁面色又是一变，随即强笑道：“跋公子取笑了。奴家蒲柳之姿，怎配得起公子呢？但公子假如想要美色的话，倒也不难啊。密公的蒲山公府上，有不少都是杨广离宫中候选的妃嫔与美人。个个都是千里挑一的绝色。公子假如有兴趣……”



“那些庸脂俗粉，哪怕有一千一万个，也比不上沈军师你。”跋锋寒不屑一顾，打断了沈落雁的说话。他欠身向前，刻意拉近自己和俏军师之间的距离。直视着她那双剪水秋瞳，凝声道：“怎么样，你不是口口声声密公。一切所作所为，都以李密的利益为先吗？不过是献身几个晚上而已，你也不会少两块肉。轻轻松松躺在哪里两腿一张，也就完事了。如此简单，何乐而不为？”

第一百二十一章：飞鹰青蛟落雁心（下）



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霸道地卷袭上身，沈落雁仿佛有些抵受不住，心慌意乱地向后退开，斥道：“跋锋寒，你……你怎么可以……枉人家还以为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没想到你……无耻！”



跋锋寒笑道：“什么无耻了？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啊。哦，我明白了，你是看不上我吧？行，那么就退一步，不委屈沈军师你陪我老跋。对象改为老陈怎么样？你去陪老陈三个晚上，我照旧留下来替你拼命。这笔交易，总做得过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霎时间不仅沈落雁，连陈胜也被吓了一跳。他皱起眉头，不满地道：“喂喂，老跋，平白无端，不要随便牵扯到别人身上啊。”



跋锋寒哈哈大笑道：“有什么不好？沈军师又未嫁人，你也未娶老婆。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沈军师，你说是不是呢？”



沈落雁俏面微红，默然半晌，忽尔仰首嫣然一笑，道：“好啊，那么就这样吧。太子，从现在开始，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奴家都是你的人了。你要奴家怎么办，奴家都依你呢。”说话之间，她竟然就此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挽起了陈胜一条臂膀。香馥馥娇躯依偎过来，不断轻轻扭动挨擦，更令人感受到她胴体之玲珑丰满，更充满了诱人的弹性。



陈胜深深吸了口冰凉空气，慑定心神，随即轻轻把沈落雁推开，凝声道：“无可否认，沈军师你确实非常动人。但陈某一向认为，男女之间必须是纯粹的两情相悦，绝不可以掺杂任何交易和利益的成份。否则的话，便只会令人感觉恶心了。”



沈落雁娇躯轻颤，下意识道：“你……你说我恶心？”



陈胜正色道：“沈军师，你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巾帼不让须眉，堪称当世奇女子。但陈某却要劝你一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只是利益和利益，还可以更加纯粹一点的。尤其你这种连自己身体也可以当成筹码，毫不犹豫就推出去交换利益的想法，我更加十分讨厌！假如你坚持要这样做，那么对不起，我不但觉得你恶心，更要立刻离开荥阳。至于之前的约定，就此作废。”



这几句说话，字字句句，皆发自陈胜肺腑。也正因为如此，听在沈落雁耳中，霎时间更是甜酸苦辣，百般滋味在心头。事实上，她这一生之中，也曾对几名男人动过真情，但到头来，收获的却只有伤心和失望。直至遇上李密，她便彻底搁置儿女私情，只以匡助李密得天下为目标。为此，她更设法使自己变得冷酷无情，任何事只从功利角度去作考虑。



可是此时此刻，陈胜却对她这种行事方式直斥其非。那种凡事都直截了当，爽脆明快的行事风格，以及他那充满了正直和真诚的气质，正好和沈落雁自己那种行事不择手段的作风针锋相对。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俏军师芳心剧颤，大有六神无主之感。一时之间，她竟是无言以对了。



良久良久，终究也只有幽幽一叹。沈落雁神情黯然，道：“在这尔虞我诈的乱世之中，大家想的都是如何吃掉对方，好壮大自己。这根本就是一场没有道德，更不讲仁义的游戏。除非能够彻底超然局外，否则的话……谁又能够做得到不讲利益，赤诚待人呢？”



陈胜站起身来，道：“要争天下，不是只有用诡诈手段的。仁义这两个字，有时候可以是更加强有力的武器。不过这种事情，懂的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多说也属无用。沈军师，告辞。”回头道：“老跋，我们走吧。”



跋锋寒点点头，长身站起，更不和沈落雁多说半句话，和陈胜一起并肩向外就行。沈落雁呆得半晌，终于如梦初醒，追上来叹道：“太子，跋公子，且慢。刚才你们……唉～总而言之，解药在此，你们即使要走，也先把它吃了再走吧。”边说话边摊开手掌，白皙如羊脂白玉的掌心之中，赫然有两颗浅绿色药丸。



“解药？”跋锋寒面色一变，尝试行功运气，登时额上有冷汗涔涔而下。他嚯地转过身来，睁目怒视着沈落雁，喝道：“你在刚才的酒里面下了毒？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李密的主意？”



沈落雁眉宇间一派寂寥之色，幽幽道：“不要怪密公，这全是落雁自己的意思。但请放心。酒中并非什么穿肠毒药，也不会立刻发作，只要定期服食解药，也可以照常和敌人动手，不会有任何妨碍的。不过这两颗解药，可以把药性彻底化解，从此永无后患。唉～落雁知错了呢。”



沈落雁不动声色，口头上和陈胜及跋锋寒谈条件讲合作，实质却早已经暗中下了毒药企图挟制两人，心思之狠毒，手段之果决，实无愧于她“蛇蝎美人”的外号。



跋锋寒是老江湖了。饮酒之前，也曾经暗地里试验过酒中究竟是否有毒的，见结果全无异状，这才放心饮酒。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是着了道儿，思之委实教人为之不寒而栗。这时候虽然见沈落雁拿出解药，却哪里敢取用？谁知道这是不是另外一种解药呢？



陈胜轻笑一声，率先取过解药，毫不避讳地就把那颗浅绿色药丸丢尽口中。如此大胆行径，并非因为他信任沈落雁会突然间变得坦诚，而是因为他有恃无恐。在陈胜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里，还放着盗泉子所制作的辟毒灵符。这灵符虽然是修仙者之物，但运用武者真气，同样也能激发。



在神域空间的时候，他们已经做过实验了。即使服用了剧毒氰化物，或者生吞水银，甚至被非洲黑寡妇蜘蛛咬伤，只要及时激发这辟毒灵符，则自然百毒不侵。沈落雁的毒药虽然厉害，但料想也不能超越灵符适用范围之外。有了这灵符作为依仗，陈胜便愿意再给沈落雁一次机会。假如她拿出来的确实是解药，那么自然皆大欢喜。但假如她拿出来的仍然是毒药……那么对不起，陈胜虽然不喜欢做这种事，但说不得，也只好辣手摧花了。



药丸入喉，即刻化了开来，形成一股清凉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之前那股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束缚，总是隐隐觉得不舒服的感觉，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胜嘴角微微牵动，流露出一丝笑意，撤去掌间蓄势待发的真气内劲，点头道：“这是真解药。老跋，吃了吧。”



跋锋寒略感意外，向沈落雁瞥了两眼，随即也拈起一颗药丸吞下。顷刻之间药力化开，再无后患遗留。他叹口气，道：“沈军师，好自为之吧。”伸手一拍陈胜肩膀，与他结伴向外离开。沈落雁则用力咬咬牙，再度追上去，道：“太子，跋公子，奴家送你们一程吧。”两人闻言，脚步均为之顿了顿，但并未开口拒绝，任由她跟了过来。



三人一后两前，沿着假山回廊离开落雁庄，出了大门，更沿着门前小巷而行，向外面的大街走去。沈落雁情绪似乎甚是低落，一路行来，均不再开口说话。



就在三人刚刚踏出高墙深巷，走到外面大街上的一刹那，陡然奇变横生！一辆马车在两匹高头健马的拉扯之下，赫然就像发疯般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跋锋寒撞过来。其势之猛烈，绝对非同小可！



说时迟那时快，跋锋寒第一时间就“锵～”地拔出了永不离身的破天锏与斩玄剑，全力砸落地面。霸道内劲着地传送，直冲那两匹健马的八只铁蹄。骏马哀声嘶鸣，被这招“黄土埋骨”冲击得四腿骨骼尽碎，一下子跪倒在地。但在那凶猛的惯性作用之下，马车连同马匹却依旧向前着地滑出，直至来到跋锋寒身前约莫三步左右，方才堪堪停止。惊魂未定，马车壁板突然发出“呯～”一声大响，被人以极刚猛力量由内而外狠狠打破。一片颜色灿烂如云霞的彩衣，立刻铺天盖地张开，把跋锋寒的视线彻底遮掩。



塞外野狼抖擞精神，锏剑交叉迎向那片彩衣，同时向左右一分。然而他万万未曾想到，这足以断玉分金的一击，竟然斩不开眼前薄如蝉翼的衣服！顷刻之间，衣服软软倒卷回来，一下子把跋锋寒手上两件兵器同时缠住。而出现在衣服之后的，赫然是一男一女两个。



女子拥有迫人艳光，剃去了三千青丝，作出家女尼打扮，偏偏暴露出大半酥胸玉腿，全无出家人的庄重。那件彩色衣服正是她的独门武器。身旁处则是名额上戴了个钢箍，满面横肉，身穿红色袈裟的秃头和尚。他手里提着根精钢禅杖，不由分说举起武器，对准了跋锋寒当头狂砸。这一击假若打实了，哪怕是快精铁，恐怕也要被当场砸扁，更何况血肉之躯？

第一百二十二章：龙翻虎步鹤交颈（上）



这一僧一尼，相互间配合得天衣无缝，而且内力强横，招式狠毒，尽显其一流高手水准。沈落雁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激烈收缩，脱口叫道：“艳尼常真，恶僧法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铁骑会的左右护法，竟然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大惊之下，一时间竟浑然失神。



常真法难两人武功虽然强，但顶多也只比当日的四大寇稍微强上半筹。纵使两人合力，料想也非跋锋寒对手，故此陈胜绝不担心。然而弹指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涌上心头。那很难说出自己感应到什么，只是心中很不舒服，似有一种无形压力降临，对自己的生命安全造成了威胁。陈胜的精神倏地提升至极限，真气充盈经脉，毫不犹豫地反手向背拔出虎啸宝刀。



刀才出鞘，身后深巷的高墙阴影之中，突然掠出一道黑影。与此同时，千百股奇怪的力道同时爆发，部分把人扯前，部分直压而来，还有几股横向和旋转的力道，合力组成犹如怒海波涛的巨大真气漩涡，把沈落雁和陈胜一起彻底笼罩了进去。



置身漩涡之中，哪怕再强的高手，也难以短时间内适应过来。俏军师当即尖声惊叫着，东倒西歪，难以立稳。紧接着，一点剑芒当空杀到。无坚不摧的锐利杀气透过长剑侵来，使沈落雁呼吸顿止，全身有若刀割。只在这瞬间，沈落雁就判断出自己绝对无法抵挡。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束手，待毙！



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只听得“叮～”一下清脆声音响过，随即就是山洪暴发，沛莫能当的暴烈冲击波轰然炸裂。遍布四周的真气漩涡，立刻被强悍力量彻底击破。沈落雁再难立足，一下子跌坐在地。刺得双眼发痛的锐利剑芒则应声消失得无影无踪。率先映入眼眸者，乃是剑！



一柄精芒四射，剑身却仿佛透明也似，更如影子般朦朦胧胧，让人看不真切的奇特长剑。此时此刻，剑尖距离沈落雁已经不过咫尺之近。只要它再向前送出哪怕仅仅三寸，就能刺进俏军师的咽喉，夺其性命。但，剩下这区区三寸距离，此刻却如天堑，让这柄怪剑无论如何也再跨越不过去。只因为……



横里杀出来的一柄刀，悍然构成了铜墙铁壁，把剑彻底拒诸门外。



刀，是虎啸宝刀；人，是南陈太子。剑，是影子宝剑；人，是残隋宗室。两个人，两件兵器，两种身份，两般性格，就在这一刻突然相互遇上，并且爆发出了……最灿烂激烈的冲突！



来者虽然藏身黑暗阴影之间，行荆轲聂政之事，然而身上却穿了件无比惹人瞩目的耀白银衣，正是艺高人胆大。不过面上倒蒙了黑巾，只能看得见两只眼珠。蓄势多时，旨在必杀的一剑竟然失手，此等奇事，刺客自出道以来还是首次遇上。他眉头一皱，目光中已蕴激烈怒意。



身随心动，刺客陡然以一种古怪得简直难以形容的方式，激烈扭动起来。身动、手动、剑也动！说时迟那时快，影子剑犹如怪蟒翻身，不但以极强悍的大力量将虎啸刀震开，更连带着四面八方的空气也被内家真劲揪动，再度形成那种复杂得无以言喻的乱流漩涡。轻声呼叱之中，刺客挺剑再刺，剑如怒海游鱼，随海水乱流灵活无边地扭动变幻，根本无人能够预测得到它下一刻究竟会有什么变化，更无人可以知晓，它的真正目标究竟是在哪里！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乃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学秘典。陈胜已经修至三十六幅图谱圆满大成境界，此刻一加催动，不但真气满盈，更加灵台清明，俨然“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了了分明”。无论影子刺客的攻势如何惑人耳目，陈胜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以本心迎敌。



电光石火之际，虎啸宝刀平实抹出，正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十万横磨”之势。影子刺客却骇然一惊，只觉自己的怒海漩涡当中，突然出现了一座顶天立地，巍峨雄伟的高山。正如中流砥柱，怒海孤礁。休说区区漩涡，哪怕狂风暴雨，海啸地震等天灾同时降临，也休想可以将它撼动半分。



“叮”第二下金铁交击之音响过，刀剑相交，相互激溅出大蓬灿烂火花。真气漩涡乱流再度不攻自溃。影子刺客再巧妙不过的一式攻势，俨然被陈胜这着“五岳法相——嵩山峻岭”所破去了。



嵩山为五岳之中的中岳。一柱擎天，岳峙渊渟。哪管东南西北风，我自巍然不动。与神足经如如不动的心法，正正配合得天衣无缝。对复杂多变，惯以幻术眩人五感的影子剑术而言，这正是它的克星！



假如只有一次，那么还可以说是巧合。接连两次都如此，影子刺客心中原有的一丝轻忽，当即被彻底按下了。他收回手中宝剑，身影轻晃，当即从陈胜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最奇怪是眼前仍有点点剑芒，不断炫闪，令人分辨不出影子刺客的真身究竟去了哪里。



不动真如之心再加上“听劲”奇技，陈胜哪怕不用双眼，也能清晰感应到影子刺客已经使用某种奇异莫测的步法，转到了自己身侧目光难及的死角位置。一道无声无息的尖细剑气，更似欲刺往自己右边侧腹。



陈胜不假思索，当即又是平实一刀劈出。但这次影子刺客使出了十成本事，招未使老，已然收剑，随即再度滑步转身，重新回到陈胜正面。摹地剑芒剧盛，四面八方尽是呼啸的剑影芒光，虚实难测。但陈胜始终如如不动，高举虎啸宝刀大喝一声，当头疾劈。五岳法相——独劈华山！



一刀劈下，逐浪分波！然而影子刺客已经学了乖，竟不与陈胜硬拼。影子剑光芒闪烁，进击轨迹如冷月凄风环回绕荡，更无一招直击，赫然绕过陈胜虎躯，向躲在他背后的美人儿军师沈落雁杀过去。奇变横生，大出意料之外。陈胜再要变招，却也来不及了。只听得身后处俏军师发出短促痛呼，随即就是娇躯倒地之声。



陈胜双目中登时就有熊熊怒火激涌喷薄。他更不回头，右臂忽缩忽伸，宝刀回环反切，正是“五岳法相——雁回祝融”。“嚓～”一下轻声过去，刀头染血，影子刺客也同时一声大叫。随即沉喝道：“好个南陈太子。今日之恩，他日定当百倍回报！”纵身点地后纵，施展出犹如鬼魅也似的绝世轻功，重新隐入高墙深巷的黑影之中，眨眼间就逃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来无形，去无踪。藏于影，存于影。人也如影，剑亦如影，影子刺客！不用再多问半句，陈胜已经明白这神秘刺客的来历了。他就是当今江湖上最神秘莫测的影子刺客——杨虚彦。正面交锋，陈胜自信可以压得下杨虚彦。但对方既名影子刺客，则自然是一击即走，千里不留。除非预先设下陷阱将他困住，否则的话，根本任何人也没有机会能够与他正面交手。同时，作为一位刺客，其轻功身法之诡异神奇，亦堪称天下无双。



陈胜学过云玉真的鸟渡术之后，轻功大有长进。但要和影子刺客那学自邪王石之轩的《幻魔身法》相比。依旧落后对方一大截。既然对方此刻已经逃之夭夭，那么就再也追不上了。况且与追杀敌人相比，眼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陈胜去处理。只因影子刺客出道以来，手底从无活口。今日他虽然在虎啸宝刀之下受伤遁逃，但沈落雁……



心下微微一紧。陈胜急急回头，凝神观望。只见沈落雁伏地不起，鲜血从她身下源源不绝地渗出，把衣服也染红了一大片。更不假思索，陈胜纵身上前，还刀入鞘，把俏军师抱起来放在自己膝上翻身查看。却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早已经昏迷过去。不过那饱满酥胸却依旧微微上下起伏，呼吸也未曾断绝。伤势确实重，可是好歹也还有一线生机，未算完全绝望。



陈胜微觉放心。当即出手如风，接连点了俏军师身上几处穴道，暂且为其止血应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的。影子刺客一剑刺出，剑锋上带有浓烈死气。纵使伤处不在要害，同样也不住侵蚀五脏六腑，终于要教人经脉萎缩，生机尽绝。更何况他这一剑，是结结实实刺中了沈落雁的小腹？



救人如救火，片刻都耽搁不得。陈胜“嚯～”地双手横抱了俏军师长身站起，叫道：“老跋，这边交给你了。”更等不及回答，施展轻功放开脚步，转身回首，向着落雁庄飞速奔去。



影子刺客从出现到消失，从开始至结束，也不过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跋锋寒虽然知道这位在武林中与自己齐名的高手就在背后出现，却因为忙着应付法难和常真这铁骑会的左右护法，所以竟无暇回头去看看杨虚彦的庐山真面目，更无缘与之交手。



就似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充斥心头，让塞外野狼当场为之气结。他嘿声冷哼，双臂贯足雄浑内力，破天锏斩玄剑左右互击，登时就是“当～”一下“塞外戈声”狠狠炸裂。霸道音波扑面而来，将恶僧艳尼当场震了个魂飞魄散七荤八素，连经脉内运转不息的真气，也登时为之一窒。

第一百二十二章：龙翻虎步鹤交颈（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跋锋寒揉身抢上，不由分说便举剑当头狂斩。恶僧正在昏头转向，迷迷糊糊地举起手中禅杖企图挡格。却只见青光一闪，血溅五步。这名闻江南，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剧盗，当场连人带禅杖，被跋锋寒一斩为二。



法难被杀，鲜血内脏泼溅流淌遍地，赫然把艳尼吓了个魂飞魄散。事情至此，行动已经全盘失败，她唯一想的就只是如何顺利脱身逃命，哪里还敢继续恋战？她松手放开自己赖以成名的武器“销魂彩衣”，随即凌空抖手射出大蓬牛毛细针，往跋锋寒当面罩去。一把毒针撒出，她连结果都不看了，转身就逃。



跋锋寒又是一声不屑的冷笑，撒手放脱破天锏斩玄剑，以气驭兵双臂交叉绞旋转，登时就揪起了一股炽烈灼热的狂野风暴，正是“热沙烁金”。



置身这酷热旋风当中，哪怕百炼精钢也要被融化为铁水，更何况只是区区一把牛毛针？顷刻之间，却只见这大把毒针全被融化，随即更被绞旋烈劲聚合成一根火红铁锥。跋锋寒断声大喝，收回破天锏斩玄剑，奋起千钧大力，一锏打在火红铁锥之上。铁刺疾逾流星破空飞射。



说时迟那时快，就听见“噗～”的闷声响过。常真被这枚铁锥后入前出，刺了个透心凉。那娇躯乘着惯性依旧向前跌出三步，软软扑倒尘埃之中，再也不会动了。



跋锋寒的本事，比恶僧艳尼两个加起来都还要强得多。这一点陈胜早已了然于胸，故此对于此战结果，他完全不会担心。他双手横捧着沈落雁，上身稳稳不动。双足发力全速狂奔，犹如旋风般闯进落雁庄。庄内的仆役和婢女，骤然见南陈太子抱着浑身鲜血淋漓的自家主人冲进来，都禁不住被吓得呆住了。



陈胜更没那个空闲工夫向他们解释什么，径直冲向沈落雁自家居住的那栋小楼。他一脚踢开门板，直上二楼进入闺房，把沈落雁轻轻放在她自己的床上。这时候生死攸关，也顾不上什么男女避忌了。陈胜随手抓住俏军师的外衣，用力向外一撕。“嗤～嗤～”连续几下裂帛声过去，先前那件窄袖直裾，衣领口开得极低，的精致绣蝶袍，当即被撕成了粉碎。



肌肤如脂，酥胸丰隆，细腰仅盈一握，玉腿笔直修长，佳人如玉，美不胜收。虽然关键部位还有内衣略微遮挡，却只让观者更能加倍感觉到这具胴体上诸般诱惑动人之处。尤其那无力地瘫卧在床的娇弱模样，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无论谁以及无论要对她做什么，她也完全不能反抗的姿态。不！甚至于，她已经连抵抗的意识都没有。无论别人要怎么对付她，她都只有承受。



一位运筹帷幄，心狠手辣，沙场征战，不让须眉的蛇蝎美人，如今俨然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软弱。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对她做任何事。一位女人如果给了男人这种感觉，那么无论对她自己，抑或对别人，都是件很不幸的事。因为这种感觉本身，就是种引人犯罪的诱惑。



陈胜也是男人，而且是一切生理功能完全正常的成年男人。突然间看见这副诱惑美景，完全不动心，那自然不可能。但陈胜定力之强，却能让他立刻摆脱这种强烈而邪恶的诱惑，转而专心替沈落雁检查伤口。



影子刺客那诡异离奇，竟然懂得转弯的一剑，从沈落雁左侧小腹刺了进去。但俏军师毕竟并非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事实上，她的“夺命簪”绝技，更能名列武林《奇功绝艺榜》，堪称不凡。所以尽管没办法避得开这一剑，然而在利刃加身的刹那，她依旧尽力调整姿势，避免了让影子剑刺穿自己的肾脏。



但影子刺客的攻击，又岂会如此简单？他出身自魔门两派六道之一的补天道，剑上带有某种奇特死气，擅能侵蚀一切生机。此时此刻，沈落雁伤口附近的肌肉，呈现出一派骇人的死白色。而且这股死气更侵入其体内经脉，如不尽快驱除，委实后患无穷。轻则沈落雁武功全毁，成为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重则经脉尽毁，纵不当场暴毙，也顶多只能苟延残喘个三、四日时光了。



夺命死气虽然厉害，但《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为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学秘典，正是这种魔门邪功天生的克星。假如是陈胜自己中剑，则以他神足经圆满大成的修为，要驱除死气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替别人驱除死气，那就麻烦得多了。



眼下救人如救火，也容不得犹豫拖延了。陈胜叹口气，当即腾身上床盘膝而坐，把沈落雁扶起来，让她也盘起双腿，背倚胸膛坐在自己怀里。自家心坎紧贴她背心至阳穴，左手环胸，掌心按着她一双饱满玉峰之间的膻中穴，右手却按着她小腹处的伤口，双人连成一体，徐徐输出神足经真气。



拥美入怀，手按佳人娇躯上两处最敏感的关键部位，乍看之下，这姿势就和《大江户四十八手》之中第15手（绞り芙蓉）完全一模一样。即使是为了疗伤也罢，除开亲密爱侣，天下间却又有几个女子愿意接受？也幸亏美人儿军师已经不省人事，否则的话，单单要说服她接受这种疗伤方式，都已经十分麻烦了。



其实真要追求十二分效率的话，采取“男正箕坐，女跨其股，手抱男颈”的正面相拥姿势，以自己膻中穴紧贴沈落雁的膻中穴，双手环过去按着她的背心，这样还比较好一点。不过那样以来，则就成为《黄帝九式》当中的“鹤交颈”，实在太过尴尬了。



陈胜长年练武，身躯高大雄壮，体格健硕魁伟。俏军师尽管在女子中算是身材高佻，但相比之下，依旧显得娇小玲珑，两人相互搂抱，俨然呈现出另外一种奇特的不和谐之美感。而软玉温香在怀，陈胜更可以切实感受到俏军师胴体上种种妙处。于是某种生理现象，也就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这其实无关欲念，纯粹是健康男子身体的必然反应。霎时间，一根火烫铁棒紧贴着那丰满雪臀，深深陷进了如水蜜桃般的沟沟里，却又被充满弹性的月白圆丘向后压回。一呼一吸之间，轻轻来回摩擦，感觉显然绝不好受。



陈胜微微苦笑，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撇除杂念，专心运转神功。心境迅速遁入一片空明。意识之中，唯有影子刺客所发出的夺命死气，以及自己的神足经生气。两者当即以美人儿军师体内的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为战场，展开了一场另类的围剿歼灭战。



这场战争，注定将要打得艰辛非常。因为沈落雁体内经脉，绝不像陈胜自己那样强韧，可以承受得住肆无忌惮的强大冲击。陈胜必须小心翼翼地一边修补其经脉，一面追逐肆意破坏的夺命死气。如此顾忌重重，又怎会不难不苦？



好在，夺命死气数量始终有限。被消灭一分，就少了一分，后继无援，同样注定了它没有取得最终胜利的半分可能。耗费约莫大半个时辰，总算大功告成。但陈胜和美人儿军师身上，也已经因此而出了一身大汗。香汗湿透内衣，赫然让沈落雁娇躯妙处尽显，纤毫毕呈。



嘤咛一声，沈落雁睫毛颤动，随之睁开了软弱双眸。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只覆盖在自己酥胸之上，又宽又厚，兼且热得发烫的大手。下意识就是既羞且愤。她嘴唇微颤，用虚弱却清楚的声音道：“你……太子？你在……你这是在……”



纵使略觉尴尬，但自己确实一心救人，光风霁月，并无丝毫图谋不轨之心。故此陈胜也不会有什么心虚胆怯。他凝声道：“替你疗伤。影子刺客，还记得吗？”



沈落雁想起来了。她弱弱地一笑，道：“影子剑……客出道以来，剑下从来……没有活口。想……想不到，我竟然会是……第一个……例外呢。太子，谢……谢你。”



陈胜“嗯～”地答应了一声，也未谦虚推让，坦然受谢。随即道：“影子剑侵入你体内的死气，已经被我驱除干净了。不过你身上的外伤还未处理。现在我要把你放下来，小心忍一忍痛。”



说话之间，他轻手轻脚，把俏军师从自己怀中放下，摆布着她在床上躺好。但即使动作再轻，仍然不可避免地牵动了伤口。沈落雁紧咬银牙，柳眉扭结，竭力忍耐。直至在床上平躺下来并且过去了好半晌，急促上下起伏的胸膛，方才徐徐平复。



陈胜不是外科医生，自然不懂替沈落雁做外科缝合手术。不过这种医术，相信只得那位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能够拥有，荥阳城内，哪里能有如此名医？所以陈胜也干脆绝了去叫医生的心思。他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盒天香断续胶，然后又拿出一个战地医疗包。



这是之前为了进入《抗美援朝》世界，所特地准备的。打开医疗包，里面有药用棉花、绷带、消毒药水、阿司匹林、吗啡、以及其他一些简单的医药工具。陈胜扭开消毒药水的瓶盖，在棉花上倒满了，沉声道：“沈军师，我先替你清理伤口。不然可能会发炎的。有点痛，忍一忍吧。”



沈落雁迷迷糊糊的，也听不到陈胜在说什么。可是突然之间，一种激烈疼痛从小腹伤口处传过来，刺激得她猛然睁大了双眼，情不自禁地吐出呼痛声。声音又娇又媚，赫然就和女子和情郎欢好，进入忘情境界时的那种呼叫声完全一模一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敬酒不饮喝酸醋（上）



活像哄小孩一样，陈胜轻声安慰道：“没事没事，稍微忍忍就没事了。不用紧张，放轻松。”把沾满血污的棉花丢开，换上另外一团，再度按上伤口替沈落雁擦拭。立刻又引发出第二下呻吟娇唤。假如现在有人在小楼外面听墙角，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怎么脑补了。



苦笑着摇摇头，为了避免更多尴尬，陈胜唯有再加快手脚，替俏军师清理好伤口，然后敷上天香断续胶，再用绷带帮她仔细包扎。做完这一切，沈落雁赫然已经因为体力消耗太多，又再晕过去了。



把一应医疗物品收起，陈胜站起身来，旁床边拉过张被子来，小心翼翼地替沈落雁盖好。这才转身走出俏军师的闺房，拾阶下楼。出门一看，只见那位名叫楚楚的美婢，连同庄内其他几名下人，都正神色惶恐地站在院子里面。看到陈胜出来，他们都是满脸紧张神色，想问似乎又不敢问的样子。



陈胜站定了，凝声吩咐道：“你们小姐受了很重的伤，现在需要静心休养。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各自散了吧。可别打扰到她。对了，你是叫楚楚吧？烧点热水端上去，替你家小姐擦擦身子。可要小心不要碰到伤口。”



各人听得沈落雁性命无忧，都放下了心头大石。当下各自散去。楚楚更连忙去厨房里张罗烧开热水。陈胜却也不管他们这么多，随意在旁边凉亭中坐下。只手托起下巴若有所思。心中所想，正是影子剑客刚才所展示的一招一式。试图从这片鳞半爪的线索中，一窥魔门补天道之心法奥秘。



稳健脚步声由远而近，跋锋寒走进凉亭，伸手在石桌上一敲，问道：“老陈，沈军师她怎么样了？”



陈胜回过神来，开口答应道：“已经没什么大碍。只要静养一段时日，相信很快能够复原。嗯……老跋，那两个假冒僧人，败坏佛门清誉的恶贼，你都收拾干净了吧？”



跋锋寒在石桌对面坐下，点头道：“都收拾掉了。虽然是假和尚假尼姑，但手底下倒还有几分真本事。以前我听过一点江湖传闻，说法难和常真其实是魔门两派六道之中，势力最大的阴癸派门人，不过没有人能够证实罢了。但尽日和他们交手过后，我却觉得这传言至少有八、九成真实。”



陈胜沉吟道：“如果这两个假和尚假尼姑确实是阴癸派门人，那么他们加入铁骑会辅助任少名，说不定也是别有所图。不过他们怎么又和影子刺客搅在一起，联手进行刺杀了？我好像听说过，那个杨虚彦和隋朝皇室似乎有些关系。那……难道说洛阳那边，和林士弘也达成了什么协议？唉，这个世道，你合纵我连横，今天结盟明天背盟，真是乱得让人头痛。”



跋锋寒笑道：“反正你我也不是打算争天下坐江山的，要头痛，也痛不到咱们头上来。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怎么办？还走吗？”



陈胜抬起头来，问道：“杨虚彦这次失了手，说不定还会再回来补刀。救人总须救彻底。在确定沈军师安全之前，我想在荣阳城内多留一段时间。你呢？又是怎么打算？”



跋锋寒双眼中闪烁出野狼般的慑人凶光，道：“阴癸派向来眦睚必报。这次我杀了他们的人，相信即使只是为了面子，他们也绝不会再放过我。哈哈，如此一来，正好让我的剑可以被磨得加倍锋利。若然离开了，则阴癸派还怎么找我麻烦呢？”



陈胜呵呵一笑，颌首道：“有道理有道理。既然如此，那咱们不妨就在这里暂时住下。也方便别人找麻烦的时候，可以更容易找到目标嘛。”



笑声未落，突然间阵阵纷乱脚步声响起。同时还夹杂着庄园内仆役婢女等下人的惊叫。听那动静，似乎是好几十人同时结伴闯了过来。陈胜和跋锋寒相互对望一眼，同时皱了皱眉头，沉下气来静坐亭中，坐观事情发展。片刻之间，只见有好几十人前呼后拥，气势汹汹地冲进庭园之中。所有人都顶盔戴甲，全副武装。为首者，正是瓦岗寨大龙头翟让的侄子，少寨主翟摩侯。



翟摩侯一挥手，那几十名下属立刻围拢过来，将凉亭团团包围。少寨主自己则面色阴沉地大步走上来，喝道：“陈胜，跋锋寒，你们给我说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竟在荣阳城内当众杀人，这是不把我们瓦岗军的法度放在眼里吗？还有沈军师究竟在哪里？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其实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翟摩侯又是地头蛇。断然没有连究竟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的道理。至于说当众杀人云云……更加可笑至极。陈胜和跋锋寒这样的武林中人，别说杀的是恶僧和艳尼这样恶名昭著之贼徒，哪怕杀了普通无辜平民，即使翟让和李密亲身到来，也绝对只会不闻不问，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所以翟摩侯这几句质问，明显就是故意挑衅找麻烦。



既然如此，那么陈胜和跋锋寒二人，自然更没有跟随对方节奏而走的必要了。陈胜轻声冷哼，根本连抬眼多看翟摩侯半下的兴趣亦欠奉。径直道：“这园子本来清静幽雅，正好纳凉。没想到却不知道忽然从哪里钻出来几只野狗汪汪乱吠，当真讨厌。老跋，你说是不是？”



跋锋寒冷冷道：“确实讨厌。我在草原上的时候，也经常遇上这种野狗。每次我都懒得和它们纠缠。所以只要它们胆敢上来乱吠，我就一剑杀了，落得个耳根清净。”



翟摩侯一身本事，早得了叔叔翟让的真传。在年轻一辈当中，也可以算得上是少见的高手。故此他一向都十分自负。而对塞外野狼、影子刺客、多情公子这三名年纪和自己相近，名声却胜过自己十倍的年轻高手，则从来都觉得十分不服气。至于陈胜，成名时间更短，就更加不在翟摩侯眼中了。



这样两个跟本比不上自己的家伙，却居然如此狂妄，竟敢在瓦岗军的地盘上，斥骂自己这位瓦岗寨少寨主是野狗？哪还了得？霎时间，翟摩侯禁不住暴跳如雷。不过他也未算草包得彻底，知道自己首先发作，说不定就要吃亏。可是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带着这么多人过来的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时候你们这群帮闲的不出面，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翟摩侯冷哼一声，向身边跟随自己的人打了两个眼色。其中一个身材干瘦，约莫三十六七上下，叫做林可菲的汉子会意，当即站出来。大声叫嚷道：“姓跋的，刚才当街刺杀沈军师的那名刺客，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影子刺客杨虚彦。你和这个姓杨的外加那个姓侯的小白脸，在江湖上向来都齐名吧？既然如此，你们私底下肯定有所勾结，说不定就是你找那个影子刺客过来刺杀沈军师的。还有你姓陈的！沈军师武功那么好，要不是你在旁边故意阻挠，沈军师怎么可能受伤？哼，这件事真相究竟是怎么样，今日你们无论如何都要给个交代出来。否则的话，休怪我们瓦岗军不客气！”



陈胜和跋锋寒同时为之失笑。原来少寨主居然是打这个主意？他如此努力想要把脏水泼到自己两人头上，究竟又有什么用意？嗯……大概是那天接风宴上，翟让说要把寨主宝座让给陈胜所产生的后遗症吧？



众所周知，翟让无子，所以这个侄子翟摩侯，就是翟家唯一的男丁，如无意外，将来瓦岗寨的基业就都属于他所有了。但现在翟让忽然来了这么一出，那对于翟摩侯来说，岂非就是煮熟了的鸭子不翼而飞？他看陈胜不顺眼，也就理所当然了。但这个少寨主怎么却不想一想，自己的叔父平白无端地，为什么要把自家基业拱手送给别人？



陈胜和跋锋寒不是翟让，没义务更没心情来教导这个熊孩子，更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刚才俏军师在这凉亭中青梅煮酒纵论英雄，那残酒还未收拾，依旧留在桌上。此刻跋锋寒就好整以暇地拿起酒壶，向杯中注酒，淡淡道：“遇上野狗，我会一剑杀了它。但若遇上的只是老鼠，那么它甚至连让我出剑的资格都没有。对付这种东西，我会做的便是……敬它一杯酒。”



话声才落，跋锋寒持杯的左手迅快无伦地动了一动，杯内酒水化成劲箭，快如闪电般朝那名大声乱叫的汉子林可菲破空飞射。弹指刹那，酒箭准确无误地刺入林可菲口内。林可菲当即全身剧震，眼耳口鼻全喷出鲜血，张大着口往后拋跌，死得样衰到极点，连只野狗都不如。



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这是很多武力强化系世界当中，对内功修炼到最高深境界时候一种神乎其神的描述。但事实上是否真有人能够修练到这个境界？则往往只是传说，在那些世界当中，几乎从未有人可以亲眼见过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敬酒不饮喝酸醋（下）



以陈胜去过的《笑傲江湖》世界而论。创出《独孤九剑》这绝学的剑魔独孤求败，唯有四十岁之后，才能到达“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的境界，与摘叶飞花差相仿佛。之后才“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可是独孤求败四十岁之后究竟是个什么境界，实际上谁也没看过。而他二十岁时“凌厉刚猛，无坚不摧”的《独孤九剑》，已经足以让令狐冲在《笑傲江湖》世界纵横天下了。剑魔三十岁以后恃之横行天下的“大巧不工，无锋重剑”，则让神雕侠杨过在《神雕侠侣》世界里成为天下五绝之一。



按照无限神域的标准进行等级划分，《大唐双龙传》世界，比《笑傲江湖》的等级高，也比《神雕侠侣》的等级高。但须知道，这里大部分江湖人士的水平，也就在三星上阶至四星中阶之间晃荡罢了。距离飞花摘叶皆能伤人的水准，还有一段巨大距离。



跋锋寒泼出一杯酒，就杀掉一个人，而且这人在翟摩侯身边还算得上比较有本事的。如此本领，翟摩侯甚至觉得自己叔父也未必可以办得到。刹那间，少寨主和他身边那群随从赫然齐齐为之变色，更不约而同地连退三步，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本质，已因此而暴露无遗。



陈胜笑道：“好一杯敬酒。老跋，看来你进入中原之后，也学得斯文起来了。居然还懂得先礼后兵。”



跋锋寒放下酒杯，道：“中原文化确实博大精深。对于那些好的东西就要虚心学习，向来是我的作风。”



陈胜声音一冷，道：“敬酒请过了。假如还有野狗不识趣的话，那么接下来，就该是罚酒了吧？”



跋锋寒好整以暇地再度执壶斟酒，附和道：“这个是自然。这酒壶里面的酒虽然已经不多了，再要来一杯，还是足够的。”



翟摩侯面色再变，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又退出了好几步。事实上，他今天过来这里，正是想要靠着自己这边人多而借题发挥，把陈胜和跋锋寒赶走。但他万万没想到，跋锋寒竟然厉害到了这个程度。别说自己打不过，哪怕自己这些手下全部一拥而上，也万万不是对手。他狠狠一跺脚，咬牙切齿道：“哼，你们两个别放肆！万一让我查清楚了刺杀沈军师的事，确实是你们两个在暗地里指使……”



话声未完，陡然就是“沙～”的怪异破风之音。一点水光快如流星笔直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翟摩侯嘴巴上。这位少寨主一声惨叫，向后就倒。身边那群随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把他扶起。只见少寨主满口都是鲜血，赫然被陈胜同样泼出一杯酒，把他半边嘴巴的十几只牙齿都统统打断了。性命虽然无碍，却是激痛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跋锋寒泼酒杀人，聚力于一点，已经十分了得。而陈胜泼酒伤人，酒水四散而力不散，这份造诣，明显更在跋锋寒之上。那群跟在翟摩侯身边的人识得厉害，却哪里还敢多说话？一个个面如土色，七手八脚地架起少寨主，灰溜溜落荒而逃了。



荣阳城虽然是瓦岗军大本营，但眼下所有重要将领都已经领兵出外，只剩沈落雁受命主持一切，但她受伤昏迷，城中事务立刻就变成了无人管理。一时间人心惶惶，家家闭户。翟摩侯原本想要乘机接掌大权，顺便赶走两口眼中钉，到头来却只是自取其辱。当然也没颜面再提什么接管大权的事了。



瓦岗军有心要争夺天下，并非流寇。所以他们也早就建立起了一套相对比较完整的制度。虽然沈落雁不能理事，城中各级官吏战战兢兢各安其位，戒严封城，分区搜索城中外客，以排查与刺客相关的可疑人等，外加派出快马u把消息分别通知翟让和李密。种种该办的事情，他们倒也办得井井有条。



陈胜和跋锋寒对于这一切全不干扰，更加不闻不问，只是留在落雁庄之中戒备守候。不过接连等了两天，无论影子刺客抑或铁骑会的人，始终都没有再出现。在此期间，陈胜又去替沈落雁换了两次药。俏军师伤势经过治疗以后，已经逐渐好转，神智也恢复了清醒。不过因为失血太多，故此身体依旧十分虚弱。



第三日晌午时分，落雁庄外，再度响起了敲门声。那婢女楚楚过去开门一看，登时欢喜地叫了出声。原来上门者，正是刚从虎牢关前线赶回来，满身风尘仆仆的李密和徐世勣。楚楚连忙把他们引到客厅。



一见陈胜，李密当即道：“落雁是李某人左膀右臂，她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李某人……唉～幸亏得到太子援手，终于避免了最坏的事态发生。李某人实在感激不已。无以为报，请受李某人一拜。”不由分说，便深深拜了下去。



至于徐世勣，他眉宇间的感激之情甚至更超过李密，面对陈胜的时候，态度再不像先前见面时候那样只是敷衍式的客气。同样隆而重之地拜了一摆，道：“太子的恩情，我和落雁都必定铭记在心，此恩此德，他日定当报答。”听他语气，俨然完全把沈落雁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一样看待。



陈胜摆摆手，说了几句客气话。随即带了几分不解问道：“蒲山公怎么从虎牢关回来了？沈军师虽然受了伤，不过也没有性命危险。不是说洛阳那边，正准备出兵要攻打过来吗？”



李密起身在椅子上坐下，不屑笑道：“独孤阀虽然控制了宫廷禁军，但洛阳的兵马，却大部分都在王世充手上。双方关系闹得越来越僵，随时可能内讧。彼此你提防我，我提防你，互相牵制，谁敢真正在这个时候出兵？之前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根本不必担心。”



陈胜皱眉道：“既然如此，那老秦和老程他们怎么没跟着蒲山公你一起回来？”



徐世勣在旁边道：“洛阳兵马不能动弹，宇文阀残兵又有大龙头亲自去对付了，所以密公认为，这是攻打黎阳仓的大好机会。所以秦叔宝和程咬金他们，已经被调过去了。”这黎阳仓也是一个重要的大粮仓，里面的储粮之丰富，不下于兴洛仓。假如能够把它也攻下来，形势对瓦岗军就更加有利了。



话是这样说。但陈胜隐隐约约地，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样简单。不过论起心眼的话，他也自知和李密这种人相差太远，于是也懒得猜测了。当下起身道：“沈军师就在小楼上面。两位假如要去探望的话，随时都可以去。不过沈军师现在还很虚弱，所以两位请注意不要和她说太多话。”



李密和徐世勣各自点点头，起身出了客厅，前往小楼探视。陈胜则依旧坐在园中的凉亭里等候。半晌过去，李密率先独自下楼，走到凉亭内坐在陈胜对面，道：“当日出手刺杀落雁者，原来竟是大名鼎鼎的影子刺客。假如不是太子……哼，经此一役，我已经百分之一百可以肯定，杜伏威、铁勒、还有王世充他们三方肯定已经联合起来了，目标就是李某人。唉～前途多艰啊。”



陈胜和李密之间，其实也没什么过节。虽然先前翟让企图来个移祸江东，扶植陈胜，让他和李密相斗。不过陈胜并未入局，而李密看起来也似对此事不以为然。他对着陈胜说话，俨然一派推心置腹的模样。陈胜对这位蒲山公没什么好感，但也说不上什么恶感。当下随口回答道：“王世充？又关他什么事了？”



李密凝声道：“影子刺客据说是隋杨宗室中人。以往出手刺杀的目标，多半是和朝廷作对者。自从杨广那昏君被太子你杀死之后，据说他和董淑妮勾搭上了，故此和王世充走得相当接近。哦，对了。董淑妮是王世充的侄女，与另一名叫荣姣姣的女子，合称为洛阳双艳。这个荣姣姣则是洛阳首富荣凤祥之女。”



陈胜心中一动，勾起回忆，依稀记得这个洛阳首富荣凤祥也是魔门中人，而且好像就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随口答道：“原来如此。那有机会我倒要去见识见识。对了，沈军师先前说过，铁勒的飞鹰曲傲好像也要对蒲山公你下手。你也要小心才好。”



李密重重吐出一口气，道：“自古中原内部不稳，外族自然就会随之蠢蠢欲动。先是突厥分别支持郭子和、刘武周、梁师都等人自立，现在林士弘和杜伏威又分别攀上了铁勒，明天不知道那个谁说不准也和吐谷浑搭上关系了。我们瓦岗军现在风头最劲，所以也成为了各方众矢之的。唉～李密要独力维持这个局面，实在觉得力不从心。”



蒲山公顿了顿，抬起头来，用亮得灼人的目光望向陈胜，缓缓道：“关于李某人的心思，想必落雁当日也已经和太子你说过了。却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想法呢？”



追寻武道巅峰，才是陈胜的人生意义。对于打天下坐江山，则毫无兴趣。即使他有兴趣，也绝不会选择现在这样一个时机加入瓦岗军，然后帮李密去对付翟让，又或者帮翟让对付李密。



正开口要拒绝，可是忽然之间，小楼上却传来一阵声音，把陈胜和李密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听见徐世绩在楼内叫道：“落雁你说什么？难道你当真和陈胜有了什么苟且？”

第一百二十四章：避免和谐不上弓（上）



瓦岗寨内部尽人皆知，沈落雁这朵名花早已经有主，就是徐世绩。不过双方虽然是公认的一对，可徐世绩几次提出想要完婚，却总被俏军师用各种借口推搪了过去。故此徐世绩始终觉得不能安心，也由于这缘故，他对于一切走近沈落雁身边的人，都天然带有三分警惕敌意。



此时此刻，一听徐世绩这样说话，李密立刻就知道，自己这心腹大将是又吃醋了。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事情牵扯到陈胜，却不由得李密不关心。他抬头向南陈太子尴尬地笑了笑，下意识竖起耳朵，凝神倾听。



只听得楼上传来沈落雁虚弱而不悦的声音，道：“本姑娘和太子殿下清清白白，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怎么，难道徐爷还要本姑娘向你交待悔过吗？”



徐世绩的语气软化下来，以近乎哀求的语调道：“落雁！你该知道我对你从来一片痴心，千万不要让外人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啊！”



沈落雁语气转寒道：“不要乱说，什么外人内人的，这怎关第三者的事。你徐爷一向风流得很，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有什么相干？你会对我痴心？怕是说笑吧！”



徐世绩有点恼羞成怒道：“我本也不想说出来。我逢场作戏的事，你一向知道，为何现在才向我算帐？难道你……你……哼！刚才我问过下人了。据说那天陈胜把你抱回来，一进门就立刻上房。然后你还叫得……叫得……非常不知羞耻。现在你说和他没有关系？好，我信。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了？”



沈落雁大怒道：“徐爷，你也想得太离谱了吧？那天本姑娘是被影子刺客狠狠刺了一剑，几乎连命都没了啊。难道你觉得，居然还有人可以有心情在那种情况下做……那种事？简直荒唐之极！人家受伤的地方十分隐秘，你我还未成婚，怎么可以让你随便乱看？”



徐世绩又软化下来，叹道：“好好好，落雁你不让看，那就不看吧。但你怎么又让陈胜住在落雁庄？而且，还天天让他替你换药？我们虽然还未成亲，但这也是迟早的了。无论如何，你总该避忌一下啊。”



沈落雁默然半晌，冷道：“我的身子，爱让谁看就让谁看。徐爷你管不着。什么迟早成亲？哼？我沈落雁难道除了你徐爷之外，就找不到男人要了么？”



徐世绩怒道：“落雁，你……你竟然这样说话？好！好！好！”话声才落，陡然传来“乒乓～”清脆破碎响声传来，显然是他满肚子嫉火无从发作，于是竟然抓起房间里面的东西摔砸，以作宣泄。



破碎声余波未歇，“呯～”一下摔门重响接踵而至。徐世绩怒气冲冲地大踏步闯出沈落雁闺房，沿着楼梯走了下来。一抬头，恰好和庭园里的陈胜打了个照面，他双眼如欲喷火，冷哼着转身就走，甚至连向李密打个招呼都没有。可见怒意攻心，已经到达极点。



李密站在旁边，徐沈二人之间的对话，字字句句，他全部听得清清楚楚。沈落雁竟然会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和陈胜深入接触。发生什么亲密关系。这种事情根本乃常理所无，李密自然也不会相信。徐世绩分明是太过着紧沈落雁，所以嫉妒得走火入魔了。不过……



即使双方没有发生肉体关系，但沈落雁刚才那几句说话，是否代表……须知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



当日青梅煮酒论英雄，陈胜曾经比喻过李密是当今之曹操。曹操一生多疑，而李密的多疑程度，俨然也不逊色于曹操。霎时间，他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身边的南陈太子，却又在最后关头强行忍住，只以眼角余光匆匆一瞥。却看陈胜神色平静，眉宇间更隐有不屑与讥嘲之意。究竟不屑什么？又在讥嘲什么？



千万个疑问同时涌现心头。李密面色不禁变得阴沉。他深深吸口气，强行压下这翻涌的思潮心绪，干笑道：“哈哈～世绩他真是……哈哈～太子，让你看笑话了。别见怪，千万别见怪啊。”



陈胜微微一哂，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要胡思乱想，侮辱的只是自己。我又有好见怪得了。”



就在此时，忽然间又有脚步声传来。只见婢女楚楚引领着一人进入，却正是大龙头府的总管屠叔方。他乍见李密在此，却也并不感觉吃惊。当即抱拳作揖，道：“见过蒲山公，见过太子。”



李密面色又是一沉，道：“屠总管？你来找我有事吗？”



屠叔方逼毕恭毕敬道：“不是。小人原不知道蒲山公已经回城了。小人这次来，是邀请太子到大龙头府。关于日前少寨主冲撞了太子的事，弘大爷想要亲自向太子赔罪。”



弘大爷就是翟弘。他是翟让的亲兄长，虽然才干平平，武功一般，但瓦岗寨上下看在翟让面子上，对他都十分客气。既然他要亲自赔礼道歉，陈胜也没必要硬要得罪人。当即道：“好。那现在就走吧。”回首向李密点点头，跟随着屠叔方出门坐上马车，向大龙头府而去。



李密目送两人背影远去，沉吟半晌，拾阶再上小楼。推门走入沈落雁闺房，只见先前放在房间书架之上，一只俏军师非常喜爱的贡品花瓶，如今已变成了地板上的千百块碎片。俏军师自己则卧在床上，双目漫无焦距，呆呆凝望着天花板。乍见她如此神色，李密心里禁不住就“喀噔～”一声响。原本只有三分疑惑的，现在可一下子增加到至少五分了。



蒲山公老谋深算，城府深沉。即使内心有疑，但也绝不会有丝毫表露于外。他拉过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沉声问道：“落雁，落雁。你怎么了？怎么和世绩又吵起来了？唉～他也真是的。明知你身上还有伤，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时候惹你生气嘛。落雁你放心，回头我定会狠狠骂他一顿，把他抓过来向你道歉。”



沈落雁双目恢复焦距，回过神来，冷冷道：“密公不必为落雁费心。我和徐世绩之间已经完哩。道不道歉，也无所谓了吧。嘿，是落雁有眼无珠，先前竟看不出他原来也只和世间其他男人一样，根本不需要什么运筹帷幄的女军师，只想要一个替他做饭洗衣服，乖乖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而已。幸好，我们终究还未成亲，现在发现这一点，总还未算太迟。”



李密连皱眉头，道：“落雁，你是受伤之后没事可做，所以才想得太多而已。我可以替他担保。他不是这样的人。”



沈落雁幽幽叹了口气，神情未见伤心，反倒很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道：“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没关系。总而言之，今后落雁和他再没有瓜葛。密公，今后落雁将、专心致志辅助密公打天下。至于其他男女事情，落雁再也不想了。”



“这……又何必如此。”李密叹口气，回想起这几年来沈落雁所立下的种种汗马功劳，心中不禁就是一软。但他毕竟枭雄心性，故此只眨眼之间，就把这丝软心肠压下，凝声道：“这个暂且不提。刚才世绩在旁边，有些说话你想必不方便说。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了。当天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落雁，仔细说来。”



沈落雁点点头，当下长话短说，先从当日青梅煮酒讲起。一直讲到自己送陈胜和跋锋寒离开。再来就是铁骑会的两大护法突然现身出手，影子刺客则乘机从后偷袭。之后沈落雁被刺了一剑，便是人事不省。等到好不容易恢复清醒意识，已然回到自己闺房之中，而南陈太子正在为自己疗伤……等等等等。



李密眉宇间一派高深莫测的神色，等到沈落雁说话告一段落，凝声问道：“落雁，按照这样说来……疗伤过程之中，你和他已经肉帛相见，对不对？”



沈落雁面色微红，但随即又恢复常态，道：“落雁过往的经历，密公早已经都知道了。我沈落雁并非寻常女子。别说肉帛相见，哪怕真的和陈胜发生了什么关系，落雁也绝不会放在心上。落雁心里唯一有的，就只是密公之利益。”



“呵呵～我自然相信你。假如连你都不信了，我李密还可以相信谁？”李密伸手拍了拍沈落雁肩头，凝声又道：“但不可否认，落雁你确实是名非常动人的女子。所以若说世上竟会有男性能够抗拒得了落雁你的魅力，我便绝不相信。既然如此，我们大可将计就计。今天晚上，想必陈胜还要回来替你换药的。到时候你便顺水推舟，干脆和让他占占便宜。怎样，做不做得到？”



沈落雁愕然一惊，颤声道：“密公，你……你要落雁……但又何必使用这种手段？只要能对密公霸业有帮助，落雁并不吝惜自己这具身体。但以落雁看来，这样做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啊。”



李密冷笑道：“我当然明白。像陈胜这种人，只是专心致志于追寻自己的道。至于肉体上的欢愉，或许偶尔他也会有闲暇停下来享受一番。但事了之后便无痕。想要借此永远控制他，根本就属妄想。”

第一百二十四章：避免和谐不上弓（下）



沈落雁微觉安心，但反而因此感觉更加不解。她忍不住问道：“那……密公的意思是？”



李密沉声道：“还不是因为翟让那老家伙？他想移祸江东，让陈胜和我纠缠，自己则稳坐钓鱼台，坐收渔利？哼，休想！先前我倒也有意纳此子为己用，但现在看来，此子终非甘心屈居人下之辈。无论开出的条件再丰厚，他也不会放在眼内。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点，让他身败名裂，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嘿嘿，一个贪图美色，逼奸瓦岗军军师的好色恶徒，又怎有资格接替翟让，做大龙头领导瓦岗军了？”



说话之间，李密伸手从怀内取出一颗赤红丹丸交在沈落雁手里，郑重其事地吩咐道：“放心。你是我最好的助手，我又怎舍得让你以色事人？说让陈胜占便宜，不过顶多让他抱抱眼福罢了。这个才是重点。”



沈落雁接过丹丸，疑惑地问道：“密公，这是？”



李密凝声道：“把这颗妙春丹放在香炉里面慢慢加热烘烤，将会散发出无色无味的烟雾。吸下以后，哪怕大罗金仙甚至罗汉菩萨，也会欲火高涨，绝对把持不住。等他丑态毕露的时候，你立刻发出信号，然后我就带人冲进来，当场把他抓个正着。接下来，一切自然就水到渠成了。落雁，我知道这计策要委屈你。不过为大局着想，你会谅解的，对不对？”



沈落雁用力咬咬牙，点头道：“密公放心。落雁绝不辜负密公信任。”



李密和沈落雁相互密谋些什么，陈胜自然不知道。他跟随屠叔方一起上了马车，前往大龙头府。半晌过去，马车到了目的地。两人先后下车，登堂入室，直趋内院而去。沿途所见，情况俨然和前几日截然不同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把守各处院落门户者，个个都是生面口，之前从未见过的。而且人人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知都属《笑傲江湖》世界嵩山十三太保那个等级的高手。兼且尽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屠叔方把陈胜领到内宅大厅前，站定了毕恭毕敬地道：“太子，弘大爷就在里面。请。”



陈胜不以为意，举步进入。身后处，把门大汉立时“嘭～”地将门关上。紧接着，原本黑暗一片的厅堂内亮起灯光。灯光下分别坐着两人。一个是翟弘，另一个……竟然是翟让！



陈胜驻足不前，皱眉道：“大龙头？你不是回去瓦岗寨防备宇文阀残军了吗？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咦！你面色怎么这样差？”灯光之下，只见翟让脸青唇黑，浑身不住微微抖颤。乍看之下，活像忽然间苍老了整整二十年一样。



翟让意志消沉地叹了口气，抬头问道：“太子，你知道我有名女儿，叫做翟娇的吗？”



陈胜走过来在客位处坐下，沉声道：“知道。不过听说娇小姐出外游玩了，所以如今不在荣阳城。”



翟让恨恨道：“我在瓦岗寨几天，发觉宇文阀根本只是虚张声势，全无实际动作。于是启程要回来荣阳。途中忽然听到消息，说娇娇被掳走了。我一辈子只得这点骨血，当然立刻要去救人。没想到……竟然就此中计！娇娇其实早已经被杀害了。敌人却假扮娇娇，乘我不备的时候突然偷袭。我惊觉中计，立刻想要突围逃走，却又被事先埋伏的高手围困。一场恶斗过后，虽然终于拼死得脱，但我已经中了致命重伤。现在我体内多道经脉被震断，顶多只能再活三天了。”



陈胜愕然道：“怎么会这样？”当即伸手过去，搭上翟让脉门探查。只觉脉息涩滞，若有若无，果然是遭受重创，患入膏肓之症状。如此伤势，哪怕陈胜拿出盗泉子炼制的黄龙丹，也休想能够救得他性命了。陈胜叹口气，收手道：“设计偷袭的人，是李密吧？那你这次叫我过来，又想干什么？事先说明，我不是瓦岗寨的人。对于你们之间谁是谁非，一概没有兴趣介入。”



翟让凝声咬牙道：“设计的肯定是李密。但下手的不是他。是突厥人。一个双枪将颜里回，另一个悍狮铁雄，都是突厥始毕可汗座下大将。另外，还有武尊毕玄的徒弟拓拔玉和淳于薇，以及什么十八骠骑。这还罢了。另外更有一名真正的高手。虽然他戴了面具看不清楚样貌，但观其出手，肯定是魔门两派六道之中真传道的传人。李密那狗贼，为了夺天下，竟然连外族人和魔门也勾搭上了。”



旁边翟弘恨恨道：“假如只是瓦岗军内斗的话，不管哪个赢了，也都关系不大。反正总归是汉人坐江山么。而我们翟家从起事那天开始，就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哪怕现在就死，总算也痛快过一场，怎么着都是赚的。可是李密竟然勾搭突厥人和魔门，那么即使他取得天下，也是生灵涂炭。咱们这些泥腿子哪里还能有安乐日子过？太子，你也是汉人，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吧？”



陈胜轻描淡写道：“不用这么危言耸听。当年五胡乱华，情况比今天要乱得多了。最后还不是开皇盛世，汉人一统江山？当年既然有一个杨坚，现在当然可以再来一个。突厥和铁勒之流塞外游牧民，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汉人光荣历史下一块又一块的垫脚石而已。大龙头，恕我直言。这次你不过是被李密抢先一步而已。假如有机会的话，你敢说自己就绝对不会去找突厥人或魔门做帮手？”



翟让和翟弘两个同时勃然大怒，喝道：“陈胜，你说什么？”



陈胜从容道：“我在说实话。就像现在，我就是你大龙头想要找的外援，不是么？退位让贤，让我做瓦岗军大龙头，好让李密来对付我？如意算盘确实打得精。但我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押上这条命，去帮一个存心嫁祸于自己的人了？”



翟让和翟弘两兄弟面面相觑，霎时间气焰尽消。翟让颓然坐回椅上，泄气道：“你说得对。李密只是快我一步而已。不过……”他顿了顿，忽然间咬牙切齿，眉宇间罩上一片狠戾之色，狞声道：“他不仁，我不义。事已至此，休怪我要下辣手了。我已经派人前往各地，通知瓦岗军众头领。三天之后，就要举行退位大典，正式把大龙头的宝座让给李密。”



翟弘接口道：“如此一来，那狗贼自以为得胜，定会松懈下来。我们两兄弟就要拼尽这条残命，在众头领回来之前发动突袭，杀那狗贼一个措手不及。哼，即使最不济，也能拖着那狗贼一起玉石俱焚！”



陈胜皱眉道：“那你的意思，是想拉拢我一起入伙对付李密？”



翟让叹口气，脱下左手中指一个龙纹指环，递给陈胜。道：“太子你肯帮忙，那自然最好。若然不肯，那我们兄弟也不敢勉强。可是这一战之后，我和李密同归于尽，瓦岗军群龙无首，定然要生大乱。看在叔宝、咬金、还有雄信他们的面上，我求你暂时代为统领瓦岗，别让这群兄弟们没了下场。之后只要局势稳定下来，太子你是自己打天下，抑或再令选贤能，那就随便你的心意了。”



翟弘哀声道：“太子，我也求你一件事。请看在我们面子上，尽量照顾一下摩侯。是，前日他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太子。但……唉～我们翟家只有这点骨血了。求太子可怜可怜我们吧。”一句话说完，翟让翟弘两兄弟赫然同时向着陈胜双膝下跪，用力磕起头来。



陈胜不接指环，把它放回桌子上。淡淡道：“看在你们磕的这几个头份上，我保翟摩侯三天不死。三天之后究竟怎么样，我就管不得那么多了。要保住你们翟家的骨肉，就自己拼命努力吧。”转身推开大厅门扉，径直步出。



身后处，两兄弟相互对望一眼，各自面露狞笑。大龙头低声问道：“消息都散播出去了吧？”



翟弘紧握拳头，道：“都散播出去了。黄昏之前，李密那狗贼就会听到风声。知道了你要正式让位给陈胜，而且陈胜已经答应接位的消息，就不信李密那狗贼还能忍耐得住。我们已经派人控制住城门，相信那些突厥人绝对进不来的。没有突厥人帮手，单凭李密自己的力量，定会和陈胜打个两败俱伤。我们乘机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他们谁胜谁负，可以笑到最后的，一定是我们翟家人！”



翟让恶狠狠道：“瓦岗军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基业。我们翟家保不住的，别人也休想可以抢得走。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假如此战我们最终还是败了，那么……即使便宜了王世充和杜伏威，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李密！忘恩负义的狗贼！你竟敢恩将仇报？老子即使死了，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翟让和翟弘两兄弟的说话，陈胜同样听不见。然而，却有另外一个人听见了。那就是……翟摩侯。



得知父亲和叔父终于要向李密动手，兼且同时还会把陈胜也拉下水的消息，翟摩侯原本满面兴奋和激动。可是越听下去，他便感觉越是不妙。得到知道叔父已经受了致命重伤，活不过三天的噩耗之后，兴奋更加全被恐惧与不安所取代。他不敢再听，连忙蹑手蹑脚地离开内院。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终于再也安坐不住。悄悄从大龙头府的后门溜了出去，竟径直往蒲山公府溜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侍儿扶起娇无力（上）



回到落雁庄，得知李密已经离开了。陈胜也不以为然。刚刚回到自己歇息的客房，忽然间跋锋寒推门而入，凝声道：“城中气氛很不对。刚才我在市集上，看见了毕玄训练出来的那十八骠骑当中几人。”



“是李密对翟让动手了。翟让也同样正准备对李密动手。”陈胜接过话头，凝声道：“而且，李密还勾结了毕玄的那两个徒弟。所以你看见了十八骠骑。”随即长话短说，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告诉了跋锋寒。



跋锋寒听过事情始末，沉吟片刻，问道：“那么，老陈你打算怎么办？”



“李密和翟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由得他们狗咬狗去吧。”陈胜淡然道：“这种事和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不必插手。不过毕玄的那两个徒弟……老跋，我答应了要在这里等三天，所以暂时还不能走。不过为了避免被卷入无谓的战斗之中，你最好还是立刻离开。”



跋锋寒皱眉道：“这种时候，我怎么可以抛下你一个不管？何况他们两家当真打起来的话，兵凶战危，只怕你也会被一起卷进去的。到时候你即使想走，也走不掉了。不如现在我们一起离开吧？”



想起还放在自己私人储物空间里面的立体机动装置，陈胜自信地笑笑了，道：“不用担心我。我要离开的话，随时都可以。嗯……你先到洛阳去。我等到这边的事情完结以后，就会去洛阳和你汇合的。汇合地点，就是白马寺吧。”



跋锋寒叹口气，点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好吧。那么，你自己万事小心。我这就去找拓拔玉，设法引他一起离开，也算稍微减轻一下你这边的压力吧。对了，你要注意沈落雁。这女人一门心思都在李密身上。虽然你救了她一命，但假如当真冲突起来，我敢肯定她一定还是站在李密那边的。”



陈胜点头道：“我有分寸的了。老跋，一路顺风。”伸出手去，和跋锋寒紧紧握了一握。



跋锋寒并非拖泥带水，婆婆妈妈之人。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他更无丝毫耽搁。当即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趁着太阳落山，城门关闭之前离城而去。而紧跟在他身后，还有另外十多匹来自突厥的彪悍健马。



陈胜在房间里静坐休息，一切举动皆行若无事。黄昏时分，吃过下人送来的晚饭。陈胜依旧如同往日一样，走向沈落雁居住的小楼。站在闺房门外，他“笃笃笃～”连敲三下，开口叫道：“沈军师，是我。”



沈落雁应声答应，幽幽道：“太子么？劳烦您了。请进。”语气听起来，赫然多了几分柔媚。



陈胜倒也未想太多。当即推开门扉，跨步进入。但见闺房之内，一灯如豆。旁边香炉内有轻烟升起，带来沁人心脾的甜香。沈落雁就站在床边。陈胜一眼望过去，禁不住登时为之心跳加速，喘息同显粗重。



灯光之下，只见美人儿军师未插簪钗。乌亮光泽的如云秀发随意披垂在肩，雪肌黑发，相互辉映，黑者更黑，白者更白。之所以能够这样相互对照，只因为沈落雁娇躯之上，竟然未穿外衫。



她上身只有件小小抹胸。抹胸下边修平，仅只掩到胸腹交接之处，把纤巧细致的小蛮腰，全无遮掩地暴露出来。抹胸中间挖空大半，赫然暴露出大半饱满香峰，几乎只是仅仅遮掩着那两枚甜美花蕾。这抹胸也不知怎生剪裁，穿戴在身，自然而然地就将香峰向中央推高。乍看之下，顿觉本已高耸的香峰更加坚挺饱满。而香峰当中那条山沟，也由此更显深遂动人。小小抹胸只靠着几条带子系到背后，全无遮挡之用，反更显得香峰丰隆挺拔、冰肌雪肤、惹人遐思。



上身打扮如此诱人，下身处也不遑多让。沈落雁穿的虽是件裙子，却较一般裙子短了大半。前面仅只能掩住那曼妙桃花胜地，后头只护住那紧翘圆润的雪臀，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更因此暴露无遗。



顺着美妙腿线而下，美人儿军师足踝上分别套着一双黄金细镯。深具西域风情的舞鞋上，鞋面处只有几条细细银丝，或横或斜地环过一双如霜玉足，然后连结鞋底。靴根特别加高，使得俏军师的站姿更添风情；愈发诱人心动。



陈胜停住了脚步，皱眉道：“沈军师，你这打扮是？”



沈落雁柔媚娇笑。陡然间脱手一扬。也不知道她究竟发射了什么。只听得“咻～”的破风锐响过后，房间里那盏灯被应声打灭。紧接着，又是两枚暗器接踵打出，越过陈胜左右身侧，恰好打在门扉之上。“呯～”轻响过去，房门紧紧关了个严丝合缝。下个刹那，风声飒然。正是俏军师自动投怀送抱而来。



陈胜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软玉温香地抱了满怀，这才想起对方不是普通弱女子，即使自己不接对方也不会摔着的。可是再来，他已经无暇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了。沈落雁一双玉臂绕过来，紧紧搂住了陈胜脖子，主动献上香吻。同时，先前从香炉里发出的那股奇异甜香也化为大团炽热欲火，在丹田之下熊熊燃烧起来。随之彻底激起了人类生而有之的本能。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刻意压抑，更没有忍耐。作为一名成年人，他完全明白了沈落雁此刻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同时作为男人，在这种时刻若然逃避挑战，显然也是一种耻辱。不管是任何形式的挑战，陈胜从来都不会拒绝的。他当即用力把俏军师抱起，大踏步走到床边把她放下，脱下自己外衣，压了上去。



彼此肉体全无阻隔的紧密接触，刺激起最原始的春情。漆黑房间内，一时间春色无边。当男人扯开那件狭小的抹胸以及半透明短裙，抱起了女子丰臀，将那双笔直玉腿大大分开，准备和她结合的当儿，俏军师的胴体，也用实际反应高速陈胜，自己已经完全准备就绪。



湿润花蜜早将桃园胜地浸成一片透湿，甚至更源源而下，流淌到玉腿和他的手上，切实地告诉陈胜，俏军师此刻究竟最需要什么。没有任何犹豫，陈胜立刻使出自己最拿手的洪门六点半棍法，一招消沉棍转独龙枪，直捣黄龙。霎时间，滚烫而灼热的滋味传来，强烈得让俏军师忙不迭地弓起身子，将陈胜的侵犯紧紧缠住。四肢热情地紧紧搂住这个男人，生怕他会离开自己。



在这个无比兴奋快乐的时刻，一切什么算计，什么策划，什么利益，都已经从沈落雁意识中彻底消失了。唯一还存在的真实，就只有眼前这场战斗。俏军师轻而易举就一败涂地，她只能完全的献出自己，尽情的这种欢娱热烈。更没有丝毫抗拒之力。



低声甜腻呢喃变成了诱人心跳的呻吟，然后又迅速变成放浪形骸，没有丝毫掩饰的哭叫。俏军师彻底放开了自己，任由男人把自己摆布成各种各样不同的姿态。陈胜兴致上来，使出《黄帝九式》里面的手段从龙翻至虎步，由猿搏到蝉附，再转为龟腾凤翔，以至于兔吮毫鱼接鳞鹤交颈，进退相薄，疏缓摇动，勾引起水声潺潺，波浪汹涌。恣情任意之际，两人同登极乐，哪还知人间何世？



平时总给人印象是高贵不可侵犯，冷若冰霜的俏军师，此一刻热情如火，却又娇柔乖顺得活像最卑下的女奴。男人所赐予的快感觉一波一波席卷而来，令她身心完全没顶。娇嫩的身子骨再也无法控制，她已经被彻底征服。陈胜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死，又或要她弥留于欲生欲死之间，都尽在一念而已。



蹂躏愈来愈快、愈来愈深。终于强烈的刺激转化成了酥透芳心的抽搐。俏军师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高亢娇吟，彻底瘫软在床榻之上。与此同时，陈胜也没有吝惜，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尽情释放出来，彻底侵占了俏军师这座城堡的最核心部位，从而也宣布了自己在这场攻城略地的战斗中，已经取得终极胜利。从此以后，俏军师娇躯上每分每寸，都属于这个男人所拥有的领地。再没有其他任何人，有资格来宣示主权。



激烈的浪涛逐渐恢复平静，急促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细致。沈落雁伏在陈胜汗津津的宽阔胸膛上，双颊酡红，玉肤泛粉，整个人都像喝醉了酒，却又像一头慵懒的猫儿，由内而外，甚至连发梢也透着满足与惬意。以至于她连眼睛也睁不开，半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想就此沉沉睡去。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虽然耗费力气不少，但这种程度的消耗，对于已入先天境界的武者来说，只属小儿科罢了。仗着房间里一片漆黑，沈落雁又正是神魂颠倒的当口，陈胜也不怕泄露什么秘密。他起身倚床半坐，随手从死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来一罐红牛——还是冰镇的。



这东西用来恢复精力，那是极好的。陈胜把它打开喝了两口，然后又喂给沈落雁。俏军师迷迷糊糊地张开小嘴，乖乖地咽了下去，迷迷糊糊地道：“这是什么？酸酸甜甜的，味道好古怪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侍儿扶起娇无力（下）



陈胜只是微笑，却也不回答。又喂了她两口以后，看着俏军师似乎不太喜欢那个味道，便自己把剩余的都喝了。然后便下意识地用力把易拉罐捏成一团，习惯性地要把它丢出去。



手臂刚扬起，忽然间，就只听见阵阵急促脚步声响起。下个刹那，闺房大门被人从外面“呯～”地用力推开。火光之中，一张因为气怒而扭曲的脸庞出现在眼前，正是徐世绩。



闺房地方不大，一眼已经足以看见房间内的全部。自己最喜欢的女人，竟然赤裸裸地依偎在其他男人怀里，眼前这幕情景，就活像烧红的尖针，深深刺进徐世绩心脏内。他全身都激烈颤抖着，猛地发出一声仿佛受伤猛兽也似的咆哮。大叫道：“落雁！你为什么竟……密公不是嘱咐你，做做样子就好了么？”



沈落雁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把角落处的被子抓过来披在身上，叫道：“徐世绩，你过来做什么？”



徐世绩双眼如欲喷火，竭斯底里地大叫道：“我过来做什么？我来看你怎么背叛密公，怎么背叛我！”



沈落雁娇斥道：“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密公！”



“没有？那你为什么当真和陈胜上床了？为什么迟迟不发信号叫我们进来？”徐世绩恶狠狠地质问道：“还有，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叫得究竟有多么不知羞耻？之前我要和你成亲，你总是推三阻四。但现在……现在你居然……”结结巴巴地说了几句，徐世绩怒火攻心，赫然再说不下去了。他猛地一跺脚，咆哮道：“众将听令，立刻动手！”



一声令下，怪异破风之声立刻从外传来。紧接着，十几只特别打制的大铁钩同时从四面八方飞到，打破四壁穿墙而入。雄壮吆喝声中，这十几只栓着铁链的大铁钩，齐齐向后用力拉扯。“喀嚓～轰隆～”的崩裂破碎声音爆发，小楼四边墙壁当场全被统统拆掉，只剩余一个屋顶。精致小楼赫然变成了破烂凉亭，四面八方，一切也让人看得通通透透。



陈胜面色一沉，只见小楼四周，庭园之内，高高低低，合共站了至少六、七十名身穿黑衣，手执刀剑的大汉。高举火把，将东南西北照耀得一片通明。阵阵冷风吹拂上身，沈落雁下意识打了几个激灵，迅速恢复了清醒意识。举目环顾，她看得清清楚楚，外面这些全是隶属蒲山公营的高手。



为什么会这样？先前密公确实曾经亲口说过，只是要在名声方面打击陈胜，然后把他赶走了事啊。为什么现在摆出这样一幅阵仗？还有，自己刚才又是怎么了？为什么竟没有遵照密公的吩咐及时发出信号，反而主动投怀送抱？是因为自己也吸了那丹药的烟雾，从而导致欲念丛生无法自控，抑或自己根本早就对南陈太子有了情意，所以才顺水推舟，借机和他成其好事？



顷刻之间，俏军师芳心犹如一团乱麻，竟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



徐世绩却不管沈落雁的想法。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问道：“落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最后问你一次。刚才是陈胜这恶贼强迫你的，对不对？他就是个见色起意的恶徒，对不对？刚才你们之所以那样，是他强迫你的，对不对？”



沈落雁脑海里一片混乱，接连遭遇这三句步步紧逼的质问，她赫然下意识就感觉一阵不快，尖声叫道：“不对！不对！他没有强迫我。一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话一出口，俏军师整个人都登时呆住了。因为连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但下个瞬间，她眉宇间赫然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色。徐世绩则狂怒不可抑制。他向后连退三步，咆哮道：“好，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沈落雁，既然你不把密公和我放在心上，那么也休怪我们无情。杀了他们！”



话声才落，四面八方立刻同时响起了尖锐破风之声。几十件暗器犹如漫天飞蝗，东南西北地一齐攒打。自打徐世绩闯进来之后，就始终未曾说话的陈胜则陡然放声大笑，喝道：“想杀我？真有这个本事的，便尽管拿出来吧。”翻手抓起盖在俏军师身上的被子，运足真气注入，前后左右翻飞舞动。



“噗噗噗噗噗噗～～”连串沉闷响声当中，所有暗器都被这床棉被挡住，丝毫伤不到床上的两人。徐世绩大喝一声，拔剑出鞘，和身向前飞扑，挺剑刺向陈胜。人在半空，就见那床棉被大大张开，凌空飞向自己。他不假思索就抖腕振剑，将棉被劈得四分五裂。但就在此刻，一只拳头却从四散飞扬的被褥碎片当中杀出，不偏不倚，正中徐世绩胸膛！《天地霸拳》——“千岳崩”！



拳出，骨碎，血涌，徐世绩嘶声痛叫，身如断线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飞出小楼所在范围，往下就跌。两名蒲山公营的高手连忙跃过来将他接住，却见他血染衣襟双眼紧闭，已经出气多入气少，命在旦夕。



众人惊怒交集，齐声呐喊着，那十几个大铁钩再度破风掷出，要将陈胜钩住了，然后再来个五马分尸。陈胜拔出放在床头处的虎啸宝刀，运刀成轮。“当当当当当～～”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响过，那十几个大铁钩被虎啸宝刀全部劈得倒飞回去，径直反撞在那出手的十几条大汉胸膛上。登时把他们撞得口吐鲜血凌空倒飞，显然都不能活了。



埋伏在下面的蒲山公营高手，一个个尽属悍不畏死之辈。哪怕见徐世绩和那十几名拿铁钩的大汉先后非死即伤，却仍然全无半分惧意。一个个大声吆喝着挥刀抡剑，纵身跃上小楼要来围攻。沈落雁想要起身取剑抗敌，可是才微微一动，立刻觉得浑身无力，尤其双腿之间阵阵剧痛，哪里还能提气动手？她银牙紧咬，伸手向陈胜一推，叫道：“你快走，不用管我。”



“放屁！”陈胜回答沈落雁的，就只是直截了当的两个字，以及一个严厉眼色。他举刀疾劈，将率先冲过来的两名敌人逼退。随即从私人储物空间取出件军大衣和一条登山绳，不由分说就把大衣披在沈落雁身上，再用绳子将她和自己拦腰紧紧绑在一起，喝道：“出力抓住我。”言毕施展鸟渡术，纵身飞跃而出。



犹在半空身未落地。突然之间，只听落雁庄围墙外响起了“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爆炸威力之强，竟使落雁庄……不，不止落雁庄，而是这附近好几条巷子的上百栋房屋，同时也为之晃了好几晃。紧接着，喊杀之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其中更有无数兵器交击的叮叮当当之声。大队骑兵从外面的大街上急速奔驰而过。铁蹄动地，带来隆隆如雷声响。声威骇人之极。



凌空以内呼吸换气，纵使带了个俏军师，但陈胜依旧如大鸟振翅翱翔，横空一掠十丈，站上了落雁庄的墙头。两名预先埋伏在这边的蒲扇公营好手立刻扑上截杀，却被陈胜随意一刀一个，将他们瞬间了结。举目循声远眺，只见距离落雁庄不过三、四条街左右之处，火光冲天直起，把夜空也烧成了一片红彤彤。沈落雁失声叫道：“是大龙头府？密公终于……”



“终于动手了。不过……怎么提前了这么多？”陈胜心中大觉奇怪。但这当口也无暇追究了。他听风辨形，快逾闪电地向后劈出一记反手刀。刀光乍闪，又是两颗人头冲天飞起。



更不等那些蒲山公营的死士继续冲上来追击。陈胜双足发力一撑，从墙头处跃起。在鸟渡术支持之下，他飞檐走壁，如旋风般冲出落雁庄所在的这条深巷，往外边大路闯去。沿途处埋伏的弓箭手纷纷呐喊着发箭射击，却哪里擦得到陈胜和沈落雁的半点边？



李密和翟让，瓦岗军的两大巨头，终于爆发全面冲突了。他们相互狗咬狗，陈胜自然半点想要掺和的兴趣都欠奉。此刻他要做的，就只是出城离开。然而他刚刚闯到大街之上，赫然就见数十人骑着马匹，高举火把向这边冲过来。为首者浑身浴血，却依旧还能看得出，他就是大龙头翟让！



弹指刹那，双方正好打了个照面，陈胜连避都来不及避。翟让原本一片青白的面庞上，陡然泛起丝丝喜悦的血红色。他不由分说，当即举起手上大刀狂呼道：“我是翟让，我是翟让！从现在开始，大龙头之位给陈胜太子，凡我瓦岗寨人马，都向新任大龙头效忠，不得有违！”



话声未落，又是大队人马随后追杀过来。为首者并非他人，正是蒲山公李密。他骤然听见翟让这句说话，当即冷哼一声，向身边众下属喝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得翟让人头者，赏黄金万两！”



话声才落，两条身影当即双双冲上。齐声大叫道：“突厥始毕可汗座下，双枪将颜里回（悍狮铁雄），领教翟大当家高明。”围绕在翟让身边的大龙头府军士们，立刻冲出去意图拦截，却哪里敌得过这两名突厥高手？翟让把心一横，从马背上跃出，手中长矛幻化出万重矛影，向颜里回和铁雄狂攻。纵使穷途末路，但他这头猛虎反噬一口，猛恶处同样不容轻视。



但不管翟让如何拼命，以他所受伤势，已经没可能再看得见明天的日出了。李密连看也不再多看大龙头半眼，他身法一动，快如离弦劲箭般冲过来，恰好截住了陈胜去路。喝道：“陈胜，交出和氏璧，效忠于我。否则的话，你今天难逃劫数！”



“废话太多。相杀吧！”事已至此，双方矛盾冲突根本已经不可能调和。陈胜也懒得多费唇舌，断声霹雳一喝，气运丹田运劲注刀，箭步冲前当头疾斩。“五岳法相——独劈华山”！

第一百二十六章：丈二涯角血不染（上）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用这句话来形容大龙头翟让，绝对再合适不过了。当年他因为李密的名气，而接纳他加入瓦岗寨，原本是想藉此壮大瓦岗事业，未料竟成引狼入室。最终李密勾结突厥和魔门高手，在荒村中设置陷阱，给了翟让致命一击。曾经叱咤风云的瓦岗寨大龙头，就此穷途末路，走到了人生的尽头。



失去所有东西的仇恨和愤怒，酿成了不顾一切的疯狂。翟让终于下定决心，要豁尽自己所有的残余力量，和李密拼个鱼死网破。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翟家最后一点骨肉，亲侄子翟摩侯竟然贪生怕死，临阵倒戈，反过来把叔叔翟让和父亲翟弘的计划向李密告密。



得知消息的李密片刻也不犹豫，立刻先下手为强。尽起蒲山公营的精锐死士，向大龙头府发动袭击。翟弘得知事情败露竟然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当场气得怒发冲冠，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把翟摩侯活生生打死，自己也被两名突厥高手颜里回与铁雄击杀。翟让则干脆引爆了先前千辛万苦搜罗回来的一批火药，把自己的大龙头府给炸了，然后乘机带领一群依旧忠心于自己的下属杀出重围。



激战之中，翟让伤势再度恶化，原本还可以活三日的，现在却已经活不过三个时辰。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翟让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带着自己那群忠心死士向落雁庄冲过来，希望能够找到陈胜，然后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瓦岗寨大龙头的名分传授给陈胜，最后恶心李密一把。



或许上天也觉得太过亏待翟让了。故此在这最后时刻，它终于还是大方了一把，竟让大龙头如愿以偿。也因此，它不但让南陈太子和蒲山公彼此间这一场原本便注定必将爆发的大战提前发生，更让这一战，变成了将要决定瓦岗军数十万人前途未来的：赌局！



弹指刹那，刀光如电！虎啸宝刀破风咆哮，挟出闸猛虎之威，携分山裂岳之劲，当头疾劈而下。只此一招，李密立刻就知道南陈太子名下无虚，实力更在翟让之上。此战，绝对不容托大！



人是高手，招是强招，刀是宝刀。三大条件集合归一，李密即使再自负，也不敢贸然以空手应付。他不假思索立刻足尖点地抽身疾退，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这夺命一刀。随手从身边不知道谁人手上抢来一柄长矛，恰如执笔写字，在半空中连划数下，藉此将本身气势推上最巅峰境界，随即抖出万重矛影，向陈胜疾攻刺去。气势之劲，恰若怒海惊涛，要将胆敢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一切敌人也彻底吞噬。



一刀不中，陈胜立刻变招。以人驭刀，以刀带人，人刀合一，正反相生，变幻无定。“五岳法相——泰山十八重”。巨大刀轮陀螺着地揪起死亡旋风，不断向李密逼杀过去。



毫忽曜炫，刀轮矛雨正面强撼。钢矛挑刺戳扎，宝刀砍斩剁抹，彼此各展所长，分别狠下杀手。一招一式，尽是夺命之击！金铁交鸣锐声随之连绵不绝，响彻云霄。方圆十丈范围内，赫然尽成生命禁区。任何人若胆敢侵入，哪怕仅是遭遇余波侵袭，亦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一瞬千击，彼此攻势同时到了尽头。万重矛影并合归一，幻化为一道流星闪电当胸螺旋急刺。无坚不摧，更无强不破。陈胜则抖擞精神断声大喝，弹指间身形由动而静，化身下决地纪，上决浮云的擎天一柱，虎啸宝刀随手腕旋转，改为向下一沉一压。“五岳法相——嵩山峻岭”！



若说钢矛在李密手上，犹如一条被注入了生命的猛恶毒蟒，那么陈胜这神来之笔的一刀，就恰好打在毒蟒七寸之上。白驹过隙之际，李密只觉手中长矛完全失去了控制，彻底偏离原来轨道，改往斜下沉降。“嚓～”轻声响过，矛头深深刺入地面青石板中，矛头之前恰好半掌之地，被虎啸宝刀从中刺穿，狠狠钉入地面。再度翻腕一扭！



气机感应之下，李密竟仿佛听见了阵阵猛虎咆哮之声。紧接着，他手中犹如毒蟒也似的钢矛，骤然发出“喀嚓～”破碎之音，更随之应声爆散成漫天碎片，彻底毁了。



眉头一蹙，沉桩站马稳住阵脚，李密催动《天地煞气功》之地煞拳，当即摇身一变，势若渊渟岳峙，仿佛和整片大地合二为一，再也不可分割。无穷地阴煞气随之被勾动起来，沿着足心涌泉穴源源不绝输送入体，再汇集在丹田转化为无俦罡气。



整个提气聚劲的过程，只在呼吸刹那完成。原本披在两边宽厚肩膀处的长发无风自动，势若火焰飞扬。李密目射寒电，断声厉吼，把握着陈胜仍未将虎啸宝刀拔出的空档，猛然向前挥出一拳。凛冽拳罡扯动钢矛破碎所产生的千万碎片，同时倒卷过来反射向陈胜。无论应变之快，时机拿捏之准，抑或出手之狠，在在皆彰显出其独特的枭雄气概。



钢矛碎片本已尖锐锋利之极，再经地煞拳罡牵扯引动，去势更显凌厉绝伦。一旦被击中，绝不下于身受强弩劲箭之伤。然而钢矛碎片比起李密的拳头，却又显得不如了。以陈胜修为，他根本不会去在意那漫天飞舞的暗器，由始至终能让他提防在意者，也只有李密的拳头。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撒手放刀，拗腰向后，使出一着“铁板桥”。千万片钢矛碎片挟锐利风声从他面门之上飞旋掠过，却难伤其分毫。与此同时，陈胜本身也籍此动作化身为一根被强行扳为弯曲的青竹，随着暗器过尽而猛然重新伸直，将因刺积蓄的所有动能，尽数贯注于自己右臂拳头之上，反向李密迎面直捣。正是“借相——青竹势”！



长街之上，本有数百人正舍生忘死相互恶斗，更有无数火把在熊熊燃烧不绝。然而一刹那，所有火把尽皆遭遇这两大高手的拳劲牵引，竟尔出现向内弯折的古怪现象。诡异离奇得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万众瞩目之下，天地霸拳终于和地煞拳相互对撞在一起。以两记无坚不摧的铁拳为核心，方圆三尺之内，整片空间陡然为之激烈扭曲。犹如燃点鞭炮般的哔剥爆响此起彼伏，更无片刻停歇之时。四面八方那无数支火把，则因为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两大高手气机牵引，霎时间重回原位，随即爆发出“篷～”一下沉声轰响。焰光大炽，登时将这条鏖战的长街，照耀得亮如白昼。



战场中心，陈胜和李密各自凝立如山，两拳相抵，遍体内外，纹风不动。然而火光照耀下，南陈太子眉宇间一片赤红，蒲山公面庞上则是阴惨青煞。明显正相互全力催动真气内劲，要将敌人彻底压垮。李密勾引地阴煞气注体，内力源源不绝，永无穷尽。然而陈胜这一着霸拳“怒海啸”，却是甫遇阻力，当即接连催动后续拳劲赶上增援。



顷刻之间，“怒海啸”后浪推前浪，层层叠叠，连续十二道拳劲相互加成，然后再于一瞬间把这股爆炸力彻底激发。天地霸拳，当真名副其实霸绝天地！这一击之威，赫然已到达惊神泣鬼，无物可阻的超绝境界。李密纵有无穷后援，却也照样抵挡不住。他五官扭曲形如地煞魔魇，张口疯狂吐血，双足铲地向后飞速退开，接连撞倒了十七八名士兵。尚未站稳阵脚，口中第一时间咆哮怒吼道：“颜里回，铁雄！”



两名突厥高手双联手夹攻翟让，原本已经稳操胜券。只要再有十招，必定能够当场砍下大龙头脑袋，夺得那万两黄金的重赏。然而战况变幻，竟大出意料之外。李密身为中土有数的高手，赫然竟在陈胜拳下重伤吐血。若然蒲山公被杀，那么突厥始毕可汗在他身上的投资，岂非全要打了水漂？



两大突厥高手下意识回头对望一眼，不约而同放弃了翟让这个猎物，反过来纵身飞跃杀出。颜里回长短双枪齐出，分别沿着一个刁钻角度分刺陈胜心脏与面门两大要害。铁雄则如雷怒吼，挥刀狂斩乱劈，势若狂狮扑噬。始毕可汗麾下两大高手，再不作丝毫保留地联手合击，实有惊天动地之威！顷刻间，被陈胜紧紧背负身后的俏军师俏脸变成一片雪白，尖声叫道：“太子，快退后取刀啊！”



取刀？取刀何用？须知虎啸刀不过是陈胜用以掩饰的兵器而已。他兵刃上真正的本事，从来就在枪矛之上。一声豪情朗笑，陈胜右手轻晃，涯角枪已入其手。枪式势若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乃是在海边苦修大半年光阴，从“怒海啸”中得到领悟而演化出来的全新武学《怒海七法》——恶浪惊涛！



枪影动处，三道身影交互擦肩而过。漫天血花随之飞溅长空。“悍狮”铁雄长刀崩碎，胸膛洞穿；“双枪将”颜里回长短双枪尽被扭绞成麻花般模样，眉心中枪。两具尸体同时软软瘫痪倒地，客死异乡。

第一百二十六章：丈二涯角血不染（下）



何须刀道争锋？千人说，万人封，可知江湖巅峰？丈二涯角不染血，天下无双！



一枪收拾了两大突厥高手，陈胜杀势如狂，更无暇查看胸前骷髅纹身传送过来的击杀提示，径直将那股杀气收纳上身再贯注入枪，乘冲向蒲山公李密。激荡气流牵扯之下，涯角枪上竟是绝不沾血。那气流更扯动四周火焰，令熊熊冲天的火把俨然变成水平横折，情景蔚为奇观。《怒海七法》——乘风破浪！



到了如此境界，已分不清到底是人推枪抑或枪带人，人兵相合，以一往无前之势呼啸涌卷。势不可挡。



电光石火之际，长街之上相互厮杀不休的那近千军士，赫然同时为之呼吸为艰。不但因为陈胜这一枪，更是因为李密！他双足分立，疯狂吸纳地阴煞气。浑身肌肤同时泛现幽幽青气，让他乍看之下根本不再像人，而像一头地煞魔魇！



弹指瞬间，方圆百丈范围内的煞气全被吸纳殆尽。李密肌肉贲张，整个人也随之膨胀了一大圈。他深深吸口气，面对着陈胜的涯角枪，徐徐轰出一拳。这一拳无声无息，哪怕近在咫尺者，也感觉不到丝毫拳风劲气。可是长街之上的近千军士，却又立时生出某种灼热烦躁的可怕感觉，就似人人忽然聋了，且皮肤亦失去知觉，又或如在噩梦里，骤见电闪，却总听不到雷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李密伏骞这无声无息的一拳，比起他之前那声势浩大，威猛凌厉至骇人听闻的一击，赫然更能使人为之心生寒意。只因为拳风并非当真没有，而是集束成柱，只集中到敌人身上。目标所指，正是南陈太子！这种高度集中的功法，正属先天真气之巧妙运用，俨然有无可抗御之势。



这一刻之间，陈胜就似置身于一道外人绝对无法感受得到的暴烈狂风之中。逆风而下，难受至极点。可是就在此际，他手臂陡然一缩。涯角枪宛若奇迹般半途收回，反手藏于陈胜自己背后。



有枪变无枪！双方虽然仍未正式对拼，然而气机感应之下，彼此却已经开始了看不见的激烈缠斗。李密的拳，对付陈胜的枪。两者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但胜负还未分出，陈胜竟能够突然收枪。这奇迹般的一着，非得将本身真气操纵得出神入化而不可为。而这一着的结果，就是让李密的地煞拳，突然失去了所针对的目标。



像陈胜和李密这种同样已入先天境界级数的高手过招，一举一动，均心连气，气连手，经过彼此最精密的计算，然后得出最佳的结果。李密神乎其技的豁尽一拳，同样也是如此。其体内真气运转，恰好可以在接触对手枪尖锋之剎那，攀上最巅峰状态，从而催发出他能臻达之最强劲攻击。



可是陈胜的临阵变招，却当场让李密预算落空。最糟糕就在于陈胜能够变，李密却变不了。他根本不可能再变。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他立刻就饱尝了那种用错力量的难受感觉。就仿佛身体被人硬生生割开了道伤口，全身血气精神都从伤口中急速宣泄，只剩余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原本寂静无声的拳势，陡然再度激发出了咆哮狂啸。彼此距离还有七步。生死胜败，决于俄顷！



原本已收回背后的涯角枪，骤然神出鬼没地再度由腰侧吐出，以最朴实简单的中平枪，疾刺李密变化万千，就似地底妖煞魔魇一般，势要吞噬万物的地煞拳。



迅雷不及掩耳，拳枪相互火拼。气劲交击之音，像闷雷般响澈整个空间，直震得人人耳鼓生鸣。一股霸道气流更当即就以拳枪交击处为源头，如滔天巨浪般往四外崩然涌泻。长街之上，无数分别隶属于蒲山公营和大龙头府的士兵，纷纷惨叫着，活像稻草人般被凌空揪起，把两侧房屋撞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纵声长啸，涯角枪枪尖离开了李密的拳头。两人各自分开，依旧乘着惯性余势向前划出十步之远。李密站定脚步，双手垂下，握拳的右手不断颤动颤震着，却并没有回头望他那勇冠千军的敌人。



陈胜那张五官深刻，宛若雕像般俊伟的脸庞，此际正如古井不波。径直敛目低眉，收枪屹立。



长街之上，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管他们效忠的对象究竟是谁，这一刻全部目瞪口呆，更忘记了要继续挥舞兵器撕杀。只因为刚才那一击实在太震撼了，亲眼目睹过这一击之后，那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回过神来的？



良久良久，突然之间，“嘭～”一声爆炸闷响传来。千百对眼睛同时循声相望，惊见李密雄躯摇晃，胸膛竟由内而外炸开。非但暴露出森森白骨，更连五脏六腑都可以让人从伤口处一览无遗。不，以上说法有误。因为此际的李密已经没有什么五脏了。他所能够拥有的，便只是……四脏！生命之源的那颗心，早被陈胜那一枪“乘风破浪”所贯注入体的烈劲，狠狠炸成了一团肉酱。



心碎，人亡。蒲山公李密仰天倒卧，满布红筋的双眼却竟依旧鼓突怒睁，不肯瞑目。只因壮志未酬，竟就此中途被迫退出这个争夺天下的舞台。他……死不甘心啊！



深深吸了口气，陈胜振奋精神，随手舞个枪花，凝神潜心，去查看骷髅纹章传送过来的击杀提示。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悍狮’铁雄。你获得了通用点15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双枪将”颜里回，你获得了通用点15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李密，你获得了通用点2500点。你取得了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取得武学秘笈《天地煞气功》。



“物品名称：《天地煞气功》。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说明：《天地煞气功》，分成上册《地煞篇》与下册《天煞篇》两卷。练成《地煞篇》，只需脚踏实地，就能源源不绝吸取地阴煞气化为内劲运用，近乎取之不竭。但双足不可离地，否则将不能继续吸取煞气。此上册合共配有五式地煞拳拳招，分别为：裹足不前、无地自容、独霸天下、绝地困龙、煞战千秋。



练成下册《天煞篇》，能开顶门窍穴吸取九天煞气，不受地形限制。同样配备五式天煞拳招，分别为：天怒人怨、天理不容、风云色变、天摇地动、纵横天下、天地合一。同时练成上下两卷并将之相互融合，就是《天地煞气功》最高境界“两极归元”。能同时吸纳地阴煞气与九天煞气。



备注：神域竞技者若只修炼成《天地煞气功》之上册或下册，只能提升至5星上阶。若能上下两册兼修，成就最高境界“两极归元”，则提升为6星下阶。但煞气并非元气，过量吸收，将在修炼者体内沉淀下大量杂质。此种杂质对人体有极大危害，会造成寿命非正常损耗。除非更换身体，否则这种杂质无法清除。请谨慎。”



煞气，元气。这两种东西，原来还有分别的吗？很好，又多学到一样知识了。陈胜点点头，拄着枪回去，把虎啸宝刀拔出来，刀枪并举，厉声喝道：“李密已死。还有谁要战的，尽管上来！”



鸦雀无声之中，却有一把喜出望外的声音，用沙哑的嗓子竭力高呼大叫。正是大龙头翟让。他嘶声喊道：“李密恶贼，狼心狗肺，口蜜腹剑，笑里藏刀，忘恩负义，恶贯满盈，天地不容！瓦岗兄弟，你们还要跟着这个勾结突厥，勾结魔门的狗贼，继续犯上作乱吗？首恶已诛，从者不究。首恶已诛，从者不究！”听我翟让号令，立刻放下武器，参拜新大龙头陈太子！



“密公，密公啊！”沈落雁竭力挣扎着解开同时系在自己和陈胜腰间的绳索，从他背上走下，泪流满面地踉跄走向李密尸体。娇躯晃了两晃，随即跪地抚尸痛哭起来。毕生奋斗所追求的梦想，随着李密之死，而就此烟消云散，试问她又怎能不哭？



可是连哭三声之后，她又已经止了哀声，拭去眼泪，挺身站起回首面向众蒲山公营的军士，扬声道：“我是沈落雁。密公已死，继续打下去，只是白白消耗咱们瓦岗军的力量而已。刚才大龙头已经亲口说过，让位于南陈太子殿下。殿下是我们新的大龙头了。放下兵器，听新大龙头发落吧。”更不等任何人有任何反应，她率先面向陈胜毕恭毕敬地跪倒在地，低首道：“参见新大龙头。”



李密一死，众蒲山公营的士兵，均是六神无主，既惶恐又害怕，人人都心中不安。沈落雁在蒲山公营内威望极高，可说仅次于李密。再加上众人刚才都看得明白，陈胜是背负着她作战的。而俏军师身上只披了件样式古怪的大衣，连鞋子都未穿，暴露出白生生的两只小脚。

第一百二十七章：虎视六合义气存（上）



很明显，沈落雁和南陈太子之间，已经发生了某种亲密关系。既然如此，那么有她作为斡旋的话，即使投降了，也不必担心会被翟让秋后算账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众人心中一宽，更无疑虑与不安。一片寂静之间，忽然只听见“呛啷啷～”声音响起。一个接一个，蒲山公营的士兵们纷纷掷下了手中兵器。面向陈胜跪倒在地，齐声道：“参见新大龙头。”



震动长街的参拜欢呼声中，陈胜神色微变。只因为就在此刻，他收到了自己扣扣出骷髅纹章传来的，两段前所未有的特殊提示讯息。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在《大唐双龙传》位面之所作所为，已对该位面之历史造成严重影响。基于以上原因，神域判定你已满足预设条件，即将开启分支任务。请任意选择其中之一，但不得放弃选择。



分支任务一：虎视扫六合。接受瓦岗军大龙头之职位，以此名义领导瓦岗军。在隋末群雄逐鹿之乱世中进行奋斗。以荡平群雄，完成天下统一为目标。（可选）



任务时间限制：十年。



任务失败后果：扣除通用点十万点。扣除C级元素宝石三枚。竞技者CH—99279838号在接下来三个世界内，将无法提升星级。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任务成功后果：开启里程碑：皇者之路。同时，CH—99279838号亦可选择将《大唐双龙传》位面，纳入本人之专属位面。



备注：专属位面，是神域成员的坚强后盾。当神域成员完全征服一个世界，并将其纳入自己的专属位面以后，该位面所有者可以在非任务时间之内，自由出入该位面，并无需再支付任何代价。若支付相当代价，则即使正处于其他任务位面，亦可短暂进入本专属位面。



所有者也能所以选择在任何位面开启空间通道，通过支付一定代价，从而召唤该位面之剧情人物或军队出现，为所有者进行服务。具体情况，请回归神域后进行详细查询。



未经所有者本身许可，则神域任何成员，使用任何手段，皆不得侵入该专属位面。神域正式成员，在星级以前只可拥有一个专属位面。且该世界之等级不能高于中等以上。月级神域正式成员，在完成相关考核任务以后。可拥有两个专属位面，但世界等级同样不可超过中上级。中上级以上之世界，只能由阳级神域成员所拥有。



位面所有者也可以随时选择放弃目前所拥有之位面，转而占据其他专属位面。



分支任务二：义气长存世。不接受瓦岗军大龙头之职位，改以其他名义领导瓦岗军。在隋末群雄逐鹿之乱世中进行奋斗。以避免瓦岗军陷入立刻崩溃之局面，进而更必须努力维持其存在，使其在任务限期中不被其余势力消灭。（可选）



任务时间限制：五年。



任务失败后果：扣除通用点五万点，扣除C级元素宝石一枚。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任务成功后果：奖励C级元素宝石一枚。竞技者CH—99279838号可开启‘从者系统’，在瓦岗军成员当中选择一名特殊剧情人物，成为本人之专属从者，无需支付任何额外费用。



备注：从者。是附属于神域成员之特殊存在。通常从者皆由任务位面的特殊剧情人物当中，进行挑选和招揽。从者必须是拥有智慧之生物。担任从者之人物，必须与该神域成员有相当程度之友好关系。



从者可跟随神域成员自由出入神域本部以及各任务位面。从者同样可以学习其他任务位面之知识与能力，并使用一切神域认可之装备及武器。



从者不具备正式神域成员之相关权限，无法拥有个人专属居住空间与私人储物空间。从者之一切开销，由其所有者所负担。同时由从者独力击杀之目标，从者将无法收入通用点与元素宝石。所有者也可以在神域本部提出申请，开设从者休息室。休息室可将从者收纳于半独立附设空间之中，并在任何时候进行召唤。



从者之能力，若超越了其所有者之能力，则从者也可以自由选择离开或不离开其所有者。若选择离开，则从者在支付相当之通用点，以及通过相关考验以后，转化为神域正式成员。在此之前，从者不可以主动离开所有者。



所有者也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开除从者。被开除之从者，同样可以在支付费用及通过考核以后，转化为神域正式成员。若无法支付费用或考核失败，则被开除之从者，将自动返回其本来位面。其意识中一切关于神域之记忆，以及在其余位面学习到之知识和技能，将被全部删除。



神域成员拥有从者之数量，受其本身等级限制。0星之候选者不能拥有从者。1星与2星，可拥有1名从者。3星至5星，可拥有2名从者。以此类推，之后神域成员每提升3个等级，可自动增加1个拥有从者之名额。1星等级的从者，招揽价格为：500通用点及D级元素宝石一枚。2星等级的从者，招揽价格为：1000通用点及D级元素宝石两枚。以此类推，从者本身实力每提升一个阶级，则招揽价格翻倍。



从者与其所有者共享生命。即使从者战死，但只要所有者本人不死，即可通过支付通用点及元素宝石作为代价，令其得到复活。1星等级的从者，复活费用为：1000通用点及D级元素宝石两枚。2星等级的从者，复活费用为：2000通用点及D级元素宝石四枚。以此类推，从者本身实力每提升一个阶级，则复活所需要费用翻倍。



若所有者战死，并未及时开除从者，则即使从者未遭遇任何伤害，亦将立刻死亡。”



在任务世界中开启分支任务，这是陈胜自从进入神域之后的第一次。毫无疑问，分支任务可以让神域成员得到更多在主线任务中无法得到之利益，所以只要有余力去进行的话，显然不会有任何神域成员拒绝完成分支任务。所以，陈胜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两个分支任务，自己究竟应该选择哪一个呢？



选择分支任务一，领导瓦岗军扫平天下的话，那么很明显，能够拥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位面，其好处实在说之不尽。最简单一点，能够正在进行任务的时候忽然间脱离，然后再重新进入，这个功能便如同作弊一样。只要善加利用，则很多原本过不去的任务，都能顺利过关了。



至于开启皇者之路这个里程碑，好处同样极大。陈胜之前认识的蒲观水，就曾经在《罗德岛》世纪里面开启了这个里程碑。据说，这个里程碑在征服的位面达到一定数量以后，甚至能够打开位面通道，召唤那些被征服位面中自己的下属出来助战。



征服的位面是《罗德岛》，就可以召唤出一大堆矮人和精灵以及骑士的大军。假如征服的位面是《大战略》、《提督之决断》等位面，则可以召唤一支钢铁洪流。更甚至，若然征服了《星际争霸》位面，则一招手之间，就能有铺天盖地的虫子海扑出来，什么样的敌人都不在话下了。



不过，召唤大军出来帮忙，这种战斗风格，显然并不是陈胜所喜欢的。这倒也罢了。关键在于要是选择了分支任务一，失败的话惩罚同样极高。可以说是风险大，收益也大的任务。而且指挥大军扫荡天下的话，则自己练功的时间必然就要相对减少。很可能就无法完成主线任务了。



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个大势力的首领经常不管事，离开了根据地到处乱跑，整天挂着自己修练武功，却居然还能把这个势力经营得蒸蒸日上，甚至最后可以有力量统一天下？这种完全不符合常识，更违背事物发展规律的鬼话，谁信谁是傻子。



别的不说，就拿李密来说吧。他修练的《天地煞气功》，等级绝对不低。假如他能够把上下两册都修练圆满，并达到“两极归元”的最高境界，那么今天这一战究竟死的是谁，那可就难说了。但李密又要率领瓦岗军南征北伐，又要和翟让争权夺利，他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练武？



当世三大宗师，也是相同的情况。武尊毕玄乃东突厥之精神领袖，地位尊崇，连突厥始毕可汗也对之毕恭毕敬，言听计从。但毕玄始终只是东突厥精神领袖，并不实际领导突厥各部族。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也是同样的情况，高句丽本身另有国王。还有散人宁道奇。公认为中原武林最强者的他，与隋杨皇室完全没有任何关系。闲云野鹤，神龙见首不见尾。相同情况一再出现，显而易见，这绝对不会仅是单纯巧合。



另一方面，带领一个势力进行发展，要求必须具有高度之战略目光。武功高的人，并不代表同时也可以是战场上的无敌统帅。至少，率领军队去和王世充、杜伏威、窦建德、李世民、宋缺等当世群雄相互逐鹿……陈胜觉得，让蒲观水来的话，说不准他能成。毕竟他之前就已经达成过统一罗德岛世界的功业了嘛。但让自己来的话，自己多半没那本事。勉强来的话，说不准只会加快瓦岗军的灭亡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虎视六合义气存（下）



不过，假如只是维持瓦岗军在五年之内的存在，使它在任务限期内不被其他势力吞并消灭，这个陈胜觉得自己还办得到。因为瓦岗军本身人才济济。无论文臣武将都有，而且还都是当世俊彦。他们所缺少的，只是一个能够让他们甘心服从的首领而已。



只要陈胜可以扮演好精神领袖的角色，让这群俊彦各展所长。则争天下不敢说，但维持瓦岗军存在五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五年之后嘛……那就以后再说了。假如五年后陈胜已经完成所有主线任务的话，那么自然拍拍屁股就走人，接下来关我毛事。



若然还没完成主线任务，那要再维持个三几年，想必也不难。良心一点的话，也可以看看群雄之中，究竟谁是值得付托的对象，然后把瓦岗军付托给他，为瓦岗军众将领谋个好出路。反正历史上魏征秦琼程咬金等人，就是先后投降了唐朝的，而且还名留凌烟阁，下场也都还不错啊。



现在陈胜过来当家，当然未必要遵循历史，依旧把瓦岗军付托给李唐。那么改为付托给窦建德或宋缺，也都是不错的选择。假如这两家也都不是值得付托的对象，则干脆让瓦岗军离开中原，去日本、去东南亚、去印度等地方，打下一片天地来自成一国，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当然，在此之前，可不能把这个打算预先泄露给瓦岗军上下知晓。否则的话，他们定然会大感泄气，说不准捱不满五年时间，立马就散伙了。那任务自然只会以失败告终。



顷刻之间，陈胜权衡利弊得失，已然做出了最适当的选择。他再不犹豫，立刻选择了分支任务二“义气长存世”。提示分支任务的文字立刻化为流光，投注入骷髅纹章之中，与先前那三大主线任务次序排列。



随意挥手虚按，止住了长街之上众军士的参拜之声。陈胜迈开大步，走到翟让身前，伸手扶着他坐起，凝声道：“大龙头，你的好意，陈某心领了。但一介武夫，只懂得一人敌，却不懂万人敌。所以这个大龙头，我做不来，也不会做。你放心。看在沈军师，看在老程和老秦，还有其他和我义气相投的瓦岗兄弟份上，无论瓦岗军遭遇什么艰巨危难，陈某自当尽力承担，决不让各位兄弟们都没个好下场。”



这番话讲得斩钉截铁，再坚决不过。翟让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没办法劝陈胜回心转意。何况他本就身受严重内伤，再加上遭遇连场血战，雪上加霜，实在已经到达油尽灯枯的地步，全靠一口气硬撑着而已。虽然还未断气，却也再没有力气说话了。



这时候眼见死敌李密终于毙命，翟让可以说心愿已了，死而无憾。既然陈胜做出这么个承诺，翟让虽然感觉不是太理想，可也总算对得起跟随自己起事的那些兄弟，不负当年义气了。当下，他颤颤巍巍地从自己手指上取下那个龙纹玉指环，哆哆嗦嗦塞到陈胜手里，微微一笑，双眼闭上，脖子一歪，就此辞世。



原属于大龙头府的那些士兵，见大龙头终于去世了。一个个也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嚎啕痛哭起来。陈胜则把龙纹玉指环套在自己右手拇指之上，略微查看了一下骷髅纹章对它的分析结果。



“物品名称：龙纹指环。



物品种类：小型饰物。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玉石，金丝。



说明：本物为瓦岗寨大龙头的信物。持有此信物者，将得到瓦岗寨成员之信服与效忠，并可合法指挥瓦岗寨军队进行战争行为。但此物对瓦岗军成员不具备强制约束力。”



瓦岗寨、瓦岗军。两个称呼，听起来不过一字之差，似乎亦没什么区别。但实际上，区别还是很大的。瓦岗寨，专指当年翟让起事时候的老班底。却说当年程咬金初出茅庐，遇上山东绿林道大头领尤俊达。两人合伙劫了皇纲，惹出无数事端，最终贾家楼三十六人结义，反了山东。这就是瓦岗寨老班底。



后来李密加入瓦岗寨，出兵夺取荣阳，又成立了自己的蒲山公营，又有沈落雁、祖君彦等李密自己的心腹亲信为助力。瓦岗寨的地盘不仅仅局限于瓦岗寨一个地方了，贾家楼三十六人也变成了瓦岗四十六友，实力大大扩张，兵马数量随之不断增加，于是才改称瓦岗军。



陈胜得到了这枚龙纹玉指环，之前的贾家楼三十六人自然都会遵循翟让遗命，听从陈胜指挥。但蒲山公营之中的王伯当、祖君彦、房彦藻等人及其麾下兵马，多半就会离开瓦岗军了。毫无疑问，这种行为对于瓦岗军来说，将是一个重大打击。假如不能妥善应对的话，瓦岗军究竟还能不能保得住，是不是可以再坚持五年时间，那当真便不好说了。



如何安抚蒲山公营一众在外将领，这件事还可以先往后推一推。如何安定现在乱成一团的荣阳城，才是当务之急。要办到这件事，单靠陈胜自己不行，还必须有分别来自大龙头府以及蒲山公营，而且是具备相当地位与威望者一起帮忙才行。



蒲山公营方面，沈落雁当然是不二之选。大龙头府方面，原本翟让的兄长翟弘出面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但陈胜一问之下，才知道翟弘的儿子翟摩侯竟然出卖了父亲和叔父，向李密告密。翟弘自感无面目见兄弟和大龙头府众人，舍身冲入敌阵杀了自己那不孝子，自己也被乱刀分尸了。无可奈何，陈胜唯有退而求其次，点了翟让心腹，同样也是贾家楼三十六人之一的王儒信出来。



乱局早一刻收拾干净，瓦岗军的元气就少损耗一分，完成这个分支任务的机会也更大了一分。陈胜当即命令长街上的军士各归建制，收拾尸体。又派人回去大龙头府救火，别让火势蔓延波及民居。然后带上沈落雁和王儒信，以及一百精锐军士，亲自前往城中各地巡查，将大龙头和蒲山公已经双双去世，如今由南陈太子暂时代理大龙头，掌管一切事物的消息传达全城，同时制止有乱兵乘机闹事。若发现桀骜不驯者依旧企图造反，则立杀无赦，免留后患。



忙了整整一个晚上，杀掉几十名死忠于李密的军中将领，天明时分，总算让荣阳城重新安定下来了。陈胜坐在荣阳城门的门楼之上，俯瞅全城，但见城内一片安静，除去街上没什么行人之外，俨然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儒信小步走上城楼，毕恭毕敬地道：“太子殿下。大龙头府的火灾已经扑灭了。幸亏救得及时，所以损毁还不算严重。在下已经派人打扫干净了几座小院落，请太子殿下过去歇息。”



陈胜点点头，道：“知道了。不过，大龙头府那边我住得不太习惯。再说，我也不是什么新大龙头，所以还是住落雁庄吧。”



“落雁庄？”王儒信愕然一怔，下意识抬起头来，向就站在旁边的美人儿军师望了过去。却见已经换过了衣服的俏军师粉面微红，双手抓着自己衣角拈弄，垂首不语。他心里当即一片雪亮，低头道：“是、是。那就在落雁庄吧。小的马上派人过去收拾。呃……不过……徐世勣徐将军他……还请太子发落。”



先前在落雁庄的时候，徐世勣带人上来要抓奸，还要杀陈胜这个奸夫。可惜本领不济，被当胸轰了一记“千岳崩”。不过可能小时候听评书得多了，故此陈胜对于瓦岗群雄，向来颇有好感。出招时潜意识间也稍微留了点情，并未痛下杀手。徐世勣未被当场打死，原属理所当然，不足为怪。不过他究竟受伤有多重，那就不知道了。陈胜当即问道：“徐世勣？他伤成怎么样了？”



王儒信叹了口气，道：“徐将军胸骨碎了七八根，脊椎骨也裂了。经脉散乱，五脏俱损，伤得很重。现在他人还没醒，不过……大夫看过伤势之后，都说即使这条命能保得住，武功也废了。今后甚至要像正常人那样生活，恐怕都很难啊。”



陈胜点点头，回过来问道：“落雁，你觉得怎么处理他好？”



沈落雁双眼微微发红，但依旧斩钉截铁地道：“徐世勣与祖君彦一起，并称为蒲山公营双杰，深得密公信任。更能得士卒之心。他若活着，势必恨太子你入骨，日后更是大患。为瓦岗军长远计，立刻杀了才是上策。太子假如信得过落雁的话，那么落雁愿当面亲自下手。”



陈胜知道，沈落雁这是向自己表决心，以示今后和以往一刀两断之意。不过，她有这个决心就够了，硬逼着她下手去杀以前的未婚夫……沈落雁做得出，陈胜却总觉得别扭。



当下陈胜摇摇头，道：“算了。他已经是废人一个。即使让他活着，他又能再翻得出什么风浪？何况既然他是李密心腹，那么留下他一条命，也可以安抚城中蒲山公营的军士，让他们不至于人人自危。瓦岗军也可以尽快消弭这次内乱带来的影响。”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路元帅四八九（上）



顿了顿，陈胜又吩咐道：“王儒信，你安排医生好好给徐世勣治伤，再找个清静地方让他养伤。另外也要有人小心服侍。他若死了，我唯你是问，听明白没有？”



王儒信躬身领命，径自去了。陈胜则舒了口气，道：“家丑不宜外扬。假如让各地的瓦岗将士知道了咱们竟然自己内讧，对他们士气的打击必定十分大。嗯……这样吧，就说突厥人兴兵作乱，乘机刺杀了蒲山公和大龙头。把那两个突厥将领——什么颜里回和铁雄——的尸体吊在城门处公开示众，希望能挽回一点影响吧。落雁，你觉得这样处理如何？”



沈落雁点头道：“也好。另外也可以再多放出一些谣言，把脏水泼到杜伏威、李渊、独孤阀、王世充、还有其他势力的头上去。谣言多了，即使有人说出真相其实是咱们瓦岗军自己内讧，相信也没有多少人会相信了。不过……这只能瞒一瞒下面的士兵和老百姓。参与机密的人，却是瞒不了的呀？”



陈胜沉吟道：“落雁，你觉得蒲山公营里面，有多少人会因此脱离瓦岗的？”



沈落雁苦笑道：“祖君彦、王伯当、崔世枢、邢义期、房彦藻、郑颋……”一口气点了十几个名字，道：“这些人都是密公心腹，长期参与机密。一旦知道密公死了，那么他们肯定要脱离的。”



陈胜凝声道：“他们一旦脱离，对瓦岗军大大不利。有没有什么办法补救？”



沈落雁发挥军师本色，道：“有办法。首先荣阳城全城戒严，一切人等暂时不许进出，以控制消息泄露。然后我以密公名义写信给他们，告之密公已经成功铲除大龙头，让他们回来荣阳商量之后的事情。等他们回来了，就立刻擒下。要杀要关，都只是一句话的事而已。”



陈胜问道：“这主意不错。但……真能行得通？”



沈落雁叹道：“自然可以。以往落雁代密公执笔写这类机密信件，没有一百次，至少也有七、八十次了。祖君彦王伯当他们，也认得我字迹的。加上密公府里的印章，一切天衣无缝，不由他们不相信。”



“既然如此，那就依计行事吧。”陈胜点点头，随即却又问道：“不过落雁，你不是以辅助李密统一天下为理想的吗？现在我杀了李密，让你理想落空了。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恨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帮我？”



沈落雁幽幽叹息，道：“密公对落雁有知遇之恩，落雁此生，哪怕死也不敢忘记。但密公终究已经去世了。而太子……不，胜郎。你还活着，而且比密公更有资格统一天下。这是在公。”



陈胜点头道：“在公……那么在私呢？”



俏军师顿了顿，仰首举目，丝毫不避忌地正视着陈胜，道：“在私……胜郎，我是你的女人。女人支持自己的男人，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啊。”



陈胜愕然一怔，笑道：“看不出来，落雁你居然也会有这种从一而终的想法。”



俏军师同样嫣然道：“胜郎，你这是说笑了。昨天晚上你也可以感觉得到的。我沈落雁并不是那种从来未曾经历过男人的黄毛丫头。只要我不愿意，不喜欢，那么即使曾经春风一度，也不过露水姻缘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又岂能牵绊得了落雁？”



陈胜也笑了。他搔搔头发，略带几分惘然，道：“所以我也觉得奇怪。落雁，你人称俏军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颗玲珑剔透七窍心，可说行一步看十步，一念生百计。至于我……呵呵，很多人都说我是个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蛮子，凡事只懂得用拳头的。不管怎么看，我们都是南辕北辙吧？怎么落雁你就看上我了呢？说不通啊。”



沈落雁伸手拨了拨鬓边秀发，轻笑道：“胜郎你绝非什么蛮子，而是大智若愚，大巧不工。想到什么就想什么，心口如一。你也不是什么脑子长满肌肉，只是不屑于玩那种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把戏而已。或许……要争天下的话，你这种性格，反而比密公更加合适。唉～落雁自己知道自己。说得好听，那叫聪明多智。说得不好听，就是阴险狡诈。或许……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所以落雁才会一见到胜郎你，就情不自禁了吧。”



“哈哈，我明白了。这就叫做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呢。”陈胜一声朗笑，伸手搂住了沈落雁的纤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沈落雁“嘤咛～”一声娇吟，顺势坐在陈胜大腿上，问道：“什么相斥相吸？胜郎你说的话，让人好难难懂呢。”却也不待回答，一双玉臂如蛇般搂住了陈胜脖子，主动献上香吻。



素来在外人面前冷若冰霜，高贵不可侵犯的俏军师，忽然间表现得如此热情如火。两者之间的反差对比。格外让人感觉新鲜刺激。既然彼此连最亲密的关系都已经发生过了，那也没什么可矫情的。陈胜一面低头尽情吻上俏军师的艳丽红唇，一面抚上她玲珑浮凸的娇躯，伸手探入她衣襟之中，肆意享受起来。



缠绵半晌，陈胜率先放开佳人。惋惜道：“有人来了。暂且到此为止吧。快起来，让人看见就糟糕了。”



沈落雁媚眼如丝，丰满酥胸急促上下起伏，吃吃笑道：“怕什么？要看的话，昨晚上也早让人看光了。现在荣阳城上下，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咱们是什么关系么。”话是这么说，依旧迅速起身整理衣服。片刻之间，除去粉颊上还有些许动人红晕未退，赫然又恢复成那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俏军师。



她刚刚整理好衣服头发，下面果然就来人了。这次来的却是大龙头府总管屠叔方。却是向陈胜请示如何办理翟让的丧事。陈胜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哪里做得出什么具体指示？当下只好用一句最笼统的“按最隆重方式办”打发屠叔方了事。屠叔方领命而去。



刚刚走了几步，沈落雁却又把他叫住，吩咐道：“这次突厥人施展阴谋，同时刺杀了大龙头和密公。大龙头固然是瓦岗军创立者，但密公同样曾经为瓦岗军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所以要办丧事，便绝不能厚此薄彼。屠总管，你该明白吧？”



屠叔方愕然一怔，随即怒道：“李密那贼子犯上作乱，罪大恶极。依我说，不把他鞭尸已经是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了。这种忘恩负义的贼子，顶多用床草席卷起来，在城外乱葬岗挖个坑随便埋掉也就算了。还要为他办丧事？还要规格和大龙头一样？沈军师，你……你……简直岂有此理！”



沈落雁面色一沉，叱道：“屠总管，你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外扬吗？把事情都扬了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们瓦岗军闹内讧，然后大家人心惶惶等散伙，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屠叔方面色一僵，连忙分辨道：“当然不是。但……”他犹豫半晌，终于用力一跺脚，愤愤道：“这不是太便宜李密了吗？”



陈胜摆摆手，道：“人死万事空，屠总管，事情已经过去，你也别总耿耿于怀了。”



屠叔方知道此事已经无可改变，虽然仍心生不忿，但也只好勉强答应了一声，告辞离去。望着他的背影，陈胜摇头道：“做这个大龙头，劳心又劳力，真是又麻烦又累。”



沈落雁嫣然道：“手掌数十万雄兵纵横天下，一念之间，足以决定千万人生死祸福。这份无上权柄所带来的风光滋味，只要有幸曾经品尝过，还有几人能够放得下？”



陈胜洒脱地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追寻武道巅峰，才是我毕生追求。至于做大龙头嘛，我实在做不来。勉强而为，也只是害人害己。不如这样吧。落雁你既然喜欢，这个大龙头就让你来做，如何？”



沈落雁笑道：“胜郎，落雁原本还以为你是个木头人，不懂得说话讨女孩子喜欢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大错特错了呢。”



陈胜沉声道：“绝不是笑话，我认真的。我仔细想过了。瓦岗军人才虽然多，但大部分都只能为将，不足以为帅。当然，其实徐世勣是可以的。但我也不能用他。那么除了落雁你之外，还有谁能合适？”



沈落雁讶道：“胜郎，你是认真的？”



陈胜笑道：“怎么有假？其实昨天晚上翟让临终之前，我已经向他说过了，这个大龙头，我不会做。怎么，当时你听不清楚？”



沈落雁苦笑道：“我还以为胜郎你当时只是客气谦让……我明白了，胜郎你是想要做瓦岗军的毕玄或傅采林。这也不错。但落雁一介女子，又怎能当大龙头了？不如……让单二哥来当大龙头，我从旁协助，胜郎你在背后支持。这样应该会更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大路元帅四八九（下）



沈落雁所说的单二哥，就是单雄信了。单雄信是翟让起事时候的老班底。资历高、武功强、功劳高，兵马多，权力大，隐隐是瓦岗寨翟让和李密之外的第三号人物。因为家中行二，头上还有位兄长的，所以人称单二哥。他目前率军坐镇金镛城，与荣阳、虎牢关合力形成犄角之势，让洛阳王世充只能被动应战，却无法主动出军攻击瓦岗。



陈胜笑道：“落雁你机变百出，兼且处事杀伐决断，再加上瓦岗军至少四分之一地盘都是你打下来的。论功劳论资历论能耐，谁也比不上你。当然，老单也是个人才。不过他若来坐这个位置，我担心最终只会害了他，反而不如让你来了。”



所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单雄信和李阀有血海深仇，一旦他当了大龙头，必定要和李阀拼个你死我活。陈胜假如制止他，那就伤了朋友义气，说不好还会重蹈翟让和李密的覆辙。不制止他，则分明就是推着瓦岗兄弟们一起送死。所以无论如何，单雄信是不能做这个大龙头的。



沈落雁听得陈胜否决了单雄信，禁不住心跳加速，却依旧犹豫道：“可是……落雁始终是女子啊。”



陈胜耸耸肩，笑道：“女子又怎么样？男女各顶半天嘛。何况江湖上女子做首领的帮会，也多的是啊。比方说东溟派的单夫人、大江盟的郑淑明、还有巨鲲帮的云玉真，飞马牧场的商秀询，以及……阴癸派的阴后祝玉妍，她们能当一派之主，你自然也可以。”



其实领导江湖帮派，和领导瓦岗军这样一支大势力，绝对是有区别的。不过沈落雁向来也自负满腹才学，绝不在任何男子之下。只要有机会的话，她绝不认为自己就当真做不来这个大龙头。只是担心没有这种先例，不能服众而已。



现在既然摆明了陈胜会站在自己身边，给自己当后盾。那么在瓦岗军上下人等看来，他们效忠的仍是陈胜，沈军师这位大龙头不过只具有象征意义。从心理层面就消除了那份抗拒感。同时，沈落雁得到陈胜支持，也可以尽情放手去干，不必像以前一样诸多制肘。这样的安排，正是两全其美，她又怎会不动心？



用力一咬牙，俏军师点头道：“好，那么落雁就替胜郎你坐一坐这张位置好了。不过，落雁要坐稳这张椅子，单二哥的支持依旧是必不可少的。关于昨天晚上荣阳城的事……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说呢？”



陈胜淡淡道：“明人不说暗话。有什么说什么好了。先写信让他们回来荣阳，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我自然会把事实真相向他们和盘托出。老单老秦老程，都是侠义为先的好汉子。为瓦岗军大局着想，我相信他们都会作出最明智的选择。”



※※※※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一眨眼之间，又是整整三个多月过去了。在这百日时光之中，天下间最吸引人注意的，并非铁骑会会主，“青蛟”任少名被塞外野狼跋锋寒所杀，导致与铁骑会结盟，盘踞九江的林士宏实力大衰。江南成为了萧铣和宋阀两家的天下。也不是李阀击败了凉州的西秦霸王薛举，在关中站稳了脚跟。更不是窦建德自称夏王，灭掉了穷途末路的宇文阀。而是……关于瓦岗军。



事实上，李密和翟让彼此之间，乃是一山不能容二虎的局面，迟早必将决裂。天下有识之士，无不对此心知肚明。翟让虽然是瓦岗军创始人，但论智谋、论武功、论声望，他都不如李密。故此事前人人都预测，这一场内斗，胜利者将会是蒲山公。



但事情最后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李密和翟让居然同归于尽，两败俱伤。瓦岗军则公开宣称一切均是突厥人的阴谋，并展示了颜里回和铁雄的尸体。铁证如山，让人根本无法否认。不过与此同时，蒲山公营内诸多死忠于李密的将领均遭遇清洗，又似乎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而剩余的瓦岗众将领齐聚荣阳，隆而重之地替翟让李密举行了葬礼，并公推俏军师沈落雁这位李密心腹中的心腹为新任大龙头，则又让天下人大感扑朔迷离，完全看不透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无论如何，翟让和李密同时死亡，即使瓦岗军上下军民都相信了此事是突厥人的所为，但对他们来说，这始终是个重大打击。假若突厥人近在眼前，还可以军民同心，尽力发兵报仇。但事实上突厥人远在天边，连想要报仇也找不到对象。一时之间，瓦岗军士气消沉，隐隐有不稳之像。



长久以来，瓦岗军最直接之对手，就是盘踞东都洛阳的旧隋势力。更直接一点讲，是掌握了洛阳二十几万兵马的郑国公王世充。王世充察觉瓦岗军有隙可乘，于是乘机发十万兵马南渡洛水，直扑瓦岗军而来。荣阳城中听闻军情，直是一夕数惊。



危急关头，沈落雁率兵五万，北上迎敌。此战之中，美人儿军师大发雌威，以声东击西之计屡屡蒙骗过隋军，使其疲于奔命，却始终抓不住瓦岗军的主力。再加上率领左右两翼的将领，如王行本、王泰镇、王世恽、王道徇等王世充的亲族心腹尽在一夕之间离奇死亡，导致两翼大乱，无法调度。



沈落雁乘机指挥瓦岗军先击败了左右两翼，然后分兵截断王世充主力的后路。王世充大惧，于是率兵奋力突围，被沈落雁预先埋伏在洛水之畔的主力打了个落花流水。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见势不妙，领军拼死殿后，掩护王世充撤退。却被南陈太子陈胜冲阵斩杀。至此隋军十万大军之中，被斩杀三万多，收降三万多，另有两万则各自走散。王世充仅能率领不足一万残兵撤退回洛阳，可谓惨败。沈落雁则大胜凯旋。



经此一役，不但瓦岗军的士气和声势再度高涨，更令天下人皆知李密和翟让虽死，但沈落雁领导下的瓦岗军，绝对只会比以前更加可怕。与此同时，沈落雁回到荣阳之后论功行赏，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击杀王行本、王泰镇等人者，同样也是陈胜。



虽然功劳最大，但陈胜并不居功，更不受赏。沈落雁于是与瓦岗众将领共尊陈胜为“大路元帅”，号称其位在大龙头之上。消息传出，天下人方才如梦初醒。原来继承翟让和李密地位的，根本不是沈落雁，而是南陈太子陈胜。而陈胜只担当这个大路元帅，明显是效法突厥武尊毕玄与高句丽弈剑大师傅采林。



可是陈胜为何如此，则天下人又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了。最广为流传的讲法，则是说陈胜念念不忘恢复祖宗基业，曾经发誓在攻占南陈故土之前，绝不肯正位称王称帝。



洛水之战以后，王世充元气大伤，几乎无力再威胁瓦岗军。沈落雁原本企图一鼓作气，强攻洛阳。但陈胜却认为洛阳乃天下罕有的坚城，强攻坚城，绝非明智之举。于是建议瓦岗军改为向四周发展，逐步蚕食洛阳的附属地盘，孤立洛阳本身。



沈落雁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发兵攻打黎阳仓和回洛仓，并且一举成功。得到充足军粮的同时，也以南陈太子陈胜的名义开仓放粮，以收揽民心。各地小股义军和旧隋将领、官吏，纷纷闻风而降。瓦岗军的地盘虽然没有因此扩张太多，但之前翟让和李密双双死亡所带来的不利影响，已经被彻底扫除一空。取而代之者，则是南陈太子陈胜名声大振，中原大地之上，到处皆是称颂南陈太子恩德的老百姓。



洛阳已经不足为患，瓦岗军于是摆脱了东都隋军的牵制，开始准备向南边的江淮地区用兵。而这个动作，也似乎印证了先前南陈太子企图先恢复南陈领土的传闻。另一方面，瓦岗军暂时放过了洛阳，洛阳面对的外部压力减少，内部各势力登时就不安分起来了。具体来说，是掌握洛阳朝廷的独孤阀，和掌握洛阳兵权的王世充，这两大巨头相互之间的矛盾冲突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独孤阀是朝廷外戚，实力根深蒂固。王世充虽然被瓦岗军大败，可是实力尤存，未至于一蹶不振。双方斗来斗去，终于还是王世充这握着枪杆子的比较占上风。眼看形势不妙，独孤阀于是就想到了要引入外援的方法。而这个外援……竟然就是陈胜。



其实认真说起来，独孤阀会想到找陈胜帮忙，也并不算太奇怪的事。当日陈胜在江都，就曾经和独孤阀打过一番交道。当然，私底下独孤阀并没安什么好心，暗地里打过和氏璧和杨公宝库的主意。但至少在表面上，双方并未反目成仇。



而且，当时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发动兵变，杀掉了独孤阀的重要人物独孤盛。但陈胜却又杀掉了宇文伤，更放过了独孤策和独孤雄，也可以说是，他对独孤阀有恩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册封称王入东都（上）



既然有这种种关系，于是乎，独孤阀阀主独孤峰当然要顺着杆子往上爬了。他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在东都朝廷内进行运作，让皇泰主杨侗下圣旨，册封陈胜为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册封沈落雁为太尉兼尚书令，并邀请陈胜前来东都辅政。



同时，独孤峰私底下又任命独孤雄为密使，派他过来荣阳。却是为了联婚！独孤峰要把自己的女儿独孤凤嫁给陈胜，以拉拢这位看起来最具有未来天子相的南陈太子。



独孤家是鲜卑人，一族之中，向来以出产俊男美女而闻名。当年独孤阀上两代的阀主独孤信，所生的四名女儿之中，竟出现了三位皇后。分别是北周明帝宇文毓的明敬皇后，隋文帝杨坚的文献皇后，以及现在已经占据关中的李渊之母（李渊如今还未称帝，但历史上，他称帝以后追封母亲为元贞皇后）。



如今看来，独孤家是连着做了三朝外戚还不满足，还想做第四朝的外戚了。当然，此举也象征着独孤家似乎已经在这场群雄逐鹿的游戏当中认输，放弃了自立王朝的想法。



陈胜又不是真要做皇帝，自然对和独孤阀联婚的提议毫无兴趣。不过恰好在这时候，洛阳却传出一个新闻，吸引了陈胜的注意。



被公认为中原武林的最强者，当世三大宗师之首的散人宁道奇，在洛阳现身了。他来到洛阳的净念禅院，亲手把传国玉玺交给禅院主持了空禅师，更说明这是慈航静斋之物，请了空禅师暂时代为保管。腊月十五时候，静斋传人师妃暄将前来取走传国玉玺，并把它送给真正有资格拥有它的人。



当时在场者，除去宁道奇和禅院众僧之外，还有朝廷高官段达和元文都、武林名宿“黄山逸民”欧阳希夷、当世大儒王通、以及王世充手下大将杨公卿。元文都是独孤阀的死党，和独孤策交往甚密。独孤策曾经向他说过关于陈胜手上那块和氏璧的事。这时候看见又出现一块传国玉玺，元文都就向宁道奇询问，交给了空禅师的这块传国玉玺，和南陈太子手上的那一块，究竟谁真谁假？



宁道奇一代宗师，自然不会开口直说南陈太子手上拿的是假货，陈胜哗众取宠，欺世盗名之类污蔑性言语。他只是微笑着保证自己这块确是真正的传国玉玺，并且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向众人公然展示。传国玉玺的异能毫不掩饰地全面释放，当场令在场高手人人为之色变。至于其真假，至此更加没有人会再作怀疑了。



其实陈胜的这一块，和宁道奇的那一块，两块都是真正的和氏璧。但世人又怎想得到，天下间居然会同时出现了两块和氏璧？



曾经亲眼见过陈胜展示和氏璧者，如独孤策和瓦岗军众将领，自然都坚持相信陈胜这块是真货，宁道奇那块是假货。但欧阳希夷、王通、杨公卿等人，自然是相信宁道奇这块为真，陈胜那块为假了。何况宁散人是当世三大宗师之首，成名数十年，论名气和威望，自然胜过才出现两年的陈胜。



陈胜当然不在乎世人如何想法。但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腊月十五，也就是一个月之后，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将在洛阳出现。毫无疑问，到时候阴癸派传人婠婠同样也会出现，和师妃暄进行决战。而婠婠出现，阴后祝玉妍自然也就不远了。



另一方面，寒冬时分，也非是用兵良机。天下各势力皆暂时偃旗息鼓，养精蓄锐，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才再决雌雄。一时间，天下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各大势力既然闲了下来，又均对传国玉玺心生觊觎，于是纷纷派出重要人物前赴洛阳。



当日隋文帝杨坚统一天下，励精图治，开创出“开皇盛世”。其恩德长在民心，至今仍有遗泽。虽然杨广倒行逆施，但从一开始，各地起义民军所喊的口号，就都是“复开皇旧治”，表明大家造反，反的只是杨广，却不反隋朝。



现在杨广已死，东都洛阳由独孤阀所支持的皇泰主杨侗，却也因此恢复了几分威望。所以陈胜接受“陈王”的册封，非但无损瓦岗军上下士气，反而让各地原本属于隋朝的官吏与将领，在投奔瓦岗时可以更加理直气壮，而不必担心被人说是落草为寇。



至于杨广原本是死在陈胜手上，现在杨广的孙子再来册封陈胜。这当中的荒唐可笑，以及情理不通之处，在现实政治需要之下，就被所有人都一概主动忽略过去了。反正当日江都兵变，是宇文阀一手挑起的。现在宇文阀被窦建德彻底灭掉了，所谓死人不会再开口为自己辩护，东都朝廷也乐得把一切污水统统都泼到宇文阀头上。至于陈胜嘛，弑君这等犯上作乱之事，那当然和他彻底无关，纯洁得好比小白兔了。



既然受了册封，当然就应该正式入朝朝觐。其实此举也并非绝对必要。但恰逢散人宁道奇和慈航静斋联手造势，传国玉玺出世。洛阳城风云际会，各方群雄毕集。为了完成自己进入本世界的主线任务，宰掉几个魔门高手，这一场热闹，陈胜自然非去凑不可了。



瓦岗军和洛阳的王世充之间，可谓死对头。相互之间大大小小斗了上百次也不止。陈胜作为瓦岗军最高精神领袖，假如孤身入洛阳，显然就是送羊入虎口。即使陈胜自己艺高人胆大而无有顾忌，但瓦岗军自沈落雁以下，也绝对不能放心答应。



为了防止万一，沈落雁自己亲率八万大军进驻金镛城；指派单雄信率领雄兵七万坐镇虎牢关；王君可、谢映登、侯君集三将率兵六万坐镇兴洛仓。三路大军，同时对洛阳形成合围。一旦有需要，则只要大半天时间，三路军马就能同时发动，直扑洛阳城下。



此外，李密当年曾经挑选八千健锐猛士，成立内军骠骑，分别由秦琼、程咬金、尤俊达、罗士信等四人为骠骑大将进行指挥。李密对这八千精兵十分信赖和自负，曾经说过“此八千人可当百万”的说话。沈落雁接任大龙头之后，更把这八千人扩充至一万。这一次，就分出半数五千人，由秦琼和程咬金率领，一起护送陈胜前往洛阳。



只不过，这五千内军骠骑虽然打出“陈”字旗号，实质陈胜却不在军中。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实在不愿意再前呼后拥，处处繁文缛节，搞得自己浑身不舒服。故此秦琼领大军在后，陈胜自己则带着魏征、程咬金、尚青山、夏玉山、唐国仁、唐国义、金城、牛盖等七八名瓦岗头领，甩开大队二十多里地，轻骑单从地行动。沿路上众人比划武功，畅谈古今，斗酒赛马，逸兴横飞，热闹非常。不像行军，倒像郊游。



这日晌午时分，堪堪到了偃师城外。陈胜和程咬金等一众瓦岗头领放慢速度，挽马按辔徐行。忽然之间，只听得身后大路处唿哨声起。紧接着，二十多名骑士策马由后赶上，和瓦岗众人擦身而过。



众人都看得分明，这群骑士皆身穿胡服，显然并非中土人士。为首一人年约三十上下，双眼发蓝，背负一双金色盾牌。第二人也是年青英伟，腰间佩有长剑。第三人则是女子。身穿红衣，露出粉臂圆脐。队伍中其他骑士，皆唯他们马首是瞻。



这时节天下不太平。路上偶遇，双方都会对陌生人仔细打量，小心提防。彼此擦身而过的瞬间，那名背负金盾的蓝眼胡人回过头来，向瓦岗众人瞥了两眼。霎时间，瓦岗众将都是轻声低噫，自觉双眼刺痛，下意识就低下头去，不再和那蓝眼胡人对视。那蓝眼胡人面带不屑笑意，又把目光移到陈胜面上。



陈胜不动声色，和他对望了片刻。那蓝眼胡人自觉投射出去的气机就似石沉大海，全无反应。以他今日修为，只有其授业恩师才能办得到这一点。蓝眼胡人当即心下凛然，再不敢向陈胜多看。连忙一声吆喝，率众人快马加鞭而走，却在大路上扬起了大蓬尘埃。



程咬金咳嗽几声，叫道：“邪门邪门。这胡虏蛮子眼睛里像是有针，多瞧他两下，反弄得我老程眼珠子痛。当真邪门。看来这家伙定是个妖人，会使妖法的。”



陈胜失笑道：“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妖法？老程别胡说八道了。那人只是武功很高，能以气机伤人而已。嘿～看他这修为，该不在老跋之下。”



尚青山和夏玉山两人，对跋锋寒的武功极为心折。听陈胜提起，不由得叹气道：“说起来也真奇怪。老跋当日离开荣阳之后，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却怎么竟会去杀了铁骑会的当家任少名？老跋行事，当真教人捉摸不透。”

第一百二十九章：册封称王入东都（下）



唐国仁和唐国义两兄弟异口同声道：“铁骑会竟然派人来刺杀沈军师，分明没把我们瓦岗军放在眼里。老跋和太子殿下是生死之交，气不过跑去杀了任少名，正属理所当然。好义气，好汉子！”



金城和牛盖面带忧色，道：“杀掉任少名也还罢了。但听说任少名是铁勒第一高手曲傲的儿子。曲傲在塞外的威名，只在突厥武尊毕玄之下，残忍好杀之处更胜毕玄。知道儿子死了，他一定不肯善罢甘休。老跋武功虽然高，但比起曲傲……唉～他怎么不回来荣阳呢？有我们这伙兄弟在，曲傲也不敢逞凶啊。”



陈胜笑道：“曲傲虽然名气大，但老跋怎会将他放在眼里？这头铁勒飞鹰，充其量不过是老跋通往武道巅峰道路上的一块踏脚石而已。至于说托庇瓦岗军以逃避曲傲，老跋心高气傲，做不出来这种事的。不过大家不必担心。我之前和他约好了在洛阳白马寺见面。他一定不会失约。”



瓦岗众头领大喜，纷纷称善。程咬金笑道：“既然约好了在洛阳见面，那咱们干脆就别入偃师城了。大家多赶几程路尽快去洛阳，大家怎么说？”



众人又是齐声叫好。当下拨转马头，沿着大路向洛阳一路奔去。可是洛阳和偃师之间相对仍有一段距离，即使怎么快马加鞭，也不是半天时间就能到的。却又因为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以至于等到天黑时分，已经没有什么城镇村落可供歇息。



无可奈何之下，原本想干脆摸黑走夜路算了。却又刚好在路边发现一座无人破庙。众人大喜过望，连忙下马入庙，搜集些柴禾生了堆火，围坐火边，拿出随身携带的面饼和风肉等干粮果腹，更有烈酒畅饮。可想而知，这群人聚在一起，当然难得安静。喧闹声在深夜中远远传开去，惊起了飞鸟无数。



忽然之间，只听得破庙外有人朗声高歌，踏步而来。歌辞古拙高深，不但瓦岗众人听不懂，陈胜也不明白。他站起身来，走到庙门口循声远眺，却见一条高大人影正迈着闲适脚步，向破庙方向走来。恰好就在此时，天上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朗月。皎洁银辉投向大地，恰好落在来人身上。月光之下看起来，更衬托得他飘逸潇洒，仿佛不食红尘烟火的神仙中人。



这人走得越来越近，其面目也让人看得越来越清楚。只见他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材比普通人更加高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乃是位童颜鹤发的老人。得到近前，他向着陈胜展颜微微一笑，开口道：“火烧得好暖和呢。山里风大，老道却有些受不住了。小兄弟，可否行个方便？”



这老人的笑容充满与世无争之童真意趣。目光从容，透出坦率真诚的意味。最玄奇不可思议的，乃是此人眼中仿佛自有天地。更无时无刻都在发放出某种强大诱惑。与其正面对视，陈胜赫然感觉自己像已远离世俗，彻底投入进对方眼内的清净天地中去，更盼望能永恒地停留在内，再不要回来这污浊红尘中打滚。



就在即将彻底迷失之前的一刻，陈胜猛然惊醒。随即下意识运转神足经，暗喝声“咄！”以无上禅定力量，强行摆脱了那老人的目光吸引，重新恢复清醒。他倒抽口凉气，自觉背上冷汗淋漓，虽然根本没有动过手，竟似乎比接连剧战了三天三夜更加辛苦。而其中凶险之处，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用动手，仅仅说一句话，举目看了一看，居然就能够有如此效果。这老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霎时间陈胜心中凛然，微微侧身道：“既然相逢就是有缘，前辈请进来烤火吧。对了，请问前辈高姓大名？”



那老人一边走进庙中，一面温和地答道：“不敢当。老道姓宁。闲云野鹤，一介散人而已。”



纵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答案出现的时候，陈胜依旧为之凛然。暗暗道：“散人……宁道奇！？”



宁道奇！当世三大宗师之首。诚然，三大宗师之间从未相互交过手，究竟谁高谁下，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事。但中原武林卧虎藏龙，历代高手辈出，比塞外草原或高句丽更多。宁道奇既然能在中原成就他无人可以动摇的大宗师之名，声望确实超过了毕玄和傅采林，堪称当世第一。



宁道奇既在洛阳现身，那么陈胜这次前往洛阳，自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这位无敌大宗师会一会面。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还未去到洛阳，宁道奇却已在这荒郊野岭之地，率先找上了自己。



宁道奇用意为何？什么只是害怕山里风大，想要进来烤火之类的话……那真是笑话奇谈了。陈胜这个修为，尚且不畏寒暑，何况是宁道奇？不过要说他有什么恶意……则又不见得。



要知道，陈胜自打《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修得大成圆满，进入先天境界以来，这佛门至高无上秘典与和氏璧的神秘异能相互揉合，俨然让陈胜拥有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灵觉。若有人对己心生敌意、恶意、甚至杀意，陈胜一概都能察觉得到。但在宁道奇身上，灵觉却没有任何感应，足以证明这位当世三大宗师之首，对自己并无恶意。那么，他究竟是为什么？



顷刻之间，陈胜脑海内设想出了许多答案，但到最后，却没有任何一个是可以说得通的。霎时间，他不禁开始怀念起沈落雁来了。这美人儿军师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一步能生百计。假如她在这里，想必能够猜测得到一些端倪吧？可惜她要坐镇瓦岗军，不能和陈胜一起去洛阳。眼下，就唯有靠陈胜自己了。



陈胜向来不是喜欢钻牛角尖的性格。既然猜想不透宁道奇的来意，那么干脆不猜了。任尔东南西北风，总之我以不变应万变就是。当下微微一笑，灵台清明，如万古长空，一轮朗月。转身迈步回入庙中，重新在篝火旁边坐下。向瓦岗众头领招呼道：“这位是宁道长，世外高人到访，大家可别失礼啊。喂，老程，你皮袋里面的酒还未喝完吧？快拿出来招呼客人。”



程咬金是个莽撞汉子，听到叫自己，也不管不顾，立刻就答应一声，把皮袋拿出来递给坐在自己身边的宁道奇，热情地道：“老丈，来点这个，好暖暖身子。”回过头来，忽然见旁边众人都是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禁不住奇道：“咦，你们干什么？一个二个活像见了鬼一样？”



尚青山和夏玉山、唐国仁和唐国义，还有金城和牛盖，六名瓦岗头领异口同声，语气颤抖地道：“宁……宁道长？莫非是……莫非是散人……宁仙长？”



宁道奇抬手轻轻一推，把程咬金的酒袋推了回去，笑道：“程头领的好意，老道心领了。不过老道从不饮酒。”双手探向火堆取暖，笑呵呵地向尚青山等瓦岗头领道：“什么仙不仙的？老道虽然多活了几岁，其实骨子里也还是肉体凡胎，俗人一个。几位头领不用如此客气。”



宁道奇态度和蔼可亲，语气更是平易近人。但他的身份威望放在这里，众人岂能当真就全不放在心里，泰然处之？，宁散人分明是冲着陈胜来的。众人围在这里，既妨碍陈胜和宁散人谈话，自己也是坐立不安。



当下一众瓦岗头领们纷纷起立。各自找了个借口避开，只有程咬金还不明所以。却也不等他闹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早被金城和牛盖两人分别扯起一条胳膊，硬生生拉走了。不过眨眼工夫，火堆边就只剩余了陈胜和宁道奇两人相对而坐。



宁道奇叹了口气，道：“老道我又不是什么毒蛇猛兽，却又何至于此？声名累人啊。”



面对这位当世大宗师，陈胜倒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虽然论修为之高下，自己确实还不如宁道奇，但这位宁散人受限于世界等级约束，顶天了不过就是七星初阶而已，实力和《抗美援朝》世界中那两名圆桌骑士差相仿佛。陈胜和只是一缕分神就能轻易击杀两名圆桌骑士的豫王都打过交道了，又怎么会被宁道奇的大宗师气场所压倒？当下哂然一笑，不置可否。径自拿过程咬金遗留的皮袋，喝了一口烈酒。



宁道奇也是暗暗称奇。他原本想要借机引出话头，然后掌握这场谈话的主导权。没想到陈胜居然不答话，那就只有另外再作打算了。



宁散人顿了顿，随即微笑道：“如如不动，了了分明。太子这份禅定修为，确实难得。世人皆传说，太子自称是嵩山少林门下。但老道和少林诸位高僧向来相熟，却知道少林门下，从来未曾有太子这样一位高足。却不知道太子究竟师承如何？可能告知老道么？”

第一百三十章：宗师之首道中奇（上）



“哈哈，有趣，当真有趣。”陈胜从容道：“江湖上有这个传说，也不止一日两日了。可是从我出道开始直至今日，真正开口问这个的，却只有前辈一人。而前辈偏偏又属道门中人。这不是很有趣吗？”



“道求逍遥，佛求超脱。太上忘情，如来亦不可见。看似殊途，实质同归。”宁道奇微笑道：“若是佛门中人，须知菩萨无分别心，亦无分别智。谁来开口问，还不是一样？”



陈胜笑道：“前辈说的对，倒是陈某执着了。关于我的师承……不是不想说，当中实在有不足为外人道之处。何况口说无凭，前辈不如自己来感受一下，或许更胜过陈某说千言万语吧。”话声才落，他提气运功，掌纳佛元，缓缓向前推出。



宁道奇似感意外，笑道：“看见太子，老道就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既不拘成法，也不屈于权威，深得自然天趣。好，好。”动念间同样伸出手掌，以极缓慢极缓慢的速度，向陈胜掌心抵去。



这一下对掌，既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什么精巧奇奥的变化，纯纯粹粹，简简单单，俨然和后世公园里面做晨练的老人，打太极拳玩推手一样普通。当中凶险处，当真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眨眼之间，只听得“噗～”一声轻响过去，陈胜身形微晃，面色忽红忽青，接连变了两三次，好不容方才恢复如常。反观宁道奇，则是自始至终也端坐得稳如泰山。



只这么一次对掌，陈胜就清楚了。7星初阶的宁道奇，和顶多只是5星上阶巅峰，还差一点才到达6星的自己，彼此间究竟有着多么大的差别。假如双方真正动手全力拼杀，那陈胜自己，便绝对捱不过宁道奇那名震天下的《散手八扑》。充其量，也就是让对方稍微受一些内伤，静坐调养十天半月而已。



如此结果，其实早在意料之内。宁道奇年近百岁，修为精纯无比，自然不是陈胜这未足三十的年轻人能轻易追赶得上的。但即使明白这个道理，一刹那之间，陈胜依旧对自己感觉很有些失望。



这次进入《大唐双龙传》的世界，主线任务的条件其实已经放得非常宽松了。每击杀一名敌人，就可以再多一年时间进行修练。四大阀主之二，魔门八大高手之五，再加上开始时候的一年，加起来，就有至少八年时间。可是……



《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已经修行圆满，即使接下来再怎么勤练苦修，也只是让功力更加精纯，却很难再有质的飞跃。《天地霸拳》则需要感悟天地，但感悟亦需要机缘。须知机缘之物，虚无缥缈，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有？所以严格来说，陈胜的武道修行，目前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假如只按现在这样继续练下去……说真的，别说八年，哪怕再过八十年，他也没办法可以超越宁道奇。



当然，宁道奇武功即使再高，毕竟还不是神仙，没法子长生不老。假如当真过去八十年，那么根本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也早就老死了。问题是，陈胜也等不了八十年啊。



陈胜心中思潮起伏，那边厢，宁道奇则微觉诧异，道：“好精纯的修为。不错，这确是佛门之学。嗯……难道是神……”说话未完，他似觉自己失言，当即住口。



但无论如何，陈胜已经听到宁道奇说的这个“神”字了。霎时间，他禁不住双眉同时向上一挑，瞳孔中放射出慑人寒芒。难道……宁道奇认得出自己修练的是神足经？大有可能！完整的《神足经》，本有四卷。分别对应“欲、勤、心、观”四神足。四卷神足经，在一切存在佛法的世界都有机会出现。既然如此，那么《大唐双龙传》世界内存在着其他三卷神足经之一……绝不奇怪。



最上乘的武学之道，终究必须以内力为本。《天地霸拳》诚然强绝，但假如内力修为不足，也是打不出来的。故此能否得到完整的四卷神足经，对于陈胜而言，是关系极为重大的一件事。他心念急转，淡淡道：“区区神足经的微末小道而已，教宁散人见笑了。”



宁道奇并不开口回应这一句，眉宇间神情也是莫测高深，悠然笑道：“太子既然身属我辈中人，老道厚颜，却想请教一句，何为色空之理？”



陈胜愕然微怔，随即不假思索地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心无挂碍。故无有恐怖，究竟涅槃。”



宁道奇笑道：“不错。色空之间，原无分别，亦不该有分别。若有分别，则心有挂碍，便不能达到涅槃了。太子所说，可谓精妙。但既然如此，太子又何苦偏要反其道行之，自造挂碍呢？不知其道而行入歧路，已是可叹；知其道而偏行入歧路之中，岂非可悲可怜？”



陈胜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诚心道：“请前辈指点。”



宁道奇叹息道：“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验，此自然之道也。故此生死也如色空，本无分别。无论生死，皆当坦然接受，不应强求。世间从无不死之人，更无不亡之国。人死不能复生，亦正如国破不能复辟。强要死人复生，强要亡国复辟，则了耽搁自身修行之外，更会祸延苍生，令生灵涂炭。太子以为然否？”



陈胜有些明白宁道奇此行目的了。他哂然一笑，道：“前辈说得很对。一时之间，我也不懂怎么回答呢。都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知道萧铣是怎么回答前辈这个问题的呢？”



萧铣乃巴陵帮二当家，也是南朝梁武帝后人。他姑母即隋炀帝杨广的正宫萧皇后，但萧铣本人则对隋朝绝无忠心可言。他在南方起兵，首先自称梁公，然后自己晋升为梁王。铁骑会任少名被跋锋寒杀死之后，林士弘势力大衰，虽然还有杜伏威和宋阀，却也比不上萧铣。根据瓦岗军的情报，萧铣已经决定过了年就称帝建国，国号当然还是“梁”。



若说人死不能复生，国破不能复辟，则显而易见，陈胜这个南陈太子还未复辟陈国，萧铣倒已经率先复辟梁国了。宁道奇向陈胜说生死色空之道，建议南陈太子顺其自然。但相同的说话，显然他并没有，也不会去向萧铣说。



不动声色之间，陈胜已经反将了宁道奇一军。假如宁道奇竟然因此作出辩解，则无论他怎么说，事实上就都落了下乘。故此他拈须微微一笑，道：“道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元气运于天地间。所以物极必反，福兮祸所寄，祸兮福之倚。太子以为然否？”



陈胜从容道：“前辈是道门中人。道家向来讲究清静无为，逍遥自在。所以前辈认为陈某的所作所为，是自造挂碍分别。但陈某虽未剃度，总算也是佛门弟子。佛门修行，讲究普渡众生。正如刚才陈某背诵的心经，观自在菩萨其实早已在久远过去成佛，号正法明如来。但为救护众生，却依旧示现菩萨相。无量光更为众生而发四十八大愿。



陈某一介凡夫，当然不敢和观自在、无量光相比。可是当今世间，烽烟遍地，民不聊生。我辈目睹如此，又岂能无动于衷，不所作为？前辈认为陈某走了歧路，但其实，又焉知这不是陈某的修行呢？”



宁道奇叹息道：“只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今日情况，正如太子所言，大祸大乱，已在眼前。我辈中人虽然看破红尘，但始终仍身在红尘，如何忍见苍生沉沦颠倒，不得解脱呢？所以我这早忘年月、乐不知返的大傻瓜，今日却也不得不厚颜而来，与太子会面了。”



这当世三大宗师之首的道门高人顿了顿，又道：“可安慰者，乃是太子果然有慈悲之心，真属苍生之幸也。如今瓦岗军威震中原，活人无数，太子堪称功德无量。一番入世修行，至此可说圆满。既然如此，太子何不就此急流勇退，于人于己，岂非都是皆大欢喜？”



陈胜皱眉道：“北有突厥虎视眈眈，南方萧铣、林士弘、杜伏威、以及宋阀均各自盘踞一方。河北有窦建德，关中有李阀，中原是我们瓦岗军和王世充。现在这个局势，混乱程度堪比当年春秋战国。又怎么能说已经修行圆满了呢？”



宁道奇微笑道：“局势虽乱，实有脉络可循。关中八百里秦川，向称天府之国。兼且有潼关之险，易守难攻。故此谁能得到关中，就足以成就帝皇之业。当年秦始皇与汉高祖，皆因为得关中而得天下。此理古今皆同。太子若能顺乎自然，则功莫大焉。”

第一百三十章：宗师之首道中奇（下）



陈胜叹一口气，似笑非笑地道：“前辈，你说天命所归吗？那么，你也该听过‘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这几句话吧？当今世上，能够同时掌握两者秘密之人，唯有陈某一个。前辈说应该顺乎自然，则功莫大焉。这话确实不错。



那么，陈某烦请前辈前往关中，向李渊分说这番道理。只要前辈出马，相信李渊一定会大彻大悟，愿意立刻向我们瓦岗军献土纳降的。到时候我们瓦岗军南北夹击，洛阳自然手到拿来。中原既定，天下也定。天下生能够从此安居乐业，过上太平日子，那是全拜前辈你所赐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陈胜反将这一军，果然厉害之极。但宁道奇假如就此和陈胜唇枪舌战地展开争辩，那么也太失他当世高人的身份了。假如当真如此，则一个不是世外高人的宁道奇，也就不再可怕了。



这位近百年来道门中最超卓的大宗师，双眉向上一扬，微微轻叹道：“太子既执意如此，想必时机未到，天下苍生劫数未完。老道自然亦不能逆天而行，唯有暂且告退。他日相见之时，望太子能回心转意，超脱红尘，早证大道。”



言毕，宁道奇更不等回答，径直长身而立，大袖一拂，飘然远去。凝望着其背影，陈胜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似觉惋惜。但随即又深深吸一口气，振奋起本身精神，整个人也显得斗志昂扬。



宁道奇这么一走，代表着彼此双方的关系，已经正式变为敌对。下次见面时，若陈胜仍不肯顺从其意，“应天顺人”的话，那么彼此唯一可以交流的，将不再是言语，而是刀枪拳头。毫无疑问，普天下间任何人假如惹上了宁道奇这样一名对手，都必将寝食难安。但……



陈胜又岂是普通人可比？千秋乱局，戎马干戈，乾坤有数，天地争胜！陈胜从来深深相信一个道理。有压力，才有动力。压力越大，动力越强。既然自己想要进步，那么有当世宗师之首作为鞭策，岂非再合适不过了么？



不过，光有决心而没有实际解决问题的办法，则无论决心再大，也只是一场空谈而已。那么，陈胜解决这个问题的出路，究竟在哪里？



能够想到的出路，有两条。第一条，就是从天地霸拳下手。第二条，则是从神足经下手。选择第一条路，就要从冰魄结晶上打主意。关键是要取到天子龙气，或者找到一块温度能接近地心熔岩那种程度的地方，又或者找到一位修练火属性武功的高手帮助自己练功。



三种办法，皆能有效解决冰魄结晶的弊端，从而成功吸收其好处，一举把“火雨盖”和“苍茫冷”两式霸拳推上巅峰，更借冰火相生相克之意境，修成“日月变”。只要“日月变”修成，哪怕仅有两三分火候，陈胜自信哪怕仍然胜不过宁道奇，却也绝不会败。



地球上温度能接近地心的地方，当然是火山。但中原大陆却没有火山。修练火属性的高手……众所周知，突厥武尊毕玄的成名绝学，正是《炎阳奇功》。可是突厥向来与中原为敌，毕玄又怎肯帮助陈胜修练了？想来想去，最切实可行的办法，就只有天子龙气了。



什么人有天子龙气？作为出身自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的人，陈胜当然知道若无自己进入，那么在隋末群雄逐鹿的乱世当中，能够笑到最后者，正是李渊和李世民。尤其是李世民，他在历史上开创了贞观之治，号称天可汗，威加四海，身上真龙天子气自然是极强盛的。杀了李渊，再杀掉李世民，取得他们身上的天子龙气，配合冰魄结晶使用，就是在最短时间内，让自己实力得到最大限度提升的捷径。



另一方面，既然知道《大唐双龙传》世界有可能存在另一卷神足经，那么想方设法找寻其线索，然后把它取入手中，是一个更加直接的解决问题之办法。虽然宁道奇并未透露相关情报，但这并不意味着陈胜无从下手找寻神足经。



陈胜自己现在修练的神足经，是怎么得来的？是在少林寺得来的。少林寺又如何得到这部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典？乃当初少林建寺之祖，天竺高僧跋陀罗尊者所带来。诚然，大唐世界和笑傲世界并不相同，陈胜知道，即使自己去到这个世界的少林寺，也不大可能以相同的方式，取得另外一部神足经。不过……



即使具体细节不同，但大唐世界和笑傲世界，两者都同样建立于一个大致相同的中国历史基础之上。在中国历史上，从三家归晋开始，直至唐朝建立之后，中土和天竺交往十分频繁。既有许多天竺高僧前来中土弘扬佛法——最著名的当然就是达摩老祖。同样地，也有许多中土高僧前往天竺求取真经——比方说三藏法师玄奘。跋陀罗尊者既然可以把《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带来中土，那么……其余天竺高僧，是否也曾经带来了另外三卷神足经的其中之一呢？



说起天竺高僧……陈胜又想起来了。若说少林寺是东土禅宗祖庭，则洛阳的白马寺，就是中华佛法祖庭。当年汉明帝夜梦金人入怀，于是遣使西域，拜求佛法。公元六十七年，汉使及天竺两位高僧——摄摩腾与竺法兰——以白马驮载佛经、佛像抵洛，汉明帝躬亲迎奉。公元六十八年，汉明帝敕令在洛阳雍门外建僧院，为铭记白马驮经之功，故名该僧院为白马寺。那么……在白马寺当中，是否会有机会找寻得到关于神足经的下落呢？



此外，神足经假如在这里存在，那么必然会有传人。而其传人必然也是当世绝顶高手。宁道奇能够知道神足经，那就说明这位传人在武林中的地位以及修为，必与宁道奇处于同一档次。只是隐世不出，故此不为外人所知罢了。那么……这位佛门高手，究竟会是谁？



首先，可以排除此人是慈航静斋传人的可能性了。因为众所周知，慈航静斋修练的，乃是当世四大奇书之一的《慈航剑典》。而剑典和神足经，明显风牛马不相及。但另一方面，静斋创派之主地尼，当年曾经有一位师兄，称为天僧。这位天僧在洛阳建立了净念禅院。当代主持了空，据说武功也是宁道奇那个档次的。他和宁散人之间，当然是极有交情的了。



另外，佛门还有四大圣僧。就是佛门四宗之主。分别为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天台宗座主智慧大师、三论宗宗主嘉祥大师、华严宗宗主帝心尊者。更有一位沙门护法真言大师。俱为武功高深莫测，却不为外人所知的方外高士。若说他们其中之一就知道神足经的下落，那也丝毫不足为奇啊。



四大圣僧散处各方，真言大师也是行踪不定。但净念禅院和白马寺却同样都在洛阳。如此一来，则金趟洛阳之行，除去真假和氏璧之争以及魔门高手以外，却是又多一个吸引陈胜非去不可的理由了。



※※※※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陈胜和瓦岗群雄离开这处荒废破庙，重回官道。快马驰骋，在晌午之前，赶到了东都洛阳城下。



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既形势险要，又风光绮丽，土壤肥沃，所谓居中原而应四方，所以向来为帝皇之都。不过当年汉魏旧都因为年深月久，已经破败不堪。所以杨广即位后，就在东周王城和汉魏故城之间另建新城，称为东都。城池周长超过五十里，宏伟壮观之极。



此外，杨广开挖大运河，纵贯南北，把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连接起来，而洛阳就是这条大运河的中心枢纽。故此洛阳之繁华，更胜西都长安和江都扬州，为天下之冠。



陈胜和瓦岗群雄并未亮明身份。改穿了普通老百姓衣衫的他们，向守门士兵缴纳过入城税以后，便施施然地走进了这座天下间最繁华也最坚固的大都会之内。入得城来，触目所及之处，繁华街道上不时有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兵卫经过，却是近日太多江湖人士聚集在洛阳，为了防止他们随便闹事，所以负责城防事务的独孤阀特地派出士兵四处巡逻。无形中便为这繁华的东都，增添了一分深严紧张的气氛。



众人除了陈胜以外，说得难听点，都是乡巴佬，哪里曾见过如洛阳一样繁华热闹的大都会？当下一个个东张西望，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十足十活像刘姥姥初入大观园。



不过总算众人还记得，自己来洛阳城不是为了看热闹的。当下首先找了家大客栈住下。随即各自散开，分别去打探城内目前情况。至于陈胜自己，则找人问明白了白马寺所在之处。然后走过由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所设计，能够自由开合的天津桥，向位于洛阳城东的白马寺走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祖庭释源白马寺（上）



不同于嵩山少林寺，坐落于崇山密林之间，远离繁华人烟，显示佛法之清静；也不同于静念禅院，位处洛阳城郊，与红尘若即若离，彰显佛法之须求取才能有所得。白马寺本身，就在东都城墙之内，和光同尘，表现出佛法不离世间，亦是大千红尘之一部分的真意。



每逢初一十五，又或什么喜庆节日，白马寺本身固然游客云集，有无数善男信女前来烧香拜佛。即使寺门之前的广场上，也是人山人海。说书的、演木偶戏的、耍猴戏玩杂技的，还有买卖各地特产小吃的，捏泥人画糖画兜售风车风筝的……诸如此类，林林种种，可谓热闹非凡，是洛阳一大盛况。



但陈胜今日来到白马寺，眼前所看见的，却又是另外一番模样了。虽然这天既非初一亦非十五，游人香客本来就比较少。然而每当有过往行人走近白马寺山门之前，都是一幅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模样，下意识便加快脚步匆匆而行，唯恐惹祸上身也似之反应，则无论怎么看，都绝对不正常。



原因在于一群人身上。不，更加准确地说，应该是两群人——两群同样来自塞外的胡人。而且无巧不成书，这两群人，陈胜恰好全部都认识。



右首侧这群人，为首者乃一男一女。而且，陈胜对他们绝不陌生，正是突厥武尊毕玄门下高足拓拔玉和淳于薇。拓跋玉一身锦缎华衣，打扮得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独门兵器鹰爪飞挝悬在腰间，形成一条别致的腰带。他那俏皮野泼的师妹则照旧习惯性地玩弄着马刀，乍看起来，有些心浮气躁的模样。在这两师兄妹身边，就是毕玄亲手训练出来的突厥十八骠骑。不过现如今，他们只剩余九个人了。



左首侧那群人，陈胜和他们也有一面之缘。却就是昨天在偃师城外所遇见过的。为首者乃那名背负金盾之蓝眼胡人，身边是腰佩长剑之英伟男子，以及露出粉臂圆脐的红衣女子。另外还有十三、四名部属。



这两群人一左一右，分别占据了白马寺山门前两个凉棚，虎视眈眈，监视着来往的每一个人。凶神恶煞，仿佛随时要拔出兵器去对付某个目标。如此一来，怎不教过往行人皆为之心惊胆颤？即使原本有香客想要进寺上香的，也早给他们给吓跑了。



陈胜皱起眉头，略作沉吟，随即走进附近一家卖小吃的店子，叫了碗胡辣汤。顺便向店小二问道：“白马寺门口怎么多了两群胡人？他们这舞刀弄枪的，想要干什么？没人管吗？”



那店小二苦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近来洛阳多了不少江湖武人，几乎天天都有打架闹事。官府有的管得过来，有的却管不了。这两群胡人，就属于管不了的。右面那群胡人，来白马寺已经好几天了。听说他们是突厥那边一个大人物的徒弟。虽然看着样子凶，其实也没怎么闹事。官府的来了，也不过客客气气和他们寒暄几句便走。至于左边那群胡人，他们昨天才来的。究竟什么来历，小的可就不知道了。不过瞧那架势，似乎和先来那群认识。倒像都吃了火药似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唉～希望到时候千万别伤到我们这些无辜小老百姓才好。”



发了几句牢骚，店小二摇头叹息着退了下去。不多时，便端上来一大海碗的胡辣汤。这种吃食据说是三国时候曹操发明的。当时曹操和袁绍对峙于官渡，曹军粮草告急，曹操无奈之下，只好吩咐粮官将马肉切成丝，再加野菜叶子，拌以面糊，放盐并杂以大葱、花椒、胡椒等作料，聊为兵士充饥之用。不意其味竟异常鲜美，且食后耐饥顶饿。曹军吃了力气倍增，就此战胜袁绍，奠定了魏国的基业。之后胡辣汤流传到民间，成了河南一道名小吃。



当年军中饮食，未免粗疏。流传后世，自不免要精益求精。故此如今盛在碗里的这胡辣汤，做法和当年已经颇有不同。乃是用羊肉鲜汤加清水和生姜、茴香等调料，加上炒制好的面筋、豆腐皮、粉带、黄花菜之类的辅料，用武火熬制，勾芡并调好了稀稠，加胡椒粉、五香粉拌匀。吃时加醋和香油，撒香菜，调辣椒油，口味以酸辣鲜香为辅。冬天来上一大碗，吃后浑身都是热乎乎的，不知有多么爽快。



陈胜边喝着胡辣汤，边注视着拓拔玉和那蓝眼胡人两边的情况。彼此距离其实绝不算太近，但陈胜凝神运功之下，仍能将他们彼此之间的对话，听得十分清楚。



不管在任何场合之下，率先挑起事端的，永远都是女人。陈胜刚刚呷了两口胡辣汤，就听见那名红衣美女喃喃道：“一、二、三、四、五……”似乎在数数。但来来回回，却都只数到了九为止，然后又重头开始。一边数，一边还举目去瞟对面的突厥十八骠骑，眉宇间更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之色。



淳于薇本来就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听得那红衣女子数了几遍，更加怒气上冲。她用力把手上的马刀连鞘向桌子上一拍，大声喝问道：“花翎子，你在鬼叫什么？”



那红衣女子正是名叫花翎子。她也不回答淳于薇的喝问，径自回首，和身边那佩剑的年轻男子说道：“三师兄，人家数数学得不太好哦。不是说武尊亲手训练出来的骠骑，合共有十八人咩？怎么人家数来数去，都只看见了九个的？另外那一半到哪里去了？”



那位三师兄笑道：“还能到哪里去？当然是去向阎王爷报道了。哈哈，什么十八骠骑合力，足以横行漠北，无人敢挡。没想到头来，却连区区一个马贼都收拾不了，反而被宰掉了整整一半。可笑啊可笑。”



被人当众打脸，淳于薇更加怒不可遏，“锵～”拔刀出鞘，闪亮刀刃直指那年轻男子，娇喝道：“庚哥呼儿，你站出来！男子汉大丈夫，背后说人闲话算什么？有种的就站出来。看姑奶奶收拾你！”



拓拔玉依旧是那不阴不阳的语气，慢条斯理道：“师妹，别动气，回来坐着吧。何必和哪些人一般见识呢？你要知道，人家的大师兄刚刚被宰掉，心情不好胡乱说话，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咱们身为师尊的弟子，要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出来胡乱叫唤几声，就要和他计较的话，呵呵，那咱么岂非整天都不得闲？”



拓拔玉顿了顿，抬首向那名蓝眼胡人笑了笑，问道：“长叔谋老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蓝眼胡人冷冷哼了一声，回首道：“三师弟四师妹，你们都坐下来，别再挑衅那边。这次咱们要为大师兄报仇，正主儿上门之前，可不能胡乱浪费力气。等取下跋锋寒人头之后，再和那边作个了断不迟。”



庚哥呼儿和花翎子相互对望一眼，虽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却也不敢违拗师兄吩咐，都重新坐下再不说话。淳于薇却得势不饶人，冷笑道：“草原上的汉子，从来看谁不顺眼就亮刀子，哪里有这样婆婆妈妈的？曲傲自己是缩头乌龟，连带着门下也教出了一群小乌龟，果然名师出高徒。”



听到这里，陈胜已经明白了。这长叔谋、庚哥呼儿和花翎子三人，都是飞鹰曲傲的徒弟。跋锋寒杀了曲傲的儿子任少名，曲傲就派出三个徒弟前来搜捕跋锋寒，要为大师兄报仇了。



说起来，跋锋寒也杀了毕玄的徒弟，所以毕玄才派出门下弟子拓拔玉和淳于薇，前来中原追捕跋锋寒。两家人马有着共同的敌人，按道理说来，原该同仇敌忾才对。但毕玄和曲傲彼此关系向来恶劣，带其门下弟子也都如针尖对麦芒。每次见面，彼此轻则冷嘲热讽，重则大打出手，从来没有例外的。在草原上是这样，来到了中原，照样也是如此。



论武功修为之高低，自然毕玄高过了曲傲。不过说到门下弟子的本事，则拓拔玉和长叔谋之间，不过半斤对八两，难分高下。况且大敌当前，他们其实也颇有借重对方以收拾跋锋寒的心思，故此各自都有所保留。唇枪舌剑一番倒也无妨，但当真动手却会损耗实力。面对着已经令彼此都损兵折将，连吃大亏的跋锋寒，他们当然不会再做这样愚蠢的行为了。



不过陈胜唯一觉得奇怪的，就是毕玄和曲傲的这两伙徒弟，为什么竟会知道要来白马寺守候跋锋寒呢？当日陈胜自己和跋锋寒约定汇合地点的时候，旁边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啊。分开之后的这么几个月，跋锋寒究竟都干了些什么，遇上了些什么事呢？当中可真是煞费思量了。



无论如何，跋锋寒当日离开荣阳城，把拓拔玉这帮人引开，可谓帮了陈胜一个大忙。否则的话，李密有他们帮忙，则当日一战究竟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

第一百三十一章：祖庭释源白马寺（下）



既然如此，现在陈胜也绝不能坐视毕玄和曲傲门下弟子在这里守株待兔地伏击跋锋寒，自己却无动于衷。他把已经喝光了的汤碗往桌子上面一搁，长身站立。右手同时探向背后，握住了用粗麻布包裹起来的虎啸宝刀，全身全心，已经准备好了要随时出手。



宝刀将出鞘而未出鞘，陈胜将出手而未出手，忽然之间，只听得车马粼粼之声由远而近地传来。顷刻之间，就见四匹膘肥体壮，身高腿长的神骏健马，合力拉着一辆既宽敞又华丽的马车，向着白马寺这边迅速靠近。看模样，似乎是香客想要来上香。这本不足为奇，但眼前之事，就奇在马车的车夫并非男子，而是一位年青少妇。



这少妇体态娇小玲珑，轻盈得似能作掌上舞。但她身上却背负长剑，兼且神情严肃，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乍看起来，别有股冷艳的成熟韵味。对于男人来说，假如能打破她这层冷漠，让她对自己显露出热情的一面，则必定能够从中取得极大的满足感了。



片刻之间，这美貌少妇驾驶马车来到白马寺山门之前，举起马鞭，“啪～”地虚甩一下，四匹健马喷着白气，同时把速度放慢下来。随即马蹄得得，踱着轻快步伐，就要把马车拉进山门之内。那边厢，拓拔玉淳于薇长叔谋庚哥呼儿还有花翎子，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庚哥呼儿率先走出凉棚，闪身挡在马车前面，叫道：“停下来停下来。马车里有什么人？开门让我们好好检查过了再说。”说话之间，众突厥骠骑以及铁勒武士，都走出来排成一列，阻挡马车前进。虽然并未立刻动手，却也已经握住了兵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那辆马车，随时准备好了要动手。



那体态娇小的美貌少妇面露不快之色，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这是郑国公府上的车，谁敢胡来，保证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郑国公，就是王世充的封爵。他虽然屡屡被瓦岗军打败，但至今仍手握重兵，乃洛阳最有权势的人。若是普通江湖中人，还真不敢招惹他。但拓拔玉他们身为武尊门徒，长叔谋他们则属曲傲弟子。无论毕玄抑或曲傲，都在本族内权势滔天，不可一世。他们门下的弟子，又哪会把王世充放在眼里？



当下庚哥呼儿冷笑两声，喝道：“王世充？他自己来的话，咱们或许还给他几分面子。其他人就算了。快开门。检查过了没有事的，自然就放你们过去。”



拓拔玉为人个性比较圆滑，虽然也看不起王世充，却不会公然把这种蔑视摆在脸上。他微微一笑，道：“这位定是郑国公门下的得力干将，玲珑娇小姐了。在下突厥武尊门下拓拔玉。这次前来，是为了搜捕跋锋寒那恶贼。听说他与别人约好了，要在这白马寺中会面，所以咱们才冒昧守候在这里。假如那恶贼不在马车里面的话，咱们看过之后立刻放行，绝不敢再有留难。”



这美貌少妇确实就是玲珑娇。她乃西域龟兹国人士，故此有个外号叫“美胡姬”，在洛阳也颇具名声。见得对方既然知道自己，却仍然坚持要检查，禁不住面色一沉。扬声娇叱道：“毕玄的徒弟，那又怎样？这里是洛阳，可不是草原。就是毕玄自己来了，也休想随便设卡拦人。快让开。否则的我要叫军队过来了。”



长叔谋眉头微微一皱，心想王世充掌握了洛阳十万大军，假如眼前这位明显拥有西域血统的少妇闹起上来，自己等人虽然不惧，终究也是麻烦。当下开口朗声道：“玲珑小姐，在下飞鹰门下弟子长叔谋。跋锋寒那狗贼杀了我们大师兄，咱们不惜一切代价，也绝对放不过他。假如这马车上有什么贵人，让男人检查起来不方便的话，那么可以让我师妹花翎子来进行检查，保证不会惊扰了贵人。这样可以了吧？”



其实这并非惊扰不惊扰的问题，而关乎面子的问题。洛阳属于王世充地盘。自己地盘上居然被人拦截，那成何体统？玲珑娇面色一沉，反手向后，就握住了长剑剑柄，看来准备动武硬闯。但就在此刻，马车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把娇滴滴的声音开口叫道：“娇姊姊，马车到地方，我们可以下来了咩？”



话声才落，众人当即眼前一亮，只见一位年纪绝对未过双十年华的健美女郎，大大咧咧地走下了马车。她肌肤如雪似玉，白得异乎寻常。乌黑秀发结个美人髻，与挺直的鼻梁匹配得无可挑剔，傲气十足但又不失风姿清雅。浑身美好的曲线表露无遗，该高的高，该小的小，充满青春火热的诱人魅力。



这美丽少女步下马车，却发现所在处还在山门之外，而且马车前面还有一大群相貌凶恶的武士列队阻拦，禁不住当场就吓了一大跳。她“啊～”地掩口失声轻呼，神态又娇又媚，当真堪称天生尤物。霎时间，除去花翎子和淳于薇两名女性以外，全场所有人亦为之呯然心动，甚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玲珑娇向众武士瞥了一眼，目光中全是不屑鄙夷之意。回首叫道：“淑妮小姐，请上马车。这些粗俗无礼之辈，属下立刻就把他们打发了。您千金之躯，可别被这些狂徒冒犯了才好。”



那美丽少女还未答话，却听环佩叮当，马车内又走下一名少女。她身材稍高一点，亭亭玉立，冰肌雪肤，赫然同样天生丽质，美貌诱人。顾盼间双目艳光流转，夺魄勾魂，似是脉脉含情，又若含羞答答，试问谁看了能不神为之夺？两名少女站在一起，正似宝玉明珠相互辉映，恰成一时瑜亮。



那后下车的少女，亲热地挽起先前那少女的臂膀，腻声道：“淑妮，发生什么事了？这些是什么人啊？”



拓拔玉一声长笑，踏步向前，拱手道：“这位想必是郑国公大人的侄女董淑妮小姐，这位则想必是洛阳首富荣大老板的千金荣姣姣小姐了。‘洛阳双艳’名动天下，果然见面更胜闻名。拓拔玉有礼了。两位小姐，在下等是为了搜捕跋锋寒那恶贼而来的，绝不敢冒犯两位小姐。请问马车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呢？假如没有的话，请让在下的师妹入内看上两眼，想必两位不会介意吧？”



董淑妮双目发亮，喜滋滋道：“原来你就是拓拔玉。人家听舅舅说起过你呢。想不到你长得这样俊的。”荣姣姣则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一下，娇嗔道：“淑妮，你又发花痴了。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不阴不阳，活像娘儿似的。嗯……他们在等跋锋寒？听说这个人是突厥最有名的年轻高手呢。而且他还立志要斩杀毕玄，又杀了铁骑会的任少名？嘻嘻，这才像是男子汉呢。”



董淑妮被捏得嘟起嘴巴，反手回过去呵荣姣姣的痒痒。霎时间，双姝嘻嘻哈哈地打闹成一片，倒把现场的肃杀气氛冲淡了不少。但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们两个的话被拓拔玉长叔谋听在耳里，都是禁不住一阵恼怒。然而以他们身份，却又怎能对两名女孩子动手？



眼见如此纠缠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为今之计，该当快刀斩乱麻，尽快检查了马车，然后把事情了结。当下两人各自向自己师妹打了个眼色。淳于薇和花翎子会意，纵身双双抢步上前，向马车大门内举目张望过去。却还未等她们把马车内的情况看得清楚，眼前人影微晃，又是一位美人儿袅袅婷婷举步下车。



她年纪比洛阳双艳大了几岁，但也不过二十刚出头年纪罢了，其姿态美艳不可方物，但又多了几分成熟气息。远处小食店内的陈胜看了，却不禁为之一阵意外。原来这人他并不陌生，正是襄阳城城主钱独关的爱妾白清儿。



只听得白清儿朗声道：“荣妹妹，董妹妹，你们都别闹了。这群人怎么回事啊？找跋锋寒？”顿了顿，随即回首向淳于薇和花翎子嫣然道：“两位，跋公子却又怎会在我们马车上呢？你们想多了。好吧，咱们光明正大的，却也不怕你们来搜。赶快搜完了然后就放行吧。咱们今天可是和侯希白公子约好了时辰，耽搁不得的呢。”



此话一出，登时大出在场众人意料之外。原来洛阳双艳今天来白马寺，竟不是为了上香，而是要找今年在武林中声名鹊起的多情公子侯希白。这侯希白名声之盛，足以和影子刺客杨虚彦、塞外野狼跋锋寒相提并论。但他之所以出名，却不是因为武功高，而是因为他擅长画美人。当世江湖中凡是美名在外的女子，皆以能够得到一张多情公子亲笔所绘的画像而为荣。却想不到，原来多情公子也来了洛阳，而且就寄居在白马寺之中。



淳于薇和花翎子也是女子，早听说多情公子风流潇洒，相貌俊俏，最能讨女孩儿家欢心。听说他原来也在寺中，禁不住就有些芳心荡漾。当下心不在焉地走过去随便看了两眼，只见马车内已经空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了。剩余那一丁点地方，也不像是能够藏得了人的。两女放下心来，退开几步，分别向自己师兄打了个手势，示意一切如常。

第一百三十二章：霸拳鹰爪奇峰出（上）



长叔谋和拓拔玉分别略带失望地吐了口气，各自拱手道：“失礼了。”指挥自己身边那些突厥、铁勒的武士们让开道路。玲珑娇自然面色阴沉，满脸都是不高兴。但事已至此，她也没再说什么。当下招呼白清儿和洛阳双艳重新回到马车上，自己则一甩鞭子，驾驭马匹重新向前。



马车粼粼，从突厥、铁勒等两群武士身边经过。眼看着就要离开广场，进入山门之中。可是突然之间，拓拔玉剑眉一挑，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目射精光断声大喝。缠在腰间的两具鹰爪飞挝先后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马车的地板。他用力向后一扯，只听得“喀嚓～”断裂声响起，马车被他狠狠抓破了个大洞。



一条浑身血污的人影随即跌下来，着地滚了两滚。以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弹起，左手破天锏横扫，右手斩玄剑竖劈，“当当～”接连两声急响，把接连追击而来的鹰爪飞挝磕开。却若不是跋锋寒，还能是谁？



跋锋寒竟然当真出现在马车之内，霎时间，全场所有人也登时为之大吃一惊。拓拔玉却冷笑道：“好贼子！竟然能说动的了董小姐和荣小姐来助你。可惜啊，两位小姐的脂粉味虽重，却也掩饰不了你身上的血腥味。恶贼，今日天要亡你，就乖乖认命吧！”



好整以暇的说话声中，两支鹰爪飞挝分左右回环击出，直取敌人要害。跋锋寒似乎伤势极重，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但那具雄壮身躯依旧站得笔直，连丝毫摇晃也没有。他闷声不哼，挥动兵器左斩右劈，再度将鹰爪飞挝格开。连消带打，飞挝更反过来倒撞回去。



拓拔玉急忙扯动铁链收回飞挝，却已经闹得略觉狼狈。他心下微微一惊，暗道个多月不见，怎么这贼子的武功又进步了？心下再不敢托大，连忙后退两步，要拉开距离以防备跋锋寒追击，然后再重整旗鼓。



然而他手执飞挝凝神戒备，却并未等得到预料中那如暴风骤雨一样的狂猛抢攻。凝神观望，不由得登时大喜过望。只见跋锋寒大腿上一处伤口鲜血狂涌，致使他身影摇晃，几乎要连站都站不稳的模样。塞外野狼声闷哼，晃了两晃，好不容易方才重新站稳。



旁边的庚哥呼儿和花翎子看了这情景，禁不住异口同声地欢呼道：“是《鹰变十三式》！师父已经重伤这贼子了！”他们的大师兄长叔谋更不多话，火速从背上卸下那两面金光闪闪的盾牌，一声长啸，向跋锋寒攻过去。他这两面盾牌上阔下尖，盾缘像刃锋般锐利，可知实是攻守兼备的独门奇兵。



跋锋寒咬紧牙关，破天锏豁尽余力当头狂砸。然而他重伤失血，气力已经不及全盛时的三分之一。顷刻间两件兵器相互强撼，盾面上当即衍生出一股霸道无俦的反震大力，把破天锏狠狠震了回去。跋锋寒及时用斩玄剑支撑着身体，好险没有摔倒，却已经摇摇欲坠。



旁边马车之上，洛阳双艳眼见跋锋寒情况危急，禁不住同时失声惊呼，大叫住手。白清儿和玲珑娇两人也分别流露出可惜与不忍之色。却也无可奈何。只因为淳于薇和花翎子两人已经自动移步过来挡住了她们，绝不肯让她们还有机会出手援助跋锋寒。那边厢，庚哥呼儿拔剑出鞘，朗声清啸，挺剑向跋锋寒疾刺！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光陡然陡然如惊天长虹闪过，伴随而来者，就是摄人心魄的猛虎咆哮之声！旁边长叔谋更不必睁眼去看，已是浑身汗毛倒竖！他不假思索就厉声叫道：“三师弟，快躲开。”更顾不上去追击跋锋寒，撤回盾牌抽身而回，要替师弟解厄渡劫，却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得一声痛极惨呼过去，那道金光拦腰穿过庚哥呼儿，余势未衰，依旧带着点点凄厉血花笔直冲前，“当～”撞在长叔谋的金盾之上。直撞得他双臂发麻，身不由己就向后“噔噔噔～”连退三步，竭尽全力方才拿桩站定。定眼细看，却见那金光原来是柄虎头金刀，刀锋倒过来插在地上，兀自颤动不止。再回头看看自己师弟，长叔谋立时暗叫一声苦，不知高低。



曲傲门下四大弟子之一，年方二十就修成了曲傲独门秘技《狂浪七转》的庚哥呼儿，赫然已经被虎头金刀拦腰斩成两截。心肝脾肺肾等等五脏六腑，淋淋漓漓洒了遍地。下半截身体依旧向前走了两步，这才“啪哒～”倒下。上半截身体则一头栽倒在地，却还不得立刻就死，依旧呜咽嘶吼，挣扎着在地上爬行了几尺，方才力尽而倒。却是死不瞑目！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给陈胜增添的1500通用点进账了。当然，除去陈胜自己之外，别人都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



目睹如此惨况，不但是长叔谋和花翎子，甚至连在场其余众人，霎时间也一个个变得呆若木鸡。面色苍白如纸！董淑妮和荣姣姣更“啊～地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相互紧紧搂抱在一起，两具动人娇躯也禁不住瑟缩颤抖。玲珑娇则果断拔剑出鞘，娇叱道：“是谁？！”



“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长笑赴征途；乾坤有数，天地争胜！瓦岗陈胜在此！今日任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陈某兄弟半分！”顿喝声起，健硕雄躯随之而来。人尚未到，霸道气势率先扑面涌现，赫然灼热如火！举目环顾，冷电神光直是刺眼生痛，迫使个个倒退。



震惊之中又有骇然，淋漓冷汗透湿重衣，霎时间，突厥、铁勒双方武士同时心生敬畏，竟有想要跪倒下拜的冲动。而在他们以往的生命当中，唯一曾经能够让他们有类似的感觉者，便只有毕玄（曲傲）！



大踏步走来，陈胜站定了向跋锋寒一笑，随即向他伸出手，歉道：“老跋，我来了。还不算太迟吧？”



跋锋寒愕然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怎么会迟？来得好，来得刚刚好！”倒转斩玄剑插入地面，空出右手，用力握住了陈胜的手掌。两掌相触，登时就有一股柔和醇厚的精纯真气源源不绝输送入体，为久战之后已达强弩之末的身体，打入了一剂强心针。



拓拔玉深深吸了口气，振作精神，凝声道：“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别来无恙，看起来武功又有精进，恭喜恭喜。不过太子，这是我们突厥人之间的事情，和你们中原汉人没有关系吧？还请太子看在家师面子上，置身事外，不要插手我们和这恶贼之间的斗争。家师将来必有答谢。”



陈胜嘿声冷哼，陡然间提起右足，重重一脚踏地。劲力所到之处，赫然出现了一条长约十尺的笔直裂痕，将突厥、铁勒众武士和陈胜跋锋寒相互分隔开。陈胜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一线生死，过界者亡！”更不和这群人多说半句废话，将跋锋寒手臂甩过来，让他搭住自己肩膀，搀扶着他向白马寺之内走去。



跋锋寒身上多处受伤，急需静养和包扎伤口。白马寺内，该是一处非常何时用来养伤的地方。



陈胜旁若无人的姿态，赫然引起了突厥、铁勒众武士的恼怒。淳于薇个性冲动，开口就想喊话。拓拔玉眼明手快，连忙一把拉住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另一边，曲傲门下的长叔谋，性格和拓跋玉的谨慎却是完全不同。他向来心高气傲，自视极高。师弟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杀，他哪里还忍耐得住？



顷刻之间，师传秘技《暴风八折》已被催发至巅峰状态，全身合共八个经脉枢纽的窍穴，同时源源不绝地输送出最精纯的内家真气，使长叔谋体型陡然为之暴涨一圈。他厉声狂吼，赫然就似平地起了个焦雷，灿若寒星的锐目爆起前所未有的森冷寒芒，随即纵身飞扑，一双奇门盾牌化作灿烂金芒，朝陈胜和跋锋寒的后心斩去。揪起的劲风刮肤生痛，攻势强猛绝伦。洛阳双艳看得紧张，竟情不自禁地惊呼道：“小心！”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猛然转身回首，喝道：“找死！”左手五指一握，铁拳破空轰出，却是无声无息，风雷不生。旁观众人全看得莫名其妙，偏又下意识地同时滋生出一股烦躁不安之感觉。唯有置身局中的长叔谋陡然面色剧变，不假思索就立刻转攻为守，回转双臂，将两面金盾合并起来挡在身前。



白驹过隙之间，“当～”一声震天价暴响轰然炸裂。声浪如海啸扩散全场，立刻让众人全觉双耳刺痛，随之便产生出无比强烈的晕眩感。拓拔玉和淳于薇等功力较高者还能勉强站得住，突厥十八骠骑和铁勒武士，尤其是洛阳双艳等，立刻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



余音未歇，两面金盾尽被“千岳崩”霸道拳劲打得四分五裂。长叔谋哀声惨呼，身如断线风筝向后抛飞。着地后再划出整整十七八步之远，连半点挣扎动作也没有，就此不动。花翎子尖声惊呼着，手足并用扑上去抱起师兄的身体，着手处一片冰冷，赫然已经断气暴毙。

第一百三十二章：霸拳鹰爪奇峰出（下）



他山之石，足以攻玉。当日在荣阳和李密交战以后，陈胜在拳道之上再有领悟精进。这着“千岳崩”俨然已有了至少八成火候。长叔谋能练成曲傲的《暴风八折》奇功，武艺之强，在武林中已属一流高手。即使跋锋寒状态全盛时要胜过他，也至少需要十招才办得到。



但如此高手，却竟照样抵挡不住一记霸拳！同时，陈胜却又给自己增添了一笔进账。长叔谋果然比师弟庚哥呼儿强。他的价值是2000通用点。可惜的是，《暴风八折》和《狂浪七转》的秘笈，都没有爆出来。看来若想知道这两套秘技究竟是什么品阶的，就只能找他们的师父了。



又惊又怒，又悲又愤。花翎子坐在地上抱着长叔谋的尸体，突然提气纵声，仰天尖啸。麾下那些铁勒武士们抽出刀剑击打着剑鞘，同样曼声长吟。语调苍凉，充满了悲壮决意。显而易见，他们所有人都已经立定了决绝死志，将不惜以生命来挽回铁勒武士的尊严。



啸声未落，忽然之间，一下犹如鹰唳的啸声由远处传来，与花翎子等人互作呼应。众铁勒武士登时精神大振，拓拔玉则面上变色，脱口叫道：“是飞鹰曲傲？！”



拓拔玉话犹未已，一道黑影已如流星般横过天空，飞临白马寺山门上方。那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甚至比真正搏击长空的苍鹰来得更加迅快十倍，直似已超出了人力所能及之极限。仰首上望，却见来者背对太阳，身上泛出一圈昊日投射而下之金芒，眉宇五官却没在黑暗之中，邪异诡秘至极。紧接着，强大无匹的内家劲气降下，向着陈胜和跋锋寒当头狂压。



这一股先天真劲看似简单，实质当中却又可以再细分为千万股细碎真气，俨然像无数柄锐利刀剑般，同时从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全方位疯狂砍刺割劈而至，攻势活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如此能耐，李密也远远不及，唯有宇文伤能够与之抗衡！



“来得好！”陈胜右手柔轿一圈一推，将跋锋寒平平向外送出七步，脱离出劲气笼罩范围之外。同时沉桩坐马，拳如滔天巨浪逆冲轰上。《天地霸拳》——“怒海啸”！



“蓬～”一下沉闷爆破声响过，真气如海啸山崩，幻化为一个无形的巨大涟漪同时向八方扩散席卷。烟尘飞扬之间，来者乘势倒飞上天，五内翻涌，如遭巨浪冲击。可是他那怪异无匹的碎劲锐风，却依旧沿着拳头透体而入，毁经碎脉，凶残狠戾之极。



如此奇功，确是前所未遇。陈胜大感振奋，更加因此激动如虹战意。他运起“化劲”之技，把侵体真气卸除。赞道：“好个铁勒飞鹰。不过……单凭你这点儿本事，居然也能与毕玄齐名？嘿～究竟是毕玄名过其实，抑或你曲傲已经老得不中用了？”



就在一日之前，陈胜才刚刚和宁道奇较量过。彼此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就让他知道即使自己拼了这条命，最终也难以取胜。而宁道奇虽为当世三大宗师之首，面对其余两大宗师，亦并无压倒性优势。也就是说，其修为和毕玄应该只是半斤八两。



飞鹰曲傲在塞外声名之盛，仅在毕玄之下。按道理想来，即使比不上毕玄，应该也不会相差太多吧？可实际上一交手，就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刚才相互一击，陈胜察觉对方内力精纯，功劲霸道，无愧于绝顶高手的风范。比较起来的话，他确实要强过自己一筹。但自扪假如生死火拼，则到最后究竟鹿死谁手，自己也并非没有取胜可能。单凭这份能耐，曲傲却如何能与宁道奇和毕玄相提并论了？简直笑话奇谈。



曲傲半空中一个倒卷珠帘，轻轻巧巧安然着落。他环首四顾，只见自己的两个徒弟长叔谋和庚哥呼儿分别惨死，心中更是怒火中烧。他为报杀子之仇，千里追踪跋锋寒，终于在黄河边的延津渡口处赶上了敌人。彼此一场大战，虽然以独门绝技《鹰变十三式》重伤跋锋寒，但最后还是给他逃脱，自己也受了轻伤。



曲傲知道跋锋寒和瓦岗军的南陈太子约好了，彼此要在洛阳白马寺汇合。于是放出自己驯养的老鹰，紧急通知长叔谋等门下弟子，快马加鞭前往洛阳堵截跋锋寒。自己则停歇了一日，养好伤势再动身赶来。没想到不过迟到了片刻，居然就有两个徒弟死于非命。



铁勒飞鹰个性既自负又自私成性，兼且阴险狡诈，绝非好人。但对待自己门下弟子，终究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尤其亲生儿子任少名死后，他更把长叔谋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对之重视有加。甚至连压箱底本领《凝真九变》也开始传授。但现在连长叔谋也死了，花翎子又是女子，资质始终有限。那么自己这一身本领，岂非从此就要绝后？



曲傲本就是嗜血嗜杀之人。此刻大怒之下，益发杀意如狂。他抬起头来，一对鹰隼似的锐目绽射出慑人寒光，笔直投射向陈胜。狞声道：“你就是汉人那什么南陈太子，自称瓦岗军什么大路元帅的陈胜？是你杀了我两个徒弟？好！哼哼，好得很！”双手十指不住屈伸，爆发出阵阵噼啪轻响。《鹰变十三式》配合《凝真九变》巅峰功力，已然蓄势待发。不发则已，一旦发动，绝对就是雷霆万钧之势！



跋锋寒咬紧牙关，用破天锏当成拐杖使用，支持着身体站起，扬声喝道：“曲傲，你儿子是我杀的。想报仇，尽管放马过来！”



“受伤的人，给我闭嘴。”陈胜冷喝一声，移步上前，把跋锋寒挡在自己身后。昂然屹立面对铁勒飞鹰，自然而然衍生出一股万夫莫敌，无懈可击的气势。



曲傲心下顿觉凛然。知道自己毕生功业，生死荣辱，尽将决于今日了！当下嘿声冷哼，身形微晃，似动非动，目光却不落在陈胜身上，反而投射于跋锋寒处。



跋锋寒身负重伤，战斗力十不存一。曲傲的鹰爪不必抓实，只要凌空虚击，就足以杀人取命。若陈胜不去维护跋锋寒，则曲傲正好先报了杀子大仇再说。但假如陈胜顾忌跋锋寒性命，则曲傲凭着自己的绝世鹰变轻功，自可稳稳掌握主动大权，到时候要击败南陈太子以报杀徒之仇，当非难事。陈胜一死，那么跋锋寒难道还能活得了么？



曲傲打的好如意算盘。但陈胜同样身经百战，怎会如此轻易就让他得逞？被动防守，从来不是陈胜的作风。主动出击方符合他一贯作战风格。顷刻之间，肃杀寒流陡然四散蔓延。直教人血脉凝固，真气运行不畅。正是《天地霸拳》——“苍茫冷”！



以霸拳心法所催发的寒气，尽管仍难与宇文伤冰魄麒麟劲相媲美，却绝不在宇文化及的冰玄劲之下。尤其现在已经是冬天，北风呼啸，本已难当。“苍茫冷”一出，更加占尽天时，令陈胜气势陡然为之暴盛。



曲傲面色铁青，知道在这股寒劲牵制之下，自己虽然仍能施展轻功，但速度与灵活程度必定为之大减。意图凭借身法牵制敌人的战术，竟是不攻自破。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凭真本事硬拼了。成名数十载，生平只在毕玄手下吃过一次败仗。曲傲绝不相信，眼前这个南陈太子，难道也能有毕玄的本事不成？



气氛紧张，两大高手的生死之战，眼看一触即发。在场所有在旁观战者，也随之心跳加速，呼吸为艰。然而就在此时，却只听得连串马蹄声响动地而来。声势之盛，教人无法忽视。片刻之间，就见上百名无论人抑或马，都穿上了具足重铠的骑兵，如旋风般冲入白马寺山门前这片空地，把陈胜和曲傲分隔开来。为首一人扬声大喝道：“住手，统统都住手！”



这种甲骑具装，是沙场上战无不胜的最强兵种。一旦让他们集合起来发动冲锋，则其威力之大，哪怕当世三大宗师亲临，恐怕也绝不容易应付。曲傲虽然狂傲自大，但也不认为自己就能比得上三大宗师了。纵使施展轻功身法，以游击战术可以击杀这上百骑重骑兵，但置身洛阳城内，杀得一百二百人，难道他还能把全城十几万士兵都杀掉不成？当下曲傲焰稍敛，断声喝道：“谁敢前来多管闲事？”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摘去头盔，应声回答道：“在下禁卫统领右武侯大将军独孤峰。这位是铁勒的曲傲曲老师吧？贵客远临，在下本当一尽地主之谊。但曲老师身为外客，却在主人家的地方动武，似乎就有些不妥当了。当然，在下相信这很可能只是一场误会。曲老师，对不对？”



眼前之人，竟然就是四大门阀之中，独孤阀的阀主独孤峰？陈胜不禁颇感意外。凝神仔细观察，只见这人相貌和自己曾经见过的独孤策，果然有七分相似。身材只属于中等，不算太过魁梧。但其言谈举止爽脆有力，自然显露出一种恢宏气度。尤其他眼神锐利，显示其武功绝不在李密那级数的高手之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呵佛骂祖无所忌（上）



虽然众所周知，独孤峰并非阀内第一高手，修为屈居于其母亲尤楚红之下。但假如有人胆敢因此而对他心生轻视，则最终必将因此而付出惨痛代价。今日他既然带兵亲身到来。那么维护陈胜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再要强行蛮干下去，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曲傲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客死异乡了。



曲傲并非不知变通之人。眼见情况不妙，当即仰天哈哈长笑，沉声道：“好。既然独孤阀主说是误会，那就算是误会吧。陈胜，跋锋寒，今日算你们运气好。杀子杀徒之仇，他日我们再好好算个清楚。”随即向花翎子一挥手，吩咐道：“我们走。”



哪怕花翎子满腔悲愤，纵然下属那些铁勒武士都有拼死之心，却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事已至此，不走也不成了。当下花翎子抱起长叔谋的尸体，那些铁勒武士则把庚哥呼儿的尸体收拾好，众人面色铁青地牵过马匹，策骑离开了。



曲傲虽曾败在毕玄手下，但在塞外草原上仍是纵横东西，无人敢惹的超级高手。突厥众武士也绝不敢低估这头铁勒飞鹰。但如今连曲傲也闹得灰头土脸，拓拔玉心内自然是暗暗吃惊。他强笑着向陈胜一抱拳，道：“太子修为精进如斯，拓拔玉佩服，佩服。太子初入洛阳，想必远来辛苦。我等暂且告退，来日再与太子叙旧，请了。”拉上淳于薇，率领突厥骠骑，也转身离开了。



那边厢，玲珑娇是王世充的下属，董淑妮是王世充的侄女。现在朝廷中王世充和独孤阀正是势如水火，斗得你死我活。独孤峰既然亲身到来，那么她们也不便留下了。董淑妮和荣姣姣同样依依不舍地把迷恋的目光从陈胜身上收起，转身和白清儿一起转身进入马车，关上了门扉。玲珑娇一声吆喝，马鞭空甩，驱马缓缓驰入白马寺。



众人皆安然离开，倒让独孤峰松了一口气。事实上，曲傲凶名在外，独孤峰对上他，心里也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但即使再不安，硬着头皮也非得顶上不可。谁让和曲傲起冲突的人，竟然是陈胜呢？



现在这个形势，独孤阀面对着王世充手头那十几万大军，感觉压力越来越大。假如没有外援的话，即使独孤阀掌握了皇城和宫廷，却也迟早都非得被王世充发动兵变给灭了不可。而可以被独孤阀抓住依靠的外援，却实在不多。无非是李阀以及瓦岗军两家而已。



前者是独孤阀的姻亲，按道理来说，双方关系还是比较亲近的。所以独孤峰也曾经派人去和自己那位表兄李渊接洽。李渊倒也同意加以援手，但条件却是要迎娶独孤凤为妃子。独孤峰收到这么一个回复之后，也禁不住半天说不出话来。要知道，独孤凤今年才双十年华，李渊的长子李建成年纪都比她大。再加上论起亲戚关系来的话，独孤凤还是李渊的表侄女呢。李渊居然这也下得去手。虽说独孤峰一向知道自己这位表兄好色，但也想不到他居然好色到这种程度。简直可以称呼为无耻。



其实这也无所谓。生在世家门阀之中，婚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拿来做交易用的。无论男女都一样了。但即使独孤峰同意这桩亲事，也过不了自己老娘尤楚红那一关啊。要知道，独孤凤可是尤楚红最痛爱的孙女。而尤楚红作为阀内第一高手，又是独孤峰的老娘，其影响力之大，直是不言而喻。



朝廷庙堂上的事情，独孤峰可以自己做主。但回到了家里，则他怎敢不听自家老娘的吩咐？尤楚红对李渊这名从年轻起就好色成性的表侄儿，从来没有什么好感。听说他竟敢要娶自己最痛爱的乖孙女，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还没口子地痛骂了李渊半天。无可奈何之下，独孤峰只好派人过去，向李渊婉言谢绝这门婚事了。



相比之下，尤楚红倒是比较属意招揽陈胜当孙女婿。首先，陈胜的“南陈太子”这个身份足够高贵，在尤楚红看来，和独孤阀正是门当户对——对于独孤阀这种世家大族来说，门当户对乃第一要紧之事。其次，瓦岗军和洛阳距离更近，一旦有事，则瓦岗军发兵支援独孤阀，比其远在关中的李阀方便无数倍。第三，陈胜年纪还未过三十，正当壮盛。比起李渊这五十多岁的老头子，那是强上至少十倍了。



尤楚红作为独孤阀的大家长，见识自非一般妇人可比。她这几点意见，可说不无道理。故此左右权衡之后，独孤峰最终接受了。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陈胜竟然会甩下大队军兵，私底下率先入了洛阳城。入城也就算了，居然还一来就和曲傲这种高手打了起来。



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难道陈胜就不知道这个道理么？知道了他还这么做，那可真是……唉～独孤峰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故此一接收到消息，他急匆匆地就带上士兵过来白马寺，唯恐陈胜已经被曲傲所杀。好再事情总算没有演变成那种最恶劣的结果，他也因此松了一口大气。



纵使已是隆冬，独孤峰依旧觉得额头满是汗水。他随手抹了一把，踏步上前，表现出一个爽朗笑容，道：“哈哈，上柱国，久仰久仰。难得……”洛阳朝廷册封陈胜为“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故此独孤峰也以官衔相称呼。



独孤峰等人一来，陈胜就知道今天打不成了。这样也好。就把这头铁勒飞鹰留给跋锋寒去收拾吧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赶快带跋锋寒去找个清静地方疗伤。故此眼看独孤峰过来，他明知道这时候只要突然一刀劈过去，立刻就能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之一“击杀四大门阀之中的两名阀主”了，却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



也不等独孤峰把话说完，陈胜立刻开口，打断他这些无意义的客套说话，凝声道：“多谢独孤阀主援手。不过陈某这兄弟受伤不轻，眼下一切以救人为先。请见谅。我想借白马寺的地方，来替我这兄弟疗伤。独孤阀主可以帮忙安排一下吗？”



独孤峰被打断了说话，心中远本不太高兴。的按见陈胜开口请自己帮忙，却又高兴起来了。自己帮了陈胜，那他就欠自己一个人情了。人情欠多了，关系可不就亲近起来了吗？当下独孤峰用力点点头，爽朗笑道：“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当即叫来名心腹，教他立刻入寺通知方丈。另有人把先前掉落在地的虎啸宝刀以及破天锏捡回来，恭恭敬敬地交还给陈胜。更有人跑到旁边的吃食店里去，把人家的门板给拆了，当作担架把跋锋寒抬上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往白马寺里面走。



白马寺在佛门之内地位尊崇，但毕竟还是位于洛阳城内，对于独孤峰这种地头蛇的面子，那是必须得卖的。当下寺内连忙收拾出一处清静院落，以供陈胜和跋锋寒入住。此外，佛家僧人行走世间，总不能只懂念阿弥陀佛，还得帮助信徒解决实际需要才成。故此佛门之内，医术精湛者着实不少。这时候听说有伤者需要治疗，寺内便派出了药师堂的几名僧侣，带上药物过来察看伤势。



跋锋寒在黄河边上和曲傲激战，大腿、肩膀、胸膛三处分别中了一招鹰爪。中招处固然皮开肉绽，体内经脉也受了伤。再加上长途奔波，失血严重，故此伤势着实不轻。当时强行支撑，还能勉力保持一份清醒意识。这时候见危机过去，那口气松了，当即晕迷过去，不省人事。白马寺的医僧烧了热水替他清洗伤口，又敷上寺内秘制的金创药。陈胜则以真气替他疏通堵塞的经脉，逼出体内瘀血，再拿了白云熊胆丸出来让他服下。忙活半天，好不容易方才治理完毕。走出禅房一看，天色已经全黑了。



陈胜忙着替跋锋寒疗伤，难得独孤峰居然也站在外面等了这么许久。其实他也早就不耐烦了。但做事总需要善始善终才好，否则的话，如何能让陈胜觉得是欠了自家人情？眼见陈胜和那些医僧们忙活完了出来，独孤峰连忙上前，极力邀请陈胜来独孤府邸作客，要设宴替他接风洗尘。陈胜则以目前还需要照顾跋锋寒为理由谢绝了。却也答应得到有空闲的时候，必定上门作客。



独孤峰得了承诺，总算率领众士兵离开。这时候先前散往洛阳各处打探消息的瓦岗军众头领，也都分别收到了消息，于是纷纷前来白马寺汇合。看过跋锋寒之后，都是既唏嘘又庆幸。眼见天色已晚，众人也不回去先前那家投宿的客栈了，直接就在白马寺内住下。反正寺内地方宽敞，也不怕多他们这几个。

第一百三十三章：呵佛骂祖无所忌（下）



跋锋寒伤势稳定。也用不着时时刻刻陪在身边。嘱咐了程咬金等人轮流值夜，陈胜便步出院落，信步向旁边另外一侧的禅房走去。目的非是其他，正为了传闻中同样寄居在白马寺，以风流倜傥闻名武林的那位多情公子侯希白。



当今武林之中，跋锋寒、侯希白、杨虚彦等三人，是年轻一代中最享负盛名的人物。一年前陈胜击杀宇文化及之后，武林中曾经有人把三大改称四大。但随着陈胜再度击杀宇文伤和隋炀帝，以及接掌瓦岗军大权之后，则其声名威望明显已经远远超越了跋锋寒等三人。再将之相提并论，显然就不合适了。故此四大又重新变回了三大。



这三人之中，跋锋寒是塞外草原的马贼出身，来历十分清楚。杨虚彦则隐约有传言说，他乃属隋朝杨家皇族的宗室中人。虽然事实究竟是否如此，一向查无实据，但终归也有个来历。唯有那位多情公子侯希白，其出身来历似乎一片空白，无人能知其过往。虽然众说纷纭，却也始终莫衷一是。



但陈胜作为神域成员，却知道许多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之隐秘。侯希白的出身来历，就是其中之一。这位多情公子，实际上和杨虚彦份属同门师兄弟，同为魔门八大高手之首，邪王石之轩的徒弟。而且，侯希白更是魔门两派六道之中，花间派的当代传人。



魔门两派六道，合共有八大高手。分别是身兼花间派和补天阁两派传承的“邪王”石之轩、阴癸派宗主“阴后”祝玉妍、魔相道“魔帅”赵德言、灭情道“天君”席应、天莲宗“胖贾”安隆。至于真传道则分裂成老君观和道祖真传两个支派，前者传人为“妖道”辟尘；后者传人乃“子午剑”左游仙。最后则是邪极道的“倒行逆施”尤鸟倦。



魔门之中，花间派和补天阁的心法截然相反。前者重生机，后者主死气。生死之间，犹如水火不容。石之轩能以一身而兼两派传承，实在是魔门中极罕见的异数。故此等到他自己收徒弟的时候，并没有试图在下一代身上重现自己的例子，而是分别收下两个徒弟，把两派武学心法分别传授下去。侯希白因此成为了花间派传人。



魔门之中，确实有不少人都是心狠手辣，自私卑鄙，野心勃勃意图祸乱天下的阴险狡诈之徒。但花间派则绝对是例外。事实上，花间派向来都被认为是最不像魔门的魔门。花间派传人也不像其余魔门支脉那样，既被视为洪水猛兽，却又是过街老鼠。反而是很多世家大族的座上宾。



正如今日的多情公子，他之所以出名，从来都不是因为武功，而是因为一手出神入化的画技。甚至连洛阳双艳这样有身份的千金大小姐，也不惜亲自过来拜访，为的就是请求侯希白替自己画像。



侯希白画技再好，在陈胜看起来，其实还不如一部苹果手机。所以他要去找侯希白，自然不是为了求画。甚至也不是想要通过多情公子而找出邪王石之轩。因为石之轩的下落，实在是连侯希白这个徒弟也不知道的。不过花间派的《花间十二枝》，也是武林中难得一见之绝技。陈胜自然想去见识见识。



想要成为高手，单靠自己埋头苦练，那是不成的。多与高手交流过招，多增长眼光见闻，多吸收他人之长，化为养分弥补自身不足，这才容易进步。比方说，和宇文伤的一战，就令陈胜在“苍茫冷”与“千岳崩”两式霸拳上的造诣得以更上层楼。同样道理，跋锋寒，李密，还有曲傲等等高手，也让陈胜分别得到了更多不同的经验以及启发。既然如此，那么与多情公子会一会面，肯定也是有好处的。



可是事实再次验证了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陈胜去到那边禅房的时候，才发现房内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了。出来找僧众询问，才知道原来虽然自己想见侯希白，多情公子却并不想见自己。在众人忙着替跋锋寒疗伤的时候，侯希白或许是嫌太多俗人入寺扰了自己清静，于是收拾东西走了。他一走，自然洛阳双艳和白清儿，玲珑娇等也都跟着走了。竟是缘悭一面。



既然别人都走了，那也没法子。不过一时间陈胜也不想就这么回去。当下信步闲庭，在白马寺内游览起来。之前说过，白马寺乃中土佛法祖庭。而当时随汉明帝使者邀请东来的两位大德高僧竺法兰和摄摩腾，圆寂后就葬在白马寺之内。陈胜既有意要寻找关于神足经其余三卷的线索，自然不会将之忽略。



夜深人静，整座寺院皆沉浸在一片祥和的安宁之中。置身其间任意穿行，那种感觉是非常新鲜而独所有特的。假如能够飞上天空向下俯望，则可以非常清楚地发见，白马寺坐北朝南，布局规整，风格古朴。所有建筑均列于南北向的中轴线上。由南向北，依次为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和毗卢殿等等。殿堂重重，尽皆造型优美，宏伟壮丽。至于摄摩腾和竺法兰二位高僧之坟冢，就位于山门内东西两侧。



高僧之墓，看起来和普通人的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个土馒头罢了。顶多就是四周有柏树环绕，显得清静幽雅了一些。墓前石碑之上，刻有“汉启道圆通摩腾大师墓”以及“汉开教总持竺法大师墓”等字样。左看来右看去，也找不到究竟有什么东西和神足经相关的。



陈胜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道自己也把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假如这么容易就能找到神足经的线索，那它还能是什么秘密吗？无可奈何，唯有转身离开。行不得几步，眼前忽尔豁然开朗。却见前方出现了一座以青砖垒砌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有一尊佛像正结伽跌坐在须弥座上。修眉上扬，宝相庄严地微微向下俯视，似能对众生之苦洞察无遗。左右两边排满天王、力士的雕像。非但造型各异，其气度姿态动作，至乎体形大小都呈现错落有数、多姿多采的景貌。变化间又隐含某种和谐托衬的统一性。



陈胜心中微微一动，拾阶走上高台。仔细观看这些天王、力士的塑像。首先入眼者，正是环绕佛像而立，分处东南西北的四大天王。分别是：手持琵琶的东方持国天王；手握宝剑的南方增长天王，手缠赤龙的西方广目天王，以及手持宝伞的北方多闻天王。合起来，就是“风调雨顺”之意。



四尊塑像，各自极尽俯仰曲伸之妙。神态或漫不经意，合适自然，或精足神汇，威武生动。越仔细观察，越觉雕像当中实涵深意。陈胜不自觉地在心中观想，模拟自己化身天王，与其摆出一个个相同姿势。体内真气竟随之而产生了某种呼应，随之蠢蠢欲动，似要被引导入之前修练《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时候，所从未经历涉及的一组组经脉当中而去。偏又似还差了点什么，以至于无法依此而完成真气循环。



明知眼前就是宝山，偏偏无法得其门而入。不知不觉之间，陈胜心火渐起，体内一片焦躁之意。纵使自己还不察觉，但实质上，假如再拖延下去而不能及时醒觉的话，那么他就将陷入了最凶险的心魔劫。最终必定走火入魔，以至于全身经脉都被心火焚烧寸断，当场暴毙而亡。



就在这关键时刻，因修行《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而成就的一颗不动禅心，终于自行发动起来。脑海内灵光一闪，陈胜终于悬崖勒马，及时清醒过来。他连忙收束真气，却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未等陈胜把真气完全收束完毕，忽然之间，一把不知从何处传来，声调中充满诙谐之意的声音，曼声吟唱道：“若人求佛，是人失佛；若人求道，是人失道。不取你精通经论，不取你王侯将相，不取你辩若悬河，不取你聪明智慧，唯要你真正本如。要眠则眠，要坐即坐；热即取凉，寒即向火。”



那声音其实并不十分宏亮，可是听在陈胜耳内，却如暮鼓晨钟，大有振聋发聩之效。霎时间，他猛地一震，心中若有所悟。收束真气的速度，也更快了两分。片刻之间，所有走入岔道的真气尽数归纳回丹田之中。陈胜转身过来，向四下远处举目眺望，却又不见有人。他略加沉吟，随即向夜空中扬声道：“多谢前辈出言指点，在下感激不尽。还请现身相见，好让在下能有机会报答此番恩德。”



这把声音出现，分明是看出了陈胜的情况不妥，所以才出言指点。虽然实际上，即使没有他指点，陈胜自己也能摆脱心魔。不过对方总是一番好意。所以陈胜依然还是领他这个人情。



那诙谐声音又是一下轻笑，吟诵道：“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离世觅菩提，恰如求兔角。”诵音似从遥远天边传来，若不留心，则模糊不清。但若用神，则字字清晰，无有遗留，分明是一种佛门奇功。

第一百三十四章：神足再现秘中藏（上）



陈胜愕然轻诧，随即心中明悟，再急转身，向眼前那尊佛像看去。只见佛像怀内，此刻赫然多了一条人影。他自然写意地斜倚佛像手臂间，手上拿了个酒葫芦，正对着嘴巴饮酒。骤眼看去，此人体态略觉肥胖，但绝不臃肿。光秃头顶反映出皎洁月光。一对白眉长垂过耳，雪白长须垂盖着隆起的肚腹。脸肤却幼滑如婴儿，且白里透红，青春焕发。一派悠然自得，乐天安命的模样。



如来佛像，本是神圣庄严，不可侵犯之物。尤其对于佛门弟子来说更加如此。而佛门五大戒律之中，更有一戒就是要戒酒。这老和尚肆无忌惮地坐在佛像之上喝酒，简直视佛法戒律为无物。但别人看起来，却不会因此觉得突兀和反感，反而予人以和善可亲，深得自然天趣的感觉。如此作为，在陈胜看起来，竟觉得有说不出的熟悉。陡然间意识内灵光一闪，脱口叫道：“禅宗四祖，道信大师？”



禅宗佛法，向来活泼自然，明心了道，见性即佛。即使呵佛骂祖，也是等闲寻常事，更何况一些无关小节的戒律？发展到后世，中国有济公和尚，号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把禅宗这种法门阐述到了极致。而在东瀛，同样也有一休大师的“狂禅”，可与之交相辉映。



虽然如今只是隋唐之交，禅风还未曾发挥到日后那程度，但肯定已经有其端倪了。眼前这老和尚言语动静，皆是一派禅风。再加上如此神功，他若不是当世四大圣僧之一的禅宗四祖道信大师，却还能是谁？



传说久远之前，大梵天王在灵鹫山请佛说法，并献金色波罗花。世尊高升法座，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不解其意，独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佛祖说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从此便传下禅宗衣钵法脉。迦叶尊者就是禅宗初祖。此后衣钵代代相承，至菩提达摩，共二十八代，即西天二十八祖。



菩提达摩东来中土，传下衣钵。故此他又是禅宗东土初祖。慧可在少林寺立雪断臂，志求佛法，终得达摩所传心印，为东土禅宗第二祖。慧可传僧璨，僧璨再传道信，故此道信大师就是东土禅宗四祖。



道信大师为禅宗之长。再加上三论宗嘉祥大师、华严宗帝心尊者、以及天台宗智顗大师，就是佛门四大圣僧。四大圣僧皆具备超凡入圣的高深修为，但他们从不卷入俗世及武林纷争，故此江湖中并没太多人听说过他们。唯有深悉内情者，才知虽然宁道奇号称中原第一人，实际上四大圣僧当中任何一位，皆能与之不相伯仲。



当日宁道奇前来，劝说陈胜放弃瓦岗军，归隐山林。顺天应人，协助李阀统一天下。虽然后来他因为彼此话不投机而退去，但陈胜知道，这件事绝未就此了结。确切说来，事情如今才刚刚开始，后续麻烦还多的是呢。但陈胜却实在想不到，第一个找上自己的，居然是四大圣僧的道信大师。



少林寺为禅宗祖庭。陈胜既是少林支派的洪门第八代传人，又在《笑傲江湖》世界里面，拜在少林方丈方证大师门下。故此他对于禅宗四祖道信大师，自然而然地就有一分先入为主的好感。更不用说，刚刚道信大师还以佛门禅音帮助自己。所以无论道信大师这次来目的是什么，自己总必须以礼相待才对。



陈胜深深吸一口气，抱拳施礼，称道：“后学晚辈，见过四祖前辈。”



道信大师哈哈一笑，举起酒葫芦，唱道：“碧山人来，清酒满杯。生气远出，不著死灰。妙造自然，伊谁与裁？”这六句意思是有客来访，以酒款待。句中充满勃勃生机，丝毫不沾染死灰般的寂寞无情。最神妙处就是自然而然的境界，根本不需理会别人裁定。正是禅宗不拘小节的自然之风。言毕，道信大师身不动，臂不抬，只掌心劲力微吐，酒葫芦当即慢悠悠地向陈胜飘过来，就似有只无形之手在空中将它托住了一样。单单这手功夫，已是惊世骇俗之至。



陈胜微微欠身，道：“谢前辈款待。”举手轻轻巧巧接过葫芦，却活像双方是面对面地交接，而中间那十几步的距离，则仿佛根本不存在。陈胜心下佩服，随即仰首连喝三口。酒水入喉，滋味甘醇，确属难得佳酿。他放下葫芦，把塞子塞好。问道：“前辈此来，所为何事？”



道信大师一条腿垂下来悬空晃荡，笑嘻嘻道：“小子，你就是陈胜？你自称为少林寺弟子？可是老和尚却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个徒子徒孙啊。”



陈胜微微一怔，皱眉道：“这个问题，昨天晚上宁散人已经问过晚辈了。前辈又何必再问一次。”



“哦，那个牛鼻子老道找过你了？”道信大师眉宇间神情似觉诧异。他随手凌空虚抓，当即衍生出股柔和吸扯力量，把酒葫芦又抓了回去，仰首倒了一大口，笑嘻嘻道：“那老牛鼻子说什么来着？想必是要你顺乎自然，退出争霸天下的行列吧？甚或者……他还说李世民才是真命天子，所以为天下苍生着想，你应该把自己那点子力量都乖乖交给李世民，帮助真命天子统一天下，对不对？呵呵，呵呵呵呵呵～”



陈胜也觉得奇怪了。他双眉扭结，不解地问道：“确实如此。不过听前辈的说话，似乎对此有些不以为然？我还以为……全力协助李阀称皇，扶持李世民做皇帝，是佛道两家已经达成的共识呢。”



道信大师哈哈一笑，道：“小子，你怎会有这么个想法的？佛道两家，皆宗派繁多。彼此向来各行其是，互不干扰。又不是有个佛门僧王，道家守首领，却又哪里能够有什么共识了？”



陈胜越来越是奇怪，深感对方说话，竟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印象完全不同。他伸手搔了搔头发，忍不住问道：“那……慈航静斋呢？她们不是佛门圣地，一举一动，皆能代表天下佛门道门的共同意愿吗？”



道信大师愕然一怔，随即呵呵大笑，直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半晌，他方才收了笑声，道：“小子，老和尚来问你，如何是佛？”



禅宗四祖问这个问题，显然内中大有深意。但究竟是什么深意，陈胜便不太明白了。既不明白，就只好照本宣科地回答道：“佛是梵文‘佛陀’的略称，意思是‘觉者’或‘智者’。或者具体而言，指称世尊释迦牟尼。据说释迦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独……”



“放屁放屁，简直胡说八道。”道信大师呵呵笑道：“佛不过西天一个老比丘，哪有这么多神神怪怪的东西？老和尚若见这等妖孽，定要一棒打杀与狗吃，图个天下太平。”



陈胜愕然诧异，随即也醒悟过来，大笑道：“没错没错。前辈讲的一点都没错。世上哪可能有刚出生就懂走路说话的婴儿？假如有了，定是妖孽，果然该当一棒打杀了喂狗。”



“呵呵，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道信大师又灌了一口酒，续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见如来。所以我这里佛也无，法也无，达摩是个老臊胡，十地菩萨是担粪汉，等妙二觉是破戒凡夫，菩提涅槃是系驴橛。至于慈航静斋……”



陈胜微微一笑，接口道：“不过是群中二女学生组成的寄宿学校而已。”



道信大师奇道：“咦？什么叫中二女学生？身么叫寄宿学校？小子，你说的话，老和尚怎么听不懂呢？”



陈胜自觉失言，可是这种事怎么解释？当下唯有哈哈一笑，随即转移话题，道：“前辈的意思，就是推李世民做皇帝，只代表慈航静斋一家的意思，和佛门道门其他宗派无关，对吧？那……宁散人为什么又对这件事这么热心，鞍前马后地帮忙推动呢？”



道信大师摇摇头，道：“静斋之所以如此，那与她们的修行有关。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嘛……呵呵，老和尚也只知道个大概。将来你有机会和那群娘儿们打交道，自己问她们得了。至于那老牛鼻子嘛……呵呵，听说最近李渊那小子开始准备攀附祖宗了。现在他手下那些穷酸腐儒，都在绞尽脑汁地翻古书做考证，要证明李家是老子的后代呢。哈哈～老子假如知道了自己平白无端地多了这么一群十八代的灰孙子，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表情。好笑，当真好笑极了，呵呵呵呵～～”



历史上，大唐立国之后，李唐皇室确实以老子李耳的后人自居。并因此规定，“三教以道教为首，儒教次之，佛教最后”。又下诏“道士女冠自今后以斋供行立，至于称谓可在僧尼之前，定道佛次序”。始终对道教尊崇有加。甚至可以说，根本把道教当成了他李家的私人宗教一样看待。

第一百三十四章：神足再现秘中藏（下）



佛法精深，道理玄妙，两者也难说究竟谁比较高明一点，单看个人喜好罢了。老子确实是大圣人，受尊崇也理所当然，不足为奇。况且出家人修行，首先就要看破名利。谁先谁后，又有什么所谓？



可是李阀和老子彼此之间，分明毫无关系，哪怕十八杆子也根本打不到一起的。偏要这么乱认祖宗，攀龙附凤，硬给自己面上贴金。如此行径，在天下有识之士心目中，都是个天大笑话。而假如宁道奇当真只为这一点，就要推动由李阀来统一天下……那么对于这位道门大宗师，陈胜便会真的感到很失望了。



陈胜摇摇头，暂且把因为得知真相而带来的这份不快抛开。道：“既然如此，那么前辈和智顗大师、嘉祥大师、还有帝心尊者他们，是不会理会究竟由谁来坐江山这个问题了，对吧？”



道信大师收住笑声，轻轻叹了口气。道：“佛法虽应普度众生，但我辈方外之人，扶危济困则可，多事掺和江山谁属，就是过犹不及，本末倒置了。须知身入红尘，是为了最终看破红尘。若令红尘俗事沾染了本性真如，反而沉溺其中不得抽身，不亦悲乎。所以我们几个老秃，却还有些自知之明。不过……”



道信大师瞪起眼睛，喝道：“你这狡猾小子，还未回答老和尚的问题呢。快说，为什么自称少林弟子？”



陈胜微微一笑，道：“因为我的确就是啊。前辈，请看。”当即摆出一个古怪的瑜伽姿势——身体蜷曲，脑袋从自己胯下穿过去，左右双手各自握紧了自己脚掌，下颚抵地。随即念道：“恒沙妙德，总在心流；外不著相，内不动心；物我两忘，欲三摩地。”乃是《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上，第一副图谱的行功要诀。



一个姿势做完，陈胜随即腾身弹起，改为单足屹立于地，以右脚勾盘左边小腿，右手环腰，左手摸腹，身体反弓后仰。念道：“百千法门，同归方寸；神通变化，悉自具足；大道虚旷，绝思绝虑。”正是第二幅图谱的行功要诀。



如是这般，顷刻之间，陈胜将三十六幅图谱的姿势以及口诀，从头到尾，一一摆出来演示给道信大师看。道信大师越看越是惊讶，待得陈胜演示完毕，他忍不住问道：“小子，你这个是……神足经？不对。《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不是这样的。你这门功法似是而非，但……嗯……等等……奇了奇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哎呀呀，老和尚可真被你这小子弄得糊涂了。”



道信大师为禅宗四祖，一身武学修为超凡入圣，比起宁道奇也不遑多让。他也不必跟着陈胜一起摆出这些外人看起来颇有些滑稽可笑的瑜伽姿势，只需暗地里循心法口诀稍加试练，自然真假立辨。陈胜的内功心法，确是正宗佛门绝学无疑。但和自己所知道的神足经，却又大有分别。饶他活了近百岁年纪，见识过无数稀奇古怪之事，可也无论如何都想不透，内里到底是什么玄虚。



相比起四祖的活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陈胜内心却是一派狂喜。想不到自己正在寻觅的另外三卷神足经之一，居然如此轻易，就有线索出现了。神足经依“四神足”而成，分为欲、勤、心、观等四卷。听道信大师的口气，似乎《大唐双龙传》所有的，就是《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当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深深吸一口气，将心下亢奋稍微压下。陈胜问道：“前辈，请问这《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到底是什么来历呢？”



道信大师向他凝望半晌，缓缓点头道：“你这一身本事，虽然老和尚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看来倒确实是佛门之学。你与佛门大有渊源，这点老和尚可以肯定了。既然如此……好吧，那么告诉你也无妨。当年汉明帝遣人往西域求佛问法，于是有竺法兰和摄摩腾两位，以白马驮经西来。



他们所带来的经书当中，以佛法而论，最重要的是《佛本行经》和《四十二章经》。但对中土武林最有影响者，则是《安般守意经》和《阴持入经》。前者为习禅之法，讲呼吸守意。与道家吐纳炼丹之术，颇有相吻合之处，故此接受颇易。后者则讲佛法名数，涉及宇宙人生的关系，以无上意识为本元，令当时武林耳目一新，得以扩展胸怀。



故此从东汉开始，中土武学得以飞速发展。当今江湖中所谓正邪两道的源头，其实都可以追溯至那个时候。比方说，魔门、慈航静斋，以及净念禅院。皆不能脱离这一藩篱。



但查究其实，两位大德带回来的经书当中，最重要者，应该是这《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才对。此经为我佛门武学之总纲。后世种种奇功绝学，皆依此而阐发。但后辈佛门弟子，虽然都能够从中得到种种好处，却不知为何，总无法从头到尾地将之修成。勉强而为，又总是以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暴毙当场为结局。所以说起来，此经其实也真害苦了不少人啊。



数百年来，无数智慧超卓之士为此殚智竭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比方说东晋时，鸠摩罗什就曾经把经中所记载的心法塑造成罗汉像，放在成都的大石寺里面，日夕相对揣摩。可惜到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以他这样的佛门大智慧者也不能修练成功，后人资质远远不如，那是更加不用说了。



所以到了达摩东来之后，他为了让禅门众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于是干脆釜底抽薪，建议把此经拆分成四部分，由禅宗、华严宗、天台宗、以及三论宗等四家分别保管。如此一来，即使有人想要修练，因为没有全本，所以练不完全，也就不足为害了。之后百余年来，始终相安无事。直至……”



说到这里，道信大师忽然黯然摇头，喟然一叹。显然当中另有隐衷，以他如此乐天通达之人，却也难以释怀，故此不愿再说了。不过到底“直至”什么，陈胜也根本不会关心。此时此刻，他心中一片恍然，随之而来者，就是狂喜。因为自己梦寐以求的神足经第二卷，终于知道其确切下落了！



听道信大师所透露消息，《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原本，现在被拆分为四部分，分别掌握在四大圣僧手上。但除此之外，另外还有一份副本，是存放在四川成都大石寺。想要从四大圣僧手里得到全本的神足经第二卷，说不定有些碍难。但大石寺那份副本，却就实实在在，完完整整地放在哪里。只要自己去到成都，就随时都能看得到了。到时候两卷神足经合一，自己妥妥的必能再上层楼，达到6星级水准。



至于道信大师说，几百年来一直没有人能够把《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修练成功，陈胜也可以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欲、勤、心、观，四大神足循序渐进，难度渐次递增。自己在《笑傲江湖》世界得到的欲神足，难度最低，很可能就相当于入门基础。而勤神足的难度该当高了一层，而且又缺少基础入门部分，则修练起来，当然困难重重了。



当然，四卷神足经相对独立，即使没有欲神足这一卷入门的基础，单单修练勤神足，其实也有机会成功的。不过难度就比较大一点了。这情况就和魔门的《天魔策》差不多。



《天魔策》和《战神图录》、《长生诀》、《慈航剑典》并称四大奇书。但因为魔门分裂为两派六道的关系，所以又衍生出各种功法。最精华部分，则属邪极宗的《道心种魔大法》，以及阴癸派的《天魔秘》。



天下间所有人皆公认，这两套魔功只要能够修炼到极致，当能到达那秘不可测的“破碎虚空”境界。不过虽然如此，自这两套功法创出来以后，除去一位邪帝向雨田以外，从来未能有人修成道心种魔。而天魔秘也顶多只能练到十七层为止，无人能够修成最终极的十八层。



陈胜自己，已经把入门的欲神足修练得圆满大成，基础打得扎实之极了。只要再得到第二卷勤神足，则定能厚积薄发，一举成功。却比本位面的人方便便宜了无数倍。



这边厢，陈胜想着自己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再开口说话。那边厢，道信大师也是纳闷不已。想来想去，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不想了。他拍拍身下佛像，道：“当年竺法兰和摄摩腾两位圆寂以后，两把老骨头就葬在白马寺这里。至于这些天王力士的雕像嘛，则是他们的徒弟所塑，其中也参杂有一些神足经功法的影子。不过因为他们的徒弟根本不懂武功，所以其实错漏百出。谁敢当真照着学，那是非倒大霉不可。和成都大石寺的塑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五气三脉七窍轮（上）



四祖道信大师顿了顿，仰首猛灌一大口酒。抹莫嘴巴，笑呵呵续道：“老和尚爱凑热闹，听说洛阳近来有好戏可瞧，于是偷偷溜了来，没想到一来就撞上了你小子，而且还见到你小子居然跟着这些天王的姿势行功练气。哈哈，真是笑跌老和尚的大牙。幸亏有老和尚在，不然你小子可就遂了了宁老牛鼻子的心愿啦，哈哈。”



陈胜回过神来。虽然事实上没有道信大师，自己也能及时觉醒，但和尚也是人，老和尚就是老人，而老人呢，那是像孩子一样，需要哄的。陈胜未曾进入神域之前，哄自己祖父讨他老人家欢喜的次数多了，早就哄出了经验。当下更不会说什么“没你我也行”之类扫兴说话，反而微笑着附和道：“是，是。这次多亏前辈了。”



道信大师瞪着陈胜，笑骂道：“你这小子，出身来历大大的有问题。我看你也未必真是什么南陈太子，对吧？还有那和氏璧与杨公宝库，却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胜笑答道：“其实晚辈也从来没有自称过是太子。此事起因，其实阴差阳错，说起来倒也好笑。不过后来晚辈觉得有这么个身份行事，倒也方便不少，于是就顺水推舟了。虽然不是蓄意欺瞒，始终用心不诚，罪过罪过。不过晚辈出道以来，自信倒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总算还对得起这个身份吧。至于杨公宝库与和氏璧嘛，晚辈确实知道一二。”



道信大师眨巴眨巴眼睛，上身前探，带了几分天真的好奇，道：“宝库也就罢了。老和尚随处化缘过活，也用不到什么金银财宝。不过那和氏璧……喂，你身上真的有？拿来让老和尚开开眼界？”大大咧咧地，就向着陈胜伸手张开了五指。



陈胜一笑，随手就把那个匣子拿出来，走过去以双手交给道信大师，道：“前辈请便。不过要小心一点，和氏璧有种非常古怪的能力，似乎与内家真气有关。修为越深，往往受影响也会越大。”



道信大师呵呵笑赞道：“不错。以老和尚的见识，和氏璧确实有这种特性。你小子倒还有点良心。”随手打开这个镶嵌了厚厚铅板以阻隔异能渗透出外的木匣。霎时间，灿烂宝光冲天而起，将四面八方，照耀得一片光明。



和氏璧异能笼罩四方，表现得无比狂躁。假如是独孤峰、曲傲等高手在此，骤然遭遇如此猛烈侵袭，必定要大大吃一个亏。但陈胜本身就曾受和氏璧异能改造，彼此同源共体，当然不受干扰。而道信大师则似乎同样不受干扰，真不知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法门。只能说高僧果然是高，能人所不能了。



道信大师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和氏璧片刻，又半闭眼眸，放开皮肤毛孔，任由和氏璧异能侵入体内。好半晌过去，他忽然哈哈一笑，关上匣子，随手把它抛回给陈胜，摇头道：“不对不对。小子，你这块不是和氏璧。”



陈胜眉头一扬，笑道：“哦？前辈有什么理由这样说呢？”



道信大师摇头晃脑道：“真正的和氏璧，虽然有其特异物性，能影响修练上乘先天真气者，但其性质多变。时而温和，时而狂暴。当其温和之时，借助它的影响力打坐修行，可谓有益无害。但你这块和氏璧，其物性只是一味暴烈。假如说真正的和氏璧是一匹已经被驯服过，鞍辔俱全之千里马，那么你这块和氏璧，就是野生烈马。既无笼头也无马鞍，人坐其上，随时可能跌下来摔个筋断骨折。所以说……嗯……”



沉吟半晌，道信大师也不敢太过肯定，半怀疑地推测道：“和氏璧据说出自荆山，但荆山一带，之前从来未曾听说过出产玉石，之后也没有。所以历朝历代，有很多人都推测它是来自天外。而既然天外能降下来一块和氏璧，那么便说不准也能有第二块。小子，你这块所谓的和氏璧，或者与真正的和氏璧是同一来源，对不对？”



陈胜鼓掌道：“虽不中，亦不远矣。前辈果然高明。我也曾经把这块和氏璧公开展示过给很多人看。但除去前辈你一个之外，没有人能够察觉得到有什么不对的。”



事实上，道信大师所说，正是陈胜这块和氏璧与慈航静斋借给宁道奇的传国玉玺，两者之间的根本性分别。陈胜这块和氏璧，是未经精雕细琢成传国玉玺的璞玉。可以说，它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其原始物性。其异能异常暴烈，无时无刻都在向外放射侵袭。



陈胜在《寻秦记》世界初初接触到这块和氏璧的时候，因为从未修炼过内功，体内根本没有真气。即使接触到和氏璧的异能，也不可能就此走火入魔。但作为洪门弟子，他长年修练被称为洪门至宝的铁线拳。而铁线拳属于内家拳，同样也是一种练气方式。故此才会异能入体，主动对陈胜的体内经脉穴道进行改造。



不过，假如当时陈胜接触到者乃是传国玉玺，那么又属于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了。和氏璧被雕琢成传国玉玺之后，在秦始皇、汉高祖、汉武帝、汉光武、魏武帝、晋武帝、宋武帝等等雄才大略的帝皇手上不断流转了近千年。可想而知，必定吸收了大量天子龙气。



天子龙气既然可以令冰魄结晶变得驯服，当然同样也能驯服和氏璧。故此传国玉玺的异能相比和氏璧，是受到抑制和削弱的。也因为这个缘故，它的异能也如潮汐一样有变化周期。暴烈的时候依旧可怕，但安静下来的时候，则又能助长佛道中人的禅定修为。



道信大师摇头叹了口气，随即又点头哈哈一笑，拍手道：“小子，虽然你这块不是传国玉玺，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看，却也是货真价实的和氏璧。有趣有趣，真正有趣。现在宁老牛鼻子和静斋那群娘儿们，正在利用这玩意联手大兴风浪，对小子你可是很不利的哦。呐，你打算怎么办？”



陈胜沉吟道：“其实敬斋假如一心为公的话，那么就应该搞个透明标准出来，让大家都知道为什么要把传国玉玺给谁，又为什么不给谁，评价依据是什么。这样一来，大家即使得不到传国玉玺，也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但若只是貌作公平，实质依旧私相授受的话，那就不过是个笑话了。一个笑话，对我又能有什么不利？所以对于这一点，陈某从来也不担心。要说制造舆论而已，哈哈，他们会，我比他们更会。”



要知道，陈胜可是现代二十一世纪的人。哪怕那时候他专心练武，也没念过什么公共关系学之类的学科，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看过猪跑路不成？至少马克吐温的《竞选州长》那篇文章，可是中学课本上面就有的。再加上前两年方舟子大战韩寒时候，双方所表现出的各种精彩手法，只要稍微学上一两手，还怕对付不了一群不知道电脑网络是何物的尼姑道士不成？



再且，陈胜南陈太子这个身份，可说天下皆知。连独孤阀和皇泰主杨侗也都认了。只要利用这一点做做文章，嘿～请问你慈航静斋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力可以把原本属于南陈皇室的物件偷出来据为己有，还堂而皇之地高调赠送他人？现在合法原主要来索还，请问你是还抑或不还？



要是还了，那么把传国玉玺赠给李世民，替他造势的如意算盘，当然肯定打不响了。不还，那便坐实了强盗加小偷的罪名。偷盗他人物品，不管放到哪朝哪带都是罪过，任你舌灿莲花，也洗脱不了这个罪名。既是小偷强盗，却又怎有颜面依旧自居什么武林圣地，佛道首领？即使他们依旧还有这个厚脸皮，却也只是一个天大笑话罢了。



这还只是最显浅粗陋的手法。真正要干起来，陈胜绝对还有大把手段，可以在舆论方面把任何人批成一堆臭狗屎，让天下所有实力都对这堆臭狗屎避之惟恐不及。当然，争天下不能光凭嘴皮子，最终还是要靠拳头。但陈胜现在是瓦岗军的“大路元帅”，虽然并不是实际指挥瓦岗军马，但他只要向沈落雁吩咐一句，美人儿军师难道还会说个不字么？几十万兵马在手，陈胜和李阀之间又谁怕谁？



比舆论，比军队，陈胜都不怕。但唯一可虑者，就是宁道奇和慈航静斋的武力了。虽说已经知道神足经的第二卷勤神足，就在四川成都大石寺的罗汉堂内存放。然而洛阳和成都之间相隔千里迢迢，可谓远水难救近火。如果可以的话，陈胜还是想现在就开始修练。早修炼一日，功力就加深了一分，应负起宁道奇来，压力也可以减轻一分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五气三脉七窍轮（下）



说话还未出口，却听道信大师哈哈一笑，问道：“你小子倒是胆大包天。不过，你不怕宁老牛鼻子的《散手八扑》么？嘿，不是老和尚瞧不起你。就凭你现在这点玩意儿，别说打不过那老牛鼻子了，就是静斋那边的人，你一样打不过。他们说不过你，可是打得过你啊。”



陈胜微微一笑，道：“打得过又怎么样？他们会撕破面皮，公然替李阀铲除异己，做杀手杀人么？”



道信大师愕然一怔，摇头道：“这个当然不会，静斋和老牛鼻子毕竟也是修道之人，非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杀人的。否则便是得不偿失，一世声名尽丧。但把你生擒活捉，废掉全身武功然后关一辈子，哈哈，你觉得他们做不做得出来呢？”



陈胜哈哈一笑，借机打蛇随棍上，道：“那就要请前辈多多帮忙啦。前辈，您看我这么老实乖巧，又是你的徒子徒孙，现在陈某有难了。您作为祖师爷，总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吧？不如这样，您就把手上那份神足经送了给我，如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佛家最讲缘法。既然施主与此经如此有缘，想必此经终于遇上真主，该是出世之时了。既然如此，施主请尽管把此经拿去吧。”



面对陈胜的要求，他竟毫不犹豫，一口答应。然而这个“他”，却不是道信大师。此时此刻，禅宗四祖眉宇间有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循声回头，笑骂道：“智顗老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鬼祟祟了？还不赶快出来？对了，嘉祥和帝心，你们也都来了吧？那就一起出来，赶紧的。”



佛号长喧。三道人影，分别从三个方向的黑夜阴影之间缓步走出，各自走上高台。



东方来者，身型高欣挺拔，额头高广平阔，须眉黑漆亮泽，脸形修长，双目闪耀智慧光芒，一派慈祥脸相，彬彬有礼地朗声道：“老衲天台智顗，见过陈施主。”正是刚才出言说话，回答陈胜请求之人。



南方来者，矮小枯槁，神情忧愁，仿佛已将人世间苦难都扛于肩上，故此眉宇间永无欢笑。合什行礼，以低沉嘶哑，但又字字清晰的声音道：“贫僧三论宗嘉祥，见过太子。”



北方来者，魁梧如山，须眉似戟，目光如电，不怒而威，有若伏魔罗汉降世，气势狂猛。他把手中木杖往地面一顿，向陈胜上下打量了几眼，点头以自己那雄浑铿锵的声音道：“你就是瓦岗寨的大路元帅陈胜？嗯，不错，有点意思。我是华严帝心，记住啦。”



道信大师从佛像怀中纵身跃下，占据了西方。他拍拍肚皮，哈哈笑道：“三个老秃，居然一起都来了？哈哈，居然躲在旁边偷听别人说话，该罚该罚！”



智顗大师柔声道：“这个不忙。道信师兄，你那一卷神足经，应该也带在身上吧？宝经逢真主，该是出世之时了。请拿出来吧。”说话之间，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份古旧卷轴。旁边嘉祥大师和帝心尊者也分别作出了同样的动作，并且把自己的卷轴交在智顗大师手里。



道信大师见他们如此，知道三位同修已下定了决心。当下叹口气，也从怀内取出一份卷轴。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已经想好了，定须如此么？”



智顗大师拿过四祖手里那份神足经，柔声道：“善哉善哉。事情总需要有人做的，不是吗？”随即向前走上两步，把四份卷轴尽数交道陈胜手上，以满腔慈悲，念偈道：“得亦是佛，失亦是佛。因缘而现，随缘而失。施主，既是与你有缘，而你亦欲求之物件，那就拿去吧。”



梦寐以求的东西，就此到手。即使以陈胜定力之强，终究也难免有些激动。他深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接过来收起。却也暂且不忙察看。拱手抱拳，向四大圣僧团团一揖，诚心实意，由衷感激道：“这卷神足经于晚辈意义重大。晚辈日后若能有所成就，皆今日四位前辈之赐也。却不知道智顗大师把这宝经赐予晚辈，是否有什么事需要晚辈去办的呢？”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佛家虽然说缘分，但缘分总也有个因由吧？即使这卷《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近千年来从未有人能够将它从头到尾地修习成功也罢，但听刚才道信大师所说，当今世上一切佛门神功，尽是从这卷勤神足之中阐发出来的。可说是佛门至宝，万法宗源。如此贵重的东西，却如此轻而易举就送给了自己……若说当中别无深意，陈胜是绝对不相信的。



智顗大师双掌合什，微笑道：“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缘分来时，时机自熟。届时施主自知天命，却也无需我们几个老和尚聒噪不休。”语毕，他回首望向其余三大圣僧，道：“众位同修，该走了。”



三大圣僧同喧佛号。各自移步，走到了智顗大师身边。四人相顾微笑，大袖一拂，当即转身离去，更不再向陈胜多说半句。唯有郎朗诵偈之声，依旧随晚风飘送而至。却听道：“出入云闲满太虚，元来真相一尘无。重重请问西来意，唯指庭前一柏树。”



四僧声音不一，语调有异，道信清柔，智顗朗越，帝心雄浑，嘉祥沉哑，四人的声音合起来，正有如暮鼓晨钟，震荡殿堂，可把沉迷在人世苦海，作其春秋大梦者惊醒过来，觉悟人生不过梦幻空花。其音渺渺，人已不见。就仿佛……他们根本从未出现过。



但事实上，四大圣僧当然是曾经确切出现过的。陈胜私人储物空间里面那四份卷轴，就是最好证明。至于四大圣僧把它送给自己，究竟是有什么用意，既然他们自己不愿说，那也不必钻牛角尖地深究下去了。现在陈胜最想做的事，毫无疑问只有一件，就是钻研新到手的这份秘笈。



长长吐出一口气，陈胜立刻转过身去，大步而行。片刻之后，他回到了寄宿的禅房之中。仔细关上大门，点起灯珠，把四份卷轴分别拿出，一一放在桌子上。仔细检查之下，发现自己身上的神域纹章都将它们标注为“残缺状态”，并询问是否合并复原。



自然没啥可犹豫的。陈胜立刻选择了“是”。顷刻之间，只见一层朦朦胧胧的柔和绿光亮起，四份卷轴被笼罩在光芒之中，就像被烤化了的巧克力一样，自然而然地相互接近，然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片刻之后，这份久远之前由竺法兰和摄摩腾两位高僧大德，万里迢迢带来中土的佛门至高无上武学宝典，俨然已经恢复了它最原始的真如本相。



陈胜伸手拿起这份卷轴。霎时间，骷髅纹章微微发热，对手上物品进行了扫描，并且迅速传回结果。



“物品名称：《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绿色套装中品。



说明：勤，即勤策。自己策发，自己勉励，发起正勤，能正生起心一境性。最终精进为主得定，称呼为精进如意足。故修炼本卷秘笈，重点全在于‘勤勉’二字。唯勤勉方能得之精进。



备注：本物品为全本四卷神足经之次卷。四卷分册能进行相互融合，并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



陈胜点点头。就着灯光展开了《勤神足经》，开始翻阅查看。只见这份卷轴之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合共有数百个图形。每个图形都是一尊罗汉，其姿态各异，最独特之处，乃在于罗汉所结手印。



所谓印，乃记号之意。又作印契或印相。结手印之二手及十指，各有不同含义。左右两手，分别表示止观定慧，权实慈悲。小指至拇指，则表示色受想行识，以及地水火风空。通过结持不同手印，勾动五气在三脉之间游走，然后贯通不同窍轮，最终产生各种各样的不同效果。正是修练勤神足的不二法门。



在佛家看来，肉身乃渡世宝筏，内中蕴含天地之秘。所以在欲神足的心法口诀中，有“百千法门，同归方寸；神通变化，悉自具足”的说法。得到勤神足之中，更把这个说法进一步发扬光大。通过结手印而将身口意三密统一，进而与宇宙沟通，达致天人合一之境，明心见性，即身成佛。



手印亦有“有相”与“无相”两种分别。有相者，自然就是像图谱所示，双手结合成手印，然后勾动真气。无相者，则是不必实在结成手印，只需在心中动念观想，即可达成同样的效果。

第一百三十六章：猛龙强挑地头蛇（上）



当然，无相手印必须是修练到极高深境界时候，才能施展得出来的。而既云无相，当然也就无法着于图画文字。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在勤神足经这份卷轴上，所记载的当然只属有相手印。



比方说其中一尊六手罗汉。它两手向左右伸展，合掌顶上；另两手握拳交叉胸口处；余下的一对手置于眉眼间，使大拇指触到眉心。脸相现出瞑想状态。这就表示了通过这三种手印，能贯通眉间轮、心轮以及顶轮的五气。



五气、三脉、七轮，乃天竺武学之中的基本概念。和中土主流武学迥然有别。若不能明白当中意义，仍按照中土通行的经脉渠道运行真气，则无异与缘木求鱼，不管怎么修炼，也都只能徒劳无功了。



因为之前修练欲神足经的关系，陈胜早打下了坚固基础。同时也因为他曾在少林寺受方证方丈指导，对这些佛家名词已可如数家珍的缘故。所以，这一点对于他来说，便绝对不成障碍。



五气就是命根、上行、平、遍行和下行等五气，指的是真气在三脉七轮之中运行的途径。三脉是中、左、右三脉，中脉由海底至头顶，以脊髓连接，等若中土的督脉。左、右二脉均起自睾丸宫，与中脉平行，贯通七轮。七轮等若中土的窍穴，由上而下是顶轮、眉间轮、喉轮、心轮、脐轮、生殖轮和海底轮，最后的海底轮即中土的会阴穴。



粗略算来，卷轴上所记载的罗汉合共五百尊，正合传说中五百罗汉之数。至于所记录的手印，则合计上千。在外行人眼中看来，自然眼花缭乱，不知所云。但在行家看来，则这些手印都一脉相承，清楚分明。陈胜越看越是心旷神怡，欢喜赞叹不已。犹如身如宝山，其中宝藏，一切任凭予取予携带。



不自觉之间，陈胜盘膝结伽跌坐，开始依法试验手印。他两掌竖合，掌心微虚，如莲花之开放，接著两掌仰上相井，状如掬水，忽又化为两手反合十指相绞，变化出种种不同的手印。



摒弃杂虑，万念归一。于虚无缥缈，恍惚渺冥之际，内外分隔彻底消失，虚极静笃中，身内法轮随之逐一转动，使得陈胜浑体舒泰，俨然一派静中见动。终于达致玄妙不可言的人天合一之境。



陈胜全心全意地沉浸其中，练完一个手印，又是一个，于外界事物，全然地不闻不见。不知不觉之间，长夜已尽，东方旭日初升。然后天明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次日天明。然后又是第二次的日落月升轮回。他不眠不休，始终没有间断。如此心态，却恰好符合了修练这卷《勤神足》所要求的心态。



他这样子练功不打紧，却吓坏了外面瓦岗军的众头领。众人见他躲在房间里就是不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否病了，又或者出了其他的什么意外。一个个急得活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程咬金胆大包天。他刺穿了窗户，从间隙中向内偷看。只看见陈胜不住变幻手印，头顶则有白气氤氲，笔直腾升。不过除此以外，倒也看不见有什么异常。纵使看不懂，倒也猜想得到，或者这是在修练什么厉害功夫。程咬金不敢多看，回来向其余众人说了，众头领好不容易方才放下心来。



修练上乘内功，最怕被外界干扰。众头领一商量，于是分成两班，一班轮流照顾跋锋寒，另一班则留在陈胜房间外，严加戒备，防止任何人过来，惊动了陈胜的修练。虽然辛苦，但众头领本身也是武艺高强之辈，倒也还熬得住。



如此这般，一晃眼功夫，就过去了整整七日七夜。第八日清晨时分，灿烂金光从窗棂内照射而入，恰好投射至陈胜身上。经过这三十六个时辰的勇猛精进修练，《勤神足》图谱上那上千个手印，陈胜也不知道已经反复演示过了多少遍，而体内真气更随着手印的勾引，而在三脉七轮当中来回运转，无休无止。每行走一个循环，功力就再深厚精纯了一分。



终于，冥冥之中，陈胜仿佛感觉到了“喀～”一下轻响，仿佛冲破了什么重大关隘。紧接着，真气忽然就似山洪暴发，变得前所未有地汹涌澎湃，急速呼啸奔流起来。随即带来的，就是一种四肢百骸，浑身是劲的快美感觉。紧接着，他全身皮肤突然间自动裂开脱下，显露出内里的一层新皮。这层新皮俨然晶莹如玉，不但显得异彩照人，更滑嫩如初生婴儿。而在皮肤之下，他的每块肌肉都更加强健有力，骨骼更加紧密坚固。单说肉体能力，赫然已经大幅度超越了自己的旧有水准。



陈胜纵声长啸，自然而然挺身起立，双掌左右一分，解除了手印。其姿态飘然出尘，如神若圣。半闭的双眸随即睁开，赫然发出闪闪金光，就似夜空中晨星闪耀。正是先天真气修练至天人交感境界之后，所自然而然就会拥有的“虚室生电”异像。



遍照内视，但觉体内经脉中真气圆融，运转无不如意。七大窍轮徐徐运转，带来不可思议的莫大神通。更感觉整个人就像在红尘与净土之间来回走了一趟，舍弃旧我，脱胎换骨，已成新我。至此，陈胜知道自己功行圆满，《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修练，已经略有小成了。



与《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三十六幅图谱循序渐进有所不同，《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虽然有上千手印，看起来繁复无比。实质上，其修行只划分为四阶段。



能够把这上千手印全部演练学习完毕，勾引真气贯穿七大窍轮，冲破关隘，达致脱胎重生境界，就是第一阶段“小成”。



能够把上千手印化繁为简归纳为九大手印，则是第二阶段“中成”。九大手印就是：不动根本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以及宝瓶印。其中奥妙，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所以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怎么解释分说都没有用。勤神足经传入中土以来近千年，竟然始终没有人能够将之完全修炼圆满，当中原因，也与此有关。



在行功时不需要再以双手作实质结印，即是把有相手印化为无相手印，便是第三阶段“大成”。最后，能够化内为外，把原本只在私底下打坐修练时才用得上的手印，实际应用于战斗之中，从而衍生出种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神通妙用，就是终极第四阶段圆满。



勤神足博大精深，任凭陈胜怎么厚积薄发，也没可能仅仅几天时间就彻底修至大成圆满。由小成晋升至中成，当中别无捷径可行，唯有不断精进勤勉而行。从古至今，单单这一步，就不知道究竟难倒了多少大智大慧的高僧大德。不过对于陈胜来说，即使只有小成，却也已经取得了自己武道上最至关重要的一次进步。从这一刻起，他稳稳步入神域标准的6星初阶境界，可以有足够资本，和师妃暄及婠婠等道、魔两家最出类拔萃的传人，狠狠掰一掰手腕了。



轻松惬意地长长吐出一口气，陈胜转身推门而出。迎面就看见程咬金正依在墙根下打瞌睡。听得推门声响，他猛地惊醒过来，揉揉眼睛看过来，立刻惊喜地叫道：“老陈！哎呦不对，改叫大元帅。瞧我这张嘴，老是改不过来。大元帅，你可总算出来了。呃，功夫练完了？”



“哈哈，练完啦。”陈胜笑道：“老程，辛苦你们帮我护法了。对了，老跋怎么样了？醒过来没？”



程咬金站起来搔搔头发。道：“咱们分两边轮班，那边是唐家兄弟在照顾着，究竟怎么样，老程可不大清楚。不过应该没事了吧？不然的话，怎么着也会过来捎个准信，让我过去见老跋最后一面啊。”



“什么叫最后一面？呸，真是乌鸦嘴。赶快吐口水再说过。”陈胜又好气又好笑，随即道：“走，咱们过去看看。”举步出了院门，向跋锋寒疗伤的那处禅房走去。程咬金则赶紧过去把尚青山和夏玉山两名轮值上半夜，现在已经回去休息的瓦岗兄弟叫起来，跟着陈胜一起走过去。



得到禅房，却见唐国仁、唐国义、金城、牛盖等四名瓦岗头领也正在守候。陈胜推门进入，立刻看见披着外衣，斜倚在床头的跋锋寒。除去嘴唇处仍嫌苍白，他的气色比起当日已经好得多了。他哈哈一笑，道：“咦，老陈你搞什么？怎么皮肤变得这么又滑又嫩，好像婴儿一样的？总不会是返老还童了吧？”



陈胜笑道：“胡说八道。世间哪有什么返老还童之事。别说这个了。你的伤势如何？”

第一百三十六章：猛龙强挑地头蛇（下）



跋锋寒活动活动手臂，道：“已经好得七八成左右了。哼，这次曲傲杀我不死，下次再战，我便有把握能和他战个平手。两年之内，我定能反过来将他斩杀。所以说好了老陈，这个人你可不能动，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给我。”



陈胜点头道：“一言为定。对了，为什么你会被追上的？难道曲傲追踪和反追踪的本领，也在你之上？”



跋锋寒冷笑道：“怎么可能？是有人告密的关系。告密者就是洛阳帮。”



“洛阳帮？名列天下八帮十会之一的洛阳帮？”陈胜奇道：“之前你没有入过洛阳吧？为什么会惹上他们的？”



跋锋寒还未回答，旁边的牛盖已经怒道：“居然又是洛阳帮！可恶！”金城则解释道：“洛阳帮的大本营虽然设在洛阳，可是影响力实质遍及河洛一带。帮主上官龙，向来帮助王世充，专门和我们瓦岗军过不去。这几年以来，我们安排进入洛阳打探情报的兄弟，至少也有近百人坏在他手里了。”



夏玉山则笑道：“当然，咱们也没吃亏。洛阳帮安插进荣阳的奸细，咱们同样是发现一个就砍一个。”“原来如此。那么说，这个上官龙因为我们的关系，所以把老跋也给恨上了。故此他们一旦发现了老跋的行踪，立刻向曲傲告密。甚至……背后很可能是王世充在指使的也说不定。”



陈胜点点头，随即冷笑一声，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我们不是小人，但也绝对不是君子。有仇必报，以牙还牙！曲傲就留给老跋去收拾。至于这个上官龙嘛……哼，他休想可以逃得过今天！”



伸手在旁边桌子上一拍，陈胜回头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这个上官龙住在哪里？咱们现在就过去找他算账，把整个洛阳帮给挑了！”



洛阳帮，毫无疑问就是洛阳的地头蛇。势力之庞大，哪怕独孤阀和王世充也要卖他们几分面子。陈胜突然间说要把洛阳帮给挑了，现场除去一个跋锋寒胆大包天，外加一个程咬金不知天高地厚以外，其余众人都登时就被吓了一大跳。



唐国仁和唐国义两兄弟首先犹犹豫豫地道：“上官龙是洛阳帮帮主，当然住在洛阳帮的总坛了。总坛所在，我们倒也知道所在，那是位于新中桥桥口。不过……这样就动手？会不会太轻率了？虽然洛阳帮确实该死。但咱们即使要向上官龙动手，也该先从长计议一番，拟定了计划再动手不迟啊。”



程咬金叫道：“还从长计议个屁。上官龙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曲傲不成？连曲傲都被老陈他一拳打退了，上官龙算个鸟！去去去，按我说，大家现在立刻就抄家伙过去，把洛阳帮砸个稀巴烂再说。”



尚青山皱眉道：“咱们这边还不足十个人，洛阳帮的徒众至少也有一两千吧？以寡敌众，咱们很吃亏啊。何况还要留下人手来照顾老跋。”



夏玉山笑道：“比人多？嘿，咱们瓦岗军在这方面怕过谁？可别忘记，昨天下午老秦率领的五千人马已经到了。我这就过去和老秦说上一声。也用不着多，只要拉过来百来名兄弟，还有谁能抵挡得住咱们？”



众人如梦初醒，当场喜笑颜开，齐声称善。陈胜却摇头道：“不用这么麻烦。咱们既然要对付地头蛇，当然最好找同样是地头蛇的人帮手了。唐家兄弟，你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到时候就一起在新中桥汇合，明白没有？”



唐国仁和唐国义两兄弟双眉舒展，齐声叫道：“明白了。”当下转身离去。跋锋寒却一把抓住陈胜的手，笑道：“这样一场好热闹，要是我竟然看不到，岂非遗憾？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老陈你可不能抛下我。”



陈胜略一犹豫，笑道：“行，那就带上你。老金老牛，老尚老夏，那就麻烦你们把门板拆了，咱们抬着老跋一起去。”



尚青山和夏玉山，还有金城与牛盖等四名瓦岗头领欣然答应，当下同时动手，拆下门板把跋锋寒放了上去。众人也不耽搁，立刻浩浩荡荡地离开禅房。把沿途所遇见的白马寺僧人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惊疑不定。而等到他们走出山门，来到洛阳城大街上的时候，就轮到洛阳的老百姓们为之感叹好奇了。



爱看热闹，而且爱看大热闹，可说是人类共通的天性。故此陈胜跋锋寒程咬金这一行人还没走得多久，身后就跟随了一大群闲人。而且这群闲人的数量还越来越多。无形之间，竟然也显得极有声势。约莫两三刻钟之后，众人已经站到了新中桥桥口的位置。



洛阳有一大特色，就是以南北为中轴，让洛水横贯全城。洛水把洛阳城分为了南北两区，同时以四座大桥相互接连，而新中桥就是四条大桥的其中之一。可想而知，这里乃是洛阳最繁华热闹的地段。大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可想而知，这里的土地，当然寸金寸土。



但洛阳帮作为地头蛇，几乎垄断了洛阳城内外所有赚钱的生意，又怎么会缺少金银？所以他们就有能力，在这个黄金地段占下了一大片土地，然后在上面建起一座宏伟华丽的府邸作为总坛。黑漆大门之上，高挂有“威震河洛”四个大字。门前街道上的左右处，也有不少洛阳帮的帮众闲坐。



这些人在洛阳城内横行霸道惯了，向来只有他们去惹事，绝少有人胆敢去惹他们的。故此见了陈胜及瓦岗军众头领，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他们一时之间却还转不过弯来，根本没意识到这是有人上门找麻烦。



走在队伍前头的陈胜一扬手，身后抬着跋锋寒的四人当即停下脚步。连带着后面那几百个看热闹的闲人也都驻足不前。程咬金则扛着宣花大斧，挺胸凸肚地大步向前，站在人家大门前，气运丹田，震声大喝道：“上官龙，滚出来！你做的好事发了！今天你无论如何，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你要是不肯给个说法，嘿嘿，那咱们就给你一个说法了！”



这两句说话出口，四周那些洛阳帮帮众方才如梦初醒，知道原来竟是有人胆敢老虎头上扑苍蝇。这还了得？当场就有三十几名身穿蓝衣劲装的大汉围拢上来，骂骂咧咧地挽袖子准备动手。瓦岗群雄一声冷笑，放下跋锋寒，抢先上前，先发制人！



程咬金尚青山夏玉山金城牛盖，五人都是沙场猛将，千军万马里面也杀出过几十个来回了。这些洛阳帮帮众虽说也学过些拳脚，顶多好去欺负些普通老百姓，哪是这些沙场猛将的对手？眨眼工夫，这三十几名帮众全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筋断骨折地倒在地上大声呻吟不已。



陈胜和跋锋寒在旁边对之评头品足，固然不用说了。围观的那几百名闲人，也颇有不少被洛阳帮欺负过的，这时候禁不住纷纷大声拍手叫好，声震天际，竟是远近皆闻。



大门外闹得天翻地覆，大门内的人哪里还能坐得住？只见黑漆大门由内打开，几十名蓝衣大汉各执刀枪一涌而出，凶神恶煞地向四周围观者大声谩骂。洛阳帮积威之下，四周围观观众当即变得噤若寒蝉。但他们也都看得出来，前来挑事的这些人也绝非泛泛之辈，双方定有一场龙争虎斗。鹿死谁手还在未知之数，哪里舍得就此离开不看这个热闹？



叫骂未完，又有一名大汉从大门内走出。他年纪约莫四十来岁，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看起来也算有些气度，不是普通帮众可比。他背负长刀，目露凶光，向陈胜和跋锋寒分别撇了一眼，沉声道：“本人赵圆朗，是洛阳帮朱雀坛香主。两位朋友是那条线上的人？难道就一点面子都不肯给吗？”



“姓赵？凭你也配姓赵？呸！”陈胜一声冷笑，吩咐道：“老程，砍他个万点桃花开！”



先前对付那些普通帮众，瓦岗群雄也不需要动兵器，单凭拳脚就够了。但对方既为洛阳帮中重要人物，程咬金粗中有细，却绝不会莽撞托大。听见陈胜吩咐，他一声大笑，从背上取下八卦宣花斧，踏步上前，暴喝道：“咱们大元帅说了，你不配姓赵！改了吧。看我老程第一板斧。切西瓜！”抡起斧头当头就砍。



程咬金斧势凶猛，赵圆朗哪敢怠慢？连忙拔出长刀招架。“当～”一声巨响，刀斧相交，程咬金站得稳如泰山，那洛阳帮的香主却被震得手臂发麻。这瓦岗福将哈哈大笑，喝道：“第二板斧来了，剔牙齿！”手臂圈转，挥舞斧头劈向敌人面部。



赵圆郎刚刚吃过亏，哪里还敢招架？连忙一个铁板桥仰身闪避了过去。却依旧希冀能败中求胜，起身第一时间就想挥刀反击。没想到程咬金怪声大叫道：“吃我大斧，第三板，掏耳朵！”旋踵错身，猛地挥斧横扫。这一招变化奇妙，赵圆郎终于再躲不过去，当场被斧头砸中后脑。他一声惨叫，就此飞出扑地，当真脑浆迸裂，恰似万点桃花开。

第一百三十七章：三拳怒打震河洛（上）



程咬金收起斧头洋洋得意，大笑道：“嘿嘿，知道我老程的厉害没有？”旁边尚青山夏玉山金城牛盖，还有陈胜与跋锋寒都同时竖起大拇指，高声朗笑，交口称赞。金城牛盖两个，更阴阳怪气地道：“这等货色也能当香主？我看这大洛阳帮啊，是药丸呐！”



四周围观群众好多都被洛阳帮欺压过，此刻一听此话，更加扯开喉咙，尽情放声喝彩，直唬得那几十名洛阳帮帮众人人面上变色，不知所措。



正在这一片混乱的当口，忽然之间，一声有若平地焦雷的暴喝凭空炸裂。紧接着就见有人影乍闪，从大门内纵身跃出。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我洛阳帮大门口闹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声音威严，但同时又显得十分阴柔，听起来教人觉得颇为难受。话声未落，他举起手中握持的精钢龙头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记，登时发出如闷雷般的震鸣，令四周整片地皮也随之微微晃动了两下。可见其功力十分深厚，不下于李密和宇文化及那个级数。



此人正是洛阳帮帮主上官龙。只见他年约五十左右，长了一对招风耳。身材不高，却予人强横扎实的感觉。其华衣丽服配上带点苍白的脸容和浮肿眼肚，明眼人一看便知他长期沉溺于酒色之中。



正主儿终于来了。陈胜一声大笑，傲然道：“洛阳帮帮主，当真好大架子。连王世充也未必有这个排场呢。不错，我陈胜就是活得有点不耐烦了。上官大帮主，你若有本事，尽管来取了这条命去。”



“陈、陈胜？你就是南陈太子，瓦岗军的陈胜？！”原本气焰冲天，不可一世的上官龙，乍听闻陈胜的名字，登面上神色时就为之一变。不但他，那些洛阳帮帮众，还有四周围观的老百姓，同样也是如此。



南陈太子出道以来，杀宇文化及，杀宇文伤，杀隋炀帝，和跋锋寒联手击破大江盟夺宝盟四大寇等三家势力上千人，更成为了瓦岗军有实无名的最高领导，击破王世充十万大军，拓地千里，威震中原。如今又受皇泰主杨侗册封，成为了“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受邀请入东都洛阳辅政。这样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就此出现？



上官龙纵使是洛阳的地头蛇，然而以他的本事……当真可以压得住这头过江猛龙吗？霎时间，不但四周围观的老百姓，不但是洛阳帮自己的帮众，甚至连上官龙本身，都禁不住对此产生了巨大疑问。



到洛阳帮来闹事，向上官龙挑衅，绝非一时心血来潮。事实上陈胜之所以要做这件事，当中有着几个考量。第一，当然就是替跋锋寒报仇。第二，洛阳帮向来和王世充相互勾结，搞掉洛阳帮，相当于斩断了王世充一条手臂。第三，据陈胜自己的记忆，上官龙和阴癸派大有关系。极得阴后祝玉妍看重。



收拾了上官龙，阴癸派肯定要出面。即使并非阴后本人动手，至少也是婠婠或其他派内重要成员。这就叫做打草惊蛇之计。最后嘛，当然还有第四。那就是《勤神足》刚刚略有小成，陈胜拳头发痒，想要试试看自己揍起人来，究竟有了多少长进。



这一二三四点考量，上官龙当然不会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眼前这个人自己绝对惹不起。且不说个人武功修为，单单论势力。陈胜乃瓦岗军大头领，坐拥雄兵数十万。上官龙顶天了不过洛阳一条地头蛇，帮内徒众也不过只有几千。相比起之下，洛阳帮在瓦岗军面前根本活像马尾巴串豆腐——提不起来。如此这般，试问上官龙怎敢再在陈胜面前放肆？



提起重逾百斤的龙头钢杖，轻轻巧巧甩个杖花，将之收回身后。上官龙挤出几丝生硬笑容，道：“原来是王爷，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贵客降临，有失远迎，赎罪赎罪。刚才的事嘛……呵呵，只是误会，一场误会而已。请王爷和众位头领暂且息怒，入内请在下分说赔礼。请，请。”



说话未毕，上官龙向陈胜深深弯腰，侧身肃客。言语举止，皆极尽客气。四周围观众人从来只见过洛阳帮横行霸道的模样，却哪曾想过他们居然也会对人如此卑躬屈膝？当下不禁齐齐为之哗然。



陈胜一声大笑，断喝道：“上官龙，不用来这一套了。今天我们来，就是为了要找你算账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一笔一笔，咱们统统都算个清楚分明。”



上官龙惊疑不定，道：“王爷，这又是误会吧？咱们彼此素未谋面，怎说得上有什么账要算？”



陈胜向旁边移开半步，冷笑道：“你不认识我，可认识我的兄弟跋锋寒吗？还有，这几年来洛阳帮害了多少瓦岗兄弟，要不要我将他们的名字一一报给你听？”未等上官龙答话，跋锋寒已然随之厉声喝道：“上官龙！前日在延津渡口做过什么，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那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洛阳帮帮主一瞥眼之间看到了跋锋寒，心下登时“喀噔～”一声响，知道这次坏了。只是垂死仍旧想要挣扎一下，勉强笑道：“王爷，跋公子。先前的事，在下实在有苦衷。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啊。只要两位肯放在下一马，在下愿意奉上洛阳帮一半的财富作为赔偿。”



“省下你那两个臭钱，替自己买棺材吧。”随手一挥。程咬金等众瓦岗头领立刻回来守在跋锋寒身边，严密戒备。陈胜大踏步向前，两手十指紧握成拳，当胸相互对撞一击，凝声道：“我只出三拳。想要活下去的话，就拿出真本事来，认真接着吧。第一拳，替被你害死的瓦岗兄弟们而打！”



纯粹只为测验本身进境，顺带试探敌人虚实。这第一招，陈胜并未动用新练成的《勤神足经》，甚至没有动用霸拳，单单只提起《欲神足经》三十六层巅峰功力，最精纯的先天真气尽数贯注拳上，“呼～”地一拳迎面直捣。洪门铁线拳——“开弓射雕”！



这一拳简简单单，普普通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特殊后着变化。虽然铁拳破空，隐隐激荡起风雷之音，不过也就是如此而已。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高明之处。上官龙乍见之下，禁不住就有了几分轻蔑。心中感觉这位南陈太子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了。



当下上官龙手腕一翻，横过龙头钢杖挡在身前，却是纯取守势。打算捱过对方三拳，然后便借驴下坡，算打成平手算了。须知道，陈胜毕竟是瓦岗大头领，又是皇泰主正式册封的陈王。即使他根本不会武功，上官龙也绝对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对之下杀手。否则的话，先不说瓦岗军倾全力来报仇，就是独孤阀乘机借题发挥，上官龙照样吃不消。



弹指刹那，铁线拳不偏不倚，正正砸在龙头钢杖之上。立刻就听见“当呜～”一声震耳欲聋的宏亮巨响凭空炸裂。无形音波如海啸山崩，同时向四面八方呼啸奔涌席卷扑噬，四周围观的大部分也是普通人，哪里能够受得起这个？当真说有多快就有多快，大街上数百人全体失声惊叫，但觉天旋地转，再也站立不稳，当场一跤摔倒在地。



上官龙武功之高，自然不是普通人可比。然而面对着这大巧不工，纯粹以雄浑力量取胜的一拳，他照样抵挡不住。刹那之间，排山倒海也似的力量汹涌压到，上官龙面上神色骤然剧变，眉宇间猛地泛起一阵浓重黑气，企图加劲抗拒。然而先机已失，却哪里还来得及？



说时迟那时快，上官龙双臂不由自主地向后屈曲，连带着那根龙头钢杖一起，被陈胜的拳头狠狠压着砸上了自己面门。他“噔噔噔噔噔～～”接连向后倒退出十七八步远，好不容易方才拿桩站定，发狠叫声“打得好！”却已经鲜血迸流，连鼻子都歪了半边。乍看之下，委实有说不出的滑稽。但当众人看见他手中那根精钢铸造的龙头杖，赫然也已经被一拳打成了活像曲尺般模样之后，却还有谁能笑得出来？



陈胜喝道：“第二拳，是替老跋打的！再接招吧。”大踏步抢上前去，“呼～”又是一记铁线拳轰出。和先前相比，招式上依旧毫无变化。最大变化，就在于改以《勤神足经》催动。存神观想，五气在三脉中如电运转，勾动七大窍轮一一产生感应。威力与之前相比，何止增长了三倍以上？



铁拳破空，寂然无声。骤眼看起来，更仿佛慢如蜗牛，软绵绵地毫无威力。但在上官龙这个当事者看起来，却赫然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铁拳未至，劲风压体，已让他有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迫感。



上官龙心中大骇欲绝，心知若再被动防守，自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生死关头，他再顾不上对方是什么身份了。不假思索就发狂般厉声怒吼，豁尽全力挥舞兵器狂扫抢攻，正是自创一百零二式《迎风杖法》当中的最强绝招“狂风摧岳”。

第一百三十七章：三拳怒打震河洛（下）



呼吸眨眼，龙头钢杖重重轰中了陈胜的拳头。在旁人看来，或许会以为上官龙是刻意如此。但在场所有人当中，就只有跋锋寒能够看得出真相。实质乃是陈胜这简简单单的一拳，竟将《迎风杖法》的千万种变化尽数封死，逼得他除了和自己这记铁拳正面对撼之外，竟是别无他法。



“轰～”郁闷沉响随拳杖火拼而传出，却是波澜不惊。和先前震耳欲聋的声音以及影响全场之威势相比，堪称小儿科得多了。然而声犹未落，突然就有无数裂纹从那根龙头钢杖之上绽放出来。下个刹那，它“喀嚓～”崩裂破碎成千万块碎片。



兵器既毁，上官龙同时浑身剧震，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难受得哪怕倾尽世间一切言语也难以形容。不由自主，他张口就喷出大蓬乌黑瘀血。然而血雨未及中土，早被陈胜铁拳之上的雄浑气劲所逼散。哪怕近在咫尺，也无法沾染得到陈胜半分一点。



“第三拳来了。接着吧。”陈胜长声冷笑道：“这一拳不为什么，纯粹就是老子看你不顺眼！”进步踏马抢前，咏春“日字冲拳”中线轰出。直迫脸门。那拳头在上官龙双眼瞳孔中越变越大，迅速变得充塞天地，唯我独存！威力之强，赫然比刚才再提升了一倍！



生死关头上，官龙哪里还敢怠慢？他把心一横，厉声嘶吼这将毕生苦修的功力悍然催上巅峰极境，霎时间，他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如面门和手臂等地方，全部也变成恐怖诡异的紫黑色，情景骇人听闻之极！在四周围观百姓看来，就似一头妖魔在陈胜压迫之下悍然暴露出真面目，登时全场哗然。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陈胜第三拳轰上了上官龙彼此交叠呈十字形，牢牢护在面门前的双臂。“嘭～”一下气劲交击之音，随即如闷雷般响彻天地。磅礴浩瀚的清圣佛元当即透体直入，沿着上官龙双臂经脉强攻进去。所过之处，赫然似滚汤泼雪，将他毕生苦修的邪门魔功化得点滴不剩。



三拳击过，陈胜向后平平滑开三尺，双臂交抱，傲然道：“跪下吧。”喝声入耳，上官龙皮肤紫黑之色尽退，代之而起者，乃是一片病态的苍白。他身形摇晃，双膝发软，再也站立不住，应声“扑通～”跪倒在地，赫然活像浑身骨头都被打碎了一样软软瘫痪，口中只有出气，再无入气。



佛魔不两立。陈胜修练的神足经，乃佛门中至高无上之武学宝典，对于一切邪异魔功，皆天然具有克制能力。哪怕面对敌人是石之轩或祝玉妍这种魔门绝顶高手，陈胜仍能凭借这一点而大占便宜。何况上官龙修为虽然不俗，但比起邪王阴后，那真是天壤之别。故此陈胜这第三拳，赫然就把洛阳帮帮主的外道魔功彻底化个干干净净，让他变成了比普通老百姓还不如的废人。



只废功而不伤命，绝对比一拳把他打死的难度要更高得多了。换了三天之前还未开始修练《勤神足》那时候，陈胜自问就很难做得到。但现如今，他做来却是举重若轻，毫不费劲。当中进步之大，实是不言而喻。故此陈胜对于自己这三拳，可谓满意非常。



就在此时，忽然间只听得阵阵急促马蹄声响起。大队人马沿着长街快速接近，其中更伴杂着吆喝斥骂，以及马鞭空甩的声音。四周围观者这才如梦初醒，从陈胜三拳打倒上官龙的震撼当中回过神来，连忙向左右分开，让出一条道路让那大队人马通过。却见来者尽皆盔甲鲜明，胯下清一色高头大马，显得十分彪悍。为首者则并非他人，正是陈胜的老熟人，独孤阀阀主独孤峰之子，独孤策。至于身后处所跟着的两个人，则是唐国仁和唐国义两兄弟。



小半年时间不见，独孤策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之色，和当日那名纨绔子弟相比，明显已经成熟了不少。他挽缰勒马，略带几分尴尬地向陈胜笑了笑。料来该是回想起自己当日的表现，而感觉难为情。一笑过后，他当即从怀里取出一份黄绢卷帛，当空展开，大声念道：“奉皇泰主圣旨。洛阳帮横行不法，祸乱百姓，为害社稷，更兼蓄意谋害朝廷命官，蔑视国法，罪在不赦。着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陈胜，及千牛卫中郎将独孤策与之配合查抄洛阳帮，帮主上官龙及各堂香主一律逮捕下狱。若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钦此。”



宣旨完毕，独孤策翻身下马，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着圣旨献给陈胜，陪笑道：“卑职参见大元帅。卑职带来了禁军千牛卫卫士共六百人，听候大元帅指挥。”



仅仅对付上官龙一个。陈胜自己就绰绰有余了。但要把整个洛阳帮连根挑起，则非有独孤阀帮忙不可。若说洛阳帮是地头蛇，那独孤阀就是占山为王的猛虎。什么皇泰主，不过是被独孤阀推在台面上的傀儡而已。只要独孤阀愿意，别说一张圣旨，哪怕要一百张，照样也轻而易举之极。



洛阳帮向来和王世充相互勾结，却和独孤阀不对付。再且。洛阳帮控制了东都几乎所有赚钱的买卖，把这些生意接收过来，正好等于得了棵摇钱树。有钱才能招兵买马壮大实力。故此能够有机会铲除洛阳帮，独孤阀绝对一万个乐意。



故此。独孤峰和陈胜派过来的唐家兄弟一见面，立刻大喜过望，根本不假思索就答应了配合行动。随即雷厉风行，以最快的速度入宫见向皇泰主拿来了这张圣旨，更派独孤策带上千牛卫的精兵，前来新中桥桥口洛阳帮的总部协助陈胜。如此一来，这次对付洛阳帮便属师出有名。除非王世充和独孤阀翻脸，并且马上指挥大军过去逼宫。否则的话，即使他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了。



陈胜接过圣旨，哈哈一笑，道：“独孤公子，我们也算老相识了。不用这么客气。抄家这些事，你带领千牛卫的兄弟们去办就好了。我不懂这些的。不过……洛阳帮的帮众和生意遍及全城，单凭千牛卫这几百兄弟，控制得来吗？”



独孤策见陈胜似乎并不计较当日自己的种种傲慢无礼，当即大大松了口气。随即笑道：“回禀大元帅，千牛卫的兄弟们，只是来查抄洛阳帮这处总坛的。至于其他地方嘛，家父当然另有安排，保管他们一个也跑不掉，一枚铜钱也带不走。”



独孤阀对付洛阳帮，注重的是钱，外加乘机削弱王世充在城内的势力。陈胜则是为了试招、替跋锋寒出气，以及引诱阴癸派的人出面。前面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现在就该轮到第三个目的了。



陈胜向程咬金打个手势，示意他去把上官龙揪起来。随即笑道：“那就麻烦独孤公子了。哼，上官龙这贼子，竟敢谋害陈某的兄弟。他究竟为什么这样做，我可要先审问个清楚明白。正好他们这总坛地方不错，我们进去了。独孤公子请自便。”背负双手，迈步走向洛阳帮总坛。



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陈胜抬头向那块“威震河洛”的牌匾看了两眼，嘴角牵动微哂，右足提起一顿，一股精纯真劲着地传递而上，当即把那块牌匾震成了粉碎。其余瓦岗头领们齐声哈哈大笑，合力抬起跋锋寒，跟在后面一拥而入。



独孤策则连忙指挥千牛卫的军士们散开。一些去驱散四周围观群众，一些去举步四周的洛阳帮帮众，还有一些快步冲进总坛，驱散那些负隅顽抗的帮徒，然后到处进行查抄。霎时间，洛阳帮总坛内到处一片惊慌尖叫以及恐惧哭声。有些凶悍的亡命之徒，见官兵入门，竟然抄起刀剑想要杀人突围，却禁不住千牛卫的人事前早有准备，人人带了特制的军用劲弩。



那些亡命之徒根本来不及近身，立刻就要被上百支弩箭射成马蜂窝。至于那什么青龙堂白虎堂玄武堂之类香主级别的帮中重要头领，固然不惧弩箭，但在独孤策的《碧落红尘》剑法之下，无不是三招两式，就被送下去黄泉见阎罗王了。顷刻间横尸遍地，血流成河，至少好几十人被当场格杀。



这些小小混乱，当然阻不了陈胜和瓦岗群雄。众人带着上官龙直入后堂，然后关上大门。陈胜和跋锋寒并排坐在上面，程咬金率领众人分列左右，一个个如猫抓老鼠般，居高临下向着这洛阳帮帮主冷笑不已。



上官龙当然还未死。虽然武功全废，比起正常人还不如，但总算还可以勉强活动说话。这也是陈胜手下可以留情的结果。须知陈胜还要利用上官龙这枚鱼饵，来钓阴癸派这条大鱼呢。要是杀了上官龙，则鱼饵变成死的，阴癸派当然也不会肯浮现水面，把它吞下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曼清院中有阴癸（上）



但尽管如此，上官龙也情知自己这次在劫难逃了。他竭力抬头，用带了满腔仇恨怒火的目光死盯着陈胜不放。开口以沙哑的嗓子道：“要杀就杀。士可杀，不可辱！”



陈胜冷笑道：“好笑。你算什么士了？不过一名流氓头子罢了。即使算上你另外一个身份，也不过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魔门妖人，距离‘士’这个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跋锋寒冷冷道：“不错。上官龙，事到如今，是生是死，难道你以为自己还可以做主吗？不用妄想阴癸派的人还会来救你。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们从来弃如撇履的。这一点，你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哦，老跋，你也知道这家伙和阴癸派有关？”陈胜愕然一怔。这件事他还以为是秘密呢。



跋锋寒轻笑一声，道：“我是听东溟派公主单琬晶说的。她说阴癸派在洛阳安插有一名暗桩，负责替他们搜集情报以及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隐秘勾当。而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上官龙。”



陈胜愕然一怔，还未开口说话，旁边程咬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嚷嚷道：“东溟派公主单琬晶？我听说过啊。是个大美人呢。哈哈，老跋你真有本事，居然把这等身份的妞儿也勾引到手了。改天定要教我一两手，免得老程我这个年纪了还打光棍呢。”其余瓦岗众头领也是连声起哄。



跋锋寒眉宇间微现尴尬之色，随即却又恢复泰然自若，笑道：“要说对付妞儿的绝技，我老跋确实有那么一两手。大家好兄弟，回头就都教给你们。不过现在嘛，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不错，做正事要紧。”陈胜点点头，喝道：“上官龙，阴癸派的人到了洛阳没有？来的都是哪些人？他们躲藏在哪里？你怎么和他们进行联络？乖乖合作，把你知道的秘密统统都说出来，那么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否则的话……你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生出来的。”



上官龙目光满含怨毒，冷笑道：“想要动刑吗？好啊，你尽管试试看。下手重的，老子乐得一了百了。下手太轻，嘿，老子只当是挠痒痒。”



死到临头居然还如此嚣张，霎时间瓦岗群雄同时为之大怒。一个个吵吵嚷嚷的，七嘴八舌用各种方法威胁。不过他们这群粗胚，又哪里能想得出什么有创意的刑罚？来来去去无非一些司空见惯的老花样。上官龙听得满脸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甚至闭上了眼睛，连听都懒得听了。



陈胜叹了口气，举手虚按，道：“得了得了，你们别在这里瞎出主意了。老牛，你出去外面，随便抓个什么人回来。嗯……最好是在洛阳帮里面有点身份的。”



牛盖答应一声，推门出外。片刻之后，抓了名蓝衣大汉回来，将他“啪哒～”地摔在上官龙身边。那蓝衣大汉挣扎着爬起来，哭叫道：“帮主，我是谢老六啊。救我，救我啊！”原来此人正好是上官龙身边一名亲信长随。



上官龙是阴癸派的暗桩，这件事属于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故此与阴癸派相关的事，都由上官龙自己亲手处理。但除此之外，洛阳帮里一些重要事情，这个谢老六也参与着办了不少的。如在平日，谢老六有难，上官龙当然不能无动于衷。但现在……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任凭谢老六叫得再怎么凄惨，也只好装作听不见了。



陈胜随手从怀里取出个白色小瓷瓶，打开之后，倒出两颗红色药丸放在手心。程咬金伸长了脖子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忍不住问道：“元帅，这个是什么东西？”



“这个叫做三尸脑神丹，是一种毒药。”陈胜冷笑道：“药丸里面藏有三种尸虫。平时被外面这层药皮克制，所以蛰伏不动。但是药丸被吞服之后，药皮会在肚子里逐渐溶解。里面的尸虫失去克制，自然就重新恢复活动了。然后尸虫便会在人体里游动，进入脑袋里面咬噬脑髓为食物。啧啧，那是个什么滋味，你们自己想想吧。”



程咬金和瓦岗众头领们一个个个听得面如土色，忙不迭地向后退开几步，尽量远离这两颗药丸。连跋锋寒也为之动容，忍不住问道：“世间真有这种阴损毒辣的药物？真是从来没听说过。老陈，你从哪里弄来这种东西的？”



陈胜耸耸肩膀，淡道：“是我以前打败了一个厉害对头，从他身上得到的。这东西太阴损了，所以我还从来没有动用过它。究竟是不是真有这么厉害……现在就来试试看好了。老金，你手脚最利落。来拿一颗药丸，把外皮剥掉了，再喂这个谢老六吃下去，给上官帮主做个榜样看看。”



金城打了个冷颤，但依旧还是领命上前。拿起一枚药丸剥去红色外皮，然后使擒拿手制住谢老六，卸脱他下巴，强行把药丸塞了进去。谢老六惊慌失措地拼命挣扎，却哪里挣扎得脱？



药丸入肚，不过短短一盏茶时分就立刻发作了出来。谢老六五官扭曲，神情癫狂地倒在地上痛苦嗬嗬嘶吼，让人看了直感触目惊心。这还不止，尸虫入脑所引发的痛楚实在太过激烈，为了稍微抵消一下这种痛，谢老六甚至不惜疯狂自残。他先是拼命把脑袋往地面上撞，直撞得咚咚有声，满地是血。



但哪怕已经把自己撞得头破血留，还是不能疏解痛楚。谢老六忍无可忍，竟然开始拼命撕咬自己四肢起来。十只手指头，片刻之间就被他自己狠狠咬得血肉模糊，只剩余两截森森白骨。那副恐怖狰狞的模样，那里还像是人？简直就是地狱中的饿鬼！



自残得哪怕再厉害，也遏制不了体内尸虫的活动。那些尸虫贪婪无比，兼且行动如风。片刻之间，就把谢老六的脑浆啃咬了一小半去。遭受如此重创，哪怕是当世三大宗师也万万活不下去了。谢老六的哀呼呻吟胜逐渐衰弱下去，终于瘫痪倒地，再也不动了。



等待了片刻，还是程咬金胆子大，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试探这人究竟死了没有。刚刚伸出手，突然间只听见“噗噗～”接连两声怪响，两条又肥又白，相貌狰狞的凶恶怪虫，猛然咬破尸体的两只眼珠子，从眼眶里面探出大半边身子，试图想要去咬程咬金的手。



程咬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缩手。那两条怪虫却不肯罢休，从谢老六的脑壳子里面钻出来着地急蹿，追着程咬金来咬，也不知道是否看上了他脑袋长得更大，脑浆也比别人更多。程咬金乱叫乱跳，拼命躲避。旁边的尚青山连忙弹指射出两枚丧门钉，将这两条尸虫死死钉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下去，将它们狠狠踩成了两团肉酱。众人这才长长松了一大口气，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深感毛骨悚然。



不但瓦岗群雄害怕，就是跋锋寒这见多识广的，也同样感觉心跳加速。甚至陈胜自己，也是浑身寒毛倒竖。三尸脑神丹炼成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实际使用。尽管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最后出现如此惨烈的实际效果，也实在大大超出了陈胜意料之外。可想而知，当日在《笑傲江湖》世界里面，日月教下属那些江湖人士，一听说东方不败扣下了解药不发，就吓得活像世界末日到来似的，实在是事出有因啊。



好在，所谓洪洞县里无好人。洛阳帮的帮众们，平日里就少不了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之类的伤天害理勾当。这个谢老六作为上官龙的心腹长随，凭借放高利贷之类手段赚黑心钱，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的惨剧，更是不止一回两回了。如今这么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陈胜深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回到已经目瞪口呆，浑身冷汗的上官龙身上。冷冷道：“老牛，把尸体拖出去放火烧掉。老金，这里还有一颗三尸脑神丹，把它喂给上官帮主。”金城、牛盖两人各自答应了，当即动手行事。



上官龙虽然替阴癸派做事，知道许多模们当中的秘密。但像三尸脑神丹这种可怕东西，他也是头一回见识。纵使他不怕死，但谢老六临死之前那副犹如疯狗饿鬼一样的模样，却实实在在把他给吓住了。这时候见牛盖过来要给自己喂毒药，尽管并没像刚才一样先剥掉药皮，却也不自觉地就遍体冰冷，本能地要反抗。可他一个武功全失的废人，哪有本事可以反抗得了？到头来，还是乖乖把红色小药丸吞下了肚。



看着上官龙一副如丧考妣，失魂落魄的模样，陈胜禁不住叹了口气，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早点乖乖合作不就没事了吗。放心吧。有外面那层药皮克制，尸虫在重阳节之前不会活动的。把阴癸派的事都说出来。我自然会给你解药。”

第一百三十八章：曼清院中有阴癸（下）



此外，上官龙再也不敢抗拒，垂头丧气地道：“其实我不是阴癸派门徒，也不是魔门中人。我是西域回纥大明尊教弟子。我们教派的首领称呼为大尊，他和阴癸派的阴后达成合作协议，于是才安排我加入洛阳帮，并在阴癸派协助下成为帮主。那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的事了。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阴癸派里面的事情，我其实知道不多。不过他们秘密派出门下弟子，偷偷潜入武林各大势力的首脑人物身边，伺机控制或刺杀他们，并且从中取利，这些事情倒大半是由我经手的。”



大明尊教？怎么又蹦出来一个大明尊教了？陈胜略觉诧异，随即想起似乎《大唐双龙传》世界确实有这么一个组织。不过似乎他们也没发挥过什么重要作用。当下便不太在意。道：“大明尊教的事暂且押后再说。把你知道的阴癸派秘密卧底名单都给我说出来。另外，他们藏在洛阳城内什么地方？”



上官龙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卧底，不过大致上还是猜得出什么意思的。当即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天下间八帮十会，外加各地很多重要的武林门派，都已经被阴癸派所渗透。



比方说，前几个月控制竟陵郡的独霸山庄庄主方泽滔，忽然离奇暴毙，就是阴癸派的所作所为。而下手者，正是阴癸派宗主祝玉妍的传人，被寄予厚望，将与慈航静斋传人决战的婠婠。同时，襄阳城城主钱独关的宠妾白清儿，则是婠婠的师妹。而钱独关也已经投靠阴癸派，成为魔门打手。



上官龙还透露消息，说为了和氏璧的事，阴癸派已经有多人秘密潜入洛阳。除去婠婠与白清儿之外，还有祝玉妍的师妹“媚幻娘子”闻采婷和“银发艳魅”旦梅，以及“魔隐”边不负。不过阴癸派对上官龙也不是百分之一百地完全信任，所以他们具体的落脚地点，上官龙也不清楚。双方假如要进行联络，一向都是到曼清院碰头。



旁边程咬金好奇，插口追问道：“曼清院？那是什么地方？酒楼还是客栈？”



上官龙垂头丧气道：“曼清院是洛阳帮门下的生意。也是洛阳最豪华最出名的青楼。”



跋锋寒点头道：“青楼？那是天下间最鱼龙混杂的地方。藏身在青楼之内，确实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陈胜回想起自己进入神域之前，曾经在论坛上看过一些爱好者的考证。里面说魔门两派六道，都是由一些三教九流的职业发展而来。比方说邪极宗是盗墓贼，补天阁是刺客，花间派是小手工业者等等。至于阴癸派，则其本业乃是青楼欢场。虽说现在的阴癸派人人武功高强，早已不必做皮肉生意维生，但选择在青楼里面和线人碰头交换情报，也是理所当然。



想通了关节就好办。陈胜一挥手，道：“把上官龙带下去，先随便找个柴房将他关起来吧。糖价兄弟，劳烦你们去把独孤策请过来。”



尚青山皱和夏玉山两个应声答应了，把上官龙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去。唐家兄弟则出门去找独孤策。趁着这个空当，陈胜回头问道：“老跋，先前你被曲傲追击，之后却为什么会藏身在白清儿的马车里面，还让洛阳双艳为你打掩护的？”



跋锋寒沉吟道：“先前我也认为这只是巧合。现在想起来，白清儿能够在我受伤的时候‘碰巧’遇上我，应该是事先精心安排的。大概是为了向我卖好，然后拉拢我替他们效力吧？也或者有其他用意，这就闹不清楚了。董淑妮好像不知情，不过那个荣姣姣……很可能她也是阴癸派的人。至少也和阴癸派有某种勾结。而她那个爹洛阳首富荣凤祥，同样也走不脱嫌疑。”



陈胜点点头，道：“一个洛阳首富，一个洛阳帮帮主，居然都和阴癸派有关。他们的潜在势力实在大得惊人。对了，东溟派公主单琬晶又怎么知道上官龙是阴癸派暗桩的？”



跋锋寒道漫不经意地道：“因为‘魔隐’边不负就是琬晶生父。这是琬晶亲口对我所说。她说当年边不负花言巧语，欺骗了她母亲东溟夫人。东溟夫人怒而出走琉球，成为东溟派的人。后来边不负又找上门来，表示痛改前非，要和东溟夫人言归于好。但没过多久又故态复萌，更兽性大发，企图强暴自己的女儿。东溟夫人一怒之下把他赶走，从此两人再不见面。琬晶则因此对自己这个父亲恨之入骨。不过东溟派始终不能在中原久留，所以他们已经回去琉球了。临走之前，琬晶拜托我替他杀了边不负，我答应了。”



“啧啧，想不到你老跋一脸浓眉大眼的，骗起小姑娘来居然这么厉害。佩服佩服。”陈胜取笑了两句，心知跋锋寒在离开荣阳城之后，必定曾遭遇过不少事。说不准还有“美救英雄”之类狗血剧情。甚至很可能连人家红丸都已经取了。否则的话，单琬晶怎会把这种隐秘事情告诉跋锋寒，而且还委托他替自己报仇？



各人说笑了两句，独孤策就到了。陈胜也不兜什么圈子，开门见山地提出要取得曼清院的所有权。虽然这座青楼是洛阳最著名的销金窟，但洛阳帮门下赚钱的生意还有许多，划出去一份也不算什么。陈胜既然说要，独孤策根本不假思索，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独孤策就把曼清院的地契、财产清单、院内鸨母、护院、杂役、以及姑娘们的卖身契等等文书，统统都送了过来。从这刻开始，陈胜便堂堂正正，是整座曼清院的主人了。



上官龙被击败，整个洛阳帮的势力遭连根铲除，如此大事，用不着多久，定然就会轰传洛阳，为大街小巷的老百姓们所津津乐道。到时候阴癸派收到消息，很有可能立刻放弃曼清院这个接头地点。所以要找阴癸派麻烦，就必须以快打慢，攻其不备。故此陈胜绝不耽搁。拿了上官龙用以联络阴癸派的一件私人信物，立刻就动身前往曼清院。



跋锋寒和其余瓦岗群雄，都是一群武夫。老是留在白马寺里，其实也不合适。尤其程咬金，天天都要喝酒吃肉的。在白马寺里住了这么几天，每天都是青菜豆腐，不见半点荤腥，早把程咬金憋坏了。即然众人已经出来，那么也不必回去了。顺势就把洛阳帮总坛这处豪华宅邸据为己有，住了下来。



为了防止阴癸派前来偷袭以及抢夺上官龙，陈胜派人去通知秦琼，要他带五百兵马入城，就驻扎在总坛内外作严密戒备。同时，拿出一小瓶提神液，外加一小瓶怯邪守灵丹，同时交给了跋锋寒，让他能够在服药之后，迅速驱除伤势，恢复至巅峰状态。



这提神液和怯邪守灵丹两种灵药，乃是出产自《红楼梦之十二金钗》位面。其配方是盗泉子在神域内部商业区里逛地摊的时候，在某位3星斗战者手里收购回来的。药性不如黄龙丹等来自《凡人修仙传》世界的修真丹药，但效果也比白云熊胆丸，天香断续胶等来得要强一些。不过同时，副作用也更加猛烈。



当日跋锋寒受伤之后，以他身体当时的衰弱程度，可经受不起这些虎狼之药，故此陈胜也没把药拿出来。现在经过几天修养，跋锋寒年纪轻，底子好，身体又强健，赫然已经恢复了五六成左右，再吃药就没问题了。陈胜预计，有了这两瓶药液和丹丸，最迟到明天晚上，跋锋寒就能十足恢复。



虽然黄龙丹其实更加有效。不过这东西数量只剩余三颗了。是要留着紧急关头救命用的。现在又没到那个程度，当然不必动用。陈胜估摸着，最能发挥它们作用的场合，该是自己对付宁道奇，又或被邪王与阴后找上门来的时候吧。



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陈胜便出门要前往曼清院。却没走得几步，独孤策就跟上来了。一听说陈胜的目的地，他当即自告奋勇要带路。陈胜想想自己从来未去过这种古代的烟花之地，唯一的例外，该是上次在《笑傲江湖》世界去衡山群玉院了。可是那次才刚进门就乒乒乓乓打个不停，实在不能算数。有独孤策这一看就知道必定是青楼常客的公子哥儿在旁边帮忙打点，倒也方便许多。于是便允了。



既然是去逛青楼，当然要打扮得光光鲜鲜的去才像样。要知道曼清院是洛阳城最大的销金窟，那里看门口的仆役都是鼻孔朝天长的。若客人穿着不够华丽，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个穷鬼相，那么很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当然，陈胜亮出身份，表明自己就是曼清院新主人的话，当然一切不成问题。但那样一来，阴癸派的人定然闻风先遁了，哪里还会再出现？



当下独孤策命令下人火速送来两身华丽新衣，给陈胜和自己都换了，然后牵来两匹高头健马，并肩策骑，施施然向曼清院而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盛名盛会逢盛事（上）



曼清院的所在，乃在洛阳城另外一侧。虽然乘马代步，速度已经不慢。但来到这销金窟所在的大街上之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但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半点不觉冷清。而这些车马，十有八、九都是往曼清院去的。青楼大门前张灯结彩，装点得十分热闹。八名蓝衣大汉挺胸凸肚，在门前把守。看见衣着寒酸的，就瞪眼睛赶人。看见一身富贵的，就点头哈腰躬身请进。活生生演绎出一幕“先敬罗衣后敬人”的情景。



独孤峰请圣旨乘机查抄洛阳帮，除去在新中桥总坛配合陈胜而大张旗鼓之外，其余地方动手都十分隐秘。至于曼清院则因为地位有些特殊，来往都是达官贵人，所以独孤峰倒没派人过来这边。故此如今院子里众人还是懵懵懂懂的，浑不知整座曼清院都已经易手换了主人。



陈胜和独孤策刚刚翻身跃下马背，忽然之间，就听见背后有人失声惊呼。随即便是“太子”的招呼声。陈胜听得耳熟，转身回首，却见有辆马车恰好也在这时候来到曼清院之前。一名青年公子刚刚从马车里走下。他不是别人，正是当世四大门阀之中，雄踞岭南的宋阀之二公子宋师道。



宋师道神情又惊又喜，上前行礼道：“太子，原来真是你。好久不见了。呃……这位是？”



陈胜笑道：“宋兄，好久不见。咱们是老相识了，何必叫得那么客气。还是按以前一样，咱们兄弟相称就是。对了，我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宋阀二公子宋师道。这位是独孤阀的公子独孤策。你们两位都是名门之后，今晚有缘相见，正好多多亲近亲近。”



宋阀和独孤阀都位列当世四大门阀之一。不过宋阀僻处岭南，从来不到长安或洛阳朝廷来任职，所以和其余三大门阀向来少有交往。独孤策和宋师道也因此从未谋面。这时候得陈胜进行介绍，登时相互都是微微为之一惊。下意识举目各自向对方打量起来。



他们这种世家子弟，从小就接受良好教育，其修养当然也都是极好的。故此纵使心内吃惊，也不会轻易流露于外。稍微审视了对方两眼，当即各自抱拳施礼讲了几句例行的寒暄说话。独孤策道：“宋兄几时来的洛阳？独孤家作为地主，有失远迎，恕罪赎罪。”



宋师道摆摆手，道：“独孤兄不用客气。其实我们也只是昨天才到洛阳的。因为舟车劳顿，所以未曾来得及上门拜见独孤世叔。今日原本想要补上的，想不到一大早又接到了‘知世郎’的请帖，故此未曾得闲。明日在下和舍妹定当上门，请独孤世叔好好责罚。”



独孤策客客气气地道：“宋兄言重了。明日我们独孤家定当扫塌相待。对了，令妹也一起来洛阳了吗？”



宋师道点头道：“正是。不过今天晚上‘知世郎’的邀请，因为地点定在曼清院。我们大男人倒也不妨，她一个女孩子家，来这里终究不太合适。故此并未一起到来。”



独孤策听对方接连提起两次“知世郎”，忍不住皱眉问道：“宋兄说的‘知世郎’，不知道究竟是谁呢？啊！难道……是他？”



宋师道笑道：“不错，就是长白山的王薄王大爷。今天晚上他包起了整家曼清院，大宴各路宾客。听说会上将有文武两大盛事。文的就是有两位天下知名之奇女子，石青璇与尚秀芳会合力在此进行一场表演。武的则是在‘知世郎’主持下，两大域外高手，铁勒飞鹰曲傲和吐谷浑王子伏骞将要独斗决战。”



这长白山的“知世郎”王薄，身份非同小可。当初隋炀帝动员百万大军东征高句丽，因为事先没有做好完善的后勤与组织工作，导致有许多人还未去到辽东集合，已经死在路上。当时王薄作了一首《无向辽东浪死歌》，揭开了隋末各家义军造反对抗隋炀帝的序幕。声名之盛，尤在李密、杜伏威等人之上。不过如今他已经宣布退出逐鹿天下的行列，转为支持王世充。故此能够大摇大摆地来到洛阳摆酒设宴。



至于石青璇乃名震全国的奇女子，以箫技震惊当代。听说她一向过着隐居生活，极少有人能欣赏到她的箫技，但有幸欣赏过者，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而尚秀芳则以歌舞闻名，据说其技艺之妙，绝不在石青璇之下。王薄居然可以一次性把两大才女请过来合力献艺，果然是一大盛事。此外，曲傲和伏骞作为当世知名的两大高手，他们的决斗，吸引力绝不在两大才女之下。



但如此盛事，事前独孤策竟然毫不知情。原因正在于王薄根本没有向独孤阀发出请帖。摆明了站在王世充一边，丝毫不给独孤阀面子。独孤策心中自然恼怒之极。一时间少爷脾气又上来，当场就想要发作。却未等他开口说话，陈胜已率先鼓掌道：“石青璇与尚秀芳，曲傲伏骞，好，果然热闹得很。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客人呢？”



宋师道笑道：“最尊贵的客人，当然就是陈兄和独孤兄了。此外，我听说李阀的二公子李世民也来了。更有夏王窦建德麾下大将刘黑闼、‘黄山逸民’欧阳希夷、当世大儒王通、突厥小可汗‘龙卷风’突利、以及多情公子侯希白，还有……”一口气说出了十多个名字。全是知名人士。



独孤策怒极反笑，道：“好，好！这样一场大热闹，咱们若不凑上一凑，可真是一辈子遗憾的事啊。大元帅，咱们也进去吧。”



陈胜举目向曼清院大门望了两眼，想起如今院内正是群豪毕集，英雄汇聚，也禁不住大觉兴奋。喝道：“好，那就进去。”当下率先迈步而行。独孤策和宋师道则紧随在后。



曼清院分为前后两重院落。前面一重，属于只要有钱就能去寻欢取乐之所。但想要后面一重称之为“听留阁”的所在，则不但需要有钱，更需要有势。



这地方由东南西北四座三层重楼合抱而成，中间是大片精致幽雅，同时有小桥流水，假山草地的广阔园地。四座三层重楼，每层都间隔成有十多个厢房，面向园地一则设置开有窗隔露台，令人站在厢房之内，便可对中园的情况完全一览无遗。无论有人在园中表演又或决斗，四面重楼厢房中的宾客，都能同时观赏得到。



众人走入听留阁之。驻足观望，只见四座三重楼阁之内，每间厢房都灯火通明。加上绕园的走廊上又挂满宫灯，故此映得整个中园都亮如白昼。所有厢房内都是笑语远喧，再加上猜拳斗酒的声音夹杂于丝竹弦管当中，令四周气氛显得十分热闹。廊道之上，更有大群盛装的美妓俏婢，正似穿花蝴蝶一般往来于各个厢房之间，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宋师道和独孤策都是世家公子，相貌英俊之余，更有股儿因为自小接受良好教育而培养出来的翩翩佳公子气质，故此格外地吸引姐儿眼光。陈胜相貌虽然比不上他们，但体格雄伟健美，眉宇五官线条深刻分明，俨然就像西方文艺复兴时期，伟大艺术家米开朗基罗的不朽名作《大卫》之现实中国古装版。故此一路走来，同样也有不少姑娘对他频送秋波。



宋师道作为王薄特意邀请的贵客，听留阁内，早替他留下了一处厢房。进得厢房，却见内里已经有多人先一步到达等候了。其中五、六人乃宋阀家将，都毕恭毕敬地侍立在旁。能有资格稳坐席上者，唯有一名年约四十来岁的文士。他打扮得十分斯文，但其双眸内不时射出的慑人精芒之内，又显示出他必然身具深湛武功。宋师道连忙上前见礼，口称“二叔”。陈胜和独孤策这才知道，原来此人就是宋阀阀主宋缺的亲生兄弟，阀内第二号人物“地剑”宋智。



宋智见侄儿带了两名陌生人进来，原本颇感意外。待得听到介绍说这两位就是南陈太子以及独孤阀的公子，登时为之动容，连忙招呼二人入座。几名女侍笑脸如花地走上来，伺候客人卸下外衣，更奉上香茗糕点。服侍得十分体贴周到。过程当中，更以自己动人的胴体不住向他们身上挨挨擦擦。软玉温香，当真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不过这种风流阵仗，独孤策早经历得多了，自然不会觉得如何稀罕。他随手摘下腰间玉佩，交给那些女侍，让她们转交给听留阁中主事之人。须知道曼清院就像后世的五星级豪华大酒店，其中开设有多间VIP包厢，专供达官贵人享用。独孤阀在洛阳城内权势滔天，这种VIP包厢当然少不了他们的份。



虽然今日王薄包起了整座院子，但未得到原主同意之前，院子里绝不敢随意动用这些包厢招待其他客人。现在独孤策正是要通知主事者，打开属于独孤阀的包厢以作备用。否则的话，万一被宋阀知道了原来王薄竟没给独孤阀发请帖，则独孤阀颜面何在？

第一百三十九章：盛名盛会逢盛事（下）



宋智和宋师道却没想到这一点。各人分别攀谈几句，寒暄客气话过后，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天下大事之上。宋智显得兴致颇高，侃侃道：“当今天下四分五裂，虽说群雄逐鹿，但不成气候者众。王薄根基薄弱，高调宣布推出竞逐天下之举，其实相当高明。虽不能成王，至少已经避免了落得变成败寇的下场。将来无论谁坐天下，都不会太过为难于他。甚至还要给予高官厚禄，以收千金买马骨之效。”



独孤策笑道：“宋二爷确实高见。以宋二爷看来，有资格在将来统一江山的，究竟都有谁呢？”



宋智拈须笑道：“这要分成南方和北方两方面来说。南方有此资格者，无非萧铣、林士宏、杜伏威。而北方则是太子的瓦岗军、长安的李阀、再加上河北窦建德。其他如薛举、梁师都、刘武周、高开道、李子通、徐圆朗等等，不过跳梁小丑，蹦达不了几天的。”他故意不提自己的宋阀，那是谦逊加韬晦。同样不提独孤阀，则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独孤阀在这场逐鹿天下的游戏之中，已经算是出局了。



以皇泰主杨侗的名义册封陈胜，借此拉拢瓦岗军，然后用独孤凤作为筹码，争取再做一次外戚，是独孤家上下一致同意的策略。故此独孤策对此也没什么抵触心理，反能泰然处之。



独孤策不屑地道：“窦建德一个泥腿子，能成得了什么大事？至于李阀……哈，我们两家那么多年的亲戚了，别人不知道李阀有多少斤两，难道我们还不知道？李渊的个性优柔寡断，兼且又好色成性，甚至为此不顾大局。能够西入长安，也是借了突厥人的帮助。但突厥人始终信不过的。所以李阀肯定难成大器。所以最有希望统一天下的，当然是太子殿下的瓦岗军了。”



其实窦建德和李渊未至于如此不堪，但瓦岗军目前声势最盛，这是毋庸置疑的。当下宋师道和宋智都同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宋智更道：“瓦岗军的形势，确实一派大好。只要再拿下洛阳，全占中原腹地，则天下差不多就定了。”顿了顿，忽然又笑道：“古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未成家的男人，就难以让人信服有治国平天下之本事。太子也到而立之年了吧？不知道是否已经有心上人，几时正式成亲呢？”



话题转换得有些突兀。陈胜愕然一怔，随即笑道：“这个嘛，倒还不着急。不过我们瓦岗军的大龙头是谁，大家也都知道了的，对不对？”



宋智大摇其头，道：“太子是说沈军师？不妥不妥。当然，沈军师也是巾帼英雄。她运筹帷幄，用兵如神，我一向都十分佩服的。不过沈军师的出身嘛，始终还是低了一点。太子乃南陈后人，出身高贵。自然应该找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这才匹配啊。对了，太子可还记得当年建康宫廷之中的淑华夫人？”



陈胜皱起眉头，道：“淑华夫人？没听说过。她是谁？”



宋智微笑道：“淑华夫人就是在下的姑母啊。当年后主与她一见钟情，先父于是送她入宫，被册封为淑华夫人。夫妻琴瑟和鸣，也是一时佳话。唉～可惜红颜薄命，姑母她入宫未满三年即染病去世，这才有后来张丽华得宠，祸乱朝政的事……不过和姑母她相比，致致因为从小习武，身体就要好得多了。”



宋师道在旁边笑道：“二叔说的是舍妹。致致只属小名，她闺名是玉致。今年十八岁，还未许配人家。”



独孤策心中大感不妙，连忙道：“这点就不劳两位费心了。上个月家父已经向太子提亲，有意要将家妹独孤凤许配给太子。过两日太子就会上门和家妹见面。届时便正式下聘。宋小姐还是另觅人家吧。”



宋智双眉向上一挑，道：“哦，竟有此事？”随即回过头来，向陈胜问道：“太子，这是真的？”



陈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微笑不答。宋智则当他是默认了。当下禁不住大皱眉头。须知宋家向来自认汉人正统，族人严禁和有胡族血统者婚配。陈胜是南陈太子，血统上当然没有问题。再加上他现在手握瓦岗军数十万雄兵，声势极盛，宋阀假如与之联婚，肯定好处多多。



故此宋智和宋师道这次北上，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要促成宋阀与陈胜之间这桩婚事。至于独孤阀嘛……独孤家本属鲜卑人，虽然已经汉化，但宋阀依旧十分看他们不起。宋智有心想劝说陈胜不要和独孤家联婚，免得沾染了纯洁的汉人血统。可是当着独孤策的面，这话却也说不出口。



须知道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即使已经正式撕破脸皮也罢，彼此动手杀个你死我活，那是无妨。但要他们像泼妇骂街一样当面口出恶言，又或者像街头流氓般津津乐道于打脸，这种低级行为，他们可做不出。



正寻思着该如何说服陈胜，忽然之间，只听得厢房之外响起敲门声。随即就听到有人朗声道：“是宋二叔、宋兄、还有策弟三位在内吗？在下李世民，得知几位在此，特地来向几位敬一杯酒。”



房间内众人同感愕然。宋师道连忙向身边那几名家将打个手势，示意他们去开门迎客。随即扬声道：“原来是二公子大驾光临。请进请进。”说话之间，众人纷纷起身迎客。



大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名气宇轩昂的青年。他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点漆，奕奕有神，此刻傲然卓立，意态自若，一派渊停岳峙的气度，确能教人心折。正是李阀二公子，将来青史留名，开创鼎鼎大名“贞观之治”的唐太宗李世民！



这李世民并非单独前来。身后还带了两人。一个是面如黑炭，犹如铁塔也似的大汉。神态豪迈，教人一看即知是那类纵横沙场，十荡十决的勇将。介绍之下，才知此人原来是尉迟恭，字敬德。另一人同样有高挺雄伟的身材，脸相粗豪，鼻梁挺宜，额头宽广，双目闪闪有神，予人既稳重又多智谋的印象。却是李靖，字药师。这两人都是李世民麾下大将。近年来李世民领军东征西伐，攻城略地，替李阀打下了今天的大好局面。其中尉迟恭和李靖两人可谓功不可没。



独孤阀阀主独孤峰的姑姑，就是李渊之母。所以独孤峰和李渊属于表兄弟关系。独孤策和李世民作为各自家族之第三代，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得不得了。李世民收到消息说独孤策也在曼清院，则过来打个招呼喝杯酒，顺带和宋师道寒暄几句，也属理所当然。至于陈胜，他却不认识。



李世民不认识陈胜，陈胜却知道他。诚然，唐太宗李世民在历史上名声极好，被多方面记载塑造成一代圣君的完美模样。然而另一方面，此人弑兄杀弟囚父，又在玄武门之变后公然把李建成李元吉的妃子纳入自己后宫，更公然干扰史官对当朝事件的记录，开一代恶劣风气之先河。这些却又全都证据确凿。



这些也罢了。最糟糕的，一看见这个真人李世民，陈胜就忍不住想起由唐老师扮演李世民的那部戏《大唐情史》来。里面唐老师演的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以后，迫不及待地就冲进太子府，抓住李建成的老婆撕衫扒裤，最后唐老师那一脸交公粮之后的舒爽模样。当真生动传神，入木三分，也不知道是否假戏真做的缘故。但无论真假，给陈胜的印象也太深了。故此眼前这个李世民虽然和唐老师毫无相似之处，然而陈胜想到有趣之处，当时禁不住就是“噗哧～”轻声失笑。



李世民等人，原本只以为陈胜是独孤策或宋师道身边的随从，谁也没注意他。他这么一笑，却立刻就惹来众人注目。尉迟恭面带不快，粗声粗气道：“这位兄弟，你笑什么？”



陈胜自然没法把自己为什么觉得好笑的理由说出口，当下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不过看见尉迟将军兄你，在下忽然间就想起自己一位好兄弟好朋友而已。说起来，你们两位的气质，倒还真颇有些相近。”



尉迟恭更是不高兴，认为对方在取笑自己。硬梆梆地道：“请问你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



陈胜泰然从容，道：“我这位兄弟啊，叫做秦叔宝。他擅使九节如意黄金锏，与尉迟将军的归藏鞭，正是一时瑜亮。他日有闲，陈某定要把他介绍给尉迟将军。相信你们必会意气相投，成为好朋友的。”



尉迟恭是个武夫，一时间还未想得到秦叔宝是谁。旁边李世民则面色微变，显然已经想到了什么。李靖则满面惊诧，率先开口道：“秦叔宝？莫非就是瓦岗军的大将秦琼？阁下姓陈，那……莫非……”

第一百四十章：华夷之辨说治国（上）



独孤策笑道：“来来来，世民表兄，我来为你引见。这位就是皇泰主亲自下旨邀请入东都辅政的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你这两下人，有眼不识泰山，该罚酒三杯啊。”



李世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抢先笑道：“要说有眼不识泰山，那也是小弟在先。这三杯酒嘛，该罚我才是。”拿起酒壶给自己满斟三杯，举杯道：“太子，请。”仰首“咕嘟～”一口喝干了。顷刻间连尽三杯，面不改色。旁边尉迟恭固然满面感激，心中发誓从此定要为李世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宋智也微微颌首，对于李世民在用人之道上的本领大加赞赏。



独孤策却怎么看李世民就怎么觉得不顺眼。原因无他，两家太熟，而李世民又太优秀，故此独孤策从小就听爹娘说“看看人家世民怎么怎么样，看看你怎么怎么样”，整整讲了十几年。独孤策能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有好感才怪。当下没好气地道：“世民，你怎么过来洛阳了？虽说咱们两家是亲戚，我们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但王世充和你我可没什么关系。小心他突然发疯，把你抓了去当人质威胁李渊表叔啊。”



李世民向陈胜望了一眼，心道王世充最痛恨最想除之而后快者，这位南陈太子占了第二位，谁敢说第一？他都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不过这话想想可以，却不能真正说出口。当下微笑道：“这次我来洛阳，是奉了家父之命前来干事的。家父既然吩咐到了，哪怕刀山火海，世民又怎能不去？何况我们李家和尚书大人同样大隋臣子，彼此一殿为臣，又怎会有什么危险呢？策弟言重了。呵呵～～”



独孤策笑道：“哦，我明白了。李渊表叔听到了慈航静斋要挑选合适人选，赠予和氏璧的消息，所以就把你派过来想碰碰运气，对吧？嘿，真是无聊。一块假货就把你们骗得团团转的。其实和氏璧早已经有主了，就是太子。所以世民啊，对不起了。这次你的洛阳之行，注定要徒劳无功，空手而归啦。”言语之间，委实不无幸灾乐祸之意。



独孤策这几句话出口，李世民、李靖、尉迟恭三人眉宇间神色登时就是一变。旁边宋师道却对此视若无睹，点头大赞道：“不错不错。和氏璧就在太子身上，这是当年我亲眼所见的。记得那时候鲁叔和傅小姐也在场。唉～一别经年，也不知道傅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尉迟恭忍不住道：“你们说和氏璧在陈……王爷身上？那么宁散人当面交给净念禅院保管的那一块，又是什么？难道宁散人当世大宗师之首，也会说谎吗？这简直……”说话未完，李靖已经在暗地里用力拉了他衣袖一下，他及时醒悟，这才赶紧收口。



陈胜淡淡道：“宁散人是当世大宗师，陈某向来也十分敬仰的。不过这和氏璧嘛……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所谓眼见为实，耳听是虚。究竟真假虚实，李兄不妨自己判断。”话音才落，他已经伸手入怀，取出了木匣，并且当众打开，展示出和氏璧阵容。



说时迟那时快，灿烂宝光冲天而起，映得人为之目眩神迷。神秘异能汹涌四方，扰得人直感魂飞魄散，这个包厢内固然鸦雀无声，甚至整座听留阁之内四栋三重阁楼合共几十个包厢，也同时为之变成了一片寂然。纵使依旧灯火通明，却静悄悄地简直落针可闻。对比起之前的热闹繁嚣，更有一股令人心寒的诡异。



独孤策和宋师道，都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块和氏璧了。虽然震撼依旧，但事先有了心理准备，应付起来自然大见从容。李世民他们三人则满头冷汗，面颊上肌肉微微抽搐，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太过吃惊，抑或约束不住真气，导致体内经脉剧痛所致。陈胜瞧着他们那难过的模样，叹了口气，啧啧摇头道：“宝物虽好，却不是人人都受得起的。世民兄，看来你和它没什么缘分。”随手把匣子重新盖上，然后收回怀内。



和氏璧重新进入私人储物空间，其异能被隔绝。李世民等三人当即同时松了口气，感觉如释重负地一下子坐倒在地，不住呼呼喘息。尉迟恭是个粗人，便不必多说了。李世民和李靖都属于冷静多智之辈，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他们脑子里同样变成一片混乱，霎时间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此刻，只听得正对面那座楼阁的其中一间包厢内，忽然传出了把苍老却又雄浑有力的声音，道：“在下王薄。请问是否静斋师仙子携传国玉玺仙驾光临？在下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请师仙子现身，也好让在下等一尽地主之谊。”



另有把同样苍老，也同样中气十足的声音接口道：“在下欧阳希夷。师仙子大驾光临，想必是要乘今日良机，考察真命天子谁属了。却不知道究竟标准是什么？能入师仙子法眼者究竟几何？假如方便的话，还请仙子明示。”



“静斋师仙子，老夫铁勒曲傲。”语气充满霸道和自大，同时陈胜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声道：“和氏璧是天下神物，又岂能只让你们汉人独占？自然是有能者居之了。所以师仙子你在考虑的时候，务必请撇弃中外之念。否则的话，我们铁勒人第一个不服。”



另外一把豪迈声音响起，大笑道：“师仙子，不用听这头铁勒鸟儿胡说八道。本人伏骞，可代表吐谷浑向仙子保证，我们绝对没有觊觎和氏璧之心。本人今晚到来，只为找曲傲解决一下我们吐谷浑和铁勒之间的私事，其余中原内部事务，我们一律不会插手。”



另外又有人道：“夏王麾下刘黑闼，代表夏王向师仙子问安。在下以为，师仙子如要挑选和氏璧真主，当从其战绩、施政、声誉等及方面进行衡量，那就最合适不过。夏王向来爱民如子，更待人宽厚，还善于纳谏。故自从起兵吊民伐罪以来，深得河北民心。假如师仙子有暇，在下代夏王邀请师仙子前往河北一游，则和氏璧的归属，想必师仙子定必不会再有所犹豫了。”



包厢之内，陈胜、独孤策、宋师道、宋智等四人相互对望一眼，各自流露出几分笑意。却未等他们当中任何一人传声说话，忽然听见有把悦耳男声开口道：“在下秦川。一介无名小卒而已。但听各位说得这样热闹，兴致忽起，想向各位请教一下为君之道。当今天下，烽火纷起，可谓已陷大乱。群雄逐鹿中原，只为问鼎神器。可是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各位假如当真当上了皇帝，却不知道会采取什么办法来治理江山，避免像隋杨朝廷一样，两代而亡呢？”



顿了顿，秦川又道：“听闻李阀的世民公子和宋阀的师道公子，今晚也来到曼清院了。四大世阀，向来齐名当世。如今宇文阀已灭亡，不必再论，却要请教两位公子，李阀和宋阀对于治天下，到底怎么想法？”



这个秦川的名字，众人都从来未曾听过。但那声音传送出来，却令四周楼阁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此气功修为，已经十分难得。但更加惊世骇俗的，却是根据声音听来，这个秦川似乎应该正站在楼阁中间的院子里面说话才对。然而当众人从包厢阳台上往下张望时，则院子里面根本一片空荡荡的，不要说人了，甚至连鬼影子都没有一只。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神乎其技的传音术，能以深厚先天真气驾驭声音，造成这种人在庭院中的效果。但实质其本人则另在其他地方。如此奇功绝艺，乍听之下，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仔细想来，哪怕是在场中那些已经成名几十年的前辈高手，如王薄、欧阳希夷、曲傲等，均自问办不到。刹那之间，众人均是心头剧颤，大感震骇莫名。



厢房之外，众人震撼。厢房之内，陈胜惊讶。别人不知道这个秦川是谁，他难道也不知道？秦川，根本就是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的化名。



其实从这个化名之中，便足见慈航静斋这次所谓“考察谁有资格成为天子，进而授予传国玉玺”的活动，根本就是走过场，纯粹做秀。事实上，究竟要把传国玉玺送给谁，静斋早就有了主意，也就是说已经内定冠军了。至于其他人，不过名副其实的陪太子读书罢了。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春秋战国之时，秦国占据关中，以此为根基扫平六国，统一天下。所以关中这片天府之国，又被称呼为八百里秦川。之后汉高祖刘邦也是得关中而有四百年汉家天下。由此可以想见，在慈航静斋心目中，已经占据了关中的李阀，将会是另一个秦皇汉高，有最大机会能统一天下。

第一百四十章：华夷之辨说治国（下）



世人都说，“每逢乱世，慈航静斋就会站出来，为天下挑选一位明君，以解救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乍听似乎非常了不起。但仔细想想，却会发现这话相当的不靠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传出来的。



佛法从汉明帝刘庄时候才开始传入中国，之后才方有地尼创立慈航静斋。所以静斋这个“为天下苍生选皇帝”的行为，最早必不能早于东汉。东汉之后就是三国时代。曹操刘备孙权，谁也没统一天下。之后司马家篡魏灭蜀吴，倒是统一天下了，但晋朝是个差劲王朝。开国皇帝司马炎便公然卖官敛财，还选了个傻子做继承人。这要是慈航静斋选的“明君”，那她们丢脸可真丢大发了！估计也不敢再到江湖上混。



晋朝统一后不久就闹起八王之乱。然后五胡乱华，晋室东渡，建立南朝。从刘裕开始，宋齐梁陈，交相兴替。北方则先是鲜卑人拓跋氏建立北魏，统一北方。然后北魏又分裂为东魏西魏，再被宇文氏和高氏分别篡夺，建立了北周和北齐。北齐被北周所灭，杨坚以外戚身份篡夺宇文氏的皇位，建立隋朝，然后南征灭陈，统一天下。



这长达几百年的纷扰乱局之中，又有谁听说过静斋的名头？又有那位皇帝是得到静斋的帮助才上位成功的？要说明君，数百年来，就只有杨坚能够得上这个称呼。但从和氏璧这件事来看，则当年假如静斋支持杨坚的话，又为什么要抢先偷走和氏璧，让杨坚得不到这颗象征真命天子的传国玉玺，只能当白板皇帝呢？总不能说静斋未卜先知，料得定隋朝建国时才十三岁的杨广，会在日后挤掉他大哥杨勇从而自己当上皇帝，并且终于闹得隋朝亡国吧？静斋真有这么神的话，那她们还在红尘间混个啥？赶紧飞升仙界算了。



故此，静斋这次大张旗鼓的利用和氏璧做文章，可以理解成她们给自己打广告。而为了不让大家觉得这个广告有欺诈成分，所以她们必须要造成这样一种印象：唯有得到静斋承认的人，才是真命天子。



但事实上她们也不知道究竟谁是真命天子，那怎么办？当然是找最有机会统一天下的人，然后表明自己大力支持的态度了。如此一来，便可以倒果为因，反客为主。把自己原本只属于锦上添花的举动，包装成雪中送炭。反正世人多愚昧，究竟静斋在这位所谓真命天子得天下的过程中出了多大力气，又有多少人有那个闲工夫，会下大力气去仔细追究？



至于说为什么捧李世民，却不去捧李阀名正言顺的世子李建成，那也很好理解。因为李建成作为嫡长子，根本不用静斋帮忙也能上位。静斋即使凑过去，也讨不了什么好处。而李世民本来是没机会问鼎大宝的。假如他能得到静斋帮忙而当上皇帝，从此自然会对静斋感恩戴德，静斋也可以因此收获利益最大化了。



且不谈陈胜忽然间听见了化名为“秦川”的师妃暄传声说话，从而引发的一连串联想。也不知道师妃暄怎么搞的。传国玉玺分明不在她身上，但她偏偏就选择这个时候开口。大概是想着自己化名为秦川这件事没有人知道，正好将计就计，乘机捧一捧李世民。即使被揭破刚才因为和氏璧异能释放而引发的那阵骚动和静斋无关。但现在开口的人是秦川，不是师妃暄。大家自己摆了乌龙，也损不到静斋的面子。



听留阁内，宋阀的包厢之中，李世民和宋师道听了秦川的提问，不由得各自对望了一眼。宋师道率先提气开声，沉吟道：“在下宋师道。秦公子这个问题非常好。事实上，家父一向认为成大事者，必须有长远目光，决不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若为一时眼前利益而不顾长远之危害，即使得了天下，也定不长久。



纵观前朝史事，我们可以看到，可以马上打江山，却不能马上治江山。治理天下，以文治教化为最重要。而教化百姓之道，则儒家诗礼正属上上之选。故此选拔儒家人才充实朝廷，乃是治理天下的不二之道。人才何觅？自东汉以来，我们汉人之中，就有很多儒学世家。故此若我们宋阀统一天下，则必定大力提拔这些儒学世家，使之充盈朝廷。更会恢复汉朝的良好制度，举孝廉茂才。再划定天下士族品级，令人人各安其位。如此一来，天下自然就能长治久安了。”



宋师道这番话一出口，陈胜禁不住就笑了。只因为他知道，宋阀这番主张，不但是汉人本位主义，而且还是儒学本位主义。对于师妃暄来说，这番言论定然十分的不入她耳。别说静斋本来就有意捧李世民，即使没有李世民，她们也肯定不会选择宋师道作为扶助对象了。



果然，立刻就听见外面“秦川”说道：“宋公子，听你这么说，莫非宋阀有意恢复九品中正的制度？这且罢了。自西晋以来，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各族先后进入中原，经过几百年的时间，早已经和汉人相互融合为一体。但听宋公子这番语言，却似乎有意要排斥汉人之外的各族。这样一来，岂非人为制造隔阂，反成为动乱之源吗？”



宋师道还未开口回答，旁边的“地剑”宋智冷冷道：“本人宋智。自古以来，中原就是我们汉人的地方。胡人趁我中原大乱，于是乘机入侵，鸠占鹊巢。屠我汉民，灭我正统汉族文化，污染我汉人纯正血统，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现在我们宽宏大量，也不去和他们算老账了。只有一件，那就是这些胡人，他们从哪里来的，就请他们回哪里去，别再赖在我们汉人的土地上不走，这总不算过分吧？就如强盗闯入某人家里，主人要把强盗赶走，难道不应该？这又怎会是什么动乱之源？”



李世民眉头微皱，扬声道：“在下李世民。宋二叔的话虽然也有几分道理。但各族自晋朝以来，已经融入中土。和汉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难分彼此。何况各族原本发祥的地方，现在已经是突厥、铁勒、吐谷浑等各族之地，要他们回去，他们又能回去那里呢？所以我认为，一味固执于坚持汉人正统，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只会害苦了天下百姓。故此，若我们李阀有幸取得天下，定会对天下各族一视同仁，更不会按照人的出身而有所歧视。一切唯才是举。”



那位‘秦川’笑道：“世民公子的说话，不但合情合理，而且最贴合现实。还请指教详细。”



李世民向宋师道微微一笑，然后才答道：“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若为君者肯以身作则，针对前朝弊政，力行以静求治的去奢省费之道，偃革兴文，布德施惠，轻徭薄俺，必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中土既安，远人自服。一言以蔽之，就是当年效仿汉高祖的策略，启用黄老之道，无为而无所不为。”



这种论调，就是“秦川”所喜欢听的了。他沉声又问道：“昔日文帝杨坚登基，不也是厉行德政？谁料最终依然两世而亡。世民公子对此又有何看法。”



李世民叹道：“秦兄此句正问在最关键处，只此已可知秦兄识见高明，非同等闲。须知道致安之本，惟在得人。隋室之有开皇之盛，皆因文帝勤劳思政，每旦听朝，日夜忘倦。人间痛苦，无不亲自临问，且务行节俭，奖惩严明。只可惜还差了一着，否则隋室将可千秋百世的传下去。”



“秦川”心中大感满意，正要开口赞好。可是忽然之间，却听见一阵大笑响彻夜空。声音雄浑嘹亮，直震得整座听留阁东南西北四座楼阁的所有窗户，都为之不断格格作响。足见发声者修为深厚，非同小可。



“秦川”对于今天晚上到来的客人究竟都有哪些，原本已经了如指掌。但在那份名单之上，却似乎并无人能够有如此深厚修为。突然多出这样一位高手，实在祸福难料。秦川当即扬声问道：“请问是哪位朋友？既然发笑，想必定有高见？秦川愿意洗耳恭听。”



“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长笑赴征途；乾坤有数，天地争胜！瓦岗陈胜，见过众位英雄。”笑声未歇，长吟已起。一条雄健身影已然如矫捷雄鹰振翅翱翔，从东侧楼阁之上轻飘飘纵身跃入中庭。正是陈胜。



《鸟渡术》是巨鲲帮帮主云玉真的独门绝学，列名江湖《奇功绝艺榜》，足与杜伏威的《袖里乾坤》以及独孤阀的《碧落红尘》剑法相提并论。今晚进入听留阁的客人当中，绝不乏见多识广的武林高手，原本很容易就可以辨认得出陈胜的轻功身法才对。

第一百四十一章：兵强马壮为天子（上）



陈胜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学到鸟渡术之后，他下意识就根据自己的武学见识，对之在各种细节方面进行了调整。假如说，鸟渡术在云玉真是站起来，只如一头翩跹花间的百灵鸟，那么在陈胜施展起来，则毫无疑问，已有了翱翔九天的鲲鹏之姿。霎时间，东南西北四座楼阁之上，同时发出赞叹叫好之声。既是为了他这手轻功，更是为了“瓦岗陈胜”四个字。



不偏不倚，陈胜横越长空，恰好落足于中庭金鱼池边缘的池堤边上。扬声道：“秦川？还是应该称呼你为师妃暄比较好吧。陈某之所以发笑，是因为李二公子说的实在可笑。而师小姐你竟然对这种可笑的说话大加赞赏，则更加可笑。”



此话传送四方，立刻又引发了一阵惊叹。部分原因在于陈胜公开捅穿了“秦川”就是师妃暄这层窗户纸，也有部分原因在于陈胜竟然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尊称一声师仙子，而是直接称呼其名字。更有部分原因在于陈胜的说话，竟然同时驳斥李世民和师妃暄的发言为可笑。再加上“南陈太子拥有和氏璧”的传闻，之前也传得沸沸扬扬，则陈胜现在现身，其用意究竟何在，那就当真耐人寻味了。



师妃暄被揭穿身份，又被指称为可笑，倒也并不恼怒。她朗声道：“原来是瓦岗军的大路元帅在此。妃暄失敬了。适才妃暄之所以自称秦川，并非有意欺瞒众位英雄，只是不欲因妃暄一人，而惊扰了众位的兴致而已，失礼之处，还请恕罪。但大元帅所说可笑，到底可笑在哪里呢？”



陈胜嘿声冷笑，道：“师小姐问大乱之后如何大治，其实这一问根本多余。将来统一之后，天下即使不是十室九空，也至少去了半数左右人口。不休养个三四十年时光，谁有力气再起来造反打仗？所以不管究竟是谁做皇帝，也必然要休养生息，谁敢再滥用民力？如此一来，天下又如何能不大治？”



师妃暄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不快，道：“大路元帅这番见解，未免有些想当然了吧？何况即使当真如此，但三四十年之后又怎么样呢？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隋朝二世而亡的惨剧吗？”



陈胜哈哈一笑，道：“自古以来，世上没有不死之人，更没有不亡之国。所以，以为世间竟然会有什么完美无瑕的制度，可以让人建立起一个永不灭亡的国家，这种想法本身就可笑得很。至于想要尽可能地延长国祚，则在下有两个字的关键：土地。”



师妃暄愕然道：“徒弟？大路元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妃暄可真听不懂了。”



陈胜淡淡道：“自古民以食为天。没有土地来种粮食，老百姓就一定会造反，哪怕上古三皇五帝重生治国都没用。大乱之后，人少地多，老百姓生活过得容易，看起来自然欣欣向荣。这就是所谓的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等到过去一段时间，人口繁衍得多了，兼且又有地主豪强搞土地兼并，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老百姓活不下去，怎么能不造反？这就叫久治必乱。”



这番话果然简单明白。不但师妃暄，即使曲傲这种只知道杀人放火的大盗，也同样为之恍然。师妃暄禁不住由衷赞叹道：“大元帅此话，直指要害。妃暄佩服。既然知道问题症结，那么可有办法解决？”



陈胜淡然道：“当然有。办法有两个。第一，向外扩张。老百姓有了新的土地，日子又好过了，当然不会再造反。第二，打土豪，分田地。立法严禁土地兼并。双管齐下，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师妃暄还未说话，旁边楼阁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这岂非穷兵黩武吗？”



陈胜淡淡道：“当年炎黄二帝所盘踞的土地，只有黄河上游一小片。到秦汉之时，中国的土地已经拓展至北达长城、南抵岭南、西至巴蜀、东靠大海。这大片土地，难道是靠仁义道德感化说服而得到的？江山，兵强马壮者得之；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珍宝，兵强马壮者有之。”



陈胜顿了顿，语气中略带讽刺，道：“所以师小姐，陈某刚才之所以发笑，正因为你的行为实在太过可笑。考核谁人堪做天子，然后授予和氏璧？哈哈，且不说和氏璧本来就是陈某家传之物，即使和氏璧与陈某无关，请问你们静斋又凭什么资格来做这件事？靠你们的拳头够硬，利剑够快吗？”



师妃暄叹了口气，道：“大元帅似乎有些误会了。静斋……”



“住了！藏头露尾之人，不配和陈某说话。”陈胜一声冷笑，打断了对方辩解的言语，扬声道：“和氏璧是什么玩意？不过一块破石头罢了。不管被雕刻成什么样子，更不管什么人拥有过它，破石头始终还是破石头，本质绝不会因此而改变。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亏你们静斋还自称为佛门一脉，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看不通透，更企图把和氏璧作为诱饵，令天下英雄，皆入尔等彀中？如此若不可笑，天下哪里还有可笑之人？更不要说，你们居然还拿块假货出来唬人了。”



霎时间，四周楼阁之中，同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黄山逸民欧阳希夷和当世大儒王通，他们两位曾在净念禅院见过宁道奇把传国玉玺交给了空和尚。故此绝不相信什么假货的说话。当下忍不住齐声出言驳斥道：“年轻人，说话需谨慎。什么假货？别胡言乱语！”



陈胜不屑轻哂，连和这两个老家伙多说半句的兴趣也欠奉。随手取出和氏璧高高举起，大声道：“一块破石头，也值得你们为它神魂颠倒吗？可笑可笑。师妃暄，好好看清楚了。我手上拿的究竟是什么？”



和氏璧再度公然现世。一时之间，宝光冲天，直把四面八方那些灯笼火把统统掩盖得黯然失色。师妃暄声音颤抖，语气中带了莫名惊诧，道：“和氏璧？但……怎么……”饶她多年修持，定力深厚。此刻脑子里也是混乱一片。竟然连半句稍有条理的话都想不出来了。



宁道奇虽然曾经当面把和氏璧交给了空，但前几日的时候，他又回去净念禅院，把和氏璧取走了。原因未曾交代，只说腊月十五之前定会把东西送回来。此事绝对保密，外界无人得知。师妃暄虽然略觉有些不妥，但当时她还未到洛阳，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刚才虽然感应到和氏璧异能出现，可她也只以为是宁道奇同样到了听留阁，哪里想得到原来此事和宁道奇毫无关系，和氏璧竟然闹出了双胞胎？



当日陈胜拿出和氏璧，禅宗四祖道信大师看得出这和秦始皇的传国玉玺有所不同。换成是宁道奇，大概也看得出。但师妃暄本人不知身在何处，单单这么远远地看上几眼，又如何分辨得出真假？既然分辨不出真假，她还能有什么话可以说？



她不说话，却另外有人说话。也不知道谁阴声怪气地道：“好啊，原来保管在净念禅院的和氏璧，竟被陈胜你偷走了？偷东西的小贼，居然也敢如此嚣张，当真天下少有。”



话声未落，听留阁中，独孤策和宋师道两人同时扬声斥骂道：“放屁！南陈太子殿下这块和氏璧，是他自己的东西，和净念禅院有什么关系了？我们可以用独孤阀和宋阀的名声作担保，早在一年多之前，和氏璧已经在太子殿下身上。宁道奇演那么一场戏，却又是在什么时候？”



独孤阀和宋阀都想和陈胜联婚，所以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站在陈胜这一边。以天下两大名阀的声誉作为保证，天下间谁敢不信？如此一来，质疑陈胜这块和氏璧是偷回来的那把声音，也不敢再说话了。



陈胜淡笑一声，道：“这块和氏璧，乃陈某传家之物。至于其他东西究竟有什么来历，陈某既不知道，也懒得去管。总而言之，这东西总归不过是块破石头罢了，本身一点价值也没有。什么帝皇天子的象征，简直荒诞无稽。所以不管谁想要它，只要能够赢得过陈某这对拳头，都尽可以大大方方把它拿走。陈某代表瓦岗军保证，绝不会有人因此再去找他麻烦。决不食言。”



师妃暄还未对此作出回应，忽然之间，只见一条雄壮身影在西侧楼阁的露台上现身，正是曲傲。他发出一阵震耳大笑，然后喝道：“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日老夫不但要得和氏璧，更要杀你以替我两名徒弟报仇。你洗干净了脖子等死吧！”



吐谷浑王子伏骞原本约定了要在今晚和曲傲决战。这时候他被抢了风头，按理说好应该出言提醒才对。但他偏偏默然不语。只因为曲傲若能杀了陈胜，瓦岗军必定生乱，中原群雄逐鹿的局面将要持续更久。对于吐谷浑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刚好浑水摸鱼。

第一百四十一章：兵强马壮为天子（下）



陈胜冷笑道：“曲傲？你这老匹夫还是省口气吧。前几日在白马寺前，你也没能力取了陈某性命去，今日便更加不用奢望了。”



曲傲登时语塞，更使众人都知曲傲和陈胜曾经交手而未能取胜，乃确有其事。如此一来，众人心内震骇之大，不用说都可想像得到了。要知道，曲傲的威望即使及不上突厥“武尊”毕玄，但也所差无几。陈胜虽然近年来名声大震，但终属后起之秀，难与曲傲这种成名了数十年的宗师级人物相媲美。



众人之中，就只有独孤策对陈胜有这份实力毫不意外。因为当日在江都，他是亲眼目睹过陈胜一拳打死宇文无敌，然后又亲手打死宇文伤的。曲傲虽然强悍，但在独孤策看来，也未必强得过宇文伤吧？更不用说，这次重逢见面，独孤策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得到，陈胜的修为比起当日，又有了大幅度提升。



陈胜冷笑一声，续道：“曲傲老匹夫。若你坚持要战，那也没问题。不过却要等一等。因为陈某现在最想领教者，只有慈航静斋之《剑典》。”随之收起和氏璧，翻手拔出虎啸宝刀，屈指轻弹，登时就有“嗡～”的虎啸之声遍传四方。他曼声长吟道：“刀剑快意写英雄，春秋一笔情难了。该出手的，便都出手吧。”



幽幽长叹声中，一名体态修长优美，作文士打扮之人，背负双手，从黑暗之中走出。她身上那一袭淡青长衫随着晚风拂扬，说不尽的闲适飘逸。背上挂着造型典雅的古剑，则平添了她三分英凛之气，亦似在提醒别人她具有天下无双的剑术。



半阕明月刚好嵌在她脸庞所向的夜空中，把她沐浴在温柔月色里。更份外强调了那钟天地灵气而生，如川岳般起伏分明的秀丽轮廓。在平静和冷然的外表底下，她的眼神却透露出彷若在暗处鲜花般盛放的感情，在倾诉出对生命的热恋和某种超乎世俗的追求。



以听留阁中众人的身份，均见惯绝色，但此时亦不由涌起惊艳之感。唯有陈胜却属于例外。因为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早不会因为任何外在色相所迷惑。他沉声问道：“师妃暄？”



这绝世美女微微颌首，以她不含一丝杂质的甜美声线柔声道：“妃暄实在不愿于这种情况下和大元帅相见面。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唉～今日请恕妃暄冒昧了。”



师妃暄出道以来，所到之处，遭遇者无非奉承巴结。和她打交道的那些人，一个个口口声声，都是仙子前仙子后的。即使师妃暄自己也会谦虚几句什么“在下并非仙子”之类的客气话，但被捧得多了，潜移默化之下，又岂能当真全无影响？



所以，当陈胜出现之后，他所给予师妃暄的感觉，便无比震撼。陈胜既不捧她，也不爱她，甚至不太重视她。对她犹如仙子下凡的美丽姿态。竟能丝毫不放在心上。言语之间，几乎只有不屑。如此经历，师妃暄不但从未遇到过，甚至连做梦也未曾想到过。



其实从客观角度来说，师妃暄绝对不应该站出来和陈胜动手过招。立刻转身离开，调整战略过后再卷土重来，才是最聪明的选择。但她就像一个原本站得很高的人，忽然摔了一跤。即使摔得不算重，但在心理方面层面所带来的影响，已经强大得让她无法对之忽视。故此，若她就此离开，则必定要在自己心灵上留下一个无可弥补的破绽。今后更休想再有机会进窥天道。



对于任何世代的任何一名静斋弟子来说，入世修行始终只属次要。解开那秘不可测的最后一着死结，离世破碎而去，才是她们最终极的追求。故此无论如何，此刻师妃暄也必须出手了。



她轻声幽叹，又道：“以剑治天下，当然万万不可；但以剑争天下，却似属古往今来唯一方法。妃暄只好领教一下大元帅的绝艺，请。”话虽潇洒，心中实知自己已经落了下风。一旦动手，则无论胜负，最终也只能印证了陈胜“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理论之正确性。则之前静斋“要凭德行而挑选真命天子”的说法，当然也只能无奈破产了。



话已经说尽，现在该是动手的时候了。陈胜再不开口。他徐徐吐出一口气，神足经真气流转，充盈周身，令四肢百骸也劲力充盈，双目中金光四射，赫然涌现凛凛神威。横刀当胸渊停岳峙，就如孤峰耸立顶天立地。正是五岳法相——“嵩山峻岭”。



师妃暄并未拔剑。她默然运转剑典神功，不动声色地向前踏出两步。看似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赫然予人行云流水般的奇异感觉。霎时间，一股森厉无比的气势油然涌现。陈胜随之便感觉到了。师妃暄正以其精神气机，把自己牢牢锁定。只要自己稍露破绽，她便会立即以教人难以抵挡的雷霆万钧之势，拔剑进击。



但陈胜已然经由“借相”之法，化身擎天一柱，巍然屹立天地之间。正是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却哪里还能有什么破绽可寻？



“如如不动，了了分明，外不著相，内不着心。神通变化，悉具自足。”师妃暄曼声吟哦，一双美眸之内，释放出灿烂星光。显然单由这气势的对峙之中，已然窥探到了陈胜武功的几分底细。不过，陈胜本来也无意要隐藏自己，故此对于师妃暄的话，他犹如老僧入定，恍若未闻。



轻柔晚风吹来，但园林中相互对峙之两人，其衣袂却竟未因此而有丝毫拂扬。情形诡异得教人心寒。



慈航静斋的《剑典》，最高境界乃“坐死关”。但修为到了这个境界，已不会再与世上任何人动手，故此在武功上来说，反而没什么实际威力可言。若仍以武学论，剑典最强境界乃“剑心通明”。不过自静斋创立以来，能修成此境界者屈指可数，师妃暄虽然被称为百年来资质最高的静斋传人，但因为年纪尚轻，欠缺火候，故此也未能攀上这剑道高峰，只达到次一级别的“心有灵犀”境界。



虽说只是次一级别的境界，但同样已是非同小可。事实上，师妃暄一身能为，已经达到了以气驭势，不用拔剑出鞘，便能以剑气伤敌的超凡地步。而“心有灵犀”的境界全力施展，则在她不含一丝杂念，深邃澄明的美眸注视下，很易会令人丧失斗志。不管敌人气势本来如何坚凝强韧，也将因此而被大大削减。



但陈胜却是例外。神足经修成，便入三摩地。他的精神自成一天地。外界任何事物，均不能动摇其心志。师妃暄的剑气再凌厉，“心有灵犀”境界再厉害，却也根本无从下手。甚至于，她虽然能够知道陈胜的功法也属佛门一脉，却完全没法把握其火候深浅，更不能针对其性情或弱点而拟定策略。



师妃暄暗自叹口气，知道自己居然还妄想能单凭气势而制敌，实在太过天真了。当即收敛心神，翻手向背。但听得“锵～”一声清越龙吟，静斋历代相传的宝剑“色空”出鞘。她引剑虚刺，剑锋之上赫然吐出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越空击刺。



剑气无形无影，兼且速度如电。寻常武人甚至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电光石火间便已中招饮恨。但陈胜“听劲”的功夫早臻至化境。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细微动静，偶休想可以逃得过他的感应。虎啸宝刀陡然一翻，不偏不倚，更是快逾疾电地狠狠劈中了这股凌厉剑气。



宏亮的金铁交击声当即应刀爆发，直是震耳欲聋。声犹未落，陈胜乘势借助剑气的力量回身旋转，赫然一发不收，连人带刀形成凛冽龙卷旋风，冲着师妃暄悍然席卷冲杀。“五岳法相——泰山十八重”。



刀风呼啸，揪起走石飞沙。师妃暄秀眸微张，已流露惊诧之色。只在这刹那之间，她已经看出了此中利害，更知道绝不可逃避。否则的话，陈胜每旋转多一圈，气势就更积累得更加雄厚一分，终于将会演变为无可抗御之势。到时候哪怕师妃暄临阵突破“剑心通明”之境，只怕也同样将要饮恨当场。



师妃暄心下凛然，但因为剑典心法的特殊性质，故此她在表面上看起来，依旧一派好整以暇的模样。她俏声轻叱，色空剑当即毫光大盛，反过来带引着主人向前进击。顷刻之间，剑势幻化为滔天巨浪，浩浩荡荡奔涌卷流，要将巍峨泰山也彻底淹没。剑典第一决：剑气长江！



说时迟那时快，刀山剑海正面火拼。两刃交击，登时爆发出连串密集繁音。前声接后声，声声不断，更有千万点灿烂火花应声飞溅八方，赫然照亮了在光影之中忽隐忽现，此起彼伏的两条身影。你攻我守，你闪我避，你进我退，所有动作皆快若星丸跳掷，骤眼看起来，俨然就像有十七八人同时混战不休，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

第一百四十二章：刀剑快意写春秋（上）



一千四百三十七次！弹指刹那，虎啸刀和色空剑已然相互交击拼杀了整整一千四百三十七次！刀光剑影之间，无论陈胜抑或师妃暄，他们的肉身仿佛已失去了重量，如风般在空中自由流动。前所未有的激烈刀剑对决，迫使双方均进入超越一切之空灵境界。



高挺树木、坚固假山、精致凉亭……所有一切一切，在刀剑之下皆如豆腐捏成，完全不堪一击，更无法把他们刀剑纵横的速度拖慢哪怕丝毫。只因为在彼此心目中，红尘万物，此刻都已不存在，甚至就连自己也不例外。穹苍宇宙之中唯一存在者，便只有对方的刀与剑。刀与剑想要到那里，就能到那里。至于其余那些东西？既属不存在之事物，试问又怎能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了？



听留阁精致优雅的庭园，就在这眨眼工夫之中被蹂躏成满目疮痍。然而不管再怎么激烈的刀剑对决，始终也会有分出胜负的一刻。弹指瞬间，流畅刀光忽然变得沉重而笨拙。只因为泰山的十八盘山路，已经走到了终点。可是奔涌不息的长江，却依旧浩浩荡荡，仿佛永无尽时。



“叮～”一下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过，刀光消失，刀势停顿。虎啸宝刀虽依旧在手，但如今它却不再可怕。因为假如说刚才他这口刀还是一件有生命的活物，那么现如今，这活物已经死了。师妃暄的色空剑就像钉子，将它牢牢钉住，把它活活钉死在当地。



这并非陈胜输给了师妃暄，而是五岳法相输给了慈航剑典。相比起经历数百年传承，静斋无数高手千锤百炼而成的剑典，陈胜个人游历五岳而得到的感悟，毕竟还是欠缺了几分火候与积累。但……



电光石火之际，本来已经被钉死的虎啸刀，赫然再度爆发变化。师妃暄精纯的先天剑气，在“化劲”奇技之下，反而成为了虎啸刀摆脱禁制的另一股动力。原本以人驭刀，忽然间变成了以刀驭人，陈胜顺势任凭那股力量将自己抛出去，离地腾空由横变直，眨眼间神出鬼没，从师妃暄正面转移到了她的背后，随即就是断声大喝，舒臂展刀当头闪电疾斩。五岳法相之“独劈华山”。刀走偏锋，攻势险极妙极！



奇变横生，大出意料之外。师妃暄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眼看大局已定的情况下，陈胜居然还有本事能反败为胜。危急间纵身闪躲已迟，她轻咬银牙，反手还剑为盾，在背后构筑起一堵铜墙铁壁。



“当～”一下宏亮震响过去，师妃暄身若柳絮，飘飘向前急飞出十丈之远。身未落地，俏脸已闪过一阵不寻常的艳红。但与此同时，陈胜的刀势变化真真正正到了极致，积蓄劲力亦已宣泄殆尽，无力追击。他横刀当胸，全力运转神足经，把刚才兵器交击时候，侵入自己经脉之内的先天剑气一一压制驱除。扬声大笑道：“慈航剑典，确实名不虚传。痛快！”



师妃暄转身过来，尽管这当儿兵凶战危，但她看上去仍旧举止雍容，予人似超然的感觉。微微一欠身，道：“大元帅的刀法如天马行空，虽有势而无法，不依成规却巧夺天地之造化。实教人叹为观止，妃暄领教了。但再战下去，恐怕有伤和气。今日之战，不如就作平手罢论如何？”



“平手作罢？哈哈，说什么笑话。”陈胜大笑道：“既然知道以剑争天下是古往今来唯一方法。那么争天下打江山，难道也可以当平手算数的吗？今日之战，刀剑图江山，人不见血，刀不收锋。来来来，尽管把剑典上的绝学都一一施展出来。只要你有本事杀得了我，静斋爱辅助谁当皇帝就辅助谁去，保证没人敢碍你们的事了。”话声未毕，虎啸宝刀振起，直指师妃暄面门。“五岳法相——恒常甲兵”。



北岳恒山，又称常山。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春秋代国靠恒山存天下；战国燕赵凭恒山立天下；两汉匈奴用恒山争天下；东晋慕容氏踞恒山威天下；北魏拓跋氏依恒山分天下。千载以来，曾有百万大军在恒山山麓鏖战撕杀，流尽了无数鲜血，埋葬了无数英魂。故此陈胜刀式一起，尽管不过只身单刀，却教人感觉如有百万甲兵奔驰而来，长枪大戟，黄沙迢迢，苍苍莽莽，气象万千。



置身局内首当其冲，师妃暄更能感觉得到这一刀气势惨烈，咄咄逼人。她心下凛然，知道自己气机同样也已经被对方锁定。万万无法避而不战。否则的话，气机牵引以下，这股由千年来亿万士兵经历无数场大战而积累衍生的惨烈气势全力释放，足以将师妃暄的剑心彻底摧毁，令她暴毙当场。



神情无奈，师妃暄缓缓举起色空剑。架势朴实无华，却蕴含无穷奥妙变化。天在上地在下，剑在其中，赫然成为沟通天地之桥梁，主宰苍生令浮沉。剑典第二决：“剑主天地”。



又是一声俏叱。电光激闪之间，师妃暄的色空剑化作漫天光影，铺天盖地而来。剑气之森寒，连远在四侧楼阁内观战的群雄也能清楚感应得到。但剑式并非循直路刺出，而是弯弯曲曲，全不依照任何规则，宛若霞雾弥漫，温婉轻柔，既轻且慢。宝剑本身攻势与激发的剑气竟能如此截然相反，非但见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任何高手面对此招，也会产生无所适从的感觉，进而滋生出沮丧绝望，被轻易击败。



但色空剑纵能击溃一人十人的斗志，又如何能够击溃得了千千万万舍生忘死，不屈奋战的将士之魂？若说色空剑代表天道，那么虎啸刀所代表的，就是人道。天道纵然浩瀚伟大，但红尘世间却永远只会由人道所主宰。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断声暴喝，举刀排兵布阵，指挥若定。每一刀劈出，都有沙场征战的惨烈气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求胜利，甚至不惜以命搏命，哪怕同归于尽，也是在所不惜。



两者招式的差异，其实正因为二人心态和追求的不同所导致。陈胜的追求是攀登武道巅峰，为此他可以无比决绝，甚至连生死也至于度外。对敌狠，对自己更狠。一刀劈出，就是生死。既不给敌人留后路，更不给自己留后路。但历代静斋传人所追求的，始终还是超脱之道。故而入世只为出世，未曾领悟得出世之法，又怎肯就此折损了自身性命？



一者全无忌惮放手搏杀，一者心存顾虑有所保留，彼此心态上的差异，赫然抹平了招式上的差距。顷刻之际，刀剑相互连拼十击，竟全是陈胜主攻。他口中大喝一声，脚下便迈出一步，手上宝刀随之劈出一击。招式横斩直砍，更不作多余变化，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全是强攻硬打。犹如垓下用兵，尽起十面埋伏！



到了这个地步，师妃暄的剑术哪怕再怎么深邃奇奥玄妙变化，却也照样无所施展其技，只能硬接硬挡。论身体素质，她毕竟身属女子，又如何可与未曾习得丝毫内功之前，就能力毙奔马，拳倒斗牛的陈胜相提并论？“当当当当当当当～～”接连十下金铁交鸣的震响过去，师妃暄连退十步，哪怕丹田经脉中剑典的先天真气鼓荡激扬，并不逊色于神足经，可是手臂却已感酸痛不堪，颤抖得甚至难以握剑。



陈胜虽然尽占上风，但接连十刀，始终破不开师妃暄的防线，锐气同样为之稍挫。连绵攻势登时为之一挫。就在这白驹过隙之际，师妃暄陡然剑交左手，厉行反击。光华暴盛，色空剑活像天外骤来的闪电般，破开乌云密布的黑夜，当胸搠至。这一剑对战机之拿捏，堪称神来之笔！



陈胜闭上眼睛，不受剑势光华所干扰，紧握五指，猛然一拳轰出。“千岳崩”！沉闷的气劲冲击声随即炸裂开来，却是这一拳正好击中了色空剑剑侧无刃之处所导致。神足经和剑典的两股先天真气直截了当硬撼，悍然爆破，揪起狂风呼啸，旋荡起飞沙走石。视野变成一片模糊，谁也看不清楚对方身影。霎时间，四周楼阁之上，所有观战高手也同时握紧了自己因冷汗而变得湿漉漉的手掌。只因为他们全部都知道，这一战之胜负，即将要分出了。而关键就在于……谁能率先捕捉得到敌人？



剑者找不到，剑者迷惘茫然，剑者焦虑心慌，剑者阵脚已乱。刀在哪里？人在哪里？招在哪里？



刀在捉眼一瞬；人在掠耳一转；招在吹灰一息；仰天饮恨间，倩影娇声痛呼，飞身飘退。嘴角衣襟处血溅的红，屈写出战败的影，更衬出刀白的素。慈航静斋传人，就此——败！



胜负已分，生死未定。陈胜虎啸急喝，快逾离弦之箭纵身冲上，又是一刀劈出。败像毕呈的师妃暄，再也抵挡不住这惨烈一刀。短兵相接的震耳激鸣之间，色空剑脱手飞出，旋转着直冲夜空。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线，就此从师妃暄面颊处狠狠划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曾经如仙子般无暇的完美，从今往后，将永远只存在于记忆之中，不复再有。

第一百四十二章：刀剑快意写春秋（下）



论真实武功修为，师妃暄其实比陈胜更要胜出一筹。但她所修练的剑典，最讲究以心驭剑。而先前一番唇枪舌剑的交拼，师妃暄早已被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可以说在还未真正动手之前，她的心已经乱了。心若乱，剑必乱。剑若乱，则哪怕有再高明的武功，又如何支持剑者将之尽情施展发挥？此为其一。



师妃暄出道以来，从来未曾和任何人进行过生死搏杀，顶多只有以往在师门学艺时，与师父相互喂招的经验而已。至于实战经验，绝对只等于零。当然，寻常武林雄豪，只一见到她的漂亮脸蛋，往往双腿已经先软了三分，哪里舍得对她喊打喊杀？所以眼前这种浴血搏杀，若不你死就要我亡的激烈拼斗，对于她来说，正是生平从所未有的经历，哪怕再有什么高明武学，临阵时候，她又能发挥得出多少？此为其二。



《慈航剑典》为武学四大奇书之一，其记载之剑术博大精深，肯定要胜过陈胜的五岳法相。然而剑典虽强，却未必能够真正适合师妃暄。而五岳法相属陈胜自创的武学，百分之一百地适合自己。一者为人去配合剑，另一者则是刀来配合人，当中的微妙差别，对于胜负同样也有微妙影响，此为其三。



综合以上三大要素，便完全清楚明白了。师妃暄委实是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以及错误的地点，遇上了一名错误的敌人。故而此战之败，她败得不冤。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修练武道者而言，从每一次实战当中所得到的经验，都是无比宝贵。唯有与一个个不同的敌人进行过生死较量之后，武者才能找得到最适合自己的道。陈胜是这样，师妃暄同样也是这样。以师妃暄被誉为静斋百年以来天赋最高的传人之资质，假如这一战她不死，她要么剑心被毁，从此一蹶不振，成为废人。要么就是如凤凰般浴火重生，百尺竿头更上层楼。两者必居其一，绝无转圜缓冲的余地。但……前提是她首先必须捱得过这一战而不死。她能够捱得过吗？



不能！面对着气势高涨至巅峰的陈胜。单凭师妃暄自己，她再没有能力抵挡。气机被锁定之下，他也无法逃遁。唯一的希望，便只有指望旁人出手救援了。然而，在场观战的高手纵使不少，却又有谁会站出来，代替师妃暄去面对势如下山猛虎的陈胜？



曲傲或伏骞？不可能。铁勒和吐谷浑这两大塞外民族，事不关己，当然只会高高挂起。无论陈胜死抑或师妃暄死，他们也乐见其成，哪会出来插手干扰？宋阀和独孤阀如今都正努力拉拢陈胜，更没有道理要来阻挠于他。李世民倒有心施以援手。但凭他的武功，想插手亦根本无能为力。夏王使者刘黑闼情况亦相同。至于黄山逸民欧阳希夷，大儒王通、以及今天晚上请客的主人“知世郎”王薄等，尽皆人老成精。别看他们当面口口声声地仙子长仙子短，似乎对师妃暄尊敬得不得了。其实统统都属表面客气而已。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休想他们能够舍己为人，得罪手握瓦岗军数十万雄兵的陈胜。



然而，这并不代表着师妃暄当真就死定了。因为千万别忘记，她始终还是名漂亮女人，而在场高手里面，就有一个人，是愿意为了美女而不惜与天下人为敌的。他就是……



电光之火之间，眼看着虎啸宝刀再起，就要把师妃暄来个一刀两断。北侧楼阁之上，骤然响起一声带了十万分气怒的清朗喝叫。“住手”之声甚至尚未传入战场，一道乌光早如奔雷掣电似地向陈胜击去。速度虽快，偏是绝无半点风声。也正因如此，更令在场观战者为之悚然动容。



杀心坚定，绝不为任何外物所动摇。陈胜右手挥刀，招式丝毫未曾慢得半分。左手握拳，同时向脑后反扫。星光乍闪，毫忽曜炫。铁拳与来袭乌光硬拼一记，两股无俦巨力各自反震，陈胜身体禁不住微微一晃。虎啸宝刀的轨迹随之偏了几分，从师妃暄右臂处划过，将这条手臂齐肘斩断，却未能命中致命要害。



静斋传人闷声痛哼，未等断臂落地，已然用左手把它抓住。纵然受伤极重，可也因此摆脱了陈胜的气机纠缠。她把心一横，决然施展出师门秘传的救命心法。一口鲜血喷出，当即激发起本身潜力，令功力猛然暴增三倍。霸道功力催激之下，师妃暄腾空跃起，张口咬住色空宝剑，随即飘身飞退，遁入了黑夜之中。



师妃暄的修为本来就在陈胜之上。再加上用这种霸道心法把功力猛然提高三倍，其逃遁速度直是快逾流星。陈胜即使还想再追，却也追不上了。但纵使她逃遁的姿态依旧飘然如仙，却也难掩其因战败而导致的狼狈。不过……其实追不追也没什么关系了。



静斋传人一向予人以仙子下凡之神圣感觉。再加上净念禅院和宁道奇这两大护翼，故此很容易就让人觉得她们确是超然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之辈。可是今晚这一战过后，高高在上的仙女已被狠狠打落凡尘。其超然地位也随之土崩瓦解，再也不复存在了。



另一方面，师妃暄的剑心大受打击，右臂被斩断，相当于已成废人。苦心培养多年的传人落得如此下场，这对于静斋而言，或许会比师妃暄真正被杀，更让他们觉得难受吧。



师妃暄和静斋今后如何，如今已经并非陈胜关心的要点。他转身回首，宝刀指地，冷冷道：“多情公子侯希白？果然是位惜花之人。不过多管闲事，可知是要付出代价的。”



出手相助师妃暄者，此刻已然纵身飘落庭园之中。他举手接回自己掷出去的那道乌光，“啪～”地展开了，却原来乃是一柄折扇。扇上画了多位美女，各有不同神态，极尽女性妍美之姿。扇有美人，扇号“美人”。握此美人扇者，正是近年来在武林中名声极为响亮，与跋锋寒杨虚彦并称的多情公子侯希白。



侯希白身型高挺笔直，相貌英俊，作儒生打扮，手摇折扇，说不尽的倜傥不群，潇洒自如。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容上，似乎永远挂着一丝骄傲的笑意。但此刻，多情公子身上却涌现出一股浓烈杀气，直迫陈胜而来。身上文士服无风自拂，猎猎作响，倍添声势。他沉声怒道：“陈兄，你实在太过分了。师小姐这样的美人，你居然也下得去手？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就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吗？”



陈胜愕然一怔，随即大笑道：“上了战场，谁还管他究竟是男是女，是美是丑？美人？切，美人也是人，一样要吃饭拉屎。红粉骷髅，不过囊革众秽而已。执着沉迷于此，何等可笑无聊？”



侯希白双目精光大作，毫不相让的互相凝视。缓缓道：“陈兄言论，小弟恕难苟同。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小弟就以这柄美人扇，领教陈兄的宝刀究竟有多么厉害。若小弟侥幸得胜，还请陈兄找回师小姐，然后向她公开道歉如何？”



陈胜屈指弹刀，激发出“嗡～”一下虎啸鸣音，冷冷道：“你输了又如何？”



侯希白用力一咬牙，道：“小弟这柄美人扇，采用天蛛吐丝，经最细致绵密的针法织成，再以寒铁打造成扇骨，再以千年橡树的液汁配料胶合而成，坚韧无比，不畏水火刀剑。再加上扇面绘有小弟多年心血结晶，自信倒还值得几个钱。小弟假如输在陈兄刀下，愿将此扇奉上。”



陈胜笑道：“我要你一柄烂扇子有什么用？这样吧，你若输了，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如何？”



这扇子上面所画的美人，都是侯希白倾心恋慕的女子。所以他才施展丹青妙手，把美人最动人的姿态绘画下来，以资纪念。对于不懂得欣赏艺术的人来说，这扇子确实没啥用。但若是相反的话，则这柄美人扇就价值万金了。侯希白其实也不舍得把它送出去，只是为了师妃暄，所以才义无反顾罢了。此刻听陈胜说不要扇子，只要问几句话，他立刻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赶紧道：“一言为定。”



话声未歇，美人扇倏然张开，翻飞舞动，赫然泼出漫天花瓣，落英缤纷，美得炫人眼目，却在令人目不暇给的复杂变化之间，暗藏凶险杀机。乃是魔门花间派绝技《花间游》之“醉入花丛人笑痴”。



虎目贲张，厉芒迸射。陈胜以简破繁，当头闪电一刀，完全不闪不避地中宫直进，劈出了西岳华山的险极气势。问题是刀长扇短。兼且宝刀锋利无匹，足可分金断玉；扇子纵使贯注真气增强了杀伤力，终究还是扇子，本质上就不是杀人的兵器。假如以招换招，侯希白这个亏可就吃得太大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公子多情慕美人（上）



弹指间多情公子面露苦笑，“什～”地合起扇子，潇洒自如地架着陈胜这凌厉无匹的一斩。先天真气相互对撞，两人同时摇晃了一下。陈胜脚步不动半步，迅速站稳。多情公子却向后连退三步，心下凛然。



旁观者清。师妃暄之所以落败，侯希白当然看得出究竟是什么原因。师妃暄心乱，侯希白没有乱。师妃暄未有太多实战经验，侯希白表面风流倜傥，实质早会过不少在江湖中威名赫赫，横行霸道的对手。师妃暄的剑典学自师门，侯希白的《花间游》却是他依据花间派基本心法而自创。三大因素各不相同，故此尽管侯希白自扪真实武功同样逊色师妃暄一筹，但对上陈胜，该当仍有机会取胜才是。



但双方甫交手，侯希白立刻知道自己终究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彼此的气势。击败师妃暄之后的陈胜，其信心与气势都同时攀升至一个全新高峰。而多情公子自己，尽管自扪有取胜机会，却并无必胜信心，更没有非胜不可的决意。故此纵使彼此功力和招式都差不多，但实际交手的时候，却会显得强弱悬殊。



但尽管如此，侯希白却是一位为了心仪之女性可以不要命的情痴。哪怕明知打下去取胜机会渺茫，为了博取佳人一笑，他也绝不会轻易放弃。多情公子天生性格便属潇洒不群，表现于武技也是这样子。就算被人杀头，临死前仍会潇潇洒洒，绝不会像一般人那么狼狈——其实这也是所有花间派传人的共同特点。他微笑道：“陈兄的高明，更出乎小弟想象之外。看来今日小弟劫数难逃。”



说话之间，侯希白好整以暇滑步错身，妙至毫巅地合上折扇拨开了陈胜接踵追击而来的一刀。连消带打，身影摇晃，似左实右，完全不能捉摸他一步的攻势究竟从何而来。但最后飘忽身影逼近，竟神出鬼没地绕到了陈胜身后，将美人扇当成判官笔使用，疾点陈胜后腰肾脏要害。变招之奇，委实教人意外。



陈胜嘿声冷哼道：“既然知道是劫数，为什么还不逃避，反要主动送上门来？”反臂沉刀，向后急撞。“笃～”一下怪声响过，宝刀刀柄上的虎头和扇柄不偏不倚撞个正着。



硬碰硬的对拼之中，侯希白再被震退。他潇洒从容地笑道：“劫数要来，避也避不过的。倒不如主动应劫，或许反倒能有转机。陈兄以为然否？”化去反震之力，甫退又上。打出《花间游》之“采菊东篱愁秋风”。美人扇一抖，忽然幻化为三，势若矫矢，刁钻奇诡至不能想象。当中却又带有一股萧萧愁怀，教人斗志颓丧不振。确实厉害精彩。



陈胜旋踵转身，喝道：“态度乐观正确。可是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所以你不是应劫，而是给自己造劫。”借助这旋身之势，“泰山十八重”再起，刀锋破秋风，猛虎噬毒蛇，针锋相对，寸土必争。



侯希白仍是那潇洒自然充满美感的姿态，扇子端迅疾无伦地点上虎啸宝刀刀尖，顺势无声无息地踢出一脚。尽管陈胜正处于急转之中，这一脚却依旧准确踹中了陈胜右腿的膝盖骨。霎时间只听见一下沉闷的气劲爆破声响起，刀轮旋转之势被硬生生制止，陈胜腿骨奇痛，心知定是因为刚才对付师妃暄时已经用过了这一招，所以才被侯希白看出破绽。若非自己得到四大圣僧传授第二卷《勤神足经》，修为大增，则捱了侯希白这么一脚之后，膝盖骨必定粉碎。在未曾回到神域空间中进行修补之前，都必须当个瘸子了。



不过现在当然又是另一回事。虽然奇痛彻骨，但陈胜仍然撑得住。他也不假思索，迎面一拳痛击。侯希白万万想不到对方居然还有力反攻。面色登时为之一白。急忙撮掌成刀，提掌疾劈。“蓬～”劲气交击。多情公子如遭雷击般往后跌退，把距离拉至一丈过外。整条左臂酸痛难当，连半根小手指头都提不起来。



神足经在右腿经脉处运转三大周天。驱出魔门异种真气，镇痛疗伤，效验如神。陈胜欺身进步，“恒常甲兵”蜂拥而起，又是十面埋伏之势。美人扇脱手飞出，却又只在侯希白指掌间的方寸之地盘旋飞舞，迂回煽动之间，舞出不胜枚举的蝴蝶光影。



顷刻间，劲风交击之声接二连三响个不绝。蝶影缤纷，蝶翅扑动，四两拨千斤，一丝不漏地把虎啸宝刀骤雨狂风般攻的攻势封挡在外。守得固若金汤。《花间游》——“蝶舞翩跹戏香蕊”。这招侯希白自创的扇法，乃以借力打力为主，尤擅卸、移对方内劲，已臻出神入化境界。虎啸宝刀每劈出一击，均有打不着对手的感觉，就像以空手捉泥鳅，明明到手也抓不牢拿不稳。不过……



要说挪移卸劲，陈胜同样也是大行家，如何会让对方专美在前？他轻哼一声，虎啸宝刀探出，径直搭上了美人扇。“化劲——引进落空”！美人扇当即被硬生生从侯希白真气操控之中被扯托。多情公子瞳孔收缩，急忙出手想要重新抓住扇子，却已经迟了半分。扇子“啪哒～”被甩在旁边地面上，深深刺进松软泥土之中，连半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十面埋伏兵锋再起，虎啸宝刀狂斩乱劈，要把多情公子剁成碎片。



毕竟也是邪王石之轩精心培养出来的魔门新一代高手，侯希白虽败不乱，施展灵巧轻功及时蹿开，只是身上多了几处浅浅伤口而已，倒也无关大碍。他手握爪虚抓，却抓起了地面上一根树枝。这树枝轻飘飘地，哪怕丢进水里只怕也浮得起。但在侯希白使出来，却是举轻若重，犹如这树枝重逾千斤，缓慢而稳定地扫向追击杀到的虎啸宝刀。



陈胜双眼绽放神光，喝道：“好！”刀式同样变成沉重无比，斩出一个“十万横磨”之势。但就在宝刀和树枝即将接触之前的半个弹指，侯希白竟再度变招，由重变轻，飘忽无力的点往宝刀刀脊。



神足经真气和花间气再度交触，登时就是“嘭嘭嘭～”接连三声闷响。侯希白向后飞开，不但手臂的袖子被炸成粉碎，连那根树枝也彻底化为乌有。陈胜虽占上风，但同样受其真气震荡五内，气血翻涌，颇为难受。他一面运转神足经化解，一面点头赞道：“轻重交替，出神入化，好。这招叫什么名堂？”



侯希白嘴角渗透出丝丝血丝，苦笑道：“这招叫做‘轻重着’，乃小弟师尊所传授的《破莲八着》之一，原本是要用来应付小弟师门一名对头的。没想到还未遇到正主，先就碰上了陈兄。以至于小弟竟不得不拿出这压箱底的本领。”



“《破莲八着》，那就是一共有八式了。好。”陈胜收刀凝立，道：“去把你的美人扇捡回来，然后全力出手。若能使完八式而我仍未杀得了你，那么这一战就算我落败吧。”



侯希白一身武功，大半都在美人扇上。失去扇子，他就像老虎没了牙齿，顶多只剩两三成本事，哪里还能再继续战下去？既然陈胜大方，他也绝不矫情。当下潇洒地一拱手，道：“那么谢过陈兄。”迈步上前，右足在地面一顿。真气传劲入地，深陷泥土之中的美人扇当即被震飞出来，重新投入侯希白手里。



以一副潇洒自然充满美感的姿态，多情公子“啪～”地张开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煽动。其速度快慢不一，节奏亦似乎杂乱无章，但当中又似乎隐含某种楔合天道至理的玄奥规律。乍看似乎很容易就能捉摸得到，偏偏细思之下又觉无从把握，如此相互矛盾，感觉怪异至极点。



毫无疑问，这也是花间派的一种奇功了。但至于说是不是《破莲八着》的其中之一，则陈胜自然无从分辨。他徐徐吐出一口气，心中借相观想，随即化身为中岳嵩山的撑天巨柱，顶天立地，巍峨雄壮，不动如山。哪怕侯希白的扇子摇得再怎么惑人心神，也始终难以撼动陈胜半分。



双雄对峙，战幕即将再起。但就在此时，萧音忽起。



那箫音奇妙之极，顿挫无常，若现若隐，而精采处却在音节没有一定调子，似是随手挥来的即兴之作。音符与音符之间的呼吸、乐章与乐章之间的转折，透过箫音，正如水乳相互交融地交待出来。纵有间断，但听起来亦只会有延锦不休、死而后已的缠绵感觉。其火侯造谙，碓已臻登烽造极的箫道化境。



随着萧音忽而高昂慷慨，忽而幽怨低转，高至无限，低转无穷，一时之间，听留阁内众人，禁不住都听得痴了。紧接着，一条婀娜身影，也同时出现在庭园一角。她就像从梦境中那深邃幽谷降临凡间的仙子般出现于众人眼前。听留阁内众人，无论男女，目光都不能从这颠倒众生的倩影之上稍稍离开。



素黄罗衣，浅绿披肩。她就那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地，在陈胜和侯希白身前载歌载舞起来。朱唇轻启，却听唱道：“峦山一程水一程，幽幽画舫泊魂孤；泊魂孤，淡月一抹云一抹，叠叠虚空飞雁误；飞雁误，轻雷一霎云一霎，灎灎江湖老鱼苦；老鱼苦，旧仇未相饶，新愁又来渡。迢夜歌弦谁人主？是凄艳。”

第一百四十三章：公子多情慕美人（下）



唱腔之中，透露出了某种放任、慵懒而暗透凄幽的味儿，别有一番无人能及的清绮情味。声腔技巧均没半点可供挑剔的瑕疵，配合其动人的肢体语言，谁能不为之动容？



听留阁内，一片鸦雀无声。人人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地欣赏着人间难得几回闻的表演。甚至连陈胜和侯希白也随之斗志大消，各自退开，肃立恭聆。



与此同时，箫音则配合歌声，由若断欲续化为纠缠不休，转柔转细，虽亢盈于听留阁庭园的每寸空间中，偏又有来自无限远方的缥缈难测。使人心述神醉的乐曲，就若天籁般回荡。勾起每个人深藏的痛苦与欢乐，涌起不堪回首的伤情，可咏可叹。



一曲既终。乐声倏止。人人却仍如失魂落魄般。沉溺在箫音歌声余韵当中，久久不能自拔。但箫音早已消失，歌舞之人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退场，空留一缕幽香，诱人遐思。



良久良久，陈胜率先反应过来，还刀入鞘，发出“锵～”一声鸣震，把这寂静打破。随即叹了口气，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今日盛会，陈某喧宾夺主，实在失礼了。陈某在此，向两位大才女致歉，还请恕罪。”随即微微一躬身。但伊人已去，自然是再听不到他这番说话了。



陈胜也不以为然。转身过来望向侯希白，道：“侯公子，你……”说话未完，已是哑然失声。原来此刻这多情公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了笔墨，神情如痴如醉地伏在地上，正于美人扇之上绘画。所画者，看来正是刚才献上歌舞那位尚秀芳尚大家。看他那全神贯注，浑然忘我的模样，可知别说叫他起来打架，哪怕杀了他的头，他都不肯放开画笔的了。



其实欣赏完当世两大才女的萧乐与歌舞表演之后，世间根本不可能还有人能够再提得起争雄斗胜之念的。石清旋和尚秀芳二人，或许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同时又不忍见陈胜和侯希白两人血溅当场，故此才不约而同地选择在这个时机进行表演。



毫无疑问，她们成功了。陈胜刚才积累起来的杀意和斗志，在欣赏过如此动人的表演以后，已经随之泄走了大半。而师妃暄既然遁去，则今晚在场之众人，再无任何一位能够挑起陈胜的战意。他吐了口气，转身就走，更没再说半句多余之话。顷刻之间，已然回上刚才宋阀的包厢之中。举目环顾，却只见李世民和他麾下两名大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陈胜也不在意，坐下来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连饮三杯。宋师道和独孤策如梦初醒，上前连声称贺。



那边厢，前来赴会的群雄也已逐一从迷人萧艺与歌舞当中拔离出来。“知世郎”王薄咳嗽两声，叹道：“清旋侄女与秀芳大家，两位才女的绝艺，确属天仙化人。欣赏过这一曲之后，老夫恐怕将要有三年不知肉味了。那么……曲老师，伏王子，你们两位……”



吐谷浑王子伏骞那豪快大笑声传来，道：“罢了罢了。有幸聆听过两位中原大才女献艺，现在谁还有心情打打杀杀？今晚这场决战，就此押后，约期再战吧。曲傲，你可有问题？”



曲傲冷哼道：“大言不惭的小子。也罢，就容你多活几天。今晚酒喝够了。走吧。”一阵纷杂脚步声随之传来，显见这铁勒宗师已经带领自己麾下那群武士，离开了曼清院。



曲傲和伏骞罢战，本在意料之中，王薄也并不吃惊。话声一转，道：“今晚兴致已尽。我等就此告辞。请问大路元帅在洛阳哪里下榻？改日我等当上门拜访。”



陈胜放下酒杯，却也没兴趣应付这个老头子。当即向独孤策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出面应对。独孤策会意，当即朗声道：“晚辈独孤策。大元帅这次入东都，尚未有驻跸之所。暂时就先下榻在我们独孤府。各位有闲暇的话，不妨前来一会。”



陈胜作为瓦岗军大头领，却受了东都朝廷册封，入洛阳辅政，这件事乃独孤阀大力促成，在座众人全都知道的。而陈胜入洛阳后竟然就住在独孤阀的府邸内，更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双方的合作关系之紧密。如此一来，目前东都本是王世充和独孤策平分天下的局面，势必变成三国争霸，情况更加复杂了。



在座众人几乎都是某方政治势力的代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想的就是在这种局面之下，自己一方到底应该如何选择，才能获取最大利益。当下纷纷说了几句客气话，就此离开。宋鲁也站起来，和宋师道一起告辞。临走之前，他好心地叮嘱道：“太子今天晚上连挫师妃暄和侯希白两大高手，可谓一战扬威。但慈航静斋虽然并非像她们自己宣称的那样，是佛道两家的领袖，其势力毕竟不可低估。至少净念禅院和散人宁道奇，都会鼎力给予支持。所以今后太子必须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忽大意了。”



陈胜点头道：“多谢宋二爷提醒。咱们暂且别过，改日再来找二爷与宋兄一起饮酒谈天。”



宋阀和陈胜联婚的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可成。所以即使知道陈胜住在独孤阀府邸，独孤阀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嫌疑，两叔侄倒也并不怎么担心。当下两人一起告辞了。不多时，适才还热闹喧嚣的听留阁，重新变得安静起来。再从露台处向外张望，侯希白也似乎已经画完了画，走得不知去向。



脚步声起，只见一位少妇率着八名作仆人打扮的龟奴走进包厢。那少妇肤色胜雪，黛眉凝翠，桃腮含春。那对翦水双瞳，更像荡漾着无限情意，顾盼间勾魂摄魄，百媚千娇。她未语先笑，向独孤策打招呼道：“独孤公子多日不见了。奴家的女儿们不知等你等得多心焦呢！”



独孤策笑道：“芝娘你说话总是这么好听的。对了，我来介绍。这位是陈大元帅。他的身份嘛，相信你也知道了。所以你们定要悉心伺候，明白吗？”



那位芝娘媚态毕露地轻启朱唇，柔声笑道：“大元帅英雄了得。刚才奴家已经见识过了哩。今晚大元帅要在咱们院子里宿夜吗？奴家这就把清菊、清莲和清萍一起叫来。咱们的曼清三朵花今晚定会侍候得大元帅舒舒服服，妥妥当当的。”



这清菊、清莲、以及清萍三位，是曼清院中的花魁。若非特别有身份的达官贵人，休想能够得到她们出来相陪。即使出来了，也顶多只是喝酒谈心，弹琴吟诗。绝少有人能够被留下过夜。单凭独孤策的身份，说真的还有些不够资格。他老子独孤峰过来还差不多。



陈胜虽然初入洛阳，但他掌握数十万瓦岗雄兵，又是朝廷新贵，身份比独孤峰更加尊荣。芝娘作为曼清院的主事，即使不知道上官龙已经坏事，自己也因此换了老板，但她阅尽人事，当然懂得向陈胜大献殷勤了。旁边的独孤策听说曼清三朵花同时过来服侍陈胜，也禁不住流露出些许羡慕之情。



陈胜今天到曼清院来，原本是想寻找阴癸派的踪迹。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知世郎”王薄竟然在此宴客，属于他起行前预料不到的事情。而到最后，自己在这场盛会上和师妃暄以及侯希白分别打了这么两场，同样始料未及。事情闹得这么沸沸扬扬，阴癸派的人向来行踪诡秘，想必早就闻风先遁了。也就是说……耗费两颗三尸脑神丹换来的这条线索，说不准就此断落。



不过没要紧。阴癸派向来觊觎天下，故此在天下各大势力中都安排有卧底。而通过上官龙之前的供述，陈胜已经把这些卧底的名单掌握了个八、九不离十。之后只要按图索骥，自然又可以再顺藤摸瓜地找到目标，倒也并不为难。



回想起来。自打从抵达洛阳城之后，事情就一件接一件，教人忙于应付，几乎喘不过气。如今稍得闲暇，陈胜也乐得给自己放松一下。故此也不急着赶回去洛阳帮的总坛。他笑了笑，道：“芝娘是吧？女人就不必了。独孤策，你要是喜欢，便尽管去和那什么三朵花快活，用不着顾虑我。倒是好几天忙着没洗澡了。芝娘，这里有浴场不？”



芝娘听得陈胜不要曼清三朵花来服侍，禁不住就有些失望。但陈胜吩咐下来，她也不敢有违。当下连声笑道：“当然有，当然有。大元帅吩咐下来，便是本来没有的，奴家也要立刻召集工匠来，现成的替大元帅建一座啊。”当下众人皆笑，气氛显得更加热络了几分。



芝娘说了几句笑话，便即告罪，出外安排。片刻之后，龟奴撤下残酒，改为摆上新席。忽地管弦丝竹之音响起，一队全女班的乐师拿着各种乐器，由侧门走入来，坐在包厢角落处细心吹奏。俏脸作出各种动人表情，仙乐飘飘，音韵悠扬，一片热闹。

第一百四十四章：避免和谐英雄冢（上）



侧门再开，三名盛装美女踏着轻快步子来到席前，正是清菊、清莲、以及清萍三位曼清院花魁。虽然容貌比不上师妃暄，但也是上上之姿。三人如蝴蝶般飘入席里，一左一右依傍着独孤策，还有一位则亲自执筷，向独孤策布菜劝酒。衣香鬓影，艳光漫席，娇声软语里，独孤策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芝娘则提着灯笼，媚笑道：“大元帅，请跟奴家来。”



陈胜微微一笑，起身跟着芝娘离开这处包厢，拾阶下楼。沿着庭园的鹅卵石小路，穿过西侧围墙边处一个月牙门赫然别有洞天，乃是处精致小花园。花园里引进了股活水，正带动庭园内的龙骨水车缓缓转动。水车旁边是栋红砖绿瓦的小楼。楼内点了灯火，烟筒里则有缕缕白烟徐徐吐出。在这寒冬季节，一见之下，就教人感觉浑身发暖。



芝娘引领陈胜走到小楼之前，推开门扉。立刻就是一派如春温暖扑面涌现。只见房内没有桌椅等家具，地板上铺有厚厚草席，可供赤足而行。地面滑轨上装置着糊纸门扉，故此房间能自由分隔。乍看起来，倒有些像陈胜认识的日式房间格局。不过其实这种安排乃中国原创的，后世被日本学了过去而已。



房间中央，筑起了一处高出地面两、三尺左右的池子，池子里面热水氤氲。蒸汽弥漫之间，偶尔有一下下柴炭火在池子下面燃烧时候的轻微哔剥声响传出。静夜之中听起来，俨然另有一番风味。



浴室之内，空无一人。芝娘早已经识趣地退去，并且顺手关上了大门。陈胜脱去衣服，跨入池中，然后徐徐坐下。一直让热水浸过肩膀。全身毛孔尽数放开，任由那股热力渗透进身体每个细胞之中，直是飘飘欲仙，舒服得教人想要呻吟。



忽然之间，陈胜虎躯剧震，原本已经半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满带着不可思议望向池水之中。大片蒸汽白雾飘飘扬扬，哪怕目光再锐利，也依旧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身体传来的感觉，便绝对不会骗人。这浴池里面除去陈胜自己之外，居然还另外有人！不但有人，而且……这个人还老实不客气，一口就把陈胜身上那杆家传宝枪给吞下去了。



丰满厚实的两片唇瓣把宝枪完全吸纳。灵活（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38字）榨出了教人沉溺欲死的温柔滋味。



曼清院是青楼。青楼里面有这等风流阵仗，原本也不足为奇。但浴池里面水温极高，打个鸡蛋丢下去，顶多片刻时光就熟了。而从刚才芝娘推门开始算起，直到陈胜自己进入池内，当中至少过去了五、六分钟左右。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这高温池水之下躲得这么久？难道说……



不！陈胜马上就知道，自己错了。躲在池子里面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因为他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得到，当（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57字）舒爽得教人直要打哆嗦。



霎时间，陈胜也顾不上多想其他了。凭直觉感应到池子里的人对自己绝无丝毫加害之心，反而只是一味地想要讨好，他也乐得享受一番。当下陈胜双手抓住了浴池边缘，借力将自己虎躯向上抬起少许，仰头昂颈，极力挺直腰脊，鼻中惬意地不住发出满足的轻哼，眼眸半闭，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自己腰杆以下的部分。（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5字）。



这香艳之极的侍奉，确实教人沉迷。可是置身池水之中，到底会让心里有几分不安。虽然已经料想得到池子里面那两位必定身怀武艺，可是武功即使再高，若未达到先天境界，懂得使用内呼吸换气，则憋气久了，照样也会出人命。估摸着也差不多了，陈胜叫道：“起来。”双臂同时用力向上一撑。



“泼喇喇～”水花声响，一具丰满动人的（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6字）滚落浴池。



紧接着，就是纤细得仅盈一握的腰肢，其线条紧致绝伦，却也隐隐可见肌肉。可想而知，（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40字）如登天界。



甫过小腹，原本已经收拢得极窄的线条又陡然再度扩充开来。两团（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98字）香艳动人。



雪臀、蜂腰、丰乳。相互组合成一具纤秾合度的完美胴体。同时也是温柔得足以埋葬世上几乎所有英雄的墓冢。单看这身材，就比那什么曼清三朵花优胜了不知道多少倍。曼清院里，又怎么会有如此一名女子？假如有的话，那她的名气肯定早超过那三朵花了，为什么刚才芝娘介绍姑娘的时候不说，却又偷偷摸摸安排这女子躲在浴池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下一刹那，陈胜立刻就知道了。因为当这女子在吞咽吸吮中仰起螓首，向他展现出迷人媚笑的时候，那一张如花玉容赫然无比眼熟，正是襄阳城城主钱独关的爱妾白清儿。同时间，陈胜更加知道她的另外一个身份：阴癸派宗主阴后祝玉妍座下二弟子。



阴癸派所修练的武功，称为《天魔秘》，在魔门中地位仅次于《道心种魔大法》。要修练这门魔功，在巅峰十八层《轮回篇》大成之前，绝对不可失了元阴之身，否则即使苦练终生，也再无希望臻至登峰造极之境。祝玉妍当年，就因为失身于石之轩，所以只能练到十七层为止。



有了这个惨痛教训，祝玉妍当然不会肯让自己的徒弟再重蹈覆辙。虽然为了争天下，阴后分别安排两名徒弟潜入竟陵城主和襄阳城主身边，以美色相诱惑。但以她两名弟子的本事，要控制男人，手段多的是，根本无需真正付出肉体。



但现在……白清儿竟然出现在曼清院浴池之中，（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58字）这……这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她因为犯下什么门规，被祝玉妍赶出门墙，所以自暴自弃，下海当曼清院当花魁了吗？



念头尚未转过，忽然间又是“哗啦～”水声响起。藏在浴池里面的另一名女子，也同时浮上来了。顷刻之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36字）腻声轻哼。虽然不成语句，但其中意思，则世上那个处在此情此景之下的男人，居然会是听不懂的？



完全出于本能，陈胜立刻收紧了五指。触手之处，感觉奇妙得简直难以形容。一旦纳于掌间之后，就会下意识活像揉面团般不断用力抓紧再放松，放松又抓紧。顷刻之间，那女子的浑圆被揉捏出无数形状，百变千幻，使人目不暇给。



女子（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28字）。



但在真正做出这个动作之前，陈胜并未忘记睁眼看清楚这女子的模样。触目所及，赫然又是熟人。湿漉漉的发鬓紧贴额前，眉宇间尽是销魂蚀骨的妩媚，若非那位洛阳双艳之一的荣姣姣，却还能是谁？



荣姣姣被揉得浑身发软，无力地依偎在这男人身上，却依然不服输地吐出香舌，舔弄着陈胜的胸膛。身下之处，白清儿也加紧了动作，她吐出宝枪，（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5字）。



当白清儿向后稍微退开的时候，舌尖和枪头之间更勾出一条细长液丝，蜿蜒晶亮，似断非断，淫靡勾人之极。



荣姣姣也不甘后人。她（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98字）居然直没至根部，半点痕迹不留于外。



两名同样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双管齐下，陈胜哪怕再能忍耐，也熬不住多久。何况他又根本没打算要怎么支撑长久。片刻之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9字）。



而最明显的变化，莫过于来自那杆宝枪。零距离亲密接触之下，白清儿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原（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90字）螓首前后摇动，又快又密。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短促嘶吼。（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30字）疯狂喷薄出来。白清儿连忙退后放出宝枪，吃吃笑着用力一拉，把荣姣姣也拉下来。



两名美人同时跪在陈胜身下，仰首向上，星眸半闭，朱唇微张，任由（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3字）更显得销魂荡魄，教人心动。



魔门两派六道，尽为先秦时代各家异端杂说发展而来。阴癸派的创派之祖，就是青楼中的烟花女子。故此在男女之道上，阴癸派实有独到之秘。虽然阴癸派严禁弟子在《天魔秘》大成之前与异性欢好，但这条禁令只是针对有希望继承大统者而设置，也并没有什么强制性措施，去保证门下弟子非遵循不可。

第一百四十四章：避免和谐英雄冢（下）



白清儿身为阴后祝玉妍的亲传弟子，自然属于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而她也野心勃勃，有意取代自家师姐成为下一代阴后。但长年累月耳濡目染之下，即使仍保有处子之躯，各种男女之间的花样，她自然也学了不少。纵使生平未有男子能入其眼中，致使这套本事除去往日以伪具练习外，根本未曾在实战中施展过。但今日在曼清院里牛刀小试，也足以证明了她白清儿并非纸上谈兵之辈。（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00字）



檀口柔荑交替运用，外加《天魔秘》中最基础的“形神篇”，白清儿能以其迷人媚态，制造出教人如登仙界的快乐感觉，在欢好间极力榨取男子体能。故此情欲一旦喷薄，必定虚耗极巨。若是寻常男子，只此一次，便已经筋软骨酥，再也疲不能兴。



但陈胜却并非寻常男子。他体格健硕雄壮，精力充沛之极。再加上又是已经踏入先天境界的武者，所以即使已经释放了一次，但胯下宝枪依旧雄赳赳气昂昂，丝毫没有疲软征兆。白清儿和荣姣姣看在眼里，禁不住同时娇声吃吃媚笑起来。



一左一右，双姝跪在他胯间，（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60字）配合两名大美人从喉间最深处吐出的咿咿唔唔声音，更见销魂蚀骨。



这样的行为，与其说是事后清理，倒不如说是火上加油。弹指之间，陈胜已觉有需要再进一步。搭在双姝圆润香肩上的十指，反过来托住她们一边腋下，用力往上揪。荣姣姣咯咯娇笑着顺势站起，却绕到了陈胜身后，把（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6字）腻声道：“好厉害呢。清儿姐姐，你不是说很想尝尝它究竟是什么滋味吗？还不快站好，求太子哥哥赏你？”



白清儿轻咬朱唇，眉宇间一派欲拒还迎的迷人神色，背对陈胜上身前倾，扶住了浴池边缘，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12字）她回首望着陈胜，略带几分哀怨地幽声道：“太子哥哥，把您那柄宝枪赏了奴家，好不好嘛？”



这个时候，难道还会有人说不好吗？假如真有人这么说，那么他肯定是修练《辟邪剑法》的剑者了。陈胜从来没修练过这见鬼的玩意，更未染指过《葵花宝典》，当下（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500字）同时更犹如漩涡般隐含了强大吸引力，迫不及待地就要把宝枪主动吞下。



深深叹了口气，陈胜雄腰用力前挺，使出了他最拿手的洪门六点半——消沉棍转独龙枪。中平一枪刺出，（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21字）的感觉，陈胜立刻就知道，白清儿已经向自己献上了她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又酥又痒的奇妙感觉忽然传来，却是荣姣姣半跪而下，以轻柔节奏，（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580字）腻声道：“太子哥哥，快啊。拖得越久，清儿姐姐就越辛苦呢。您来得越快，姐姐就越早苦尽甘来了。”



陈胜点点头，双手抓住白清儿雪股，（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10字）枪法之高明，堪称有乾坤莫测之妙，鬼神造化之机。肉体和肉体相互碰撞，发出了一下更比一下响亮的“啪啪啪～”密集声响。



白清儿（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86字）随之婉转奉迎起来。



略带腥麝的强烈气味。（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39字）一波波快乐无从宣泄释放，反而积累得越来越多。



终于，男子最强烈的一记冲击狠狠撞过来，当场就似压断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把积累起来的快乐全面引爆。白清儿连叫也叫不出了，（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67字）浆液。在宝枪之上源源不绝地流淌涮过。



如此刺激之下，陈胜同样也支撑不住了。他低声嘶吼，神枪更暴涨三分，（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58字）把白清儿灌了个满满当当。她浑身发软，双腿抖动着再也站立不住，“噗通～”跪入浴池水中。随之从神枪攻击之下脱离开来。



荣姣姣抱起白清儿，把她捞出水面放在草席上，一面轻舔她的耳垂，一面腻声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从今往后，姐姐就是真正的女人了呢。”白清儿神情迷茫，双目瞳孔漫无焦点，只是微微喘息，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荣姣姣回首向陈胜飞了个媚眼，目光落在他腿间，惊见宝枪竟依旧硬挺，并无丝毫衰弱姿态（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150字）舔得干干净净。



陈胜接连开了两枪，而且对象还是阴癸派的女子，多日来积聚的情欲虽然还未释放殆尽，却也至少去了五六分。他舒舒服服地坐下来，一面享受着荣姣姣的口舌服务，一面伸手按上她头顶，活像对待自家絭养的宠物般慢慢抚摸着，懒洋洋地道：“荣小姐怎么会在这里的？清儿夫人怎么又会陪你一起胡闹了？”



荣姣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以下删除50字）媚笑道：“知世郎今天晚上请客，我们也接到了请柬呢。刚才太子真的好神勇，三招两式就打跑了那个讨厌的师妃暄，连侯公子都不是对手。咱们看得入迷了，于是就拜托芝娘帮咱们安排啰。嘻嘻，太子哥哥，你喜欢么？”



陈胜笑道：“喜欢。阴癸派宗主的嫡传弟子，外加老君观观主的女儿一起来服侍我，这般享受，就是皇帝也享受不到吧？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此话一出口，霎时间荣姣姣火烫的娇躯忽然变得发冷。妩媚动人的笑容也一下子僵住了。睁大到极限的眼眸内充斥了不可思议。呆了好半晌，她方才吃吃地道：“太、太子哥哥，你说什……什么？”



陈胜拍拍她的面颊，道道：“我觉得自己说得已经很清楚，所以也没必要重复了。”轻轻拨开她，迈步从浴池中走出来，随手从旁边衣架上扯下条毛巾裹在腰间，扬声道：“阴后法驾光临，兼且还送上令徒这样一份厚礼，陈某愧不敢当。还请现身相见，让陈某当面致谢。”

第一百四十五章：与虎谋皮议和盟（上）



一声娇柔的女子哼音，在陈胜耳鼓内响起。紧接着，浴室大门无风自动，分向左右敞开。月光之下，只见门外小花园中，有一位衣饰素淡雅丽，脸庞深藏在重纱之内的女子，正婷婷卓立。其身形婀娜修长，有种令人观赏不尽的感觉。纵使因为背向月光而看不清楚其玉容，但那一股雍容华贵的高雅风姿，却依旧迫人而来。但在雍容当中，同时也充盈着某种极度含蓄的诱惑意味。



世间既有荡妇，也有圣女。但若说有人能够同时拥有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并且还能把它们共冶于一炉，将之提炼为专属于自己的独特风韵，那么毫无疑问，这个人只可能是阴癸派宗主，阴后祝玉妍。她是圣女中的荡妇，同时更是荡妇中的圣女。



当两人目光相互接触的同时，再一声娇哼，在陈胜耳鼓内响起。随之而来者，就是耳鼓像针刺般的剧痛。紧接着，呼呼风暴的狂啸声在脑海内响起，祝玉妍则蓦地从眼前消失消没不见。



惊涛裂岸，汹涌澎湃。风暴不断加强，只在眨眼工夫，整个天地尽是狂风怒号的可怕声音。但陈胜却知道，这恐怖暴风并非真实存在之事物，只是《天魔秘》大法所制造出来的一种幻觉罢了。因为眼前所见，无论浴室内抑或花园外，一切事物都平静依旧，就连小草也没被吹倒半根，却哪来的什么风暴？



说是幻觉，其实又并不准确。更确切而言，该是祝玉妍以魔门无上秘法针对目标之大脑进行攻击，从而制造出种种幻象，属于精神异力之一种。若敌人功力不足，当然立刻就被震死了。即使功力够强，但若心志不坚，仍然大有可能被幻象引得走火入魔，当场经脉尽断，最后狂舞而死。



这诡秘魔功若用来对付一块无知无识的石头，自然半点效果都不会有。但若用来对付人，则哪怕此人能轻易就把石头砸成粉碎，也照样要在魔音之下饮恨身亡。委实可怖可谓之极。即使陈胜马上就推测到了对方这门魔音的本质，但当阴后将魔功进一步加强的时候，他仍然有如若置身旷野，天上一个焦雷接一个焦雷，连绵不绝地追着自己来轰打的可怕感觉。



“音”的运用之道，竟能达致如此境界，是陈胜以往从来想象不到的。陈胜虽然也学会了少林正宗的金刚禅狮子吼，但相比之下，自己以往每次运用狮子吼，总会闹得天翻地覆，远近皆惊。那是远远不及祝玉妍拢音束声，令听者犹如置身于狂风暴雨，第三者却全无所觉，只感一切如常的出神入化了。



金刚禅狮子吼乃少林至高无上的绝技，论其高深精奥之处，绝不比祝玉妍这门天魔音逊色分毫。只不过陈胜以往修为还不到家，所以领悟不足罢了。随着自身修为不断增强，他对于自身诸般武技的领悟，也随之不断加深。而现在祝玉妍更直截了当地现身说法，替陈胜指明了一个方向。



霎时间，陈胜胸中恍然有悟。他微微一笑，自然而然举起双手，十指相互扭绞，赫然成“内狮子印”，神足经真气随手印牵引而动，顷刻间万籁俱寂，外邪不侵。天魔音哪怕再强猛十倍，于陈胜而言，已再不能构成任何威胁。



下个瞬间，“内狮子印”转为“外狮子印”，陈胜陡尔圆睁虎眸，目中金光四射，神威凛然。他气运丹田，喝道：“咄！”禅音霹雳铿锵，振聋发聩。但正如刚才的天魔音难被第三者所听闻一样，此刻旁边的荣姣姣同样也只看见陈胜开口似要喝叫，却完全听不见他喝叫些什么。



与此同时，浴室大门十步之外，空气陡然一阵震颤，祝玉妍的艳美身姿重现眼前。娇躯微微晃了两晃，好不容易方才重新站稳，冷冷道：“好一个金刚禅狮子吼。外间都说太子乃少林弟子，原来所言当真不虚。”声音轻柔甜美，虽然只不过平平淡淡地说话，却悦耳动听至难以形容。认真说来，也就只比刚才那绝代名伎尚秀芳的歌声稍微逊色半筹而已。



陈胜微微一笑，欠身施了半礼，道：“倒要多谢阴后以天魔音指点了。不但如此，陈某今后再有长进，皆拜阴后今日所赐。”这后半句话，所指却并非狮子吼，而是《勤神足经》。受天魔音压力催逼，刚才陈胜先后使出了内狮子印和外狮子印。这两个手印，分别属于九大手印之一。能化繁为简，把勤神足上面记载的过千手印归纳为九大手印，正是勤神足的第二阶段成就。假如没有外力压迫催化，则单凭陈胜自己修练，绝无可能刚刚在突破小成不足十二个时辰之后，立刻又迈入下一阶段。



勤神足乃佛门至高无上的宝典，千年以来，佛门中从来未有人能够将它完整练成。即使同为玄门中人的散人宁道奇，对此也不过一知半解。阴后虽然是当世极了不起的人物，武功渊博如汪洋大海，但顶多也就是听说过神足经的名头罢了。至于这门功法究竟是怎么样的，她可谓一无所知。所以当然也不清楚，自己本来想要给陈胜一个下马威的，却反而成就了对方。假若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说不准会难过得吐血呢。



将来归将来，眼前归眼前。虽然下马威施得不太成功，但陈胜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依旧让阴后感觉颇为满意。一缕香风扑鼻飘来，阴后袅娜娉婷，分花约柳地走上前来，施施然进入浴室之中。吩咐道：“姣姣，替清儿收拾干净了，把她送回去吧。芝娘呢？还不进来服侍太子更衣？”



荣姣姣在阴后面前，就如见了老虎的小猫般温顺。当下快手快脚穿起衣服，又替白清儿收拾好了，把她双手横抱在怀，匆匆出了浴室。候在门外的芝娘则带着两名丫环进来，服侍陈胜换上一身宽松浴袍。同时更拉开纸门，在浴室内另外间隔出一个小房间。同时铺设好案席，摆上酒菜，供陈胜与阴后就坐对酌。



陈胜大大咧咧地盘膝而坐，斟了杯温热得恰到好处的清酒，举杯道：“阴后接连送上两份厚礼，陈某无以为报，就先敬阴后一杯，略表谢意，请。”仰首一口饮干。



祝玉妍摘下斗笠面纱，不动声色，同样举杯饮酒。烛光之下，映耀出一张教人惊艳的如花玉容。只见她两道秀眉斜插入鬓，双眸黑如点漆，极具神采。顾盼间可令任何男人情迷倾倒。再配合她宛如无瑕白玉雕琢而成娇柔白哲的肌肤，试问天下间有谁目睹过阴后祝玉妍的庐山真面目之后，仍能不生出惊艳感觉？



成名已有四十年。无论如何估算，阴后的年龄至少也已经过了六十。但岁月之流逝，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横看竖看，她都顶多只比白清儿大上几岁，一幅青春焕发的样儿。然而其绰约成熟的风姿，又是那些黄毛丫头们所不可能拥有的。



能够造就如此奇迹，当然是因为《天魔秘》大法。事实上，武功修为进入先天境界，就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驻颜不老。如当世三大宗师、邪王阴后、以及天刀等绝顶高手，则非但驻颜不老，更能再进一步，令自己身体的机能永远保持在最巅峰状态。哪怕已经年过百岁，也依旧生机勃勃，旺盛一如少年。



当然也有例外。比方说四大圣僧就是。论修为，他们并不下于三大宗师。但佛家向来认为皮囊只属于外相，无论是美是丑是老是少，都无足轻重。太过执着于此，反会造成挂碍，不能见性明心。故此四大圣僧的外表看起来该是多少年纪，就是多少年纪。纵使表现得矍铄健旺，却绝不会予人以像祝玉妍这种完全违反常理的感觉。



虽然只在一瞬间之后已经恢复如常，但陈胜在亲眼目睹自己玉容时候，所表现出的那股诧异与惊艳，却丝毫没能逃得出阴后法眼。她心下大觉满意，随之也是连尽三杯。淡淡道：“今晚王薄发帖宴请宾客，并没有请独孤阀的人，更不用说你了。你能找到曼清院来，想必上官龙已经把所有该说的以及不该说的，都统统说出来了吧？”



陈胜放下酒杯，颌首道：“不错。上官龙知道的，我都知道了。阴后要杀人灭口吗？”



祝玉妍轻笑道：“那就看了。圣门中事，对于圣门中人来说也不算什么秘密。但若是外人，那自然该如何就如何。”



陈胜笑道：“白清儿是阴后嫡传弟子，相当于大半个女儿了吧？既然阴后把她双手奉上，那么是想要把我招揽为阴癸派的女婿？哈哈，那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声丈母娘呢？”



祝玉妍嫣然道：“若太子喜欢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嘻嘻，太子虽然一身佛门武功，但做起事上来，却大有我圣门随心所欲，不拘一格的风范，和那些假正经的和尚尼姑大不相同。”

第一百四十五章：与虎谋皮议和盟（下）



陈胜从容道：“何为佛？何谓魔？世上本无佛，亦无魔；口若念佛，心必有魔；若要成佛，必先渡魔；看似佛，实则魔；看似魔，其实佛；佛非佛，魔非魔；佛中有魔，魔亦有佛；佛也魔也，皆在心也。”



祝玉妍星眸发亮，拍掌击节道：“说得好。故此可知执着与佛魔之别，本身已经着相，落了下乘。太子能有如此见识，难怪梵清慧精心调教出来的徒弟不是对手了。既然如此，那太子可愿应邀加入我们圣门，一起共谋大业？上官龙所掌握的秘密，其实只属圣门的皮毛。但圣门潜力究竟有多大，相信太子也不难想象了。若然咱们双方合作，则太子扫平天下，一统江山之期，指日可待。”



陈胜哂然道：“一念成佛，一念为魔。佛魔之别，存乎一心。但为魔时候所造的恶业，却不仅在心，更在红尘。所以贵我双方若要达成合作，首要条件，就是先要把以前造下的恶业彻底了断。”



祝玉妍皱了皱眉头，问道：“什么恶业？”



陈胜手按酒案，凝视着对方眼眸，缓缓道：“我们瓦岗军的前大龙头翟让究竟是怎么死的，别人不知道，阴后你却一定知道。我虽不称大龙头，但实际上能有今日，也是翟让遗泽。所以无论在公在私，我都必须为翟让报仇，否则瓦岗人心不服。李密已经死了，那么，和他勾结的人呢？”



祝玉妍柳眉轻挑，故作惊讶地道：“蒲山公勾结的不是突厥人吗？哦，对了。这次前来洛阳参与争夺和氏璧的，除了铁勒曲傲和吐谷浑伏骞，还有突厥的‘龙卷风’突利。太子的意思，是要我们圣门派遣人手，和你一起去杀了这位小可汗？这倒不成问题。”



陈胜徐徐吐一口气，道：“明人不说暗话，阴后何必再巧言矫饰。李密固然有勾结突厥人，但他勾结的对象是颉利可汗。突利和颉利向来不和。我如果杀了突利，正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这个暂且不谈。李密勾结的对象，可不仅是突厥，还有你们魔门中人。至于那个人是谁，还请阴后明示。”



祝玉妍默然不语。心下一时间好生为难。实际上，李密勾结的魔门中人究竟是谁，她当然再清楚不过。这个人就是洛阳首富荣凤祥，荣姣姣名义上的父亲。当然，这只属表面身份。事实上，此人乃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真传道支派老君观的传人，“妖道”辟尘。当日李密荒村设伏暗算翟让，打在瓦岗大龙头身上，导致他心脉被震断的那一掌，就是辟尘所发。



真传道在魔门两派六道之中，算是比较弱势的宗派。所以辟尘和另一个支派“道祖真传”的传人“子午剑”左游仙，在八大高手当中排名也不高。但辟尘化身为荣凤祥，入世经商，不敢说富可敌国，至少也是有金山银山。阴癸派高手辈出，论实力比老君观强过了不知道多少。可是说到财富，却又远远不及。所以双方乃重要的盟友关系。荣凤祥给予阴癸派源源不绝的金钱作为支援，同时也得到阴后指点武功，以及提供各种庇护。双方互惠互利，多年来一直合作愉快。



之前阴癸派选择的结盟目标，是江淮军杜伏威。杜伏威北受瓦岗军压制，南有萧铣虎视眈眈，所以一直不能再有发展。故此当李密找上辟尘商量合作的时候，阴癸派是默许辟尘一切所作所为的。因为翟让若死，瓦岗必乱，对杜伏威大有好处。阴癸派夺取天下的大计，也能随之再进一步了。



但阴癸派却料想不到，竟然会有个陈胜出现，不但把内乱对瓦岗军的伤害程度压制至最低，而且还迅速稳定局面，并再度出兵大败王世充，威震中原。如今看来，天下间最有希望扫荡群雄一统江山者，除去瓦岗军，就只有李阀了。故此阴后早有意向要找上陈胜，和他商量结盟合作。



今天晚上陈胜会出现在曼清院，固然属于意外。但事实上阴后对此早有准备。若非为此，本来在襄阳城监视钱独关的白清儿，也不会离开襄阳，出现在洛阳了。



和陈胜结盟，是阴癸派极力要争取的。但老君观和辟尘这个盟友，阴癸派同样没可能放弃。片刻之间，阴后脑海内百回千转，已经有过无数念头。她幽幽叹口气，试探着问道：“虽然与阴癸派无关，不过做下这件事的究竟是谁，我倒也知道。只是毕竟同为圣门中人……太子，真的一定要追究到底？其实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兼且主谋李密也已经不在，又何必纠缠不放呢。”



陈胜斩钉截铁道：“我答应过瓦岗寨兄弟，一定要替翟大龙头报仇雪恨的。自己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不算？魔门中人？嘿～邪王石之轩也是魔门中人，阴后你会愿意维护他吗？”



提起石之轩三字，阴后眉宇间登时显现出一股强烈的煞气。眸内精光闪现，冷冷道：“想不到太子居然还对我们圣门中的事情知道得不少。”



陈胜泰然自若地拿起筷子挟了口菜，细嚼慢咽之后，方才慢条斯理地道：“该知道的事，想知道的事，我就一定会知道。既然阴后有意与我谈合作，那么何妨拿出点诚意来呢？反正那个人又不是阴癸派的。干掉了他，不也有利于你们重新集齐十卷《天魔策》，统一魔门的大业吗？”



阴后又是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好吧。太子，你知道辅公佑吗？”



陈胜点点头，道：“当然知道。他是杜伏威的拜把兄弟，江淮军的第二号人物。”



阴后淡淡道：“不仅如此。辅公佑他还曾经是圣门天莲宗的弟子。不过早在十五年前，他便已经被开革出门。但尽管如此，他和圣门中许多旧相识仍然保持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比方说……圣门八大高手当中，排行第七的‘子午剑’左游仙，以及排行第八的‘倒行逆施’尤鸟倦。”



陈胜愕然一怔，皱眉道：“阴后言下之意，李密勾结的对象就是辅公佑，实际动手者则是左游仙和尤鸟倦？不过既然辅公佑为天莲宗弟子，怎么不是天莲宗的高手出手呢？”



阴后微微一笑，道：“太子有所不知。天莲宗之长，被称为莲主。上任莲主就是辅公佑的师父。当年他修练天莲宗的最高秘技《天心莲环》，却因为运岔了气，以致全身经血爆裂而亡，尸骨不存。但辅公佑一直怀疑此事其实是他的师兄为了谋取莲主宝座，从而暗中下手加害所致。所以和他师兄彻底闹翻了。他师兄正是现任莲主，圣门八大高手之一的‘胖贾’安隆。所以辅公佑可以请得到动圣门中所有其他派别的高手，但唯独他自己出身的天莲宗，是辅公佑绝对请不动，他也绝对不会去请的。”



这一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实际上，却是阴后嫁祸江东之计。荣凤祥的财富，以及他名下的生意，对阴癸派来说都实在太重要了，所以绝对不能放弃。而陈胜同样必须拉拢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找个替死鬼。这个替死鬼当然必须要有点身份，否则如何能够让人相信？



阴癸派之前和江淮军结盟不假，但结盟对象是杜伏威，而并非辅公佑。事实上，虽然杜伏威和辅公佑是拜把兄弟关系，但近年来随着江淮军声势渐大，双方也随之产生了许多矛盾，可说已经貌合神离，只不过还没有公然决裂而已。



“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句话，阴后当然没听说过。但道理她还是懂的。尽管拉拢陈胜意图与之结盟图谋天下，但阴后暂时还没有放弃杜伏威的打算。若能继续在背后把持江淮军，则将来与瓦岗军讨价还价的时候，对阴癸派自然更加有利。所以辅公佑这个不安定因素，是必须尽快拔除的。



道祖真传和老君观，都是魔门真传道的支派。也正因为这个关系，两派之间反而斗争得更加激烈。荣凤祥和左游仙的关系也十分恶劣。若能借陈胜这把刀杀掉了左游仙，一来拉拢了陈胜，二来也施恩于荣凤祥，正是一举三得，又何乐而不为？



至于尤鸟倦，他和安隆向来关系良好。而安隆一向是邪王石之轩的忠实走狗。借助这件事把尤鸟倦拉下水并乘机铲除，等于断绝了他被石之轩拉拢的可能性。进一步或许还能引出安隆和陈胜为敌。无论结果怎么样，对于比任何人都更加痛恨石之轩的阴后来说，都绝对是好事。



而且，即使日后被揭出了和李密勾结者实为荣凤祥而非辅公佑，那也不怕。只要陈胜答应了和阴癸派结盟，则阴后自然有的是办法让这位南陈太子再离不开自己。况且阴后也从不相信什么义理人情，只相信利益。杀掉左游仙和尤鸟倦，对瓦岗军众头领已经可以有所交代了。陈胜应该没可能再冒着得罪阴癸派的危险，坚持一定要找荣凤祥算账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放长渔丝钓大鱼（上）



只在顷刻之间，祝玉妍已经针对当前局势进行详细分析，并且做出了能够让阴癸派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为此甚至出卖同门也丝毫不眨眼，阴后心计之慎密与毒辣，以及玩弄权谋之手腕，从中可见一斑。陈胜若要与之结盟，无异于就是——与虎谋皮！



不过，陈胜要为翟让报仇云云，当然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事实上，杀掉李密和两名突厥高手，陈胜对这位一手建立起瓦岗军的大龙头，已经仁至义尽，再没有任何亏欠。之所以还坚持要阴后交人，无非是为了完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之二”罢了。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魔门八大高手，陈胜至少要宰掉五个。至于究竟是哪五个，倒也无所谓，随便自己挑就是了。辟尘也好左游仙也罢尤鸟倦安隆……都没关系。



故此，即使凭藉着某种由和氏璧所带来，玄妙不可言说的感应，陈胜知道阴后在说谎，但他也无意拆穿。当即点点头，道：“原来如此。勾结李密谋害翟大龙头的凶手，就是左游仙和尤鸟倦……他们现在究竟都在哪里？还请阴后再加明示。”



祝玉妍皱眉道：“眼下事情千头万绪，太子又何必急在一时？再说……这两个人都是行踪不定。即使我们阴癸派想要找人，都十分困难。唯独辅公佑和他们有秘密联络方法，但辅公佑远在江淮。我们置身洛阳，鞭长莫及啊。”



陈胜嘿声轻哼，道：“这两个人的首级被我虎啸宝刀斩下之时，就是瓦岗军和阴癸派结盟之日。以阴后的神通广大，想必一定有办法可以把他们找过来的，对么？”



祝玉妍微微一笑，道：“办法是有。不过阴癸弟子，总不能无缘无故地为派外人出力做事吧？太子先前要我说出凶手名字，我已经说了。现在太子又得寸进尺，岂非有些欺负咱们妇道人家了么？”



陈胜哈哈一笑，道：“阴后责备得是。我确实有些得寸进尺了。好。既然阴后已经表现出了诚意，那么我也投桃报李，也表示一点诚意吧。阴后，可知道邪帝舍利？”



乍闻“邪帝舍利”四个字，阴后一双妙眸之内，当即绽放出摄人心魄的寒光。她眉宇间忽然似罩上一层寒霜，道：“这是圣门中最大的秘密。太子从何得知这四字？”



陈胜从容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阴后不用管我从哪里知道这个秘密的，只需要答一句：对舍利感不感兴趣？”



阴后素手按上酒案，身躯略略前倾，凝声道：“圣舍利已经失落了好几十年。难道太子知道下落？”



圣舍利，就是邪帝舍利的别称。实际上，它是魔门两派六道中至高无上的异宝。要知道，当年魔门分裂之后，《天魔策》被拆分成十卷。其中最精华部分，是《道心种魔大法》以及《天魔秘》，前者一向掌握在天邪道手上，后者则是阴癸派的最高绝学。而天邪道的宗主，就称呼为邪帝。



当年第一代邪帝谢泊，在某座春秋战国时代的古墓内发现了一颗黄晶石球。此晶球似乎蕴涵某种奇异力量，经长期试验，谢泊发现它竟然拥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奇异特性。要知道，道家所谓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在元精、元气、元神等三元中，元精乃一切之根本。



经多年钻研，谢泊终创出把元精注入晶球的方法，那时他寿元将尽，于是在临终前把自身元精尽注球内，并嘱下一代找出提取球内元精的方法。自此晶球被命名为“圣舍利”。经历几百年岁月以后，舍利里面已经储蓄了历代邪帝的毕生功力以及庞大元精。若能将之提取出来，对修练者的好处，简直说之不尽。



当今魔门高手，以邪王阴后为最强。但在此之前，邪帝向雨田却是地位无可动摇的魔门第一高手。他以天纵之才，悟出提取舍利元精之法，并依此修炼《道心种魔大法》。



这大法究竟有没有修练成功，除他自己之外，外人谁也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向雨田因为吸取了舍利的元精，所以寿命变得极长。根据记载，他在五胡乱华时的淝水之战前后已经继承了邪帝名衔。然后竟一直活过了整个南北朝时代，直至杨坚建立隋朝之前几年方才去世（其实是成功破碎虚空了）。舍利神效如此，委实教人为之咋舌。



向雨田去后，邪王阴后因为理念不合以及私人恩怨，彼此势同水火。邪王身兼花间派和补天阁两派传承，又偷学佛门武学，自创《不死印》与《幻魔身法》两大奇功。阴后要与之对抗，就非得把《天魔秘》修练上第十八层巅峰极限不可。偏偏当年祝玉妍又被石之轩哄骗，失身于他。既非处子之身，那么这一辈子她无论怎么勤修苦练，都永远不可能练成第十八层“轮回篇”了。但假如得到邪帝舍利，并且吸取了其中所蕴藏的元精来修补自身，则大有希望可以创造奇迹，冲上《天魔秘》的巅峰。



阴后为了这个可能，曾经发动人手，在江湖上到处搜寻。但最后仍属徒劳无功。她本来也差不多对此死心了。没想到这时候突然在陈胜口中听到消息。纵使城府再深沉，刹那之间，阴后的娇躯也禁不住为之微微颤抖，难掩心中激动。



陈胜笑了笑，拿起酒杯又呷了一口，道：“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



阴后不耐烦地道：“太子，我是问你圣舍利的下落啊。你说这个干什……咦？不对！难道说……”寻知道，阴后是何等冰雪聪明的女子？稍加联想，登时就已经为之恍然。



她用力一拍酒案，感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早应该想到的。当年邪帝还在的时候，就曾经对鲁妙子十分欣赏，还与他结成了忘年之交。那么邪帝大归之前，当然有可能把舍利交给鲁妙子保管。鲁妙子是天下第一能工巧匠，当年杨素也十分看重他的。建造宝库这种隐秘事情，当然更非鲁妙子出马不可。而普天下间，除去杨公宝库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绝对保证圣舍利的安全呢？”



阴后吐出一口幽幽香气，目光灼灼，直逼视向陈胜。道：“两年前江湖上传出消息，高句丽罗刹女已经发现了杨公宝库的秘密，还从中取出珍宝变卖，以至于被宇文化及追杀。太子你杀了宇文化及，英雄救美人，想必罗刹女因此而对你倾心，于是向你吐露出杨公宝库的秘密，是也不是？”



陈胜坦然点头，道：“阴后猜得大致不错。我确实知道宝库所在，同时邪帝舍利也就在宝库之中。”



阴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我要圣舍利！”



“而我想要的，是左游仙和尤鸟倦两颗人头。”陈胜沉声道：“人头换舍利。这笔交易，阴后应该不会拒绝吧？”



阴后调匀呼吸，半闭眼眸。直过去好半晌，她才幽幽叹一口气，道：“把他们的人头交给你，你当真肯把舍利拿出来？好！那么咱们就一言……”



陈胜摇头道：“等等。阴后不要误会。我并无借刀杀人之意。左游仙和尤鸟倦作为瓦岗军的仇人，我必须亲手斩下他们脑袋，才能算得上是为翟大龙头报仇雪恨。所以此事不必假手于人。阴后所要做的，无非是散播消息，让他们自投罗网罢了。嗯……阴后觉得他们会不会被舍利所吸引而前来洛阳呢？”



阴后嫣然道：“凡我圣门中人，谁不想得到舍利？所以……太子假如当真坚持要这样做，只恐怕钓上来的大鱼，将不止左游仙和尤鸟倦两人啊。”说话之间，眉际禁不住又浮现一丝忧虑。



陈胜淡淡道：“自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大势所趋，无人能挡。天下如此，魔门同样如此。阴后不是很想统一魔门的么，现在就是个大好良机。慈航静斋可以借助传国玉玺的影响力，吸引天下群雄齐聚洛阳，那么阴后也可以借助邪帝舍利的影响力，吸引魔门中众人云集。到时候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一举铲除魔门中不服阴后的势力，顺势齐集十卷《天魔策》，完成贵派多年以来的理想。岂非快哉？”



阴后闻言先是一喜，但随即又泛现出狐疑目光。她上下打量着陈胜，缓缓道：“太子果然好大气魄。看来左游仙和尤鸟倦两颗人头只是开胃小菜。太子真正想要的，似乎另有其人啊。”



陈胜早已经拟定好了说辞，故此绝不怕被阴后怀疑。他坦言道：“不错。我确实另有目标。杀左游仙尤鸟倦为翟大龙头报仇，这是安定瓦岗人心。而为了瓦岗的未来，我更想要取贵门之中另一位高手之人头。”



阴后深深吸了口气，道：“邪王石之轩？”

第一百四十六章：放长渔丝钓大鱼（下）



陈胜摇头道：“非也。是贵门中魔相宗宗主，人称魔帅的赵德言。哼，此人身为汉人，却跑去辅助突厥，对中原危害极大。我瓦岗军有志于天下，则扫荡群雄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突厥。赵德言不除，中土永无宁日。所以此人，我必杀之！”



魔门八大高手，听起来似乎齐名当世，实质内里也分高下。邪王阴后自然最强。魔帅赵德言坐第三把交椅，之后则是天君席应。剩余的安隆、辟尘、左游仙、尤鸟倦等四人，武功远不及上面那四位，势力与地位也差了很多。



阴后有心统一魔门多年，排名在后的四人都不在话下，甚至席应已经销声匿迹多年，也不在阴后心上。真正障碍者，唯有邪王与魔帅。所以听说瓦岗军必杀赵德言。她也是呯然心动。当下叹一口气，幽幽道：“太子究竟想要如何？不妨明言。”



陈胜凝声道：“师妃暄今日既走，腊月十五之会，想必也开不成了。天下群雄已经尽聚洛阳，若让他们看不成好戏，岂不可惜？既然如此，那我就来个腊月十五邪帝舍利之会。阴后帮助我放出风声，让贵门众人都能知道这个消息，然后等他们赶到之后，就是瓮中捉鳖了。”



阴后皱眉道：“注意是不错。但现在距离腊月十五，只剩下不足二十日了。即使有办法找到那些人，然后把风声放给他们知道，他们也未必赶得及在十五之前到达洛阳啊。”



陈胜愕然一怔，道：“这倒也是……好吧。既然如此，那么就改成正月初一怎么样？”



阴后点头道：“正月初一的会员，时间上就很充裕了。不过太子，杨公宝库，真正是在洛阳吗？”



陈胜笑道：“阴后是担心我其实根本不知道宝库何在，还是担心来的人太多，舍利落入他人之手？尽管放心好了。我陈胜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目前阴后只需要帮忙放出风声，其余什么都不用做。人都到齐了之后，自然有我去应付。等到该死的人统统死掉以后，邪帝舍利自然双手奉上。届时瓦岗军和贵派就可以正式结盟，携手打天下，共坐江山了。”



这番说话，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无论祝玉妍再怎么多疑，在这一单交易之中，她所需要做的，其实也就是派人出来传几句话而已。事若不成，于她无损。事若成功，则阴癸派轻轻松松就可以坐收巨利，何乐而不为？当下阴后再不迟疑，伸手出去，娇声媚笑道：“好。既然如此。那么君子一言！”



陈胜同样伸手出去，沉声接道：“快马一鞭。”和阴后柔荑紧紧握了一握。触手之处，但觉绵软腻润之极，和自己刚才与白清儿缠绵时候，神枪在桃源中的感受相比，赫然也是不遑多让。灯光之下，更见阴后的手背肌肤白似和田美玉，修长五指有若春葱。而掌心处色泽却是淡淡粉红。种种妙处，尽皆诱人到了极点。虽然意志坚定，但刚刚才作过那等荒唐风流之举，心性还未收束得干净，竟不由得登时为之一荡。



陈胜的神态，如何能够逃得过阴后眼去？眼见陈胜居然也因为自己而动心，她非但不恼，反而颇有几分得意自满。当下也不防守，反而用小指轻轻挠动陈胜掌心，笑道：“太子殿下的手很有力呢。”



神足经第一卷欲神足修练圆满，第二卷勤神足也练成了一半。陈胜虽然没有剃光头做和尚，但也可说是不折不扣的佛门中人了。禅心初成，入三摩地境界，自能收放自如。阴后于不知不觉之间，悄然动用了“天魔音”，声调当中带了说不尽的魅惑诱人之意。若是旁人，则说不定就要中招了。但陈胜却能及时警醒过来，笑道：“过奖。”声音纵然不大，却同样也运上了狮子吼。



霎时间，两人同时遽然剧震。两只搭在一起的手，也分别放开了。祝玉妍意味深长地向陈胜看了最后一眼，随即站起身来，把面纱重新戴上，道：“盟约既成，今日就此别过。太子若有需要，可以前往荣府，通过姣姣来联络我。至于清儿，稍后她会被送到洛阳帮总坛，以交换上官龙。”



陈胜也站了起来，点头道：“好。不过……上官龙对阴后来说，还有价值吗？”



阴后微微一笑，更不多言。转身飘然出门而去。陈胜踞坐酒案之旁，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烫的温热的清酒。好半晌过后，灵识感应当中，再没有阴后的半点痕迹。确认对方当真已经离开的陈胜突然一声长叹，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厚厚的草席之上，嘴角赫然戴上了一丝苦笑。



按照某个不良道士的说法，陈胜就是个连脑子里面也长满了肌肉的蛮子。当然，事实上只要是正常人类，其生理构造便绝不可能如此奇葩。但陈胜一向喜欢动拳头多过喜欢动脑子，却也属不争之事实。所以刚才他和阴后谈判时候所说的那些话，包括这个利用邪帝舍利吸引魔门八大高手自投罗网，然后再一网打尽的计划，其实不是陈胜自己的主意，而是瓦岗军现任大龙头，美人儿军师沈落雁的主意。



杀掉李密之后，陈胜开启支线任务，这个任务成功的话，就能开启“从者系统”，从《大唐双龙传》世界带走某个人成为自己的从者，带她回去无限神域。而这个人选，陈胜已经决定了，就是美人儿军师。故此对于沈落雁，陈胜可谓推心置腹，无话不说。除去关于神域的秘密还保留着之外，其他什么都说了。而沈落雁既然把自己交给了这个男人，当然也全心全意，只为陈胜打算。



这次陈胜前来洛阳，可能遇上什么人什么事，到时候又要如何应对，如何从中谋取利益，应该如何捏造说辞……诸如此类的林林种种，沈落雁事前便已经详细考虑过，并且针对各种可能性逐一拟定好了对策。今天晚上和阴后见面，固然出于意料之外，但之后的局势发展，仍不出沈落雁预想。陈胜按部就班，把先前死记硬背下来的说辞现学现卖，再加上一点临场发挥，最后结果可谓十分理想。不过……



沈落雁确实是个聪明又贤惠的女子。但女子再聪明再贤惠，也没有不吃醋的。要是美人儿军师知道自己居然把阴后的徒弟搞上了手而且还带回家……到时候可怎么好？左思右想，始终苦无良策。陈胜干脆把心一横，也不去多想了。



这天晚上，陈胜连战师妃暄和侯希白两大高手，兼且又和白清儿荣姣姣胡天胡帝了一场，再加上和阴后周旋，可说身心体力都消耗颇巨。当下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双眼一闭，倒头就睡。片刻之间，已然发出了呼呼鼾声。



这边厢陈胜放心大睡，那边厢阴后却未能就此休息。她迈步走出曼清院，一辆装饰得十分朴素的马车当即驶了过来，恰好在她身前停下。阴后开门上车。车厢内却和外表绝不相同，布置得十分舒适豪华。



阴后坐进车内，摘下面纱靠上柔软背垫，悠悠叹息了一声，随即吩咐道：“四师妹，开车吧。”



赶车的马夫答应着，扬起马鞭空甩一记，驱动马匹起行。扬鞭时候，戴在头上的斗笠微微歪了一歪，流露出雪亮如银的发丝。有此标志性印记者，正是阴癸派内排行第四的“银发艳魅”旦梅。



车马粼粼，这声响在深夜时分听起来，便显得格外清晰。沿着洛阳城内的街道转了几个弯，马车转向东行，驶往洛水码头之畔。可是忽然之间，车厢内的阴后睁开眼睛，由斜躺改为正坐，柔声道：“是婠儿吗？过来师父这里。”



话声才落，随即就听见有刻意激扬的夜袂当风之声响起。一道身材美好至无从挑剔的影子，随之从夜幕乌云之间飘然而下。与其说她是人，更不如说这根本就是一名来自于黑夜之间的精灵。但见她乘风而至，飘飘荡荡，恰好落到马车旁边。然后以一个优美得无法以言语形容的曼妙姿势折腰转身，轻轻巧巧，就从窗子处钻进了车厢内。



车厢内灯光映耀之下，只见来者身穿如雪白衣，玉臂粉腿，全暴露在空气之中，身段线条之曼妙，直美得教人屏息。一对赤着的纤足在裙下露了出来，即管最挑剔之人，也绝对找不到任何瑕疪。



她像幽灵般缓缓飘然坐下，举止之间，俨然有着一份虚无缥缈，似在非在的独特气质。秀丽脸庞显得纯洁无瑕，任何一个微细的表情，都那么扣人心弦，教人情难自己。最使人沉迷者，乃是她那对迷茫如雾的眸子，内里似若蕴含着无尽甜密的梦境，可勾起最美丽的梦想。

第一百四十七章：秘闻隐事讲来由（上）



自然而然地，这只黑夜中的美丽精灵如乳燕投林，依偎进祝玉妍怀抱之内，嘟起嘴巴道：“师父，婠儿回来了。哼，那个静斋的师妃暄实在讨厌死啦。受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跑得那么快。婠儿好不容易追上她打了一掌，还没来得及打第二掌呢，她居然就跑进静念禅院，找来一大群光头和尚帮忙了。婠儿没办法，就只好回来了啰。”



祝玉妍微微轻笑，伸手搂住了这名来自黑夜的美丽精灵，轻轻抚摸着她那乌黑的如云秀发。神情无比慈爱，就如同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如此模样，若落在外人眼内，他们必定死也不肯相信。名震天下，心狠手辣的魔门阴后，居然也会有真心关爱的人么？那么……这个能够得到阴后关爱之人，究竟又是谁了？



她是谁。她就是这一代的阴癸传人，祝玉妍精心培养出来以对抗静斋传人的秘密武器，闺名：婠婠。



什么叫做红颜祸水？婠婠就是一个最生动的例子。长江以南的竟陵城，地处要冲，乃江淮军北上的必争之地。但竟陵被独霸山庄的庄主方泽滔所把持，又与飞马牧场成掎角之势，相互呼应。故此以“袖里乾坤”杜伏威之能，亦无法攻占此地。



但集江淮军十万之众也无法办得到的事，阴癸派却只派出一名婠婠，便轻而易举办成了。婠婠先是自导自演一幕强盗拦路打劫的好戏，引诱方泽滔英雄救美。这位独霸山庄庄主随即就被婠婠美色所迷，把她带回山庄，爱她爱得神魂颠倒，什么事都不理了。



等到杜伏威大军攻城的时候，婠婠暴起发难，轻描淡写就把武功足与拓拔玉和长叔谋相媲美的方泽滔杀掉。致使独霸山庄群雄无首，城防更加乱成一团。杜伏威就此轻而易举地占领了整座竟陵，取得了挥军北上的坚强据点。而当中居功至伟者，自然就是婠婠了。而从这件事当中也可以知道，天下间任何势力若能得到魔门全力相助，甚至更胜十万大军。



但这样迷死人不赔命的小魔女，在阴后面前，却也只和普通小女孩儿一样，爱撒娇撒痴。她气鼓鼓地道：“师父，那个陈胜更讨厌。师妃暄本来该是婠儿的猎物才对啊。他居然抢先把人给打败了，那婠儿这十几年来的刻苦修练，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嘛？”



阴后爱怜地抚摸着心爱徒弟的秀发，安慰道：“婠儿不必着恼。哼，慈航静斋原本就不值一哂。梵清慧于我如此，师妃暄于婠儿你也是如此。圣门欲大行天下，目光便须长远，绝不能斤斤计较地和一个静斋纠缠不休。什么静斋传人和我圣门传人每隔二十年一次的约战，败者就不得踏足江湖，呵呵～何其可笑的约定。我从不把它放在心上，所以婠儿更加不必。现在我们最重要之事，就是把这个南陈太子陈胜牢牢掌握在手里。只要他能够得到天下，何愁我们圣门不能统一天下道统？”



婠婠眨眨眼睛，问道：“师父，要让婠儿出马，就像对付方泽滔一样对付他吗？”



阴后摇头笑道：“陈胜此人可不比方泽滔，不是那么容易就为美色所迷的。要掌握他，还需多管齐下，慎密绸缪。这点为师已经有全盘计划，婠儿无需牵挂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正月初一新年之会。此事关系圣门盛衰。我们阴癸能否一统两派六道，眼前就是大好机会。婠儿当乘此良机，协助为师成就大业。”



“正月初一新年之会？”婠婠不解地侧起了小脑袋，问道：“究竟是什么？”



阴后解释道：“此事与圣舍利有关。”当下言简意赅，把关于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一一分说明白。随即道：“事关重大。婠儿你就率领门中弟子，前往江淮和川中走一趟，务须把消息传到左游仙、尤鸟倦、安隆、以及席应四人耳中。嘿嘿～大利当前，纵使他们心怀疑虑，也绝对不敢对此置之不理。”



婠婠稍微调整一下姿势，神情也显得严肃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显得只是一名撒娇的小女孩。她凝声问道：“师尊，圣舍利真的在洛阳？”



阴后淡然道：“未必在洛阳。但陈胜知道它的下落，这是确切无疑的。哼，舍利何等珍贵？陈胜既然知道它的来历，那么同时也该知道它有什么用。但刚才谈话的时候，他居然对此绝口不提，更丝毫不谈舍利到手之后彼此利益如何分割的事，可见此子居心叵测，必然另有重大图谋。”



婠婠双眼一瞪，美目中当即流露出森然杀气，道：“师父，那么要不要婠儿出手？”



阴后摇摇头，叹息道：“这倒也不用。其实……唉～若在十年之前，让为师知道了圣舍利的下落，为师定然不顾一切，立刻动武擒下陈胜，然后用尽酷刑，强迫他把一切消息透露，哪里还容得他利用舍利如此任意妄为？但现在嘛……呵呵，为师既然已经有了婠儿你，究竟能不能得到圣舍利，为师其实也不太在意了。算了。就暂且如他的意，看他想干些什么再说吧。到时候若他真想在咱们身上打什么坏主意，凭着咱们师徒俩的本事，难道还会惧怕什么吗？”



婠婠点点头，凝声道：“师父的养育栽培之恩，婠儿永不敢忘记。师父请放心，婠儿定竭尽所能，为师父取得圣舍利，一统两派六道，光大圣门。”顿了顿，又问道：“江淮哪方面还好办。川中方面，婠儿恐怕来不及赶去了。不如叫上清儿师妹，让她也跑一趟？”



阴后冷冷道：“不必了。你清儿师妹嘛，刚才为师已经把她送给陈胜享用了。之后她就会待在陈胜身边，替为师进行监视。这事最要紧不过，所以川中方面……你边师叔和席应向来交情要好，就让他跑一趟吧。安隆和不负有仇，不负来了又走，安隆也绝不会无动于衷的。”



婠婠微微吃了一惊，瞠目道：“清儿师妹她……师父，为什么？您不是说，阴癸派这一代当中，只得我们两姐妹才有可能修成《天魔秘》第十八层最高境界的吗？一旦破了身子，那……”



阴后眉宇间罩上了一层寒霜，缓缓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派之内，说话算数的人只能有一个。在为师这一代，这个人是我。婠儿你这一代，这个人也只能是你。为师培养清儿，是为了让她给你做帮手，不是为了让她整天想一些不切实际东西的。现在她破了身子，再无希望修上《天魔秘》最高境界，正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断了。专心致志地替婠儿你这位下任阴后出力。”



顿了顿，阴后语气放柔，又笑道：“其实为师这样，也不算亏待她啊。陈胜是瓦岗军之主。将来最有希望扫平群雄，一统天下。将来他等级做了皇帝，清儿即使当不上皇后，至少也是皇贵妃，足能安享一世尊荣。若有机会生下皇子，说不定还能母仪天下，做皇太后呢。能有这个结局，清儿也该心满意足了。”



※※※※



白清儿是否觉得心满意足，那就只她自己才知道。其实在眼下真正能够觉得心满意足的，便只有自负能把一切尽掌握在手心的阴后而已。与此同时，有人非但不会觉得满足，反而只如热锅上的蚂蚁，显得焦虑。而这些人，便置身于洛阳城郊之外，静念禅院之中。



不是师妃暄。此时此刻，师妃暄正安详地躺在禅房床榻之上，静静熟睡。右手断臂处已经包扎妥当，面庞上那道刀伤也仔细清洗过，并且都敷上了最好的金创药。纵使面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总算还平稳。



感到焦虑的人，是禅院主持了空。



慈航静斋的祖师“地尼”，与创建净念禅院的“天僧”乃属师兄妹关系。故此两宗多年来均守望相助，关系十分密切。了空作为当代禅院主持，其辈分与静斋当代斋主梵清慧同辈。也可以说，他是师妃暄的师叔。眼见寄托了两宗最大希望的弟子竟然重伤如此，了空不但焦虑，更感觉有无比的愤怒。



虽然辈分高，但了空和四大圣僧相比起来，却绝对不会显得老。以外貌看来，他的年纪绝对不会超过四十岁。其身材修长潇洒，瘦长的脸上有种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态既不文弱，更非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眼睛显得深邃难测，使人不敢小觑。一袭黄色内袍，棕式外套的僧服，份外显出他鹤立鸡群般的超然姿态。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显得非常好看的和尚，且不说武功和禅法修为。单看卖相，四大圣僧那种老头子，便根本不能和他媲美。



“吱嘎～”轻声响起。禅房门扉被推开，随之就有一道潇洒身影走入。正是当世三大宗师之首，散人宁道奇。他向了空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随即走到床榻之前，伸手按上师妃暄左臂脉息，细意查察其体内经脉与真气的运行情况。好半晌过去，宁道奇轻轻一声叹息，收手起立。了空则焦声问道：“情况如何？”



宁道奇转过身来，叹息道：“为了妃暄这娃儿，竟连累了空你破了多年苦修的闭口禅。唉～这又何苦。”

第一百四十七章：秘闻隐事讲来由（下）



宁道奇转过身来，叹息道：“为了妃暄这娃儿，竟连累了空你破了多年苦修的闭口禅。唉～这又何苦。”



“区区闭口禅，破也罢，不破也罢。皆无分别。”了空顿了顿，凝声问道：“散人，妃暄她到底怎样？”



“面上这处刀伤以及手臂，只属外伤而已，并不严重。日后好好将养，再勤加修练，剑术未必不能恢复。真正最麻烦的，是她后背处所中那一掌。”



宁道奇沉声道：“若所料不差，她定是祝阴后精心培养出来，准备接任阴后名号之人。《天魔秘》十八层心法，此女定已修炼上十六层，修为只稍逊于祝阴后一筹而已。所以……唉～此刻妃暄心脉已断，虽然你以精纯真气替她暂时保住性命，但……顶多也不过只能维持百日罢了。”



了空面色发青，道：“我修为有限，自然难以挽救妃暄性命。但……散人你是当世宗师之首，功力通玄，难道也没有办法吗？”



宁道奇苦笑道：“老道士又不是神仙，如何能够救得活必死之人？除非是修为上达天人之境，已臻传说中那秘不可测的破碎虚空境界。否则的话……唉～可怜清慧二十年心血，一朝尽丧啊。”



了空皱眉道：“破碎虚空？这只是传说而已。就和佛家的所谓涅槃证果一样虚无缥缈。世上又怎有人当真能够达到如此境界了？”



宁道奇摇头道：“非也。破碎虚空虽然是传说，但传说并非就代表不真实。据老道所知，世上曾经有三个人先后破碎虚空，更曾经亲身和其中一人打过交道。”



了空凝声道：“散人所说的……是魔门的邪帝向雨田？那么……另外两人就该是天师道教主孙恩，以及传说中曾经帮助北魏拓跋珪建国的燕飞了？”



宁道奇安然落座，眉宇间流露出怀缅之色，缓缓道：“向雨田虽号邪帝，但为人并不邪恶。对于魔门和正道之间的道统之争，也没有什么兴趣。孜孜不倦，只专注于修练魔门最神秘的《道心种魔大法》。据说这大法共分十二篇。当年我遇上向雨田时，他只修练至第八篇‘催魔’境界。



据向雨田自己所说，修练至这个阶段，最佳方法，就是不断与高手过招。对手越强，越能令体内的魔种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届时魔种和人心相互交融，神意汇流，变化无穷。人再不是人，魔种也不是魔种，而是玄之又玄，不可宣之于口的一种奇妙状态。”



了空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向雨田定是在和散人你的一战之中得益匪浅了。”



宁道奇苦笑道：“当年我遇上向雨田的时候，才不过二十岁多一点，道功尚未有成，哪有资格和魔门邪帝较量？其实即使是现在，老道士也未必就能强得过向雨田当年了。须知道，邪帝早在淝水之战时候已经出道，而老道遇上他，却是在一甲子之前。凭其一百七十余载深厚修为，普天之下，实已无人能挡得住邪帝三招两式。所以当年邪帝只是和我长谈了三天，让老道能有机缘一窥道心种魔之奥秘而已。而就是这短短三天，让老道士终生受益。至今回想起来，依旧好生感激。”



了空骇然道：“世上竟然真有如此长寿之人？这道心种魔当真如此可怕？”



宁道奇神情转趋凝重，沉声道：“倒也并不尽然。据向雨田自己所说，这道心种魔之基本功法和理论虽然完美无瑕，但实质修练起来，可谓困难重重，步步惊心。当中只要稍有偏差，立刻就要走火入魔。偏偏这功法又不能躁进，必须按部就班，一步步慢慢来。所需要的时间，甚至更长过了常人寿元极限。故此才导致这大法自创成以来，从来未曾有人能够修炼成功。不过邪帝却是例外。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寿元可以比常人更长好几倍，所以该如何就如何，根本不会躁进。”



了空皱眉道：“修练上乘先天真气，确实可以延年益寿，驻颜不老。但即使如此，寿元长短仍根本是无法逆料之事。向雨田为什么可以是例外了？”



宁道奇拈须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邪帝能够有这样长的寿元，绝非天生，而是得益于邪帝舍利。魔门之中，又称呼它为圣舍利。据说这颗舍利之中，储蓄有历代邪帝的元精和元气。向雨田正是因为吸取了这些元精元气，所以才能获得长得超乎寻常的寿元。”



了空双眼发亮，一下子“嚯～”地腾身站起，颤声道：“这么说……假如能够得到邪帝舍利，那么妃暄的伤势，应该就可以有救了？”



宁道奇叹了口气，道：“元精为生机之本。若能得到大量元精补充，妃暄被魔功震断的心脉，确实有很大可能重新接续起来。不但如此，所谓破而后立，妃暄更能因此转祸为福，再上层楼。成就静斋自地尼以来几乎无人能够成就的‘剑心通明’境界。但问题在于……邪帝舍利里面，不但有元精元气，更有大量杂气。元精元气对人大大有益，杂气却大大有害。当年邪帝向老道我展示邪帝舍利，只是稍微接触到那杂气，老道我已经幻念丛生，差点就要走火入魔。妃暄重伤之身，如何能够克制得了杂气带来的心魔侵袭？这是难点之一。”



了空皱眉道：“之一？那就是说，还有之二？”



宁散人又叹了口气，道：“难题之二，当然就是邪帝舍利的下落了。三十年前，邪帝道心种魔圆满，成功破碎飞升，只留下四个不成器的徒弟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以及金环真。但舍利却不在他们任何一人手上，其下落成了个迷。现在只剩余百日时光，却让咱们到哪里去找这颗失踪已久的舍利？”



了空颓然坐下。望向师妃暄的目光之中，已是一片绝望。但他却不肯死心。搜索枯肠，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半晌，忽然道：“其实……可能也未必需要舍利。我刚刚回想起来了。鄙宗祖师‘天僧’，曾经留下一册笔记。记录了他的毕生经历。其中似乎也有提及到关于《道心种魔大法》的事情。”



宁道奇来了兴趣，道：“哦？居然还有这种事？”



了空一边半闭眼眸沉吟苦思，一面缓缓道：“当年东汉明帝夜梦金人，遂兴起遣人往西域求佛法之心，至大月氏得遇天竺大德高僧竺法兰和摄摩腾，以白马驮经返回洛阳，建立白马寺宏扬佛法。当时魔门第一代邪帝谢眺，对佛学生出好奇心，遂到白马寺听法，遇上同是前往研习佛法的静斋始祖地尼，那时她仍未出家，修的是道家丹术，被誉为道门当时无可争议之第一人。



传说谢眺和地尼一见钟情，甚至还让地尼翻阅《道心种魔大法》。但之后两人对佛教教义见解出现南辕北辙的分歧，终于分手。地尼遁入空门，与鄙宗祖师天僧结为师兄妹。至四十岁时，地尼忽然于枯禅中大彻大悟，从此离开佛门，蓄发还俗，融会佛道两家功法，创出《慈航剑典》。



这剑典的功法，散人也曾经看过了。修练者可在体内孕育出一枚仙胎，同样是玄之又玄，奥妙无穷之物。之所以如此，相信该是地尼参考了道心种魔的奥义，然后融类旁通所致。所以仙胎和魔种之间，冥冥中必有某种秘不可测的联系。仙胎既是魔种最大的敌手，亦是魔种最天作之合的伴侣。若能找到一名修练道心种魔，并且已经孕育出魔种的人，然后让他和妃暄一起以天竺秘传的欢喜禅法进行交合，那么……”



宁道奇点头道：“如此一来，确实大有可能救得妃暄。不过当今之世，又到哪里去找身怀魔种之人？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以及金环真他们四个，都未得邪帝传授这门大法啊。”



了空叹息道：“其实可能也未必非魔种与仙胎不可。须知道仙魔之间，尚有佛。佛法广大，无所不包。修练到极致时，也能凝聚成佛元。佛元或者未必能有魔种的效果，但配合欢喜禅法，要救妃暄当不在话下。可惜当世能够凝聚出佛元的人……实是屈指可数啊。”



宁道奇苦笑道：“若当世有人能够凝聚出佛元，相信就只有禅宗、三论宗、华严宗、天台宗等四家的四位师兄了。但他们对禅院和静斋，向来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未必肯施以援手。再且施展欢喜禅法……虽说是为了救人，但终究也算破了色戒。且不说妃暄是否愿意的问题，四位师兄本身，也不可能愿意为此而破戒啊。”



了空叹息道：“无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清慧把心爱的徒儿付托给我照顾，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若不能把妃暄救回来，却让我日和如何再有脸面去见清慧？嘿，那个陈胜……陈胜……当真可恨！假如不是他，阴癸派的妖女，又如何能够有机会乘虚而入？假如妃暄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哼！”



一声怒哼，了空愤然运功纳掌，向身边的红木茶几狠狠拍下。掌力到处，这张质地细腻紧密，寻常刀剑难伤的红木茶几，赫然被当场震成糜粉，活像用沙砾堆成似的“沙～”坍塌散碎，堆成了一个小山丘。其掌力之精纯，从中可见一斑。

第一百四十八章：未卜先知亦蝼蚁（上）



宁道奇双眼忽然一亮，道：“对了，当世身怀佛元之人，未必只有四大圣僧。或许，陈胜也可以。”



了空愕然道：“散人，你不是开玩笑吧？”



宁道奇摇头道：“事关妃暄生死，老道士怎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当日洛阳郊外，老道士曾经和陈胜有过一面之缘，并且出手试过他的本事。此人一身修为，乃属最精纯的佛门绝学：神足经！”



了空个惊道：“神足经？当年竺法兰和摄摩腾两位大德从天柱带来，号称天下佛门武学宗源的神足经？这怎么可能？千年以来，神足经从来未曾被任何人完整练成过。而且自从达摩提议把经卷拆分成四份，分别由四宗掌管以后，更再无四宗以外的佛门弟子修练它。陈胜又不是四宗之人，怎么可能会？”



宁道奇叹息道：“这个老道士就不知道了。但老道士当初与道信师兄和帝心尊者交往，也曾得他们展示部分神足经残篇。所以老道士可以肯定，陈胜修炼的必定是神足经无疑。但以他当时的修为，比起妃暄还要逊色至少两筹。怎么短短十日不到，他居然就可以把妃暄重伤至此呢？真是奇哉怪也。除非……”



了空神色阴沉，咬牙切齿道：“除非四宗在这段时日之内，把完整的神足经传授给了陈胜。佛门之中，依据根器之利钝，本来就有渐悟和顿悟两种途径。陈胜想必是得到了顿悟，所以才会在短短时日内功力大进。如此一来……他身上确实有可能已经凝聚出佛元了。可是……妃暄就是他打伤的，他又怎肯愿意和妃暄以欢喜禅法进行双修，救妃暄的性命？”



宁道奇又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要救妃暄，就只有找陈胜这个办法最为稳妥。否则的话，却让我们上哪里去找邪帝舍利，以及一个身怀魔种之人？万不得已时候……唉～不如禅院和静斋干脆就放弃李阀，改而支持瓦岗军吧。顶多再送上传国玉玺作为补偿，相信陈胜也会愿意救人的。”



了空不假思索就一口拒绝，道：“这个万万不行。李阀注定要统一天下，李世民也注定必然要成为真龙天子，这是确切无疑的事。那个什么陈胜，别看他现在势大，但贫僧可以肯定。瓦岗军不久之后就要被王世充所败，然后分崩离析，彻底灰飞烟灭。咱们万不可为一时之挫折就改弦易辙，放弃了这千载难逢的夺取天下道统之大好机会。”



“王世充？老道士虽然不懂打仗，但也知道王世充对上瓦岗军，根本从来没打赢过一次吧。”宁道奇满腹疑惑地道：“你又是凭怎么这样肯定说话的？至于说道统……唉～其实不管李阀要不要认老子作祖宗，这天下毕竟还是儒家天下，无论佛道皆不可能真正独大。有时候老道士也会想，我们这样争来争去，究竟有什么意思的？”



了空正色道：“散人不可如此想。虽然自汉武帝用董仲舒以来，天下便独尊儒术，但既然曾经有一位皇帝可以废黜百家，那么今日难道不可以再有一位皇帝，又来废黜儒家，独尊道家？当年太平道、五斗米道、天师道等诸位前贤终身奋斗之理想，眼看今日就有机会在散人手上实现，散人万万不可小遇挫折，就此灰心。这也是为天下苍生千秋万世的福祉着想啊。至于说为什么这样肯定李世民一定以可以做皇帝……这就是鄙宗和静斋两家之间的不传之秘了，请散人见谅。”



宁道奇见他这样说话，却是无可奈何。当下长身站起，道：“好吧。既然如此，老道士只好再去拼上一拼了。向雨田破碎之后，他四个徒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追查邪帝舍利的下落，说不定已经有了些线索。老道这就去找他们，希望能得到些许蛛丝马迹，从而可以在百日大限到来之前，找到舍利替妃暄续命吧。”



了空也站起身来，道：“我还要坐镇禅院看护妃暄，无暇分身，只得劳烦散人了。对了，说起来……邪帝向雨田生前，最看重的魔门后辈，就是石之轩。散人你说邪帝有没有可能在破碎飞升之前，把舍利交托给那大魔头处理呢？”



宁道奇愕然一怔，随即点头道：“这也大有可能。当年秀心那女娃儿舍身饲魔，和石之轩生下一名女儿。却又被石之轩留下其自创魔功《不死印法》密卷所害死。石之轩既然留下了《不死印卷》，那么大有可能也留下了关于舍利的线索。听说他那女儿就是如今武林中以萧艺闻名的石清旋，这小女娃儿现在好像也在洛阳。你不妨从这方面着手，找那小女娃儿问问看。”



了空苦笑道：“这个我何尝不知？但那小女娃儿为了当年秀心师妹的事，一直都对静斋心怀怨愤。清慧和妃暄以往三番两次找她，想要让她也列入静斋门墙，都被拒绝了。眼下想要让她帮忙，恐怕……唉～罢了，我就拉下这张老脸不要了，再尽尽人事吧。”



宁道奇点点头，道：“我等方外之人，名声面子什么的，原本就不足为重。只要能够救得了人，一切皆可分说。不过……经过这么一闹，下个月的腊月十五之会，恐怕是开不成啦。这方面你又有何打算？”



了空面色阴沉，咬牙道：“陈胜，陈胜！一切都是他闹出来的。和氏璧怎么可能有两块？我们手上这块，分明是当年我和清慧一起从南陈皇宫中亲手取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有假。陈胜拿了块西贝货出来招摇撞骗，实在可恶可恼可恨之极。哼，这一笔账，我定要找他好好算个清楚！”



宁道奇皱眉道：“不可鲁莽。眼下一切以救人为先吧。其余事情……等到过了百日之后再说。”随即一拂袍袖，转身推门而出。



了空独自静坐于禅房之中，默默凝视着晕睡当中的师妃暄。烛光摇曳不定，同样也映耀得他的脸面忽明忽暗，阴晴不定。良久良久，他手拈念珠，低低诵了声佛号。随之站起身来，走到隔壁的书房当中，从书架之上取下了一本书皮早已经泛黄的《四十二章经》。



翻开这本《四十二章经》，灯光之下清晰可见，那书页之间所写的，却并非什么佛门经义，而是一个个朝代，一个个名字。开篇第一页所写的，乃是“东汉：明帝刘庄、章帝刘炟……”等等等等。最后一个名字，则是“献帝刘协”。其后另开一页，上书“蜀汉：先主刘备，后主刘禅”。又一页是“魏武帝曹操，文帝曹丕”等字样。第三页则是江东孙吴的帝位世系表。



三国时代记录过去，之后就是西晋。西晋东渡，又另起两页，一页记载东晋诸帝。另一页记载五胡乱华十六国诸帝。然后北方是北魏、西魏、东魏、北周、北齐，南方是宋、齐、梁、陈。终于南北统一，出现了“文帝杨坚、炀帝杨广”等字样。



截至此处为止，一切看起来也都还正常。然而接下来的记载，却绝不寻常。因为下面所写的，赫然是：“唐：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理、武周武则天、中宗李显……”等等。整个完整的唐朝世系表，全部跃然纸上，无一遗漏！再向前面多翻两页。则在“南陈”的条目之下，只记载至陈后主陈叔宝为止，根本就没有陈胜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天下四大门阀之一的李阀，虽然已经占据了关中之地，俨然有自成一国的气象。但和窦建德、王世充、瓦岗军、萧铣等天下诸般势力相比，仍不占什么压倒性优势。当此情状下，哪怕是李渊自己，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扫平群雄，统一天下。



更何况千百年来，嫡长子继承制早已经深入人心，是在任何人心中都觉得顺理成章的。所以李渊夺取观众之后，便已经册封世子。当然不是次子李世民，而是长子李建成。但这本《四十二章经》上，却在李渊之下，直接就记载着李世民，根本没有李建成的名字。



假如是陈胜看见了这本不是佛经的佛经，那么他大概不会觉得奇怪吧。因为在他自己出身的世界里面，历史本来就是这样的。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杀掉了自己兄长李建成和弟弟李元吉，然后逼着李渊把皇位让给自己，当上了唐太宗，一统四海，更被称呼为天可汗。但是……



这全是还未发生的事。为什么会被记载在这本《四十二章经》之上？不，不仅仅是李渊李世民的事。这本经书纸张泛黄，墨迹陈旧，一看就知道必属已经有了好几百年历史的古物。假设写下这些名字的人，和书页开头第一个名字“汉明帝刘庄”是同时期的话，那么岂非说……当年写下这本记录的人，竟然能够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准确无误地预测到了之后好几百年时间里面每一个朝代每一位皇帝的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未卜先知亦蝼蚁（下）



世人赞誉神仙手段，常说神仙可以“掐指一算，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但这不过只属神话传说罢了。实际上，世间哪里真有什么神仙？更哪有什么可以知道过去未来之事的人？若然真有。那么……这个人也绝对并非在这个世界土生土长，而只可能是和陈胜一样的外来户！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有陈胜这种外来户在看见了这本《四十二章经》之后，才会产生得出来。至于本地土著，如宁道奇和了空之辈，虽然已经是当世极为了不起的人物了，但他们也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在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之外，居然还另外存在着无数个相类似的世界。



纵使传说武道修练到极致，就能破碎虚空。兼且只是根据宁道奇所知，就已经有燕飞、孙恩、向雨田等三名成功破碎的例子。但他们破碎之后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同样也没有人能够回答得上来。所以……



无数次被证实了毫无差错的预测，早已经让后人对写下这本《四十二章经》，记录下十几个朝代上百名皇帝的那名作者奉若神明，更不会对他之后的预测，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之情。故此，他们所有的行动，所有的计划，全部都只会依照这本《四十二章经》的记录来开展。亦步亦趋，一丝不苟。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为什么要在普天下诸多势力之间，独独选择李阀作为投资对象，更为什么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李世民身上，全力扶持他当皇帝的理由，也就昭然欲揭了。事实上，这就好比赌博。明知道骰子掷出来的是个２点，难道还有谁会去押１点或者３点吗？



但……究竟是什么人写下的这本《四十二章经》呢？答案，很快就出现了。只见了空和尚把经书翻到最后一页，但见页脚处有行朱砂小字，明明白白地写着：《中国历朝皇帝世系录：上册》，天僧地尼合著。



“李世民！能够最后当上皇帝的，一定只有李世民。什么陈胜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统统都只是为王前驱罢了，不值一哂。”了空紧紧抓住这卷一旦泄露出外，势必引起天下震动的书册，神色阴沉，咬牙切齿道：“陈胜，你碍不了我们的大事。上天早已经把一切都注定好了。在命运面前，你，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在命运面前，芸芸众生，又有谁能不是蝼蚁？陈胜作为外来户，对于《大唐双龙传》这个世界，不说了如指掌，至少大事也都知道十之六、七。但陈胜却从来不会因此就对这个世界产生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感。更不会因此就把自己看成无所不知的神灵，而把其他人都看成蝼蚁。



毕竟，历史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对过去所做出的记录罢了。当历史还未成为历史，便代表一切尚不能确定，仍有巨大变数。比方说，历史上的隋炀帝，是死于宇文化及之手，现在却变成了这两个人均是陈胜刀下之鬼。又比方说，历史上李密应该是顺利铲除了翟让，然后成为瓦岗军无可争议的第一号人物。谁又能想到，他居然还会死在翟让的前头？



事实上，三千大千世界里，或许根本就没有全知全能，可以掌握一切的存在。即使无限神域的大能们，也无法办得到这一点。所以陈胜不会相信有什么既定命运可言。即使这种东西原本存在，它也早随着自己进入这个世界，而变得只像一个荒唐的笑话了。



而更加荒唐的笑话，就是一个小孩子穿着龙袍坐在皇位上，明明只属傀儡，却要装出一切别人强加于他的决定，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明明是杀害自己祖父的凶手，这个傀儡却只能把真相抛诸脑后，强颜欢笑，嘉奖这个大仇人，不遗余力地称赞他是多么地忠君爱国。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可笑。无论作为局外人抑或局内人，都是如此。此时此刻，陈胜身穿着刚刚赶制出来的大隋朝官服，站在东都洛阳的皇城之中，金銮殿上，观看着皇泰主杨侗的表演，心内唯一感受，便只有同情。不过尽管如此，陈胜当然也不会忽然圣母心发作，当真摇身一变成为大隋朝忠臣，去效忠于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为他鞠躬尽瘁，铲除叛逆，再造辉煌大隋——即使在口头上，陈胜确是这样说的。



认认真真走过场，轰轰烈烈搞形式，踏踏实实说谎话。以上三句话，可以把陈胜这次入宫晋见皇泰主，正式接受册封的过程，加以最完美的概括了。所以金銮殿上，气氛十分沉闷。好不容易把事先背熟的内容都念过了一遍，杨侗似乎也忍耐到极限了。于是略带几分迫不及待地，赶紧宣布让众人退下。



独孤峰作为群臣之首，率先弯腰恭送皇泰主。其余段达、元文都、卢楚、皇甫无逸、郭文懿、赵长文等六人，也同时毕恭毕敬地行礼。姑且勿论他们内心深处如何看待皇泰主，但作为洛阳朝廷的支柱，他们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却都是联系在这个小孩子身上。这个小孩子在，他们就有高官厚禄。这个小孩子不在了，他们随时可能变成一无所有，甚至包括自己的性命。



偌大殿堂上，唯一没有鞠躬的，就只有陈胜而已。若要令陈胜弯腰，若非要有超人武功，就得要有国人德行。杨侗两者皆不具备，自然也没资格让陈胜对他行礼。而细数今日陈胜入朝晋见的过程，同样可以用三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



若在大隋朝全盛时，陈胜这种行为，可谓跋扈之极。但现在大隋朝在事实上已经亡国。残存的东都小朝廷，不过苟延或活命罢了，其命令甚至难出洛阳城墙。故此，对于事实上是受邀请进来作保护者的陈胜，则不管他再如何跋扈，朝廷上所有人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皇泰主杨侗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殿内的所有人，神色一派木然，全无半分真命天子的威仪。因为事实上他也确实不是什么真命天子，不过一名傀儡罢了。最让人痛苦的，则是明明知道自己是傀儡，心中不甘为傀儡，却又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若是年纪再大得十年以上，或许这小孩子也就习惯了，麻木了。但现在，他毕竟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小孩子，仍是血气方刚之时。故此看见满大殿的人都弯腰鞠躬，唯有一个陈胜依旧站得笔直，禁不住立刻就流露出一股无比愤恨的神色，咬牙切齿地死死盯住了陈胜。



洒然轻哂，陈胜丝毫不避忌地直接应上了这傀儡小皇帝的双眼，与之正面对视。身经百战，修为之高已堪称当世少有抗手，兼且手掌雄兵数十万。陈胜纵使未动真气，不含杀机，但其身上却自然而然地就蕴含有一股浓烈煞意，岂是皇泰主杨侗所能与之抗御的？



霎时间，傀儡小皇帝只觉双眼刺痛，当即迎风流泪。他年级虽然小，毕竟是皇家子弟，眼光可不短浅。能够看一眼就让自己感觉双眼刺痛，正是绝顶高手才有具有的能耐。皇泰主杨侗即使心里再怎么愤恨，也知道自己跟本惹不起陈胜。当下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进后殿去了。旁边的老太监则尖声尖气地叫道：“退朝～”匆匆跟着自家小主子进去了。



皇泰主杨侗心里不高兴，这是殿上所有大臣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同时，殿上这些大臣也都根本没把它当成怎么一回事。众人纷纷站起，围拢到陈胜身边，高声向他道贺。大拍马屁，拼命巴结。



独孤峰施施然上前，挥手示意让众人散开，自己和陈胜并肩向外走。笑道：“恭喜恭喜。大元帅……哦，或许现在应该称呼大总管才对了。大总管初入洛阳，就能得皇泰主如此器重，授予皇城兵马大总管之职，可见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了。”



陈胜淡淡道：“还不是托大将军你的福？至于说前途吗，陈某倒没打算过要把自己的前途，寄托在什么人身上。相信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所谓皇城兵马大总管，就是刚才朝会之上，皇泰主杨侗授予陈胜的官职。这个官职不同于他之前得到的“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之虚衔，属于实职官。须知道，洛阳城划分为三个部分，最里面核心一层，称呼为宫城，是皇帝的起居之所。外面一层称呼为皇城，是皇帝办事、接见大臣、以及各衙门官署所在之处。再外面一层，才是普通老百姓生活之处。



洛阳城的兵马，现在全掌握在王世充手上。但宫城却属于仅为禁卫统领兼右武侯大将军的独孤峰之地盘。双方势力暂时僵持不下。所以皇城的兵马控制权，就显得相当关键重要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枭雄虎父有犬子（上）



目前这张椅子上，已经有人在坐了。谁呢？兵部尚书王世充的长子王玄应。故此假如独孤阀和王世充一旦撕破脸发生正面冲突，则情势对独孤阀极度不利。



独孤阀绝对想要极力要打破这个不利局面。但凭他自己的力量，却很难办得到这一点。所以就稚嫩功勋求外力协助了。而这个外力，除去陈胜以外还有谁能当得起？当然，陈胜独个儿也当不了这个官，还得手下有兵马支持才行。故此跟随陈胜入洛阳的那五千精锐瓦岗军，至此便摇身一变，统统变成了大隋朝的正规军。而秦琼和程咬金等瓦岗头领，也都因此而得到了一个正式军职。



名为皇泰主圣旨，实是独孤峰的意思。彼此也心知肚明，却也无须掩饰了。独孤峰又是一阵哈哈大笑。伸手搭上陈胜肩膀，亲热地道：“什么大将军大总管，实在太过见外了。你和策儿既属知交好友，若不嫌弃，就称呼一声世叔，我也厚着面皮，称呼你一声世侄算了。”



却也不等陈胜回答同意与否，独孤峰径直笑道：“世侄，听讲昨天晚上你和策儿一起去曼清院，还斩断了师妃暄一条手臂？斩得好。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什么传国玉玺选天子，呸，简直大言不惭，狂妄之极。不过世侄你也要小心了。慈航静斋有净念禅院和宁道奇两大势力撑腰，可绝不是好惹的。”



陈胜又笑了笑，道：“这个我会处理。对了，独孤……世叔，我听说洛阳帮垮掉之后，荣凤祥这个商人主动找上你，想要买下原本属于洛阳帮的产业？”



独孤峰点点头，道：“不错。洛阳帮虽然是个聚宝盘，无奈要把它经营得好，需要花费大量心血和时间，还需要熟悉其中的门路。我们独孤阀在这方面……咳咳……不得不说，实在差了一点。恰好荣大老板找上门来，给了个让人无法不心动的价钱，我干脆就顺水推舟，把查抄回来的产业都让给他了。当然，洛阳帮总坛那座宅子，还有曼清院，依旧属于世侄你的，哈哈，哈哈哈～”



笑了几声，独孤峰又兴冲冲地道：“好了。这个暂且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世侄你先去正式上任，把皇城兵马大总管的位置牢牢拿在手里再说。左右无事，我就陪世侄你走上一趟如何？”



陈胜点点头，道：“也好。”和独孤峰一起步下金銮殿前面的长长台阶，走到下面的广场上。早有人牵过两匹骏马。两人各自翻身跃上马背，纵声吆喝，放蹄奔驰。



片刻之间，两人出了宫城大门，直趋皇城兵马指挥衙门而去。刚刚到达地头，赫然就看见有大队人马聚集在兵马指挥衙门之前。衙门却大门紧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墙头，弯弓搭箭对着墙外。气氛紧张，大战随时一触即发。



骤见有外人介入，无论衙门内外的两批人马，都同时回头向这边看了过来。率领门外那大队兵马者，正是秦琼和程咬金。须知道，陈胜接任皇城兵马大总管一职，既属独孤阀暗箱运作的结果，则自然早在今天上朝之前，就已经告诉陈胜知道了。故此瓦岗军众头领便率先带领兵马，过来这边进行接收。没想到衙门却不肯开门，反而有事先准备好的大批士兵站上墙头，更二话不说就放箭。射伤了好几名瓦岗军士兵。



如此情景，原属意料之中。王世充虽然在瓦岗军打击之下屡战屡败，但始终也能屹立不倒，可见其人也是世之枭雄。然而世间原多虎父犬子，王世充和王玄应就是其中一例了。



这个王玄应，是标准纨绔子弟，无论武功抑或兵法，又或者为官治民，皆无出色才干。偏偏又嫉贤忌能，兼且处处争强好斗，几乎可说一无是处。但越是这种人，当然就越不肯放弃手中权位。秦琼和程咬金要来接收皇城兵马司衙门，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还命令麾下人马闭门而守，摆出一幅不惜在这里和瓦岗军直接开战的模样。



程咬金是个大老粗，眼见对方摆出这么个姿态，早就抬头叉腰，扯开喉咙冲着墙头污言秽语地大声叫骂起来了。秦琼则谨慎得多，以军法约束众军士。双方动口对骂可以，动手撕杀就不行了。好不容易方才避免了事态激发。这时候一见陈胜到来，他立刻如释重负地上前，低声道：“老……呃，大元帅。你总估算过来了。王玄应带人马闭门死守，不肯给我们进去。这怎么办？”



陈胜笑了笑，道：“先礼后兵吧。”回头向独孤峰开口道：“世叔，我和这个王玄应没啥交情，贸然开口的话，恐怕不太妥当。不如请世叔出面，劝他开门吧？”



独孤峰笑眯眯地点头道：“没问题没问题。让我来好了。”策马向前走出几步，扬声叫道：“玄应贤侄，我是独孤峰。开门吧。皇泰主已经下了圣旨，任命陈王为皇城兵马大总管，改调任贤侄你为吏部侍郎。快快开门出来接旨吧。否则的话，伤了和气，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啊。”



一把怒气冲冲的声音从高墙后面传出，叫骂道：“什么吏部侍郎？芝麻绿豆的狗屁官，少爷不稀罕。皇城兵马司衙门就是我的地盘，谁也别想抢走。圣旨？狗屁圣旨！就是杨侗那小娃娃自己来了，少爷照样不买账！”



独孤峰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说话，只是回头望向陈胜，坐了个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的手势。陈胜嘿声冷笑，更无人能够搞得清楚他究竟是笑王玄应，抑或独孤峰。笑容未敛，他翻身下马，大踏步向前。墙头上那群士兵一阵骚动，人人紧张得满头冷汗，却无人胆敢当真放箭。



在白马寺前击杀长叔谋和庚哥呼儿，令曲傲灰头土脸离开，三拳打死洛阳帮帮主上官龙，杀败静斋传人师妃暄，杀得多情公子侯希白汗流浃背。陈胜入洛阳以来的桩桩件件所作所为，早已经到处流传开了。那些士兵们虽然被王玄应硬逼着要和瓦岗军对抗，但也知道如此行径，无论在公在私在不占道理，所以尽管一幅气势汹汹的模样，实质也是色厉内荏。一见陈胜走过来，气势先弱了三分。哪里还敢动手？



王玄应却不知天高地厚，大呼小叫道：“射箭，立刻射箭！射死这个瓦岗寨的反贼，少爷我赏赐黄金三千两！动手啊！一个二个都变成聋子兼木头了吗？”



陈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笔直走到衙门大门前面。轻描淡写，举臂握拳一记轰出。“千岳崩！”



无声无息的一拳打在大门上，却未有引发丝毫动静。事实上，皇城兵马司衙门这扇大门坚固无比，哪怕用攻城锤来狠狠撞，也不是轻易就撞得开的。更不用说这么轻飘飘的一记拳头了。对于陈胜的武功，在场众人当然都不会有所怀疑。但他打出这虚有其表，毫无实质杀伤力的一拳，究竟是什么意思？霎时间，在场众人包括独孤峰在内，都直感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满腔都是莫名其妙。



陈胜收回拳头，好整以暇地数道：“一、二、三！”微一用力，“哒～”地打了个响指。声犹未落，那两扇坚实之极的大门，连同大门左右两侧各三步的厚实高墙，同时“哗啦～”崩碎成无数细碎颗粒，然后就直接坍塌，暴露出大门后面的院子。更暴露出院子里面置身于上百名铁甲军士保护之下，显得呆若木鸡的王玄应。显而易见，这神乎其技的一击，直截了当就把他的嚣张彻底抹杀。



“好了，人家已经开门，咱们进去吧。”陈胜连正眼也没向王玄应多看半下，只是回头向程咬金和秦琼分别打了个招呼。率先走入衙门大院。王玄应犹如白日见鬼，惊慌失措地大叫道：“你过来干什么？走开，走开！左右，动手放箭啊！你们这群饭桶！我王家费那么多米饭养你们，关键时候居然给我掉链子？”



兵马司衙门里这些铁甲军，倒确实都可以算是王家私兵。但他们的主人是王世充，王玄应顶多只能算是少主。少主性命若有危险，他们自然护主有责。然而放着独孤峰在这里，除非独孤阀想要与王世充立刻翻脸，否则的话，他怎么也不可能坐视王玄应被杀啊。



既然少主没有生命危险，这群铁甲军又何必上去和陈胜拼命？他们也是人，也都会害怕的。能够不用死的时候，谁会故意去找死呢？而王玄应这般口不择言地胡乱咒骂，根本驱动不了铁甲军达成自己的目标，反而只会引发他们的强烈不满。



陈胜不在乎这纨绔子弟，秦琼却不能不在乎。他悄悄一扯程咬金手臂，向他打个眼色。程咬金立刻就会意了。他本来就是个老粗，哪里肯受这等鸟气？之前不过看在陈胜面子上，所以不敢乱来罢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枭雄虎父有犬子（下）



这时候得了秦琼的暗示，程咬金这老粗哪里还有半分顾忌？哈哈哈三声大笑，程咬金反手拔出宣花大斧虚抡几下，恶狠狠道：“滚开滚开，统统给老子滚开！谁敢不滚，老子就把他脑袋劈成个烂西瓜！”



程咬金虽然老粗，却是不折不扣的沙场悍将。冲锋陷阵，十荡十决，勇不可挡。手底下的人命哪怕没有一千，至少也有了七八百条。一旦发狠，身上自然而然就有股浓烈的威煞之气如山洪暴发般释放、同为沙场勇将，又或修为高如独孤峰者，要应付这股威煞之气，倒也并不为难。但王玄应只是个纨绔子弟，却哪里经受得起？眼见程咬金凶神恶煞般大步逼近，他禁不住一个哆嗦，双腿发软，就此跪倒在地。阵阵恶臭伴随着某种黄色液体从他裤裆里传出，赫然竟被程咬金吓得失禁。



目睹如此丑态，陈胜禁不住摇摇头，叹道：“王世充倒也算个人物，儿子居然这般模样，实在是……”顿了顿，把声音提高几度，喝道：“王玄应，把兵马司衙门的虎符交出来，然后就滚吧。”



王玄应下意识回手死死按住自己衣襟，眼光中虽有畏惧，神情却仍十分不甘。活脱脱就像个保护自己棒棒糖的幼稚园生一样。看不出来，他这么大个人，居然还和小孩子一个心态，实在教人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此刻，一骑快马由远而近，飞速奔驰而至。人未到，声先到，急急大叫道：“独孤大将军，陈大元帅。且慢动手，慢动手！大家都是同僚，有话好分说啊。”话声才落，人马俱已近前。他飞身跃下马背，身手也甚是干净利落。瓦岗军众军士见他身穿武将官服，谅必为朝廷命官，故此不敢阻挠。兵马司衙门内那些士兵乍见来人面目，同样为之松了一口气，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当下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那人长驱直进，大踏步进入院落之中。王玄应流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当即手脚并用地爬到来人身后，哭叫道：“杨公救我，杨公救我。”牢牢抱住了他的大腿，再不肯放开。陈胜凝神举目，只见来者约莫五十左右年纪，生得相貌堂堂。下巴处一部短须虽然已显花白，但仍精神抖擞。双目之内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可知其内功修为颇高。



独孤峰则在旁边介绍道：“世侄，我来替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杨公卿杨将军，乃王尚书的心腹大将。杨将军，这位就是陈大元帅。皇泰主已经下了圣旨，授意大元帅接任皇城兵马大总管一职。”



杨公卿并非正规出身。最早也是起义军一员。后来被王世充击败。王世充却不杀他，反而将其纳入麾下，信任有加。杨公卿对此十分感激，于是也死心塌地为王世充效力，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王世充和瓦岗军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战了上百场，虽然屡战屡败，但也总能屡败屡战。其中杨公卿可谓功不可没。



陈胜虽然未见过他，但在数月前洛水一战当中，双方亦曾经间接地交过了手。对于当时杨公卿麾下部队之精锐骁勇，留下了极深印象。再加上眼前所见，不由得对之心生好感。当下拱手道：“杨将军，你好。”



其实严格来说，杨公卿目前的官职只是一名中郎将，距离正式的将军称号，还有着极大距离。和陈胜这名大元帅之间，相差就更大了。故此陈胜这毫无架子的姿态，不但令杨公卿大感宽慰，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感。他不敢怠慢，连忙抱拳躬腰还礼。道：“卑职向大元帅问好。”回过身来低头望向王玄应，不自觉地皱皱眉头，凝声道：“大公子，尚书要卑职来带话给你。皇城兵马司衙门的虎符印信，请你尽快与大元帅交接完毕。然后就到吏部衙门上任，不得有误！”



王玄应惊道：“身么？爹竟然要放弃……杨公，你不会听错了吧？”



杨公卿叹口气，对这纨绔公子哥显然也是无可奈何。他耐心道：“尚书的说话，我怎会听错？大公子，别闹事了。吏部侍郎其实是个美职，官位可要比兵马司总管还高了半阶的。你还是赶紧接圣旨吧。”



王玄应心里仍旧老大不情愿。但到了这个地步，哪怕他智商情商再低，也知道自己哪怕再打滚撒泼，亦无补于事了。当下唯有老老实实地交出虎符以及兵马司总管的印信，和陈胜办理了交接手续。



皇城兵马司其实是个空壳子衙门。可用兵力虽然也不少，却全属于王世充的私兵。王世充肯退让一步把这个位置交出来，已经十分难得。再妄想他把自己的兵马也留下，当然绝无可能。但陈胜有自己的五千瓦岗精兵做后盾，当然也不担心会落得个光杆司令的下场。



顷刻之间，一切交接手续完毕。杨公卿扶着王玄应翻身上马，自己则向前走上几步，从怀里取出一张请帖，双手捧了，躬身递给陈胜，毕恭毕敬道：“王尚书久仰大元帅威名，只恨往日无缘见面。如今既然一殿为臣，正该互相亲近亲近。今天晚上，王尚书在府中设宴，请大元帅赴会。还请赏面。”



“哦。王世充要请客啊。”陈胜随手拿起请帖瞄了两眼。笑道：“那就多谢了。请杨将军回报王尚书。今晚我会准时赴会。”



杨公卿大喜。当即躬身道谢。随即带上王玄应等一干众人，浩浩荡荡离开。秦琼和程咬金，还有其余瓦岗头领，则忙着指挥瓦岗士兵们进驻空出来的军营。其实秦琼以前也曾经是大隋朝军官，属于河南招讨大使张须陀麾下。后来张须陀败亡，秦琼才加入瓦岗寨的。



正因为这个关系。所以秦琼对于隋朝军中各种规章制度，可谓烂熟于胸。这时候他得到陈胜授予全权，对众军士进行安顿。虽然事情繁杂，千头万绪，但却一切井井有条。用不多时，就把皇城兵马司衙门这个机构运转起来了。虽然麾下众士兵磨合起来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可想而知，只要再给他们两三天时间，一切都再不在话下。



兵马司衙门大堂之上，独孤峰看着秦琼在外面忙忙碌碌的样子，禁不住赞叹道：“好一员干将。世侄，能够有这么一位心腹下属，你真是福气不浅。”



陈胜摇摇头，纠正道：“不是下属，是兄弟。老秦老程，还有瓦岗上下所有头领，都是陈某的兄弟。陈某从不会将他们当下人看待。”



独孤峰是高门大族出身，对于尊卑之别从来看得极重。所以陈胜这番说话，他根本无法理解，更加觉得难以置信。不过眼下正是要拉拢陈胜的时候，他也无心与之计较这等“不成体统”的小事。一笑过后，肃然道：“话说回来。王世充居然向你下请帖……世侄，这很可能是鸿门宴，去不得啊。”



陈胜笑道：“洪门宴？王世充有做霸王的本事么？这个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即使他是霸王，我也并非刘邦。既然人家送来请柬，我若连门都不敢上，岂非被人笑话太没胆子了吗。放心吧。这事我自有分数。”



独孤峰点头道：“世侄既然有主意，那么我也不多说废话了。说起来，世侄你来洛阳将近十天了，却还未过来世叔家里做客过一次。哈哈，咱们自己人，当然知道你实在是不得闲。但那些外人不知就里，还以为咱们两家起了什么生分呢。不然这样。明天晚上我设个家宴，也不请什么外人，就咱们自己人吃酒，世侄你看如何。”



陈胜自然并无不可。当下就答应了。独孤峰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久留，随即告辞离开。陈胜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大堂上和程咬金一起喝茶——却是秦琼嫌弃这老粗根本帮不上忙，让他一边歇着去，别来碍手碍脚。程咬金也不耐烦做那些细致琐碎工作，正好乐得偷懒。



不过这老粗却是不耐烦吃茶，不断地发牢骚，大叫吃茶吃得嘴里淡出鸟来了。其实这时候吃茶，并非如后世般将茶叶泡水清饮，而是吃饼团茶。



这饼团茶乃是先把生叶蒸青、捣碎，做成茶饼，焙干收藏。吃时再把茶饼碾成茶粉，入开水锅烹煮。汤中加盐调成咸味。另外还要再加胡椒粉或花椒粉，以增香味。煮成后舀入碗内，然后连汤带茶粉趁热一道吃下去。另外，还有把茶粉与葱、姜、枣、橘皮、茱萸、薄荷等一起熬成稠粥吃的方法，也十分流行。这样的茶，程咬金居然还说淡，陈胜听了不禁觉得好笑。当下就把后世清饮的方式略略向他提了几句。当场把程咬金吓得大惊失色，直叫若要我老程吃这等茶水，不如抹脖子干净痛快。却又惹起了满堂大笑。



忙活了两三个时辰，总算一切都安排完毕了。秦琼一面抹着满头大汗，一面进来复命。陈胜探头向外看看天色，却差不多了。当即吩咐让人打盘水来让秦琼擦干净身子，又让他换上新衣服。然后和程咬金再加上自己一起出门上马，往王世充的尚书府去赴宴。尚青山、夏玉山、唐国仁、唐国义、金城、牛盖等六人则留下来收拾首尾。

第一百五十章：合纵连横谁敌友（上）



王世充，这位兵部尚书，手上掌握了十几万大军的指挥权，是东都朝廷内首屈一指的实力派人物。当然，他那十几万大军，也并非都集中在洛阳城，而是分散驻扎在洛阳及周边多处城市——比方说偃师城等地。但即使只算洛阳城之内，他也能随时调集起两万精兵，而且这些兵马都只知王世充，不知皇泰主。



故此，独孤阀虽然掌握了禁卫军十二卫，在朝廷上的实力对比也占上风，但仍旧必须避其锋芒，不敢和王世充直接撕破脸皮，反而要大力笼络他。既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同时更封他为郑国公，并赐宅邸。王世充也绝不避忌，把自己占地广阔，几乎和一座独立小城堡无甚区别的国公兼尚书府，装饰得无比富丽堂皇，甚至不下于皇宫。



陈胜与秦琼、程咬金三人到达尚书府大门前的时候，天色尚未全黑。夕阳残照之下，但见大门前黑压压地一大群人，正在等候迎接。为首者陈胜虽然从未与他见过面，但一看他站立的位置，还有他身上穿的官服，还有他那高鼻深目以及微卷的头发，用不着任何人再多说第二句，甚至连程咬金这老粗都知道，他肯定就是王世充无疑。



王世充表现得十分热情。未等陈胜翻身下马，已然主动上前替他抓住了缰绳，大笑道：“陈王，大元帅。哈哈～咱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如今终于能够见面了。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老夫前日败在大元帅手下，也算败得不冤枉了。哈哈，哈哈哈～来来来，老夫亲自替你执鞭随镫，请从中门而入。”



陈胜向来是个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性格。当下主动跃离马背，站稳了拱手道：“不敢当尚书如此大礼。尚书风采，陈某也是仰慕已久了。今日得见，幸如何之。”回头向程咬金和秦琼他们两人打个手势。两人赶紧也跟着下马，向王世充见礼。



王世充虽然未见过两人，但对于两人的名字，当然也是久闻了。故此也同样热情洋溢，说了不少恭维客气语言。又替他们引见跟随自己出来迎客的这些人。第一个就是“黄山逸民”欧阳希夷。第二位乃“知世郎”王薄，第三位是大儒王通。以上皆为王世充的客卿。



另外，还有王世充最信任的三位心腹家将，分别是身材矮胖的老道士可风道人，身形雄伟的壮汉陈长林，以及陈胜已经与之见过面，来自西域龟兹国的美少妇玲珑娇。



见礼完毕，王世充亲热地拉着陈胜的手，引领他进府。其余众人簇拥在后，一拥而入。接连走过两进院落。前方出现了一座大厅。厅内有名劲装打扮的青年走出来，向王世充称了声“阿爹”，并且禀报筵席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宴。王世充威严地点点头，又向陈胜介绍。



此人原来是王世充的次子王玄恕。看他举手投足之间的动静，武功虽然不算太高，但也并非寻常纨绔子弟可比。其眉宇间神情，更流露出一股利落能干的味道。和他大哥王玄应相比起来，明显要像样得多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母同胞，大哥这样窝囊，弟弟却又这样能干。真教人猜想不透。



王家儿女才干之高低，陈胜也不太关心。当下众人鱼贯走进大厅，却见原来大厅里早已有人。一个是刚刚分别不久的王玄应，另一个是杨公卿。还有王世充那位侄女，“洛阳双艳”之一的董淑妮。双艳向来形影不离，董淑妮既然在这里，则当然也少不了荣姣姣。



这艳女今日的穿着打扮，可谓既性感又迷人。神态动静，既含羞答答却又仪态万千，一派大家闺秀模样。单看外表，外人绝对难以想象她前晚于曼清院内，与白清儿一起在浴池内合力伺候男人时候的媚态。乍见面，她便跟随身边一名身材肥胖却不见臃肿，穿着华丽富贵的大胖子站起，向陈胜见礼。



那胖子笑口常开，一派和气生财的模样。普通人见了他，通常都会觉得此人十分可亲。但陈胜又岂是常人可比？刹那间，他皮肤微觉刺痛，瞳孔也极快地收缩了一下。既因为体内佛元感应到了对方体内魔功的气息，更因为陈胜对此人身份早已了如指掌。他不但是洛阳首富荣凤祥，同时更有另一身份——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真传道分支“老君观”的观主，妖道辟尘。



这位洛阳首富，虽然明白自己的秘密身份在陈胜心中早非什么秘密，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陈胜的必杀黑名单。当下笑眯眯地走过来，寒暄客气，恭维巴结。王世充和这位富商的关系显然非常好，在旁边笑咪咪地替双方作正式介绍，更说了句笑话以烘托气氛。



陈胜则不以为然，随便应答了几句干巴巴的场面说话，随即便把目光投射到这洛阳首富身边的荣姣姣身上。或许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荣姣姣也抬起头来，嫣然微笑着和陈胜的目光相互一触，然后下意识地深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胸膛。



霎时间，那对饱满挺巧的双峰，登时便显得裂衣欲出，诱惑力之强，直是惊心动魄。其视线下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陈胜双腿之间。她微微吐出殷红丁香，在自己丰润嘴唇上舔了一下。腰肢微微扭动，双腿轻轻来回摩擦，赫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勾引起男人来。不过其程度还不算太出格，而且动作幅度也小，倒也没多少人注意得到她。只有董淑妮眨巴着闪亮亮的大眼睛，左顾右盼，眉宇间全是好奇的神色。



寒暄见礼完毕。众人各自入席。陈胜既是贵宾，地位又最高，所以坐了首席，与主人家的王世充并列。其余众人分左右打横相陪。丝竹管弦声悠扬响起，那是尚书府上养的乐班在演奏助兴。紧接着又有歌姬舞伎表演，同时各式烹饪得精美鲜味无比的山珍海味，也不断捧上来。王世充虽为胡人，但却满腹经纶，更胜许多汉人。荣凤祥生意人八面玲珑，同样也极会活络气氛。再加上欧阳希夷见闻广博，王通当世大儒，王薄阅历丰富，故此席间气氛倒也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题逐渐又转移到了天下大事之上。王薄持老卖老，拈须道：“洛阳位处中原腹地。自古以来，中原虽然重要，却因为属于四战之地。所以当群雄并起之际，极少有人能够在这里站得住脚跟。举凡能够办得到这一点的，无不是人中英杰。比方说后汉三国时候的魏武帝曹操，就是最显著例子。”



欧阳希夷接口道：“现在天下间的形势，和三国时代其实十分相似。依老夫看来，世充兄雄才大略，不下于魏武。而大元帅身为南陈后人，则可比孙权，一样地年少得意，雄姿英发啊。哈哈～”



王世充状甚得意，笑道：“在下才疏学浅，岂敢相比魏武？倒是那孙权，不过继承父兄之基业，才能在乱世中有一席之地，哪里比得上大元帅赤手空拳，硬生生打出来的天下？来，大家都敬大元帅一杯。”



席上众人齐声称善，纷纷举杯向陈胜和王世充敬酒。却是谁也没把洛阳小朝廷的皇泰主放在眼里。



王世充饮了一杯。回头笑道：“今日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大元帅。打江山争天下这回事，可谓只在朝夕，拖延不得。现在环顾天下，各路势力虽然也都闹得声势浩大，可是论底蕴，又有谁能与你我相比？只可惜，现在你我却在这中原腹地相互纠缠不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不如你我者不断壮大实力。这样下去，你我日后即使能够分出胜负，也将元气大伤，如何还能有力量，再去应付那些从四面八方扑过来的虎狼之辈？当真如此，岂非可惜？”



陈胜放下酒杯，点头道：“尚书大人说的也很有道理。那么按照尚书大人的意思，应该怎么办呢？”



王世充沉声道：“分则两害，合则两利。当此形势下，老夫认为咱们正该携手合作，共创大业。”



陈胜嘴角向上牵动，缓缓道：“那么尚书大人认为，应该怎么个合作法呢？”



王世充微笑道：“这个嘛……”还在斟酌应该怎么说话，旁边他那个草包儿子王玄应已经率先忍耐不住，大声道：“要合作的话，那还不容易吗？咱们两家先一齐起兵冲入宫城，砍了那个傀儡小皇帝，然后再把独孤阀砍个鸡犬不留。然后咱们两家就以偃师和虎牢为界，从此河水不犯井水。我们王家向北，你瓦岗军向南，大家平分天下，岂不是好？”

第一百五十章：合纵连横谁敌友（下）



陈胜哑然失笑，摇头不发一言。旁边秦琼则皱眉道：“岂可如此？名分上皇泰主是君，而我们都是臣。以臣弑君，于理不顺。宇文阀就因为在江都干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所以才成为天下公敌，犹如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前车之鉴在此，我们岂可再重蹈覆辙？”



秦琼原本是大隋朝军官出身，对于大隋朝始终还保持着一份敬意。虽然隋朝事实上已经亡国，瓦岗军有意取而代之。但要取而代之也罢了，却又何必下辣手去对付一名傀儡小皇帝呢？秦琼虽为武夫，但也曾读过儒家经典，知道孔子说过一句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当年曹魏受汉禅让，西晋受曹魏禅让，以及西晋灭蜀汉，灭东吴，都没有把前朝皇帝赶尽杀绝，故此自己的子孙也能安然度日。而刘裕受东晋禅让以后，却把司马家的子孙杀了个七零八落。以至于日后刘宋被萧道成夺国时，刘裕自己的后代子孙也没几个能活下来的。故此，秦琼一听说王玄应出的馊主意，不假思索，立刻就表示了大力反对。



程咬金是个老粗。武功和秦琼不相上下，肚子里面的墨水那就差得多了。他也不懂什么曹操司马懿的前例，只是本能地不肯吃亏。听了王玄应的主意，这老粗一面捧着个红烧肘子啃得满嘴是油，一面嘟嘟囔囔地道：“这家伙算盘倒是打得啪啪响。两家一齐起兵去砍掉小皇帝，然后河水不犯井水？那咱们瓦岗不是出力气替你王家做白活了？地主雇短工收麦子，工钱还一天一结算呢。没好处谁替你拼命啊？扯淡！”



程咬金和秦琼倒也并非有意唱双簧，各自扮演红脸白脸的。不过事实上他们就是造成了这种效果。霎时间，在场众人个个默然不语，心下均大感尴尬。王世充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突然间“嘭～”地举掌重重拍落桌子上，疾言厉色地喝道：“玄应，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准你开口说话来了？给我出去！”



王玄应当场应声打了个哆嗦，哭丧着脸站起来，乖乖快步离开。王世充则换上副笑脸，向陈胜举起酒杯，叹道：“小儿无礼，不知天高地厚，请大元帅不要见怪。来来来，饮酒饮酒，大家都饮。”



各人正好顺着台阶下，当即轰然称是，纷纷举杯饮酒，把尴尬掩饰了过去。王世充凝声又道：“我向来认为大丈夫行事，目光需要放得长远一些，不可斤斤计较于蝇头小利。天下这么大，可以攻取之土地多的是，何必只懂得盯着洛阳城呢？”



王世充顿了顿，又微笑续道：“至于那个小皇帝嘛……呵呵，有他没他，还不都是一样。大可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啊，哈哈～相比之下，我倒觉得关中李阀威胁最大。须知道他们坐拥地利，只要守住潼关，就能坐观关东诸势力自相残杀，自己则轻轻松松坐收渔利，最后说不好就重演当年战国时候秦国故事了。”



陈胜目光闪烁，道：“尚书大人有意向关中用兵？”



王世充摇头道：“不然。潼关险固，绝不容易攻打。我的意思，是先取河北窦建德。然后拿下太原。那里是李阀的老巢。老巢有失，李阀必定人心浮动，即使人心不动，但外援断绝，从此他们便只能困守关中，倒也不足为患了。”



陈胜笑道：“尚书大人用兵，果然高明。那么尚书大人是想邀请瓦岗一起出兵河北，去打窦建德了？”



王世充颌首道：“不错。正是如此。大元帅如何看法？”



陈胜微微一笑，道：“听起来倒也不错。不过嘛……唉～惭愧惭愧，我虽然是瓦岗的大路元帅，不过却不怎么管事的。具体这些调兵遣将的事，一向都是交给落雁去处理，我听她指挥，出力冲锋陷阵也就是了。现在落雁也不在洛阳，尚书大人忽然跟我说这个……呵呵，一时之间，我还真不懂得该怎么回答才对。不如这样，我回去写封信给落雁，然后找人送回去。落雁回信说可以了咱们就正式携手合作，怎么样？”



王世充温言，面色禁不住就微微一沉。其实陈胜虽然不做瓦岗军的大龙头，反而换了个大路元帅之名目，又把实际事务都推给沈落雁去拿主意，自己看起来万事不理的模样。实质瓦岗上下，皆唯陈胜马首是瞻。大龙头这张椅子，早已经有名无实。沈落雁掌权，不因为她是大龙头，而因为她是陈胜的女人。其中关键之处，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陈胜反而把事情推到沈落雁身上，则在王世充看来，陈胜分明拿这个当借口，骨子里还是不愿和自己合作结盟。但现阶段，瓦岗军和王世充的处境都一样。彼此互相牵制，谁也动弹不得。



要想打破僵局，要么就按王世充的说法，大家由对抗转为合作，协力对外发展。要么就继续斗个你死我活，直至其中一方被对手彻底打败吞并。而既然陈胜拒绝了第一种办法，那么在王世充看来，陈胜就是铁了心要用第二种办法了。



王世充做梦都不会想象得到，其实陈胜根本没打算要统一天下。他所接受的分支任务，只要求让瓦岗军这个势力存活至五年以上，就算是胜利了。所以陈胜完全不在意瓦岗军能不能发展。即使和王世充就这么相互纠缠五年，他也赢了。



至于一起出兵去打窦建德或者其余势力这种事……陈胜还真不是推搪，而是却是想要去问沈落雁的意见。若美人儿军师认为可以，那么出兵也无妨。若美人儿军师认为不可，那当然就不可了。在这种重大战略上，陈胜信任沈落雁，更胜过信自己。



眼见双方气氛变得十分不愉快，大儒王通连忙出来打圆场。他摇头晃脑，道：“陈大元帅既然接受朝廷册封，入东都辅政任职，想必也是因为不忍见中原百姓连年征战之故。既然来了东都，那么和尚书大人之间，相信必能衷诚合作，共创太平。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席上众人同时松了口气，都齐声称是。王世充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若无意合作，陈胜何必接受册封进入东都？眉宇间当即又流露出了笑容。举杯道：“王夫子说得是。呵呵，倒是我显得孟浪了。既然如此，今天大家只讲风月，不谈政事。来来来，大家喝酒。”



众人齐声称是。各自又满饮一杯。那边厢，王通又道：“《礼记》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要建功立业，成家立室乃必不可少之前提。等到过年之后，大元帅就是而立的年纪了吧？这个年纪还未娶妻，实在有些不妥。不知道大元帅可看上了哪家姑娘没有？若然没有的话……呵呵，老夫倒有兴趣替大元帅做个媒人。尚书大人这位外甥女董小姐，大元帅觉得如何呢？”



董淑妮陪坐在舅舅身边，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忽然间听见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禁不住“啊～”地失声惊呼起来。霎时间，席间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她身上，更让她双颊发烫，一幅手足无措，芳心内小鹿乱撞的可爱模样。程咬金“噗～”地吐出根猪骨头，裂开油腻腻的嘴巴大笑道：“这小娘儿们给我们大元帅做老婆？嗯嗯，要的，硬是要的！奶子够大，屁股也不小，一定是个好生养的。”



在场中个人，都是有身份有地位有学识之人，哪曾听过如此直白粗俗的语言？何况大庭广众之下当面对人家姑娘评头品足，更加无礼之极。一时人人侧目，惊诧有之，鄙夷有之，耻笑有之，恼怒有之，林林种种，不一而足。



秦琼深感面上无光，随手拿起根鸡腿塞进他嘴巴里，没好气地道：“老程，你这么快就喝多了不是？有东西吃就吃吧，少胡说八道几句成不成？”程咬金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秦琼，当下赶紧一缩头，乖乖回去啃鸡腿，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这老粗虽然不开口了，可是话已出口，如何还能够收得回来？董淑妮如坐针毡，再也待不住了。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娇声道：“大舅舅，人家有点不舒服，想要进去休息一下啦。”



王世充也正感尴尬。见外甥女主动要求退避，他可谓求之不得。当下忙不迭地一挥手，道：“这里确实有些气闷。小妮妮既然不舒服，那就进去好生休息休息。别累着了。去吧。”



得了舅舅批准，董淑妮如蒙大赦，当即起身转入后堂。荣姣姣眼珠子转了两转，笑道：“我去看看淑妮妹妹究竟哪里不舒服。各位慢坐。”同样起身，袅袅婷婷地去了。



洛阳双艳先后离席，尴尬的气氛稍得舒解。陈胜举起酒杯微微一笑，道：“多谢王夫子的美意。董淑妮小姐艳冠洛阳，人又天真可爱，果然是位良配。不过……这婚姻大事嘛，总需要有父母之命，兼上媒妁之言，才算得合规矩。故此请恕陈某不能立刻答应了。请见谅。”

第一百五十一章：谷神不死是黑牛（上）



王通点头道：“婚姻大事，原不该私下苟合。大元帅这话也说得对。不过……”这当世大儒皱皱眉头，问道：“大元帅父母该是都已经不在了吧？贵家中难道还有什么长辈吗？”



当年隋朝南征灭陈，陈氏宗室几乎被屠戮一空。陈后主虽然勉强保住性命，但身边妃嫔也全遭杀害。被带到长安之后，没几年他自己就病死了。再过几年，陈后主那些儿女也一个个分别遭遇或这些或那些的意外，总之无人能得善终。以上史实，在座众人几乎都是亲身经历过的。陈胜忽然说要回报家中长辈，众人第一时间所想到的，都是他又在藉辞推搪了。



面对席间众人怀疑的目光，陈胜神色泰然自若，道：“陈某自己家里嘛，在这世上真是没什么人了。不过师父师父，为师为父。陈某师门长辈仍在，这种婚姻大事，当然先要问过他老人家的意见才是。”



这个倒也说得通。王世充原本已经黑如锅底的面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一点。问道：“原来如此。不知道大元帅的授业师父是谁呢？”



旁边“黄山逸民”欧阳希夷接口道：“江湖传言，大元帅一身本事，出自嵩山少林寺。莫非大元帅的师父，就是少林寺内某位高僧？这倒方便。从洛阳这里派人去少林，快马来回，也不过三四日时间罢了。”



陈胜洒然道：“陈某确实和少林有关，但他老人家却并非现在少林寺内任何一位高僧。至于他老人家的名讳嘛，乃是上道，下信。”



欧阳希夷猛然为之一惊，拍案失声叫道：“道信大师？莫非大元帅所说的，就是当世四大圣僧之一，禅宗四祖道信大师？”



道信大师与陈胜之间，其实并未正式订立师徒名分。不过陈胜出身自洪门，洪门为少林分支，又在《笑傲江湖》世界里被少林方丈方证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再加上少林为禅宗祖庭，而道信大师为禅宗四祖。前日白马寺中，又是通过道信大师，陈胜才拿到了神足经的第二卷。如此计算起来，说陈胜是道信大师的后辈弟子，倒也可以勉强说得通。



四大圣僧修为高深莫测，与当世三大宗师相比也毫不逊色。但四位高僧并不自视为江湖中人，故此也从来不管江湖中的俗事。故此在座众人，包括王世充在内，都对之毫无认识，更从未听闻过其威名。



这时候见欧阳希夷神情紧张，众人禁不住好奇，纷纷开口询问。欧阳希夷解释了几句。众人这才知道四大圣僧原来竟是这般来头。当下禁不住人人为之惊叹。王世充则皱眉道：“原来大元帅的师父竟是如此高人。那么，不知道道信大师现在到底身处何方，如何联络呢？”



陈胜笑道：“他老人家云游四方，向来行踪不定。我这个做弟子的，想要见他老人家一面也不太容易。不过他老人家和华严宗、三论宗、天台宗三位大师交好，经常结伴云游，更与各地佛门寺院保持着密切联系。所以只要陈某去白马寺传出口信，相信不日之间他老人家定会驾临洛阳，倒也不必等得太久。”



王世充双眉舒展，恍然道：“这就难怪大元帅初入洛阳时，会选择在白马寺寄宿了。唉～不怕大元帅笑话。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妹妹，偏偏她又去得早，只留下小妮妮一根独苗。所以我这个当舅舅的，向来对她如珠如宝。眼看她明年就十八了，再嫁不出去，那就成老姑娘，难以找得到好婆家。迫不得已之下，这才厚着面皮委托王通兄。呵呵，教大元帅见笑了。”



陈胜笑道：“尚书大人舐犊情深，大家感动都还来不及，又有谁会来笑话尚书大人？既然蒙尚书大人看得起，陈某回去之后，立刻就委托白马寺传出消息，相信过年前后定有答复，绝不敢拖延耽搁，辜负了尚书大人一番美意。”



好不容易得了个准信，虽说并不能让人十分满意，不过也罢了。王世充知道今日只是初见，大家交情还浅，言谈也深入不起来。况且名义上是结亲，实质还是王世充和瓦岗军两大势力的联盟。这样重大事情，也确实不能如此轻易草率便敲定下来。



总而言之，陈胜没有立刻就拒绝，便代表还有商量余地。今后大可再继续发力，终于促成此事成功，所以倒也不必忙在一时。当下绝口不再提及。席间众人识趣，立刻把话头一转，改为谈论起江湖上各种奇闻轶事来。不过眨眼工夫，大厅上又是欢笑不断。



王世充摆这场酒宴，显然并不打算匆匆就结束，而是要作长夜之饮。故此酒过三巡，就有歌姬舞伎上来献艺。歌舞完毕，又是府中武士出来角力摔跤，更有杂耍班子表演吞剑吐火等各种技艺，可谓热闹之极。不过喝酒喝多了，难免会有些内急。陈胜站起身来，要暂时离席更衣。王世充连忙指了一名美貌侍女，让她帮陈胜带路去方便。



离开大厅，沿着走廊弯弯曲曲地走了半晌。在茂密草木和重门叠户阻隔之下，远处大厅上的喧闹嬉笑之声，此刻已然无法听闻。到处唯有一片寂静。灯笼微弱光芒照耀下，一座精致暖阁出现在走廊岔道尽头。那名侍女急急向前走出几步，打开了暖阁的门扉，恭请陈胜入内。



陈胜迈步走入，只见这暖阁方圆大概四、五步大小。地面铺了厚厚的紫红色地毡。左侧是方便之所，乃是用紫檀木做成架子供人坐上去，架上还包着锦垫。下面是同样以紫檀木为材料制成的盖子，上有木柄，可以很轻松就伸手把它提起来。下面则铺满了鹅毛，方便之时，不必担心会发生些什么教人尴尬的声音。



而暖阁右侧墙壁上，则镶嵌着一面磨得发亮的大铜镜，在灯光下透发出柔和光芒。镜下摆放有一张精致梳妆台。旁边还有座小巧精致的水车，时刻不停地把活水引入暖阁，在洗手池里打个转，之后又从另一边的管道里流淌出去。此外，虽然门外已经是寒风凛冽的隆冬时节，但暖阁内却温暖如春。显然地板和墙壁内都特别安装上了水管，可以利用热水在墙壁内进行供暖。



这样一所洗手间，假如放在二十一世纪，其实倒也算不上什么。但在眼下这个相当于历史上公元六世纪左右的时代，则要建起这样一座暖阁，则耗费的心思和砸下去的银子，都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



若论地位势力，翟让和李密都比王世充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荣阳城内，就绝对见不到类似这座暖阁的建筑。而王世充尚未得天下，甚至连洛阳城的控制权都还未完全拿到手，居然就已经如此穷奢极侈。由此可见，他实在不是争天下的料子。否则的话，即使做做样子也好，亦应该摆出一幅与下人甘苦与共，艰苦朴素的模样来收买人心才对啊。



陈胜摇摇头一声轻笑。也懒得管他王世充究竟奢侈抑或简朴。走到方便的地方提起板盖，解开裤腰带就哗啦啦地开始方便起来。片刻之间解决完毕。陈胜重新系好腰带，走到水车旁边去洗手。双手刚刚沾上水，忽然之间，身后处暖阁的大门被人从外打开，一条窈窕身影闪身进入暖阁，吃吃笑道：“太子哥哥，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要不要人家伺候你啊。”正是荣姣姣。



陈胜皱皱眉头，一面洗手，一面道：“这里是方便的地方，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有两个人一起方便的吗？倒是你，不是去照顾董淑妮了么。跑来这里又想干什么了。”



荣姣姣丝毫不避忌地挨过来，腻声娇嗔道：“好啊太子哥哥，这都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关心小妮妮了么？唉～你们男人啊，就是这样的贪新忘旧。见了新鲜的，就把老相好抛到一边去了。呜呜，人家好伤心的说。”说话之间，她大胆地搂住了陈胜强壮有力的手臂，把它夹在自己丰满的两座雪峰中间，稍稍用力向下压。圆润双峰登时向外反弹，却又扛不过那股向下压的力道，终于被迫变幻了形状。



陈胜心中微微一荡，随即收敛心神，不顾对方抗议，强行抽回手臂。冷冷道：“嘿，你的相好多了，还差我一个吗？别乱来。这里是王世充的尚书府。外面还有人呢。闹出事来，大家都没什么好的。嗯～还是说这就是你想达到的目的？”



荣姣姣嘟起嘴巴，面带幽怨地道：“太子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人家呢？是，不瞒太子哥哥。人家以前确实曾经有过几个相好的。不过那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姣姣从来没当过真的哦。太子哥哥你就不同了。自从那天之后……嘻嘻，这几天姣姣日思夜想，都在念着太子哥哥你，晚上几乎谁不着觉了呢。”



陈胜哑然失笑，道：“你倒真直接。一下子就承认自己有其他相好了。想我？我有什么好想？”

第一百五十一章：谷神不死是黑牛（下）



荣姣姣吃吃媚笑道：“当然是……想着太子哥哥那杆宝枪啊。”也不避忌，直接就伸手按上了陈胜胯下的要紧地方。这荡女手法别具巧妙，只是若有若无，忽轻忽重地按压了几下，原本处于沉睡状态的那东西猛然苏醒过来，将裤子高高顶起，撑成小帐篷模样。



陈胜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却也感觉到有几分另类的刺激。不过他当然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的好色之徒，当下仍然拨开对方的玉手，没好气地喝道：“别闹。我可不是那种随地乱搞的禽兽。有话就好好说。没话可说的，那就出去。没工夫陪你乱来。”



荣姣姣被推开，却又立刻便再度粘了过来，双臂如蛇般抱住了陈胜的大腿，死不肯放手。腻声道：“好啦好啦，太子哥哥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情调。人家这次过来，其实是有正事要和你说啦。阴后交代，要人家把老君观的《谷神赤牡大法》传授给你呢。”



何为道？何为魔？这问题相当复杂，不易解答。但魔门当中“真传道”这个派别的历史，则可以说就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例子。



通常，武林中人都视正道与魔门之间的斗争，为所谓“道统之争”。也就是说，事关信仰。但说到信仰。如宁道奇等道门中人，信仰的当然是老子庄子。而“真传道”的信仰，同样也是太上老君南华真人。双方信的根本就是同一尊大神，却又为什么会一者受万人敬仰；另一者人人喊打？



原因就在于修行形式。更细致说来，是关于对“房中术”这种修行方法，两者有截然不同的态度。



传说当初黄帝问道于广成子，广成子即传授以房中术。《庄子》当中，也有黄帝“御女三千，白日飞升”的记载。故此房中术一向是道家正统修行方式。到了汉末三国时代，房中术更加蓬蓬勃勃，大兴于世。



张鲁在汉中施行“五斗米道”教法，将治下教民编户管理，称为“种民”。由普通百姓成为种民，必须先经过一个男女合气交接的仪式，其详细内容，记载于《上清黄书过度仪》之内。当中对于男女交合时候的种种姿式、时间、技法，都有极为详尽的规定。



三国故事中有“左慈掷杯戏曹操”的段子，实质这是罗贯中的演绎。真实历史上，左慈并未戏曹操，反而是曹操的座上宾，传授了不少房中术给曹操。在当时魏国朝廷内，也颇有不少拥护者。左慈后来有个徒弟，叫做葛玄，即是道教四大天师之一的葛天师。



葛天师又有名后人叫做葛洪，写了一本对后世道教影响极为深远的书，名叫《抱朴子》。那著名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真言，即出自《抱朴子》。在此书当中，对于房中术也有大量详细论述，并认为是长生正途。这个时期，正属葛洪嫡传的真传道，并非魔门一份子，更谈不上人人喊打，反而人人追捧。



但是到了南北朝时期，陆修静、寇谦之分别从南北着手整顿天师道。因为房中术这种东西，其实好做不好说。尤其对于那些私底下同样男盗女娼，表面上却总习惯摆出副道貌昂然模样的儒家人士来说。莫管他们暗地里如何一抓住机会就向懂得房中术的高人请教。公开场合，她们却总是对房中术极尽口诛笔戈之能事。又因为儒家占领了正统意识形态的地位，故此道教要被更多人接受，特别是被更多高门世族在官方意识形态上接受，则房中术这种东西，就非得被贬斥和删除不可。



故此，陆修静、寇谦之等人，他们措辞严厉地称房中术这些原本曾堂堂正正地属于道教传统一部分的东西，乃是“三张伪法”，属于“妖妄之言”。于是真传道这一派保存了“妖妄之言”的葛洪嫡传，也顺理成章沦落为“妖道”。妖与魔并称，从此真传道也便由正道转为魔门，地位一落千丈。



真传道成为魔门两派六道之一以后不久，又分裂成老君观和道祖真传两个支派。当然，外人一般并不知晓。事实上由于魔门一向隐秘行事，故此普通武林中人对其了解并不详细。顶多就是知道“两派六道”这笼统名称而已。再进一步，也只知道其中有个阴癸派。其他七个支派是什么，他们大多都不了解。



老君观其实是坐落在洛阳郊外的一座道观，传说老子曾在此炼丹。后来建成道观，乃属洛阳名胜之一。约莫百余年前，真传道弟子入主这道观，逐渐自成一格，于是真传道就分裂成老君观和道祖真传两派支脉。正因为外人多不知内情，故此老君观弟子在外行走，一般也不需要特别掩饰什么。



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辟尘，也就是洛阳首富荣凤祥，另外还有个公开身份，名为避尘。与洛阳朝廷里许多达官贵人都有不错的交情，包括王世充在内。王世充府内的客卿可风道人，就是老君观弟子。



老君观自立派以来，一直为男女分流，称呼为“阳流”和“阴流”。两者均精擅阴阳相调及采补之道。阳流修练的，称呼为《谷神赤牡大法》。阴流修练的，则是《玄牝姹女术》。这两门魔门秘法，都来源于《道德经》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调天地根”之语。



玄者妙也，牝者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是神气之根，虚无之谷，须在身中求之，不可于他。这两种功法既可以男女相互合修，也可以单独使用。均妙用无穷。当然，这两门双修之术，仅能用于床榻。到了战场上，那是半点派不上用场的。故此内息运行，以及上战场和敌人交战动手的本事，老君观自然另有秘传，和双修之法无关。



不过纵使如此，这种双修采补之法，也属老君观的不传之秘。非是可以轻易外流的。荣姣姣忽然间说要传授给陈胜，不禁令人心生怀疑。陈胜皱眉道：“平白无端的，传授什么《谷神赤牡大法》？你们魔门的东西，我没什么兴趣。不用传了。”



荣姣姣娇笑一声，道：“当然并非平白无端啦。是关于清儿姐姐的事。阴后说了。为了显示咱们两家结盟的诚意，从今往后，就让清儿姐姐跟着你，当太子哥哥暖床的小女奴。不过为了防止太子哥哥你不放心，所以让人家传授你《谷神赤牡大法》。



嘻嘻，有了这个大法，太子哥哥不但在床上将能从此所向披靡，一夜十次也不成问题。而且还能在清儿姐姐丹田内种下一颗赤牡阳丹。如此一来，清儿姐姐的性命还有身子，都在太子哥哥掌握之中了。只要太子哥哥心念一动，嘻嘻，你要清儿姐姐生她便不能死，要她死她便不能生，又或欲生欲死，不生不死都可以，任凭太子哥哥怎么摆布她了呢。”



荣姣姣说得香艳。但陈胜听在耳中，却只感觉一阵心寒。魔门毕竟还是魔门。哪怕本属道门正宗的双修之法，一旦入魔，同样会变得无比妖异阴毒。这种在女方身上种下阳丹以进行挟制的方法，便十分邪恶。



可想而知，过往岁月中，老君观也不知道曾经用这种方法坏了多少好女子的贞洁，然后以此挟制她们为非作歹，就如食人猛虎絭养伥鬼，伥鬼即使不愿帮助食人猛虎去再害别人，也是身不由己。再由此推想，《谷神赤牡大法》既然能种什么阳丹，那么《玄牝姹女术》说不定便也能种什么阴丹，也是一样害人。



陈胜性格好胜好战，但并不好杀。若要杀人，必有理由，且须是正当理由访客方可。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外道魔孽，迷离世途；妄行无端，阻吾前路；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以上一切罪恶，方才如是我斩。而老君观这两门采补之法，十足十已经算得上是荼害生灵了。



霎时之间，陈胜胸中杀意大盛，一把捏住荣姣姣肩膀，喝道：“说！你用这门邪法，曾经害过多少人？”竟是不顾时间地点，更不顾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之重要性，就欲开杀戒以为苍生除害。



荣姣姣娇躯激颤，凭本能察觉到了陈胜是动真的。只要自己回答得稍有差池，肯定立刻小命不保。她大惊失色，一时间媚态尽消。更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陈胜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只是此刻她也无暇多想了。不假思索，赫然就连隐藏于内心最深处，被千叮万嘱绝地不能说的那句话也脱口说了出来。



她连挣扎都不敢，颤声道：“太子哥哥，你干什么？哎哟，好痛。别、别这样。《玄牝姹女术》人家是有练过，不过无论种阳丹阴丹，都要损耗很多元精的。元精若然损耗得多了，武功修为便难有重大进展，所以人家从来没舍得用它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子非游鱼焉知乐（上）



陈胜深深倒抽一口气，登时为之恍然。暗道世上果然没有免费午餐。而阴后要传授这秘法给自己，也果然没安好心。



须知道在道家修练说来，元精乃一切之根本，元气和元神是把元精修炼提升而得。正是所谓的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而无论练武抑或修道，说来说去，最终也不过是练气炼神罢了。假若元精枯竭，则之后无论如何勤修苦练，也必定成就有限。



当年祝玉妍就是因为失身于石之轩，体内元精流失，以至于再也练不成《天魔秘》的终极十八层巅峰境界。这也还罢了。元精假如损耗过多，甚至可能危及生命，大幅度折损寿元，实在危险无比。



如果不知道这《谷神赤牡大法》的厉害，只贪图给女子种下阳丹以后所带来之好处，更若是那等贪花好色之徒，则必定不知节制地到处给美貌女子种丹。这样一来，简直就等于慢性自杀。即使及时醒悟，但元精已经损失，又怎再弥补得回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阴阳双修之术，重点其实就在于这个“双”字之上。而所谓才补才补，当然既能采，也能补。只采不补，那就是损人利己，属于等而下之的害人邪术。但荣采后又补，则于对方并无损害，或者损害极为微小。在极端时候，逆转心决施展此术对目标对象进行补益，甚至还可以救命的。不过这种损己利人的行为，魔门之中，又如何有人会去做？



《谷神赤牡大法》和《玄牝姹女术》单独使用，就只是采战之法。但若两者共修，则元精便不会有所损耗，反而男女双方都能够有所得益。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男女双方都对彼此无条件信任，彻底敞开身心而为。若参杂有私心杂念，则同样有损无益。而真传道成为魔门一派之后，门下弟子也逐渐沾染了魔门各种阴狠毒辣，损人不利己，唯利是图的作风，哪个肯无条件信任别人？



故此这两门秘法的真正作用，他们不是不知道，是知道了也根本没办法用。何况这又属于老君观的不传之秘。所以连祝玉妍都对此茫然无知。



陈胜的武功修为，此刻当然仍在阴后之下。但他能杀宇文伤和李密，又把慈航静斋精心培养出来的传人师妃暄毁容断臂，更令铁勒宗师曲傲也无可奈何，如此修为，已经惹起了阴后的忌惮。



于是阴后就想到了，要利用《谷神赤牡大法》挖个陷阱，让陈胜主动跳下去。这样一来，陈胜今后的修为再难有进展，阴后也便不必怕他会终于有一日，将成为自己不能掌握控制的存在。如此一来，在双方交易合作之时，阴后就可以尽握主动，全占上风了。



如此毒计，伤人于无影无形之间，阴后手段，委实教人为之防不胜防。魔门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



陈胜心中警惕。知道自己以往实在有些轻视阴后，也有些太高估自己了。假如不是阴后料错了自己的性格，假如自己稍微受不住勾引而沉迷女色，那么毫无疑问，这一次自己非着了她的毒手不可。由此可见，与魔交易，危险处更胜与虎谋皮十倍。今后要继续这场交易，可非得步步提防，处处小心不可。



既然知道荣姣姣并未用过这邪法害人，那么便罪不至死。陈胜当即收敛杀意，放开了按在她肩头处的手。冷哼道：“你没用过，那就最好。今后也绝不准用。否则的话，一旦被我发现，立杀无赦！”顿了顿，又道：“那什么《谷神赤牡大法》，既然阴后要你传授给我，那现在就传吧。详详细细，将其中所有内容都说出来。还有你那《玄牝姹女术》也是一样，不要有任何遗漏。”



阴后既然用这门双修采补之术来设置陷阱，那么避得过一次，避不过第二次。而且这秘法可谓防不胜防，要是因为它的房中术性质，就只一味采取唾弃与回避的态度，显然太过消极被动了。



当年星爷电影《九品芝麻官》里面，有一句非常经典的话：好人要斗得赢坏人，就必须比坏人更奸。虽说此话其实也有点偏激，但却也不无道理。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都是一个意思。故此眼前最好的应对办法，莫过于是陈胜自己也切实掌握其中秘密。即使不主动使用它来进行采补，也不利用它来种阳丹控制别人，但对于其中的秘密一定要知道。否则的话，将来将如有人利用类似的秘术来坑害自己，自己岂非连抵挡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这就好比是原子弹。美国有了原子弹，苏联也一定要有。否则双方在军力上无法达成平衡，更容易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而双方都拥有原子弹，那就顶多只会打起冷战来，不会爆发直接对抗了。即使其中一方真的发神经乱扔原子弹，另一方面也保证可以用导弹防御系统进行拦截，哪怕拦截不成，亦能使用相同手段进行还击啊。



荣姣姣当然不知道什么叫核捆绑，什么叫恐怖平衡。但阴后命令她一定要让陈胜学会这门《谷神赤牡大法》，虽然没说完不成任务的话后果会如何如何，但以她对阴后的了解来说，无法完成任务，后果肯定相当不妙。故此荣姣姣正在担心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又正在为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竟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而懊恼不已。忽然听见陈胜居然主动要求要学，她禁不住心花怒放，腻声道：“太子哥哥，你真体贴。否则的话，呜呜，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向阴后交代呢。”当下详详细细，把这两门秘法和盘托出。



《谷神赤牡大法》和《玄牝姹女术》，名称有异，实质其行功要诀一体两面，并无太大不同。只因为男女先天体质的差别，所以才被分开成两门功法罢了。故此学会了其中一门秘术，对于另外一门，自然也就了如指掌。



施展运行这道门正宗嫡传的双修之术时候，然后关键处就在于要乘机撷取内中精华，再化为己用。



而真传道成为魔门之后，更在其中增添了许多阴损毒辣的手段。首先是输入真气，透过对某些穴道的刺激，最大限度地挑逗起对方情欲。然后则是实际采战过程中的各样技巧。再透过这种举动，视察对方体内元气元神的运行状况，并且乘机寻找其破绽下手。



一旦成功，则失败者体内元气有若脱缰野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反倒彻底落入胜利者掌握。魔门讲的是弱肉强食，一旦败北，连心灵都要被胜者彻底征服。身心被俘虏了以后，从此便心甘情愿地任其鱼肉，半点反抗的心亦付诸虚形了。而胜利者对于失败者，真是要她生便不能死，要她死便不能生。甚至种下阳丹阴丹之后，还能不经身体接触，就通过气机感应控制阳丹阴丹，直接控制对方，让对方在无法自控的状态下，被迫做出各种生理反应。



抛开单独种丹需要损耗元精这一点暂且不谈，《谷神赤牡大法》和《玄牝姹女术》，虽然在实际动手厮杀的场合派不上用场，但在其他很多场合里，却堪称妙用无穷。真传道将之视为镇派至宝，无上心法，确实是其来有自的。道家葛洪真人的嫡传，又岂同寻常？



秘法博大精深，不过其基本法诀内容，也不过就是两千来字罢了，并不复杂。不多久，荣姣姣已经传授讲解完毕。陈胜沉思片刻，再提出几个问题，也无一而非其中关键要害。至此，这门当年由葛洪真人嫡传，又经过真传道历代传人不断补添增益的双修功法，在陈胜心中，已再无秘密可言。



陈胜悟性之强，连荣姣姣也不禁为之骇然。她吐吐舌头，随即又腻声道：“太子哥哥，你好聪明哦。想当初，姣姣学这门功法，可是学了整整半个月呢。不过太子哥哥，单单纸上谈兵，可是不行哟。不如这样，咱们现在就来实践一下？嘻嘻～～”赫然一转眼又换上了那副媚荡动人的诱惑模样。更不管不顾，径自抓住陈胜的手，从自己衣襟的领口处向下探去，直接按上了自己柔软滑腻，坚挺饱满的一边雪乳。



也不知道究竟是天生丽质，抑或修炼老君观这门《玄牝姹女术》之后的成果。外表看来，荣姣姣身材窈窕，并非丰腴型的女子。但胸前双丸之丰硕，却绝对出人意料。即使以陈胜手掌之宽阔，也几乎做不到一手掌握。一旦将她衣襟撕开，那么这一幕双丸争先恐后地弹跳出来，然后上下跌荡，晃漾出大片眩目波浪的情景之香艳，简直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不知不觉之间，荣姣姣赫然已经把自己上半身从穿着的华丽衣装当中抽了出来。但正值隆冬时节，她身上的衣衫不少。而且缠腰繁复，带结萦系相互纠结，想脱也脱不下去，故此只是累累地堆叠到腋下腰间，团成一大团而已。

第一百五十二章：子非游鱼焉知乐（下）



居高临下地观望，只见臃肿的衣衫，更衬托出了她胴体之纤细。颈长肩削，背胛细薄，娇躯玲珑，肌肤如玉，当真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廋。形状如……的曲线。



不仅仅是形状美，而且大。非但大，这腴润双峰更沉甸甸地，显得份量惊人。……重新恢复原状。



越是揉捏，……随时恭候着男人唇舌的亲吻抚弄。



水汪汪的双目一派迷朦，蕴涵的尽是浓浓春意。她没有喝酒，却似已经醉了。双臂如蛇般紧紧勾住了男子粗壮的两条大腿，胭脂般颜色的粉靥紧贴在男子宝枪之上，来回挨蹭摩擦。那模样乍看下来，几乎不再像人，活脱脱就是一头情欲勃发得难以自制的美丽小母犬。



陈胜亦是男子，更兼前日夜晚在曼清院内，已经和荣姣姣有过肌肤之亲，虽然未曾真个剑及履及，但也因此难免有了几分香火之情。他叹了口气，硬下心肠抓住对方圆润肩头，将她向外推开一些，道：“够了。我学习《谷神赤牡大法》，只为了防范你们这些魔门中人，不是为了占别人便宜的。祝玉妍要你传授这大法给我，现在既然传完了，那么你也可以走了。回去之后要怎么告诉祝玉妍，那就随便你吧。放心，她若当面问起，我绝不说你已经把她的用心告诉了我就是。”



荣姣姣怔怔地仰望着他，似不敢相信对方竟然会回护自己，更不敢相信双方在这个情况下，陈胜居然还忍得住不要自己。她发了好半晌的呆，忽然幽幽叹口气，道：“太子哥哥，你和其他那些男人真的很不同。虽然你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更没有像那些老和尚或者穷酸夫子一样，天天说戒这个禁那个，但……我说不出来，可是感觉得到的。你和他们完全不同。”



陈胜动手替她把挣脱出来的衣服再重新拉回去，满不在乎地道：“我并非和尚，所以当然也不会戒色。不过即使合体交欢，也总应该是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才对吧？又不是打架，需要分个什么胜负。更不是赌博，输家要失去一切，赢家则通吃所有。荣姣姣，其实你无论身份地位本事，都已经有资格称人上之人，又何必硬要作践自己，有人不做，偏要……咳咳，算了。你明白我说什么的。”



荣姣姣忽尔嫣然媚笑一声，道：“太子哥哥是说姣姣有人不做，偏要当狗么？唉，其实现今这个世道，就是皇帝也朝不保夕，说不准那天就被人把脑袋砍下来了。即使想堂堂正正做人，又有几个能做得到呢？姣姣这点子本事，又算得上什么？所以啊，与其提心吊胆地做人，还不如找位靠得住的好主人，乖乖替他当狗算了。当狗有什么不好？无忧无虑地，天塌下来也有主人顶着。所以啊，姣姣情愿当狗，也不做人。”



这番歪理，荣姣姣居然说得理直气壮。霎时间，当真听得陈胜目瞪口呆，又好气又好笑。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部队，该是“汝非狗，焉知狗之乐”了。



荣姣姣则双臂一振，重新把衣服脱去，裸露出无限美好的上半身，吃吃娇笑道：“当然啦，要想当我荣姣姣的主人，可不是随便那个都有资格的。但姣姣左想右想，挑来挑去，始终都觉得只有太子哥哥最合适呢。太子哥哥，你是好人，就发发慈悲，收下了姣姣这条小母狗吧。小母狗会替太子哥哥暖床，又会陪太子哥哥一起散步，还懂得摇尾巴呢。太子哥哥你瞧嘛，人家摇得好不好看？”



说话之间，她赫然四肢着地，翘起被紧紧包裹在绸裤内的梨形丰臀，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哪里还像人？不折不扣，就是一头活色生香的小牝犬。陈胜叹了口气，摇头道：“有人不做，硬要做狗，真他妈贱的小淫妇。”这句话却并非咒骂，只属对事实之正确描述而已。



荣姣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吃吃媚笑道：“是啊，姣姣就是淫妇，就是母狗。专门让太子哥哥淫的。不对，不是淫，是操。太子哥哥，那天在曼清院，你只操了清儿姐姐，还没操过姣姣呢。姣姣现在好痒，好空虚啊。太子哥哥快来操姣姣，帮姣姣止痒，好不好嘛？汪汪，汪汪汪～～”



陈胜被她搞得啼笑皆非，又有几分心烦意乱。前所未有的新鲜刺激感让心跳加速，更蕴含有某种引人堕落的邪恶。眼看再纠缠下去的话，便必然要闹出事来了。陈胜也不和她再说话，转身就走。



荣姣姣却不肯放他走，八爪鱼般扑上来缠住了他，腻声道：“太子哥哥别走嘛。啊，姣姣知错了。既然是母狗，那就该等待主人的赏赐才对。太子哥哥，姣姣现在就来伺候主人，主人要是喜欢的话，求主人赏赐小母狗一大碗浓浓的牛奶好不好嘛？汪汪，汪汪汪～～”



若说荣姣姣是什么宠物，那么毫无疑问，这宠物肯定是全世界最无法无天的那种。还不等主人回答，她已经主动把双手伸到了陈胜的腰带上。解开结子的速度，简直快得教人目不暇给。



陈胜……也感觉隐隐发痛。



荣姣姣这头小母狗甜甜娇笑，婀娜多姿地……将它深深吞下，连根尽没。刹那间，陈胜感觉宝枪前端触及了一处极柔软，极紧窄，而且还会不停蠕动的所在。



嫩生生，……俨然章鱼的嘴巴一样。



翻过来斜乜向上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讨好与诌媚。吞吐吸吮动作的轻重缓急频率，也会随时根据反应而进行改变。刹那间，陈胜甚至感觉“侍奉与讨好”这两个名词，已经不能形容她此刻的所为了。她此刻所在做的，其实就是膜拜。用最虔诚的姿态，去膜拜自己心目中的神灵。而她这种全心全意的膜拜，毫无疑问，正好最能满足男人的征服和占有欲望。比世间任何最淫糜的表情，更加足以诱人致死。



世事千奇百怪，可谓无所不有。居然还有不愿意做人，反倒喜欢做狗的。不但喜欢做狗，甚至以做狗为光荣，以做狗为自豪，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好吧，既然你喜欢做狗，那么我又何必再当你是人？



陈胜叹了口气，然后狠狠咒骂了两句。（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50字）把她整具玲珑娇躯揪起来，然后向后转。



荣姣姣惊叫一声，然后马上就明白陈胜的意图了。她娇声腻笑着，顺从地转过身去，在暖阁中那座小梳妆台上面趴好。左手按着光滑发亮的铜镜，右手则回过来向后，探入自己双腿之中，在裙内轻轻一拉。



簌簌（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68字）暖阁的空气里，也多了股嗅起来显得酸酸甜甜，勾人情兴的味道。



玉股之间，菊（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100字）荣姣姣回首望向陈胜，她用两根手指把玉蛤剥开，把粉红色的嫩肉完全暴露出来，颤声哀求道：“主人，小母狗好想要了呢。求求主人大发慈悲，赏赐了小母狗吧。汪汪，汪汪汪～”



到了这时候，什么说话都已经多余。陈胜翻手抓紧了她（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60字），带来了无尽舒爽快美。和前日的白清儿相比，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委实难以分得出高下。



半透明的蜜浆猛然激烈喷涌，荣姣姣半闭眼眸，仰首哀声娇吟道：“汪汪，好烫，好硬，好长啊。要被顶坏了，小母狗要坏掉了！汪汪汪～～”赫然就此一下，已经让她小小地丢了一回。



白清儿即使学过了再多魔门秘技，毕竟还是处子之身。第一次被破瓜，哪怕再怎么天生艳质，适应性再强，终究还是有些不堪承受。但荣姣姣则完全不同。少了处子的生涩，更多了勾人的熟捻。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但同样快美得逼人欲死的感受。



纵使（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94字）更加滑润爽利，更无丝毫窒滞。



一下，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128字）在进出间重重刮套。



平坦小腹痉挛不休，（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90字）的模样，更让她越来越像一头美艳牝犬。



她没办法再站得住了。迫不得已之下，（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118字）在外人可能来，这情景十足就似是饲主牵着自己心爱的宠物，在这方寸之地遛狗散步。



酣畅淋漓的激烈交媾，让两个人都已经进入尽情忘我的状态。把外界所有一切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就仿佛暖阁的小小天地，便已经是整个宇宙。而整个宇宙之中，更只有这一男一女。



可事实上当然并非如此。就在这场肉搏战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忽然之间，陈胜双耳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但毕竟察觉得还是太迟了些许。而且暖阁里面地方狭小，哪怕再提前察觉，也根本连想躲都没地方可躲。

第一百五十三章：插赃嫁祸酿决裂（上）



可事实上当然并非如此。就在这场肉搏战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忽然之间，陈胜双耳微微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但毕竟察觉得还是太迟了些许。而且暖阁里面地方狭小，哪怕再提前察觉，也根本连想躲都没地方可躲。



于是乎，当关口大开，……的时候，暖阁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另有一条身影闪身进入。非是他人，正好就是洛阳双艳的另外一位主角：董淑妮。



说时迟那时快，荣姣姣……让她看上去显得无比狼藉，媚艳得惊人。



可是……一股浓白岩浆在肌肉的激烈收缩下猛然发射出来，赫然横空飞越过三、五步距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董淑妮同样高耸的胸膛上，甚至还有少许溅上了她的唇。红白相映，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对比。



完全超乎意料之外的情景映入眼帘，董淑妮已经被吓得呆住了。一瞬间，她犹如泥塑木偶，呆呆站在原地，连转身逃跑又或者张口大叫，都不懂得如何做了。反倒是荣姣姣恢复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她激烈喘息着，竭力抬起头来，向自己的好姐妹媚笑道：“小妮妮，来得正好。太子哥哥主人他好厉害，我独个儿顶不住了呢。快来帮忙啊。”



董淑妮好不容易方才回过神来。丁香小舌轻吐，把溅在嘴角的那几点白浆卷入口中，仔细品咂，之下，禁不住流露出陶醉的神色，喃喃道：“好浓厚的味道呢。姣姣，你真坏，居然悄悄地跑出来，自个儿偷人吃独食。人家不依啦。”一双美目把目光转移到男子身上，终于用力咬咬牙，左右双手同时抓住自己的衣襟，向外揪分。



暖阁本是更衣之所，董淑妮又已经换下了刚才见客的繁富宫装，身上穿得甚是简便。故此衣带早已解开。故此她只这么一揪，左右两襟当即被翻开，流露出里面一切的美好。



曼妙胴体（口口口口口，以下删减116字）只要陈胜愿意，这些便统统都是属于他的。他想怎么轻薄蹂躏，想怎么抚摸摆弄，想怎么抽插挑刺……统统都随心所欲。



但就在这时候，陈胜双眼瞳孔猛然收缩。他右手抓起裤头，灵巧无比地迅速收紧打了个结。左臂一挥，向洛阳双艳同时吼道：“走开！”雄浑真气呼啸旋卷，将双姝同时向外逼开了好几步。



双姝正在不明所以，惊天异变，骤然突至！暖阁的屋顶突然爆炸开来。万千点瓦片木屑同时如雨点冰雹纷纷打下，当中更蕴含有锐利真气，致使杀伤力之强，不逊强弓劲弩。



断声大喝，陈胜催动神足经真气，不假思索挥拳就轰。势若百丈怒涛冲天，气势雄奇磅礴，赫然形成了无形护罩。正是天地霸拳之“怒海啸”！无论瓦片木屑，一经撞上护罩，全都立刻就被如潮汹涌的拳劲炸成糜粉。暖阁中一时烟尘弥漫，目不见物。荣姣姣和董淑妮同时尖声惊叫，相互搂抱着瑟瑟发抖。



无论木屑瓦片，其实全部也只属于掩眼法。当敌人视线被成功干扰，就是真正杀招出手之绝佳机会！电光石火之际，大片森寒剑芒抢先遍洒四方，把刺杀目标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锁。随即更有一道追风逐电的眩目剑光当空射下，巧妙透过拳劲漩涡之间的微小空隙，直往陈胜头上罩去。



似曾相识的手法，似曾相识的武功，似曾相识的人。转念之际，陈胜已经知道来者是谁了。他双眸绽射厉芒，喝道：“影子刺客，又是你？”左手五指一握，冻彻骨髓的寒气立刻集束聚合，“苍茫冷”悍然出击，要以血肉之躯，硬撼削铁如泥的影子剑！



“当～”请辞爆响声炸裂。拳头恰好砸上剑面无锋之侧。但影子剑之上，却立时传来一股奇怪的拉扯力道，把这开山破石的一拳化解于无形。然而他能化解拳劲，却又如何化解袭体寒流？



“苍茫冷”影响之下，暖阁内引进活水而成的洗手池也立刻凝成坚冰。影子刺客头发眉毛都迅速挂上白霜，气血凝滞，内息运行不畅，竟然变成了个大秤砣，向下就坠。



陈胜嘿声冷笑，飞起一脚疾踢其头颅。虽然脚法不是他的专长，但眼下也用不着什么奇招妙式了。神足经真气灌注腿上，只要一击命中，保管立刻头破血流，脑浆并裂，当场就要去见阎罗王。



但要杀影子刺客，却又谈何容易？弹指刹那，魔门补天阁特有的蚀生之死气流转全身，把侵入经脉中的寒流化解殆尽。身体也不知怎地一扭一弹，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于本无可能之处再生变化，避开了这致命飞踢。他顺势再伸手向地板处一按，借力急跃弹起，身如螺旋飞转，重新恢复正常站立姿势。



如此灵巧妙变，正是邪王石之轩独创的两大绝学之一：《幻魔身法》。当年四大圣僧联手追击石之轩。年轻的邪王当然力不能敌。但凭着这套绝顶轻功，他最终竟仍能脱出生天，创造了不可能的奇迹。其厉害处可见一斑。



影子刺客杨虚彦的火候，当然还比他师父差得远。但就凭了这门轻功，则无论要向任何绝顶高手进行刺杀任务，他都已经先立于不败之地。可想而知，《幻魔心法》不破，要败影子刺客或许不难。但要杀他，则绝对难上加难。



但要做的事难度越大，陈胜对之越有兴趣。他深深吸一口气，挥拳直捣，“怒海啸”！拳势本身平实无华，但所揪动的真气乱流却遍布四方，顷刻间在暖阁中排布下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或竖或横或正或反或斜或偏或顺或逆的无形漩涡。



如此拳势，正如怒海波涛，表面看起来无非一泓汪洋，实质水底内却是暗流汹涌，根本教人为之无所适从。雄浑霸道至极额拳劲漩涡摇撼之下，哪怕这暖阁建造得极为厚实坚固，却竟也禁不住东南西北四面同时咯咯作响，仿佛随时也要崩碎坍塌，变为一堆破砖烂瓦。

第一百五十三章：插赃嫁祸酿决裂（下）



置身与如此怒海波涛当中，影子剑客的《幻魔身法》哪怕再怎么灵活巧妙，始终也免不了要大大受制。他眉宇间微露骇然之色，随即目光一凝，断声怒喝，右臂提剑挥出，大蓬灿烂剑光当胸汹涌爆射，却并非要以本身真功夫和陈胜拼个清楚分明，而在于——破墙毁屋！



刺客是什么？就是讲究乘虚而入，一击必杀的职业。讲究的是神出鬼没，来去无踪。藏身匿踪，防不胜防。假如硬碰硬地和敌人对撼，那还叫作刺客吗？但陈胜以天地霸拳将暖阁中小小一方天地，变成了困锁影子刺客的笼牢。那就是逼着他硬拼。恰恰正是杨虚彦极力要避免之事。



故此影子刺客一旦察觉受困，立刻不假思索地要破墙脱出这方困境。只要脱出暖阁这狭窄环境，则外面的花园中到处都是草木回廊。借助地利之便，则影子刺客对目标的威胁，绝对可以激增十倍以上。



电光石火之际，《幻影剑法》全面催动。一式“冷月凄风”之下，剑划弧形，斜斜斩劈切割出无数弯月剑气。轻灵飘忽却又无坚不摧，当日荣阳城中，沈落雁正是吃了影子刺客这么一剑，险些就丢了小命。



当然，这无数弯月剑气破不了陈胜的护身拳罡，但陈胜修练这招“怒海啸”，也始终未有十成火候。故此在真气漩涡之间，仍存在无数细小空隙。尽管人难通行，却无碍影子剑气从中穿过。



说时迟那时快，四周墙壁遭遇千剑万斩，连那面足有一人多高的大铜镜，也被当场斩成十七八块。轰隆一声轰鸣，整座暖阁不堪蹂躏，当场分崩离析。飞沙走石之间，无数砖块瓦砾被怒海拳劲揪动牵引，凌空飞起相互急旋互撞，更把现场搅乱成一塌糊涂。



混乱当中，洛阳双艳相互搂抱着尖声惊叫，各自瑟瑟发抖。哪怕明知继续停留在此势必大事不妙，可是凭着她们这微末本事，却又哪敢乱跑乱闯？一个不小心闯入拳劲漩涡之中，这两具活色生香的娇艳胴体，只恐怕当场就要被绞磨压榨成两团血淋淋的肉酱！



生死关头，荣姣姣完全不假思索，惊慌地失声叫道：“主人，主人，救命啊！”旁边的董淑妮则惶急呼救道：“彦哥，彦哥，救我啊！”



洛阳双艳这两声呼救的说话出口，陈胜倒还没什么。因为当初在荣阳城的时候，他已经听说过影子刺客因为对董淑妮有意思，所以替王世充效力的传闻。则影子刺客与董淑妮私底下已经有了某种超越友谊之上的亲密关系，也完全不足为奇。但杨虚彦听闻荣姣姣的话，却是当场为之一怔。



对于荣姣姣的性格。影子刺客自问已经十分清楚。单单一句风流浪荡，都不足以形容。但以往无论她和什么样的男人有交往，都是事了便罢，从来不在私人感情上多作无谓纠缠，更不要说对哪个男人产生倚赖了。然而即使如此，杨虚彦和荣姣姣相识得早，交情也深得多。如今性命交关之际，荣姣姣本来应该也和董淑妮一样，向杨虚彦求救才对。但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竟向陈胜求救？求救也罢了，她居然还叫陈胜为主人，自居奴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恶战正酣，疑惑念头只是在杨虚彦脑海中一闪而过，更未有多下力气去加追究细节。暖阁坍塌，天地登时为之一阔。此时不乘机脱身，更待何时？他一声大喝，展开《幻魔身法》，滑似游鱼，乘着从外面花园中呼啸旋卷而至的凛冽寒风脱出暖阁废墟。竟是把董淑妮的呼救声彻底置若罔闻。



千钧一发之际，陈胜提起雄臂横挥疾扫，悍然打出另一式霸拳——“狂飙卷”！无数怒海漩涡赫然随拳势尽数汇合归一，凝聚成咆哮怒号的龙卷旋风，矫揉曲直，灵动处宛若神龙现世。不但将即将降临洛阳双艳身上的灭顶之灾一扫而空，更加连消带打，反过来向杨虚彦扑击卷噬。飙卷狂风过处，霜雪纷飞，草木断折，假山崩塌，俨然一派世界末日也似的情景。



既然已经拖出暖阁那一方狭窄囚笼，杨虚彦大有回旋余地，那里还肯和陈胜这着霸拳硬拼？他冷胜嘿哼，身形陡然下沉，堪堪将要着地之际，忽然又来个九十度直角漂移，移动轨迹由直变横，疾逾流星向陈胜杀来。人犹未至，剑气先到。“月华倾泻”，一泄千里！耀目剑芒不但使人有眼如盲，更能干扰空气流动，致使目标无法透过“听风辩形”之术来捉摸刺客动向。



“秋风未动蝉先觉”，此为“听劲”秘术的至高表现。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层次，纯粹属于精神灵觉之上的境界。故此陈胜根本不必动用五官，也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得到影子刺客剑式来势。他断声霹雳大喝，陡然一拳向右下角斜斜劈砸。“当～”宏亮巨声响过，铁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影子剑的正中间。电光剑势登时从中断绝，更活像被万钧巨石压住的一条小蛇，那里还能再有什么变化？



影子刺客惊怒交集，陡然旋身翻转，变成头下脚上的模样，朝天飞脚疾踢。赫然以腿代剑，再度使出“月华倾泻”。应对之巧妙，变化之精彩，皆不能不让人为之拍手称绝——连陈胜也不例外。他赞赏地叫声：“变得好！”铁拳再出，“千岳崩”！



兔起鹘落之际，拳掌相击，炸裂出“嘭～”一下沉闷响声。影子刺客闷哼着借力飘飞退后。魔门补天阁特有的锐烈死气，被神足经正大佛元一冲，登时分崩离析，溃不成军。他内息紊乱，五脏六腑犹如千刀万剐，痛不可当。下意识一开口，立刻就是大口殷红鲜血漫天飘洒。那边厢，荣姣姣和董淑妮再度双双惊呼出声，不过一者是喜，另一者为忧。则双方所持立场，从中正好能见一斑。



尚书府虽然占地面积大，但这边打得如此惊天动地，那边大厅中饮宴的众人，自然也没可能连丝毫动静都听不到。事实上，席间自王世充以下，几乎就没一个是庸手。杨虚彦飘飞退势未止，月光之下七八条身影已经施展轻功飞速赶到。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王世充。



王世充一瞥眼之间，只见下面庭园中树木倒，假山塌，显得一片狼藉。原本用作更衣方便的暖阁，如今赫然只残存一个废墟。废墟之外，陈胜屹立如山，似乎是在保护着身后约莫三五步之处，互搂抱着裹在一件大衣之下，同时瑟瑟发抖的洛阳双艳。与此同时，影子刺客的魁梧悍躯却似断线风筝飞速倒退。如此情景，禁不住让王世充也为之一惊，失声叫道：“杨虚彦？”



话声未落，影子刺客后背撞上了一棵老松树。无数积雪以及大片松针簌簌跌落，却也因此止住了他的退势。他一面运气调息，平复被神足经真气冲得翻涌不息的气血，一面放声大叫道：“尚书大人，你来得正好。陈胜这瓦岗贼头武功太强，我独个儿杀不了他。大家一齐上啊。”



此话一出，直是石破天惊。不但洛阳双艳，甚至连随后赶到现场的王薄、王通、欧阳希夷、荣凤祥、可风道人、陈长林、玲珑娇等人，也齐齐为之大吃一惊，禁不住回头去看王世充。程咬金和秦琼两个更加面色大变。纵身飞跃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定在陈胜身边为其护翼。看他们那严阵以待的模样就知道，哪怕当世三大宗师那个级数的高手到来要杀陈胜，都绝不易过得了他们这一关。



王世充面色又红又白，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杨虚彦你这狗贼，信口雌黄，血口喷人！本尚书什么时候指使过你去刺杀陈大元帅了？左右，快与我擒下这贼子！”



可风道人、陈长林、玲珑娇等三人是王世充的心腹，知晓许多机密要事。以往王世充指使杨虚彦去刺杀某某人的事，确确实实曾经做过不少。如今哪怕再来一次，绝对只属情理之中。可是如今王世充正竭力要拉拢陈胜，断断不可能同时又再指使影子刺客杀人啊。故此三人心中，都同觉疑惑难解。



不管怎么难解也罢，玲珑娇等三人乃是王世充的下属。既然顶头上司有命令下来了，三人当然就要照办。顷刻之间，只听得“铿锵～”声响，可风道人亮出拂尘，陈长林拔刀出鞘，玲珑娇则抽出两柄分水娥眉刺，三人同时扑出，呈“品”字形向杨虚彦发动凌厉夹攻。



影子刺客眉宇间流露出一派惊怒交集的神情，叫喊道：“尚书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过河拆桥吗？”口中说话，手上也没歇着。影子剑极速绕身盘转，以一招“银盘白玉”形成厚实无比的护体坚盾。“叮叮当当～”一阵急脆响声过去，拂尘钢刀分水刺三样兵器全被反震荡开，伤不到影子刺客分毫。

第一百五十四章：多疑自疑疑天下（上）



欧阳希夷和王世充是二十年的老朋友了，双方交情甚笃。这时候见情况不妙，若不能速速拿下影子刺客，则陈胜和王世充之间非决裂不可。眼见玲珑娇等三人明显比不上杨虚彦，心急之下，欧阳希夷断声大喝道：“让开，等我来！”



震喝声中，这位“黄山逸民”手腕一抖，随身配兵“吞鲸剑”铮然出鞘，精芒四射，剑气凛冽，尽显其老一辈名家高手的能耐。另一边，“知世郎”王薄不哼不响，纵身上前大袖急扬，成名武器“归藏鞭”如灵蛇般从袖中射出，直指杨虚彦。竟是合两大高手之力，联手夹击影子刺客。



欧阳希夷和王薄，都是他们那一代人物当中的顶尖高手。纵横江湖数十年，得享大名岂是侥幸？此刻两人同时出手，威力更强。再加上玲珑娇、可风、陈长林等三人在旁协助，哪怕宁道奇在此，恐怕应付起来也绝非轻易。但杨虚彦得邪王石之轩传授《幻影身法》，从来不怕敌人群起而攻。哪怕敌人再多，他仍能轻轻松松地在对方剑光鞭影之间穿来插去，显得游刃有余。



顷刻间，只听得“叮叮当当～”连串金铁交加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一柄影子剑施展开来，赫然竟似同时有七八十柄剑在到处乱晃，场上每个人都感觉到对方剑招攻势似乎是专门冲着自己来的一样，只能打起精神专心应付，哪里还有余裕去和身边其他人进行配合？如此一来，他们根本就不是联手围攻，只是一哄而上各自为战，却哪里还能对杨虚彦有什么威胁可言？



影子刺客虽然大占上风，却也知道自己只是在走钢丝。论真实本事，欧阳希夷和王薄都绝不好对付，几十年的老江湖，即使一时落于下风，但肯定很快就能想到应变解决之法。再加上陈胜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看起来就是随时会再加入战团的模样，杨虚彦哪里还敢再耽搁下去？反正自己喊过那么一嗓子之后，这次的目的就达到了，正该见好即收。



打定了主意，影子刺客虚晃两剑，突然间足尖点地，脱离战圈并且全速向斜里横飞出去。他这一着来得实在太突然。欧阳希夷等五人耳目仍受漫天光影剑芒所影响，应变不及。等到剑芒消失，影子刺客早退开至十七八步之外。眼看着就要遁入尚书府的连片房舍之中，再也追赶不上了。



但能否抓得住杨虚彦此人，此刻已经关系到王世充自己和陈胜之间的关系，他哪肯放脱这影子刺客？双方既然合作过多次，则王世充对影子刺客的伎俩也约略有了点数。从招呼众人上前动手开始，他已经全身贯注在旁压阵，为的就是防止影子刺客逃走。杨虚彦以虚招脱身的同时，王世充也大喝一声，纵步冲前恰好挡在影子刺客逃走的必经之路上。更加不由分说，就是一掌劈下。



“嘭～”气劲交击之声再起，王世充闷声痛哼，口角处溢出一道殷红血丝。杨虚彦却借对方掌力腾飞冲天，把彼此距离迅速拉开。他凌空打了个筋斗，大声叫道：“谢尚书大人相送。在下去也。”双臂收拢，陡然加速俯冲向下，一头扎进花园深处的林木之中，哪里还有半点声息？



接连几个变化，皆发生于眨眼之间，在场众人都看得眼花缭乱，几乎要反应不过来，更莫论针对变化拟定下一步行动了。尤其是王世充，他面色发白，显得呆若木鸡。直过去好半晌，方才突然打个冷颤，重新回过神来。更不假思索，他转身面向陈胜，强颜笑道：“大元帅，我王世充敢对天发誓，从来未曾指使过任何人来谋害你啊。那刺客的胡说八道……哈哈，哈哈哈，大元帅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王世充一开口说话，秦琼和程咬金两个立刻有所反应。两人同时移步挡在陈胜身前，目射凶光厉芒，直逼王世充。看他们的模样，只要王世充胆敢再上前，他们就敢立刻动手。王世充满面都是尴尬，霎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走过去好，抑或站在原地不动好。



“老程老秦，不得无礼。”陈胜挥手拨开他们两人，向王世充微微一笑，道：“尚书大人请放心。我知道那名刺客叫杨虚彦，在武林中臭名昭著。他说的话，当然都只是些挑拨离间的废话而已。我不会放在心上，尚书大人也不用放在心上。”



王世充如释重负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欣喜道：“陈大元帅果然是明白人。那刺客的话，确实不能信的。”



陈胜点点头，转身回首，望向洛阳双艳。问道：“董淑妮小姐，你和那个杨虚彦……认识了很久的吗？”



何止认识了很久？而且关系还很深呢。可是眼下这么个情况，怎能说老实话？旁边早已经重新穿好衣服的荣姣姣，暗地里伸手急急扯了自己的闺蜜一下，示意她千万不要胡乱说话。



洛阳双艳关系非比寻常，荣姣姣已经决心投向陈胜，当然也希望能够和自己闺蜜分享这座大靠山。但董淑妮却另有打算。她和舅舅王世充一样，都是西域胡人，故此民风开放，对于什么贞操贞洁之类东西，原本就不怎么看重。刚才在暖阁之内，因为受气氛感染，所以才一时意乱情迷，自愿献身。



但在内心深处，董淑妮对陈胜这个人，却不大喜欢，甚至可以说反感——其实也不是对陈胜本人反感，只因为王世充有意用外甥女作为筹码拉拢陈胜，所以董淑妮才觉得反感的。在她内心深处，还是对杨虚彦最有好感。这不但因为两人交往得早，更主要因为这男人由董淑妮自己所挑选，不受舅舅意见所左右。如此而已。这也不奇怪。董淑妮虽然艳名远播，但说到底她今年也不过才十七，正是所谓的叛逆期嘛。



也正因为是叛逆期。所以荣姣姣不扯她还好，这么一扯，董淑妮的脾气反倒上来了。她气呼呼地瞪了自己闺蜜一眼，对于她撇开自己悄悄偷吃的行为很是不满。随口应道：“是啊，人家和彦哥认识好久了呢。”



王世充面色一变，呵斥道：“小妮妮，不要乱说话。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该死的刺客了？”



陈胜又是一笑，道：“尚书大人不要生气，说不定董小姐在故意说着玩而已。”



董淑妮不服气地道：“怎么是玩笑？舅舅你上次让彦哥去荣阳刺杀李密之前，我和他还……呜呜，呜呜～”究竟还做了什么，却是被荣姣姣捂住了嘴巴，说不出下文来了。但王世充已经面如土色，也不知道究竟是给气的抑或被吓的。



荣凤祥见气氛不对，连忙在旁边打圆场道：“那是肯定的，哈哈，玩笑而已嘛。小女孩这个年纪，最喜欢和大人开玩笑了。姣姣，你还不赶快陪董家妹妹下去休息？”



荣姣姣连忙答应一声。她武功可比董淑妮高得多了，当下便连拉带扯，半软半硬地将自家这闺蜜带了下去。王世充摇摇头，转身过来，向陈胜长长一揖，叹道：“大元帅，当日的事情……”



“当日彼此各为其主，尚书大人即使做过什么，也属于理所当然，陈某完全可以理解。”陈胜打断了王世充的解释，含笑道：“不过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彼此一殿为臣，陈某绝对相信尚书大人不会害我。”



王世充面上神色一窒，随即干笑道：“大元帅果然通情达理。好，好。不过无论如何，今天晚上除了这样的事，纵使我这个做主人的招待不周所致，该罚该罚。大元帅，咱们回去大厅，在下自罚三杯以谢。”



陈胜抬手虚按，笑道：“尚书大人本来就没什么过错可言，何必说什么罚？尚书大人言重了。好意陈某心领。不过今天晚上陈某已经不胜酒力，再饮下去，恐怕就要醉了。未免失态，陈某还是就此告辞吧。”



“呃……大元帅想回去休息了吗？也好，也好。”王世充又是干笑两声，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下也不强求了。大元帅，请，请。”以十分殷勤之态度，率领玲珑娇等三名下属恭送陈胜出门。欧阳希夷和王通、王薄等也同时出外相送。



陈胜手挽缰绳，在深夜的洛阳城街道上策骑慢行，神情若有所思。秦琼和程咬金两个则跟随其后。差不多回到新中桥附近时，陈胜忽然一声轻笑，打破了三人自离开尚书府之后的沉默。秦琼紧蹙浓眉，道：“老陈，你笑什么？”



外人面前，众瓦岗兄弟都会尊称陈胜为大元帅。但关起门来之后，大家还是更习惯自己兄弟相称。此刻夜深人静，街道上全无人迹，故此即使是平日里性格最谨慎的秦琼，也下意识地依旧称呼一声老陈。



程咬金大大咧咧地道：“还用问他笑什么？当然是在回味刚才那两个妞啦。嘿嘿，老陈你可别不认账。我老程一眼就看出来了。刚才那两个妞的样子非常不对。特别那个姓荣的小妞，脸上红红的，身上骚骚的，嘿嘿，老程我用不着看第二眼，就知道她肯定刚刚被男人上过。老陈，坦白从宽啦。是不是你搞的？你在外面这么吊，沈军师在家知道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多疑自疑疑天下（下）



这坦白从宽之类的话，自然就是程咬金从陈胜这里学过去的现代口头禅了。陈胜听得好笑，却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确实是乘着更衣方便的机会，就把荣姣姣给上了，还射了董淑妮一脸吧？



陈胜咳嗽两声，板起脸道：“当然不知道，而且落雁也没理由知道的对不对？她又不会什么千里眼顺风耳。所以啊，要是落雁知道了，肯定就是有人在告密。老秦嘴巴向来最严，我信得过。至于老程你嘛……嘿嘿，要是落雁她当真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那么罚你老程今后一年之内，都不准喝酒。”



程咬金双眼一登，当场叫起撞天屈来。秦琼皱眉道：“好了，老程别胡闹啦。老陈，刚才究竟笑什么？”



陈胜悠然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想到王世充很快就会向我们动手相杀，所以有些兴奋而已。”



“王世充……会向我们动手相杀？”秦琼蓦然一惊，随即叹着气点了点头。道：“不错。王世充不是心胸宽广的人。老陈你没有立刻答应他结盟和联婚的提议，想必他已经觉得十分不舒服了。再加上又出了影子刺客这么一件事，更暴露出上次刺杀沈军师确实是他指使。他哪里还能不动手？”



程咬金听得一愣一愣地。他摸摸自己脑袋，不解地问道：“不对啊。刚才老陈不是说过不在意了吗？”



“我不在意。可是王世充绝不会认为我是真心不在意。”陈胜轻笑两声，边策马边续道：“老实说，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这个人。他要是肯老实一点，那么咱们和平共处几年，也没关系。但很明显，王世充不是愿意老实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想要争天下做皇帝。所以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先解决我们瓦岗军，再来解决皇泰主。今天晚上这场宴会，其实就是他企图用‘软’的手段来解决我们。但影子刺客喊的那一嗓子，却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从现在开始，不管我们有什么样的反应，王世充都绝对不会相信了。”



“因为以己度人。王世充自己本就没安好心，所以他也绝不肯相信我们居然会安有好心，更不肯相信发生了今天晚上这件事之后，咱们和他还能和衷共济，竭诚携手合作。”秦琼心思慎密，所以这几句话，乃是说给程咬金听的。他顿了顿，又凝声道：“既然软的不成，那么当然就要来硬的了。不能合作，便只能全力以赴地去消灭。老陈，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陈胜点头道：“不错。所以我们必须预先做好准备。王世充不发动则已，一旦发动，必定就是雷霆万钧的重击。若事先没有准备的话，我们肯定会非常吃亏。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五千瓦岗兄弟，都会有大半被留下。再也回不去。”



程咬金又搔搔头发，不解地问道：“是吗？我们的情况这么危险了呀？那……我们干嘛要被动挨打了？干脆刚才就先下手为强，杀了王世充不就好了？”



陈胜摇头道：“没有这么简单的。王世充武功绝对不低。再加上欧阳希夷、王通、王薄等高手在旁，仓促之间，很难杀得了他。影子刺客也不知道真的逃走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看见我们和王世充大动干戈，他说不定会加入战团。到时候可就真的危险了。”



陈胜这番说话，其实也是半真半假。不错。王世充、欧阳希夷、王通、王薄、可风道人、陈长林、玲珑娇这七人，全部都是高手。但尽管他们合力来对付自己，陈胜也从未有丝毫畏惧。哪怕旁边还有一个立场不明的荣凤祥在，哪怕影子刺客随时可能再现身，也都一样。



不过根据陈胜一点已经模糊的记忆。记得王世充本人，似乎就是那什么大明尊教的上一代“原子”，身分极高。修练的武功好像是什么《御尽万法根源智经》，也是一套高明绝学，不在《天魔秘》之下。若是单打独斗，陈胜自信有把握取其性命。但再加上旁边那么多高手，可就没办法了。



当然，陈胜即使打不过，跑总是跑得过的。麻烦在于陈胜更是自己一个人，身边还有秦琼和程咬金。说实在话，若论冲锋陷阵，沙场决胜，他们两位当然勇冠三军，天下间少有能敌。但说到单打独斗的江湖争雄，则他们的武功顶多就是和陈长林差不多，比可风道人都要稍逊一筹，更不用说和“黄山逸民”以及“知世郎”这种成名几十年的一流高手相媲美了。



故此，一旦事态激化的话，敌人首先就会找他们下手。若再加上个最喜好浑水摸鱼的杨虚彦，陈胜可没多大把握能够护得住秦琼与程咬金。假若他们有个什么闪失的话，对瓦岗兄弟们的打击可就太大了。



秦琼颇有自知之明，当然明白在刚才那种状态下，自己和程咬金其实是个累赘。他叹了口气，摇头道：“可惜我们资质所限，这辈子的武功，大概也就是练到这个程度为止了。假如刚才在那里的不是我们，而是老跋，大概接下来咱们就不用那么被动了。”



陈胜淡然道：“也未必。假如刚才我们就杀了王世充，那么他手下的大将如杨公卿、郎奉等人，必定会不顾生死来找我们报仇。甚至独孤阀也会觉得不安全，主动和王世充留下来的势力联手，一起对付我们。若有什么闪失，那咱们可就真变成众矢之的了。说不好，还会重蹈当年吕布的覆辙。”



东汉末年，董卓弄权，擅自行废立事，哪怕十八路诸侯联军讨董，也依然无奈他何，最后还是吕布这个董卓的心腹，听了王允的话决定反水，杀了董卓。但董卓死后，他属下的西凉军却在其部将率领下大举反攻，要替董卓报仇。吕布纵使天下无敌，却也挡不住西凉大军，最后只好落荒而逃。而王允也被西凉军杀掉了。这段故事，秦琼和程咬金都是知道的。



形势严峻，连程咬金这老粗都感觉到了。他烦恼地抓抓头发，问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叫上兄弟们，一起从洛阳城杀出去？”



“杀出去？那只是叫做逃走。我不喜欢这样。”陈胜冷笑一声，道：“原本还想和和稀泥，得过且过混一段日子算了。现在看来，老天爷不肯让我们这么胸无大志啊。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王世充想铲除我们，那么我们干脆就将计就计，反过来把他除掉。到时候洛阳在手，整个中原都是我们瓦岗军的。天下三分，我们瓦岗至少已经有其一了。”



秦琼听得浑身热血沸腾，左拳右掌，双手当胸猛地一拍，喝道：“假如真能成功的话，那么就是说当日李密千辛万苦想要办却没办成的事，就要在我们手里成了。好！老陈，你下令吧，咱们究竟要怎么做？”



“首先的关键，当然是咱们那五千兵马。这是咱们的根本。这方面，明天开始老秦老程你们要抓紧。皇城兵马司大总管这个官，可不能让它变成虚有其表，一定要抓起来。关键时刻食粥食饭，就看它了。”陈胜顿了顿，又道：“其次，要拉拢独孤阀和朝廷各种其他势力。这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独孤阀本来就和王世充势不两立了。不过……”



陈胜叹了口气，道：“关键时刻，还是只有我们自己人靠得住。其他都是虚的。王世充那边高手多，咱们也得想办法找些高手出来才行。”



“这可不好找啊。高手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程咬金率先冲口而出。秦琼也和他一个想法。两人相互对望，禁不住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湖争雄，与两个大势力之间的冲突，其分别就在这里了。前者只是单打独斗，后者则是群殴。仓促之间，却让瓦岗军哪里去找可以和欧阳希夷、王薄等相提并论的高手？



当然，有一个人是可以的。那就是跋锋寒了。不过……说实在话，单凭跋锋寒，再加上陈胜自己，始终还是显得有些薄弱。若然能够再多一名高手那就好了。那么，还有什么人，是可以被拉拢的呢？



霎时间，一道风流倜傥，潇洒不羁的身影，突然跃然脑海之中。陈胜灵光一闪，下意识地喃喃说出了三个字：侯希白！这位多情公子，确实是最有可能被拉拢的。



一旦得到花间派当代传人帮忙。那么至少，影子刺客的注意力将被彻底转移过去，瓦岗军众人，也用不着担心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了。不过么，具体要如何拉拢这家伙，陈胜暂时还没有太好的主意。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之先找到侯希白，和他长谈一次看看。不过那也是明天才能做的事了。现在有一件事，陈胜忽然觉得，自己非得立刻就做不可。

第一百五十五章：磨刀砺剑洗经髓（上）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压抑不住。他深深吸口气，执起缰绳，快马加鞭，直向新中桥桥头，原洛阳帮总坛，现在的大元帅府飞驰而去。秦琼和程咬金两人当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也并不多想，只是策马赶上。



三乘人马迅速回到元帅府。陈胜翻身下马，快步向后院处跋锋寒所独居的地方走去。跋锋寒的伤势早已痊愈，此刻正在院子里面独自揣摩研究新招。骤然见陈胜走入，他什么也不问，先自哈哈一笑，抽出破天锏和斩玄剑，喝道：“来得好！老陈，过来陪我练上两手。”



“这个倒是不忙。我有话要和你说，很重要的。”陈胜神色颇为严肃，凝声道：“咱们进去坐下来再慢慢说。”也不问跋锋寒答应与否，率先进入房间，并且点燃了蜡烛。跋锋寒略带几分好奇地跟着进来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陈胜正好把那个装着和氏璧的匣子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跋锋寒心中奇怪，问道：“老陈，把这东西拿出来干嘛？”随手放下兵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



陈胜随手一挥，真气隔空而动，撞击房间左右两扇门扉，登时“呯～”地把大门关上。他一手按在匣子上，正视着跋锋寒，神情凝重地问道：“老跋，说实在话，我现在需要有人帮忙。你肯不肯帮我？”



跋锋寒哈哈一笑，道：“自己兄弟，还说这些话干什么？怎么，有很厉害的高手出现了么？是谁？你不方便动手的话，就由我来好了。”



陈胜心中甚觉感动，但仍摇摇头，道：“不是什么高手。算了，我也不兜圈子。老跋，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这么一身本事，究竟是怎么来了？答案很简单，就是从和氏璧上来。老跋，这种本事，你想不想要？”



陈胜说自己一身本事，全从和氏璧之上来。事实上，这话难免有些太夸张了。



作为洪门第八代传人，陈胜三岁开始扎根基，六岁正式习武。经历十年苦练，稍得小成而出门游历天下。参加过世界上一切稍有名气的格斗比赛，与全世界几乎所有格斗流派都有过交锋。如此再经历十年，才能到达“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境界。



之后进入无限神域，在《笑傲江湖》世界得到了《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从而开始修炼内家真气。又得以传授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金刚禅狮子吼。再来更得豫王传授《天地霸拳》，才真正有了可以和破碎虚空级别绝顶高手争一日之雄长的底气。



但归根究底，在《寻秦记》世界里获取到和氏璧，并且吸取了它所释放的异能，使自己体内经脉窍穴得以来个翻天覆地式的大改造，才是陈胜之所以能够有今日这番成就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要知道，修练内家真气，必须和锻练筋骨一样，从小开始效果最好。若等到十六七岁左右，体内经脉基本都被定型了，那时候再来修练，便为时晚矣。就像一条村镇级别的水泥路，哪怕再怎么修修补补，也不可能达到国道甚至高速公路的水准。而陈胜当时都已经二十多了，是完全的成年人。哪怕天资再高悟性再好，又如何能够突破得了这个先天限制？



和氏璧！只有和氏璧的神奇异能，才能帮助陈胜突破这个因为太晚起步修炼内家真气，所造成的先天性障碍。若然没有和氏璧，陈胜知道自己没可能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练得成《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哪怕同样有之后与豫王相遇的连串奇遇，并且持续不断地勤修苦练，但到头来，以神域标准进行计算，顶多也不过就是四星高阶左右。和那些什么恶僧艳尼双枪将胖刺客之类三流人物别别苗头，如此而已。



当然，若能再有些奇遇，比方吃掉什么万年人参之类的天材地宝，说不准可以跌跌撞撞地勉强突破先天境界，进入五星下阶——却也绝对就到此为止了。哪怕在无限神域中，进行强化的路线千变万化，此路不通，大可另寻他路。但在“武道”一途之上，则只能行人止步，再也无法向前多行半步。



故此，无论陈胜对和氏璧评价有多么高，都完全应该。说自己一身本事皆从和氏璧而来，也说得通。



跋锋寒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武痴。当今世上，恐怕再没有第二人能够和他一样，在“攀登武道巅峰，追求最强”这个目标之上，拥有如此强烈而纯粹的欲望了。故此陈胜才会和他一见如故，并且深感彼此之志同道合。再加上他的性格和资质，则若说还有人可以承受得住和氏璧的异能改造，若说还有人有资格让陈胜把和氏璧拿出来分享，则毫无疑问，这个人只会是跋锋寒。



既然身属武痴，则对于任何能够帮助自己在武道之途上再多进一步的事物，跋锋寒肯定都有十二万分的兴趣。忽然间听见陈胜这么说，他禁不住双眉向上一挑，诧异之中更带了浓厚兴奋地问道：“老陈你这一身本事，都是从和氏璧上来？究竟怎么回事？老陈你说清楚一点啊。”



关于无限神域的事，那是肯定不能说的。当下陈胜把事情掐头去尾，重点把和氏璧的神奇异能介绍了一遍。随即凝声道：“和氏璧的能力，其实就是帮助练武之人脱胎换骨，又或洗髓易筋。虽然即使经过这改造之后，也不能一夜间就功力大增，但所拥有的潜力却从此大了无数倍。要成一代宗师高手，便节省了至少数十年勤修苦练之功。”



跋锋寒听得悠然神往，双目更放出炽烈光芒，直勾勾地紧盯着放在桌上的匣子不放。良久良久，他终于一声畅谈，缓缓点头道：“原来这就是和氏璧的真正秘密。老陈，如此宝贝，你真要拿出来与我共享？”



陈胜点头道：“正有这个意思。不过最终还要看老跋你愿意不愿意。老实说，我虽然接受过一次洗髓易筋，但当时我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虽然后来逐渐摸索出了一点法门，但究竟保险不保险，有没有用，心里照样也没底。老跋，你怎么看？”



跋锋寒不假思索地道：“还看什么看？当然要试了。冒险？嘿，假如连这么一点小小风险我都不敢冒，还有什么资格说要去挑战毕玄了？更何况……老陈你做得到的事，我没有理由不行。不过……”塞外野狼顿了顿，凝声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要让我使用和氏璧呢？今天晚上你们去王世充家赴宴，发生了什么？”



陈胜点头道：“确实发生了很多事。详情听说。”当下把今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连自己从荣姣姣身上学到了魔门真传道的秘术《谷神玄牡大法》等事情，也完全没有隐瞒。



跋锋寒听得连声称奇，道：“原来荣凤祥竟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妖道’辟尘，这个可真教人想不到了。嗯……这个暂且放在一边再说。这样看来，老陈你现在情况不是太妙啊。”



陈胜哈哈一笑，道：“假如情势很妙，那么我就变成欺凌弱小了，一点意思都没有的。就是要像现在这样，敌强我弱，但最终仍被我来个绝地翻盘，这才好玩啊。怎么样老跋，要不要来陪我玩这个游戏？”



跋锋寒大笑道：“这样刺激热闹的游戏我若不玩，那世上哪里还有其他更加好玩的游戏了？何况你我一起出生入死过这么多次，连老跋这条命也是你救回来的，彼此兄弟，还计较什么厉害？来来来，究竟要怎么才能吸取和氏璧的异能，赶快都说出来。”



陈胜点点头，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凝声道：“之前我第一次吸取和氏璧异能，身上根本没有半点内家真气。所以和氏璧引动真气使人走火入魔的能力，便根本对我无效。但老跋你身上已经怀有极高明的武功，断然不可能废功重练。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真气收束在气海下的生死窍穴内，令经脉中再不存在半点真气。如此便可重演发生在我身上的情况，并汲取得它的能量了。”接着便仔细描述了自己构思出来，究竟如何行功的细节。



跋锋寒若有所思，更以本身见解提出几处质疑。多番修改及尝试以后，终于证实依照这个方法，的确能够令经脉中变成空空如也，就和一名完全未曾修练过高深内家真气的普通人相类似。准备完毕，两人相对一笑，同时叫声：“来吧。”



两人相对盘膝坐下。跋锋寒出掌按上陈胜背心。陈胜则打开匣子，把和氏璧取入掌中，然后徐徐运功。精纯佛元流转周身，行了一个大周天之后，猛然送入和氏璧内。霎时间，和氏璧莹亮生辉，彩光流溢。那狂暴的神秘异能如同山洪暴发，全面释放出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磨刀砺剑洗经髓（下）



异能源源不绝输送入体，在陈胜体内流转一周之后，再从其背心至阳穴输出，径直灌入跋锋寒体内。这一瞬间，两人同时虎躯剧震，有若触电。陈胜还好，但跋锋寒却感觉像和氏璧活了过来般，放射出无与伦比的精神异力，要侵进自己脑袋去。奇怪而陌生的景象纷纷呈现，令人烦躁得几欲疯狂大叫，似若陷身在不能自拔的噩梦。



和当日在《寻秦记》世界里初次接触和氏璧时候相比，如今陈胜对于和氏璧的特性已经十分熟悉。他可以清楚感觉得到，和氏璧内的异能，以比上次更倍增凶猛的来势，不断汹涌澎湃，有若脱疆野马般注进自己手心去，然后再循每一道大小经脉闯进体内。



可想而知，这必是与自己强化了的经脉真气有关。虽然此刻自己全身气血，都似因为异能影响而翻滚沸腾不休，时冷时热，千变万化。但陈胜却绝不受其影响，统统当它是幻觉，只是自己静守本心，放空身体，将体内一切感觉，皆视为虚妄。



这种佛家的禅定心法，跋锋寒从来没有修练过，所以情况就糟糕得多了。刹那之间，他只觉浑身经脉剧痛欲裂。以其坚毅不移的意志，亦差点忍不住惨叫呻吟。尽管最后也没真正叫出声，却终于禁不住“哇～”地开口喷出大蓬殷红鲜血，情景触目惊心。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和氏璧就像一辆重型坦克，突然间驶进了跋锋寒体内这条普通公路。公路地面无法承受如此重压，当然要开裂崩溃。但跋锋寒同时也知道，若自己挨不过这种痛苦，则什么攀登武道巅峰，击败毕玄之类的话，必将成为空谈。



故此跋锋寒也发了狠性，咬牙死死苦捱，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同时极力抱元守一，按照陈胜试验出来的那种心法，勉强驱动和氏璧异能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然后再从自己掌心，送回到陈胜身上去。两人的经脉，就以这种方式毫无阻隔地连接为一体。彼来此往，造成循环。



和氏璧的亮度不断剧增，亮得有如天上明月，彩芒闪耀，诡异无比。但正所谓万事起头难。几个循环过去之后，虽然和氏璧异能仍时寒时热，影响到脑中诸般幻象也此起彼消，异景无穷。跋锋寒却已经逐渐琢磨到了和氏璧异能变化的一些规律。控制起来，更见得心应手。异能的每一个循环，都会让跋锋寒的经脉都似乎膨胀了些许。



这不是幻觉，事实上陈胜也是同样的感觉。虽然以公路做比喻的话，陈胜体内经脉已经是高速公路。但高速公路和高速公路之间，仍是有所区别的。时速120公里，已经可以称呼为高速公路。时速300公里，仍然也是叫高速公路。但120公里的要求和300公里的要求，肯定天差地别。原本只是要帮助跋锋寒拓展经脉。没想到连陈胜自己也能再次受益，这真是意外之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胜可以察觉得到，跋锋寒体内异能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已经能够和自己相提并论了。须知和氏璧的异能洗礼，终究也存在极限，不可能永无休止地拓展下去。正如同公路再怎么改建，终究也不可能变成铁路在上面跑火车一样。



既然继续下去也无多大意义，陈胜于是徐徐收功，将停止了继续吸取和氏璧异能。五指放开，把它重新放回匣中。循环断绝，彼此原本相互连接的经脉也同时分开。两人同时因此而感受到一种活像天崩地裂般的强烈震动，浑身如遭雷击，然后各自反弹震开。



陈胜前仆，跋锋寒则后跌。霎那，两人都深感精疲力竭，只懂呼呼大喘气，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良久良久，陈胜率先恢复了几分气力。他转身站起，迫不及待地问道：“老跋，觉得怎么样？”



跋锋寒轻声呻吟着爬起，发觉自己浑身湿透，汗珠色黑味腥，但身体却舒泰轻松至极点。待得他展开内视之术审察自家体内经脉，登时就是一阵狂喜。正如先前所预料，经脉数以倍计地被强化了。



经过和氏璧异能的奇异改造过程，跋锋寒便似由池塘变成了湖泊。每个窍穴以及每道经脉，都脱胎换骨地变成有无可限量发展潜力的宝藏。虽未立刻功力大增，但之后修行起来，必能事半功倍。一日用功，甚至可以抵得上旁人十天半月。如此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能不令他为之欣喜若狂？



不但如此。跋锋寒在过去的修练以及战斗当中，不可避免地承受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势。虽然仗着年富力强，可以迅速恢复。但始终有某些细微暗伤，是药物以及自我恢复能力也无法对付，更清除不了的。



这些暗伤初时不觉其害，但随着年级逐渐老去，身体状况开始衰退，这些暗伤日积月累，终于会一次性彻底爆发出来。到时候跋锋寒轻则武功衰退至与普通人无异，重则大病缠绵，寿元折损，为害非同小可。但在刚才易筋洗髓的过程中，和氏璧异能却把跋锋寒体内彻彻底底洗涤了一遍，把这些暗伤对积累的有害杂质完全清除。故而此刻跋锋寒由内而外，尽皆纯洁完美，宛若新生婴儿。



和氏璧的异能一视同仁，既会洗涤跋锋寒的身体，自然也会洗涤陈胜的身体。但陈胜早在《寻秦记》世界已经接受过一次改造，体内暗伤杂质也早在那时候排除得七七八八了。再加上不久前他修练《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至小成阶段，身体蜕皮脱壳，相当于脱胎换骨。身体已恒常处于不受外邪所侵的状态，即使受伤，也不会有什么暗伤遗留。故此如今即使再受和氏璧异能洗礼，却不会像跋锋寒一样，出了满身黑色臭汗。



其实修练上乘先天真气到了一定境界，脱胎换骨易筋洗髓，皆属必经阶段。当世三大宗师、四大圣僧、以及天刀、邪王、阴后等人，年长的已近百岁，年轻的也过六十了。但他们依旧身轻体健，状态更胜真正的少年人，兼且能够驻颜不老，正是曾经经历过脱胎洗髓的缘故。



可是欲臻如此境界，正常情况下来说，即使天资绝顶，但依旧需要按部就班。没有三十年以上的勤修苦练，就不必奢望了。比方说阴癸传人婠婠和静斋传人师妃暄。要说功力深厚，她们绝对强过陈胜。但要说境界，她们就远不能和陈胜相比。而这正是和氏璧异能的真正价值所在。



武道修行之路，一步快，步步快。一步慢，步步慢。起始阶段或许还看不出差距，但越到后面，差距就越明显，最终所能达到的成就大小，也明显分出了高下。和氏璧能让人提前到达脱胎换骨阶段，其珍贵之处，名副其实堪称“价值连城”。



但陈胜觉得这一次最大的收获，还不是帮助跋锋寒易筋洗髓，而是成功摸索出了利用和氏璧的办法，并且证实了这个办法切实可行。须知道，陈胜已经决定好了要在支线任务完成之后，就把沈落雁收为“从者”，把她带回无限神域，和自己永远在一起。但无须讳言，美人儿军师自身的实力，终究还是差了一点。顶天了不过只有四星中阶，甚至还未必比得上东方不败教主。



尽管陈胜看重的，是美人儿军师排军布阵，调兵遣将的本事，但在激烈残酷的神域战斗之中，武力仍属保障个人生存最可靠的手段之一。所以陈胜早想要利用和氏璧的异能，也替沈落雁来易筋洗髓一次。不过诸多顾忌之下，始终未敢着手。而现在有了跋锋寒这次的经验，之后再想办法进行完善，则即使沈落雁体质远不如跋锋寒健壮，相信最终肯定可以帮她进行异能洗礼的。



跋锋寒出了一身臭汗，陈胜也被喷得全身是血，两人皆显得狼狈非常。当下赶紧出去，找人来烧了两大桶热水，各自沐浴更衣，一身清爽之后偶，方才重新在房内坐下。跋锋寒率先叹息道：“和氏璧竟有如此奇效，实在教人想象不到。小小一方玉玺，居然蕴藏有那么可怕狂暴的异能，当真神奇。”



陈胜把和氏璧托在手上，仔细端详。只见这异宝恍若活物一样，其上宝光依旧闪烁不定。但与之前相比，便非常明显地可以察觉得到，光芒的强烈程度已经减弱了不少。陈胜若有所思，道：“看来和氏璧当中所蕴藏的异能，也是有极限的。再用一次，顶多是两次左右，很可能和氏璧就会彻底失去所有异能，真正变成普普通通的一块石头了。”



跋锋寒已经从中得到了好处，对于和氏璧究竟会不会变成普通石头，他也完全不在乎了。当下转过话头，道：“和氏璧虽然改变了我们，但仍须努力修炼，才能把潜能彻底开发出来。反正王世充和其他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魔门高手还未来，左右无事，咱们就闭关修练一段时间如何？”

第一百五十六章：密锣紧鼓暗绸缪



陈胜想了想，发觉眼下事情虽然不少，但认真说起来，却要么暂时仍以等待为主，要么就是可以安排给程咬金与秦琼他们做的。真正需要亲力亲为的，居然似乎是没有。所以闭关修炼一段时间这个提议……陈胜哈哈一笑，道：“不错啊。老跋，你说咱们该怎么闭关法？”



跋锋寒笑道：“修练武道者，多人相互启发，肯定要胜过独自摸索。可惜一直以来，我都找不到能够和自己相互切磋，而我也对之完全信任的高手。但现在当然是另外一回事了。同样接受过和氏璧异能洗礼，天下间若说体质相似，相信没有人能够再比得上我们两个。所以……”



陈胜不等他说完，已对其想法了然于胸。当下接口道：“只要我们能够拋开一切，专志武道，彼此对拆钻研，以己之长，补彼之短，那么相信只要有十天八日时间，把体内潜力尽情挖掘发挥出来，相信必可胜过其它人十年八载努力，令自身修为在最短时间内得以突飞猛进。对不对？”



跋锋寒一对锐目闪动着冷酷得教人心寒的杀机，点头道：“不错。因为我们胜在年轻，修为本来就正在不断进步中。只要能有新的刺激，一日千里，绝非难事。而这一着却是任谁都不会想得到的。”



陈胜随手把和氏璧收回匣子里揣入怀内，断然道：“好！那就这样决定。既然要闭关，干脆我们也别留在洛阳城内了。这里人多事杂，很难定得下心。不如这样，我们出城吧。一来可以闭关修练，二来则是以退为进。更让王世充和魔门那些人捉不准我们的行动。”



跋锋寒点头道：“就以十日为期。老陈，你觉得去哪里闭关好？”



陈胜沉吟道：“洛阳城内外，有三处名胜。第一处当然是白马寺了。第二处则是洛阳城北，北邙山翠峰顶的老君观。至于第三处，却是龙门石窟。这石窟就位于洛阳南郊不远之外的龙门山，距离洛阳极近。一旦有事，我们随时可以回来。进可攻，退可守，灵活方便得很。”



跋锋寒更无异议。当下就此敲定。而就是这决定，赫然促使他们在追寻武道巅峰的艰辛路途之上，再跨出了关键性的一大步。这是此时此刻，两人都未曾预料得到的。



※※※※



天津御柳碧遥遥，轩骑相从半下朝。



正如之前所说，洛阳城的结构合共分为三重。分别是外城、皇城、宫城。其中皇城正南端的大门，称呼为朱雀门。和外城定鼎门之间，由一条足有七八里之长，宽敞笔直，气派万千的道路相互连接。这条大路就被称呼为天街。槐柳成荫的大街两旁万家楼阁林立，钟楼鼓楼遥遥相望，举目都是各式商铺。



这条天街大道，与横贯洛阳的洛水相互组合起来，形成了一个“十”字，把洛阳城分割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洛水和天街交汇处，正是由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所设计的“天津桥”。此桥极尽巧思，能够自由开合。若说在二十一世纪，这种开河桥当然并不稀罕。但在公元六世纪时候看来，却绝对是教人感觉不可思议的一大奇迹。



在天津桥的桥南，有一座非常有名的食肆，名为董家酒楼。酒楼占地面积也十分宽敞。前院地面足可停放几十辆马车，酒楼主建筑高达三层，最上层的包厢等闲并不开放。唯有身份地位都极高的达官贵人，才能在这里取得包厢宴请宾客。



董家酒楼顶层，位于南翼处的一个豪华包厢，是所有包厢中最特别的。左右两座小花厅，把它和其它厢房彼此分隔开来。只要不是特意扯开喉咙大吵大嚷，则旁边厢房内的人，绝对听不见这边说话。



此时此刻，换上一身便服的王世充便正坐在这里。原可摆设十桌酒席的包厢，如今只在临窗处摆着一席。窗外就是洛河，风景极好。但此刻王世充却无心欣赏风景，只是神色阴沉地举杯独饮。身边就是换上了一身端庄打扮的董淑妮。玲珑娇、可风道人、陈长林等三名心腹家将伺立在侧。说来其实人数不少，但偏偏席间一片沉闷的气氛，根本无人说话。



忽然之间，厢房门外，响起了规律的“笃笃笃～”三下敲门声。外面负责守门的卫士，毕恭毕敬地道：“启禀王公，客人到了。”话声未落，原本正想要再去斟酒的王世充立刻放下酒杯，猛地挺身站起，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表情，大声叫道：“快请快请。”



不过片刻工夫，就听见阵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出。厢房大门打开，王世充亲自上前迎接，大笑道：“秦王殿下，久仰久仰。老夫等候多时了。”



王世充等候者，乃是七八名身材均健硕雄伟的汉子。为首那青年气宇轩昂，英姿飒爽，正是李世民。根据最新消息，占据关中的李渊，终于按耐不住，要在新年称帝了。国号为唐。封长子李建成为太子，次子李世民为秦王，三子李元吉为齐王。虽然现在距离新年还有大半月时光，但事情已经敲定，不会再改变。所以王世充提前称呼李世民为秦王殿下，既是表示亲热，也是暗示自己对李阀动向之了如指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李世民也不在意这种下马威。当下微微一笑，同样上前抱拳口称郑国公，给足了王世充面子。然后又向他介绍自己身后这几名心腹亲信。除去李靖和尉迟恭以外，更有一名文质彬彬的儒服书生，乃是李世民的小舅子长孙无忌。又有一名身穿红衣，气质冷艳高傲的女子，自称红拂女，嫁给了李靖为妻。



早在李阀太原起兵之初，李世民已经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机构，称呼为天策府，多方搜罗人才到麾下为自己效力。李靖、红拂女、尉迟恭、长孙无忌等，都是天策府中的精英。其余军政两方面的才干暂时不论，但看这几人举手投足之间的模样，就知他们均已达精气内蕴境界，属于一流高手。



王世充把李世民等人迎入包厢，分宾主就坐（天策府众将只能和玲珑娇等人在后伺立）。王世充亲手替李世民斟酒。两人相互满饮三杯，各自大笑。王世充率先开门见山，道：“秦王，今日老夫请你过来，不为其他，只为了我这个外甥女。”



他伸手在董淑妮肩膀上拍了两拍，感叹道：“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妹妹，她又去得早，只留下淑妮这孩子。现在这个时势，到处兵连祸结，我这个郑国公也不知道还能做到什么时候。别的都好说，唯有这孩子实在教我放心不下。若能早早替她找到户好人家付托终生，我便死也瞑目了。秦王，你看我这外甥女如何？”



李世民落落大方地道：“董小姐天香国色，确是世间难寻。”



董淑妮本是多情又易动情的女子。见李世民一表人才，早已经对他动了心思。听得这气宇轩昂的男子称赞自己，她禁不住芳心窃喜。假装羞涩悄悄低头，却暗地里用眼角余光不住打量李世民，越看越是欢喜。那边厢，王世充则哈哈一笑，道：“多谢秦王夸奖。唉，我知道秦王家中已有正妻。我这外甥女蒲柳之姿，原不足以居长。那就让她给秦王作个侧妃，之后日夜伺候秦王，如何？”



李世民愕然一怔，开口道：“董小姐这样的人才，在下怎敢高攀？更何况只是做侧妃，不是太委屈董小姐了吗？”



王世充面色一沉，道：“你不愿意？那上个月唐国公派人来向我提亲，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两父子在戏耍老夫不成？”右手重重往桌子上一拍，震得酒杯碗盘叮当作响。虽然李渊快要称帝了，但王世充自己同样也是想要称帝的。所以他不肯叫李渊做什么皇上，仍然以唐国公这个旧爵位相称呼。



李世民带了几分苦笑，道：“郑国公请息怒。家父派人来提亲，那是一片真心，绝无戏弄之意。不过郑国公也有些误会了。想要迎娶董淑妮小姐的，并不是在下或在下的兄弟，而是家父本人。”



董淑妮一声惊叫，抬头愕然道：“什么？那个糟老头子？”她以前也见过李渊的。平心而论，李渊本人也算得相貌堂堂，年轻时更是朝廷里有名的美男子。但毕竟他现在都五十多岁了，年纪比王世充还大一点，足可做董淑妮的父亲有余。董淑妮却怎么肯嫁给这样一个老友子？



王世充也十分吃惊。早知道李渊好色，却想不到他遽然好色到这个程度。不过转念想想，假如自己这外甥女能够嫁给李渊，那么就是正式的皇贵妃，身份比秦王侧妃高得多了。如此一来，自己和李阀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当然好处也更多。当下用力咬咬牙，道：“好！承蒙唐国公看得起我这外甥女。这场亲事，我答应了！”



董淑妮登时花容失色，脱口叫道：“什么？舅舅，不要啊。我不嫁，我死也不要嫁给那个老头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密锣紧鼓暗绸缪（下）



王世充平日里对董淑妮这个外甥女，确实爱若掌上明珠。不过事情关乎到他能够控制洛阳，再进一步称帝的大计，则什么亲情伦理统统都要靠边站。当下王世充冷哼一声，叫道：“玲珑娇，小姐累了，带她下去休息。”赫然连看都不看这外甥女半眼。玲珑娇虽然不忍，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当下上来扶住董淑妮，半拉半扯，把她带下去了。



王世充神情若无其事，道：“婚事既然定下来，那么秦王，咱们也就该说说另一件事了。关于瓦岗军陈胜这个人……秦王如何看？”



李世民不动声色，道：“在下是晚辈，不敢胡乱评价他人。郑国公又怎么看呢？”



王世充面色一沉，冷声道：“李密和翟让已经是当世枭雄人杰，到头来却仍被他篡夺了基业去。可见此人心思阴险，狡诈多谋。看似豪爽，实为奸佞。哼，皇泰主和独孤阀竟然册封此人，还让他入朝辅政，简直就是引狼入室，一定要后悔的。”



李世民叹一口气，道：“南陈太子能白手兴家，成为今日扰动天下的风云人物，委实有其过人之处。不过他为人唯力是视，不敬三教。将来若被他当了皇帝，恐怕将会重蹈杨广的覆辙，再陷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之中。在下虽然不才，但也不忍心见到如此惨剧啊。”



王世充又是一拍酒桌，大声道：“说得不错，正是如此。所以秦王，为了天下苍生着想，我们必须早早筹谋。无论如何，都必须先除掉了这个大奸贼不可。”



李世民叹道：“在下和南陈太子之间，本无私人恩怨。但若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的话……唉，迫不得已，也只好做一回卑鄙小人了。不过……要除此人，恐怕不易吧？”



王世充点点头，道：“此人能杀宇文伤和宇文化及，听说在曼清院里又打败了慈航静斋的师仙子，果然修为高绝。我这里高手虽然不少，但也没有能够比得上宇文伤老鬼和师仙子的。势单力薄，确实难除此獠。所以要铲除他，咱们就必须邀请高手支援才可。秦王，你说对不对？”



李世民目光闪烁，缓缓道：“郑国公既然这样说……想必已经请到足够份量的高手了？”



王世充微微一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确实已经请动了一位老师的大驾。但和秦王所请回来的那位，却也不过就在伯仲之间而已。难得今天这么高兴，不如咱们各自请两位老师上来，喝上两杯？”



李世民洒脱地笑道：“既然郑国公盛意拳拳，那么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身形靠后，抬手打了个响指。长孙无忌会意，立刻转身，出门走下了楼梯。那边厢，可风道人也从包厢另一边的侧门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包厢之外左右两侧，同时响起了沉稳脚步声。紧接着，包厢左右两侧连同间隔花厅的屏风同时被拉开，两群身材同样雄健悍猛，气势之强堪称不相上下的汉子，在长孙无忌和可风道人引领下，齐齐现身。



可风道人引领过来的那人，个子又高又瘦，脸面轮廓分明，配上一对鹰隼似的锐目，确有不怒自威的慑人气概。正是塞外草原上声名只仅次于武尊毕玄的飞鹰曲傲。身后跟随着女徒弟花翎子和一伙铁勒武士。



另一边，长孙无忌所引领而来的那伙人，却以一名年约三十的健硕男为首。他脸上皮肤粗黑，左颊有多道伤痕，背负一杆短马枪，把手处铸有只黄金秃鹰。虽然王世充未见过此人，但也知道这件武器称为“伏鹰枪”，由波斯名匠打制，在塞外大大有名。乃是东突厥副可汗，“龙卷风”突利。



但双方见面，曲傲却全不把突利放在眼里。他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只牢牢盯站在突利旁边，一名身材同样高挺顾瘦的中年男子身上。此人相貌算得颇为好看，但面色总嫌过分苍白。双眼永远眯成一条缝，并从中放射出如刀锋般冰冷的光芒。乍见此人，曲傲双眼瞳孔禁不止为之急剧收缩，脱口叫道：“赵德言？想不到连你也来了洛阳。”



这人正是赵德言。表面上他是东突厥大可汗颉利的军师。暗地里，他乃是魔门两派六道中“魔相宗”宗主，在魔门八大高手之中排行第三，仅次于邪王阴后，故此人称“魔帅”，实力深不可测。此刻被曲傲一口叫破身份，他嘴角微微向上牵动，道：“你曲傲能来洛阳，本帅当然也可以啊。不过本帅却真是想不到，原来你我居然也会有联手对付同一个敌人的时候，哈哈，难得难得。”



李世民长身站起，含笑道：“两位老师都是当世高人，随便哪一位动手，都能收拾得了那位南陈太子。如今两位同时在此，那么更加十拿九稳了。请、请。”竟是反客为主，代王世充召唤起客人来。



当然，有资格入座的，便只得曲傲、赵德言、突利等几人而已。他们各自带来的那些突厥和铁勒武士，仍是只有各自在旁边负手侍立的份。不过尽管如此，却还是有一名身材高挑丰满，拥有一头如波浪般金发的年轻美女，能够坐在突利身边。见王世充目光中带有疑问，突利便洒然介绍道：“郑国公，这位是小汗的未婚妻芭黛儿。她也是赵国师的入室弟子。”



赵德言宠溺地伸手抚摸了芭黛儿的头发两下。略带了几分自豪地道：“小徒年纪虽然还轻，但资质却极好。本帅膝下无儿，所以向来把小徒当女儿看的。”顿了顿，又道：“长孙无忌这年轻人也不错。家师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故此临终前还把他付托给我照顾。唉，可惜我之后不久就去了突厥，多年来也没能给这孩子什么大的帮主，实在愧对先师。所以这次无忌找上门来，请本帅和天策府联手，一起去对付那个什么南陈太子，本帅又怎能不答应了？”



王世充点点头，心下这才为之恍然。事实上，王世充对于魔门的内情绝非一无所知。虽然和阴癸派关系更加密切，但他也听说过魔相宗的上一代宗主，正是长孙无忌的父亲长孙晟。赵德言在师父长孙晟死后接任宗主大位，因为有感于中原已是邪王阴后的天下，自己留下来也难以有所作为，所以远走突厥，投靠大可汗颉利，成为在突厥仅次于毕玄和颉利，地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长孙晟身为魔相宗宗主，他的儿子长孙无忌自然也是魔门中人了。李世民娶了长孙无忌的妹妹，相当于是魔相宗的女婿。现在李世民要和王世充联手对付南陈太子，原本只是为了和氏璧才和突利一起秘密来到洛阳的赵德言，当然要出手帮忙了。



几百年来，魔门和慈航静斋向来是死对头，双方斗得不亦乐乎。这次静斋拿了传国玉玺来洛阳，大张旗鼓行事。在有心人眼里，那个不知道静斋所属意的对象就是李世民？但长孙晟为魔相宗宗主一事，除去王世充这种和魔门关系极为密切者之外，根本无人得知。所以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都不清楚，原来李世民竟有个魔相宗女婿的身份。就是不知道假如他们明白了真相之后，究竟会是个什么表情了。



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那边究竟如何，王世充也懒得搭理。他关心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有赵德言帮忙，再加上曲傲，那是百分之一百肯定可以收拾掉陈胜了。王世充胸怀大畅，当即向两人连连劝酒。更拍胸脯保证事成之后，必定不会忘记两位出手相助之情。



突利也不以为然。他喝了两杯酒，忽然开口问道：“郑国公，听该说跋锋寒那个恶贼，现在和这位什么南陈太子整天混在一起，而且还称兄道弟，是不是？”



王世充点点头，道：“不错。怎么，可汗和跋锋寒认识吗？”



突利冷冷道：“何止认识？而且还有血海深仇呢。这狗贼现在在哪里？我要亲手杀了他！”



芭黛儿突然冷冷道：“突利，你答应给过我什么？跋锋寒是我的。谁也不能把斩下他人头的机会，从我芭黛儿手里夺下。”



看突利和芭黛儿的神情，似乎和跋锋寒有极深的仇恨。不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王世充也无意追究。他呵呵一笑，道：“跋锋寒这贼子，和瓦岗寨一伙反贼称兄道弟，俨然就是陈胜的左膀右臂。可汗假如能够把他斩杀，咱们对付起陈胜这奸贼来，也更有把握了。不过这两个奸贼，三日前忽然从洛阳城失踪了，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我派人多方打听，始终未能找得到他们的下落，真是奇哉怪也。”



李世民淡淡道：“这也没关系。他们总不可能躲起来过一辈子的。腊月十八那天，皇宫中照例要举行宴会，宴请朝廷上所有大臣来吃腊八粥。到时候陈胜和跋锋寒，以及其他瓦岗人马必定都要入皇宫赴宴。到时候咱们就里应外合，先杀了陈胜，然后在干掉独孤阀的人，把杨侗擒下，让他把皇帝位禅让给郑国公。以后唐郑两国永为兄弟之邦，平分天下，岂不快哉？”



王世充听得心花怒放，举杯道：“快哉快哉，当浮一大白。来来来，我敬秦王一杯。愿郑唐两国永为兄弟之邦，平分天下而干杯。”

第一百五十七章：群魔乱舞聚龙门（上）



洛阳城以南，约莫十里以外，有香山和龙门山两山对峙。而伊河之水，则从中穿流而过。故而这处峡谷，自古便称呼为“伊阙”。隋炀帝迁都洛阳之后，有意把皇宫的正门修建得正对着伊阙。因为皇帝乃真龙天子，所以伊阙便被改称为龙门。



龙门这里青山绿水、万象生辉，环境清幽，气候宜人。伊河两岸东西山崖壁上，窟龛星罗棋布、密如蜂房。里面全是佛像雕刻。其造型千姿百态，形制瑰异、琳琅满目。不说宗教意味，单讲艺术造诣，也是登峰造极，教人为之目不暇给。



龙门石窟之修建，始于北魏孝文帝年间。之后经历东西魏、北齐北周、以及大隋，至今已经一百二十多年。历朝历代帝皇，皆有在龙门凿建石窟供佛。在历史上，这种凿建石窟的行为还要一直持续下去，贯穿整个唐朝以及北宋，直至北宋灭亡方才完全结束。



但陈胜和跋锋寒到这里来，却并非为了欣赏这些佛像和壁画等艺术珍品，而是为了修练。



仿佛只在眨眼工夫，十日时光转瞬即逝。虽然为时似乎甚短暂，但抛开一切，只专心致志于武道修练，每日不眠不休地刀剑交加，拳掌对拆，无论陈胜抑或跋锋寒，却均感觉本身潜力得以被极大开发。纵使说不上一日千里，一日至少进步几百里那还是有的。如此连续十日下来，两人均真真切切，拥有了一份脱胎换骨，和过去相比，完全焕然一新的感觉。



明日就是第十一日，预定的闭关修行之期快要结束。所谓一张一弛，方是文武之道。故此在这个最后夜晚，陈胜和跋锋寒都停止了继续对拆，改为各自找了处僻静地方，静心冥思，以消化十日以来的所得。



经过近四个时辰的默坐冥修后，盘膝坐在龙门石窟当中，凿建时间最早之宾阳洞洞口处的陈胜，终于缓缓睁开虎目。随即，他就觉得跟前景象和静坐之前相比，赫尔焕然一变，充盈着新鲜的动人感觉。



明月照射下，伊河之水在重山外远处蜿蜒奔流，光波点点，蔚为奇观。高耸峭立的峰岳在大河对岸不断往左右延伸开去，岩壁千重，令人生出飞鸟难渡的感觉。林木郁盛，奇花异草，更间杂石隙流泉，仞壁飞瀑，为这因为修建了无数石窟而显得庄严肃穆的龙门，平添了不少鲜活生趣。而置身其间，陈胜更产生一种自身已经巧妙地嵌入了天地之间，内外浑无分别，我身即天地，天地即我身的奇妙感受。流水峭壁，林木花草，都是自己身体之一部分。



这种感觉无比美妙惬意，令陈胜陶醉其中，更不愿“醒”过来。也正因为如此，此刻哪怕是当世三大宗师亲身驾临，邪王阴后齐齐出现，则只要他们不是就站在陈胜面前，那么甭管他们使用任何手段，都休想可以察觉得到，原来这里就有一个陈胜。



阵阵箫音，忽然从山下远处传来。箫音在风拂叶动的优逸气氛中缓缓起伏，音与音之间的衔接没有任何瑕疵，虽无强烈变化或突起高潮，但却另有一股纠缠不已，至死方休的韵味。清丽优美、不着半点俗意。



半晌之后，箫音渐近，却又倏然一敛，徐徐散入晚风之中。轻盈脚步声里，有把女子声音响起，欢喜赞叹道：“石姐姐你的萧技，当真天下无双。最难得是不依成规，随心所欲，顺手拈来都佳韵天成。唉～妹子也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在歌艺一途追得上石姐姐你呢。”



这说话的女子，说话声悦耳动人之极。即使只是平平常常的开口聊天，却亦似百灵鸟婉转鸣啼，比起什么演唱歌声都来得更加好听。纵使未见其面，但这声音对于陈胜来说，却绝不陌生。刹那间，他的意识之间，立刻就浮现出了一条翩翩起舞的婀娜倩影。正是天下第一歌舞大家：尚秀芳。



尚秀芳话声才落，随即就另外有把清越甜美的声音嫣然道：“不过是有感于这清风明月之美，随便胡乱奏上一段罢了，那里就当得起妹子如此赞誉？再说，妹子又何必这么谦虚呢。我毕生只专注于萧艺一途，略微有些成就，也不稀奇。而妹子非但歌艺绝不在我之下，舞艺之精湛，更堪称当世无人能及。歌舞双绝，姐姐我可万万比不上了呢。”



这声音陈胜从来未听过。不过从尚秀芳的说话来推测，则刚才那阵萧乐，正是这女子所吹奏的。能有如此出神入化之萧艺，则自然只有那位与尚秀芳其名的大才女，石清璇了。



石清璇虽以萧艺闻名，但并非靠卖艺维生。据说之前她肯答应在曼清院献艺，完全因为她家中某位先人，和欧阳希夷及王通这两位武林前辈曾有过一段交情。一曲终了，她便飘然而去，也没人知道她究竟是已经离开了洛阳，抑或仍然留下来。



尚秀芳则确是以卖艺维生的。她从十三岁开始出道，当年便引起轰动而成名。各地达官贵人，皆争相邀请她前来表演，并以能够请得动这位大才女而引为自豪。当然，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要将她纳为妾室，收入私房日夜享用。但当世四大门阀中人，曾经联合起来公开发布宣言，宣称若有谁胆敢对尚秀芳图谋不轨，则必将遭遇四大门阀一致的追杀。故此尚秀芳虽然根本不懂武功，但在这乱世当中东奔西走地巡回各地献艺，竟然也始终得以安然无恙。



这样两位好女子，同样的才情，同样的品貌，既然在乱世当中能得相见，当然是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了。故此她们结伴同行，原本倒也不奇。不过……现在虽说只属初更时间，严格说来不算很晚，但洛阳城也已经关上城门，禁止出入了。她们两位居然在这个时候跑来龙门爬山，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奇怪啊。



疑问很快就被解答开了。只听尚秀芳略带了几分苦恼，叹道：“唉～石姐姐你是天纵之才。妹子则不过一区区凡人，如何能与姐姐相比？即使今日小有成就，也不过是全靠了下笨功夫而来的。就比方说，皇泰主请我腊月十八的时候入皇宫献歌舞，可我直到现在，还没想好究竟这场歌舞究竟要怎么编排呢。”



石清璇笑道：“所以妹子就想来龙门石窟，观赏前人的雕塑壁画，以寻找灵感，对不对？”



尚秀芳的语气总带了几分雀跃，又带了几分期待，喜滋滋道：“是啊。我听说龙门这里有一处石窟叫做莲花洞，是北魏年间雕凿的。洞顶处的浮雕大莲花四周雕饰有无数飞天乐神，姿态曼妙，自由奔放，变化无穷，美不胜收。传说，当晨曦第一缕阳光照耀在飞天乐神身上的时候，有缘人甚至能看见它们真真正正轻歌妙舞的姿态，欣赏到来自天宫的乐技呢。”



“所以妹子你才拉上我一起，大半夜的跑到这山旮旯里面来啊。”石清璇笑道：“妹子，你真是个乐痴。不过若无这份执着追求，想必你也没可能拥有今天的成就了。但是……”她忽然幽幽叹了口气，道：“虽说不疯魔不成活，但其实有些时候，假如能够学会暂且放下，或许反而更能接近你的目标呢。”



尚秀芳奇道：“石姐姐，喜欢一种东西，不是应该孜孜不倦地努力追求它，才更有希望得到更大成就的吗？为什么说学会放下反而更能接近目标呢？啊……”她忽然活泼地轻声笑了出来，刻意压低声音，续道：“石姐姐，这两句话，你是说给那位多情公子听的，对不对？嘻嘻，你知道他武功好，即使隔了这么远也一定能听见咱们说话的，所以故意这么说，让他赶紧滚蛋，不要再来纠缠你，是吧？”



石清璇还未答话，忽然就听见夜空中远远有把清朗的男子声音传来，彬彬有礼地道：“石才女，尚大家，你们两位尽管请放心。侯希白虽是好色之徒，却也深知美人如莲，只愿远观不敢亵玩。跟随至此，只为山野中多蛇虫猛兽，万一惊扰了两位美人，岂非大煞风景？侯某人不才，自告奋勇，愿为两位美人做个护花使者，却绝不敢对两位多加纠缠。”



石窟之内，陈胜听闻外间三人对话，禁不住为之会心微笑。侯希白这位多情公子，果然多情得很。石清璇和尚秀芳两位才女作为当事人，想必会觉得十分厌烦吧？但陈胜自己作为局外人，却又只觉得多情公子十分可爱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群魔乱舞聚龙门（下）



就在此刻，忽然听见山脚之下，猛地传来一声尖啸。紧接着，又是另一声回应。前后两下啸声，都充满暴戾杀伐的味道，令人听后，心头立刻就是一阵不舒服。陈胜心下微动，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妙。外面两名才色兼备的美女，却已然齐声低呼起来。尚秀芳声音略颤，问道：“石姐姐，那是什么声音？难道……是老虎？”



石清璇仍未开口答话，立刻就听见一阵施展轻功所带起的风声响起。紧接着，侯希白颇有几分紧张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低声道：“不是老虎，是人！非常厉害的邪派高手！来者不善，两位姑娘，咱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侯希白武功极高，这一点尚秀芳和石清璇两位大才女都十分清楚。连他也大觉忌惮的人，其厉害处便可想而知了。这种凶人，三更半夜出现在这荒山野岭之外，料想不会是和尚秀芳一样，为了欣赏石窟的飞天雕塑而来吧？假如让他们和两位大才女见面，谁知道究竟会发生些什么？谨慎小心一点，当然避之则了。



正因为存了这个想法，两位大才女更不忸怩，当即跟随着侯希白一起，迅速找地方躲藏。这龙门山上到处都是石窟，要找藏身之地，真是再简单没有了。但洞窟虽多，也是有大小之分的。大者，藏下数十人甚至上百人都没问题。小者，自不过山壁上浅浅凹下的一块而已。所以仓促之间，要找个能够藏得下三个人的洞窟，倒还真不容易。



侯希白眼尖，一瞥眼之间看见前面不远处有抹黑影，似乎是个石窟，而且还挺大的。他不假思索，立刻拉上两位大才女，猫着腰迅速躲入洞中。



正是隆冬时节，石窟内寒气颇盛。尚秀芳不懂武功，虽然已经穿了厚厚的皮裘保暖，但被石窟内那寒气一冲，依旧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取出火折子来，就想要点亮。未料手腕刚刚一动，就被石清璇抓住。她低声嘱咐道：“别点火。太惹眼了。而且味道也太重，很容易被注意到的。”



说话之间，阵阵热流经由其掌心源源不绝地传入尚秀芳体内。这歌舞大家自觉遍体发暖，当即精神一振，顺势收回了火折子，低声道：“是。多谢姐姐体提醒。哎～原来姐姐的武功也这样好啊。”



石清璇微微一笑，道：“一点三脚猫的功夫而已，算不上什么的。比起侯公子来，可差得远了。妹妹，来这边。这边风吹不到。”拉着尚秀芳躲进了石窟入口处某块凸起的石头后面。寒风吹不到，果然也好受得多了。那边厢，侯希白则把身体贴在石壁上，只露出一边眼睛向外窥探。三人都是专心于外，再加上没点火折子，以至于竟无人能够察觉得到，在洞窟进去稍深点的地方，赫然就有个陈胜正在盘膝静坐。



衣袂破风声中，一名大汉在月光之下快步上山而来。行动虽然动若脱兔，但呼吸依旧静细悠长，可知是内外兼修的一流高手。得到近前，只见这人劲装疾服，身上背负一根特制大铁锏。最古怪之处，乃是他头上戴着个皇帝专用的通天冠，冕板冕旒俱全。看上去说不出的滑稽，又有说不出的邪恶。



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但这里到处都是石窟，又未落雪，并无脚步痕迹可寻。想要发现石清璇尚秀芳他们，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正在没理会处，忽然又有一道来势绝快的人影，晃眼便抵达近处。他身形矮胖，相貌丑陋得令人不敢恭维。却听他冷哼道：“丁九重，终于肯从你那地洞里钻出来吗？希望你在那三十六招锏法用尽之后另有新招。否则小弟送你下地狱时，你便会后悔无及哩！”俨然见面即剑拔弩张，一副随时翻脸动手的样子。



丁九重阴恻恻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悠然道：“周老叹兄火气仍是这么大，难怪你的赤手功始终不能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界。这次圣舍利现世，圣门中多少人都对之虎视眈眈？老叹兄既然本事不济，还是赶紧回去吧。否则的话，嘿嘿～当时候客死异乡，恐怕连张草席都没有呢。”



周老叹尚未来得及反唇相讥，突然就听见阵阵娇笑声从山路传来。娇嗲得像棉花蜜糖的女子声音接口：“我的大帝哥哥，老叹小弟。二十年了，仍要像当年那样甫见面便狗咬狗骨，不怕给我金环真扭耳朵儿吗？”



人影乍闪，一名千娇百媚的彩衣艳女出现周老叹之旁，还作状向周老叹挨过去。周老叹如避蛇蝎地连忙横移两丈，骇然道：“金环真，要找人亲热，就找你的丁大帝吧！”丁九重则干笑道：“老叹兄恁地好介绍，还是留给你好了。”忽然间，两人竟又变为言笑晏晏的老朋友，再没半分火药味儿。



那金环真宫装彩服，年纪乍看似只在双十之间，要细看下才知岁月不饶人，眉梢眼角处已隐见鱼尾纹。但其眉如远山，眼若秋水，仍属董淑妮和荣姣姣那级别的美人。只不过脸庞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活像冥府来的美丽幽灵。只见她跺足嗔道：“你们算甚么东西，竟敢把我媚娘子来个你推我让？总有一天，我要教你们跪在地上，舐老娘的脚趾。”



震天长笑陡然自远而近。一把本十分粗豪的声音，却故意装得阴声细气地缓缓道：“金师妹，他们不敢要你的，就让我这个倒行逆施的大师兄照单全收吧！哈哈～～”



藏身石窟之内的三个人向外看去，只见那笑声一起，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等三人，同时为之面色剧变。紧接着，一道人影挟凌厉破风之声现身半空，活像从天上掉下来般笔直下降，恰好落在三人中间。着地之时全无声息，其身体仿佛轻若鸿毛。



月光下，但见这人脸如黄腊，瘦骨伶仃，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但身量极高，比头戴冲天冠的丁九重还高出大半个头。他身穿一袭宽大青衣，背上挂着个金光闪烁的独脚铜人，看来至少有数百斤之重。可是他负在背上，却似轻如无物，完全不成负担。



乍见此人，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等三人都下意识凝神戒备，并且向后退开几步。明显对这个自称大师兄的人十分鸡蛋，甚至是恐惧。石窟中的侯希白则暗暗叫苦。作为魔门花间派传人，他虽然和外面这四个人素未谋面，但一见其形貌，立刻就知道他们正是邪极宗传人，“邪帝”向雨田的徒弟。那个背负独脚铜人者，就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倒行逆施”尤鸟倦。



向雨天虽然号称邪帝，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奸恶事情，所以当年武林白道中人见了他，也都是毕恭毕敬，客客气气的。即使在背后谈起，也从来没有什么诋毁之语。但他所收的这四个徒弟，却一个赛一个的人品败坏。按说既然身为魔门中人，其实人品坏一点大家也都理解。人品不坏怎么叫魔呢对不对？



但这四个邪极宗弟子，即使在魔门内部也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奸淫掳掠杀人放火之类，都已经小儿科了。更可怕是他们反复无常，见利忘命。为一己之喜恶，甚至轻易就会屠人满门，故此名声简直臭如过街老鼠。更糟糕是，此刻竟然四大凶人都聚集在一起了。



假如被他们发现的话，侯希白心中明白，单凭自己，可万万敌不住对方四人联手。自己身死也罢了，若石清璇尚秀芳两大才女落在这四大凶人手里，那可如何是好？一时之间，侯希白空有护花之心，却竟是彷徨无计，大有力不从心之感。故此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多喘半口。



邪极宗四大弟子，却并未发现近处的石库内藏得有人。只见那尤鸟倦双手负后，环目向三人面上扫去，仰天发出一阵枭鸟般难听似的笑声，随即眯起眼睛，阴声细气道：“二十年哩。难得我们邪极宗四师兄弟，又再聚首一堂。废话少说。这次圣舍利现身洛阳，其余两派五道之中，无数人都企图想要把它据为己有。哼，发他们的春秋大梦。圣舍利是我们邪极宗历代相传的至宝，它不出世则罢，一旦出世，便只得我们邪极宗弟子有资格去占有。你们三个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丁九重冷冷道：“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不过你倒行逆施尤鸟倦，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好说话的人了？该不是想要骗我们几个替你做烂头卒，先冲上去和其他两派五道的人打生打死，得到我们拼个几败俱伤后，你才再来检便宜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狐假虎威吓众邪（上）



先前与丁九重本是水火不相容的周老叹，这是忽然也插口附和道：“不错不错。尤鸟倦，你要咱们三个帮忙，也不是不行。但却要事先说明了。假如舍利到手，究竟怎么瓜分其中的好处？”



金环真也媚笑道：“亲兄弟尚且明算帐，何况咱们还不是亲兄弟呢。尤大哥，咱们替你出力，你吃到肉了，总也得留点汤给咱们喝上两口吧？只要你肯对恩师他老人家发誓，绝不乘机暗害咱们三个师弟师妹，舍利到手后肯拿出来给咱们分润，咱们便全力助你一把，又有何妨？”



尤鸟倦眼中闪烁着残忍凶狠的异芒，怪笑道：“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二十年不见，想不到你们居然还是如此天真幼稚，居然妄想来和我这大师兄讨价还价？实在不知长进到极点。我们魔门中人，遵循的就是弱肉强食之至理。现在我强尔弱，不管大师兄吩咐什么，你们三个做师弟的最好都乖乖听从。否则的话，哼，便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大开杀戒了。可别以为老子要夺圣舍利，就非要找你们不可。老子和胖贾以及子午剑的交情，谅来你们不会不知吧？”



乍听闻安隆和左游仙两人的名字，邪极宗三人同时双眼收缩，身躯剧震一下。丁九重阴恻恻道：“小弟妹子，大师哥要大开杀戒了，你们怎么说？”



周老叹倏地移到金环真旁，探手挽住她的小蛮腰，踮起脚尖在她脸蛋上香了一口，怪笑道：“妹子怎么说，哥哥我自然和你共进同退，比翼齐眉啊！”



金环真在他揽抱下花枝乱颤地笑道：“当然是和你同生……却不共死哩！前世！”当她说到不共死三字时，语调转促，重重一肘撞在周老叹胁下。周老叹发出惊天惨嘶，整个人抛飞开去，滚往旁边草丛。



同一时间，破风声起。丁九重不假思索便抽身疾退后遁。然而他这应变的一着，却早在尤鸟倦意料之中。他放声如夜枭怪笑，快逾闪电地动身出手，后发先至，举手一掌向丁九重肩膀上重重拍下。



本身气机早被锁定，丁九重哪怕用尽方法，也无法摆脱追击。他双眼凶光大盛，立刻抽出独门武器帝王锏反扫尤鸟倦手掌。尽管明知自己功力不及对方，硬拼之下自己必定吃亏受伤。但却可以乘机借力退开逃跑。计算下来，依旧可算有赚无赔。



四师兄弟同门几十年，彼此心里究竟打什么主意，大家都是清清楚楚的。尤鸟倦那肯让丁九重计谋得逞？怪笑声里，他那条手臂赫然变得绵软如蛇，三折两转，轻轻松松避开了帝王锏，直截了当印上丁九重肩膀和手臂的连接处。



也不知道究竟尤鸟倦到底使了什么邪门武功。当他手掌接触到目标那一刹那，竟爆出了大片幽蓝鬼火，情景诡异至极点。丁九重大叫一声，软软跪倒在地，全身不住抽搐，额上冒出了大颗大颗冷汗，看来别说动手或逃走，甚至连抬起根小手指头，都变成了奢望。



那边厢，金环真悠然地来到俯伏不动的周老叹身旁，娇叹道：“周小弟你确是没有丝毫长进，二十年这么久了，居然仍不知亲夫怎及奸夫好的道理。念在一场夫妻的情份，就多赠你一脚吧！”话音未落，她狠狠一脚踏下，正中周老叹胸膛，当即传来连串裂骨之声。



金环真轻松自如地拍拍双手，回首向尤鸟倦嫣然娇笑道：“大师哥，小妹不辱使命，已经收拾掉这该死的胖子了。”俨然如风摆荷柳，摇曳生姿地走过来，依偎进尤鸟倦怀中。邪极宗大师兄怪笑道：“好，干得好，非奖赏不可。嘿嘿，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老子偷了你这淫妇二十年，倒觉得有些腻了。今日就当着你那死鬼老公的面，好好弄你一会，想必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荒山野岭之中，尤鸟倦毫无顾忌，当即将手探进金环真裙子里面，沿着平坦得无半丝多余脂肪的小腹往下摸去。触手处一片饱腻温软，更没有丝毫杂草。却是早被金环真自己细心剔除了。不但如此，其中更湿滑泥泞不堪，看来早已动情。



尤鸟倦连声赞叹，曲起食指细细刨刮，动用了魔门的催情手法。金环真本来就专修魔门媚术，可刻下似乎也抵受不住，双腿不住打颤，只能死死搂住尤鸟倦的肩膀以作支撑，同时将腰臀越翘越高，以迎合那两根越来越深入的手指。爽得魂飞天外，什么东西都抛诸脑后不管了的模样。



然而就在此刻，却有奇变陡然横生。本该死得极透的周老叹，竟猛地发出一下活像青蛙咕鸣的怪叫，凭空弹起活了过来，更向着心无旁骛的尤鸟倦背心要害发掌猛击。



魔功摧运之下，周老叹本已粗壮的手倏地胀大近半，颜色也转为赤红色。周遭的空气似是被他这只血红巨手全了扯过去，再化成翻滚腥臭的热浪气涛，排山倒海般随掌而动。毫无疑问，这一掌根本不必击实，仅仅那掌风，便已经拥有开碑裂石的强大威力。确实无比邪门霸道！



但尤鸟倦对此竟毫不意外。他藏在金环真裙下的右手不知怎地一用力，登时就让她尖声高亢长叫着软软瘫痪跪下。紧接着尤鸟倦半点也不迟疑，飞起一脚将她踢开，同时扭腰转身，从背上取下独脚铜人迎上周老叹的血红赤手。



“蓬～”一下气劲交击的沉闷爆响声起。周老叹被击退，口中大口喷血。尤鸟倦则手执独脚铜人，傲然怪笑道：“一夜夫妻百夜恩，老子早知道金环真舍不得杀周老叹你这个亲夫的了。嘿嘿，你们夫妻俩要是不服，大可联手再来试上一试，看大师哥究竟杀不杀得你们。”



金环真面色本来就苍白，现在更加显得犹如地府幽灵，全无半分血色。她勉力强笑道：“大师哥果然厉害，小妹服了。今后小妹必定唯大师哥马首是瞻。无论大师哥要小妹做什么，哪怕要上刀山下油锅，小妹绝不皱一皱眉头。”缓缓站起，一顿足，娇嗔道：“周老叹丁九重你们两个冤家，还不快向大师哥立誓效忠？难道真要等死么？”



事已至此，大势全去。丁九重和周老叹面如死灰，情知再也抗拒不得。当即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向尤鸟倦发了个魔门中最狠毒的血誓。尤鸟倦志得意满，禁不住放声哈哈长笑。



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起来，魔门是一个整体，魔门上下皆同心协力，为了努力颠覆正道，而不断在暗地里策划一个又一个的阴谋。但事实上，这句话后半段勉强还算靠谱，前半段则完全属于扯淡。



魔门众多高手之间，绝非铁板一块，而是各自合纵连横，关系各有不同。有的亲密得如同合穿一条裤子，另一些则势如水火，甚至不共戴天。比方说，邪王与阴后之间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而安隆便是石之轩最忠心的小弟。辟尘则属阴后的半盟友兼半下属。而赵德言却左右逢源，和谁关系都不错。



至于说尤鸟倦，他和左游仙、安隆一向联系得颇为紧密。曾经狼狈为奸，联手干下过许多人神共愤之大恶事。不过当年向雨田破碎虚空之前，曾经硬逼着自己四个徒弟，向魔门祖师立下心魔大誓，必须隐居避世二十年。四人不敢违抗师命，故此在向雨田破碎之后，就当真隐居起来，绝迹于江湖。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以后，天下动荡，群雄纷起，蛰伏多年的魔门中人乘机现世出手，或明或暗地参与到这个争夺天下的游戏当中。邪极宗四大弟子虽然个性无恶不作，对于争天下却没什么野心，故而始终都只窝在自己经营多年的老巢里，并没出来掺和这乱局。



但邪极宗四大弟子可以不关心江山谁属，却绝不能不关心本宗镇派至宝邪帝舍利的下落。这次邪帝舍利现世的消息传播开来，四大弟子当即闻风而动。其中尤其以尤鸟倦最为热衷。只因为他身为向雨田的大弟子，对于其师当年身为魔门至尊，言出法随，莫敢不从的威风始终念念不忘。向雨田吸取了邪帝舍利的精华，才得以练成《道心种魔大法》，所以尤鸟倦也认为自己要得到舍利，才能有当年师父的成就与威风。



不过尤鸟倦也知道，自己在八大高手当中排行最末，实力最弱。想要独吞舍利，势必没有可能。退而求其次，和两三人合力结成个小小联盟夺下舍利，然后大家分润，得益虽然肯定比不上独吞大，但也无所谓。其实舍利就像一座有无穷无尽宝藏的宝山，哪怕有再多人来分享，都取不尽其中好处。而尤鸟倦所要的，只是吸取其中蕴藏的一部分元精，然后以此为基础，修练《道心种魔大法》。

第一百五十八章：狐假虎威吓众邪（下）



尤鸟倦要夺舍利，所找的帮手，当然就是和自己一向关系密切的左游仙和安隆。可是魔门中人，哪里会真心信任谁？一方面尤鸟倦和这两人合作，另一方面也暗地里要提防，这两人私底下会不会达成什么秘密协议，事成后就把自己一脚踢开？



所以，尤鸟倦便同时也想到了要把三名师弟收拢过来压服，让他们替自己出力。有了这三名师弟，尤鸟倦这个小团体的实力固然更强，可以在争夺舍利时再多几分把握，而且也不用怕左游仙与安隆两个，联合起来暗算自己了。



虽然当中颇有曲折，但无可否认，现在尤鸟倦已经成功把三名多年来一直不服自己的师弟给收服了。想起这次有很大机会可以夺得舍利，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然后成为新一代邪帝。几十年心愿一朝得偿，教尤鸟倦如何能够不笑。



不过眼下就要说什么几十年心愿一朝得偿，其实又未免太早了些。尤鸟倦脑子还未被兴奋烧得糊涂。故此笑了几下，也就收声了。他换上幅阴森森的笑脸，道：“都起来吧。嘿，咱们毕竟师兄弟一场。你们替我出力，大师哥不会忘了你们功劳的。将来取得舍利，少不得有你们好处。”



金环真周老叹丁九重三个垂头丧气，暗自苦笑。根本没人把大师哥的承诺当真。丁九重最觉委屈。狠狠盯着金环真，恶声恶气道：“金环真，都是你这淫妇。平白无端地，吹个屁的萧啊？要不是被你箫音所吸引，老子怎会自投罗网，落得这么个倒霉下场？好，老子记下这笔帐了！”



金环真莫名其妙，道：“吹箫？我没有啊。刚才倒确实听到有人在山里吹箫，但那不是我啊。”邪极宗乃魔门两派六道之首，以《道心种魔大法》为镇派绝学。但向雨田知道四个徒弟心性资质都非上上之选，故此并未把这项大法传授给他们任何一人，而是因材施教，独创四门邪道武功教给他们。



四人未得师父真传，自知实力不足，难以自称邪帝，于是各自成立一派魔门分支，分别称逆行派、霸王谷、赤手教、媚惑宗。媚惑宗的拿手好戏，除去床笫之间的媚功，就是以魔音惑敌伤人。故此金环真也精擅于演奏乐器。萧笛琴筝都有涉猎。



邪极宗四大弟子隐世二十载，金环真私底下还有和尤鸟倦、周老叹时时来往见面，但其余三人各自之间都是多年不见了。这二十年里他们埋头苦修，武功方面也颇有进境。丁九重自己就创了不少新招。



这次邪帝舍利现世，邪极宗四大弟子都觉心动。但连四人中最强的尤鸟倦也知道单人匹马不可能成事，更何况其他三人？故此当丁九重来到龙门山脚下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吹奏洞箫，他虽然觉得这箫乐充满生机活力，正大清朗，不似魔门秘音。但料想定是金环真近年来痛下苦功所致，所以竟未怀疑到其他人身上去，不假思索就开声发啸相邀。



其实这也是先入为主的过错。丁九重因为知道其余三名师兄弟都绝不肯放过邪帝舍利，而且算算时日，也差不多该到洛阳附近了。再加上箫音广传死也，吹奏者明显功力不俗，所以他才想到了金环真身上去。否则的话，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场合，丁九重断然不会就此轻率出声发啸应和。



邪极宗四大弟子今天晚上都在附近，当然人人都听见了那箫音。但四人见面之后就忙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谁也顾不上那箫音究竟怎么来的。这时候丁九重重提旧话，金环真又矢口否认，众人才如梦初醒，惊觉这龙门山之上，竟似是另外埋伏着有其他人。



尤鸟倦眯起眼睛，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好！好！就看究竟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丁大帝周小弟金娘子，你们四处仔细查探一下，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就都来告诉我。”



邪极宗四大弟子相聚见面，合谋要多去即将出世的邪帝舍利，其实这事和别人也没什么关系，就是被听到了又有什么所谓？可是疑心生暗鬼。这四个邪人一门心思只想去害人，当然也本能地觉得别人都会挖空心思，专门来害自己。故此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三人听见尤鸟倦的吩咐，都没有丝毫抗拒之意，纷纷开口答应了。随即就各自散开，到处搜索。



正值隆冬时节，这几日都有下雪。虽然雪积得不厚，但除非轻功高明到了踏雪无痕的境界，否则多多少少，始终都会留下些许蛛丝马迹。藏身于石窟当中的侯希白看着那三人搜索得越来越接近这边，心里禁不住暗暗着急。虽然他对自己的轻功极有自信，但身边还有石清璇和尚秀芳啊。



尤其尚秀芳，这位歌舞大家固然步履轻盈，但一点武功都不会，始终没法子和真正的轻功高手相比。凭着外面那四大凶人的修为与眼光，迟早都会找得到这边来。假如当真让他们发现了两位大才女……多情公子一颗心当即变得沉甸甸的，更不敢再继续想象下去。他用力咬咬牙，随即哈哈一声长笑，迈开大步，潇洒倜傥地主动走出石窟。



四大凶人听闻笑声，而且就是发自咫尺之近，登时齐齐目射凶光，向多情公子逼视而来。丁九重刚刚才在尤鸟倦手下吃了个大亏，正憋了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乍见果然有人隐藏在暗处，满腔怨气怒火立刻就找到了个宣泄口。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断声怒喝着抽出背负的独门武器帝王锏，拦腰横扫千军，狂攻猛打。侯希白万万没想到对方连话也不说半句，甫见面就出杀手。



这当口也来不及开口分说了。美人扇“啪～”地折合形成短棒模样，迳自迎上前去。那边厢周老叹又是如青蛙般连连怪叫，施展赤手功从旁夹击。两大凶人联手，威力非同小可。侯希白暗暗叫苦，却也只能豁尽全力与之周旋。



夜风吹拂，大片乌云飘来，恰好挡住了那轮皎洁明月。大地登时变成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之中，怪异尖锐的呼啸声和劲气交锋的连串骤响，如闷雷般连绵不绝地迸发炸裂，情景恍若梦魇。



但片刻之后，所有交手的声音，又像骤然发生时那么突兀的消失了。银盘白玉重现夜幕，洒下片片清淡光辉。只见丁九重和周老叹并肩站立，已经退开了十多步之远。两人衣冠凌乱，面色苍白，明显已经在刚才一轮激战当中受了内伤。侯希白虽然依旧是那么一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模样，但嘴角边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却让人知道他同样也不好过。刚才那番交手，只是平分秋色而已。



尤鸟倦眯起眼睛，双手一分，将丁九重周老叹向左右推开，阴恻恻道：“花间派的武功？你究竟是谁？”



邪极宗四大弟子已经隐迹江湖二十年，对于江湖中的后起新秀，都不甚了了。多情公子出道至今也不过只有三五年时光，虽然在江湖上名声极盛，但眼前这四个凶人，却哪里会认识他？



侯希白刚才以一敌二，已经试出了对方的真本事。单打独斗的话，多情公子比丁九重和周老叹都要强上一筹。但若两人联手，则侯希白顶多只能击杀其中一人，代价就是自己同样身受重伤，不能再战。而尤鸟倦举手投足间就能轻易压下两个师弟，显然比之高出了至少两筹。多情公子心知自己若与之交手，必败无疑。更不用说对方四人联手。所以今日若想有机会逃过这一劫，便只有扯虎皮，作大旗了。



多情公子心下虽然紧张，但花间派弟子即使马上就要被杀死，也肯定仍是一派潇洒自如的姿态，绝不会流露出丝毫狼狈。只见侯希白微微一笑，“唰～”地展开美人扇，紧一下慢一下地摇动，洒然道：“邪王门下弟子，花间传人侯希白，见过四位前辈。”



“你是石之轩的徒弟？”虽然已经大致上猜到了对方身份，但得到多情公子亲口证实，尤鸟倦心下依旧为之一惊。他下意识向后缩了半步，随即换上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原来是侯贤侄。怎么，是邪王命令你来这里的吗？”



侯希白知道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说实话。当下微微一笑，莫测高深地道：“哈哈，邪帝舍利现世，乃圣门盛事。家师身为圣门第一人，对此当然也十分关心。所以日前家师传信给晚辈，命令晚辈与另一位师兄前来洛阳郊外这龙门山汇合。晚辈走得快了几步，故此先行上山，想不到却有幸见到了四位前辈。失礼之处，还请莫怪。”



尤鸟倦皱眉道：“什么？你还有个师兄？”



侯希白笑道：“正是。家师身兼圣门两派传承的事，相信四位前辈也都知道。可惜我们这些后辈弟子愚鲁，本事难及家师之万一。所以家师合共收了两名弟子，将花间派和补天道的武学分别传承下来。说起来当真惭愧。晚辈这些年只专注于游戏花丛，武艺疏荒了不少。比起师兄来，那是大大不如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化作春泥更护花（上）



多情公子存心恐吓，所以张嘴就来。其实杨虚彦的修为和他相比，也不过半斤八两而已。不过补天道的传人都是刺客。讲究出其不意，一击必中。所以他们隐藏在暗处还未出手的时候，才是他们威胁最大的时候。若然当真暴起发难，则在事先没有防备的前提下，哪怕尤鸟倦都不敢说自己就抵挡得住那雷霆一击。



所以听了侯希白这番大话，霎时间，邪极宗四大弟子都禁不住疑神疑鬼地左顾右盼，唯恐被埋伏在黑夜中的影子刺客有机可乘——但当然什么都没发现了。因为影子刺客本来就不在这里。



侯希白见到对方疑神疑鬼的模样，禁不住心里觉得好笑。但也知道如今正是关键时候，万万不能露出马脚。当即微微一笑，道：“四位前辈隐迹江湖多年，家师对你们几位老朋友，一向都是挂念得很的。既然今日有缘，不如就稍留片刻如何？等到家师上山之后见到几位前辈，想必定会十分欢喜。”



花间派弟子都是风流倜傥之辈，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所以即使未见侯希白手里有乐器，但邪极宗四大弟子也都先入为主，认定刚才就是他在吹奏洞箫，目的自是为了发信号召唤邪王和影子刺客前来相会了。



尤鸟倦倒不怕两个小辈，但对于石之轩则忌惮非常，哪里敢和邪王见面？当下干笑两声，道：“石大哥出山，必有惊天动地的大计。我们几个俗人，就无谓打扰了，哈哈。三位师弟，咱们走吧。”一挥手，就招呼众人离开。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等三人更加如蒙大赦，半句废话不说，转身便要下山。



就在四大凶人将走未走之际，突然间，两把充满讽刺和嘲弄意味的声音，一左一右，分别从两侧山崖掠高一点的地方乘晚风飘送而下。笑声未歇，只听有人笑道：“尤鸟儿啊尤鸟儿，枉你长了这么高的个子，却一点胆量也没有。居然被个小辈三言两语就吓得想逃走？这事要是传了开去，我们圣门八大高手还有脸在江湖上混么？嘿，你真要逃跑，以后便千万别再说认识我左游仙，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另一把声音同时传来，直截了当道：“老左虽然说得刻薄，不过却是真理。老尤你也未免太有些不长进。放心好了。石大哥这段时间根本不在中土，没可能收得到关于舍利现世的消息，更加没可能召集徒弟过来办什么事的。你不信别人，难道还信不过我安隆不成？”



这两人一开口说话，登时就把下面的四大凶人外加侯希白都同时吓了一大跳。须知像他们这种水准的高手，感应特别灵敏。哪怕四周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声音，也都远远的就能听个清清楚楚。可是现如今，他们却要等到别人开口说话，才能察觉得到原来另有高手接近。足见来者武功极高。



霎时间，众人同时循声仰首上望。只见山崖之上，分别站了两条身影。一个身量颇为高大，一个则十分肥胖。两人相对冷笑，然后纵身跃下。月光映耀当中，只见那身量高大者长有一对山羊似的眼睛，留着长垂的稀疏须子，鼻梁弯尖，充满狠邪无情的味道。最奇怪是他的武器，乃是一柄镶在右手护腕上的怪剑。也可以说剑柄就是护腕。施展开来的时候，想必和寻常剑法大不相同。



那边厢，那体格肥胖者则是赤手空拳。他两手不知是否因过多赘肉，似乎特别短少，腆着大肚腩，脑袋瓜儿就像直接从胖肩长出来似的，加上两片厚厚的嘴唇，一望而知是讲究吃喝玩乐之人。脑袋上肥肉横生，把双眼挤得只剩下两条缝，偏偏这两条细缝里面又是精光四射，教人望之凛然。



尤鸟倦乍见这两人，禁不住就是一怔。随即喜笑颜开，上前招呼道：“左游仙，安隆，你们两个也到了。安胖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邪王不在中土？这个姓侯的小白脸，是在招摇撞骗？”



安隆阴森森笑道：“不错。他说什么石老大传信让他过来汇合，根本子虚乌有，纯属瞎扯淡。”



丁九重和周老叹忍不住齐声开口问道：“都是扯淡？这小子干嘛要撒谎骗人？”



左游仙摸着自己的胡子，摇头晃脑道：“大概是怜香惜玉吧？嘿嘿，花间派的人，就是有这种打死也改不了的臭毛病。石之轩是这样，他徒弟当然也是这样啰，没得跑的。”



安隆淫声怪笑，道：“你们以为刚才那阵萧声，是我们这风流好师侄的手笔？错错错，大错特错。别人不知道他，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根本就没学过萧笛之类乐器。听闻那个什么天下第一乐艺大家石清璇，眼下就在洛阳。多半是才女脾气发作，忽然想来这里欣赏石窟或者看日出了，所以我们这位多情公子就巴巴地跟在才女屁股后面，来做护花使者吧。”



此言一出，霎时间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贪婪地盯着刚才侯希白走出来的石窟。左游仙双眼中放射出淫邪的光芒，舔舔嘴唇，狞笑道：“才女？嘿嘿，不知道长得怎么样。按常理来说嘛，既然吹得这么一口好萧，嘴巴上功夫必定不错。若是元阴充沛的处子，那就更加滋补了。”



左游仙出自魔门中的“道祖真传”，和荣凤祥所出身的老君观一样，都属于“真传道”的分支。而真传道的来历，之前也已经说过了，乃来自道门中最注重双修房中术的葛天师一脉。所以左游仙在房中术方面的造诣，绝不下于荣凤祥。若能得到一名元阴充沛的女子作为鼎炉双修，所得好处之大，甚至还胜过了他自己勤修苦练至少三五年的得益。



侯希白心里发寒，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再故弄玄虚了。他抢步移位，挡在石窟入口之前，叫道：“隆叔，你这样帮助外人来对付自己人，师父知道了，恐怕会觉得很不开心吧？”



安隆皮笑肉不笑地道：“贤侄错哩。天下间没有人比我安胖子更明白石大哥心意。事实上石大哥从不把任何人之生死放在眼里，哪怕你是他的徒弟也一样。即使他当真会在乎什么人，那也绝对不是你。更何况你根本没可能捱得过二十八岁大劫。早死晚死，迟早都是要死。不如现在就死了吧，也免得惶惶不可终日，受这个活罪啊。”



侯希白面色急变，顷刻间面上全无血色，苍白得怕人。只因为安隆这一番话，刚好说中了他的心事。因为花间派历代相传都有一个规矩。门下弟子至迟在二十八岁时，都要接受上代传人以本门最高绝学《花间十二枝》全力出手进行试练。能通得过，才算有资格艺成出师。假如通不过的话……一条什么都不算的死尸，当然也没有资格自称为花间传人。



上代花间传人就是邪王石之轩。但石之轩同时身兼补天道传人的身份，又学过佛门武学，将佛魔两家心法融为一炉，修为之高，委实已超越了历代花间传人的极限。同一套《花间十二枝》，在邪王手上使出来，威力与前代先人所使的绝对有大大不同。



侯希白是被石之轩从小抚养长大的，邪王究竟有多厉害，天下间没有多少人可以知道得比他更加清楚。所以他也从来不敢奢想，自己居然可以有机会可以在邪王的全力出手相试之下生还。故此，多情公子早已经认定自己的生命，将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就此终结。



一个人假如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死期，是何其可悲的一回事？但既然无法逃脱，侯希白只好醉生梦死，自我麻痹以暂时逃离死亡的可怕了。而安隆的说话，正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对侯希白来说，又何其残忍？但纵使如此，侯希白作为花间传人，对生命永远有一种无比热切的渴望与追求。哪怕自己的生命保不住，他也想要尽力去保住自己所珍爱重视之人的生命。



自伤自怜之情只在心中一闪即逝，多情公子“啪～”地折合美人扇，冷冷睥睨全场，道：“隆叔说得好。我这条命，想必是活不过二十八岁的了。既然如此，早死晚死，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分别？小侄确实武功不济，但临死之前，拉上在场这里一两位前辈给小侄陪葬，勉强还是办得到的。却不知道究竟哪位前辈活得不耐烦了，想要陪小侄一起下去地府阴司耍耍？”



尤鸟倦刚才几乎被多情公子几句空口白话吓住，在左游仙和安隆面前出了个大丑。他心急欲要挽回面子，又心想这小子的修为早在刚才与丁九重周老叹交手时露底了，我老尤怕他何来？当下冷笑三声，翻手从背上取下独脚铜人虚虚挥舞两下。速度虽然慢如蜗牛，却赫然激发出隆隆风雷之音，直教人为之魄荡神摇，尽显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骇人修为。随即断喝道：“臭小白脸，老子现在就来炮制你！”

第一百五十九章：化作春泥更护花（下）



安隆双目之内凶光闪烁，鼓掌道：“好功夫。老尤肯出手教训这小子，那便再好不过。嘿嘿，我这个贤侄功夫只是一般般，但相貌可着实俊俏。老尤若把他擒下，大可尽情玩他个三天三夜，不失为人生乐事啊，哈哈，哈哈哈～”



尤鸟倦生性淫邪，尤其酷爱男风。这点怪癖，在场众人都是知之甚详的了。当下禁不住齐声哄笑起来。望向侯希白的目光，一时间也变得暧昧起来。多情公子被他们看得毛骨悚然，那股拼命的心态，更登时为之弱了三分。



在场众人全是魔门高手。对于彼此气机消长之感应，可谓敏锐得无以复加。侯希白气势下落，原本完美无瑕的防守姿态，登时与其心灵一道流露出了本不应有的破绽。纵使这破绽不过稍纵即逝，却又如何逃得过魔门八大高手的眼睛去？



哄笑之声仍未停止，尤鸟倦突然间断声霹雳大喝，随即闪电般隔空一拳轰出。他生性多疑，故此虽然算定了侯希白修为不及自己，但仍旧远远隔着丈许之外就出拳试探，不肯近身实攻。尽管如此，这一拳仍旧非同小可。霎时间，凛冽劲气如排山倒海般急涌过来，其中还暗含反向的拉扯力量，教人为之无所适从。



侯希白更无所惧。他展开美人扇左扇右播，豁尽全力把这怪异莫名的一拳化解，更不等尤鸟倦再出第二掌，多情公子疾步冲前，扇子折合成短棒，全力强打猛攻。尤鸟倦措手不及，直感避无可避，唯有用独脚铜人当头狂砸，意图用以命搏命的打法，迫侯希白收招——却是事与愿违。



电光石火之际，美人扇硬拼独脚铜人，登时爆发出“蓬～”一下暴烈气劲交击之声，罡气揪起地面处黄土翻涌，大股泥石宛若毒蛇腾空，分从四面八方缠向尤鸟倦。



这邪极宗大弟子措手不及，立刻被黄泥缠住。泥浆之中更蕴含有绝大吸力，让他身形受制，举手投足也变得吃力非常，欲待挣扎，同样吃力非常。如此怪招，正是侯希白《花间游》当中的“化作春泥更护花”。此情此景之下使出，更尽显其拼死也要保护石清璇和尚秀芳两位佳人的绝大决心。



侯希白乃当今魔门第一人，邪王石之轩精心挑选出来继承花间派道统的人选，自身资质固然已属万里挑一，再得邪王悉心教导，他自己习武也勤奋，故此年级虽然伤轻，修为之高，绝对算得当世第一流人才！



尤鸟倦确实极想挽回面子，可是他性格使然，临阵之际依旧处处有所保留。于是立刻就被情急拼命的多情公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即使拼命挣扎，却只是名副其实地“泥足深陷”，情况越来越糟糕。



弹指刹那，尤鸟倦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黄泥团屹立原地。侯希白翻手把美人扇别在腰间，大喝一声，双掌齐出。掌力左阴右阳，相互牵引对流，拼命对泥团内的尤鸟倦施加影响，要把他硬生生压榨粉碎之同时，更将这个巨大泥团从地上拔起，连人带泥块不住回旋疾转，以防止其余魔门高手出手救援。



尤鸟倦被困黄泥之中，内外气息隔绝。一方面必须以内呼吸延续性命，避免窒息而亡。另一方面又必须竭力催动真气，以对抗侯希白掌力所带来的强大压力，内外交困，支持得好不辛苦。他修为虽然高过侯希白，可是一个疏忽大意，立刻身陷险境。可见高手过招，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而已。



左游仙和安隆两人，和尤鸟倦虽然有交情，但还远远未好到会出手救人的地步。两人不约而同相互打个眼色，竟撇开身处险境的同伴不顾，径直转身，向刚才侯希白现身的洞窟走过去。多情公子看得心中大急，但他单单要对付尤鸟倦一个，都已必须豁尽全力，哪里还能分神去阻止这两大魔门高手？况且……



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等三人，心里巴不得尤鸟倦赶紧去死。但事实上他们非但不能送这位大师兄去死，反而必须豁尽全力地保住大师兄的性命。因为刚才尤鸟倦对他们下的那几招重手，乃是魔门极阴毒的一种秘技。若没有尤鸟倦的独门解药，他们三人绝对活不过三天。为了自己小命着想，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了。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丁九重和周老叹大喝着双双跃出，一左一右联手发动夹击。但侯希白借助本身旋转之势，反而用那块尤鸟倦被裹在里面的黄泥团，去抵挡敌人进击杀招。两人投鼠忌器，事到临头，迫于无奈也只好收招退开。那边厢，金环真则撮唇作啸，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销魂魔音。



异音蓦地响起。忽前忽后，左起右落，变化无穷。初听时似是婴儿哭啼，接着变成女子惨呼哀号，最后变成鬼啾魅哭。就似忽然到达修罗地府，有成千上万冤魂厉鬼，正来向多情公子索命一样，魅影幢幢，杀机暗蕴。比起当日祝玉妍曾经向陈胜施展的天魔音，其厉害处也不过只稍逊一筹而已。侯希白受销魂魔音困扰，登时幻觉重生，真气运行也为之变得窒滞，再难以如意指挥调动。



就在此刻，一丝清越萧音，似在远方地平线处缓缓升起，然后保留在那遥不可触的距离，充满生机地灵巧跃动。无论鬼啾声变得如何扭曲可怖，刺耳凌厉，铺天盖地，彷似能把任何人淹没窒息的惊涛骇浪。可是这一缕清越箫音，却像一叶永不会沉没的小扁舟，有时虽被如墙巨浪冲抛，但最后总能安然徜徉。



听似不含半分人间烟火，清淡处如菊似兰。但事实上，这箫音正是金环真销魂魔音的克星！但见她面色发青，显得越来越难看。突然间一声尖叫，仰天猛地喷出大口鲜血，随即连退三步，一下子坐倒在地，显然已经遭受了极严重的内伤。



金环真受挫，“胖贾”安隆即时为之瞳孔收缩，大喝道：“究竟是谁？”双手合拢形成莲花般模样，两臂同时向前一推，向洞窟入口处送出了一朵无形的灼热莲花，正是他天莲宗的镇派绝技，《天心莲环》！



洞窟之中，一根碧玉洞箫轻描淡写地探出，并且以极快手法凌空虚点。但听“啵～”的沉闷气劲交击声炸裂，灼热的真气莲花应声消散，但洞窟黑暗处也传来了一下极淡极淡的娇哼。紧接着，石清璇现身于清朗月光之下，双唇尽失血色，叱喝道：“安隆，你看清楚我是谁？”



真气莲花被破，对安隆来说不痛不痒，顶多聚气再发就是了。可是乍见石清璇的容貌，这胖子却登时活像被踩中尾巴的兔子，一下子跳了起来。他面上神情如见鬼魅，颤声道：“你……你……你是？！”



“是是是，是个屁啊。安胖子，你不想动手就闪开。这样绝好的鼎炉，我要了，哈哈～”左游仙骤见如此绝色，那里还能忍奈得住？当下不由分说便纵身跃出，张开如葵扇般的大手向石清璇抓过去。这大才女清声朗斥，眉宇间泛起一阵潮红，随即提起洞箫反打左游仙手心。招式玄妙，正是左游仙这一抓的克星。



电光石火之间，左游仙猛然惊觉自己若再不变招，只恐怕这条手臂就要废了。他大惊失色，急忙悬崖勒马，硬生生收住手爪。随即更不假思索，挥起镶嵌在自己右臂护腕之上的成名武器子午剑，向石清璇当头一剑斩下。安隆目睹这幕情景，当场被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老左，快停手！”



太迟了。兵凶战危，如何能够说停就停？说时迟那时快，石清璇自觉浑身也被剑罡笼罩，根本无从闪避。明知道这样硬碰硬对自己极度不利，却也无可奈何了，唯有举起洞箫挡格。“叮～”清声过去，洞箫当场被劈成两半。但彼此真气相冲，原本极度严密无隙可趁的剑罡，也因此流露出一丝空隙。石清璇乘势抽身撤后，摆脱了左游仙的剑劲封锁。却只听见“嗤～”的清脆裂帛之声响起，身上所穿衣裳竟被子午剑的锐利剑气劈出一道长长裂口，暴露出了大片酥胸美腿。



石清璇哪怕生性再淡雅再沉得住气，毕竟还只是名少女。骤然间春光外泄，她面上也禁不住泛起了丝丝羞涩的红晕，下意识双臂合拢交抱胸前，拉住了碎裂的衣衫。与此同时，背后的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惊呼。却是尚秀芳终于忍不住焦声叫道：“姐姐，你受伤了？”



石清璇其实并未受伤，可是尚秀芳这样一开口，却把石才女惊得魂飞魄散。还未等她作出反应，那边厢丁九重已经狞笑道：“啊哈，原来还有一个！”不由分说就纵身跃出，直冲向石窟洞口。石清璇再来不及出手阻止，唯有把心一横，扬声唤道：“安隆，快拦住他！”



白驹过隙之际，安隆面上神色连变数次，终于用力咬咬牙，喝道：“小娘皮，有什么资格来对爷爷指手画脚？”迈开大步上前，张开肥手向石清璇当头抓下。一旦石清璇落入他手里，其下场定然惨不堪言。旁边的侯希白直看得心胆俱裂，厉声狂吼道：“住手！”

第一百六十章：如是我斩杀杀杀（上）



声犹未落，侯希白双掌之间的黄泥团，骤然现出丝丝裂纹。下个刹那，“倒行逆施”尤鸟倦咆哮厉吼，抓住了多情公子心神稍分而导致的空隙，豁尽全力催动魔功，由内而外猛然打破泥团封锁，悍然脱困。



真气与心脉相连，绝招被破，侯希白当即如遭雷击，狂喷鲜血被向后震退抛飞。大好优势一朝尽化乌有，伤势更严重得无以复加，再提不起丝毫力气，连自杀都变成了奢望。



尤鸟倦眉宇间一派令人心悸的疯狂，大步逼近过来，狞笑道：“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学小孩子玩什么泥巴，简直笑死人了。来来来，让老子教教你，究竟玩什么东西才最有趣。”喉头上下滑动，五指一张一合，就想要去扯侯希白的裤子。多情公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挣扎逃脱。可是他重伤之余，哪里还飞得出尤鸟倦掌握之中？挣扎反抗中牵动伤势，五脏六腑痛如刀割，立刻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另一边，点亮了火折子冲进山洞的丁九重，立刻就看见了蜷缩成团，不住瑟缩发抖的尚秀芳。天香国色，我见犹怜。丁九重禁不住食指大动，淫笑道：“好个多情公子。居然躲在这山洞里面一双两好，当真风流快活。不过现在嘛，哈哈哈～”大笑三声，伸手就去抓尚秀芳。这位歌舞大家根本不懂武功，自知无可抗拒，心下一片冰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间，奇变横生，全然超乎了在场众多魔门高手的意料之外！银光乍闪，尖锐破风声陡然爆发，从洞窟深处如闪电飙射。丁九重第一时间惊觉杀机临身，不假思索立刻挥动独门兵器帝王锏去挡，同时骇然急呼道：“什么……”



喝问未完，声音陡然从中断绝。帝王锏打了个空。闪电银光飞过，丁九重的高大身躯当即如遭雷击般被凌空抽起。双脚犹未触地，他整个脑袋登时活像个烂西瓜那样轰然破碎。鲜血脑浆东南西北四下里横飞急溅，竟是被立毙当场！



疾逾闪电，猛若雷霆！从石窟深处射出的夺命银光一击轰杀丁九重，其势赫然丝毫未显示衰弱，随即更向正要对石清璇出手的“胖贾”轰过去。银光未至，杀气先临。安隆眉宇间骇然惊变，不假思索就缩手抽身向后，竟不敢直撄其锋。



弹指刹那，银光将安隆和石清璇相互分隔，继而把矛头直截了当指向尤鸟倦。撕裂空气的尖锐声音刺耳生痛，登时让尤鸟倦为之毛骨悚然。独脚铜人本能地上手抵挡，随之带起了宛若暴风刮进峡谷似的呼啸声。显示出这名列邪道八大高手榜上的凶人，一身修为确是名实相符。甚至连阴癸派最出色的传人婠婠，恐怕都不敢正面硬拼他全力一击。



预想之中那种因为金铁交击所激发的震耳响声，竟然并未响起。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霹雳银光赫然视独脚铜人如无物，毫不费劲地将它穿了个透心凉。尤鸟倦惊惶大叫，手起一掌劈向夺命银光，巨力反震之下，整条手臂高高扬起，骨裂剧痛随之钻心而来，却又哪里比得过真正的穿心之痛？



“倒行逆施”的嘶声惨吼当中，赫然血溅长空，却又并不倒下。只因为银光已然耗尽其主所赋予的巨大动能，终于现出了原型——乃是一枝通体银光闪烁，长有丈二的钢枪！此时此刻，它就穿在尤鸟倦的右侧肩胛骨之中，活像钉子般把他钉在地上。殷红鲜血沿着枪杆源源不绝地流淌而下，却绝不能残留于枪身之上，将它沾染半分。



丈二涯角不染血，天下无双！眨眼工夫，三大魔门高手一死、一伤、一退。战绩之辉煌煊赫，甚至连邪王阴后亲身驾临，也未必能够办得到。如此骇人事实，赫然震慑全场。不但众多魔门高手都被惊得呆住了，就是侯希白石清璇尚秀芳，也都目瞪口呆，更不知究竟救星何来。



左游仙未受损伤，反应最快。他圆睁双眸，催动“道祖真传”创派祖师长眉老道所创之镇派绝学《子午罡》，罡气凛冽绝伦，幻化为无数青面獠牙，若隐若现的僵尸怪物，犹如百鬼夜行，可怕到极点。万鬼护身，胆气登时为之一壮。他厉声喝道：“是谁躲在洞里？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赶快出来！”



“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如是我斩！”漫声长吟之间，一条雄伟身影，迈着沉稳脚步，从黑暗深处，走进光明。跪坐地上的尚秀芳大家乍闻此人声音，禁不住即刻为之惊喜交集，脱口叫道：“大元帅？！”



“外道魔佛，迷离世途，如是我斩！”并未在尚大家身边多做停留，他一步一步，朗声吟诵迈向征途。从丁九重尸体上泊泊流淌的鲜血，在他步伐之下，俨然一步一罪化，一步一莲华。朵朵鲜艳血莲盛放，仿佛象征着这邪极宗凶人生前所造罪业，已从中斩断，再无前愆。目睹如此神迹的石清璇妙目流盼，喃喃道：“南陈太子，陈胜？”



“妄行无端，阻吾前路，如是我斩！”皓月银辉之下，雄躯现世，傲然屹立。势若渊停岳峙，赫然令众多魔门高手也同时生出了一股高山仰止的敬畏之感。虎目环顾，神光四射。左游仙的子午罡所幻化百鬼如遭滚汤泼雪，啾啾鬼叫着惊慌失措地狂飞舞，竟是最终亦难逃烟消云散之命运。



眼见群魔汇聚，扰乱红尘，武者心下更无丝毫畏惧，唯有胸中一股滔天战意，汹涌澎湃激荡不休，更生渡生斩罪之大愿。但见他右手一起，五指虚抓。十步之外，钉在尤鸟倦肩胛骨上的涯角枪骤然如灵蛇颤动，随即猛然抽离尤鸟倦的血肉，自动飞回主人手上。



银枪入手，当即如轮急旋，幻化出银盘白玉，更似雪花纷飞。美不胜收之余，亦带出了点点摄人森寒。然而光华绽放，又只在一霎。眨眼间寒光敛尽，陈胜收起银枪，顺势把枪柄向地面处重重一顿，厉声喝道：“妖诡奸毒，荼害生灵，如是我斩！今日陈某以枪相邀，请诸位邪魔齐赶无间，休得再祸红尘！”



“什么如是我斩？乳臭未干的后生小子，放你妈的狗臭屁！”左游仙自持成名多年，怎么说都算得上前辈高人了。既然如此，又哪能在一名后生晚辈面前流露慌怯之态？更不用说什么就此不战而退，落荒逃走了。不错，陈胜那夺命一枪先声夺人，确实令左游仙也在刹那间出现了心寒的感觉。但正因为如此，他更视之为生平未有的奇耻大辱。要雪此耻，唯有——杀！



一声杀字出口，战火再燃。子午罡雄浑内力推动诡秘难测的壬丙剑法，配合天干地支十二时辰，有千变万化之妙。魔门八大高手之中，左游仙排名犹在尤鸟倦之上，岂是容易对付之辈？但！当尤鸟倦也挡不住一枪的时候，左游仙即使比他强，又能挡得了多少枪？



一枪都不必挡。因为此刻陈胜所使用的，是拳！雷霆霹雳的暴喝声轰然炸裂，拳影如山，当胸怒涌。《天地霸拳》——“千岳崩”！



电光石火之际，拳剑相交，万籁俱寂。红尘众生，仿佛全被锁入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迷离囚笼，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得脱困。但就只在下个刹那，被禁锢的时间又重新活动起来，反而令天地乾坤也仿佛装上了加速器一样，以脱离常规的速度飞速演变。一切一切，全让旁观者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嘶声惨叫，血洒长空！左游仙如断线风筝抛飞上天。大蓬鲜血如泉激喷。不但成名武器子午剑，更连自己浑身上下每分每寸的肌肉骨骼，都因为抵受不住霸拳的霸道拳劲而随之片片崩毁破碎。弹指刹那之间，这位魔门八大高手当中排行第七的邪派耆宿，赫然就此分解成漫天骨肉血雨，被山风一吹，便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非但当场惨死，更加——尸骨无存！



魔门八大高手，名震天下达四十年之久。谁能想得到，位列其中排行第七的左游仙，竟然一个照面就被陈胜铁拳轰成了粉碎？他妈的这怎么可能？难道陈胜的修为，已经高过了邪王阴后不成？刹那之间，在场众人无论正邪，皆看得目瞪口呆，眉宇间满满当当，唯有“难以置信”四个字。



亲眼所见的事实实在太过惊人，以至于让大脑的思考也陷入停顿，让在场众多高手只顾得震惊了，却无心再去细细思考内里蕴藏的各种可能以及真相。但事实上，陈胜此刻的修为，当然不可能就此已经超越邪王阴后。这是显而易见的。



须知道普天下间所有练武者的内力修为之高低，都由两个因素决定。第一，就是修练的法门。越是上乘的修炼法门，练出来的真气威力越大。第二，则是修练时日。在修练心法品质相当之情况下，修练日子越长，积累越深厚，则修为当然也越高。



这两个因素当中，第一点尚且有腾挪转圜余地可言。第二点却是实打实的笨功夫，根本没得偷懒。两个资质悟性都不相伯仲者，学习同一套内功心法，又按照同样的方式修练，则修炼了五年的那位，永远都比不上修练了十年那位厉害。但是既然如此……陈胜又为什么竟然可以做到邪王阴后也无法办得到的事？

第一百六十章：如是我斩杀杀杀（下）



分说？不分说。更加不由分说。兵凶战危，未等敌人全部横尸就地，试问眼下谁能有这份闲心，去细细追究这种所谓“不合情理”之事了？哪怕再怎么不合情理也罢，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它就是合理。既然合理，那么众人唯一需要做的，便只有“该当如何应对”而已。



绝处逢生，侯希白尚秀芳惊喜交集，石清璇同样妙目流盼，眉间流露笑意。相对地，场内剩余的四名魔门高手，则心中大生畏惧，不约而同就萌退意。



金环真和周老叹在众魔当中可谓武功最低，胆子当然也最小。先是丁九重，后是左游仙，接连两大高手蚕丝眼前，早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里等死？两人相互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齐声发喊，施展轻功分别向左右纵身飞蹿，要教陈胜顾此失彼，顶多只能追得上其中一个来下手击杀。



这等小花招小伎俩小聪明，如何能入得陈胜之眼？他一声不屑轻笑，随即深深吸口气，提起涯角枪缩臂蓄力，随即猛地将它掷出去。闪电银光撕裂空气，悍然再现尘寰。



纯粹的快！纯粹的强！银枪宛若天刑劫雷，带着一股浩浩荡荡的凛冽杀意，直逼向周老叹后背。杀机临身，周老叹深知自己已经避不了。见识过刚才一枪之威以后，他更知道自己根本抵挡不住。可是抵挡不住也要挡。不想死要求生，那便他妈的唯有拼尽了吧！



又是青蛙般一声怪叫，狗急跳墙的周老叹转身回首，两只赤手携超极限十二成功力，猛然向前拍出。不求可以挡住银枪，只求能够把它的射击轨迹稍微打偏一些，给自己制造逃生机会。然而足以摧山撼岳的邪门赤手功，在陈胜这夺命一枪之前，根本有如蚍蜉撼大树，哪里能产生得了半点作用？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只听得“噗～”闷声响过，周老叹手掌和脑袋之上，同时出现了合共三个恐怖血洞。他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就此仰天摔倒，再也不动了。紧接着光芒消褪，银枪落地，依旧——不染血。



周老叹始终是邪帝弟子，虽说武功修为不入魔门八大高手之列，但也绝对非同小可，不在曾经被誉为宇文阀第二高手的宇文化及之下。以无限神域的评价标准说来，他妥妥的已经进入5星中阶水准。哪怕端着一挺机关枪对他进行扫射，也未必就能够破得开他雄浑如铜墙铁壁的护身罡气，进而伤及他性命。



然而此时此刻，周老叹却被陈胜干净利落就一枪击杀。那么……这一枪究竟有多大破坏力？已经无人还有心去仔细计算了。事实上，如今存在于在他们脑海之中的，便只有四个字：无坚不摧！



这无坚不摧的一枪，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得出来的。必须先调集起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所爆发的能量，然后再经由周身关节，以近乎无损耗方式进行力量的传输。更重要者，乃是必须把丹田气海中的神足经真气，彻底贯注进涯角枪之中，然后让它们集中于枪尖一点凝聚不散，直至接触到敌人时方才爆发。最后，更在投掷之际运用巧妙手法，让涯角枪在飞行的时候，会以螺旋方式急速回旋转动，把杀伤力扩张至极限中的最极限。如此这般，掷出去的涯角枪才能如天降陨星，无坚不摧。



天降陨星，也就是“天外飞星”。当日在《笑傲江湖》世界，陈胜临机创招，以这着舍身技斩杀了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之后他一直殚智竭虑，思考究竟如何将这招舍身技再作改进，以求达到尽善尽美境界。可惜诸事纷杂，始终未有头绪。



直到这次山中十日修行，陈胜心无旁骛，专心致志于武道，不但把当日属于剑技的天外飞星，再进一步完善。而且，还创出改用涯角枪施展的这一招脱手遥击之天外飞星。牛刀小试，果然大有斩获。



“天外飞星”是舍身技。舍身技的意思，就是孤注一掷，不留后路。故此威力奇猛之余，消耗也同样巨大。纵使陈胜先后两次以和氏璧异能进行易筋洗髓，无论经脉坚韧程度抑或回气的速度，都要远胜普通先天高手，但在发出这么一击之后，至少也要有好几秒时间根本动弹不得，更毫无战斗能力可言。



针无两头利。既然使出“天外飞星”一击杀了逃跑的周老叹，那么对于逃跑的金环真，陈胜便无力追击了。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有机会，可以逃出生天。就在涯角枪脱手飞出的同一时间，夜空之中骤然传来一声苍凉狼嗥。紧接着，狼影疾扑上山。不偏不倚，恰好挡在金环真去路之前，大喝道：“哪里走？”



生死关头，金环真也是情急拼命。她尖叫怪声，纵身扑出向来者急攻猛打。十指如铁钩般撕拉扯打，招式阴险刁钻，专攻下三路要害，杀力亦不容轻忽。却是嘿声冷哼，挥手从腰间抽出道青光，闪电般迎上。



三下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接踵响起，听似一气呵成，却又层次分明，予人以无比怪异的感觉。正是《锋寒七式》之狼烟四起。无论力道、速度均整齐划一，最难得是气势一击比一击更强，金环真哪里抵挡得住？



弹指惊雷，急电横空，青光划颈而过，金环真尖声惊呼，一颗大好头颅伴随着殷红血泉冲天而起。五官姣好的脸上赫尔仍满满充斥着难以置信。双眼睁开至极限，竟是即使死，也不肯闭上。



来者何人？跋锋寒是也。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再加上山中十日修行以开发挖掘潜力，他同样有了飞速进步。同样一套《锋寒七式》，再度使出来时，和以往相比已经有了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无需动用破天锏，仅凭斩玄剑连环三击，已能轻易击杀金环真。



金环真作为邪帝弟子，虽然未得真传，但修为之高，亦不逊于武尊毕玄的两名弟子拓拔玉和淳于薇。换了在以前，跋锋寒要斩杀那两人，至少非要战到百招之外。但现在却只需要仅仅三击。进步之神速，甚至连跋锋寒自己也觉得相当意外。至于说尤鸟倦和安隆，还有侯希白石清璇尚秀芳等三人，则是惊骇者有之，喜悦者有之，疑惑者亦有之。难以尽述了。



单单一个陈胜，已经让两大魔门高手禁不住为之心存怯意，更何况再多来一个跋锋寒？尤鸟倦身上受了伤，更加毫无战意可言。他急声叫道：“安胖子，风紧，扯呼！”更加不等回答，提起独脚铜人转身就跑。安隆略觉犹豫，但瞬间同样下了决心，撒开两腿急急狂奔。



陈胜深深吸口气，内息流转，战斗力由使用过“天外飞星”之后的谷底深处，重新一路向上攀升。不但区区几秒时光，已经恢复了五六成左右。他断声喝道：“老跋，你挡住这个受伤的，我杀了那胖子再来收拾他。”动身就向安隆追过去。



跋锋寒大笑道：“哪有这样的好事？刚才你已经杀得够痛快了，这胖子无论如何也要让给我。”竟不管尤鸟倦，径直施展轻功，两三个起落之间已然抢先堵住看了安隆。他藏身暗中，和陈胜一样早把刚才的种种事情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故此也知道眼前人就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却正好把这个胖子拿来当成试金石，检验一下十日苦修之后，自己的真正实力究竟增长到何种地步。破天锏斩玄剑同时出击，势若雷霆霹雳皮瘤，正是一招“旷野惊雷”。



好个胖贾安隆。虽然心急逃走，却绝未因此就失了方寸。那足有三百多斤重的胖大身躯陡然踏出奇步，迅若狸猫般向旁边横移两步，以毫厘之差避过斩玄剑断头之厄。随即又如不倒翁般倾往跋锋寒右侧死角位，将似要跌倒时，忽又挺立如山，正是他天莲宗的独门绝技“莲步”。



这门轻功奇妙巧变，足以令安隆突破先天体型限制，由一个笨拙的大胖子变得能若鬼魅般神出鬼没。一招占得上风，安隆立刻拢手作莲花势。打出天心莲环第一式“包藏祸芯”。劲气爆空生响，震人耳鼓，朵朵盛开的无形莲花，旋转着往跋锋寒印去。玄机暗含，摄人心魄。



若要斗步法轻功，跋锋寒从来不输于任何人。取材自大沙漠中自然奇观的一招“海市蜃楼”随心施展。他气定神闲，脚踏奇异步法，只在丈许距离内急促游走。看似简简单单的直走横移，实质却在移动中不断改变角度方向，但偏又好象只是直线疾进。感觉虚无缥缈，全不实在。无形莲劲根本找不准目标，赫然落了个空，只把不远外的两块石头打得破碎纷飞。



安隆从未和跋锋寒打过交道，对于他的武功底细全不部了解。见这头塞外野狼竟然如此轻易就避开了自己天心莲环，安隆龙也禁不住吃了一惊。但此刻双方既然已经交上了手，便无法再轻易抽身。“胖贾”唯有咬紧牙关打醒精神，和敌人全力周旋。

第一百六十一章：天外飞星破火莲（上）



只见安隆绕着跋锋寒左倾右跌，有时急遽迅疾，一时笨重缓慢，但无论步快如风又或莲步姗姗，总能恰到好处的闪往跋锋寒攻击难及的死角位，然后伺机打出灼热的无形莲劲。奇变百出，精彩纷呈。乍遇如此强敌，跋锋寒更是精神大振。他连声叫好，展开斩玄剑破天锏，《锋寒七式》连环并使，全力以攻对攻。顷刻之间，只见人影晃动，震响惊天。双方斗得无比激烈灿烂，要分胜负，显然并非一时三刻可办了。



跋锋寒不听招呼，不肯去对付早已经受伤的尤鸟倦，偏偏挑上了安隆作为对手，陈胜却也无可奈何。不过无论如何，他早已经决定，今天在场的魔门中人，一个都休想可以走的脱。



安隆身为邪王最信任的手下，不可能不知道石清璇就是邪王独生女儿这件事。事实上，从他刚才见到石清璇真面目之后的反应看来，他根本什么都明白。既然明白了还决定动手，那就是不忠。



邪帝向雨田虽然是魔门中人，但从未为非作歹，荼毒苍生。尤鸟倦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叹四人全不学好，沾污师父威名清誉，正是不孝。



侯希白石清璇尚秀芳三人，和一众魔门高手全无利害冲突，更加不会妨碍得到他们什么。但这众魔门高手却既意图杀人，又欲侮辱两位才女。残害无辜，乃属不仁。



同为魔门弟子，邪极宗四大凶人固然尔虞我诈，互相残害。安隆和左游仙也在尤鸟倦有难时见死不救，毫无疑问，就是不义。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五毒俱全。试问这样的渣滓败类，如何还能放过他们不杀？



安隆既然有跋锋寒主动去招呼，那么陈胜便顺势转移目标。他一声长啸，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虎啸宝刀，同样脱手飞掷。当然，这并非“天外飞星”，只是随便一掷而已。但尤鸟倦早成惊弓之鸟，乍听利刃破空之声，登时就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所身后退相避，恰好就被陈胜乘机赶上。



陈胜厉声喝道：“尤鸟倦，哪里走？”铁拳破空，又是一记“千岳崩”。邪极宗大师兄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当即双眼发红，怒吼道：“欺人太甚！你以为老子是什么？”黄光闪动之处，重达百斤的独脚铜人横扫竖砸，连续攻出五击，功力不断递增，凌厉至极点。



“你是什么？对我来说，你只是……一堆活动的通用点！”



“当当当当当～～”两道身形相互交错之际，接连五下震耳欲聋的宏亮轰鸣凭空炸裂。铁拳与铜人连续硬拼五次，以至于在场这么多人里面，除去尤鸟倦自己以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听得见陈胜所说的这句话。可是这位邪极宗大师兄，又哪里可能知道究竟什么是通用点了？



然而，不管他究竟明不明白也罢，如今也都无关紧要了。就在下个刹那，独脚铜人的脑袋陡然发出“喀嚓～”一声清脆裂响。紧接着，无数蜘蛛网也似的破碎裂纹，沿着独脚铜人的天灵盖迅速向下蔓延、蔓延、蔓延！弹指瞬间，整具独脚铜人彻底分崩离析，“乒乓～”崩裂成千千万万块锐利碎片，随即更如狂风暴雨，一股脑尽数倾泄到尤鸟倦本人身上。



这一波凄厉绝伦的弹片风暴，破坏力堪比几十枚手榴弹同时爆炸。和陈胜连拼五击之后，尤鸟倦早已遭受严重内伤，再也提不起真气护身。爆炸的就是自己手中武器，更加避无可避。顷刻间，无数碎片密密麻麻地劈入他的身体，不但造就出无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连五脏六腑以及大脑，也全都被砍成稀烂。



犹如身受千刀万剐，尤鸟倦当场浑身浴血。他呆呆地凝立片刻，随即直勾勾地“扑通～”仰天倒下。双眼之中那股凶残和淫邪的光芒，随之彻底消失，再也不复明亮。



千击连环，拳重如岳，中者崩碎。这一招当中所应蕴藏的三大意境，竟能够同时出现。陈胜对于它的领悟，赫然已经到达了至少八成火候。接下来只要能够再将三大意境融合，就是真真正正，炉火纯青的“千岳崩”了。眼下纵使未竟全功，但八成火候的霸拳一击，照样非同小可。至少……



陈胜这一拳，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进窥破碎天道的宗师级高手之味道。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什么左游仙尤鸟倦，统统都是——一击必杀！



跋锋寒虽强，但还未能达到让安隆分不出心神去注意四周动静的程度。故此这边厢“倒行逆施”倒下，那边“胖贾”立刻便知道了。他心下发凉，知道再停留于此地的话，今日定要命丧黄泉，却哪里还敢恋战？但跋锋寒纠缠不休，也抽身不得，这却如何是好？



安隆是天莲宗宗主，而天莲宗走的就是商贾之道。故此这一宗的传人，都有些斤斤计较，事事喜欢藏着掖着的小毛病。然而现在生死关头，再拼命藏后着留后路，又还能有什么用？捱不过眼前这一刻，就统统都是空的。把心一横，安隆双眼之内凶光迸现，拼着大耗元气，全力出手了！



呼吸瞬间。四周空气骤然变成活像烘炉灼热。安隆两只肥手再度拱拢如莲，随即浑身上下黑气喷涌，形成一朵无比巨大的黑色“无间串莲”，直向跋锋寒当头罩落，要将他带入无间地狱。



跋锋寒未料对方竟然有此奇招，猝不及防，竟被这朵黑莲罩个正着。顷刻之间，置身所在的方寸空间变成火海地狱，哪怕以跋锋寒之能，也热得汗下如雨。身上衣衫更因为难以抵受高热侵袭而被灼成乌黑，开始冒出缕缕黑烟。更糟糕的，乃是这朵灼热的黑色火莲还在不断向内收缩压榨，当它收紧至再没有半分空隙的极限时，就会悍然自毁爆炸。破坏力之强，绝对堪称惊天动地，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承受。



高手相争，生死胜败，往往只决于一线之间。安隆抓住了这机会，已大占上风。但生意人总是精于算计，可不会只看见一点眼前的蝇头小利就搏命。困住跋锋寒，让他腾不出手来纠缠自己。陈胜又一时间未来得及赶过来出手堵截，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放声长啸，天莲宗宗主凌空后翻。那具重达三百多斤以上的胖大身躯，以一个灵敏得足可令任何人也为之目瞪囗呆的轻松姿态抽身退开，然后转身就逃。陈胜却没想到跋锋寒竟会大意受困，心想双方胜负未分，自己也不好插手去抢人头，故此走过去回收虎啸刀和涯角枪两件武器了。彼此距离既远，短时间之内也不能第三次再使用天外飞星，竟是没办法可以再出手阻截安隆。



就在此际，忽然间只听得一声长啸。侯希白疗伤完毕，挺身从地面上急跃而起，脱手掷出了自己的美人扇。扇子无声无息地幻化为一道乌光，向着安隆后背撞过去。这一下虽然远比不上“天外飞星”，但也是多情公子毕生功力之所聚，杀伤力绝对非同小可。



安隆护体真气哪怕再浑厚，若不出手，照样也经受不起这扇子一击。若然受伤不能动用真气，以他重达三百多斤的肥胖体型，哪里还跑得脱？不过是等死罢了。弹指刹那，安隆心中直是后悔莫及——刚才自己为什么这么嘴贱，非要对付侯希白不可？假如自己没有多嘴，那么看在邪王份上，多情公子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和外人合伙一起来对付自己啊。这真是自己种恶因，自己收恶果了。



天上地下，走遍十方宇宙，哪怕进入无限神域之中，也根本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可买的。无从逃避，唯有面对现实。安隆厉声咆哮，反手狠狠一掌劈出，正中美人扇。扇子立刻“咻～”地受力急飞冲天，直入云层之中，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安隆则踉跄着接连向前踏出三四步，嘴角边已然多出了丝丝殷红鲜血。五脏六腑霎时间直感如翻江倒海，难受得言语难以形容。



与此同时，灼热黑莲之内又是一声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凄厉狼嗥响起。跋锋寒破天锏斩玄剑左右开弓交错斩劈，把黑莲劲气狠狠由内而外地砍破脱困。气劲余波宛若山洪暴发，同时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释放。所到之处，地面上一层薄薄积雪，立刻迅速蒸发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埋藏雪下的草根，也被烤成枯黄焦干，如遭火燎。从石窟中走出来的尚秀芳大家，遭受热浪侵袭，禁不住脱口发出“啊～”一声惊呼。



穷途末路的安隆乍闻尚大家的惊呼，双眼登时发亮。他双足用力一蹬，整个身体犹如被踢出去的皮球一样腾空飞出，气势汹汹地笔直扑向尚秀芳。一线生机，全在于这位歌舞大家之上了。抓不住，万事皆休。只要能够抓住她作为人质，那么说不定可以要挟敌人放开条生路给自己，至不济也能找个垫背的，够本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天外飞星破火莲（下）



电光石火之际，一条娴淑雅静的身影忽然迈开轻盈脚步，从斜里闪身挡在尚秀芳面前，朗声清斥着出掌急劈，正是石清璇。安隆知道她是邪王唯一的女儿，但都这个时候了，自己性命要紧，其他一切哪里还顾得许多？当下安隆不管三七二十一，五指箕张，凝聚成一朵灼热莲劲打出。只要石清璇中招，心脉立刻就要被狠狠灼伤，纵不当场丧命，也绝对再活不过十天半月。



陈胜知道自己已经赶不及了。尚未收回涯角枪的自己，无法再像先前那样去掷枪截杀安隆。所以这一刻，他深深吸了口气，左腿屈曲沉下，身体前倾，握着虎啸宝刀的手臂，放松下垂。姿态活像山野间蓄势全力扑杀的猛兽，却又自有一股与天地自然融合为一体的完美气势。



“天外飞星”！今天晚上，胸腹间吞吐气息略为调整了一下，陈胜毫不迟疑地，就使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三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天外飞星”。贯注在腿上的力量随着肌肉舒展猛然爆发，推动着陈胜如流星般腾空横飞激射而出。最眩眼夺目的刀光随之暴烈绽放，直指安隆后颈。



仅有十分之一秒的短促“曜炫”之中，安隆感觉到了死亡的逼近。完全发自本能，他舍弃了石清璇，咬牙切齿地转过胖大身躯，双掌合拢，打出终极杀着“万世流芳”。刹那之间，方圆十丈范围内全成火海炼狱，空前庞大强悍的一朵灼热黑莲凝聚成形，旋转着疯狂压向陈胜，要把他彻底烧成飞灰！



两大杀着，正面火拼！彻底集中于一“点”的锐烈刀劲，悍然斩开了杀伤力分散为“面”的黑莲，然后一掠而过，名副其实如流星般撞向石窟山壁。没有给自己留下着陆时候所应有的缓冲力量，甚至连护体真气也丝毫不存，陈胜以血肉之躯，没有丝毫保护地一头撼上坚固岩石，登时“哗啦啦～”石屑纷飞，扬起了漫天烟尘。



烟尘未散，立刻又有“咚～”一下沉重闷响传出。胖大如山的身体直挺挺俯冲扑倒在地，剧烈震动之下，活像西瓜或皮球也似的脑袋脱离脖子，咕噜咕噜一直沿着山坡向下滚去，片刻之后，便不知道滚落山间的哪个旮旯之中，再也看不见更找不着了。



堂堂魔门八大高手之一，天莲宗宗主“胖贾”安隆，就此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几乎全身虚脱的陈胜勉强支撑着爬起来背靠山壁，心内尽是满意痛快，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就在笑声当中，自家胸口处的骷髅纹章同滚烫发热，并且传送出连串提示文字。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丁九重，你获得了通用点28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周老叹，你获得了通用点28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尤鸟倦，你获得了通用点3000点，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获得了《魔道随想录》卷八。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左游仙，你获得了通用点3000点，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获得了《魔道随想录》卷七。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安隆，你获得了通用点3000点，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获得了《魔道随想录》卷五。你的主线任务二‘击杀魔门八大高手当中任意五人’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3/5）。”



“物品名称：《魔道随想录》分卷之五、七、八。



物品种类：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世间本无魔门。唯有诸子百家。汉武帝接纳董仲舒建议，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逐成主流，而将其余诸子学说贬斥为魔。其时有一不世出之超卓人物苍璩，故意自称为魔，以示与儒门对立。苍璩搜遍天下寻求奇典异籍，最后去芜存菁，归纳为《天魔策》。后人逐尊称苍璩为魔门之祖：天魔。



世人皆知《天魔策》共分十卷。实质苍璩所著作之《天魔策》，只分上下两卷。上卷为《道心种魔大法》，下卷正是《魔道随想录》。道心种魔为苍璩之主学，练成者可达致破碎虚空境界。随想录为苍璩之杂学，内里包罗万有，旁及千门万类，繁杂无比。上卷为邪极宗邪帝一人独拥，下卷则分散在其余两派五道传人手中，为其余两派五道经典之源。



备注：完整的《魔道随想录》为亮金中品物品，合共为九卷。若神域竞技者取得其分卷，可尝试进行合并融合。当九卷全部集合之后，即可还原为亮金物品。再与《道心种魔大法》合并，则可得到原始版本之《天魔策》，为亮金上品级别物品。”



看完这么一大段的说明文字以后，陈胜禁不住觉得十分意外。有了之前的经验，他还以为杀掉尤鸟倦左游仙以及安隆等三名同样是魔门一派宗主的高手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获取武功秘笈呢。但事实和想象的却颇有出入。虽然物品放在储物空间里面，不过神域竞技者其实可以通过内视的方式，查阅翻看自己储物空间里所有物品之情况。此刻还有外人在，自然没时间详细翻阅。但匆匆一瞥之间，仍可发现这几份《魔道随想录》分卷和武功并无直接关系，当真只是一些诸子百家的杂学随想笔记而已。



不过此事虽然看似不合理，其实又十分合理。要知道四大奇书之中，唯有《慈航剑典》是直接和武功相关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修练剑典者从创始人地尼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臻达破碎虚空境界。反而其余三大奇书，都有修炼者最终“解开最后一着死结”，破碎而去的例子存在。



诚然，魔门的《天魔策》，该是以道心种魔为最核心之精华部分。但这并不代表《魔道随想录》就毫无价值。至少，如今两派六道中所有魔门高手所修炼的武功，都是从《魔道随想录》当中发展而来。



这就说明，很可能完整的《魔道随想录》虽然和武功无直接关系，但却可以启发修炼者自行创造出种种奇功绝艺，又或者帮助修炼者得到各种感悟，进而在武道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不过话虽如此，想要从中得到好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情况就和《长生诀》相类似。人人都知道它是道家仙人广成子所著作的四大奇书之一，但千年来无数能人智士把它拿在手上苦苦思索，绞尽脑汁地钻研，最终都一无所获。《魔道随想录》当然不至于如此。但若有对武学一窍不通者拿到了它，那么便顶多只能拿来垫桌子，否则便全无用处可言了。



陈胜当然不是对武学一窍不通者。但拿着这么几卷残缺不全的随想录，究竟能否从中有所得益……那也当真只能随缘碰碰运气了。假如把这几卷《魔道随想录》残卷比喻为彩票，那么最后能有多少领悟，其实就很像是开奖。到底结果是安慰奖还是一等奖二等奖，事前没有人能知道的，要看手气好不好。



这几张彩票，明显不是即开型的。况且现在还有外人，想知道自己究竟能收获什么，也只有暂且押后了。心念才动，忽然间阵阵幽香扑鼻而来。陈胜抬头一望，却见原来是尚秀芳这位歌舞大家款款行近，敛衽行礼，柔声道：“多谢大元帅救命之恩。秀芳定当铭记在心，不敢或忘。大元帅，你受伤了。让秀芳帮你包扎好么？”也不等陈胜答应与否，径自从怀中取出了自己被熏香的手帕。



“天外飞星”是一招不留后着的舍身技。重点在于把所有力量全部压榨出来，并且全部用在攻击上。就连平常用来护身的那部分真气也不能例外。故此发出这一击之后，自己本身的防御力就会几乎变为零。毫无保护之下直接撞上山壁，所受伤害可想而知。



也就是陈胜，从小锻炼，肌肉筋骨皆如钢如铁，坚硬牢固之极，才没有一头撞得脑浆迸裂。但尽管如此，他额头上也撞出了个老大伤口，流血不止。此刻尚秀芳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然后再撕破手帕进行包扎，动作温柔细致，几乎不逊色于专业护士。



那边厢，石清璇也捡回了刚才被斩断的碧玉洞箫，过来向陈胜行礼致谢。这位以萧艺著称的才女，文静娴雅，似乎对于外人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故此并未多说话。另一边，侯希白同样走过来，双手抱拳，向陈胜深深一揖，叹道：“日前在曼清院，在下多有得罪。想不到大元帅竟然以德报怨，实在让在下惭愧。”



陈胜笑笑，并不立刻答他的话，而是提高声音，呼叫道：“老跋，还有酒没有？”



跋锋寒收起破天锏和斩玄剑，走到涯角枪落地之处，随意把它拔起来反手一挥。电光闪烁，银枪横空而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陈胜身边。他也不回头去看，径直向右斜行了约莫四五丈远，伸手探入山壁中一个小小石窟之中，从里面那尊不过手掌高大的佛像前面，拿出个事先存放在内的皮酒袋，并且用力晃了两晃，笑道：“算你们运气好，还有最后一袋酒没喝完。”大步走过来抛给陈胜。

第一百六十二章：朝三暮四行偏门（上）



陈胜打开皮袋灌下一大口，然后丢给侯希白，笑道：“是男人的，就别婆妈计较这些小事。喝酒吧。”



侯希白乃翩翩花间佳公子，原本并不喜欢这样喝酒的。但看着陈胜和跋锋寒两人，他胸中忽然涌现一股豪气，下意识就接过皮袋，把里面的烧刀子大大灌了一口，赞道：“好酒！”随手再抛给跋锋寒。



塞外野狼哈哈一笑，仰首把袋子里面残酒饮尽，抹抹嘴巴，意犹未尽地道：“可惜太少了，不够过瘾。嘿，喝酒是这样，打架也是这样。老陈，那个安胖子明明是我的，你抢了这颗人头去，可要另外再赔我一个够份量的好手才成。”



山中苦修十日，世上便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比陈胜更加清楚跋锋寒的进境究竟有多大。别看他刚才一时不察而被安隆所施放之莲劲所困，但双方继续战下去，塞外野狼必定能够赢得最后胜利。对于这一点，陈胜从来没有任何怀疑。故此他一声长笑，道：“老跋尽管放心。新年之会在即，洛阳城内群魔汇聚，高手多的是。今日虽然暂时未能开荤，但破天锏和斩玄剑必定有可尽情饮血之日，用不着急在一时啊。”



跋锋寒点点头，笑道：“不错。撒香饵，钓大鱼。老陈你的计策果然凑效。既然知道邪帝舍利即将现世，魔门中人哪个肯眼睁睁将它放过？唉～可惜刚才安胖子说邪王竟然不在中原，想必这次他是赶不及来洛阳了。不能亲身领教一下他据说融合佛魔两道而自创的不死印绝学，实在太过可惜。”



侯希白在旁边听得连连皱眉。石之轩是他师父，从小到大，多情公子对自己师父的印象，便可以用八个字来总括：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故此跋锋寒竟因为不能与邪王交手而表示遗憾，在多情公子看来，简直让他无法理解。



不过，跋锋寒曾经立誓要击败武尊毕玄的事，江湖上早已经尽人皆知。则有前车之鉴在此，多情公子虽然难以理解，倒也不会觉得太奇怪。此刻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却是“邪帝舍利”四个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陈帅，你们说邪帝舍利即将现世？而且……就是在洛阳？”



多情公子把“陈胜”和“大元帅”两个称呼合并起来使用，倒让陈胜真觉得有点新鲜。他回过头来看了侯希白一眼，笑道：“刚才听你们的对话，原来侯兄是邪王弟子，花间派传人，难怪有这样一身好武功。怎么，侯兄对于舍利也有兴趣吗？”



“只要身为圣门中人，谁会对舍利没有兴趣呢。”侯希白苦笑一下，续道：“不过小弟也颇有自知之明。凭我这点玩意儿，哪有资格参与争夺舍利？顶多是看看热闹罢了。不过……奇怪啊，舍利消失了几十年，怎么忽然间又会再出现呢？”



陈胜哈哈一笑，道：“其实说穿了不值一提。邪帝舍利并没有出现，安隆、左游仙、尤鸟倦他们所收到的消息，全部都是假的，只是我放出去的流言而已。”



侯希白骇然一惊，瞠目结舌道：“是……是假的？陈帅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胜欲言又止，向石清璇尚秀芳两位各自瞥了一眼，但见石清璇淡雅如山中幽兰，丝毫未曾为此动容。而尚秀芳则秀眉扭结，明显对这些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事情大有反感之意。当下陈胜摇摇头，笑道：“佳人当前，这些大煞风景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侯兄假如有兴趣，稍后不妨咱们另外再找个时间详谈好了。现在嘛……咱们不如先把这些死尸都收拾一下再说？也免得惊吓了两位大才女啊。”



侯希白为惜花之人，一听此言，当真正中下怀。回首笑道：“尚小姐，你不是说想去看飞天壁画吗？那边石窟里就有很多。不如请尚小姐和石才女先去那边回避一下，等我们把这里收拾干净了再说，可好？”



尚秀芳闻到血腥味，就是一阵阵直犯恶心。当下欣然同意了，拉上石清璇一起，点亮火折子，兴致勃勃地进去石窟观看雕塑和壁画，随即就全身心沉浸在这艺术殿堂之中，直是流连忘返，乐不思蜀。



那边厢，侯希白和跋锋寒也一起动手，开始收拾死尸。先把这些尸体都集中起来，然后砍些树木下来堆成一堆，生火把尸体都烧了。这样的处理方式，确保干干净净，不留痕迹。陈胜则因为体能虚耗得太过厉害，一时间还未恢复得过来，却只能坐在旁边，作壁上观了。也直至这个时候，陈胜才有空暇来回顾以及整理自己这山中十日苦修的成果。



其实这十日之中，陈胜最大的收获，并非天外飞星之改良。更正确地说，改良版本天外飞星是“果”，并非“因”。最大收获，应该是自己这具经过和氏璧异能改造以后的肉身，自己终于能够完全掌握它的所有特点了。而这也是陈胜修为和先前相比未有实质性提高，却能比先前更加轻易就击杀敌人的最大秘密。



众所周知，天下间一切武艺，归根究底，无非都是对真气内力的应用方式而已。想要出招威力更大，杀伤力更强，就必须加强真气内力的输出。但人体的经脉气窍本身有其容纳极限，假如在短时间内输出了太过强大的真气，那么极有可能自己首先承受不住。所以必须把输出的真气强度，调节在一个可控制范围之内，以免被自己的功力反噬自身。



世间各门各派，几乎都有某种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力量的霸道心法。当日跋锋寒就曾经利用这种心法令功力暴升以独斗四大寇，师妃暄也曾经利用类似心法提升力量遁逃。他们所用法门不同，但原理却一致。此外，阴癸派《天魔秘》第十七层的解体篇，陈胜虽然未亲眼见识过，但料想也该当属于同一种法门。这些法门的本质，就是不理会本身经脉之损伤，把输出的真气强度提升到真正极限。



同样可以打个比方。一条普通公路，原本经受不起重型坦克辗压，所以在平常时候，绝对不能容许坦克驶上公路。但一旦到了战争时期，则坦克照样可以从这条公路上走过而赶赴战场。顶多是过后整条公路彻底被毁掉，必须经重新修理之后才能再投入使用而已。



但是，假如这条公路一开始就建筑得足够坚固，可以容纳坦克行进呢？事实上，武者的经脉和气窍，就等于公路。输出的真气内力，便是坦克或其他普通车辆。而和氏璧的异能，正是让这条公路变成从一开始就能容纳坦克，而不必在漫长的修炼过程中逐渐升级。



所以，当陈胜把自己身体的潜力完全挖掘出来，并且掌握了这种特性之后，就代表他可以恒常处于别人使用“天魔秘解体篇”时才能达到的那种状态之中，并且完全不惧怕会因此损害自身经脉。人家公路上只能跑普通小汽车，我的公路上可以跑坦克。坦克撞上小汽车，结果究竟会是怎么样的，那还用得着说吗？



不过这样一来，又引发出一个新的问题。须知道练武者进行格斗，一招一式，都需要消耗本身所练出来的真气。陈胜可以在战斗中极限输出真气以提升杀伤力，但代价就是真气的消耗速度，也要比其他人更快。这就让他无法保持这种状态长久作战。



正如刚才一样，仅仅三招天外飞星，外加一拳“千岳崩”，就已经耗尽了他丹田之内所有的真气，再也无以为继。虽然经过和氏璧改造后，陈胜回气的速度远胜普通练武者，但恢复也需要时间。一次过榨空自己之后，想要重新恢复状态，便至少也需要几个时辰的休养才能办得到了。



这种战斗方式并非正路。严格来说，只属于一种“朝三暮四”的数字游戏罢了。始终唯有按部就班地修炼，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修为提升上去，才能达到真正宗师级境界。不过按部就班修炼需要时间积累啊。而陈胜却隐隐有所预感。或许……自己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慢慢进行修炼了。所以，自己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挖掘自我潜力。把有限的能力尽量发挥至最极限。



说起来，陈胜之所以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提升自己，也并非无源之水，而是受了某种启发所导致。而启发陈胜的，就是他少年时最热门的一部漫画：《七龙珠》。



在《七龙珠》的世界里面，孙悟空的哥哥，赛亚人拉蒂兹来到地球。他的战斗力为1000左右。当时地球最强者是孙悟空和短笛大魔王。他们的常规战斗力约莫在300上下。正常来说，拉蒂兹可以轻易打败孙悟空和短笛。但是孙悟空和短笛却能利用把气集中在一点的方式，自由改变战斗力。



当孙悟空使出必杀技龟派气功的时候，战斗力能在一刹那从300提升到900左右。短笛更厉害，能够用魔贯光杀炮的绝招，把战斗力极限提升到1200左右，并且凭着这一招杀了拉蒂兹。



少年时候的陈胜，曾经也非常迷恋这些动漫的。所以当年短笛孙悟空联手合击拉蒂兹的一战，即使多年以后，陈胜仍对之有十分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完全掌握自己被和氏璧改造后的身体之特性时，非常自然而然地，就会想起了向短笛大魔王学习。多番尝试之后，才终于有了现在这种结果。

第一百六十二章：朝三暮四行偏门（下）



陈胜的天外飞星，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短笛大魔王的魔贯光杀炮了。不过在程度上还不够极端，所以现在陈胜能够连发三次天外飞星。等到他能够把这三次压缩为一次，也就是相当于一击就挥霍尽体内所有真气的时候，天外飞星的杀伤力还能再提升三倍。到时候，这一招的研究，才算真真正正走到尽头。



魔门八大高手之中，以邪王阴后修为最高。但即使是他们，也不可能在真气的总量上超越安隆三倍。眼下，陈胜的天外飞星只是能够威胁他们，却未必能够杀得了他们。但当陈胜能够使出再提升三倍的天外飞星时……纵是邪王阴后，也何足道哉？



长夜过去，旭日东升。当第一缕晨曦映上龙门石窟之中时，壁画上的飞天乐神，竟仿佛当真活动了起来翩翩起舞。如此奇景，自然令尚秀芳这歌舞大家看得心醉神驰，喜不自胜。



陪伴在她身边的侯希白，则是捕捉到了佳人前所未有的美丽一面，并且艺术家特有的敏锐触感将它捕捉下来，从而忙着在重新找回来的美人扇之上奋笔作画，心无旁骛，其余什么都忘记了。至于跋锋寒，则是回去住宿的石窟收拾形状，准备启程回去洛阳。



陈胜独自走到山林之间的一条小溪旁边。阳光斜照在水面上，把溪水衬托得清澈异常。他蹲跪溪旁，捧起清水连喝数口，顺手清净手上和面上的尘污。那种清凉入心的痛快感觉，一洗因昨夜连番激战带来的劳累。正想再喝两口，忽然之间，水中倒映出了另一道美丽倩影出现身边。



回头相望，只见石清璇漫步而至，毫不避忌地就在他身边跪下，同样掏水洗了把脸。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落入眼中，禁不住让陈胜为之微微一笑。他开口打个招呼，道：“石小姐，早晨好。”



石清璇取出手帕擦了擦手，回首点点头以作回应。妙目流盼，向陈胜额角处的伤口特意看了两眼。赞叹道：“不过区区半个时辰，陈帅的伤口居然已经结疤了。好得真快。”



陈胜含笑道：“没什么。我比较皮粗肉厚而已。说起来，还要请石小姐恕罪。其实早在你们未上山之前，我已经在那个石窟里面了。不过当时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连侯兄的面子都不买账，丧心病狂至此。否则的话，我提前出手一刻，或许就能免得两位小姐受这场惊吓了。”



石清璇柳眉轻挑，似乎略觉诧异。她幽幽叹口气，道：“陈胜，南陈太子，瓦岗军的大路元帅，洛阳朝廷的陈王兼河南道大总管……这么多身份，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陈胜洒脱地道：“石小姐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呢？”



石清璇欣然道：“因为现在的你，让清璇觉得平易近人，甚至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与之结交为友的欲望。但日前在曼清院里你说的那番言论，唯力是视，则又让清璇觉得相当不喜欢了。但是……刚才你对付那几个魔门邪人的时候，活脱脱就像佛家所说的明王降世，虽然也很可怕，但也让人觉得很安心呢。”



“佛家明王？我吗？哈哈～”陈胜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哪有这么伟大，石小姐过誉了。不过是对待什么人，就用什么态度罢了。像石小姐这样的才女，我是又尊敬又佩服，当然不能失礼啊。但对待尤鸟倦左游仙还有安隆那些作恶多端的邪门恶人，又何必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石小姐你说对吧。”



石清璇点点头，但又摇了摇头，道：“对待魔门邪人固然如此。但为什么你对待慈航静斋的师姑娘，也是毫不客气，甚至刀剑相向呢？要知道，静斋可是人所共敬的武林圣地啊。”



陈胜笑笑，道：“武林圣地？真有这种玩意吗？说句不好听的，这次要不是静斋打出了和氏璧的幌子，又拉扯上宁散人替她们造势，当日在曼清院中，那些口口声声师仙子的人，又有几个真会把师妃暄当成怎么一回事？所以归根究底，无非利益作祟而已。既然扯上了现实利益，那还圣得起来吗？”



石清璇露出小女儿模样，嘟起嘴巴，不快地道：“陈帅你怎可如此说静斋呢。须知道，要不是静斋每隔二十年一次地与魔门做秘密决战，约定败者不可踏足江湖，魔门的凶人早出来兴风作浪，为祸天下了。”



陈胜坐在草地上，放松地松开双腿，耸肩道：“这个约定就是扯淡。不可踏足江湖？侯兄也是魔门中人，那他算不算踏足江湖呢？”



石清璇似乎从未试过和人这样进行辩论，她学着陈胜的样子也在旁边草地上抱膝坐下，道：“那是不同的嘛。侯公子随时魔门中人，但从来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的。何况他是花间派的人，属于邪王弟子。而邪王与阴后向来是对头，那个约定当然管不到侯公子啰。”



陈胜双手一摊，笑道：“何止管不到侯兄，即使只是阴癸派，一样不受这个鬼扯的约定管辖啊。你知道竟陵郡独霸山庄的庄主方伯滔吗？他就是被阴后的徒弟婠婠所杀。还有襄阳城城主钱独关，他的妾侍白清儿，则是婠婠的师妹。都到这个份上了，石小姐觉得算不算踏足江湖呢？”



石清璇叹息道：“魔门邪人，纵使如此不守信诺。但尽管如此，他们始终也会顾忌静斋，所以不敢表明身份公然作恶啊。”



陈胜又是一耸肩，道：“不过立了一个无人会认真遵守约定的，就叫做武林圣地？那我今日杀了那么多魔门凶人，让他们今后永远不能作恶祸害世人了，我是不是武林圣人呢？”



石清璇忍不住“噗哧～”轻声娇笑，嗔道：“圣人都是循规蹈矩的。像孔夫子那样才对。怎么会像你一样口花花呢。唉，人家现在对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更加觉得糊涂了呢。那么在陈帅看来，难道当真觉得静斋一无是处吗？”



陈胜淡然道：“静斋的价值，是由她们自己决定，与我无关。同样地，她们也没有资格判定别人的价值。石小姐，你和静斋那边大有渊源，所以假如你有机会见到她们的话，那么就劳烦你替陈某传达一句忠告吧。既是方外之人，就请远离红尘，静心修持。红尘中事，自然有红尘中人来解决，用不着她们操心。”



石清璇秀眉轻蹙，深有同感地低声道：“红尘污浊，何如方外清静？但……假如你不出，我不出，天下苍生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哪又该怎么办呢？佛家说普渡众生，见万民痛苦而不救，又如何安心修佛？”



陈胜点头道：“见别人痛苦而不忍，欲施以援手，也属人之常情。但施以援手之前，应该先处理好自己的心态。切勿高高在上，以一种施舍式的态度去做事。否则的话，就很容易会出现偏差了。仙子仙子？嘿，这世间哪有什么神仙。大家都是凡人罢了，谁又敢说自己一定比其他人更加高明呢？”



石清璇叹道：“那么陈帅你砍断了师小姐一条手臂，又毁了她的容貌，就是想告诉她，静斋仙子也只是凡人这个道理吗？”



陈胜笑道：“当然不是。道理这东西，要自己悟的。别人哪怕说得口水都干了，悟不出还是悟不出。那就要看师妃暄自己了。”



石清璇幽幽一叹，道：“师小姐如今命在旦夕，哪怕领悟到什么道理，恐怕也……唉～”



陈胜怔了怔，道：“命在旦夕？怎么回事？当日我虽然砍了她两刀，不过也不算什么致命伤势啊。”



石清璇道：“这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了。详情听说。”当下娓娓道来，将师妃暄被阴癸派传人追击而遭受致命重伤，心脉俱断，只能以最精纯的先天真气续命百日。百日一过，就神仙难救。欲救其性命，要么找到邪帝舍利，要么找到修练道心种魔，身怀魔种之人。两个方法必行其一等事说了。



其实当日宁道奇和了空讨论师妃暄的伤势，曾经提及陈胜修炼了神足经，身怀佛元，也可代替魔种。只要陈胜肯以欢喜禅法救助师妃暄，就可令其心脉再续。不过这种说话，石清璇怎么肯公然宣之于口？更何况想起要让师妃暄和陈胜双修，石清璇心里也忽然泛起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滋味，倒似内心极不愿此事发生一样，故此只是含含糊糊，三言两语匆匆带过，并不肯分说详细。



把前情说完，石清璇又道：“事情就是如此。清璇的身世，想必陈帅也都知道了。既然和静斋有这种渊源，师小姐也可算是清璇的师妹，又怎能见死不救呢？陈帅，即使静斋对你有所得罪，但事实上你也没什么损失啊。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和我们这些小女子斤斤计较呢？就救她一回吧，好么。”

第一百六十三章：外弛内张酝风暴（上）



陈胜哑然失笑道：“石小姐，你说得真是轻松。第一，我不懂什么道心种魔，怎么救？第二，之前就说过了啊，邪帝舍利出世是假的，没有人拥有这东西，又怎么拿来救人呢？”



石清璇一双比溪水更加清澈的眸子望着陈胜双眼，道：“但是陈帅知道舍利的下落，是吗？”



陈胜叹口气，道：“石小姐，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好吗？静斋那边，只是请你向陈某传话吧？话已经传到，至于其他的事，你还是别管了吧。静斋一心扶助李世民，而我是瓦岗的大路元帅。严格来说，我们是敌人来的。救了敌人，岂非为难自己？世上该没有这么蠢的人吧？”



石清璇也幽幽叹口气，道：“话虽如此，不过……唉～算了。清璇已经把话带到，也尽其所能地劝说过陈帅了。至于陈帅如何决定，原非清璇能够左右的。既然如此，那么清璇告别了。希望将来有缘再见吧。”言毕，她从草地上挺身站起，拍了拍裙上的青草。



陈胜同样站起，问道：“石小姐要走了吗？是回去洛阳？”



石清璇摇摇头，道：“并非洛阳，是回去巴蜀。清璇本来就是从巴蜀出来的嘛。至于洛阳……近日之内，恐怕将有一场大乱，陈帅务必小心才是。”



陈胜皱眉道：“大乱？石小姐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石清璇朱唇轻启，叹道：“或许只是捕风捉影吧。总而言之，陈帅请保重。要小心注意……李世民啊。”



※※※※



洛阳城洛阳城，经历山中十日苦修之后，陈胜终于再次回到了洛阳城。同行者，除去跋锋寒之外，还有歌舞大家尚秀芳，以及多情公子侯希白。



龙门山上临分别之际，石清璇曾经提醒陈胜要“小心李世民”。这话本身说得十分含糊，单单听那几个字的本身，实难明白究竟是指什么。不过陈胜却隐隐约约地有某种预感。距离洛阳城产生翻天覆地式变化的那个日子，很可能已经不远了。



这种情况之下，石清璇要远离这块是非之地，其选择绝对无比正确。而另一方面，因为接受了皇泰主邀请，故而坚持要留下来，在按照惯例举行的腊月十八以及元旦新年两场宴会上献唱歌舞的尚秀芳，就显得实在不够聪明。



侯希白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极力劝说尚秀芳也和石清璇一起离开。但这位歌舞大家，却以“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办到”为理由，无论如何都不肯走。侯希白无可奈何，唯有决定同样留下来，跟随在尚秀芳身边进行保护。



毫无疑问，假如说洛阳城中将会发生什么大事而导致有危险，那么这种所谓的大事，其根源只会在陈胜身上。有鉴于此，陈胜深觉自己也应该对尚秀芳的人身安全，负起一点责任。故此劝说这位歌舞大家搬入曼清院居住，方便给予就近照顾。曼清院中的氛围，正适合尚秀芳编排新的歌舞，故此她不假思索，当时就答应下来了。早知道曼清院已经变成瓦岗军名下产业的侯希白，也因此对陈胜深感感激。



洛阳城中，气氛却是一切如常，并未见有什么混乱恐慌。更因为时近年末，街道上反而还增添了几分过年的欢乐气氛。来到新中桥桥口时，侯希白和尚秀芳向另外两人告辞，转而走向通往曼清院的大道。陈胜则和跋锋寒一起漫步上桥。大桥对面，就是原洛阳帮总坛，现在的大元帅府。



大门前有几名瓦岗兄弟在充当门卫。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忽然看见陈胜和跋锋寒并肩走过来，这几名瓦岗兄弟连忙跳起来行礼打招呼。却是一派嘻嘻哈哈，挤眉弄眼的模样。陈胜觉得奇怪，禁不住问道：“喂，你们几个，究竟在搞什么鬼？”



那几名瓦岗兄弟你推推我，我撞撞你，个个神色古怪，不肯开口。最后还是一个平常胆子最肥的，笑嘻嘻道：“大元帅，你回来可就好了。这几天独孤公子天天上门，来了一坐大半天，不到天黑不肯走。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瓦岗军欠了他很多债呢。对咱们名声不好啊。”



另一个则接口道：“其实这么说也没错。大元帅确实欠了人家很多债啊。这府里有位清儿姑娘，听说独孤家也有位独孤姑娘。宋家是宋姑娘，还有荣大老板家那位荣姑娘，嘻嘻，大元帅，您真是咱们男人的榜样，是这个！”说话之间，赫然满脸羡慕地竖起了大拇指。



旁边却又有人接口道：“这还不止呢。今天一大早，就有位头发金黄色的姑娘上门来了。指名道姓的要找大元帅。哈哈，大元帅你真行，居然连外族的也把上手了。那小妞的身材啊，啧啧，当真好得没话说。”



陈胜大感莫名其妙，道：“什么金发姑娘？我完全不认识啊。她当真指名道姓要来找我？”话未说完，跋锋寒忽然沉声问道：“金发女子？她年纪多大？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那名竖立大拇指的瓦岗兄弟搔搔头发，道：“那外族女子和咱们中土的看起来完全不同啊。究竟多少岁了……这个倒真不好说。不过我估摸着也就是二十上下吧？至于说名字……好像叫芭……芭什么来着？芭蕉？还是八代？”摇摇头，表示实在想不起来了。



但尽管如此，跋锋寒已经面色大变。他也顾不上再说话，迈开大步就往院子里面闯。陈胜皱皱眉头，随手打发了那几名瓦岗兄弟各回岗位，也跟着走了进去。片刻之间，两人先后踏入客厅，只见厅内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两个人。左首侧那人正是独孤策。右首侧那人，则是名女子。她身披斗篷，头戴兜帽，把真面目隐藏在阴影之下。但即使只是坐着，其高度仍能和独孤策等齐。可见其身段高佻，不逊男子。



骤然听见脚步声响起，两人都同时放下茶碗，抬头循声张望。终于看见自己等的人回来了，独孤策自然满脸喜色。但跋锋寒骤然和那女子目光对上，却是如遭雷击，一下子僵立在原地，纹丝不动。陈胜看得暗暗纳罕，向独孤策摆摆手，示意一阵再和他说话。随即朗声问：“这位姑娘，我就是陈胜。你找我有事？”



那女子挺身站起，随手扯下身上斗篷。霎时间，金色秀发飞扬流淌，就如灿烂的阳光。然而，她说话的声音却是寒若冰雪。只听得这异族女子以流利的汉语道：“我芭黛儿没有事要找你陈胜。我真正要找的，只是跋锋寒。”更不等答话，左手扬起，一道金光若迅雷激电般向跋锋寒胸口直射过来。



跋锋寒从震惊与愕然当中回过神来，随即从容探手，看似缓慢，偏偏却一分不差的把那道金光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原来是一枝黄金打制的发簪。凝望指间金簪，跋锋寒心中百感交集，叹气，道：“黛儿千里迢迢地来到中原，就只是为了要把金簪还我吗？”



芭黛儿冷冷道：“金簪物归原主，从此刻开始，我以后和你跋锋寒再无任何关系。”玉容转趋乎静，直瞪瞪的紧盯他，浓密睫毛下的闪亮大眼睛却燃烧起仇恨的怒火，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亲手杀死你！”



跋锋寒听得芭黛儿要杀他，脸容冷静如岩石，不见丝毫波动，淡淡道：“黛儿回去吧！这是个不适合你的地方。芭黛儿只属于积雪山峰下的大草原。”



芭黛儿冷冷一笑，凝声道：“当我行囊内放有你的头颅之日，就是我回去之时。”



陈胜完全可以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表面上虽然要生要死，暗地里却始终未能对彼此忘情的。这种时候，可就不适应外人在场了。最好让他们自己解决。当下他开口道：“这位姑娘原来叫做芭黛儿，和陈某的兄弟是老相好？既然如此，你们两位在这里慢慢谈吧。哈哈，老跋，必要时候动动手脚也没关系。夫妻之间耍耍花枪，也是一种情趣啊。请请请。”更不由分说，过去拉起独孤策转身就走。还顺手关上了厅门。



身后处，只听见芭黛儿气愤愤地说道：“什么老相好？什么夫妻耍花枪？胡说八道！”话音未完，随即就传来了挥拳踢脚所激发的破风之声，显然已经和跋锋寒动上手了。客厅的窗棂门户受掌风所激，禁不住接连颤动着发出格格之声，令人担心随时可能会连这整栋房子都被拆了。



不过陈胜倒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那芭黛儿武功修为确实不弱，但和跋锋寒相比，尤其是与经历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然后再在山中苦修十日以后的跋锋寒相比，那是绝对差得远了。十个她也杀不了跋锋寒。



至于说拆房子，那更加没关系。反正房子也不是自己的，不过暂时在这里住着而已。别说把一座客厅给拆了，就是整座院子都夷为平地，陈胜照样不在乎。

第一百六十三章：外弛内张酝风暴（下）



走出客厅来到院子里面，陈胜放开按在独孤策肩膀上的手，问道：“找我有什么事？还天天来？”



独孤策面上神色很有几分古怪，尴尬地道：“那个……太子殿下，事情是这样。你看，你都已经入洛阳这么久了，却一次都还没来过我们独孤家作客，也没和我妹子见过半面。我嫲嫲很不高兴啊。”



独孤策他嫲嫲，就是独孤阀第一高手尤楚红了。这老太太修为和她的辈分一样高得吓人，在独孤阀内的地位，便相当于《红楼梦》里面荣国府的贾母。故此即使独孤峰是阀主，回到家以后，却也照样要在自己老母亲面前低声下气，连说话都绝对不敢稍微大声一点。



这次陈胜被册封为陈王兼河南道行台大总管，入洛阳辅政，独孤阀出了大力，双方也可以说是政治上的盟友了。而联婚就是双方结盟的最重要手段。换句话说，尤楚红早把陈胜看成了是自家孙女婿。老人家上了年纪，最关心的自然就是儿孙什么时候结婚成亲等诸如此类事情。



陈胜这么久都不上门，尤楚红也看不到未来孙女婿究竟人品如何，难免就要着急。她这一着急，当儿子的独孤峰就难过。独孤峰难过了，当孙子的独孤策不是更难过了么？故此他天天跑过来堵大门，说到底，也是情有可原啊。



问清楚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胜禁不住当场失声发笑。想想反正左右无事，就走一趟独孤府也无妨。正好顺便和独孤峰商量一下关于李世民的事。当下两人连袂出门，策马向独孤阀的卫国公府奔去。



独孤阀为当世四大名阀之一。第一代阀主独孤信，生下三名女儿，分别做了宇文周、隋杨、李唐三朝的皇后。故此一门显赫，天下无人能及。这样的名门世家，其府邸当然也是规模宏大，富丽堂皇至极点。假如没有人带路，放你在里面随便乱走，都很容易会迷路走不出去。



作为这座大宅门内至高无上的老祖宗，尤楚红穿着打扮得非常华贵，可谓派头十足。她年纪已近百岁，故此白发如霜，脸上则满布了深深皱纹。前额耸突，两颊深陷，看起来就是一副老得几乎走不动路的模样。但非常奇怪地，其肤色却在苍白中透出一种不属于她那年纪的粉红色。所谓童颜鹤发，无非如此。



天下间众所周知，尤楚红修为之高，足与阴癸派宗主祝玉妍，以及慈航静斋斋主梵清慧鼎足而立。但见她二十年前因为练功岔了气，所以染上难以根治的哮喘病，导致修为停滞不前。也正因为如此，她才难以驻颜不老。但纵使如此，尤楚红仍属绝顶高手级别。尤其她自创的《披风杖法》，更加大大有名。



陈胜武人本性，一旦知道某某高手有什么厉害武功，而且又属于自己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立刻就会忍不住想要向他挑战，尽情领教过其厉害之后方感觉心满意足。《披风杖法》这样出名，陈胜心底里确实很想与之一战。



可惜，对方已经是位年近百岁的老太太了，哪怕在武者眼中，对男女对手皆无分别心，但陈胜至少还是懂得敬老的。当下他也无可奈何，唯有叹了口气，把挑战的心思暂且压下，上前见礼问好。



老太太端坐太师椅中不动，坦然受了陈胜的礼。居高临下，用那双黑少白多的眸子在陈胜身上扫来扫去，神情严肃，不带丝毫笑意。半晌过去，这才淡淡道：“你就是陈胜？嗯，倒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不至于辱没老身的孙女儿。找个黄道吉日，就来下聘书吧。”



陈胜啼笑皆非。心想我都还没答应娶你的孙女儿呢，这么快就要我下聘书？何况若真有心结亲的话，至少总得让你孙女儿出来见个面吧？这连个影子都没有，究竟算怎么一回事？正在腹诽之际，却见旁边独孤峰满面紧张地向自己猛打眼色，那意思明显是让自己先答应了再说。心中叹了口气，暗道就当是做做好事，安慰安慰老人家吧。当下点头唯唯诺诺，随便敷衍了过去算数。



尤楚红似对陈胜这态度十分满意，当下又温言夸奖了他两句。眼看气氛还算和谐，独孤峰也为之如释重负，连忙上前道：“娘，这个孙女婿您既然觉得满意，那就太好了。这两天又下雪了，娘不可太过劳神，小心又着凉咳嗽了。还是回去稍作休息吧。”



尤楚红身患哮喘，天气一冷了就容易发作，确实不能久坐劳神，当下点点头，在丫鬟搀扶之下，拄着自己的成名武器碧玉拐杖，慢慢走入了内堂。独孤峰松了口气，叫下人重新换过茶水，请陈胜上坐。凝声道：“大元帅。今日请你过来，娘亲她老人家想要见你，其实只在其次。也可以说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陈胜端起茶碗喝了两口，从容道：“掩饰是因为有顾忌。而洛阳城里能让阀主有顾忌的人绝对不多。怎么，王世充他绝对也不安分了吗？”



独孤峰皱眉道：“恰好相反，王世充这几日安分得很。不但安分，甚至有些退让过头了。我在朝廷上提出的建议，他居然不反对。非但口头不反对，甚至连私下里出手阻挠都没有。唯唯诺诺，似乎甘做缩头乌龟。嘿，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我怀疑他是韬光养晦，示敌以弱。准备在我们都放松了警惕的时候，再发动雷霆一击。”



陈胜放下茶碗，问道：“雷霆一击？哈，我倒是很欢迎他这样做。说实在话，眼下洛阳城的局面，已经到达一个临界点，很难继续这样维持下去的了。想要打破僵局，收获自己的最大利益，非但王世充想，阀主又何尝不想？既然大家都想，无非到最后真刀真枪做过一场罢了，又有什么可怕的？”



独孤峰叹口气，道：“话是这样说。不过……说到实力对比，我们手上的兵力毕竟还是太少啊。一旦当真打起来，恐怕……”



“并不在多，而在精。有我瓦岗军在外面，王世充难道还敢把十几万大军都调进来洛阳城？”陈胜不以为然地笑笑，道：“总而言之，我这边自有安排，阀主就放心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李世民。他最近有什么动作？”



独孤峰摇摇头，道：“倒也没什么特别动作。不但他，城里其他人，比方说突厥人、铁勒人、吐谷浑人等等，都是深居简出，很少和其他势力见面联络的。”



陈胜心中一动，问道：“夏王派过来的人呢？还有宋二公子怎么样了？”



独孤峰神情变得轻松了不少，哈哈一笑道：“夏王的人……你是说那个刘黑闼吧。说起来也是拜你所赐。原本他们来洛阳，是想要从师妃暄哪里得到传国玉玺的。但经过那天晚上你在曼清院一场大闹，这事也就此泡汤。所以三天之前，刘黑闼和宋阀的人都离开洛阳了。”



“宋阀走了？”陈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行为背后蕴藏的深意。随即一拍太师椅的椅把，道：“同样为传国玉玺而来，刘黑闼和宋阀都走了，那突厥、铁勒、吐谷浑的人为什么还不走？分明是因为他们别有图谋，所以才留下来的。王世充本身就是胡人，和这些塞外族人之间，私底下肯定有某种秘密联系。所以……要做好打算，准备同时应付王世充、李世民、还有曲傲、突利、伏骞等高手的联合包围网。”



独孤峰一拍大腿，恍然道：“说得对，就是这个道理。唉，我是当局者迷了。那么，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先发制人吗？”



“不。就引蛇出洞，将计就计，然后一网打尽。”陈胜断声道：“王世充和李世民既然集合这么多高手，想必是要在皇城和宫城的范围内动手。但这两处地方，正好是我们的控制势力。要调动起兵力来，绝对比任何人都更加方便一万倍。所以……阀主应该明白究竟要怎么做了，对吧？”



独孤峰嘴角牵动，流露出一抹狡诈而狠辣的笑容，颌首道：“我当然明白了。三天之后，就是腊月十八。按照历年以来的规矩，皇泰主都会召集朝廷群臣入宫，召开腊八宴，赐喝腊八粥。王世充假如真想动手，这一天就是最好的机会！嘿嘿，很好很好，既然如此，本阀主就成全他吧。”顿了顿，他回头望向陈胜，抱拳一拱手，郑重其事道：“大元帅，到时候就有劳你出手了。”



“这个自然。陈某同样期待已久。”陈胜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道：“眼下双方的最佳应对方法，都是示敌以弱。所以陈某不适宜在这里多所停留了。这就告辞。”随即拱了拱手。



独孤峰站起来送客。叹道：“唉，本来今日嘛……是应该让小凤儿出来和大元帅你见一见面的。可惜这疯丫头，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实在不成体统，让大元帅见笑了。”



陈胜笑道：“来日方长，不用急在一时。听说独孤小姐是贵阀内的高手，剑术之精，已经尽得真传。腊月十八那日，相信当有机会一睹独孤小姐的风采。请了。”起身告辞，出门而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千幻百变是人心（上）



离开独孤阀的卫国公府，眼见天色还早，想必跋锋寒和他那老相好芭黛儿没这么快就能言归于好的。陈胜伸了个懒腰，拨转马头，向曼清院的方向走去。关于腊月十八那场宴会上可能发生的情况，不管怎么说，都总该提前警告尚秀芳和侯希白一声才对的。



过不多久，曼清院已在眼前。这时候才刚刚过了正午，距离曼清院开门迎客的时候还早，故此院子大门前面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洛阳帮倒台之后，这院子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陈胜手里，此点重要关节，院子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故此骤然看见陈胜骑马出现在大门前，那些看大门的龟奴立刻打个激灵，堆起满面笑容上来请安问好。又牵过马匹，着人带下去好好照料。点头哈腰，恭请陈胜入内。



洛阳帮帮主上官龙，在曼清院后院的听留阁内留有一所包厢。现在上官龙倒台，这所豪华包间当然就归陈胜所有了。现在陈胜来到，院子里的下人自然赶紧去把包厢洒扫干净然后打开，恭迎自家老板进入。



刚刚坐下没多久，只听环佩声响，由远而近。紧接着，随着一阵扑面而至的香风，精心打扮的白清儿自动投怀送抱而来，带了几分幽怨，又带了几分不能掩饰的狂喜，双臂如蛇般缠上陈胜脖子，依偎进他怀里，娇声道：“太子哥哥，你可总算来了。奴家还以为你已经把妾身给忘了呢。太子哥哥，你可要好好赔偿人家呢。”长长的睫毛颤动，半闭星眸，送上香吻。



陈胜哈哈一笑，猿臂舒张，紧紧搂住了这位将处子之躯献给了自己的阴癸派妖女之纤腰，将她揽进怀内，老实不客气地用自己嘴巴封住了那丰润朱唇，更运起《谷神赤牡大法》当中所记载的挑情手法，一面刺激她舌底的穴道。一面抚上那圆润丰臀，按着人体最后一节的尾椎骨，缓缓输入火热真气。



白清儿立刻全身抖颤起来，完全迷醉在这股笼罩了自己身体每分每寸的强烈男性气息以及霸道气势里。不过片刻功夫，已然浑身发烫，喉头深处发出摇魂荡魄的咿唔呻吟声，美目再张不开来。



良久良久，双唇分开，陈胜离开了她的香唇，笑道：“这个不算补偿。如果你喜欢的话，稍后还可以送上赤牡阳丹一颗。要不要？”



白清儿是阴后亲传弟子，而阴癸派则和老君观是盟友。所以这门老君观嫡传的双修采补之术，白清儿即使自己没练过，但对于它究竟有什么作用，同样知之甚详。她仿佛抵受不住陈胜那灼热逼人的目光，垂首用力咬了咬嘴唇，柔声道：“奴家既然已经是太子哥哥的人了，那么无论太子哥哥想要对奴家做任何事，都可以随意，奴家一样的喜欢。”神态语气皆柔媚婉转，显得无比动人。



陈胜却将她推离自己怀中，冷笑道：“好啦好啦。戏已经演得十足，若还要再继续下去的话。别说看的人，就是演的人都觉得假了。阴癸派向来反对男女之间动真感情，连找男人生孩子，都要找个自己最讨厌的。我要了你的处子之贞，让你终生无望修上《天魔秘》第十八层最高境界，更无望接任宗主大位。要说不恨我，这句话你自己信不信？”



龙门山中一席长谈，石清璇透露了不少阴癸派内部的隐私秘事给陈胜知道。比方说，当年阴后祝玉妍于邪王石之轩反目成仇以后，一气之下，干脆就找上了自己最讨厌的“霸刀”岳山，和他生下一个女儿。



按照魔门规矩，阴后和岳山生下儿女之后，为免动情而留下心灵上的破绽，便须动手杀了岳山，以除后患。但没想到之后岳山和“天刀”宋缺交手而被打败，又被魔门灭情道宗主，八大高手当中排行第四的“天君”席应动手灭了满门。双重打击致使岳山身受重创，竟然就此在武林中销声匿迹，让祝玉妍想灭口也找不到对象了。



但实情是岳山当时虽然身受重伤，其实仍有可救治之余地。但他知道了祝玉妍对自己其实全是虚情假意，于是心灰意冷，导致伤势恶化，终于落得个武功全失的下场。幸亏石清璇的娘亲碧秀心拼着真元损耗，以金针激穴之法保住他性命，才使他苟延残喘了三十年。



石清璇从小就和这位岳伯伯见惯了，故此对其往事知之甚详。这时候转述给陈胜知道，也含有要他小心提防魔门中女子，千万不可重蹈岳山覆辙之意。



陈胜原本就对魔门中人深怀戒心，即使没有石清璇提醒，也知道魔门中的女子绝对信不过。不过要像对待左游仙尤鸟倦之类凶人一样“如是我斩”，降妖除魔吧……则白清儿其实也真未曾做出过什么天怒人怨的罪恶邪行，倒也不好就此随便动手杀人。陈胜本来就是个直性子人物，如此虚情假意地周旋纠缠，对他来说真是又麻烦又累的事。既然如此，干脆就把话给挑明了。爽爽快快来个了断，反倒干脆。



“我……恨不恨你……”白清儿坐在地上。修长的双腿并拢在一起，在轻纱裙下显露出来，更是肤光致致，如美玉无瑕。银牙轻咬红唇，幽幽道：“不管太子你信不信也好，说实在话，从来没有。即使要恨，我也只恨师父。”



美眸当中流露出凌厉精光，与眉宇间柔弱的姿态全不匹配，乍看之下，显得无比地自相矛盾，更令人看得印象深刻。白清儿轻轻握住拳头，低声道：“太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圣门中这么多私隐秘事，那么‘斩俗缘’究竟是什么，想必也不会不清楚吧？”



“斩俗缘”是魔门的特有规矩。师父一旦看上了某位资质出众者，想要将之收为弟子，那么就会暗地里下手把对方父母家人全部斩尽杀绝，然后出面把这名由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孤儿收养，再慢慢进行调教，灌输以魔门那一套大道理，令之成为下一代魔门传人。当然，下手对象通常都是还不记事的小孩子，白纸一张，才方便描画。若是成年人的话，则难免要记恨父母之仇，非但不能为魔门出力，反倒要成为魔门的祸害仇家了。



白清儿突然提起这个魔门中惨无人道的规矩，陈胜若有所悟，道：“你记得自己被斩俗缘的事？所以你心里对阴后有仇恨，寻思报复？”心里却略觉好笑。假如白清儿以为凭着这种说法，就能取得自己的信任，那么她未免太过浅薄了。因为她究竟是怎么被斩俗缘的，别人根本无从查究，还不是随便她自己怎么说？陈胜虽然直性子不太爱动脑筋，也不至于相信这种空口白话啊。



但白清儿显然并非如此浅薄之人。她缓缓摇头，叹道：“师父收我入门的时候，我顶多才五六岁，对亲生父母顶多只有个模糊印象，哪里记得详细？十几年来，师父养我教我，不但传授圣门大法，更让我学会做人处事的道理。在我心目中，师父就是我的父母，所以无论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而且绝对毫不犹豫。可是……”



白清儿顿了顿，咬牙道：“这十几年来，有一件事我始终都觉得不明白。那就是师父究竟为什么要收我当徒弟？说心计，说手段，说资质，说武功……我虽然自问每样都算不错了，可是也每样都比不上师姐。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事，永远都被师姐压了一头，不管我多么努力去追赶，也始终赶不上师姐。



这也罢了。最气人的，是往往我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办得到的事，拼命练习之后才能练成的武功，师姐都是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办到练成了。在师姐面前，我永远都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可是既然如此，已经有了师姐这么出色的传人，师父干嘛还要再收下我当徒弟呢？斩俗缘斩俗缘，难道师父她不惜杀尽我所有家人，为的，就仅仅是让门下多出一名可有可无的废物？



我不是废物，绝对不能让自己变成废物。于是我更加更加地努力，要竭力拉近和师姐的距离。原本师父是很喜欢我这么努力的。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喜欢了。终于……她就把我送给了太子您。”



她自己不明白，但陈胜却听得很明白了。根本从一开始起，阴后便从来没想过要让白清儿继承大位，成为下一代阴后。她之所以收下这名徒弟，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白清儿培养成一根鞭子，用来鞭策自己心目中真正的传人婠婠。



毫无疑问，婠婠是魔门中的天才。但须知道天才若不肯努力，也始终成就有限。所以就需要白清儿的存在了。有了白清儿，感觉到自己随时可以被取代的压力，婠婠便绝对不敢怠忽偷懒。如此一来，便能保证天才可以顺利成长为阴后心目中最理想的状态，终于把阴癸派发扬光大。

第一百六十四章：千幻百变是人心（下）



白清儿说自己很拼命努力才能练成的武功，婠婠轻而易举就练成了。但实情或许并非如此，反而婠婠也暗地里努力练功，然后在师妹面前装出一幅风轻云淡的态度，借此打击师妹的自信心，这个推断，还比较符合逻辑吧。



不过现在看起来，阴后这个计划似乎是出了点小小岔子。白清儿的资质，甚至比阴后想象中更好。而且不甘心做备胎的心情，更帮助了她挖掘出体内所有潜力，让她再不仅仅只是婠婠的压力这么简单，而是真正可以威胁得到婠婠的存在了。以阴后的性格，当然不可能放任这种脱离自己掌握的事情发生，更何况她也从来没想过当真要让白清儿顶替婠婠当自己的真正衣钵传人。所以就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威胁。



然而阴癸派其他人，对婠婠并没有阴后的那份偏爱。白清儿并没有丝毫过错，而且一向忠心办事，在门内的评价并不下于婠婠。突然要打压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于是阴后干脆借着想要笼络陈胜的机会，把白清儿打包送了出去。如此一来，白清儿失了处子之身，就再不能修上《天魔秘》最高境界。相反，阴后对婠婠可以到达这个境界，从来都有着十足信心。一者停滞不前，终身行人止步。另一者则稳步上扬，前途无量。则婠婠成为下一任的阴后，难道还能有丝毫障碍吗？



魔门之中，就是这样尔虞我诈。即使师父和徒弟之间，同门师姐妹之间，也互相算计不休。陈胜禁不住叹了口气，感觉白清儿其实也有几分可怜。随即问道：“那你现在想要怎么样？借助我的力量，向你师父还有师姐报复？”。



白清儿一扫眉宇间那不甘的愁容，摇头道：“不管怎么样，师父对我总是有大恩的。终此一生一世，我永不会背叛污泥师父。所以师父让我来献身给太子，我就来了。师父不让我争阴后的继承权，那么我便不争。但我同时也发誓，一定要超越师姐，做到一样她永远做不到的事。而能够帮助我完成这个心愿的人……就是太子殿下你。”



陈胜哑然失笑，道：“我？我可以帮你做什么事？而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做这种事？”



白清儿再度投怀送抱，双臂缠上陈胜脖子，媚笑道：“我要母仪天下，做皇后娘娘。并且借助这个地位，推动圣门理念大行天下，取代儒家正统。能够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的，除了太子您，还能有谁呢？至于说为什么要帮……太子哥哥，奴家都已经是您的人了，男人为了自己的女人努力打拼，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哪里还需要问为什么？更何况，奴家又是这么的……有用。”



说话之间，白清儿赫然分出一手，春葱般玉指虚虚按上自己红唇，然后一路往下滑，抚过自己的高耸胸脯和平滑小腹，赫然探入陈胜腰带之下，以指尖挑开他衣衫下摆，滑腻的玉手探了进去，轻轻摩挲起来。



无关感情，纯粹是正常男子的生理反应在作祟。陈胜还没来得及出手将她推开，遭遇特殊刺激的宝枪已经翘硬着弹起，迅速大展雄风，透发出惊人的热度，活像烧红的铁棒。



白清儿得到鼓励，柔软滑腻兼有几分冰凉的小手圈紧了，轻捋着惊人的滚烫粗长，有节奏地上下套弄起来。她眼波盈盈，再度凑上来献吻。手上更有灵巧无比的各种动作花招纷至迭来。或挑或捻、或掐或刮，更用滑腻掌心轻轻摩擦按压，滋味之美，绝不下于真枪实弹地翻云覆雨。



但她恣意献媚，并不意味着别人就一定要接受。只因为陈胜还清楚记得石清璇所说的话。在魔门传人的意识之中，男女关系，从来无关情意缱绻，而只是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战争。胜者可以彻底主宰一切，败者则不但赔上身体，连心灵都要被胜者彻底占有，从此只能心甘情愿地任凭鱼肉，甚至半点反抗的心思亦付诸虚形了。



陈胜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失败者。但这并非重点。重点是他对于这种无聊的战斗毫无兴趣。他深深吸口气，双手合掌，结了个不动根本印，喝声“定！”充斥于四肢百骸的情欲之火当即消退得干干净净。陈胜随意横臂一挥，把白清儿平平推开至三步之外。



这阴癸艳女“哎唷～”娇声轻哼，刻意不作抗拒，仰天躺倒在铺垫了厚厚草席的地面上，双腿分开屈起，活像一只任由宰杀的小白羊，模样香艳诱人之极。她腻声道：“太子，奴家是真心投靠的。若太子不肯相信，大可向奴家种下赤牡阳丹。届时奴家生死尽在太子一念之间了，难道还怕奴家能翻得了天么？”



依照《谷神赤牡大法》的法门，想要向女子种赤牡阳丹，就必须进行男女交合。但现在陈胜并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打算和兴趣。他长身站起，拉开间隔包厢和阳台的纸门，凭栏眺望，感受着隆冬时节呼啸冷风直接刮在肌肤之上的那股彻骨痛快感觉，缓缓道：“世间最复杂的事物，就是人心。区区一枚赤牡阳丹就能控制得了人心？这根本只是一个笑话而已。白清儿，想要取得我的信任，就拿出实际行动来。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弛。这点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才对。”



白清儿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沉默半晌，她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坐好，把凌乱的衣衫重新整理，道：“太子殿下果然并非常人可比。既然如此，那么奴家愿意成为太子手中一把利刀。只要太子意之所向，奴家当定一往无前。哪怕……哪怕同属圣门中人，只要不是师父，奴家便绝不手软。”



“空口说话没有用。我要的，是事实。”陈胜举手一拍栏杆，淡然道：“你那位师叔‘魔隐’边不负，是一个非常该死的人。把他带过来，当着我的面斩下他的人头。你才真正算得上是我的人。至于你真正想要的那些东西，我什么都不能承诺。最终究竟能不能得到，就看你自己的手腕吧。”



白清儿精神一振，显得容光焕发，欢喜道：“奴家明白了哩。奴家这就去安排。三日之内，边师叔的人头定当送上。太子静候佳音就是。”随即挨身过来，在陈胜面颊上轻轻一吻，迈开轻盈如舞的脚步，迅速转身而去。竟是迫不及待，要把师叔的人头拿来当投名状，以作晋身之阶了。



主线任务二，“击杀魔门八大高手当中五人”。安隆、尤鸟倦、左游仙三者已死，任务可说完成了大半。但剩余两个目标，究竟选谁下手好呢？当然，在陈胜心目中，最理想的对象就是邪王阴后。可惜据安隆所说，邪王这段时间根本不在中原。则邪帝舍利这枚香饵，是钓不上他了。既然如此，那么退而求其次，阴后正是必杀人选。



魔门宗旨，其实也并非一无可取。但时至今日，魔门中人大多都已经忘记了魔为何是魔的初衷，只是沦落为一味的残忍邪恶，不择手段。别的不用多说，单单一个“斩俗缘”，魔门上上下下所有人就死一百次也不嫌多。即使陈胜和阴后目前还是合作关系，但说到底，双方不过互相利用罢了。



既属互相利用，陈胜当然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阴后，便正如阴后也从来不信任陈胜一样。当邪帝舍利正式现世的一刻，就是双方决裂之时。可是与其等着阴后暗地里绸缪好一切，掌握好了十足机会然后来发难，还不如自己主动出手，提前逼她发难。如何才能逼得阴后感觉忍无可忍？边不负的人头，就是陈胜在这盘棋局当中，所下的一着“试应手”。现在棋子已经放下，接下来，就看阴后如何应对了。



《天魔秘》！魔门之中，威力仅次于道心种魔的无尚绝学。虽然当世并没有能够修成最高境界十八层“轮回篇”的高手。但纯以破坏力而言，十七层“解体篇”的威力，同样惊天动地，鬼神皆忌。陈胜真的很想知道。连邪王也对之忌惮不已的这一招，假如向自己施展的话，自己究竟是否可以破解得了？



拟想未完。忽然之间，又是脚步声起。阵阵香风缠缠绵绵地渗入鼻端，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嗅者情兴。陈胜不用回头，就知道又有一位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女子过来了。当即开口淡淡道：“姣姣，你来干什么？”



来者正是荣姣姣。她今天晚上打扮得端庄贤淑，绝无丝毫风流浪荡之态。可是雪白粉颈之上，却又戴了个打造得十分精致的黄金颈圈——通常只有宠物犬只，才会佩戴这类饰物。她规规矩矩地把双掌交叠在小腹附近，躬身柔声道：“奴奴得知主人回来洛阳了，自当前来迎接啊。除此以外，主人，奴奴还有要事禀告。是关于淑妮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热血澎湃炎火烧（上）



“董淑妮？她能有什么事？”陈胜转过身来，皱眉问道：“和影子刺客杨虚彦有关吗？”



荣姣姣摇头道：“和影子刺客没有关系，和李阀有关系。主人，那天晚上之后，王世充似乎对于和主人你携手合作之事，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所以，他便找上了李世民，要和他联合起来对付主人。条件是，把淑妮嫁给李渊。”



陈胜愕然一怔，随即哑然失笑，摇头道：“李渊都快六十岁了，董淑妮才十八吧？嘿，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这色鬼居然也是当世四大门阀的其中一名阀主，确实够奇葩的。王世充为了对付我，竟不惜牺牲自己唯一的外甥女，我是该赞他为成大事不拘小节呢，抑或骂他全无亲情人性，为了权势竟不惜把外甥女推入火坑？”



荣姣姣叹道：“也没什么分别了吧。总而言之，淑妮她并不肯就此嫁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所以她就通过奴奴，向主人您求援来了。她说，只要主人救她脱离这必须嫁给李渊的命运，她愿意像奴奴一样，臣服在主人脚下，奉主人为生命中唯一的主宰。”



陈胜点点头，叹道：“王世充错了。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干出如此自私私利的事，岂不知他自己怎么对别人，别人同样也会怎么对他。这就是所谓的人心。”顿了顿，举手又在阳台围栏上一拍，沉声道：“姣姣，你回去告诉董淑妮，让她不必担心。无论李世民抑或李渊，都是命不久矣。王世充替她订的这门亲事，注定将要……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说话声音才落，突然之间，阵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并且迅速逼近。陈胜低声轻咦，凝神向下方听留阁中的庭院俯视。紧接着，就见十几人手上举着火把，一窝蜂地冲了进来。为首者正是秦琼。纵使相隔距离还远，但秦琼身上那一派悲愤交集以及紧张警戒的气息，却是在表露无遗。陈胜心下微微一惊，立刻开口扬声叫道：“老秦，这样急匆匆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秦琼闻声一怔，停住脚步抬头仰望，确认了陈胜安然无恙，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苦笑道：“你没事，这就好了。可是老跋他却出了大事啦。他被高手所偷袭，现在身受重伤，恐怕……恐怕挨不过几个时辰了。”



※※※※



灯火通明！位于新中桥桥口，原属洛阳帮总坛的大元帅府，此刻一片灯火通明。肃杀紧张的气氛笼罩于整座宅邸之上，其来源就在于里三层外三层，把府邸四周包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那数百名精锐瓦岗士兵。有他们在此把守，哪怕是只苍蝇，也休想能够闯得进去。



陈胜神色严肃，放开大步向位于内院的浴场走去，秦琼则紧跟在后。两人还未到地头，已经听见程咬金扯开大嗓门，在叫人“赶快赶快”。走近了看，只见几十名瓦岗兄弟活像搬家的蚂蚁般来来去去，在浴场和院子里的水井之间不停跑动。每人手上都提了两个大水桶，进浴场时候水桶灌得满满的，出来时候已经完全空掉。这些水究竟去了哪里？



一步踏入浴场，陈胜立刻就知道这些水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通明灯火之下，只见浴池中的池水噗噗有声，赫然活像温泉般正沸腾翻滚不休。那几十名瓦岗兄弟，正是把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冷水，一桶又一桶地倒进浴池当中进行降温。可是无论他们倒进去多少冷水，顶多只能让池子里的温度，稍微降低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只在眨眼工夫，池水又复沸腾。



浴池构造，原本就可以透过在外面焚烧柴火进行加热，以备冬天洗浴之用。然而此时此刻，池水沸腾却根本和柴火无关。事实上，火坑里面此刻就连半点火星都没有。之所以如此，原因全在于一个人身上：跋锋寒！他赤裸全身，只穿了条犊鼻短裤，双眼紧闭地躺在浴池之中。浑身皮肤全变成了火烧火燎的赤红色。乍看之下，简直就像是只被煮熟的龙虾。肌肤下则有无数根血管突起，如蚯蚓般疯狂蜿蜒跳动，那情景更是既恶心，又诡异。



陈胜深深吸口气，二话不说就跳下浴池，伸手去探跋锋寒的脉门。虽然是在水下，但触手所及之处，赫尔仍然热如火炭，灼肤生痛。也就难怪瓦岗兄弟们要出动几十人轮流提来冷水加入池中降温了。若非如此，只恐怕跋锋寒浑身肌肉筋骨，甚至连骨髓都会当场燃烧起来，终于只剩一堆灰烬。



还不仅只是如此。陈胜定了定神，再抓起跋锋寒手腕，仔细探查其脉搏。只觉对方体内情况十分古怪。一股以阳刚为主的炎劲，在他督脉诸穴道中横冲直撞，正是造成他体温高烧不退的主要原因。而另一股以阴柔为主的劲气，却在他任脉诸穴之中奔腾游走，所到之处，导致跋锋寒体内脉搏血压持续高亢，正是造成他体表血管如蚯蚓贲突的元凶。



这或阳刚或阴柔的两股劲道，皆霸道强悍之极。假若全力施展开来，肯定都有取去跋锋寒性命之能为。但不知道是否出手的人临时刻意收了几分力，再加上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经脉穴道对于外来破坏力量的承受能力大大增加，故此跋锋寒方才只受重伤，未曾当场毙命。



然而尽管如此，情况依旧绝不乐观。阳刚炎劲焚经毁脉，侵蚀五脏六腑。把人放进浴池里面以冷水帮助降温，根本治标不治本。明日日出之前，跋锋寒要么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发作得越来越厉害的炎劲而五内俱焚而死，要么因为血压持续提高至超越极限，终于心脏大动脉爆破而死。两者必居其一，就只是看那个发作得更加快上一点罢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出门之前，跋锋寒不是还和他的老相好芭黛儿在一起么？怎么忽然间竟会伤重如此？霎时间，陈胜禁不住紧蹙眉头，感觉到了某种巨大威胁正在逼近。但这个时候，他再顾不上那么许多了。无论如何，跋锋寒性命要紧。哪怕明知道这是个火坑，陈胜照样也义无反顾地要跳下去了。



收敛心神，禅定入三摩地境界。陈胜把跋锋寒摆成正对自己的姿势，出掌按上他胸口膻中穴。所谓柿子拣软的捏。凭着敏锐感官，陈胜察觉到在跋锋寒体内肆虐的两股真气之中，似乎以占据任脉之中，那一股引发他心跳速度快得异乎寻常的怪劲比较弱一些。那么当然是先收拾这一股怪劲再说了。



神足经佛门禅功缓缓运转，顷刻之间，两人的经脉相互连成一体。仿佛察觉到了可回旋空间之拓展，在跋锋寒心脉间肆虐的那股怪劲老实不客气，当即沿着陈胜手臂经脉，向他体内长驱直入。顷刻之间，陈胜双臂青筋暴凸，仿佛随时都要爆炸似地恐怖。其状况俨然和跋锋寒一模一样。



不慌不忙，不惊不乱，陈胜以神足经中所记载，化纳外来魔头的法门将那股诡异怪劲缓缓吸收入体，再点点滴滴地将它消磨化解。无需怀疑，这是极艰难的工作。怪劲入体，同样引发本身心跳频临急速提升，要运转真气也变得加倍艰难。好在这股怪劲终究属于无源之水，被消磨得一分，力量就弱了一分，没有任何后援可言。故此开头虽然艰难，但越到后来，进行得就越顺利。



尽管如此，要把这股怪劲从跋锋寒体内抽出来，并彻底化解殆尽，兼且要确保再没有丝毫遗留残余，仍然花费了陈胜九牛二虎之力，足足用去两个时辰方才搞定。也就是陈胜已经进入先天境界，回气速度又托和氏璧的福气，快得远异寻常武林高手，这才能够一气呵成把怪劲彻底拔除。否则的话，仍属治标不治本。怪劲将重新潜伏在跋锋寒体内，吸取他的真气壮大自己，活像个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爆炸。



能够练成这种诡异真气的人，本身修为必定已经达到宗师级。再向前一步，就是能和当世三大宗师看齐的大宗师级别了。以神域标准进行等级评价，此人大概有6星高阶水准，比陈胜自己还高出了一筹。天下间能有如此修为的高手，绝对屈指可数。而此刻会出现在洛阳城里的，更如凤毛麟角。这人究竟是谁？究竟是谁？



暂时无暇追究。陈胜名副其实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更顾不上休息，立刻又投入至处理跋锋寒后背督脉之中的伤势。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陈胜把跋锋寒任脉中引发血脉奔腾的怪劲清理完毕了，那股阳刚炎劲竟然趁着空档出现的机会，来个得寸进尺，大肆扩张势力。此刻跋锋寒体内任脉和督脉同时充斥了那火烫阳劲。相互交映衬托之下，为害之惨烈，更胜过了刚才至少两倍以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热血澎湃炎火烧（下）



这真真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了。可是无论如何，只剩余一头猛虎的话，对付起来总要比同时对付两头贪婪野兽来得轻松一些吧？陈胜摇摇头，抛开杂念，再度依样画葫芦，按上跋锋寒后背至阳穴，源源不绝地把那股阳刚炎劲吸纳入自己体内。



但假如把刚才那股引发血压澎湃心跳频率加速的怪劲，其质地比喻为黄金，那么现在这股阳刚炎劲之质地就是钻石，更加坚固得多。神足经虽然擅长化纳外来魔头，但非常显然，陈胜本身修为远比不上那释放阳刚炎劲的高手。哪怕将炎劲吸纳入体了，急切之际竟是难以化解。霎时间，陈胜深感自己五脏六腑如火烧火燎，热得简直要命。但与此同时，跋锋寒因为炎劲被不断吸走，所以他皮肤上那股不正常的赤红颜色也随之消退，逐渐恢复了正常。



眼见跋锋寒伤势有了起色，陈胜更不犹豫，加紧运功，把阳刚炎劲尽数吸收。又是整整两个多时辰之后，所有炎劲方才尽数转移进入陈胜体内。凭着神足经的神效，这团炎劲没有像存在于跋锋寒体内时候一样四散游走，而是被强行收拢起来，镇压在自家膻中穴之内，压缩成一颗灼热火球。



以内视方式进行观察，陈胜就感觉自己体内多出了一轮微型太阳。炎劲的本质暴躁难驯，充满了毁灭性和破坏性。故此这轮微型太阳，赫然就是枚不定时炸弹，谁也说不上来它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爆炸。一旦它当真爆炸开来，哪怕有神足经护身，恐怕照样非死即伤，可谓危险非常。



要想真正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便只能用水磨工夫，把炎劲一点一滴逐渐消解干净。可是这工作到底要用多长时间，陈胜自己心里也没底。总而言之，目前只能先使用霸拳当中“苍茫冷”的心法，以寒制热，把这团火球紧紧包裹封锁起来再说。如此一来，便可避免像跋锋寒一样，被这团炎劲灼伤烧毁自己经脉。



暂时算是把这档烂摊子收拾好了。陈胜疲惫地徐徐吐了口气，向浴池边上的程咬金打个手势。这老粗也是粗中有细，事先就准备好了担架。这时候便连忙和另外几名瓦岗兄弟一起，把跋锋寒从浴池里抬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上担架，然后抬出浴场，送往后院静室休养。



秦琼伸手把陈胜也拉出浴池，问道：“老陈，你怎么样了？面色怎么红得这样厉害，活像关公似的？”



陈胜摸摸自己的脸，苦笑道：“老跋体内那股炎劲，全部都传到我这里来了，我还能不像关公么？”



秦琼大惊失色，叫道：“怎会这样？不碍事吧？怎么还不赶紧把这股炎劲宣泄化散出去？”



陈胜叹道：“这股炎劲邪门得很，一时三刻之间，根本宣泄不掉。只能慢慢来了。放心吧，这东西还要不了我这条命的，顶多日后麻烦一些而已。”



秦琼如何能够放心？当下还要再说。陈胜却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问道：“先别说这个。老跋现在情况依旧危险，体内真气几乎全被打散，体内经脉也受损严重。我虽然有药，可是药性实在太猛烈。贸然给他服下，恐怕非但救不得命，反而虚不受补，直接变成要命。现在……就只能看老跋自己的求生欲望以及意志力，究竟有多强了。唉，究竟为什么会搞成这样的呢？”



秦琼一面陪着陈胜走出浴场，一面道：“详细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也并非太清楚。不过先前，听说好像有位美女前来找老跋，这件事你也知道吧？”



陈胜略带几分疲惫地点点头，仰首向东方初起的朝阳瞥了一眼。道：“我知道。那女子叫做芭黛儿，是老跋的旧相好。他们之前好像曾经闹过些矛盾。不过见面之后分说开来，应该就没事了吧？再说，芭黛儿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比起老跋差得远了。别说只有她一个，哪怕再多十个，应该也伤不到老跋啊。”



秦琼叹气道：“单凭芭黛儿，那当然不行。据留守府里的兄弟们说，老跋和那老相好虽然见面就打架，但不过只打得几招，然后便住手了。然后动手就转为动口。两人吵了好久，因为他们都是用突厥话，所以兄弟们也听不懂他们究竟说什么，只知道他们最后一起出门去了。当时咱们的兄弟也不以为意，并未派人前往跟踪。没想到傍晚时分，他们两个就被绑在马背上一起送回来了。老跋是个什么样子，我也不用多说了。那个芭黛儿，虽然似乎没有性命之危，但头顶上却被七枝银针封闭了穴道，昏迷不醒，犹如活死人一样。我们也找过医生了，却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大家都猜测她变成这个模样，大概和那七枝银针有关，所以不敢贸然拔针。现在我们就是束手无策啊。”



“我明白了。”陈胜叹了口气，徐徐道：“芭黛儿来见老跋，很可能根本就是个陷阱。就是不知道芭黛儿究竟算是主谋，抑或只是同谋，又或者她也是被人利用？不管怎么说，这次老跋真是倒大霉了。”



秦琼凝声道：“芭黛儿怎么样，现在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策划阴谋者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我们瓦岗军，是冲着老陈你而来的。老跋的伤势都严重成这样了，按道理说来，下手那人完全可以再补一刀，直接要了他的性命。但那人偏偏把老跋放回来。这明摆着就是给我们出难题啊。”



陈胜淡淡道：“无论我们救人与否，总之瓦岗军的实力都会因此而被狠狠消减，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秦琼神色严肃，道：“三天之后……不，现在是两天之后了。两天之后，就是腊月十八。现在老跋受伤，你为了替他疗伤也是元气大损，到时候……情况不容乐观啊。不过也很奇怪。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对老跋下手呢？那不是打草惊蛇么？“难道说……其实下手对付老跋的这个人，和王世充没有关系？”



“想那么多干嘛？只是自寻烦恼而已。总而言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陈胜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随即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把皇城的控制权牢牢抓紧，绝不能让王世充那边有隙可乘。这方面就要多劳烦老秦你了。”



秦琼点点头。尚未说话，忽然间一名瓦岗兄弟快步走来，低声道：“大元帅，老跋他醒了，想要见你。”



陈胜和秦琼相互对望一眼，各自微微颌首，随即同时放开大步，向跋锋寒休养的房间走去。推开房门，只见这房间里一左一右，分别摆着两张床。左侧床上，正是那位突厥女郎芭黛儿。她紧闭双眼，晕迷不醒。头顶处分别刺着七枝明晃晃的长针，直看得人心里打颤。



右侧床上，则是跋锋寒。他身上盖着棉被，半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也是若有若无。和昔日的强悍雄豪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两人见到他这副模样，心下都禁不住登时为之一酸。



陈胜走到床头，凝声道：“老跋，你醒过来就好了。尽管放心。和氏璧的力量把你体内经脉数以倍计地加以强化了，那两股古怪真气也已经被我化解破去，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自然又能生龙活虎。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受此一劫，日后你在武道上必定能够更有精进。对了，芭黛儿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你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跋锋寒勉强笑了笑，吃力地凝声道：“是我……对不起……芭黛儿。她……曾经是……突利的……未婚妻。后来被我……唉～所以突利这次来……洛阳，就通过芭黛儿……向我……提出……挑战，要彻底解决……当年的……仇恨。我和芭黛儿……一起前往赴约，但……却中了……埋伏。原来赵德言……也在哪里。他……向我偷袭，但却被……芭黛儿……舍身替我……挡下了。”



跋锋寒喘息了几口气，这才有力量继续叙述下去道：“赵德言出手……偷袭，用了他的独门……武器，百变菱枪。枪上……淬了毒，所以……唉～我急着要抢解药，没留神……四周。没想到……突然又有一名……高手出现。他从……背后……打了我一拳，赵德言乘机……再下重手。于是之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魔帅赵德言！”陈胜双眼之内精光大盛，道：“魔门当中，仅次于邪王阴后的第三高手。他竟然也来了洛阳。想不到啊想不到。老跋，刚才你身上有两股奇门真气，现在看来，一股应该就是赵德言的杰作了。但另外那股阳刚炎劲……？究竟是谁偷袭你的呢？”



跋锋寒徐徐吐了口气，道：“那人修为……之高，绝对不下于……赵德言。不过，我……没看见他的模样。但……那股炎劲……很像是传说之中，毕玄的《炎阳奇功》。”

第一百六十六章：单刀赴会独往返（上）



“毕玄？难道他也来了洛阳？”陈胜又是一惊。但随即又摇摇头，自我否定了这个猜测。道：“不可能吧？毕玄身为突厥国师，身份多么尊贵？现在洛阳城里的突厥人，以突利为首。他们是为了传国玉玺而来的。传国玉玺或许也可以吸引赵德言，但对于毕玄来说，肯定毫无吸引力。他怎会也来了呢？”



跋锋寒伤重之余，变得十分虚弱，也没有力气再去费心思考了。他喘息了几口气，续道：“如果不是……毕玄，那就……肯定是……他的……弟弟……墩欲谷。大概是……拓拔玉和……淳于薇两个，拖延了……这么长时间，还收拾不了我，所以派……人回去突厥，请回来的……救兵吧。”



墩欲谷此人姓名，陈胜也听说过。根据瓦岗军情报网所搜集回来的情报，此人乃毕玄之弟，素称足智多谋。毕玄身为突厥武尊，座下有三名入室弟子。大徒弟颜回风死于跋锋寒剑下。二弟子拓拔玉和小师妹淳于薇两人，便因此一起前来中原追捕跋锋寒。但他们三人皆未得传授毕玄的独门绝学《炎阳奇功》。



能得传授者，就只有墩欲谷。据说此人武功已经得到了毕玄真传，有其兄七成的本事。不过他向来低调，极少出手。所以事实究竟如何，外人谁也不知道。拓拔玉他们无法完成毕玄交代的任务，于是回去请教兵，终于请来了墩欲谷，也算是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肃容道：“好，墩欲谷！老跋你放心，这个梁子，我替你记下了。还有，芭黛儿那七支银针，我也会想办法帮她拔除，让她恢复清醒的。安心休养吧。”言毕就起身欲走。



跋锋寒眉宇间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用力抓住陈胜手腕，咬牙道：“不……不要去！突利，赵德言，还有……墩欲谷，他们三个……加在一起，连毕玄都……不敢说一定能……全身而退。你去，就是自杀！”



“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芭黛儿死吧？”陈胜叹了口气，回头向芭黛儿看了两眼。跋锋寒说她中了毒，不过之前秦琼已经带来医生替芭黛儿诊断过，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应该是赵德言的所为。



其实芭黛儿的问题若真只是中毒这么简单，反倒好办了。陈胜身上还带着盗泉子所制作的解毒符箓，极有灵效。虽然数量也不多，但这个时候，陈胜当然不会吝惜。但符箓对付得了毒药，却对付不了银针刺穴。假如不能从赵德言那里得到解除这活死人状态的办法，那么芭黛儿肯定没救了。



跋锋寒当然也明白。他勉力凝声道：“是我……欠了……芭黛儿的。她要死，我陪着她……一起死。但……你是瓦岗军的……首领，你无论如何……不能死！更不能……为了我……去冒险！”



秦琼也点点头，在旁边劝说道：“老跋说的有道理。老陈你是瓦岗军的大元帅，要为咱们上下几十万人负责的。所以处理事情的时候，一定要以大局为重啊。虽然……虽然这样很对不起芭黛儿姑娘，但她的生死，和咱们瓦岗几十万人相比究竟谁轻谁重，这根本不用多想都知道了吧？”



陈胜深深吸一口气，凝声道：“有人说，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必须寡廉鲜耻，必须视苍生如蝼蚁。或许，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我却相信佛法所言，众生平等。一个人的命，一百个人的命，一千一万个人的命，都同样有价值，没有谁是应该轻易就被放弃的。今天我们可以为了几十万人放弃一个人，那明天，是不是可以为了几百万，几千万人，就让这几十万去死？没有这个道理。至少我绝不相信！”



秦琼叹了口气，随即用力咬咬牙，道：“不管怎么讲，我都绝对不能放大元帅你去孤身涉险。既然你坚持要救人，那么好，我立刻回去皇城兵马司指挥所，调集大军去突厥人住的地方，逼他们交出解药。他们若不肯，就直接砍他娘的！”



秦琼这番话，其实只是出于无奈。认真说来，“动手砍他娘的”听着热血，实质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突厥人这次来洛阳，带了整整百多人，全属突厥一等一的精锐。更何况其中还有突利、赵德言、墩欲谷、拓拔玉、淳于薇等高手。想要依靠武力手段逼迫他们就范，即使办得到，但到最后，进入洛阳的五千精锐瓦岗士兵们究竟还能剩下多少？一想到那个很可能出现的数字，就不禁让人为之毛骨悚然。



不过假如出动到大军的话，瓦岗这边固然落不了好，但突厥众人也势必要付出极惨痛的代价。那些普通突厥武士不必多说，定是无人能够生离洛阳。赵德言、墩欲谷等高手，也至少要死掉两三个。哪怕侥幸还有一二人能逃出生天，亦势必要负伤终生不能痊愈的重伤。他们又是否愿意负担这种代价了？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因为还未等到陈胜和跋锋寒各自说话，又有一名瓦岗兄弟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大元帅，外面有客人来了，指名要见大元帅你。”



陈胜和秦琼相互对望一眼，各自微微点头。陈胜站起来，向跋锋寒嘱咐道：“我有事要去先处理一下，老跋你安心养伤，其他什么都不要多管。天无绝人之路的。”



跋锋寒重伤之余，体虚力竭。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见陈胜总算没有再坚持要去取解药，他也松了口气，当下重新卧回床上，却又忍不住去看芭黛儿，纵使性格素来刚硬，也禁不住一声长叹，虎目中赫然尽是愧疚。



陈胜徐徐吐口气，转身走出房间，向前面客厅快步而行。秦琼跟在他身后，神色阴沉而严肃。片刻之后，两人先后进入客厅，只见厅中坐着一名身穿胡服的突厥武士，赫然正是毕玄亲手训练出来的“突厥十八骠骑”当中之一。骤然看见陈胜进门，他立刻站起，向陈胜躬身行礼。



冷哼一声，陈胜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道：“是突利叫你过来的，还是赵德言，墩欲谷？”



那名突厥骠骑剧震一下，随即毕恭毕敬地道：“是国师。国师吩咐小的前来传话。假如大元帅不想眼睁睁看着跋锋寒和芭黛儿死，那么正午时分，请来洛阳西苑相见。届时国师自会奉上可以治疗他们的办法。”



秦琼怒喝道：“打得好如意算盘。已经害了老跋，还想再害我们大元帅？做你们的春秋大梦！老跋也就算了。他和你们是敌人，你们想他死。也是理所当然。但那个芭黛儿，她是赵德言的徒弟吧？连自己徒弟，居然也拿来要挟做交易？赵德言简直狼心狗肺，根本不配当别人的师父。”



那名突厥武士下意识退后半步，道：“在下只负责传话。究竟要不要去赴会，自然由大元帅自己决定。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就告辞了。”甩下一句话，匆匆起步离开。



秦琼也无意和这种小卒纠缠。回收让看守大门的瓦岗兄弟们放行。随即沉声道：“大元帅，这是个陷阱。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去。”两人平日里说话，秦琼都是称呼“老陈”。但今日他却一再以“大元帅”相称呼，明显是要籍此提醒陈胜，不要忘记自己是瓦岗军“大路元帅”的身份。



陈胜一掌拍在身边的茶几上，徐徐道：“人，我一定要救。所以这个会，我必须要赴。不过老秦你放心。我是去赴会，不是去送死。只要解决办法到手，那么我绝对不会再勉强。西苑那边地形复杂，你也是知道的。只要我一心突围，哪怕毕玄来了也休想能拦得下我。”



秦琼急道：“那……万一突厥人是在施展调虎离山之计，趁你去了西苑赴会的时候突然袭击这里，哪又怎么办？我和老秦有多少本事，你当然清楚。别说什么赵德言墩欲谷了，哪怕只有拓拔玉和淳于薇，我们也挡不住啊。”



陈胜点点头，道：“这是个问题。既然如此，那就该请出我们那位多情公子了。老秦，你立刻派人去曼清院，把侯希白请过来。只说我要他帮忙便可。”



多情公子名动天下，秦琼虽然不知他是魔门花间派传人，但也知道他修为极高。能够得到此人援手，确实是个大大的利好消息。不过秦琼也知道先前两人在曼清院曾经交手。现在要他帮忙……



陈胜看出了秦琼心中疑虑，当即把之前在龙门山上，自己和侯希白联手对敌一众魔门高手的事简略说了几句。秦琼心中大定，忍不住又道：“既然这样，那干脆让侯希白陪你一起去西苑，不是更好？”



陈胜起身行近，伸手一拍秦琼肩膀，叹道：“你是为我着想，我知道的。但事实确实没有这个必要。是兄弟的，就信我一次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单刀赴会独往返（下）



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秦琼若再坚持，那就是不信任兄弟了。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那……若见情况不对，你就立刻走。即使拿不到解药，老跋也不会怪你的。”顿了顿，还是觉得不放心。道：“要不要把事情告诉独孤阀……”



“独孤阀是我们的合作对象。但合作的基础，是我们够强。一旦我们表现出软弱，独孤阀随时可能倒向我们的敌人。所以这件事不能找他们。”陈胜凝声道：“不过……这也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检验一下我们另外一个合作对象究竟有几分诚意和实力。去曼清院找侯希白的时候，记得把事情也告诉白清儿。她知道该怎么做的了。”



白清儿是阴后高足。虽然比不上婠婠，但同样也把《天魔秘》修练至十六层境界。无论对上突利、赵德言、抑或墩欲谷，即使不能取胜，至少绝不会败。有她和侯希白坐镇，瓦岗众兄弟，以及跋锋寒芭黛儿的安危，就可以无忧了。



沿着洛水向上游方向走不多久，就是西苑。这地方乃属皇家园林。以方圆足有十余里宽阔的积翠池为中心，配以各式庭院建筑。风景优美，环境清幽。湖中叠石为山，分别以神话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为名。这三座石山上均建有楼阁，曲桥相连。两岸则院舍林立，堂殿楼阁，无不极尽华丽。



点点雪花徐徐飘降，填满了整个天空。每点雪花都带有飘移不定的性格，分异中又见无比统一。只在刹那之间，便将先前的世界转化到另一天地。



站在湖岸边上望去，只见远方湖面全陷进白蒙蒙的飘云，为积翠池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浓淡，便有如一幅充满诗意的画卷，把红尘万物，都以雪白的颜色加以净化。常说瑞雪兆丰年。但如今这场白雪，它究竟预兆的是吉，抑或凶？



雪花下得更大更密了。湖水被浓得化不开的皑皑白雪笼罩，茫茫一片。陈胜背负着虎啸宝刀，踏足于碎石小径上缓缓而行。脚步轻松自然，就仿佛他只是一名前来赏雪的游客。过不多久，他迈步走上通往湖心石山的小桥，触目所及之处，可见“蓬莱”仙山之上，隐隐可见人影。



看那人背负双手，凝立不动。姿态似与天地融合为一体，竟致不可分开。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但那人身周两丈左右地方，却是干干净净，全无丝毫积雪。如此修为，细思之下，委实教人为之心寒。



陈胜心中豪情狂起，哈哈一笑，大步走过长桥，踏足湖心假山。朗声道：“赵国师，陈某应约前来了。”



赵德言转身过来，以他那两只黑白分明，冷酷无情的眸子在陈胜身上来回扫视了两遍，道：“南陈太子，大路元帅，皇城兵马司大总管。嘿嘿，头衔一长串，听起来着实威风啊。想不到原来是个傻子。明知道是来送死，居然还主动往火坑里跳。”



陈胜又是一笑，哼唱道：“大江东去浪千叠，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穴。大丈夫心烈，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伸手在虎啸宝刀之上一拍，斜眼相乜，睥睨轻蔑之意，在表露无遗。



赵德言博闻强记，胸中大有才学。若非如此，他也不能成为突厥可汗最信任的国师。虽然不知道陈胜哼唱的，乃是后世大剧作家关汉卿之名作，《单刀会》当中一段经典唱词。但只听了这么只言片语，也已经知道陈胜说的是三国时候关羽单刀赴会之故事。当年关羽身边还有周仓等其他从人，今日陈胜却当真除了一口宝刀以外，便别无他物。而单刀会故事当中，鲁肃扮演的那个角色处处出丑露乖，委实不甚光彩。陈胜哼唱这段曲词，无疑以关公自代。把眼相看，岂非将魔帅看成了是鲁肃？



赵德言城府深沉，虽然心中已经因此勃然大怒，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道：“当年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果然了得。可惜到头来，终于也只落得个败走麦城的下场，何其可哀？太子之勇，不逊于关云长。但须知过刚易折，以本国师看来，太子锋芒太露，恐怕将会年寿不永啊。”



陈胜冷笑道：“魔帅身为突厥国师，没想到却和街头三岁小儿一样，只懂得拿这些无聊事情说嘴，嘿嘿，可笑可笑。陈某究竟还能活多久，唯有天知地知。但突厥国运嘛，可真真令人担忧啊。”



“魔帅”两个字一出口，赵德言面色立刻变了变。情知自己魔门第三高手的身份，在对方心目中已不成秘密。当然，突厥可汗并不在乎什么道魔之争，所以哪怕其身份曝光，也无损于突厥可汗对赵德言的信任。但赵德言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却绝对属于秘密之中的秘密，绝对不能有半点泄露的机会。



否则的话，以天下间主流儒家思想对于魔门的排斥，万万不可能接受一个身为魔门女婿的人做皇帝。李世民若当不上皇帝，那魔相宗苦心筹谋这十几年的大计，岂非就要鸡飞蛋打，彻底落空？



霎时间，赵德言心中杀气大盛。像刀子般锋利的眼神，透过眯成一线的眼缝朝陈胜瞧来。浑身上下散发出某种难以形容的霸气和邪气，令人不由得便为之心寒。他冷冷道：“太子知道的事情真多。不过有些时候，知道太多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是聪明人的，就该学会闭嘴才对。但现在看来，太子还不够聪明啊。”



表面上，赵德言不见丝毫动作，但透过气机交感，陈胜却晓得魔帅正全力戒备，其气势更在刹那间便提升至颠峰。只是这种功力，已肯定他修为之强，远在安隆、左游仙、尤鸟倦等其他魔门高手之上，足以与阴后并驾齐驱。



但对方修为越强，陈胜胸中战意斗志，亦随之益发澎湃高涨。他丝毫不让地迎上魔帅目光，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流露出一丝充满挑战意昧的笑容，大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掩耳盗铃，不过自欺欺人罢了。以魔帅的智慧，难道连这点显浅道理也看不破吗？好了，废话少说。该谈正事了吧？”



深感自己占据了上风，赵德言显示出得意笑容。他伸手入怀，取出一红一篮两个瓷瓶托在掌心，淡然道：“跋锋寒那小子，中了本帅《血神经》七成功力的一掌，心率将会难以自控地变得越来越快。一日一夜之内，若没有红色瓷瓶里的解药进行舒解，必定要因为心脏破裂而死。至于黛儿……”



魔帅眉宇间明显流露出恼怒之色，沉声续道：“哼，女生外向，真是千古不易的至理。枉本帅一向那么痛爱她，关键时刻，她竟然反过去救跋锋寒那小贼，实在让本帅太失望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所以本帅不得不以圣门中‘七针制神’秘法施予其身，略作小惩大诫。”



陈胜皱眉道：“七针制神？呵呵，好大口气。”



魔帅狞笑道：“受了本帅七针，能令人不能言，不能寐，不能动弹，连肌肉也僵硬起来，偏偏神识清醒无比，其痛苦之处，太子该能想像得到。无论如何心志坚定的人，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下，亦要精神崩溃，为求一死，什么都肯屈服。不过芭黛儿始终是本帅徒弟，所以本帅下针的时候，手下留了几分情，只让她昏迷过去便了事。不过尽管如此，仍须及早拔出银针。否则的话，若受针时间超过十二个时辰，她将永远处于现在这个状态，再不能苏醒地变成活死人。胡乱拔针，只会令受针者气血散乱，当场暴毙。至于解针方法，就在这个蓝色瓷瓶内。”



陈胜徐徐吐口气，伸手道：“既然如此，就把解药和解针方法拿来。”



赵德言嘿声轻哼，随手又把两个瓷瓶重新揣入自己怀内，傲然道：“放心。本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今日太子你已经来了，那么这瓶解药以及解针方法，终究还是会送到跋锋寒和芭黛儿身边的。不过究竟由谁去送，却就说不定了。毕竟死人不懂走路，对么？”



“死人”两字出口，赵德言身上气势剧盛。重重杀意由魔帅体内汹涌爆发，有若急波叠浪般向敌人冲击而去。陈胜深深吸一口气，神足经随心运转，帮助自己去抵挡来自赵德言的惊人压力。霎时间，两人隔丈对峙，互不相让。空气中充满了火药气息，紧张得随时一触即发。



陈胜轻蔑一哂。道：“魔帅以救人为名，将陈某叫到这里来。来了却又不给解药和解针方法，出尔反尔，哈哈，果然不愧魔门本色。也罢。魔帅连自己的徒弟也舍得下毒手，如此心计，即使魔帅把手上的所谓解药送出，陈某还要担心给病人服下之后，不知道会否有什么后遗症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千岳归魂炎阳功（上）



嘿声轻笑两声，陈胜淡然续道：“死人确实不会送药，这话没错。但死人也有一样好处，就是不会再弄鬼。这解药嘛，就暂且寄放在魔帅身上不妨。等到魔帅变得诚实之后，陈某定会动手自己来取。”



语毕，陈胜蓦地抽身退后，接连踏出三步。赵德言随之身子一晃，锐眼内终于露出惊讶之色。要知两人气势对峙，互相牵制，想要脱身，谈何容易？但陈胜在后退之前，却先以几乎肉眼难见的闪电高速，突然向左右两方各闪一下，导致魔帅判断失准。气机无法再牢牢锁定目标，而陈胜便乘机脱身开去。



此举陈胜不但显示了高明的身法和智慧，更重要的，是在心理层面给予了赵德言一个沉重打击，让他明白到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握局势，从而令他那原本圆满无暇的心灵，也就此被打开缺口，变得不再完美。



赵德言面色一沉，随即仰天哈哈大笑，道：“好本事！能击毙宇文伤那老鬼，又斩下慈航静斋当世传人的一条臂膀，太子修为之高，更在本帅预料之外。看来今日你我之间，将可痛痛快快地尽情一战了。”



“若要痛快一战，单凭你未必足够。”陈胜微微一哂，道：“偷袭老跋的那个人，是毕玄之弟墩欲谷吧？还有突利又在哪里？把他们统统都叫出来，一起动手吧。”



赵德言眉宇间酝酿出丝丝因为被轻视而滋生之怒气。喝道：“太子若能拆了本帅这把老骨头，自然有其他人出来招呼你。现在又何必那么心急？”



陈胜从容道：“陈某是为魔帅着想。既然魔帅不愿领情，也就算了。那么……请。”



一声请字出口，当即万籁俱寂，再无人多发片言只字。湖心石山之上，唯闻凛冽寒风呼啸之声。



北风越来越急，雪也越大越大。洛阳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雪地冰霜之中，满目莹白。静立的两人，各自迎着风雪。谁也不知在下一刻，这雪白将会因为谁的鲜血而被染成殷红。



突然之间，远处一棵老松，因为树枝不堪重雪之压而发出“喀嚓～”断裂声响。就在枝雪落地的瞬间，两大高手同时抬头，眸内猛然绽放出凌厉精芒！赵德言率先大喝一声，双臂齐扬。两道乌光应声从他左、右袖内如毒蛇般钻出，疾如流星破空飞射，一者直取下阴，另一者则戳向面门，攻势阴损狠辣至极点。



间不容发之际，陈胜看个清清楚楚。这两道乌光，原来是两枚菱形尖锥，锥尾处栓系着又细又长的两条金属链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质地。这正是魔帅恃之以横行魔门，威震突厥的奇门兵器“百变菱枪”。使动时可远可近，变化无穷，有鬼神莫测之机。非但不惧利器劈削，还是刀剑克星。若给他以特别手法缠上，几乎任何神兵均难逃甩手被夺的厄运。



杀着临身，陈胜更不假思索，运功微一耸肩。“嗡～”龙吟声起，虎啸宝刀受内力震动，连鞘冲天，却又陡然一个转折，以无比凌厉的气势当空俯冲扑下。电光石火之际，闷雷轰鸣乍响。劲气交触，虎啸宝刀把百变菱枪死死钉入雪地之中，毒蛇七寸受制，登时僵瘫若死，再无变化可言。



面色一沉，断喝一声，手腕一抖。魔帅火速变招，为僵死的毒蛇再注入生命力，要摆脱猛虎钳制。然而就在此刻，陈胜身如离弦劲箭笔直飚出，人刀交错之际，他突然伸手握住刀柄，顺势抽刀出鞘，以破风无声的一着“独劈华山”疾斩魔帅。



可惜并非“天外飞星”。前一晚替跋锋寒疗伤，颇损元气。再加上那股宛若烈阳旭日的炽热炎劲，此刻就被封锁于自我膻中要穴当中。陈胜无时无刻都必须运气分力，将其加以严密镇压封锁。身有后顾隐忧，无法全力以赴，故此那招不留后着的“天外飞星”舍身杀技，此刻无法动用。不过尽管如此，如今这着“五岳法相”杀势之凌厉，依旧一如西岳华山，奇险逼人，惊魂夺命！



千钧一发之际，魔帅双臂向后急扯，召回菱枪，交叉成十字挡在胸前，接下了这狠厉一刀。兵器火拼，雪花火花同时飞溅，将彼此脸庞映亮。短暂照眼以后，随即，就是转瞬沦亡的杀光亮起。



菱枪纵横飞舞，宝刀横斩直劈。漫天鹅毛大雪之下，双方幻化为两团朦胧白影盘旋飞舞，舍生忘死地近身作极速缠斗。彼此各自以快打快，越拼越凶，越斗越险。刀光枪芒在锐声尖啸中四散迸射。裂地碎石，倒树折花。宛若海外仙山般飘渺优雅的湖心石山，只在转瞬之间，就成满目疮痍，直教人不忍卒睹。



雪花落，雪花飘，雪花何曾记今朝？刀萧萧，风萧萧，人在潇潇命树梢。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或进或退，或攻或守，或强打或硬攻，或弄巧或使计。瓦岗大帅与魔门之帅，当世两大高手彼此各尽全力，狠斩狠杀，战了个痛快淋漓。越来越激烈迅疾的拼杀节奏之中，双方灵台间皆成一片空明，谁也无暇深思细想。所有反应全凭本能推动，赫尔双双臻入了武道当中一个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神而明之的奇妙境界。



血花血花，又见血花。逼死夺命的残酷交战，每持续多一秒，都会向下场参加这个死亡游戏者，索取更多报酬作为代价。犹如遭遇凶兽爪牙尽情肆虐，一道接一道破肌裂肉，深可见骨的伤口，接连不断地在彼此身上出现，足使任何旁观者为之惊心动魄。淋漓鲜血漫空飞洒，随着两帅的不断移动，而在雪地上留下了点点鲜艳血花，灿烂如生命中最后一抹惊艳。



只属皮肉之伤罢了。只要筋骨未损，则彼此战力便绝无半分削减。受伤的痛楚非但不能让战意有半分衰弱，反倒如火上添油，使两人益发斗得如疯如癫，若痴若狂。瞬息万变，弹指千击。彼此枪式刀势逐渐使老，火拼斗杀俨然已至尽头。断声霹雳厉喝，陈胜鼓尽余力发出最后一击。



虎啸宝刀破风斩劈，与空气之间的激烈快速摩擦，导致刀刃被烧成一片通红，炽烈热浪翻滚汹涌，赫然灼肤生痛，正是“五岳法相——雁回祝融”。祝者久也，融者明也。光明久远，降魔伏妖，熊熊烈火，斩邪去恶，正当其时！



面对火虎扑噬，魔帅未肯示弱。锐急呼啸之间，百变菱枪如灵蛇怪蟒回旋倒卷，一左一右交相飞舞，横空困锁猛虎。霎时间，虎啸从中断绝。宝刀在距离魔帅面庞不过两尺之前的半空中悬停，刀身上密密麻麻，被缠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钢链。魔帅发力抽扯，要把宝刀从瓦岗大元帅掌中夺走。陈胜双足活像死死钉在雪地上一样，站得稳如磐石。双臂肌肉高高鼓起，随着呼吸发劲而不断流动，与魔帅一波接一波如浪涌山崩的霸道魔功抗衡。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攻势断绝，刀式未止，源自南岳衡山的法相，致使刀上火劲非但绝未有丝毫衰弱，反倒因为与魔帅的抗衡相争而益发炽烈旺盛。百变菱枪的钢链以精钢千锤百炼而成，再加上有魔帅的《血神经》真气加持，虽则同样被烧成了暗红色，倒也不怕会被融化，然而四周空气遭受真火烤灼，又岂能全无变化？



只在眨眼工夫，方圆丈半范围内的整片空间，赫然从隆冬腊月倒退为三伏酷暑。地面的积雪全被蒸发，连泥土里的水分也全被烤干，形成片片龟裂。空气荡漾如水，将两大高手身形罩定。乍看之下，俨然一派朦胧，更难见真形。这范围更加不断向外扩张，其势虽然缓慢，却似无休无止。



高手相争，无论动拳脚抑或使兵刃，着本身护体罡气保护，即使一时失利硬吃对方重招，往往也未必就会致命。但若进入到拼斗内力阶段，则凶险程度势必以倍数激增。只因为一旦被敌人内力侵入自身，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暴毙当场，当中绝少转圜余地。所以无论陈胜抑或赵德言，都绝对不愿和对方拼斗内力。



僵持半晌，魔帅沉声怒喝，双臂交叉，内力疾放疾收，使着“崩”字诀，悍然以无匹魔功冲击对方手掌虎口。陈胜但觉手腕激痛欲裂，再难支撑。他当机立断，撒手放刀，向着被钢链缠绕困锁的虎啸宝刀一拳轰出。体内神足经运转路线随之全面逆转，眨眼间炎炎酷热消退，彻骨冷意暴盛，正是——《天地霸拳》之“苍茫冷”！



“当～”一声爆响，宛若暮鼓晨钟，大有振聋发聩之效。无形音波如山呼海啸，同时向东南西北疯狂扩散。然而对于赵德言来说，最触目惊心的不是这无形音波冲击，而是自己的成名武器百变菱枪，竟被陈胜这一拳，当场就狠狠打成了粉碎！

第一百六十七章：千岳归魂炎阳功（下）



无数链环碎片随之横飞倒射，势道急劲处不下于强弓硬弩。仓促间来不及闪躲避让，赵德言面颊处接连被七八块碎片划过，登时又是鲜血淋漓。但他却似全不觉得痛，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就仿佛被惊得呆住了。这怎么可能了？曾经伴随魔帅纵横天下，闯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百变菱枪，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被破坏？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实上，这只是最基本的物理现象“热胀冷缩”之原理应用而已。百变菱枪的链子虽以精钢千锤百炼而成，但先经过炽烈先天真火烧烤，然后又是酷寒玄冰急冻。一冷一热之下，其物性无法立刻适应得过来，已经变成无比脆弱。陈胜再要以这一拳把它彻底毁掉，试问又有何难？



百变菱枪毁碎，但虎啸宝刀遭遇这一拳，同样应声冲天而起，脱离了任何人的掌握。一刹那，双帅都恢复了手无寸铁的代价。但陈胜事先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变化，并针对它而拟定好了完善对策，又岂是意外接着意外，一时反应不过来的赵德言能够与之相比的？故此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陈胜再度断声厉喝，恰如晴空中打了个旱天雷般震慑人心。



声犹未止，瓦岗军大元帅神威凛凛踏步上前，双拳左右开弓连环爆轰，宛若千峰齐出，势不可挡。哪怕久战之余还未来得及换气，只动用了“千岳崩”三大意境中的“千”字诀，但要把赵德言当场活活打死，却又算得上什么特别了不起的难题了？



能在魔门八大高手之中排行第三，赵德言修为之强，已达宗师级水准。纵使因为随身陪伴自己多年的武器惨遭毁碎，一时备受打击。但以其精神修养，仍能在瞬间修复破绽，再战沙场。不过眨眼功夫，锐利凶光再度从一双邪目之内激烈绽放。他厉声咆哮，催动魔功一掌拍出，要硬拼“千岳崩”。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其实乃赵德言压箱底本领《归魂十八爪》的起手式“朱雀拒”。所谓“朱雀不垂者拒，如山高昂，头不垂伏，如不肯受人之葬而拒之也”。实是他毕生魔功精华所在。爪势一出，但见其五指箕张，似缓似快，拙中见巧，变化无穷，把敌手完全紧锁笼罩。眼前虽见千岳，实质只有一拳。而这一拳的真身所在，竟被魔帅不偏不倚，抓了个正着。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千峰峦叠的奇像突然消失，只剩余被不断放大至极限，无坚不摧的如山重拳。两大奇招全无花巧地正面火拼，登时万籁俱寂，连漫天风雪也同时停止了飘扬。下个刹那，方圆两丈之内的整片空间，也仿佛不堪重负而轰然破碎崩塌。无数雪片被迫从这片空间之上剥离，从而让一度遭遇强行封锁的声音再度出现。锐烈尖啸之声震耳欲聋，澎湃巨力让坚实大地亦如波浪翻滚，情景骇人欲绝！



说时迟那时快，元帅魔帅各自如炮弹般向后倒退飞出，势不可挡地接连撞倒了七八棵大树，撞塌了三四座假山，好不容易方才遏止退势落地。一眼看过去，只见二人唇带朱红，呕血吐艳，赫然各自受了内伤。而直至此刻，适才受力激冲上天的虎啸宝刀，也因耗尽了上冲之势而转折下落，“噗～”地深深倒插入雪地之中，把陈胜和赵德言相互分隔开来。



拳重如山，千峰并起，分崩离析。三大意境融合为一，才是真正的“千岳崩”。魔帅破了“千”之意境，与“岳”之意境拼了个旗鼓相当，却已经再无多少余力去抵抗“崩”之意境。顷刻，他只感觉自己整条右臂的经脉全被对方霸道拳劲冲击得一塌糊涂，骨骼上更隐隐出现了无数肉眼难以发见的裂纹，伤势之严重程度，还要远远超越事前预料以外。



先天真气有强化人体自愈能力的奇效。只要不是肢体残缺的重伤，区区骨裂，难不倒像赵德言这种早迈入先天境界几十年的宗师级高手。只要能有一段短暂时间运气自疗，至少在此战之中，右臂伤势不会成为魔帅之拖累。但如今兵凶战危，如何能够争取得到这一刻疗伤的光阴？更何况魔帅能够自疗，陈胜当然也可以。一来一往，彼此仍只扯了个直，根本没有丝毫便宜可占。如此闷斗缠战之局，何时才得了结？



魔帅心思深沉，虽然武功修为高绝，却从不以单打独斗之事而为能。更何况今日事情，目的在于扑杀陈胜，而不是要和他进行什么公平决斗。故此一发现单凭自己很可能收拾不下陈胜，赵德言不假思索，立刻就放弃了继续单打独斗之念。运气提声，开口厉喝道：“动手！”



厉喝之声响彻四方，远近皆闻。回音未落，“咻咻咻～～”连串破风锐鸣响起，一十八枝狼牙劲箭连珠发射，但所取目标，却不一定是陈胜，反而颇多都指向他身边四周。如此一来，无论陈胜究竟向哪个方位移动闪避，都等同于自动凑上去捱箭。出手者修为之高，眼光之利，从中可见一斑。



陈胜深深吸一口气，双手合掌结印，于白驹过隙之际接连演示出九大手印，牵引自身真气将体内伤势镇压下去。随即霹雳断喝，振臂高举“智拳印”。说时迟那时快，方圆十丈之内，整片空间的大气似百川归海，源源不绝地归纳进入陈胜掌间。漫天大雪全遭牵扯引动，俨然形成一条咆哮飞舞的洁白雪龙，把那连珠劲箭尽数吞噬入腹。《天地霸拳》——“狂飙卷”！



惊风走云，龙卷翻腾，灵动若神。箭矢既入其中，则不管发箭者究竟有多么强悍的修为也罢，照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射出去的箭矢，因为失控而相互碰撞，最终被震成粉碎。然而箭杆一断，潜藏其中的毁灭性炎劲，登时全面释放爆发。接二连三的轰鸣爆炸声起，湖心石山上空同时绽放出一十八朵艳丽火花，更有热浪翻滚，扑面欲绝。陈胜虎臂一挥，拨开遮面烟尘，扬声喝道：“墩欲谷，出来吧。”



长声朗笑当中，一条修长身影从不远外的小树林中冲天直上。他身上穿了件雪白宽袍，衣炔随着隆冬寒风自由拂扬，发出猎猎声响。貌相雄奇中透出智能的秀气，横看竖看年纪都不似超过三十岁。其气度威势，隐隐比飞鹰曲傲还更胜一筹。他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大地，嘴角边逸出一丝自信骄傲的笑意。悠然道：“南陈太子果然有几分本事。难怪连赵兄一时大意之下，也难免要吃点小亏。但墩欲谷既然出手，那么太子今日，便不必妄想还能生离此地了。”



说话之间，墩欲谷忽然像鹫鹰从高处滑翔下落，以攫取草原上钟爱的美食一样改升为降，双足如锥，向陈胜当头压下。奇招势携千钧，凌厉绝伦。



陈胜体内有那团真火炎劲时刻骚扰，回气比平时稍慢。面对属于生力军的墩欲谷，情知绝不能立刻与之硬拼。他嘿声冷哼，右臂陡然朝天一扬，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了自己之独门暗器合金弹珠，要稍微阻止对方一下。数十颗弹珠尖声呼啸破空打出，虽然比不上刚才墩欲谷蓄势已久的十八枝狼牙劲箭，但若被它们击中，后果同样美妙不到哪里去。



墩欲谷下降之势不变，似将这几十颗足以破颅裂石的暗器视如无物。然而突然之间，一睹刺目欲盲的火光气墙宛若奇迹般随他手掌之提起而出现，正是突厥武尊名震天下的独门绝学《炎阳奇功》。合金弹珠打入火光气墙之中，立刻被烧毁熔化成点点淋漓铁水，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单单露这一手，已可知《炎阳奇功》之威力，实是惊世骇俗。



弹指刹那，墩欲谷携万钧凛然气势破空杀至。更因为火光气墙萦绕周身，乍看之下，就似流星坠地，威不可挡。陈胜仍未调顺气息，当机立断抽身疾退。白驹过隙之际，但听得“轰～”一下巨响凭空炸裂，陈胜原来所处那一块的地面，被狠狠砸出个深达三尺的大坑。无数泥土碎石沾染上炎阳火劲，四面八方地疯狂乱射，威势之强，直可教人为之毛骨悚然。



泥石纷飞之间，漫天浓烈烟尘陡然翻滚着左右两分，一条赤红人影从中如闪电飞出。所过之处，赫然于半空间留下了不能抹杀的残光赤影。捉眼一瞬，墩欲谷把自己于陈胜之间的距离，缩小至不过咫尺之遥。凝声低喝，他挥臂催动炎阳拳招，“太火焚天”迎面疾轰。铁拳未至，汹涌火浪率先翻滚扑噬，带来了要把人连骨头都一起烧成飞灰的可怕感觉。



千钧一发之际，陈胜沉桩坐马，双臂交叉成十字挡在胸前，猛地发力疾推。正是他从小开始练了十几年的洪门铁线拳当中一招“十字分金”。先合两臂之力挡下对方重击，紧接着就是双拳交错一分，以劈挂拳势厉行反击。

第一百六十八章：烈焰煮海苍茫冷（上）



墩欲谷修为之高，更出于意料之外。陈胜这招铁线拳赫然只使得出上半招，下半招根本无所施其技。只因为墩欲谷这条手臂就仿佛不是手臂，而是喷火器。“篷～”一下闷雷也似的气劲交击声中，陈胜挡下了他的拳头，但还来不及反击，对方拳上已经有火劲疯狂涌动，着身暴焚。



虽然自己有护身罡气保护，但也只护得了皮肉，却护不了其他。不过眨眼功夫，陈胜上身所有衣服全被烧为飞灰。火劲更加肆无忌惮地直接灼烤过来，使人感觉剧痛难当。这还只是小事。更要命的是火劲如水银泻地，从皮肤上的无数毛孔之中侵袭入体，意图直接焚经灼脉，烧毁五脏。毫无疑问，跋锋寒就是中了同样的一招，方才落得重伤收场。



侵入跋锋寒体内的那股炎劲，现在就在陈胜胸口膻中穴之内。尽管已经以寒劲进行严密封锁，却并未被消灭。一旦感应到墩欲谷这原主在外面的动作，它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假如真被它突破封锁内外夹攻，情况绝对将会糟糕得不堪设想。



这样的风险，陈胜怎敢去冒？危机一旦萌芽，他立刻本能地断声虎吼，飞起一腿疾踢，要藉此将彼此距离拉开。墩欲谷反应奇快，左掌急按，轻而易举封截住这凌厉一腿，随即化掌为爪，要乘机抓住陈胜这条右腿，再制其于死命。



但武尊之弟这种反应，其实也早在预料之中了。就在腿掌交触的瞬间，南陈太子体内真气突然变幻，或顺或逆或斜或正，宛若怒海漩涡乱流，根本无从捉摸，更不用说要去把它抓住了。却是陈胜化拳招为腿法，施展出“怒海啸”。



面对这种千变万化的运气法门，墩欲谷眉宇间终于流露出惊诧之色。只听得“蓬～”第二下闷雷爆响过去。双方各自被反震飞开，把彼此距离重新拉开到十步左右。陈胜稳步站定，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血花落地，赫然热气升腾，就仿佛那根本不是血，而是烧热的滚油。



炎阳奇功之恐怖，再次由此得到了证明。另一方面，墩欲谷则又是愕然诧异，随即敖然一笑，缓缓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跋锋寒死不掉了。但那代价就是……由南陈太子你代替他去死吧。”



墩欲谷何等样人也？身为毕玄之弟，武功尽得其兄真传，修为只逊于突厥武尊两筹而已。这样一位宗师级高手，对于先天真气的感应以及控制，自然是随心所欲，只在动念之间。陈胜体内存有那股阳刚炎劲的事，双方甫相接触，墩欲谷立刻就知道了。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在看过陈胜和赵德言的教授之后，对于在此战中取胜原本只有五六分把握的墩欲谷，才敢口出大言，判定陈胜必败，必死。只要他能够让陈胜体内那股原本也是属于自己的炎劲重归自己操纵，那么内外夹攻之下，别说是陈胜了，哪怕宁道奇或傅采林设身处地于同一局面之中，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下场。



自己情况，陈胜自己当然知道。不过虽然有后顾之忧在身，无法使出“天外飞星”，但凭着被和氏璧异能两度强化之后的经脉，陈胜对于外来攻击的承受能力，可谓当世无人能及。墩欲谷想要引动炎劲突破封锁内外夹攻，也绝非如他想象中一般容易。何况强化的经脉，同样令陈胜的拳头更加霸道凌厉，更加无坚不摧。单打独斗，陈胜同样不会怀疑自己有失败的可能。问题只在于……赵德言！



魔帅并非那种纯粹的武人。能够群殴的时候，他绝对不肯单打独斗。虽然他现在正集中精神疗伤，暂时还不能上来和墩欲谷一起联手夹攻，但也不过只属于时间问题罢了。同时被两大宗师级高手围攻，陈胜可不敢说自己一定能胜。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尽快击杀或打倒两名敌人的其中之一，才有胜算可言。



主意打定，随即就是一声长啸。陈胜虽无虎啸宝刀在手，却仍爆发出如下山猛虎的强绝气势，揉身疾冲向前，“千岳崩”拳出连环，采取主动攻势。墩欲谷嘿声轻哂，身影变幻，左闪右避，在霸拳攻势的间隙之间飘忽游弋，灵活得活像水中泥鳅。顷刻之间，千峰拳势落空，墩欲谷活像变魔术一样在陈胜身体左侧的斜后方出现，再运炎阳奇功，一拳击出。



这一击没有丝毫拳风呼啸之声，亦不带起半分劲气，可是霎时间，陈胜却感到自己所有闪躲路线全给拳势封死。整片空间更灼热沸腾，使人产生了犹如置身浩瀚沙漠之间，被毒辣太阳曝晒多天，干涩缺水，濒临渴死之人的可怕感觉。正是突厥武尊独创的拳招“火伞高张”。



但就在炽热拳招即将着体的一瞬间。陈胜陡然以寻常武人绝对无可能做得到的一个瑜伽动作，猛地扭腰转身过来，厉声暴喝，猛地挥拳迎上作丝毫不能作假的硬拼。拳势直如怒海啸天，激涌百丈狂澜，赫然就是《天地霸拳》——“怒海啸”！



炎阳火伞，无尽怒海，两个同样无坚不摧的拳头瞬间就在半空中相互冲撞对撼，随即悍然引爆出若旱天惊雷的震耳轰鸣。拳劲如浪，烈火亦如浪。两者相互僵持，谁也压不下谁，终于被强行揉合起来搅成一团，同时向四面八方扩充，形成大圈大圈无形涟漪，肆无忌惮地冲击四面八方。霎时间土石纷飞，树倒地裂。乍合倏分的两道人影各受无俦巨力反震，不得不结束这一个回合的交锋，各自向后分开。



仗着本身经脉承受能力更强，回气速度更快。陈胜瞬间把侵入体内的炎阳拳劲驱除得干干净净，同时更把膻中穴内那那团炎劲狠狠镇压下去，战斗力绝未有丝毫损耗。长啸声中，他有若离弦之箭纵身射出，铁拳破空再轰。依旧坚持使用属性相克的战术，要以海破火。



四周空气以及无数景物，当即再度被强行扭曲变形，进而统统都汇聚进这记拳头当中。其势之烈，直似要覆灭天地的浩瀚巨浪。“怒海啸”再出，却因为意境运用有所差异，而出现了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效果。哪管墩欲谷如何见多识广，这刹那也禁不住要为之击节赞叹，更不敢有丝毫轻忽弄巧之意。



炎阳奇功——日耀长空！墩欲谷浑身上下红光暴盛，仿佛变成了一个火人。火焰拳势随之连发九拳，交错狂攻猛打，势若九轮太阳同时高悬宇宙之间，煮海焚天，毁灭万物。



但澎湃激荡的海啸，又岂有如此轻易就能被烧干？须知道大海波浪奔腾，进为潮，退为汐。生生不息，永不停歇。怒吼翻滚，皆具备无穷伟力。没有丝毫迟延，海啸巨浪当即从前冲变为倒退吞卷。变化如行云流水，直是浑若天成，绝无丝毫涩滞。但由此所衍生的强猛冲击能量，却把墩欲谷连环九拳的力量尽数吸纳卸引，消弭于无形无迹之间。



不但如此，墩欲谷原本正全力向前猛攻。陈胜的拳劲冲击方向陡然变化，转折来得如此突然，直教这位宗师级突厥高手也为之措手不及。星光乍闪的曜炫刹那，墩欲谷身不由己，被自己和敌人所共同发出的两股力量一齐猛力拉扯，当即平衡尽失，踉跄着向前冲出。而迎接着他的，就是陈胜左臂的另一记天地霸拳。如此巧妙配搭，正是化劲奇技当中“引进落空”之诀窍。



当日江都皇宫之中，陈胜就是同样使用这一招，悍然击杀了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但墩欲谷修为之高，却比宇文伤更胜一筹。当此危急形势之下，他虽败而不乱，仍能及时再催炎阳奇劲，挥掌再度劈出刚才融化合金弹珠的一招“煮铁熔金”，恰好挡住了陈胜趁隙而入的第二招霸拳。但……只是第一重劲。



这蓄势已久的一拳，岂有如此简单就抵挡得下？甫遇阻力，陈胜当即接连催动后续拳劲赶上增援。顷刻之间，“怒海啸”后浪推前浪，层层叠叠，连续三十六道拳劲相互加成，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哪怕毕玄亲身至此接招，恐怕也要吃亏，更何况只得其兄七成修为的墩欲谷？



顷刻之间，墩欲谷雄驱剧震，一身炽烈火劲几乎全被打散，重新暴露出血肉之躯的真身。他眉宇五官因痛苦而激烈扭曲，张口疯狂吐血，双足铲地向后飞速退开，咆哮怒吼道：“魔帅，你还不动手？”



话声才落，早已经疗伤完毕而恢复了九成战斗力，只是伺机而动的赵德言猛然怒叱一声，斜冲而起，两爪齐攻，左爪直急冲射，湍怒有声；右手屈折弯曲，悠扬深缓。所谓“玄武为水，衰旺系乎形态，以屈曲之玄为有情，有是形则有是应”。正是《归魂十八爪》的“玄武悲泣”。若非亲眼目睹，岂能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如此诡异难言，却又精妙绝伦的爪法？

第一百六十八章：烈焰煮海苍茫冷（下）



魔帅出击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十六层劲力叠加的一招霸拳刚刚出过，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陈胜体内真气正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空档期。纵使心中知道不妙，却根本无力闪躲。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他头顶天灵要害以及后心至阳穴两处，同时被赵德言拿了个正着。



邪异魔功疯狂催动，霎时间陈胜的心脏就似不受控制一样疯狂加速跳动，正是魔相宗镇派绝学《血神经》的独家效果。他正要运劲把魔帅震开，就见红光再现，热浪逼人。墩欲谷再度揉身冲上，同样施展擒拿手法，一手抓住了陈胜右侧肩井穴，另一手直接按上陈胜心坎。好不容易抓住这个制胜良机，武尊之弟更不管自己会因此而损耗元气，只是豁尽全力把炎阳奇功的先天真火灌输进入陈胜体内。



哪怕是邪王阴后，恐怕也抵受不住两大宗师级高手如此联手夹击，肯定要因此而当场经脉寸断，心脏爆裂而死。陈胜经受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的经脉，强韧处更胜邪王阴后，堪称当世无双。所以短时间之内，倒勉强还能承受得住。



可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外侮入侵，体内隐患同时也起了反应。膻中穴之内用来封锁炎劲的“苍茫冷”玄冰寒气，被墩欲谷从外面狠狠一冲，登时雪融冰消，再也不复存在。被压抑多时的炎劲失去禁制，立刻全面爆发释放出来。和墩欲谷这位原主内外相互呼应，势若燎原，疯狂蔓延至陈胜全身上下四肢百骸！



这是名副其实的五内如焚！霎时间，陈胜感觉犹如遭受了炮烙的残酷极刑，纵使是铁打的汉子，有着钢筋般坚强的神经，这刹那竟也禁不住失声惨叫，口腔和鼻孔之中，更随之而冒涌出缕缕黑烟，情景诡异恐怖至无以复加。



死亡！从来未曾如这刻般接近。陈胜情知继续这样下去，再用不了多久，自己五脏六腑都会被彻底烧毁，然后连皮带骨也变成一堆灰烬。若不赶紧想办法摆脱困境，明年今天，就是自己忌日！但置身于这恶劣得无以复加的困境之中，却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了？



有！还有一个办法，一个手段，以及一线或许根本算不上希望的希望。形势逼人，再犹豫迟疑下去，就真正只有死路一条了！哪怕对于这个办法究竟行不行得通，实在全无把握，可是当此处境之下，哪里还有其他选择？把心一横，陈胜咬紧牙关，提起自己尚能自由活动的左手，微微一晃。掌心处立刻多出了一枚约莫有拳头大小的冰晶。



外表呈圆锥形状，晶莹剔透，隐隐有异光流动，瑰丽夺目，美不胜收。正是曾经帮助宇文伤修成《冰魄麒麟劲》的天生奇珍，与和氏璧属于同一等级的冰魄结晶！冰晶在手，陈胜不假思索，猛然回掌一送，竟然张口就把这枚由天地冰雪本源所凝结而成的异宝，吞进了嘴巴之中。



夜幕上星光闪烁一次的短促瞬间，诡异奇变就此爆发！冰魄结晶进入人体，遭受神足经先天真气所刺激，登时崩然溃散，由有形转化为无形，分别渗透入陈胜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之中，迅速占据了他体内的每个气窍，每个脉轮，每条血管，甚至每段骨髓。



酷寒冻气犹如被压抑多时的海啸，一旦放开禁止，立刻以超越任何人想象之外的激烈势头汹涌爆发。原本在陈胜体内肆虐的炎阳火劲，其燎原之势当即被狠狠镇压下去，更不足为患。紧接着，这股奇寒之气透体释放，让陈胜体表肌肤赫然泛现出一片诡异的幽蓝之色。



原本动手钳制着他的墩欲谷和赵德言，立时感觉不妙。彻骨之痛从十根手指开始，活像某种贪婪怪物一样飞快侵入自己双臂，更向上不住攀升。所到之处，立刻就凝结出一层厚厚冰霜。如此这般下去，岂非两人都要被彻底冰封，成为两具千年不腐的僵尸？



两大宗师级高手曾经闯荡过无数大风大浪，见识过无数诡异离奇之事。但对于眼下发生在陈胜身上的这种变化，他们非但见所未见，更加闻所未闻。对于未知的恐惧，哪怕是武尊亲弟以及魔门邪帅，也同样难以避免。大惊之下，两人眉宇间齐齐为之变色，不假思索就齐声发喊，催动极限功力震碎坚冰，撒手撤招，飞速后退。接连退出了整整三十几步，好不容易方才稳住阵脚，重新站定脚步。两大宗师级高手下意识彼此对望一眼，从彼此眼眸内所看见的，是同样的惊魂未定，以及心存余悸。



奇变之生，绝未因此停止。恰恰相反，这仅仅只是开始。说时迟那时快，冰魄结晶所释放的寒气，将方圆十丈范围内的土地彻底冰封——却绝对只属于牛刀小试而已。冰魄结晶虽然无知无识，但在某方面而言，由天地冰雪本源凝结而成的它却也自具灵性，存在着某种本能。冰封十丈土地，只属一种长久被压抑之后所导致的反弹。稍稍释放过那股“怨气”之后，其贪婪本性即时发作，赫然由外张转为内敛。



当年宇文伤在大雪山中吸纳了冰魄结晶，全凭了彼时气数仍在全盛状态的隋炀帝贯注天子龙气，方能大难不死，更以此练成《冰魄麒麟劲》，成为天下顶尖高手之一。但龙气虽是好东西，却也压制削弱了冰魄结晶，导致存在于宇文伤体内的它，根本从来未曾能够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威力。直至现如今，冰魄结晶方才初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本来真面目。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冰魄结晶的特异能量全面释放，充斥了积翠池这片方圆广达十余里宽阔的水面。霎时间，大地震动，朔风呼啸。堆积在湖心小岛上的冰雪，天空中飘扬的冰雪，还有云层之中的冰雪，全部遭这股无形力量所吸引，源源不绝地汇聚在一起，俨然形成了一条顶天立地的巨大冰雪龙卷，情景雄奇磅礴，魏丽壮观之极。而这条冰雪龙卷的底部，就是在无形力量牵引下离地浮升半空，浑身上下都已经变成冰人的陈胜。



冰雪冲天，融为寒气，随之更坚硬转化，蜕变为冰雪的最原始形态——六角雪花！只是，这朵六角雪花太大了，实在太大了！它笼罩了整座小岛，笼罩了整座积翠池，甚至更笼罩了整座洛阳城！原本被厚重乌云覆盖的天空，忽然间被某只看不见的巨人之手狠狠挖去了一大块，重新显现出碧蓝如洗的晴朗天空。冬日艳阳高悬天幕，灿烂阳光照射在这朵巨大得不可思议的雪花之上，更把它衬托得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隆冬腊月，气温当然极低。然而这朵雪花一旦成形，赵德言和墩欲谷立刻就感觉到了，四周的温度竟然不断向上提升，只在片刻之间，就俨然变成与春暖花开时节一模一样。之所以如此，只因为寒气已经都凝聚于头顶那朵巨大雪花之中了，几乎没有再在空气中留下多少残余。



冰魄结晶，原本就是由大量极寒冻气凝聚而成。故此它本能地就会不断吸取更多更多寒气，以补益和壮大自己。长久以来的封锁禁制一旦放开，“饥饿”就促使它开始自发行动。当“食物”被制造完成之后，下一步，当然就是“进食”了。



浑身上下一片冰蓝幽光的陈胜，陡然离地飞升冲天，高举右臂抬首仰望。仿佛世间之上，再没有比这朵巨大雪花更加要紧的事情了。乍看之下，就仿佛这一切全属陈胜有意为之，从头至尾，事态皆在其控制之下。但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冰魄结晶的厉害之处，更胜过了陈胜事前最严重的预料。



此时此刻，陈胜纵使还保留着一点清醒意志，但身体却已经被冰魄结晶的本能所彻底控制。更知道自己假如当真接触到天上那朵巨大雪花，整座洛阳城范围内的寒气将全被自己吸纳入体。假如可以进行有效控制的话，那么在这种天材地宝的辅助之下，陈胜的修为将可以得到飞跃式进步。甚至连当日宇文伤那惊世骇俗的《冰魄麒麟劲》，都远远不如。



《天地霸拳》的“苍茫冷”，正是要求修炼者去感悟冰雪意境。所以借助冰魄结晶进行修炼，这个念头早在陈胜得到这件天材异宝之后，就已经产生。但当时陈胜也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控制不了冰魄结晶，故此萌生了要东渡东瀛，进入活火山的极热环境之中，借助地心岩浆同时修练“火雨盖”的想法。如此一来，冰火相生相克，非但不至于产生失控，更能将冰与火同时纳为我用，一举两得。



然而事实上，现在陈胜完全无法控制。目前他只是豁尽全力，借助炎阳奇功残留体内的一点先天真火，再加上自己的神足经，勉强保持着五脏六腑还留有暖气，不至于被当场冻毙。

第一百六十九章：离火玄冰惊天变（上）



可是假如再加上那朵巨大雪花……那么不用怀疑，陈胜完全可以肯定。自己会连脑浆都要被冻成冰块，马上就去见阎罗王了。即使自己真能够得到什么感悟，然而一具冰尸，难道还能继续修练武功不成？这正是所谓的：独阳不长，孤阴不生啊。



生死关头，意识内陡然有灵光一闪。先天真火？炎阳奇功的先天真火？对了，即使没有火山，但炎阳奇功之热度，绝对不下于地心熔岩啊。只要能够吸纳更多炎劲入体，那么自己一定能够以火克冰，将冰魄结晶驯服下来纳为己用的。



但仅凭自己体内现在这一点真火，显然远远不够。怎么办能够得到更多？



并非求生意志所导致，反而是修武之心，驱使追求踏足武道巅峰的武者突破自我极限，竟然能在一刹那之间摆脱冰魄结晶的本能控制。上升之势猛然停止，悬浮半空的陈胜居高临下俯视大地，凭着气机牵引，已然找到了墩欲谷和赵德言。不由分说，立刻就是一拳轰出。



并非“苍茫冷”，仅仅只是利用体内的冰魄结晶，去操纵天空上那朵巨型雪花罢了。说时迟那时快，原本静止不动的雪花陡然开始旋转起来。冰雹！立刻就有一股奇寒冻气裹挟着千千万万冰雹，携带着锐烈鸣啸从天而降，没头没脑地疯狂砸下。寒气笼罩十方，封阻去路，令墩欲谷和赵德言成为瓮中之鳖，根本无从闪避，只能凭本身修为硬抗天灾。



冰雹从足有千米以上的高空降落，杀伤力绝对惊人。哪怕是当世三大宗师亲身至此，也绝对不敢长久硬抗冰雹天灾，更何况是修为不及三大宗师的墩欲谷和赵德言？这还罢了，凭着他们的眼光，早已经看得出陈胜之前是要去吸取雪花寒气。假如说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对陈胜是否能够控制这股超越人力所能极限的巨大能量，存在着疑问的话，那么此刻，他们心中的所有怀疑，都已经被冰雹彻底打消。单凭这波冰雹，或许还不至于要了他们性命去，但假如陈胜彻底把雪花吸收入体，那么……



下意识之间，两大宗师级高手再度对望一眼，彼此眉宇间俨然全是对死亡的恐惧。赵德言咬牙切齿，厉声大喝道：“墩兄，决不能让这小子得逞。否则的话，咱们两个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墩欲谷用力一点头，喝道：“今日此战，不是他死，就是我们要亡了。便豁出去吧。国师，助我！”



墩欲谷所求，正是赵德言所愿。更不用多说第二句，魔帅纵身冲出，双掌齐出，按在武尊亲弟背心之上，随即就把自己毕生苦修的魔功源源不绝输送过去。两者修练法门性质有异，原本不能相融。但现在魔帅却催动起某种魔门秘技，致使两者元气相互连成一体，再没有彼此之分。



墩欲谷得此强援，登时精神大振。他厉声咆哮，双臂高举朝天。一团炽烈酷热的炎阳真火，迅速在双掌之间凝聚起来。眨眼工夫，火星变火苗，火苗变火球，迅速扩张成长。终于变成了熊熊燃烧不绝，足能煮铁熔金焚毁万物，光华灿烂刺目欲盲的——太阳！



《炎阳奇功》最高境界——骄阳熠耀！



地上只有一位君皇，天上也只得一轮太阳。千百年来，这句说话早被大地上亿万子民，齐齐奉之为万世不易的真理，深信不疑。然而当此乱世之中，各家枭雄纷纷据地称皇，早已不足为奇。今天，随着武尊亲弟墩欲谷豁出一切，融合自己和魔帅赵德言两大高手之力，打出《炎阳奇功》的终极境界，穹苍之下，更同时出现了——两轮太阳！



骄阳熠耀，以修炼炎阳奇功者的本命元气作为燃料，凝聚出如烈日降临大地的毁灭性离火罡球，是武尊毕玄的终极杀着。当年飞鹰曲傲武功大成，企图挑战毕玄，以取代其大草原上第一强者的地位。未料武尊动用骄阳熠耀，只在一招之间就把曲傲打得大败重伤。



之后曲傲不但需要整整两年时间才能把伤势治疗痊愈，令功力恢复旧观，而且因为经脉曾经遭受严重创伤，导致他今生今世也无法再有寸进，心灵上亦留下不可弥补的破绽，使其不再完美。否则的话，昔日黄河渡口激战，跋锋寒又如何能够从这位成名数十年，修为仅次于毕玄的宗师级高手爪下逃生了？



动用骄阳熠耀，需要虚耗本命元气。所以即使是毕玄，也绝少动用这一招。可是此时此刻，面对吸纳了冰魄结晶的陈胜，墩欲谷和赵德言两大高手，生平首次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竟是和自己如此接近。所以为了自保求生，两人已经不能再有所保留。哪怕明知道打出这一招之后，自己将会元气大损，甚至修为倒退，但为了活下去，那里还管得这么多？



顷刻之间，炎阳奇功燃烧本命元气而成的先天离火罡球，在墩欲谷双臂之间凝聚成形。强光绽放，热浪暴涌，灼热干风呼啸怒卷八方。烈劲余波所及，之前陈胜以冰魄寒气引动的天降冰雹，当场全被彻底蒸发。方圆十丈之内的整片地域，更只在瞬间已经变成寸草不长的烘炉地狱，绝不容任何生命存在。泥沙土石，迅速被真火烧熔，赫然成为了暗红色的液态岩浆！



修练炎阳奇功，须与命格相互配合，才能练得上至高境界。武尊毕玄命格五行属木，故此注定遇火成材，越烧越旺。炎阳奇功于他，正是相得益彰，天作之合。但如此筋骨命格，百年难逢。墩欲谷虽然是武尊亲弟，也与其兄截然不同。纵使如何勤修苦练，修为始终难以望其兄之项背。



不过，现在得到赵德言援手，两者的本命元气合二为一，竟能让墩欲谷突破本身极限。这一着骄阳熠耀，威力至少已经达到了武尊亲自出手的九成以上。即使宁道奇或傅采林到了这里，恐怕也不敢正面接招。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他们随时有可能被彻底烧成飞灰，尸骨无存。



极招上手，对于墩欲谷来说也是沉重负担，势难持久。蓄势已到极限，无可再进。墩欲谷更不犹豫，霹雳怒吼一声，双臂疾推，重拍离火罡球。这正是陈胜等待已久的一刻，而且时机来得更加刚刚好。若墩欲谷再迟半刻发招，好不容易才从冰魄结晶本能之下挣扎出来的陈胜，肯定又要再次失控，直冲天际去吸取那朵凝聚了方圆几十里范围内所有寒气的巨大雪花了。不过现在……究竟成败生死，尽看今朝。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这轮人造太阳犹如炮弹般呼啸冲天，笔直撞向所选定之目标。悬浮半空，浑身透发出幽蓝寒光的陈胜看似无从闪避，当场被轰个正着。炎阳气团随即将他狠狠彻底淹没吞噬。



事前谁也意料不到的事情就此发生。在那一瞬间，陈胜疯狂吸取炎阳真火入体，以求抗衡冰魄结晶。可是当离火罡气遇上玄冰结晶，性质各走极端的两种能量竟相互火拼对撼，赫然引发出连锁反应，释放出一加一更大于二的超恐怖能量！震耳欲聋的轰鸣巨爆声中，一朵巨大蘑菇火云直冲云霄，令洛阳城内的所有人，无论此刻置身何方，皆能看得清清楚楚。活像雪崩海啸的巨大冲击波疯狂涌动席卷十方，令这座宏伟巨城也为之激烈颤抖起来。



墩欲谷和赵德言两人各自分开，精疲力竭地几乎连站都站不稳当了。两人同样仰首观天，面如土色。自打武功大成之后，两人从未像此刻一样，深深感觉到自己是何等地渺小和软弱。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激烈的能量冲击之中活下来。陈胜还没有死，但他却深深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半边身体因为冰魄结晶的能量而被蓝光覆盖，另外半边身体则因为炎阳真火而遭红光笼罩。两股同样具备强烈毁灭性的能量，以陈胜的身体为战场，相互争持不下。哪怕再强悍的肉体，也无法承受这种拉锯对抗，以至于半边身体已经呈现僵死，另外半边身体却逐渐呈现出骨熔肉烂的情况。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顶多再过一分钟，陈胜的身体就要彻底崩溃，永劫不存。



生死等闲事，武道天大事。当此死神逼命之刻，这个无人能及的武痴，竟然全不把自己命在俄顷的事实放在心上，反倒欣喜若狂地聚精会神于感悟冰与火之法则意境。而当这两种力量真切发生在自己身上，陈胜可以确实观察得到它们如何运作的每一个细微末节时，则可以肯定，世界上再有第二个人，可以比他有更深感悟了。



究竟什么是火，什么是冰？并非那种物质，而是那种现象。冰，就是冷寂死静，万物皆无，不存生机。正如同宇宙出现之前，虚空中便只有沉寂冰冷的那种状态。

第一百六十九章：离火玄冰惊天变（下）



然而忽然有一刻，一场无从解释，更不知因由的巨大爆炸出现。它打破了沉寂和冰冷，令虚空开始产生变化。静止变成活动，运动便产生热，产生火，终于又变成了生命。故此，火就是生命。



可是物极必反。因为爆炸而形成的宇宙，因为活动而凝聚的星星，终有一天也会在爆炸中重归毁灭。而此时，曾经创生的火，便摇身变成了毁灭一切的狂暴。唯有冰能够制止火的肆虐，致使被污染的世界重新恢复清洁与宁静。如此一来，冰又成为了生命希求的象征。



冰与火，就是阴与阳，就是动与静，就是天与地，就是日与月，就是生命与死亡，就是创造与毁灭。是宇宙中一切的根源。能够领悟得到这一点，能够看穿它们的本质，才有资格同时驾驭冰与火，才有可能真真正正修练成《天地霸拳》之中的“苍茫冷”以及“火雨盖”。而现在……



浓烈火云不再扩张，反而尽数倒卷回流。天空上的巨大六角雪花更加徐徐向下降落。冰与火的能量，瞬间如百川汇海，尽数汇聚进入一具属于人类的躯体之中——属于陈胜的躯体！活像长鲸吸水，他把冰与火统统吸收进入自己的身体当中，涓滴不剩。随即就似彗星陨石，笔直向下坠落。“啪嚓～”重重着地，导致湖心小岛再度微微摇晃了两下。



没有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活得下来了吧？应该是的。按照常理说来，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结果了。但……连串太过诡异离奇的变化，让墩欲谷和赵德言再不敢有丝毫托大。两人相互打个眼色，随即深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劲力再生，支持着他们动身朝着陈胜落地的方向放步飞奔。无论如何，即使那已经是一具尸体，墩欲谷和赵德言也必须把它彻底砍成碎片，才能真正安心。



湖心小岛地方不大。片刻之后，墩欲谷和赵德言就已经找到了。一个被硬生生砸出来的大坑之中，陈列着一具左侧半边身躯焦黑如炭，右侧半边身躯灰白僵硬的尸体，乍看之下，全无气息。



赵德言嘿声冷哼，迈步向前，目露凶光，立掌为刀。不假思索就是一刀劈下。虽然和墩欲谷合力打出骄阳熠耀，让他元气大损。但所谓破船还有三斤钉。魔帅修为深厚，又岂会因此就失去战斗力？哪怕再怎么打折扣，也至少还有全盛时期的六成本事。现如今，魔帅就要以这六成本事，彻底——碎尸！



奇变再生，就在兔起鹘落之际。红蓝奇光同时从陈胜身上透体爆发，形成莫名的澎湃力量挡住了魔帅这碎尸一刀，随即更汹涌反袭，把他狠狠震开。旁边的墩欲谷大惊失色，急忙纵身抢上意图抢攻，却还未等他来得及发招，红蓝奇光同样把他震得血气紊乱，如断线风筝般先后飞出。



焦黑和僵坏的身体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裂纹。下个刹那，活像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陈胜猛然睁开双眼，赫然精光四射。纵声龙吟长啸。其声高亢入云，直冲天际，显得神元气足，状态比起开战之初更加强盛。翻身站起，用力一抖，表面一层坏死的旧有躯壳，当即化为飞灰随风消散。随之展示人前的，赫然就是一具健硕雄壮，犹如大理石雕像般完美的全新肉体。



冰魄结晶，固然属于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材地宝。而炎阳奇功燃烧本命元气所逼发的先天真火，其珍稀程度同样不遑多让。但通常情况下，不说普通人，哪怕身属武林高手，对于这两种天材地宝都只有敬而远之的份儿，更不敢说借助它们进行修炼，提升自我实力了。只因为宝贝虽好，但同时也是要命的玩意啊。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借助炎阳离火以及冰魄结晶，陈胜在生死之间体会感悟冰火之道，终于突破极限，创造出了几乎没有可能完成的奇迹。“苍茫冷”和“火雨盖”两式霸拳同时大成之余，他更把吸纳入体的两种天材地宝相互融合，在自己的膻中气海之内，形成了一颗真元舍利。



这颗真元舍利，可谓妙用无穷。得到它之襄助，无形间陈胜已经踏出了世间亿万练武者穷毕生之功，亦未必能够踏得出去的那最重要一步了。日后，陈胜假如能够突破7星级之关隘，蜕变为无限神域中的真正强者，那么首先就要归功于他今日能够成就这颗舍利。



假如说日后如何如何，显得太过务虚的话，那么眼下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拥有了这颗真元舍利之后，相当于陈胜平白增添了一倍以上的修为。丹田为下气海，膻中为上气海。两处气海，分别形成了两股各自独立的内力源泉。陈胜的功体也因此得以大大增强，已至于不可思议境界。



发生于陈胜体内的种种奇妙变化，外人绝难明白其究竟。但他已经从必死的处境中挣扎出来，兼且得以浴火重生，这铁一般的事实，却是墩欲谷和赵德言都亲眼看得清清楚楚的。设身处地想想，他们根本没有把握能够办得到同样的事情，甚至可以肯定说，自己是必死无疑。但陈胜居然没有死，这说明了什么？



一旦想到了那个答案，两大宗师级高手都同时感觉不寒而栗。赵德言当机立断，喝道：“墩兄，走！”豁尽余力施展轻功极速奔逃。墩欲谷纵然不忿，却也知道此时绝对不宜冒险。心下不甘地暗叹一声，动身倒退飘飞，所去的方向和赵德言恰好一东一西，截然相反。



全无动身追赶的意思，因为陈胜知道自己用不着。双掌合什当胸急拍，厉声断喝之间，凛冽寒气透体暴涌，形成有形无质的巨大六角形雪花形相，火速向四面八方同时汹涌席卷而去。雪花所过之处，大地冰封，万物皆凝。唯一剩余下来的，就只有……



冷、冷、冷，苍茫冷！



墩欲谷和赵德言的轻功纵然再快，又怎可能快得过凛冽寒风？寒风呼啸过处，两人赫然同时感觉到体内气血凝滞，内息运转比起正常情况下艰难了至少十倍！哪怕再有绝世神功在身，能够用得上的赫然还不到一成。墩欲谷修练的是炎阳奇功，尽管元气大损，但以火劲抗衡寒气，勉强还能活动。赵德言却惨了。寒气蔓延，赫然将他双脚和已经变成一片晶莹的地面相互连接起来，冻了个结结实实。



魔帅心中大骇然欲绝，情知自己骨骼皮肉已经和坚冰连成一体。假如贸然运功强行碎冰，那么随时可能连自己双腿也给震碎了。但假如不碎冰脱困，则陈胜追上来的时候，自己哪里还有命在？但假如不运功，寒气极速蔓延，瞬间就从脚背上升到了小腿，还继续向着膝盖进发。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这又如何是好？



其实当此情景之下，最佳办法就是毒蛇蜇腕，壮士断臂。只要赵德言肯狠下心来砍断自己双腿，那么还有机会逃生。但要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当真千难万难。一时之间，赵德言又怎下得了这样决心了？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先拼命摧谷真气，阻止寒气上行，拖得一刻是一刻了。



赵德言已经成为瓮中之鳖，墩欲谷对此完全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心中，绝对没有因此而产生出丝毫要去帮助魔帅脱困的意愿。恰恰相反，他心中只有一片狂喜。须知道塞外草原上，常有野狼袭击羊群的时候发生。这个时候，羊群就会故意把老弱或生病的羊遗下送给狼吃，以确保健康强壮的羊能够逃生。而现在，墩欲谷便认为自己就是羊群中最强壮的头领，墩欲谷则属老弱。有他作为牺牲品，这次自己肯定能够逃出生天了。



眉宇间狂喜之情尚未收敛，耳边陡然锐声大作。加倍凛冽的寒风，卷起了漫天雪花阻挡去路。墩欲谷一双眼眸陡然激烈收缩，随即咆哮怒吼，双掌合并为刀，向着面前这堵阻挡去路的风雪之墙全力狠劈。



情急拼命之下，他赫然不惜再度压榨已经严重损耗的本命元气，逼发出先天真火。炽烈真火从双掌之上疯狂向外延伸，凝结成巨大的火焰刀。这一刀之威，足以开山裂地。哪怕是邪王阴后，也绝对不敢硬接。



火刀未到，风雪自散。一只包裹在苍蓝玄冰之中的手，率先揪开风雪之帘，后发先至，向着火焰刀一托，将它稳稳托在掌心之间。紧接着五指合拢，俨然就像掐灭蜡烛火苗一样，轻而易举就把火焰刀捏熄。另一只拳头同时击出。陈胜真真正正，第一次打出了“苍茫冷”！



拳势似慢实快，以极惊人高速推进。透发的寒气不住产生变化，既无可测度，更无法掌握，最后更返本复原地，集千变万化于不变之中。

第一百七十章：天策上将斗瓦岗（上）



面对这尽夺天地造化之拳势，墩欲谷只感觉自己的炎阳奇功仿佛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儿戏玩意。但别无选择之下，他仍然唯有鼓尽残力，再劈出一掌“日耀长空”，拼死负隅顽抗。



离火罡刀再出，划出合乎天地至理妙至毫巅的弧度，全力迎击陈胜不住扩大至乎充塞宇宙的一拳。陈胜又不是魔法师，根本不懂得什么“变巨术”之类本领的。墩欲谷会有这种错觉，只因为陈胜的气势已经将他完全压倒，更进一步影响到他的心灵，才生出如此异象。



“轰～”



沉雷闷响过处，万籁俱寂。火焰刀从陈胜耳边轻轻擦过，武尊亲弟这豁尽所有元气的最后一击，就连敌人的一根头发也没能斩断。与此同时，冰冷的霸拳穿胸直捣，把墩欲谷打了个对穿。凛冽寒气从伤口处同时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迅速在他身体外表罩上了一层寒霜。墩欲谷勉强提最后一口气，用力抓住陈胜这条右臂，以沙哑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大哥……他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最后的诅咒出口，墩欲谷突然再度狂笑起来。笑声未落，他陡然仰天后跌。已经内内外外都彻底结成冰块的身体撞落地面，当即发出“喀嚓～”破碎声响，变得四分五裂，再也不成模样。



陈胜收拳屹立，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武尊毕玄……我很欢迎。我会等着他。”挥手一拂，把溅到自己身上，已经结成冰粒的鲜血拂走。转身迈开大步，向赵德言走过去。



受困寒冰之中，连大腿都已经被凝结冰封的魔帅见他走近，眉宇间更禁不住流露出恐惧与慌乱之色。有心想要求饶，可是以他身份和地位，又怎拉得下面皮做这种将会贻羞终生的事？当下把心一横，叫道：“太子，你若杀了我，跋锋寒和芭黛儿将再无人能救。你要拉他们两个替我陪葬吗？”



陈胜步伐不停，冷笑道：“你身上不就有解药和解针方法吗？杀了你再从尸体上搜出来，也是一样。”



赵德言急声吼道：“解针方法是真，解药是假的。跋锋寒中了我的《血神经》，假如没有解药，绝对活不到明天早上！”



“是吗？解针方法属真货，这就够了。”陈胜冷笑道：“至于解药，留给你你自己享用吧。老跋他已经不需要了。”双拳合抱高举过顶，“呼～”地猛然砸下。魔帅绝望地咆哮一声，双臂交叉企图抵挡。却见一道蓝光如闪电般划过，陈胜已然收式退后。赵德言天灵骨被砸成粉碎，同样仰天跌倒，和墩欲谷落得同一下场，尸骨无存。



魔帅的生命终止，陈胜身上的骷髅纹章立刻对之产生了反应，并且迅速传送出连串提示文字。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墩欲谷，你获得了通用点33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赵德言，你获得了通用点3300点，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获得了《魔道随想录》卷三。你的主线任务二‘击杀魔门八大高手当中任意五人’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4/5）。”



这些奖励什么的，还在其次。目前最重要者，乃是取得替芭黛儿解去“七针制神”之术的方法。陈胜大步上前，拨开赵德言已经碎裂成无数块的残尸，从中找到了刚才魔帅曾经拿出来展示的那两个小瓷瓶。其中装有药丸的那个，既知道里面是假药，当然随手抛开了事。而另外一个小瓷瓶里面，却是份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纸卷。骷髅纹章在上面一扫，当即给出了检验结果。



“物品名称：《刑遁术》残卷。



物品种类：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说明：《刑遁术》为魔门典籍秘册之中的异类，其记载内容与武功心法全然无关。此秘册共分九章，前两章专论遁逃求生之术，后七章只谈各种酷刑逼供之手段。其中遁逃术之两章，早在东晋末年已被毁去。剩余的七章，则分散落入魔相宗及灭情道手中。



备注：本残卷记载了关于魔门中‘五极刑’之一的‘七针制神术’。包括施针与解针之完整方法。



施用此术时，可使用特殊手法把银针刺入目标的天柱、承灵、络却、脑空、风池、完骨、头维等合共七穴。受术者不能言，不能寐，不能动弹，连肌肉也僵硬起来，但仍能保持神识清醒。无论如何心志坚定之人，在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情况下，亦要精神崩溃。为求一死，什么都肯屈服。若受针三十六个时辰后仍未拔针，则受术者将变为永久性植物人。”



得到了这份“七针制神”之术，芭黛儿的难题便可以迎刃而解了。顷刻间，陈胜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当即小心翼翼地把纸卷重新放入瓷瓶，然后收进私人储物空间。正要动身离开，忽然间他面色微变，张口喷吐出一口浓烈的幽蓝冰雾，虎躯晃了晃，竟似站不稳当。当下更不敢怠慢，连忙盘膝坐下，双手结成九大手印，以神足经的佛门真气，去帮助稳定体内的真元舍利。



陈胜刚才击杀墩欲谷和赵德言，看起来随手施为，丝毫不费力气。但追究实质的话，其内情却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能够有如此显赫战果，陈胜未动用下气海的神足经真气，全凭上气海的冰火真元舍利而为。但组成舍利的离火和冰魄，在质方面虽然属于同等级。但在量方面，两者并不平衡。故此真元舍利虽然只是初成，却竟然已经有了随时要崩溃之危险。



这也属理所当然。冰魄结晶在大雪山中深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方才成形，虽然被隋炀帝的天子龙气削弱，又被宇文伤长期挥霍，有了不少损耗。但刚才它凭着本能，把整座洛阳城范围内的寒气彻底抽干吸净，内蕴能量之充沛，绝对堪称惊人之极。



但另一方面，炎阳真火只是墩欲谷和赵德言两人燃烧本命元气而成。即使两人都属宗师级高手，但毕竟只有两个人，难与天地伟力相比。所以在陈胜体内这颗真元舍利，冰强而火弱，并不平衡。



既然不平衡，就不稳定。不稳定，就有随时可能崩溃的危险。想要避免恶果，就必须设法让冰与火达成一致的平衡。要么设法增强火，要么设法削弱冰，两者必择其一。



所以刚才陈胜说欢迎毕玄来找自己算帐，这句绝对是百分之一百的真心话。陈胜确实很希望这位突厥武尊能够赶快找上自己，好让自己能够再多吸收些炎阳真火。



但毕玄远在突厥，远水不能救近火。所以目前最可行的方法，就是想方设法尽量挥霍掉太过充沛的寒气，以达成削弱冰魄结晶的效果。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陈胜才弄出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大阵仗。否则的话，单单杀两个人而已，又何必要把整座湖心小岛都冰封起来？



事实上，在目前这个阶段，真元舍利太过强盛，对陈胜来说乃属于十分麻烦的一回事。非但无法成为助力，反而容易成为拖累。倒是舍利越弱，便越容易控制。



至于说若虚耗太多，令舍利过分衰弱，则根本不需要担心。冰与火，两者一动一静，互为表里。在逐步适应了这股新力量之后，陈胜自然能够利用冰火相生相克之自然规律，阳尽阴生，阴退阳进，令冰火能量彼此循环不息，然后随着本身根基的加强而不断发展壮大，同步成长，相得益彰。



冰封湖心岛，击杀两大宗师级高手，抽干整座洛阳城而得到的寒气，也挥霍掉了十之五六。再经过一轮调息，真元舍利逐渐稳定了下来。虽然冰魄寒气还是比炎阳真火强盛，但总算不至于崩溃了。陈胜松一口气，当即挺身站起，施展轻功离开西苑。归心似箭，身法更似箭。



今日一战，其实大不寻常。墩欲谷要对付跋锋寒，还算还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但赵德言和陈胜彼此从未见面，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仇怨。当然，也有可能是魔帅知道了关于魔门圣物邪帝舍利的事，故此要为它而找陈胜麻烦。但刚才交涉交手的整个过程之中，从头至尾，魔帅压根儿就没有半个字提及邪帝舍利。所以这一点也不成立。再加上瓦岗军的势力一向只局限于中原，和突厥没有利益冲突。无论怎么想，两大宗师级高手苦心筹谋来对付陈胜，都是非常突兀的事。



然而，陈胜却知道一个秘密，那就是赵德言和李世民之间的关系。赵德言的师父长孙晟，是魔相宗上代宗主。长孙晟的儿子叫做长孙无忌，女儿则嫁给了李世民为正室。在唐朝历史上，即为唐太宗的文德皇后。



眼下李世民正好就在洛阳，原本慈航静斋打算高调把传国玉玺赠送给李世民，以树立起他真命天子的形象。但经过陈胜从中一插手，则此事已经无疾而终。试问，李世民如何会不因此而对陈胜感觉犹如芒刺在背，意欲除之而后快？

第一百七十章：天策上将斗瓦岗（下）



李世民此人，在历史上开创了贞观之治，又灭了东突厥，被称为天可汗。无论文治武功，都极有可观之处。但千万不要忘记，之所以有贞观之治，全因为玄武门之变而来。杀兄弟，囚老父，逼宫得位，霸占兄嫂。李世民的行事手段，绝对称得上“心狠手辣”四字。所以，当陈胜的存在已经严重损害李世民利益之时，则这位未来的唐太宗，肯定会用尽一切自己能够动用的力量，来铲除威胁。



不。不仅仅是对付陈胜而已。因为陈胜并非一个人，而属于瓦岗军势力的代表。李世民志在天下，意图统一宇内。瓦岗军迟早都是李阀要消灭的目标。恰好，现在于洛阳城内，除去陈胜之外，更有秦琼、程咬金、尚青山、夏玉山、唐国仁、唐国义、金城、牛盖等瓦岗军的重要头领。只要能够把这些人全部一网打尽，日后再要对付元气大损的瓦岗军，那就容易得多了。



李世民原本和王世充协议合作，共同对付陈胜。而日子则定在腊月十八。但王世充近来的所作所为大异往常。只要是明眼人，都绝对看得出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而动手的日子，则只可能是在腊月十八的皇宫宴会。故此几乎所有人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个特殊日子之上。相对说来，在正日前夕，警惕心相对就会显得比较松懈。对于有心人来说，正好乘虚而入。



在历史上，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就是这样。当时李建成和李元吉一派已经占据了十足优势，自信胜券在握。只要再按照原定计划入宫向李渊告上最后一状，就能让李世民万劫不复。但李世民偏偏不按规矩行事，抢在李建成和李元吉告状之前，率先发动玄武门之变，导致李建成和李元吉为之措手不及，终于一败涂地，既失去了江山，更失去了性命。



在如今这个时空之中，李阀目前仅仅只占据了关中和太原两处。还处于打天下的阶段。所以李建成的太子一派和李世民的秦王一派虽有矛盾，还未激化，玄武门之变当然还是没有影子的事。但李世民作为一个人，性格和智慧都已经成熟，会使出和玄武门之变近似的手段来对付陈胜，根本就属于理所当然之事。



洛阳毕竟不是李阀的地盘。所以李世民做事始终有所顾忌。但以他手段之慎密，一旦发动，定然双管齐下，务求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打击和消灭敌人。在请动墩欲谷和赵德言两大高手前来对付陈胜的同时，李世民必定会调动另一批力量，向新中桥口处的大元帅府下手。



虽然已经可以推测得到李世民将会有所行动，但实际上他动用的力量究竟有多大？这一点陈胜根本不可能知道。回想起来，陈胜身边，只有跋锋寒算得上是真正高手。但现在当然无法指望得上他了。



程咬金和秦琼等瓦岗头领，纵横沙场，十荡十决，属于一等一的猛将。可是江湖争雄，他们的武功却算不上第一流。虽然已经去请来侯希白和白清儿坐镇，但这两位都不是真正的自己人，如此危急关头，叫陈胜如何可能放心得下？



事态紧急，纵使有真元舍利的冰魄寒气在身，陈胜仍然感觉心焦如焚。西苑距离新中桥绝对不近，但在他全力施展之下，竟然只花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已经把这段路程抹平。然而新中桥刚刚从地平线下跳起来映入眼帘，陈胜心中登时便为之一凛。只因为阵阵呐喊厮杀之声，已经迫不及待地闯入自己耳内，肆无忌惮地宣扬着死亡的存在了。



大军！属于王世充麾下的大军！密密麻麻，谁也数不清楚究竟有多少。只知道假如居高临下举目俯视，则东南西北，到处都是士兵，直把新中桥附近包围了个水泄不通，杜绝了所有突围逃生的可能。两千精锐选锋，则正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地全力攻打大元帅府。



陈胜这座大元帅府，原本是洛阳帮的总坛。也不知道上官龙是怎么想的，居然把这座总坛建造得活像一座小型城堡，坚固非常。四周围墙又厚又高，大门的坚固程度更和城门几乎没有差别。但无论上官龙初衷是什么，这时候便正好便宜了瓦岗军。依仗高墙厚门之利，哪怕王世充的士兵数量四倍于大元帅府之内的瓦岗军，却始终未能攻得上墙头。更不用说撞破大门，长驱直入了。



既然没法避实击虚，那么久只能持强硬干，用人命去填了。王世充虽然本来想着在腊月十八时才动手，但现在势成骑虎，也由不得他再打退堂鼓。当下王世充一咬牙，向麾下两员大将杨公卿和郎奉下令，要他们再加紧进攻。战况犹如在烧得滚沸的油锅里猛然泼进一瓢凉水，迅速进入白热化。



区区半盏茶时间不到，上百名精锐选锋，就在元帅府的高墙之前横尸就地。瓦岗军士兵虽然也有伤亡，但挫败了对方这波猛烈攻势之后，赫然士气大振，防守得更加无懈可击。



就在此际，天象突变。凛烈狂风呼啸而过，四周气温随之不断向上提升。三九龙洞，陡尔变成了春暖花开季节。无论瓦岗军抑或王世充麾下士兵，这刹那禁不住同时抬头仰天观望。赫然只见洛阳城天空偏西方向，赫然出现了一朵巨大无比的六角形雪花。如此奇景，委实壮观夺目之极。



洛阳城偏西方向……就是西苑，就是武尊亲弟和魔帅两大宗师级高手，替陈胜选择的葬身之所。忽然间天降奇像，是否就意味着哪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这种究竟是好，抑或坏？没有人能够知道。



王世充本来就性格多疑，十足一头老狐狸，稍有风吹草动，很容易便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地方去。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回头向旁边的李世民以及王薄问道：“李二公子，知世郎，你们见多识广。依你们看……天上那朵雪花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洒脱一笑，摇头道：“如此奇观，千载难逢。在下年幼识浅，实在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知世郎，你老前辈可见识过类似情景吗？”



王薄沉吟道：“郑国公和李二公子，你们问得巧了。我从小在长白山生活。那边天气冷，是众所周知了。我小时候贪玩，曾经拿透明冰块去看天上刚落下的雪，无意中发现，原来雪花就是那种六角形的模样。不过……居然会这么大……哈哈，恭喜郑国公，贺喜郑国公，这是大大的祥瑞啊。天降祥瑞，预示着郑国公今日定能一举成功铲除瓦岗贼寇，安内攘外，取皇泰主那傀儡小皇帝而代之。身登大宝，南面称尊。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这番巴结拍马屁的说话，虽然稍嫌肉麻，但却正中王世充下怀，直听得他心花怒放。正想谦虚两句，忽然只听见身边有人“噗哧～”偷笑出声。王世充当即面色一沉，回头看过去，赫然正是长孙无忌。他是李世民的小舅子，所以王世充也不好对他呵斥，但面上已经一派阴沉，十分不好看。李世民也同样皱皱眉头，向自己小舅子打了个严厉的眼色，示意他别胡乱说话。



王薄却不是王世充，顾忌小得多。他嘿声冷哼，道：“哦，长孙师侄忽然发笑，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大家都听听了乐一乐如何？”



假如换了另外一位性格比较圆滑的，又或者年纪稍长几岁的，这时候就该赶快把事情含糊过去算了。否则的话，岂非平白地得罪人？但长孙无忌是世家公子哥，从小就只有别人看他脸色的份儿。何况他是李世民的人，并非王世充下属，故此连王世充都未必买账，更何况是王薄？



当下长孙无忌冷笑两声，直言道：“知世郎果然博闻强记，连雪花是什么模样都知道，在下十分佩服。不过祥瑞什么的……呵呵，这也罢了。现在以三倍兵力轮流猛攻，居然都收拾不下一座小小的院子，还说什么铲除瓦岗贼寇？恐怕知世郎这句恭维，说得有些太早了吧？”



王薄自持乃前辈高手，又是率先对隋炀帝竖起反旗的义军领袖。无论身份抑或资历，岂是长孙无忌这毛头小伙子能比的？被挤兑了一句，他登时就怒了。但正因为是前辈，难道还能主动拉下脸来，和长孙无忌这毛头小伙子对骂不成？那也太掉份儿了。



心里全是怒气的知世郎腾身站起，向王世充抱拳一拱手，沉声道：“郑国公，瓦岗贼寇兵力远远不如我们，之所以能够负隅顽抗到现在，无非仗着地利而已。但这种墙壁挡得住士兵，又如何挡得住高手？老夫不才，愿意替郑国公出手，把秦琼和程咬金两名贼寇的人头拿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千里冰封雪花飘（上）



王世充心怀大畅，同样起身道：“知世郎豪勇不减当年，好，好得很。不过……”他刻意顿了顿，挥回头向李世民瞥了一眼，道：“瓦岗贼寇的武功也不可轻视低估，我岂能让知世郎孤身犯险？李二公子，这次咱们两家合作，老夫已经冒天下之大不韪，调动兵马入城来围剿贼寇了。贵方也很应该稍微出出力了吧？听闻李二公子门下，搜罗了不少高手。老夫也很想开开眼界啊。”



王世充这老狐狸究竟打什么主意，李世民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也唯恐夜长梦多。当然，西苑那边有墩欲谷和赵德言两大高手坐镇，李世民绝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但问题是，这洛阳城也不是王世充一家独大的。先不说独孤阀的情况，皇城兵马司那里，便还有几千瓦岗军，而且听说那个叫什么程知节的瓦岗头领，已经跑过去搬救兵了。若然在那几千瓦岗军回来之前，还未能搞定这边的事，那就很麻烦了。



李世民属下的天策府，情报能力也不是盖的。所以李二公子知道在瓦岗军里，只有陈胜和跋锋寒两人算得上是真正的高手，其余皆只属沙场勇将级别。现在跋锋寒重伤，陈胜又去了西苑，单凭一个秦琼，李二公子可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未来的唐太宗洒脱地一笑，道：“郑国公说得有理。为防夜长梦多，不能再纠缠了。杀鸡也用牛刀，咱们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先斩了院子里面的贼寇头领再说。蛇无头而不行，只要没有首领了，剩下的还不是一盘散沙，任凭咱们摆布？”一言既毕，他转身过去，向旁边的三名天策府家将客客气气地道：“李大哥，嫂子，还有尉迟兄，这就拜托你们了。”



李世民所点名的三人，当然不包括自家小舅子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虽然有位担任过上代魔相宗宗主。



的父亲长孙晟，但他自己的武功却不怎么样，在天策府里更多是出谋划策，担当军师的角色。所以李世民点的，乃是天策府中最强的三大高手：李靖、红拂女、以及尉迟恭。



两个男人都是沉默寡言之辈，向来是多做事，少说话。当下各自一点头，站起来就要动身出战。红拂女却提起自己那支朱红色拂尘，挡住二人去路，道声：“且慢。郑国公，瓦岗贼寇虽然没什么高手，但毕竟人多势众。我们几个武功低微，恐怕难以成事。不如请知世郎和我们几个一起去，以策万全如何？”



王薄更没有退缩之理。他冷哼一声，拱手道：“郑国公，当年三国时候，黄忠老将年近七十，还在定军山斩了夏侯渊。老夫虽然比不上黄忠，但至少也是个严颜吧。请郑国公下令。”



王世充用力一拍椅子扶手，大声道：“好，那么我就在这里静候知世郎的佳音。”



得了允许，王薄也不向李靖等三人多看半眼，转身大踏步走出这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向大元帅府方向走去。李靖回头和尉迟恭相互对望一眼，立刻拉起妻子红拂女动身跟上。红拂女冷哼一声，甩开丈夫的手，施展轻功纵身飞跃。只在两三个起落之间，已经越过王薄，径直飘上大元帅府的墙头，娇叱道：“红拂女在此！秦琼和程咬金两个瓦岗贼寇，速速出来受死！”



话声未落，四面八方无数支狼牙劲箭已经如暴风骤雨般杀到。留守墙头的瓦岗士兵们可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总之看见有敌人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出手要把她射杀。红拂女又是一声冷笑，身若陀螺急旋。乍看之下，就似变成了一团红色的烈火。四面八方的箭矢全没一支能够近身，统统都被反弹荡开。墙头处的瓦岗士兵们不少人都被流矢所伤，登时为之大乱。



得势岂肯再饶人？红拂女朗声清叱，扬起长达三尺的拂尘，霎时间凛冽劲风呼啸四溢，横扫四方。大量士兵站立不定，失足从墙头上摔下。墙外的王世充士兵们齐声欢呼，更加紧了攻势。眼见情况不对路，秦琼手执九节黄金如意锏纵身约上墙头，厉声喝道：“婆娘休得猖狂，我秦叔宝来会你！”



“瓦岗好汉名头，李靖久仰了。今日特来领教，请。”人犹未至，血影刀光已伴随声音杀到。李靖执刀劈出拿手绝技《血战十式》，第一招就冲着秦琼颈项斩到，出手狠辣之极，形同拼命。秦琼迫不得已，只好回身先去接战。



眨眼工夫，金光纵横，血影闪烁，九节如意黄金锏和血战刃连拼三击，双方功力悉敌，只是半斤八两。但就在此时，旁边又是一声沉雄暴喝。尉迟恭提着他那根长达两丈，黑黝黝活像铁棍似的“归藏鞭”加入战团。他修为比李靖还要更高一筹，再加上以二敌一，秦琼左支右拙，立时不敌。



红拂女立功心切。虽然知道丈夫和尉迟恭两人联手，顶多三十招之内就能取了秦琼的人头去。但眼见王薄不紧不慢地大踏步走近，她却唯恐这位号称“天下第一鞭”的前辈高手抢了功劳去。当即展开拂尘，意欲加入围攻。



还未真正动手，陡然之间，就听见“咻～”一下急劲破空之声钻入耳中。红拂女面色微变，不假思索便反臂挥动拂尘迎上。她号称李世民天策府上的第一高手，手底下确有真材实料。这回臂一拂，无论时间方位力量，尽皆拿捏得恰到好处。更能借力打力，无论敌人打过来的暗器是什么，都能将之反打回去，让敌人自吃苦果。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射过来的并非什么暗器，只是一根普普通通的丝绸飘带。电光石火之际，拂尘与飘带正面相触，赫然爆发出“蓬～”一下气劲爆破声响。红拂女娇躯微晃，几乎没从墙头上摔下去。急忙连退三步，好不容易重新站稳。凝神观望，只见墙头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一名女子。



她身穿白衣，乌黑秀发长至腰间，身形婀娜，姿态曼妙，其美色赫然让红拂女也为之自愧不如。两根丝绸飘带活像灵蛇般在她身边徐徐回旋舞动，单单这一手，已是非有极深厚内力不可。红拂女心下凛然，喝道：“你是谁？和瓦岗贼寇有什么关系？”



那女子好整以暇地伸手拨了拨自己的如云秀发，微笑道：“小女子白清儿，是大元帅的人。这位姐姐，该是李二公子天策府上第一高手红拂女了吧？却不知道我们家大元帅究竟怎么得罪李二公子了，竟让天策府和王世充联手，一起来对付我们？”



双方既然已经势成水火，那么依着红拂女的火爆脾性，哪里还耐烦与对方打口水仗？红拂女冷哼一声，挥动拂尘再上，霎时间拂影大盛，旋风般把白清儿卷进自己如狂涛骇浪似的强大攻势中。红拂可刚可柔，拂随意转，长达三尺的拂丝被她控制得像长有眼睛，更赛如灵蛇般专钻敌手空档。连拂尘把手都能刺穴戳脉，无所不用其极，非常凌厉。



白清儿依旧好整以暇。她娇笑着轻摇臻首，顺势扬起秀发。顷刻间，方圆五步范围内仿佛变成了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黑洞，拂尘所击出的劲气被黑洞吸收，有如石沉大海，一去无回，但又不能影响敌人分毫。红拂女更陡然生出立足不稳，要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骇然之下，他急忙全力催动真气，硬生生抽身后退，叫道：“妖女，你使的是什么邪门妖法？”



白清儿慵懒地一笑，更不说话。就在此刻恰好赶到的王薄沉声断喝道：“是阴癸派的《天魔秘》妖法。哼，瓦岗贼寇竟然勾结魔门，果然是蛇鼠一窝。别管那个什么秦琼了，大家先收拾了这妖女再说！”说话声中，他突然如闪电般迅移抢上，右手中指疾点，攻向白清儿眉心要害。



变化蓦生。原本悬空飞舞的天魔飘带，忽地盘旋数匝，随之若行云流水般移往胸前，一圈接一圈地往王薄攻来的中指迎去，神乎其技至极点。知世郎发出的指风原本洞石穿金，凌厉异常，但竟也被天魔飘带以这种诡异方法化解于无形。



王薄脸上现出凝重之色，深知对方根基深厚，修为隐隐比自己还要再高一筹。而白清儿左看右看，顶多不过二十刚出头，这个年纪这份修为，委实惊世骇俗之极了。即使以王薄的老练深沉，也不由骇然而惊。他再不敢留手，当即大喝一声，脚踏奇步，倏忽间闪到对手右侧，右手猛缩，同时袖内飞出一截白色影子，以波浪似的怪异路线，点向白清儿颈侧。



劲气侵迫，寒意大作。这扬名数十年的鞭王，终于亮出他仗之成名的定世鞭。鞭子迅若灵蛇，且像可随时改变方向，含蕴着诡毒奇幻，莫可抗御的霸道威势。

第一百七十一章：千里冰封雪花飘（下）



但白清儿漫不经心地又是一笑，双手交叠虚抱胸前，《天魔秘》第十四层“空间篇”猛然催动。方圆三尺范围内的整片空间，赫然随之不断旋转扭曲，收缩内陷。知世郎的定世鞭抽击上去，当场又是泥牛入海，全无反应。不等知世郎抽身变招，白清儿陡然转守为攻，双掌向前疾推。下陷的空间反弹外放，被白清儿当成了武器，反过来同时攻向知世郎与红拂女。



惊世骇俗的天魔场秘功，果然恐怖无比。但听震耳爆破轰鸣传响，世郎和红拂女两人身形摇晃，面上同时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白清儿娇声轻笑，天魔飘带飞速绕身急旋，主动发动抢攻。一时之间，竟把两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那边厢李靖和尉迟恭见情况不妙，连忙抛下秦琼，上前联手夹攻。一时刀光鞭影，全向核心处的白清儿狂攻过去。白清儿连声娇笑，似丝毫不觉身在险境。她展开天魔妙舞身法，穿行于四件兵器的间隙之中，连半根寒毛也未有损伤。



但这四大高手联合起来，毕竟非同小可。尤其定世鞭和归藏鞭一者机变百出，一者强攻硬打，虽然风格有异，却恰好能互相配合，威力大增。李靖与红拂女夫妻同心，默契处更属他人难及。四人联手，威力俨然更胜八人甚至十六人。白清儿表面上看显得游刃有余，实质处处束手束脚，难以施展得开。要不是天魔秘性质千变万化，更有天魔场这攻守合一的绝技防身，恐怕早已经受伤败阵了。



白清儿是什么人，秦琼当然知道的。他和其他江湖人一样，对于什么道魔之争的详细内情，根本不甚了了。但魔门在江湖上向来声名狼藉，所以即使秦琼从来没和魔门打过交道，一听到阴癸派三个字，心里自然就会产生反感。连带着对白清儿的观感也十分不好。



可是不管怎么说也罢，这时候彼此都属同一阵线，白清儿出手替秦琼解了围，秦琼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围攻而无动于衷。秦叔宝从来有恩必报，他提起九节如意黄金锏，怒吼着就要上前助战。还未动身，忽然间又有一条白影从院子里飘身飞跃，正是多情公子侯希白。他手摇美人扇，潇潇洒洒地道：“秦兄，这里交给小弟就是。王世充的士兵又来进攻了。你快去主持大局才是正经。”



秦琼匆匆一瞥，果然看见墙外的选锋死士又再前赴后继地发动了冲锋。瓦岗士兵们没有自己指挥，各自为战，果然眼看着就要支持不住了。秦琼连忙纵身过去，奋起黄金锏将十几名用云梯爬上墙头的王世充士兵狠狠打下，高声呼喝着进行指挥以对抗敌人，再无暇关心白清儿那边的战况。



侯希白生平最是怜香惜玉。虽然知道白清儿乃陈胜的女人，但也绝不会因此而改变对她的态度。当下一声朗笑，挥动美人扇，向王薄攻出一招“蝶舞翩跹戏香蕊”。扇面摇动处，幻化出千百纷飞彩蝶，眩人耳目，美丽当中却又杀机暗藏。好整以暇道：“久闻知世郎是天下第一鞭法高手。侯某今日冒昧领教了。”



王薄不敢大意，连忙转身挥鞭挡住，顷刻间双方战了个难分难解。知世郎是在场修为最高者，这强手一去，白清儿立刻轻松起来。说实在话，她虽然和师姐一样，也练成了《天魔秘》第十六层，但却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催动天魔场。远比不上师姐婠婠的随心所欲和轻松自在。不过纵使如此，以一敌三，白清儿仍然稳持平手，更深信百招之后，自己定能稳占上风，并且乘机击杀其中一名敌人。



可是虽然稳操胜券，毕竟也属百招之后的事情了。那边厢，王世充却似乎等不了这么许久。那边天空上的巨型六角雪花虽然消失了，但王世充心里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他一咬牙关，再度派出五百精锐加强攻势，要他们尽快把大元帅府攻下来。同时更把自己两名心腹家将，可风道人与陈长林派了出去。



陈长林也还罢了。可风道人却是老君观弟子，修为非同小可。两人联手，势若猛虎下山，瓦岗士兵纵使有秦琼坐镇稳住了阵脚，也根本阻挡不住他们。侯希白和白清儿又给拖住了，也分不开身。竟被他们钻了个空子，在墙头上大开杀戒。



不过眨眼工夫，已经足有二三十名瓦岗士兵被击毙，防线暴露出了大大一个缺口。王世充军队的士兵们齐声欢呼，架起云梯奋勇向上攀登。秦琼眼睁睁看着战局即将全盘崩溃，枉自心焦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锐烈破风急响陡然从天而降，俨然是无数颗被合金弹珠。说时迟那时快，墙头防线缺口附近十步方圆，赫然尽成死亡世界。大群王世充的士兵发声惨叫，活像下饺子似地纷纷从云梯上跌下，哪怕没有当场被弹珠打中要害，也摔了个筋断骨折，登时就引起一阵大乱。紧接着，狂风呼啸，冰雪凛冽，相互聚合成一道巨大的冰雪龙卷扶摇席卷而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刹那间，白清儿侯希白秦琼李靖红拂女尉迟恭王薄陈长林可风道人，还有两军合共过千人马，都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骇然惊叫道：“陈胜！？”



浑身透发出层层冰蓝幽光，夹杂有无数细碎冰晶的呼啸狂风萦绕身周，这一刻，陈胜凛然若冰雪之神，从天而降。居高临下俯视大地，敌我双方形势，已是昭然分明。这一刻，陈胜也再用不着多说什么废话了。一声断喝，左手纳元起掌，凭空虚劈。漫天风霜立即随念聚结，赫然凝成长达三四米左右的六根巨大冰锥，各自沿着不同的轨迹当空激烈急冲而下。



刮骨似刀的寒风。随之扑面吹拂。天策府三将以及王世充麾下三将，齐齐为之面色大变，不约而同就抽身向后，急速飞退。兔起鹘落之际，只听得接连六下沉闷震响过去。六根冰锥呈一字型排列，在大元帅府的围墙之前再构筑起一道寒冰栅栏，将所有王世充麾下士兵以及那六名高手，全部赶到了墙后。



红拂女生性要强好胜，未曾交手已经被逼退，令她深感遭受了奇耻大辱。狂怒攻心，哪里还会去多想为什么陈胜竟然能够从西苑回来？银牙狠咬，娇声叱喝道：“大伙儿一起上！就不信他真有什么三头六臂！”内力催动至本身巅峰极限，打出自创的《红拂五绝式》中最强一招“火凤烧云”！



天策府首席高手之名，绝非依靠红拂女的美貌而来。只听一下清唳之声，高亢直冲云霄。大团炽热火云飞速扩张，形成一头栩栩如生的巨大凤凰，向着陈胜立足的那支冰锥舍身冲撞。旁边的李靖和尉迟恭两个相互对望一眼，那四只眼眸之内，赫然同时流露出狠厉决绝之色。血战刃以及归藏鞭等两件兵器。随即一左一右配合，狠狠挥动杀上。



这并非普通的江湖争雄，而是沙场征战。身后就是三军士卒。将为兵之胆，假如当大将的都畏缩退却了，难道还能指望士兵勇往直前？更何况呼风唤雪，凝冰为枪，如此神通，简直骇人听闻。即使现在抽身逃跑，也绝对跑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还不如孤注一掷堵上一把，或许……能够博个侥幸？



天策府行的是军法，三人也是军队中将领的思维。然而王薄和可风道人以及陈长林三者，却属典型的江湖豪客。乍见陈胜露这么一手，三者早知自己绝非对手。既然如此，不逃走难道留下来等死吗？完全不经思索，三者转身就退，王薄更厉声咆哮道：“放箭！放箭射死这个妖人！”



王世充麾下那上千名精锐士兵犹如无头苍蝇，正处于一片混乱当中。骤然听见有人发号施令，登时就找到了主心骨，来不及多想其他，下意识就按照命令吩咐的张弓搭箭，发射出漫天如蝗箭雨。白清儿和侯希白还有秦琼以及瓦岗众兄弟齐声惊呼，纵身冲出意图施援，却哪里还来得及？



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施援。陈胜擎臂朝天，蓄势发招。冰魄结晶吸取的过量寒气，赫然再度凝聚成巨大的六角形雪花从掌心吐出。立足冰锥之上居高临下，陈胜纵声长啸，猛地一掌拍下。



巨大的六角雪花立刻随意崩溃，还原散碎成铺天盖地的苦寒冻气，犹如山洪暴发疯狂倾泻，将百步方圆内整片空间全部笼罩在内，真真正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第一百七十二章：杀龙求道谁可阻（上）



置身于巨大六角雪花所制造出来的这具冰雪笼牢当中，不管你是要攻击抑或要逃走，结果也全无分别，那就是被活生生冻结冰封，终于化成一堆千万年不腐的冰尸！



上千精锐士兵首先遭殃，由外而内惨遭冻结。所发射出的箭矢则凝固冰中，威胁全无。红拂女的“火凤烧云”烈劲虽然强猛，但又如何比得上炎阳奇功的先天离火？虽说火能熔冰，但寒气强到了极点，冰照样能凝火。弹指刹那，烈火凤凰连同红拂女一起，同样变成了被封固冰中的美丽标本。李靖和尉迟恭亦难例外。而王薄、可风道人、陈长林等三者，即使已经豁尽全力夺路狂奔，又如何能够比寒气蔓延速度更快？只在一眨眼功夫，三者全身上下的骨肉气血经脉全遭冻僵，化作三尊晶莹冰雕。



天愁地惨冻人寰，昏昏暗暗——苍茫冷！



冰魄结晶把整座洛阳城范围内的寒霜冻气彻底抽尽，导致冰火真元舍利极不平衡，冰远强于火。所以陈胜先冰封西苑积翠池的湖心小岛，然后又把这里过千士兵以及六大高手全体冰封凝结，总算把寒气耗去十之七八，令真元舍利中冰火两种能量完全平衡，谁也不多一分，谁也不少一点。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



洛阳城最繁华热闹的新中桥桥口，赫然凭空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透明冰山。冰山之中，上千人或惊慌、或惶恐、或愤怒、或畏惧、或疯狂、或咬牙切齿、或嚎啕悲泣……林林种种，不一而足。而无论爱恨情仇，喜怒哀乐，一切一切，都被无情冰霜彻底冻结，将他们的生命永永远远地停止在这一刻，直至永恒。



不过事实上，被冻结的时间依然有可能被解冻，一度停止的生命亦仍有机会重新启动。被冰封的这上千士兵以及六名高手，他们如今的状态只相当于被强制性进入冬眠。只要及时把冰雪熔化，他们自能毫发无伤地脱困，顶多过后大病一场而已。



纵声长啸，陈胜高举双拳，猛地向下重重砸在由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冰山之上。说时迟那时快，无数蜘蛛网也似的细碎裂纹从拳头着点为核心，同时向四面八方火速蔓延。眨眼工夫，整座冰山“哗啦～”轰然崩溃，变成了满地晶莹冰渣。那上千士兵同时脱困而出，却又一个个都活像被抽掉了骨头也似，软软瘫痪在地。上千个喉咙里面，分别发出了微弱呻吟声。



但这上千名活口，并不包括天策府三将以及知世郎等三者。被冻结在冰山里面的人，浑身血肉已经和冰雪相连，兼且变得无比脆弱。冰山若然破碎，肢体也会随之同时破碎。而陈胜看似暴烈的一击，实质暗藏了奇妙巧劲。故此那上千士兵能毫发无伤地脱困，而另外六名高手，则支离破碎，变成了一堆冻肉碎尸。



红拂女由于本来正出招向陈胜攻击，故此身向前冲。偏偏冰山崩溃时一条裂纹从她的脖子处切过，当场就是身首分离，人头落地。那颗美丽依旧一如生前的脑袋，顺着之前的冲势“咕噜噜～”向前滚动了七八步左右，恰好就在轻飘飘落地的陈胜脚边停下。陈胜低头俯视，眉宇间不由得流露惋惜之情，微微一叹。然而，终究也只是惋惜，绝非后悔。



王世充麾下那上千士卒，也不过是当兵吃粮而已。生逢乱世，像他们这种小人物，只好随波逐流，哪里有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无非上司怎么吩咐，他们也就怎么做罢了。故此陈胜并不屑于和他们斤斤计较，更有意要放他们一条活路。



陈长林、可风道人、王薄等三者皆属王世充之心腹。他们可不是只能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了。既然与自己作对，那么便当“阻吾前路，如是我斩”。天策府三将，也是同样的道理。虽然陈胜以往读隋唐故事，对于日后将与秦琼一起成为门神的尉迟恭，以及《风尘三侠》故事中的李靖与红拂女，都颇有好感。可是当彼此立场敌对的时候，陈胜也绝对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只能叹句可惜，然后再下杀手了。



翻手起风雪，覆掌毁山岳；生死一念间，冰冻美人头。



陈胜现身之后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俱属骇人听闻。侯希白和秦琼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白清儿美目迷朦，眉宇间尽是崇拜爱慕之色。墙头内外，无论其余那些围堵元帅府的士兵抑或瓦岗军兄弟，全部也被惊得如泥塑木偶。但未过多久，人群中也不知道究竟哪个谁率先发一声喊，随即就是“叮叮当当～”连环不断。那些王世充的士兵人人丢下兵器，没命价转身就逃。纵使有郎奉和杨公卿这两员大将连声呵斥企图进行约束，却哪里约束得住？片刻功夫，围堵封锁新中桥四周的大军，十停去了至少九停半。



“大元帅……万岁！万岁！万万岁！”



刚开始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如在梦中。然而紧接着，就是亢奋欲狂，山呼海涌一样的欢喜叫声。瓦岗军兄弟们眉宇间带了极度的狂热，高举武器尽情欢呼。



这一刻，陈胜在瓦岗兄弟们的心目中，就是神！是不折不扣，可以掌握生死，无所不能的神！只要陈胜一个命令下来，哪怕要他们当场自杀，他们也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照办不误。



欢呼之声尚未停歇，密集马蹄声随之动地而来。是程咬金！他总算带着那四千多瓦岗精锐士兵，从皇城兵马司那边赶回来了。人马未到，血腥气息率先随风飘送。远远看过去，那大队人马身上无一例外，全都染满了鲜血碎肉。可想而知，为了突破王世充预先设立的防线，这大队人马必然也有过一番激烈血战。



面色一沉，陈胜厉声喝道：“老秦！”



秦琼手提九节黄金如意锏，从墙头上纵身跃下，毕恭毕敬地凝声道：“请大元帅吩咐。”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王世充竟敢设计陷害我们，此仇不报，我们瓦岗兄弟还有脸自称男子汉大丈夫吗？”陈胜厉声喝道：“由老秦你和老程一起，带领兄弟们全力反击！明年今日，就是王世充的忌辰！”



一声令下，军心大振。只因为天下人人皆知，王世充才是东都洛阳的真正主人。正因为有他，所以当年瓦岗军在李密当权的时代，费尽千样气力，花尽万种心思，却始终攻不下洛阳。



但现在，只要王世充一死，则洛阳立刻就要改姓陈了。再加上瓦岗军原来所占有的地盘，则中原腹地，尽为瓦岗军所有。其余什么杜伏威窦建德李渊……统统都不在话下，只能等着被挨个儿收拾干净的份儿。所以也可以这样说，王世充之死，便将能决定——江山谁属！



难掩心中激动，秦琼喜动颜色。但他也深知此刻大功仍未告成，哪能就此松懈。当下高举黄金锏转身向后一声吆喝。大元帅府大门应声开启，瓦岗兄弟们人如虎，马如龙，纷纷策骑纵出。秦琼飞身跃上自己那匹黄骠马，率领大队去和程咬金汇合。



见势不妙，王世充已经由身边仅剩的百余名亲军保护着落荒而逃。程咬金暴吼如雷，也顾不上过来和陈胜见面了，迫不及待就和秦琼一起指挥瓦岗兄弟们后队变前队，欢呼呐喊着向王世充追杀过去。双方你追我逃，紧张处正名副其实，扣人心弦。



两道身影先后晃动，同样从墙头处跃下走到陈胜身边。白清儿丝毫不避嫌地搂住了陈胜一条强壮臂膀，美眸发光地腻声道：“太子哥哥……不，圣上。臣妾替您去把王世充的脑袋砍下来，您就赏赐人家一个孩子，好不好嘛？”



陈胜尚未开口回答，侯希白咳嗽一声，手摇美人扇走近，叹息道：“久闻红拂女是天策府内第一高手和第一美人，没想到今日竟然……唉～可怜，可叹。”



“要怜香惜玉，也不必急在一时。与其挂念死人，不如多多关心一下活人吧。”陈胜随手从怀里取出那个装有“七针制神”秘诀的小瓷瓶，塞入侯希白手里。凝声道：“芭黛儿那个状况，侯兄你已经看见了。解针方法，就在其中。我现在还有事要办，就劳烦侯兄你去替芭黛儿解针吧。”



侯希白点点头，握住小瓶子立刻转身回去大院之中。陈胜伸手搂住白清儿纤腰，用力紧了一紧，郑重其事地道：“解针的时候需要一气呵成，绝对受人打扰。清儿你去替侯兄护法。事成之后，要什么赏赐都给你。”言毕，在她臀上轻轻拍打了一记。



白清儿“哎唷～”腻声娇呼，媚目如丝，风情万种地瞥了陈胜一眼，略带几分好奇地问道：“圣上，您还要去办什么事啊？”



陈胜摇头道：“别叫什么圣上。听了不舒服。办什么事？现在我想办的事只有一样：杀人！杀李世民！”

第一百七十二章：杀龙求道谁可阻（下）



更不多说什么废话，陈胜纵声长啸，展开身法如电射出。今日这回事，事实上李世民才是主谋。现在天策府爪牙已断，接下来就应该轮到主脑了。陈胜已经决定，现如今，自己就要——杀龙求道！



凡行军打仗，未虑胜，先虑败。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先给自己找定后路，以防止出现一败不可收拾的局面。李世民身为沙场上的无敌统帅。兵法造诣之高，当世能与他媲美者实在寥寥无几。所以他也肯定早就拟定好了撤退方案。万一谋划不成，就马上离开洛阳，回去关中重振旗鼓以后，方才再度卷土重来，实属理所当然。而且，他撤退的路线亦肯定和王世充不同。秦琼和程咬金率领的大队人马，既然已经咬死了王世充不放，那么要抓李世民，就只能由陈胜自己亲身出马。



这时代的城市与后世不同，乃是划分为一个个不同的坊。坊与坊之间建有高墙，彼此相互分隔。只要关闭坊门，哪怕再有千军万马，照样也能抵挡得住一时三刻。故此假如从天空处向下俯视洛阳城，就会看见这座城市赫然就似一个大棋盘，被划分为无数个小格子。



城中兵锋战起，大街小巷早已经家家关门，人人闭户。所以王世充和李世民两方不管往哪里跑，也只能走在洛阳城的主干道上，根本没办法化零为整，散入民居陋巷。唯一的生路只在城门，而且必定是南边的建国门！因为……



净念禅院，就位于洛阳南郊。



净念禅院和慈航静斋一样，先前大张旗鼓，搞什么选真命天子，然后授予传国玉玺的花样，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捧李世民上位。假如说李世民私底下竟然没有和净念禅院有过接触，这种鬼话有谁能信？今天李世民搞这么大动作，难道事先就一点都没和净念禅院通通声气？至少，陈胜就第一个不信。



全力施展轻功，陈胜速度快若风驰电掣，奔马难及。盏茶功夫过去，在宽敞得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排行驶的朱雀大街尽头彼端，高耸雄伟的建国门城楼赫然跃入眼帘。阵阵打斗叫骂声也同时传入。竟然是一群僧兵正与守城官军激烈厮杀，要夺取城楼上的机关控制权，利用这机关打开城门，把正徘徊城楼之下，急如热锅上蚂蚁的李世民等一行人放出去。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放李世民逃生？陈胜一声长笑，提气大喝道：“李二公子，这么快就赶着要走了吗？不留下来参加腊月十八皇宫大宴，喝上两口腊八粥？”



李世民愕然一怔，似是没料到陈胜竟然这么快就追了上来。他勒马回头，向这个坏了自己好事的所谓南陈太子恨恨瞥了一眼，挥动马鞭甩了个响亮鞭花，厉声道：“给本公子挡住他！”



天策府三将虽然已经全部身亡，但李世民身边，还有黒甲精骑。这是李世民作为大军统帅的皇牌。沙场上冲锋陷阵，所向披靡，可以把任何大军的阵形轻而易举地冲击分割得七零八落。虽然如今跟随李世民身边的黑甲精骑不过五十多人，但人人都配备有由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所设计的诸葛神弩。



这神弩可以绑在手上当成护臂，兼且能发射出快慢不同的一弩三矢，威力洞石穿金，厉害之极。但听一声令下，这五十多名黑甲精骑立刻同时拨转马头，沉默不语地抬臂瞄准迅速逼近的目标，悍然发射神弩。尖锐破风声再现尘寰，漫天箭雨倾盘泼洒，全冲着陈胜杀了过来。



双手结成内狮子印再转外狮子印，神足经雄浑真气闪电般行走一周天，陈胜深深吸了口气，陡然霹雳暴喝。声若雷震，轰传十方，正是少林正宗绝学——金刚禅狮子吼！



无俦内劲转化为猛烈音波，好比铜墙铁壁，泼水不入。漫天箭雨当场就被震得七零八落，根本溃不成军。黑甲精骑本身均有一定内功底子，还能勉强承受得住。然而他们坐下的战马，无论如何训练，毕竟只是畜生，哪里承受得起狮子怒吼之音？霎时间所有马匹同时惊惶嘶叫，四蹄发软歪倒在地，把背上的主人也给重重压在下面。只有李世民身手敏捷，及时从马背上跳起，侥幸逃过一劫。



陈胜冷笑着大踏步向前，从遍地被战马压住动弹不得的黑甲精骑当中穿行而过。扬声道：“李二公子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不留下来参加皇宫的腊八宴了吗？跋锋寒和陈某，还有一众瓦岗兄弟们今日收了李二公子你这么隆重一份厚礼，岂可无以为报？还是别走了吧。”



彼此已成生死大敌，再说什么“误会，不是我干的”之类推搪言辞，也只是让对方更加看不起自己而已。故此李世民更不答话。他从马鞍旁边取下自己的兵器雷霆刀，背靠城门横刀当胸，厉声大喝道：“挡住他！本公子重重有赏！”旁边长孙无忌同样咬咬牙，拔出随身佩剑，上前半步，挡在李世民前面。



世家大阀的公子，就没有一个是吃素的。李世民修为之高，不下于宋师道与独孤策。长孙无忌虽说武功不太成，但也至少可以和秦琼程咬金等过上几十招，放在江湖上也算可以了。然而在见识过陈胜一招冰封千人的神技之后，两人均知自己这点玩意在对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哪里还生得出丝毫负隅顽抗之念？不过是尽量拖延时间，争取机会逃跑而已。



有心算无心，有备攻无备。城门楼上的官兵，根本敌不过净念禅院僧兵。只在这片刻功夫，就被杀了个七零八落。控制城门及吊桥开启的机关，也因此落入了僧兵掌握之中。咯咯声响之间，厚重城门缓缓开启，而城外的吊桥也开始放下了。可是一时之间，厚重大门仍未达到足以供人进出的程度。直让人感觉心焦如焚。要知道，面对着如死神般不断逼近而来的陈胜，哪怕多等半秒，也是置身地狱烘炉一样的煎熬啊。



事态紧急，净念禅院的僧兵再无法多等。一下“阿弥陀佛”的念诵声中，四道身影同时从城门楼上飞跃而下，恰好列成一排挡住陈胜去路，却是四名同样身披大红袈裟的和尚。一个须眉皆白，一个身材魁梧，一个体态高瘦，还有一个长得矮矮胖胖。四人均手提禅杖，双目精光绽射。修为明显更在天策府三将之上。



那须眉皆白者率先开口，沉声道：“老僧是净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之首不嗔。这三位乃老僧之师弟不痴、不贪、不惧。咱们四师兄弟在此，敢情陈施主留步。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行事何必做得太绝呢？”



“净念禅院？慈航静斋之后，又轮到净念禅院了。”陈胜惋惜地又叹一口气，随即圆睁虎目，霹雳断喝道：“外道魔佛，迷离世途；妄行无端，阻吾前路；一切罪业，如是我斩！”



喝声未落，右足已贯力猛然往地面一顿。真气到处，三根原本属于黑甲精骑所用的长矛，登时犹如触电般自动弹上半空。陈胜踏步向前，左手凌空画个半圆，把那三根长矛尽数拢入怀中。右手随意抓住其中之一，收臂缩后，蓄势欲发。



奇变横生。一刹那之间，城门楼前这片空间连同其中景物，在李世民、长孙无忌、四大金刚以及众僧兵眼中，赫然同时被陈胜的动作而被拉扯得扭曲变形。不嗔和尚修为最高，立刻明白这是因为对方实力太强，以至于自己一众人等气机皆被其所夺，进而出现的一种错误幻觉。



尚未正式出手，仅仅起手势就如此惊人了。可想而知，一旦长矛掷出，势必惊天动地，威不可挡！然而当此形势之下，净念禅院众僧又如何能够抽身退避？心下一声哀叹，不嗔和尚大声发号施令，喝道：“众弟子听令，布‘法网禅阵’！”



话声才落，数十名禅院僧兵各鼓勇气，手提棒杖分别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豁尽平生功力，猛然掷出手中武器，交织成天罗地网向陈胜罩过去。但动作虽然整齐划一，却有先后快慢之别。“夺夺夺夺夺～”连环闷声响过，率先杀到的十七八根棒杖犹如枷锁，东南西北地将陈胜四肢交错紧锁，让他动弹不得。紧接着，另外十七八根棒杖挟风雷之音雷霆轰击，所取落点，正是陈胜的天灵、咽喉、左右太阳穴、脑后玉枕、心坎、丹田、下阴等等致命要害。



泥鳅草蛇，岂能困锁蛟龙？将杀气腾腾的漫天棍棒视若无物，陈胜微微一耸肩，浑身骨骼关节立刻同时发出噼啪轻响，巨大的爆炸性力量猛然震开了这些缠锁自己身体之物。下个瞬间，他上身前倾，把重心完全集中在右侧，挥臂急扬，脱手掷矛。正是陈胜的王牌必杀舍身技——“天外飞星”！

第一百七十三章：顺天应人槛外客（上）



原本被拉扯得向后扭曲的整片空间，突然间随着陈胜这脱手一掷而猛烈反弹向前，情景就和不久前白清儿使用“天魔场”进行攻击，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论其气势和能量，又何止比“天魔场”更加霸道强猛了十倍？！



诡奇异力波及十方，被震开的棍棒还有那些被正飞过来进行攻击的棍棒，当即被这片扭曲反弹的空间彻底弹开震成了粉碎。彼此气机相连之下，兵器被毁，四周那几十名僧兵面上神色同时为之激变，不由自主地张口“哇～”喷出了大口殷红鲜血，顿觉天旋地转，再也站立不定。当下前扑后仰，统统都给躺下了。



比起被掷出的长矛本身，这片被扭曲的空间根本算不上什么。电光石火之际，长矛疾飞如电，矛身激烈螺旋回转，不断积蓄起更强大的力量，源源不绝地输送至左侧变成赤红如火，右侧则幽蓝若冰的矛尖一点之上。速度之快，赫然已经超越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所向披靡，无坚不摧！面对着这尽夺天地造化，侵鬼神之玄机的长矛一击，不嗔和尚已知生死存亡，尽在此刻。四大金刚同门修行这么多年了，彼此间早有深刻默契。更不必多说什么废话。不嗔和尚心念才动，其余三大金刚第一时间移步向后。不痴双掌齐出，按在不贪后背之上。不贪则出掌按上不惧后背，不惧再出手按上不嗔背心。霎时间，四人的内息相互连成了一体，四个人的真气尽数集中在不嗔一人身上，鼓荡奔腾，教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更不犹豫，猛然脱手掷出自己的精钢禅杖。



四人的力量完全融合无间，不嗔和尚这一击，俨然亦有奔雷逐电之势，刚猛霸道，力能裂地开山。正是净念禅院秘传“法网禅阵”的最高杀着——施无畏变。



当禅杖与长矛相互火拼对撞的一刻，忽然有乌云蔽日。大地尽被黑暗覆盖，以至于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物，统统都遭无情吞噬。没有声音。那万众期待的震耳轰鸣，根本就没有响起。李世民、长孙无忌、黑甲精骑、净念禅院僧兵，还有守城官兵……在这个现场所有人的心脏都似要跃咽喉而出，紧张得要命的时刻，战圈中心处，骤然绽放现出一点强烈至今人不能直视的烈芒。但最奇怪者，乃是烈芒的照射并不及远，只映照出长矛矛尖正面刺上禅杖的剎那光景，倏又消去。



黑暗消褪，光明重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净念禅院四大金刚的禅杖，就似被某种奇异力量凝固了一样，竟然悬空漂浮在半空之中，一动也不动。长矛则奇迹般突然挪移到了禅杖之后，就似在相撞的刹那间进行了瞬间移动，行若无事地沿着既定轨迹继续向前飞行。但原本名副其实“目不暇给”的速度，却已经慢了稀奇啊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矛尖所指，正是站成一列，前后相连的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同时为之骇然动容，下意识就要闪躲避让。然而，这些平时他们可以轻松做出来的动作，此刻却不知道为什么，竟变得无比艰难。哪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仍然无法将脚步挪动半分。



但与此同时，那支黑甲精骑统一配备的长矛，也开始颤抖起来了。从矛柄末端开始，它逐分逐寸地不断崩溃，化为飞灰消散。这是因为……长矛承受不了。



“天外飞星”，本来就是一着极限压榨武者力量的舍身技。威力固然强悍无匹，可是对于武器的承受能力，其要求也不同一般。前次在龙门山上，陈胜斩杀安隆的时候，刻意使用了虎啸宝刀而不是斩将剑，就因为虎啸宝刀属于蓝色品级武器，而斩将剑只是白色品级。假如用剑出招的话，那么斩将剑极有可能因为承受不住这份力量，尚未斩得到敌人，自己就率先当场损毁了。



在龙门山上的时候，陈胜尚未有真元舍利，但现在却有了。故此这招“天外飞星”之中，除去神足经内劲以外，又再增添了舍利的冰火之力。天外飞星固然威力再有提升，可是究竟升到什么程度了，陈胜从结成舍利那时候开始到现在，前前后后还没六十分钟呢，自己心里也没底啊。所以事到临头，陈胜才放弃涯角枪不用，改为随意从地上捡起几根长矛发招。如此一来，即使这些长矛都毁了，也不会心痛啊。



黑甲精骑所配备使用的长矛，其实绝对堪称精品。但再怎么精品也罢，毕竟也只是凡铁铸造，顶多算白色上阶品级的货色而已。所以它理所当然，承受不住陈胜这一着天外飞星。



万众瞩目之下，似慢实快的长矛一面不断分裂崩解，一面逐分逐寸地逼近目标。终于，矛尖在不嗔绝望的目光之中，接触到了他的小腹。霸道威能足以撕裂空间的长矛，同样也能轻而易举地撕裂他的护身真气，进而更轻而易举地把他的皮肤、肌肉、骨骼、还有内脏，都统统撕成粉碎。



作壁上观，就仿佛不嗔和尚的小腹突然开了一个洞，大小阔窄，恰好就只比长矛的直径大了那么一点点。顷刻之间，长矛将不嗔和尚狠狠刺了个洞穿，从他背后钻出来，继续刺向他身后的不惧。此时，长矛只剩余了约莫五分之四左右长短。



净念禅院四大金刚，以不嗔修为最高。他都抵挡不住，修为更在其下的另外三大金刚就更加抵挡不住了。眨眼工夫，长矛再洞穿不惧，然后又洞穿不贪，最后从不痴的背心钻出。长矛长度赫然只剩余原本的约莫五分之一左右，其势俨然不减半分，更向着城门之前的长孙无忌和李世民轰去。



长孙无忌吓得面色都变成了一片雪白。他自己知道自己事。当真打起来，净念禅院四大金刚随便那个出来，只用单手都能把他给打趴下了。四大金刚加在一起都挡不住这根长矛，长孙无忌自己上来挡，岂非就是送死？可是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他若不挡，那么难道叫李世民挡？百般无奈，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眼看着长矛不断崩解，长孙无忌也抱了万一的希望：或许在真正杀到自己身上来之前，长矛自己就毁了呢？



事与愿违！长矛崩解的速度虽然快，可是它杀过来的速度更快。一霎那，曾经在四大金刚身上发生过的事，再度原封不动地发生在长孙无忌身上。长矛的矛杆完全崩解，只剩余了一个矛头，携带了大蓬迷离血雾，直截了当指向李世民的面门。



尽管只剩一个矛头，但在看过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未来的唐太宗也完全没有信心自己可以抵挡得住。生死关头，挡不住也要挡了。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李世民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能比鲁国出产的薄绢布要强一点吧？当下咬紧牙关，举起随身佩兵雷霆刀挡在面前。



万众瞩目之下，城门楼上下所有人也都看得明明白白，长矛的矛头以某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狠狠撞上了雷霆刀，随即便彻底分崩离析，连半块碎片都找不到了。而李世民则面色剧变，张口就喷出一大篷殷红鲜血，在无声无息之间仰天摔倒。而他手中的雷霆刀，则绽射出无数裂纹。纵使勉强还维持着个形状，却谁也知道，这件兵器已经彻底毁了。



以上一切一切说来繁琐，但事实上，从陈胜开始准备掷出长矛，直至李世民仰天喷血摔倒。满打满算，整个过程也不过只有十来秒左右罢了。城门楼子上上下下数百人，同时感觉脑内一晕，眼前一花。紧接着，扭曲变形的空间骤然恢复原状，各种各样声音迫不及待地同时喷发怒涌，重新彰显出自己的存在。



首先就是长矛与禅杖相互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长矛撕裂皮肉，碎骨裂肌之声。紧接着又是长孙无忌的惨叫。终于，轮到了矛尖与雷霆刀最后一下相互火拼而发的金铁轰鸣。



“当～”一下震动，活像百十座重达千斤的铜钟同时敲响。如此声势，甚至连小半个洛阳城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声犹未落，净念禅院四大金刚连同长孙无忌，五个人齐声惨叫，身上伤口轰然爆破炸裂，变成了足有人头般大小的一个巨大血洞。



从血洞里向内窥探，只见无论肌肉骨骼血管内脏……全部粉碎扭曲成一大团。只因为施展“天外飞星”一击，长矛飞出之后会不断回旋转动，随之衍生出无比强烈的绞割力。四大金刚和长孙无忌的五脏六腑，都因此而被彻底绞烂了。如此伤势之下，哪里还能有人可以继续活得下去？



但这五人之死，也并非毫无意义。因为连杀五人之后，“天外飞星”的能量也确实已经被虚耗了大半。所以当矛头最后杀到李世民身边的时候，只能把雷霆刀撞裂，顺带把他撞成内伤，却要不了他的命。

第一百七十三章：顺天应人槛外客（下）



还算不上什么大问题。陈胜的“天外飞星”，能够施展三次。一次杀不了这位未来的唐太宗，再来第二次就是了。难道四大金刚和长孙无忌还能死而复活，再来替李世民当一次肉盾不成？



调匀气息，陈胜迅速从施展过“天外飞星”之后的短暂脱力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眯了眯眼睛，再取过一根长矛握在手里，重新瞄准了面无人色，只是背靠着城门方才勉强站立的李世民，就要施展第二击“天外飞星”。李世民连连呕血，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浑身气血大乱。这当口他别说出手抵挡了，那么逃走都抬不动腿。其目光之中，赫然已经尽是绝望。



“当～”



又是钟音响起。但声音并不刺耳，只是清脆悠扬，即使响过之后，亦依旧有余音萦耳，久久不去。紧接着，一条白色身影从城门刚刚打开，恰好足够供单人通过的那条缝隙中飘然走出，他一手扶住了李世民，另一手则提着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小铜钟，相貌清雅，确有飘然出尘之姿。举目望向陈胜，以其柔和宽厚的嗓音低低喧了句佛号，平静地道：“贫僧了空，见过南陈太子。”



陈胜目光一冷，收敛起架势，凝声道：“你就是净念禅院主持了空？”



了空颌首道：“正是。太子，今日之事，全属误会。还请太子卖个面子给贫僧，放过了李二公子一马，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误会？为什么每次发生这种事，你们都要说是误会？”陈胜叹了口气，摇头道：“不是说不给机会你们解释。但问题是，找理由你也找个比较入耳，比较有诚意，比较合情合理一点的理由吧？误会？区区两个字，难道你就以为我会高高兴兴接受，然后和你们重新手拉手做好朋友？了空啊了空，究竟你是傻子，抑或把天下人都当成傻子了？”



了空面色一僵，强笑道：“太子着相了。须知执着与非执着，全在乎寸心之间，何须饶舌？今日的事情，其实李二公子也是受了王世充那小人蒙蔽，和太子一样属于受害者啊。李二公子身系天下重望，关乎苍生祸福。太子既然修炼神足经，当然也属佛门一脉，为何不以苍生为重，大发一次慈悲呢？化干戈为玉帛，只在太子一念之间，请太子三思啊。”



“修炼神足经又怎么样了？我可没剃度出家，不是和尚。慈悲？这个陈某倒是有。但陈某的慈悲，只会用在自己人身上。至于那些想害我杀我的敌人，陈某没有什么慈悲可以给他们。”陈胜冷哼一声，踏步向前，双目如电，直视了空。沉声道：“倒是你。一个出家人，不好好待在庙里敲经念佛，跑出来掺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干什么？”



了空又是长喧佛号，叹道：“贫僧虽属方外之人，但佛家岂非亦说普渡众生？李二公子是上天注定的真龙，太子又何必定要逆天而行呢？那是没有好结果的。还望太子及时迷途知返，回头是岸。”



“李世民他是上天注定的真龙？和他作对，就是逆天而行？”陈胜禁不住愕然一怔。其实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个了空和尚还真没说错呢。唐太宗天可汗，宾服四夷，万国来朝，可不就是真命天子么？和他作对，也果然就是逆天而行啊。



假如陈胜没有进入这个世界的话，那么按照《大唐双龙传》原来发展的轨迹，李世民先后击败了王世充和窦建德，师妃暄又说服巴蜀武林集体投诚李阀，令李唐统一北方。但即使如此，太子李建成仍然取得唐高祖李渊的绝对信任。李阀内部形势，对李世民绝对不利。而在外部，寇仲那小子取得了杨公宝库的宝藏，再加上得到宋阀支持，竟然一统南方，与李阀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只要寇仲坐视李建成把李世民害死，自毁长城，然后再行北伐，十有八、九能够统一天下，建立他寇仲的江山。



但就在这个时候，寇仲那不靠谱的小子居然头脑发晕，听了他那好兄弟徐子陵的劝告，两个一起宣布不玩这个争夺天下的游戏了。不但不玩，而且还反过来帮助李世民杀掉了李建成李元吉，再帮助李世民去击退了乘机入侵的突厥大军。如此匪夷所思，完全不合理的选择，除了用一句“李世民是真命天子”来解释，还能让人可以再说什么呢？



可是现在，陈胜在无限神域的安排之下，进入这个世界了。而陈胜也不是寇仲和徐子陵。那两个小子，会被人轻而易举就忽悠得不知道东南西北，陈胜可不会。由始至终，陈胜都清清楚楚知道谁是自己的朋友，谁又是自己的敌人。



诚然，陈胜一心只愿探索武道巅峰，并无意于角逐中原。顶多也就是接受了无限神域安排的支线任务，要令瓦岗军能够维持其存在五年以上罢了。但既然王世充李世民等人，一心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那么我肯定就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啰。一旦敌友立场确定，那么陈胜可绝不会像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子一样蠢。而是“对待同志如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如寒冬般无情”了。



那两个小子，已经和李世民确定是誓不两立的敌人，而且人家也三番四次对你下狠手，欲除你而后快了。你居然还三番四次对之手下留情，与之眉来眼去藕断丝连。这不是头脑发晕，还能是啥？



嘿声冷笑，陈胜敛去笑容，淡淡道：“什么上天注定，什么逆天而行？佛家从来只说因缘，从不讲天命。那是道士的说辞。了空，你什么时候改行当道士啦？不过也难怪。听说你们净念禅院的祖师天僧，和慈航静斋的祖师地尼一样，原本都是道家出身吧？祖师爷既然这样，也就难怪下面的徒子徒孙们也都僧不僧道不道俗不俗，最终只搅成一锅四不像了。”



了空眉宇间终于流露出一丝愠怒，凝声道：“太子，请慎言。须知冥冥中自有天意，贫僧说的虽然逆耳，但都是忠言。假如太子执意不听，恐怕不测之祸就在眼前啊。”



陈胜冷笑道：“多余废话，陈某不想再听了。了空，你要保李世民，就拿出本事来。只要你接得住陈某这一招‘天外飞星’，那么今日事情，陈某就不再追究，任凭你把李世民带到什么地方去都随便。但假如接不住嘛……哈哈，你手下那四个和尚外加一个长孙无忌，就是前车之鉴。”



刚才陈胜脱手掷矛的时候，了空就在城门之外准备做接应。虽然未能出手，可是那一击之威，这净念禅院的主持，也从头至尾都看得清清楚楚。设身处地想想，他骇然发现，自己完全没把握能够接得住这一击。不过……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了空自己单独办不了的事，再多加一人，就未必了。



了空放开李世民，出手又是“当～”地敲击了一下手中铜钟，叹息道：“太子定要罔顾苍生祸福，执意逆天而行，贫僧别无他法，只好得罪了。但太子修为高绝，贫僧自问单凭自己一人，委实难以抵敌，所以此刻想要厚着面皮，多请一人助拳。呵呵，这样一个小小要求，太子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否？”



虽然口问“对否”？但实际上，陈胜不管如何回答，都只属无关紧要。因为了空从来没想过真要征求他的意见。此刻更不等回答，了空又是“当～”地敲了下铜钟，扬声道：“宁散人，请现身吧。今日你我道佛两家，不妨就联手一次，领教领教南陈太子的高招吧。唉～出家人本不该触犯杀戒，但为天下苍生祸福着想，也只能无奈一次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善哉善哉。”



了空话犹未已，忽尔之间，只听有一阵清越萧音，隐隐从远处传来。那箫音其实不成调子，仅仅只是几个音符罢了。但听在耳中，却令人泛起缠绵不休，引人入胜的玄异意象，比之以萧艺称绝的石清璇，亦毫不逊色。在场众人皆自然而然地循声回首，只见一条潇洒身影，沿着朱雀大街的平坦大道，迈步踏歌而来，正是当世三大宗师之一，中原道门第一人，“散人”宁道奇。



净念禅院的僧兵以及黑甲精骑合共数百人，人人因此而双眼发光。了空嘴角含笑，李世民则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口气。如此反应，只因为他们全部都知道，来者究属何人，更清楚这位大宗师所拥有的本事。



在全天下武林人士心目中，宁道奇已经不是人，而是一个神话，一个高高在上，永远不败的神话。只要有他出马，那么一切问题，都将变成不是问题。虽然南陈太子也很厉害，但他能够厉害得过宁散人这位大宗师吗？没有可能的，根本无人相信会有这种可能。

第一百七十四章：闲云野鹤养生主（上）



宁道奇的脚步，似慢实快。不过片刻功夫，他由远而近，把彼此间距离拉至连衣服上一丝一毫细微皱褶，也能清晰可见的程度。霎时间，李世民更显狂喜、了空愕然震诧、禅院僧兵和黑甲精骑则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唯有陈胜，胸中斗志陡然为之大盛，浑身上下热血沸腾，赫然涌现出一股跃跃欲试之情。



箫声不断，宁道奇亦正做出执萧吹奏的姿态。然而在他双手之间，却是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萧笛乐器了？可是说没有吧，偏偏那乐韵依旧萦绕耳际，悠扬动听。而宁道奇的手指也不断按捺游弋，仿佛正在玉箫之上进行演奏。所有动作，均似无意出之，却又一丝不苟，令旁观者再难分得清楚到底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何者为虚？何者又为实？



虚实相生，疑真似假，正是宁道奇倚之以威震天下的《散手八扑》当中一着。既能与武尊毕玄的《炎阳奇功》，以及傅采林的《奕剑术》齐名当世，八扑之能，岂同寻常？若是普通高手——比方说左游仙和尤鸟倦之辈，见了眼前这幕情景，绝对会被宁道奇闹得满腔狐疑迷惑，终于神气为夺。还未真正动手，已率先宣告不战而败。



不战而屈人之兵，委实神乎其技。当世大宗师的威名，确实绝无半分虚假。



当日进入洛阳之前，陈胜和宁道奇曾经有过一次接触。说不上交手，因为彼此差距太大了，根本无法比较。分别之后到现在，陈胜屡有突破，实力大有精进。但此刻和宁道奇一加比较，才知道自己与这位中原道门第一人之间，至少在武道境界方面，依旧大有差距。



诚然，“天外飞星”的破坏力无比强悍，即使宁道奇也未必能够正面接下一击。但他又何必非要硬接了？凭着宁散人那种虚实相生，亦真亦假的高妙境界，陈胜深知自己无法将其气机进行锁定。既然无法锁定，就是很难打得中。哪怕突然出手，亦难收出奇制胜之效。只属白白浪费力气罢了。况且“天外飞星”出手之后，将会导致出现一段短暂的空白脱力期。以宁道奇之造诣，自然可以轻轻松松就乘虚而入。到时候这一战的结果究竟将会怎么样，那也不用多说了。



“天外飞星”之基本原理，和《七龙珠》世界的“魔贯光杀炮”一脉相承。在《七龙珠》世界，短笛大魔王之所以能够用魔贯光杀炮击毙赛亚人拉蒂兹，全凭孙悟空不要命地制住了拉蒂兹，让他动弹不得，只能成为肉靶。否则的话，最终也是徒劳无功。



现在，陈胜自然没可能找得到一个像孙悟空般，有足够力量又有足够自我牺牲精神的人来，依样画葫芦地制住宁道奇，然后再让自己安心打活靶子。所以假如爆发冲突交手的话，“天外飞星”便用不上。要战，陈胜只能凭着《天地霸拳》的真功夫去拼。



虽然境界不如宁道奇之高妙，但境界并不完全等同于战斗力。决定一场战斗胜负的因素有很多，境界只属其中之一。就陈胜自己所知，宁道奇也并非全无缺点的。他的缺点，就是从来没有杀过人。而陈胜一向认为，武功存在的本质，就是为了杀人。



陈胜这一身修为，就是从无数场大小血战当中磨练出来的。只要上了场，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过程中虽没有生死胜败之念，后果却必定如此。所以宁道奇假如没有全力出手，置陈胜于死地之心，那么此战当中，宁散人自己必死无疑，中间绝没有丝毫转寰余地。



萧音倏敛。余音虽仍旧萦绕不去，但宁散人却已经放开双手，不再虚拟吹奏之形。他微微一笑，曼声长吟道：“庄周梦蝶鼓盘歌，闲云野鹤养生主；逍遥天地知北游，至乐秋水道中奇。太子，我们又见面了。”



陈胜点头道：“又见面了。宁散人，身为武人，能够全力以赴地和你真正交手一次，陈某求之不得。”



宁道奇捻须叹息道：“不过短短时日，竟能有如此勇猛精进。太子在武道之上的天资，实属贫道生平所仅见。若能与太子抛开一切挂碍尽情交手，想必定是天大乐事。唉～”



陈胜洒脱笑道：“世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陈某早已经习惯，这也没什么。宁散人，洛阳城里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也用不着陈某再说多余废话了。时间不多，假如宁散人想要指教指教陈某的话，那么最好趁早。否则的话，恐怕就没机会啰。”



洛阳城里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是王世充已经变成丧家之犬，正被秦琼和程咬金所率领的瓦岗兄弟们穷追猛打。而且用不着多久，独孤阀也会一起加入进来痛打落水狗。王世充在洛阳城外还有至少十万大军，但他既然出不了城，便一切皆属空谈。所以最终他即使没被斩杀于乱军当中，也只有沦落成阶下囚的份了。



之后事情暂且不谈。但以现在势头来看，距离王世充被收拾掉，已经只属时间问题了。到时候瓦岗军和独孤阀肯定就要分兵过来支援陈胜这边。虽然境界高妙，但宁散人这位大宗师可没有陈胜的冰魄结晶和炎阳离火，放不出地图炮的。所以只要几千精锐大军一围上来，哪怕宁道奇也顶多只能自保，更不必奢望还能乘乱击杀陈胜，替李世民翻盘这种美事了。



陈胜刻意指出这一点，其用意既在于逼迫宁道奇，更在于逼迫自己。非如此宁道奇不会全力以赴，而只要他心中存了杀念，则因为此举与其毕生宗旨南辕北辙，大异其趣。故此其圆满无暇的心灵修养，亦必将出现破绽。虽然陈胜知道这样一来，自己应付起来肯定倍显艰难，却也唯有如此，才能寻求到一线胜机。



宁道奇却并未立刻答话。他抬起头来，向了空和李世民各自看了两眼，忽然又是一声叹息。道：“太子，可还记得当日荒郊庙外，老道士和你说的话吗？”



陈胜同样下意识地向李世民瞥了一眼，随即笑道：“当然记得。那又怎么样？”



宁道奇叹息道：“错了错了。如今回看起来，当真大错特错了。天道飘渺，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妄谈的？练了几手三脚猫把式，就以为自己当真与众不同了，可以高高在上地对天下大事指手画脚了？可笑老道士修行一世，自以为看破名利，超脱红尘，最终才幡然醒悟，原来自己仍是看不开，放不下，依旧俗人一个。惭愧，惭愧啊。”



陈胜愕然一怔，忍不住问道：“呃……宁散人，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宁道奇又叹了口气，道：“意思就是这世间谁爱当天子，就由谁自己当去。老道方外闲人，难窥天意，也就不再趟这趟浑水了吧。但愿日后太子坐了江山，能够对天下黎民好一点，老道士也就心满意足了。”



此话一出，在场根本没有人胆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空更下意识颤声道：“宁、宁散人，你说什么？不对吧？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李二公子才是真命天子，我们要全力扶持他统一天下，为世上千万老百姓打造一个太平盛世啊。”



宁道奇摇头叹息道：“假如是真命天子，又何必需要我们帮助？红尘中事，应该交还给红尘中人来解决，我们方外之人，本来就不应该插手的。为了日后李家会罢黜儒教，独尊道门而干预天下？如此私心自用，即使成功，对于我道门而言，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啊。”



陈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恭喜宁散人大彻大悟，及时看破，放下。那么……今日事情，宁散人是决心置身事外，不准备插手了。对不对？”说话之间，他禁不住感觉一阵失落。



宁道奇颌首道：“正是如此。不过……其实老道士还有一事相求，或许仍要劳烦太子。但眼前事情嘛，老道士就不掺和了。待得太子安定了局势之后，老道士再来拜访。如今便暂且告辞，请。”抱拳行了一礼赫然转身回首，就要离开。



事情竟然出现如此匪夷所思的转折，对于了空来说，简直就像是坐过山车。一忽儿直冲云霄，一忽儿却又直落地底。心情随之大起大乐，大喜大悲。如此激烈变化，以至于他的禅心也守不住了。眼见宁道奇转身就要走，他双眼中禁不住放出绝望之色，沙哑着嗓子，嘶声叫道：“宁散人！你当真忍心就这样走？”



宁道奇脚步一顿，叹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了空了空，若不了，又怎能空？言尽于此，道友请好自为之吧。”言毕更不停留，放步而去。只在片刻之间，已经不见影踪了。



原本还雄心勃勃，战意昂扬地准备大干一场，没想到到最后。宁道奇居然说撒手不管了。不但了空，不但李世民，不但净念禅院僧兵和黑甲精骑们没有料到这种变化，就是陈胜，也感觉如在梦中。不，应该说，连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陈胜原本先入为主，还以为无论如何，宁道奇都会死撑李世民到底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闲云野鹤养生主（下）



不过，宁道奇的所作所为，虽然表面上看似乎是匪夷所思，但转念仔细想想，陈胜又为之释然了。



须知当世三大宗师，毕玄是突厥的精神领袖，傅采林是高句丽的守护神，而宁道奇则站在中原的立场之上，与另外两人三足鼎立。



然而，毕玄支持的是突厥可汗阿史那一族，傅采林则为高句丽高氏王家撑腰。但宁道奇却绝非李阀的私人供奉，更不是李世民的后盾。由始至终，宁散人亦只属闲云野鹤。即使卷入红尘之中，他的出发点也是尽快结束战乱。谁最有力量做到这一点，他就会支持谁。在此之前，李阀占据了关中，形势看来大好。这一系列军事成就，李世民居功至伟，其才干也确实胜过李建成。再加上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的劝说，所以宁道奇才表现出倾向支持李世民的态度。



在《大唐双龙传》原来的世界当中也是一样。寇仲和徐子陵两个小子，口头上说要争天下，可到头来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天南地北地瞎折腾，把军政大事都交给手下人，自己就没几天安心待在根据地发展实力的。哪怕最后侥幸成了些气势，也是全凭宋阀在幕后支持。如此一来，却让人如何能够放弃李阀，转而支持你们两个傻小子？



但陈胜就不同了。身为瓦岗军的大路元帅，势力之雄厚，与李阀相比绝不落下风。而经过今天这么一场大乱以后，洛阳也将落入瓦岗军控制之下，从此中原腹地尽为所有，实力之雄强，天下再无人能够与之比肩。李阀偏居关中，更是不值一提。



历史之上，有秦国扫六国、刘邦灭项羽、北周宇文家平北齐高家等例子。看起来，似乎只要得到关中，就能得天下。但实际上，这几个例子的背后，却都是关东诸国自己率先内乱，给了关中势力可乘之机。而只要关东不乱，则关中偏居贫瘠之地，实力其实绝难与富庶的关东相比。



李世民乃沙场上百战百胜的无敌统帅。假如他今日不死，得以回返关中整顿军马，和瓦岗军再决雌雄，则鹿死谁手，确实还在未定之数。但如此一来，双方大军对决，兵连祸结，无论谁胜谁负，最后也肯定要再多死十几万甚至几十万人。则宁道奇又于心何忍？那倒不如牺牲李世民，牺牲李阀，让瓦岗军得以尽快统一天下。对天下亿万苍生而言，这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此外，李阀太原起兵，阀主李渊接受了突厥的支持，被突厥册封为可汗。从这个角度来说，李阀和郭子和、刘武周、梁师都等同样接受突厥册封的势力没有什么分别，都属于突厥走狗。宁道奇站在中原的立场上，对此是从来都颇有微词的。只不过师妃暄和了空都辩解说等到李世民当上皇帝之后，就会和突厥一刀两断，所以宁散人才暂时不多说话而已。相比之下，陈胜领导下的瓦岗军则和突厥毫无关系，清清白白，自然更能入得宁散人的法眼。



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拉拢宁道奇支持，还有一个重要理由。那就是李阀将要修改家谱，攀扯老子为先祖，并非从此承诺三教之中，以道为先，儒佛皆在其后。可是宁道奇从来不爱老子的认真，只爱庄子的恢奇。一生追求者，乃是超脱成败得失，是非毁誉的大逍遥大自在。对于世间究竟道为先抑或儒为先，宁散人并不太看重。



兼且自汉武帝以来，主流社会就以儒术独占鳌头，佛道皆在其后。天下世家望族，文人士子，都是凭儒术传家，更以儒术治国。突然间说要改成以道家黄老之术治国，天下人心如何能平？如何能服？假如当政者一意孤行的话，无非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罢了。宁道奇更不愿意看见这种情景出现。



宁散人不但武功高，智慧也高。灵台清明，不受尘染。妄想用名利引诱他为李阀做事出力，根本是从一开始，便已经打错了主意。看破方能放下，放下才得逍遥。故此宁道奇终于大彻大悟，打破执着，及时抽身。如此所为，证明他始终不愧为当世顶尖的大宗师，令人好生相敬。



当然，这个“令人好生相敬”，是站在陈胜——或者说瓦岗军的立场上而言。站在李世民和了空的立场上，则毫无疑问，他们只会对这种背叛的行为深感切齿痛恨。可是过于沉重的精神打击，却甚至让他们连愤怒痛恨之情也生不起来了。沮丧、绝望、失落、茫然……满满地充斥其心，霎时间，了空和李世民都是脑海内一片空白，如泥塑木偶般呆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胜收回送别宁道奇的目光，转身过来，向了空和李世民瞥了一眼。随即冷笑两声，毫不犹豫地举起手掌中长矛，猛然如闪电般脱手飞掷，正是今天的第二次“天外飞星”！刹那之间，那种空间扭曲，寂静无声的诡异情景再现尘寰。了空陡然从迷惘失落之中惊醒过来，本能地要出手抵御——却哪里还来得及？



说时迟那时快，漫天骨肉碎屑混合在殷红血雾当中喷薄飞洒，了空厉声惨叫，右半边身体被激烈回旋的长矛硬生生挖去了一大块，甚至连整片肺叶都被彻底绞成粉碎，当场就向后仰天倒下。可怜百般筹谋，最终归于无用，了空了空，至此方才一了百了，万事成空。



长矛余势未衰，更笔直指向李世民。可怜这位未来的唐太宗本来已经身受重伤。黄台之瓜，何堪再摘？赫然连哼都没能哼出半声，就此被长矛穿颅而过，整个脑袋彻底爆散成肉酱，当场暴毙。紧接着，又听得“轰～”一声闷震。“天外飞星”的最后余劲，彻底发泄在城门之上。重达千斤，坚固厚重得连现代RPG火箭炮也没可能轰开的城门，赫然被炸出了个巨大缺口，门板更向后移开了足足一丈有余。情景触目惊心！



首领被杀，对在场一众黑甲精骑和净念禅院僧兵们而言，又是另一次沉重打击。有人茫然不知所措，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有人士无斗志，意欲放下武器逃命；有人凶顽不灵，企图飞蛾扑火，为了空和李世民报仇雪恨。但未等他们有任何动作，雷霆般的密集马蹄声已然动地而来，却是秦琼和独孤策两人分别率领大队骑兵赶到了。两人看见如此情景，均感大喜过望。当即指挥士兵，对黑甲精骑和净念禅院的僧兵们展开清剿。投降者尚能免死，意图反抗者则一概格杀勿论。



陈胜徐徐吐了口气，也不管身外事情了，丢开还未用完的长矛就地坐下，一面调息回气固本培元，一面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骷髅纹章之上，查看自己在这一战当中的收获。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李靖，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红拂女，你获得了通用点23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尉迟恭，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陈长林，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可风道人，你获得了通用点22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王薄，你获得了通用点2500点。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不嗔和尚，你获得了通用点22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不痴和尚，你获得了通用点22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不贪和尚，你获得了通用点22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不惧和尚，你获得了通用点22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了空和尚，你获得了通用点3200点。本位面的净念禅院组织就此瓦解，不再存在。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两枚。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李世民，你获得了通用点2500点。你取得了一缕天子龙气。假如曾经取得过相同的物品，那么你可以尝试把龙气进行融合，以加强和提升其效果品阶。”



仅仅是一天。不，严格说来，前后只是两个小时左右吧。陈胜合共杀了墩欲谷、赵德言、天策府三将、郑国公府三客卿、净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了空和尚、李世民，以上合共十四人。获取27500通用点，D级元素宝石两枚。



之前在龙门山上，杀了安隆左游仙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得到了146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三枚。初入洛阳，杀曲傲门下弟子长叔谋和庚哥呼儿，得3000通用点。在荣阳城，杀李密，杀“悍狮”铁雄和“双枪将”颜里回，计得5500通用点，D级元素宝石一枚。再往前，杀宇文化及、宇文无敌、宇文伤、隋炀帝，合共有9000通用点。

第一百七十五章：尽取中原为我有（上）



也就是说，陈胜自从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之后，合计获取了59600通用点，D级元素宝石6枚。



通用点还罢了，元素宝石这种物品，是可以自由进行合成和分拆的。三枚D级元素宝石，合成一枚C级元素宝石。这笔财产，对陈胜来说可太有用了。须知道，要把武器装备进行强化提升，可是处处都需要用到钱呢。



作为一名武者，武器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甚至可以说与自己的生命同价。陈胜在无限神域里打拼了这么久，还是攒下了一点身家的。之前在《寻秦记》世界得到了曹秋道的斩将剑、在《笑傲江湖》世界得到了东方不败的葵花黑血针、《抗美援朝》世界里得到了一把绝地光剑、另外就是自己的传家宝贝“千军荡”长棍。不过，这些武器近来陈胜都很少使用了。现在他最常用的武器，就是一刀一枪。



刀，不是金丝大环刀，而是击杀宇文化及之后所得到的虎啸宝刀，属于蓝色下品武器。最近陈胜用它搭配《五岳法相》使用，可谓得心应手。枪，乃是涯角枪。《寻秦记》世界里，齐国国君赠送给陈胜的礼物。原本只属于白色上品武器，但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之前，陈胜也把它提升强化为蓝色下品了。



在无限神域的成员之中，0星的候选者和1、2星的竞技者，通常只有白色武器可以用。蓝色武器则在3星至5星的斗战者当中比较常见。但到达6星和7星的杀戮者阶段，蓝色武器就有点跟不上形势了。



说实在话，《大唐双龙传》世界的等级比较高，像三大宗师、天刀、邪王阴后等绝顶人物，按照神域体系进行评价，都属于杀戮者的水平。而陈胜进入神域以来，只经过两次正式任务，是2星级竞技者，按照正常流程，本不该进入《大唐双龙传》这种高等级世界的。之所以能进来，陈升执导。那肯定是“豫王”从中使了力气的缘故。



低等级的竞技者进入高等级世界，机会自然多，提升得也就快。不过与此同时，自己身边的武器逐渐跟不上自己的水准了，很明显，必须再度进行强化提升。尤其有了“天外飞星”这招舍身技之后，总不能每次都在身边准备一大捆白色品色的长矛当消耗品吧？所以还是把涯角枪强化提升至蓝色上品比较划算。当然，若能提升到亮金品级就更好了。不过要提升到亮金品级，不但需要很多通用点，还需要C级元素宝石至少五、六枚。而且即使准备好了材料，也还有个强化失败的概率存在，所以不是那么好搞的。



先不考虑强化失败的问题。即使成功了，还有第二个问题呢。“天外飞星”有两种，用涯角枪施展，属于中距离攻击方式。用虎啸宝刀施展，属于短距离攻击。两种方式各有长处，究竟使用哪一种，就看当时的情况而决定。但使用枪的话，每次把武器投掷出去之后都要再捡回来，实在太麻烦了。



陈胜在《寻秦记》世界的时候，曾经听魔法美少女夜永星说起过，在《龙与地下城》世界，有一种魔法，可以让武器或箭矢发射出去之后，自动回到使用者手里的。上次在《笑傲江湖》世界的时候，夜永星还只是竞技者，这次回去之后，想必她也升级成斗战者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用这种法术？



要是会的话，陈胜想要请夜永星帮个忙，在涯角枪和虎啸刀上都施展这种法术。那就方便许多了。要是夜永星不会，陈胜也想通过她的关系，去《龙与地下城》世界请当地的能人帮忙。



不过如此一来，花钱也肯定是免不了的。这次虽说差不多拿了六万通用点，不过究竟够不够提升武器和进行魔法强化，陈胜心里也没有底呢。当然，目前在大唐世界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三个主线任务都还有继续进账的余地。另外还有瓦岗军的支线任务。全部做完之后，至少有小十万收入呢。假如连这还不够提升为亮金，那陈胜也真无话可说了。



此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就是击杀李世民之后，居然也得到了一缕天子龙气。以内视方式对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进行检查，只见空间里面，果然又多出了一块灰扑扑的金字塔型小石头，和上次杀死隋炀帝之后所得到的差不多。石头里面也是隐隐有一道龙影在蜿蜒游动，长短大小，和隋炀帝那一道龙气差不多。不过隋炀帝那道龙气看起来十分迟钝，而李世民这道龙气则要灵活生动得多。经过骷髅纹章检验，其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缕龙气在品质上来说，也确实比隋炀帝的那一缕要好。



“物品名称：天子龙气。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绿色中品。



说明：龙，为天之象征，天地间最尊最贵之生物。故天子又称真龙之子。凡能在世间领袖群伦，开疆辟土，治理万民，创出安乐盛世，缔造帝皇伟业者，身上必具天子龙气。



但龙亦分五类，分别为天龙、白龙、金龙、业龙、魔龙，各具不同特质。人间帝王感染其不同特质之龙气，其毕生功业也将因此而有所差异。感染天龙、白龙、金龙之气者，可造福万民。感染业龙之气者，毕生功过各半。感染魔龙之气者，必为祸世暴君。



取得天子龙气，可使用在各种场合。或炼制法宝与融合兵器、或直接融合在竞技者身上。选择后者，则融合龙气者之气运将能得以大幅度加强，但同时本身性格亦会受龙气感染而产生各种变化，请小心使用。



备注：本物品从《大唐双龙传》世界之中的李世民身上取得。历史上，李世民为唐太宗，天可汗，开创了贞观之治，为万民称颂。故此他身上所具备之天子龙气，为金龙之气。但由于竞技者击杀李世民时，李世民仍未登基为天子，故此这一缕龙气仅属绿色中品，为白龙之气（取其白龙鱼服之意）。



另外，龙气与龙气之间亦可相互融合，成功机率视其种类而定。相同种类之龙气，融合成功的机会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性质与品质差异越大，则成功机会率越低。”



原本以为只有击杀在位的皇帝，才能拿得到天子龙气。没想到事实并非如此。按照《大唐双龙传》世界既定的历史，李世民是未来的唐太宗，说他是真命天子，并没有错，故此他身上也有天子龙气。这样看来……只要把李渊也杀掉，还可以拿到第三缕龙气的。而且应该就是货真价实的金龙之气了。



天子龙气这种东西，其价值不在和氏璧和冰魄结晶之下。而其泛用性则更在其上。强化武器、自我吸收、炼丹……很多种场合都用得到。故此可谓多多益善。这样看来……陈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长安走一趟了。一来杀李渊以完成主线任务，顺道取龙气，再是开启杨公宝库拿走里面的邪帝舍利，一举三得。



要去长安，也不是马上就能去的。至少在把洛阳城的乱局控制下来之前，陈胜甭管哪儿也别想去得了。苦笑了一下，陈胜摒除杂念，收敛心神，专注于运转神足经。真气运转九大周天，接连施展两次“天外飞星”所消耗的真气，已经重新补充得七七八八了。陈胜徐徐吐出一口浊气，长身站起。



环顾四周，只见四周战事早已经完结。那些净念禅院僧兵和黑甲精骑，全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四大金刚和了空在内，所有尸体都胡乱堆叠在一起，也分不出谁是谁了。旁边还有士兵在指挥一些民夫打扫战场，秦琼与独孤策两人则站在旁边等候。



看见陈胜结束行功起身，两人立刻并肩上前见礼。秦琼低声道：“大元帅，王世充已经被抓住了。现在洛阳城全在我们控制之下，至于善后事宜，还请大元帅回去发落。”旁边的独孤策则满面兴奋，道：“王世充手下的大将杨公卿和郎奉也没跑掉，全被一网打尽了。其他人要么投降，要么被杀，现在整座洛阳城，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陈胜咳嗽一声，淡淡道：“什么咱们的天下？天下是皇泰主的，咱们只是清君侧而已。”不是陈胜客气，他是怕一句话说错了，又跳出什么支线任务来，强制自己要带领瓦岗军彻底统一天下才算完事。



独孤策是高门大阀出来的世家子弟，政治智慧肯定不差。眼下大局还未定，尚有许多首尾需要收拾，这么快就说天下如何如何，太急了。越是接近成功，就越要注意沉住气，这才是搞政治该有的心理素质。不过独孤策始终年纪还轻，比不上他爹独孤峰那么城府深沉，故此虽然不说话了，但还是一个劲儿地呵呵直笑。

第一百七十五章：尽取中原为我有（下）



秦琼牵过马匹来，接口道：“不错。王世充起兵作乱，咱们这是清君侧。不过既然是清君侧了，那么当然应该向皇泰主禀告一声的。大元帅，咱们现在就入宫去见皇泰主吧？”



陈胜点点头，翻身上马。秦琼和独孤策分别向下面的人打了声招呼，让他们守好城门，然后策骑跟上。陈胜走了半途，忽然间想起，回头道：“李世民的尸体呢？刚才我好像没看见。你们都收拾了？”



秦琼开口答道：“是，已经收拾起来了。李阀的二公子，身份和别人不同嘛。总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胡乱堆叠起来就一把火烧了的。大元帅，你的意思是？”



陈胜随意道：“人死为大，把尸体收敛好，找个地方下葬吧。不过，这次的事是王世充和李世民勾结在一起干的。这点可不能替他们瞒着。稍后我会让皇泰主发道圣旨，公告天下。对了，还有城里的治安。王世充作孽是他自己的事，咱们可不能连累到洛阳的无故老百姓。那些什么伏骞啊刘黑闼啊之类人物，都要控制好了，别让他们闹事。”



秦琼点头了答应。随即又道：“刚才我们抓住王世充之后，就去他的郑国公府，把王世充的那些儿子都扣下来了。没想到突厥的副可汗‘龙卷风’突利，还有毕玄的两名徒弟也都在那里。另外还有一位‘黄山逸民’欧阳希夷前辈。以及铁勒的飞鹰曲傲。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好？”



陈胜不假思索地道：“刚才围攻咱们的人里面，没有欧阳希夷。以他的性格，想必是不屑王世充勾结突厥人来阴谋陷害咱们吧？既然事情和他没关系，就放他离开。曲傲、突利、拓拔玉、还有淳于薇？哈哈，他们是老跋的麻烦，咱们不必管了。也一并放走吧。等到老跋日后伤愈，自然会找他们算账的。”



拓拔欲和淳于薇两个，虽说受命追捕跋锋寒，不过以他们今日的本事，其实已经威胁不到老跋了。这两师兄妹一直对陈胜都客客气气的，故此陈胜也没意思要找他们麻烦。突利是跋锋寒的情敌，这种事情陈胜当然不方便插手啊。至于说曲傲嘛，听说跋锋寒之所以会成为马贼，是因为他出身的那个部落，在他小时候被灭了。而灭其部落者，正是曲傲的铁勒部落。换言之，曲傲和跋锋寒彼此之间有深仇大恨。陈胜自然也不能越俎代庖，剥夺了老跋亲自报仇的权力啊。



※※※※



从名义上来说，皇泰主杨侗作为继隋炀帝之后的隋朝第三名皇帝，是整个天下的最高主宰，什么人什么事他都能管。不过实际上，别说天下了，就是洛阳城，甚至只是皇宫内部，杨侗都完全管不了。朝廷上众多大臣，更没哪个是真正把他放在眼里的。说白了，皇泰主不过就是个橡皮图章罢了。



王世充发动兵变，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奏章。内容当然就是指责陈胜和独孤阀如何大逆不道，如何图谋不轨，而他王世充如何忠心，起兵是为了清君侧……等等诸如此类的说话。只要给皇泰主看过之后，盖上天子御玺，那就是正式的圣旨，而陈胜和独孤阀就是名正言顺的乱臣贼子了。



这份奏章在查抄郑国公府的时候，同样也被抄出来了。独孤峰看后大笑，然后命令下面的人把这封奏章几乎原封不动地照抄一次，仅仅把本来写着王世充的字样改成陈胜和独孤阀，本来写着陈胜和独孤阀的地方改成王世充，然后就这样呈了上去给皇泰主过目。皇泰主又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用玺了。如此一来，乱臣贼子这顶帽子立刻就戴到了王世充头上。究竟什么是“成王败寇”？这就是“成王败寇”。



王世充虽然被定性为乱臣贼子了，不过一时间倒还没死。毕竟城外还有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呢。让王世充去命令他们投降，那是再方便不过了。当然，陈胜第一时间就已经把王世充控制在手里，没让独孤阀有机可乘。同时更派人向驻扎虎牢关的沈落雁报信，让她率领大军过来，接管王世充麾下的土地和士兵。如此一来，中原的腹心地区，便完全处于瓦岗军控制之下。接下来，无论西进巴蜀、南下江淮、北上太原，都只若反掌之易。瓦岗大军到处，当地势力必定望风出降。可以说，三分天下，瓦岗军已经有其二。



虽说皇泰主只是橡皮图章，不过王世充倒台这么大的事，当中自然牵扯极多。哪怕一切从简，也不是一时三刻之间就能办得完的。忙活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告一段落。陈胜告别独孤峰离开皇宫，赫然感觉浑身骨头发酸，倒像比起白天那一场大战，还更加累人。



正因为如此，这时候陈胜也顾不上别的了。只想尽快回去休息。当下他翻身上马，要回去新中桥的大元帅府休息。唐国仁和唐国义两名瓦岗头领，则率领上百名骑兵前呼后拥地保护。皆因洛阳到手，陈胜的身价登时和以前不同了。而陈胜在瓦岗兄弟们心目中，就是未来一统天下的皇帝啊。皇上回宫，那肯定要人保护的不是。



当然，这种保护也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即使还有忠心于王世充的死硬分子要来行刺偷袭，试问他能强得过赵德言和墩欲谷吗？既然不能，那还有啥可担心的？



一路无话。不多时，众人便回到了大元帅府。陈胜翻身下马，首先去看跋锋寒和芭黛儿。芭黛儿身上所中的“七针制神”之术，已经被白清儿给破解了。不过这种刑术颇为损耗元气，所以芭黛儿如今正沉沉睡去。等到她自然苏醒，想必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跋锋寒自己身上也受了伤。不过他同样经过和氏璧异能改造，故此伤势恢复得极快，这当口已经能自己走动了。本来还该继续静养的却是不放心，于是留在芭黛儿身边陪伴。见陈胜回来了，却是害怕吵到芭黛儿，当下起身出房，站在院子里向陈胜问了几句白天的事。



陈胜简单答了几句，又说到放走了曲傲、突利、以及拓拔玉淳于薇等人。跋锋寒自然明白陈胜这样做的用意。以两人之间的交情，也用不着说什么感谢之类的说话了。跋锋寒只是用力拍了拍陈胜的肩膀，就此转身回房。一切尽在不言中。



惬意地伸个懒腰，陈胜转身回房去休息。刚刚推开房门，随即就是阵阵香风扑面而来。只见白清儿穿了一身华裳，俏生生地站在房里，敛袂施礼，柔声道：“臣妾恭迎圣上。”



陈胜啼笑皆非，道：“什么臣妾圣上的，听了别扭。还是以前那样称呼吧，我也习惯了。”迈步跨过门槛，随手掩上门扉。白清儿连忙过来替他脱去外衣，拉过椅子来让他坐下，又主动走过去替他捏肩膀，笑嘻嘻道：“圣上……不对，太子哥哥，您今天累了吧？要不要洗个澡，放松放松？”



陈胜笑道：“洗澡？算了，一脱衣服那可就没完没了啦。算了，过两天再说吧。”



白清儿有些失望，但转眼就把这丝情绪抹去，笑道：“不洗澡，那至少也得洗洗脚啊。太子哥哥，奴家替你打水去。”也不等答应，随即推门而出。不多时，就端了盘热水进来，蹲在陈胜面前替他脱去鞋袜，挽起衣袖亲自替他洗脚。手法细致周到。忙活了半晌，她忽然问道：“太子哥哥，落雁姐姐……什么时候来洛阳啊？”



陈胜怔了怔，沉吟道：“这个么……说不准。不过即使再怎么快，也得十天半月吧。对了，阴癸派的《天魔秘》，清儿你练到第几层了？你师姐婠婠，还有阴后呢？”



这个问题，让白清儿听了以后稍微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道：“奴家练到了第十六层，不过还远谈不上练成。婠婠师姐比奴家强得多，十六层已经圆满，争着修练第十七层。师父当然早就修成十七层了。不过师父早年生过孩子，所以这辈子恐怕没机会练成十八层啦。当然，奴家也是。”



陈胜点点头，沉吟道：“十七和十八层你虽然还没练，但口诀心法，你应该也清楚的，对吧？既然如此……等到落雁来洛阳之后，你就把《天魔秘》传授给她吧。否则的话……凭她现在的武功造诣，可实在有些配不上瓦岗军大龙头这个身份了。”



白清儿为难道：“这个……太子哥哥，天魔大法是我们阴癸派的不传之秘，不得宗主许可，绝对不准外传的。虽然奴家和婠婠师姐合不来，但师父对奴家始终有养育之恩。所以……要么，奴家先去请示了师父，然后再答复太子哥哥，好不好？”



“不必请示了。区区天魔秘，又算得上什么？清儿，为师作主，便允了你这要求。”



凭空出现插口的声音，淡雅从容，悦耳动听之极。但白清儿听了，却登时面色发白。手上一颤，把洗脚盆里的热水泼了少许出来，将地面打湿了一片。

第一百七十六章：盟约决裂杀意狂（上）



陈胜皱皱眉头，随手凭空一挥。房间门扉当即受其劲气所激，自动向左右分开。只见门外园中，此刻赫然立了两道身影。一位自然就是阴后了。而另外一位，白衣赤足，仿佛暗夜精灵。虽然从未见面，但看她这装扮，自非白清儿的师姐婠婠莫属。



阴后率先微微一笑，柔声道：“恭喜太子殿下。王世充一去，从此天下间再没有太子殿下的对手了。区区李渊、窦建德、杜伏威之流，更加不在话下。扫平群雄，一统江山，指日可待。本后贺喜太子殿下。”



陈胜淡淡道：“多谢啦。外面风大，阴后和令高足请进来说话吧。我有点怕冷呢。”



“哦？能够冰封千人的太子殿下，居然还会怕冷么？这可真属奇闻呢。”阴后嫣然一笑，随即迈步入屋。婠婠脚步轻盈如舞，也随之而来，并且随手关上了房门，以防止外面的冷风灌入。



“打架归打架，平时归平时。两样事情不同的。即使怕冷，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陈胜顿了顿，续道：“阴后深夜到访，不会是仅仅为了嘘寒问暖吧？有什么事嘛？”



阴后点点头，凝声道：“清儿，为师和太子有重要话要商量。你先出去吧。”



白清儿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忿，但仍然不敢违拗师父，起身欲走。陈胜却懒懒地道：“走什么？我这脚还没给洗完呢。接着慢慢洗，我说完了才走。”



不忿登时变成了惊喜。白清儿抬头看看目光陡然转为冷电般锐利的阴后，又看看老神在在的陈胜。终于咬咬牙，重新蹲下去替陈胜洗脚，把先前阴后的吩咐置若罔闻。阴后眉宇间闪过丝丝煞气，但随即又换上笑容，道：“太子倒是挺宠爱本后这个小徒弟的。呵呵，也算是她的福分。”



陈胜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是一颗赤牡阳丹的事罢了。说起来，还要多谢阴后呢。要不是你的面子，老君观如何肯把这镇派至宝的大法传授给陈某？不过这阳丹虽然好，不过种一次，似乎就需要耗费不少元气啊。阴后，这法门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或者缺失？不然的话，怎么会这样的？现在只有清儿一个还好说，日后的话……呵呵，陈某有多少元气，也不够这样挥霍啊，你说对不对？”



老君观的《谷神赤牡大法》，本为道家真人葛洪的嫡传。但这种向女子种阳丹以控制其身心的邪门法决，却是老君观的后代传人自己发明而添加进去的。秉承了魔门一贯的作风，可谓损人不利己。至于阴后暗地里吩咐荣姣姣，把这门大法传授给陈胜，则更属没安好心，是挖了坑等他去跳呢。



不过单纯只种一次阳丹的话，其实损耗的元气虽然不少，也并不算太多，对身体损害确实有，但亦有限。所以一般来说，若非老君观嫡系传人，即使能察觉得到元气损耗的变化，但也不会太在乎。反而只会沉溺在种丹之后，能对女子为所欲为的那种支配快感之中，乐此不疲。



这就好比赌博。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得厉害起来，甚至可能倾家荡产。可是假如沉溺下去之后，往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如此越陷越深，终于无法自拔。如此陷阱，实在阴险恶毒之极。可是与此同时，也隐晦之极。即使揭破其中弊端，也难以指责阴后有什么恶毒用心。这就好比A教了B怎么打麻将，却也没有强迫B去把老婆孩子都押上赌桌当筹码啊。



这一点关键，陈胜心里明白，阴后更加明白。她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拨了拨头发，柔声道：“太子修炼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神足经，禅心坚定，人所难及。只要稍加节制，则区区三五枚阳丹的损耗，太子自然嗨挥霍得起。更何况……呵呵，圣帝舍利不就在太子掌握之中吗？只要拿到舍利在手，要补益元气，还不是易如反掌？对了，不知道太子准备什么时候启宝库，取舍利呢？”



陈胜摇头道：“洛阳城现在这个局势，阴后也看得很清楚了。眼下陈某肯定走不开的。舍利之事，就等一等吧。”



阴后微微眯起眼眸，悠然道：“并非本后不相信太子殿下，不过……当初咱们两家已经约好的。用左游仙和尤鸟倦两颗人头，来交换圣帝舍利。现在他们两人已经都死了，还搭上一个安隆。太子殿下却推三阻四，不肯履行承诺。难道是想要反悔不成？”



陈胜双眉向上一挑，道：“左游仙尤鸟倦安隆……他们三个已经死了？阴后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阴后嘿声轻哼，道：“婠儿，你来告诉太子殿下。”



婠婠嫣然轻笑，道：“左游仙和尤鸟倦原本在江淮一带。这次太子与咱们阴癸派合作，故此师父命令我前往江淮，把圣帝舍利即将现世的消息散播开去，务必让左、尤二人知道。几经曲折，婠儿幸不辱命。左、尤二人终于在十日前动身上路。婠儿恐防有什么意外，于是一直在他们后面跟踪盯梢。



前日清晨，我们一起到了洛阳城外的龙门山下。尤鸟倦好像是要和他那几名师兄弟在山上会面，于是就独自上去了。婠儿唯恐打草惊蛇，于是就在山下等待。未料到第二天一大早，就见太子殿下就和那位跋锋寒公子、侯希白公子、还有尚大家以及石才女一起下山了。婠儿心中疑惑，于是上山查探究竟，却只见到了几具被烧化的尸体残骸。至于那几具尸体是属于谁的……嘻嘻～太子殿下，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陈胜略有几分意外。想不到原来婠婠一直在龙门山下进行着监视。而前前后后那么多高手，包括安隆等魔门一宗之主，包括陈胜自己，统统都没有发现。虽说一众高手心有旁骛是主要原因，但婠婠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则其修为之高，看来即使比不上阴后，也相差不会太远了。



沉吟了几秒。陈胜点头道：“原来当时婠小姐就在龙门山山脚下。既然如此，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不错，安隆左游仙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他们是被我和跋锋寒还有侯希白三个人一起出手干掉的。”



尽管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得到陈胜亲口证实的一瞬间，阴后依旧“嘶～”地轻轻抽了口凉气。须知道即使排名八大高手之末的尤鸟倦，一身修为仍属江湖绝顶高手水准。即使阴后的得意弟子婠婠要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不用说还有安隆和左游仙了。



虽然，陈胜也说了，当时龙门山上还有跋锋寒和侯希白两名高手。但考虑到石才女和尚大家这两个拖累。双方的实力对比上，陈胜他们这边当然还要打个大大的折扣。这种情况下，天莲宗、道祖真传、一击邪极宗下属的逆行派、霸王谷、赤手教、媚惑宗四大分支，合共六大魔门高手居然还闹了个全军覆没。细思之下，委实叫人感觉可惊可怖之极。



当日曼清院中第一次见面，阴后就施展天魔音，想要给陈胜一个下马威。没想到陈胜立刻就能以佛门正宗的金刚禅狮子吼应对，干净利落地破了天魔音。当时阴后就已经对陈胜颇存忌惮了。所以之后才有通过荣姣姣暗传《谷神赤牡大法》的事。



这还罢了。今日白天里洛阳城兵变，阴后虽然还未知道赵德言和墩欲谷的事，可是陈胜在新中桥口，透过冰火真元舍利而施展“苍茫冷”，一击冰封千人。其后又在洛阳城门下杀净念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以及禅院主持了空，种种事迹，阴后早已听闻。



吃惊之余，阴后心中不禁更增忌惮。她知道随着局势变化，陈胜——或者说瓦岗军——的力量将越来越雄厚，到时候阴癸派根本就没资格再和陈胜谈什么合作了。这样的结果，阴后岂能甘心？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夜闯元帅府之举。目的正是要敲打一下陈胜，将双方摇摇欲坠的联盟关系重新稳固。然而……



魔门八大高手当中，已经有三人同时死在陈胜手下？另外还要再加上邪极宗的三名弟子？对于这样一个人，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控制得了她？假如说在今日之前，阴后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有约莫六、七分把握的话，那么现在，她感觉自己顶多就有一、两分左右的把握而已。



两分把握，其实和没把握也没什么区别了。隋炀帝三征高句丽，致使天下纷乱不休。对于魔门来说，眼前正属于他们苦苦等候了千年之久的难得机遇。阴后野心勃勃，正想乘机统一魔门，然后夺取天下道统，把佛道儒三教排挤或打压消灭，以魔门理念取代之，大行世间。



现在尤鸟倦、左游仙、安隆等三人被杀，阴癸派正好乘机夺取他们手上的《天魔策》残卷。那是轻而易举的，不用再费多少力气。可绝对属于天大好事一件啊。

第一百七十六章：盟约决裂杀意狂（下）



但陈胜收拾了王世充，将中原腹心重地尽数据为己有，已经展现出天下霸主的风范。假如他当真不受控制，那么阴癸派的野心和大计……



心念微动，阴后一双美眸内异光闪烁，背负于身后的右掌悄悄打了个手势。婠婠看见了，当即会意，却也不动声色。阴后自然也不露半丝端倪，凝声道：“好。既然太子直承其事，咱们说话就方便得多了。本后几时能够看见圣帝舍利？”



阴后和婠婠私底下做得隐秘，陈胜确实看不出来。然而所谓秋风未动蝉先觉，修为到了他这个境界，感觉之敏锐已经非是常人可以想象。即使阴后未有丝毫破绽，但陈胜仍然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了。他徐徐叹一口气，从容道：“陈某说过的话，从来不会反口。阴后要见舍利吗？好。陈某以个人名誉担保，半月之后，阴后一定能够如愿以偿。不过……既然我们双方合作，那么陈某想要向阴后提几条意见，可以吧？”



阴后轻挑柳眉，淡然道：“哦？太子殿下想要提什么意见？尽管说来不妨。”



陈胜举手竖起三根手指，认真道：“第一，从今往后，希望贵派废除‘斩俗缘’这条规矩。第二，贵派以往的名声实在不太好。为了防止天下人误解，不如贵派拿出十万两银子来，赈济河南道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灾民，以彰显贵派的善名？第三，贵派在各地支持的势力，希望阴后能够说服他们和我们瓦岗军合并，今后以军法进行约束，严禁乱兵害民。这样一来，天下人对贵派的误会必定能够消弭大半。咱们双方再进行正式结盟，也就不会惹人非议了。”



三条意见，阴后每多听一条，面色就更加黑了几分。斩俗缘是魔门实行了好几百年的规矩，岂能说改就改？拿银子出来赈济灾民？阴癸派都是女人，女人从来都是小气的。只见过女人往腰包里收银子，什么时候见过女人向外掏银子了？至于第三条，在阴后看看来更加离谱，那简直就是赤裸裸要把魔门势力连皮带骨都吞下去了。这样的几条意见，阴后怎么可能接受？



微微叹了口气，阴后柔声道：“这几条意见……倒真让本后有些为难了。太子殿下，不能通融？”



陈胜哂然道：“贵门以往那一套行事作风，说老实话，都见不得人。假如想要为天下所接受，肯定要有所改变。否则的话，天下百姓闻名生厌，又怎么被他们所接受呢？”



阴后冷然道：“不接受？当初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天下人还不是乖乖接受了？现在也是一样。只要圣门当政，我们说什么，天下人就要信什么，否则……”



陈胜皱眉道：“否则又怎么样了？”



阴后森然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话声才落，阴后陡然探足往地面处一顿。天魔真气着地送出，登时传到了洗脚盘之下。满盘热水受真气所激，登时如大浪激涌，“哗啦～”冲着陈胜猛泼过去。



与此同时，阴后身形如箭纵体冲出，犹如迅雷疾电般一掌拍出。而这一掌之出，也正意味着陈胜和阴后之间正式决裂，从此不死，不休！



《天魔秘》第十六层“空间篇”的顶级修为。四面八方登时凹陷下去，形成恐怖的巨大黑洞力场，赫然将方圆十步范围内的整片空间彻底笼罩。一切事物皆为之扭曲变形，似要随黑洞之收缩而往内坍塌，终于被狠狠压成粉碎。从外看去，俨然真实与虚幻并存，情景荒诞怪异绝伦。



电光石火之际，白清儿失声惊叫，不假思索便同时催动天魔真气，意图展开另一个相反的天魔场，将阴后的攻击相互抵消过去。但她才刚刚挺身站起，脚髁处忽然就是一紧，随即就有股绝大力量将她向后拉扯过去。猝不及防之下，白清儿平衡尽失，天魔场未发先溃。急回头看去，却见原来是婠婠以天魔飘带相偷袭。她娇声笑道：“清儿师妹，师父办事，可别打扰了她老人家啊。过来吧。”



白清儿面上罩了层寒霜，扬手同样射出天魔飘带，直取婠婠心口。冷笑道：“师姐有命，做妹妹的岂敢不从？小妹近来练功，自觉颇有进境。趁着今日的好机会，请师姐指教一下如何？”口中说是指教，实质出手毒辣之极，全然不留半分余地。



婠婠目光为之一凛，收回缠住白清儿脚髁的飘带进行抵挡，如银铃般清脆笑道：“师妹既然有此雅兴，做师姐的自当奉陪。小心了。”皓腕轻抖，双手飘带如螺旋卷动，赫然左右同时展开两个小天魔场。白清儿更不示弱，娇叱着把天魔秘催上第十五层境界。也以天魔场相抗衡。



霎时间，四个小天魔场在双姝掌间齐齐展现。彼此劲气交触冲击，轰然激发出雷鸣暴响。两人身形交错，其姿态曼妙不可方物。然而美丽之间杀机暗藏，只在眨眼工夫，各自已然连连痛下杀手。攻势阴损狠辣，无所不至。一师同门，无论婠婠抑或白清儿，对对方都是知根知底。即使修为尚有所差距，可是要分胜负，也绝非一时三刻可办。却是谁也顾不上陈胜和阴后那边的战况了。



房间之内气温骤然下降，赫然滴水成冰。被天魔真气激起的满盘热水登时形成冰柱，恰好挡在陈胜身前。“苍茫冷”一出，如此变化，只属理所当然。然而变化来得太过突然，阴后全力出击，也收不住势子了。当下顺水推舟，一掌击上冰柱。



“乒乓～”清脆声音响起。冰柱粉碎成千万碎片，如雾如箭，向着四面八方地到处乱飞乱溅。却没有半点能够冲得出大天魔场封锁，顷刻间就被压成微尘消散。在天魔场的极狭窄范围之中，阴后展开天魔舞身法，刹那间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变三十二、三十二变六十四，幢幢幻影展开，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地同时围绕着陈胜，发动了毫不留情的狂攻猛打。招式变幻无穷，着着凶险。



陈胜沉下气来，果断再度施展借相之《五岳法相》——“嵩山峻岭”。他身形屹立如山，谨守门户不动，以最擅长近身短打的咏春拳，与阴后见招拆招。任凭对方攻势一浪凶猛过一浪，始终无法攻破自己的防线。拳掌交击，激荡出密集雷鸣，深夜之中听来，更是份外骇人听闻。



连番猛攻不下，阴后锐气登时为之一挫。但与此同时，必杀之心更趋坚定。不过短短时日，陈胜实力已经突飞猛进如此。再有两三年时间的话，那还得了？她撤招抽身，双手往左右一分。扭曲空间的大天魔场登时化整为零，形成数十个小天魔场，分别从上下左右向陈胜包抄围剿。攻势诡奇刁钻，恐怕连宁道奇来了也绝不容易应付。



陈胜从容自若，学着先前阴后的模样，也是运力贯注右足，猛地向地面一顿。洗脚用的木盘当即如触电般弹射上半空，随即“喀嚓～”爆破碎裂成几十块木片，东南西北地飞射除去。不偏不倚，恰好每块木片都撞上了一个小天魔场，密若连珠的爆炸声响当中，木片和天魔场相互抵消。阴后攻势当场被化于无形。



这着化整为零的天魔阵，是阴后更猛烈攻势的前奏。原本打算趁着陈胜被侵扰得手忙脚乱的时候，再发动雷霆一击。未料竟被陈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计划全被打乱，那蓄势一击便发不出去了。



略觉犹豫之极，只听得面前一声冷哼。陈胜踏步跨前，喝道：“打够没有？那就轮到我了！”极慢极慢迎面挥拳一击。四周寂静无声，波澜不惊。但在阴后耳内，却登时激起狂风呼啸。眼前所见，陈胜的拳头越变越大，终于充斥天地，别无他物。阴后心中诧异，但仍然发出连串清脆悦耳的长笑声，猛然劈出一掌，以大天魔场硬拼陈胜这着“千岳崩”。



天地霸拳与天魔秘，两大神功绝学，终于做出正面火拼。惊雷一霎，整个空间的空气流动都因为拳掌交拼而出现了停滞。紧接着大天魔场被爆炸性拳劲彻底打破，力量流动登时由向内收缩的改成向外扩张，激发出呼啸怒吼的狂风烈劲。



这栋房子虽然造得结实，可是也同样抵受不住两大绝顶高手如此不做保留的火爆对撼，赫然当场就被炸了个粉碎。陈胜和阴后首当其冲，被强横霸道的冲击波反震推送，在惊天巨响当中，伴随着无数碎砖破瓦乱石断木一起翻滚着飞上夜空。白清儿和婠婠也不能幸免，却是被爆炸烈风推送向另外一个方向。



陈胜居住的地方，在大元帅府里算是比较偏远的。但他们闹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除非是死人，否则哪里还会有听不见的？片刻之间，整座元帅府到处灯火通明。秦琼和跋锋寒带着约莫百名瓦岗兄弟循声冲过来后院这边。月光之下，只见两道身影正在屋顶之上，极速盘旋作激烈缠斗。

第一百七十七章：玉石俱焚欲同归（上）



那两大绝顶高手速度之快，别说是看明白他们怎么打的，哪怕要看得清楚，在场众人当中，也只有一个跋锋寒能够办得到。以至于落在另一边的婠婠和白清儿，竟是无人有空暇理会。众人有心出手相助，但神足经真气和天魔真气搅在一起，卷动凛冽寒风咆哮狂飙，直是刮骨如刀。普通士兵不用多说了，哪怕秦琼也觉得抵受不住。跋锋寒内伤未曾痊愈，同样只能连连后退，根本没有插手相助的余地。



战况越趋炽烈。突然间，阴后皓臂急震，从衣袖中抽出阴癸派镇派神兵天魔双刃。锐利娇叱声随之连绵不绝，阴后施展出勾魂摄魄的天魔音，同时身若陀螺飞转。天魔双刃宛若灵蛇狂舞，以八方风雨之势向陈胜包抄围剿。两大杀手锏双管齐下，威力比单独施展其中之一的时候，何止更大了三倍以上？



不，不是双管齐下，而是三管齐下！在天魔音与天魔飘带之外，阴后更催动起天魔场。四周光线也吞噬殆尽，导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飘带制敌缚敌，令敌人无法脱出天魔场封锁范围之外。情景就像蜘蛛织网，被视为猎物的飞蛾一旦陷身网内，便只有等待吞噬的份儿，绝无逃生机会。



可惜，阴后实在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因为陈胜绝对不属飞蛾，而是猛虎！面对阴后三位一体的凌厉狂攻，他双掌合什，当胸结成不动根本印，然后变为内狮子印再转外狮子印。神足经真气在体内如电流传，充盈周身，不吐不快。弹指捉眼，陈胜开口暴猛大喝声：“破！”



金刚禅狮子吼当即如旱天行雷，将千变万化的诡秘天魔音彻底压下。与此同时，四周气温陡然急速上升，整个空间都沸腾起来，令人感觉宛若置身于地心烘炉。熊熊火光刺目欲盲，把天魔场所导致的黑暗环境猛然撕裂。两记铁拳从滚滚火浪当中轰出，不偏不倚，正中阴后双掌。



震耳巨爆悍然炸裂，院子下面观战的瓦岗士兵抵受不住，当场哗啦啦倒下去一大片，秦琼和跋锋寒见势不妙，赶紧招呼其余士兵带上受伤同袍撤退，连观战都不敢继续看下去了。



爆炸声犹未落，又是一声惊怒交集的叱喝声传出。阴后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横飞倒退，掌中天魔双刃脱手飞出，旋转着冲上夜幕云霄。身上的衣袖和披风，早被“火雨盖”完全烧成飞灰。阴后自身更加玉容惨淡，情不自禁地张口喷出大蓬血雾。然而折扣鲜血还未落地，赫然已被极热高温完全蒸发。



阴后受伤，陈胜也不好过。但曾经接受和氏璧异能改造的经脉，承受外来攻击冲击的能力也得以大幅度增强，故此他虽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同样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但却并未吐血。此消彼长之下，毫无疑问，此刻正是反守为攻，争取一举击杀这魔门第二号人物的绝佳良机！



以阴后那快逾闪电，虚实难分的天魔舞身法，陈胜知道自己即使使出“天外飞星”，也很可能只是白白浪费力气，便也不做无谓浪费了。强行压下翻涌紊乱的血气，他收敛火劲，再转使冰劲。酷寒冻气随之漫溢倾泻，席卷八方。瓦岗大元帅纵身疾飙冲出，在厉声断喝中，向仍未立足稳固的阴后发动抢攻。



原本刚猛直接的拳路，忽然变得飘逸轻灵，犹如雪花纷飞，其轨迹与落点纵横交错，千变万化，直教人无从捉摸。正是“苍茫冷”当中的飘雪意境。突然间由酷热转为森寒，已经令阴后为之措手不及。雄强霸道再改为精巧变化，更加让阴后无所适从。



说时迟那时快，连声惨叫直冲夜空，阴后连中重拳，寒意彻骨，冻得甚至连意识也为之僵硬。但与此同时，那撕心裂肺的激烈痛楚却又强迫她依旧保持清醒，连想要晕迷过去也变成不可能。空门大开，破绽大露，一瞬间，她完全处于任人鱼肉的不设防状态。紧接着，风雷之音滚滚而来，陈胜全力冲刺，只在弹指刹那就把彼此距离拉至咫尺之近，“苍茫冷”铁拳疾轰，结结实实正中阴后心坎！



骨折碎裂之声并不响亮，事实上，除去陈胜和阴后自己之外，根本没有第三者能够听见。然而就在这一霎，天上地下，时空的流动突然因此而停止，甚至凝固。万众瞩目之下，已然分出生死胜负的两名绝顶高手同时静止不动，乍看之下，就仿佛是两尊可以可以永恒存在于直至天荒地老的雕塑。



“师父！师父啊！”不约而同，白清儿和婠婠住手罢斗，一齐发出了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音打破了停滞，让被封固的时空重新开始活动流转。阴后那一双原本因为激烈剧痛而扩散得漫无焦点的眼眸，随即急剧收缩，赫然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灿烂光芒。意外、愕然、诧异、惊惶、恐慌、悲伤、愤怒、绝望……诸如此类的一切负面感情迅速滋生堆积，终于全部演变为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终极决意。她尖声厉啸，突然出手，死死抓住了陈胜双肩。



漆黑瞳孔陡然绽射出厉烈紫芒，正是【天魔秘】催动至颠峰境界时的独有异像。硕巨无朋，直径足有十丈的“超级大天魔场”凭空涌现，将自己连同陈胜一起笼罩其中。四周树木草石等物件稍被扫中触及，登时无声无息地粉碎湮没。无与伦比的猛烈牵扯引力，就似要将四周整片空间也吸引抽扯成绝对真空。这种程度的力量，赫然已经超越“空间篇”的颠峰极限，昂然进入第十七层“解体篇”！



陈胜的“苍茫冷”铁拳暴轰，不但把阴后胸骨全部打成粉碎，更直截了当地把她的心脉轰成寸寸断裂。纵使阴后功力通玄，也再活不过一时三刻。不甘心孤身独赴黄泉，她决意要动用这原本准备留给邪王石之轩去享用的最后一招杀着，拖着陈胜和自己一起跌落无间地狱。



天魔解体，玉石俱焚！自毁功力发动，阴后全身肌肤不断龟裂脱落，艳丽玉容在眨眼间就变成如厉鬼般恐怖绝伦。她厉地嘶声惨笑。催动《天魔秘》第十七层“解体篇”心法，将本身残留的生命真元，半丝不剩地全部转化为天魔真气。功力在瞬间猛然提升十倍以上。



巨大天魔场锁困自己和陈胜两人，隔绝内外。里面的人逃不出去，外面的也绝对闯不进来。紧接着，这股惊世骇俗的力量便开始不断向内收缩，其速度快得惊人。与此同时，超级大天魔场激烈焚烧起来。燃烧生命真元转化而成的狂暴力量，殊途同归，转变为与《炎阳奇功》催动到极致时所相同的先天离火，并且极速扩散至大天魔场内空间的每个角落。



原本黑沉沉连光线也要彻底吞噬的深渊黑洞，陡然转化为另一轮太阳，热浪翻滚，强光刺目，中人欲盲。原本直径有十丈的天魔气场不断缩窄至仅有半丈范围。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超级天魔场猛然急遽震动起来。以阴后娇躯为核心，炽烈的先天离火轰鸣爆炸，把天魔场变成了一颗爆发的超新星。



惊天动地的巨大震响轰然炸裂。大元帅府……不，是大半边洛阳城，也像遭受地震肆虐般激烈颤动不已。天魔场迸裂炸散。炽烈狂猛的冲击爆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面八方呼啸扩张，波及范围广达百步。爆炸所到之处，所有亭台楼阁假山桥梁树木土石，统统都被彻底这恐怖威力抹杀，连半点残骸也不曾剩下。情景之疯狂，绝对就是一派末日降临的景象！



恍偌梦魇般的毁灭性爆炸，仅仅只持续了短暂的两、三秒钟。但对于亲身经历者而言，却漫长得仿佛是永恒。当炽烈白光徐徐消散、大地震颤好不容易恢复平静、漫天烟尘彻底尘埃落定，退开至百步之外的跋锋寒和秦琼，还有白清儿与婠婠，这才勉强把举在面前的双手放下，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去看那玉石俱焚的结果。触目所及之处，只见原先交战处的房舍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余一个恍如天降陨石撞击所形成的巨大深坑。巨坑深达数丈，四壁以及边缘也因为高温而彻底结晶化。而制造出这一切的魔门第二高手，阴癸派宗主阴后祝玉妍，已经粉身碎骨，从这世界上被彻底抹消而去。然而……



虽然是使出了天魔解体，意图玉石俱焚。可是事实上，阴后却未能拉扯着仇人一起同归于尽。极目远眺，只见深坑之中，竟然仍有一条健伟雄壮的身影巍然屹立，正是陈胜！他体表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如火赤红，浑身上下热浪翻滚，将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一呼一吸之间，喷吐出足以煮铁熔金的火烫气息。

第一百七十七章：玉石俱焚欲同归（下）



天魔解体，确实是恐怖绝伦的终极杀着。但正因为破坏力实在太强，当爆炸发生时，她自己首当其冲，立刻就被炸成飞灰。阴后一死，天魔场的爆炸就完全失去控制，只是依照惯性向外辐射扩散。这样一来，反而给了陈胜一个短暂的缓冲余地。



他不假思索，立刻逆转“火雨盖”心法，控制真元舍利吸纳先天真火。虽然能够成功吸纳者，只是天魔解体全部能量的十之一二，但却在天魔场之内，硬生生制造出一片相当于台风风眼的安全地带。依靠这片安全地带的庇护，再加上自己的护身罡气，最终陈胜竟然创造出奇迹，在天魔解体的恐怖破坏力量之下，成功存活了下来。



狂风呼啸，寒气凛冽，雪花纷飞。洛阳城的夜空，再度凝聚出一朵巨大六角雪花。陈胜放声长啸，冲天急跃，双臂高举，遥遥吸引雪花向下降落。阴后玉石俱焚的最后杀着，威力恐怖绝伦。尽管只吸纳了其中极少部分，但同样导致了真元舍利中冰火两种能量的不平衡。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陈胜必须再度吸纳寒气入体，加强冰魄结晶以制衡过盛的先天离火。幸亏现在是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寒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否则的话，陈胜就只能选择把过盛的真火能量重新释放出来这个办法了。先天真火得来不易，就此白白浪费了，岂非可惜？



高悬天际的巨大六角雪花散碎成冰尘，被陈胜源源不绝地吸收入体。原本因为阳火过盛而变成赤红色的皮肤，也逐渐恢复了正常。就在此时，只听天地之间，响起了一阵悲歌。



歌声千回百折，唱出了人世间最凄酸深刻的无尽深情。婠婠如精灵般纤秀美丽的身影，腾云御气跃下爆炸深坑。柳腰轻折，她以一个优美得令人心痛的姿势跪下，默默无言地掬起一捧黄土。随之幽幽叹息，宛若敦煌石窟中的飞天乐神，轻飘飘腾空而起，以蕴含无限复杂情绪的目光，向陈胜深深望去。随之叹息道：“阴癸派就此退出江湖。太子殿下，但愿我们永不相见。”



白清儿失魂落魄地在远处站起，悲声哭泣道：“师姐，师尊她老人家去了哩。”语气当中再没有半分昔日对玩玩的嫉恨之意，只留存一片哀伤。婠婠回首过来，目光与之相对，幽幽道：“为姐也要走了哩。清儿师妹，今后好自为之吧，珍重。”言毕便旋身飞入夜空之间。不过弹指瞬间，已经再也看不见了。



阴后豁尽一切，以天魔解体意图拉上陈胜同归于尽，但最后也是功败垂成。失去了这根擎天巨柱，阴癸派根本没可能再和瓦岗军对抗。假如不自量力的话，那么阴癸派必定被连根铲除，宗门传承就此断绝。所以婠婠当机立断，宣布退出江湖，不再参与争夺天下的游戏，也算是向陈胜投降了。另一方面，她又利用阴后去世对白清儿造成的打击，及时出言隐晦地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也是阴癸派弟子的身份。如此一来，留在陈胜身边的白清儿，必定会酌情替阴癸派说话以进行回护。也能避免陈胜对阴癸派赶尽杀绝。



阴后祝玉妍虽然已经去世，但婠婠也已经继承她的衣钵，成为了新一代阴后。她的成就是否能够超越祝玉妍，达成“圣门天下”的理想？这一点，此刻没有人能够知道。但毫无疑问，阴癸派在婠婠的领导之下，无论处境多么艰难，他们都必定能够生存下去，直至合适的时间，方才再度浮现尘寰。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祝玉妍，你获得了通用点3500点。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两枚，你获得了《魔道随想录》卷二。你的主线任务二‘击杀魔门八大高手当中任意五人’完满结束，目前进度为（5/5）。你获得了阴癸派镇派神兵‘天魔双刃’。”



“物品名称：天魔双刃。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绿色套装上品。



质材：陨石奇金，地心熔钢、海底寒铁、血赤晶、毒黑晶



说明：天魔双刃是阴癸派世代相传的镇派至宝，也是掌门的身份象征。刃锋经千锤百炼，可刚可柔，无坚不摧，无孔不入。分为暗天魔刃与血天魔刃两件，可分拆独立使用。



备注：暗天魔刃喂有千百类不同剧毒，专攻人体感官。使用时催动真气贯注兵器之中，即可令毒力散发。吸入毒气者若未能成功抵抗毒素侵袭，将产生各种幻觉，不能自制狂舞而死。若被暗天魔刃直接命中而未能驱毒，三日内必定眼盲耳聋口哑，饱尝不见天日之苦而死。



血天魔刃可吸人精血，以助长自身锋芒。使用时催动真气贯注兵器之中，可激发出无形血刃。吸纳精血越多，血刃杀伤力越强。若被血刃直接命中，能腐坏人体肌肉，使伤口无法自然结痂，流血不止而死。



若血赤晶和毒黑晶与剑刃相互分离，则天魔双刃将失去施毒与吸血两条属性。”



阴后祝玉妍已经离世，她生前所用的武器天魔双刃，却没有被婠婠取走，成为了陈胜的战利品。这对阴癸派的镇派神兵，果然有其不凡之处。绿色上品套装，相当于亮金下品左右的好东西了。说到品质的话，目前陈胜所收藏的武器当中，除去那柄绝地光剑以外，就以这对天魔双刃最高。



不过品质高，未必等于适合陈胜自己使用。天魔双刃属于软剑，形状狭窄细长。拿在手上，远看起来和天魔飘带几乎没有分别。而且双刃份量极轻，对于陈胜来说，也十分地不称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阴癸派立派几百年，历代都是女性当家。所以他们的镇派神兵，也当然是适合女子使用的样式。假如陈胜拿了这样两件兵器上阵……别人怎么看不知道，至少陈胜就会觉得很别扭了。



天魔双刃毕竟是非常好的兵器。即使自己不用，也可以给人嘛。比方说，给沈落雁用就很好啊。当然，白清儿是更加合适的人选。因为她本身就是阴癸派弟子，和天魔双刃可以有最好的配合。而且，刚才祝玉妍暴起动手发难，白清儿可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挺身维护陈胜的。



在祝玉妍和婠婠看来，已经被种上赤牡阳丹的白清儿有这种选择，自属理所当然。但陈胜自己心知肚明，什么种阳丹，根本连影子都没有的事。也就是说，白清儿在阴后和陈胜之间，最终还是选择了陈胜。有了这个表现，陈胜今后也可以把她当自己人看了。当然，究竟要不要把天魔双刃赐下，则一时三刻之间，倒也不必忙着决定。



把东西都收好了。陈胜挺身站起，回去和跋锋寒、秦琼他们汇合，并且简单交代了几句前因后果。然后更调派人手过来收拾首尾，清理现场残骸，诸如此类繁琐之事，当然也不必多说了。经过这么一场大闹，大元帅府几乎被毁掉了三分之一，没办法继续住人了。正好王世充倒台，他家那座郑国公府空了出来。身为胜利者，当然用不着客气，干脆大家都搬去那边得了。



经过刚才的事情以后，白清儿就算正式和阴癸派脱离了关系。虽然不能说自此便全无香火之情，但也卸下一个大包袱，可以和过去告别，转而死心塌地当陈胜的小妾了。尽管因为师父的去世而仍有几分哀伤，但心底却也隐隐存有一份欢喜。



一夜无话。第二天忽然有人上门，却是荣姣姣。她带来了几十辆大马车，每辆马车上都堆满了白银，计算起来，恰好就是十万两。另外还有一本名册，上面记载了阴癸派暗中支持的各路势力之详细名单。襄阳钱独关固然在列，江淮军仅次于杜伏威的第二号人物辅公佑之名也在其上。甚至雄踞南方，势力与萧铣、宋阀形成三足鼎立的林士宏，也是阴癸派外门弟子。此外埋伏在各势力之中的暗桩名单，更加多达百人。



荣姣姣送上白银和名册之后，又请求陈胜给一份命令，让荣凤祥能够离开洛阳。



荣凤祥作为魔门真传道分支的老君观观主，又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中的妖道辟尘，一向依附阴癸派，为祝玉妍鞍前马后地奔走效力。现在祝玉妍已死，婠婠接任阴后大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让阴癸派进行大撤退，以避免被陈胜的瓦岗军实力赶尽杀绝。送来这两份礼物，其中用意，不言自明。



陈胜的主线任务二已经完成。魔门八大高手之中，唯一还让他有兴趣者，仅存邪王石之轩一人而已。但邪王销声匿迹，兼且素来和荣凤祥关系不睦。扣留荣凤祥，也毫无意义。既然如此，陈胜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当场写了一份手令交给荣姣姣。

第一百七十八章：拆寺毁庙吃大户（上）



但荣姣姣得到手令以后，却又转手交给身边另一名随行而来的老君观弟子，让他带回去交差，自己则心安理得地就此留下了。实质上，她和荣凤祥并非真正父女。荣姣姣和上官龙一样，都是西域大明尊教安插到中原的暗桩，和魔门属于互相利用的关系。



大明尊教立足西域，同样对中原有野心。在他们的教派中，以教主“大尊”为首，其下划分为明暗两个系统。明系以善母和五明子为首，专责宣扬宗教；暗系以原子和五类魔为尊，专责铲除异已，是教内的刽子手。荣姣姣就是明系的妙风明子。而郑国公王世充，赫然就是大明尊教上一代的原子。



王世充自从掌握洛阳兵权以来，已经是中原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假如没有陈胜，他本来更有机会过一过皇帝瘾的。既然已经有这样的势力，当然远在西域的大明尊教就不可能再控制得了他，而他也从很久以前就不听从教主大尊的命令了。



事实上，大明尊教那一套在西域那边骗骗那些蛮子还行。拿到中原来？论教义之博大精深，底蕴深厚。这边佛道儒三教，哪一家不胜过了你大明尊教？所以来到中原之后，王世充对大明尊教离心就属于必然之事。而荣姣姣的心态，和王世充也差不多。



什么世界末日，光明与黑暗的战斗……扯淡去吧。女人么，混一辈子还不就图找个好男人？现在既然和陈胜搭上关系，荣姣姣也不想再回去了。留在陈胜身边，日后说不准还有机会当贵妃呢，可不比当大明尊教的什么妙风明子要更加强得多？



至于陈胜，倒也无所谓。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要来就来呗，反正也不是养不起闲人。至于说赖我一辈子？没那可能。过几天我把在这个世界的任务都做完，自然抽身走人。以后怎么样，我可管不着了。



荣姣姣是洛阳双艳之一。和她齐名的董淑妮，是王世充的侄女，两人感情还是非常不错的。之前王世充拉拢李阀，一起联手对付陈胜，李阀提出的条件是把董淑妮嫁给李渊，王世充答应了。可李渊是个糟老头子，董淑妮当然不愿意，于是就分别透过荣姣姣的关系，向陈胜告密。王世充之所以等不及原本拟定的腊月十八皇宫宴会，提前发难，和他发现了计划已经泄露，也有些关系。



现在王世充倒台，他几个儿子和兄弟也都被关起来了，董淑妮当然也不能例外。荣姣姣心中不忍，于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斗胆请求陈胜放过董淑妮。陈胜更加无所谓了。一个小小女子，难道还怕她翻天不成？于是便答应了荣姣姣的请求。可是世上的事情，确实有很多都让人意料不到。陈胜的放人手令还没写呢，瓦岗军的一名头领夏玉山已经跑过来报告了。有人强行闯入关押王世充家属的大牢，把董淑妮救了出去，然后两人一起销声匿迹，不知所踪。至于这个下手的是谁，根本没人看得见。



夏玉山不知道出手救人的是谁，陈胜和荣姣姣却立刻就明白了。这个人肯定就是影子刺客杨虚彦。杨虚彦原本听命于隋炀帝，暗杀各路反抗隋朝的义军首领。隋炀帝死后，杨虚彦因为迷上了董淑妮，所以就跟随王世充办事。他本是隋朝宗室，人长得不错，武功又高，当然容易讨女孩子欢心。所以很快就和董淑妮搭上了。现在董淑妮有难，杨虚彦出手救人，其实也非常理所当然吧？



杨虚彦是隋炀帝的大哥，废太子杨勇之子。所以他一直野心勃勃，想要夺回本应属于自己的江山。虽然这次王世充倒台，给了杨虚彦很大打击，不过想必他是不会放弃这份野心的。而他能够求援的对象，肯定就是邪王石之轩啦。放跑杨虚彦和董淑妮，假如能够因此钩来石之轩，那么倒也不错。就是不知道影子刺客究竟能不能说动自己师父出山罢了。对于这一点，陈胜还是很有期待的。



※※※※



净念禅院！这座寺院的规模，竟会是如此宏大。委实大出陈胜意料之外。



宏伟山门外，是一列宽敞平坦，以青条石铺砌的石阶。由山脚处至山门，不多不少，恰好八百零八级。



山门之内，房宇殿舍鳞次栉比，大大小小加起来，多达几百间。俨然就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堡。其余僧侣生活的地方，以及厨房、杂物房等建筑物不算，单单什么文殊殿、大雄宝殿、无量殿、天王殿、藏经阁……，合共足有七座大殿之多。



这七座大殿，全部都依次排列在正对寺门的中轴线上，规模完整划一。其他建筑物则以轴上的主殿堂为整体，井然有序地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庄严肃穆的神圣气象。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盖，色泽如新。在阳光照射之下，绚华灿烂，美不胜收。



但这一切建筑，即使全部加起来，其份量也还远远不如位于文殊菩萨殿后方，一座阔与深皆只不过三丈方圆，高亦只有丈半的小小殿宇。在阳光照耀之下，只见这座和其他大殿相比，显得无比袖珍的小殿通体黄芒闪烁，显得十分特别。只因为这座殿宇的建筑材料不是木头和砖石，而是铜！纯铜！



众所周知，在纸钞发明之前，历朝历代，都用铜来制造铸钱，以供老百姓使用。所以铜就是钱，比黄金和白银还要更加有价值得多。净念禅院这座铜殿，虽然只有三丈方圆，丈许高低，而且也并非实心，但所需要用到的铜，至少也不下十几吨之多。全部铸造成铜钱，那究竟能有多少？不知道，根本没法算。



这还只是铜殿本身的价值。关键在于，有了这么多的铜，你未必就能建造得起一座殿宇。那需要有真正的能工巧匠，方才能够办得到。而这些高手匠人的心血价值多少？那更加没办法算得清楚。所以，说这座铜殿是无价之宝，当真一点也不为过。亦正因为如此，这座铜殿在净念禅院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基本上，它就是整座禅院的核心，其他所有建筑，都是围绕着它而建立的，呈现出一派众星拱月的姿态。



不但如此，铜殿之前，更有一片广阔达百丈，以白石砌成，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广场正中处供奉了一尊骑在金毛狮背，高达两丈许的文殊菩萨铜像。旁边则是药师、释迦和弥陀等三世佛。白石平台四方边沿处，更有五百罗汉像，全部也是铜铸。再贴上金箔装饰。



众所周知，文殊菩萨乃释迦牟尼佛之胁侍菩萨，与普贤菩萨并列。正常来说，该是释迦佛在正中，文殊普贤两菩萨分列左右才对。但现在却变成了以三世佛陪祭文殊菩萨。如此安置，委实大异寻常。说得不好听一些，根本就是颠三倒四，不知所谓到了极点。



不用说其他金银之类的浮财。单单这座铜殿，再加上这几百尊铜像，已经是笔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了。洛阳首富荣凤祥？撇除他那些生意暂且不论，只讲能够立刻拿得出来的现金，说实话，他那副身家还真未必比得上净念禅院呢。



看见这些东西，就明白历史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皇帝，前赴后继地闹着要灭佛了。说是灭佛，其实说抢钱更正确一些。连年战乱，人口流失，赋税减少，国库空虚。虽说是皇帝，可也照样穷得叮当响了。这种情况下怎么办？当然要吃大户啦。谁是大户就吃谁，那个有钱就抢谁，还有什么可说的么？正常得很。和佛不佛什么的根本没关系。



陈胜家里祖辈都是信佛的，自己也一身佛门武功，和当世四大圣僧的关系更是良好。但陈胜对于这些耗费巨额财富建造起来的寺院，照样半点好感都没有。想当年，释迦牟尼弘道传法，身上只穿着简单的麻布袈裟，赤足行走，乞食为生，一切皆以简朴为尚，哪里有如此奢侈的？如此奢华作风，根本已经背离了佛祖的教诲，不折不扣，就是第六天魔王波旬的作风。



也因为这个缘故，陈胜对于灭佛这回事，也是分两面看的。杀害僧人，焚毁经书，这些固然不该。但拆毁寺院，没收寺院所属田地，陈胜则举双手赞成。佛家本应看破红尘，整天沉溺在金银钱财之中，整日价锦衣玉食，那还怎么个看破红尘法？故此对于这种假和尚假尼姑，陈胜从来都毫无好感，相反更存蔑视。而今天陈胜带人到这里来，就只为了做一件事：拆！



中原腹心重地，饱受战火蹂躏，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苦。灭掉王世充之后，瓦岗军接手管治这大片地方，当然首先以疏解民困为先。故此陈胜以自己陈王、上柱国、兼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的名义，颁发了善政令，免除了当地赋税三年。

第一百七十八章：拆寺毁庙吃大户（下）



三年国库所需，不是少数。即使先前已经有荣凤祥送上白银十万两，仍然远远不够填补赤字。再加上免除赋税之余，也要尽快恢复生产，安顿黎民。兼且又要继续攻打李阀、占领巴蜀、以及南取江淮，扩军备战，同样处处要钱。这笔钱从哪里来？



谁有钱就向谁要。中原地区那些世家大族，就是最有钱的。



向世家大族下手，这事的性质可非同一般。须知自从东汉光武帝中兴以来，豪门大族的势力就日益膨胀。直至三国时候曹魏制定九品中正法，门阀政治更凌驾皇权之上。即使隋文帝杨坚统一天下，也很难改变得了这几百年的旧俗。当世四大名阀——宇文、独孤、李、宋——就是明证。所以假如换了另外一个人上来，比方说李密或者王世充，他们即使穷疯了，也是无论如何不敢向世家大族下手的。



但陈胜就没有这个顾忌。陈胜是什么人？是无限神域的成员，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一切利益纠缠，也和陈胜彻底没关系。故而陈胜什么人都不怕得罪，什么手段都敢用。他手掌雄兵数十万，风头正盛。一句话下来，谁敢说个不字？



要说能够和陈胜稍微掰一掰腕子的，也就只有独孤阀了。但独孤阀现在和陈胜正是同盟关系。况且在双方合作清洗朝廷里王世充余党的事情上，独孤阀很是得到了不少好处，哪里肯为区区钱财就得罪了陈胜？所以独孤阀二话不说，立刻就掏腰包捐了不少钱粮出来。连独孤阀都服软了，其他哪个还敢硬抗？



但就是得到了世家大阀这样，也还不够。所以陈胜接下来，又把主意打到了各地佛寺道观头上，规定每一家都要出多少多少钱粮。白马寺至善寺白云观上清宫……统统一个不能少，谁也别想跑。当然，也不能刮得太狠了，往死路上逼。



这是一项非常繁琐的工作，办起来要很多时间的。陈胜也不耐烦整天趴在文案之中计算钱粮多少，干脆利落地就交给下面的人去经手了。恰好想起了空和四大金刚被自己干掉之后，净念禅院这个组织作为武林门派，就算是解散了。既然如此，作为寺院的净念禅院，同样也没必要继续保留下去啦。



一不做二不休，陈胜干脆就带上两千士兵，到净念禅院这里来个大拆大搬。寺院里储蓄的金银以及米粮之类不必多说，单单把这座铜殿还有几百尊铜像都拆下来，带回去洛阳城的将作坊里面熔化了，立刻就是一大笔钱，少说也能养得数万精兵。至于寺院里面的僧人？都来参加测试吧。能通过的，准你去其他寺院落脚。假如连最基本的佛经都背不出，最简单的佛理都讲不明，那么统统剥掉袈裟限时还俗，不得有误。



大军压境，纵使寺院里本来还有不少僧兵的，也不敢反抗了。老老实实地接受处置。忙了整整一个白天，所有寺院里的和尚都被押送赶走，搜出来的钱粮运送有几十车下山，还只是掏空了禅院仓库的约莫三分之一左右。至于拆铜像和铜殿的工作，就只能向后推迟。



钱粮这些东西，陈胜觉得无所谓。反正它们又没长腿，不会跑路的。但瓦岗军其他人却都觉得夜长梦多，还是赶紧都拉走了才能安心。故此即使入夜，工作也没停止。直至三更时分，方才终于告一段落。这时候大家自然也不可能再回去洛阳城了，干脆就在禅院之中住了下来。陈胜却忽然动了雅兴，也不睡觉，踱步前往白石广场，向铜殿之中走去。他想要看看，这座铜殿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深夜之中，万籁俱寂，四周只有虫鸣唧唧之音，逐渐填满山头与寺院的空间。广场上更无半点人迹，一片幽冷凄清。陈胜背负双手，从广场上穿行而过，到达铜殿门前。他探手抓住门上铜环，用力向后拉扯。



高达一丈，重逾千斤的厚厚铜门当即无声无息地开启。森冷寒风随之从殿内冲出，伴随其中者，更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忽冷忽热，能让人不自觉就被它干扰浑身真气运行，从而走火入魔的怪异能量。而这股能量，陈胜对它可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正是和氏璧异能！



铜殿之中，除去大门以及只有殿顶处那四个仅得拳头大小的通风口之外，就是完全密封的。进入其中，感觉和走进一个大灯罩里几乎没有分别。



铜殿四壁，密密麻麻安放了过万尊小佛像，无一不铸造精巧，衬托在铜铸雕栏和无梁的殿壁之间，造成丰富的肌理，经营出一种富丽堂皇，金芒闪闪的神圣气氛。殿心正中，放着一张铜铸的小茶几，茶几后面是个蒲团，供人安坐参禅之用。



此时此刻，一方纯白无瑕，宝光闪烁的玉玺，正与世无争地安然置于几上。玺上镌雕有五龙交纽的纹样，手艺巧夺天工，但却旁缺一角补上黄金。不必多问，这就是秦始皇用和氏璧雕琢而成的传国玉玺了。



这一方传国玉玺，和陈胜得自《寻秦记》世界的和氏璧大不相同。当年隋朝南下攻陈，陈后主投降而灭国。慈航静斋抢先入宫拿走了这方传国玉玺，然后一直着保持秘密。



三年之前，静斋把它借给宁道奇观摩，然后在不久之前，宁道奇又公开把它交托给净念禅院。所为者，便是要替李世民造势。顺便烘托出一个“慈航静斋有权力选天子”的气氛。但到最后，这苦心经营的大计却被陈胜彻底破坏。静斋传人师妃暄毁容断臂而逃，禅院四大金刚和主持了空全部死于非命，宁道奇也宣布放弃李世民。



一场选举天子的闹剧，至此不了了之地落幕。至于这方传国玉玺，陈胜还以为师妃暄已经把它带回那不知道究竟坐落何处的慈航静斋了。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又会在净念禅院的铜殿之内看到它。



暗自感叹着，陈胜迈步上前，伸手拿起传国玉玺，然后动用身上那枚骷髅纹章，去对它进行检查。立刻，就有一大段提示说明文字，在陈胜自己的意识中缓缓流淌而过。



“物品名称：传国玉玺。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暗金下品



质材：？？？



说明：传国玉玺，前身为春秋战国时代的绝世珍宝和氏璧。历史上环绕着它，曾经衍生出“价值连城”与“完璧归赵”等成语故事。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将之雕琢成天子传国玉玺。



备注：本物品出产地为异侠系列之《大唐双龙传》位面。故此本物品所蕴含之能量，稍逊于未经雕琢成玉玺之前的原始形态和氏璧。但因为传国玉玺曾经在数十位帝皇手中流转过，故此也分别融合了部分天子龙气。若利用传国玉玺的异能进行武道修练，便相当于同时吸收了天子龙气，能助长吸收者之气运。”



原来如此。看过这段文字之后，陈胜便明白了。在《大唐双龙传》世界中，寇仲这小子原本只是个扬州城里的小混混。即使侥幸练成了和氏璧上的武功，又得到鲁妙子传授兵法，但毕竟起点太低。他又不安心待在根据地种田，整天东奔西跑的，就是一个甩手掌柜。



如此不务正业，为什么到最后，寇仲居然可以成为与李世民同一水准的沙场无敌将帅，其创立之少帅军，更能立足南方，与已经统一北方的李阀相提并论，成为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势力？根本原因就在这里。



在吸取传国玉玺的异能之后，寇仲本身的气运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甚至可以说，他也有了真命天子的潜质。不过因为当时分享和氏璧的还有徐子陵和跋锋寒，所以气运被分摊变得薄弱了。而寇仲这小子本人性格又大有问题，故此他最终也没能成为真命天子。假如当时封存在传国玉玺里的龙气被一人所独享，那么相信最终结果又变成另外一回事了。



正在暗自感慨之极。忽然间，心中陡尔滋生出某种警兆。陈胜愕然一怔，随之又微微笑了起来。他放下传国玉玺，开声道：“宁散人，我们又见面。”转身回首，但见铜殿大门外站着一条潇洒疏朗的身影，正是中原道门第一人，大宗师宁道奇。无声无息之间，他已经站在这里，仿佛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宁道奇迈步走入铜殿之中，叹道：“举凡神物异宝，冥冥中自有天意主宰其得失，绝非凡人可以做主的。和氏璧中蕴含异力。固然能助长禅定修为，但即使是贫道，一个不小心，也会幻象重生，随时有走火入魔之嫌疑。但陈帅却能若无其事，一派安然。可见正是神物真主。既然如此，还请陈帅收纳下来吧。”



陈胜虽然已经有一方和氏璧了，但再收下传国玉玺，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回去给自己身边的其他人使用不是？

第一百七十九章：开启宝库得元精（上）



当下陈胜微微一笑。道：“散人好意，陈某虽然有些受之有愧，但也却之不恭，这就多谢了。不过……慈航静斋那边舍得吗？师妃暄怎么说？”



宁道奇又叹了口气，徐徐道：“妃暄……唉～现在她自身难保，哪里还能拿得了什么主意？老道士无可奈何，也只有替她做主了。日后斋主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责老道士多事的。”



“自身难保？这是什么意思？”陈胜剑眉轻挑，道：“那天晚上在曼清院，我虽然狠狠砍了她两刀，不过那种程度的伤势，应该还远不至于要命吧？”



宁道奇无奈地摇摇头，把师妃暄在逃出曼清院之后遭遇婠婠，被这位阴癸派传人狠狠打了一掌，以至于心脉被震断，只能以最精纯的先天真气暂时接续心脉吊命，却也始终挨不过百日大限的事情一一说了。



陈胜有些明白了。凝声道：“那么散人的意思，是想要陈某帮忙救人？这就不好意思了。陈某不是什么医生，不懂救人的。”



宁道奇也不说什么依靠佛元去和师妃暄双修之类的话。因为即使不开口，他也可以感觉得到陈胜不会答应这个条件的。缓了口气，宁道奇徐徐道：“妃暄身上的伤势，本非普通药石能治。不过假如能有大量元精进行修补，那么妃暄的心脉，也有极大机会能够复原。听说……陈帅知道魔门邪帝舍利的下落？”



陈胜笑笑，道：“散人从哪里听来的话？恐怕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而已吧。”



宁道奇也是一笑，反问道：“这样说来，莫非陈帅要说自己不知道舍利下落吗？”



陈胜不愿意说谎。尤其不愿意在宁道奇这种大宗师面前说谎。他顿了顿，凝声道：“据我所知，邪帝向雨田当年是把舍利交给了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帮忙收藏的。散人和鲁大师也是至交好友，为什么不干脆去问鲁大师呢？”



宁道奇叹息道：“老道士本来也有这个打算。所以日前曾经前往鲁妙子隐居之所探望，想要得到一点消息。可是去到的时候方才发现，鲁妙子因为当年和阴后的纠缠而受了旧伤，几十年来一直没有痊愈。近日伤势又再发作，在老道士拜访之前十日，他已经与世长辞了。唉～可惜可惜……不过在归来途中，老道士倒是听说了另外一些消息。陈帅，老道士请看在日前的情分上，你出手救人一次吧。”



陈胜哂然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邪帝舍利的下落，陈某确实知道。但陈某又为什么要救师妃暄呢？她口口声声鼓吹李世民才是真命天子，立场和陈某完全敌对。兼且净念禅院和慈航静斋关系一向密切。现在陈某灭了净念禅院，则慈航静斋肯定视陈某为死对头了。万一救了师妃暄之后，她居然再度和陈某作对，那陈某岂非自找麻烦？天下间没有这么蠢的人吧？”



宁道奇摇头道：“李世民已死，什么真命天子的说话，也就不必再提了。了空始终看不破，放不下，执着偏激，以至于落得这个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静斋也是修行人，岂会因此而与陈帅为难？即使他们想要这样做，也是有心无力了。陈帅，假如你信得过老道士的话，那么老道士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够救回妃暄，那么静斋将不再涉足江湖，绝不会给陈帅你制造任何麻烦，如何？”



陈胜沉吟半晌，道：“未够。假如要陈某救人，除非……宁散人全力以赴，和陈某打上一场吧。我也很想知道，今时今日的自己，与大宗师的境界之间，究竟还有多少距离。”



宁道奇叹息道：“陈帅向武之心，当真让老道士也为之叹服。但陈帅现在身系中原亿万苍生祸福，老道士万万不敢为一己之私而冒这个险。所以只能恕老道士拒绝了。不过……陈帅假如要攀登武道巅峰，其实还有比老道士更适合的挑战对象啊。据老道士所知，武尊的两名弟子，已经回返突厥。到时候，武尊就会知道他的亲生兄弟墩欲谷是死在陈帅手里了。武尊向来最重视兄弟之情。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日定当南下，为亲弟报仇。老道士可以替陈帅联络，与武尊约定时辰地点，如何？”



宁道奇坚持不肯和自己交手，陈胜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假如能有武尊毕玄代替的话，也没什么遗憾了。陈胜深深吸了口气，凝声道：“好。既然如此……那么就拜托散人给武尊传话。陈某在洛阳等着他。明年惊蛰之夜，乾阳之巅，不见不散，不战不休。至于邪帝舍利，包在陈某身上就是。”



※※※※



大业十四年正月初一，李渊在隋朝旧都大兴，接受代王杨侑禅让，建国称帝。国号“唐”，改年号为“武德”。改大兴为长安，并定都。李渊自号高皇帝，封长子李建成为太子，三子李元吉为齐王，又追封次子李世民为秦王。同日，李渊发檄文，斥洛阳瓦岗军的陈胜为贼寇，宣布不日将尽起关中劲旅，挥师东征。誓要取陈胜人头以祭祀秦王李世民在天之灵。



登基建国、册封太子与群臣，又宣读檄文，连串典礼仪式办下来，可谓费时良久。李渊虽然身为当世四大门阀的阀主之一，但论及武功修为，却位居最末，远远比不上宋缺、宇文伤、以及独孤峰等其余三大阀主。所以折腾这么大半天之后，他也感觉十分疲累了。仪式结束以后，李渊只是简单吃了点清粥小点，便孤身回到寝宫安睡，连自己最心爱的宠妾，刚刚封为“捷妤”的张娘娘，也没有召来侍寝。



可是才刚刚有一只脚踏入自己寝宫的内堂，李渊立刻就停住了。霎时间，他只感觉浑身冷汗如浆，眨眼工夫便已经渗透了贴身内衣，赫然使他如堕冰窟，寒入骨髓。只因为他看见了原本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事物——两个人！两名身穿黑衣，背负刀剑的雄赳赳武人！



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李渊下意识就要抽身逃走，同时更张口开声，意图呼唤高手禁卫前来保护自己。然而他身体才刚刚一动，就见站在左侧那人双手结印，喝声“咄！”声若狮子怒吼，劲力雄浑如锥，笔直冲过来，透过双耳耳膜，狠狠刺入目标脑海。



霎时间，李渊只感觉脑中一阵晕眩，登时天旋地转，当场“噼啪～”软软瘫倒在地板上，哪里还能提气叫喊？然而如此霸道狮吼，却只有李渊一个人听得到。由始至终，也没惊动到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右首侧那人嘿声低哼，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凌空向后一扯。李渊登时身不由己，被扯进了房间之内。紧接着，两扇门扉自动关得严丝合缝，彻底隔绝了外面寝宫中的侍卫或太监等人之目光。



一条强壮手臂掐住李渊颈项，把他拉起来。随即就有“嗤～”轻声响过，火折子燃烧起来，同时照亮了彼此。李渊眼前一亮，随即开口呻吟道：“你……你们是……陈胜……和……跋……锋寒？”



“你就是李渊？”陈胜仔细端详这位历史上的唐高祖。只见他容颜清秀，乍看之下不过三十来四十岁左右模样，倒也并不显老。虽然其武功在此刻的陈胜眼中看来，可谓不值一提，但即使生死操于他人之手，依旧不失一阀之主的风度气概，并无太多失态。旁边跋锋寒也赞道：“好个李渊。不愧是能够称帝的人。”



陈胜和跋锋寒这两大高手深夜出现在这里，其用意不言自明，总不可能是为了来找李渊喝酒谈心吧？新鲜出炉的大唐皇帝喉管被掐着，说话也只能勉强吐出微弱声音。他心下一片冰凉，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但心中疑窦难解，当真死不瞑目。当下挣扎着道：“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长安皇宫，即使平日也守卫森严。更不用说，今天乃是李唐皇朝开国大典。皇宫内真正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哪怕是只蚊子也休想能够闯得进来。但陈胜和跋锋寒不但进来了，而且还无声无息地就出现在李渊私人寝宫之内，行其守株待兔之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不过告诉一名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陈胜淡淡道：“‘杨公宝库，和氏玉璧，两者得一，可安天下’。我们之所以能够进来，正是因为杨公宝库。当年杨素修建宝库的时候，在宝库里开凿了很多条秘道，其中一条就是通往皇宫的。李渊，你日后下了地狱，就去找杨素算账吧。”



说话讲完，陈胜再没有给李渊留下任何翻盘机会。立刻就加劲收紧了五指。只听得“喀嚓～”一下清脆的断裂声音响过。李渊的颈骨被捏成了粉碎，他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脖子向旁边一歪，双眼翻白舌头外吐，干脆利落地就断了气。紧接着，骷髅纹章微微发热，向陈胜传达出了一段击杀提示。

第一百七十九章：开启宝库得元精（下）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李渊。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的主线任务一‘击杀四大门阀当中任意两名阀主’已经完成，目前进度为（2/2）。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取得了一缕天子龙气。假如曾经取得过相同的物品，那么你可以尝试把龙气进行融合，以加强和提升其效果品阶。”



只有2000通用点……陈胜禁不住耸了耸肩。无限神域当中，击杀敌人后所取得的收获，和这名敌人的实力直接挂钩。李渊身为一阀之主，居然只价值区区两千通用点，和净念禅院四大金刚一个层次，实在有些差劲过头了。要知道，之前杀掉的宇文伤，可是价值3000通用点啊。



不过总而言之，这次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纪的三个主线任务，至此就完成两个了。而且能够因此得到第三缕天子龙气，收获也算不错。随意检查了一下，这一缕龙气也只是白龙之气，品质算不上很好。不过假如把它和李世民的龙气相互融合，然后再加持到涯角枪之上……究竟会如何呢？很令人期待啊。



李渊颈骨断折，当场毙命。陈胜放开五指，尸体软软倒在地上。跋锋寒习惯性地抽出腰间斩玄剑，在尸体上补了一剑，把尸体的心脏刺了个透穿。随即低声道：“走。”拉起陈胜闪身出了寝宫。片刻之后，两人疾逾灵猫，静悄悄潜入太极宫（即是皇帝举行大朝会，接见群臣的地方，相当于后世的金銮殿）。然后启动秘密机关。龙床之前的地板，立刻露出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洞口。



两人更不迟疑，纵身跃下。洞口随之自动关闭，从表面上看起来，委实天衣无缝。只要没有掘地三尺，任何人都不可能想得到，这里居然会存在着一条秘密地道。



过不多久，陈胜和跋锋寒两人走出地道，再通过长廊，进入了一座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心处有张石桌，桌边置有石椅。室内则另有四扇木门。墙壁上八盏长明灯正稳定地燃烧着，把周边照耀得一片通明。



这座石室，就是天下间人人觊觎的杨公宝库了。宝库中四扇门扉，分别通往四个藏宝室。每个藏宝室的宽广都达到百步。三座藏着各式兵器，一座藏以黄金为主的财宝。兵器足可装配一个万人劲旅有余，财宝更多得难以计算，总之是名副其实的金山银山。



世人总传言说得宝藏就能得天下，其实单单有钱，距离得天下还有十万八千里远呢。但若有人得到了这批宝藏，那么这里的巨额财富，确定可以对他争霸天下起到极大帮助。



这宝库由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负责设计和监修，里面机关重重，步步凶险，极难破解。兼且库中有库，真真假假，掩人耳目。当年高句丽罗刹女傅君婥，确实也曾经进入过宝库之中，但入的却只属外围假库。而陈胜和跋锋寒两人这次秘密长安之行，根据罗刹女交代的消息，先是进入了假库，然后再费尽心机，终于破解其中机关，进入真库。



这座圆形小石室，就是宝库中枢地带。在这里可以自由开启或关闭宝库之中的所有机关。那桌石桌桌面上刻有地图，详细画出了宝库里的地形，以及窟内各秘密地道的走向。透过宝库秘道，不但能够轻松进入皇宫，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长安城。利用这座宝库，杨素随时可以从城外秘密调集数千精兵，然后突然出现在皇宫之内发动政变。这才是“得杨公宝库者得天下”的真正含意。



陈胜吐了口气，在石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索然无味地摇头道：“好无聊。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李渊身为一阀之主，武功居然差成这个样子……真让人太失望了。”



跋锋寒也在旁边落座，道：“据说李阀的第一高手，是李渊堂弟李神通。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兄弟的武功，都是跟李神通学的。此人曾经吃过异种怪熊的熊胆，于是从此内力大进。又自创《神行八法》，修为深不可测。据说四大门阀之中，只有宋缺才能稳稳胜他一筹。可惜咱们这次没机会和他交手了。希望以后可以真真正正，和他全力以赴地打上一场吧。”



“李神通同样不值一提。老跋，咱们若要战，就得找最强的那个来战，这才过瘾啊。”陈胜目光向跋锋寒随身携带的两件兵器一扫，略带几分歉意地道：“锏破天刀，剑斩毕玄。这是老跋你在武道上的两大追求。可惜啊，现在毕玄却要先和我交手了。对不起啊老跋，抢了你的人头。”



跋锋寒哈哈一笑，道：“那不是还有一个宋缺吗。你我兄弟之间，就别为这些小事斤斤计较了。不过……要决战毕玄，时间是不是太早了一点？老陈，你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陈胜沉吟道：“大概四分左右吧。这已经算很好了。换了在入洛阳之前，我简直连连一分胜算都没有，顶多只得半分而已。”



跋锋寒皱眉道：“可是只有四分机会……其实假如你我两人联手，应该能有六分机会的。”



陈胜笑道：“确实。但这一战，真正目的并非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挑战自己的极限。所以我只能自己来。老跋，假如这一战的主角换了是你，你也绝不希望有别人插手的，对不对。”



跋锋寒点头道：“这个自然。好在距离约战日子还有一段时间。要提升实力，仍有机会。我会尽量帮助你把四分胜算，至少增加至五分左右的。”



“有你老跋帮助，那当然再好不过。”陈胜伸手在石桌上用力一拍，凝声道：“再加上邪帝舍利，那就是六分胜算了。这一战，我对自己绝对有充足信心！”



邪帝舍利！正是他们这次秘密潜入长安的第二个目标。对于这样魔门奇宝，跋锋寒同样也久闻其名了。当下他兴致勃勃，问道：“舍利究竟藏在哪里？宝库这么大……总不会要我们把所有箱子全部打开来检查一遍吧？单凭我们两个，可是累死了也办不完的。”



陈胜笑道：“当然没可能用这么笨的法子来收藏舍利吧。事实上，它看似远在天边，实质近在眼前。”



跋锋寒虎躯剧震，把目光投射到眼前石桌之上，不可思议地失声叫道：“难道就在这张桌子下？”也不等回答，率先伸手按了按桌子，当即喜道：“这桌子有古怪，拍上去时传入手掌的震汤力，似是可以活动的样子。”随即以双手抓着桌沿，用力朝上拔起。



桌子应手上升两寸，发出“喀～”一声轻响，然后就不能再上升了。跋锋寒犹豫片刻，先将桌子向右旋转，但桌子纹丝不动。反之向左用力，圆桌下立刻发出轮轴磨擦的声音，徐徐转了半圈。桌子旁边的地板应声下沉，现出一个窄小空格。探头下望，里面乃是个密封的小小铜罐。



陈胜屈膝单腿半跪，从空格里面把铜罐拿上来。双手刚刚触及罐子挽手，忽然浑身一震。脑海内赫然幻象重生，林林种种，尽是如修罗地狱一样的血腥恐怖情景。耳内更似听到千万冤魂索命的厉呼，良久亦萦绕不去。幸亏陈胜修练神足经，禅定修为已经颇为深厚。一旦意识到不对，连忙运转真气，以佛门圣功克制这种种幻觉。然后强行把铜罐提上来放在地面。这才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跋锋寒把石桌放回原位，奇道：“老陈，你模样不对啊。怎么了？”



陈胜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舍利的死气杂气外泄而已。与和氏璧那时候一样，只要谨守灵台清明，很容易就能抵挡的。”打开罐子向里面瞥了一眼，道：“是水银。难怪这罐子看起来不大，却至少有百多斤那么重。也只有把舍利浸在水银内，才能隔绝它的异力，让魔门中人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吧。”



跋锋寒走过来充满好奇地向内窥探，道：“里面这枚珠子，就是邪帝舍利？”



“不会有错。”陈胜深深吸口气，道：“里面有水银，所以不能直接用手去抓的。老跋你去旁边藏宝室，把咱们事先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吧。哈哈，究竟食粥抑或食饭，就看这一遭了。”



跋锋寒依言起身，到旁边藏宝室去拿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分别是一对鹿皮手套，一个大瓦罐，以及两个竹笼。笼子里面分别有一头活生生的健壮山羊。



陈胜首先戴上鹿皮手套，然后提起铜罐，徐徐倾侧，把里面的水银倒进瓦罐之中。片刻之后水银倒尽，铜罐内只剩余舍利。淡淡黄色光芒从舍利内部投射出来，影响所及之下，旁边那几只山羊赫然活像大祸临头一样，惊惶不安地乱叫乱跳。

第一百八十章：决战乾阳惊蛰日（上）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刻意收敛本身真气，伸手入罐，抓住舍利拿出，然后把它放在石桌上。



四壁柔和的灯光照耀之下，只见这鼎鼎大名的邪帝舍利，约莫只有成年人拳头般大小，外表模样类似水晶，但却是淡黄色的。手指按上去，可以感觉得到其质地似坚似柔，怪异非常。晶体呈半透明，隐隐可以看见其内部缓缓流动着似云似霞的血红色纹样。而透过骷髅纹章，陈胜更知道，这颗舍利的价值，与和氏璧不相上下。



“物品名称：邪帝舍利。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暗金下品。



质材：？？？



说明：邪帝舍利，魔门邪极宗第一代邪帝，在某座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齐国古墓内，所发现之陪葬品。具有吸取和储存人类真元和精气的特性。自此之后，历代邪帝只要非是横死者，临终前均把本身元精及毕生功力注进舍利之内。但因为使用不得其法，故此也同时贯注进入大量死气与杂气。令舍利同时变成极度危险。若意图吸取内里所蕴藏之元精元气，请务必谨慎小心行事，否则即有导致精神错乱，陷入幻觉中不能自拔之危险。严重时，有可能导致死亡。



备注：舍利现阶段因为储蓄有人类元精，故不能再接受其余特殊能量输入。但若舍利内的元精被完全吸取，则恢复空白的舍利同样能接受并储蓄魔力、法力、禅力、神力、精神力、灵能力、念力、神速力、血能……等各样不同种类之特殊能量。本物品出产自异侠系列世界，故此在《寻秦记》、《边荒传说》、《大唐双龙传》等世界中，均有机会出现。”



看到这里就明白了。邪帝舍利，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一个万能电池。现如今它只储蓄了人类的元精，所以只对于修练武功者有用。但假如将它放空，然后再依据需要，输入其他各种形式的能量，则对于依靠该种能量进行修炼或作战的神域成员来说，正可谓妙用无穷。



这个暂且押后。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舍利内那些由几百年来历代十几位邪帝所积蓄之元精提取出来，以增强在决战武尊毕玄时候的胜算。陈胜深深吸口气，抬头望向跋锋寒，郑重其事地道：“按照拟定的计划，我先来。成败关键，就在老跋你身上了。”



跋锋寒点点头，神情凝重，蓄势以待。陈胜则脱下鹿皮手套，运转真气凝聚手上，陡然探臂向前，抓住了邪帝舍利。说时迟那时快，陈胜虎躯剧震，像给点中穴道般动作凝止。



舍利内既有元精，又有杂气。元精封闭，杂气开放。要汲取杂气实非困难，只要透过真气的交流就能实现，难点只在于无法控制杂气输来的份量，以及无法过滤随之而来，肯定有害无益的死气和邪气罢了。所以当陈胜运转真气，伸手去抓住舍利的时候，体内经脉立刻放开，和舍利全无隔阂地连接了起来。



一股沉重如山，奇寒无比，邪异极点的至阴气流，如决堤巨浪般狂涌而进。即使陈胜经受过和氏璧异能洗礼，体内经脉之强韧处远远超越常人，但仍会感觉极难承受。一时之间，陈胜脑海幻象丛生，像千万冤魂齐来索命。而他所能做的，就是谨守灵台一点清明，竭力抗拒死气和邪气入侵。



两人事先已经商量好了。所以陈胜一旦僵住，跋锋寒丝毫不作迟疑，立刻运掌如刀，向邪帝舍利全力一击劈下。当掌刀击中舍利的刹那，这魔门异宝内立刻出现了某种奇妙难言的变化，就像往核心凹陷下去，变成一个无所不包、无所不容的奇异空间。



陈胜和跋锋寒两人的真气，立刻同时狂涌入舍利，被它狠狠吸个一丝不剩。紧接着，双方真气就在舍利的奇异空间内碰头，相互对撼火拼。两人修炼的内功路子原本并不一致，这样对撞之下，肯定双方要同受其害。但偏偏，陈胜修炼的乃是神足经。



这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讲究的是有容乃大，四大皆空。神足经真气本身没有任何属性，但又能转化为任何属性。兼且两人先前同样接受过和氏璧异能洗礼，其真气性质已经在某程度上相互趋同一致。故而此刻两人真气相互冲撞之下，非但并不排斥，反倒变成了一团螺旋劲气，像太极内阴阳二气一般生生不息。只在弹指之间，便以极惊人的高速皆连旋转了十多匝。



竟然会有两名高手同时以真气与舍利建立起交通往来的渠道，这是自从第一代邪帝把元精注入舍利之中以后，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而这种奇异情况，登时开启了邪帝舍利这座宝库的大门，把蛰伏其中的元精加以全面牵动激发。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舍利的核心像爆炸开来般，产生出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把两人同时反震开去。不但把两人同流合运后的气劲分别送回体内，还多加了某股奇异而庞大的能量——正是舍利内的元精。元精贯注入体，其力量若山洪暴发，势不可挡。假如陈胜和跋锋寒没有经过和氏璧改造，那么肯定就是全身经脉彻底毁碎，暴毙当场的结果。



但承受得起元精灌注入体的冲击，不等于就没有问题了。因为舍利里元精杂气是混杂在一起的。杂气入体，同样令陈胜和跋锋寒承受不住，体内经脉真气乱窜，濒临走火入魔之厄。这种时候，事先准备的那两只山羊就大派用场了。陈胜率先挣扎着坐起，全力挥出一拳，把体内多余的杂气，全部宣泄在这头牲口身上。那山羊中拳，杂气全部倾泻到它身上，它俨然连叫唤都叫不出声了，当场浑身发僵地暴毙。



见这个办法果然有效，陈胜当即又是一掌打在跋锋寒心口。跋锋寒体内涌动不休的杂气，马上就有小部分流入陈胜体内，令他自己得到了一个喘息余裕。陈胜挥掌空击，把杂气排走。而跋锋寒则依样画葫芦，照样出拳打在那头牲口身上，让它坐了名副其实的替罪羊。



驱除所有杂气，只剩余元精。则这部分外来元精立刻就和陈胜与跋锋寒本身的元精结合，相互融汇为一，再也无分彼此。双方挺身坐起，虽没骤觉功力陡增，却感到整个人都像再度彻底脱胎换骨，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一时之间，两人都是神采飞扬，欣喜不已。



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在元精、元气、元神的三元中，元精乃一切之根本。而陈胜和跋锋寒经过这么一下，已经吸取了邪帝舍利内高达七成的庞大元精。



假如说和氏璧异能是修建起一条高速公路，让汽车能够跑得更快，那么舍利内储蓄的元精，就是直接把汽车的气缸数量增加，由4汽缸改造成8汽缸。从此以后，他们不但能够像向雨田一样活上至少两百多岁而精力不减，在之后的武道修炼上，更能事半功倍，其长进虽然并非即时性质，影响却更加深远。



其实当年向雨田吸取舍利内的元精，是另有秘法的，绝不像陈胜和跋锋寒现在这样简单粗暴。不过这套秘法向雨田只传授给了他四个徒弟，也就是金环真周老叹丁九重尤鸟倦。现在四人皆死，世间再无人知晓这套秘法究竟。陈胜也就只能凭着以前的记忆，冒险一试了。喜幸，到最后也终于成功，可谓有惊无险。



舍利之内，由历代邪帝储蓄起来的元精，现在已经有七成左右被陈胜和跋锋寒分享，相当于每人得到了三成以上还要更多。剩余那三成元精，陈胜打算再拿回去给沈落雁和白清儿用。



经过这次的事情，陈胜对于如何控制元精输出份量，已经有了心得，可以保证两姝能够合共取走剩余元精总量的大半。也就是说，到最后留下来的，顶多只有一点残羹剩饭罢了。



陈胜答应过宁道奇，要把舍利带回去给他相救师妃暄，却从来没答应过要把舍利的庞大好处，也给师妃暄分享。剩余那一点残羹剩饭，或许能够帮助师妃暄接续心脉，也或许不能。但师妃暄即使侥幸能够活下来，也肯定从此武功全失，变成比常人更加不如的一名残废。不过这就属于他们自己的问题，无论在情在理，谁都不能对陈胜加以任何指责了。



※※※※



大唐立国，年号武德。但高皇帝李渊在登基当日晚上，便离奇暴毙。既失去了这一阀之主，又失去了阀内的沙场无敌统帅李世民，刚刚建国的李唐皇朝，立刻便陷于分崩离析。



按照宗法，长子李建成既然已经被册封为太子，则接班继位，当属顺理成章。但三子李元吉却对此颇有不忿，于是回返太原，拥兵自重，与李建成形成对立。迫于瓦岗军与窦建德的压力，李家两兄弟总算还能自我克制，未曾立刻兵戎相见。但李阀势力由此大衰，已经彻底失去了扫荡群雄，统一天下的能力。

第一百八十章：决战乾阳惊蛰日（下）



李建成占据关中，虽然无力进取，短时间内也足以独存。李元吉所在的太原，却属于四战之地，若无外援，难以自保。李元吉于是把心一横，干脆向突厥颉利可汗称臣。颉利可汗大喜，册封李元吉为度扬可汗，赐狼头纛。



李元吉受封，又向颉利可汗申诉，称李渊之死是瓦岗军大路元帅陈胜所为，向颉利可汗借兵南征瓦岗军以报父仇。颉利可汗未敢贸然起兵深入中原，但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的突厥武尊毕玄，却宣称将会入关，并于武德元年惊蛰之日，在洛阳皇宫的乾阳殿，向陈胜查询关于李渊之死的真相。同时，更要为突厥国师赵德言与武尊亲弟墩欲谷，向陈胜讨一个说法。



武林中人，讨说法从来就不是靠嘴巴，而是用拳头或刀枪来讨的。所以消息传出后，只在短短时日之内，已经震动四方。须知道，武尊毕玄是当世三大宗师之一，修为之高，早臻登峰造极之化境。除宁道奇与傅采林外，天下间再无人能与之相提并论。



陈胜出道时日虽短，但身上的传奇色彩，却丝毫不比毕玄稍逊。宇文化及、宇文伤、李密、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净念禅院主持了空、再加上赵德言与墩欲谷，哪一个不是响当当威震一方的超级高手？但就是这些超级高手，先后都在陈胜手中折戟沉沙。故此，陈胜如今在中原武林的名声之盛，可谓与天刀宋缺并驾齐驱，直追散人宁道奇。更有人认为，十年之后，天下三大宗师，极有可能因为陈胜而变成四大宗师。



但尽管如此，那也属于十年之后的事了。现在就来决战？说老实话，天下间无人看好陈胜。更认为假如双方当真进行决战的话，那么烜赫一时的瓦岗军，必定会步李阀后尘，在陈胜死于武尊拳下之后，迅速分崩离析，走向灭亡。



瓦岗军发展到现在这么个地步，已经系天下之重望。不再仅属陈胜自己一人之事了。故此很多人都提议，要招揽各方高手前往阻截毕玄，让突厥武尊不能入关。更有人提议要在皇宫中布置下重兵防守。武尊毕玄又怎么样？他能够杀得十人百人甚至千人，难道还能杀得了万人？



要知道，瓦岗军本身已经有数十万大军。再加上占领洛阳之后，兵力更强，足可夸称百万。别说只有毕玄一个，哪怕三大宗师同时出动，也绝不可能是十万大军之敌，更不用说百万大军了。



但不管招揽高手阻止毕玄入关，抑或布置大军对付武尊，到最后，所有这些主意都被陈胜强行否决掉了。洛阳朝廷第一人，瓦岗军大元帅，决定堂堂正正，于惊蛰之夜，乾阳之巅，迎战突厥大宗师。一言既出，登时天下皆惊。天下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不过这所有躁动喧嚣，陈胜全部充耳不闻。在沈落雁带兵进入洛阳，正式接管过一切之后，陈胜便闭关修练，静静等待约战的日子到来。



惊蛰之前三日，突厥武尊一行众人，正式进入洛阳城，并且入住鸿胪寺。洛阳城随即宣布实行宵禁。三日之内，严禁任何闲杂人等进出。



惊蛰正日，天空乌云密布。从黎明时分开始，便不住有银蛇蹿动，雷鸣隐隐。然而等来等去，始终无半点雨水落下。只有灰沉沉的厚重雷云堆积在头顶之上，越压越低。赫然令全城数十万人口，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压抑。



辰时三刻，陈胜离开大元帅府，随之进入皇宫并且登上乾阳殿屋顶，盘膝安然落座，闭目养精蓄锐。



乾阳殿宫城正殿，是举行大典和接见外国使节的地方。殿基高达寻丈，从地面至殿顶的鸱尾，差不多有二十丈。殿体规制宏大，面阔十三间，二十九架，三阶轩，柱大二十四围，文栋雕槛，雪楣秀柱，绮井垂莲，飞虹流彩，望之眩目。四面轩廊均有禁卫把守，戒备森严。



沈落雁、白清儿、荣姣姣、跋锋寒、秦琼、程咬金、尤楚红、独孤峰、独孤霸、独孤策、侯希白、以及洛阳朝廷中的达官贵人，还有包括突厥使团众人，此刻均站在主殿左右两侧的偏殿之上，各自怀抱了不同心情，等待着开战时刻的来临。



午时已至。突厥武尊依旧未见影踪。大殿四周观战的众人，都不自觉地感觉到了丝丝不安。武尊名声威震当世，自然不可能临时反悔，避不出战。所以武尊越迟到场，给予在场观战众人的压力，反而越大。甚至连已经压在头上好半天的乌云，也仿佛感应到了这种压力。无论闪电雷鸣，都忽然间偃旗息鼓。



并非平静，仅仅是为了不久后必将来临，而且肯定是前所未有的爆发，而默默进行着积蓄罢了。



午时二刻。



“喀唰～轰隆～”！



全无预兆，巨大闪电银蛇从云层中探下，将洛阳的天空照耀成一片雪白。紧接着，就是前所未有的惊雷炸裂，震彻宫城。狂风刮起，吹得人人衣衫拂扬，健马跳窜惊嘶。然后更有豆大雨点当空洒下，迅速由疏转密。终于变成了令地暗天昏的倾盘暴雨。



天与地之间，尽被暴雨滂沱填得满满当当。雨水从瓦面冲奔洒下，像一堵瀑布般投到殿廊旁的台阶去。不绝于耳的雷鸣电闪之间，益发显得狂暴和冰冷无情。几乎所有人都本能地退回到屋檐之下，唯独陈胜仍旧安坐大殿殿脊之上，任由风吹雨打，依旧巍然不动。就仿佛这整个世界，便只剩余他独自一人存在。



可是突然之间，这片天地之中，又再多出了另外一人。



冥冥之中，只可意会却难以言传的某种莫名感应，俨然涌现心头。陈胜徐徐睁开眼帘，目光扫向乾阳殿广场的入口之处。立刻，他便看见了一道雄伟身影，正安步当车，踱步进入广场。他背负双手，神情悠闲自在，但浑身上下却源源不绝地散发着莫名的慑人气势，仿佛暗中统治大草原的神魔，忽然现身人间。



滂沱暴雨纵然下得再急再大，却始终未能有丝毫沾染得到这人身上去。雨点一旦降落至他头顶处约莫半尺左右地方，立刻就会悄然蒸发。而他一步提起，预定将要落脚的湿滑泥泞地面，也马上便变成了仿佛已经被烈日暴晒过十几天之后的模样。故此他一路行来，身上竟然始终干干爽爽。如此神功，当真唯有“惊世骇俗”四字，方足勉强形容。



走得越来越近了。其眉宇五官，亦已逐渐清晰可辨。骤然看上去，只见此人顶多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其体魄绝对堪称完美。乌黑头发往后结成发髻，容颜有如青铜铸出来无半点瑕疵的人像，只看一眼足可令人毕生难忘，心存惊悸。披在身上的简朴野麻外袍，正不住随风拂扬，致使他整个人也活像充满暗涌的浩瀚汪洋，动中带静，静中含动，教旁人完全无法捉摸其动静。



“大漠风沙狂，白刃屠苍狼；骄阳长相照，天地一武尊。”此人是谁？再无须相问。纵使从未见面，但众人皆知，他正是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突厥民族无敌的精神领袖：毕玄！



陈胜徐徐站起，居高临下，扬声道：“瓦岗陈胜，恭候武尊。”



已然走到了乾阳殿大殿正门之下的毕玄，忽然一声长笑，随即就有熊熊烈火应声透体暴涌，声势骇人至极！紧接着，全场众人皆感眼前忽然一花，毕玄已然从原地消失。下个刹那，突厥武尊浑身烈焰萦绕，凛若天神地从天而降。无敌气势凌驾一切，令人不自禁地便要心生敬仰崇拜之情。



毕玄飘然落在乾阳殿另外一边的殿脊之上，和陈胜遥遥相对。他抬首举目，向眼前对手望来。其眼神严峻深遂。精芒电闪之间，武尊向陈胜上下打量片刻，嘴角边随之浮现出一丝冷酷笑意，然后就以流利的汉语淡淡道：“好。不愧是连宁老道也赞誉有加的人物。确实值得本尊离开草原，深入中原来杀你。今日一战，你可说虽死无憾。”



陈胜哂然道：“武尊好有自信。可惜陈某的生死，向来只掌握在自己手中，从来不容他者作主。所以今日一战，恐怕要让武尊失望了。”



毕玄冷冷道：“若换了在十年之后，你绝对有资格讲这番说话。但今日……哈哈～陈胜，你若肯率领瓦岗向我突厥称臣，那么本尊不但愿意放你一马，兼且更愿收你为徒，传授你天下无双的绝学。但若你执意要一战，那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认真想清楚了，再来下决定吧。”



陈胜愕然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道：“武尊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但这中原大地，千百年来都属汉家子民家园，绝不容任何人进占入侵。突厥若痴心妄想，最终必定没有好下场。且陈某假如怕死，今日又何必和武尊你在这里见面了？所以多余说话，无谓再讲。各自手底下见真章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涯角虎啸月下狼（上）



“好！英雄无惧，后生可畏！既然如此，本尊就赐你一个最荣耀的死法。”毕玄哈哈一笑，微微点了点头。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断然喝道：“取本尊矛来！”



霹雳暴喝，更胜过天上雷震。密集雨点受音波震荡影响，随即向四面八方飞射开去，令雨帘登时为之一空。激荡回音之间，乾阳殿西侧偏殿之上，拓拔玉长身站起。他手中提着一件黑黝黝的事物，奋尽全力，脱手飞掷。巨矛破空，赫然激发出阵阵如草原上野狼嗥吼的怪异声响，教人一听之下，便感心寒。



毕玄更不回头，反臂向后一捞，立刻手到拿来，将那事物握于掌间——却是一柄造型极为特别的巨矛。矛长丈半左右，但单单只是一个矛头，已经九尺有余。其形状活像被强行拉长的金字塔，坚固厚实之极。矛柄末端则又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字塔。矛身当中隐隐有火焰飞腾之纹，刚猛霸道，气势逼人。武尊执矛随意凭空虚劈，当即有炽烈热风应手扑出，俨然在密集雨幕之间，凝聚成一头奔跑中的凶悍巨狼形相。



东侧偏殿之上，跋锋寒乍见此矛，面色立刻为之一沉，脱口道：“阿古施华亚！想不到毕玄竟然把它也带来了。”



侯希白手摇美人扇，蹙眉问道：“跋兄，你说什么？什么是阿古施华亚？”



跋锋寒凝声道：“阿古施华亚是突厥古语，意即月夜之狼。也就是他手中这根巨矛的名字。毕玄初出道之际，仗之冲锋陷阵，纵横草原从无敌手。因此被誉为‘没有人能把他从马背击下来的矛手’。不过他在六十岁之后，便弃矛不用，所以现在还知道这件神兵的人，已经没有太多。嘿～想不到毕玄今日竟然重新拿起了这根月狼矛。可想而知，他对今日之战究竟是多么地认真和重视。”



沈落雁、白清儿、秦琼、还有独孤阀等人，闻言禁不住齐齐为之动容。因为他们都明白，不管陈胜修为如何高深，始终年未三十。而毕玄却已经成名超过了一甲子。故此论真实本领，他肯定远在陈胜之上。陈胜唯一的胜机，只在于毕玄或会因为心存轻视而不尽全力。但现在看来，毕玄已是拿定了主意，即使狮子搏兔，亦要全力以赴。所以，陈胜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乘。



陈胜目中寒光大盛，徐徐道：“原来武尊压箱底的本领，就是这根重钢长矛。好！”



毕玄神态从容冷静，似乎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喜怨袁乐或贪嗅痴惧。双目冷酷如恶狼凝望猎物，高举月狼枪斜指天际，淡淡道：“你是用枪，抑或用刀？”



今日一战，非同小可。故此陈胜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虎啸刀背负身后，涯角枪则倒插在殿脊之上。此刻毕玄出言相问，陈胜当即探臂提起丈二银枪，凝声道：“那就先来个以枪对矛吧。”以正手执枪，摆个中平势，枪尖遥指毕玄面门心胸。身体侧马而立。人枪合一，其架势俨然攻守兼备，无隙可乘。



这天下瞩目，其胜负势必改变亿万人命运的一战，就此正式开始。



毕玄嘿声冷哼，率先采取了主动。他迈开大步，稳健而行。手腕一动，月狼矛高举过顶，开始划空盘旋。速度虽然并不快，却似暗地里楔合了某种玄妙莫测的天地规律，以至于竟教人感觉逼近而来者，并非人，而是一方天地。即使半招未发，仅凭如此骇人欲绝的气势，已足以摧毁任何宗师级以下高手的战意！



但陈胜却屹立原地，既不退让，更没有抢先出手发招，以打破这对自己明显不利之僵局的企图。就若中流砥柱，任凭狂风海啸。我自巍然不动。此是“五岳法相——嵩山峻岭”。面对武尊的咄咄逼人，“静”绝对比“动”更要艰难百倍。偏偏，陈胜就做到了。



讶异之色在毕玄眉宇间乍闪即逝。炎阳奇功随之催动，先天真火源源不绝地贯注进入钢矛，令黑黝黝的矛体因而迅速发热，然后转变为如同燃烧火炭般的暗红色。它每多旋转一圈，劲力便再叠加多一层。突厥武尊已经计算得清清楚楚。当自己把彼此距离拉近至只余三步左右的时候，就是矛上力量积蓄至最强盛之时。到时候自己一矛扫出，将是惊天动地，无坚不摧。哪怕宁道奇或傅采林，也绝对不能与之硬拼。



长矛旋转速度不断增加，终于形成一团燃烧的火云，已然不见矛影。纵使滂沱大雨始终未曾停止，但乾阳殿上，却再没有半滴雨点。以这团火云为分割线，云层之上是属于水的世界，但云层之下，却灼热干燥，宛若经烈日暴晒的沙漠。情景诡奇壮观，慑人心魄。



已经不能不动了。陈胜深深吸入一口灼热得足以烧坏常人肺叶的空气，随之转变架势，单手提枪，收臂向后。动作极慢极慢，看似软弱，没有半分威胁可言。可看在四周如跋锋寒、侯希白、尤楚红、独孤峰等高手眼中，却不禁令他们为之拍案叫绝，深感妙绝巅毫。只因为陈胜这“慢”，恰好是对抗毕玄“快”的唯一可行办法。



霎时间，原本就已经被炎阳离火烤灼至浮动沸腾的整片空间，更随之扭曲变形，俨然就似被拉扯后退的橡皮筋，向着陈胜手中的涯角枪之上汇聚集结。如此架势，正是必杀舍身技，“天外飞星”的前奏。



当日在洛阳城门之前，面对这散人宁道奇，陈胜根本无法锁定其气机，故此亦无法动用“天外飞星”。同样地，在阴后祝玉妍的真真假假，虚实难分的天魔舞之前，“天外飞星”同样找不到机会出手。但今日，陈胜却已经可以使用相同的一招，来对付突厥武尊。如此变化，固然要归功于邪帝舍利。但与此同时，毕玄的风格与宁道奇、阴后皆大不相同，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宁散人如闲云野鹤，一身与天地相合。气势浩瀚博大。纵然要出手，也似根本无从下手。阴后则是百变千幻，犹如天魔分身，根本难以辨别得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不是找不到下手目标，而是目标太多。而突厥武尊却似大沙漠之上的烈日，无论何时何地，都那么严酷而醒目。你永远不必担心找不到目标，更不必担心会有太多目标。唯一需要担心者，只是……目标的存在，实在太过强烈了。



“嚯嚯嚯～”巨矛破风呼啸之声，震慑全场。火云已然凝聚成一轮熊熊燃烧的旭日，高悬半空！彼此距离，还有二十步。纵使远离乾阳殿足有百丈之远，但站在左右两侧偏殿上观战的众人，无不屏息静气，一颗心脏跳动速度快得几乎要跃出了嗓子。就在此刻，跋锋寒低声喝道：“是时候了！”



话犹未巳，陈胜应声出手，其节奏与跋锋寒的呼喝若合符节，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足以证明今日的跋锋寒，同样脱胎换骨，臻达宗师级境界。但见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霹雳银光破风激射，随即扯动了整片扭曲的空间，伴随着涯角枪同时投向毕玄。其飞行的速度，缓慢得甚至不合常理。哪怕是名普通士兵，也能把涯角枪看得明明白白。如此奇景，直令天地也为之一片寂然。万籁俱静之间，人人目瞪口呆。不能相信眼前目睹正发生的事。



突厥武尊面色微现动容。不假思索，同时出手。旋转的月狼矛由炽烈火云重新化回矛形，挟足令周天星辰亦为之动荡的无穷威势横扫向前，迎击陈胜这玄奇神妙至极点的霸道一击。



万众瞩目之下，枪与矛轰然火拼对撼，登时炸裂出天崩地裂也似的一下雷鸣震爆！双方真气绽射，随即形成海啸般的冲击波，同时向四面八方呼啸席卷。空气闪燃成高温烈焰，漫天滂沱大雨立刻被蒸发了大半。蒸汽白烟肆意弥漫，将整片乾阳殿的屋顶彻底笼罩入内。



一团银光旋转着撕裂白雾，率先激飞冲天，正是涯角枪。陈胜施予其上的强悍能量，本来已经让它不胜重负。再经与月狼矛相互激撞，益发使它难以承受。故而虽然勉强还未曾破碎，但它内部结构早被严重损毁，枪身更扭曲得活像炸麻花一样。在此战之中，是再也派不上任何用场了。



余音未歇，毕玄浑身炽火萦绕，从容退后。然而未等他退回原地，一阵凌厉杀意悍然揪动蒸汽白雾，若巨浪翻滚，层层叠叠地朝着突厥武尊汹涌冲来。是陈胜！



脱手掷枪发出第一击“天外飞星”之后，待得那不可避免的脱力状态过去，他竟然迫不及待地马上翻手向后拔出虎啸刀，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再发出了第二击“天外飞星”！



身形如球，连人带刀激烈翻滚转动。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瞬间，陈胜冲出蒸汽白雾，现身于突厥武尊面前。彼此距离，已经只余半步之近。却恰好前翻至头下足上，整个背心都暴露在毕玄眼中。从任何角度看，都绝对没有比这更恶劣的情况了。



突厥武尊冷笑一声，毫不迟疑就挺矛疾刺。然而，他始终还是低估了陈胜这招“天外飞星”的力量。当月狼矛矛尖堪堪触及敌人衣衫之时，陈胜也恰好完全翻转回正面。然后，陈胜便以人刀合一之姿，如行云流水一般，重重斩了下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涯角虎啸月下狼（下）



无胜无败，忘人忘刀。朴拙不华，大道至简！哪管毕玄的月狼矛藏巧于拙，同样有千变万化寓于其中，但终究失却了先机，要与陈胜这着超极限发挥的“天外飞星”相比，依旧显得相形见拙。



暴烈炸裂的星火，尤如另一个乍闪即逝的太阳。刺目强光迫使在场所有观战者也只能无奈地伸手掩在面前，以防止自己瞳孔被灼伤。乾阳殿上所铺砌的千万片琉璃瓦，不堪承受双方交拼所爆发之狂野风暴蹂躏，赫然尽被揪起，远远飞出至少十七八丈之外，然后就像冰雹般到处乱砸乱打，将乾阳宫广场扰乱成一塌糊涂。其声威骇人至极。却也因此，教人看不清楚战场核心处那两大高手之身影。



双方兵器互击所激发的金铁交鸣之声余音未了，大团赤灼红光以及大团闪烁金光，两者同时向左右飞出。捉眼一瞬之间，两团光芒分别坠落于乾阳宫广场之上，深深插入坚固青条石地面——正是虎啸刀与月狼矛！这令鬼神动容的一击，赫然令双方兵器同时脱手，拼成了平分秋色！



爆炸性强横烈劲不但令兵器脱手，更直接作用于两大高手身上。霎时间，陈胜和毕玄同样感觉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喉头内有腥甜涌现，不由自主，便是朱红吐艳。经脉受损内息窒滞，两人再无法在陡峭的宫殿屋脊之上稳当立足，当下竟在反震烈劲作用下如炮弹般被抛射向地面。东西两侧偏殿之上，所有观战者皆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为这两败俱伤的结局，而深觉难以置信。



说时迟那时快，中原、突厥两大高手分别似彗星堕落，重重砸向广场地面。若属寻常武林好手，受劲反震之后这样子摔下来，哪里还有余力进行自我保护？那是非得当场被摔个筋断骨折不可。但以此刻交战二人之身手，虽然各受轻伤，想要化解着陆时候的激烈冲击力量，依旧是易如反掌。



毕玄凌空翻身，双足若擎天巨柱，重重钉上地面。那股因为从高达二十多丈的殿脊上摔下来所引发之巨大能量，当即被他以巧妙难言的方法尽数输导入地，而武尊自身却然全不受其害。不分彼此先后，另一边的陈胜却并未在半空翻身调整姿势。他头下脚上，引臂出掌，于着陆瞬间突然使出“化劲”奇技。手掌拍上地面，一按一旋，非但借力倒纵跃开站好稳稳着陆，兼且也把落地巨力卸得不留丝毫。



两人所使用的法门各自不同，但效果则无二别，都是借机将自高空急坠的无俦巨力，以及肆虐体内的反震余劲，两力合一，同样引泄入地。广场遭受如此重击，登时如地震般激烈颤抖起来。地面处那千百条原本紧密排列的光滑青条石，赫然也被挤压得格格作响，纷纷脱离原位，肆意改变地形。偌大一片平整广场，瞬间就变成了满布崎岖乱石的山地，可见双方身受之力量，究竟是何等惊人。



心念一动，陈胜扬声断喝，神足经真气运走全身，随之尽数贯注右足，提腿猛地向前重重踏出一步。此举就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只听一声“哗啦～”轰然巨响，十几条青条石先后受大力震动，离地腾空直上半空。陈胜吐气扬声，双拳齐出，正好分别轰在其中两根青条石上。石块受力，登时活像炮弹般“呼～”地飞出，笔直砸向突厥武尊。声带风雷，力道万钧，霸道刚猛，威不可挡。《天地霸拳》——“千岳崩”！



毕玄放声大笑。催动炎阳真气举拳相迎，以硬碰硬。第一块大石被他铁拳轰个正着，当场四分五裂。第二块大石受铁拳一击，却是“熊～”地燃烧起来，有若天降陨石，反过来向着陈胜破空飞砸。未至中途，已经和陈胜砸出的第三块巨石迎头相撞。“呯～”一下震耳欲聋的巨响声中，两块巨石齐齐撞成粉碎。无数碎片裹挟在熊熊烈火当中，东南西北横飞狠砸，情景触目惊心。



两大高手同时嘿声冷笑，展动身法，疾逾流星般在暴雨滂沱的广场上盘旋疾奔。双方一面飞奔以寻敌空隙，一面不断挑起地面处的青条石当作武器，没头没脑地向着对方砸过去。这些青条石每根重量都过百斤，但在两大高手眼下，却仿佛变得轻若鹅毛。要摆布起来，竟似轻松得全不费力。



霎时之间，只见漫天巨石飞舞来去，接二连三不断相互激烈对撼互撞。“呯呯嘭嘭～～”的轰鸣巨震不绝于耳，竟连天上的雷霆霹雳也被掩压得相形见拙。幸亏广场上此刻只有他们两个，否则的话，哪怕有千军万马在场，只恐怕照样也要被这无数巨石狠狠砸成了肉酱，死得惨不堪言。



隔山打牛，借物传劲。这武学中最高深境界的霸道一面，尽被陈胜和毕玄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工夫，方圆百步之内，所有青条石全被挑起用尽，暴露出条石之下的黄土泥砂。与四周侥幸还未遭破坏的广场相比，俨然就像在美人脸庞上挖出了一大块丑陋伤口，教人不忍卒睹。眼看弹药用尽，双方不约而同纵身冲出，齐声震喝，奋然豁尽余力轰出化繁为简，返璞归真的最后一拳。



弹指刹那，两记或许是当今世上，最硬最强的拳头活像火星撞地球一样，悍然对轰。《神足经》对抗《炎阳奇功》，“千岳崩”火拼“日耀长空”。两股雄浑真气拳劲正面冲击，一刹那之间，在场所有观战者都骇然惊觉——自己竟然聋了！



这并非什么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就如字面意义一样丝毫不打折扣的现象。天地乾坤，万籁俱静，只剩余一片沉沉死寂。漫天滂沱暴雨更随之凝固停止，无数雨点虚悬半空，情景诡异离奇至不可思议。



星光乍闪，毫忽曜炫。一度停止的万物再度开始活动。烈劲疯狂爆炸横扫十方，千万雨点呼啸飞溅，横越百步长空，打在四周偏殿的墙壁梁柱窗户门板之上，竟当场砸出无数个细碎凹坑，令平整墙壁变成了活脱脱的麻子脸。两大高手身边四周土地，更如汪洋海啸，激发出滔天土浪，疾卷百丈狂澜。但无论陈胜抑或毕玄，都已经不在原位。双方各如断线风筝，齐齐倒纵向后。陈胜一脚踏下，脚下泥土必然要被蒸干所有水分，烧成干裂硬块。而毕玄举步踩落，也必然会导致沙石成粉，凿刻下无数个深深脚印。



借后退而宣泄出敌人轰入自己体内的真气拳劲，毕玄只需要五十多步。反观陈胜，则接连退出八十余步，好不容易方才重新站定。纵使彼此内在伤势究竟有多么严重，在旁观战的外人谁也看不出来。但双方修为之高下强弱，仍可由此立判。论功力深厚精纯，陈胜始终还是比不上成名已经超过一甲子的毕玄。



连番激战，兔起鹘落，战况几度变幻，次次出人意表，直看得所有旁观者皆觉惊心动魄，紧张得连气也喘不过来。虽然此刻陈胜确实表现得落于下风，但在开战之初，同样无人能够预料得到，突厥武尊的“阿古施华亚”竟然也会被轰飞脱手。所以高下虽判，胜负却还未分。左右两侧偏殿之上，所有人都屏息静气，默默注视着下面的广场。紧张地等待着两大高手再度展开交手火拼。



炎阳真气入体，焚经灼脉，侵害五脏六腑，杀伤力无比惊人。但陈胜曾经接受和氏璧异能洗礼，经脉强韧程度远远超越寻常武林好手，哪怕是当世三大宗师，同样有所不及。所以他对外来破坏力量的承受能力，以及受伤之后恢复的速度，同样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他双手合拢，分别如莲花绽放，一一结成九大手印。神足经真气运走全身，疗伤去患，迅速将战斗力恢复了颠峰时期的九成以上。收功敛势，陈胜“嗬～”地吐出一口火热浊气，双目神光闪烁，沉声道：“武尊神功盖世，果然厉害得很。陈某受教了。”



毕玄双手背负于后，同样以深厚修为化去了《天地霸拳》能令千岳为之崩裂的无俦拳劲。他仰首远眺，目光投向远处倒插入地的月狼矛上，叹息道：“原来昔日的荣耀，确实只属一种不必要之负担。‘阿古施华亚’在草原上辉煌显赫的日子，也其实早已经远去，非属人力可以挽回。这次本尊入关，本不应该带着你来的。本尊错了。不过……”



突厥武尊猛然抬头，锐利凌厉更胜闪电的目光笔直射向陈胜，徐徐道：“陈胜你不但可以将‘阿古施华亚’从本尊手中打落，更挡得下本尊全力以赴的一击，今日你即使死，也可以从此盛名永存了。后生可畏，确实了不起。可惜可惜，今日一战，终究还是早来了十年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三招战定破炎阳（上）



“早来十年？武尊此言，陈某不敢苟同。”陈胜提臂握拳，当胸合击，声调铿锵地道：“武尊虽然已经承认，昔日荣耀实为战场上不必要的负担。但直至这一刻为止，武尊仍高高在上，自视定能压过陈某，从而轻易取得此战胜利。可谓知错而不改。恕陈某直言了。假如武尊不能真正看破，真正放下，那么心有余而力不尽。这种自大的心态，必将成为武尊最终战败的最大关键。”



陈胜的不讳直言，听在毕玄耳里，却只让他为之哑然失笑。他淡然道：“本尊承认，你确实给本尊带来了某种程度的惊喜。但说要击败本尊，凭你仍未够资格。这并非本尊自大，而是事实。”



“事实就是：陈某不但能将武尊的武器击落脱手，而且还可以令武尊受伤。”陈胜凝声道：“开战之初，武尊该也没能料得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吧？”



毕玄傲然道：“但这已经是你的极限了。本尊可以肯定，像刚才那种枪招刀招，现在的你再使不出来。强弩之末，还能支撑得到几时？而本尊的真正本事，却还未动呢。”



陈胜哂然一笑，道：“论根基深厚，气脉悠长，陈某确实比不上武尊。事实上，即使拼尽全力，陈某现在充其量也只能再发三招。武尊想要取胜，可谓丝毫不难。只要尽量避而不战，则三招过后，陈某将无以为继，那就只有俯首称臣了。这是武尊取胜的最便捷方法，良机勿失，请慎之重之。”



非常明显，这是激将法。假如毕玄能真正放下自负与轻视，就依照陈胜这几句说话而行事，那么确实可以非常轻易地取得胜利。然而问题就在于……威震天下，名闻当世的三大宗师之一，突厥无敌的精神领袖，民族英雄，难道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一名后生晚辈吗？



假如他当真如此，那么毫无疑问，此战武尊虽胜犹败，其名声必将从此扫地。而突厥上下各族人等，也不会再像以往一样对毕玄视若神明。为什么？因为毕玄乃突厥之武神。而既然是神，便需要有神的样子。每一战都必须胜得干脆漂亮，决不能让那光彩夺目的形象蒙上半丝阴影。



所谓名声累人，莫过于此。毕玄看得破，偏偏绝不能放下。可是他成名逾一甲子，身经大小数百场血战，从来战无不胜。什么风浪未曾闯过，什么敌人未曾会过？何况刚才交手之中，毕玄自信已经把陈胜的底细彻底摸了个一清二楚。更不信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创造得出什么奇迹。



抬首仰天，豪迈狂笑。毕玄目射神光，大喝道：“要三招破你，又有什么难了？陈胜，还有什么本事，尽管都使出来吧。三招之后你若还未死，本尊就将毕玄两字倒过来写！”



声震天庭，势盖雷霆！武尊一怒，鬼神皆惊！炎阳真气随念催动，但只听得“蓬～”的爆燃之音响起，熊熊烈焰透体暴涌，着地燎原。霎时间，方圆十步范围之内焰光乱窜，黑烟翻腾。在沉沉乌云之下，于滂沱雨幕之中，益发显得诡异恐怖。惨烈气氛，更随之席卷天地！



深深吸一口气，陈胜双手结成不动根本印，然后依顺序再演变为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以及日轮印。每结成一个手印，行走于三脉七轮之中的神足经真气，就更加壮盛了一分。弹指刹那，行功已足。陈胜双拳结合成九大手印当中最后的宝瓶印，高举朝天。



漫天大雨登时受其真气牵引，凭虚汇聚成形，凝成巨大宝瓶形相。九大手印与天地霸拳做出前所未有的紧密结合，以苍天坍塌，银河倒悬之空前强盛气势，猛地抢先发招轰向武尊。“宝瓶印·怒海啸”！



五行生克，是天地不易之至理。毕玄以炎阳奇功称雄当世，但火若遇水，其威力仍必将大打折扣。陈胜这一招巧借天时，将本身气势推上巅峰极限。武尊登时目射炽焰，放声狂笑道：“来得好！”全身火发，烈炎高烧，催动“火伞高张”护身，主动纵身迎击。其势既若陨石流星，又似火龙冲霄，声势骇人欲绝。



惊雷一霎，水瓶火龙相互悍然对冲狂轰。立刻顺理成章地，再度激发出一声震撼全场的疯狂爆炸巨响。灼热得足以杀人的蒸汽白雾肆意扩撒，只在眨眼工夫便弥漫十方，把整片大广场完全覆盖笼罩。



下个瞬间，两道身影分波劈浪，撕裂苍茫迷雾，以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的极限高速，在广场中心处作出正面接触。彼此铁拳挥舞，就如两头暴怒的野兽，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发动疯狂进攻，要把眼前敌人狠狠撕成粉碎！炎阳奇功全面展开，毕玄双拳之上各自凝聚出一团高度浓缩，焰光灿射的炽热火球。只要稍微被它擦到，哪怕是精钢镔铁也要立刻被熔化为液体。再配合其大开大合的霸道拳招，更如八方风雨，火鸦群飞，气势威不可挡。



可是任凭漫天火鸦如何气势汹汹地密集围剿，一旦遇上陈胜的怒海狂涛，其杀伤力立刻就要打上个大大的折扣。虽然并非真正置身于浩瀚汪洋之中，滂沱暴雨却令天地之间尽成大水世界。“怒海啸”借水生威，演化出巨浪翻滚，汹涌暗流。拳势百变千幻，有若鱼龙曼衍。直教毕玄这种大宗师也眼花缭乱，目不暇给。一时之间，陈胜赫然和已经全力以赴的毕玄战了个旗鼓相当，不相上下。



论根基之深厚，未过三十的陈胜，始终比不上成名逾一甲子的毕玄。纵使陈胜能在拳招上克制武尊，更借助漫天大水牵引，尽力消减与渲泄炎阳火劲的毁灭性威力，但终究有其极限，绝不可能持久。



说时迟那时快，意识到自己无法以动制动，凭变化胜过陈胜，毕玄于是立刻改变战术，全面展开炎阳气场，决意以静制动，以拙破巧。他嘿声冷哼，左右双手撮指成刀，犹如大刀巨斧，横斩直劈，招式简单得甚至能称呼为过分。但左右偏殿上旁观的高手如跋锋寒、侯希白、白清儿等辈，均看出其中实含参透天地造化的玄功，既无迹可寻，更无隙可乘，无论陈胜的拳招如何变化，最后终究也只余硬撼一途。



“轰隆～”！闪电横空，惊雷震耳。“怒海啸”力不如人，招式攻势全面崩溃。四周大水全被烧干烤尽，陈胜空门尽显，破绽大露，完全处于不设防状态之中。把握这一瞬良机，毕玄断声暴喝，双掌并合，由上而下，全力以赴，斜斜一刀劈落。



红光闪耀，嗤声激响，突厥武尊，一击建功。闷声痛哼当中，陈胜上身衣衫全被烧成飞灰。随之显现人前的，就是一条从左侧锁骨处径直穿越整片胸膛，终于延伸至右侧小腹的恐怖伤口。伤口内甚至连半滴鲜血都没有，只因为在中招一刹那，毕玄足以煮铁熔金的炽热刀劲，早将伤口的皮肤和肌肉都狠狠烧焦。向外翻卷开来的伤口乌黑碳化，更散发出阵阵教人感觉无比恶心的焦臭气味，直看得人触目惊心。



远处偏殿之上，观战的沈落雁和白清儿同时失声惊呼，双手十指的指甲深深刺入自己掌心之中，以至于鲜血迸流。但两人都全然无所发觉，只是全神贯注地竭力瞪大眼睛，去死盯着远处的战况，甚至连眨眼都不敢多眨半下。



武尊威猛无匹的一刀，纵使在陈胜身上留下了恐怖绝伦的伤口，却终于还是取不了他的性命。手刀劈过来的那一瞬间，陈胜胸膛和小腹处的肌肉急收疾弹，施展出“化劲”竭力卸减掌刀威力。再加上足下同时全力撑地倒退，以至于让毕玄的掌刀终于还是差了半分，没能将陈胜当场开膛破肚。



虽败，但未乱。倒退的同时，陈胜双手一分，以漫天花雨手法掷出不下五六十颗合金弹珠。要靠这些弹珠对毕玄造成伤害，便属于根本不可能的事。可是要阻截毕玄乘胜追击，则还勉强办得到。片刻功夫，双方距离被拉开至足有十丈之远。陈胜伤口剧痛，浑身酸麻，膝盖发软，身体前倾，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当场跪倒。关键时刻，他深深吸一口气，咬牙发狠猛然向前踏出一大步，强行撑住，终于没有真正跪下去，而是徐徐地重新站成笔直。



毕玄自负胜券在握，更不着急上前动手。他眼眸内放射出森冷笑意，悠然道：“还有两招。但事实上，本尊并不认为你还能捱得过下一次。无论如何，能够和本尊周旋这么久，陈胜你已经非常了不起。”



“论修为之高深，陈某确实比不上武尊。但陈某同样不敢妄自菲薄。要说了不起，陈某自认当得起这三个字。”陈胜竭力调匀气息，缓缓道：“至于陈某究竟捱不捱得过武尊的下一次出手，口讲毕竟无凭。请武尊尽管再放马过来好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三招战定破炎阳（下）



毕玄面色一沉。陈胜到了这个地步，依旧能够保持着不亢不卑的态度，对死亡似乎连丝毫畏惧都没有，对于武尊来说，他绝对不习惯，更不喜欢自己的敌人有这种表现。他嘿声冷哼道：“刚才那一刀，所导致的伤势已经足以令你永远不能痊愈。对于像你我这样的武者来说，呵～该是比死更加难受才对。既然如此，本尊就干脆一点送你上路，免得你多受痛苦。陈胜，接受本尊的慈悲吧。”



话音才落，毕玄收敛笑容，双手同时为之颤抖震动起来。炎阳奇功被催动到极致，热浪潮水般在他两旁翻滚不休。宛若实质的先天真火汹涌而至，凝聚成犹如当空旭日的颜色，更膨胀至似要撑破自己身周所在的整片空间。突厥武尊如火神下凡，神威凛凛，举步向前。速度不快不慢，不增不减，赫然形成了一种与天地至理相和的奇异韵律。但纵使再怎么神异，亦难掩其本质。这种韵律，就是杀人的韵律！



十丈！陈胜和毕玄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余十丈！当毕玄走完这十丈，其气势和杀意就能积蓄至最极限巅峰。到时候他一拳击出，世间将是无人能挡，包括宁道奇与傅采林也不能例外。所以……陈胜的生命，就只剩余这——最后十丈！



绝不能让毕玄将气势积蓄至满点。陈胜身经百战，经验无比丰富，第一时间起动，纵身冲出。他足下步伐时快时慢，长短不一，其节奏既矛盾又和谐，兼且与毕玄完全不同，足以对之造成极轻微的一丝干扰。不过兔起鹘落之际，彼此距离由十丈变五丈，五丈变两丈、两丈变三尺，陈胜将彼此交战时机成功提前。毕玄积蓄的杀意受双方气机牵引，竟然不得不提前发动，终于功亏一篑。



纵使如此，但已然积蓄起来的力量，也是同样强悍。突厥武尊面色一沉，五指紧握，猛然挥掌轰出。凛冽先天真火透指轰燃，赫然凝聚成一只全由高温烈焰所组成的火焰巨拳，向这开始有资格被自己痛恨的敌人当胸轰击。陈胜则眉宇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郑重神色，更不出招抵挡，挺身向前，径直迎上火拳。



旁边观战的众人，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声，毕玄这一拳，早结结实实地轰在陈胜胸堂之上，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这一击竟然无声无息，波澜不惊。毕玄容色微动，显露意外神情。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陈胜非但没有抗拒自己的炎阳真气，反而完全开启了自身经脉，以海量汪涵，鲸吞狂吸其先天离火。这是搞什么？他难道失心疯了，想自杀不成？



当然……没那可能！陈胜胆敢吸纳炎阳真气，只因为在他胸口膻中上气海之内，存在着一颗冰火真元舍利。哪怕以当世三大宗师之见多识广，却也对此物根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更加难以理解其神妙。



昔日真元舍利初成，陈胜对它的掌握尚未够稳固，故此一旦冰火失衡，要么削弱过于强盛的一方，要么拼命增强过于弱小的一方，顾此失彼，实在落了下乘。然而吸纳了邪帝舍利的元精之后，陈胜功体得以大幅度强化，根基亦随之加深。对舍利的掌握。再不可同日而语。



冰与火，就是动与静、阴与阳、生与死、毁灭与创生。两者本为一体，无分彼此。阴极阳复，阳尽阴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无始无终。故此变生俄顷，奇迹现世！陈胜断声厉叱，挥拳反击。拳风过处，俨然带动了片片清凉冷冽的飘飘雪花。！《天地霸拳》——“苍茫冷”。



五行生克，水火不容。此天地至理哪怕是十地菩萨，大罗金仙，也照样不能改变。先前之所以水未能克制火，只因为火烧得实在太旺，以至于竟反过来克制水。但……假如不是水，而是冰呢？



电光石火之际，冰承火势，狂飙疾卷，猛向四面八方激涌。突厥武尊以炎阳真气形成的护体先天离真火，在不到三次心跳的极短时间中霎地全遭冻结。原本翻腾吞吐不定的烈焰火龙，骤然尽数变成了坚硬凝固的晶莹霜花冰凌。远远看上去，就犹如一座形态怪异狰狞，犬牙交错的冰雕森林。如此奇观，委实教人叹为观止。



毕生修练的都是炎阳火功，突厥武尊从来未曾想到过，原来自己的火，有朝一日竟然也会被冻结成冰。其心情之震撼，绝对可想而知。这还罢了。最重要是毕玄虽然及时挥臂交叉，挡住了陈胜这“苍茫冷”的一击，但其原本已经呼之欲出的后着攻势，也因为冰火交替的剧变影响，竟然未发先溃，不攻自破。其无敌气势，也因此而深受挫折。



说好了三招定生死。但两招过去，陈胜虽然败像毕呈，偏偏非但不倒，而且更能有力反扑。如此下去，若让陈胜勉强捱过了三招而存活下去，那么突厥武尊颜面何存？所以这仅余的最后一击，毕玄已经下定决心，再不作任何保留，誓要让陈胜彻底——灰飞烟灭！



双臂向外一分，毕玄吐劲把陈胜震开了三四步左右。随即发声叹息，道：“顽强至此，陈帅你确实令本尊万分惊喜。唉～今天真是一个永远值得纪念的伤感日子，本尊竟要亲手毁掉一名未来的大宗师。”



“今天确实值得纪念。但究竟是谁可以活下来纪念谁，此刻还未曾定下。”明知下一招双方就要分出生死，陈胜全无惧色。只因为在他心里，早置生死于度外。胸中更不见丝毫杂念。



有生死之念，就是心有挂碍。既有挂碍，便必败亡！故此过往的无数场血战，已经让陈胜领悟出了一个最深刻的道理：除胜以外，别无所有。不达此境，武道难成！



但在毕玄眼里，陈胜这种表现，只是他不服输的死硬表现罢了。直至此一刻，武尊依旧坚信自己将是永远无敌。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找不到自己战败的任何可能，更没有必要因此而生毫无道理的顾忌。



武尊嘿声冷笑，从容摆出架势。双手提起，在胸前遥遥相对，虚拢成球。毕生修为催上极限巅峰，源源不绝地逼发出先天真火。顷刻之间，十丈方圆内大气燃烧，酷热绝伦，万物销融，生人勿近。而在其核心处，则是一团不断流淌转动，宛若实质的纯粹炽白火球。



整个世界，周遭天地，所有人物，尽在这团白色近乎透明的火球照耀之下，褪去了一切颜色。如此威势，纵使尚未发招，已可推测得到其威力究竟是如何地惊天动地，绝对能令鬼哭神嚎。《炎阳奇功》最后杀着，燃烧本命元气才能施展得出的——“骄阳熠耀”！



当日在洛阳西苑，武尊亲弟墩欲谷，也曾经施展过这一招。可是此刻相比之下，墩欲谷燃烧本命元气所逼发出的先天真火和其兄相比，逊色了何止十倍？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萤火之比日月的差别。



刺目欲盲的火光一闪，如噩梦般恐怖的情景，以裂魂夺魄之方式出现。毕玄动手打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击，纯白火球登时如炮弹般飞出。看似根本连闪避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陈胜整个人也被彻底吞噬淹没。然后在下个瞬间，他就会被烧尽全身毛发，皮肉烂解，经脉五脏全被化为飞灰，最终只剩余一具扭曲的焦黑枯骨。



陈胜等待的，正是这一刻！《天地霸拳》之“火雨盖”心法牵引之下，体内冰火真元舍利随之疯狂运转。并非以火生冰，恰恰相反，是以火生火！



须知红尘万物，尽是地水火风假合而成，本为一体。混沌无名，四大皆空。所以只要能够掌握冰火舍利的妙用，虽然还不能真正四大皆空，但要在两三个刹那之间的短暂时间里，把自己转化为先天离火之体，则又有何难？而这一手，才是陈胜真真正正留到最后才翻出来的——王牌！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完全舍弃“抵抗”的念头。仅留灵台一点空明，由内而外，彻彻底底与炎阳真气浑而为一，再也无分彼此。既然同源同质，那么“骄阳熠耀”即使再厉害，又如何能够伤害得到陈胜半分？正如同根本没有人能够用一团火，去烧毁另外一团火。武尊的无敌绝招“骄阳熠耀”，就此被破。



霹雳大喝声中，陈胜身如陀螺急转，施展出“五岳法相——泰山十八重”。电光石火之际接连转了二十几圈，蓄势已至极限。陈胜脚下猛然一顿，再接着施展出“五岳法相——独劈华山”！武尊的炎阳真火，赫然尽被他反过来纳为自己所用。熊熊烈焰凝聚成一柄巨大火刀，挟分天裂地之势，当空劈下。



自己的最强杀着“骄阳熠耀”，竟然会被敌人纳为所用？如此荒谬无稽之事，却教人怎能相信它当真会发生了？一刹那之间，与施展“天外飞星”之后的陈胜完全相同，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尴尬时期的突厥武尊，根本想要退避也有心无力。只能下意识回拢双臂交叉挡在胸前，怒声咆哮道：“不～～～～”



“嚓～”轻响过处。火刀在半空中轻轻划过，然后，便是一片万籁俱静。天地之间，独余死寂。可是反观武尊，却依旧屹立如山，神威凛凛。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一滴雨点，轻轻打上毕玄发梢。顷刻之间，诡变再生。武尊魁伟雄躯，陡然如奇迹般完全崩溃。无数不规则的细碎薄片，迅速从他身上剥离脱落，然后随风消逝。不过眨眼工夫，无敌的突厥武神，就此彻底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到他曾经在这世上存在过的……任何痕迹！



惊雷再响，撕破寂静。漫天银蛇闪烁之间，陈胜陡然深深吸口气，断声厉叱，振臂向上奋力一托。霎地，只见一条怒吼火龙咆哮冲霄，登时形成了连天接地，整座洛阳所有人也能清晰可见的巨大火柱，压在天空处的沉沉乌云被火柱这么狠狠一冲，登时被冲出了个巨大缺口，滂沱暴雨登时为之收止，再无滴水下落。



惊蛰之日，乾阳之巅，这惊天动地，势必流传后世的一战，已经有了结果。强者生，败者死。陈胜活着，毕玄败亡。三招战定，日落西山。当今天下的三大宗师，正如陈胜刚才所说，从今往后，永远也只剩余两人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风云变幻天下事（上）



四大皆空，顺其自然。这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八个字，就是陈胜之所以能够在此战中取得最后胜利的全部秘密所在。从一开始，陈胜已经知道自己的根基远不及毕玄深厚。强行与之对抗，结果只能是被炎阳真火烧成灰飞烟灭。故此，他便反其道而行之，并不对抗，而是尝试主动与炎阳真火同化，融合。



假如换了另外一名高手和毕玄交战，哪怕是三大宗师中的其余两位，又或者天刀与邪王，则他们的根基或许要比陈胜深厚，但要与炎阳真火融合，依旧是千难万难。因为他们毕生修行的内功心法，与《炎阳奇功》根本不是同一个路子。



陈胜的最基础根本心法，乃是《神足经》。这佛门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讲究有容乃大，四大皆空。地水火风，尽在其中。最擅长就是化解外来魔头。也可以说，神足经真气本身不具备任何属性，偏又能转化为任何属性。再加上冰火真元舍利的存在，以及经过和氏璧异能强化改造后的经脉这两个条件，想要与炎阳真火同化融合，陈胜所拥有的先天优势，就是两大宗师或天刀邪王等高手也无法与之相比。



但毕玄的炎阳真火炽烈猛厉，绝不是墩欲谷可比。甚至阴后以天魔解体所爆发的先天真火，也同样有所不及。即使陈胜拥有诸多有利条件，想要与之同化，也不可能一蹴即至。所以交手以来，双方每次硬拼对撼，陈胜都会不断吸纳毕玄的炎阳真火，让本身经脉气窍能够逐渐适应。



从最开始的“天外飞星”，直至刚才的“苍茫冷”，陈胜始终坚持不断地实行这一策略。其中分寸之拿捏，就犹如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一不慎，立刻就是摔个粉身碎骨的下场。而结果就是当“骄阳熠耀”袭体的刹那，炎阳真火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让自己去烧化毁灭的事物，所遇见者，便只与有与其性质完全相同的另外一团炎阳真火罢了。



陈胜就是如此，以如此“顺其自然”的方式，破解了宁道奇、傅采林、宋缺、石之轩也未必能够破解的“骄阳熠耀”。



此战之胜，正如先前陈胜所说一样，关键就在于毕玄无法放下过去的荣誉。否则的话，假如他第一招便使用“骄阳熠耀”，那么陈胜在本身经脉还未能适应毕玄炎阳真火的情况下，绝对无法做出同化与融合，肯定要当场被烧成飞灰。最终结果，就和现在是截然相反的两回事了。



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了智慧和力量，再加上那一股永不放弃的强烈求胜决心，陈胜成功创造出了奇迹。成为此战之中最后的大赢家。同时，他也说错了。天下三大宗师，仍然是三大宗师，不会变成两大。区别只在于……



毕玄的地位，从今往后，将由陈胜自己顶上。甚至于，纵使本身真实修为距离三大宗师那个水准仍有一大段差距，但若仅论名声之盛，则现如今哪怕是宁道奇与傅采林，也比不上陈胜了。



精疲力竭，浑身酸软，胸口受伤处更是剧痛。陈胜也到达了自己的极限。他长长吐一口气，也不管那些正从左右两侧偏殿上跃下来，向这边广场奔来的一众观战者了。当下就地盘膝坐倒，半闭双眸，透过意念沟通，去查看骷髅纹章传送过来的提示文字。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毕玄。你获得了通用点4000点。你的主线任务三‘击杀毕玄、宁道奇、傅采林等当世三大宗师之中任意一位’已经完成。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一枚，D级元素宝石一枚。你获得了《炎阳奇功》秘笈。你获得了毕玄的武器‘阿古施华亚’（月狼矛）。竞技者CH—99279838，你的里程碑‘天下无敌’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3/10）。



竞技者CH—99279838，你在本世界内所有主线任务，至此已经全部成功结束。你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3星级正式斗战者。你在神域内的个人权限将获得提升。详细情况，请回归神域本部后再进行仔细查询。但由于你的‘支线任务二：义气长存世’尚未结束，故此你仍可在本位面继续停留，直至该支线任务完成或失败为止，而无需支付任何额外费用。”



“物品名称：阿古施华亚（又称月狼矛）。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武器。



质材：天外陨铁，镔铁精钢，地火结晶。



说明：此长矛由《大唐双龙传》位面中，天下三大宗师之一，突厥武尊根据古波斯拜火教秘法所亲手铸造。矛重九十九斤，不畏高热，其中隐含火焰威能，对本身力量与火相关者，是极理想之兵器。毕玄使用此矛纵横大草原数十年，其本身气运已与此矛合一。有意于达成里程碑“天下无敌”的竞技者，可留心注意收集类似物品。当集合了类似来历的十件物品以后，物品将出现变化。”



“物品名称：《炎阳奇功》。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中品。



说明：炎阳奇功为古波斯拜火教之镇教武学。毕玄少年时曾经误闯某座被废弃的拜火教神庙，并从庙内石刻图画之中学到《炎阳奇功》。毕玄以此成为当世三大宗师之一。神域成员假如修练此套武学者，则最高成就可达到7星高阶。



备注：炎阳奇功修练之成就，与修炼者本身命格根基息息相关。五行之中，属火格属性者修练此套功法最为事半功倍，其次则为命格属木者。命格属金者欲修练炎阳奇功，则事倍功半。命格属水与土者，无法修炼炎阳奇功。但若长期坚持运转炎阳心法，亦可增加修炼者对火焰的亲和度，并逐渐将本身功体转变为火属性。”



暗自轻轻吐了口气，陈胜感觉有一阵遗憾不已的心情，难以自制地涌现心头。毕玄少年时候被相士批命，断然他命格属于东方乙木，故此能够遇火成材，越烧越旺，终于取得非凡成就等传闻逸事，陈胜以往也曾经听人说起过。却原来即使乙木命格，仍未能把《炎阳奇功》的真正威力发挥到极致。故此毕玄终究也只是天下三大宗师之一，而未能彻底抛开宁道奇与傅采林。



根据刚才的交手，陈胜粗略推算，现在自己名义上是3星级斗战者，但实质则大概拥有神域6星上阶级杀戮者的水准。而毕玄应该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是7星初阶。假如他当真命格属火，那么可想而知，《炎阳奇功》的威力，应该还不止于现在这个水准。很可能，就能让毕玄提升至那传说中秘不可测之“破碎虚空”境界了。



破碎虚空究竟是怎么一个境界？陈胜没有亲身经历过，当然不知道。但根据推测，很可能就是突破7星上阶，到达神域中“月”级超脱者的水准。不过……终究也只是推测而已。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这样，目前还不得而知。可惜，以目前情况看来，无论陈胜自己抑或宁道奇傅采林，在这个《大唐双龙传》世界里，都是没有机会可以突破到“破碎虚空”了。



感叹过后，陈胜撇除杂念，默默运转神足经，治疗自己身体所遭受之内伤，同时更固本培元。不过半晌工夫，已然进入那物我两忘之境，对于一切身外事情，也全然地不见不闻了。



那边厢，观战的双方众人，也已经赶到了现场。哪怕先前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当毕玄连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众人心中的震骇以及惊喜之情，依旧不减半分。其中尤其以跋锋寒心情最为复杂。他从学武稍有小成以来，一向就以击败毕玄为目标。可是如今毕玄已死，长久以来的目标也落了空。替陈胜感到欣喜之余，心里却也空荡荡地，若有所失。



但跋锋寒毕竟不是寻常之人。片刻失落之后，立刻便已经放开了怀抱。回首细想，其实要击败毕玄，也未必只有单挑决战这么一种办法。毕玄被称为武尊，是因为他打遍草原无敌手。而毕玄曾经做得到的事，跋锋寒认为自己同样也做得到，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为什么跋锋寒有这个信心？因为跋锋寒得天独厚，条件比当初毕玄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要好得太多了。要知道，毕玄可既没有和氏璧异能改造经脉气窍，也没有邪帝舍利的元精，更没有陈胜这样一位毫无保留地与自己进行切磋交流的挚友啊。既然跋锋寒已经有了这么多，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认为自己会无法达到毕玄的成就呢？



跋锋寒已经决定了。等到陈胜的伤势稍微痊愈之后，他就要告别这挚友，回返塞外大草原进行修练。目标是成为下一位武尊。因为中原武林固然英才辈出，塞外草原同样卧虎藏龙。在塞外，跋锋寒不愁没有挑战对手呢。

第一百八十三章：风云变幻天下事（下）



比方说，前两年跋锋寒就曾经听说过，突厥族中出了一名叫可达志的年轻高手。他从塞外风沙之中领悟出一套《狂沙刀》，威力绝伦，所向披靡。而且在塞外草原上，还有什么杜兴、许开山、别古纳台和不古纳台兄弟、夫妻恶盗深末桓和木铃……等等，都是高手。当然，也少不得铁勒族的曲傲。



另外，更听说粟末族的首领拜紫亭，有心在龙泉上京立国，与突厥争锋。而促使拜紫亭立下这份决心的，听说是一名来自天竺的狂僧，名叫伏难陀。传闻这狂僧修为深不可测，其《梵我不二》绝学，能与炎阳奇功争一日之长短。跋锋寒暗下决心，回到草原之后，就要前往龙泉上京，会一会这位天竺狂僧。破天锏尚有机会破天，斩玄剑却已经没有机会斩玄。既然如此，那么就把剑的名字改一改，以后便更名为斩梵剑，也不错啊。



惊蛰之日，乾阳之战，已经永远成为了过去。无论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来看待这场决战以及其结果，一切也无法再改变。欣喜也好沮丧也罢，都只能接受事实了。



拓拔玉和淳于薇这两名毕玄的徒弟，自知武功修为和陈胜相差太远。即使如何悲伤愤怒，到最后，他们甚至不敢奢想还能替师尊报仇，仅仅提出想要收回毕玄的武器“阿古施华亚”，带回去突厥安葬而已。



毕玄是突厥武尊，草原上的无敌战神，突厥的精神领袖。他之死亡，对于突厥来说是一次重大打击。沈落雁身为瓦岗大龙头，从军事和政治的角度而言，当然不肯放过这样一个大好机会。于是趁着陈胜闭关疗伤的机会，果断做出选择，严词拒绝了拓拔玉和淳于薇的要求。两人无可奈何，只好带着十八骠骑以及其他突厥武士一起北返，将武尊已经在中原陨落的噩耗，带回去给突厥可汗知道。



与此同时，沈落雁更把“阿古施华亚”公开放在洛阳宫城城楼之上展示，作为毕玄已经落败身死的证据。消息穿开去之后，更是天下震惊。情况就活像在平静湖水里投下一枚重磅炸弹，炸起了滔天狂澜。而陈胜的声望更因此而狂飙突进，风头更压过了傅采林和宁道奇。



有名自然有利。却说自从隋炀帝死后，四川的当地统治体制也随之解体。取而代之者，乃是当地三大武林势力。分别是独尊堡、川帮、巴盟。他们经过商量之后，决定保留原有旧隋遗下来的官员和政体，改蜀郡为益州，以示新旧之别，由三大势力为新政撑腰，不称王不称霸，等待明主的出现。



三大势力之中，以独尊堡最强。堡主“武林判官”解晖是宋阀阀主天刀宋缺的儿女亲家。但宋阀位于岭南，距离四川实在太过遥远了。即使宋阀正式起兵打天下，四川远水难救近火，也帮不上什么忙。同样，假如四川起兵争霸，宋阀亦无法施以援手。故此即使双方是儿女亲家，解晖却从未想过这个明主会是宋缺。在此之前，他的首要选择对象，是李阀。因为李阀占据了关中，而从古到今，关中和四川都有紧密联系。当年秦始皇之所以能够统一天下，正因为秦国不但有关中，而且占据了巴蜀。



然而，虽然李阀现在已经正式建国，但李渊在开国大典的当天就已经死亡。李建成继位，却因为时势动荡，人心不服，只能以监国太子名义摄政，未敢称帝。李元吉又投降突厥，导致李阀内部分裂。眼见李阀日薄西山，再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了。解晖于是当机立断，和川帮以及巴盟商量过后，决定主动向瓦岗军输诚纳降，献上巴蜀的大片土地。



沈落雁作为瓦岗军大龙头，接受了他们的投诚。从此瓦岗军不但占据中原腹地，更囊括了西南巴蜀。对关中的李阀势力，形成了两边包抄夹攻的大好形势。同时，襄阳城的城主钱独关，也主动投降，让瓦岗军的势力，从此得以直抵长江，直逼江淮杜伏威。



另一方面，得知武尊毕玄命丧中原，整个突厥民族立刻陷入了疯狂的愤怒之中。可汗颉利更下令召集各部，集结兵马二十万，南下攻打中原，要在中原大开杀戒，以鲜血来清洗因毕玄被杀而带来的奇耻大辱。李元吉初时不知道事态竟然这么严重，在突厥大军到来时，竟然还主动开城迎接。结果他麾下军队在毫无准备之下，就被突厥大军疯狂歼杀。太原城内的平民同样惨遭蹂躏，最后生还者十不存一。



屠城之后，突厥军意犹未尽，继续挥军南下。首当其冲者，正是河北窦建德。窦建德深知单凭自己一家之力，绝对挡不住突厥大军，于是向瓦岗军紧急求援。陈胜于是和沈落雁一起，率领大军十万北上，与窦建德联手对抗突厥。



此战之中，沈落雁尽显其俏军师之精妙手段，剧中调遣，运筹帷幄。她巧妙利用突厥孤军深入，不得人心，不明地利的缺点，派出大量小股部队发动骚扰，然后再编组别动队，分兵威胁突厥退路。此外，沈落雁更利用突厥大军中颉利和突利两汗相互不和的缺点，大肆挑拨离间。同时陈胜更深入突厥大军，亲自向突利晓以利害。权衡利弊得失之后，突利终于决定反水。



太原城下一场大战，瓦岗军和突利合力，将颉利的十万金狼军杀了至少四万以上。颉利聚集残兵仓惶北逃，瓦岗军则衔尾穷追。去到大同的时候，刘武周梁师都郭子和等三名被颉利册封为可汗的军阀带兵前来增援。颉利于是在大同站稳了脚步，再回头向瓦岗军发动反扑。



瓦岗军加上窦建德以及突利的黑狼军，双方结集了超过三十万兵马决死一战。最终在沈落雁的指挥之下，瓦岗军大败突厥军。梁师都郭子和两人分别死于秦琼与程咬金手下。颉利和刘武周一起，带着不足三万残兵败将拼死突围，终于回返草原。但窦建德也在混战中身死，由其部将刘黑闼继任其位。突利则带着他的黑狼军回去草原，和颉利争夺突厥大可汗的宝座去了。



此战瓦岗军虽然胜利，但损伤也十分严重。出发时的十万大军，也折损了约莫两万四、五千人左右。陈胜和沈落雁于是率军回返洛阳，以休养生息。临走之前，又和刘黑闼相互订立盟约，约定两家势力彼此和平相处，永为友好之邦。



经此一役，瓦岗军元气颇有损耗。但其声名威望更盛。而且占据了太原，也算是一个补偿。眼见大势如此，杜伏威顺势向瓦岗军纳降。辅公佑不甘心归顺瓦岗，领兵反叛杜伏威。沈落雁于是派遣单雄信带兵三万南下，以骑兵战法大破辅公佑，江淮就此平定。



眼见情况不对，李子通、沈发兴、萧铣、林世士宏等南方军阀于是抱团自保。考虑到瓦岗军和突厥大战所损伤的元气尚未恢复，瓦岗军也不为己甚，暂且专心于内政建设之上，不再向南用兵。只是以秦琼为方面大将，负责压迫关中的李建成。李建成死守函谷关，勉强维持了对关中的统治。



武林事务方面，与突厥大战之后，跋锋寒和侯希白先后离开了洛阳。一个回草原去专心磨练武道，另一个云游天下，专注于艺术。魔门众人也分别销声匿迹，始终没有再现身。宋阀再度向陈胜提出联婚，但陈胜则婉转拒绝了。本来还有独孤阀，也是希望把陈胜拉过来做女婿，自家继续做新朝外戚的。但自从陈胜击杀武尊毕玄，瓦岗军又大败突厥，独孤阀便不敢再公然提起这件事了。



另外，陈胜也把只剩余不到一成元精的邪帝舍利，依约定交给了宁道奇。三个月之后，宁道奇回来交还已经空空如也的舍利。一问之下，原来师妃暄吸取了那些许残羹剩饭的元精之后，果然修补了心脉，得以续命。可是剩余的元精实在太少，修补也不完全。所以续命效果仅仅只有短短三年。三年之后，师妃暄必死无救，哪怕再有第二枚元精充足的邪帝舍利，也无回天之力了。面对如此结果，宁道奇也只能无奈叹息，随之飘然而去，再也不知所踪。



武林中事情告一段落，陈胜开始考虑其他了。须知道，神域安排下来的支线任务二，乃是要求陈胜设法令瓦岗军维持五年以上。就目前这一片大好的形势看来，想要完成任务，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陈胜于是开始考虑，五年之后，瓦岗军究竟怎么办？



原本，陈胜是想着把瓦岗军付托给李唐。或者付托给窦建德或宋缺，甚至干脆让瓦岗军离开中原，去日本、去东南亚、去印度等地方，打下一片天地来自成一国。但现在看来，这些都不可行。因为瓦岗军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庞大得只有别人来依附它，它没可能反过来依附别人了。到这时候，陈胜又开始烦恼。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当初接下支线任务一，干脆瓦岗军统一天下了，那还省得麻烦。

第一百八十四章：破碎虚空归神域（上）



几经考虑，陈胜终于做了一个决定。虽然自己对这个决定也不太满意，但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勉强也只能将就了。于是经过一系列运作，在大业十五年，皇泰主下达命令，封陈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准许开设幕府。从此把治理天下的权力，正式移交给给幕府施行。



陈胜建立幕府后，分封诸将，册立八大上柱国。分别是秦琼、程咬金、单雄信、独孤峰、罗士信、魏征、侯君集、杨公卿。八大上柱国总领一切实际事务。如此一来，即可保证即使陈胜暂时离开了，至少十年八年之内，瓦岗军也能依旧存在，不至于被他人所消灭。



沈落雁作为瓦岗军大龙头，反而不入八大上柱国之列。之所以如此，只因为陈胜早已经私底下向沈落雁透露过关于破碎虚空之事，并且承诺到时候会带她一起破碎虚空（陈胜也不知道破碎虚空和回归神域究竟有啥不同，不过两者都是脱离当前这个世界，则姑且用这种说法糊弄一下，倒也无伤大雅）。



沈落雁虽然还未能让瓦岗军真正统一天下，心下略有遗憾。不过终究已经身为陈家妇。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白清儿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也要求和陈胜一起破碎而去。反而荣姣姣对破碎虚空毫无兴趣，只愿给陈胜生下一名儿子，然后留在这个世界做她有名无实的皇太后。



可是生孩子这回事，也得讲运气，不是想生就生得出来的。荣姣姣空自着急，始终毫无办法。就这样，迎来了大业十八年，也就是五年期限的最后一天。



黎明时分，洛阳南郊，龙门之巅。陈胜盘膝端坐在山间一块平整石头之上，闭目养神。身边左侧是美人儿军师沈落雁，右侧是阴癸传人白清儿。两姝皆神色紧张，一派既兴奋期待，又惶恐不安的模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在武林人士心目中，所谓破碎虚空，就和佛家的即身成佛，又或者道家的羽化飞升，几乎属于同一个概念。破碎而去，就是称尊道祖了。尽管陈胜之前已经向两姝展示过各种据说来自破碎之后世界的神奇事物和力量，但尽管如此，事到临头，双姝依旧大感惴惴。



沈落雁仰首朝着深沉夜幕望了两眼。触目所及之处，无星无月。她心头发闷，忍不住喃喃道：“破碎虚空……唉～不知道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呢？胜郎啊胜郎，你当真在自己破碎之外，同时也带着我们两姐妹一起走吗？”



白清儿自从和沈落雁共同分享过邪帝舍利的元精之后，这几年修为大有进步，天魔秘第十六层境界已经可以恒定如常施展，不再像当年那样，即使拼尽全力催谷，也只能在十六层境界上维持盏茶刻钟时分。同时，也因为天魔大法修练有成，她益发显得娇媚动人，和沈落雁的高贵冷艳相比，正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此刻听得沈落雁喃喃自语，白清儿禁不住微微一笑，轻声出言安慰道：“雁姐姐不用担心。胜郎既然说过了可以，就一定可以的。”顿了顿，又笑道：“其实携家带口破碎而去，也不是没有先例啊。雁姐姐，当年汉朝的淮南王刘安，可不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么。”



沈落雁失笑道：“清儿妹妹莫哄我。那淮南王刘安算什么得道啊？汉书上明明白白地记载，他是造反不成，被迫自杀的。唉～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这个倒霉例子。”



白清儿吐了吐舌头，道：“妹妹读得书少，倒是闹笑话了。呸呸呸，雁姐姐莫怪。不过淮南王鸡犬升天虽然是假，但妹妹却知道，约莫两百多年前，武林中却同样有一位奇人，也是破碎虚空，而且同样携美而去呢。这却万万假不了。”



沈落雁精神一振，好奇问道：“哦，居然还有这种事？这位前辈是谁？”



白清儿笑道：“说起来，这位前辈与我们圣门还颇有渊源呢。雁姐姐，你也用过圣帝舍利了。可知道舍利的上一任主人是谁么？”



沈落雁沉吟道：“胜郎说过，舍利是圣门中邪极宗的传承信物，该宗的上任宗主，名为向雨田？”



白清儿拍掌道：“不错。向雨田是我们圣门圣帝。他的授业恩师名叫墨夷明。这位墨前辈有一名儿子，叫做燕飞。燕飞大侠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先得到了道家真人葛洪所炼制的‘丹劫’，后来又得到了与丹劫相反的‘丹毒’，就此练成道家金丹，进窥天人之道，终于带着自己两名红颜知己一起破碎虚空而去。嘻嘻，雁姐姐，你说燕大侠是不是和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像呢？”



“以丹劫和丹毒，结成金丹？”沈落雁颌首道：“果然很像呢。胜郎虽然没有金丹，但他的冰火真元舍利，和金丹相比，料来也差不多了。”



“差不多？差得远了。”陈胜睁开眼睛，接口道：“燕飞前辈的金丹，按我来看顶多只是假丹。真正的金丹，那是能够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大神通。但即使这样，燕飞前辈也要比我现在强得多。至少……他是真正凭自己的力量破碎而去，而我还差得远呢。所以说，我们千万不可以坐井观天，自以为了不起。否则的话，轻则闹笑话，重则……死无葬身之地啊。”



白清儿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真有人能做得到这种事？胜郎见过了么？”



陈胜微笑道：“这个么，也用不着我多说。破碎之后，你们自然会有机会见识的。”



沈落雁幽幽叹了口气，道：“能有机会见识更多神奇的东西，那当然好。不过……胜郎，我们这么一走，是不是以后就永远不能再回来了？”



陈胜拍拍她的手臂，安慰道：“别担心。以后我们一定会有机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白清儿从背后挨过来，搂住了陈胜的腰，腻声道：“以后的事情吗，以后再说。呐，胜郎，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陈胜抬头看看天色，时间和五年之前，自己在荣阳城击杀李密那时候已经差不多了。当下点头道：“不会太久了。应该就快……”这句说话还未讲完，突然之间，面色为之微变。只因为就在这时候，自家胸口处，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那个骷髅纹章，陡尔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黑洞洞眼眶内隐隐透露两点诡异红光。紧接着，连串提示文字马上传送到了意识之中。



“斗战者CH—99279838，你的‘支线任务二：义气长存世’，因为已经到达任务最大期限而结束。结果判定：瓦岗军势力依旧存在，故此任务成功完成。鉴于目前瓦岗军的势力空前强盛，故此你可以选择支付20000通用点以及C级元素宝石一枚，把支线任务二转变为支线任务一‘虎视扫六合’，继续停留在当前世界，以统一天下为目标。同时，你亦可以选择结束任务，立刻离开当前世界而回归神域。”



陈胜愕然一怔，心中对于骷髅纹章居然会给出这样两个选择，不禁微觉意外。但随即便又有了几分欣喜。而欣喜过后，则又是几分为难。



原本这个世界，应该由李渊、李世民两父子进行统一，然后建立起辉煌灿烂的大唐盛世才对。现在李阀被瓦岗军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只是苟延残喘而已。那么假如自己就此抽身离开，是否太过不负责任了呢？虽然建立起一套将军幕府制度，但中国不是日本，所以陈胜也知道，这套制度注定长久不了。



别的不说，几十年前，北魏灭亡，分裂成东魏和西魏。宇文家把持西魏，高家把持东魏，就曾经各自建立过幕府制度。但最终也不能长久，高家和宇文家还是各自当了皇帝，建立北齐和北周。故此陈胜几乎可以预料，只要自己这么抽身一去，不出十年，天下将再度演变为五胡乱华时候那混乱不堪的模样。天下亿万苍生因此而置身长久的水深火热之中，则陈胜情何以堪？岂非太过自私自利了吗？



另一方面，陈胜终究是以探索武道巅峰为最优先的。在击败毕玄之后，当前世界已经找不到更在其上，足以激起自己挑战欲望的目标了。同时，自己已经和盗泉子、苏紫菱、夜永星、蒲观水他们几位分别了整整六年之久，心中也甚是想念。对于回归，可说已经很有些迫不及待。事在两难，如何是好？



回头又向沈落雁和白清儿二人相互瞥了一眼，沉吟半晌，陈胜以意念和骷髅纹章进行沟通：“我两个都想选。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骷髅纹章那两个黑黝黝的眼眶之中，又是一阵红光乱闪。不久之后，它再度传送出另外一段提示文字：“斗战者CH—99279838，你可以支付250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3枚，选择暂时凝固当前世界进度。世界进度凝固之后，当前世界在你离开之后，将不再出现任何变化，直至凝固期限结束为止。”



骷髅纹章这么一说，陈胜立刻就明白了。假如把任务世界比喻为看电影，亲身进入世界中经历冒险的自己，就是跳进了电影之中进行活动。而所谓凝固世界进度，大概就相当于按下影音播放器上面的暂停键。如此一来，整个世界就立刻“定格”了。而世界里的所有人和事，自然也都因此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直至自己重新按下播放键为止（再度进入世界），这种状态才会结束。

第一百八十四章：破碎虚空归神域（下）



区区250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3枚，这点钱陈胜还支付得起。他想了想，又询问道：“凝固当前世界进度，持续期限是多久？”



骷髅纹章毫不犹豫，立刻给出了答复：“凝固当前世界进度的最大持续期限，可以保持至你在神域安排下，再度经历过三场任务之后。超过期限，当前世界将自动解除凝固，自行演化。”



三场任务之后……也不算太远。好吧，那就这样定了。陈胜点点头，当即以意念沟通骷髅纹章：“同意支付。然后结束当前任务，回归神域。”



红光乱闪了几下，陈胜之前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才积攒下来的收入，立刻就被扣掉了25000通用点以及三枚D级元素宝石。不过这是值得的。紧接着，骷髅纹章三度传送提示文字：“斗战者CH—99279838，你的支线任务已经圆满结束，奖励C级元素宝石1枚，并开启‘从者系统’。你可以在瓦岗军成员当中选择一名特殊剧情人物，成为本人之专属从者，无需支付任何额外费用。请选择你的从者。”



神域成员拥有从者之数量，受其本身等级限制。0星之候选者不能拥有从者。1星与2星，可拥有一名从者。3星至5星，可拥有两名从者。陈胜已经是3星级斗战者，拥有两个从者名额。那个免费名额，规定只能在瓦岗军当中挑选，所以当然是留给沈落雁了。而另外一个付费名额，陈胜则留给白清儿。当下他深深吸一口气，舒臂搂住两姝的腰肢，向骷髅纹章传达信息道：“已经选择好了，就是她们。”



骷髅纹章的两个眼眶内，分别射出一道虹光，在沈落雁和白清儿二人身上各自扫描了一遍，答复道：“判别完毕。特殊剧情人物沈落雁，隶属瓦岗军，本身实力约为4星级上阶斗战者。符合判定要求，可免费招揽提升为从者。特殊剧情人物白清儿，隶属魔门阴癸派，本身实力约为5星级上阶斗战者。招揽价格为：8000通用点及D级元素宝石8枚。是否确定支付？（是/否）”



陈胜面上肌肉禁不住抽了抽。这一刻，他倒真庆幸白清儿的实力还没有突破到6星级了。否则的话，按照（1星等级从者，招揽价格为：500通用点及D级元素宝石一枚。从者本身实力每提升一个阶级，则招揽价格翻倍）的规则，自己可还真支付不起这个费用呢。因为如果白清儿也是6星级的实力，那么招揽费用就要暴涨至16000通用点，外加D级元素宝石16枚了。



要知道，陈胜自从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之后，加上刚才完成支线任务新鲜热辣得到的奖励。总共收获也不过只有68300通用点，以及C级元素宝石3枚，D级元素宝石9枚。



支付凝固世界进度的费用之后，剩余43300通用点，D级元素宝石3枚。要再扣除8000，甚至16000通用点，倒也不算什么一回大事。但只剩余6枚D级元素宝石，就不够支付招揽从者的费用了。好在，1枚C级元素宝石，可以分拆成3枚D级元素宝石。所以只要把自己所拥有那3枚C级元素宝石的其中1枚分拆，还能勉强对付过去。



这样一来，陈胜的实际剩余财产，就是35300通用点，以及D级元素宝石1枚，C级元素宝石2枚。



支付完招揽从者的费用以后，骷髅纹章再度射出两道红光，烙印在沈落雁和白清儿身上。刹那间，两姝同时失声惊呼起来。紧接着，她们身上也各自出现了另外一个奇特的纹章标识。不过和陈胜这种正式斗战者相比，从者的纹章在功能上就要简略得多，没有代表力量等级的小星星，也没有私人储物空间。



下个瞬间，骷髅纹章传出回归提示。柔和白光同时从三枚纹章当中射出，并且把陈胜、白清儿、沈落雁等三人，全部都笼罩在内。等待约莫半分钟，白光陡然大盛，直将黎明前完全被黑暗笼罩的龙门山，照耀得恍如白昼。



当这光芒终于消失，四周景物又恢复正常之后，《大唐双龙传》的世界中，便再也找不到他们三个人所存在的踪迹了。



※※※※



时空传送所必然导致的那种头晕目眩感觉，再度猛烈袭来。陈胜已经有了几次经验，故此还好。沈落雁和白清儿首次经历，纵使一个武功修为高过东方不败，另一个则更早已臻入先天境界，可是瞬间之中，两姝仍然感觉难过得直想要吐。



置身时空乱流之中，想吐也吐不出来，就甭提就多么难受了。好在传送过程需要的时间，也并不长。片刻以后，两姝眼前一暗，随即就传来脚踏实地的感觉——却是已经结束传送了。但尽管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依旧让双姝下意识就产生了几分惶恐。于是，她们更加本能地用力抓紧了陈胜的衣衫，连大气也不敢多喘半口。



陈胜完全不紧张。因为经过之前的经验，他知道现在自己是置身于无限神域本部之内，专门进行过关评价的小房间。果不其然，仅仅等待了短短几个呼吸，就听见“啪～”一下轻声微响。房间里的大屏幕打开，其光芒照亮了整所房间。同时，更在屏幕上展现出连串文字。



“斗战者CH—99279838，迎回归无限神域本部。现在进行过关评价，请耐心等待。”



文字消失，紧接着就有一幕幕画面在屏幕之上出现。陈胜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和傅君婥、寇仲、徐子陵的见面。击杀宇文化及、与傅君婥分别。独创海龙帮、和红粉帮主云玉真见面、借助独孤阀这条线进入江都，击杀宇文伤和隋炀帝。离开江都之后和跋锋寒结交、然后进入襄阳城（白清儿看到这里，面色不禁红了一红）。然后又是荣阳城内的连串事情（这次轮到沈落雁面红了）。



之后，陈胜又和秦琼、程咬金等瓦岗众头领进入洛阳。白马寺、曼清院、龙门山、洛阳西苑独斗赵德言和墩欲谷，杀了空和李世民以及净念禅院四大金刚。阴后的“天魔解体，玉石俱焚”、李渊在登基建国大典当天晚上就被杀死，以及最后的惊蛰之日决战毕玄……



当然不可能俱细无遗。但这几年间陈胜所做过的事，几乎都被走马灯般放映过了一次。而如此神奇不可思议的景象，更令醒悟过来之后的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为之目瞪口呆，深感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画面播映完结，影像迅速淡去。光芒一闪之后，屏幕上再度出现文字，却是对陈胜这次试练的评价。



“试练世界：大唐双龙传位面。



世界难度：中高。



任务综合评价度：优秀（备注：评价合共有一般、合格、普通、优良、优秀、完美等六等级）。



评价特别奖励：C级元素宝石1枚。



综合评价是优秀。相当不错。事实上，以陈胜原本2星级竞技者的身份，他只应该进入中低难度世界，又或者提升一级，进入中上难度世界。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在豫王的干涉之下，连跃两级，进入中搞难度的世界，而且更在这个世界里击杀了如毕玄这种7星初阶的大高手，故此陈胜的评价，当然就是优秀了。而奖励1枚C级元素宝石，也是及时雨啊。先前就说过了。这次回来，陈胜是打算把涯角枪和虎啸刀两件武器，都升级到蓝色上品等级的。然后再加入龙气，一口气把它们强化为亮金品质。



蓝色下品武器提升为上品，1枚C级元素宝石是最基本的要求——还不算通用点。但经过之前的支付招揽从者费用，现在陈胜只剩下2枚C级宝石了，兵器却有三件（千军荡、涯角枪、虎啸刀），怎么够分？所以陈胜刚刚还在烦恼，究竟应该先提升那件武器，哪一件则押后到下次再说呢？



现在好了。过关特殊奖励一下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可谓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啊。



陈胜舒了口气，随即扬声道：“已经开启从者系统。现在申请开设从者休息室。”



没有任何延迟。屏幕上立刻打出另外一行文字：“同意要求。斗战者CH—99279838，你拥有两名从者，合共可开启两个从者休息室。请支付合共10000通用点。”



得，又是一万出去了。不过这钱不能小气，该花还得花。其实陈胜提升为3星级斗战者之后，因为权限得到提升的缘故，骷髅纹章就多了很多功能，相当于一个随身携带的搜索器吧。透过骷髅纹章，陈胜可以提出很多自己不明白的问题。然后只要属于权限范围之内的，纹章都马上就会给出答案。



所以陈胜便知道，其实如果神域成员没啥钱，或者不舍得花钱的话，那么也可以安排两名，甚至更多的从者挤在一所休息室里面。不过通常说来，也没人会这么小气啦。

第一百八十五章：神域之日常（上）



从者休息室，是一个半独立附设空间，依附于已经拥有从者的神域成员身上。这个休息室能够让神域成员在不需要的时候，把从者收纳于其中，并在自己感觉有需要时再度进行召唤。这个半独立空间其实和神域成员在生活区的私人居室十分相似，也是可以根据使用者本身的要求，而被设计成任何模样。



不同之处在于：从者可以在半独立空间内透视外界的情况，同时也能在里面发出请求，让主人释放自己出来，但假如主人不同意，那么从者就只能一直留在半独立空间之中。而置身于此，除非其主人遭遇了致命攻击而直接死亡，否则任何情况下，从者都是安全的。



另外，半独立空间的大小也有所限制，最大极限是一栋附带游泳池和花园的独立别墅左右。和神域成员的私人居室能够扩张至十平方公里相比，显然小巫见大巫了。



一万通用点又给出去了。下个瞬间，陈胜的骷髅纹章，赫然又出现了某些奇妙变化。然后陈胜便知道，两所从者休息室已经开辟好了。只要自己心念一动，沈落雁和白清儿就可以进入其中。不过现在当然没有需要这样做。从“大唐双龙传”相当于公元6世纪左右的古代中国，一下子进入无限神域本部，即使把神域内那些黑科技排除出去暂且不理，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相当于公元21世纪现代社会的一切，也已经足够让她们看得眼花缭乱了。而陈胜要做的，就是帮助她们尽快适应。



从者休息室开通，过关评价环节也随之结束。小屋内，悬挂墙壁上的屏幕因此而马上熄灭。四周再度陷入了一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等待了约莫十次心跳的时间，光线逐渐恢复，三人却已经出现在生活区的住宅花园草坪上了。



眼前所见的一切，对于沈落雁和白清儿二人来说，都是无比新奇。可是……这就是破碎虚空之后的世界？为什么没有传说中的仙人和天兵神将的？而且，这里怎么看都只是片花园啊。霎时间，两姝禁不住相互依偎着再挨近了一些。沈落雁犹犹豫豫地问道：“胜郎，我们……我们当真已经破碎虚空了吗？不过……好像天庭不是这样的吧？”



沈落雁会有这样的疑问，当然属于理所当然。不过其中的详细情况，可不是一句“详情听说”，然后来上两三个来回晃动的无声镜头，就能交代得清楚的。所以陈胜也懒得浪费唇舌了。直截了当拉起双姝一起行入住宅区，用骷髅纹章打开电梯门，进去。片刻之后，“叮～”一下清脆响声传出，电梯门开启。已经久违的神域私人居室，就出现在陈胜面前了。



面积约莫为20平方米左右，只有最简单的一床、一桌、一椅、一柜这四样家具，附设独立卫生间。跨出门槛踏入其中，电梯自动关闭离开。墙壁一阵蠕动，随即便恢复了那平整光滑的模样，仿佛根本不存在出入口。如此简陋，沈落雁和白清儿两位大美人，当然都是立刻为之大皱眉头了。



白清儿一瞥眼之间，看见那边墙壁上还有另外一扇门，于是理所当然地，就以为现在这里只是相当于门厅的所在，真正的居室是在那边门后，于是走过来要拉门。没想到一使劲，却纹丝不动。她禁不住愕然诧异，回首看向陈胜。



陈胜摆摆手，道：“那边不是我的居室，是我一个朋友苏紫菱的居室。她应该是出去了。”



沈落雁敏感地道：“苏紫菱？听起来……是女儿家的名字啊。”



陈胜笑了笑，没有回答。过往自己独个儿居住，这不足20平方米的斗室是足够了。但现在多了两姝，那显然没有要她们陪着自己一起挤在如此蜗居之中的道理。当下陈胜伸手按上墙壁，开始申请对私人独立居室进行扩建和改造。



支付了八千通用点。霎时间，房间的墙壁开始蠕动，然后迅速向四面八方扩张延伸开去。片刻之间，原本只依靠人造日光灯照明的狭窄房间，猛然变成了一片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头顶白云飘飘，地面绿草如茵的小花园。而花园正中，则是一栋被无数各式花卉所包围，红墙绿瓦，雕梁画栋的三层精致小楼。



弹指之间，居然就能让四周环境产生如此翻天覆地式的改变，除去“神仙手段”这四个字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言辞，能够形容眼前发生的一切吗？这一刻，沈落雁和白清儿真的都看得呆住了。



扩建私人居室，这一下子又是八千通用点花出去。不过该花的钱还是要花，不能小气。陈胜笑了笑，向两姝招招手，道：“来，咱们进屋再说。我先教你们这里一点最基本的生活常识。”背负双手，率先沿着鹅卵石小路走进了花园小楼。两姝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这栋三层小楼，外表看起来古典雅致，是古代中国的样式。但里面却完全一派现代化装修。电灯、冰箱、微波炉、洗衣机、电视机、电脑、自来水、抽水马桶、热水器、天然气炉具……总而言之，一所二十一世纪的房子里面所应该有的居家物品，这里全部都齐备，不缺任何东西。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还有储物室。二楼是书房与起居室。三楼则是三人的独立寝室。还有个地下室作为练功场。



陈胜由下至上，把这栋房子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向双姝详细讲解了一遍，再教导她们亲自进行操作。单单这一点，就已经花费去两个多小时了。也幸亏双姝都属于那种接受能力很强的类型，否则的话，这部分所需时间非得再翻倍不可——说不定翻倍都打不住呢。



要帮助两姝尽快适应现代社会，最佳办法是给她们先上一堂历史课。在两姝稍微熟悉过这栋现代化房屋之后，陈胜又把她们带到客厅。这里附设有全套的家庭影音系统，橱柜里面则有各式DVD光盘。从里面拿出一套纪录片《剑桥中国史——隋唐史上、下》，放进播放器里面开始播放。



刚开始的时候，双姝可着实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这又是什么仙人法术呢。不过接下来，她们立刻就被屏幕里面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所彻底吸引住了。当下双姝各自窝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大大地睁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屏幕。其心情之复杂，便更加难以言说了。



橱柜里面，多的是各式纪录片。除去这套剑桥隋唐史以外，还有同系列的十多盘DVD，从五代宋元明清民国近代史，一应俱全。此外，还有《百家讲坛》、《大国崛起》、《大国重器》、《舌尖上的中国》等诸如此类的光盘，足够两姝看上三天三夜了。



安顿好两姝，陈胜暂时舒了口气。他离开客厅，走到储物室去，开始盘点自己手头上的装备与物品。



无限神域成员的私人独立居室，在未曾改建之前，房间内合共有一床一桌、再加上一椅一柜。其中那一柜，实质上也是个半独立空间。神域成员在任务世界得到的装备，假如不拿去卖掉，但短时间内又用不上的话，那么就可以一股脑地统统塞进柜里存放起来。



在陈胜把私人居室扩建成花园别墅之后，储存柜理所当然，也变成了储存室。打开储存室大门，陈胜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将自己这次在《大唐双龙传》世界得到的东西，和自己本来就有的东西逐件取出，放在陈列架上。后退两步，双手交抱胸前，由左至右，一一扫视。



首先映入眼帘的，乃是一柄通体金黄的单刀。刀柄铸着个栩栩如生的狰狞虎头，背厚刃薄，更隐隐透发出血光。正是击杀宇文化及之后所得到的虎啸宝刀。当初刚刚得到此刀时，陈胜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多少机会用得上它的。但后来情况发展，却大出自己意料之外。陈胜用这刀用得越来越顺手。不过在对上武尊毕玄的一战之中，这刀同样也遭受了重大损伤。表面看起来还好，实质内里已经到处满布裂痕，再承受不起强大内力冲击。不经修复，那是没办法继续使用了。



蓝色下品的虎啸刀旁边，就是两柄软剑——魔门阴癸派镇派神兵天魔双刃，属于绿色套装上品。然后就是那柄西斯光剑，乃是亮金中品。再过去，则有几册书本。首先，击杀李密之后得到的《天地煞气功》上下册——亮金下品。其次，从毕玄哪里得到的《炎阳奇功》——亮金中品。然后，击杀魔门五大高手以后得到的《魔道随想录》第二、第三、第五、第七、第八合共五篇残卷，均为蓝色上品，而且可以相互融合。最终，记载有“七针制神”秘法的《刑遁术》残卷——蓝色下品。

第一百八十五章：神域之日常（下）



兵器与秘笈之后，是三颗灰扑扑的金字塔形小石头。其中各自封印了一缕天子龙气，分别从隋炀帝、李世民、李渊等三人身上取得，均为绿色套装下品。最后，是传国玉玺和氏璧，以及邪帝舍利。



两块和氏璧，现在各自用锦盒盛载，并排安置在架子上。左侧这块，是陈胜最初从《寻秦记》世界得来的。替白清儿和沈落雁分别进行易筋洗髓之后，它内里蕴藏的异能已经用尽，如今只剩余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而已，没什么价值了。但总算是自己第一次得到的珍贵东西，所以依旧把它留下来做个纪念。



右侧这块，则是传国玉玺了。里面藏有混和了历代天子之龙气的变异异能。不过陈胜打算找办法将里面的提取出来之后，再想下一步该如何运用。故此如今也只是在这里防止而已。



邪帝舍利里面，由历代十几位魔门邪帝积蓄起来的元精，陈胜和跋锋寒分享了十分之七，沈落雁和白清儿分享了十分之二，师妃暄用了最后的十分之一。所以现如今，舍利之内已经空空如也。从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颗非常普通的黄晶石罢了。不过即使如此，它倒也没有降低品级，依旧属于暗金下品。



邪帝舍利得自杨公宝库。宝库之中除去邪帝舍利以外，还有大量兵器与黄金。这些东西，陈胜的私人储物空间容量有限，自然带不走。但在宝库另外一个密室里面，则存放着八个木箱。整个宝库藏宝的真正精华，全在这八个木箱之中。当年杨素搜刮天下财富，自己最珍视的那些宝贝，便全在里面了。



五个木箱，是各式兵器——虽然都属上品，但以神域品质进行评判，不过是白色品质，故此陈胜都放着没动。两个木箱是琳琅满目的稀有金珠宝贝，在世俗世界而言，当然属于值钱玩意，但在神域内则根本没有品级。考虑到以后再进入任务世界可能用得着，故此，陈胜随意抓了几把丢进私人储物空间。最后一个木箱，则是两张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鲁妙子制造的人皮面具，倒属于蓝色下品，陈胜也拿回来了。



另外，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之前，陈胜手头上合共剩余有7400通用点，C级元素宝石1枚。而在大唐世界得到的收益，再扣除各种花销，还有17300通用点。加起来那就是24700通用点，D级元素宝石1枚。C级元素宝石3枚。



3枚D级元素宝石，可以合成1枚C级元素宝石。同样，3枚C级也可以合成1枚B级。可惜接下来需要把涯角枪和虎啸刀分别进行修复与强化，所以暂时没机会得到B级元素宝石了。



另外，储物室内还有同样需要修复的涯角枪——蓝色下品；洪门家传宝器长棍千军荡——蓝色上品。之前从《寻秦记》曹秋道手中得来之斩将剑——白色上品；从《笑傲江湖》世界东方不败手中得来之葵花黑血针——白色中品；从《大唐双龙传》世界毕玄手中得来之月狼矛——亮金下品；出产自《进击之巨人》世界的立体机动装置——蓝色中品；一大堆包括手枪、冲锋枪、自动突击步枪、手榴弹、闪光弹、避弹衣、头盔……等等在内的现代军火；琳琅满目，倒是摆满了一大架子。



这一大堆东西里面，传国玉玺和邪帝舍利自然不能动。天魔双刃、斩将剑、葵花针、月狼矛，也得自己留着。《魔道随想录》属于笔记杂录，陈胜还想日后重回大唐世界，把剩余几卷分册都收集齐全的。倒是那《天地煞气功》、《炎阳奇功》、《刑遁术》残卷等三册东西，可以拿出去拍卖场看有没有人要。



尤其前两者，怎么说也都是亮金品级的秘笈，至少也应该可以把改建房间的费用赚回来吧？顺便，上次在《抗美援朝》世界里，还得到了一枚出产自《绿灯侠》世界的黄灯戒指。自己在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之前，把它丢进拍卖场了。那东西应该不愁销路的。唯一悬念，就只有不知道究竟最后的拍卖成交价是多少而已。这次回来，正好过去瞧瞧，回笼一笔资金。



天魔双刃是阴癸派的镇派神兵，交还给白清儿使用，便最合适不过。此外，陈胜记得自己手头还有两件蓝色装备，分别是镖旗与虎符。这两件物品，稍后当然是交给美人儿军师使用了。也只有在她手上，这两件物品，才能得以发挥出它们的真正价值啊。还有那柄西斯光剑，陈胜也准备交给沈落雁。她只有4星级左右，实力相对偏弱。有了无坚不摧的光剑在手，战斗力至少能飙到准5星级。



点算整理好自己的所有物品，有用的重新放进私人储物空间，暂时用不着的就陈列在架子上。陈胜关上储物室大门。看似漫不经心，实质这扇大门除去他自己之外，是其他任何神域成员都打不开的。迈步回去客厅一看，只见两姝还是搂着抱枕，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不放。屏幕上面则正好讲述到了《玄武门事变》，看来后面还有得放。一时三刻之间没啥可作的，陈胜打个哈欠，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进入自己的卧室睡大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到起来看看挂在墙边的时钟，确实已经过去整整十个小时了。陈胜慢悠悠地起身刷牙洗脸冲凉，把身上那套隋唐式样的古装脱下扔开，换上运动鞋牛仔裤T恤衫皮夹克。顺带对着镜子替自己把头发胡子都理了一遍。身上已然找不到半丝古风，活脱脱就是一名现代人了。



走下楼梯回到客厅，却看见剑桥中国隋唐史已经放完，另外旁边还放了一盒子TVB版本《大唐双龙传》电视剧的光盘，也是已经看完了。两姝都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陈胜微微一笑，也不打扰她们，径自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两包培根和香肠，另有鸡蛋和面包片，把平底锅架在燃气炉上烧热了，就开始动手做起三明治来。



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离开大唐世界，回归神域本部。这段短暂的假期里面，陈胜准备放松一下，暂时不去多想其他，就是纯粹地享受闲暇时光。在大唐世界，自己是南陈太子、瓦岗军大路元帅、陈王、大将军。身份尊贵，高高在上。但是陈胜清楚得很，这些所谓的荣衔，都属镜花水月，根本当不得真的。既然现在自己已经从大唐世界离开，那么也就恢复了本来身份，简简单单，只是一个陈胜罢了。



沈落雁和白清儿，是自己的从者。在很多神域成员心目中，从者其实就只是工具罢了。但陈胜则没有这种想法。在他自己眼内，两姝是自己的家人，是妻子、是情人、是朋友、是伙伴。总而言之，和工具没有任何关系。正因如此，所以自己为她们做一顿饭，当然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啰。可惜陈胜在烹饪这事上没啥天分，西餐只会做三明治，中餐只会做蛋炒饭，略微有些拿不出手罢了。



做完一大盘子的三明治，又拿出几包立顿奶茶豆醇冲开。话说，这东西里面香精和各种食品添加剂太多，其实不怎么健康的。但陈胜好久没喝过了，实在有点馋。再加上本身已经是先天高手，进窥天人之道，当然不用再害怕这些食品添加剂对身体会有什么重大危害啦。



端着盘子出到客厅，叫醒两姝，打发她们去洗簌之后再来吃饭。两姝不约而同，都是眉头紧锁，倒把陈胜身上的衣服打扮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这回事，彻底忽略过去了。吃了几口，沈落雁忍不住问道：“胜郎，那个剑桥中国隋唐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还有那个什么大唐双龙传，又是怎么一回事？这里真的是天庭吗？”



白清儿接口道：“对啊，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奇怪。好像也没有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也没有三清以及如来佛嘛。寇仲和徐子陵又是什么人啊？那个大唐双龙传真是乱七八糟。师父根本不是上面长那个样子的。侯希白和影子刺客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嘛。还有，为什么有婠婠师姐在里面，却没有我白清儿啊，真可恶。”

第一百八十六章：罗德岛秘宝（上）



陈胜把嘴巴里一口三明治就着奶茶咽下，沉吟道：“怎么说呢……好吧，就先从破碎虚空说起。认真讲起来，我们现在这样其实不是破碎虚空。以前那些真正破碎虚空的前辈们究竟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和我们不同。而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其实是称呼为‘无限神域’。”



接下来，陈胜就把关于无限神域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详细描述过了一遍。至于隋唐中国史和电视剧版大唐，则相对比较容易解释。须知道当年自东汉以来。佛教在中国大兴。一些佛教中的基本概念，也都家喻户晓。比方说“三千大千世界”这句话，即使不知道内里究竟，却也人人都早就耳熟能详了啦。



《楞严经》云：“世为迁流，界为方位。汝今当知：东、西、南、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为界；过去、未来、现在为世。如是九山八海、一日月、四大部洲、六欲天、上覆以初禅三天，为一小世界。集一千小世界为一小千世界。集一千小千世界为一中千世界。集一千中千世界为一大千世界。百亿须弥山，百亿日月，名为三千大千世界。如是十方恒河沙三千大千世界，是名为一佛世界。”



了解了这个三千大千世界的概念，接下来就容易解释得多了。陈胜向双姝叙述，这无数个小千中千世界，里面的情况既相似又相异。陈胜自己来自其中一个小世界，而他们刚刚离开的大唐世界是另一个小世界，至于电视剧版本的大唐，同样可以解释为另外一个小世界。



至于现在的无限神域，则超脱于三千大千世界之上。通过神域，可以进入与离开任何世界。而神域成员就通过这种进入与离开，不断锻炼自己，以及从中搜罗各种有价值的物品。候选者、竞技者、斗战者、超脱者、真见者……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向上走。至于说到路的尽头会有什么？问题之答案见仁见智。但在陈胜这里，则一切都理所当然。就是为了想要看看，在“武道”这座巍峨高山的最巅峰处，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美丽景色。



一个是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沙场的女军师，另一个是阴癸派的杰出传人小妖女，接受能力比起普通人，是要强得太多了。但尽管如此，一下子要她们完全接受这样完全颠覆自己过去世界观的全新观念，也实在不容易做得到。陈胜也不强求她们立刻做得到，只是嘱咐她们先学习着好好适应一下，然后起身离开。



毕竟要转过这个弯，终究还是必须靠自己，别人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她们一点独立空间，说不定效果更好。而且，陈胜现在还有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去修复与强化武器，另外到拍卖行去转转。此外，和夜永星、盗泉子、苏紫菱、蒲观水他们也好久不见了，怪想念的。却不知道他们此刻究竟是已经进入了任务世界打拼，抑或也和陈胜自己一样，正在享受回归之后的假期呢？



坐电梯下楼，悠闲地走在通往中心广场的道路上。陈胜随意翻手按上自己的骷髅纹章，利用其中的通讯功能，开始呼唤那几位好友。其实事前也没抱什么太大希望。但没想到的，一呼之下，居然立刻就得到了夜永星和蒲观水的回应。盗泉子和苏紫菱则仍然没有音讯，应该是仍在某任务世界尚未回归吧。



魔法少女以及剑法师，两人目前却是在商业区。陈胜暂时没东西要买，也就不打算过去了。于是分别约定他们在娱乐区里面一家叫做圣保罗的餐厅里面见面。那家餐厅别的出品倒也平平，就是一款马来西亚口味的烤薄饼做得最美味。新鲜出炉的薄饼，香、热、松、脆，极有嚼头。配方店家自己配制的马来西亚白咖哩，更加是人间美味啊。（这家店是真实存在的，就在广州。12经常去吃哦^0^）



不多时，陈胜穿过竖立着时空传送门的神域中心广场，再从那一座外形活像巴黎凯旋门的牌坊下走过，进入了娱乐区。然后又沿着指示的路牌，径直行到餐饮区范围之内。相互仍隔得老远，赫然就看见了一只唇红齿白，脸蛋活像苹果，身穿黑白两色蕾丝长裙的哥特小萝莉，正站在圣保罗餐厅的招牌底下。而在她面前，则是一名穿着英俊潇洒，神态举止都大有绅士风度的年青男子。



此时此刻，这男子正满面堆笑，弯下腰向哥特萝莉说着什么。而哥特萝莉则满脸不耐烦，只想给这位绅士一脚绝子绝孙腿的样子。目睹如此情景，陈胜禁不住由衷地笑了起来。随即举起右手，扬声招呼道：“小夜，老蒲，好久不见啦，你们还好吧？”



※※※※



“这就是邪帝舍利？有意思有意思。嗯，人家来仔细看看……喔，好像很有趣呢。不过应该怎么利用……人家想想哦……”



圣保罗餐厅里面的其中一个卡座，夜永星抱着那个已经被放空的黄色晶球，一面用银叉子叉起芝士蛋糕往嘴巴里送，一面骤起眉头，苦思冥想。旁边处，蒲观水则是用他犹如真正贵族般优雅的动作，端起杯子浅浅呷了口大吉岭红茶。然后他放下茶杯，用力一拍桌子，就对着陈胜开喷了。



“陈胜啊陈胜，你这个暴殄天物浪费机会不解风情的家伙，真是彻底辜负豫王送你进去大唐世界的美意了。大唐世界啊！好多好多美女的大唐世界啊！别的不说，阴后祝玉妍你怎么就能杀掉她了呢？多好的一个极品熟妇啊。再加上东溟夫人单美仙和东溟公主单婉晶，三代祖孙同收，那不是很美好吗？



还有那个师妃暄啊，你怎么就忍心辣手摧花，砍掉人家的手臂外加毁人家容呢？把她加上梵清慧一起师徒双飞，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还有，人家宋玉致独孤凤都主动送上门来了，你小子居然不吃，你还是不是男人了？收了美人儿军师……那还凑合。但是你为什么不要婠婠，反而要她的师妹白清儿啊？真是口古月！白清儿算个毛啊，原著里可有可无的角色，到了电视剧版本里面直接就被删掉了。存在感可以比得上阿卡林了啊。



还有啊，你干毛一天到晚和那个跋锋寒厮混在一起？和氏璧也和他分享，邪帝舍利的元精也和他分享……可恶啊，要说交情，我们的交情更深吧，为啥这些好处不留给我啊？是不是你们两个已经手拉手一起加入龙空山基建团了啊？口古月！今日你便定要给我个交代啊桀桀桀，否则的话我就便定不放过你啊桀桀桀～～”



听见蒲观水越说越不像话，夜永星终于也忍耐不下去了。她“呯～”地用力把邪帝舍利砸在桌子上，把三个咖啡杯都震得叮当作响，倒是当场把另外两人都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哥特萝莉魔法少女已经“咚～”地把穿着黑白格子颜色小皮鞋的右脚踏在桌子上，指着蒲观水的鼻子对他发飙了。



哥特萝莉气呼呼地骂道：“吵死啦！蒲观水你这个大绅士，马上住口！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玩意，已经足够构成对未成年少女进行性骚扰的罪行了啦？你脑子里都充满了（哔～）液的么？再敢多说半个字，人家就要叫警察叔叔啰。”



蒲观水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用活像拉拉链一样的动作，在自己嘴巴上比划了两下。夜永星这才放过他，继续坐下来研究邪帝舍利。蒲观水压低嗓子，用力拍打着陈胜的肩膀，摇头叹气道：“不是我说你啊老陈，你这样纯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行的哦。对了，你说已经支付了费用凝固当前世界进度？那行啊，下次进去的时候带上我。嘿嘿，看我替你把这些遗憾都了解了，来个师徒母女花后宫。”



陈胜无言地撇了撇嘴，道：“喂，老蒲你今天怎么回事？念念不忘的就只有女人？你好歹也是开创了皇者之路里程碑，拥有一整个罗德岛世界的人好吧？不至于这样饥渴啊。上次咱们在《抗美援朝》世界里见面，你也没这样急色啊。”



“……就是因为在《抗美援朝》世界里待久了，所以才这样啊。”蒲观水也很无奈，叹气道：“当兵过三年，母猪赛貂蝉。这句话你不会没听说过吧？可怜啊，自从上次你们走掉以后，我因为接到几个支线任务，所以又额外多停留了一阵子。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就是三年，憋屈死我了。”



蒲观水叹了两口气，转过话头来，满面惋惜地道：“不过话说回来，你没接那个统一天下的分支任务，真是太可惜了。大唐世界啊，可不是我那个罗德岛世界能比的。整个罗德岛的人口都加起来，还未必比得上瓦岗军的军队数量多呢。要是我接到这样一个任务，可就真要爽死了。一扬手就是千军万马同时出动，啧啧，甭管他什么敌人，统统都要给我跪啊口古月！”

第一百八十六章：罗德岛秘宝（下）



“啧～白痴！即使你把大唐世界纳入专属位面，可是召唤军队照样也是要花钱的好不？还千军万马？你有那么多通用点么？”旁边的哥特萝莉魔法少女，恰到好处地又插进来一句冷嘲热讽。



但蒲观水这回却是不服气了。他竖起右手一根食指左右摇晃，反驳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夜。人没有梦想，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分别呢？确实，我现在是没有这么多通用点，但你能确定我以后都没有吗？那也太小看我了吧？唉～你这孩子啊，长得这么可爱，为什么说话就是这么现实呢？就不能保持一点你这个年龄该有的童真吗？”



夜永星没好气地喷回去：“童真？这玩意给你就好啦。你这么‘绅士’，要是再没能平衡一下，迟早被人捉进去捡肥皂。”



“行了行了，都别吵啦。”陈胜觉得有点头痛，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解地道：“你们两个啊，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居然就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吵得这么欢啊？以和为贵，大家都是好朋友，要以和为贵啊。”



夜永星气哼哼地横了眼前这位大绅士一眼，回去继续研究邪帝舍利了。蒲观水则耸耸肩膀，端起杯子又呷了口红茶，问道：“对了老陈，这次你进去大唐世界，干掉了隋炀帝、李渊、李世民三个人，得到了三缕天子龙气？嗯……能不能让一点给我？你知道，我也开启了‘皇者之路’里程碑。假如能够吸收更多天子龙气，那么就能加强皇者气运，以后的路走起来就方便得多了。对了，传国玉玺能不能也让给我？那里面的天子龙气也不少。你都已经用和氏璧改造过经脉了，那么传国玉玺对你应该没用了吧？”



陈胜皱皱眉头，道：“天子龙气？我想要留着它们来强化武器的啊……算啦，反正我这里有多的。既然你都开口了，那么让给你一缕吧。”说话之间，便随意拿出一颗灰扑扑的金字塔形状小石头，伸手递给蒲观水。



大绅士眉花眼笑，伸手要去接。但未等他的手指触碰到金字塔小石头，陈胜突然“哎哟”失声低呼，然后赶紧又把那缕龙气收了回去。蒲观水愕然一怔，道：“怎么啦老陈。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已经说好了的事，你可不能反悔啊。”



旁边夜永星又是冷冷道：“白痴。天子龙气这种东西那么贵重，你居然想白要啊？人家肯给，你也得好意思接啊。”



“不是不是，你们误会了。”陈胜摆摆手，解释道：“天子龙气不是也分成好几个种类么？如果吸收龙气的话，本身性格也会受龙气的种类不同而产生变化吧？刚才我没注意，拿出的那缕龙气是从隋炀帝身上取来的，老蒲，我可不想看见你变成隋炀帝那种暴君啊。来，这缕龙气来自李世民，应该更适合你才对。”说话之间，他翻手拿出另外一颗金字塔小石头，安放桌上，向蒲观水推过去。



蒲观水眉花眼笑，如获至宝地赶忙接了过来，竖起大拇指，笑道：“好兄弟，够义气。嘿，小夜你干嘛这样看我？难道我是随意占自家兄弟小便宜的那种人吗？NO～NO～NO，太小看我了。嗯让我想想啊……对了，就是这样！”



“哒～”地打了个响指，蒲观水翻手从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内，同时拿出了好几样东西，在桌子上面一字排开。笑嘻嘻道：“来来来，一物换一物，公平交易，童叟无欺。想要什么，尽管自己挑。”



陈胜摆手道：“不用……”话未讲完，夜永星“咦～”地叫出声来，道：“太守之秘宝？而且五件都在这里了？行啊大绅士，你居然把五件秘宝都搜集齐全了。”



“太守之秘宝？那是什么？”陈胜略觉好奇，凝神向桌子上观望。却只见摆放在自己面前者，合共有五件物品。分别是：一面镜子、一个水晶球、一顶额冠、以及两支权杖。



蒲观水略带几分得意，侃侃道：“很久很久之前，罗德岛的世界里面，有一个伟大的魔法王国，叫做卡斯图尔。他们甚至能够利用魔法，制造出巨大的浮空城。这个王国的主要领土在东方大陆，但后来他们也派人过来，征服了整座罗德岛。代表魔法王国统治罗德岛的人，就称呼为太守。



六百年前，这个魔法王国崩溃了。最后的罗德岛太守用魔法控制了五头古龙，然后向它们下诅咒，要它们分别藏在岛上一个秘密地方，各自守护大量金银财宝以及一件魔法宝物。这些魔法宝物，就称呼为太守之秘宝。”



“切，什么卡斯图尔，完全是抄袭费伦的奈瑟瑞尔王国嘛。”夜永星不屑地撇撇嘴，点头道：“不过虽然这么说啦，其实这五件魔法物品真的很不错呦。首先……”她拿起那面镜子，介绍道：“这个是‘真实之镜’。假如心中有疑问，那么它就会映出你所追求的答案。不过那是号称而已。实际功能没这么悬乎啦。也就相当于一个全天候监视镜头吧。覆盖范围的极限有多大，那就不知道了。当然，最低限度也有一座罗德岛的大小啦。”



“不错不错，小夜你知道得很详细么。”蒲观水笑嘻嘻地称赞了一句，随即拿起那顶额冠，介绍道：“其次就是这个‘知识之额冠’了。里面储藏有所有古代魔法王国的魔法知识。呃，不过老陈你大概也没打算要魔武双修吧？那就算了。你觉得这个‘支配之权杖’怎么样？一杖在手，方圆几百米之内所有人都要听你的，哪怕你让他去吃屎他都不能不去，否则就会被强大的魔法诅咒，产生无法忍受的剧烈痛苦。很有型很COOL的。”



“啧～不就是山寨版的郎基努斯之枪嘛。真没创意。”哥特魔法少女摇摇头，道：“陈某是练武的，就相当于武僧或者战士吧？近身搏斗，经常难免受伤。所以我推荐你要么拿这个‘魂之水晶球’，要么拿这个‘生命之权杖’。水晶球可以召唤灵魂。换言之，即使你挂了，只要灵魂还没离开尸体，都可以用水晶球把灵魂再召唤回来，然后重新安放进身体里面，相当于起死回生了。权杖嘛，则不管身体受了多么重的伤，都可以迅速还原，很方便的哟。”



蒲观水点点头，道：“其他三件秘宝也都很有用，不过我个人觉得嘛，魂之水晶球和生命权杖这两件，对你的作用最大。说起来，虽然同样是太守之秘宝，不过其他三样都是由卡斯图尔王国的魔法师们制。而另外这两件则是破坏女神卡蒂丝教团的祭品。你把它们都拿走，我也省得担心以后还会有人在罗德岛世界企图复活破坏女神啊。”



陈胜点点头，忽然心中生出几分不解，问道：“这几件魔法物品那么好，为什么上次在《抗美援朝》世界，不见你拿出来用的？如果当时就有它们……唉～熊兄和乌鸦兄，说不准就能救得回来了。”



蒲观水颓然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可是刚才我也说过了吧，这几件太守之秘宝，分别都有一条古龙在看守的。想要打倒古龙，那可绝对不容易。我以前虽然征服了罗德岛，但还未能打倒古龙啊。



《抗美援朝》世界之后，我又重新回去罗德岛，借助一些战术以及志愿军部队的炮火帮助，这才好不容易地把那五只该死的大蜥蜴统统干掉。除去召唤军队的费用，还小赚了一笔呢。对了，刚才我说了还想要传国玉玺啊。老陈，要是你肯把它也拿出来的话，那么水晶球和这个权杖，你尽管都拿去。”



陈胜随手也拿出了传国玉玺放在桌子上，沉吟道：“说起来，先后用过两次和氏璧，传国玉玺对我确实没什么效果了。不过我家里还有那两位……你们都懂得。我总不能不管她们呀。小夜，老蒲，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龙气从和氏璧里面分离出来？”



“这个……很难啊。我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蒲观水摇摇头，道：“龙气这东西，毕竟太玄了。”



陈胜大感啼笑皆非，道：“玄？难道还能比魔法更玄？”



“你这就错了。魔法一点都不玄。恰恰相反，它是一门有系统的非常严密的学问啊。”蒲观水一本正经地道：“世界当中存在着名为‘玛那’的魔法能量，而所谓魔法，就是通过‘言灵’为辅助，用本身精神力去操纵玛那能量，从而产生各种效果。嗯……小夜他们这些来自《龙与地下城》世界的法师也差不多，是通过‘魔网’构织魔力从而形成法术的。很科学啦。”



“只有费伦的法师才需要用魔网施法啦。《龙与地下城世界》很大的，里面还有灰鹰啦艾伯伦啦等等好多世界，都是不需要魔网的好不好？”夜永星“啧～”地又撇了撇小嘴。道：“我的意见嘛，陈某你暂时先把东西留着吧。等日后找到一个走修仙强化路线的——至少也得是6星，已经成功筑基的那种才有用哦。拜托他用炼丹手段把龙气从传国玉玺里分出来，之后再和这个大绅士交换也不迟。”

第一百八十七章：再见苏紫菱（上）



蒲观水伸手在桌子上一扫，把真实之镜、知识之额冠、支配之权杖、还有魂之水晶球这四件太守之秘宝收起，把剩余的生命之权杖往陈胜怀里一塞，笑道：“小夜说得有道理。那咱们就交换吧。嘿嘿，这回我可占了大便宜啦。”



其实光这样把东西塞来塞去，也不过做个样子罢了。神域成员之间的物品除非双方自愿进行交易，又或者把对方干掉了令装备掉落，否则的话，即使把别人已经绑定的东西拿到了手，也不能把它收进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



当下陈胜微微一笑，迅速和蒲观水进行了交易。本身的骷髅纹章，在这柄长度大约为五尺左右的权杖上进行了扫描和检查，然后迅速反馈出扫描结果。



“物品名称：生命之权杖。



物品种类：魔法物品。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质材：黄金、红宝石、蓝宝石、象牙、龙骨。



说明：此权杖出产自《罗德岛》世界。乃破坏之女神卡蒂丝教团的两大祭器之一。后来卡蒂丝教团被卡斯图尔魔法王国的罗德岛太守所击败，该权杖亦成为罗德岛太守的收藏之一。当古代魔法王国覆灭时，最后的罗德岛太守将此物品交由火龙‘晨曦之星’守护。故此该权杖亦成为五件太守秘宝之一。



备注：在严格意义上而言，生命之权杖属于神器，而非使用玛那能量驱动的魔法物品。故此只要使用者的精神能够与权杖产生连结与共鸣，释放出权杖内蕴藏之神力，则即使并非魔法使，亦能使用该权杖替指定目标进行治疗。治疗效果之强弱，与使用者本身之精神有直接关联。



生命之权杖与魂之水晶球，两者同为复活破坏女神卡蒂丝之钥匙。凑齐两件物品，再找到适合女神降临凭依的肉体作为‘门’。则有机会召唤破坏女神卡蒂丝为召唤者效力。



可以召唤破坏女神卡蒂丝？耸肩。陈胜对于这种事毫无兴趣，料来蒲观水也一样。不过有这根权杖在手，以后倒是方便许多。要知道，陈胜自己属于武者，注定以近身搏击为主要战斗方式的，受伤机会自然也比其他人大。拥有生命之权杖以后，无形中便相当于给自己加了层保险，多出了一条性命。不过……



这权杖是亮金上品的物品，而龙气只是绿色下品，这样交换的话，蒲观水太吃亏了吧？陈胜也过意不去啊。何况把它换给自己，那蒲观水自己需要治疗的时候怎么办呢？



“我？不用担心我啊。”蒲观水笑着摆摆手，道：“我是罗德岛的王者嘛。老陈你已经开启了从者系统，难道我会比你落后咩？现在我也有两名从者，一名是黑妖精比萝蒂丝，另一位是大地母神玛法的神官妮丝。尤其是妮丝哦，她的治疗魔法绝对属于一流。有她在，我想死都不容易呢。至于说什么品什么品，嘿嘿，文字游戏而已，不要在意啦。其实类似的治疗物品在魔法类世界很多啊，很容易都能找得到的。但天子龙气就不同了，可遇不可求呢。最重要是大家都觉得合适，对不对？”



好吧，既然蒲观水自己也这么说了……那就不用替他担心了。陈胜点点头，同样也把权杖收进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随即回头向哥特魔法萝莉望过去，道：“小夜，你研究出了什么东西没有啊？”



夜永星皱着眉毛，头也不抬地道：“哪有这么快啦，你以为这是大白菜啊？哎哟吵死了，都是你们，老在旁边打岔。人家的思路都被你们打乱了啦。”



陈胜哈哈一笑，道：“好好好，我们不吵你。不过这里实在不是研究邪帝舍利的好地方，干脆你把它拿回去慢慢看吧。”



夜永星放下舍利，侧起脑袋，道：“这么大方？哼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哦。说吧，想要人家干什么？话说在前头哦，人家可不是什么岛的领主，比不上这个大绅士那么有钱的说。”



“不用不用。事实上呢，我是想让小夜你帮个忙，能不能替我施展一个魔法？就是那种把武器扔出去之后，武器会自动飞回来的魔法。”陈胜顿了顿，把自己研究出如何用涯角枪施展“天外飞星”的方法，可惜每次脱手掷枪之后都要跑过去捡武器，实在太不方便，所以想要请夜永星帮忙解决的事情说了。



哥特魔法萝莉双手一摊，道：“这个人家便没办法了。不是不想帮忙，是真没法帮啊。陈某你说的那种魔法属于附魔系。我嘛，总体说来属于塑能系。因为魔法宗派对立，所以附魔法师不能学习塑能系法术，反过来也都一样。不过……烛堡里面倒还有其他法师属于附魔系，人家下次回去的话，倒也可以尝试着帮你找个人过来这边啦。但什么时候搞定，那就不好说啰。”



陈胜点点头，道：“那也没关系，舍利就先放在你哪里，你尽管慢慢研究。什么时候找到了会附魔法术的法师，什么时候喊我一声就是了。”话犹未毕，他主动把邪帝舍利设置成“租借”状态。这种情况下，夜永星可以自由使用舍利做任何事，不过物品的最终所有权，依旧属于陈胜。双方处于同一世界的话，陈胜可以随时把东西收回。假如双方不处于同一世界，那么该物品将变成不可接触状态，连想要把它从储物空间里拿出来都不行。当然，陈胜既然把东西借出去，就不会这么干的。



“不错不错，陈某你很上道嘛。”夜永星满意地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当然啦，人家也不会白白拿你的东西啦。嗯……人家想想哦……对了，这东西很适合哦，就给你当抵押品吧。”



夜永星拿出来的这样东西，体积并不大，约莫和婴儿拳头差不多。凝神观望，原来是颗宝石。宝石表面光彩流转，显得华丽非常。陈胜随意把它拿起来，心里却也不以为然。因为类似这种宝石，杨公宝库里车载斗量，自己根本不屑拿的。唉，也就是小孩子才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咦？不对！



骷髅纹章扫描的结果，却和陈胜预料中完全不同。这颗宝石并不简单。事实上，它也是魔法物品。



“物品名称：黄飞鸿之艾欧石。



物品种类：魔法物品。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质材：黄宝石。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龙与地下城》世界之费伦大陆。战士在战斗中可以使用头盔来保护自己，但由于金属会妨碍魔力运行，故此魔法师都无法佩戴类此防具。这个问题长久以来即困扰着他们。但在古代魔法王国奈瑟瑞尔时期，一位奥术师康杰尼欧·艾欧，永远解决了这个问题。艾欧发明了一种魔法宝石，称呼为艾欧石。这些魔法石能在主人的头顶上漂浮着，赋予他们各种特殊力量。所以后来，耐色瑞尔的奥术师们都在极力寻求它们以强化自己。



本物品据说是卡拉图战神张震，赠予给少林寺僧侣黄飞鸿的一个礼物。当时战神下凡，化身成一条龙与黄飞鸿大战了三天三夜。事后张震对这位僧侣的胆识印象深刻，于是赐与他一颗艾欧石作为降临。这颗魔法宝石在黄飞鸿死后不知所终。



获得本物品之后，若想进行使用，必须先把本物品用力握在手中几秒，然后再放掉。这颗魔法宝石便会在距离使用者头部1至3英尺的圆形轨道上，不断缓慢旋转。外人若要将艾欧石与使用者强行分开，必须抓住或网住艾欧石。使用者可以自行将艾欧石收起以确保安全，但艾欧石若被收起之后，其功效也无法发挥。



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相当于戴上了一顶头盔，故此防御能力将得到适当提升。同时，使用者的生命力会也会因此更加充沛和强壮。使用者假如受伤，则本物品的魔力，亦能够让伤势得以快速痊愈。”



“这东西……看起来还不错。”陈晟点点头，随即以某种哭笑不得的语气问道：“可是这个黄飞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费伦大陆也有少林寺，又是闹哪样？那个战神张震，他到底谁？”



夜永星耸耸肩膀，道：“卡拉图嘛，是费伦大陆东边的一大片地方。相当于咱们世界的亚洲吧。哎呀，说起来很麻烦的，其实你也不用管那么多啦。总之，这个就是黄飞鸿之艾欧石。你要不要？”



“……好吧，虽然这位黄飞鸿不是我们洪门的那位前辈黄飞鸿，不过既然同样都叫这个名字了，那么相遇也是缘分。这东西我收下了。”陈胜长长吐了口气。伸手把这枚已经设置为交易状态的魔法宝石收好。



相互交换，各取所需，三人都是皆大欢喜。陈胜举手招呼服务员，又要了一杯咖啡以及两盘马拉西亚风味烤薄饼配咖哩。稍后食物送上，陈胜吃了两块，把剩余的也收进储物空间，准备带回去给沈落雁和白清儿尝个新鲜。随便问起夜永星和蒲观水两个，什么时候再进入任务世界。

第一百八十七章：再见苏紫菱（下）



不问不知道，却原来，蒲观水已经从任务世界离开有一阵子了。六天之后就是他的下一场任务。不过蒲观水却说想要多放几天假，并且似乎有意和陈胜一起进行下一场任务。陈胜当然无任欢迎了。



夜永星从《龙与地下城》费伦大陆的无冬城回来神域本部空间，已经有一个星期。而且她作为魔法系强化者，主要冒险的地方，还是那种魔法世界。而陈胜作为武力系强化者，神域是一定会更倾向于安排他进入那种以武力为主的世界。故此，哥特魔法萝莉并不太愿意去那种对她自己来说，根本便没啥利益可以捞的地方。再加上要研究邪帝舍利和替陈胜找附魔系的法师，故此这次她肯定不能和陈胜一起做任务了。



在进入任务世界方面，神域的安排向来十分刻意。0星候选者和1、2星的竞技者，因为还没有固定本身的强化体系，故此神域是随机安排他们进入各种类型的世界。但到了斗战者阶段，基本上所有人都已经有自己该走的路了。不太可能到这个时候才突然改行的，故此之后他们所进入的世界，大多也都和自己的能力有关。也只有如此，他们才能得到最快的成长。



比方说，蒲观水自从《抗美援朝》世界之后，上一场任务又回到了罗德岛，去剿灭守护“太守之秘宝”的五条古龙。现在他是4星级斗战者了。而夜永星自从《笑傲江湖》世界之后，又连续进行了两场任务，分别是在托瑞尔世界费伦大陆的冰风谷，以及艾伯伦世界科瓦雷大陆的安黛尔公国。虽然依旧停留在4星级的阶段。不过她已经接触到第五环魔网，已经算是能够独当一面，非常了不起的法师了。



不过，虽然世间上不凑巧，不能和陈胜一起组队进行下次历练。但当初夜永星在《笑傲江湖》世界的时候，和苏紫菱一起可是厮混了好久的。这么久不见，实在有点怪想念。可惜这次她回来无限神域本部之后，几次通过好友频道呼叫苏紫菱，却都没有得到回应，实在让夜永星觉得莫名其妙。当下便向陈胜问起。蒲观水对于这位胸前特别伟大的妹子，同样有很深刻的印象，于是兴致勃勃地也加入了追问。



陈胜却是一声叹息，霎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当如何回答。



在《抗美援朝》世界里，陈胜他们遭遇了强大的敌人。当时陈胜因为要保护志愿军总司令彭大将军，所以和蒲观水一起行动，与其他人分开了。苏紫菱为了抵抗强敌，死中求活，于是先是用了一种特殊兴奋剂增强体力，然后又注射了来自《生化危机》世界的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对自己进行生化改造。



虽然苏紫菱因此而得到了相当于5星级斗战者的强大力量，但却也出现了生化改造的后遗症，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从此由大美人变成了恐怖的怪物。事后想起，陈胜也总觉得心中歉疚。此刻夜永星问起苏紫菱的近况如何……却让陈胜怎么开口才好呢？



几番思量，陈胜最终还是选择了据实相告。蒲观水登时便禁不住为之惊诧莫名。哥特魔法萝莉更扭起了两条好看的小眉毛，脸蛋憋成了通红。忽然之间，她“嚯～”地站起来，不由分说，就向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陈胜一巴掌打过去。出手又快又重。



论双方实力的话，陈胜和夜永星可谓各有所长。但这般近身搏击相斗，哥特魔法萝莉当然远远比不上身边这武者。但问题是，眼下陈胜根本没想过要躲。一声叹息，他任由那只小小手掌抽上自己面颊，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同样都是女孩子，夜永星这一巴掌，正是要替苏紫菱出出气。见陈胜不闪不躲，哥特魔法萝莉怒气稍泄。她揉揉自己被反震得稍微有些发麻的手掌，狠狠横了陈胜一眼，冷哼道：“跟我来！”转身就大踏步走出了餐厅大门。一面走，一面更从私人储物空间内取出个水晶球，口中念念有词。水晶球光影变幻，似乎又很多影像在里面浮现。但都是一闪而逝。再加上相隔得远了，故此别人也看不见那些影像究竟是什么。



陈胜心中微动，连忙叫来服务员把帐给结了，拉着蒲观水一起，快步从后跟上。低声问道：“老蒲，小夜手里那水晶球是什么东西来的？”



蒲观水举目眺望辨别，道：“好像是……真见之水晶球吧。应该没错的。作用和我刚才那面真实之镜差不多呢。拿来寻人的话，效果绝对杠杠的。嗯，就是不知道苏妹妹究竟在不在这里。要是她也已经进入了任务世界的话，那水晶球也没用了。”



话是这样说，可夜永星托着水晶球，却越走越远。片刻之间，她经由中心广场，径直走进了竞技区。



神域内部属于绝对安全区域，任何人都严禁在这里动武，违者立刻抹杀。曾经有很多神域成员，刚刚得到了力量，于是立刻自我膨胀，狂妄骄傲不可一世，以为可以肆无忌惮地横行霸道，无人能制了。



在任务世界之内，他们要如何胡作非为，倒也没人会多管闲事。但他们回到神域本部，还企图这样乱来。其下场却是无一例外，刚刚想要动手，立刻就活像脑子里被装进个炸弹，然后又被人遥控引爆了一样，“呯～”地炸得红色白色鲜血脑浆漫天飞，自然神仙难救。几番血淋淋的教训之后，现如今，已经没有人还胆敢这样自寻死路。



然而，神域成员之间彼此出现矛盾，也属常有之事。比方说，陈胜上次回来神域本部，就和隶属于NATO（NorthAtlanticTreatyOrganization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斑海豹】小队发生了冲突。其实那一次，【斑海豹】小队的队长白头雕，完全可以提出和陈胜在竞技区的擂台进行决斗以解决彼此恩怨。



当时陈胜还停留在2星级竞技者阶段，而白头雕已经属于4星级斗战者。虽然彼此实力其实不相上下，但等级有差别就是有差别。神域对于低等级的竞技者，一向有所保护。即使进入竞技区的擂台决斗，败者也不会丧命。在其中一方出现生命危险之前，神域就会自动把双方传送出擂台。



不过，如此一来，则败者身上的装备、通用点、以及元素宝石等财产，可就保不住了。要么按照事前约好的比率进行扣除，要么干脆被清成穷光蛋。两者必居其中之一。



白头雕那时候一心置陈胜与死地而后快，所以对于顶多只是造成财物损失，却不会有实质性死亡的竞技擂台，可谓毫无兴趣。故此才提出用中西币这种道具，彼此一起乱入到其他神域成员正在进行任务的世界，去解决进行真正的生死决战。就是要避开神域对低等级竞技者的保护。



可是这种保护，在陈胜在提升为3星级斗战者之后，便已经解除了。因为假如说竞技者只属运动员性质的话，那么斗战者就是士兵。既然属于士兵，那么当然必须以铁与血对其进行最严苛的锻炼，才能得到神域所真正需要的精锐，故此，只要双方同意，则斗战者与斗战者可以在竞技区的擂台开启血腥模式，真真正正地战个至死方休。在这种模式之下，除非其中一方彻底断气，否则决斗便不会结束。当然，假如胜利者肯大发慈悲放过失败者，也能够就此结束决斗。



神域成员——不管竞技者抑或斗战者，甚至于更高级的杀戮者也都一样。平时他们在任务世界内不断出生入死，积累了太多压力无从宣泄，所以回来神域本部之后，格外喜欢找各种各样的刺激以平衡自我心理，宣泄过于沉重的压力。



观看别人的生死搏杀，固然是其中一种方式。而一掷千金的赌博，则是另外一种方式。两种方式也同样地大受幻影。两相凑合，则每逢有人在竞技区的擂台开设血腥模式，擂台下总会聚集起一大群观众兼赌客，也便只属理所当然了。在这种赌博中，庄家由神域大能担任，故此不管赌得多大，也不怕庄家会赔不起。同时，赌输了的人也休想能够赖账。



竞技区分为很多个场馆，专门用来进行决斗的擂台也有至少十座之多。夜永星也不看路，只是专心致志地凝视着手上的水晶球，向其中编号为“03”的那座场馆走去。这座场馆外形和北京鸟巢差不多，但规模上则缩减了许多，大约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还不到。这是因为本部之内的神域成员也没那么多人，场地用不着太大。能容纳约莫万人左右的场馆，已经足够了。



此时此刻，夜永星和陈胜、蒲观水三人，刚刚从场馆的通道中走出来，现身于观众席之上，立刻就看见了苏紫菱。不是注射过那什么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之后异变的她，而是原本的她。



与此同时，好似山崩海啸一样，几乎要将会场屋顶整个揪飞的欢呼喝彩之声，也蜂拥闯入耳膜之内。全场好几千名观众，均使尽全身力气拼命地拍手跺脚。状如疯癫，扯开喉咙大声狂叫。到处一片嘈杂，又不统一，谁也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喊什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血腥擂台战（上）



狂呼乱吼声犹未歇，音乐奏响，灯光熄灭。随之，就是一阵密集鼓点敲响，把全场所有人的叫喊都镇压下去。观众们平静下来，重新坐回原位，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会场中心处那座十米乘十米的格斗擂台。三十秒之后，音乐完结，强力照探灯猛然“啪～”地打亮，将光柱放出，笼罩在一名身穿白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上。



拿起麦克风扯开喉咙，这白西装男人用饱含热情的声音叫道：“先生们女士们！我是你们的主持人布朗斯基。正如大家所见，今天这场决斗，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之外地爆出了大冷门。【生化王朝】小队全体合共六名成员，现在只剩余两人。但他们的对手——中国道士盗泉子，也因为消耗过大而被迫主动退下擂台了。而负责接替他的，却是一名美女苏紫菱。对于【生化王朝】来说，毫无疑问这是扳回一城的天大好机会啊，不是吗？哈哈，那么各位先生女士们，现在准备好你们的通用点，下注吧！



充满煽动性的声音之中，擂台上空的立体投影屏幕，马上浮现出另外两名神域成员之影像。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牛高马大。双眼满布红筋，仿佛随时都准备发狂一样。另一个则恰好相反，身形不算特别健硕，反而有些偏向干瘦。长了张长长的狼脸，神情阴鸷，有种教人不寒而栗的气质。



在他们以及苏紫菱的影像之下，则各自出现了一组数字，以代表双方的胜负赔率。从数字上看，苏紫菱明显属于大冷门，几乎所有观众都不看好她。相反地，【生化王朝】那两人则属于热门。尤其那狼脸男子，更加是大热。场内观众几乎有七成以上，都把赌金押注在他身上。



“【生化王朝】小队？我记得……那不是在《抗美援朝》世界，和老蒲你对着干的那支小队吗？”陈胜皱起眉头，道：“怎么现在他们居然又出现了？当时咱们明明已经把他们都干掉了啊。”



蒲观水眯起眼睛，双手交抱前胸，凝声道：“【生化王朝】小队全体合计有十二人的。分别是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上次进入《抗美援朝》世界和老子作对的，只是其中半数六名成员：疫鼠、病虎、唐龙、影蛇、鬼猴、肥猪。他们这支小队出了名的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所以我也早防着他们来报复了。没想到……他们没找上我，反而先找上了你那道士朋友还有小苏？”



“大概也是和上次一样，小苏开钥匙之后拿到的东西上面有什么标识，被他们认出来了吧？啧，这群人真麻烦。”陈胜双眉扭结，声音中隐隐带了怒意。他顿了顿，续道：“看样子，已经有四个被盗泉子干掉了。不知道他自己现在怎么样……剩下这两个是谁，有什么本事？”



“剩下这两个啊，我认得。一个叫疯牛约翰，另一个叫癫狗山田义文。两个都属于5星级初阶。不过就像外号显示的那样，他们是疯的癫的。一旦出手，即使对方和他们根本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冲突，他们也往往会不要命般狂打猛攻，甚至动用同归于尽的手段也在所不惜。所以即使实力和他们相等，甚至胜过他们的人，往往也折在他们手下。”蒲观水早有准备，故此事先已经搜集过【生化王朝】小队全体成员的资料了。这时候陈胜甫问起，他立刻就能对之如数家珍。



陈胜从来未曾来过这种擂台，对环境不熟悉。他抬头左右顾盼。问道：“后台在哪里？上场之前，应该有个休息室吧？趁着小苏还未上擂台，我要阻止她。这两个疯疯癫癫的家伙，让他们都去死吧。”



“等等。不用这么着急。”出乎意料之外，夜永星忽然放下水晶球，很严肃地道：“我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啦。小苏也是神域成员，她迟早都需要自立的。别人照顾得了她一时，难道还能照顾得了她一辈子？小苏既然答应上擂台，想必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要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努力吧。既然如此，咱们就不应该打扰她，反而应该支持和鼓励她才对。”



“但……那两个什么疯牛癫狗，很不容易对付啊。而且这是血腥模式，上了擂台之后，除非分出生死，否则不能下来的。”蒲观水带了几分担忧和不安，摇头道：“万一……有个什么万一，那怎么办？”



“不，小夜说得很对。以往……是我太过照顾小苏了。假如我肯早点放手，让她独立去闯一闯的话，那么很可能，上次她就有足够力量自保，不会沦落到必须临时靠那种该死的药物来救命了。”陈胜叹一口气，略带几分悔意，续道：“癫狗和疯牛两个，都是5星初阶，对不对？但上次在志愿军总部内，【斑海豹】小队里同样有5星的那个什么巨人马修，也被小苏干掉了。这次应该也没问题。”



“嘿，你倒真拿得起放得下。”蒲观水摇摇头，叹气道：“好吧。那么现在……我们也下注玩玩？”



要下注其实非常简单。观众席上每张座椅的扶手上，都有一个手掌形轻触式感应器。只要伸手按着感应器，然后把精神集中在自己的神域纹章之上，立刻就能下注了。每注至少1000通用点，上不封顶。陈胜向来不喜欢赌博这种玩意，但此刻为了对苏紫菱表示支持，便破例一次，投下3000通用点买了三注。夜永星和蒲观水也各自买了三五注左右。



顷刻之间，现场所有观众都已经下注完毕。那主持人抬起麦克风，满溢着虚假的热情大叫道：“都已经下好注了没有？都买好了对不对？好，那么，有请双方进场！”



黑暗之中，两束明晃晃的灯光同时应声亮起，一左一右，分别照射在两条身影之上。左首侧正是那头疯牛。他身穿灰色军大衣，剃了个光头。鼻梁上还戴了副墨镜，模样和立体全息投影的影像颇有不同。不过那股疯狂的气息，即使彼此距离足有几十米之远，陈胜和蒲观水夜永星散人，也能清楚感受得到。也因此，他甫一露面，立刻就引来了四周上万名观众的大声喝彩。



至于擂台右首侧，就是苏紫菱了。她今天穿了件连体式黑色紧身皮衣，把自己的好身材完全暴露无遗。头发则梳起来束成马尾，显得十分清爽。然而……一瞥眼之间，陈胜他们三人都忍不住立刻就“咦～”地失声低呼起来。只因为眼前这个苏紫菱，彻彻底底，就是他们最初认识时候的那个模样，却哪里有什么经过生化改造之后变异的丑陋痕迹了？



哥特魔法萝莉忍不住回头望向陈胜，蹙眉问道：“喂，陈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陈胜也是满腹疑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昨天才刚回来，还没机会和小苏她单独见面呢。”



蒲观水点头道：“嗯嗯，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苏妹子在刚刚进入的那个世界里面找到了修复自己的方法，所以把被那什么鬼东西寄生之后的后遗症去除了。对了，苏妹子她进入过什么世界，老陈你知道不？”



“我怎么可能知道。”陈胜摇头道：“不过，神域不是会根据各人的强化路线进行安排吗？小苏她上次从盗泉子哪里买了一套《植物大战僵尸》的卡牌。所以她进入的世界应该和僵尸有关吧？”



夜永星双手交抱，很没有淑女风范地搭起二郎腿，道：“未必。小苏不是注射了来自《生化危机》世界的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吗？所以她进入《生化危机》世界的机会也很大。”



“不管怎么说，能够把那种后遗症去除是好事。但……这样一来，她的力量不是又……”陈胜心下微惊，随即长身站起，就要运气提声，去阻止苏紫菱踏上擂台。但还未等他真正开口，忽然之间，后背处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随即便听见又有把熟悉的声音嬉笑道：“别冲动别冲动。嘿嘿，肌肉蛮子，尽管放你一百二十个心好了。道爷向你担保，这大胸妹绝对不会有事的。”



陈胜愕然回头，叫道：“无良道士，是你？”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自己背后，这份本事，除去盗泉子之外，却还有什么人能够办得到？果不其然，一回头之间，立刻就看见那道士懒洋洋地斜靠在座椅上，满面都是贼忒嘻嘻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招呼道：“哟，肌肉蛮子。这次进去的那个世界，看来让你很得了不少好处嘛。唉，还以为道爷提升到了练气九层，就能把你甩到后面去了呢，看来还是不行啊，真没劲，真没劲。咦，这个不是老蒲吗？这位小姑娘又是谁？肌肉蛮子你转行当萝莉控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血腥擂台战（下）



“你才萝莉，你全家都萝莉。”明明自己就是萝莉，却不太喜欢被人这样称呼的夜永星气鼓鼓地变成了包子脸，道：“陈某，这就是你那个不良道士的朋友盗泉子？我说你啊，都结交了些什么人？这乱七八糟的，就一个稍微正经点的都没有。”



陈胜哈哈一笑，替他们相互介绍了。随即又问道：“道士，你说不用担心小苏？究竟怎么回事？”



盗泉子故弄玄虚，摇头晃脑道：“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妙计。道爷说放心，就是尽管放心。你们都在大胸妹身上投注了，对不对？哈哈，那就好。这次保证你们都能大赚一笔。专心看擂台吧。”



这道士不肯说究竟怎么回事，众人也无奈他何，唯有暂且按下满腹疑惑，把注意力放在擂台之上。只见此刻双方都已经登上擂台，分处东西两角，各自屹立。白西装男人高举右手，声嘶力竭地叫喊道：“好。那么现在事不宜迟。我以主持人身份宣布，擂台决战血腥模式，疯牛对苏紫菱，开始！”



手掌猛地向下一切，主持人随即毫不犹豫就纵身退出这座规格为25米X25米的正方形擂台。就在他脱出擂台范围那刹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透明光幕立刻从天而降，把擂台彻底笼罩。无论苏紫菱抑或疯牛，也因此同时成为了笼中困兽。



“哞～”一声古怪怒吼，疯牛突然就从其私人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了一挺重型加特林机关枪。原本应该安装在坦克或者直升机之上的武器，却被他活像根筷子般轻松提起，对准苏紫菱猛然发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枪口激烈地喷吐出灼热火舌，无数黄铜子弹壳活像雨点般争先恐后跌落脚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声势威猛无俦。别说眼前是个人，哪怕是座假石山，在这种疯狂攻击之下，照样也要立刻被打成一堆废渣。



但出乎意料之外，苏紫菱却没有被重机枪的子弹轰成肉酱。活像预先知道了对方会这样做一样，未等疯牛开火，她已经开始了进行闪躲动作，而且动作干净利落，敏捷矫健得与之前陈胜所认识的那个苏紫菱，完全判若两人。呼啸横飞的子弹全部落空，统统轰在蓝色光幕之上，却未能逾越雷池半步。看似柔弱，但实质上，若没有超出“月”级以上的强大力量，任何人也根本休想可以攻得破这层光幕。



震耳欲聋的枪声之上，再增加了一个震耳欲聋。只见苏紫菱侧身就地翻滚闪躲的同时，赫然取出双枪在手，毫不犹豫瞄准了疯牛发射，第一时间发动反攻。而她手上所拿的，不是伯莱特92F，也不是格洛克17，竟然又是——沙漠之鹰！而且，还是0.50AE口径。



这种枪既大又重，后座力更强得甚至足以把普通人的臂骨震断，故此一直以来，都被军事爱好者对之口诛笔戈，认为是失败之作。像疯牛这种魁梧巨汉还勉强合用，身高才一米六五水准的苏紫菱，从体格上来说就不适合沙漠之鹰。可是此时此刻，在场所有观众眼中所见情景，却绝对出乎他们意料之外。苏紫菱使用这两把通体镀金的象牙手柄沙漠之鹰，完全和疯牛操纵加特重林机枪一样灵活自如。



论火力猛烈，加特林当然远胜沙鹰。但论灵活度，手枪却又远远凌驾于重机枪只上了。疯牛确实体格魁梧力大无穷，可是拿了这重机枪之后，他无论如何也没可能做得出那种灵巧敏捷的战术动作了。相对之下，苏紫菱却当真称得上“疾逾灵猫，动若脱兔”八个字。说时迟那时快，疯牛身上接连中枪，两支沙鹰合共十几发子弹，半颗也没有落空，全部狠狠轰在疯牛身上。



沙漠之鹰威力之强，那是根本毋庸置疑的。这种手枪本身定位就是打猎专用。故此最适合用来对付大型动物。要杀死一头体重达到1吨以上的美洲公牛，普通手枪哪怕把弹夹都打空了也未必能够有效果。可是使用苏紫菱此刻所握持的0.50AE口径沙漠之鹰，丝毫不夸张地说，根本只需要一枪。



可是【生化王朝】小队的疯牛作为5星级斗战者，其生命力之强悍绝对十头公牛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他。十几发子弹打在身上，他赫然连眉头也不皱半下。甚至连鲜血都没多溅出半滴。倒似他那件灰色军大衣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将所有子弹的动能都统统吸收消化于无形了一样。



在无限神域当中，不存在什么无限子弹的武器。重机枪一轮狂轰滥炸，将擂台地面破坏得坑坑洼洼之后犹如月球地面之后，子弹带已经完全消耗一空。疯牛毫不在意地将它丢到脚边，随即转身过去，面向着苏紫菱咧嘴一笑，陡然翻手同时取出了两具重型武器——M202A1，肩托式四联装火箭筒！



观众席上，陈胜夜永星蒲观水三人看见如此情景，禁不住同时为之大惊。要知道，这种四联装火箭筒威力强悍，是步兵用来对付坦克或者战斗机的大杀器，这个且不在话下。也正因为如此，在现实之中，绝对没有人会用它来对付50米以内范围的目标。否则爆炸弹片四散，随时可能连发射火箭弹的步兵自己，也会被波及中招。可是现在，疯牛却用它来对付苏紫菱？老天！这座擂台只有25米X25米大小啊。疯牛这么一炮轰出去，简直和自杀都没什么太大分别了！疯牛疯牛，果然名不虚传，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哞哞哞～～”怪声狂笑之中，疯牛毫不犹豫地左右开弓。两枚火箭弹同时飞出来瞄准苏紫菱就炸。巨大声浪轰然爆裂，焰光四射，硝烟弥漫，无形冲击波如山崩海啸东南西北地席卷扩张，瞬间便充斥至整座擂台的每个角落。在这里，根本再没有任何地方还称得上安全。



苏紫菱略显狼狈地从那大片白雾之间冲出。她身上那套黑色连体皮衣，看来也是使用凯拉夫之类防弹材料制作，再加上躲避及时，故此纵使被爆炸波及，看来却不似有什么大碍。兵凶战危，当然没有空暇工夫去更换弹匣。她丢开之前打空了子弹的两支沙鹰，翻腕又拔出另外两支，抬臂瞄准了疯牛托在肩膀上的火箭筒发射。



疯牛怪声咆哮，猛然扣压扳机，将左侧肩膀处那具火箭筒里面所剩余的三枚炮弹，同时发射出去。苏紫菱面色大变，连忙就地翻滚双手抱头，竭尽全力闪躲避让。电光石火之际，前所未有般强烈得爆炸巨响震撼整座场馆，甚至连笼罩擂台的保护光幕，也出现了肉眼明显可见的鼓胀变形。



爆炸弹片四散飞射，不出所料之外，连疯牛自己也受到波及了。刹那间，“啪嚓～”碎裂声响过，疯牛架在鼻梁上的墨镜被打成粉碎，弹片明明白白就嵌在他自己的眉骨之中，却即使如此，也无法从他那张扑克脸上挖掘出丝毫痛苦。他只是随手丢下已经没有用的火箭筒，顺势摘下墨镜拔出弹片的同时，挥手在自己身前用力拨了几拨。阵阵大风被他葵扇般的手掌揪起，将硝烟狠狠吹开。诡异的是：拔出弹片之后的伤口里，居然只流淌出一点墨绿色液体。



陈胜皱起眉头，凝声道：“不对劲！这个疯牛，他绝对不是普通人。不过小苏……奇怪，她竟然没受伤？”所谓法眼如炬。今时今日，陈胜目光之锐利，绝对比老鹰还要强胜几筹。只在匆匆一瞥之间，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虽然情况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苏紫菱的动作依旧敏捷，看起来不仅没有被弹片所伤，甚至连爆炸的冲击波也没有对她造成多少损害。假如苏紫菱依旧保持着上次生化改造之后的变异模样，那么倒也不奇怪。但现在……她分明已经恢复正常了呀？



此刻全场成千上万人当中，就只有一个盗泉子知道问题的答案。但他故弄玄虚，呵呵轻笑着摇头晃脑，就是不说究竟为什么。直把人气得牙痒痒的。



爆炸冲击波无比猛烈。常人若被卷入，五脏六腑都会因为承受不住而造成破裂出血。苏紫菱虽然捱了过来，但激烈的震荡同样令她再也握不住掌中武器。一片混乱当中，沙鹰脱手，也不知道究竟是飞开了抑或被直接炸烂了。但看起来苏紫菱事前对于类似状况早有准备。她着地翻滚挺腰弹起再发力撑地借力倒退后跃，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连陈胜这种武学大行家也不得不对之赞叹一声。



与此同时，苏紫菱娇声叱喝，双手左右开弓，不断掷出某种黑黝黝的东西，不偏不倚，正好投到疯牛脚边。那不是什么其他物件，赫然就是已经拔除引信的手榴弹！其中有普通的常规手榴弹，同样也有闪光弹和催泪弹。这是考虑到疯牛的体质肯定异乎寻常，为防万一而作出的反制措施。

第一百八十九章：假面骑士AnChapt（上）



接二连三，轰鸣爆破声响一浪更高过一浪。刺目强光照耀全场，让成千上万观众都被迫紧紧闭上了眼睛。光芒才消，巨响未歇，爆炸气浪仍在，突然之间，一阵震撼整座场馆的沉重脚步传来，其中更伴随了“哞哞哞～～”的古怪叫喊。下个瞬间，一头身高几乎有三米的巨型牛头怪冲出硝烟白雾，手上高举了一面巨大铁斧，向着苏紫菱猛然斩下！



不，那不是什么牛头怪，而是【生化王朝】小队的疯牛！手榴弹爆炸所带来的强烈冲击，把他身上那件灰色军大衣炸成了稀烂。但这对他而言并无损害，仅仅是毁掉了一件限制其发挥真正力量的拘束衣而已。当拘束衣退去之后，他才第一次展露出自己的真正力量。



【生化王朝】这支小队，全体成员都经过了某种形式的生化改造，这也是他们小队的最大特色。苏紫菱上次为自己注射的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就是打倒他们的病虎之后所取得之战利品。所谓有一必有二。既然队伍中能够取得第一支寄生体针剂，那么再取得第二支，也是非常理所当然的情况罢了，对不对？显而易见地，疯牛就是第二个。



而且，疯牛更不像苏紫菱那样，只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随便就注射寄生体进行改造。他在《生化危机》世界里，经由安布雷拉（保护伞）公司的竞争对手艾克塞拉·特列赛尔有限制药公司的科学家们精心调制，成为了一名马基尼。而且，还是最强大的行刑者马基尼。其实力即使与安布雷拉的王牌生物兵器“暴君”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体型如山，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更有着与其外表绝不相称的敏捷。与身高等长的大斧头挥舞开来，激荡起呼啸狂风。每一击都若万钧雷霆，有开山劈石之威。别说被它咂个正着，哪怕仅仅被它擦到一点边，都绝对筋断骨折，死得惨不堪言。苏紫菱接连避了几斧，赫然就被逼进了擂台角落。疯牛尼高举大斧，疯狂狞笑着，犹如猫捉老鼠一样，向猎物步步逼近！



全场观众齐声惊呼，情不自禁地纷纷站起身来，企图更清楚地欣赏下一刻，苏紫菱被巨斧狠狠砸成肉酱的那木残酷情景。陈胜和夜永星还有蒲观水则齐齐回过头来，恶狠狠地望向盗泉子。这个不良道士伸手掩在嘴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哦，原来是行刑者马基尼啊。很好很好。那么，大胸妞也可以发挥她真正的实力了。大家都注意看吧。这就是——财团B的杰作！”



话声未落，擂台之上苏紫菱突然挺身站起，右手轻扬，掌中赫然已经多出了一块形状古怪但是闪闪发亮，外形看起来很像电脑硬盘，而且同样拥有USB接口的金属物件。她毫不迟疑，立刻将这片金属物件向自己小腹之上一按。



只听得“喀嚓～”轻声响过，金属左右两侧同时弹出皮带，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苏紫菱的腰间。紧接着，她左手中又再出现了一个类似电脑U盘，但体型比普通U盘大了至少两倍，遍体赤红，有骸骨形状外壳的古怪东西。



疯牛那对血红双眼陡然收缩，随即不假思索就奋尽全力，狠狠劈下巨斧。千钧一发之际，苏紫菱娇声叱喝道：“变身！”躺身而下滑地飞铲，竟然从疯牛的双腿之间穿了过去，堪堪避开了那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她顺势将U盘猛地向腰带上一拍，不偏不倚，恰好把它拍进了USB接口，并且把它从原来的“I”形状，拉成“/”形状。立刻，一把充满威严的声音从U盘里面传出了出来：“Ant！”



光芒闪耀，揪起的暴风狠狠吹散硝烟，将苏紫菱的另一个姿态同样表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只见她浑身上下都覆盖了一层充满金属光泽，赤红如火的生体铠甲，还要再加上蚂蚁形状的头盔。两只火红复眼占据了这顶头盔约莫三分之二的面积，微微一动，便闪烁出摄人心魄的凌厉寒光。



观众席上，哥特魔法萝莉目睹了苏紫菱这种变化，禁不住失声低呼道：“这是……假面骑士变身？”



盗泉子哈哈大笑，鼓掌道：“没错没错，这就是大胸妞的新力量了。不过，或许咱们现在应该称呼这个样子的她做——‘假面骑士Ant’才对。”



三千大千世界，它们的运行轨迹既相似，又相异。在其中某个世界的历史里，二次世界大战过后，纳粹残党们集结在一起，建立了一个叫做【修卡】的秘密组织。他们为了卷土重来再次征服世界，于是以极残酷极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尝试进行人类与各种生物结合的生化改造。而他们这种实验最大的成果之一，便称呼为“假面骑士”（KamenRider），是拥有超级力量的改造人。在平地上不借助任何工具帮助，垂直跳跃可以达到25米。100米只需要1秒半就能跑完，更可单手举起重达5吨的物品。



经过假面骑士的活跃，修卡这个秘密组织终于覆灭。不，谈不上覆灭，只是隐藏进入更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而已。但之后因为很多不同的原因，依旧有新的邪恶组织不断出现，同时也陆续诞生了许多不同的假面骑士与邪恶对抗。而这些邪恶组织之中，其实力唯一能够与修卡相媲美的，就是“财团X”——不是财团B。当然，大家也可以认为财团X是财团B的另一个马甲啦……



财团X表面上是合法的组织。它们以极雄厚的资金为后盾，不计成本地对世界各地各个科研组织及个人进行援助，而回报就是可以共享研究者的成果，然后再进一步把这些成果进行强化。最终目的，似乎是想要达成超进化生命体（类似假面骑士）的大规模量产。



从《抗美援朝》世界离开之后，苏紫菱下一次进入的正式任务世界，确实就是《植物大战僵尸》世界。这同样是个低等级世界。凭着变异体的力量，苏紫菱过得倒也算轻松。在哪里，她又多取得了几张植物卡，并且顺利提升为2星级竞技者。



回来之后，苏紫菱原本想找陈胜的，但陈胜在大唐世界还没有回来。左等右等，眨眼十日假期过去，苏紫菱迫不得已，只好独自再进行她的第三次任务——正是《假面骑士W》的世界。



假面骑士W是第二十五代假面骑士（并非第25位假面骑士。因为有时候一代之中会出现很多位副骑士）。这位假面骑士，居住于一座名为“风都”的城市之中，是当地的侦探。



在风都这座城市里面，有一处被称呼为“永恒深井”的神秘地域。通过这口井，可以一直到达地球的最核心地区。虽然人类无法进入这口井，但从井口处却会不时地喷出一种神秘光芒。风都的名门贵族园咲家独占了这口井，并且建立名为“博物馆”的秘密组织，对之进行研究。



“博物馆”发现，从永恒深井之内喷出的这种神秘光芒，其实是“地球的记忆”。自从地球诞生这几十亿年以来，只要是曾经出现过在地球上的东西，统统都包括其中。不过井口喷发的光芒，一次只包含对于一种事物的记忆。只要把这种光芒当中蕴含的信息捕捉以及记录下来，再利用某种特殊方式进行储存，必要时候再在某些具体化的事物身上使用，就能创造出拥有强大力量的超进化生命体。



财团X对此大感兴趣，于是对“博物馆”给予巨额资金支持他们进行这种研究。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盖亚记忆体”。通过进行简单的手术制造接口，可以直接把记忆体作用在人类身上，令他们变身为超进化生命“掺杂体（Dopant）”。不过这样做的话，极有可能出现副作用，让使用者失控发狂。



为了防止失控，所以需要特殊的驱动器。假面骑士W拥有的腰带型驱动器正是其中之一，可以一次插入两支记忆体同时进行变身——不过这是特例。开发出盖亚记忆体的风都名门园咲家，他们所拥有的腰带型驱动器，反而只能一次使用一枚记忆体。当然，记忆体之间的能力也有高下之差异。



在这样一个世界中，苏紫菱作为2星级竞技者而进入了。神域安排她进行的任务，可谓既简单又困难。仅仅是“和财团X进行接触”而已。说简单，是因为财团X几乎无处不在。说困难，则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谁是财团X的成员。如果不首先搞清楚谁是自己需要接触的对象，则根本无从下手。

第一百八十九章：假面骑士AnChapt（下）



但苏紫菱却很幸运。她变异后的模样，意外被风都市民发现了，并由此引来假面骑士W的调查。而“博物馆”一向密切监视着假面骑士W，于是也顺便发现了苏紫菱，并且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变异大感兴趣。



“博物馆”派出组织干部，把苏紫菱捉住了进行研究。不过生物改造技术不是“博物馆”的专长，所以相当一段时间内也没有任何进展。恰好财团X的特派员来到风都与“博物馆”进行定期联络，并见到了苏紫菱，于是要求把这个“珍贵的标本”移交给财团X，并且得到了同意。



在财团X的秘密研究所，他们的科学家对苏紫菱进行了详细研究，并且成功从她身上取得了来自《生化危机》世界的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样本。同时，他们更发现新制作成功的强化型盖亚记忆体（Ant），对苏紫菱产生了反应。于是他们尝试把这个记忆体直接接入苏紫菱身上，想要看看被寄生体寄生的样本，和盖亚记忆体结合之后究竟会出现什么。但……这一次，财团X玩脱了。



和盖亚记忆体相互结合之后，苏紫菱赫然产生了惊人变化。她不但挣脱束缚，更发狂般杀尽了在场的所有人，从财团X的秘密研究所逃了出来，好不容易方才恢复平静。但就在此时，在苏紫菱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穿黑色大衣，戴着白色大口罩遮掩真面目的神秘蒙面女子。



苏紫菱体内的盖亚记忆体，被这神秘蒙面女子取出体外。经过这么一番变故之后，也不知道罗斯·普拉格斯寄生体和盖亚记忆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寄生体造成的外形变异完全消失了。苏紫菱又重新恢复了她本来的模样。而且，这神秘蒙面女子更加把一个腰带型驱动器交给苏紫菱，让她能够和假面骑士W一样变身。而条件就是：回到风都去，尽量破坏博物馆的计划。假面骑士Ant，就此诞生。



假面骑士Ant，承载地球与“蚂蚁”的记忆。利用腰带驱动器变身之后，浑身呈火红颜色（记忆来源自红火蚁，世界上最凶猛的蚂蚁之一）。身高180CM，体重80KG。最高速度可以达到100米9秒。拳击力为3吨，腿力则有6吨。拥有如此强大的变身，苏紫菱的实力和她被寄生体感染时候相比，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回到风都之后，苏紫菱协助假面骑士W，打败了博物馆所贩卖的记忆体而变身的三名超进化生命掺杂体（Dopant），最低限度地达成了神秘蒙面女子所交代的任务，成功回归无限神域，并且得以提升为3星级斗战者，成为了神域内的主流中坚成员。



回来神域之后，苏紫菱为了自己的相貌得以恢复原样而欣喜不已，第一时间就想找陈胜，和他分享这份快乐。但陈胜仍在大唐世界未回来，于是苏紫铃便找上了盗泉子。未料在此期间，两人却遇上了可以前来报复的【生化王朝】小队剩余6名成员。



双方就此爆发冲突，最后约定前来竞技区的擂台，开启血腥决斗模式，一决生死。但出乎【生化王朝】小队意料之外，单单对上一个盗泉子，已经令他们为之损兵折将。欲兔被火弹术轰死；野马被御剑术斩死；诡羊被如意石砸死；瘟鸡的瘟毒被禁毒符箓禁制而无法产生作用，被地刺术刺死。



血腥模式的擂台战，未曾分出生死之前谁也不能离开擂台。但取得胜利之后，胜者却随时可以主动离场。用尽身上法宝的盗泉子于是见好就收，改由苏紫菱上场。疯牛和癫狗虽然对此恨得牙痒痒的，但规则所限，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好打算先狠狠干掉苏紫菱，然后逼迫盗泉子重新上台。但未曾想到，他们以为苏紫菱是豆腐，可以随便捏。但实际上，却绝对一脚踢上了铁板啊。



行刑者马基尼VS假面骑士Ant！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人体改造与人体改造之间的决战。但即使目睹眼前对手由娇滴滴的小女子，变身成充满勃勃英气的威武骑士，疯牛依旧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这头疯狂的斗牛，早已经杀得红了眼。此时此刻，在他心内除去“要把敌人辗成肉酱”这么一个念头以外，再容不下其他。说时迟那时快，他转过身来，高举斧头，“哞哞哞～～”古怪叫喊着，再度挥出疯狂一击。



两只红色复眼之内，赫然闪烁出冷酷光芒。假面骑士动若脱兔，厉声激喝着立地跳跃腾空飞踢，不偏不倚，正中巨斧。两股强大力量相互挤压之下，精铁铸造的斧头赫然也承受不住。只听得“嘎嘞～”一下怪异莫名的断裂声炸开，巨斧当场断成两截，足有成年人那么高的斧面飞速旋转着直冲天际。疯牛受力反震，魁梧如山的身体，也禁不住接连踉跄向后，倒退出整整七、八步之远。



机不可失，白驹过隙；时不再来，稍纵即逝。就是现在了！假面骑士的复眼当中寒光暴盛，娇声叱喝当中，她双足聚力猛地一撑，登时身若旗花火箭冲天直上，凌空打个空心筋斗调整好姿势，翻手拔出“Ant”的盖亚记忆体，改为插入至腰带驱动器位于侧腹处的另一个接入口。立刻，就听见那把充满威严的电子声音再度传出，并且响彻全场。



“ANT，MaximumDrive（蚂蚁，极限驱动）！”



盖亚记忆体被驱动器立刻以最大极限发动起来。所有能量全被集中于假面骑士凌空飞踢而出的右腿之上。身若天降陨石，自空急坠。身体与空气之间的超高速摩擦，令她遍体燃烧起熊熊烈焰。快逾狂风闪电，重若迅雷霹雳。对准了地面上的行刑者马基尼猛然凌空飞踢。这一招就是假面骑士最大最强的必杀绝技——RderKick（骑士飞踢）！



疯牛身形庞大，转动不灵。哪怕眼看敌人强招杀近，却哪里还来得及闪避？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两道身影交错而过，乍合即分。假面骑士敛势收式，长身站立，更不回头观望结果，只是竖立起右手大拇指，猛然翻腕向下一捺，宣布道：“来吧，地狱就是你的终点！”



话声才落，疯牛整个脑袋轰然爆碎，魁梧身躯失却控制，自然而然向前俯扑倒地，“咚～”重重砸落擂台地板之上，赫然令全场观众也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比赛结束～～胜利者，苏紫菱选手～～”声嘶力竭的狂热叫喊，发自那名白西装主持人。他在最合适的时候再度现身出来，并且把麦克风举在自己嘴巴旁边，大声道：“为胜利者鼓掌！则，疯牛选手生前所拥有的全部通用点，元素宝石，以及其他所有装备，将全部归胜利者所有。再次恭喜你，苏紫菱！在场的观众们，为我们的假面骑士欢呼吧！先前押注疯牛的观众，不好意思，你们这次血本无归了。先前看好苏紫菱的观众们，恭喜你赚得盘满钵满。那么，再来下注吧！下一场比赛立刻又要开始了。【生化王朝】小队最后的成员癫狗，对战我们的假面骑士Ant！结果究竟……啊，什么？”



满溢激情的叫喊突然从中断绝。因为有名工作人员匆匆从后台处走出来，附在白西装主持人耳侧，低声说了两句。白西装主持人满面都是愕然惊诧，猛然回头向那工作人员望去，低声追问道：“真的？”



工作人员苦笑着点点头，给出了一个准确无疑的答案。白西装主持人叹了口气，挥手向半空做了个手势。顷刻之间，那层笼罩在擂台上的蓝色光幕，竟然就此消失了。在场那成千上万观众，登时同时发出了种种声音，有鼓噪有不满，有惊诧有愕然。因为只要是常来这边观看擂台比赛的神域成员都知道，撤下光幕，就代表比赛结束了。可是苏紫菱还站在台上，癫狗则仍未上场，怎么就结束了呢？



白西装主持人叹了口气，道：“各位观众，在这里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生化王朝】小队最后的成员癫狗现在，在三十秒之前刚刚做出了一个决定，那就是放弃这次的擂台赛，自动认输了。作为代价，他同样愿意将自己身上所有通用、宝石、以及道具都交出作为赔偿。所以现在我宣布，比赛结束！”



喝倒彩的声音，立刻好似山呼海啸般响起。全场观众群情汹涌，更有人站起身来，拿出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烂番茄臭鸡蛋，活像雨点般向擂台上仍过去。观众席上，陈胜则愕然一怔，向身边几名同伴问道：“主动认输放弃比赛……这样也可以？不是说开启了血腥模式，就只能战到至死方休吗？”

第一百九十章：下一次任务（上）



蒲观水摇摇头，叹气道：“被那条癫狗抓到规则的漏洞了。血腥模式确实是在开始之后除非分出生死，否则不能退场。可是现在这不还没开始嘛。而且苏妹子和道长又没有组成神域所承认的小队，相当于他们都是分别以个人名义参与擂台战。所以，既然现在苏妹子与疯牛之间的比赛已经结束，那么癫狗确实可以不上场的。只不过……哈，真想不到，他居然舍得把自己所有财产都交出来作为赔偿金。一般来说，很少有人狠得下这个心的。”



“【生化王朝】小队只剩余他一个人了。假如连他也挂掉，那么这个小队就将被彻底抹去，再也不复存在。癫狗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干脆认输吧？正是所谓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盗泉子还是懒洋洋的口气。随即又摇摇头，道：“不过【生化王朝】小队不是没有后台的。今天上擂台之前，大概他们早就把自己的重要财产都转移出去了。刚才道爷我连续干掉他们四个，最后居然只得到可怜巴巴的4000通用点和两枚D级宝石，装备更不用多说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大路货。所以啊，也就别指望大胸妞这次能到手什么好玩意了。”



夜永星皱眉道：“能拿到多少东西倒也其次啦。这个叫做癫狗的家伙，看来心计深沉得很啊。不过奇怪。这样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厉害角色，为什么居然还会和小苏还有道长你们上擂台赌斗呢？”



盗泉子怔了怔，道：“大概是事前以为我们两个都是豆腐，可以任凭他们随便捏着玩吧？老虎假如对上狮子，那么当然要小心翼翼地谨慎盘算，但对上小猫的话，就不必花这么些心思了。随便压过去已经可以啦。大概他们是这个想法吧。”



陈胜沉吟道：“不对。如果说后台，他们有，我们也有啊。经过上次在《抗美援朝》世界的斗法，【生化王朝】小队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和SCO的关系。知道了居然还主动挑衅，我看……十有八、九，那一战之后，癫狗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小队里其余的成员了，所以今天这场擂台战，根本就是他借刀杀人，要清除队伍里的瘀血。”



蒲观水一拍大腿，恍然道：“说得没错，肯定是这样了。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整支小队只剩余他一个，癫狗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招揽新人，重组小队。战斗力要花多久才能提升到原来的水准？这个暂时不知道。但可想而知，重新建立之后的【生化王朝】，凝聚力肯定比之前更强。哼，这样说，下次咱们再遇上这条癫狗，可真要小心才好。”



陈胜微微一笑，不以为然地道：“这人当然是个狠角色。但要说他有多么可怕，我瞧也不见得。反正清除队伍瘀血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而小苏也不过只属5星级初阶水准，癫狗即使下场，至少也有五分胜算啊。但到最后，他居然不敢下场。嘿，这样一个人，其实只是以疯狂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懦弱罢了。一个懦夫，有什么可害怕的？”



“切，别说得那么正经。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个蛮子一样，脑子里只有肌肉啊？”盗泉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目的已经达到了，傻子才继续去拼命吧？”



陈胜又是一笑，站起身来，道：“怎么样都好，小苏赢啦。来，咱们去迎接她吧。”率先迈步走下观众席，向位于场馆中心处的擂台走去。



此时此刻，观众们见已经没热闹可看了，都已经纷纷离开。短短时间，曾经热闹的场馆摇身一变，显得冷冷清清。假面骑士Ant把盖亚记忆体从USB接口拔出。光芒闪烁之间，身上那套蚂蚁形状，充满金属和科幻感的铠甲当即化为碎片，四下纷飞消散。顷刻间假面骑士消失，只剩余了一个苏紫菱站在空空如也的擂台上，神情略带寂寞地，轻轻叹了口气。



但就在此时，熟悉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她娇躯轻颤，随即猛然抬起头来，循声望去。触目所及之处，是同样熟悉的人影。陈胜双手鼓掌，认真地道：“小苏，好久不见，我回来啦。刚才你变身之后的那一着飞踢，很漂亮呢。”



双眸变得滚烫，视线变得模糊。苏紫菱哽咽着道：“胜哥～”纵身从擂台上跳下来扑入陈胜怀里。紧接着，那股久违的安全感就把她彻底包围。完全沉溺在这种感觉之中，苏紫菱再没有任何说话可讲了。



※※※※



苏紫菱翻掌一拍，将腰带型变身驱动器按着在自己腰间。驱动器立刻自动弹出皮带，把自己牢牢固定在装着者身上。紧接着，红色的盖亚记忆体依然如魔术般出现在指尖。苏紫菱轻笑一声，喊道“胜哥，我来了。变身！”举臂轻扬，把记忆体插入驱动器接口，顺势把它从原来的“I”形状，拉成“/”形状。立刻，电子音效声从U盘里面传出了出来：“Ant！”



光芒闪耀，揪起的暴风狠狠吹散硝烟，假面骑士Ant现身。她不由分说便纵身举步，以极速冲向陈胜，挥拳迎面就打。招式只是陈胜以前教她的洪拳而已，并没有什么出奇。但假面骑士变身之后，同时便带来了远远超越常人的强大能力。随便一拳击出，平均都达到了3吨重。假如单纯只拆解招式，说不定连《笑傲江湖》世界的令狐冲也能轻易胜过她。但配合这根本非人能及的超常力量以及速度，则哪怕天下无敌的东方不败，也只能就此饮恨了。



可是今时今日的陈胜，同样已非当日那位魔教教主可比。他屹立原地，不动如山。右手背负身后，只出一支左臂来应付假面骑士的攻击。或挑或拨或挡或格，甚至没有提起神足经真气，单纯只以听劲化劲之术相对抗。神情轻松，显得挥洒自如。一面招架，一面更出言指点，提醒苏紫菱的招式之间，究竟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假面骑士变身，确实属于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但假如单纯只有蛮力而没有技巧，也是没有用的。故此回归这十多天以来，陈胜天天都在自家改建之后所增设的地下训练场里，陪苏紫菱进行练习。不但要训练她学会控制，更要让她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份力量。



周旋良久，仍然没有取得丝毫实质性战果。苏紫菱也开始焦躁起来了。她纵身向后跃开，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十米左右，随即翻手拔出“Ant”的盖亚记忆体，改为插入至腰带驱动器侧腹处的必杀槽接口。立刻，效果电子声音从驱动器中传出：“Ant，MaximumDrive（蚂蚁，极限驱动）！”



娇声叱喝，假面骑士的复眼当中寒光暴盛。她纵身飞跃，举起右拳猛然向前轰出。盖亚记忆体被驱动器以最大极限运转。所有能量全被集中于假面骑士的拳头之上。与空气相互进行着高速摩擦，令她整条手臂也燃烧起熊熊烈焰。这一招正是假面骑士集中全力进行攻击的第二必杀技——RderPunch（骑士拳）！虽然破坏力不及骑士飞踢，但却更加灵活。



当苏紫菱把盖亚记忆体进行极限驱动时，力量可以在一瞬间暴升三倍之多。平常状态下的拳击力量为3吨，发动骑士拳进行攻击时，这一击的破坏力便几乎达到了10吨左右。然而面对着这记能够轻易砸烂一辆轿车的能量重拳，陈胜却并未选择闪躲。他叹了口气，突然双手结成大金刚轮印，随即五指握拳，一击轰出。势若千重山岳横飞怒撼，《天地霸拳》——“千岳崩”！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两记铁拳正面强拼，赫然炸裂出宛若天崩的一声轰鸣。假面骑士拳头上的火焰全被打散，形成一圈火浪向四面八方呼啸扩散开去，终于消逝于无形。巨力反震之下，苏紫菱娇声惊呼着，身不由己地向后接连倒退出十七八步，好不容易方才站稳脚跟。反观陈胜，却是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不行了，胜哥。人家实在到极限了。”把盖亚记忆体从驱动器接口拔出。光芒闪烁之间，她身上那套铠甲当即化为无数幻影碎片，四下纷飞消散。取消了变身而恢复本体的苏紫菱满身大汗，一下子坐倒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双方铁拳火拼，以硬碰硬，强胜弱败本属理所当然。但苏紫菱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得到，陈胜使出的力量，恰好和自己相等。不多一分，亦不少半点。两股力量相互抵消，所以苏紫菱虽然被反震退后，却完全没有受伤。

第一百九十章：下一次任务（下）



陈胜皱皱眉头，道：“这才三分钟吧？连三分钟都捱不过，这像什么话？小苏，你要加强锻炼，提升耐力。另外，刚才那一拳破绽太大，浪费了太多力量，攻击着点也不够集中。而且，出招之前动作也太明显了。那个电子声音，简直就是在提醒敌人你要出大招了，赶快避开。连半点隐蔽性都没有。只要遇上智商正常的，都没可能被你打得中吧？嘿，都不知道那个财团X究竟是怎么搞的。”



苏紫菱苦笑道：“胜哥。假面骑士要对付的都是些超能怪物嘛，它们本来就没什么智商的啊。至于说锻炼嘛……其实以后只要再回去风都，应该还可以得到其他盖亚记忆体的。应该就不必练了吧？”



“但如今你在无限神域，所面对的世界，不仅仅只得一个风都。”陈胜凝声道：“而你要对付的敌人也是多种多样，可不再只有那些没脑子的怪物。所以：加强练习吧！”



苏紫菱嘟起了嘴巴，但心里还是一阵暖暖的，涨涨的。当下站起身来，走到练武场东侧安放了各式器具的角落中，开始进行举重、扩胸运动、跑步、俯卧撑等各种基础锻炼。



假面骑士变身，以人间体为基础。所以即使只是同一枚盖亚记忆体，但只要人间体的基础能力有所提升，则变身以后的假面骑士，其力量也可以因此而得到一定幅度之强化。



陈胜从衣架上取下毛巾擦了把汗，然后就这样把毛巾搭在肩头，出门拾阶而上，离开这片地下练武场。经过花园的鹅卵石小道，进入别墅内。刚刚推门进去，立刻就是一片隆隆枪炮声扑面而至。循声走到客厅，只见沈落雁身上只穿了件白衬衫，秀发自然散落在肩膀上，屈膝抱着自己光滑修长笔直的双腿，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那上面则正在讲解二战之中最重要的一场经典战役：“莫斯科保卫战”。



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则叠着一堆加起来足有成年人那么高的书。随意拿起几本看看，无一例外都是古今中外各种军事类著作。显而易见，美人儿军师早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定位，所以拼命学习，以恶补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呢。



陈胜笑笑，也不去打扰她，转身上楼，想要回房去洗个澡。经过白清儿的房间时，忽然同样听见阵阵爆炸声音传来。透过半掩的门扉向内张望，只见白清儿双手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电脑键盘，操纵屏幕上的人物过关斩将。而电脑桌旁边同样堆着花花绿绿一大堆盒子，仔细看看，赫然全是各种游戏和动画。



自从知道了自己出身的大唐世界，在某些世界曾经被写成小说之后，白清儿对此就产生了极浓厚的兴趣。于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日以继夜地不断阅读类似的小说，看类似的动画漫画，以及玩相关游戏。她的天魔秘已经修炼上十六层境界，故此阅读起小说漫画来，速度是常人的整整十倍以上。打游戏更加不用多说，无论再难的游戏，只要不是硬性规定必须不断重复练级那种，她统统都顶多只花费一个小时就能打穿关底了。什么电游冠军竞技天王，和白清儿一比起来，统统都是渣渣。



虽然方式和步调不同。但沈落雁和白清儿两姝，却确确实实都在努力进行着自我提升。因为她们已经明白，神域不是天堂，更不是什么仙境。虽然这里确实比大唐世界更加精彩，更加刺激。但假如想要在这里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就必须不断努力前行，绝不能有所松懈。



当然，双姝也已经阅读过了关于“从者系统”的一切规则。她们知道，如果自己愿意放弃的话，那么还是可以解除从者契约，回去大唐世界过平淡生活的。但……这却并非她们所希望得到的东西。在见识过那么多精彩和新鲜的事物之后，她们的眼界也得到了极大的开拓。事实上，沈落雁已经开始在谋划日后回到大唐世界的时候，要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之内，建立起一支以火炮和后膛步枪为主的军队呢。



同样没有打扰白清儿。陈胜耸耸肩，轻轻掩上门离开。回到自己房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整个人又是神清气爽。迈步下楼正想去厨房动手做点吃的，忽然间外面“笃笃笃～”敲门声响起。过去开门一看，却是蒲观水。他笑嘻嘻地提起手里一个纸盒子，道：“Hello！沈大美女和白大美女在不？我买来了甜品屋‘迪卡堂’的芝士蛋糕呢。新鲜出炉，现在吃刚好。”



陈胜耸耸肩膀，笑道：“又想来挖我墙角？老浦，你这样很不厚道哦。还有啊，按日子算，其实你早该去进行下一场任务了吧？赖着不走，可是每天都要交罚款的。钱多得没处花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蒲观水闪身入屋，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虽然两位大唐美眉现在不肯离开你，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总有一天，她们一定会被我的诚意所感动，自愿加入我的后宫团……啊啦啊拉，别摆个这样脸。放心啦，到时候我会补偿你的，吾之好友。对于罗德岛的高等妖精蒂德莉特，你是怎么看的？对了，还有沙漠里炎之部族的女族长，也是大美人哦。”



“得了。还贵族呢？我看你就是个大绅士。至于你的那什么诚意……就是蛋糕而已。甜品是女性之敌懂不懂啊。唉～都懒得理你。”陈胜完全不管蒲观水幽怨的眼神，径直打开纸盒，从里面拿出块蛋糕，两三下就彻底消灭干净，然后又是一块。



连吃三块蛋糕，陈胜抹抹嘴巴，往沙发上一靠，懒懒道：“我可不像你这么有钱。干掉一条古龙就得到10000通用点了。假期原本只有十天的，这都砸银子拉长到半个月了。再加上修复涯角枪和虎啸刀的花费，又花掉了16000通用点外加两枚C级元素宝石。



虽然之前那枚黄灯戒指卖了8000通用点，总算挽回一些损失。但《天地煞气功》和刑遁术残卷还未能出手。而且落雁和清儿，我也得给她们一点零花钱吧？所以现在呢，我和穷光蛋也没多少差别了。老蒲啊，明天咱们就结束休假，进行下一次任务吧。你看怎么样。”



蒲观水摇头叹气道：“那是你乱花钱。分别修复两件武器，就合共花了4000。把它们强化为蓝色上品，又花了12000。有这个钱的话，你换两把武器不更好？”



陈胜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随手一挥，把虎啸刀和涯角枪取出拿在手上。经过修复之后，两件武器本已经恢复如新。但在与那两缕龙气相融合之后，这一刀一枪如今反显得锋芒不露，深合神物自晦之道。



只有实际把它们提在手里，感受着那股仿佛人兵一体的奇异感觉，才能明白这两件武器它们再非冰冷金属，而是自己血肉肢体之延伸，能够完全呼应主人要求，而作出各种微妙的反应。更不用说，这两件武器更能时时刻刻不断地吸收虚空中的灵气，以进行自我强化与改造了。虽然过程极缓慢，但确实可以感受得到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这就是天子龙气的神奇效用之一了。把它融合进兵器之中以后，虎啸刀和涯角枪便“活了”过来。有血有肉，还有自己的意识。而有没有这最重要的一点灵性，正是神兵与凡物之间最重要之区别。



据陈胜所知，在一个名为《神兵玄奇》的世界里，把天下兵器划分为一、二、三级。第一二级，又分别称呼为天神兵与地神兵。天神兵乃天神之兵器，蕴含各种不可思议之强大威能，更可以之屠仙灭魔，神鬼皆惊。而地神兵虽不及天神兵，却也是人间兵器之极致。至于第三级兵器，固然同样十分精良，但缺少了那一点灵性，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在陈胜看来，无论亮金品级的月狼矛抑或西斯光剑，都只能算是第三级兵器。而虎啸刀和涯角枪在融合了龙气之后，虽然仍属蓝色品质，却已经晋升为地神兵之列。将来成就之大，更属不可思议。



屈指在虎啸刀之上轻轻一弹，这神兵登时激发出阵阵虎啸鸣响。涯角枪不甘落后，竟自行鸣动，同样传出声声龙吟。一时之间，斗室中竟似有龙游大泽，虎吼山林，令人不自觉神思摇动，魄荡心驰。



陈胜惬意地深深叹了口气，回首望向蒲观水，摇头道：“老蒲，你剑技虽然也不错，但归根究底，你不是一名纯粹的武者。所以你不懂。兵器，它不仅仅只是工具那么简单。还是武者的战友，兄弟，甚至生命。所以你绝不能轻易把它抛弃。要像对待自己的手脚一样爱护它，珍惜它，锻炼它，培养它。试想，有人会因为自己手脚受伤了，就把它砍下来换上新的吗？根本没可能的，对吧。”



蒲观水反驳道：“根本不一样的好不好？手脚是天生的。兵器这玩意可不是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剑影魔踪队（上）



陈胜淡淡道：“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人和兵器之间的默契，以及相互信任。全心全意信任你的武器，它才能与你有默契，才能发挥得出自己的极限力量。其实不单是人和兵器，人和人之间也是一样啊。如果你不信任一个人，对方肯定可以感受得到这份不信任的。那么他又怎会甘心全心全意为你效力呢？说不准，还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你呢。”



蒲观水哈哈笑道：“越说越玄乎了。拜托，你这两件兵器只属普通货色而已，又不是仙侠世界那些通灵成精的法宝。得了，别说这个啦。嗯～明天你打算进入任务世界？那正好。老陈，我说，不如咱们组织一支小队吧？团队任务的奖励，一向比单打独斗要来得多。而且人多力量大。做起任务来，也比较容易嘛。”



“胜哥，你要和蒲大哥一起组队吗？”陈胜还未开口答应，苏紫菱充满惊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加插进来。只见她身上只穿件背心和运动短裤，肩膀处搭着白毛巾，边擦汗边从门外走进来，满怀期待地道：“如果组队的话，一定要预上我的份啊。组成队伍之后，咱们大家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就像以前在《笑傲江湖》的时候那样，多好啊。”



蒲观水抢先笑道：“行！就这么说定了。人多力量大嘛。毛爷爷的教诲，哪里还会有错的？老陈，你怎么说？”



陈胜无可无不可。道：“组队就组吧。不过组队要起名字吧？叫什么名好呢？”



苏紫菱皱眉道：“这次不要叫什么轰动干戈啦。古里古怪的，都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嗯……不然，叫【盖亚之光】队好不好？”



“盖亚之光？盖亚就是大地女神。我们没那么伟大吧？”蒲观水摇头，随即笑嘻嘻道：“其实我也想好一个名字了，叫做【很有爱的把持不住】队。意思就是我们这支队伍很有爱，敌人看了都把持不住要被我们感动，怎么样？”



陈胜啼笑皆非，道：“这名字更古怪了吧？正经一点啦老蒲。我看么……还是叫【剑影魔踪】队吧。”



蒲观水沉吟道：“剑影魔踪？嗯，我倒是又会用剑，又会使魔法。这个名字还蛮适合我的。而且，剑是武器，代表强大的武力。魔，也可以解释为不可思议的威能。嗯嗯，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咱们这支队伍，就叫做【剑影魔踪】吧。”



※※※※



小队名称：【剑影魔踪】。



成员：目前为三人。



队长：4星级斗战者蒲观水——精通欧洲式骑士战技，精通罗德岛世界之古代语魔法；拥有之主要物品：魔剑碎魂、魔法之全身骑士铠、四件罗德岛之“太守秘宝”、龙牙（击杀五条守护秘宝的古龙而取得）；从者系统已经开启，目前所拥有之从者为：大地母神之高阶祭司蕾妮雅，黑妖精之精灵使比萝蒂丝；已开启里程碑——皇者之路。



队员：3星级斗战者陈胜——洪门第八代传人，武者；修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天地霸拳》、自创《五岳法相》、自创舍身技“天外飞星”、凝就冰火真元舍利；拥有之主要物品：虎啸刀、涯角枪、传国玉玺和氏璧、黄飞鸿之艾欧石、生命之权杖、西斯光剑、立体机动装置；从者系统已经开启，目前所拥有之从者为：美人军师沈落雁、阴癸魔女白清儿；已开启里程碑——天下无敌；帝皇杀手。



队员：3星级斗战者苏紫菱——假面骑士Ant，拥有之主要物品：腰带型变身驱动器、盖亚记忆体之“Ant（蚂蚁）”、“Keen（锐利）”、“Bat（蝙蝠）”、《植物大战僵尸》之植物卡——向日葵、豌豆射手、寒冰射手、坚果、土豆地雷、樱桃炸弹、火爆辣椒、水草、阳光菇、小喷菇、冰川菇。僵尸卡——普通僵尸、路障僵尸、汽球僵尸、舞者僵尸。从者系统未开启，目前无从者。



资料已确认。得到神域许可，通过建立为正式团队。请团队成员准备进入时空传送门。十、九、八……三、二、一！传送开始。



※※※※



进入神域以来，第五次的时空传送于焉终结。陈胜深深呼吸，随即挺身站起。双眸睁启，映入眼帘当中的镜框，却不禁让他微感愕然。和以往那几次传送时，着陆地点都是室内的情况截然相反。此时此刻，自己和蒲观水、苏紫菱合共三人，置身所在之处赫然乃是一处草木茂盛，满目青葱翠绿的山间林地。但单从四周环境看来，实在无法就此猜想得到。这里究竟是什么时代和什么背景的世界。



蒲观水、苏紫菱也先后苏醒过来了。两人也是东张西望，试图发现些什么。但仍未等他们找得到任何线索端倪，忽然之间，林间“呼～”地吹起了一阵微风。几许枯枝落叶随风而来，恰好落在【剑影魔踪】小队脚边，散落成一地的文字。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任务即将开始。



你们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沧海》世界。你们将自动掌握本世界语言。该能力将在脱离本世界后自动消失。



你们直接降临的地点是：东瀛扶桑，骏河国，骏府之町以西十里。



你们现在所属时间段为：公元1560年5月（永禄三年）。



由于目前进入本世界的队伍，合共有三支。故此，神域判定【剑影魔踪】小队自动转入团战任务。当你们在团战任务当中胜出以后，本世界的主线任务才会开启。



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请尽量收集齐全任务所要求之四件物品，所使手段不限。



任务时间限制：十天之内。



说明：任务要求之物品，分别为：



1，被诸多战国武将所拥有的不详之刀——宗三左文字。



2，战国风云儿织田信长的战旗——永乐通宝旗。



3，战国第一出世男丰臣秀吉的马标——金葫芦。



4，诅咒德川家康一族的锐刃——妙法村正。



备注：以上四件物品，皆不可绑定，不可放入团队或私人储物空间。若所持有者被敌对团队之成员所击杀，则该任务物品必定掉落。每多持有一件任务物品，该团队即可在任务结束后再多获取每名成员3000通用点，1枚D级元素宝石之奖励。



任务期限结束时，持有最多物品之团队将自动获得胜利，并开启第二阶段任务。失败者团队将被立刻驱除出本世界之外。



若在期限结束时，该小队并未取得任何一件任务物品，则抹杀该小队所有成员。”



又是一阵微风吹拂而来，飘落地面处形成文字的枯枝落叶，纷纷四散飞开。但任务的要求，众人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苏紫菱心中不安，身上便感觉发冷。她下意识向陈胜身边靠近了一些，低声问道：“胜哥。这个任务……好像是要让我们几支小队互相残杀啊。”



陈胜点点头。道：“就是这样没错。那个奖励暂且不谈算。假如咱们一件任务物品都得不到，那么咱们就要死。这种情况下，所有小队都会努力去搜集物品吧。但与其辛辛苦苦自己去搜集物品，不如等别人把物品都搜集齐全了，然后下手抢夺，这样还更加方便得多。所以说，即使我们不想去杀别人，但别人也肯定会主动来杀我们的。”



蒲观水摸着下巴，沉吟道：“不管怎么说，要完成这任务，首先必须保证自己团队手头上有至少一件任务物品，这是最基础之安全保障。否则，即使想下手向别人抢，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抢得到手啊。”



陈胜点头道：“这是自然。老蒲，你有什么线索没有？咱们该先对哪一件物品下手？”



蒲观水笑嘻嘻道：“这个你就问对人了。任务提示怎么说来着？现在的时间是永禄三年。这个时间段，骏河、远江、三河这处地方，都属于大名今川义元辖下领地，而德川家康正是今川麾下的小武将。要得到任务物品中第一的宗三左文字刀，以及第四的村正刀，那么咱们去骏府城肯定可以得到线索。”



苏紫菱眨眨眼睛，道：“妙法村正我有听说过哦。很多动漫游戏里面都有的嘛。据说是把妖刀。不过那宗三左文字又是什么？它也是妖刀？”



蒲观水耸耸肩，道：“这个嘛，倒没人这样称呼宗三左文字。不过从结果看来，好像也差不多了。这把刀是筑前国很有名的刀匠，左卫门尉安吉打造之作品。第一个主人是三好政长——这家伙后来兵败被迫自杀了。他把这刀子送给武田信虎，也就是武田信玄的老爹啦。结果武田信虎没几天就被儿子推翻并且流放了。然后信虎又把它送给今川义元，于是今川义元在桶狭间被宰了。



之后呢，得到这刀的人分别还有织田信长、明智光秀、丰臣秀吉、以及德川家康。除了最后那个之外，众所周知，他们的下场都相当不好。至于和宗三左文字有没有关系，关系有多大……哈哈，那可真不好说。嗯……据说这刀后来被一位名字不能说的亲王殿下拥有了。这亲王本人倒没事。就是和他接触过的人统统都倒霉了。哈哈～”

第一百九十一章：剑影魔踪队（下）



陈胜沉吟道：“是有厄运抑或有诅咒，这个咱们暂且不管。按照时间顺序的话，宗三左文字现在的主人是今川义元。而德川家康又是今川家的臣子。那么咱们去今川义元的骏府城，应该就能找得到这两件任务物品的线索了。对了，任务提示说，进入这个世界的团队合共有三支。不知道除去我们之外，还有两支在哪里？他们有多少人？实力如何？老蒲，现在你是队长，应该可以用队长权限查一查吧？”



蒲观水点点头，伸手按上自己胸膛的神域纹章，集中精神去与之进行沟通。片刻之后，他眉宇间神情陡然为之一怔，随即流露出一幅肉痛模样，咬牙道：“黑！真他妈黑！查询其余小队的团队名字，居然需要支付1000通用点。这也算了。假如要查询对方小队所有成员的详细资料，每人还需要再支付5000通用点，以及追加1枚B级元素宝石。”



“……”陈胜直接无语了。顿了顿，他摇头道：“开出这样完全不合理的价格，分明就是刻意隐瞒，不想让咱们了解敌对团体的详细情报。不过也好。既然我们不了解他们，那么他们也同样不了解我们。勉强能够扯个直吧。虽然这么说，那两千通用点还是不能省。老蒲，给钱吧。”



蒲观水耸耸肩，再度集中精神和神域纹章联系。片刻之后，他点头道：“查到了。另外两支团队，一支叫【沙漠之鹰团】。另外一支叫【第二面具队】。嗯……等等……因为默认我们【剑影魔踪】小队在三团之中实力较强，所以另外两支小队进入本世界的时间，比我们早三天？搞什么啊。这不公平！”



有十天时间作为先手布置，则显而易见，另外两支团队已经拥有了某种程度的优势。对【剑影魔踪】团颇为不利。不过陈胜倒也不以为然。淡淡道：“区区三天而已。即使对方已经取得一些优势，但也肯定有限。顶多是让他们抢先拿到一件任务物品吧？这也无所谓啊。【沙漠之鹰团】，【第二面具队】？后者倒是让人很难推测究竟属于什么类型。不过前者……难道说他们全团都是用沙漠之鹰做武器？哈哈，那他们可真对沙鹰爱得深沉。”



苏紫菱被逗乐了，笑道：“那怎么可能嘛？胜哥，你真能开玩笑。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还去不去骏府城了？”



“当然去啊。咱么这身衣服打扮太惹眼了。怎么说也得先买上两身新衣服，装扮成本地人的样子，然后才方便活动吧。”蒲观水迫不及待地抢先开口回答。随即笑嘻嘻道：“德川家康啊。是未来建立江户幕府，统治日本三百年的枭雄呢。虽说他最后也只当上征夷大将军，没有废除天皇。不过从历史地位来说，江户幕府也可以算是日本的一个朝代，而德川家康就是这个朝代的开国皇帝了。你说，要是咱们现在宰掉他，能不能拿到一缕龙气呢？”



陈胜耸肩道：“不知道。其实也不用猜，试试看就知道了。走吧。”随手取出个指南针来，校准了方向，朝着东边迈步走去。当然，没有忘记先用神域纹章附带的伪装功能，把自己身上的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改成看起来像是日式武士和服。其余两人也是依样画葫芦，做过伪装以后，便一起动身而行。



十里山地，可谓颇为崎岖。假如是普通人来走的话，至少得走上两三个小时不可。但对于平均都有3星级以上身体素质的【剑影魔踪】小队来说，显然只属小儿科了。约莫半盏茶工夫之后，三人离开山林，踏上明显经过了细心整理护养的平地大路。再走半盏茶工夫，路上行人渐多。来来往往地，既有农民和小商贩打扮者，也有携带着兵器的武士。轿子与牛车、马车等交通工具不绝于途，倒也颇为热闹。



这时代一名女子和两个男人结伴走在一起，是非常扎眼之事。为免多生事端，所以苏紫菱在伪装的时候，给自己换上了身男子打扮。只是匆匆一瞥的话，任谁也只会以为她是名长得颇为俊俏的年轻男子，不会多生怀疑。却见她东张西望，双眸内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半晌之间，苏紫菱终于有些忍不住。她凑近了陈胜，疑惑地低声询问道：“胜哥，好像有些不对啊。倭寇倭寇，不是都说倭人身材平均还不足一米四，他们的马也特别矮小，活像驴子吗？可是这里的人身高好像也都和我们差不多啊。马也和奥运会马术比赛那些，没啥分别嘛。”



陈胜笑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平均身高不足一米四，马长得像驴子，那是我们出身世界的日本。但现在这个世界，和我们出身的地方又不是同一个。有差别也很正常了。倒是……刚才任务提示说，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的背景名称叫《沧海》？名称有点陌生啊。老蒲，你知道这里是个什么世界么？”



“我也不太清楚啊。”蒲观水搔搔头发。道：“要说金古梁温黄那些背景世界，我还是蛮熟悉的。魔法类的世界，我也能说个八、九不离十。其他的么，那就……哈哈哈……没办法，神域能连接的世界实在太多了，谁也没办法把所有这些世界的背景都了然于胸啊。”



陈胜点点头，道：“所以这次进入接受任务。我就没把落雁和清儿一起带上。只有半个月，实在太短了。还不够让她们完全调整好心态的。还是让她们在神域本部里面多生活一段时间，完全适应之后再说吧。”



蒲观水耸耸肩膀，道：“所以你就把剩下的通用点都分给她们了，自己一点也没留下。啧啧，连私人小金库都不留，果然是个模范好老公。但是我就一定不会学你了。老子可不想将来买包烟都向老婆伸手啊。”



陈胜笑道：“在神域本部生活，当然需要通用点。但我们现在已经进来了任务世界，那还要通用点干嘛？有通用点也没地方花啊。小苏，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苏紫菱“啧～”地撇了撇嘴，摇头道：“这个就是胜哥你不对了。什么沈落雁白清儿，她们又不是你老婆，只是从者而已，犯得着对她们那么好？说白了，从者就是辅助我们这些神域正式成员的仆人罢了。他们是地，我们是天。胜哥你这样搞得主不主仆不仆的，上下尊卑都颠倒了，成什么样子嘛。”



陈胜哈哈一笑，道：“看不出来啊小苏，你这思想还蛮传统的。行了行了，咱们别说这个了。你们看，骏府町到了。”



日本战国时代的城市建设，和中国有很大不同。中国城市无论大小，通常都处于厚重城墙环绕保护之下。而日本战国时代，有城墙保护的只是大名城主本人之居所，是一座座以军事化目的为最优先考虑之堡垒。堡垒四周，环绕着大名领主麾下直属武士以及工商业者的居屋与店铺，逐渐发展成聚落市集，被“称呼为城下町”。骏府町，顾名思义，就是骏府城的城下町了。



骏府城的主人今川义元，号称“东海道第一强弓”，在这个纷乱时代，算是相当有实力的强人。麾下领地位处交通要道，所以商贸往来十分频繁。再加上骏河国又有金山，出产大量黄金。所以今川义元的财力相当雄厚。他当政以来，更花了大力气对城下町进行整顿。故此骏河町之繁华热闹，在全日本也是屈指可数的，有“小京都”别称。当然，由于国力和人口规模所限，还远远比不上同时代大明朝的北京、南京、杭州、广州、泉州等大城市。可是和同时代的巴黎、伦敦、柏林等欧洲城市相比，却又远远凌驾其上了。



三人结伴走入町中。只见街道宽敞平坦，地面干净整洁，到处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叫卖着各种商品。衣食住行日用品奢侈品，一应俱全。来往行人身上的衣服打扮，甚至颇有不少称得上光鲜亮丽。男男女女，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虽然对于陈胜、蒲观水、苏紫菱等三名出身自21世纪现代社会的人来说，眼前情景也算不上怎么了不起。但充斥着异国风情的景致，依旧让人感觉非常新奇好玩。尤其苏紫菱，更是兴奋地左顾右盼，一会儿看看这个小摊，一会儿尝尝那种小吃，活脱脱表现得就像名游客。



陈胜和蒲观水均为沉稳心细之辈。苏紫菱只顾得看热闹，但他们两人则更能从这热闹当中看见更多。两人相互打个眼色，眸内不约而同地，都出现了几分凝重之色。陈胜站住了脚步，招呼道：“小苏，别往前面乱跑了。那边有家店，好像就是成衣铺子。咱们进去瞧瞧。”



※※※※



备注：小说中这个时段，德川家康还用松平元康这个名字，丰臣秀吉则是木下藤吉郎，还有后文会提及的上杉谦信还叫长尾景虎。武田信玄倒是已经出家，舍弃俗名武田晴信了。为方便起见，本文中提及他们的时候，一律以他们最被后世熟悉的名字称呼。

第一百九十二章：夜探骏府城（上）



苏紫菱回过头来，微微侧起脑袋，对着招牌念道：“桔梗屋？奇怪，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的。”却也不以为然，率先迈步过去揪起门帘，入了店铺。陈胜和蒲观水也紧随而去，却见一名生得矮矮胖胖，颇为富态中年商人搓着双手迎上，笑眯眯道：“欢迎欢迎。欢迎光临桔梗屋。小人就是本店老板桔梗屋利兵卫。三位大爷，可是要买衣服么？小店无论男装女装，老人小孩，新衣旧衣，上至大明国最上等丝绸，下至普通麻布，各种款式质地的意料统统一应俱全。欢迎选购。假如三位大爷一时找不到满意的衣服，小店还提供量身订制服务，绝对包您满意。”



“桔梗屋利兵卫？哎哟，我想起来了。”蒲观水一拍自己脑袋，叫道：“我记得以前幕府三代将军义满的时候，京都也有家店叫做桔梗屋，老板也是叫做桔梗屋利兵卫啊。”



陈胜也想起来了。他笑道：“对对对，我也记得。这位桔梗屋的老板，还和安国寺的一休师父是老相识，经常来往结交呢。”



那矮胖中年人笑道：“两位真是见多识广，居然还知道小号祖上的事情。呵呵，两位说得不错。桔梗屋利兵卫，这是小店家里代代相传的名字。当年京都桔梗屋与一休师父交好的那位，正是小人祖上。



唉，可惜自从‘应仁之乱’以后，京都变成了人间地狱，桔梗屋的生意也因此越来越难做。到了小人这一代，那是实在呆不下去了。恰好义元公大力开发骏府，又把很多京都的公卿贵族请了过来。



既然公卿大人们都来了，小人四下一合计，干脆也把铺子搬过来算啦。别说，搬家之后，生意还真确实好了不少，总算不至于让桔梗屋这个名号毁在小人手里了。呵呵，这都是托了义元公的福啊。”



【剑影魔踪】小队三人同声称道：“原来如此。”蒲观水又道：“既然是百年老字号，那么质量肯定有保障。咱们也懒得挑了。老板，给我们几个每人都来上几身衣服。既要可以穿着去见城里那些大人物的，也要有平时穿着赶路的。价钱不用在意。”随手就甩了块金币出来。



战国时代，割据各地的大名只要有条件，都会自行铸造钱。故此市面上流通的币种，除去从大明朝那边进口的永乐通宝之外，其他形形式式的自铸土钱，统一称呼为恶钱，价值很低。



铜钱如此，贵重一些的黄金白银也不例外。骏河、相模、甲斐这三国领土之上都有金山存在。今川、北条、武田三家也各自铸金。形状和纯度全不相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武田棋子金了。以金块之形状大小，与围棋棋子相等而著称。



蒲观水扔出来的这块金币，乃罗德岛上的矮人工匠所铸造。虽然其样式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看起来，似乎很古怪。但身为商铺老板，见过的奇怪货币多了，倒也不以为异。最重要的是，是桔梗屋利兵卫接过金币来随手一弹一咬，已经知道它纯度极高，非常值钱。



当下桔梗屋利兵卫精神一振，笑道：“有、有，都有。包三位大爷满意。佐太郎、安吉、彦马、贞吉，快把咱们店里最好的衣服都拿出来。”吆喝声中，只见好几名店伙计分别用木盘捧了大堆衣服走出来，笑容满面地要伺候这几位大手笔的顾客。陈胜则伸手虚挡在苏紫菱身前，道：“老板，这位是我妹妹，因为路上不太方便，所以才改成男装的。你这里有女性店员没有？”



桔梗屋利兵卫又是一怔，笑道：“原来是位姑娘啊？行、行。弥生，弥生，出来帮忙款待款待客人啦。”随即回首解释道：“弥生是小人的女儿，让她来帮忙这位姑娘换衣服，保管服侍妥当。”话声才落，随即就有位明眸皓齿，约莫十三、四岁左右的小姑娘走出来，笑嘻嘻地带着苏紫菱进里面的更衣室去挑衣服了。



片刻功夫，陈胜和蒲观水两人从头到脚，均装扮一新。再把头发束起，便俨然是两名英姿焕发的年轻武士，再看不出有多少现代社会痕迹了。两人相互打量，都甚觉满意。陈胜却又摇摇头，道：“可惜还少两把刀。哎老板，这町上有什么店子可以卖武器的吗？”



桔梗屋利兵卫连连点头道：“有，有。就是这条街，西边那家最大的店子友野屋，里面什么都有卖。武器啦、艺术品啦、茶器啦、书物啦……全部应有尽有。不过……两位大爷，你们假如现在想要买武器的话，可能那个价格会比平常高很多啊。”



陈胜回头和蒲观水相互对望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哦，武器要涨价？为什么啊？对了，刚才我们在路上也看到了很多武士，而且看模样，他们好像都不是今川家的人吧？”



桔梗屋利兵卫略有几分奇怪，道：“因为要打仗了啊。上个月义元公已经传下命令。召集各地豪族国人的军势前来骏府集合，宣布将出兵上洛，辅助京都的将军大人重振幕府。消息传开之后，东海道和关八州的很多流浪武士们为了出人头地，都从四面八方赶来应征了。怎么，两位大爷不是为这个来骏府的么？”



当年日本企图侵略朝鲜半岛，结果被朝鲜的宗主国大唐，在白江口狠狠痛揍了一顿。打过败仗之后，日本上下于是揪起一股全民学大唐的风气，并且派出大量遣唐使前来中国留学，把唐朝的很多东西，包括法律、建筑风格、服饰、制度等等，统统都搬回日本。其中，日本的首都平安京，完全照搬大唐首都洛阳（当然规模缩小了很多）。所以平安京又被称呼为洛城。上洛，就是带兵前往京都的意思。



日本战国时代，各地军阀林立。彼此割据一方。某人要上洛，当然就必须从别人的领地上经过。但别人又怎肯让你带着大军，闯进自家地盘了？所以要上洛，就得一路打过去，直至把所有不服的都统统打服了才能成事。以今川义元为例。他要上洛，沿途必须经过织田家的尾张、斋藤家的美浓、还有六角家的近江等好几处地方。其中的织田家，更属于今川家死对头。所以这一仗，那是非打不可。



蒲观水打个哈哈，道：“我们？我们当然不是为这个来的啦。不瞒老板你说，咱们这次出来，目的只为游山玩水，见识各地风土人情，开阔一下眼界而已。打仗这么危险的事，留给别人就得了，哈哈～”



说话之间，苏紫菱也换好衣服出来了。依旧是男装，但她双臂之间，却满满地捧着一大堆华丽女装。看她那眉花眼笑的表情，显然对之满意至极。当下三人和桔梗屋利兵卫告辞，各自穿着新衣出门。



先走到某条偏僻小巷，随手就把换下来的旧衣服，外加买来备用的新衣服等一起丢进了私人储物空间。随即依旧双手空空地走出来大街之上，按着桔梗屋老板指点的方向，找到了友野屋。



这友野屋的老板友野二郎兵卫，不但是今川家的御用商人，更是骏府所有商家之首领，故此店面比桔梗屋打了至少五倍。里面那些伙计更加人人一幅爱理不理的模样，眼看顾客上门，也往往只顾了相互聊天，全不上前招待。好在陈胜等人也懒得与这些伙计计较，径直到兵器架前挑选。



店铺的伙计虽然态度恶劣，但货物品质却相当好。兵器架上各式长短兵器，应有尽有。而且都贴上了标签注明产地以及工匠之名。不过陈胜和蒲观水自己都有兵器，苏紫菱也准备有大批现代军火，所以他们买这个，归根究底，只是为了装装样子，掩人耳目而已。故此三人亦未怎么细挑，各自买了一柄普通长刀和一柄普通短刀便算。两件武器共同佩带于腰间，是武士最常见，而且兼具实用性的装饰。



说这几件兵器普通，实质只是因为陈胜和蒲观水都有了亮金、甚至暗金级武器的关系，所以才看不上这些摆在普通兵器铺子里面发卖，顶多只有白色上品的货物而已。但在本世界的普通武士看来，这友野屋里的兵器，简直件件都是难得精品。



比方说，那长刀称为备中菊一文字则宗，短刀则称为近江国友胁差，其地位相当于后世的爱马仕、香奈儿、LV等著名品牌了。故此价格绝对不便宜。菊一文字则宗每件售价54贯300文（一千文铜钱称为一贯），近江国友胁差也要9贯100文。六件武器，合共就是差不多两百贯。



两百贯有多少？总所周知，尾张国主织田信长，麾下有名猛将叫做前田利家。前田利家的家里，世代拥有一座小城砦，叫做荒子城。这座荒子城连同周边几条村庄，合共价值二千贯。也就是说，多卖上几把刀子，友野屋轻轻松松就能赚到相当于一个武士家族全部财产的钱。细思之下，不禁教人为之咋舌。

第一百九十二章：夜探骏府城（下）



刚才买衣服是蒲观水出钱，这回买兵器，自然该轮到陈胜了。他当然没有矮人工匠铸造的金币，不过在杨公宝库里面倒也顺手牵羊，拿了不少珍宝，还有几十块金砖以及几百张金叶子之类东西。这时候随手拿出一片金叶子，便足够付账有余。



付过账之后三人结伴出门，在町内小酒馆中找了张桌子，随便叫来几样酒菜，边吃喝边商谈议事。苏紫菱率先低声道：“胜哥、队长。今川义元说要上洛，那桶狭间不是很快就发生了吗？刚才我问过桔梗屋的弥生小妹妹了。现在是5月7日。还有3天，今川军就要出发了呢。”



蒲观水颇觉惊讶，伸手一拍酒桌。道：“哟，行啊小苏，居然把桶狭间合战的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苏紫菱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没有啦。以前我不是曾经去过游戏展上做ShowGirl吗。有一次大会宣传《战国无双》这个游戏，特地安排我演扮演织田信长的妻子浓姬呢。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关于桶狭间的事，我都记得一些。”



陈胜笑道：“那小苏你也算得上是学以致用了。”顿了顿，随即凝声道：“按照我们知道的历史记载，这一战今川义元战死，德川家康则从此离开今川家而独立。但历史并不等于我们现在亲身经历的这个现实。战事爆发之后，到处兵荒马乱的，无论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死了，也都绝不奇怪。到时候咱们再要找妙法村正和宗三左文字，就相当困难了。所以咱们不妨先下手为强。今天晚上夜探骏府城。先找到德川家康打听到物品下落，然后再找机会办法把宗三左文字抢到手里再说。”



苏紫菱奇怪道：“找德川家康？宗三左文字就在今川义元手里，夜探骏府城是应该的。但找德川家康什么的，就没必要了吧？蒲大哥，你不是有那面魔法秘宝‘真实之镜’吗？咱们直接把镜子拿出来照一照，不就找到妙法村正了么？”



蒲观水无奈地叹口气，道：“真实之镜在罗德岛很好用，但拿出来之后，神域还是给了限制的。这次任务要我们搜集的几件物品，刚才我已经拿镜子照过了，干扰很严重，镜面上几乎全是雪花，顶多只能看出个模糊轮廓。那根本就没有意义嘛。所以啰，神域是不想让我们太轻松啊。想要知道妙法村正究竟藏在哪里，只能去找德川家康打听了。”



既然蒲观水的镜子用不上，夜探便势在必行。三人都身负绝技，在这冷兵器时代，哪怕陷身于千军万马之中，也可任意纵横来去。今川义元虽然坐拥三国，名震天下，但三人又岂会把他放在眼内？对于夜探骏府城，更加绝无顾忌。



当下三人匆匆吃完东西，出来便找处旅店，开了三间干净房间住下，各自休息以养精蓄锐。得到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时分，三人便悄悄出了旅店，沿小径离开町集，绕行一大圈，到了骏府城城堡之背后。



城堡建于一座小山岗上。四周有护城河环绕。尤其这城堡背后的山势，更加陡峭非常，常人绝难渡河，更难攀山而上。但这些天险，当然也难不倒【剑影魔踪】小队。蒲观水取出枚魔法戒指带在手指上，轻声念了几句古代语咒文，挥手卷起一股旋风，把自己带上天空，直接飞了过去。陈胜则把苏紫菱背负身后，提气轻身，催动冰火真元舍利，化水为冰，踏波渡河。



顷刻之间，三人分别渡过了护城河。蒲观水悬浮半空，向陈胜做个手势，然后催动旋风，径直往上拔升，向骏府城最高处的天守阁飞过去。陈胜则笑了笑，取出出产自《进击之巨人》世界的那套立体机动装置穿戴上身，然后让苏紫菱抱紧自己。



一按机括，位于左右侧腹处的金属盒，立刻便射出两条钢缆。钢缆前头的锚钩牢牢钉在城墙上固定，金属盒后面则喷发出压缩气体，形成强大推动力。陈胜和苏紫菱当即若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片刻之间，便将陡峭山崖以及高耸城墙都视为平地，履险如夷，平步直上天守阁。随即从窗户处钻进了第五层瞭望阁之中。各人相互打个手势，随即屏息提气，静悄悄向下面的楼层摸过去。



这天守阁合共分为五层。第五层是瞭望阁，平时根本没人。所以被【剑影魔踪】小队摸了上来，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三、四层是城主存放珍贵物品，比方说家传刀剑铠甲，或者名家书画，以及西洋商人传过来的自鸣钟与钢琴等东西的储存室。为了保护这些贵重物品，故此今川义元特地安排了好几名身穿黑衣的忍者在暗里潜伏戒备，以防范偷盗。



宗三左文字作为今川义元的珍贵藏品之一，也有很大机会是放在这里的。故此在【剑影魔踪】小队的计划之中，这两层天守阁是重点的搜查对象。那几名忍者，别说陈胜了，就连苏紫菱也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下蒲观水念动咒语，释放出“睡眠之云”，这些忍者立刻全部中招，彻底晕睡过去了。



妨碍办事的忍者已经被全部放倒，【剑影魔踪】小队再没有顾忌，立刻在储物室内翻箱倒柜地到处搜索起来。可惜找了小半天，虽然找到的刀剑不少。拿上手一看，却全部都不是宗三左文字。三人微觉失望，正想要离开。忽然间，陈胜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某些声音。他连忙拉住了苏紫菱和蒲观水，向他们打个手势，向脚下地板指了指。



两人会意。当即伏在地板上，取出胁差，小心翼翼地用刀子在地板上钻了几个小洞出来。随之三人一起把眼睛凑向洞孔，同时向下窥望。



天守阁的第一、二层，乃属城主及其姬妾的居所。而【剑影魔踪】小队三人所处位置，更恰好就是觐见大厅。即今川义元日常接见群臣，商议军国大事、发布政令的地方。



此时此刻，木板甫拿开，下面大厅中的灯光便立刻透射上来。随即便听见有把原本十分粗豪，但偏偏又捏紧了嗓子所发出的声音，阴声细气地道：“天神宗大师，沙鹰先生，事情这倒难办了。织田信长的人头只有一颗，现在你们两家都自告奋勇，说能为本家取来这颗人头。那么本家到底应该相信谁才好呢？”



【剑影魔踪】小队三人闻声，禁不住同时为之微微一震。陈胜定了定神，功聚双目，细意观望。只见下面的大厅极为宽敞，宽有十二、三米左右，长度更为之翻倍。大厅尽头处，有片明显比地面高出了一个阶级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面金碧辉煌的华丽屏风。屏风之前着位身穿朝廷公卿衣衫，身材颇为肥胖的中年人。显而易见，这人必定就是号称“东海道第一强弓”的今川义元了。



现如今，今川义元正手摇折扇，神情略带几分戏谑，俯视着大厅之中的人。在他身后，还有两名侍童。其中右首侧那名侍童，怀内抱着一把刀鞘装饰得十分华丽的长刀。霎时间，【剑影魔踪】小队三人同时抬头，各自交换了个眼色——十有八、九，那就是宗三左文字了！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人数着实不少。二十几名武士分左右排成两列，各自盘膝坐地。但今川义元所看的对象，却不是他们，而是两名同样坐在大厅中心，正面面对着这位骏河国国主的惹眼人物。



左首侧那人，即使盘膝而坐，也有正常成年男人那么高。他身上穿了具完全用石头造成的和式铠甲，骤眼望过去，几乎让人要怀疑这是不是一尊石像。幸好，那一顶和石甲配套的石盔，此刻已被摘下，就安放在此人身边。明亮灯光映耀出他的血肉真容，这才不至于令人产生误会。他鼻直口方，细目长眉，相貌甚为英俊，三千烦恼丝尽被剃光，顶门处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个戒疤，赫然是个出家的和尚。



相比之下，右首侧那人乍看起来，就显得平常多了。论身材，他虽然也颇为壮硕，却远不能和那石甲巨人媲美。但他身上的衣着装束，却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大厅中其他人，包括那石甲和尚在内，都看不出其来历。然而在【剑影魔踪】小队三人眼里，却是洞若观火！只因为……



此人所穿的，根本就是一套美利坚陆军迷彩服。剃成板寸短发的脑袋上扣着一顶绿色贝雷帽。帽子上有个黑底银面的徽章。徽章四周绣着一句西班牙文“DeDppressoLiber”（解放被压迫的）。徽章本身则是两把交叉的箭，再加上一把战刀。



这是美利坚陆军特种作战部队——特种突击队（代号“绿色贝雷帽”）的标识。不用怀疑了。这人肯定和陈胜他们一样，也是来自神域。若非【轻之国度】小队，就是【沙漠之鹰团】了。看他这副模样，多半应该属于后者。更何况……刚才今川义元明明有提及“沙鹰先生”四个字。

第一百九十三章：铁炮换宝刀（上）



这位沙鹰先生，虽然身穿美利坚特种部队的迷彩服，不过单从外表看来，却应该属于亚洲人——似乎是北亚那一带的人种。他腰板挺得笔直，沉声道：“今川治部大人（今川义元的官职为正五位下，治部大辅）。大唐有一句说话，叫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征战沙场，最重要者就是武器。诚如所知，自古以来，武士征战沙场，都使用刀枪弓箭。



然而时移势易，当今天下，无论刀枪弓箭，都已经落伍了。将要取代它们而成为战场上主角的，只有铁炮！尾张的织田信长，自从当上家督以来，就一直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家中的铁炮部队。今川治部大人想要得到织田信长的人头，则普通人无论有多强的武力，都绝对难以成事。因为血肉之躯，是不能和铁炮对抗的。唯一可以和铁炮对抗者，只有铁炮。而我们这几兄弟，恰好就拥有天下间最强的铁炮！”



“铁炮？沙鹰先生，你说铁炮会取代刀枪弓箭？呵呵～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吧？”开口说话者，并非今川义元，而是坐在靠近高台的上首处，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武士。此人乃今川家家老朝比奈泰能。



朝比奈泰能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摇头晃脑道：“众所周知。十六年前，也就是天文十三年，有艘南蛮人的船因为遭遇风暴，而漂流到了九州萨摩种子岛。当时种子岛家第十四代当主时尧，竟然以两千贯黄金的代价，买下了南蛮人手里的两挺铁炮。事后又交给家里的铁匠八板金兵卫清定，让他进行仿制。但仿造总是失败，最后八板金兵卫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南蛮人，这才取得诀窍，成功制造出种子岛铁炮。之后堺市和近江国友村等地，也相继研究成功了铁炮，并且向各地售卖。不过……”



这位今川家家老停下来摇了摇头，道：“铁炮这玩意，摆弄起来麻烦得很。又要放铅弹，又要塞火药。火药分量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发射过一次之后又要再重复以上步骤，实在太麻烦，速度太慢。和弓箭比起来，除了威力大点，简直一无是处。尾张织田小儿即使真有几百支铁炮，却又能有什么用？所以沙鹰先生，你说只有你们才能和织田信长的铁炮对抗？哈哈，有些言过其辞了吧？”



沙鹰不动声色，问道：“朝比奈大人，你见过铁炮吗？”



朝比奈泰能神情略带不悦，道：“当然见过了。这玩意又没多么稀罕。我们今川家也有几百支啊。”



沙鹰不屑冷哂，忽然撩开自己衣服的下摆，取出一把沙漠之鹰手枪，亮出来向众人展示，淡淡道：“那么朝比奈大人，也见过这种铁炮么？”不等回答，他“啪～”地把手枪拍在榻榻米上，用力向前一推。手枪立刻旋转着滑出，堪堪撞在朝比奈泰能的小腿上。



这位今川家的家老，满腹疑惑地捡起手枪，问道：“这个也是铁炮？”左看右看，将信将疑地道：“不对吧？铁炮哪有这么小巧的？而且又没有安放火绳。枪口这么小，也塞不进铅弹啊。”



沙鹰傲然道：“因为这是南蛮最先进的铁炮，和你们以往所见过的，根本不是一种货色。假如说我这种铁炮是宝刀利剑的话，那么你们曾经见过的那种铁炮，顶多只能算作木头杆子。有了它在手，要取织田信长的脑袋，根本就易如反掌。”



今川义元闻言，禁不住大感兴趣。他连忙命令身边的小姓去把手枪拿过来，就着蜡烛灯光反复检验，却无论如何也不得要领。虽然看见了扳机，猜到这是发射子弹的机关，可是保险装置没有打开，凭他如何用力，也根本扣不动扳机。他挥挥手，示意小姓将手枪还给沙鹰，皱眉道：“沙鹰先生，这真是铁炮？可否替我们示范一下？”



沙鹰捡起手枪，傲然道：“当然没有问题。今川治部大人，请注意。”说时迟那时快，他干净利落地“咔嚓～”一声打开保险开关，不由分说抬枪就射。“呯呯呯呯呯呯呯～～”响若天雷震耳欲聋的枪声悍然炸裂，其突如其来之处，简直将满堂武士全部惊得面无人色。



弹指瞬间，弹匣里7发子弹全部打完，沙鹰放下手枪，微微冷笑道：“各位，请看。”可是包括今川义元在内，众人皆惊魂未定，却哪里听得见沙鹰的说话？更哪里知道他是叫自己看什么？倾刻之间，大厅上一片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但就在此时，坐在众将队列最末尾处的一人，却突然站起。他身材矮矮胖胖，骤眼看起来，活像是只日本民间故事传说当中的狸猫成精，可谓毫无武士之威仪。但此人双眼之内有精光四射，和其滑稽外表颇不相称。他抬手指着今川义元所在的方向，颤声叫道：“殿下，你……你的屏风……”



大厅上众人，包括今川义元本人在内，闻声皆不约而同地举目张望。只见那屏风上此刻赫然已经多出了7个整齐洞眼。最顶端一个，然后左右各三个，相互组合成活像斗笠的模样。而这顶“斗笠”，不偏不倚，恰好就戴在今川义元头顶。



霎时间，大厅上众武士群情鼓噪，一个个瞪眉怒目，厉声呵斥沙鹰如此举动之狂妄无礼。更有人冲过来挡在今川义元身前，拔刀出鞘，大叫“刺客～”和“奸细～”眉宇间既有对那沙漠之鹰手枪巨大威力的惊慌恐惧，同时又有舍身护主的决绝悲壮。场面一片嘈杂不堪。



混乱当中，忽然间只听得阵阵哈哈大笑之声响起。却正是骏河远江三河德国三国之主，今川义元。他将手里折扇一合，放声笑道：“好东西好东西，沙鹰先生献上的，果然是好东西。你们啊，这般大惊小怪的干什么？不成体统。退下，统统都退下。”



一众武士各自应声讪讪退下。今川义元又赞道：“家康年纪虽然轻，但心细如发，兼且定力过人。乍闻惊雷之响，仍能注意得到屏风上的变化，实在是我辈武士之楷模。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学习才好。”



那身材矮胖的年轻武士，正是德川家康。他出身自三河国，原本也属武士名门。其祖父清康更被誉为“活到三十岁即可取得天下”。可惜，他在二十五岁时就被家臣用一柄村正刀所谋杀，从此家内实力大衰。15年后，清康的儿子广忠同样也被家臣谋杀，而且谋杀所用的武器，恰好又是同一柄村正刀。



之后在历史上，德川家康的长子信康，因为被织田信长怀疑他和武田家私下沟通。于是织田信长命令信康切腹自杀。担任介错（为免切腹者多受痛苦，负责斩下切腹者人头的工作）的服部半藏，所用武器又是“村正”。最后，在决定天下归属的关原合战里，德川家康本人又被砍伤了手指——赫然还是“村正”！当真邪门得紧。



经过这种种不祥的经历，从此德川家就认为，村正是拥有使人发狂之魔力的不祥妖刀，把它秘密封印起来。数十年后，德川家康当上征夷大将军，更立刻下令废止村正，全日本上下所有人都不许再使用。



查究其实，村正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和制造铁炮出名的近江国友村相同，他们世代聚居，以铸刀为业。所铸造的每一柄刀子之上，都刻有“村正”两个字作为刀铭，所以村正刀有很多把。但曾经伤害德川家一门四代的那把刀，则名为“妙法村正”。



此刀刀身上有腾龙图案，插入剑鞘中的部分，刻有《妙法莲华经》经文。此刀乃第三代村正在永正十年（1513年）锻造的刀。原本是敬献给日本佛门日莲宗的“御神刀”（供奉神灵所用，一般并不拿来战斗）。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流入民间，产生了和德川家一门四代纠缠不清的孽缘。



后话暂且按下不提。只说原本可以和今川家平起平坐的德川家，经历两次大乱之后，终于沦落到只能归降成为今川家，成为别人的臣子。而德川家康本人，也只好从小就作为人质，在骏河这里过着提心吊胆，生怕那天就被今川义元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一声令下就推出去杀掉的朝不保夕生活。



同时，像朝比奈泰能这种世代效忠今川家的嫡系老臣，一向歧视德川家康这种后来归附者，并且不断对他进行排挤。此刻听见今川义元称赞德川家康，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举目望向这身材矮胖的年轻武士，目光之中绝无丝毫钦仰佩服，只有嫉妒和恼恨之情。



今川义元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对此并不放在心上，更不可能为了一名外人而呵斥自己的谱代家臣。他“啪～”地再度打开折扇，边摇扇边道：“沙鹰先生，你这铁炮不用装药，竟然能接连发射7次，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它的威力和普通铁炮相比，不知道又怎么样呢？可以打穿武将穿的铠甲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铁炮换宝刀（下）



沙鹰好整以暇地退下手枪弹夹，再换上新的。道：“今川治部大人，尽可以拿几套铠甲上来试试。”



今川义元正等着他这句话。当下发出命令，让人接连搬了好几套铠甲上来。全部都是以欧洲商人传播过来的新技术，以钢板和铁锁相互组合而成，能有效抵挡普通铁炮攻击的所谓“南蛮具足”。



可是这些被今川义元之类大名领主视如珍宝的铠甲，在现代化的沙漠之鹰手枪面前，根本和豆腐没有任何分别。轻而易举，沙鹰又是抬手连射，当场就将并排放置的三副铠甲全部打成马蜂窝一样。强悍肌肉完全抵消了开枪时候的巨大后坐力，开火时候全身上下皆纹丝不动。单单这一点，已经可以证明其肉身力量，绝对达到了3星级水平。



今川义元看得心驰神醉，叹道：“好厉害，好厉害！假如在战场之上，能够有一百支这种新式铁炮集中起来同时发射，试问天下之间，还有谁能是本家敌手？沙鹰先生，请问你们一共有多少支这种铁炮？是否可以替本家制造？”



沙鹰收起手枪，带着一份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和骄傲感，淡淡道：“铁炮数量我这里有不少。我们几兄弟，也愿意使用这种铁炮为今川治部大人效力。至于说制造，当然可以。不过……”



说话至此，沙鹰故意顿了一顿。目光灼灼，若有所求。今川义元深通人情世故。知道这是对方开口求好处了。他非但不恼，反而心中欢喜。因为要求好处。因为有所欲才有所求。既然有所欲，那就好办。最怕的反而是那种无欲无求之辈，想利用也无从下手。



今川义元哈哈一声大笑，慷慨地道：“既然为本家出力，那么本家也自然不会亏待了先生。从今天起，沙鹰先生就是本家的御用铁炮奉行。赐予俸禄三千石的领地，另外再赐黄金三百两。”



如此丰厚的赏赐，当真前所未有。霎时间，全场皆为之哗然。自朝比奈泰能以下，包括德川家康在内，所有望向沙鹰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羡慕和几分嫉妒。但沙鹰本人却不为所动，神色一派泰然。



这是理所当然的。黄金、领地、官职……这些东西可以吸引一名浪人武士，但对于一名来自无限神域的斗战者来说，却根本半个铜钱也不值。他微微躬身，道：“多谢今川治部大人美意。但在下并不需要黄金和土地。假如可以的话，那么，在下斗胆想请求今川治部大人，赏赐在下另外一件东西。”



今川义元愕然一怔，饶有兴趣地问道：“哦，沙鹰先生不要黄金和土地，那么你想要什么呢？”



沙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直逼今川义元身后的侍童，凝声道：“听闻今川治部大人所拥有的宗三左文字，是天下闻名的宝刀。在下大胆，想请今川治部大人赐予此刀。”



“哦，想要宗三左文字？”今川义元又是一怔。随即挥手向后一招。那名捧刀的侍童立刻应招上前，毕恭毕敬地献上宝刀。今川义元“锵～”拔刀出鞘，登时精光四射，雪亮刺目。在场众多武士，也不期然地同时打了个冷颤，自觉寒毛倒竖。



下一刻，今川义元收刀归鞘。大笑道：“这宝刀虽好，但又怎比得上沙鹰先生的新式铁炮？沙鹰先生，那么便劳烦你先替本家取来织田信长的人头，然后……”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哈～～”突如其来，一阵雄壮嘹亮的笑声陡然爆发，势压全场。霎时间，整座五层高天守阁都被笑声所震撼，横梁上的尘土不住簌簌落下，窗门更不断地格格作响，情景恍若地震。



今川义元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固然被这股笑声所掩盖压过。大厅内所有武士更同时感觉双耳刺痛，头晕目眩。当场人人变色，个个动容。甚至连藏身暗处秘密窥探大厅内情景的【剑影魔踪】小队三人，也不约而同地为之眼眸收缩，自然而然浮现出凝重之色。



其余两人也罢了，陈胜身为武道大行家，感受尤其深刻。他下意识紧握五指成拳，暗道：“此人修为之深，哪怕和毕玄相比，竟似也仅仅只差了一线。东瀛扶桑小国，竟然会有这样的高手？”暗自警惕之余，一股难以遏制的强烈兴奋感以及挑战欲，也同时油然滋生。



大厅之内，那笑声好不容易方才告一段落。今川义元长长吁了口气，勉强定了定神，问道：“天神宗大师，为何发笑？可是对本家的决定有所不满吗？但刚才大师你也看见了。沙鹰先生这些新式铁炮确实厉害无比，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的啊。赠予宝刀作为奖赏，也不为过吧？”



天神宗淡淡道：“不错。这些铁炮还算有些意思。要用来对付寻常人，倒也勉强可以。但若想用来对付真正的高手？哈哈，不过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沙鹰面色微变，冷笑道：“高手？什么样的高手，能够挡得住我这铁炮一击？简直笑话奇谈。”



天神宗也不理会他，只径直望向今川义元。凝声道：“今川治部大人，你可知道织田信长是谁？”



今川义元心中对天神宗的态度大感不悦，更不开口回答，只是向朝比奈泰能摆了摆手。朝比奈泰能会意，当即咳嗽两声，道：“大师说笑了。我们今川家和织田家打了几十年交道，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织田信长，就是上代织田家家主信秀的儿子。织田信秀死去世之后，他便继承家督大位，首先杀死了和自己争位的弟弟织田信行，然后又接连打败好几位同族，终于在去年统一尾张全境，然后又上京觐见将军，甚得其赞许。如今眼看他大势渐成，已是我们今川家的心腹大患了。”



天神宗淡淡道：“这样说来，织田信长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但本宗又想请教一下。织田信长这个人，他是从小便如此了不起的吗？”



朝比奈泰能愕然一怔，犹豫道：“这个嘛……倒也不是。当初织田信秀还没死的时候，这个织田信长被称呼为‘尾张第一大傻瓜’。行为怪异荒诞，滑稽可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他忽然一改往日作风，变得厉害起来了。大家都说，可能是因为家中老臣平手政秀的切腹死谏，感动了他吧。”



天神宗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不知所谓。织田信长假如这么轻易就被感动，那么他也不会是织田信长了。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今川家既然与织田家为敌，却竟连对方的底细都不清楚，还说什么挥军上洛，平定天下了？不如趁早回家抱老婆孩子吧。”



朝比奈泰能大怒，开口就要驳斥他。但今川义元却举手虚按拦阻，凝声问道：“天神宗大师，听这么说，似乎你知道织田信长之所以突然变得这么强大的原因？”



天神宗点头道：“不错。今川治部大人应该读过《三国演义》吧？刘备三顾草庐，请出‘卧龙’为军师，从此一飞冲天。今日情况，也差相仿佛。织田信长之所以突然变得强大，因为他身边有了高人。”



今川义元皱眉问道：“高人？是谁？织田家这两年确实新收了不少得力家臣，但这些人当中，好像也没谁能够有这份本事吧？”



天神宗沉声道：“因为此人虽替织田信长出谋划策，却不肯出仕为织田家的臣子。他也并非倭人，而是来自唐国。乃是西城八部当中的火部之主，名叫宁不空。”



“西城？是什么地方？怎么本家从未听过？”今川义元皱眉问道：“天神宗先生，可否详说？”



天神宗哈哈一笑，傲然道：“今川治部大人该当知道，现今的唐国，又叫做大明。由朱家天子统辖。朱家的老祖宗，太祖皇帝朱元璋，他当年之所以能够翦除群雄，驱逐蒙元鞑虏，一统天下，同样也因为他得到了一名奇人的帮助。而这名奇人，正是西城第一代城主。



不过，这位奇人虽然智比孔明，却又功高震主。再加上其意见与朱元璋很有分歧，所以等到朱元璋坐了江山之后，就和他闹翻了。这奇人于是带着自己那些属下离开中原，到了极西的昆仑山，建立起一座恢宏巨城，那就是西城。



西城当中，分为天、地、水、火、风、雷、山、泽，合共八部。每一部都有其独门神通绝学。威力之大，几乎不可思议。朱家皇帝虽然对西城切齿痛恨，但好几次派大军围剿，却都在八部的顽强抵抗下损兵折将，终于无可奈何，只能退兵。三番四次之后，朱家皇帝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划算，便只好放任不管了。



十几年前，西城八部突然内讧，彼此自相残杀起来。水部先被剿灭，火部也随之死伤殆尽。宁不空身为火部之主，无法再在中原立足，所以才远渡重洋，来到东瀛扶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中了织田信长。竟然隐身在其侧，为其出谋划策，行富国强兵之计。所以，织田信长才会由当年的尾张大傻瓜摇身一变，成为今川治部大人的心腹之患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神足会金刚（上）



天神宗所说的，都是大明朝武林中极少为人所知之秘辛。尤其关于那位帮助朱元璋建国的奇人，他乃宋末元初，武林中绝代高手“西昆仑”之后人，号为思禽先生。因为朱元璋嫌弃他功高震主，兼且更认为此人竟倡议要“限制皇权”，是在大逆不道之极，故此对之切齿痛恨，欲杀之而后快。



只可惜，朱元璋先后使了无数手段。不管出兵围剿，抑或派高手暗杀，到最后都是徒劳无功。无可奈何之下，朱元璋只好装聋作哑，下令销毁一切关于思禽先生曾经活动过的记录。当作世间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就算了。如此这般，百余年过去之后，世间除去东岛、西城、金刚等三派之外，已经再没有其他人，还知道世间曾经有位思禽先生了。



大明朝如此，日本这里的情况更可想而知。事实上，日本岛国，连知道有东岛西城者，都属寥寥无几。今川义元虽然听天神宗这样说了，但也似懂非懂，只是道：“原来如此。这位宁不空先生，就是大师所说的高手？他本事很大，大师难道认为，沙鹰先生的新式铁炮也对付不了他？”



天神宗淡淡道：“火部精研火器，以火为本。新式铁炮虽然厉害，始终不脱火器范畴。若想用铁炮去对付宁不空，哈哈，那就叫做鲁班门前弄大斧，孔夫子面前读孝经，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沙鹰确确实实，就是【沙漠之鹰团】的队长。他们这一支小队，走的是道具系强化路线，而且是军械强化。这是一种特殊职业类能力，能够让他们在使用枪械军火的时候，得到很多特别加成。和普通非军械强化者相比，其威力与破坏力便根本不属同一个等级。



过往的任务当中，【沙漠之鹰团】也曾经和很多其他练武的、修仙的、学魔法的，甚至用超能力的对手交战过。虽然并非每战皆胜，但大多数时候也都能占到上风。故此对于天神宗的说话，沙鹰丝毫不以为然，完全嗤之以鼻。他冷笑道：“和尚，看你把那个什么宁不空夸到了天上去。那么你自己比他又怎么样？”



天神宗淡然道：“‘西城之主，东岛之王，金刚怒目，黑天不祥’。宁不空虽然神通奇绝，却终究只是一部之长，远比不上他们当代的城主。但这位城主又已经遭天劫而陨落了。所以当今天下，除去东岛岛王以外，再没有人能与本宗相提并论。”



今川义元好奇问道：“西城之主，东岛之王，金刚怒目，黑天不祥？西城是什么，先前大师已经解释过了。那东岛、金刚、黑天，又是什么？”



天神宗淡笑一声，道：“东岛当然是一座岛了。创建西城那位奇人，其实祖上也和东岛有些关系，算是亲戚吧。不过后来两家反目成仇罢了。黑天却是一部非常古怪的书，今川治部大人就没必要深究啦。至于金刚，哈哈，那正是指本宗。本宗所修炼的神通大法，能力扛九鼎，超越三界，正眼法藏，横绝古今！天下无敌，舍我其谁？”



沙鹰哈哈大笑，道：“什么超越三界横绝古今？什么天下无敌？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和尚，你把自己说得这样厉害，敢不敢站着不动，乖乖接我铁炮一击？”



天神宗嘿声冷笑，道：“那有什么不敢的？来，尽管试个够吧。”



今川义元不知道什么东岛西城，也不知道什么金刚黑天。但天神宗这人究竟如何了不起，他是知道的。所谓天神宗，其实只属这和尚的自称。外间传闻，却都称呼此人为“千人斩魔王”。据说十五年前，此人和本愿寺一向宗产生了冲突，双方纠缠仇杀不休。



有一次，此人进入了一向宗势力极其雄厚的伊势国。一向宗收到情报，于是立刻派出上千名精锐僧兵前往追杀。但到最后，这千员僧兵，竟然全被此人以一柄九尺长的野太刀斩杀殆尽。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伊势国第一大河木曾川。当日情景之惨烈，委实骇人听闻之致。



这次今川义元要挥军上洛，深知织田信长是自己首要铲除的一只拦路虎。虽然如此，但在今川义元心内，自己这次上洛的真正大敌，其实是目前占据京都，雄霸近畿的三好长庆。故此今川义元绝不欲在路上和织田信长多所纠缠，无谓地折损兵力。



亦正因为如此，今川义元才想到了要以重金雇佣“千人斩魔王”，来替自己刺杀织田信长。信长一死，尾张群龙无首，今川义元自然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征服整个尾张国了。至于说沙鹰，却属于一个意外。事实上，在刚才沙鹰展示新式铁炮之前，今川义元对他并不怎么看重。之所以装出幅为难样子来，说不知道该把刺杀织田信长的差事交给谁去办才好，无非是一种压价手段而已。



因为千人斩魔王虽然厉害，可是办事的酬劳也高得惊人。杀个织田信长，竟然就要求支付黄金一千两，外加美女十人。今川义元虽然家大业大，但要支付这么多黄金，同样也会感觉十分肉痛啊。



不过现在，看过沙鹰所展示的新式铁炮威力之后，今川义元又另外有了想法。在他看来，这种新式铁炮在沙场上所能发挥的作用之大，更远胜个人武力。所以沙鹰的价值，也要胜过了天神宗。不过与此同时，在私底下的比武当中，今川义元又认为天神宗始终技高一筹。



无论如何，这两个人对今川义元来说，都同样地价值非凡。现在上洛大业在即。正是用人之时。天神宗和沙鹰不管谁胜过了谁，一旦有所死伤，可都是今川家的损失啊。既然如此，那他又怎能放任沙鹰和天神宗自相残杀？



今川义元咳嗽两声，笑道：“天神宗大师，沙鹰先生，你们两位都是当世奇人，各具超凡本领。本家正要依靠两位，共同成就大业。何必为这么一点小事，就作如此无谓的意气之争呢？假如两位一个不小心有了什么损伤的话，岂不是大大可惜了吗？”



天神宗淡淡一笑，道：“今川治部大人请尽管放心。什么新式铁炮？哈哈～在本宗眼中看来，只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罢了。任他怎么努力，也伤不到本宗分毫。来来来，沙鹰，你有什么本事，尽管都使出来好了。”



沙鹰心里也动了真怒。心道老子杀过的特殊剧情人物，即使没有一百，至少也有七、八十了，难道还差你这么一个？这个什么《沧海》的地方，根本名不见经传，想必也不会是什么高等级世界了。你这秃驴虽然看起来还有些本事，但顶多也就是4星5星左右吧？老子一枪就把你的脑袋打成个烂西瓜！



心中有了一念，立刻就付诸行动。沙鹰生怕今川义元阻止自己，故此更不多说废话。电光石火之际，他旋风般转身过来并且顺势拔枪射击，动作之快，直教人为之眼花缭乱。七下雷鸣般的枪声接踵炸裂，就如晴空中接连打了七个霹雳！今川义元大惊失色，急急挺身站起，脱口叫道：“沙鹰先生，手下……”话未说完，突然间圆睁双目，一眨也不眨地死盯着天神宗不放。随即，就是如释重负地长长吁了口气。



天神宗端坐原地不动，仅仅抬起右手，挡住了自己的秃头。枪声响毕，他好整以暇地放下手来，在自己身上扫了扫。身上那套石头铠甲明显多出了七个凹坑，凹坑当中，整整齐齐地镶嵌着七颗黄澄澄的子弹。可是反观天神宗自己本身，却竟然毫发无伤。



沙鹰心里疑惑。暗道这秃驴的铠甲虽然是石头造的，但既然能被他穿戴上身到处走动，谅必也不会有多重多厚吧？0.50AE口径沙鹰手枪的子弹，哪怕连钢板也可以打得穿，怎么此刻却奈何不了他这身薄石片了？但他心里纳闷，口头上却不肯服输，当下冷笑两声，道：“算你运气好。不过运气不是永远都能跟着你的。这套铠甲你可以穿在身上一时，难道还能穿得了一世？看在今川治部大人面子上，这次就饶过你。下次再敢胡说八道，嘿嘿，可就要脑袋开花了！”



天神宗放声大笑，道：“原来是不忿本宗身上穿了铠甲吗？好。既然如此，本宗便卸甲让你再试一次。”话声未落，他双手陡然一振，串连石甲甲片的铁索登时全被绷断，阵阵噼里啪啦声中，石甲片落如雨，倾刻卸尽，展露出天神宗的真身。只见他只贴身穿了条犊鼻短裤，浑身筋肉虬结，似蓄有无穷精力。纵使依旧端坐不动，但却仍然显得无比威猛。



今川义元先喝一声彩，道：“不愧是能够斩杀本愿寺僧兵千人的勇武之士。大师威风，名不虚传。不过，铁炮毕竟犀利。这一场比试，就不要再进行下去了吧？”

第一百九十四章：神足会金刚（下）



天神宗淡淡道：“今川治部大人，不是本宗不给你面子。但本宗毕竟身为出家人，心中时刻怀有慈悲二字。织田信长身边的宁不空，其‘周流火劲’神通非同小可。这位沙鹰先生不知底细，贸然前往刺杀织田信长，非但不能成功，反而只会赔上自己一条性命。哈哈，不过其实他这条命也不值什么钱，但要是因此打草惊蛇，坏了今川治部大人的大计，那岂非大大的不值得？本宗慈悲为怀，既是为今川治部大人的大计着想，更是为了这位沙鹰先生的小命着想啊。”



这么一番大道理，天神宗讲得头头是道。今川义元听后，也不好意思多都说什么了。沙鹰更加心内狂怒不可抑制，登时双眼喷火，厉声大喝道：“好！那老子就先打死你个秃驴，然后再去打死织田信长！”说时迟那时快，他翻手再从私人储物空间内拔出另外一支上满了子弹的沙漠之鹰手枪，抖手对准了天神宗又是连开七枪。



今川义元有意阻止，却也已经来不及了。心道刚才天神宗身上穿着铠甲，还能抵挡铁炮铅弹。现在他卸下铠甲，血肉之躯，岂非就要立毙当场？当下今川义元一声哀叹，紧紧闭起双眼，不忍卒睹。



然而弹指刹那，枪声响尽，却只听得天神宗的洪亮大笑接踵而起，喝道：“佛法无边，神通无尽。区区南蛮铁炮，奇技淫巧之物，何足道哉？”今川义元大奇，连忙睁眼去看，只见天神宗端坐原地，非但丝纹未动，身上更毫发未损。葵扇般的大手高举过顶，紧握成拳。五指一松，当即就有“叮叮当当～”的连串金属落地撞击之声传出，正是七颗沙漠之鹰手枪的子弹！



全场静默，鸦雀无声。霎时间，沙鹰目瞪口呆，恍若化身泥塑木偶，一动不动。在无限神域之内打滚了这么久，他见识过的奇特能力也算不少。可是……徒手抓子弹？这还能算人吗？血肉之躯的人，当真能够有这么快的速度？即使他能有这个速度，但老天，这是0.50AE口径的沙鹰子弹啊！连钢板都打得穿的。为什么天神宗徒手去抓子弹，他的手居然还安然无恙，甚至连当真连半点油皮都没被擦伤？



沙鹰想不通，今川义元想不通，朝比奈泰能、德川家康、以及满大厅里这么多人，没有任何一个能够理解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天神宗却又是放声大笑，神情得意非常。笑声刺激之下，沙鹰面色剧变，狞声大喝道：“笑笑笑，笑个屁啊！老子就不信打不死你！”翻手拔出第三支上满了子弹的沙漠之鹰，纵身向前疾冲扑出，不顾一切地瞄准了天神宗猛然扣下扳机。



电光石火之际，笑声未绝，枪声已停。始终盘膝端坐的天神宗轻舒猿臂，掐住了沙鹰的脖子。呼吸困难让沙鹰面色憋得通红，缺少氧气更让他浑身发软，甚至连挣扎都提不起力气了。“啪哒～”轻声响过，打光了子弹的手枪脱手跌落榻榻米之上。原先装在弹匣之内的七颗子弹，此刻早已经转移了位置。



子弹在哪里？就在天神宗的眉心、咽喉、心坎、以及小腹之上。与空气作极速摩擦的结果，使得子弹依旧赤红如烙铁，更不住冒出缕缕轻烟。可是这足以洞金贯石，甚至防弹衣都顶多只能挡得住一次攻击的七颗子弹，此刻居然被天神宗的肌肉牢牢夹住。别说挖出他的血肉了，甚至连红印也没有半点。这血肉之躯，难道竟然比钢板还更加坚固不成？



天神宗嘿声冷笑，长身站起。肌肉微微一抖，七颗已经被压得扁平的子弹，当即噼里啪啦跌落满地。他五指不断用力收紧，冷笑道：“井底之蛙，不识天高地厚。本宗要杀你，就只像捏死一只蚂蚁。”



沙漠之鹰手枪和普通种子岛铁炮之间的区别，今川义元当然不懂。然而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天神宗如此修为，委实惊世骇俗，神鬼动容。果然不愧是能够孤身斩杀千人的“千人斩魔王”。能得到如此豪勇无双之猛将效力，上洛大业何愁不成？



但话虽如此，沙鹰那新式铁炮的威力，今川义元同样也十分眼馋的。当下他同样挺身站起，满面堆笑道：“大师，天神宗大师。沙鹰先生无礼冒犯于你，果然该死。不过大师神通盖世，区区铁炮，当然也大师不到。这新式铁炮的技术，对本家来说勉强也还有些用的。就请大师看在本家面子上，放过一次如何？”



天神宗笑道：“今川治部大人既然开口相求，本宗自当从命。”五指放松，随意挥臂一甩，当即把沙鹰当成只小鸡崽般远远丢开。沙鹰伏在榻榻米上拼命咳嗽，模样之狼狈和刚才的意气风发相比，恰好就是两个极端。今川义元则起身步下高台，大笑道：“得大师神通助，要取区区信长小儿的人头，当然易如反掌。什么西城火部的宁不空，更加不在话下。来人，取酒来。本家要亲手敬大师三杯，替大师壮一壮行色。”



天神宗把身一抖，那无数散碎落地的石片赫然如磁摄铁，自动从榻榻米上飞起，自动粘上天神宗身体。只在顷刻之间，他赫然又恢复成那尊石甲巨人的模样。他大步踏前，沉声道：“今川治部大人的美意，本宗心领了。不过即使要喝酒，也不忙在这一阵。出发去取信长小儿的人头之前，本宗先替今川治部大人料理了几只偷偷摸摸潜入来偷听咱们说话的小老鼠再说。”



这边厢，今川义元活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喃喃道：“老鼠？什么老鼠？”那边厢，大厅屋顶之上，【剑影魔踪】小队三人同时眼眸收缩，暗地里叫声不好。陈胜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厉声断喝道：“走！”不由分说就抓起蒲观水和苏紫菱的衣领，催动神足经真气猛然运劲急掷。两人甚至连反对的说话都还未来得及出口，已然如炮弹般撞穿了墙壁，向天守阁外的夜空笔直飞出。



蒲观水反应也是极快，他深知那天神宗绝对是位超级高手。仓促相遇，近身搏击，无论自己抑或苏紫菱，都绝对不是此人敌手。勉强留下来，也只会碍手碍脚，丝毫帮不到陈胜什么。还不如自己带着苏紫菱先撤退离开，让陈胜能够放开手脚去对付这个天神宗，才属最佳选择。



当下蒲观水不由分说，立刻挥手念诵出一个短促音节，启动了手指上魔法戒指所储存的法术。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凌厉旋风凭空卷起，把蒲观水自己连同苏紫菱轻轻托住，向骏府城城墙之外飞去。苏紫菱有心想要说话，可是才一开口，立刻就有呼啸狂风灌入嘴巴，却哪里还说得出哪怕半个字？



两人撞破墙壁的同时，大厅内的天神宗同时出手。他霹雳断喝，举臂朝天一拳轰出。拳劲霸道无俦，登时将距离自己头顶还有整整三米多高天花板轰了个粉碎。无数碎砖破瓦乱石断木，犹如纷纷暴雨，当头急打。今川义元、朝比奈泰能、德川家康等数十名武将同时失声大叫，双手抱头各自找地方闪避躲让，唯恐被打破了脑袋。滚滚烟尘当中，依稀可见另一条雄壮人影纵身跃落。天神宗也不以为然，踏步向前，迳自一拳挥出！拳头与空气相互摩擦，赫然爆发出连串“哔哔剥剥～”的爆裂声响。声势骇人之极！



这大金刚神力修炼到绝顶境界，人身便已非血肉之躯，而是金刚不坏之体。也唯有如此躯体，才能承受得住那能独扛九鼎，超越三界的超凡巨力，而不至于一拳轰出，敌人未曾受伤，自己肉身反而先被反噬崩溃。如此绝顶神通，堪称旷世难逢。在天神宗心中，更自信即使授业恩师昔日全盛之时，也比不上现在的自己。在这东瀛小岛之上，又那里还有人能够挡得了自己的全力一击？



既然杀鸡，那么当然也无需动用牛刀。这随意一拳。天神宗只动用了六成力。虽然只有六成，可也已经足有万钧之重。别说是个人，哪怕是头大象，只要被这拳头砸得实了，照样也要当场就变成一团肉酱！但天神宗万万没想到，对面那人非但不闪不避，而且还站定了，同样也是一拳轰出。铁拳破空，同样哔剥有声。威势之劲，竟绝不比天神宗逊色半分。



天神宗心头微凛，急忙再加摧神力。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两个拳头若奔雷掣电，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样纹丝不动，但整座天守阁却登时为之剧震。无数宛若蜘蛛网一样的细碎裂纹从这两大高手脚下绽放开来，势若龙蛇奔腾，急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咔嚓～”破裂声响，榻榻米连同下面的楼板同时分崩离析，两人身不由己，向下就坠。

第一百九十五章：黄雀在后头（上）



异变横生，这同样修持佛门至高绝学的两大高手却是心无旁骛，全未把这区区小事放在心上。两人在半空中迅速调整姿势，各自深深吸了口气，齐声霹雳大喝，又是对准了对方一拳轰出。天神宗拳若怒龙咆哮，对面那人则势似千岳轰击，双方齐齐使出了十成功力。呼吸瞬间，彼此铁拳二度互相冲撞，登时激发出乱流狂飙，势若海啸般往东南西北席卷而去。



东瀛扶桑的建筑物，远远比不上中土坚固。受两大高手的真气内力这么一冲，霎时间整座天守阁都激烈来回晃动，摇摇欲坠。依旧留在上面第二层大厅中的今川义元等武士各自发一声喊，争先恐后纷纷逃命，哪个还敢再在这里多停留半刻？已然落在地面上的两大高手，却全然不顾相互火拼所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两人不约而同地吐出胸腹间那口浊气，内息流转，潜力再生，推动双方第三度举拳轰出。



彼此这场火拼，第一击只属试探。第二击则纯粹斗力。至于眼下这第三击，却是比拼拳技。但见双方同时提臂，极慢极慢地将拳头打出去。拳出无声，哪怕近在咫尺者，也感觉不到丝毫罡风劲气。但比起刚才那声势浩大，威猛凌厉至骇人听闻的前两击，赫然更能使人为之心生寒意。只因为拳风并非当真没有，而是集束成柱，只集中到敌人身上。这种高度集中的霸道拳劲，一旦命中的话，便是无可抗御，肯定必杀无生！



三度交击，当拳头压迫上拳头那个瞬间，浩瀚无尽的沉重压迫力，竟让本属永不停歇之时光，也当场为之一顿。下个刹那，汹涌真劲恍若天崩地裂般悍然爆炸。天守阁再也承受不住如此蹂躏摧残，最后晃了两晃，赫然就“轰隆～”地彻底坍塌。数以千万斤的石块木头当空乱砸，声势猛恶得耸人听闻。隆隆巨响震耳欲聋，乘着夜晚山风四下里飘散开去，哪怕远在山下的骏府町，也同样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今川义元等人跑得及时，好不容易方在天守阁彻底坍塌之前，跑到了外面空地之上。火光当中，但见这座象征今川家最高权威的建筑物，竟然凭空矮了一大截。刹那间，自今川义元以下，在场人人面上的颜色，都变得和那漫天飘扬的尘土一样。



然而惊魂未定，立刻又听见“哗啦啦～”阵阵怪异响声。紧接着，只见两条身影猛地由下而上轰破了重重瓦砾，冲天飞跃。随之却又凌空倒翻个筋斗，一南一北，各自落在天守阁废墟之上，相互遥遥对峙。漫天飞扬的尘埃被他们身形牵引，登时齐齐向下一沉。彻底落定，再不能遮掩视线之半分。



月光之下，众人都看得清楚。南侧那人就是天神宗。他身上石甲早被震成糜粉，半片不存。而北侧那人，身上衣衫却仍完好无损。至于其相貌，则自今川义元以下，根本无人认识。正在诧异之间，却听得天神宗声若巨雷，大喝道：“你是谁？为什么也会使大金刚神力？是鱼和尚那老不死专门教了你，用来对付本宗的？”



互拼三拳，暂时未分胜负。然而双方气机交触，致使刹那之间，两人对于彼此体内真气运转的路数皆有了一定了解。天神宗感觉对方根基深厚，功体至正至刚，拳劲更加霸道无伦，恰好和自己这一脉的神通绝学有着至少九分相似。虽然稍有差异，但天神宗自己和授业恩师鱼和尚之间，同样也稍有差异啊。



天神宗纵横东瀛，蹂躏苍生，横行扶桑，凌辱黎民，堪称无所不为。唯一让他稍有忌惮者，就是其授业恩师鱼和尚。多年以来，鱼和尚甚至已经成为了天神宗的心魔。这心魔平时倒也深藏不露，但一到紧要关头，便难免要蹦出来作乱。故而此时此刻，一察觉对方根基功体与己相近，天神宗立刻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鱼和尚的身上去。



殊不知天神宗固然心内惊诧，陈胜同样疑惑难解。神足经当然并非大金刚神力，但两股佛门真气的性质却极度相似，几乎可以说，就像是在同一棵大树上长出来的两根树枝。这究竟属怎么一回事？难道说……是因为佛门至高绝学修练到了某个境界，都会殊途同归所致？抑或说……这三卷神足经就在这里？可是天神宗分明说自己修炼的神通绝学，叫做大金刚神力啊？



说实在话。陈胜这一路修练过来，所接触过的佛门高手可谓寥寥。在《笑傲江湖》世界，固然拜少林方证方丈为师，又与方生大师交好。然而两人皆为师长辈，陈胜并未有机会和他们交手过招。《大唐双龙传》世界中，与佛门四大圣僧也仅仅只是见面说过几句话罢了，同样没有切磋机会。至于师妃暄和了空和尚，则慈航静斋与净念禅院都是名佛实道之辈，其武学两相掺杂，杂驳不纯，不伦不类，更加不足为道。经验不足，故此此刻骤然遇上天神宗，仓猝之际，陈胜实在难以想得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神宗见陈胜不答话，还以为他是默认了。当下嘿声冷笑道：“大金刚门的规矩，代代都只能有一师一徒。鱼和尚为了本宗，竟然不惜破坏本门规矩，以十年之功，调教出你这么一个传人来，哈哈，也当真煞费苦心了。可惜若想要杀本宗，单凭师弟你自己，还远远不够。鱼和尚呢？让他出来，你们两个今晚一起受死吧！”



陈胜听对方这样说话，就知道他显然误会了。这天神宗与鱼和尚之间究竟有什么争执纠葛，自己根本全无所知。谁是谁非，也难以就下定论。而不管天神宗斩杀一向宗的僧兵也罢，帮助今川义元也好，甚至要去刺杀织田信长，陈胜其实都对此感觉无所谓。只不过……



如此高手当前，若不能与他分个高下胜负，陈胜可无论如何都不能甘心。要是这误会解开，那岂非打不成了么？所以陈胜干脆将错就错，给天神宗来个默认。他再催神足经真气，提臂举拳，当胸互击，激发出铿然金铁交鸣之声。踏步向前，就要将战火重燃。天神宗双眼满布红丝，显得面目狰狞。大金刚神力发动，浑身上下所有肌肉骨节，都同时发出阵阵犹如炒豆似的爆响。原本已经魁梧雄伟的躯体，赫然再拔高了一头。



激战爆发，如箭在弦。包括今川义元、朝比奈泰能等武将在内，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带着紧张而恐惧的心情抬头凝视，所有注意力全集中于天守阁废墟之上，反而无暇顾及身边事情。就在此时……



“啊～啊～”接连两声惊叫陡然冲上夜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重新拉了回来。回眸相望，只见今川义元身边那名捧刀的侍童，已经被狠狠打晕。而宗三左文字宝刀，也已经落入他人之手。下手者并非其他，正是沙鹰！不但如此，他更加掐住了德川家康的脖子，强行将他向后拖去。



目睹如此情景，包括天神宗在内，其余众人刹那间都感觉如堕云里雾中，满腔都是莫名其妙。只有陈胜心里“喀噔～”一声响，暗自叫声不妙。当下再顾不上理会天神宗，施展“鸟渡术”纵身飞跃而下，喝道：“放人！放刀！”抬手就“咻～”地射出一颗合金弹珠。



沙鹰在天神宗面前，就犹如一只待宰的小鸡。自然也绝不是陈胜敌手。不过论肉身能力，他同样也达到了3星级斗战者水准，远远超越常人。要躲开陈胜这颗弹珠，倒也并不为难。乍闻声响，他立刻侧身闪避。纵使脚边泥土处陡然多了个深不见底的小洞，沙鹰自身却丝毫无损。尽管如此，他心头依旧一惊，随即狞笑道：“你是【剑影魔踪】的人，对不对？不好意思，人和刀，都已经归我了。”



陈胜大踏步向前，喝道：“放下他。否则你就死！”



“想杀我？”沙鹰冷笑道：“可没这么容易！”语毕更不多作无谓纠缠，翻手就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信号枪，朝天发射。只听得“咻～”的破空急啸响过，一枚红色流星扶摇直上夜空，随即炸得四分五裂。灿烂火花随之绽放，久久停留在夜幕当中，方圆数里之内，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沙鹰是【沙漠之鹰团】的成员。既然称呼为团，那么当然不止他一个人。发射信号，显而易见正是为了求援。陈胜暗自皱眉，有心想要发难。可是沙鹰同样十分机警。不等任何人有任何动作，他已经将宗三左文字别在自己腰间皮带之上，顺势拔出手枪，狠狠顶在德川家康太阳穴上，咆哮道：“来啊，有本事你就动手！看就看究竟是你动手的速度快，抑或是我扣手枪扳机扣得快！”

第一百九十五章：黄雀在后头（下）



德川家康本身的死活，陈胜当然绝不在乎。但这人一死，则再要寻找那柄妖刀“妙法村正”势必多生无数波折。要知道，这个团战任务为期只有区区十天，可经不起任何耽搁啊。



但与此同时，陈胜当然也不能放任此人带着宗三左文字一起逃跑，因为假如十天期限结束，而小队还没有取得一件任务物品的话，那么可是要全队都被神域大能所抹杀的。



投鼠忌器之下，一时之间，陈胜也未能立刻想到有什么可以两全其美的办法。局面登时僵住了。



局面仍在僵持未解，一阵隆隆轰鸣声突然由远而近响起。紧接着，雪亮刺眼的照探灯当空打下，将骏府城这一片操场照耀得明晃晃地尤如白昼。今川义元等人勉强抬头望去，骇然惊觉那原来竟是一只巨大的钢铁蜻蜓。这样的东西，岂非就是妖怪？



霎时间，众人皆大惊失色，胆小的连忙拔腿奔逃，胆大的则找来弓箭朝那头妖怪发动攻击——箭枝根本还未飞得上天空，已经被那妖怪蜻蜓刮起的大风不知道吹到哪里去了。如此情景，连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神宗，也禁不住为之暗暗吃惊，故此他只是催动大金刚神力护身，却绝不敢轻易出手。



在场众人当中，只有陈胜和沙鹰两个人知道这东西的底细。它根本不是什么妖怪，而只是一架在后世大名鼎鼎的——阿帕奇战斗直升飞机！说时迟那时快，直升飞机机舱大门拉开，一条人影现身其上，不由分说，便操纵着那挺加特林重机枪，瞄准地面猛烈发射。



震耳欲聋的突突枪声当中，无数子弹在地面上划出了一条致命的死亡火线。好几名今川家武士走避不及，当场就被狠狠打成了马蜂窝，浑身浴血地倒毙当场。陈胜一双虎眸亦为之猛烈收缩，连忙飞身后撤，退回到天守阁坍塌所形成的那堆废墟之后容身。一时间，心中不禁大生诧异之感。



【沙漠之鹰团】的成员，论平均个体实力，只有3星等级，并不算太强。然而，他们这支团队却属于真正的机械化团队，名副其实武装到了牙齿！单单凭着这一架直升飞机，哪怕4星5星的敌人他们也绝不畏惧。哪怕敌人达到了6星甚至7星，只要他还不会飞，哪么当直升飞机把高度一拉起来，任你力量有多强也罢，打不中目标又能有什么用？更不用说，这直升飞机本身也还挂载着各种对地对空攻击武器了。



刚才天守阁内，天神宗以大金刚神力护体，挡住了沙漠之鹰手枪的子弹。陈胜修为与天神宗在伯仲之间，当然也可以办得到同样的事。但直升飞机上的加特林重机枪还有空对地导弹，陈胜却绝不想用自己的肉身，去试探它们的破坏力究竟强悍到什么程度，是否能够破得了自己的护体真气。毕竟，神足经并不是少林四大神功之中，号称防御第一的金钟罩啊。



一轮压制性射击之后，阿帕奇直升飞机直截了当降落在骏府城的操场上。操纵加特林的那名迷彩服男子扯开喉咙大声吆喝道：“老大，快上来。”同时拔出自己的沙漠之鹰手枪，警惕地东张西望。沙鹰更不耽搁，拉起人质就往这边飞奔而来。德川家康惊恐万分，试图想要挣扎，却只刚刚一动，已经被沙鹰倒转手枪，用枪柄在他太阳穴上狠狠凿了一记，干脆利落地把他给凿晕过去了。



人质不会反抗，把他拖上直升飞机那就简单得多了。沙鹰麻利地带着德川家康钻进机舱，忙不迭地喝道：“东西到手了一件。起飞快起飞。”话音刚落，坐在驾驶座上那人早已操纵直升飞机向天空攀升。



操纵加特林的迷彩服男子拿出幅手铐来，把德川家康铐在机舱里，问道：“老大，之前不是说趁着替今川义元做事的机会偷取宗三左文字，顺便伺机哄骗德川家康，好让这小胖子把村正的下落告诉我们吗？怎么突然变成直接下手强抢以及绑架了？”



沙鹰没好气地道：“他奶奶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啊。有个叫天神宗的和尚，本事厉害得要命，居然可以肉身挡子弹，当真邪门。另外，刚才和我对峙的那个人，是【剑影魔踪】小队的。那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队长，同样强得吓死人。看见那座城堡没有？它之所以会塌，就是这两头怪物打架所造……”



一句话仍未讲完，忽然之间，只听见“夺～夺～”接连两下闷声响起。紧接着，已经攀升至距离地面至少二十多米处的直升飞机猛地晃了晃。机舱内三人面色同时为之一变，心底里都泛起了某股不详预兆。沙鹰在操纵加特林的迷彩服男子肩膀上轻轻一推，凝声道：“马克忒，你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马克忒咬牙点点头，拔出手枪起身拉开机舱门，探头向外张望，登时大吃一惊，连忙回首叫道：“是那个【剑影魔踪】小队的人。他用钢索钉住了咱们这架直升飞机，现在就吊在下面呢。”



沙鹰大吃一惊，脱口叫道：“什么？！”连忙起身探头去看。果然看见直升飞机被两根钢索死死钉住了，甩也甩不开。钢索尽头处，正是陈胜。他恨恨地咬牙道：“是《进击之巨人》世界的立体机动装置。该死，这家伙身上怎么有这种东西？”情知这问题根本没可能从马克忒和阿帕奇（直升飞机驾驶员）这里得到答案，沙鹰也不多说废话，翻手拔枪，瞄准了陈胜，一口气把弹匣打空。



可是直升飞机本身正在高速运动之中，半空又有大风，正把陈胜吹得不住左摇右晃。想要击中目标，沙鹰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运气——天上突然掉馅饼的那种运气。但同时也非常明显地，他的运气都在刚才用尽了。所以这几枪全部落空。沙鹰不服气地再翻出一支M16突击步枪来连续射击，同样也无效。半空中的陈胜一声冷笑，按动立体机动装置的机括，将放出去的钢索回卷收紧，拉动身体向上攀升。左右双手同时握紧了那两把大号美工刀，只等一上直升飞机，立刻就来个斩瓜切菜。



此情此景映入眼帘，当场把沙鹰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这支小队唯一的依仗，就是战争机器。凭着直升飞机，他能够和4星5星的敌人相互周旋而丝毫不落下风。可是一旦让陈胜也闯进直升飞机里面来了，哪怕有十个自己也绝对不够他杀的吧？情急之下，沙鹰猛然回头，咆哮道：“阿帕奇，全速飞行！千万别让那小子有机会爬上来，否则咱们死定了！”



阿帕奇出声答应着，把驾驶杆全力向前猛推。直升飞机登时活像脱缰野马，高速疾奔狂冲而去。悬挂在飞机下面的陈胜，也随之而被拉扯得向上飘起。不但高度几乎和直升飞机的尾翼平齐，兼且急速上下颠簸。这种情况之下，陈胜能够勉强维持平衡，不要被卷入直升飞机尾翼击中也就不错了，却哪里还顾得上收紧钢索，然后反守为攻？



情况暂时稍安，至少是免去了燃眉之急。可这并非长久之计。毕竟，直升飞机也不能一直保持着高速飞行啊。马克忒向来只唯沙鹰马首是瞻，这时候自然而然就开口问道：“老大，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沙鹰面色阴鸷，掏出手枪换上新弹匣，大步走过去用枪口死死顶着被自己打得昏迷的德川家康，随即咬牙切齿地吩咐道：“联络第二组和第三组，让他们立刻前往预定地点集合。咱们这边也马上过去。哼，集合咱们全队人马的实力，老子就不信还搞不定他一个人！若这样都还搞不定的话……到时候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咱们就把那张王牌翻出来吧。”



沙鹰口里所谓的王牌究竟是什么，马克忒和阿帕奇都清楚。霎时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都变得面如土色。可想而知，那王牌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若真到了必要时候……也只好这样了。



带着忐忑惶恐的心情，直升机攀爬上距离地面四千米以上的高空，带着陈胜一起，径直往西南方向飞去。只在地面上留下了瞠目结舌的今川义元等一众武士。



毕竟是骏河远江三河等合共三国的大领主，混乱战国时代当中首屈一指之强人。今川义元赫然抢在所有武士之前回过神来，怒声咆哮道：“奸细！可恶啊，这个该死的沙鹰，他根本就是个奸细！”



“主公英明。”朝比奈泰能也回过神来了。他上前半步，躬身道：“那头妖怪蜻蜓向着西南方去了，西南方可不就是织田信长的尾张国么？显而易见，沙鹰是他收买的奸细，和德川家康那吃里爬外的小子一起里外勾结，意图对主公不利。幸亏天神宗大师及时发现了他们的奸险图谋，否则的话，后果绝对不堪设想啊。”



旁边有人看不过眼，开口说道：“朝比奈大人，你说德川家康和沙鹰是同伙？这个不对吧？咱们大家都看见了啊，沙鹰明明动手把德川家康打晕了。假如他们是同伙的话，没必要这样做吧？再说，主公一向对德川家康也很照顾啊。别忘记了。他的妻子阿鹤夫人，还是主公的亲生外甥女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第二面具队（上）



德川家在三河地区的势力根深蒂固。虽然今川义元吞并了三河，但也必须注意安抚德川家，否则当地那些土豪武士三天两头地闹事，今川义元也够头痛的。故此，德川家康成年之后，今川义元就做媒人，把自己的外甥女阿鹤嫁给了德川家康（即日后被织田信长怀疑她与武田家私通，从而下令杀掉的筑山夫人）。这是四年前的事。而在去年，德川家康的长子信康也已经诞生。有了这层牢固关系，德川家康也勉强算得上是今川义元的亲戚了。既然都是亲戚，那么总比其他外人要更加可靠些吧？



朝比奈泰能冷笑反驳道：“那不过是苦肉计而已，怎能相信？阿鹤夫人是主公的外甥女没错，但他德川家留在三河的老臣可和主公没有亲。这几年，他们三天两头就报上来说有这样那样的事摆不平，要主公放德川家康回去处理，这分明就是暗藏叛意，意图借机谋反，再兴他们德川家。”



他说这话倒也是事实。三河被今川义元吞并之后，德川家那些老臣始终不肯服气。以往是德川家康本人年纪还小，所以他们只好忍耐。这几年德川家康成家立业，那帮老臣的心思便免不得开始活络了。不过德川家康本人也知道，现在今川义元的权势正如日中天，即使自己逃回老家自立，用不了三天时间就要被今川派来的讨伐大军剿灭了。所以他一直都不肯呼应这些老臣的要求，只是要他们继续耐心等机会而已。但尽管如此，始终无法完全避嫌。种种情况落在朝比奈泰能眼中，正好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来告他一状。



但德川家康一向会做人。今川家内固然有像朝比奈泰能这种看他不顺眼的，同样也有人和他交好。当下又有人皱眉道：“主公上洛在即，尾张织田家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灭亡了。德川家康即使真想要谋反，也不大可能会勾结织田信长吧？”



朝比奈泰能又冷笑道：“怎么不可能？大唐的三国时候，曹操讨伐孙权，刘备不是也跑去和孙权联合了吗？再说，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两个从小就认识，是发小啊。德川家康想要谋反，除了勾结织田信长，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今川义元越听越怒，陡然断喝道：“不用再说了。传令下去。大军集结。明天日出时候出发。本家要先踏平三河，再踏平尾张。以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两名小贼的人头为酒杯，在清州城中开庆功宴！”



身为今川家家主，一言九鼎，再不容许任何人反对。不管欣喜抑或可惜，在场这几十名今川家武士，当即全体弯腰鞠躬，齐声道：“哈伊！”



今川义元回首让他们散开，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随即转身过来，向天神宗沉声道：“这次多亏了大师你，才发现了贼人的奸谋。本家多谢大师。黄金五百两将于稍后送上，请大师不要嫌弃。”



天神宗哈哈一笑，道：“既然是今川治部大人的美意，那么本宗当然不能推却。这就多谢了。”



今川义元点点头，凝声又道：“那个沙鹰，抢走了本家的宗三左文字。这是天下罕见的宝刀，绝不能失落在宵小手里。本家想要劳烦大师，替本家杀了那恶贼，抢回宝刀，不知道大师是否愿意帮忙呢？此外，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这两名可恶的小贼，也请大师帮忙，一并解决了吧。”



天神宗嘴角牵动，流露出狰狞笑意。他竖起手指，缓缓道：“还是依照先前说好的价格。一千两黄金，换一颗人头。沙鹰、织田信长、德川家康。合共三千两黄金。美人嘛……呵呵，听说织田信长的妻子归蝶夫人和妹妹阿市，都是绝代美人。本宗都要了。另外再加上德川家康的老婆阿鹤。今川治部大人，这条件还可以吧？”



阿鹤虽然是今川义元的亲外甥女，但对于他这种枭雄而言，永远是权势第一，亲情第二。何况既然认定德川家康背叛，那么用阿鹤来笼络天神宗，明显是非常划算的一笔交易。当下今川义元毫不犹豫，立刻点头道：“好。既然大师喜欢。本家马上派人去将阿鹤接来，送到大师的住所。”



“哈哈，今川治部大人果然痛快！”天神宗震声大笑，随即断喝道：“好。三日之内，本宗定将三颗人头一起送上。”



今川义元略带几分担心。凝声道：“大师的神通，刚才本家已经见过了。要杀那三名贼子，不过易如反掌。但沙鹰和妖怪勾结在一起，大师可千万要小心才是。”



“妖怪？哈哈～哈哈哈～～”天神宗忽然放声哈哈大笑，随即便撮唇发啸。声音若穿云裂帛，远近皆闻。啸声未停，忽然间阵阵阵呱呱怪叫连同扑翼振翅之声，从夜空之中传来。随即就有一大团黑影，迅速从天际扑向地面，然后准确无误地降落在天神宗身边。月光之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赫然竟是……一头怪物！



那是一头大鸟。体型巨大得甚至可以和成年男人相比。然而，这头怪鸟却拥有着猿猴的脑袋，狸猫的身体，老虎的四肢，以及毒蛇一样的尾巴。叫声如同斑鸠。这根本不是自然产生的动物，它是由怨恨和愤怒，以及地狱中的邪恶所相互混合而成，曾经被记载在《平家物语》当中的可怕妖怪：鵺！



传说当中的妖怪突然出现眼前，骏府城内人人都当场被吓得血液冻结，连呼吸也几乎停止。本来他们应该立刻冲上来保护今川义元的，但极度的恐惧冲击之下，所有武士忽然都变成了泥塑木偶，只懂得呆呆站立原地，根本连半根手指都动不了。



今川义元同样被吓得双腿打战，却总算比其他人好一点。他颤声问道：“天神宗大师，这、这是？”



天神宗面露傲然，跨上这头鵺的背部，抓住了它后颈的厚实皮毛，狞笑道：“一神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本宗既然号称天神宗，那么就是天神的宗长。世间所有魑魅魍魉，都只属本宗的忠心部下罢了。这头鵺，就是本宗麾下六妖魅之一。



妖怪？哈哈，沙鹰有，本宗也有。那么就让我们都来看看，究竟谁麾下的妖怪更多，更厉害吧。今川治部大人，今夜暂别。请准备好黄金美女。三日之后，本宗自会带人头来取。告辞。”



话声才落，他伸手在这头妖鸟肩膀上一拍。鵺张口厉声咆哮，随即带着天神宗振翅高飞。只在眨眼之间，已向苏紫菱蒲观水分别打了个招呼。然没入云层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今川义元则留在地面上，面色苍白，喃喃道：“一神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这头妖怪，竟然只是天神宗座下等级最低的东西？这个天神宗，他究竟是什么人？”一时之间，心中对于自己重用此人的决定，禁不住有些后悔起来。



骏府城内连场骚动，致使山脚处的城下町之中，所有町民都为之惊恐不安。而越是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就越害怕。所有人都紧紧关上门扉窗户，瑟缩在房子的角落里面，一面搂着自己的亲人，一面哆哆嗦嗦地不断念佛，以祈求神佛能够保佑自己平安。偌大一座骏府町，唯一没有这样做的，便仅仅只有两个人：【剑影魔踪】小队的蒲观水和苏紫菱。



施展飞行咒文，从骏府城天守阁内逃出之后，他们便一口气离开了城堡，径直往町中降落。顷刻之间，旋风消散，两人齐齐安然着陆。苏紫菱喘了几口气，迫不及待地立刻伸手按上自己的神域纹章，启动团队联络功能，大声呼叫道：“胜哥，胜哥！你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仅仅只有一片沙沙杂音，根本不成任何语句。蒲观水则骤起眉头，低声念诵了几句简短的古代语咒文，替自己施展了一个“远视”的法术。然后仰首举目，向远处骏府城的方向望过去。喃喃自言自语道：“城堡里面的天守阁倒塌了。是老陈和那个什么天神宗交手所导致的吧？阿帕奇直升飞机？应该是【沙漠之鹰团】召唤过来的。不过真奇怪。白天时候，我已经用‘真实之镜’搜索过这附近了。假如有直升飞机藏在城堡左右，它没理由能躲得开镜子的搜查啊……咦……那是什么？猴子的脑袋，老虎的爪子，还有毒蛇的尾巴……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鸟？那也是【沙漠之鹰团】的？该死，我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



“喀嚓～喀嚓～”连续两下清脆响声，打断了蒲观水的喃喃自语。回头观望，只见苏紫菱赫然已经扯下身上那套累赘和服，重新换上黑色紧身防弹皮衣，然后又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同时拔出两支“致命蝎刺”冲锋枪（KrissSuperV），并且将它们分别紧握于掌心。



在《生化危机》世界里，女主角爱丽丝就曾经用这种冲锋枪大杀四方。而现如今的苏紫菱，乍看起来同样杀气腾腾，绝不在爱丽丝之下。她咬牙切齿地道：“管它们什么妖魔鬼怪，总而言之，那些统统都是我们的敌人，统统都要被打倒！浦队长，那架直升飞机还有那头妖怪大鸟，好像都是向西北方飞过去的吧？那么，咱们也去西北方。胜哥一定也在那边的。”

第一百九十六章：第二面具队（下）



蒲观水点点头，正想要开口说话。可是突然之间，一阵极古怪，极轻微的嗡嗡声响隐约传入耳中。他面色骤变，厉声喝道：“什么人？”却根本不等回答，径直拔出佩带在腰间的近江国友胁差，把它当成飞刀般投掷出去。寒光一闪，只见十步之外，某样约莫有易拉罐饮料大小的东西被胁差从中贯穿，牢牢钉在道路旁边的老松树之上。但即使如此，它还没有死，而是不断地拼命挣扎。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苏紫菱和蒲观水都已经发现了，那红色的东西根本不是活物。尽管拥有老鹰的外形，但它实实在在，就是由无数金属和电子零件相互组合而成的一台机械。看起来……像某种玩具？



不管是不是玩具也罢，总之，这东西根本不属于日本战国时代所有。所以苏紫菱不假思索，立刻举起冲锋枪，猛然扣下扳机。明亮火舌从枪口处喷吐激发，长短伸缩不定。弹指刹那之间，弹匣里所有子弹全被发射一空，而那头机械迷你老鹰，也被子弹狠狠打成了稀烂。



用最快的动作替冲锋枪重新换上新弹匣。苏紫菱将枪口分别指向左右，警惕地用目光向四周搜索，厉声喝道：“不管你是谁，立刻出来！”那边厢，蒲观水则换上了一枚新的魔法戒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它。戒指上镶嵌的红宝石内光芒流转，蕴藏了阵阵灼热。只要再有一个口令，戒指马上就能释放出强大的攻击性咒文，给予敌人以迎头痛击。



“比比，我的比比！老天，你们都对比比干了什么？”



略带夸张，但同时又能让人感觉到真切伤心的呼叫声，从不远外房屋的转角处传出。紧接着，就有一条高大身影快步走出，却也全不搭理苏紫菱和蒲观水，径直扑到大树下，去检查那头玩具老鹰。可是这行为其实非常多余。因为玩具老鹰早被打成废渣，哪怕用万能胶水都拼凑不回来了。



那人死死捏紧了玩具老鹰的其中一个零件，忽然之间，他竟然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哭得几声，他突然挺身站起，转过头来面向苏紫菱，双眼通红，满腔悲愤地大叫道：“就是你打坏了我的比比！为什么？它根本没有招惹你吧？道歉！立刻给比比磕头道歉！否则的话，我就要亲手替比比讨回公道了！”



乌云散去，皎洁月光当头洒下，恰好把这人的模样映照得清清楚楚。从眉宇五官判断的话，他应该同样也是东亚人种。年纪很轻，看起来也不知道过了二十没有。发型是干净利落的短碎发，身穿黄色皮夹克，右肩处还挎着个很大的旅行包。看模样倒像是位阳光少年。可是……为一头玩具老鹰讨回公道？这究竟开的是什么美国玩笑？



“又是【沙漠之鹰团】，抑或【第二面具队】？”蒲观水嘿声冷哼，喝道：“不管你是谁，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先就不怀好意了吧？替这个玩具报仇？哈，这么拙劣的笑话，只会让人觉得恶心，可绝对不会想要笑啊。废话少说，要动手的，就尽管来吧！”



“不肯道歉？好。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那阳光少年随手把那个大旅行包“咚～”地放在脚边，翻过手腕一扬，掌中赫然已经多出了件银光闪闪的东西。霎时间，苏紫菱禁不住“啊～”地失声惊呼。因为她看得非常清楚。眼前这阳光少年手里所拿的，赫然是一条腰带！



不，不是普通腰带。是假面骑士变身的时候，所必备之腰带型驱动器！



苏紫菱自己就拥有假面骑士变身的能力。所以她完全明白假面骑士变身前后的实力，究竟会有多么巨大。加入让眼前这阳光少年变身成功，那就非常麻烦了。所以苏紫菱不假思索，立刻举起冲锋枪射击。然而比她的动作更快，阳光少年反臂一挥，已经把腰带着装上身。以极敏捷动作就地翻滚，避开了冲锋枪首轮攻击。



他左手五指翻转，无中生有地又多了枚银光闪闪的硬币。阳光少年断然喝声：“变身！”手腕一沉，把硬币塞进了腰带左侧的投币口之中。右手顺势抓住了腰带右侧的金色旋转手柄，连续用力扭动两圈。



说时迟那时快，腰带正中处形状类似扭蛋胶囊的绿色圆球发出“啪～”一下响声，陡然绽放出灿烂绿光，将阳光少年自身彻底笼罩在内。看起来只似肥皂泡般脆弱，但实际上，这层绿光具有强大力量。冲锋枪第二轮的上百发子弹打上去，根本连个响都没有，无声无息就被绿光彻底挡了下来。



绿光之中，接二连三浮现出了无数绿色扭蛋胶囊。胶囊分别漂浮在阳光少年面庞、胸膛、手臂、小腹、腰间、以及大腿小腿之前，迅速变形成装甲模样，自动依附上阳光少年的身体。顷刻之间，光芒散尽，那副阳光少年的模样不复再见。取而代之者，就是一名浑身以银、黑两色为主，头盔造型略似天牛，手肘、肩膀、膝盖、以及左侧胸膛前心脏部位的装甲都附加了绿色扭蛋胶囊的——假面骑士！



矮身半蹲，双手成爪左右交叉，阳光少年高声唱名道：“【第二面具队】，爱与正义的假面骑士Birth（起源）——参上！”话声未落，他纵身虎扑冲上，向苏紫菱猛然挥出一拳。苏紫菱把手上已经打空了弹匣又没机会更换的两支冲锋枪向前扔出，同时双足发力急速退后，要拉开距离以争取时间。只听得“喀嚓～”声音响过，两支冲锋枪齐齐被假面骑士Birth的拳头打成了废渣。



一击无功，立刻又是第二击。假面骑士Birth似乎要贯彻他“为比比讨回公道”的宣言，死追着苏紫菱不放。一追一逐之间，双方距离不断缩窄。忽然间苏紫菱后背处“呯～”地撞上了道路旁边一棵大树，退路立时受阻。



假面骑士Birth怒吼道：“立刻向比比道歉！”猛然再挥铁拳。苏紫菱及时顺着树干向下一滑坐倒在地。堪堪避过了这记铁拳。拳头砸上大树，登时把足有半米多粗的树干狠狠打爆。木屑纷飞，失去支撑的树干向下就倒，不偏不倚，压向假面骑士Birth。



他吓了一跳，连忙向后跃开。只听得“轰隆～”一下巨响，树干砸落地面，激起尘土纷飞，声势威猛。蒲观水吃惊，脱口喊道：“小苏！”举起右手对准了假面骑士Birth，念动咒文，放射出一个巨大的深红色火球。尚未调整好姿势的假面骑士Birth，无论如何都已经来不及闪避了。情急之下，它竟然双手交叉，大叫一声，当场抱头蹲下。



“HamelCane！”千钧一发之际，听起来略显古怪得电子音突然从路边传出。紧接着，七、八道赤红的镭射光束后发先至，正中火球。下个瞬间，火球爆炸！滚滚火浪甚至比爆炸声更快，犹如涟漪般向周边扩散开去。蒲观水连忙挥动左手，释放出一股旋风将扑到面前的火浪吹散，厉声喝道：“是谁？”



“魔法师……不错啊，居然在这里遇上一名魔法师了。同行，你好。”颇为有些风轻云淡的语气之中，一条修长身影缓步现身，走到了假面骑士Birth身边。他居高临下地瞧着自己的同伴，用手里那柄银光闪闪，充满科幻感的手枪敲了敲对方脑袋，叹气道：“起来啦。又不是萝莉，你抱头蹲防个毛线啊。堂堂大男人摆出这幅姿势，难看死了。”



假面骑士Birth不好意思地站起来，解释道：“没办法嘛。他都一个火球打过来了，我又来不及躲，当然只好蹲下啰。其实也没关系啦。这里又没有观众围观，被看到了也无所谓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干嘛打了起来？”提着银色手枪的青年，看起来比假面骑士Birth大不了多少，但说话语气明显比他成熟。他皱眉道：“队长只是让你负责监视，没让你随便打架。”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他们杀了比比啊！”假面骑士Birth气愤愤地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替比比讨回公道！伊达，你会帮我的对吧？”



身材修长的青年叹了口气，道：“唉～真是拿你没办法。那么你就赶快去吧。这位魔法师，交给我来对付。”语毕，他主动向前走上两步，挡在蒲观水面前。打招呼道：“嗨，同行你好。为了你自己着想啊，在你那位同伴道歉之前，你最好站在这里不要动。否则很容易受伤的哦。”



蒲观水冷哼一声，道：“谁会受伤，还不一定呢。同行？这么说，你也是法师？”



被称呼为伊达的青年微微一笑，举起自己左手，亮出中指上所佩戴的巨大宝石戒指，道：“嘛～差不多了。不过形式上稍微有些不同哦。”说话之间，他以右手撩起身上的外衣，其腰间俨然早已经戴上了一条腰带型驱动器。腰带正中央处，则是个白色的巨大手掌。

第一百九十七章：法术剑对决（上）



面色一沉，被称呼为伊达的青年轻喝道：“变身！”把戴着戒指的手掌按上腰带。立刻就听见“Change（变化）”的电子音传出。紧接着，琥珀色光芒以腰带为核心向四外放射，并且凭空凝聚成一个无比复杂的魔法阵图案。青年毫不犹豫地踏步向前，从魔法阵当中穿行而过。



下个刹那，魔法阵消散，第二位假面骑士出现。头部装甲乃戒指宝石放大之后的模样，身上多处装甲具备尖锐荆刺，胸前另外还镶嵌有大颗魔宝石，左手装备有活像巨龙利爪似的武器，后腰下则存在一条短短龙尾。他将魔法手枪随意丢进另一个魔法阵之中，用空出的右手打了个响指，凝声道：“假面骑士Mage（魔法师），就是朋友你的对手了。”



“二对一，这样很不公平。”蒲观水冷冷地向面前两位假面骑士分别扫了一眼。凝声道：“你们想要玩吗？好！那就让咱们来好好大闹一场吧！蕾妮雅，比萝蒂丝，休息时间结束了，都出来帮我的忙啊。”话音甫落，他身上的骷髅纹章眼眶内有红光闪烁不断。紧接着，两条婀娜窈窕的人影同时随那红光投射而现身，迅速由虚转实，并且一左一右地站在蒲观水身边，对他形成护卫的状态。



左首侧的女性，身穿纯白色神官服，衣襟上还纹有代表《罗德岛》世界，大地女神玛法之纹章。漆黑长发束起来垂在身后。额头上套着一顶用细致金属编织，中央部份镶着绿宝石的头冠。宝石如同生物般不断发着光亮，颜色随角度而变化，传出一种幻想的气氛。她就是蒲观水的从者之一，蕾妮雅。



在《罗德岛》世界，有两位存在感极强的女神。分别是大地母神玛法，以及破坏女神卡蒂丝。卡蒂丝的首席神官，被称呼为“亡者女王娜尼尔”。她得到破坏女神的眷顾，所以可以不断轮回转生，永远不会真正地死亡。



但在后来，这位亡者女王却遭到了封印。虽然她依旧可以不断转生，却已经忘记了自己要复活破坏女神的神圣职责。甚至到了这一代，再度转生的亡者女王，更加被号称“玛法之爱女”的大地母神祭司妮丝所收养，从小作为一位玛法的女神官而培养起来。



假如浦冠水没有进入《罗德岛》世界的话，那么蕾妮雅将被“灰色之魔女”卡拉所俘虏，成为魔女的傀儡，在罗德岛上兴风作浪。即使后来得以醒觉，却也终身抱憾了。但由于有了蒲观水，而且他更阴差阳错地，借助神域大能之力抹杀了灰色魔女的意识，所以蕾妮雅也免去了命中一场劫难。在蒲观水征服罗德岛的过程中，他和玛法教团有了深入接触与合作。所以最终，便得以招聘蕾妮雅作为自己的从者。



蕾妮雅此刻所佩戴的那顶额冠，就是“灰色之魔女”。数百年前古代魔法王国毁灭时，魔女把自己的记忆和意识都转移到额冠当中，以这种非人的方式存活了下来。不过现在，额冠中的魔女意识早已经不存在。蕾妮雅之所以还佩戴着它，纯粹只是蒲观水的恶趣味罢了。



大地母神是一位善良的慈爱之女神。故此，蕾妮雅作为玛法神官，不但精通多种格斗技巧，同时也擅长各种神术。甫离开“从者休息室”，她立刻全心全意地祈祷起来。远在无数个次元之外的大地女神，也立刻就听到了这段祈祷，并且依据其请求而赐下神力。立刻，自己一方三人身上，都闪烁出了神圣的光芒。如此一来，即使遭遇敌人使用魔法打击，其伤害程度也立刻被消减至最低极限了。



另一方面，蒲观水的另外一位从者。却明显拥有和蕾妮雅完全相反之特质。刚刚现身，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念诵咒文，紧接着，一团又一团鲜红色的火焰，便跃动着在半空中浮现。下个瞬间，它们更加变化为蜥蜴的模样。当然，这些并不是真正的蜥蜴，而是被称呼为“沙罗曼蛇”的火焰之精灵。



构成世界的本源，就是地、水、火、风这四种基本元素。每一种元素，都由一位精灵王所统领。它们所居住的地方不同于现实世界，是只存在着单一元素的精灵界。而与这些精灵缔结契约，在必要时候召唤它们出来帮助自己的方法，就被称呼为“精灵魔法”。



那是不同于古代语魔法，也不同于神术的第三种魔法体系。不过，人类通常都很难和精灵进行相互沟通，更不用说彼此缔结契约了。能够轻松地做到这种事的种族不是人类，而是妖精！介于精灵和人类之间的奇异生物。



妖精和妖精之间，也分成好几个种族。有高等妖精、普通妖精、草原妖精，以及黑妖精……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其中，黑妖精是被其他妖精所厌恶和憎恨的对象。传说，他们在诸神战争的年代背叛了光明阵营，转而投向黑暗诸神，于是受到了诅咒，肌肤变得漆黑。



但无论肌肤是什么颜色也罢。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拥有如银长发、尖锐长耳，还有如红宝石般美丽双眼的比萝蒂丝，也是位十足的美女。和身为神官的蕾妮雅那端庄打扮不同，黑妖精美女的衣着可谓十分性感。当然这不是为了卖弄什么，而只为了行动方便。事实上，黑妖精美女不但是位出色的精灵使，同时也是一名危险的暗杀者。



假如蒲观水没有进入《罗德岛》世界的话，那么比萝蒂丝原本应该跟随“黑衣之骑士”阿修拉姆，成为他最忠实的下属以及情人才对。这位黑衣骑士，是暗黑皇帝贝鲁特的骑兵队长，在贝鲁特死亡后成为其后继者，然后又在暗黑帝国沦陷之时带领残存的人民出海漂流，艰苦求活。是一位虽然值得敬佩，但却一辈子都倒霉到家的不幸之人。比萝蒂丝跟着他，自然也是颠沛流离，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了。



蒲观水在罗德岛成功完成了统一大业，连暗黑皇帝贝鲁特也被他所打倒。历史既然已经被改变，阿修拉姆亦遵照贝鲁特的遗命，出任蒲观水的宫廷卫队长。而比萝蒂丝的效忠对象，自然也从黑衣骑士变成蒲观水这位“魔剑王”了（按照罗德岛的传统，优秀王者都有自己的称号。比方说佣兵王、贤者王、铁之王、以及流浪王等等。蒲观水因为本身是战士，后来取得灰色魔女的记忆而学会了使用古代语魔法，再加上得到了魔剑碎魂，所以被称呼为魔剑王）。



在罗德岛上，有一处名为“风与炎之沙漠”的地方。古代魔法王国时期，当地居民为了对抗魔法王国的侵略，于是分别与风之精灵王以及炎之精灵王缔结契约。这样做虽然可以对抗魔法王国，却也产生出副作用，让这片土地上风与火的元素变得过盛。最终水与土的元素逐渐消失，形成了沙漠。



为了让沙漠重新恢复为肥沃草原，有必要和两大精灵王缔结新的契约。于是，蒲观水带上了比萝蒂丝，以及另一位高等精灵蒂德莉特，一起前往沙漠的核心。他们找到了风之神殿以及炎之神殿，比萝蒂丝与炎之精灵王伊夫利特缔结了契约。蒂德莉特则与风之精灵王珍缔结了契约。由此，成功解放了被束缚在土地上的两大精灵王。



精灵王作为世界本源元素的最高主宰，其力量强大得不可思议。不过这份力量在人类生活的物质界，是受到限制的。具体而言，精灵有多大的力量，完全取决于召唤它的精灵使究竟有多少能耐。精灵使越强，召唤的精灵也越强。当然，实力不够的精灵使，甚至根本无法接触得到精灵，更不用说与之缔结契约了。所以比萝蒂丝的实力，绝对是可以信任的。



蕾妮雅和比萝蒂丝，以无限神域的标准进行衡量，都拥有斗战者水准。而且当两人相互配合之时，神官专注防守，精灵使则尽情进攻，那么绝对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再加上蒲观水自己攻守兼备、远近皆能。妥妥的就是一个无敌三角阵。即使对手是两名假面骑士，罗德岛的魔剑王也绝无畏惧！



以上一切说来略显繁琐。但事实上，从假面骑士Mage完成变身，再到蒲观水召唤出两名从者，以及从者们分别对此做出反应，这连串动作，全部也只属眨眼工夫之事。



弹指刹那，所有战斗的前置准备已经全部完成。比萝蒂丝一声呼喊，沙罗曼蛇们立刻全体张开嘴巴，向面前的两名假面骑士喷吐出无数团灼热烈火。假面骑士Mage立刻取出一枚土黄色戒指戴上左手，并且按在腰带驱动器之上发动：“Defend，Now（防护，现在）！”举掌凌空虚按，立刻凭空召唤出一堵泥土的墙壁，将沙罗曼蛇的火球全部挡在墙外。

第一百九十七章：法术剑对决（下）



两名假面骑士相互配合得极为默契。Mage进行防守，Birth便负责攻击。他取出自己的主装备武器Birth爆裂枪（BirthBuster），踢开随身携带的挎包，用半透明的特制弹匣从挎包里面满满勺起一匣子变身硬币，以麻利手法安装上去，大喝道：“伊达，让开！”平端枪口，猛然扣动扳机发射——正好抓住了魔法防护墙消失的瞬间，时间上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比萝蒂丝成为蒲观水的从者，比沈落雁与白清儿成为陈胜从者的时间更长。故此，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现代化武器了。原本对于敌人使用枪械进行攻击，她还有些不屑一顾的。因为沙罗曼蛇是火焰之精灵，并非物质界之生物。无论用剑抑或用子弹，凡人的武器，绝对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伤害。



然而黑妖精不知道，假面骑士Birth变身和用作武器的硬币，却并非普通硬币那么简单，而是中世纪欧洲炼金术之造物，故此同样拥有神奇力量。说时迟那时快，犹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当场就将地面上那十几只沙罗曼蛇全部打得粉碎。爆裂枪余势不歇，更加着地扫射，冲着黑妖精疯狂扫过来。



比萝蒂丝大吃一惊，连忙跳跃闪避。就在此时，玛法女神官一声娇喝，施展出了她的第二个神圣魔法。空气形成炮弹，呼啸着笔直轰向假面骑士Birth。这攻击无形无踪，极度难防难避。假面骑士Birth当胸吃了一记，当场大叫着凌空飞起，向后倒撞开去。



假面骑士身上那些护甲，可不是单纯穿着好看的。所以Mage完全清楚，这一击还不会对Birth造成什么重大伤害。但放任对方三人连续施展魔法，对自己这边也极度不利。于是他马上再换上另一个魔法戒指，在腰带驱动器上一按：“Chain，Now（锁链，现在）。”



腰带的电子语音刚起，蕾妮雅身边上下左右，赫然同时凭空浮现出四个魔法阵。下个瞬间，四根完全由魔法能量能凝聚成型的锁链，如闪电般射出。蕾妮雅闪避不及，立刻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这锁链倒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如此一来，玛法女神官在脱困之前，都不能再使用神圣魔法帮助其他人了。



蕾妮雅和比萝蒂丝关系不能算很好。但毕竟大家是战友。黑妖精也不会幸灾乐祸袖手旁观。何况失去了神圣魔法作掩护，对于自己这方也是个大损失。故此乍见女神官受困，黑妖精立刻中止了“吟唱咒文以召唤更高等级之火焰精灵”这个打算，转而拔出腰间佩戴的魔法细剑，奋力去斩劈锁链。



魔法锁链的强度并非无限，所以绝不能任由黑妖精持续进行破坏。Mage火速再更换戒指。然而，这一次不等他把戒指按上腰带驱动器进行发动，蒲观水的古代语魔法咒文已经吟唱完毕，并且抢先发动了。虚空之中一道闪耀雷光当头轰下，不偏不倚，刚好把Mage打了个正着。



这道毁灭性的雷霆，绝非普通人所能够承受得起的。尽管假面骑士的防御能力远超常人，正面吃了这么一雷，同样也要教他好受。霎时间，Mage惨叫一声，禁不住屈膝半跪。浑身上下火花乱窜，精神力更因为剧痛而溃散，导致魔法也无以为继。束缚女神官的魔法锁链当即“哗啦”彻底崩溃散碎。



蒲观水冷笑一声，命令道：“比萝蒂丝，召唤伊夫利特！蕾妮雅，掩护她。”双手同时激烈舞动，再度准备施展下一个咒文。



黑妖精深深吸了口气，开始进入半出神的冥想状态，要与炎之精灵王进行沟通，借助世界四大本源元素之一的能力，去将敌人彻底消灭。Mage感受到四周魔法力量的不寻常聚集，心知对方是在蓄力放大招了，哪里敢让对方有机会完成？强忍剧痛提振精神，他把新的魔法戒指按上腰带驱动器：“Light，Now（闪光，现在）。”



刺目欲盲的闪光陡然炸裂，将四面八方全部淹没于一片雪亮巨浪之中。蕾妮雅和蒲观水都措手不及，同时失声惊呼，直感双眼灼痛欲盲。与此同时，Birth也卷土重来。他向自己的腰带驱动器投入第二枚硬币，扭动了旋转手柄。腰带核心处貌似扭蛋胶囊的指示灯，当即出放射绿光，致使右臂处的装甲随之变形成为起重机吊钩。他高声大喊，纵身冲前的同时挥臂急甩。把连着钢索的吊钩向前甩出，气势惊人地打向蒲观水。



虽然同样也目不见物，但黑妖精的听力，却要比普通人更加敏锐好几倍。耳朵微微一动，早已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完全不假思索，奋不顾身地扑向蒲观水，叫道：“王，小心！”竟要以己为盾，用纤弱身体去替蒲观水挡住这致命一击。



电光石火之际，好不容易刚刚恢复了些许视力的蒲观水，赫然惊见黑妖精纵身扑过来，身后就是呼啸的起重机吊钩。如此情景，当场把他吓得几乎心脏停跳。要知道，这群假面骑士动不动就是几吨几吨的杀伤力，别说黑妖精这种小身板了，哪怕是头水牛，也经受不住一两拳啊。情急之下更来不及多说了，蒲观水闪电般出手扯住比萝蒂丝，把她拉入自己怀里，然后便和身往地下一滚。



“轰～”的轰鸣震响炸裂，起重机吊钩把地面狠狠砸出了个巨大土坑。当场尘土四扬，乱石纷飞，气势猛恶，骇人欲绝。伏在土坑旁边，勉强逃过一劫的蒲观水咳嗽两声，把嘴巴里的泥土吐出去，随即低头向被自己抱在怀里压在地下的那位黑妖精，厉声喝道：“以后不准再做这种傻事，懂不懂？什么都不要管，专心去召唤伊夫利特！”



不由分说，蒲观水挺身跃起，顺势把黑妖精向旁边推开，随即一脚踩上了吊钩。武器受制，Birth当然要把它收回来。然而将收未收之际，罗德岛的魔剑王已经取出他的魔剑碎魂，用力挥剑斩落。



这柄魔法宝剑的刃锋，锐利得近乎无坚不摧。一剑劈下来，当场就传出了“嘣～”的清脆声音。连系着吊钩和手臂之间的钢索，当场就被斩成两截。Birth本来正发力向后拉扯的，钢索被斩断，他当即身不由己地大叫着向后翻滚，接连打了两个筋斗方才停止。



一剑得手，蒲观水更加得势不饶人，提剑就冲刺扑上。他号称魔剑王，可不是罗德岛上最常见的，那种随便跑上几百米都会气喘吁吁的瘦弱法师可比。在没有时间继续咏唱咒文的情况下，单纯只和敌人近身搏击，他同样也有3星级巅峰水准的。凭着魔剑碎魂的锐利，他绝对有信心收拾其中一名假面骑士。



说时迟那时快，魔剑王与Birth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收缩至咫尺之遥。蒲观水脚步非但不停，反而再度加速，挺剑瞄准了假面骑士的咽喉突刺。Birth尖叫着向后翻滚躲开，向自己的驱动器再投入第三枚硬币，扭动旋转手柄。腰带中间的指示灯随之呈现蓝光，右臂处的装甲变幻，起重机吊臂消失，改而出现了一个嗡嗡高速旋转的钻头。反臂向上一挥，刚好和魔剑碎魂迎头撞上。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激溅出无数火花。即使魔剑锋利无比，可是遇上不断旋转的钻头，斩击力量当场被偏转削弱了大半，这一剑竟然没能把钻头斩断。Birth乘机用力一推，把蒲观水向外推开，自己挺身跃起，挥舞钻头臂大叫：“男人的浪漫就是钻头啊口古月！”横扫直劈，威不可挡。



虽然在蒲观水这种千锤百炼的战士眼中，Birth的攻击几乎处处都是破绽。无奈假面骑士的力量太强了，真正是一力降十会，三招两式之间，显然拿他不下。当下蒲观水只好打起精神，以技巧弥补力量之不足。



这边厢两个打得如火如荼，那边厢其他人也没有闲着。Mage定了定神，重新换上那枚“捆绑”的魔法戒指，要重施故技。蕾妮雅则轻声娇叱，再度施展神圣魔法，抢先给自己和黑妖精都同时加上了一个魔法护罩。任何外来的魔法攻击只要进入护罩范围，都会被中和抵消而失效。



Mage愕然一怔，随即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强的小姐们，对不起啦。我会手下留情的，你们就乖乖休息一会吧。”取下第三枚魔法戒指戴上，向腰带驱动器一按：“Copy，Now（复制，现在）！”这魔法却并非向女神官和黑妖精施展，而是向Mage自己。光芒闪烁，幻影显现，由淡转浓，凝虚为实。假面骑士魔法师竟然一变为二！这还不算，接下来他更加依样画葫芦地又把这魔法再重复一次。于是两人变四人，四名假面骑士Mage同时现身，并且挥舞装备在左手上的龙形巨爪，向黑妖精和女神官直接杀过去。



单打独斗，近身肉搏，蕾妮雅和比萝蒂丝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假面骑士，更不用说四名假面骑士了。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忽然间刚才被Birth打得折断的大树之下，传来了“Ant（蚂蚁）！”的电子音。紧接着一声厉叱，苏紫菱所变身的假面骑士Ant，把树干高高举起，然后奋力向前掷出。

第一百九十八章：万丈高空中（上）



长达五、六米的树干活像一支巨大的标枪横空飞来，气势更是惊人。四名Mage的其中之一走避不及，当场被树干撞个正着。万钧巨力撼上来，立刻就把他撼得烟消云散——原来这只是复制体。



刚才大树折断的时候，苏紫菱走避不及。虽然没被树干砸中身体，但双臂却被树枝压住了。她几经尝试，好不容易才把双臂抽出来，重新恢复了自由。之后，苏紫菱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拿出腰带驱动器和盖亚记忆体，进行假面骑士变身。扔出树干干掉一个Mage复制体，她毫不犹豫地翻手拔出“Ant”的盖亚记忆体，改为插入至腰带驱动器右边侧腹处的必杀槽接口。立刻就有一把充满威严的电子声音从驱动器中传出：“Ant，MaximumDrive（蚂蚁，极限驱动）！”



娇声叱喝，假面骑士的复眼当中寒光暴盛。她纵身飞跃，举起右拳猛然向前轰出。盖亚记忆体的所有能量全被集中于拳头一点，赫然透发出教人胆寒的红色光芒。必杀技——RderPunch（骑士拳）！一拳之下，第二名复制体也应声被打成了粉碎，烟消云散而去。



“假、假面骑士？！是盖亚记忆体变身类型？”剩余的两个Mage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呼叫起来。苏紫菱却懒理他们的大呼小叫。由于盖亚记忆体在进行过一次极限驱动之后，必须先进行冷却，所以无法连续施展必杀技。苏紫菱于是纵身上前，使出陈胜教的咏春小念头，拳脚交加，向两个Mage发动猛攻。



论基本能力，Ant和Mage其实只在伯仲之间。通过多枚魔法戒指的切换，Mage的实际战斗能力其实更在Ant之上。不过当两者进行近身格斗的时候，苏紫菱接受过陈胜的指导，所以明显比起对面的魔法师要胜出不止一筹。即使以一敌二，依然能够大占上风。Mage看起来似乎想要说话，但在咏春拳如暴风骤雨的快速攻势之下，即使他有两个自己，照样也被逼迫得根本喘不上气，更加不用说开口讲话了。



有苏紫菱这个假面骑士出来对付假面骑士，战场中的局面登时为之一变。女神官专心致志替黑妖精护法。排除掉所有干扰的比萝蒂丝，终于得以专心致志地去和精灵界之王进行沟通。



用不了多久，黑暗之中陡然有火光一亮。火焰跳跃着燃烧起来，并且迅速在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响当中形成巨大火柱，照亮了整个天空。紧接着，那火焰又变成巨人。它只得上半身维持有人类之外形，自腰以下则依旧是变幻不定的火焰。双臂交抱，睥睨苍生的目光，看起来既严厉又残酷。就仿佛它随时都准备着，要把这世上的一切不净都彻底以火焰加以焚化。



“伟大的炎之王伊夫利特，请听从我的召唤吧！”专心致志，黑妖精高声呼喊着，向掌握世界四大本源力量之一的精灵王发出请求。下个刹那，伊夫利特发出犹如火焰爆炸般的笑声，转身面向正置身于酣战当中的战士们。它仰首向后，做了一个类似人类深呼吸的动作（当然，精灵王实际上并不需要呼吸），然后便猛然向前探出上半身，冲着Birth和Mage张开嘴巴，喷吐出连钢铁也能融化的灼热火焰。



苏紫菱和蒲观水识得厉害，第一时间倒退飞跃，抽身离开战圈以免被波及。要知道，炎之精灵王是黑妖精召唤出来的，但它顶多只会注意不伤害和自己签订契约的精灵使，却绝不会把蒲观水放在眼内，更不用说苏紫菱了。虽说不会专门针对他们，但炎之王攻击敌人时，同样不会特别注意避开他们。



复制体Mage躲避不及，首当其冲地被这道烈火的洪流卷入，坚持不到三秒已经彻底消散。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给了正版的Mage一点喘息机会。他忙不迭地再度发动魔法，揪起泥土形成墙壁挡在自己身前，一道墙壁不够，就再来几道。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叫道：“Birth，用炮击打散它！”



Birth打了个冷颤，连忙再向腰带驱动器投入硬币，叫喊道：“BreastCannon（胸口大炮）”扭动旋转手柄，腰带中间的指示灯随即呈现红色，胸口的扭蛋启动，赫然浮现出一门造型奇特的大炮。然后，他再一次性投入两枚硬币，对胸口大炮进行充能。大喝道：“CellBurst，Fire！（细胞爆裂，开火）”双手紧握大炮手柄，猛然发射出一道红色镭射光。



电光石火之际，镭射炮火和炎之洪流相互迎头对撼，登时爆发出震动整座骏府町的激烈震动。火光冲天，大地摇晃，强烈冲击波更活像台风横扫八方。战场附近的十几间房屋无法承受这冲击，当场全被炸成粉碎。幸好里面的居民见势色不对，早已经悄悄逃跑了。否则的话，单单这么一下，至少就要有好几十人死于非命。



因爆炸而生出的滚滚黑烟遮天蔽日，令四周视野一片模糊。蒲观水和苏紫菱都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冒险，于是迅速向后撤退，和女神官黑妖精汇合。可是就在此时，一阵“喀拉～喀拉～”的沉重脚步声，却突然从身后处传来。苏紫菱第一时间有所反应，她火速转身并且摆出战斗架势，喝问道：“是谁？”



“假面骑士G3-X。”回答苏紫菱质问的，赫然又是一名假面骑士。近两米的身材，比Ant、Birth、以及Mage都要更高。身上的装甲也更有金属感以及科幻感。他双手空空，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同时，被发现之后也马上就站立在距离蒲观水他们约莫十米之外，不再前进。



炎之王身上透发的火光照耀之下，只见他忽然抬起双手，按下了身上装甲位于肩颈部位附近的一处开关。“嘶～”的空气流动声音当中，假面骑士G3-X赫然摘下了自己那顶头盔，凝声道：“假面骑士之间，不应该互相斗争。而且，我也相信能够变身为假面骑士的，都不会是坏人。【剑影魔踪】小队，你们好。我是【第二面具队】的队长。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



对方的这个举动，实在让苏紫菱吓了一大跳。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假面骑士的装甲在变身之后可以再像这样分解。事实上，她自己用盖亚记忆体进行变身之后，覆盖在身体表面的装甲是类似于牙齿或指甲那样的东西。除非解除变身，否则绝对无法卸下。



蒲观水不是假面骑士，也不懂变身，所以倒完全不感觉吃惊。他提起魔剑碎魂直指对方，冷冷道：“坐下来谈？有什么好谈？先动手的可是你们。现在你说不打就不打了吗？”



“关于刚才的事，我已经了解过了。确实是我们的人不对。在此，我向你们致以诚恳的歉意。”和Birth以及Mage相比，G3-X年纪显得比较大一点，下巴和嘴唇处的短胡须，也让他看起来更加稳重。他深深弯腰一鞠躬，几乎成了九十度直角。随即又扬声严厉大喝道：“伊达，小白，立刻解除变身，到这边来向人家道歉。”



“队长？”两名假面骑士的诧异呼声响起。紧接着，解除变身的电子音从火光硝烟之后传出。Birth和Mage恢复人间体状态，快步走过来。看得出来，G3—X这位队长在它们小队里的威望非常高。所以尽管刚刚还打得不可开交，但现在队长一声令下，两名队员连“为什么”三个字都不问，直截了当就按照他们队长吩咐的那样，向蒲观水和苏紫菱鞠躬道歉，老老实实地齐声道：“两位，刚才替你们添麻烦看了，非常对不起。”



苏紫菱被闹了个不知所措。回头看着蒲观水，低声道：“蒲大哥，现在怎么办？”



蒲观水嘿声轻哼，道：“等一等。”双手比划，轻声念诵咒文，施展了一个“敌意感知”法术。这法术正如其名称所显示，能准确探测到身边的人是否对自己有敌意。半晌之后，他松了口气。随即向黑妖精柔声道：“比萝蒂丝，不用打了。把炎之精灵王送回去吧。蕾妮雅，也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有需要的时候，我再找你们哦。”



黑妖精点点头，轻声念诵着精灵的语言，释放了伊夫利特。紧接着，她便和女神官一起，主动进入从者休息室，也从战场上消失了。苏紫菱见状，不禁也松一口气，拔出盖亚记忆体，解除变身。



蒲观水收好魔剑碎魂，上前向对方伸出右手，道：“我是蒲观水，她叫苏紫菱。你们呢？”



G3-X同样伸手和蒲观水握了一握，道：“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水穿石，是【第二面具队】的队长。变身成Mage那位是伊达晨仁，变身成Birth这位是白阳光。”顿了顿，回首四顾，他禁不住摇了摇头，道：“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如来我们的暂时根据点吧。怎么样，那里很清静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万丈高空中（下）



蒲观水回首四顾，只见周边大片地方因为他们刚才的交战，已经被破坏得满目疮痍。不远之外山上的骏府城，更加敲锣打鼓，有大队人马高举火把下山而来了。虽然两支神域小队的力量合在一起，完全没必要害怕那些战国时代的武士，但蒲观水也并不愿意无谓地大肆杀戮。当下他点点头，道：“好。那么水队长，请带路。”



水穿石重新戴上头盔并且固定好。回首过去打了个手势。伊达晨仁嘘了口气，当即从私人储物空间取出一件外形类似扫帚，但同时又像是长枪的东西，赫然跨骑上去，凌空漂浮。这是来自《假面骑士Wizard》世界之魔法王国，属于Mage的专用武器“Ridescraper（骑士铲土机）”，其实就是巫师的飞行扫帚，和《哈利波特》世界的“光轮2000”作用相同。



另一方面，白阳光则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咚～”地拿出了一座自动贩卖机。然后向投币口投进了一枚变身用硬币。顷刻之间，自动贩卖机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赫然变形成一辆银光闪闪的摩托车。原来这正是《假面骑士000》世界里，大财团“鸿上基金会”所研发的骑士专用摩托车“RideVendor（骑士贩卖机）”。



刚才被苏紫菱打烂的那头机械老鹰，就是从贩卖机里面取出来的支援机器人。不过似乎白阳光是把支援机械人当成自己心爱的宠物看待，而并非单纯的工具，所以才引发刚才这么一场大战。



假面骑士为什么称呼为假面骑士？因为在变身之后，他们属于人类的脸庞会被面具遮掩，所以称呼为假面。而同时，他们在行动时大多数都会使用自己的专属摩托车，故此名为骑士。G3—X也有自己的摩托车“GuardChaser（追赶警卫）”，最高时速能达到540公里。不过，摩托车只可以载一人，顶多是两人。所以眼下，水穿石便大手一挥。身前的平地上，立刻就多出了一辆中型货柜车。车厢侧面用蓝白两色油漆，漆上了个大大的“G”字。



水穿石熟练地打开车厢登上驾驶座，向蒲观水和苏紫菱笑道：“这车子虽然窄了点，不过还请将就吧。两位请上车。咱们边走边说。”



蒲观水耸耸肩，率先上车坐在水穿石旁边，系上了安全带。苏紫菱则坐在后座。顷刻之间，引擎发动，G货柜车调转车头，向着町外的方向绝尘而去。白阳光和伊达晨仁两个则一天一地，紧紧跟上了货车。故此，当骏府城上那些武士们下到町里来的时候，除去地面一个巨大土坑之外，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



【剑影魔踪】小队和【第二面具队】，在骏府町中大战了这么一场，其最直接的后果，自然就是让今川义元等武士变得更加紧张愤怒，兼具惶恐不安了。与此相比，德川家康无疑就更加幸运得多。尽管身陷囹圄，可是他自打六岁那年开始，先是被送往织田家做人质，之后又到了今川家继续做人质。其处境和囚徒相比，又能好得多少？十几年来，这等处境他早已经习惯成自然，再也不以为苦了。



当然，德川家康不必担惊受怕的更直接原因，其实还在于【沙漠之鹰团】的队长沙鹰。沙鹰用枪柄在这位未来的江户幕府奠基人太阳穴上，重重凿了一记，直接把他打得晕迷不醒。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会对什么事情觉得担心吗？



沙鹰本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无论如何，他总不能依样画葫芦，自己动手把自己打晕吧？既然清醒，那么就要继续面对现实中的问题。毫无疑问，这是非常痛苦的。尽管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好歹没有变得更加恶劣。可是沙鹰心理上的压力之沉重，绝对是其他人无法理解的。



制造问题者，沙鹰心理压力之源头，就是陈胜。此时此刻，他利用“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钉住了急速飞驰的阿帕奇直升飞机，飘荡于高空狂风之中，身形上下沉浮，起伏不定。但胸膛中那一颗心脏，却始终镇定如恒，跳动速度既不加快，亦不稍慢。



飘荡在距离地面4000米的高空之中，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足以致命，但在陈胜这种武道高手来说，不过小儿科罢了。故此眼下情况，对陈胜来说似危实安。他唯一需要做的，就只是等待。毕竟，直升飞机绝不可能无休止地保持在高速飞行状态之中，更不可能一直停留在高空。它迟早都要减慢速度，迟早都要落地的。到了那个时候，就是陈胜的机会。



这段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久——至少陈胜自己并没觉得有多久。原本漂浮在下方的云层，忽然间随着直升飞机一个俯冲动作，而变成了与它平齐。紧接着，云层更变成了悬挂于直升飞机头顶。夜幕之下，黑黝黝的大地以及起伏山林，便活像某种怪兽的血口獠牙，迎面急扑而来。与此同时，陈胜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西北角不远之外的某处山头，此刻正燃烧着一丛明亮篝火。



陈胜看见了，机舱里的驾驶员当然更加看得见。顷刻之间，直升机果然放慢了速度，转头向着篝火指使的方向飞过去。与此同时，【沙漠之鹰团】的成员马克忒，也从机舱门口处探出半边身体，一手提起轻机枪，厉声咆哮着对准了悬挂在机舱之下的陈胜猛烈开火。这是名副其实的压制性射击。目的不在于击中目标，只求能够压制陈胜，让他无暇进行任何多余动作。



呼啸的子弹在身边耳边不断划空飞掠，但陈胜早已经催动神足经真气护体。只要没被子弹打中眼睛，那就无所畏惧。他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高度变化。弹指刹那，直升飞机堪堪从一座高耸山峰之上掠过。那山峰形状奇特。一边是草木茂盛的山坡，另一侧则笔直如削，寸草不生。悬崖顶峰处长着棵高达的老松树，但松树旁边，就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这就是机会！陈胜陡然目射精芒，随即仰首上望，右臂手腕急抖。钉在直升飞机机舱底部，“立体机动装置”两根钢索的其中一根，立刻“咻～”被收了回来。紧接着，这根钢索又在压缩瓦斯所造成的强大推动力之下，向距离直升机还有一百多米的那棵大松树如闪电般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噗～”地深深射入树干之中。陈胜手腕再抖，钢索当即在树上接连缠了好几圈，直缠得结结实实。



一霎那之际，直升飞机就因为“立体机动装置”的两根钢索，而被强行拉停在半空之中。幸亏它为了准备降落，其速度已经大减。否则的话，单单这么一下，立刻就能让飞机失速，从而造成机坠人亡的惨剧。但饶是如此，沙鹰依旧为之大惊失色。他连声催促着让驾驶员加大马力以摆脱牵制，另一方面则疾步抢到机舱口，同样抄起一支M16步枪，瞄准了陈胜乱枪扫射。



直升飞机的引擎近乎疯狂地进行运转。整棵大树禁不住为之左摇右摆，不断发出格格声响。扎根于地面的部分，更加有一条接一条原本深藏泥土中的树根被拉出来扯断。可是《进击之巨人》世界所出品的这套立体机动装置，结实得简直超乎想象之外。纵使钢索深深勒入了树干之中，将树皮勒断，暴露出雪白木芯。钢索本身却始终未曾被扯断，只是绷紧到了极致。



这情况绝不可能持续得太久。不管钢索再怎么结实也罢，时间长了，肯定也要被直升飞机扯断。陈胜更不耽搁，运转锁骨功，以灵活得几乎教人难以置信的动作，三两下功夫就把立体机动装置从自己身上脱了下来。随之凌空一个翻身，赫然踏上钢索，冲着直升飞机疾步飞奔而上。



钢索和直升飞机之间，相互并非处于水平状态，而是六、七十度的斜角，陡峭至极。兼且置身高空之间，只要一个不小心稍微踏错了半步，立刻就要摔下去跌个粉身碎骨。可是此刻陈胜攀绳登索，不仅健步如飞，更加如履平地。身边虽然有子弹横飞，却全被他取出虎啸宝刀在手，仗着眼疾手快，将所有可能威胁得到自己的子弹全部劈飞绞碎，自身却毫发无损。



如此情景，简直把沙鹰吓得魂飞魄散。眼见陈胜越逼越近，一旦被这煞星闯了进来，近身搏击，自己那里是哪怕再多十个脑袋也绝对不够砍的。虽说还有德川家康这个人质在手，可是谁又知道陈胜究竟会不会继续买账的？万一他发起狂来，把自己和人质都一起砍了，那却如何是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织田上总介（上）



情急之下，哪怕再怎么冒险，沙鹰也必须做出决断了。他怒吼一声，劈手将打空了子弹的突击步枪向陈胜扔过去，随即转身大喝道：“马克忒，阿帕奇，我们别和这疯子纠缠了。赶快走啊！”随手抄起任务物品宗三左文字，拉开直升飞机另外那侧的舱门，双足发力，奋然向外就是一跃。



连队长都逃了，其余两个哪里还敢继续留下来？马克忒不假思索，立刻追随着沙鹰跳机逃生。而阿帕奇则恨恨一咬牙，主动打开飞机油箱，把燃油放空。然后这才离开驾驶座跃出机舱。



倾刻之间，他们和陈胜一上一下，分别擦身而过。陈胜下意识抬手射了几颗合金弹珠出去，仓促之际取不到准头，自然谁也没打着。只见那三人手足狂舞，宛若天降流星，向着悬崖之下飞速坠落。不过眨眼功夫，已经模糊得不可辨认。



沙鹰、马克忒、阿帕奇，【沙漠之鹰团】的三个人同时跳机逃生，哪怕他们身上带有降落伞之类装备，此举未必就等于自杀，但终究也属十分冒险的举动。要知道，这悬崖虽然已经足以让人摔成粉身碎骨，但以跳伞的要求来说，高度仍旧不太够。而低空跳伞，从来最是危险不过。不知道多少资深的跳伞运动员，就是因为高度不够，来不及打开降落伞，从而当场死亡的。



可是沙鹰他们三人，却宁愿冒这个风险，也绝不愿意面对攀上直升飞机来的陈胜。只因为他深深明白，跳伞顶多只是九死一生。可是面对着实力足以与天神宗相媲美的陈胜，他绝对就是十死无生啊！



这三人逃得太快，眨眼间已不见影踪。电光石火之际，陈胜立刻做出了决断，放弃追击这三人，改为一鼓作气攀登至钢索尽头，翻身跃上直升飞机之内。举目一扫，立刻看见德川家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从晕迷中醒过来了。他拼命拉扯着把自己双手铐在飞机舱壁之上的手铐，直拉扯得血肉模糊。乍见陈胜现身眼前，他也来不及害怕，直接就带着哭腔大叫道：“救命啊！”



直升飞机的油箱被迅速放空，发动机没有燃料供应，赫然就在此时停止了运作。螺旋桨在惯性作用下依旧旋转不休，却已经失去了维持飞机悬浮半空的那股强大上升力量。赫然向着下面山崖一头栽倒。眼见得顷刻之间，就要坠机了。



情况紧迫，再不容犹豫。陈胜急步抢上，宝刀挥过，直接斩断了手铐。随即抓住德川家康后颈，喝道：“闭上眼睛！”将他拉扯到舱门旁边，不由分说，也是纵身奋力向外一跃。呼啸狂风立刻灌满了双耳，教人再听不见风声之外的任何动静。而其凌厉之处，更是割面如刀。



陈胜这一跃，当然早已经胸有成竹。纵身同时，虎啸刀出手如电，劈在“立体机动装置”的钢索之上。只听得“嘣～”一声弱不可闻的轻声过去，钢索和直升飞机完全分离。陈胜则收起虎啸刀，以擒拿手法探臂急抓，将钢索抓住了然后死死缠在手上。



说时迟那时快，直升飞机斜斜从他们身边掠过，狠狠撞上了几百米外的另一座山峰，当场把半个山头都给撞崩了。“哗啦啦～”巨响当中，数以百吨计的泥土山石连同树木花草，形成恐怖的泥石流，裹挟着飞机残骸向山脚处直冲而下，声势之猛恶，直教人为之心惊肉跳。



陈胜可没有空暇去欣赏这一幕难得奇观。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他带着德川家康一起急坠落下。眼看堪堪将要降落，他猛然举臂将德川家康向上一托。这位未来的征夷大将军哇哇大叫，反过来朝天升起。声犹未落，陈胜已经“咚～”地降落山顶。双足着地同时，他立刻使出“化劲”，把那万钧巨力几乎尽数透过钢索转嫁到大树上去，自身所承受力量，则是百中无一。



“喀嚓～”一下清脆的断裂声从头顶发出。这棵老松树哪怕生得再粗壮十倍，照样承受不住那股巨力，当场从中折断。足有好几米长的一截树干从天砸下。德川家康更是惊恐万状，几乎又要晕过去。千钧一发之际，陈胜施展鸟渡术纵身再度跃起，抓住德川家康衣领，凌空滑翔开去十七、八步之远，轻飘飘安然着落。身后处，那截树干轰然砸上地面，激起尘土飞扬。



由地面到天空，再由天空到地面，德川家康大起大落，仿佛在鬼门关边上打了个转回来，整个人都吓得筋软骨酥，直接就趴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陈胜则面不红气不喘，伸手拍了拍身上尘土，全不把刚才的经历当成怎么一回大事。抬头看看，那套“立体机动装置”却已经连着断裂的树干一起跌下来，被压坏成为废渣，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了。他摇摇头，只好作罢。随即开启团队联络频道，呼叫道：“老蒲、小苏，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隔了好半晌，对面才传来回应，却是苏紫菱的声音。她长长吁了口气，欣慰地道：“胜哥，原来你也没事了啊。太好了。你在哪？我们这边和【第二面具队】接触过了，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咱们还等你回来商量呢。”



“【第二面具队】？”陈胜怔了一怔，道：“你们打起来了？没损伤吧？”



蒲观水的声音插了进来，道：“没事没事。应该说，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啊。这个先不说。你不是跟着【沙漠之鹰团】的直升飞机去了吗？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拿到宗三左文字？”



陈胜摇摇头，道：“宗三左文字落在【沙漠之鹰团】手里了。不过，现在德川家康在我手上，应该可以通过他，找到妙法村正吧。”



蒲观水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行，那德川家康交给你，这边的事情我会搞定的，不用担心。先这样吧，随时保持联络。”言毕，那边率先关闭了通信联络。



陈胜耸耸肩。随即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德川家康肩膀，道：“喂，起来吧。又没有受伤，趴在哪里干什么？身为武士，不至于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吧？”



德川家康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生出几分力量，支撑着自己坐起。抬头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妖怪？抑或天神？”



陈胜略觉好笑。摇头道：“什么神神怪怪的。我是人，顶多也就是练过些武功而已。”



德川家康骇然道：“你……居然也是人？”语气当中，满满地尽是难以置信之情。不过毕竟是未来的征夷大将军，心性之镇定，亦非常人能及。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态调整了过来。改变姿势正襟端坐，德川家康把自己身上凌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平顺，向陈胜深深低头，道：“假如刚才没有你的话，我就死了。我死不要紧，但是三河国德川家，就会因此断绝所有希望。这番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呵呵，懂得感恩啊。还算不错。”陈胜笑了笑，续道：“不过我之所以出手救人，也不是单纯同情心泛滥。嗯……就当做个交易好了。德川家康，砍死你祖父和父亲的那把刀妙法村正，现在在哪里？我救你一命，你就把那刀送给我当作谢礼如何？”



“妙、妙法村正？”德川家康闻言一怔，眉宇间随即泛起既讶异、又惶恐，兼具切齿痛恨的古怪神情。好半晌过去，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那是把受诅咒的妖刀。我们本来想直接把它销毁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用尽方法、费尽力气，最后它仍然一点事都没有。唉～我们也无可奈何了，于是只好把它供奉在三河的本证寺，希望可以借助佛力来镇压住这把妖刀吧。”



“三河国的本证寺啊？明白了。”陈胜点点头，随即再度打开通信频道，把消息传达给蒲观水苏紫菱知道。告诉他们见机行事。然后向德川家康道：“那么，现在就带我去拿刀。”



德川家康也不知道陈胜为什么对这把妖刀如此有兴趣。不过他当了十几年人质，早已经明白，多看多听少说话，如此才能活得长久的道理。故此也不询问为什么，想到居然因此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乡了，心中反倒生出一阵欢喜。当下咬紧牙关，用力站起。回首四顾，只见夜色苍茫，到处一片昏暗。禁不住面有难色，问道：“恩公，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啊。”陈胜耸了耸肩膀。直升飞机在天上活像脱缰野马一路狂奔，陈胜脑子里又没装卫星定位系统，或者百度地图，鬼知道它究竟跑到什么地方了？顿了顿，他凝声道：“总而言之，我们先下山。到了山脚下再找人来问路好了。走吧。”率先举步而行。德川家康则连忙从后跟上。一脚深一脚浅地拼命越野而行。

第一百九十九章：织田上总介（下）



山势陡峭，很多地方甚至根本没有路的。陈胜自然不放在心上，但德川家康却走得颇为艰难。陈胜不得不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有时候还得出手扶住他，免得他失足摔下去。如此一来，速度当然也快不起来了。好不容易走到山脚处，却是已经折腾了大半夜，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



一路下来，德川家康身上衣服被树枝勾破了好多处，头发也弄得乱蓬蓬地。面上手上更加沾满了泥土，模样狼狈不堪。下到山脚来，只见旁边有条清澈小溪，正哗啦啦地流淌。德川家康连忙快步上前，蹲在河岸边上洗手洗脸，又捧起溪水来喝了两口。陈胜自己也觉得有些口渴了，却也没兴趣喝溪水，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罐王老吉凉茶，打开喝了几口。还没喝完，忽然间只听见远处脚步声响。紧接着，至少二十多人高举火把，手执刀枪，从小溪对岸处的小树林中冲出。齐声大喝道：“是什么人在哪里？站住了，不准动。”



陈胜微微一笑，背负双手，举目眺望。只见为首那人是位青年男子，细长眉毛，丹凤眼飘逸有神，体格挺峭，作寻常武士打扮，腰间挂着青瓷水壶，还掖了块白布手帕。身边其余的那些人，一个个也都显得颇为彪悍，显然并非普通农民，而是武士。



德川家康也抬起头来。目光和那青年男子一对上，登时打了个突。心中越看越惊。忍不住脱口问道：“是吉法师大哥吗？”



那青年男子骤然听见“吉法师”三个字，同样被吓了一跳，大声喝道：“你是谁？为什么……咦？你这家伙，看起来也有些眼熟嘛。难道……难道……你是竹千代？”



德川家康苦笑着点点头，道：“是啊。就是我。不过，现在我已经长大啦。所以吉法师兄长，就像我现在应该改口，称呼你织田上总介信长一样。你也应该改口，称呼我做德川家康才对啊。”



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能。当年德川家康在织田家做人质，四周的人都看不起他。唯有家主嫡子的织田信长，不知道为什么竟和这名小人质特别投缘，不但对之处处维护，照顾有加，而且还经常带他出去四处游玩。两人之间，常以兄弟相称呼，交情十分好。



亦因为如此，这在织田家做人质的短短两年时光，对于德川家康来说，委实是他灰暗童年中唯一的亮点。所以尽管彼此已经近十年不见，可是此刻一旦重逢，两人依旧能够轻而易举，就把对方认了出来。



其实细想起来，这两人的性格根本完全不同。织田信长大胆而好奇，视世间一切成法皆为无物，张扬外放。德川家康则保守又传统，将武家法度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内敛深沉。但尽管如此南辕北辙，他们却偏偏比谁都更加理解对方，兼且比谁都更加信赖对方。



在历史上，当德川家康脱离今川家，重新成为独立势力之后，曾经和织田信长结盟，史称“清州会盟”。类似的结盟协议，在日本战国历史上堪称车载斗量，多不胜数。但其最后结果，几乎没有例外地，全以某一方悍然撕毁盟约而告终。然而“清州会盟”却属例外。在织田信长有生之年，他们始终坚定地遵守了双方缔结的盟约。一如既往地支持对方。实乃日本战国历史上的异数。



关于日后“清州会盟”之种种，此刻这两名当事人理所当然地，谁也不知道。分别近十年之久，彼此虽未再见面，但对于对方近来情况，两人都熟知在心。当年的织田家世子，现在已接替其亡父织田信秀成为家主，统一了尾张国全境，官称上总介。而当年的小人质，如今则成为了今川义元手下一员大将。



今川家向来和织田家敌对，故此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现在也是分属敌我两方阵营了。当久别重逢所带来的兴奋与喜悦稍稍消退以后，两人马上就想起了这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织田信长皱起眉头，问道：“喂，竹千代……啊不对，是家康。你不是在今川胖子哪里的吗？怎么忽然间跑到我的尾张国来了？总不会是为了来和我聚旧吧？刚才那边山崩又是怎么回事、和你有没有关系的？”



“尾、尾张？”德川家康脑子还未转得过弯来，还是一片糊里糊涂的。他下意识否定道：“这里是尾张？怎么可能？我刚刚还在骏府啊。”



织田信长笑道：“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里实实在在，就是尾张。本来我已经睡下了，没想到外面突然传来一下巨响，把城里所有人统统都吵醒过来。过不久，就有人说天上有只古怪大鸟飞过来，撞蹋了城外的山峰。所以我才带人过来，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妖怪啊。家康，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尽管自己看看。看还记不记得这是哪里？”



德川家康素来知道织田信长是不屑于说谎的人。他既然如此言之凿凿，想必不假了。可是……这怎么可能了？刹那之间，德川家康深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即抬头，左右顾盼。还别说，这么仔细一看之下，还当真勾起了他脑海中的记忆。这山、这水、这树林……全部都那么眼熟啊。



想起来了。小时候在织田家做人质，织田信长可不就经常带着自己，还有其他一群半大小孩来这片河岸捕鱼、打鸟、摔跤、玩打仗么？熟悉的风景，再加上眼前的织田信长，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尾张国，而且距离织田家的主城清州城，顶多只有一两里路程啊。



明明自己刚才还在骏河国的骏府城，一睁眼，居然就来到尾张国了。究竟是仙法，抑或妖术了？顷刻之间，德川家康目瞪口呆，竟是作声不得。



陈胜冷眼旁观，却也不以为奇怪。众所周知，日本在明治维新的时候，搞了一次废藩置县活动。把原来的江户三百藩全部废除，也不用从平安时期传下来的六十六国之名了，全部合并为1都（东京都）、1道（北海道）、2府（京都府和大阪府）、43个县，合共47个行政区。骏河国改为静冈县，尾张国改为爱知县。爱知县的首府乃名古屋市。即尾张国著名旅游景点热田神宫所在地，和织田信长的居城清州，大致上也可以说是同一地方。



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日本建设了一条铁路，叫做东海道新干线。最高时速在270公里左右。以现代的日本首都东京为始发站，终点站是大阪。全程只要两个多小时。东京至静冈站是167公里，至名古屋站是342公里。这样算一算，则骏河和尾张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就是170多公里而已。对于最高时速可以达到360公里以上的阿帕奇直升飞机来说，根本还用不着半小时，就能把这段距离给完全抹平。



陈胜这种出生于现代社会的人，从小就享受着由各种现代化科技所带来的交通便利。尤其是中国的高铁开通之后，广州到武汉之间合共1069公里，也不过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所以在陈胜心目中，仅是区区一百多公里，那也能称得上叫作远路？



然而对于德川家康和织田信长他们而言，说句不好听的，这个时代就是：“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平常情况下，德川家康要从骏河走到尾张，即使骑马也至少得走上三、五天呢。如今这几乎一眨眼居然就到了，却怎教他不为之满腔不可思议，完全难以置信？



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两个，是从小一块儿玩泥巴玩出来的交情。久别重逢，心中虽各有疑虑，却也并没生出其他的什么心思。但织田信长身边那群武士，却是禁不住登时就生出一阵小小骚动。其中有名身材魁梧，满脸大胡子的武士越众而出，手提朱枪在地面上重重一顿，低声道：“主公，这是德川家的少主？太好了。既然如此，不如先将他请回去清州作客。这样一来，我们便大可以乘机……”



“鼠目寸光，愚不可及。胜家，以后不准再讲这种天真的说话。”织田信长对于自己首席家老柴田胜家的这个提议，完全不屑一顾。诚然，织田家长年以来都有攻取三河，占领其土地的意愿。不过现在三河全境已经被今川义元吞并达十年之久了。即使织田信长本人和德川家康毫无交情，这位战国之风云儿也完全明白，仅仅抓住德川家康这么一名人质，完全无助于攻占三河的领土，反而只会激怒今川义元。



尾张国刚刚统一，现在实力还很弱。假如眼下就和今川家正面爆发冲突，甚至演变为全面战争的话，那么织田家肯定会是输家。如此得不偿失的愚行，试问又岂属智者之所为？

第二百章：金葫芦马标（上）



陈胜站在历史的下游，对于之后的历史究竟会发生些什么，大致上几乎都清楚。再加上自己在《大唐双龙传》世界经历了那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对于织田信长这类乱世枭雄的心态，亦有了相当之理解。两两相加，则此刻织田信长究竟是个什么想法，陈胜也猜得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当下陈胜微微点头，赞道：“能够不为眼前小利所迷惑，织田国主果然是位了不起之人。德川家康，难得你们旧友重逢，正好乘着这个机会好好聚上一聚啊。那也不必忙着马上就走。”



德川家康愕然一怔，回头道：“那……妙法村正……”说实在话。虽然是旧友，但彼此立场敌对，他也实在不太愿意在尾张久留。



陈胜却想起了任务物品之中，还要求得到织田信长的“永乐通宝战旗”，以及丰臣秀吉的“金葫芦马标”。难得来到尾张，正好乘机把这两件物品拿到手里。和战旗马标相比，妙法村正只有一把。2：1，则后者份量显得稍轻。那么先把妙法村正放开到一边，亦无不可。



不过这番计较，陈胜自然也不会告诉德川家康，只淡淡道：“先把妙法村正放着吧，没要紧的。”



小溪对面，织田信长却看出了不对。他皱眉道：“家康，你身边那个是什么人？好像不是你们三河德川家的家臣吧？”



德川家康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事实上，他同样对于陈胜的来历一无所知。陈胜则轻声朗笑。向前踏上两步，抱拳拱手，道：“本人姓陈，名胜，乃是唐人。至于为什么和德川家康在一起，那说来可就话长了。不过织田国主只需要知道，陈某对你尾张国并无敌意就是。至于陈某的来意嘛……”



陈胜顿了顿，心念轻动，想起了天神宗所说，关于东岛西城的那些话。当下续道：“陈某和宁不空先生其实是旧相识。听说现在宁先生就在尾张，为织田国主效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织田信长目光中微露诧异之情，道：“哦，你是唐人，认识宁先生？”眉宇间的警惕却并不因此稍敛。陈胜也不以为忤，只是轻轻一拍德川家康肩膀。未来的征夷大将军见这情况，知道不留下来不行了。当下叹气道：“信长大哥，我们折腾了这么大半晚，已经又累又饿了。既然清州就在附近，那我们可以上门吃碗茶泡饭么？”



织田信长微笑道：“茶泡饭嘛，这个自然是有的。家康，还骑得动马吧？”回首向身后的小树林一挥手。立刻就听见得得声响，只见一名身材矮小干瘦，偏偏又笑容满面，教人感觉甚是可亲的足轻，手拉缰绳牵着马匹，从小树林中走出。织田信长接过缰绳，笑道：“家康，上马。咱们走吧。”



清州城，古称“清须”，地处尾张国中部，应永12年（1405年）开始进行建筑，建成至今，也有差不多两百年历史了。从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开始，清州就作为尾张国的行政、军事、以及经济贸易中心而存在。信秀去世后，这座城的主人自然就变成了织田信长。



陈胜、德川家康、还有织田信长和他麾下那帮家臣，一起回到清州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白了。众人折腾了一晚上，都感觉颇为疲惫。当下柴田胜家等武士各自散去。织田信长则带着德川家康一起进入城中“本丸”，也就是城主自己一家日常起居之所。却命令那身形瘦小如猴的牵马仆役木下藤吉郎，把陈胜带到“二之丸”安置。并让他安置好客人之后，就去禀告宁先生。



木下藤吉郎笑嘻嘻地答应了，随之毕恭毕敬地请陈胜跟着他走。陈胜从此人的身形和名号当中，早已经猜到了他就是日后统一东瀛的丰臣秀吉。任务物品的其中之一“金葫芦马标”，就要着落在他身上取得，自然亦愿意与之多打打交道。故此二话不说，就此去了。



不多时，木下藤吉郎引领陈胜走进一所收拾得十分干净，布置也颇为雅致的房间。笑嘻嘻道：“陈先生，劳烦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宁先生。”



陈胜笑道：“那也不必着急。才刚刚天亮呢。宁先生想必还没起床，不必这么赶着去打扰他。木下藤吉郎对吧？不妨坐下来咱们先说说话，消磨一阵时间，然后再去找宁先生不迟。”



木下藤吉郎眨眨眼睛，欣喜道：“那敢情好。”也不客气，就地坐下，却带了几分迫不及待，向陈胜问道：“陈先生，您是从唐国来的。唐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啊？我听人家说，唐国很富裕。那边就是普通老百姓，也能吃得上白米饭。连守城门的胃病，身上也能穿丝绸做的衣服，究竟是不是真的？”



陈胜耸了耸肩，道：“唐国确实比东瀛富裕。但这世上哪里都有穷人，也哪里都有富人。而且永远都是富人占少数，穷人才属多数。哈哈，藤吉郎，你觉得唐国富庶，可是你知道那些欧洲人怎么看东瀛吗？”



木下藤吉郎奇怪地道：“欧洲人？什么叫欧洲人？”



陈胜笑道：“就是你们说的南蛮人。他们称呼自己住的地方叫欧洲。在南蛮人的传说中，东瀛是黄金之国，这里到处都是黄金，随便捡就有了。所以他们才万里迢迢地坐上一两年的船，从自己的国家来到这里，为的就是赚钱啊。”



木下藤吉郎笑嘻嘻道：“那些南蛮人真笨。什么黄金之国。这里还不是到处都天天打仗。好多农民都穷得一辈子没吃过白米饭，一辈子连身新衣裳都没穿过呢。听说骏河和甲斐那边倒是有金山，可是他们那边的武士，过得也没比我们织田家好上多少啊。”



顿了顿，木下藤吉郎又向往地悠然道：“不过黄金真是个好东西啊。假如日后我发财了，一定要用黄金造一所房子，然后就天天住在里面。还有，我吃饭用的碗，喝水用的葫芦，也都要用金子来做。”



陈胜禁不住哈哈大笑，道：“好，有志气。那我就先预祝你心想事成，早日实现这个梦想了。”



木下藤吉郎从白日美梦中清醒过来，随即又有些垂头丧气地，沮丧摇头道：“唉～也真的只是个梦而已，让陈先生你看笑话了。虽然我也很想当武士啦。不过我身材长得这样瘦小，无论射箭骑马，都比不上人家。更不用说提刀子砍人了。唉～看起来，我这辈子也就是替信长大人提鞋牵马的份啦。”



陈胜不以为然，道：“倒也用不着妄自菲薄啊。藤吉郎，身材是天生的，但脑子好不好，却可以后天培养。你看过《三国演义》吧？里面……”



木下藤吉郎一面茫然，道：“《三国演义》？我听说过。好像是唐国的一本书吧？但我没看过啊。里面讲什么的？”



陈胜愕然一怔，这才想起如今不比后世。后世的东瀛扶桑，举国上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三国演义》故事的。以此为题材的电影、动画、漫画、游戏……更加汗牛充栋，多不胜数。但三国故事之所以在东瀛流行，那是江户时代之后的事。在此之前的战国时代，知道三国故事者其实并不多，仅限于一些僧侣和公卿之类文化人罢了。



稍微想了想，陈胜问道：“《三国演义》没看过就算了。那么藤吉郎，你应该知道源义经的故事吧？”



日本战国时代，其实是一个通俗的称呼。从正式史学角度而言，这段时间其实还属于室町幕府时期。正如同中国的春秋和战国两段历史，其实是从属于东周这个时期的。



在足利家建立室町幕府之前，属于镰仓幕府。建立镰仓幕府的人叫做源赖朝，而源义经正是源赖朝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源家和平家争夺天下。实际率领大军消灭平家之人，其实是源义经。也正因为如此，他功高震主，最后终于被源赖朝迫害致死。由于身上悲剧英雄的属性加成，所以数百年以来，源义经一直深受老百姓欢迎，民间对他的故事，向来津津乐道。木下藤吉郎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源义经。



见木下藤吉郎点了点头，陈胜又道：“当年的源义经，虽说身为武士，其实武功也很差的。根本比不上他麾下四天王之首的武藏坊弁庆。但弁庆武功虽然高，也始终只能给源义经当臣子。源义经打败平家，靠的可不是个人勇武，而是靠脑子。当然，勇气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藤吉郎，你不用灰心。只要懂得善用头脑，再加上一点勇气，我绝对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的。”



顿了顿，陈胜随手把自己腰间昨天新买回来，还没机会用过的那把备中菊一文字则宗解下来，笑道：“藤吉郎，你现在虽然还只是织田国主提鞋牵马的仆人，不过一旦大战爆发，你也要一起上战场的。这把刀子就送给你。到时候，你用它在战场上多砍几个人头回来。有了功劳，织田国主自然会提拔你。那么你便可以逐渐向上爬了。哈哈，祝你早日达成梦想，住进黄金造的房子啊。”

第二百章：金葫芦马标（下）



陈胜虽然看这把备中菊一文字则宗不上眼，但实际上，这武器售价五十贯铜钱，绝对属于优质高价货。在尾张，就只有柴田胜家这种身份的家老级人物，才有资格用得起。木下藤吉郎不过是名替织田信长提鞋牵马的仆人，薪水微薄得很。哪怕十年不吃不喝，他也买不起这样昂贵的精品武器啊。



霎时间，木下藤吉郎双手颤抖，不可思议地把眼睛瞪开到最大，结结巴巴道：“您……您说什么？陈先生，您真要把这把刀，送……送给我？不、不是开、开玩笑吧？”



陈胜不以为然道：“区区一把刀，算得了什么？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得到了。藤吉郎，你要记住，财可通神。有钱才是一切。只要有钱，不但可以有刀子，更可以有很多愿意拿刀子替你砍脑袋的人。所以与其费心练习怎么砍人的方法，不如想办法赚钱。钱才是第一重要的。但是打仗就没有钱了。明白没有？只有和平才能做生意，有生意做才能赚更多钱。那样，你才有机会早日住进黄金屋子里面去啊，哈哈。”



这几句说话，由陈胜这个武痴口中讲来，显得全然地言不由衷。却其实，他也是别有用心的。



众所周知，日后丰臣秀吉统一了日本之后，曾经出兵侵略朝鲜。结果是丰臣政权由此崩溃，终于被德川家康取而代之。朝鲜饱受战火蹂躏，损失惨重，也不用多说了。即使是在朝鲜打了胜仗，成功驱除侵略军的大明，也因为军费开支太大，把国库里辛苦积蓄多年的财富消耗了大半，财政压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可说，这场战争，其结果根本就是三败俱伤。



故此，陈胜在这里就要尝试着向木下藤吉郎灌输一个观点：钱的威力凌驾于刀。这样的话，或许他日丰臣秀吉成为关白和太政大臣之后，有可能会改变历史，不再发动侵略战争吧。当然，至于最后的成效如何，陈胜并没有多少把握。其实真要百分之一百地改变历史避免战争最佳办法，莫过于把现在这个木下藤吉郎一刀砍了，那么自然也没有日后的丰臣秀吉，更没有侵朝战争了。不过……



如今的木下藤吉郎，非但全然没有半分要和陈胜敌对的意思，更对之毕恭毕敬，完全一派仰视。他眼下既无过错，陈胜自然也不能因为他将来可能会做某些事，就此悍然动手杀人。这种行为，或许有人会觉得不在乎，随便砍了也就砍了。但对于陈胜而言，却还是做不出来这种事。



木下藤吉郎眼下还只是一名替织田信长提鞋牵马的仆人，当然不可能想像得到，自己在三十年后将会有机会当上太政大臣，并且获天皇赐姓为“丰臣”，成为东瀛继源、平、藤原、橘等四大姓之后，最尊贵的第五姓。现阶段他最大的梦想，无非就是早日被织田信长提拔为正式武士，然后娶个漂亮老婆罢了。



陈胜是唐国来的人。对于当时的日本人来说，他们对于唐国的憧憬，就相当于他们在二十世纪对美利坚的憧憬一样，甚至还要更加强烈许多倍。故此木下藤吉郎下意识之间，就对陈胜有一种崇拜和敬仰的冲动。而这样一位大人物，居然和颜悦色地与自己说话，更把那样贵重的一把武士刀送给自己，木下藤吉郎对此自然无比感激。



他颤抖着双手，从陈胜哪里接过这件贵重礼物。抽刀出鞘细看，忍不住为之喜不自胜。当下翻身扑到在地拜谢，道：“多谢。多谢陈先生的厚赐。陈先生这件礼物，我一定会好好利用，早日达成梦想，绝不辜负先生的教诲。”连磕了三个头，这才重新站起，小心翼翼地把刀子系在自己腰带上固定好。



想了想，木下藤吉郎忽然始终觉得，平白无端地接受别人如此厚重礼物，心底实在有些不安。脑子里忽然灵光乍闪，于是鞠躬道：“陈先生，请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来。”也不等回答，反身就跑了出去，不过眨眼功夫，已是无影无踪。这小子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身手倒也俐落敏捷，难怪织田信长会给了他一个“猴子”的外号。



片刻之后，木下藤吉郎去而复返。他双手藏在身后，带了几分忸怩，道：“陈先生，你送那么贵重的武器给我，我把你当朋友，自然也应该回送你一件礼物才是。不过……咳咳，你也知道的，我现在还不是武士，所以也没什么钱。只好……只好……把这个东西送给你了。请你千万别嫌弃啊。”说话之间，他把双手由背后拿出来，向前一送。霎时间，只见金光灿烂，眩人耳目。原来在他手里，居然捧着个金色葫芦。



陈胜愕然一怔，随之疑惑道：“金葫芦？你哪有这么多金子？”本能地伸手去接。一上手，登时就是恍然大悟，随之更哑然失笑。原来这个所谓金葫芦，不过是普通葫芦外面刷了层金漆而已。就是春节时候写春联用的那种金漆，不值几个钱。



木下藤吉郎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个……不怕陈先生笑话。我这人穷怕了。所以做梦都想要赚金子。金子暂时赚不到，拿点金漆把喝水用的葫芦刷成金色，看上去倒是好看又醒目。我也没敢拿出去让别人看，就是藏在自己身边。每天睡觉的时候看着它，就当给自己一个鼓吧励了。不瞒陈先生你说，那个……我本来还打算，要是日后有机会当武士，有机会独自率领一支军队打仗的话，那么就用这个金葫芦来当马标呢。”



历史之上，这个金葫芦马标第一次出现，是在织田信长攻占美浓的稻叶山城之战。当时木下藤吉郎已经被提拔为正式武士，改名为木下秀吉，并且经过“墨俣一夜城”和“三顾之情”等事件，在织田家内也算小有名气了。很显然，即使是那个时候，他的俸禄还远远没多到，可以用金子铸只葫芦来当马标的程度。



所以，对于在这个“天下人之名物”的团战任务里面，究竟如何取得丰臣秀吉的金葫芦马标。陈胜一直觉得难以索解。因为既然目前这东西还不存在，那任凭你有通天本事，也没办法找到不存在的东西啊。或许，这也是【沙漠之鹰团】和【第二面具队】没有过来清州城这边找木下藤吉郎，而是去骏府城向今川义元下手的最主要原因了吧。



直至现在，陈胜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所谓金葫芦，也不是真正金子做的葫芦，只不过一件样子货罢了。



无论如何，这东西确实就是任务所要求的“天下人之名物”了。陈胜大笑一声，道：“好！藤吉郎，这葫芦我收下了。祝你早日出人头地，赚到足够多的钱，用真正的金子来铸造一只真葫芦啊。”



木下藤吉郎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随即回头向外看看天色，道：“陈先生，宁先生应该已经起床了。我这就去禀告他。对了，您还没吃饭吧？我会让厨房送茶泡饭来的，请稍等哦。”言毕，站起来转身去了。



陈胜微微一笑，随即抓住了金葫芦，利用烙印在自己胸前，唯有神域成员才能看得见的骷髅形状神域纹章，对这件任务物品进行了一次扫描。立刻，就有几段提示文字自动浮现于脑海之中。



“物品名称：金葫芦马标。



物品种类：中型护身符。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质材：葫芦、软木、金漆。



说明：马标，又称为马印或指物。因通常竖立在军队大将的战马旁边而得名。为日本战国时代，军队中用以识别敌我的一种物品。通常是旗帜，但某些高级武士也喜欢使用立体物件，而非平面旗帜作为马标，以达到吸引敌我双方注意之效果。金葫芦马标，即日本战国时代第一奇男子，丰臣秀吉所专用的马标。



备注：在日本战国历史上，丰臣秀吉以其对黄金的喜好而闻名于世。在他统一日本以后，曾经以黄金建造茶室，又曾经以黄金铸造成一千个金葫芦，更控制了全国金银矿山，在其居城大阪内储蓄了巨额黄金，以此压倒性的财力镇压全国诸侯。即使其故去多年，在大阪城内遗留之黄金，其数量仍多得足以教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康为之目瞪口呆。故此，每当人们看见了丰臣秀吉的金葫芦马标，就能联想起黄金与财富。



本物品当中，凝聚了丰臣秀吉的财富之气运在内。故此，只要神域成员携带了此物品在身，便可尝试利用它来增加自己的财富。把1枚D级元素宝石投入葫芦之中，能有百分之五的机会，可以将之提升为C级元素宝石。若把1枚C级元素宝石投入葫芦，能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可以将之提升为B级元素宝石。B级或以上的元素宝石，则无法使用葫芦进行提升。若提升不成功，投入的元素宝石将不产生任何变化。无论提升成功与否，曾经投入过葫芦的元素宝石，不可以再次投入。否则该枚元素宝石将彻底消失。



由于目前本物品被指定为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的任务物品，故此本物品目前处于任务状态。在此状态下，本物品不可被破坏，不可被使用，不可被绑定，不可被放进私人或团队储物空间。当团战任务结束后，本物品将解除任务状态，恢复正常使用状态。”

第二百零一章：五行火称尊（上）



霸道！这是任何一名神域成员在看过以上那段文字简介之后，都必定会产生的感觉！举例说明，陈胜在《大唐双龙传》世界，杀掉一名魔门八大高手之类的对象，可以取得1枚D级元素宝石。魔门八大高手的实力，以神域体系进行评判，约莫是5星巅峰，或者6星中、高阶左右。如尤鸟倦、左游仙之流，陈胜杀起来并不费事。但要取得C级元素宝石，却就必须以毕玄、傅采林、宁道奇等当世最强的三大宗师，约莫是7星初阶至中阶左右的高手为对象了。



虽然自从与毕玄的“惊蛰之日，乾阳之战”以后，陈胜这几年间潜心苦修，实力再有精进，但距离7星水准，始终还有一线之差。要取得C级元素宝石，可谓十分艰难。但现在，居然只要把D级元素宝石投入这个金葫芦之中，居然就有百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提升为C级？虽然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而且也仅能尝试提升一次，但毫无疑问，已经足以让很多人也为之疯狂了！



金葫芦马标只是这次团战任务之中，四件任务物品的其中之一，居然就已经有如此霸道的属性。可想而知，另外三件物品，也一定另有其奇妙效果，足以与金葫芦相提并论而毫不逊色了。妙法村正远在三河国的本证寺，宗三左文字则落在了【沙漠之鹰团】的手上，它们究竟有什么属性，暂时仍不得而知。但织田信长的“永乐通宝军旗”，却就近在眼前啊。自己究竟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把它取到手呢？



正在沉吟未决之际，忽然之间，有名侍女端着个木盘走进房间，向陈胜恭声问好，随即把盘子放下，摆在他这位客人面前。凝神一看，原来是茶泡饭。



茶泡饭。顾名思义，就是用热茶水泡着吃的米饭了。在战国时代，日本武士在行军作战之时，通常都喜欢用热茶泡米饭食用，方便快捷，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充饥兼提神。所以，这种茶泡饭被称之为“武士之食”。当年织田信长和他的老丈人斋藤道三见面，两翁婿就是一面互相打量，一面吃茶泡饭的。



茶泡饭的做法，可以很简单，也可以稍微复杂一些。简单起来，就只有冷饭、茶、盐、热开水等四样材料。但这种吃饭，是打仗的时候赶时间才会如此。眼下却是在尾张织田家的大本营清州城中招待客人，那么自然就要稍微讲究一点了。所以材料除去以上四样之外，另外还加了梅干和海苔，还有两片三文鱼肉。



这三文鱼是从尾张国伊势湾打上来的。打到鱼之后，先取出内脏，刮去鱼鳞，起肉，切片。然后把三文鱼片两面抹盐加以腌制。食用时在锅内放入少许油，将三文鱼放入，煎得两面金黄后捞出，放在米饭上。然后就将海苔用干净的剪刀剪成条，放入碗内铺在饭上，滴入几滴酱油，最上面再放上梅干，再加少许熟芝麻。喜欢的话，还可以加入青芥末。之后注入滚烫的茶水，拌匀了就可以吃啦。



这样一碗茶泡饭，清淡、爽口、暖胃，口味清新，能去腻消食，更加色香味俱全。等到那侍女离开之后，陈胜便拿起筷子捧起饭碗，唏哩呼噜地吃起来，吃得倒也颇为惬意。



当然，茶泡饭虽然味道还算不错，但归根究底，它顶多也不过就是和康师傅方便面之类速食食品一个水准。顶多胜在不含防腐剂和添加剂，健康纯天然罢了。然而在日本的战国时代，却唯有织田信长这种大名领主，才能经常食用茶泡饭。普通农民，甚至下级武士，往往想吃还吃不起呢。



而不说后世的二十一世纪，即使现如今大海对岸的大明朝，只要稍微殷实一点的中等之家，都可以经常吃大米饭。地主士绅之类有钱人，餐桌上珍馐美味种类花样之多，更加足以教日本天皇和幕府将军也为之目瞪口呆，完全难以置信。



半晌工夫，一大碗茶泡饭被陈胜吃得干干净净。他放下碗筷，抹抹嘴巴，满足地吁了口气。正要起身活动活动。忽然之间，便听得有阵阵“笃～笃～”的单调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过不多久，只见有两人一先一后，沿着城内回廊踱步行至。为首那人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微黑，眉目清秀，但神情淳厚，是名质朴少年。他身后那人，一只手搭在少年肩膀上，另一只手拿了根竹杖，点地而行。却是名瞎子。



这瞎子头戴四方巾，身穿青布袍，作唐人打扮。衣衫虽旧，气质自华。若非坏了两只招子，一对眼窝阴森森地极为瘆人，几乎便称得上丰神俊朗。可想而知，当初他年轻时候，双目未坏之前，必定是位俗世翩翩佳公子。不过不知道是否因为如今失明之故，如今他眉宇间一派冷冷淡淡，无喜无怒。



瞎子双目失明，那少年却看得清楚。他一瞥眼看见陈胜踞坐房中，当即回头向那瞎子，低声道：“宁先生，到了。”随即主动停住脚步。



瞎子失明已久，故此专注于锻炼听觉，以耳代目，灵敏处往往更胜视力完好之人。其实不需这少年提醒，也知道房间里有人。不但有人，兼且更是生平罕见的高手。只因在他双耳之内，所听到的呼吸声细悠绵长，若有若无。若非内家气功修炼上了极高深境界，决不能如此。



这瞎子当即心下凛然。随手轻推，将那少年向旁边推开，然后拱了拱手，淡淡道：“在下宁不空。不知是哪位高手驾临？阁下在织田国主面前，自称为宁某的相识旧友。但尊驾修为如此高绝，宁某生平所见者中，仅区区两、三人可与相提并论罢了。但尊驾显然又并非这两三人中任何一位。未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陈胜随手把金葫芦绑在自己腰间，用带子系好。随即长身站起，抱拳还礼。道：“在下陈胜。久仰宁先生威名，只是向来未有机会见面。刚才在织田国主面前那样说话，只是为了免得麻烦，所以才行此权益之计而已。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宁先生恕过。”顿了顿，又道：“宁先生刚才所说的那两三人，想必就是西城之主，东岛之王，以及金刚传人了吧？嗯，那金刚传人果然是很厉害的。却不知道另外两位与之相比，究竟神通如何？呵呵，想起来可真教人神往啊。”



宁不空眉毛轻轻向上一挑，淡淡道：“哦，尊驾竟然曾经会过了金刚传人？不知是几时的事情？”



陈胜沉声道：“就是昨天晚上。那金刚传人有意帮助骏河国领主今川义元，出兵攻打尾张。宁先生既然身为织田国主的谋主，这消息想必还不算无关紧要。还请小心吧。”



宁不空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眉宇间却也并无多少紧张神色显现。从容道：“宁某辅助织田信长剿灭其亲族，统一了尾张。又教导他入京都觐见幕府将军，取得大义名分。再帮他整理国内法度，令尾张国力逐渐强盛。这种种措施一一行来，两年之间，今川义元在侧，定是早觉寝食不安。



趁着眼下尾张实力尚未完全整合好，倾其麾下三国之力挥军西征，灭了这心腹大患，原是今川义元的不二之选。否则的话，再过两年，那就不是他来攻打尾张，是尾张去攻打他了。嘿嘿～今川义元这一着自以为高明，骑士又如何逃得出宁某预料之外？”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尊驾能够不辞劳苦，远道前来告知此事，无论如何，宁某和织田国主也承下这个人情了。可惜我等独在异乡为异客，尾张又大战在即，却是无法拿得出多少金钱来酬谢尊驾了。”



陈胜微微一笑，道：“金银财宝，在我辈眼中，不过只如粪土。何况传个消息而已，也不过顺手之劳，算不上什么。宁先生就不用这么客气啦。”



宁不空淡淡道：“施恩不望报，是尊驾高情厚义，宁某佩服。但我们这些受恩的，却绝不可将此视为理所当然。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若非如此，则外人岂非会视织田国主与我宁某是刻薄寡恩之辈？则从今往后，还有谁肯来替织田国主和宁某效力？所以尊驾虽然大方，但这传讯之恩嘛，咱们还是必须要报的。尊驾请随宁某来。宁某有一样东西，要请尊驾过目。尊驾看过之后，定感不虚此行。”



陈胜不过随口多说一句而已，委实无心以此邀功请赏。当下笑道：“宁先生好意，陈某心领就是。报答什么，确实不用了。不过，在下倒想和织田国主再见一面，还劳烦宁先生通传一声就好。”



宁不空正色道：“尊驾莫要以为宁某是在敷衍于你。宁某想要展示给尊驾观看的事物，可是非同小可。其中便关系到一个天下无敌的大秘密。”

第二百零一章：五行火称尊（下）



“天下无敌？”宁不空说一千道一万，都比不上这四个字更能打动陈胜心弦。当下禁不住为之一怔，呼吸也略略重了两分。宁不空听在耳内，心中更加笃定三分。淡淡开声吩咐道：“陆渐，你去帐房做事吧。我这里用你不着了。”



那少年陆渐答应一声，转身径直去了。陈胜看他身影，禁不住问道：“这少年叫做陆渐，也是唐人？他筋骨倒也不错啊。是宁先生的弟子吧？”



宁不空摇头道：“这小子蠢笨如牛，哪有资格传承宁某衣钵。不过是跟随在宁某身边，做些打扫和算账等杂事的奴仆而已。咱们不用说他了。尊驾请这边来。”言毕转身，拄杖漫步，当先而行。



陈胜被他那“天下无敌”四个字撩拨起了好奇心，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更是无所忌惮，于是动身跟随在后。两人一先一后，离开清州城，不多时，便到了城后一片茂密森林之中。



宁不空站定脚步，伸手扶住身边一棵大树，淡然道：“尊驾……”刚刚说出两个字，他面色陡然急变，喝道：“金刚传人！？”语气甚是迫急。但陈胜修为早臻先天境界，凭气机感应天地，灵敏处更胜耳目十倍。这密林之中，明明只有自己和宁不空两个，却哪里来的什么金刚传人？



陈胜怔了怔，问道：“宁先生……”话刚出口，忽然间风声呼啸，宁不空竟劈面打过来三颗乌溜溜的小珠子。陈胜剑眉轻挑，伸手抓去。以他的本事，想要接住这么几枚暗器，当真只如反掌之易。未料到珠子与掌心轻轻一触，登时就“轰～”地狠狠爆炸开来。霎时间火光冲天，黑烟四溢，声势极是猛恶。



原来这乍看之下毫不起眼的三枚乌珠，乃是西城火部的秘藏暗器“火龙子”。内里藏有当年思禽先生精心研究出来的强烈火药，故此爆炸威力之强猛，为当今天下任何火药皆不能及。珠子外表密封，里面所藏火药气息不会外泄，亦就不易为人所察觉。若有暗器好手心存轻视徒手去接，则这火龙子一触即爆，当场就能把敌人炸个粉身碎骨。



西城八部，以火部实力最为雄强。就因为火部所造诸般火器委实厉害。宁不空身为部主，凝火为剑，论驭火之道，当世无出其右。故此江湖中送他一个外号，名为“火仙剑”。当年西城内讧，宁不空率领火部众弟子，大战天地风雷山泽等六部，兀自占尽上风，直把其余那六部高手，尽数杀得心惊胆战，伤亡惨重。若非最后被天部以智取胜，今日宁不空已是西城之主了。



此刻火仙剑锋芒再展，锐利处非但不减当年，抑且尤有过之。宁不空双眼虽然看不见了，但耳听那爆炸之声，鼻嗅火药硝烟之味，深信敌人已经被自己炸了个尸骨无存。眉宇间不由得流露出骄傲得意之色。



得意的笑容刚刚泛上嘴角，突然间就变成了僵硬。只听得几下咳嗽声从硝烟之中响起，陈胜若无其事地走出。道：“好厉害的火器。几乎可以和手榴弹相媲美了。西城火部，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宁先生，即使要展示神通，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吧？幸亏陈某也还练过几天把式，否则的话，这一下岂非死得冤枉？”



宁不空心头一紧，情知今日已经遇上了生平罕见的大敌。即使自己愿意把那“天下无敌”的大秘密交出，只恐怕照样难逃一死。更何况他家破人亡，全指望着发掘出这个大秘密来报仇，又怎肯把秘密轻易交出？当下宁不空狠狠一咬牙，淡淡道：“尊驾既然能与金刚传人过招，则宁某这点小小把戏，又如何能被尊驾放在眼内？且请再接宁某一招。”袍袖一拂，又是两颗火龙子接踵打出。



这次他发射暗器的手法颇为怪异。这两颗火龙子飞至距离陈胜约莫还有三步左右时，忽然同时变向，斜斜向下一沉，几乎就是贴地而飞。当先那颗速度稍慢，后面那颗速度稍快，半空里两相碰撞，登时轰然爆炸。不但有火光硝烟，更有大量泥土被爆炸扬起，遮天蔽日，教人双目如盲。



与此同时，另外三颗火龙子无声无息地破开火光硝烟，悍然杀到。同样也是后珠打前珠，立刻激发出连珠爆炸，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的整片空间所有事物，也统统卷入其中。不管陈胜蹿高伏低，左闪右避，都休想能够逃得出去。兼且三珠齐爆，威力亦为之倍增。纵使西城八部中的山、地两部之主齐至，并且齐心共施神通，照样要被炸得重伤呕血！



陈胜自然不会山、地二部之术。但火龙子爆炸威力虽然猛，始终也猛不过手榴弹。神足经真气鼓荡，护住全身。则这爆炸于他而言，不过一阵清爽凉风罢了，就连身上所穿衣衫都没被伤到分毫。他随手一挥，拨散滚滚硝烟，笑道：“外物虽利，毕竟并非由自身所成。以武道而言，过度借重这些东西，于本身修行可没什么好处啊。西城八部，不会就只有这些伎俩吧？”



宁不空见火龙子无功，却也并不气馁。喝道：“好。那就叫你见识见识我周流火劲的厉害。”纵身急跃而上，提起竹杖，疾点陈胜心坎要穴。他虽然双目失明，可是认穴之准，却更胜于许多开眼之人。陈胜赞叹道：“这招不坏。”右掌微扬，劈向竹杖。岂料宁不空听风辨招，手腕轻颤，竹杖改为点向陈胜缺盘穴。避实击虚，堪称高明之极。



陈胜再赞道：“好！”右掌斜劈削，突然间变掌为指，“嗤～”地点向竹杖。这一指他使上了六成劲力，当真点中的话，竹杖非得被当场震成糜粉不可。然而这结果陈胜明白，宁不空同样知道。眼看着敌人手指堪堪就要点上竹杖，他左手袍袖忽然猛地拂动，亮出了一张诸葛连弩。扳机一扣，弩机发动，当即就有支白木短箭如闪电般当胸急射。那白木短箭的箭镞以精钢打造成三菱形状，锐利无匹，专破内家真气。



不过这弩箭虽属罕见利器。但其威力比起沙漠之鹰手枪的子弹，可要逊色太多了。陈胜连子弹都不怕，难道还会怕这么区区一支短箭？他不以为然，右手一屈一伸，以擒拿手法抓住了短箭。正要反掷出去，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没想到白木箭杆陡尔爆炸，迸裂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千百细碎火光当中，特制的箭镞自动分解为十七、八枚钢刺，混杂在木屑之间到处飞射，杀伤力立刻为之数以倍增。



陈胜随手一拨，将钢刺木屑全部拍飞，赞道：“木中藏火，势若霹雳，力碎千军。了不起。周流火劲，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假如用在战场之上，肯定所向披靡。”



其实宁不空这一招，岂止是“有独到之处”那么简单？周流火劲原本无物不燃，木霹雳却能蕴火藏于木中，引而不发。直至感应到气机牵引，方才猛然爆炸。五行中木能生火，故此威力比单纯充填火药的火龙子更强。但如此所为，却非要将周流火劲修练至极精纯境界才能办得到。西城火部自建立以来，高手辈出。偏偏这门木霹雳，却已经足有百年时间未能有人可以修炼成功了。直至到了宁不空手上，才让失传百年的绝技，得以重现人间。



宁不空跃近发箭，出敌不意，原本满拟定能一击毙敌。未料到最后居然依旧无功而返。他心中惊怒交集，情知实是遇上了生平罕见的绝顶高手。刚才陈胜说自己曾经和金刚传人交手，宁不空其实并不相信。他戒心本来就重。坏了对招子之后，便更加多疑。稍有风吹草动，都会立刻联想到是否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假如其他人也罢了。偏偏陈胜既是高手，又和宁不空一样是唐人。尽管彼此素不相识，但宁不空仍然下意识地认定了他是想来抢夺自己那个“天下无敌”的大秘密。所以才把陈胜引诱来这荒僻无人之处，猛然痛下杀手。



眼见一箭无功，宁不空不假思索，马上全力倒退后跃。手中弩机连发。八支白木短箭几乎不分先后，同时破风杀来。也不管陈胜怎么应付这八箭，翻手取出第二张诸葛连弩，紧接着又是八箭。这一十六支短箭，有的暗蕴木霹雳火劲，有的却内藏火药，两者交相混杂，难分难辨。霎时间爆炸巨响连绵不绝，火光冲天，真气狂飙，委实骇人听闻。



宁不空本身武功修为，其实也不算多高。在陈胜眼中估量，这火部之主顶多只和周老叹、金环真、丁九重等几名魔门弟子差相仿佛罢了。可是他这么一轮连环急攻，既有周流真气，又有炸药。全力施展开来，轰轰发发，堪称无坚不摧，几乎就是明朝版本的“枪斗术”了。和江湖中一般以拳脚兵器为主的武功大不相同。哪怕是安隆、左游仙等水准的魔门高手身临其境，恐怕也难以抵受得住。

第二百零二章：无明生无妄（上）



陈胜虽然不惧，却也对于这种西城火部的奇特武功大感新奇，自觉好好开了一回眼界。心头欣喜之余，手上也没慢了。霸拳一动，施展出“狂飙卷”。拳劲带动狂风呼啸，绕身卷动。赫然构筑起一堵犹如铜墙铁壁的无形风壁。壁外火光如雨，绚烂犹胜烟花。却无论如何也伤不到陈胜半分。



陈胜驭风成墙，气机流转，被宁不空所察觉了。他面色登时一变，咬牙切齿地大喝道：“你是风部弟子？”面颊肌肉不住颤抖，五官扭曲，看起来狰狞恐怖之极。不等陈胜回答。他大袖扬起，两道火光疾如飞梭，猛然射出。飞至半途，这两道火光陡然发出一声锐啸，同时拐弯，分左右攻向陈胜后背两肋。只听得巨响再起，硝烟弥漫。烈火飞梭内暗藏的无数细小铅子密如天女散花，八面激射。威力之强，决不下于雷鸣登散弹枪的扫射。



陈胜轻笑一声，双拳交错，驾驭狂风绕身横扫。铅子近身，尽被荡开。随即化柔为刚，拳劲锐束击中，与宁不空乘隙发射的木霹雳撞个正着。巨声雷动，震耳欲聋。烟光火气仍弥漫未散，火影已然急闪而至。陈胜见他身法奇特，禁不住起了好胜之心。喝道：“好。那咱们就比比轻功。”施展鸟渡术飞身急纵。



鸟渡术是《大唐双龙传》世界中，巨鲲帮帮主云玉真的独门绝技，列名于江湖《奇功绝艺榜》之上，自有其不凡之处。陈胜学到这门轻功之后，更凭着自己在武学之上的见解和领悟，对之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修改，使之更适合自己。这时候施展开来，当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哪怕真正的飞鸟，也要对之甘拜下风。



陈胜身法妙绝，宁不空轻功也不逊色。他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轻若鸿毛，蹑空捣虚，飘忽绝伦，几不见人。任凭陈胜上下左右驭风翱翔，火部之主始终如影子般跟定了在其身后，休想可以摆脱的了。



这门轻功，却命为“火神影”，是火部一名前辈高手，从火焰燃烧中所领悟出来的法门。但凡世间高手，施展身法轻功，移步转身，必有旋风跟随。若能练成火神影，便能凭借这些微劲风，紧随对手左右，如影随形，附骨三分。不过这门功法极费真力，兼且要辨别细微劲风走向，也是十分艰难之事。故此百年来虽有练法，却几乎无人练成。



宁不空原本也无缘此道。但他自从瞎了眼睛之后。眼不见物，听觉和触觉反而大大加强。分辨细微劲风流向，对他来说便不再为难。再加上凭着心中一股恨意，痛下苦功修练，修为精进神速，竟然让他练成了这门匪夷所思的轻功绝技。



火神影绝学，确实胜过了鸟渡术。陈胜几番转折，始终甩不开宁不空。他一声大笑，道：“好！你这门轻功比我强。”收敛身法飘落在地，转身沉桩坐马，吐气扬声，中宫一拳轰出。这下变招快逾急风，宁不空虽然察觉得到，却已经来不及闪避。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出掌抵挡。



拳掌相交，宁不可登时浑身剧震，五脏六腑犹如翻江倒海，被千百柄锐利小刀乱割乱剐，痛不可当。他再也抵受不住，当场张口喷出一篷殷红鲜血，身如断线风筝离地飞退。兵败如山倒，全无半分抗拒之能。



不同的世界，对于武道当中的境界，就有不同的描述，以及不同的次第修行。



在大唐世界，最低层次者，是只修炼过一些外家功夫，却未曾练成内家真气之辈。江湖中各帮派的打手喽啰，十有八、九都属此类。其次者，便是已经练成内家真气，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甚至为一帮一会一派之主。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之辈即属此类。



再进一步，仅是修炼内家真气，自后天而返先天，真气倍显精纯，兼且源源不绝。宇文化及和李密等人，便属于此辈。而在此基础之上再进一步，能自创武学，开宗立派，即是宗师级高手。铁勒的飞鹰曲傲，以及魔门八大高手中如安隆、左游仙、尤鸟倦等人，大部分亦属此辈。



进军无上天道，窥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此为大宗师级高手。如宁道奇、傅采林、毕玄等辈，能达到如此境界。而最后，当大宗师把这条道路走到尽头，便能解开最后一着死结，“破碎虚空”，打破尘寰束缚，超脱而去。其中境界，玄妙非常，难以用言语描述。



外家好手、内家好手、先天高手、宗师、大宗师、破碎虚空。六大境界，层层递进，级数分明。这是大唐世界的情况。但在沧海世界，则并无先天、宗师、大宗师的分别，更没有破碎虚空之说。在沧海世界，武道修行者只把武道境界简单划分为四重。分别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



天下绝大部分高手，终生都停留在炼精、炼气两重境界。虽然炼得一身神力真气，终究未臻上乘。若遇上炼神高手，便十九要输。只不过近百年来，达到炼神境界的高手，屈指数来，也不过只得区区三人罢了。这三人并非其他，正是西城之主、东岛之王，以及金刚传人。



粗略估算一下的话，沧海世界的练气高手，约莫能等同于大唐的后天或先天高手。炼神高手，则约莫处于宗师与大宗师之间。至于练虚，相信便只有当年宋末元初之际的“西昆仑”，以及元末明初之际的思禽祖师能够有机会达到如此境界了。当然，事实上这两位究竟能不能达到炼虚，因为年深月久，具体情况已经考查。后人也只能神驰想象而已。



当年思禽祖师为了辅助朱元璋夺取江山，在东岛之上，初显《周流六虚功》。驾驭天地大能。水火风雷无不为其所用。威震天下，就此奠定大明朝二百多年的基业。但他有感于此功太过艰辛难练，一个不小心，就会招致反噬，最终遭天劫而亡。于是把《周流六虚功》一分为八，分别传授八名弟子，亦即西城天地风雷水火山泽等八部的首任部主。如此一来，固然容易修练得多了。但功法威力也由此大减。纵使八部神通百变千幻，各具非凡威力。但也只能停留在炼气境界，几乎不可能冲上炼神。



周流八劲，惯于借物生威。火部神通，更加无器不行。近身搏击，非其所长。兼且火部高手所练神通，大多伴随明亮火焰。有形之火，便容易躲避。所以火部又有某位前辈，殚智竭虑，创出一门《无明神功》，练的乃是无形无色无明之火。出手无征，不知其所自来，上落飞鸟，下沉游鱼。寻常如被击中，势必五脏枯朽，肌肤焦黑，威力之强，至于不可思议。



只不过这门《无明神功》威力虽大，却又有一个弊端。就是这门神通极耗真气，稍有不足，无明之火便会反噬，令修炼者自焚而死。若要免劫，除非达到炼神境界，道合自然，气机取于天地，无穷无尽。那就只得其利，不受其害了。可是既然身属西城，又已经达到炼神境界，那么多半也能练成《周流六虚功》了，又何必再去练这门《无明神功》？所以此功也只是纸上谈兵，全不实际。



宁不空乃西城火部中不世出的奇才。竟然练成了百年无人能成功的木霹雳和火神影两大绝技，已经是练气境界的巅峰。可惜却无法再进一步，达到炼神境界。所以这门《无明神功》，他也不敢修炼。借火器隔空攻敌，勉强还能和早臻宗师境界巅峰，只差一线就能成就大宗师的陈胜过上几招。一旦被迫这样子硬碰硬地打近身肉搏战，宁不空登时就要大大吃亏。



拳掌相解之际，宁不空登时感觉全身骨骼如欲折断，身不由己往后抛飞，倒撞十丈之远。后背“呯～”地撞上一颗大树，这才遏制了退势。好不容易站起，前胸衣襟上已经淋淋漓漓地都是血迹，遍体激痛，几乎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



陈胜这时候如欲追击，随便一拳都能取了宁不空性命。不过他此刻倒也无意出手杀人，故此只驻足不前。道：“宁先生，胜败已分，这一场不用再打了。你内伤不轻，要不要吃些伤药？”随手一翻，取出了个白色小瓷瓶，里面放的正是恒山派灵药白云熊胆丸。



宁不空心机深沉。自从瞎了双眼之后，行事更加谨慎。虽然不知道陈胜的真正实力到底几何，但火部之主未虑胜，先虑败。早已经准备好了翻盘的后手。他勉强凝聚残存真气，手扶大树站起，狞笑道：“奸贼！你想喂宁某吃毒药，然后逼问那‘天下无敌’的大秘密吗？休想！宁某宁可死，也绝不让你得逞！”周流火劲猛然灌输进入树木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身边一棵足有成年人双臂合抱那么粗壮的大树猛然炸裂，木屑飞溅。气浪翻滚，赫然又是“木霹雳”！

第二百零二章：无明生无妄（下）



面对木霹雳，陈胜随意举臂一扫，挡开木屑，自身站得稳如磐石，全不受爆炸气浪影响。然而，这却只是一个开始。刹那之间，东南西北，一棵接一棵树木纷纷爆裂，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爆炸的破坏力亦因此不住层层叠加，竟似无有上限。陈胜唯有催动神足经真气，严密防守。一时之间，心下不禁大觉惊讶。



原来，最开始宁不空选择这处茂密树林为战场，就已经布置下了陷阱。只因为密林中树木枝叶交缠，盘根错节，而周流火劲又是无远弗届。只需借一株树木传功，便可经由枝叶根结，以木霹雳能耐引爆整座密林。深谋远虑，布局长远。这份心计，可要比他的武功更加厉害得多了。



这还不止。宁不空右手一举，掌心处已然攥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圆球，以之对准日光，登时就逼发出灿烂华彩。此物正是火部至宝天火珠，能聚光生火（其实不过是颗带有凸透镜功能的玻璃球而已）。配合周流火劲，宁不空登时点燃了四周许多爆炸散碎的木屑。不过片刻功夫，四周树木均被点燃，立刻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要知道火部神通，尽得于火、旁人遇火避之不及，而火部高手则火势越强，越是如鱼得水。而宁不空吸纳火气入体，竟能在这眨眼工夫中，就将自身内伤治愈了三、四成左右。他精神大振，益发加紧催动火势爆炸。如此以火为剑，燎原焚林。一经施展，委实有烧杀诸天之能！



火光冲天，暴鸣迭起，情景犹如无边炼狱。陈胜再度施展“狂飙卷”，驭风成墙，将火光木屑隔绝在三丈之外。但随宁不空内劲波及，细枝碎叶尽成火器，在风墙外游走不定，时时寻隙而入。一团团足有车轮般大小的火球，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地不住呼啸射来，暴烈狂轰滥炸。



灼人气浪随之滚滚而来，直焚得人如处无边炼狱，唇干舌燥，毛发焦枯，肌肤欲裂，酷热欲死。陈胜的护体风墙虽然仍能坚守，但在宁不空想来，人力如何能胜天威？料必再过一时三刻，定能摧破风墙，把敌人烧杀。



胜券在握。宁不空志得意满，一面驱动火球和木霹雳不住加紧攻势，一面大喝道：“陈胜，你既然入我西城，练得了风部神通。当知《周流六虚功》共有五要——时、势、法、术、器。如今东南风起为天时、地处密林为地势、木霹雳为功法、宁某计谋为心术，虽无绝强火器，却已深得五要中的四要。周流五要，得四者无敌。你还不认输，更待何时？念在彼此同门的情分上，束手就擒，宁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生路否则的话，今日就要你死无全尸！”



宁不空这句劝降的说话，实质全属虚妄。当年西城八部内讧，火部自持强盛，与其余六部为敌。结果火部弟子全遭屠戮，宁不空自己也家破人亡，只身流落异国。所以别人还可，一旦发现同为西城八部中人，宁不空只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哪里再肯放他一条生路去行？出言劝降，只为了弱其心志，让陈胜心中生不出负隅顽抗之念，宁不空更方便乘机下手罢了。



然而宁不空话声未落，火海中已然传来一声长笑。陈胜摇头笑道：“宁先生，你自持神通强绝，就纵火行空。可是这些区区凡火，又如何能够伤得了陈某半根寒毛？既然你不肯停手，那么今日陈某就让你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厉害的先天离火。”



断声轻喝，陈胜撤去风劲，改使驱动真元舍利，施展“火雨盖”心法。他背负双手，更不作任何动作。然而眨眼之间，整个空间却陡然灼热沸腾起来。无形无影的炎阳离火铺天盖地迅速蔓延开去，令人宛若置身于干旱炎灼的浩瀚黄沙之中，甚至连血液脑浆，也要被烧得沸腾起来。



没有人能够用一团火，去烧毁另外一团火。然而大鱼吞小鱼，弱肉强食，亦为天地至理。《周流六虚功》的天地风雷水火山泽等八劲，彼此气机皆相互有所感应。大胜小，强克弱。只要稍强一分，往往就能令弱小的一方真气混乱，死无葬身之地，最是厉害不过。



陈胜所修练的，当然并非《周流六虚功》。但《天地霸拳》同样可以驾驭天地间诸多大能，法用乾坤万物。兼且修练周流六虚的时候一个不慎，周流内劲即会变化为“六虚毒”，遗害无穷。而霸拳则绝无如此弊端。所以论博大精深，玄奇奥妙，霸拳较之《周流六虚功》，明显更要高明得多。



宁不空修练周流火劲，燃木生火，以火为剑，确实厉害非常。然而这火只是凡火，相比起真元舍利所引发的先天真火，相差委实不可以道里计。在先天真火压制之下，宁不空但觉热流纵横，绕身飞转。自己毕生修练的周流火劲，忽然完全不受控制，竟欲破脑而出。



饶他宁不空城府如何深沉，这当口也禁不住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忍不住惨叫一声：“《无明神功》？你为什么竟会使《无明神功》？你分明是风部弟子啊！不，不对！你不是陈胜，你是……你是城主？！”



这“城主”二字，就似蕴藏有无穷妖异魔力，甚至连宁不空这等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之辈，竟也对之畏若洪水猛兽。两字出口，甚至还未来得及调查确认，宁不空已经被自己口中的这句说话吓得魂飞魄散，心胆俱丧。他五官扭曲，眉宇间一派惊慌至极的神情，双手乱挥乱舞，如癫如狂。蓦地，他凄声大喊道：“城主，不是我……不是我，都是他们……不是我，都是他们……”话犹未毕，已然跌跌撞撞转身飞奔。却还没跑得几步，已然一跤摔倒。脑袋重重撞上地面，就此晕了过去。



眼前这般变化，委实大出陈胜意料之外。他愕然一怔，随之哑然失笑。当下摇了摇头，运转真元，徐徐收敛离火。真火既收，凡火也无以为继。片刻之间，密林内火势全被扑灭，唯余阵阵黑烟。陈胜则迈步上前，伸手去探查宁不空的脉搏。触手之处，只觉其内息散乱，竟是有随时都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宁不空安排陷阱，布置诡计，存心欲对陈胜下杀手。但在陈胜眼中，这诸般算计手段，不过只属一场表演而已。无他。彼此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西城火部最厉害的依仗，就是各式火器。这些火器拿来对付本世界的土著，当然威力惊人。但和各种现代化军火一比，便显得根本只和玩具没啥分别。



若论本身之真气内力，则宁不空比起《笑傲江湖》世界的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还要再差着一大截。以陈胜今时今日的修为，早已经不会把他放在眼内。哪怕这火部之主再怎样手段百出，也根本对陈胜毫无威胁。而对于一个完全威胁不到自己的人……陈胜当然也并不在意他的生死。



不过……虽然不在意其生死，但宁不空这个人的存在，却似乎仍有可利用之处。或者，能用他来向织田信长交换那件任务物品：“永乐通宝战旗”？



心念及此，陈胜当即催动神足经，徐徐向宁不空体内输入一股真气，帮助他把经脉中散乱的周流火劲，重新收束起来并且纳入正轨。脱离了走火入魔的危机，宁不空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当即放松开来，看上去变得平静了不少。



陈胜嘿声轻哼，道：“宁不空，你运气倒是不错。”随手抓住他背心处的衣服，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转身走出密林，径直向清州城内走去。



手上提着这样一个大活人，原本极为惹眼。但不知道为什么，陈胜一路走来，却几乎遇不到什么人。堪堪走到城内的佛堂附近，却见这里人头涌涌，几乎里三层外三层，全部都是织田家的武士。陈胜心中奇怪，一瞥眼之间，看见木下藤吉郎也混在里面，正竭力踮高了脚尖往人群中心处看热闹。陈胜当即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问道：“藤吉郎，你们在这里搞什么？”



木下藤吉郎冷不防被拍了一记，当场打个哆嗦，一蹦三尺高。那模样乍看之下，可真有几分像猴子。他眉宇间带着一派惊魂未定的模样回头看过来，看见是陈胜，这才长长吁了口气，道：“原来是陈先生，吁～刚才吓死我了。咦？这不是宁先生么？他怎么了？”



陈胜淡淡道：“宁先生身体有些不舒服。放心好了，没大碍的。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木下藤吉郎带了几分兴奋，道：“是宁先生的外甥，和我们织田家的枪术师傅桥本一巴打起来了。好像是因为市公主的事。”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市公主就是信长主公的亲生妹妹，相貌生得很美，号称咱们尾张国第一美人呢。宁先生的外甥真厉害，竟然能够让市公主看得上他。”

第二百零三章：美人遭劫难（上）



“织田信长的妹妹阿市，和那个叫陆渐的小子么？”陈胜微怔，随之点点头，道：“藤吉郎，你帮忙照顾一下宁先生。我进去看看。”木下藤吉郎忙不迭地答应了，当下接过宁不空，费劲地竭力把他拉到旁边的屋檐之下，替他按摩胸口和人中。陈胜则提臂一挥，把人群拨开到左右，举步走进场中。



举目一扫，只见日间所见那名叫做陆渐的年青小子，右手执定一把长刀，身形下蹲，左足前探，目光飘忽，刀锋向后。死死护住了身后一架倒在地上的木梯。身外约莫十步之外，是一名年约四旬，体格敦实，胡须根根竖起有如钢针的武士。他手执遍体漆成赤红色的“朱枪”，挺枪与陆渐对峙。



不远之外，又有一名体格瘦小，约莫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正紧紧握着拳头，似乎为对峙的其中一方打气。他双眼中全是怨毒和仇视，死盯着陆渐不放。则其怨恨对象究竟是谁，委实显而易见。



陈胜自己是武道大行家，只随意一扫，就发觉陆渐握刀的方法完全不对，摆开的架势也全破绽百出。显然并未正经学过什么武功。而那手执朱枪的武士，架式明显经过了千锤百炼，可见根基十分扎实。而观其气势，更加沉稳如山。虽未有动作，但以陈胜看来，这武士的本领，绝不在《寻秦记》世界中，剑圣曹秋道座下四大弟子之边东山、仲孙玄华等高手之下。比起陆渐，绝对要高明得多。不用多问，此人定是木下藤吉郎所说的织田家枪术教师桥本一巴无疑。



双方明明强弱悬殊，但桥本一巴却硬是不敢抢先发动攻击。此番情景，在陈胜看来，委实怪不可言。唯一解释，就是陆渐身上另有怪异，令桥本一巴不敢轻举妄动。但究竟是什么怪异，单只这样倒看不出来。陈胜饶有兴致，当下也不出手干预，只交抱双臂，作壁上观。



桥本一巴不动，陆渐也不敢动。两人目光如锥，凌空交接。场中气氛沉如铅铁，在旁围观的那些普通武士，均觉承受不住。呼吸转促，汗水顺着额角流淌下来。



忽然之间，却只听得桥本一巴开口作霹雳大喝，声雄气壮，令在场所有武士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颤。原来这是此乃沙场交锋，震敌之术。对手闻声若按捺不住，必定应声出手，桥本一巴觑见敌人破绽，便可一枪挑之。谁料陆渐竟然沉得住气，依旧下蹲不起，并不为之稍动。



如此正眼对峙，原本便极耗精神，桥本一巴断喝无功，反而徒自浪费心力。此消彼长之下，他背上赫然被汗水浸透重衣，双腿也不住微微抖将起来。反观陆渐，精力却似源源不绝。对峙已久，仍然两眼明澈，静若深潭。旁观其余武士或许还看不出其中门道，但陈胜却知，这样继续下去，桥本一巴将不战而溃。陆渐居然能有如此本事，委实教人为之啧啧称奇。



桥本一巴置身局中，同样当局者清。他心知这样下去，自己必败无疑。唯一胜机，就只有抢先出击。虽然刚才他也已经和陆渐交过手，知道抢先出击并非什么好主意，但总是胜过了这般束手无策。当下深深吸一口气，就要挺枪进攻。将动未动之际，忽听有人拍手大笑，道“桥本一巴、尾张一虎，枪下没有一合之将。没想到今日竟然遇上了敌手。”



桥本一巴精神松弛，收枪后退，道：“主公。”声犹未落，只见织田信长带着德川家康一起，手摇折扇而来。四周围观的众武士连忙齐齐躬身行礼迎接。织田信长摆摆手，道：“内殿里不见了阿市，这孩子怕是顽皮，四处玩儿。我找了一遭，却没见着。听到桥本的喝声，便来瞧瞧。桥本，干嘛和宁先生的外甥起了争执？”



桥本一巴微微苦笑，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却正和阿市公主有关。原来那瘦弱少年叫做仓兵卫，是织田家一名武士鹈左卫门的儿子。鹈左卫门曾经和陆渐打赌，把儿子输给了陆渐当仆人。不过仓兵卫对此极为不忿，也并不把陆渐看作自己主人。根据桥本一巴所说，这个仓兵卫刚才忽然跑来向自己告状，说看见了陆渐勾引阿市公主，还把她拐带到佛堂屋顶上去，意图不轨。仓兵卫已经悄悄把上房的木梯抽走，让桥本一巴赶快跟他去解救公主，惩治陆渐云云。



日本乃化外之地，对于男女情爱之事，原本就不像盛行理学的大明朝那样重紧。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既然身为大家闺秀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全日本上上下下，就根本没多少人听过，即使听过也没多少人把那当成怎么一回事。毕竟，连日本天皇都穷得要卖字画维持生计了。连朝廷公卿们的女儿很多都流落到花街柳巷了，还穷讲究个屁啊。



连朝廷公卿这些全日本公认的文化人都如此，下面那些连大字都未必认得几个的乡下大名土豪武士，便更加可想而知。所以陆渐即使当真和阿市公主发生了些什么，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当然了，阿市毕竟身为织田信长的妹妹，陆渐却只是宁不空的外甥，两人身份地位仍有高低之别。织田信长可未必肯把自家宝贝妹子下嫁给一个由异国而来，又不肯做自己家臣的傻小子。但看在宁不空面上，织田信长哪怕会生气，顶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已。仓兵卫若指望能够因此害死陆渐，可大大打错主意了。



当下织田信长向陆渐撇瞥了一眼，吩咐桥本一巴上屋顶察看。陆渐却不知道日本风俗。他是在明朝这边长大的，虽然并不认识几个字，但什么某寡妇丈夫死后几十年后仍坚持守节，被官府封为节妇，兴建贞节牌坊嘉奖啊。什么某人不守妇道，未出价就和男人私通，最后被乡里的宗族父老浸猪笼处死啊……诸如此类事情，他从小耳濡目染，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以为假如阿市被发现确在屋顶，肯定也会被浸猪笼，当下横刀挡在梯子前面，誓阻桥本一巴上房。



织田信长不禁叹道：“阿市这孩子，动了春心呢。真是麻烦的事呀。”忽然击扇大笑，扬声道，“阿市，你下来吧，不管你做了什么，哥哥都不计较。”



众武士面面相对。但等待良久，依旧没有回应。织田信长则笑道：“阿市这孩子面嫩。桥本，你去请她下来吧。”桥本一巴答应了，扶起木梯。陆渐却又逼上两步，翻转刀锋对准了桥本一巴。杀气如浪，汹涌袭来，桥本一巴也不禁为之迟疑。织田信长又叹了口气，回首向左右道：“宁先生在哪里？把他请过来，劝这笨小子退下吧。”



众人未及回答，那边厢木下藤吉郎大声道：“主公，宁先生在这里。不过……不过……”却也说不出来宁不空究竟怎么样了。织田信长回眸相望，皱眉道：“宁先生怎么会这样？”一瞥眼之间看见了陈胜，当即道：“陈先生，你也在这里啊。宁先生究竟怎么了？”



陈胜淡淡道：“这几天天气有些反常。忽冷忽热的。宁先生大概是身子弱，染了风寒吧。放心，他好好休息一阵，应该就没事的了。不过织田国主，你也不必想着找人上屋顶了。屋顶上根本没有人。”



“什么？没有人？”霎时间，织田信长、陆渐、桥本一巴、还有仓兵卫等人都禁不住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四周围观的那些武士，亦面面相觑，同感惊诧。仓兵卫气急败坏地道：“不可能！我亲眼见陆渐将公主骗到房顶上去的。你们都是唐人，所以为了维护他而说谎而已。信长主公，不要信他的。”



陈胜以气机察物。方圆百米范围内，哪怕一花一草，一鸟一虫，也逃不过他的感应。屋顶上究竟有人没人，在陈胜而言更加洞若观火，全无秘密可言。他也不屑于和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争辩，当下冷道：“究竟有人没人，你自己上去看吧。”随手一挥，揪起股凌厉劲风。



仓兵卫身体瘦弱，劲风吹拂之下，他却哪里还站得稳脚步？当即哇哇大叫着，手脚乱舞地被狂风揪起，离地直飞上半空，“啪哒～”重重落在屋顶之上。陆渐见状大惊，当即纵身欲跃，意图赶上去阻止仓兵卫。桥本一巴挺枪虚刺，反过来出手阻止。陆渐被他一逼，登时无法纵跃，不由得暗暗叫苦。



可是仓兵卫虽然上了房顶，却久久不见他下来，反而听见他狂乱大喊道：“人……人呢？人在哪里？为什么人不见了？”陆渐和桥本一巴对峙，原本已近心力交瘁。这时候听闻仓兵卫的话，登时又是一惊，心道阿市分明就在，怎说没人？欲要挣起，却觉双腿虚软，提不起力气。“叮当～”长刀脱手，他也萎顿在地，竟是动弹不得。

第二百零三章：美人遭劫难（下）



桥本一巴见状，当即让自己身边两个徒弟看住陆渐，自己亲自架梯上房察看。片刻之间，只见他快步下梯，动作甚是急促。落地后迅速走向织田信长。把手里捧的一个方盒，连同放在盒上的一张素笺共同交出，凝声道：“房顶没人，只见这些。”



织田信长揭开盒子，瞧见里面放着几个炸好的天麸罗，当即拈起尝了一个，笑道：“这是阿市的味道呢。”再持笺一瞧，眼神微变，许久方道：“柴田胜家，你念给大伙儿听。”



跟随在他身后的柴田胜家接过素笺，大声念道：“刀锋生锈，铁甲朽穿，十年无敌寂寞哀叹；既得美人、不胜欢喜，暂寄信长人头于其颈上，不日自当再来收取，以完今川治部之托付也。北海天神宗敬上。”他越念面色越是苍白，声音忍不住发起抖来。



“天神宗？他竟然也来到尾张了？”陈胜闻言，不禁为之一怔。自己是乘搭着直升飞机，所以才能一夜之间就从骏河来到尾张的。天神宗武功虽然高，但他是这个世界的土生土长之人，并非神域成员、单靠双腿或者骑马，居然也能这么快来到尾张？这可委实教人意料不到了。



陈胜眉宇间流露沉吟之色，被织田信长看见了。他当即开口问道：“陈先生，这个天神宗是谁？”



陈胜摇摇头，道：“其实陈某对他也不太了解。不过德川家康肯定知道更多。”



织田信长点点头，问道：“家康，这天神宗自称受了今川义元的托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德川家康叹一口气，把关于自己所知道的事，包括这天神宗曾经使九尺大刀斩杀一向宗精锐僧兵千人，得外号“千人斩魔王”今川义元以重金聘请天神宗前来杀人，其意在于出兵上洛，攻打尾张等事一一说了。众人闻言皆齐声为之哗然，哪怕是柴田胜家和桥本一巴这等豪勇之士，也禁不住流露出恐惧之色。



说实在话，他们倒也未必是害怕天神宗。什么千人斩魔王，实在太过离奇了。没有亲眼看过之前，谁也不会相信的。但今川义元雄据三国，号称“东海道第一强弓”。兵精粮足，威名远播。众人都知道今川义元一旦挥军攻来，尾张绝对抵挡不住。国破家亡之祸，就在眼前。怎教他们不为之胆寒？



织田信长为一国之主，别人可以乱，可以惊，他不能乱，更不能惊。当即喝道：“佐久间信盛，你带人增强边境守备；林通胜，你派人出境，探察今川军虚实。胜家，你加强府中戒备，召集所有家臣，立刻到大堂商议军情。”



众将火速领命而去，织田信长正要转身。桥本一巴忙道：“国主，公主怎么办？”织田信长摇头叹息，喟然不语。仓兵卫却蓦地沿着木梯从屋顶上跑下来，大声叫道：“国主，陆渐是天神宗的奸细。别放过他。”



织田信长斜眼望他道：“哦？为什么这样说？”



仓兵卫伏地说道，“国主您想，陆渐为什么一定守在这里，不让我们上房呢？可见他伙同外敌，将阿市公主骗到房顶，好让天神宗轻易掳走公主，谁知被我发现，故而负隅顽抗；再说，他一个账房，居然可以和桥本师父对峙，这怎么有可能？定是他投靠了天神宗，从千人斩魔王那儿学来的本领。”向陈胜望了一眼，包含怨毒地道：“这个唐人肯定也是和千人斩魔王勾结了。否则怎么可能一挥手就把我吹上屋顶？”



这个仓兵卫，年纪虽小，但心思甚是恶毒。情知如今千人斩魔王掳走了阿市，任何和千人斩魔王有关系的人，都必定被织田家上下所一致敌视。他不知死活，还企图借刀杀人，利用织田家对千人斩魔王这种敌视情绪来对付陆渐和陈胜。前者是旧恨，后者则为新仇。



陈胜洞察人心，早明白仓兵卫的意图。假如说刚才还不屑于和这个半大小子计较的话，那么现在，很明显事情的性质已经不同了，不再是单纯的口角那么简单。仓兵卫根本就是想乘机置新仇旧恨于死地。既然如此。那么无论你有任何后果，都是咎由自取，可怪不得别人了。



仓兵卫不知自己大难即将临头，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陈胜和陆渐的不是。陆渐听说阿市被恶人所掳，已然心如刀割，悔恨交迸，此时再听得仓兵卫之言，更觉字字椎心。忽然之间，他面如血染，两手抓胸，蜷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痉挛不止，竟似是突然发了羊癫疯一样。众人望着他，均感讶异。



仓兵卫则冷笑道：“他无话可说，就装疯卖傻，国主，应该将他抓起来，狠狠拷……”话声未落，陈胜冷胜斥喝道：“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他日若长大了，岂非更要造下无边恶业？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妄行无端，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



话声未落，陈胜反掌虚握，凌空一抓。刚才陆渐脱手跌落地面的长刀，登时犹如触电般自动跳了起来，如磁摄铁，跃入陈胜掌中。更加不由分说，一刀劈下。寒光乍闪，仓兵卫连害怕和疼痛的感觉都还未来得及生出，一颗人头已然落地，咕噜噜地滚开数步。颈腔内鲜血如泉激喷，直把四周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轻轻发劲一抖，长刀寸寸断碎。陈胜嘿声轻哼着撒手丢开刀柄，也无兴趣再去多看尸体，更未把斩杀此宵小所带来的可怜巴巴1通用点放在心内，径直走向陆渐，搭上他手腕，探查其脉息。触手之处，陈胜面色登时为之一变，流露出迷惑不解之色。半晌沉吟不语。



仓兵卫身份低微，生死原本并不会被任何人放在心上。但他毕竟也算织田家的一份子，就在织田信长面前被外人悍然斩杀，即使织田信长本人未曾发话计较，桥本一巴和他那几名徒弟，却都均觉颜面无光。愤怒之下，他们一个个都各自拔刀挺枪，将陈胜包围起来。尽管在目睹过刚才那闪电一刀之后，连号称尾张一虎的桥本一巴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但所谓的扶桑武士，从来都重死轻生。维护武士的荣誉，对他们而言往往比生命更重要。



德川家康同样认识桥本一巴。当年他在尾张做人质的时候，也和织田信长一起，接受过桥本一巴的教导。有了这分情份在，他绝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桥本师傅白白丧命。当下未来的征夷大将军咳嗽两声，开口道：“陈先生，杀得好。仓兵卫身为宁先生外甥的家臣，原本理应尽忠报效主家。但他却反过来向信长大哥进行密告。不忠不义，绝对死有余辜。”



“哦？家康你是这种看法吗？”织田信长饶有兴味地回过头来，问道：“但假如陆渐确实和千人斩魔王有所勾结呢？仓兵卫只是说实话，难道也应该受惩罚吗？”



德川家康正色道：“不管自己的主公究竟是什么人，身为武士和臣子，都只应该竭力尽忠报效。假如只因为觉得主家不合自己心意，就随便背叛而转投他人怀抱，这显然已经违反了武士之道。这样的人，无论才干如何，都绝对不能用。否则的话，他今天会为了利益而背叛第一次，明天也可以为了利益再背叛第二次。谁要收留这种人，最终，就只是给自己带来祸患而已。”



织田信长摇扇笑道：“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可以确保这些臣子们跟在我身边，就能得到最多的利益，那么不管什么人有什么样的野心也好，他都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又能有什么祸患可言呢？家康，要想取得天下，就应该尽量提拔那些有才干的人才对啊。至于其他一切，都只是其次罢了。”



唯才是举，抑或唯德是举，这就是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两者在对待臣下时候的基本分歧所在了。前者让织田信长迅速崛起，终结了室町幕府，创建安土桃山时代。而后者则让德川家康建立起江户幕府，稳定地统治了日本近三百年。所以其实这两者之间，本亦无所谓谁是谁非，还应因地制宜地分别看待。



不过此刻两人这番对话，实际上只是借题发挥，织田信长是乘机劝说德川家康背离今川义元，和自己联手。而德川家康却以一个“忠”字为理由，隐晦地拒绝了这番建议。织田信长微微一叹，亦不勉强。随即沉声道：“陈先生，刚才家康已经说过，你是唯一能够和天神宗相互对抗的人。能否请你出手，去拯救阿市呢。”说话之间，向着陈胜微微弯腰一鞠躬。



陈胜放开陆渐手腕。凝声道：“要我出手救人，也可以。不过，你拿什么做报酬？”



织田信长微微一怔，随即断然道：“无论黄金美女，只要我织田家有的，陈先生要什么都可以。”



陈胜摇头道：“黄金美女，对陈某来说都只如粪土。织田国主，陈某要你的永乐通宝战旗。”

第二百零四章：魑魅魍魉魈（上）



“永乐通宝战旗？我织田家没有这种东西啊。”织田信长完全感觉莫名其妙，道：“织田家在战场上所使用的指物，只有木瓜纹战旗和红色唐伞马标两种。哪里有什么永乐通宝？”



“……没有？”这次轮到陈胜愕然了。他把目光转向德川家康，流露询问之意。德川家康也点点头，皱眉道：“织田家没有什么永乐通宝战旗啊。这点我可以作证的。”



织田信长将手中折扇一拍，笑道：“这也不要紧。即使是以前没有的东西，现在我也可以把它造出来啊。陈先生既然有所要求，那么我立刻找裁缝来，赶制一面永乐通宝战旗，作为织田家的新战旗好了。嗯，永乐通宝就是铜钱。跟随我织田信长的人，就能立下战功，获取铜钱作为赏赐。哈哈，这个主意，我喜欢。”言毕，织田信长又向陈胜弯腰一鞠躬，道：“那么，就拜托陈先生了。救人如救火，请先生尽快动身吧。待先生回来，本家将立刻奉上新造好的战旗作为答谢。”



原来如此。这又是神域安排的一个坑。除非神域小队的成员和织田信长接触，并且诱导他创建这样一面战旗，否则的话，无论明抢暗偷，甚至把织田信长杀掉，都没可能得到这件任务物品“永乐通宝战旗”。



一方面是为了得到任务物品，另一方面和天神宗胜负未分，正好乘机来个了断。再加上对《大金刚神力》以及那位在历史上号称“战国第一美人”的阿市公主均颇有兴趣，这个救人的任务，陈胜是非接不可了。当下他微一颌首，道：“好。那么我先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若得端倪，便立刻出发。”



织田信长欣然道：“那么我让人先替陈先生准备好马匹。若有需要，我还可以让桥本师傅帮你。”



陈胜冷笑道：“在天神宗面前，你的什么尾张一虎和只小猫没有什么分别，无谓让他白白送死了。”更不多言，施展轻功纵身约上屋顶，要去查探看是否能有什么蛛丝马迹存在。他虽无心炫耀，但单单露这一手，已经让织田信长为之瞠目结舌，赞叹不已。当下他不敢再打扰陈胜，只命人抬起陆渐和宁不空，然后带上德川家康，一起率众离去了。



陈胜没学过什么追踪之术，何况下手掳掠阿市公主的那人，做事十分干净利落，也没留下什么可供追踪之线索。所以在屋顶上转了两圈，陈胜什么都找不到。不过他很有自知之名，故此也从未想过要单凭一己之力完成这个任务。上来屋顶，其实不过为了避开众人耳目罢了。迈步走到留在下面那些武士无法看到的位置，他开启团队通讯频道，凝声呼唤道：“老蒲，老蒲，听到没有？”



“听到了。怎么，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么？”蒲观水的声音从团队联络频道传来，笑嘻嘻道：“还是有好消息？”



“是有好消息。任务物品的金葫芦马标，我已经拿到手了。另外一件物品永乐通宝战旗，也只差一点而已。”陈胜顿了顿，道：“但就是这一点有些麻烦。需要你用‘真实之镜’帮帮忙。”随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诉说了一遍。



蒲观水“哦～”地答应一声，道：“这么说来，就是要找到天神宗的藏身之所，然后把阿市公主救回来，对吧？这个没问题。真实之镜要直接查探任务物品的话，确实存在妨碍现象。但如果是找人，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嗯，你等一等啊。”



片刻之间，陈胜忽然察觉到一股被窥视的感觉。他下意识抬头，向左上方的天空处望去，皱眉道：“老蒲，你在用镜子看我？嗯……这种感觉……很奇妙啊。”



“哈哈，居然能够察觉得到，了不起嘛。”蒲观水笑笑，道：“这是为了定位。首先确认你的位置，接着再找天神宗和阿市的位置，最后则是确定你们彼此的距离，并由此找出一条最快到达目的地的路径。”



陈胜奇道：“这功能……我怎么听着那么像坐车网之类的网站？”



蒲观水略带几分不耐烦地道：“好用就行了，你管它像什么。别打岔。”说话之间，那种窥视的感觉也从陈胜身上转移开去了。只听见蒲观水喃喃道：“天神宗……天神宗……你在哪里……有了……有了有了有了……咦，这是什么？等等，这是……哎哟……”突然间他脱口痛叫一声，竟似遇上了什么意外。陈胜心头一紧，连忙呼叫道：“老蒲，老蒲，你怎么了？”



“我……放心，没事。”蒲观水激烈喘息着，声音更微微发颤，无论如何都不像没事的模样。直过去好半晌，呼吸方才重新调节均匀。他郑重其事地道：“是天神宗！不，应该说，是天神宗身边的一个人。我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这个人具有非常强大的精神力量。我刚才就是一个不小心，吃了他的亏。”



顿了顿，蒲观水又沉声道：“这还不算什么。真正重要的，是天神宗身边还有一大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妖魔鬼怪。看来都很不好对付啊。老陈，谋定而后动，千万别鲁莽。否则的话，单凭你自己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稍等一等。我和小苏还有【第二面具队】现在就过来和你汇合。集合咱们两支小队的力量，才有机会救人。”



陈胜凝声道：“救人如救火，如何能够耽搁？老蒲，你把天神宗和阿市的藏身地点告诉我。我现在就动身。大家在目的地汇合，这样还更加有效率吧。”



蒲观水犹豫一下，道：“好。那就这样。天神宗和阿市的藏身地点，就在清州城东南方五十里之外。不过千万要记住。在我们到来之前，你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一个人单干。”



今川义元即将挥军来攻。大战当前，织田信长身为尾张国主，必须为尾张国所有武士的前途以及安危负责。故此首要之事，就是调兵遣将，安排心腹大将把守紧要关隘，然后再筹谋下一步对策。亦因为如此，他已经无力承担身为兄长的责任，亲自去救阿市了。



但，这绝不代表织田信长就不关心自家亲生妹妹。虽然陈胜已经声明无须任何人相帮，但织田信长却并未因此就对之不闻不问。所以，当陈胜从屋顶处跃落回地面之后，迎面立刻就看见，木下藤吉郎正牵着一匹马，笑嘻嘻地站在这里等着他。不但如此，这位未来的太政大臣，此刻更穿上了一身具足，腰带长刀，手提足轻常用的“管枪”。乍看之下，就像随时准备出去打仗一样。



陈胜皱起眉头，问道：“藤吉郎，你在这里干什么？”说话间举目一扫，只见那匹健马膘肥体壮，身高腿长，毛发油光顺滑，精神抖擞。显而易见，这是一匹极好的难得良马。日行千里云云当然不可能，但日行二、三百里，该当不成问题。



木下藤吉郎精神抖擞，道：“主公让我把这匹他最喜爱的‘小云雀’牵过来，给陈先生代步用。还有，信长主公还把他自己用的太刀和朱枪送来了。希望多少能对陈先生你有点帮助吧。”



名号为“小云雀”的健马打了个响鼻，斜斜转身。果然看见在它的马鞍旁边，悬挂着一支朱枪和一口长刀。过去伸手掂量掂量，陈胜却不禁摇了摇头。两件武器都不过只有白色品质，实在算不了什么。随手把它们抛给了木下藤吉郎，陈胜翻身上马，道：“这马不错。武器就不需要了。藤吉郎，把它们拿回去吧。”



藤吉郎点点头，随即仰首呐呐问道：“那个……陈先生，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救阿市公主啊？我……一向都很仰慕阿市公主的。所以……我……我想为她做一点事。”



陈胜哑然失笑，摇头道：“要救阿市公主，首先要对付千人斩魔王天神宗。那可不是普通武士能够对付的对象。藤吉郎，你的优点在于头脑，这种场合不适合你。留在清州，跟在织田国主身边吧。很快你就会有立功的机会了。”更不等这只猴子多说什么，策马扬鞭，向城门口方向急驰而去。



堪堪将要穿过城门时，突然间有团白色的东西由上而下地跃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陈胜怀内。凝神一看，原来是只白色的波斯猫。犹如玻璃般的蔚蓝眼珠发出了深邃幽光。陈胜的目光和猫儿一对上，心头立刻一阵恍惚，随之便明白了。这猫儿是阿市的宠物，它要跟随陈胜去救自己的主人。



木下藤吉郎虽然长得像猴子，好歹是个大活人。这猫儿却实实在在只是只波斯猫。陈胜连木下藤吉郎都不带，但此刻却忽然下意识地觉得，这猫儿能够产生的作用，或许将更胜活人。当下不假思索，把它往怀里一揣，叫声：“坐好。”踢马扬鞭，加速去了。

第二百零四章：魑魅魍魉魈（下）



《罗德岛》世界的“太守之秘宝”，每一件都是极厉害的魔法物品。“真实之镜”如前所述，能够映出使用者想看的几乎一切影像。监视控制的范围最大极限有多少，蒲观水也没有试过，所以不得而知。但至少可以肯定，范围笼罩整座罗德岛也没有问题。



罗德岛又有多大呢？约莫是三十多万平方公里左右。总面积与日本四岛差不多。故此天神宗不论藏匿于任何地方，都摆脱不了“真实之镜”的监视。虽说蒲观水被那不明身份的神秘人陡施反击，吃了个亏，由此不敢再直接看天神宗。但要看天神宗栖身的房子，总是没关系的。



知道了天神宗藏身在哪里，再把地图放大然后联系上清州城。蒲观水虽然身不在现场，但通过团体通讯频道进行指点，却让陈胜根本不需要自己探路，策马出城以后，便径直往东南方而去。



五十多里路程，几乎转瞬即过。陈胜按照指点，离开大道，沿着一条荒僻小路而行。再走约莫七、八里左右，置身所在处已经不是平地，而是深山密林了。林内树木繁茂，相互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几乎没什么空隙。“小云雀”虽属难得名马，却已经无法继续前进。陈胜唯有翻身下马，徒步行走。那只白色波斯猫则伏在他肩膀处，双目犹如两颗寒星，不住幽幽发亮。



算算时间，其实现在不过是刚过正午，距离太阳下山还远着呢。然而被密林中那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无数重树木枝叶当头这么一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赫然竟变得昏昏暗暗，如处深夜。灰色浓雾在林木之间无声无息地弥漫飘逸，充斥了密林的每个角落。而伴随浓雾一起飘荡的，还有死寂。这偌大一片森林当中，原本应该是栖息了各种动物，生机勃勃的。但现在却是哪怕再怎么侧耳聆听，也始终万籁俱静。耳目所及，俨然到处都是一派教人为之心寒的诡异。



陈胜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凝神提气，步步为营。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忽然之间，密林上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树木枝叶拂动的沙沙微响。那声音若有若无，原本极难察觉其端倪，但又如何能够逃得出陈胜耳目？他陡然立定，形如泥塑木偶，竟不再稍动。白色波斯猫也似感应到危险，自动跃落地面，匍匐在陈胜脚下。眼珠内瞳孔收缩，光华尽敛。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突然之间，头顶树丛之上有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急扑落下，弯曲如鸡爪的五指上泛出一层乌光，径直抓向陈胜天灵盖。利爪撕裂大气，发出嗤嗤声响。在这死寂的森林之中，闻之令人心寒！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陡然断声轻叱，朝天一拳轰出。“呱～”怪异尖叫声起。那团就此倒飞出去，狠狠撞上不远外一棵大树，然后沿着树干软软滑落地面。然而，陈胜胸口的神域纹章，却并没有传来每次杀人之后，所必然会出现的击杀提示，以及奖励通用点之多少。之所以如此，只因为：第一，这团黑影根本不是人！第二，这团黑影甚至还没有死！



不是人，那究竟是什么？一阵诧异之后，陈胜随即凝神观望。只见眼前这团瘫坐在大树之下不住大口喘息，恶狠狠向自己瞪视的“东西”，身高至少也有两米上下，赤裸的身体上到处都覆盖着浓密黑色长毛。面庞上的眉宇五官虽然也近似人类，却是天生的五彩斑斓。双臂肌肉虬结，孔武有力。但下身处却只有一条腿。不是什么人砍掉了一条腿令它变成残废，而是根本便天生独足，兼且脚踵的生长方向，和正常人恰好完全相反。



杀鸡当然无需用牛刀。陈胜刚才那一拳，只动用了五成真力。然而配合“千岳崩”的崩之意境，这一拳击出，哪怕是块花岗岩，也要当场被打成石粉。未料到这团黑影结结实实捱了一拳，居然还能不死。而且并非用什么技巧卸劲消力，就是凭着其原身之坚固，实打实承受下来。说它一句钢筋铁骨，绝不为过。



身长体黑，独足反踵，速度如电，铜筋铁骨。兼且刚才那暴起偷袭的一爪，更有生裂虎豹之力。这样一头东西……它是“山魈”！一种原本只应该出现在传说当中的食人鬼怪！



传说中的鬼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向自己发动进攻？还未等陈胜想明白这个问题，地面忽然不断簌簌震动，仿佛有某种怪异妖魔正潜伏其中，要伺机扑出吞噬活人！仿佛？不，已经不是仿佛了。泥土之中，确实潜伏有鬼怪。说时迟那时快，那鬼怪猛然破土而出。却赫然是一头足有牛犊子般大小的蜘蛛！背上花纹犹如诡异人面，八只鲜红复眼中透射出诡异红光。要是普通蜘蛛，哪里有可能长得这么大？毫无疑问，眼前这东西和山魈一样，也是本属于传说中的鬼怪——“土蜘蛛”！



破土而出的地点，距离陈胜刚好有三步之远。未等八只多毛的长长节肢完全离开泥土，它悍然抬起上半身，用肥大的肚腹对准了陈胜，疯狂喷吐出大量无色透明的液体。那些液体见风凝结，立刻变成坚韧得堪比铁丝钢索的雪白蜘蛛丝，更自动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雪白大网当头罩下，直要教人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与此同时，那只呼呼喘息的山魈，更陡然张开满是腥臭气息的血盘大口，暴露出尖锐獠牙，“呱～”一声怪叫，纵身再度飞扑而来。



土蜘蛛吐丝牵制困敌，山魈则乘机暴起发难。两者无论时机方位，全部配合得天衣无缝，即使和江湖中久经锻炼的武林好手相比，也绝不逊色。如此攻势战术，若非深具灵性的精怪，则单纯的野兽昆虫，又怎能办得到了？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深深吸了口气，双手当胸，合拢结印。由不动根本印开始，依序演变为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以及宝瓶印。弹指刹那，九大手印演绎完毕，神足经真气亦随之被牵引流转，催谷达到极致。陈胜猛地圆睁虎目，断声霹雳暴喝道：“破！”



少林寺至高无上绝学——金刚禅狮子吼！这一吼之威，震动了整片密林。方圆百步范围内，哪怕是参天大树，也禁不住登时为之素素发抖。区区妖魔鬼怪，更如何承受得起这至刚至烈的一吼？



声犹未歇，山魈七窍流血，自空坠落。雪白蛛网被狮子吼气浪所冲击，更反过来缠裹在土蜘蛛自己身上，登时把它裹得活像个木乃伊。口器旁边那两只尖锐毒牙相互摩擦，发出“喀拉喀拉～”的古怪响声，活像被无形巨石狠狠砸了一记般，重重坐倒。大量半透明的汁液从甲壳缝隙处不断向外流淌，骤看之下，直让人感觉恶心。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六妖魅之一的‘山魈·头领’。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们获得了‘山魈头颅’。你们成功击杀了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六妖魅之一的‘土蜘蛛·头领’，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们获得了土蜘蛛丝，你们获得了土蜘蛛甲壳。”



“物品名称：山魈头颅。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质材：脂肪、肌肉、骨骼、血管、脑浆



说明：头乃六阳之首，为灵魂所藏身之处，是生命精华之所聚。故此自古以来，很多地方的人们，皆相信人或外形近似人类的生物之首级，具有不可思议之神秘功效，并对之疯狂追捧寻求。这种风气，在日本战国时代尤为盛行。因而在日本战国时代，盛行把人类或灵长类生物之首级斩下，然后把新鲜首级放入土瓮中进行蒸烤，最终制成名为“天印霜”之灵丹妙药的风气。这种妙药，被视为能治百病，甚至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深受重视。



备注：山魈为传说中的精怪，其生命之强悍，远远超越普通人类。故此若以本物品为材料制造天印霜，功效更是普通天印霜的十倍以上。食用以后，不但可以治疗各种奇难杂症以及诡异怪病，更具备消除邪气，驱逐鬼魇之不可思议功效。”



“物品名称：土蜘蛛丝。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质材：蜘蛛浆液。



说明：土蜘蛛为传说中的精怪，其生命之强悍，远远超越普通蜘蛛。故此本物品之强韧程度，同样也达到了普通蜘蛛丝的十倍以上。另外，蜘蛛丝上更存在附有强烈粘着性的毒液。虽不致命，但若沾染上，亦足以令一头非洲象在瞬间晕迷。故此使用时请小心注意。



备注：本物品长度达到两百米。”



“物品名称：土蜘蛛甲壳。



物品种类：珍异奇物。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质材：钙质。



说明：土蜘蛛为传说中的精怪，其生命之强悍，远远超越普通蜘蛛。故此本物品之强韧程度，同样也达到了普通蜘蛛甲壳的十倍以上，同时亦保持了普通蜘蛛甲壳的轻便。若使用本物品为材料制造铠甲，则其成品的防御能力将更超越凯拉夫防弹衣。”

第二百零五章：水陆空死斗（上）



三件蓝色中品的原材料……不算太珍贵。但击杀它们之后，却分别都取得了2000通用点的收益。这就足以证明，这两头妖怪都有不下于4星级斗战者的强悍实力。若然踏入它们埋伏之中的人不是陈胜，那么毫无疑问，此人必定会死得惨不堪言。而且……



陈胜所杀的这两头妖怪，被标明了只是“头领”。也就是说，在它们之下，必定还有许多同类型的妖怪作为其部属而存在。否则的话，就称不上是头领了。那么，这两个群落的数量究竟有多少？它们现在究竟是在哪里？



疑问立刻就得到了解答。只听得阵阵如哭如笑，如哀如诉的怪异叫声，忽然间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一齐响起。无数条黑影在头顶上空的树枝之间纵横跳跃来去，更数不清究竟有多少。山魈。这些全部都是山魈。与此同时，地面的泥土亦如波浪般不断翻滚。密密麻麻，充斥视觉的大量土蜘蛛从地面之下破土钻出。尺寸约莫只有汽车轮胎般大小。远远比不上它们的首领。然而数量实在太多了。以至于哪怕是陈胜，乍见之下，也产生了一股犹如头皮发炸的感觉。



“窸窸窣窣～”声音当中，数十只山魈首尾相连，从高空树梢之上倒吊垂下，抓住了它们首领的无头尸体，转身就走。那边厢，无数小型土蜘蛛也已经把四周泥土掘得松透。它们的首领尸体忽然间犹如置身如湖面水中，向下就沉。大量泥土从左右翻涌卷上，迅速把它们全部淹没。顷刻之间，无论山魈抑或土蜘蛛，全部也重新隐匿进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整座茂密森林，也再度恢复了那诡异的死寂。回首四顾，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几乎就要让人怀疑……刚才自己所经历的，难道只属一场大梦？



不，绝对不是梦。因为击杀这两头精怪之后所取得的通用点，以及那几份原材料，此刻是真真切切就放在团队空间之内的。只要心念一动，立刻就可以把它们拿出来，并且捧在手上任意把玩观赏。既然如此，那么……类似的妖怪究竟还有多少？这两头妖怪被派来对付陈胜，那么蒲观水和苏紫菱那边，究竟又有没有遭遇同样的事情了？



眉头一沉，陈胜立刻启动团队通讯频道，呼叫道：“老蒲，小苏，你们听见了没有？天神宗身边有妖怪守护。我遇上了一群山魈，还有一群土蜘蛛。你们也千万要小心。你们听见了没有？听见请回答。”



“听到啦听到啦。老陈，你不用再吼了。因为……可恶！肮脏的怪物们，统统都给老子滚开！提醒得太迟了老陈。这群怪物已经找上我们啦。山魈和土蜘蛛？我这边遇上的是河童和鵺。比你那边难对付多了。”



“什么？你们也遇上妖怪了？该死，那个天神宗，他究竟从哪里搜罗来这么一大推乱七八糟玩意的？”陈胜愕然一怔，随即狠狠骂了句粗口，放开脚步向前飞奔。凝声道：“老蒲，小苏，你们在哪里？我立刻过来支援。要是支持不住，你们就先撤退。”



“切。老陈，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吗？我和小苏再加上【第二面具队】，难道还搞不定一群怪物？”蒲观水嘿声冷哼，喝道：“别多管闲事。你的任务是去找天神宗，把这个贱人干掉。其余的事，不用你管。我们把这群妖怪消灭干净之后，自然会来找你的。哈，你要是磨磨蹭蹭的话，我们可就先取下天神宗的人头了。就这样吧。”话声才落，蒲观水已然干净利落地切断了通讯，竟不让陈胜有机会继续说话。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陡然将神足经催动至巅峰境界，施展轻功，全力向密林深处奔驰。



※※※※



蒲观水说得轻松。但事实上，他们所面对的情况绝对不轻松。此时此刻，阻挡他们去路的，乃是数以千计之河童，以及遮天蔽日，黑压压聚集成云的鵺！陈胜孤身一人闯入密林之中，所以土蜘蛛和山魈都只出动了首领来对付这个目标。但蒲观水和苏紫菱，外加【第二面具队】双方联合起来行动之后，出动对付他们的，赫然就是河童和鵺的整个群落！



身高体壮，简直活像全盛时期的史泰龙或者施瓦辛格。但那黏滑的皮肤却呈现出鲜艳绿色，兼且浑身赤裸。四肢手脚上生着蹼，背上驮着类似龟背的巨大甲壳，上面更布满着大大小小的菱型骨刺。嘴巴类似鸟嘴，尖锐而突出。但里面却生满了锐利獠牙。赤红色的湿漉漉头发披散在肩膀上，活像结成一团的杂乱水草。脑门向下凹陷，形状活像碟子，而且盛满了水。只要稍微接近，就有阵阵中人欲呕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这是什么？这就是所谓的——河童！



一头接一头，一头接一头。前赴后继，源源不绝。它们从小河里爬上岸，然后立刻就向河岸上的蒲观水等人发动了凶猛扑击。但等待着它们的，却是怒吼不断之枪声，以及吞吐不定之火舌。变身为假面骑士G3—X的【第二面具队】队长水穿石，以及变身为假面骑士Birth的白阳光，分别取出了其专用武器Gm-01（骑士用轻型冲锋枪）和BirthBuster（Birth爆裂枪），用千万发子弹构筑起一堵铜墙铁壁，给予这群浑身臭烘烘的肮脏妖怪们迎头痛击。



在两名假面骑士身后约莫五步之外，蒲观水正全神贯注地念诵着古代语咒文。他的双手激烈地动作着，如旋律般的语调也不断从唇间流出。随着咒文的咏唱，他头顶上接二连三地出现了红色火球，就像生物一般开始缓缓回转着。



是火球咒文，但又并非只是单纯的火球咒文。事实上，这是“灰色之魔女”卡拉所独创的复合型火球咒文。其中的每一团火球，都能轻易炸烂一辆中型卡车。当这些火球同时发射之后，更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连锁反应。威力之强大，绝对毋庸置疑。自从卡拉的意识被抹杀之后，世界唯一还懂得用这招的，就只有蒲观水。



咒文仍未完成，但霍邱中所头发出的滚滚热浪，却已经弥漫四方。稍微逼近前来，河童头顶盘子里的水立刻就像沸腾开水那样，“咕嘟咕嘟～”地不断翻滚。咒文越接近完成，热力越强，河童碟子里的水就蒸发得越快。



就和传说中所描述的一样，这些水是河童的生命之源。假如水分全部蒸干，那么河童将立刻干枯倒毙。生死关头，这群怪物一头接一头地尖声怪叫，把四肢手脚收起缩进背壳，活像一个个大铁球般着地滚动冲击。这些背壳坚逾金钢。纵使假面骑士专用枪械的破坏力远在普通枪械之上，竟然也需要连开好几枪，方能将之打碎。迫不得已之下，两名假面骑士只能不断退后，拉开距离以保持枪械的杀伤力。乍看之下，形势已是岌岌可危。



关键时刻，充满韵律感的神圣颂唱声陡然响起。强烈闪光随即应声炸裂，势若山崩，同时向四面八方呼啸席卷。是向神灵发出呼喊及请求，进而达成奇迹的神圣魔法。罗德岛世界，大地母神玛法的高阶祭司蕾妮雅，抢先一步完成了颂唱，并且释放出“圣光”。



这并非单纯的光芒。在光芒之中，更蕴含有大地母神的力量。对于那些邪恶不死生物来说，是极其致命的打击。虽然河童并非不死生物，但它们身上所带的强烈邪气，却依旧让它们无法完全免疫圣光的打击。故此光芒未消，最穷凶极恶地冲在最前头的七、八头河童，其冲锋势头登时就被全面遏制。无奈之下，它们唯有从背壳里面，把自己的四肢以及脑袋重新伸出。



就是这一刻！比萝蒂丝一声娇叱，尽管双手空空，却依旧作出了弯弓搭箭的姿势。紧接着，就有接二连三的火焰箭矢从她双手之间射出，准确无误地对那七、八头河童展开定点清除。精灵魔法“炎之箭”！在已经和火焰之王伊夫利特签订了契约的黑妖精手中使来，威力比普通精灵使更强三成。每一箭射出，都有一头河童脑袋上的碟子被当场炸成四分五裂。碟子一破，河童立刻哀嚎着倒地不起，浑身上下激烈抽搐。不过眨眼工夫，就迅速脱水，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嗨，精灵小妞，GoodJob！”白阳光回身过来，向黑妖精竖起了赞赏的大拇指。可惜他整张脸都包裹在装甲头盔之下，否则的话，这时候他必定就会同时展露自己招牌式的阳光笑容，并且露出六只白牙了。然而在战场上光顾着耍帅而分心他顾，有时候后果是会相当严重的。



话声未落，半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怪叫。一头巨大的鵺猛地俯冲扑下，对准了白阳光发动偷袭。这种猿首狸身，虎足蛇尾的怪鸟，力气之大，简直匪夷所思。假如被它狠狠抓上两下，哪怕是块钢板也要被撕扯出几条裂痕。四爪合力之下，甚至连成年水牛也可以抓上半空，委实危险非常。

第二百零五章：水陆空死斗（下）



假若只有白阳光一个孤身作战。那么此刻他说不得就要吃上些苦头了。幸亏在这战场上，他还有其他战友。说时迟那时快，蕴藏强大破坏力的魔法光束连连闪动，由上而下，将那头鵺狠狠打成了马蜂窝。紧接着，变身为假面骑士Mage的伊达晨仁，骑乘着他的魔法扫帚从天而降再急速拉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U”字。



然而，这个救援队友的行为，却让伊达晨仁本身暴露出了破绽。云集天空之上，黑压压成群结队的鵺，窥准机会，纷纷呱呱怪叫着奋力扑下。当先一头怪鸟，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扑上身来，两只前足抓住了伊达晨仁，两只后肢则奋尽全力，发狂般不断刨蹬。假面骑士Mage身上的装甲，相比其他假面骑士要来得轻薄许多，被这么狠狠抓了几下，登时就有些支持不住，甚至要控制不住他的魔法扫帚了。



千钧一发之际，“突突突～”密集枪声响起。身穿紧身黑色皮衣的苏紫菱，左右双手各自执定一支“致命蝎刺”冲锋枪，望空喷吐出猛烈火力。那头鵺尽管皮粗肉厚，寻常挨上几刀几箭也行若无事，可是又如何抵挡得住冲锋枪的扫射？怪异惨叫声中，这怪鸟周身被子弹挖出了无数个洞孔，四肢一松，自空急坠，“啪哒～”重重跌落尘埃。腥臭血液从弹孔当中源源流淌，把周遭地面污染成一片漆黑，连出身于罗德岛世界最污秽之地马莫岛的黑妖精，也唯恐被那带有剧毒的血液污染而中断了即将成型的下一个魔法，向蕾妮雅靠近了几步。



威胁解除，假面骑士Mage登时浑身轻松，重新控制住了魔法扫帚飞上天空，与那大群鵺进行缠斗。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众人之中，只有他一人拥有飞行能力，能够在天空这片战场上和这群妖怪大鸟进行战斗。假如没有他的话，那么众人被鵺和河童上下两面夹攻，形式必定更加恶劣十倍。



可是单靠伊达晨仁一个，要对付这数以百计的鵺群，终究还是太过吃力了。纵使此刻G3—X和Birth已经重新站稳阵脚，并且向天空发射了好几发特制榴弹以进行牵制，但仍属于事无补。苏紫菱咬咬牙，翻手从私人储物空间内取出腰带驱动器装备上身，指尖急翻，取出的盖亚记忆体却不是她惯常所使用之火红色“Ant”，而是另外一支深蓝色记忆体，上面是大大的“B”字。



“变身！”习惯性地呼叱一声，苏紫菱把记忆体插入驱动器接口，顺势把它从原来的“I”形状，拉成“/”形状。盖亚记忆体里传出了每次使用时必有的电子效果音——“Bat（蝙蝠）！”



光芒闪耀，浑身以深蓝色为主调的全新假面骑士现身。头盔造型略有几分酷似《DC世界》的超级英雄蝙蝠侠，但却更富金属感和科幻感。手肘以及脚踝处分别有三片形状如同蝙蝠翅膀的装饰。背后则是宛若夜幕的宽大披风。左右护肩与胸前装甲一体成型，呈倒三角形状，上面则以抽象化手法，勾勒出一头振翅飞翔的蝙蝠。这就是苏紫菱变身为假面骑士的第二形态——假面骑士Bat。



一声尖锐长啸，假面骑士Bat双足发劲，若旗花火箭直冲云霄。披风受风力一激，登时展开形成翅膀，让她得以翱翔天际。眼见有敌人杀至，那大群的鵺当即分出半数，掉转头来攻击新目标。苏紫菱滞空悬浮，冷哼一声，以闪电动作把“Bat”记忆体拔出来，再安插进入侧腹处的必杀槽接口。驱动器中当即传出电子效果音：“Bat，MaximumDrive（蝙蝠，极限驱动）！”



上身后仰做出一个深呼吸动作，紧接着，苏紫菱猛然向前探出。爆发出“啊～～”的尖锐呼叫。无影无形，却蕴含巨大杀伤力的超音波随之火速扩散，震动空间形成了无数圈波纹涟漪，终于被塑造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尖锥破空轰击，将眼前这群鵺狠狠吞噬淹没。



这群由怨恨孕育诞生的怪鸟，尽管有种种神奇之处，但双耳耳膜的脆弱，却和普通动物并无分别。骤然遭遇超声波定向打击，首当其冲的十七、八头怪鸟当场嘶声惨叫，整个脑袋应声由内而外轰然爆炸，变成烂番茄般模样。身后处的三、四十头怪鸟虽然因为有其他同伴做挡箭牌，却也同样双耳溅血，再也无法保持正常飞行状态。霎时间，只听见“噼里啪啦～”声音不断响起，这大群怪鸟活像下饺子似的，纷纷往地面急跌。不管活的死的，统统都当场摔成了肉酱。



单单只是这么一下，鵺群就被清空了小半。然而这些妖怪，生来便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恐惧。同伴被消灭，反倒激发起它们更大的愤怒。呱呱怪叫声不绝于耳，鵺群中再度分出十几头来组成一队，放弃假面骑士Mage，改为冲向苏紫菱。伊达晨仁吼声连连，使用魔法枪连续发动致命进攻。尽管眨眼工夫就又有五、六头怪鸟被准确无误地打爆了脑袋，却无法改变这局面。



经历过这么多之后，苏紫菱已经不再是当日初进神域时，那个什么都只懂得依靠别人的小女人了。面对群起而攻的怪鸟，她未曾有丝毫惊慌失措。右手一翻，第三支盖亚记忆体犹如变魔术般出现在指掌之间。这是一支绿色的记忆体，上面刻印着英文字母“K”。



下一瞬间，这支记忆体已经被安放进入腰带驱动器当中。立刻，电子效果音宣布出了这支记忆体的真正名称：“Keen（锐利）！”光芒闪耀之间，假面骑士Bat并没有改变其形态，依旧是那个蝙蝠的造型。但这身蝙蝠装甲的披风，以及手肘脚踝处的蝙蝠翅膀形状装饰，还有浑身上下所有足以形成锐角的地方，都镀上了一层足以教人为之心寒的绿光。



即视同为盖亚记忆体，事实上也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称为纯正记忆体，使用之后可以根据记忆体的记忆资料而变身为不同形态。另一种则是拟态记忆体，不能使用它直接进行形态切换，却可以利用它在现有形态之上进行各种增幅和强化。“Ant”和“Bat”属于纯正记忆体，而“Keen”则属于拟态记忆体。故此，现如今苏紫菱一旦在“Bat”的形态上追加了“Keen”的记忆体能力，则她全身上下，登时尽数变化为锐利无匹之神兵利器，简直无坚不摧。



清啸一声，假面骑士Bat振翅翱翔，向着那十几头冲着自己扑过来的鵺迎头疾冲。间不容发之际，她与两头怪鸟擦身而过，然后迎上第三头，将要相互撞击的前夕陡然拔升拉高，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教人心旷神怡的美丽弧线。三头怪鸟却连哼都没哼出半声，齐齐“嗤～”地从中分裂成两半。尸体混合着鲜血内脏当空急坠，赫然形成了一场血雨。



倾盘血雨尚未落地，地面之上，罗德岛的魔剑王也终于把古代语咒文诵唱完毕。他一声轻喝，三团鲜红火球同时如炮弹般呼啸出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河岸之上，河童聚集得最稠密的一点之上。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激烈绽放的鲜艳红光刺目欲盲。紧接着，汹涌火浪活像雪崩，同时往四面八方席卷。那大群河童固然不必多说，当场全被卷入其中。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直冲云霄，连天空亦受波及。两名假面骑士事先早已有备，及时飞开避过。但那群怪鸟却哪有这个见识？受灼热气浪一冲，登时浑身翎羽全成飞灰，身不由己往下就坠。原本形成遮天黑云的怪鸟群落，立刻变得七零八落，不成模样。



火光消退，黑烟散开。剧目环顾全场，只见河滩上火球轰击的着弹点，沙土早被熔化然后再凝固成琉璃状结晶，硬生生在大地上挖掘出大片圆形凹坑。坑里坑外，到处都是一团团被焚烧成漆黑焦炭的河童尸体。旁边则又有一只只被烧光周身羽毛的鵺，赫然活像被端上餐桌的火鸡，正不断抽搐，垂死挣扎。



蒲观水蓄势已久的这一击，威力果然非同凡响。无论地面处的河童抑或天空上的鵺，赫然都被他干掉了至少十之八、九。剩余那些残兵败将，已经不足以对众人构成任何威胁了。



这个事实，不但两只小队的成员心中明白，甚至连那些没有多少智力的妖怪，同样也可以理解这一点。虽然它们确实悍不畏死，但并不等于它们就喜欢在毫无希望取得胜利的情况下，主动送死。



眼见大势已去，河心处冒出一头远比同类强壮的大河童。它张开血盘怪嘴，用仿佛大力摩擦砂纸般古怪又难听的声音接连叫了两下。而在天空云层中。同样也有一头体型足有水牛般大的鵺探下半个身子，用活像粉笔摩擦黑板的尖锐噪音呼叫。剩余的河童和怪鸟们听闻首领发号撤退命令，当即如蒙大赦，立刻纷纷转头逃窜。两头妖怪首领更率先而遁。一个沉入河心，另一个则没入云海。

第二百零六章：鼠辈亦猖狂（上）



既然斩草，当然就要除根。这个道理，人人都能明白。敌方既然逃跑，就是收割经验值的大好时机了。假面骑士Birth和黑妖精妹子两个，分别操纵爆裂枪和召唤沙罗曼蛇，毫不留情地从后追杀那些河童。苏紫菱和伊达晨仁同样翻飞半空，截杀逃窜的怪鸟。不过这种非抵抗式的主动出击，就违反大地母神玛法的教诲了。所以女神官并未跟随一起行动。至于蒲观水……



蒲观水不是不想乘机去斩杀那两只妖怪首领，实在是他已经有心无力了。因为凡事都有得必有失。施展过刚才那样威力强大的咒文之后，他的精神力几乎消耗一空。霎时间，罗德岛的魔剑王水浑身发软，不由自主坐倒在地，疲累得几乎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就在此际，“呯～”一声枪响陡然爆发。实在太过突然了。以至于四周所有人也来不及就此做出任何反应，依旧一派茫然。唯有假面骑士G3—X不由分说便以闪电速度扑出，把蒲观水推倒在地。巨大动能所造成的破坏力量，全部由此作用到了G3—X身上。尽管有头盔掩饰表情，但可想而知，那感觉绝对不会好受。



是子弹！高能狙击枪的子弹！不迟不早，恰好抓住了这个妖怪群落被打得溃不成军，【剑影魔踪队】和【第二面具队】已经胜券在握，因而所有人原本紧绷的神经，都一下子变得松弛下来的绝佳机会，悍然发动攻击。这一枪的隐忍和精准，以及对战机之拿捏，全部也到达了大师级水准。又怎能不教人为之心惊胆丧？假如是在正常情况下，那么毫无疑问，蒲观水绝对已经死了。



幸亏，蒲观水身边，就是G3—X。假面骑士的五感之敏锐以及反应之敏捷，全部也大幅度超越了人类极限。故此枪声才响，G3—X及时以身为盾，替蒲观水挡下了这必杀一枪。高能狙击步枪所发射的大口径子弹固然杀伤力强大，但要击穿假面骑士的装甲，则似乎还力有未逮。



还未来得及充分品尝胜利的喜悦，忽然间就遭遇了这么一出，在场所有人也为之惊怒交集。女神官迅速施展了一个“邪恶感知”法术，举起右手指向位于小河对岸处的山丘，尖声叫道：“就在哪里！”



话声未落，天空中的苏紫菱不假思索地马上把“Keen”记忆体拔出来，再安插进入侧腹处的必杀槽接口。驱动器中当即传出电子效果音：“Keen，MaximumDrive（锐利，极限驱动）！”假面骑士Bat左右双臂交错如剪，猛地瞄准了那座山丘，划空急斩。



尖锐破空之声当中，两道弯刀似的绿色光芒疾飞虚劈，疾逾雷霆，正中远方山丘。隆隆声响接二连三此起彼伏，只因为山坡上大片树木全被拦腰砍倒，挟狂风纷纷折倒砸下。骤眼看去，几乎就像整座山头也凭空矮了一大截。不管哪名狙击手究竟隐藏在哪里，面对如此异变，他顶多也只能自保，绝对没法子再开枪狙击这边两只小队中的任何一人了。



那边厢，假面骑士Birth急步回头，把G3—X拉起来，焦声问道：“队长，有没有受伤？呸呸呸，刚才不算，队长，你肯定没事的，对吧？”话是这样说，可是看到G3—X后背装甲处那个明显的凹坑，他依旧止不住为之阵阵心惊肉跳。



“我……咳咳……没什么……大碍。”头盔之下的水穿石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才调匀气息。蒲观水则重新站起身来，伸手在他手臂的装甲处一拍，郑重道：“水老兄，这次多谢了。我欠你一个人情。”随即面色一沉，咬牙道：“所有人都回来，不要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沙漠之鹰团】来了。”



不用蒲观水再说第二句。苏紫菱和伊达晨仁，还有黑妖精妹子等，全部都放弃了继续追击残敌，回来这边了。女神官则轻声念诵着咒文，向大地母神发出了请求。然后伸手轻触蒲观水。这么一触之下，魔剑王原本已经接近干涸的精神力，随之重新恢复。虽然不能回到巅峰状态，却已经足够让他可以再度施展某些强力咒文了。如此神奇之效果，正是神圣魔法的“精神力转移”。蕾妮雅把自己的精神力拿出来，转移到了蒲观水身上。



魔剑王深深吸口气，回首向自己的从者点了点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替自己施展一个“防护”咒文再说。刚才是因为看着敌人只有河童和怪鸟，两者都没有远程攻击能力，所以蒲观水一时大意了，没有替自己施展这个减轻伤害的防护咒文。但没想到天神宗手下这些妖魔鬼怪，竟然和【沙漠之鹰团】相互勾结在一起了。要是早知如此的话，蒲观水肯定不会像刚才那样大意。



狙击手一击不中，藏身地点亦被苏紫菱破坏，便无法再重施故技了。然而，这绝不代表他们会就此偃旗息鼓，放弃这场战斗。片刻之间，就听见有隆隆震动声不绝于耳。河岸对面的树林中，一棵接一棵的大树不断向左右倒下，硬生生在林间开辟出一条宽敞通道。通道非宽敞不可。只因为……来者是一件绝对重量级的庞然大物。若没有足够宽敞的通道，它可过不来啊。



看见了。看见了。逐渐可以看见那东西的庐山真面目了。惊讶、诧异、愕然、震骇……现场两只小队的所有人心头，都被这诸如此类的形容词迅速充斥。只因为，他们看见了一辆坦克！



不，不是普通的坦克、而是在现实历史中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由德国保时捷公司设计，最终由克虏伯公司生产的八号超重型坦克——鼠式！从头至尾长达12.14米，3.67米宽，3.70米高，总重量达到了惊人的188吨！装甲厚度60至260mm！除去一门128mm的主炮之外，又有一门75mm的副炮，再加上一挺7.92mm的重型机关枪。用“武装到牙齿”来形容这头恐怖怪物，便绝对名副其实，没有丝毫夸张！



【沙漠之鹰团】，是一支以现代化军火为主要武器的道具系强化型队伍。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但他们却万万没想到，【沙漠之鹰团】竟然可以拥有这样一辆怪物般的超重型坦克。先不说它的攻击能力如何。单单看着它那犹如移动堡垒般的庞大身影，以及想到它那无比厚重坚固的装甲，登时就能让人为之全身无力。



不！鼠式坦克绝不仅仅只是一座移动的活靶。炮塔转动，黑黝黝的炮口平放而下，瞄准了河岸对面的【剑影魔踪队】和【第二面具队】。下个刹那，一声名副其实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疯狂炸裂！炮弹出膛，甚至连天地亦同时为之颤抖。



蒲观水和水穿石这两支小队的队长，双眼瞳孔同时为之激烈收缩。不假思索便同时撕心裂肺地狂吼道：“躲开，统统都躲开！”一左一右，分别竭尽全力向旁边鱼跃飞扑。光芒闪烁，蒲观水更加主动把女神官以及黑妖精妹子两名从者收进从者休息室之中，唯恐她们逃避不及而被击中。半秒之后，鼠式坦克火炮所发射的全装药杀伤爆破榴弹，就在蕾妮雅刚刚所站的那片土地上，疯狂炸开！



团队通讯频道已经关闭，蒲观水和苏紫菱居然在打退了河童和鵺之后，居然又立刻遭遇了【沙漠之鹰团】的狙击，这种事情，陈胜自然没有可能知道。然而，修练至他这个境界的武者，已经拥有了一种超然的第六感。而就是这种第六感，让陈胜总是不自觉地感到阵阵心惊肉跳。



在这股逼命的预感催迫之下，不知不觉间，陈胜越跑越快，越奔越急，在这小树林中如风驰电掣，极速穿行。快，一定要更快！还要再快！否则的话……很可能就来不及了！



茂密林间，光影错落，黑白混杂，犹如阴阳交汇，到处唯见混沌。忽然间，在未有任何征兆之下，天外忽有一道恢宏刀气裂风破雾，悍然袭杀而至。待得警觉惊变之现，却是欲避已迟。陈胜更不假思索，断声霹雳大喝，扭身挥臂，急提铁拳相迎，又哪有半分惶畏？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当呜～”怪声大作，人刀已然两分。雄浑霸力冲击震荡，将陈胜向后狠狠推出，着地滑铲一去十步，堪堪撞上一棵足有三尺粗细的老槐树。树干陡然如遭大刀巨斧斩劈，“喀嚓～”从中裂分为二，各自向左右就倒。断口处光滑整齐，若非亲眼所见，又教人怎想像得到，此树是被人以背相撞，而非利刃砍伐而成如此模样？



断折树干尚未着地，来袭刀光旋转成轮，势若皓月银盘，东升西落，不偏不倚，“噗～”深深插入另一棵老松树的树干之中。紧接着，这口长达八尺的斩马刀由柄至刃，寸寸断裂。分解崩碎之能一发不可收拾，瞬间蔓延至树干之上。

第二百零六章：鼠辈亦猖狂（下）



忽听得“沙～”一声响过。高达五丈的这棵老松。赫然若以积木堆砌，彻底坍塌离析，变成了一堆木渣。情况之触目惊心，宛若天诛所成！天地霸拳千岳崩，数年苦修不断，火候益发精纯深厚。如今再在陈胜手中使来，举手投足，均是举重若轻。



“厉害厉害。想不到这口铸来意欲屠戮天下的‘八尺’，竟未来得及染血，便毁在你手。唐人，你让吾意外了。”



飘忽声音，伴随诡异影子而来。只见密林浓雾深处，一张狰狞鬼脸浮现。青面獠牙，额生双角，肤色惨白，更不似尘寰生灵。可是这俗世红尘当中，难道竟真有妖魔鬼怪存在么？



不，不可能！凝神提气，虎目生光。纵使有重重浓雾弥散四周，亦难阻陈胜辨明真相。事实就是，这张狰狞鬼脸只属一张雕琢得栩栩如生的面具。纵使面具与肌肤相互紧贴，难分彼此，但真即是真，假仍属假，又岂能当真李代桃僵，鱼目混珠？



嘿声冷哼，陈胜挥手一拂衣襟尘埃，凝声喝道：“来者何人？装神弄鬼，岂非贻笑大方？”



纵使此身就在眼前，然而所发之声依旧随风飘绕，忽东忽西，去落无定。却听这鬼怪幽幽道：“人？你说错了。东瀛人是人、唐人是人、南蛮人是人、举目天下，到处都是人。唯独我，偏偏不是人。我是……般若。”



般若？陈胜微一皱眉，甚感不解。般若者，乃梵文音译，全称“般若波罗蜜多”，可粗解为智慧之意。然而眼前这鬼怪，人若望之，智慧肯定难生，唯有恐惧必会滋长。略略沉吟，陈胜方才猛然醒悟。在东瀛传说当中，亦称生魂因妒怨而化身之凶恶妖鬼，为般若。



“般若？哈～有人不做，偏要以妖鬼自居，当真好有出息。”陈胜冷哂，喝道：“看来你和那些什么山魈、土蜘蛛、河童、还有鵺鸟一样，都是天神宗的下属了？嘿～蛇鼠一窝，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邪恶业障，枉渡轮回，护生灭罪，如是我斩！”



气氛即明显地陡尔为之一变。带了几分疯魔和嚣张，般若狂热咆哮道：“好胆！无知凡人，竟敢污蔑宗主。单凭这一句，你就死定了，死定了！天上地下没有人救得了你，你最好乖乖跪下来束手待毙。否则的话，我们会让你受尽千般苦楚，最后神魂俱被炼化而灭！”



陈胜哑然失笑，摇头道：“哈，这种说话，也亏你居然说得出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我这个听的还替你感到丢脸呢。想要灭陈某？尽管放马过来。就看到最后，究竟是谁灭了谁。”



“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般若非妖，而是鬼。所以他和山魈土蛛河童鵺鸟，俱非同类。”



另一把声音，忽尔加入其中。声犹未散，密林深处的黑暗中，忽然现出一条雪白身影。麻衣草鞋，腰别短刀，眉宇五官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眸深处，总隐隐有潜伏的血光透射。冷酷无情，视万物若草芥。乍见此人，陈胜当即双眉轻挑，竟在此人身上，嗅到了几分与自己颇有相近的气氛。



但来者却似乎并无类似感应。他迈步而来，然后忽然停下。所处位置，恰好与般若一东一西，形成掎角之势，把陈胜包夹其中。偏又隐而不发，凝声道：“第二，宗主大人乃是天神，绝对不容亵渎。所以唐人，你将要为自己刚才的说话，付出鲜血作为代价。”



陈胜嘿声轻哼，道：“鲜血确将流淌遍地。但究竟来自何人，如今尚未盖棺，何能论定？废话少说，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唐人，好教你死得明白。须知道宗主大人麾下，包罗万有。合称为‘一神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般若恢复了几分冷静，阴森森道：“方才你见过的山魈和土蜘蛛，正是六妖魅其中之二。而我般若和他陆奥百武，俱属五刃。是替宗主大人扫平尘世光明，令万物沉沦的五刃！”



“一堆妖魔鬼怪，居然弄出这诸多花样。嘿，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陈胜不屑一哼，握拳举臂当胸对撞，俨然激发出若金铁交击的“当～”一声清脆之音。断喝道：“要取陈某性命，这便来吧。”



话音未落，般若已是一声阴笑。笑声中身形急转，竟由实化虚，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胜虎目圆睁，眼眸内奇光绽射，毫不犹豫扭腰返身，向后方右侧挥出一拳。分秒不差，般若正好如鬼魅般重新由虚凝实，现身咫尺之外，打出了毒如蛇蝎的一拳。直刺陈胜腰肾要害。



白驹过隙，双拳对撼，更无半分劲风爆音。只因两者拳劲之大小轻重，赫然分毫不差。两劲互拼，当场对冲抵消得干干净净，居然波澜不惊。如此奇事，陈胜自从开始修炼武艺以来，委实前所未遇，当下心头不由微惊。弹指毫忽之后，般若恶鬼的拳上俨然若狂潮怒涌，无中生有地再度释放出一重凶暴烈劲，要以此将陈胜已是全无抵御之能的这条手臂，由手指直至肩胛骨，彻底轰成粉碎！



首先用第一重拳劲抵消了敌人的防御之能，然后第二重拳劲以破竹之势长驱直入。如此一来，不管敌人究竟如何顽强，照样也只能任由鱼肉了。天神宗麾下五刃之一的这个般若，说话行事虽疯疯癫癫，可也确有真材实料。他这种“双重劲”，当真称得上奇思妙想，令人不由得就要拍案叫绝。只可惜……



他遇上的，是陈胜！电光石火之际，陈胜不假思索，便再催真气。念动劲至，无有断绝处。般若这招二重劲，就此狠狠撞上了铁板。只听他面色急变，下意识开声痛叫之余，亦纵身急退而后。般若鬼面血口一张，就有热浪扑面，竟是大团高温烈火喷吐飞射。奇变横生，又教人怎能逆料？



断声嘿哼，霸拳急挥，劲风狂飙。龙卷漩涡凝聚双臂，凭虚急旋呼啸绞割，无坚不摧无强不克。烈火未及触身，早遭劈散。既已得势，岂可饶人？陈胜踏步蹬地，身若离弦之箭越空疾射。狂风聚气成牢，瞬间困锁敌踪，要将之千刃万斩，速战速决。



弹指眨眼，鬼面者曲臂回肘，挥砸扫打。拳肘相交，“二重劲”现。霸拳纵然受阻，风刃依旧暴长，瞬间激烈回环绞剐。般若嘶声惨吼，臂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却仍负隅顽抗。他右足疾起，无声无息撩阴飞踢，意欲败中求胜。



间不容发，陈胜亦起左足，斜踢反勾，一别一压。两道纠缠身影同时猛然向下一沉，却听得“喀嚓～”清脆怪声响过，鬼面者膝盖关节脱臼，整条右腿就此废掉。不由分说，陈胜举拳再击，却被鬼面者上身后仰，臂若灵蛇缠住铁拳。怪力催发，硬生生止住拳势，使之仍差两寸，不能触及其身。接踵而来，已是厉行反扑。但见鬼口内烈焰再涌，聚火成箭当头灼射。火焰当中，赫然更有赤光急闪。



烈火无足畏惧，赤光方为杀机所在。疾逾闪电，陈胜急提左臂，以食中二指当中一夹。仅差半个刹那，赤光悬停于眼眸瞳孔之前，再不能寸进。凝神观望，正是一根细细钢刺。若然入脑，必定有死无生。如此歹毒心肠，岂可饶过？断声舌绽春雷，陈胜右臂催劲急抖，宛若神龙抖鳞，将般若恶鬼整条手臂的所有关节全部震得脱臼。摆脱纠缠，霸拳立刻不由分说中官直捣，正中般若咽喉气门！



气门受创，惨呼顿变闷哼，痛苦无以发泄，人如炮弹往后倒退抛飞。般若颓然撞上林中树木，软软滑下地面，一时间更不知生死。与此同时，与般若同列天神宗麾下“五刃”之陆奥百武，快若劲箭笔直冲出，喝道：“好功夫。吃我一招！”侧身抬腿，高位侧踢。腿风扫至，裂肤如割。其势凌厉，更胜大刀巨斧。



眨眼毫忽，陈胜沉背弓身，以片纸之隔避开这一腿。厉腿从他脑后扫过，几缕发丝揪起，然后随风而断。兔起鹘落之际，陈胜上身名副其实动如绷弓。厉行急弹。沉声断喝之下，大力踏地，震脚催劲。随之发若炸雷，猛然以背相向往后反压。《八极拳》绝招——铁山靠！



虽本为洪门嫡系出身，但陈胜自十八岁后初有小成而出师，便曾游历天下，博采众家。不论南拳北腿，均尽数融会贯通，共冶于一炉。眼下这着铁山靠使出，刚猛爆裂，劲整力猛。非炉火纯青四字不足形容。哪怕是毕生只专研此道的八级宗师见了，亦要叹为观止，赞一句拳中至理，到此尽矣。休说对象只是个人，哪怕是条大水牛，也得被陈胜一下子撞飞出去。陆奥百武虽则亦非庸手，却又怎可能抵挡得住？



顷刻之间，铁山靠劲若山崩袭至。陆奥百武身不由己，登时无从立足，恍若腾云驾雾离地飞去，同样撞上了林中另一棵老杨树。“喀嘞～”声起，成人合抱粗细的树干从中折断。树冠轰然砸下，大地震动，尘土飞扬。连四周无所不在的迷雾，竟也在狂风冲击之下变得稀薄起来。

第二百零七章：影技凭鬼术（上）



交手数招，可说全占上风。但陈胜眉宇间却未有丝毫松懈。他起身立定，挥手一扫衣襟尘埃，“五岳法相”心法催动，渊渟岳峙，凝立若山。沉声道：“陈某从不喜浪费时间。所以无需装死了，都起来再战吧。既然身为天神宗属下，应该不至于只有这么一点儿本事吧？赶快都使出来，然后就安心赶赴黄泉。陈某身上还有事要忙，没工夫陪你们慢慢纠缠。”



阴声怪笑发自般若恶鬼。他背靠树木，徐徐竭力站起。身体发劲急抖，霎时间只听得“喀喀喀～”声发连绵，就似炒豆般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原本在刚才交手过程中，被强行陈胜压得脱位的膝盖以及手臂关节，赫然被他凭着肌肉筋络的收缩动作，而自行接驳回原位。顷刻间响声停止，般若挥拳踢腿，甩头扭腰，做了几个动作，随即举起双拳当胸互撞，狞声道：“唐人，即使你能杀尽天下人，但却终究杀不了般若恶鬼。既然如此，那么就轮到你自己受死了。”



冷冷无声轻哂，陈胜甚至不屑与之争辩。仅仅戴上一张面具，就当真把自己当作非人恶鬼了吗？那这恶鬼可还真廉价啊。自行复位关节？嘿～那么就把你的骨头全部都打碎，看你还怎么复位。



般若虽然放出狠话。可是刚才交锋，他连施“二重劲”和“缩地”两大绝学，甚至连口吐烈火这着奇兵也一起用了，可说已经使尽浑身解数。但尽管如此，却非但占不上丝毫便宜，反倒连吃大亏。他口里说得响亮，却也知道假如继续这样斗下去，自己委实有胜无败。心头禁不住一阵惶恐忧虑。下意识地，便想到了自己的主子天神宗。



所谓“西城之主，东岛之王，金刚怒目，黑天不祥”。当今世上，西城之主早遭天劫而亡。东岛之王则陷于誓言，长年隐居不出。黑天虽然厉害，内里却蕴藏有极大隐忧，故而难出真正绝顶高手。唯有金刚传人，命数天定。正眼法藏，横绝古今。



天神宗为第七代金刚传人，虽然弃佛入魔，但一身神通，却只有越练越强。比之其师第六代金刚传人，亦无半分逊色。



但天神宗并不以此为满足。在他心底深处，还有更大的野心。也正是为了这份野心，他才隐匿十年不出，暗中潜伏，花了大力气去收罗和培养党羽。而其成果，就是“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



他们全属出身东瀛各地的奇人异士，各自身怀绝技，地位崇高非同寻常。在未曾遇上天神宗之前，均横行一方，桀骜不驯。天神宗以大金刚神力之无上神通，分别将他们降服，然后收为己用。再因材施教，悉心指点授予绝技，令他们能够摆脱东瀛武学之桎梏，得以登堂入室，真正迈入高手之林。



般若刚才那神出鬼没的身法，称呼为“缩地”，源自于他的天赋异禀。短程发劲，爆发力极强。但与真正上乘的轻功相比，仍有所不及。至于他那“二重劲”，则全由自己所独创。



当日般若练成这门绝技之后，曾经兴冲冲地跑去演示给天神宗观看。天神宗看后，却道：“你能钻研出这门发劲之技，也算难得。不过此技要点，全在‘避实击虚’四字之上。但对方若是真正高手，你便终于也避不开他的实，更击不了他的虚。反会自食其果。”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天神宗传授了一门心法绝学。嘱咐般若不到生死关头，决计不能轻用。般若虽然依法练习纯熟，却向来对此感觉不以为然，并不认为在东瀛真有什么人能够逼迫自己使用这两下救命绝招。可是如今面对着陈胜，又怎能容这恶鬼再有所保留？



般若把心一横，鬼口大张，探手入喉，抓住了某样东西往外一揪，然后随意把那东西丢在地下。陈胜定眼细看，立刻恍然大悟，这才明白对方刚才为什么竟然能够口中喷火。原来般若拿出来的那东西，乃是个水袋。水袋用羊皮以秘法鞣制，质地特别坚韧，内里灌满了火油。



般若把这皮袋硬生生吞下收在胃里，却露出一条细管藏在口腔。兼且再把自己上下门牙硬生生拔去，安装上用打火石所制作的假牙。使用时胸腔用力收缩，压迫皮袋喷出火油。然后再撞击假牙，将火油点燃。虽然喷吐烈火，其实并不会烧伤自己口腔的。和敌人交手的时候，般若突然对着敌人面门喷出火焰，自然能够大收奇效。可惜皮袋容积有限，不能储存太多火油，所以最多只用得两三次。如今火油耗尽，这皮袋就成了无用之物。般若把它拿出来甩开，也有轻装上阵的意思。



般若丢下皮袋，回头向陆奥百武阴森森道：“陆奥君，请借刀一用。”



陆奥百武中了一招“铁山靠”，虽然也受伤不轻，可依仗着天神宗传授的另一门绝学护身，却也没什么大碍。他喘了几口气，翻身爬起。反手把别在腰间的短刀拔出，沉声道：“唐人，你很厉害。除去宗主之外，从来没有人能够一招间就把我打飞的。但我和般若都还有奥义未曾施展，你可敢领教？”



陈胜淡淡道：“陈某刚才已经说过。有什么本事，尽管一一施展。不要多说废话，浪费陈某时间。”



陆奥百武心中一宽，赞声：“好豪气。看在你这份豪气之上，我们就分别与你单打独斗，绝不倚多为胜。”随即扬臂甩手，把短刀掷向般若。



鬼面者出手接住，饱含怨毒地向陈胜瞥了两眼。随即抽刀出鞘，却不是拿来攻敌，而是平举眼前。那柄短刀寒光四射，刀身明亮如镜。举起来这么一照，当即倒映出了鬼面者的狰狞容貌。



般若又非女子。举刀自照，当然不会是为了整理仪容。只见他死死盯着刀面中的自己，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眼一眨不眨。隐隐约约间，更有阵阵如诵经般的嗡嗡轻声响起，也不知道他在喃喃自语些什么。然而弹指刹那，奇变横生。般若浑身关节再度“哔哔剥剥～”连绵爆响。



响声之中，鬼面者浑身肌肉都不自然地急剧膨胀起来，只在眨眼功夫，他整个人也变大了整整两圈。原本顶多不过中等身材，现在却摇身一变，变得魁梧奇伟，甚至比陈胜还高出了大半个头。衣衫早被撑破撕裂，只是勉强挂在身上的一些碎布条罢了。般若三扒两拨，将这些碎布条撕下，暴露出血管暴凸，犹如无数蚯蚓潜伏在皮肤之下不住蠕动的恐怖身体。如此姿态，哪里还有半分人样？不折不扣，就是一头恶鬼！



天神宗所授，般若最后压箱底的本事：《心之一方》禁忌奥义——“影技·凭鬼之术”。



鬼目当中，厉芒闪烁，赫然满蕴凶残戾毒之意。恶鬼移步转身，以正面直对陈胜，张口深深呼吸。刹那间，林间竟刮起了一股大风。四周无论树叶青草，尽被气流牵扯而倾向于这头魁梧恶鬼。下个瞬间，鬼口陡然怒张，竟冲着陈胜爆发出了一声，有若旱天暴雷的霹雳狂吼：“杀啊啊啊～～！”



狂吼惊天，咆哮动地。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所有被呼吸气流扯过来的植物，这刹那间尽数一百八十度回头转折。更有许多枯枝朽木被喝声震断，脱离原位乘风飙射。情景恰似万箭齐发。矛头所指，正是陈胜！



声犹未落，般若翻掌高举短刀，猛地将它一击狠狠刺入泥土之中。巅峰“二重劲”发动，无强不破的震荡波当即着地传送。坚实地面陡然似海水般翻波涌浪，呼啸咆哮着同时向八方席卷扩散。所到之处，六、七棵足有碗口粗的大树，当场就被狠狠震碎，变成了一堆木渣。其势更未有丝毫衰竭，同样冲向陈胜。



空中有飞箭，足下现狂潮。两路夹攻，绝对非同小可。若换上另一个定力稍逊者身临此境，说不得就要流露惊慌之态，暴露可乘之机了。但鬼面者攻势再狂，难道还能狂得过突厥战神武尊毕玄有若金乌坠凡，旭日降临的《炎阳奇功》不成？双手结成“不动根本印”，陈胜断声轻喝道：“临！”



《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催发，身、手、言三印合一，能令修者入三摩地境界。如如不动，了了分明，岂会再惧恶鬼一吼？更岂是任何外物所能动摇？说时迟那时快，漫天树箭尽数被无形气墙所阻，当场全被震成糜粉。紧接着，大地震荡狂潮犹如迎头撼上一根定海神针，登时变得波澜不惊，迅速归于平静。



一波刚平一波再生，两路攻势尽化无用，却仍未能对般若恶鬼造成丝毫动摇。只因无论树箭土潮，皆只属攻势前奏，纯粹探路所用。咆哮未绝，鬼影身动，疾逾劲箭破空飞射，徒手以双掌为刀，左右开弓，同时冲着陈胜愤然怒斩。刀风过处，压肤欲裂，竟是绝不逊于世间任何神兵！显而易见，鬼面者已是孤注一掷。此战若不成功，便要成仁！

第二百零七章：影技凭鬼术（下）



般若恶鬼以掌为刀，攻势固然够强够狠。然而在陈胜这等武学大行家眼中，却是过犹不及，少了变化回旋之余味，显得处处都是空门破绽。诚然，假如双方实力差距不大，则鬼面者激发潜能以强凌弱，敌人抵挡尚自不及，又哪有机会出手反攻？如此一来，不管自身破绽再多，也都不成破绽了。但如今形势，却恰恰相反，乃是鬼面者以弱击强。他身上破绽如此之多，随便选择其中之一下手，已经足以致命了。



一声冷哂。陈胜摆开架式，含胸拔背，开步先进左腿，右脚在后。双手两分，左手前推，右手后拉，若撕棉之意。两臂似直非直，似曲非曲。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此谓外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此为内三合。阴阳相合，动静相连，先天后天，融汇为一，内劲潜力因此而生——正是一个三才混元桩。



三才桩法，其态动如绷弓，发若炸雷。双拳皆四指蜷曲，食指第二关节前突，大拇指的指肚却压在食指第一关节上。如此握拳之法，称呼为“惯拳”。曾经名闻天下，打遍大河上下亦难有抗手的无敌绝学，已在陈胜手里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此刻，奇变忽生。般若尚在半途，与陈胜还有着至少七、八步距离，那一双凌厉掌刀突然翻过来，却砍在自己脸上所戴的面具之上。“喀嚓～”碎裂轻声过处，恶鬼面具片片碎裂，暴露出般若一直隐藏在后的庐山真面目。然而眼前所见，却只有比他那张面具更加丑恶恐怖，更教人为之不寒而栗！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没有嘴巴，直接暴露出两排森森利齿；没有鼻子，唯有两个黑黝黝洞孔；没有眉毛，只有两道火烙痕迹；甚至，连两颊颧骨也似乎曾经被狠狠打碎过，变得平滑而毫无棱角。如此相貌，乍见之下，能止小儿夜啼。即使陈胜定力深厚，触目所及，也不禁为之微微一怔。



般若所要的，就是陈胜这一怔。电光石火之际，他两眼中奇光暴绽，勾魂摄魄，迷心夺智。陈胜心头忽然觉得一阵恍惚，迷迷糊糊地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所欲为何。原本轻松自如的身体就似被锁上了至少七、八个千斤铁球，变得无比沉重。



《心之一方》奥义——“定神之术”！



捉眼一瞬，鬼面者“缩地”秘术全力施展，将敌我距离拉近至呼吸相问。掌刀再起，左右“八”字横分斜斩。吹灰一息，原本被定神之术束缚所困的陈胜，目中突然亦发奇光，沉声轻叱。神采飞扬，哪里还有半分迷茫？浑身紧绷的肌肉更同时恢复自然松弛，显见已然摆脱桎梏，打破了鬼面者的心灵邪术。惊雷一霎，陈胜提臂微曲，以手肘格开了敌人的八字掌刀。



鬼面者目中有畏怖之色一闪而过，咬牙催力，双掌再出，上下十字交斩。两记掌刀未及交汇，陈胜双腿发劲，进步一趟，直似铁牛耕地，不偏不倚，笔直一线抢占中门；右手“拗步崩拳”先出，正中鬼面者心坎。后脚随即更来一蹬，猛快迅烈如箭出弦，绝无丝毫迟疑。左手“顺步崩拳”后续抢上，再中鬼面者咽喉。拳中一气循环往来，顶、拧、磨、翻、蹬、猛、顺、透八劲混合，更是浑然若一，无分彼此。



名副其实，就是迅雷不及掩耳。般若恶鬼喉间似欲吐声，但声未出口，早被骨骼碎裂之声狠狠掩盖压下。紧接着，他那具魁梧鬼躯双脚离地拔升抽起，活似断线风筝般向后如飞倒退，一出十步，力尽坠落，“啪哒～”重重摔入尘埃之中，再也不动了。



前足前行，后足紧跟，后足不超前足，称呼为“半步”。拳如射箭，地裂山崩。两者相和，正是所谓的“半步崩拳”！当年外号“金眼雕”的一代传奇郭宗师，因为闹出了人命官司，以至于身陷囹圄，手脚也被套上枷锁，不得自由。然而郭宗师却未有因此放弃，依旧坚持修练拳法，最终练成了这招出手动作快捷无伦的“半步崩拳”。倚之名扬天下，所向无敌。



此刻这招“半步崩拳”在陈胜手中使来，功力深湛，如炉火之纯青。再加上又揉合了天地霸拳中“千岳崩”的崩之意境，故此杀力之强，犹胜当年郭宗师十倍。般若恶鬼身中此招，表面看似无恙，实质他的颈骨已经碎成糜粉，胸膛骨骼倒仍旧完好，但骨骼保护之下的整颗心脏，也被狠狠震成了肉酱。两大要害同时遭受如此重创，哪里还能再活得下去？事实上，般若双脚还未离地，早便一命呜呼。身在半空，已是冰冷尸体。得到落地，更加是堆死肉，哪怕陈胜突然大发慈悲掏出“生命之杖”，再有蒲观水配合使用“魂之水晶球”。否则的话，当真名副其实就是：“你死定了！天上天下也没有人再能救得了你”。



一招毙敌，陈胜敛架收式，连对那堆死肉再多看半眼的兴趣亦欠奉地转身过来，把注意力集中于陆奥百武身上。凝声道：“现在，轮到你了。”



“很好。终于轮到我了。”陆奥百武双手十指交互绞合，然后翻过来手心向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以及周身筋骨，随即迈步上前，不经意地说：“唐人。刚才你杀死般若的那一招，有什么名堂吗？”



“心意六合，又称形意拳。”陈胜淡淡道：“形意有五拳，劈崩钻炮横，暗合五行生克。刚才那一招，乃木行崩拳。你若有意，也可以上来试试滋味。”



“心意六合，五行生克？哈哈～你们这些唐人，就爱故弄玄虚，玩这些不切实际的花样。”陆奥百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头道：“其实拳脚就是拳脚，杀人就是杀人，硬凑什么金木水火土，难道拳头的威力会因此大一点吗？”



陈胜哂道：“中华武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其中奥妙之处，岂是尔等东瀛蛮夷能明白？井底之蛙，就无谓蹦出来暴露你的无知了。至于陈某的拳头究竟有多大威力？你不妨自己上来试试。”



“嘿，再博大精深也罢，终究也只是‘武道’。和我修练的东西相比，完全不属一个层次。”陆奥百武徐徐举步横移，似是向地面处般若那具体温仍未散尽的尸体移动过去。傲然道：“更何况……源远流长？哼哼～唐人，你可知道我的苗字陆奥，究竟是什么意思吗？”



“不哉。”陈胜直截了当道：“陈某要关心的事很多，没工夫在这里听你扯皮。想说就赶快说。不想说，那就快动手。”



“哼哼。快动手。看来你对自己的武道很有自信啊，唐人。”不知不觉之间，陆奥百武距离般若的尸体更近了。双眼则盯在陈胜身上，目光中尽是居高临下的自信和蔑视。缓缓道：“陆奥，就是陆奥圆明流。不要误会，圆明流不是什么武道技艺，而是杀人术！一种专门为了杀人而发明出来的东西。这和你那种为了比赛和游戏而发明出来的东西，便有着根本差异，明白吗？”



随着陆奥百武不断移动，陈胜也随之缓缓转身。道：“你似乎对自己这个圆明流，很觉得自豪啊。”



“自豪？说不上。但多少有些足取之处吧。”陆奥百武若无其事地道：“陆奥圆明流，创派至今千年，未曾一败。凡冠以‘陆奥’之名的男人，皆得修罗斗神青睐，能入修罗之门，踏修罗杀道。这就是圆明流。”



“呵呵，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啊。可是……千年不败？真是不怕吹破牛皮。”虽然正处战场，面临生死杀伐。但陆奥百武此番神奇言论入耳，陈胜纵使个性再怎么严肃也罢，此刻眉宇间亦禁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千年不败？现在这个时间段，是公元1560年。减去千年，那就是公元560年，约莫等于日本的古坟时代。当时日本都还处于原始部落时期，连正式的国家组织都没有。如此原始落后的社会形态，居然也能产生一种什么厉害功夫？你开什么玩笑呢。



总有那么一些无知之辈，贱近而崇古，认为什么都是古代最厉害，什么都是古代最好。事实上，从古到今，人类社会的文明程度总是不断向前发展，由无至有，一步步逐渐完善起来的。思想、文字、生产工具、日常用品……所有东西皆莫能例外，武道当然亦是如此。



历史上，为什么不管南拳北腿，形意八卦，太极咏春，都是在明清时期方才出现，从而得以鼎盛一时？就因为各种武学理论，都是在这个时候才成熟起来的。有了成熟的理论指导，才能有之后各种技艺的大发展。情况正如爱因斯坦发明了相对论，从此原子弹的制造才成为可能一样。



若没有成熟的理论指导，单凭一句“我这是杀人的方法”，就真以为自己那套玩意，无条件地凌驾于他人之上？单单说一句浅薄无知，都不足以形容这种行为之可笑可怜。

第二百零八章：圆明流惨败（上）



当然，凡事也不能一概而论。比方说在蒲观水称王的《罗德岛》世界，因为确实曾经存在过一个无比辉煌鼎盛的古代魔法王国，而这个古代魔法王国又被毁灭了。所以“魔神战争”和“英雄战争”时期的罗德岛，相当于是在废墟中从无到有地重新建设。这种情况下，各种古代魔法王国遗留下来的知识，当然要比现在仍处于摸索阶段的知识，要更加完善和深入了。



可是，一个世界归一个世界。在《沧海》这个世界之中，却从来不曾存在过什么牛逼的古代超文明。且不论陆奥百武所说的什么千年不败，究竟是不是吹牛。即使那是真的，又能如何？千年前发明出来，粗陋不堪至惹人发笑的东西，时至今日，居然还被人奉若至宝？



呵呵，当真如此的话，陈胜倒也觉得省事了。同时，他也真想把这个陆奥百武的脑袋劈开来仔细看看。看他的头盖骨下面里面究竟有没有大脑，是不是其实只塞满了稻草？



对于陆奥百武这种人，陈胜自十八岁艺成出师，开始游历天下以来，也不知道曾经见过多少了。像他们这种人，总是不断地吹嘘自家的流派多么历史悠久，曾经有多么厉害的战绩。全不管这些历史究竟能有几分真实性，只是一味地沾沾自喜。每当遇上这种人的时候，陈胜都会感觉——无语了。



诚然，当初创建他们那个流派的祖师爷，亦肯定身怀真才实学。但祖宗有多么牛逼，干你自己屁事啊？祖宗那一套是祖宗的。身为武者，假如没有自己的一套，那么不管祖宗留下多么厉害的玩意，照样对你半点用处都没有。



但即使只是这样简单显浅的道理，也并非人人能够听得懂，甚至愿意听的。所以这种时候，陈胜就不会再浪费唇舌，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他唯一会做的，就只有：打！打到对方服气为止。



摇头一哂。以洪门第八代嫡传弟子的身份，陈胜吊左脚曲右膝，提臂齐胸，右拳左掌，同时堆出，吐气扬声断然震喝。洪门铁线拳起手势——敬礼开拳。其姿威猛刚健，若雄狮猛吼。四周虽尘土不惊，波澜未生，但陆奥百武却情不自禁，就感觉有一股宛若触电般的寒流沿着脊梁骨火速蔓延，瞬间传遍周身。



陆奥百武心中一惊，当下更不耽搁，脚下箭步急纵，跃至般若的尸体之前，俯身舒臂，立刻将尸体抄到手上。也不假思索，就对准了尸体颈项的大动脉，狠狠一口咬下。陈胜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也是微怔。心想既有河童又有山魈，刚才自己亦打死了一名恶鬼。现在陆奥百武居然吸死人血，难道他是僵尸？



世上当然也没有什么吸血僵尸。但却有一门歹毒邪功，叫做《小黑魅功》。当年宋末元初时候，有个佛门败类，叫做无妄头陀。他看见金刚门创始人九如祖师练成了《大金刚神力》，傲啸江湖，驰骋禅林，无有抗手，于是心中十分羡慕，就向九如祖师请求传授绝艺。



九如祖师看透了他心术不正，自然不肯理会于他。未料此人虽然不得传授正宗神功，却凭着从九如祖师身上偷学来的一点皮毛，自行阐发，居然也别创出一门邪门绝学，就称呼为《小黑魅功》。练成之后，同样力大无穷，几乎能与《大金刚神力》并驾齐驱。



但这门《小黑魅功》始终不得真传，故此有个大大弊端。那就是每次施展之后，都必须吸食活人鲜血进行补充。否则的话，其力量就会迅速消退，根本无法持久。杀人吸血，这等行径未免太过恶毒。所以无妄头陀后来便激起江湖公愤，被大批正道高手群起围攻。纵使《小黑魅功》如何了得，无妄头陀一个人又如何应付得了整个江湖？失道寡助！无妄头陀终于身受重伤，死在西域，也可说恶有恶报了。



但无妄头陀虽死，《小黑魅功》却仍然存在。多年之后，其功法机缘巧合，落入天神宗手上。天神宗身为正宗金刚传人，当然不稀罕这套旁门左道的东西。不过自己所然不修练，拿来赏赐别人倒也不错。陆奥百武之所以成为“五刃”之一，就因为被这套功法所吸引的关系。



说起来，虽然什么千年历史，千年不败之类言辞，不过纯属自欺欺人的话罢了。但陆奥圆明流也确实有点真才实学。然而毕竟是东瀛一隅之地，徒知锻练筋骨，不明先天后天之别，更不懂内劲真气之用。任你再多练一千年，顶多也就是3星级巅峰，就是和陈胜初入神域时候的那种水平罢了。更何况陆奥圆明流向来高傲自负，总认为自己是什么杀人技，天生比别家流派高级。却也不想想，你这流派是创出来杀人的，难道别家流派就是创出来跳舞用的？简直笑话奇谈。



陆奥百武虽然也有圆明流传人一脉相传的臭毛病，但却运气好，遇上了天神宗，亲眼见识过《大金刚神力》的厉害神通。陆奥百武倒也精乖，并未傻乎乎地跑过去挑战天神宗，干那等以卵击石的蠢事。双方既未曾交手，当然也就没有谁胜利谁失败的说法了。陆奥圆明流好歹保住了自己这块“从未一败”的招牌。



但这样终究不是办法。假如始终都只是井底之蛙，那也罢了。可一旦看过了井外风景，则那里还有人甘心愿意继续留在井下呢？于是陆奥百武当时就向天神宗恳求传授。



天神宗自然没可能把大金刚神力传授给个东瀛人。但他正求才若渴。陆奥百武本事也算不错，于是天神宗就把他收纳入麾下，为“五刃”之一。并且传授了这套《小黑魅功》给他。陆奥百武得之，自然如获至宝，勤修不断。数年之间，已经有所成就。但为了这套邪功，前前后后，已经有近千名无辜者丧生于其手下。一身鲜血都变成了养分，来支持陆奥百武修炼。



般若的“影技·凭鬼之术”能最大极限地激发自我潜能，威力之强，有目共睹。既然般若也被杀掉，陆奥百武自知若不动用《小黑魅功》，下一个死的绝对就是自己。但要用《小黑魅功》，必须吸食活人鲜血。如今在这密林之中，除去陈胜和陆奥百武彼此之外，却哪里还有其他活人？



迫不得已，陆奥百武也只好打般若尸体的主意了。好在般若的血气之力远比常人来得强悍。即使身死，这份气血之力一时还未消散，倒也勉强可以用得。否则的话，陆奥百武为了维护自己“圆明流千年不败”的金字招牌，只好立刻转身逃跑了。



以上一切说来颇显繁琐。但实际上，陆奥百武要吸干般若尸体里的血，也不过只花费片刻功夫而已。陈胜有心想探究他这门邪功的底蕴，故此也未出手阻止。眨眼功夫，般若被吸干鲜血，变得干枯瘦小，犹如一具木乃伊。陆奥百武抛开尸体，目中精芒暴突，显得精神大涨，蓦地，他仰首尖声怪笑，其声凄厉，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声犹未落，忽然间陆奥百武撮唇鼓腮，向陈胜做出个喷吐的动作。尖锐破风声快逾闪电地划空飞射，不折不扣就是偷袭。陆奥圆明流奥义——“讣霞”！其实质就是以嘴巴发射暗器偷袭。出其不意之下若能射瞎敌人的眼睛，当然大占便宜。而此刻陆奥百武所发射的，正是刚才吸血之时，从般若尸体里咬出来的一片尖锐碎骨。



暗器速度虽然快，但要说能对陈胜造成任何威胁，当然只是笑话。电光石火之际，陈胜微微侧过脸去，以片纸之隔避开这片尖锐私人骨头。但与此同时，陆奥百武早乘机揉身抢上，飞腿扫踢。但听“嘭～”一声闷响，宛若沉雷炸裂。彼此劲气狂飙乱射，只将方圆三步范围内的地面也狠狠削去一层。大片青草宛若变魔术般瞬间消失，暴露出黑色泥土。



陈胜使了着铁线拳的“定金桥”。桥手如铁，堪堪挡住这犹如疾风迅雷的一腿。然而尽管已经催上六成真力与之相抗，在《小黑魅功》汹涌澎湃的万钧巨力冲击之下，陈胜上身依旧禁不住微微一晃。尽管谨守门户，未让敌人破坏自己体势。但一时之间，却也难施反击。



交手两招，陆奥百武全占主动，当即信心大增。他火速收腿，气势汹汹地瞄准陈胜面门挥出一记正拳。拳至中途，突然变为标指，急插敌人眼睛。出手狠辣阴损，当真为胜利无所不用其极。然而……



插眼抠喉咙踢下阴，这些下三滥招式面对真正高手时，又岂会有用？假如有用的话，武林中那么多门派，大家还练那么多其他招式干什么？不是一股脑都去插眼抠喉咙踢下阴了么？所以啊，那些把这些街头无赖打架的下作手段奉为至宝者，脑子究竟是要蠢到了什么地步？确实令人难以想象啊。

第二百零八章：圆明流惨败（下）



白驹过隙之际，陈胜“嗬～”吐气扬声，急变四指撑天，两掌向前疾推。正是铁线拳之中的“大仙拱手”。双掌如铁，挟呼啸狂风疾拍对方胸膛。不但连消带打，更是后发先至。陆奥百武这招插眼睛的阴招还未触及陈胜，自己首先就要被打个正着。铁掌触身，保管陆奥百武立刻要追随般若后尘，变成一具死尸。



曾经见识过般若身中崩拳的惨状，前车之鉴犹在，陆奥百武哪敢贪功冒进？千钧一发之际，他硬生生收回这记下三滥的阴招，主动滑步退后拉开距离，然后揉身再上，又是迎面一拳。陈胜有心要试他这套吸血邪功的极限，竟不躲避。同样还以一招铁线拳“开弓射雕”。



弹指刹那，陆奥百武陡然再度变招，沉身坐桩，抢入敌人内门，屈臂曲肘，势如毒蛇撞向陈胜的心脏。圆明流奥义——“里之蛇破山，朔光”。以《小黑魅功》催动的肘击，一旦打实，就连钢板也要被砸出个凹坑，更不用说血肉之躯了。



你会用肘，难道我就不会？目光一沉，陈胜同样于间不容发之际变招。上身下坐，成插腰坐马势；同时两臂飞肘抛击，正是铁线拳第五十五式“虎啸龙吟”。左肘如雷击电打，和那招什么蛇破山硬碰硬撞在一起。右肘则乘虚而入，“呯～”地正中陆奥百武小腹。



“喀嚓～”骨裂声响。这位自诩不败的圆明流战士，整条右臂骨骼彻底粉碎。霎时间，陆奥百武面上变得全无血色，唯有一片如死人般的苍白。不由自主，就是嘶声惨嚎，踉跄而后。他接连退开了五、六步之远，捧着自己已经废掉的那条右臂，“扑通～”屈膝跪下。



陈胜收式起身，从容道：“你这套吸血增力的法门，倒也有些可观，可惜终究是取巧的邪门歪道，不登大雅之堂。至于你那些什么圆明流的招式，哈～浅陋不堪，难当高手一击。千年不败？当然。猫儿和老鼠搏斗一千年，当然也是没可能败的。但若遇上猛虎雄狮，岂非只是个笑话？”



“你……你……”陆奥百武竭力抬起头来，浑身不住颤抖。额头上尽是一点点黄豆大小的冷汗。虽然想要说话，却终于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些根本没什么意义的单字。



陆奥圆明流的修练，融合了一些天竺苦行之法以及一些忍术。所以正常情况下而言，即使整条手臂的骨骼全被打断，陆奥百武也捱得住的。但现在除去这条手臂之后，他小腹处还另外中了一肘。纵使有强横的《小黑魅功》护体，五脏六腑依旧如千刀万剐，让他痛不欲生。这种滋味，哪怕是名铁人都受不住，更何况陆奥百武这血肉之躯？



“西城之主，东岛之王，金刚怒目，黑天不祥。”陈胜顿了顿，续道：“这四句话，说的就是当世四大至高神通了。姓陆奥的，你既然身为天神宗的走狗，想必不会没听说过这句话。而那大金刚神力，也肯定你见识过了吧。西城之主的《周流六虚功》，能法用万物，玄奇不在大金刚神力之下。但法用万物，又岂止周流六虚？陈某虽然只练得几手三脚猫功夫，对此道也有涉猎一二。若当真使出，嘿，岂容你这东瀛无知蛮夷在陈某手下走得过一招？不过……”



陈胜微微一笑，摇头道：“杀鸡何须用牛刀？陈某若使出这等本事，就是以大欺小，谅你死了也必不心服。所以现在陈某就给你个机会，只以寻常武技来应付此战。你断了一条胳膊，所以接下来，陈某也只会动用这只左手。尽管用你最厉害的招式攻过来。陈某若动了右手，就算你赢。到时候，陈某便放你一条生路吧。”



洪门铁线拳，八极拳，形意拳。这些外门武技，自然难与天地霸拳相提并论。但中华武学博大精深，岂是蛮夷小邦闭门造车的粗浅武技可与之相提并论？更何况陈胜融汇南北之学，在自己出身那个世界当中，早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人。当日在《笑傲江湖》世界之中，单凭这身本事，不用任何真气内力，都能将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三位一战全歼。



这陆奥百武的能耐，若无《小黑魅功》加成，在陈胜看来，委实不足为道。他既然自负什么陆奥圆明流千年不败，那么陈胜偏偏就要用同等级的武技，在对方最自信的长处上将之狠狠击败。至于只用单手，则是要让对方败得无话可说，连想要找借口都找不到。



生存在时代阴影之下，能够左右历史的圆明流？修罗斗神化身的陆奥？狗屁！自吹自擂，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陈胜就要让这个陆奥百武知道，他引以为豪的东西，不要说和中华武学当中那些高深的东西相比较，即使只是中华武学里最普通最寻常最大路货的技艺，也可以轻易把你这些荒岛蛮夷狠狠踩在脚下，让你一万年也翻不了身。



身为武人，陆奥百武即使不完全明白，但至少也能对陈胜的心态有几分了解。而他更加知道，自己的一线生机，全系于此。生死关头，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欲望暂时压下了痛苦，陆奥百武咬牙站起，一字一顿地缓缓问道：“你说的……当真？”



“陈某说的话，自然算数。至于信不信，你有选择的自由。”陈胜大袖一拂，喝道：“无谓耽搁时间。赶快动手。拖延下去，吃亏的可不是陈某。”



四卫皆身份特殊，等闲绝不能露面。二鬼和三将军更须各自坐镇一方，无暇分身。故此天神宗这次出手劫夺阿市公主，只动用了五刃和六妖魅。而具体到拦截陈胜，则只有山魈和土蜘蛛，以及般若与陆奥百武这两刃两妖魅，别无其他后援。继续拖延下去，情况确实如陈胜所说，只会对陆奥百武越来越不利，故此他也不再耽搁，当下深深吸了口气，脚下扎个马步，上身前倾，唯一可用的左臂握拳拉后，蓄势欲发。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架式。然而，陆奥百武身上所发出的气势，却忽然间变得不一样了。这是一种抛弃所有杂念，专心一志的气势。毫无疑问，陆奥百武是打算把自己剩余的所有力量，统统都凝聚在这一拳之上，然后一口气打出去，一击必杀！



一击必杀！这就是武道中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追求。除非彼此实力相差太大，一方可以凭借压倒性力量，对另一方进行辗压。否则的话，在同级别高手的交战中，想要做到一击必杀，几乎不可能。亦因为如此，才有各种技巧或假动作的出现和诞生。少数能够办得到对敌人一击必杀的高手，无一例外，全是一代宗师，武林巨擘。比方说，“半步崩拳打天下”的郭大师就是其中之一。陆奥百武当然还远远达不到那个境界。但此刻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唯有孤注一掷了。



陈胜的神情稍微认真了一点。只因为他已经看穿了对方意图，并且同样想要试上一试，看对方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接近那“一击必杀”的境界。他右手抓住自己衣襟下摆一收，侧身凝立。左臂舒展掌心朝天，喝道：“来！”刹那间，密林之中的空气犹如凝结，紧张感觉充斥四周，随时一触即发。



不知不觉之间，双方距离逐渐缩窄。近了，越来越近了！就是此刻！一下断声急喝，陆奥百武猛然挥拳怒轰。拳头划空破风而来，果然威猛凌厉，气势非凡。电光石火之际，陈胜不闪不避，左手向上一托，不偏不倚，恰好拍在陆奥百武手肘之上，将那一记原本击向自己心脏的拳头高高托起。随即急进步抢入对方中门，化掌为拳，快捷无无伦地如凤眼猛啄。正是一记洪门正宗凤眼拳。



这下出手如电，乃是咏春中“日字冲拳”之招。拳头只要稍微触及对方胸膛，立刻就能爆发出咏春寸劲摧枯拉朽。再加上凤眼拳，则一招之中，竟聚洪门三家精华，威力之强，岂是言语所能描述于万一？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强烈的震颤感觉，却从陆奥百武原本已经击空的拳头之上爆发。他狞笑着将拳头猛然一扭，大喝道：“陆奥圆明流最终奥义——无空波！”喊声当中，那诡异力量火速蔓延四周，令空气也随之不断颤抖，形成无数圈透明涟漪。只要稍微被那涟漪触及身体，那怕是头大水牛，也要立刻就被无空波将它的内脏直接震成肉酱。如此恐怖，难怪被称呼为最终奥义了。



星光一闪，是为曜炫。无空波与凤眼拳，两记杀招同时得手。陈胜双眉微微向上一挑，手臂急旋，化拳为掌，发劲往外一推。两条身影相互分开。一个屹立中岳嵩山，另一个则屈膝半跪，接连退开十步。“扑通～”再度屈膝跪地。陆奥百武勉强抬起头来，嘶声道：“你……为什么……也会使……无空……”话未说完，眼耳口鼻中突然同时流出殷红鲜血，随即一头栽倒，再也不动了。



杀陆奥百武的，不是其他，正是无空波之震动力量。劲力入体的一刹那，陈胜运使“化劲”奇技，将那股能量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奥百武五脏六腑连同周身骨骼，都当场就被震成了粉碎。连做梦也未曾想到过世间居然还有“化劲”这门奇术的他，糊里糊涂就死在自己的绝技之下。即使下到地狱，想必也只是一只糊涂鬼吧。

第二百零九章：金刚两传人（上）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五刃之一的般若。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们成功击杀了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五刃之一的陆奥百武，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们获得了《心之一方》秘笈。你们获得了《小黑魅功》秘笈。”



“物品名称：《心之一方》。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说明：心之一方，乃移魂摄神之术。又可称之为瞬间催眠术。释放之后，中术者将被施术者的杀气所震慑，丧失战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宰割。但若中术者之意识强度能与施术者相当，则此术将不产生任何效果。此外，若施术者向自己使用该术，则称呼为‘影技·凭鬼之术’，能最大极限挖掘出施术者本身之潜能。但若施术者对本身力量已有足够自信，且意志足够坚定，则此术同样不产生任何效果。



备注：‘影技·凭鬼之术’的强化效果因人而异。最大可强化至4星中阶左右。4星高阶以上者无法使用此术进行自我强化。”



“物品名称：《小黑魅功》。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本功法由宋末元初，一代邪门高手无妄头陀，参考金刚门《大金刚神力》，另辟蹊径而创。修练之时，需生吸人血以激发巨力。但吸血所得之力最长不能维持超过三十分钟。消耗越大，维持时间越短。



备注：修练本功法，最强可达到5星初阶水准。



原来刚才陆奥百武吸食人血而施展的武功，叫做《小黑魅功》，连名字都这般小家子气，也难怪最后练出来的是如此一样水货了。看罢神域纹章所传达的提示文字之后，陈胜耸了耸肩。对于这两样货色可谓毫无兴趣。正要重新起步赶路，忽然之间，就听见“喵～”一声轻叫。紧接着，有条小巧的白色身影从旁边一棵树上跳下，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陈胜脚边。原来正是那只白色波斯猫。只见它抬起头来看着陈胜，用力眨了眨眼睛。碧蓝双目，亮如天上明星。



这只白猫，原本趴在陈胜肩头跟随他一起赶路的。但刚才在山魈和土蜘蛛现身袭击时，白猫便跳了下来，也不知道究竟避到了哪里去。陈胜杀掉那两头妖怪之后也未在意，匆忙之下，就把它撇下独自赶路了。却想不到，这小家伙此刻居然又再现身。



要知道，陈胜收拾掉般若和陆奥百武，由始至终，也不过只有短短几分钟时间罢了。但这里距离先前山魈和土蜘蛛现身的地点，却至少已经有了二十分钟以上路程，还是陈胜全力施展轻功的二十分钟。小小一头猫儿，如何能够有这么快的脚程，竟可跟得上陈胜？这当真教人想不透啊。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既然想不透，那干脆便暂时不去想了。陈胜俯身在白猫背上抚摸两下，笑道：“猫儿猫儿，瞧不出来，你居然跑得也不慢啊。好吧，咱们走，去救你的主人阿市公主啦。”



白猫似是通灵，轻叫两声，纵身又跃上了陈胜肩头，舒舒服服地就此趴下了。陈胜微微一笑，随即再度施展轻功，疾驰而出。未走得过几步，忽然之间，骷髅纹章再度传来一段提示文字。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斗战者团队【沙漠之鹰团】的成员弗雷德里希·克虏伯、弗兰茨·克虏伯、古斯塔夫·克虏伯、阿尔弗利德·克虏伯、昂德特·克虏伯、蒂森·克虏伯等以上合共六人。你们获得了他们的宝箱钥匙。”



陈胜愕然一怔。随便便明白了。这是在另一边战场上，蒲观水和苏紫菱所合力创下的战绩。不知道【沙漠之鹰团】究竟有多少成员。不过一次性被干掉六个人，对他们来说，也绝对不会是无足轻重了。至于【剑影魔踪】小队自己，既然神域纹章并未传来任何消息，那么可以肯定，蒲观水和苏紫菱都无大碍。没有消息，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陈胜禁不住微微舒了口气，随即抖擞精神，放步飞奔。



事实上，陈胜和般若、陆奥百武两人交手的地方，距离密林的出口已经不远了。片刻之间，只见眼前豁然开朗。原来陈胜已经走出了密林。举目仰望，唯见一座山岗。朱红色“鸟居”矗立于山脚之下。



这是东瀛神道教当中特有的建筑，象征着再由此向上，就不再是人类所居住的红尘俗世，而是天神居住的神之领土了。故此鸟居即为神之领土的入口，也可以看作是一种“门”。而门后就是一条长长山路，由数百级石阶所组成。山路尽头处，乃是一座神社。



陈胜目光转冷，迈步穿过鸟居，踏足石阶之上，向着那神社走去。才知中途，忽然间就听得阵阵柔和诵经之声从神社内传出。虽然距离仍是甚远，但在陈胜感觉中，却觉得那声音犹如就在耳边。字字句句，皆无比清晰。如此修为，足见诵经者武艺高绝，当不在天神宗之下。陈胜当即止步，双目瞳孔随之猛然收缩。这声音听起来甚是苍老，和正当盛年的天神宗所发声音完全不同。兼且说的是汉语，并非倭文。此人究竟是谁？有何身份？是敌是友？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神社中除去天神宗以外，忽尔又冒出了另外一位绝顶高手，则陈胜自然要先摸清楚此人底细，然后再做决定。当下他凝神敛气，断绝自身气机泄露于外，然后离开石阶大道，绕道于旁，兜了个大圈子，静悄悄摸到神社后方，纵身跃上屋顶，小心翼翼地揭开几块瓦片，向神社之内望去。



神社之内，酒香醉人。但见铺锦堆绣，有几名妖艳女子玉体横陈，绣衣半遮，肌肤若隐若现，手足交缠如蛇，淫靡香艳之处，足以教人为之呯然心动。这群女子的旁边，燃烧着一堆熊熊篝火。篝火上用铁叉叉了一头被剥皮去脏，遍体涂满浓厚酱汁的初生牛犊，正烤得滋滋有声。旁边又有个黄铜大缸。缸内盛满了殷红如血的液体。从其散发的气味嗅来，该是葡萄酒。



天神宗盘膝而坐，戴石盔，披石甲，把自己遮得密不透风。那柄九尺长刀就握在他手上。只见他举起长刀，奋力劈下，这一斩之势，足将偌大神社斩成两半，但落下之时，却只在那烤牛腿上割下其薄如纸的一片精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每食烤肉一片，必用一只斗大金碗勺起葡萄酒，尽情痛饮。



在天神宗身前，摆放着一张供桌。此时此刻，供桌上正躺着一名美貌少女。她似乎受惊吓过甚，故此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四肢摊开，被铁链绑在供桌的四腿上，如云秀发垂落桌沿，发梢水珠不断滴下，衣衫都被葡萄酒浸成了透湿，暴露出玲珑浮凸的美好曲线。虽然从未见面，但乍见她如此待遇，陈胜就知道，这少女十有八、九，就是自己此行要救的人，织田信长的妹妹，阿市公主了。



阿市公主被掳掠来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依照天神宗的性格，应该早早就侵犯了她才对。不过现在看来，事情却仍未发生，阿市公主该还保持有清白之身。原因……就在于那名念经的人。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下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坐而坐……”



念经者，乃是一名身穿灰袍，须眉皆白的瘦小老僧。他手持念珠，站在篝火之旁，垂眉念经，神态和蔼至于，更显得悲天悯人。单看外表，任谁也想不到，他竟会是位身怀绝顶武功的高手。但天神宗只自顾自地喝酒吃肉，由始至终，未曾抬头向这和尚多看半眼。



须臾，酒干见底，烤牛见骨。天神宗丢开酒碗。冷笑道：“鱼和尚，你还要念这屁经到几时？洗脚洗脚，洗你个大臭脚，坐你老母。有本事的，你便尽管动手，咱们两师徒来做个了断。絮絮叨叨用这鬼经来烦老子，又不肯动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老和尚也不理会天神宗，只是自管自地继续念经道：“……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左膝着地……”天神宗大笑道：“左膝着地，哈哈～老子就是佛。鱼和尚，你见了本宗，怎么不左膝着地？”



那鱼和尚听闻此言，终于停下了诵念经文。白眉微挑，摇头叹息道：“大言无忌，不知所谓。不能啊不能，你不过是佛身上的一只跳蚤罢了。”



天神宗冷笑道：“鱼和尚你记住，世上再没有什么不能了。本宗名为天神宗！天神之长，万佛之宗。”

第二百零九章：金刚两传人（下）



鱼和尚叹道：“不能，这十多年来，你奸淫掳掠，杀人无数。自九如祖师、花生大士以降，我门中从未出此妖孽，若不能将你度入无间地狱，和尚也无法解脱。”



天神宗又是一阵大笑，道：“想杀本宗？嘿嘿，怕有点难处。这两年来，本宗的大金刚神力已有大成，力扛九鼎，超越三界，你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住拆。”



鱼和尚缓缓道：“你若当真大成，又何必穿石甲、使重刀，强行压制体内大能？分明是能放而不能收、能行而不能止，顶多是个‘一合生相’。何况佛门善法，无相无法，无休无止，何来大成之说？”



天神宗哈哈一笑，道：“佛有三身。是谓自性轮身、正法轮身、教令轮身。本地自性之佛体，为自性轮身，真实不虚。示现垂迹，为正法轮身，教化众生。众生愚昧难度，为教令轮身，现大忿怒相降服之。穿石甲，使重刀，非为压制体内大能，更非能放不能收，只是本宗在世间愚人面前所显示的教令轮身罢了。连这一点都看不破，居然妄以为本宗还停留在‘一合生相’境界？哈哈，哈哈哈～～”



摇头大笑几声，天神宗笑容一敛，语气中浮现出几分悲戚怜悯之意，摇头道：“当年在中原，妄想制止万归藏不成，反被他打成重伤，逐出中原，以至于流落这异国荒岛，是你鱼和尚犯下的过错之一。



在石山本愿寺，你妄想以一人之力，扭转东瀛佛门颓风，却又只动口不动手，终于被指认为佛敌，成为东瀛佛门公敌，从此流离失所，无所归依，这是你鱼和尚犯下的过错之二。



本宗得悟大道，成了正果，正要效法佛陀当年所为，传法普渡众生，你却又来横加干涉，以至于大道正法十年不行，红尘苍生本可早在十年前就得到救赎的，也因为你这冥顽不灵的老和尚，至今仍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难得解脱。正是你鱼和尚过错之三。



鱼和尚啊鱼和尚，你就是一辈子都如此自以为是，不自量力。总以为自己才是对，别人就是错。却也不想想，难道事情就不能是恰好相反么？”



天神宗一番长篇大论，直把鱼和尚说得哑口无言。沉默半晌，他方才终于叹一口气，缓缓道：“东岛西城，本是一家。当年为了争天下，方才反目成仇。那也是公仇而非私怨。大明立国至今，已经近二百年。当初事情，早已经烟消云散，两家争斗反而越演越烈，仇恨纠结难解。



至万归藏出世，贯通八部绝学，领悟《周流六虚功》，法用万物，成就不逊于思禽先生。有此绝世神通，他大可斩断上代孽缘，令西城东岛重归于好。偏偏万归藏却反其道而行之，先凭武力废去公选的城主左梦尘，强行登上城主之位，其后更全力攻打东岛。东岛弟子几被杀尽，如此赶尽杀绝，所作罪孽越来越深。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老和尚去劝万归藏收手，难道是错？



得到来了东瀛，却见本地佛法处于乱世，堕落不堪。出家僧人不事修行，反倚仗信徒众多，骄奢淫乱，娶妾生子，蓄养娈童；甚至于强夺民田，横征暴敛。佛法本为济世之法，到了此间，竟成了奸徒们愚弄世人、图谋私利的骗术。和尚目睹种种罪恶，忍无可忍，于是前往石山本愿寺与东瀛僧人理论。这难道有错？



至于说你不能。唉～你原本心地纯净，根性猛利，却坏在过于崇尚武力。当日见和尚败给万归藏，心魔已在你心中滋生。待得到了东瀛，你的崇武之心与倭人残忍好杀劣性，更加一拍即合，以至于沉溺魔道，越来越深。



当年在北伊势，咱们两师徒被一向宗的上千僧兵追杀。那僧兵首领对咱们师徒两个百般侮辱，你终于魔性大发，从此沉沦入魔，却又哪里是什么悟道正果了？救世人于水深火热？你连自己尚在水火之中而不自知，又能拿什么去救别人了？不能啊不能，武力并非久恃之道，黩武者必亡于武。当年为师的谆谆教诲，难道你都已经忘记了吗？”



天神宗冷笑道：“鱼和尚，你就是嘴巴厉害。好，本宗就退一万步，便当天下人人皆错，只有你鱼和尚一个对了，那又怎么样？你有本事让别人承认吗？天下人皆不服你，不怕你，不信你。你就是对了，又有什么用？于这世道人心何益？哼，当年九如祖师，为什么要传下大金刚神力的神通？假如单凭嘴皮子就能说服天下人，我们还练武来干什么？鱼和尚啊鱼和尚，枉你活到了如今这个年纪，居然仍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你这一辈子啊，可真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如今执迷不悟，居然还想再来说服本宗？哈哈～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加可笑之事，还有比你更加可悲之人吗？”



“罪过，罪过。不能，你入魔已经太深，以至于无法自拔了。”鱼和尚叹道，“佛有道，魔亦有道，道臻无极，本无参差。故而佛法可破，魔法亦可破，佛有无相之说，魔亦有无穷之变化；佛魔之别，只在初衷。佛之初衷，在于众生。而你则不然，名为苍生，实质却只为一己之私欲。任你有种种说辞，最终无非图自身之享乐，故而你的初衷就是错。只此一念，已入万劫不复。”



天神宗呸了一声，不屑道：“图自身之享乐？嘿，鱼和尚啊鱼和尚，你若当真如此想法，也未免太小看本宗了。本宗所想，乃是要荡平东瀛佛门诸宗，扫灭扶桑各国大名，令天下战火不再，建立一个人人皆可安居乐业，以本宗为唯一信仰的地上佛国。若说如此初衷是错，那么古往今来秦皇汉高，唐宗宋祖，难道都是错？难道放任天下各路强人自相攻伐，以至于生灵涂炭，苍生沉沦，这才是对？鱼和尚，你眼光狭窄，见识短浅，只看得见小仁小义，不识大慈大悲。常言道有多大心胸，才有多大成就。也难怪你当年和万归藏，只三招就被破去神通，一败涂地。”



鱼和尚摇头道：“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故此破与非破，只在刹那。和尚之法，尚未臻至空明圆觉之境。为万归藏所破，也属应当，但若花生大士今日尚在，万归藏又岂能横行天下？”



天神宗冷笑道：“花生大士的法，未必就比你鱼和尚高明得到哪里去了。但花生大士的武功，倒确实可以让万归藏无法横行天下。所以你看，说来说去，最终还是逃不出力强者胜这个道理。胜者为王，败者为贼。王者不管说什么。都是对的。贼寇无论说什么。都只是放屁。”



鱼和尚摇头悲叹，还欲开口说话，却被天神宗举掌虚按，喝道：“住了。鱼和尚，你不必再多费唇舌。要想收拾本宗，还是老老实实，拿出真本事来吧。你今日既然敢来找本宗，想必有所依仗。是不是已经把祖师五大法相，都融会贯通了呢？好，好得很。你我师徒之间到底谁对谁错，便以拳头来辨别分明好了。”说话之间，天神宗挺身站起，抛下那九尺长刀，站在鱼和尚面前。两师徒一个魁梧巨伟，一个干枯瘦小，对峙站立，相差更见悬殊。



神社之内，天神宗与鱼和尚这番对话，神社屋顶上的陈胜尽数听得一清二楚。亦因此，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疑团。原来这老僧名叫鱼和尚，是金刚门第六代传人，天神宗的师父。天神宗则本来有个法号，叫做不能。当年西城之主万归藏练成《周流六虚功》神通，要剿灭东岛这个世仇。鱼和尚前往阻止而落败，被万归藏放逐而离开中原，来到东瀛小岛之上。却又得罪了东瀛佛门，以至于被追杀。



种种刺激之下，不能终于大开杀戒，斩尽追兵，从此与鱼和尚分道扬镳，自命天神宗，并且有了自己的一番野心，决意建立自己的宏图大业。但鱼和尚则认为天神宗这是入魔了。多番苦口婆心劝说，均不能说得动天神宗回头是岸，则现如今，鱼和尚便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以大金刚神力的神通。亲手斩断自己种下的这段孽因。



连日以来，陈胜或间接，或直接，已经和天神宗打过几番交道。天神宗麾下的两刃两妖，均在不久前命丧陈胜手下。但尽管如此，双方也谈不上有什么私人仇怨，无非一个为了今川义元出力，另一个则帮织田信长，各为其主而已。反而听完刚才双方说话，陈胜对于天神宗的理念，颇有几分赞同和认可。



东岛西城，既然本为世仇，则此恨怨确是难解。若能有人可以将这段纠缠近二百年的仇恨化解，令双方化干戈为玉帛，那当然最好不过。但世上又岂能真有如此便宜的事呢？

第二百一十章：气机演法相（上）



所以那个西城城主万归藏，练成了《周流六虚功》之后要把东岛赶尽杀绝，这种行为在陈胜看来，不过是“宜将余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罢了。似乎也没什么大错啊。



西城得势，要赶尽杀绝东岛。以常理推想，若反过来东岛得势，则其所作所为，难道就会比西城更多半分仁慈？这自然不可能。所以，也只有东岛西城双方其中之一死绝了，这段仇恨才有机会彻底了结，从此不再流血撕杀。看似残忍，实质长痛不如短痛。今日杀尽敌人宗门上下，死的人或者是几百个。但若任由这段仇恨再纠缠上两百年，则到时候要死的，又何止更是成千上万？



正因为如此，所以鱼和尚当日去劝告万归藏不要大开杀戒之举，在陈胜看来，也未免太过迂腐了一些。今日你看东岛可怜，就来阻止西城下手杀人。他日东岛翻身，要去杀西城了，你鱼和尚又怎么办呢？若有西城弟子因此死于东岛弟子手下，岂非就是你鱼和尚的因果吗？



即使你鱼和尚把东岛西城的人都按住了，但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那么等你圆寂之后，又将如何？事关百年恩怨，死仇难以化解。到时候，肯定照样又是血流成河。所以，要么不要插手。要么就干脆把事情彻底解决。否则的话，那就不是慈悲，只是为追求一时自我满足而所行的盲目冲动罢了。



此外，鱼和尚与东瀛佛门辩论，同样也迂腐得很。自佛法传入东瀛。数百年以来，东瀛众僧日益堕落，整体而言，早已远离正法真谛。除了依旧是光头之外，和俗世的豪强武士根本毫无分别。各种利益纠葛，盘根错节，又岂可能因为你鱼和尚一番言语，就让人乖乖地放弃这些庞大利益，从此清心寡欲，专心苦修？你鱼和尚既然并非菩萨佛祖，即使舌灿莲花，又如何能指望可让顽石点头？未免太过笑话了。



历史之上，到最后是由织田信长出马。先火烧比睿山，把这些佛门败类震慑得心惊胆丧。然后又穷十年之功，灭了石山本愿寺一向宗，让他们从此懂得安分守己，不再妄想能够争夺天下，更不敢再煽动什么一向一揆，欺骗那些普通农民拿起竹枪和职业军人拼命，以这些农民的鲜血，换取一向宗的荣华富贵。这才是从根本上一劳永逸之策。虽然东瀛佛门因此咒骂织田信长是“第六天魔王”。但事实上，织田信长用虽然粗暴，却极有效率的方法把东瀛佛门清扫了一遍，对佛门贡献之大，绝对不管怎么样评价都不为过。



当然，这后来才发生的种种事情，鱼和尚是不会知道的。而天神宗宣称自己要建立什么地上佛国，则在陈胜眼中看来，和东瀛佛门也无根本区别。奴隶反抗了奴隶主之后，不过是把自己变成又一个奴隶主而已，也不见得就有什么高明了。



无论如何，陈胜此行目的是为了救出阿市公主，然后把她带回去，和织田信长交换任务物品“永乐通宝战旗”。至于说要不要和天神宗交手，则事在两可。现在阿市公主看来虽然很受了惊吓，但性命毕竟无忧。天神宗忙着应付自己师父，也无暇前来侵犯阿市公主。所以陈胜倒也不忙立刻就出手救人。反而他很想看看，鱼和尚和天神宗这两代金刚传人的一战，究竟是谁胜谁负？



陈胜小心收敛周身气机，凝神向神社之中望去。只见两师徒相互对峙，神情肃穆。神社之内，原本灯火通明。然而此刻，无论篝火灯烛，均呈现出焰火收缩，向这两代金刚传人所在位置倾侧的奇异情况。而因为灯火呈现如此异像之故，神社内那些艳姬以及阿市公主，更在不知不觉间已被黑暗所掩盖，令她们益发心惊胆颤。鱼和尚与天神宗两师徒，虽然仍未开始动手，但彼此气场之强大，已是惊人若厮。可以想见，一旦真正发动，势必更若雷霆霹雳，足以摧残万物。



忽然之间，神社内其中某根蜡烛，发出“哔啵～”一下轻声灯花爆响。金刚门两师徒眼内同时为之神光急闪，不约而同跨步踏前，催动大金刚神力，猛然向前挥出一拳。双方出拳均是慢吞吞的。令旁者观之，竟是不由自主地便会生出焦虑急躁之情。



顷刻之间，一者瘦小干枯，一者硕大雄壮，两个拳头同时轻轻对触。偌大神社当即为之一震，房顶尘埃瓦屑随之簌簌而下。众艳姬只感觉心头便似压了块万钧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师徒纹丝不动，慢慢收拳，另一拳紧接着再度缓缓打出，两拳未交，堂中已如飓风卷过，窗棂门框，军同时为之“哗啦啦～”颤动不休。众艳姬们更面色惊恐，纷纷手足并用地爬至墙边，竭力紧贴墙壁。唯恐被两大高手交战的余波波及。不然的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真死了也无处诉冤。阿市公主被铁链锁在供桌之上，却是欲避无从。心中又惊又怕，不禁嘤嘤哭泣起来。



四周这些艳姬，包括阿市公主在内，她们的死活天神宗绝不在乎。但鱼和尚悲天悯人，听了这哭声，心中却甚是着急。他默然轻叹，定了定神，三度举拳相击。天神宗自然也立刻挥拳相抗。两人的拳头速度越来越慢，哪怕蜗牛乌龟也比之快上了不止十倍。然而“至刚无敌，其慢也刚”。



双方速度虽迟缓，却绝未有丝毫停滞，反而藉此不断积蓄起更加浑厚的力量，一层接一层地加上去。彼此刚拳未曾正式火拼，真气内力已然率先交触，在空气中制造出连串噼啪爆响，骇人听闻之极。然而眨眼工夫，双方拳面堪堪碰到一起。那爆响声反而又消失了。无声无息，宛若死寂。



这一霎间，四周众人，甚至包括屋顶上的陈胜，都感觉眼前一黑，双耳一静，然后便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什么事物都看不见了。眼前发黑，只因为神社内的所有烛火忽然同时熄灭。而耳中寂静，则是因为金刚门两代传人这一击而导致了短暂的失聪。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也无非如此。



但紧接着，陈胜耳中突然又能听见声音了。则更加正确说来，不是“听见”了声音，而是“感觉”到了声音。阵阵隆隆轰鸣的回音猛然爆发，却是传自脑海神识之内。陈胜感觉头脑微微一晕，双眼发花，几乎要看不清楚神社内的景象。他连忙运功护定心神，这才重新好转。与此同时，熄灭的烛火重新燃起。光芒映耀之下，却见神社内包括那些艳姬和阿市公主在内，统统因为难以抵受如此冲击，而全体晕迷了过去。



以这金刚门两代传人的本事，要毁掉这座被废弃多时的神社，毫无疑问只有反掌之易。但双方三度交击，神社依旧大致完好，连屋顶瓦片也未曾跌落半块。足见两者对于自身力量的控制，已经达到炉火纯青，收放自如，随心所欲之境界。所以发拳之际，双方力量几乎半点没有外泄，全部都作用在对方身上。



与此同时，那刚猛霸道至不可思议的力量，也由彼此全身形骸承受与化解。意图攻其一点，使之不及其余的锐束集中攻势，在他们身上是不会生效的。这种情况下，假如他们受伤了，那便只说明一件事，即对方的攻击力量，已经强过了自身整体形骸所能对抗的极限。



顷刻之间，又听见两下闷哼，天神宗与鱼和尚双方同时倒退三步。鱼和尚面色泛起一阵不自然的潮红，口角边缓缓渗出殷红血丝。天神宗则把身体抖了两抖，那套石甲随之“沙～”地分崩离析，在他脚边堆积起一堆石粉。但天神宗本人则似乎毫无损伤。他挥手在自己身上扫了几扫，把那些残留的石粉扫去。冷笑道：“鱼和尚，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本宗能放而不能收、能行而不能止，顶多是个‘一合生相’么？现在你感觉如何了？”



鱼和尚举起衣袖咳嗽了两声，叹息道：“想不到……想不到……唉～和尚这一生，想不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也不差这么一件吧。可惜和尚当年和万归藏一战之后，伤势始终难以痊愈，只剩余七成修为。否则的话，你纵然三十二相尽皆圆满，但仍非和尚对手。”



天神宗轻蔑一笑，道：“那也未必。不过你此刻再来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



鱼和尚淡淡道：“有用无用，此刻倒还真难说得很。咳咳～咳咳咳～～”接连大咳几声，眉宇间更隐隐泛现黑气。有如湿灰焦木，生气也无，又如行尸走肉，失魂落魄。屋顶之上陈胜见了，不禁吓了一跳。心道活人怎能呈现如此模样？鱼和尚难道当真在刚才交手中受了重伤，以至于就要圆寂？



陈胜虽然觉得鱼和尚迂腐不堪，但这位金刚第六代传人毕竟慈悲心肠，也是个好人。若天神宗当真要辣手弑师，放着陈胜在这里，可绝不容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发生。

第二百一十章：气机演法相（下）



然而说来也奇。鱼和尚流露出这副死气，天神宗非但全无半分欢喜表情，反倒更呈现慎重之情。他嘿声冷笑，道：“不震不正，死中觅活，败里求胜，是当年大苦尊者的‘万法空寂之相’。想不到伤重如此，你居然还能变化祖师本相。看来当真烂船还有三斤钉。本宗要取你这条老命，还需再加把劲才行啊。”



说话之间，天神宗陡然“咄”断声大喝，将身一摇，气势登时为之倍增。再喝一声，气势冲天，上决浮云，下决地纪，吞吐星汉，俯视众生。鱼和尚禁不住叹道：“善哉善哉，罪过罪过。当年九如祖师开创金刚一派，虽是藐睨六合、惟我独尊。却也只是不屈服于天地间任何人物，并不曾要求别人屈服于自己。不能，你变化出这九如祖师的‘唯我独尊之相’，也不嫌亵渎了先祖么？”



天神宗面现傲然之色，道：“亵渎先祖？哈～九如祖师若能知道自己所留本相，竟能帮助本宗开创万事不拔之基业，定当深感荣幸才是，何来亵渎可言？鱼和尚，不必多说了，接招吧。”言毕踏步上前，挥拳击出。这一拳乍看并无先前三击之震撼，然而当中别有机杼。招未使足，气势已先声夺人，竟有一股要教人心惊胆颤，不自觉就欲屈膝降服，再不敢生出丝毫反抗之心的味道。



鱼和尚微声轻叹，同样出招凝神接战。他虽因身负内伤而处弱势，但在祖师本相加持下，仍能死中觅活，于千钧一发之际逃脱出天神宗气机笼罩，然后再突施反击。顷刻间两师徒拳来脚往，打得难分难解。



大金刚神力本无固定招式。对敌之际，全凭临机应变，正是武道中所谓“无招胜有招”之至境。此刻金刚门两代传人所使招式，皆属自然衍变，本为世上所无。但一拳一脚，一动一静，都与其演化之气机密切相关，相互配合得妙绝巅毫。神社屋顶上的陈胜看在眼中，不禁为之眉飞色舞，喜不自胜。



弹指刹那，双方已经斗了三十来招。天神宗见“唯我独尊之相”奈何不了鱼和尚的“万法空寂之相”，也不勉强，当即当下一旋身，神气忽变清冷，双目深邃，有如万古寒潭。拳脚亦随之变化，忽而宏大，忽而细微，忽而冷静，忽而激烈。变化多端，直使人为之眼花缭乱。



如此一来，鱼和尚当即感觉压力重重，纵横挤压，四面八方均是天神宗。“万法空寂之相”也难以再支持下去。不禁叹一口气，道：“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太冲莫胜。罪过罪过，不能，想不到你连渊头陀祖师的本相也练成了。”



渊头陀就是金刚门第三代传人。他性子沉静，多谋善断。故而其本命法相，亦以渊为名。世间深渊分为九种，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浊有清，有动有静，尽管平明如镜，却能法照万物。所以这一相名为“九渊九审之相”。招式融入法相，则变化繁复之极，专一寻隙抵暇，无孔不入。



天神宗既然变相，鱼和尚当下也随之而变。凝声轻喝之间，他眉宇间死气尽去，重现生机。气韵神态又生变化，一改那不死不活之态。三分欢喜，七分无邪，出乎天然。不染俗尘。犹如不老童子，天真自在。出之如泉，不知其所来；收之如雨，不知其所止。以神驭气，以气运拳，两人出手忽快忽慢，转眼又斗了十来招。鱼和尚堪堪扳回平手，虽然身上负伤，却也始终不落下风。



“九渊九审之相”虽然变化无穷，但遇上了鱼和尚这一法相，却也深感无计可施，威力登时大减。天神宗冷笑道：“花生大士机缘天成，一生始终保有童子之心。何为童子？就是不识世务，浑浑噩噩的小屁孩了。鱼和尚你变化出这‘极乐童子之相’，果然和你活像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啦。”



鱼和尚无奈轻叹，似对这忤逆孽徒早无话可说，只是加紧出手，意欲抢占先机。天神宗变拳为掌，运劲一拂，气机登时再生变化。虽然上身赤裸，但看在旁边众人眼内，却是珠辉玉润，衣带飘摇，犹如山间流风，洗尽万古长空，现出一轮朗月。哪里还有什么凶横霸道，野心勃勃的天神宗？分明就是绝代雅士，无双玉人。四周那些艳姬们一个个当即心如鹿撞，双颊染霞，呼吸急促，面泛红潮。



鱼和尚见状，禁不住又叹息道：“孽障孽障。这‘明月流风之相’本是冲大师因应本身性情所现法相，却被你这孽徒盗来用以欺骗良家女子，罪业深重啊。”



天神宗微笑道：“冲大师虽然出身前朝皇族，清雅高华，独步当时。但始终只是落魄的过气王孙。本宗却能开创基业，建立地上佛国，永垂青史，受万民敬仰。冲大师又如何比得上本宗？休说只是借用他所留法相。哪怕冲大师今日复活，也必然要向本宗屈膝拜服，甘为驱使。”口中说话，手上攻势不停。招式也随那气机变化，潇洒大方之中别藏杀机。与“极乐童子之相”恰好一时瑜亮，难分伯仲。



金刚门历代均是一师一徒，再无第三人。自创派以来，已经传了六代。每一位金刚传人，将这大金刚神力修炼到极致高境界的时候，都能依据本身性情，修炼出本命法相。分别是：九如祖师的“唯我独尊之相”、花生大士的“极乐童子之相”、渊头陀的“九渊九审之相”、冲大师的“明月流风之相”、以及大苦尊者的“万法空寂之相”。后代传人，若得修炼成五大祖师法相，便可驾驭七情，如神似圣，不可思议。



鱼和尚身为第六代金刚传人，自然早已修成本命法相。既然“极乐童子之相”难以克制敌人，鱼和尚当即再度演变气机，恢复本来面目。挥拳出腿之际，皆是古拙沉雄，于朴实无华中自得天趣。以静制动，敌住了“明月流风之相”。天神宗嘿声冷哼道：“好一个‘大愚大拙之相’。”蓦地飘身后掠，随之再度演化出“唯我独尊之相”。口中清啸悠悠不绝，远远一拳轰出。拳风浩气奔腾，排空冲霄。纵使远隔十步，仍能教人气为之闭。



两师徒来去如电，百招转眼即过。彼此均不断敷衍气机法相，并且将之交错混施。先一招“唯我独尊”，再一招“明月流风”，招式尚未使足，忽又变为“九渊九审”。随着气机更换，双方神情亦是千变万化，忽如至尊、忽如名士、忽如谋者、忽如童子、忽生忽死、忽巧忽拙。诸般神态如流水泻过，武功招式也随其变化而教人为之眼花缭乱，难以揣摩。神社屋顶上的陈胜看在眼中，禁不住为之心旷神怡，大觉叹服。



不但如此。陈胜看了金刚门两师徒这场龙争虎斗，更进一步，想到了自己的“五岳法相”。



在陈胜本身从小修炼的武道当中，本来就有“借相”这门奇技，能借取天地万物之相态，反照自身。陈胜更因此周游五岳，从中领悟独创出“五岳法相”。当日在大唐世界，他就凭着这一门绝学，大战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并且取得大胜。不过“五岳法相”和两代金刚传人所展示的“祖师法相”相比，则明显就是小巫见大巫，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了。



故而，此刻陈胜便想到了，若能将金刚门这变相之法融入自身武学当中，两相印证，则自己必定能够百尺竿头，再上层楼。但究竟要如何融入呢……陈胜心里也只是模模糊糊地刚有了个想法。至于具体应该怎么做，则自然也不是一时三刻之间就能够想得出来的。



正在潜神思索之际，忽然间听得身边阵阵窸窸窣窣声响，扰乱了自己心神。陈胜如梦初醒，回首观望，却见趴在自己身边的那头白色波斯猫，正在不安地扭动身体。再定眼望去，只见这小猫儿双眼瞳孔忽张忽缩，忽开忽闭，不住变化大小形状。黑夜之间骤然看来，堪称诡异绝伦。



这猫儿为何竟会如此？陈胜不明所以，也不再浪费心思深究。他摇了摇头，聚精会神，转而关注神社中的战局。努力捕捉双方气机变化的痕迹，以图摸索清楚其中脉络，以为他日创招之借鉴。



那边厢，两代金刚传人相斗，招式越来越狠，下手越来越凶，益发教人看得惊心动魄。只在电光石火之际，两人又斗了十数招，两师徒渐渐形影交错，难分彼此。蓦然间，天神宗抖擞精神，厉声暴喝，挥拳中宫直进。鱼和尚虽然及时提臂挡格，可是不知怎么搞的，这一招发至中途，忽然浑身发软，手臂根本提不起来，就此被天神宗狠狠一拳打在心口上。只听得“喀嚓～”骨骼爆裂之声响起。鱼和尚踉踉跄跄，向后倒退跌出数步，面上一派苍白，再无半分血润。

第二百一十一章：重重妖氛重（上）



天神宗住手不攻。冷笑道：“五大祖师法相，虽然千变万化，但终究都属别人所有，总比不上本身法相的圆融无暇，收放自如。本宗如今还未能凝聚出本身法相，若不论霸力，只讲这气机变化之能，确实仍要逊你一筹。哈～鱼和尚，你若当年没有被万归藏破去神通，那么今日败的，可能就是本宗了。”



鱼和尚连声咳血，叹息道：“当年所受之伤，始终不能完全痊愈。变化气机，更需大耗心力，势难持久。说老实话，老衲居然能够支持到现在，确实连自己也大出意料之外。想必是佛祖慈悲，不忍看众生受你这孽徒蹂躏，所以降下神通，来助老衲一臂之力吧。唉～可惜老衲不济，终于还是收拾不了你这孽徒。罢了。既然如此，你就来杀我吧。”



天神宗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居然会束手待毙？哈哈，本宗可不相信。你定是在打什么主意吧？不过死心吧。这时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能在本宗手下把你救出去。”言毕大步踏出，当胸又是一拳。却没想到鱼和尚竟然不闪不避。就这么站在原地，任由天神宗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巨拳着体，赫然却并无骨骼粉碎之声。鱼和尚心口之处，反而生出一股极大黏劲，将天神宗拳头牢牢黏住。怪异热流随之顺着手臂急涌而来。热流所至，天神宗筋脉胀痛，竟难提起气力。他面色微变，喝道：“老和尚，你这是……《红莲化身断灭大法》！？”



“断生入灭，万象俱空，以我此躯，化彼红莲。”鱼和尚眉间流露凄凉之色，长叹道，“不能，你一身武功，由我而来。你之罪孽，也由我而起。今日你我师徒同归于尽，天意昭昭，合当如是。”



鱼和尚自己当年和西城城主万归藏交手时候，被《周流六虚功》摧破神通，以至于留下了永不能痊愈的伤势，但那毕竟也是十多年前之事了。近年来鱼和尚潜心静养，伤势大有好转，已经有了昔日的八、九成本事。料想天神宗弃佛入魔之后，修为必定难以有所长进，顶多也只是个“一合生相”境界。能放而不能收，能行而不能止。如此，则自己欲要收拾这孽徒，虽苦战难免，却也该当能操胜券。



可惜鱼和尚这一生，总是处处都预计错误。天神宗非但早已超越“一合生相”境界，更连祖师五大法相也都练成。即使本命法相仍未能凝聚圆满，其神通之盛，已经更胜于鱼和尚当年极盛之时。



虽然鱼和尚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间感觉神通大增，仿佛多年沉疴尽去，恢复十足状态，举手投足，均得心应手，但料想当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果不其然，交手百招过后，鱼和尚锐气渐去，体内旧伤又再卷土重来。他就知道今日自己绝对有败无生。故此把心一横，决意要和天神宗同归于尽。



这《红莲化身断灭大法》，并非金刚门嫡传神通，而是早年渊头陀无意中得来。一旦施展此术，则能将自己浑身血肉转化为无俦大能，注入敌人体内。如此一来，敌人势必要被这股绝世怪力冲破周身经脉，当场暴毙。而施术者本人，也难免血肉化尽、枯败而死。



鱼和尚乃佛门中人，对于生死之事，本就视若等闲，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虽然金刚门自九如祖师开创以来，就是一师一徒，再无第三人。鱼和尚和天神宗同归于尽，也就代表着《大金刚神力》的绝世神通将从此失传了，未免可惜。然而回想九如祖师之前，天下间岂非同样也无金刚一门？那又有什么可惜了？故此鱼和尚更无顾忌，断然使出了这门舍身大法。



天神宗身当绝境，已经无法摆脱鱼和尚，眼看雄图霸业未曾展开，就要转眼成功。但他却竟然丝毫未露惊惶之态。瞬间便恢复镇定，冷冷道：“要拖本宗齐下地狱？哈～老和尚你打得好一手如意算盘。但只可惜这番算计，又要成空了。”



鱼和尚加紧催动大法，边咳嗽边道：“不能，你不必妄想能以言语动摇为师心志。凭你如今修为，是无论如何摆脱不了为师纠缠。”



天神宗笑道：“本宗自己确实办不到。但若有外力帮忙又如何？你如今全力运转这大法，自身再无丝毫力量护身。任何人走过来轻轻一刀，都能立刻要了你的老命去。放心，大家一场师徒，本宗定会为你风光厚葬的。”



天神宗这番说话，字字属实。鱼和尚原本也不是没有顾忌的。但放眼环顾，神社之内除去自己两师徒之外，就只有那几名艳姬以及阿市公主了。阿市公主被铁链锁在供桌上，连翻身都办不到。至于那几名艳姬，别说她们早就被震得晕迷过去了，即使她们神智还清醒，但这些不懂武功的寻常弱女子，见了两大金刚传人如此狠斗，亦必定吓得心胆俱丧，连站起来都困难，哪里还有可能出手杀人？故此并不把天神宗的话放在心上，摇头道：“可惜这里却没有人。”



天神宗笑道：“本宗为天神之长，万佛之宗。手下即使无人，妖魔鬼怪却是多得很。”顿了顿，陡然厉声喝道：“好猫儿，给本宗出来！”



话声才落，忽然间就听见有“喵～”一声凄厉如哭的嘶叫传出。神社内的斑斓锦绣间，随之钻出了一条黑影。灯光下人人看得分明，原来是只浑身黑黝黝的大猫。一双莹莹绿眼之中，正闪烁着骇人凶光。这还罢了。只见它抬起头来，死盯着鱼和尚，龇牙咧嘴，弓背竖尾，意作威逼。口中两排锐利牙齿，竟作锯齿之型。而竖立在它身后的尾巴，竟不是一条，而是整整九条！



“猫有九命，一命一尾；九尾齐全，是谓猫又。”天神宗得意大笑道：“这就是本宗下属的九尾猫又，名字叫做大黑天。老和尚，你别看它体型不大，可即使老虎山猪遇上了，也要被本宗这宝贝撕成粉碎。要取你性命，更加易如反掌。”



鱼和尚见了这头黑猫的凶悍模样，早知今日自己必然无幸。叹道：“天意，天意。唉～虽然是天意，但不能啊不能，你竟然动用《黑天书》，将这些动物炼成了妖魅，实在有伤天和。”



天神宗大笑道：“东岛西城两家，二百年来也不知道已经用这《黑天书》之法练过多少劫奴了。难道他们就不有伤天和？老和尚你不去阻止东岛西城两家用活人练劫奴，却来说本宗把些畜生炼成妖魅是有伤天和？哈哈，好笑好笑。莫非在你老和尚眼内，这些畜生竟还比活人要来得要紧么？”也不等鱼和尚置辩，天神宗厉声吩咐道：“大黑天，给本宗杀了这老和尚。”



黑猫又是“喵～”一声凄厉尖叫，竟然人立而起，只以两条后腿站立。两只前爪相互一拍，从肉垫中显露出锐利如刀的爪子。看来别说鱼和尚的肌肤，哪怕是块铁皮，也能被它给一爪子抓裂了。



可是就在此际。屋顶上忽然“呼～”地跌了样东西下来，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黑猫头顶。那黑猫虽然得了《黑天书》帮助，成精化妖，但毕竟还是畜生。突然间听得风声隐隐，当即知道危险，下意识往旁边避开。



只听得“乒乓～”清声响过，一块瓦片在地上摔成了粉碎。藏在瓦片之后的一道白影同时扑向黑猫，挥爪就抓。爪影过处，赤光迸现。原来是只白色波斯猫。爪底之下血淋淋地，竟然已经把黑猫一只眼珠掏了出来。天神宗和鱼和尚骤见奇变之生，不禁都是大觉愕然，齐声叫道：“西城地母灵兽，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乃南天众星之王、最亮之星。同时也是这只白色波斯猫的真正名字。而它原来和西城之间，存在着极深的关系，乃西城地部首领“地母”所拥有的灵宠。西城已经建立近二百年，期间地母也早换过好多任了。但北落师门却始终还是这只北落师门，整整活了近两百年。名副其实，早已经成了精。



北落师门本在西城。但后来被当代地母的独生女儿，带着来到东南沿海之地。然后又因为某一场变故，和地母之女分开了，最后便跟着那少年陆渐来到了日本。但这只灵猫向来只认女子为主人，虽得陆渐细心照顾，却并不能改变它的这个古怪习性。由于陆渐和阿市公主交好，所以北落师门顺势就认了阿市公主为自己的新主。



阿市公主既然被天神宗所掳，北落师门这头灵猫义不容辞，自然就要来救主了。至于鱼和尚与天神宗，当年万归藏未曾当上城主之前，他们也经去过西城作客，故此认得北落师门的模样。天神宗之所以动了要以《黑天书》炼化畜生为妖魅的念头，其实多多少少，也是受了北落师门的启发所致。

第二百一十一章：重重妖氛重（下）



北落师门心性通灵，情知自己绝不是天神宗对手。唯一希望，自然全在陈胜身上。可是陈胜沉迷于观看两代金刚传人对决，竟无疑立刻出面救人。北落师门无奈，唯有驱动本身神通，去助鱼和尚一臂之力。如何帮助？原来所谓“灵猫附体，九转通神”。北落师门有一项本领，就是能够令被自己附体之人忽然间神通大增。原本五分本事的，它能使之增长到十分。



鱼和尚当年被西城城主万归藏破去神通，留下了永不能痊愈的内伤。这次和天神宗交手，彼此互击三拳过后，鱼和尚便知自己今日有败无胜。却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内伤尽去，恢复昔日极盛时候的状态。这才能够变换气机，衍化本相，和天神宗再多拼了上百招。鱼和尚以为是佛祖借力，又以为是自己圆寂在即，回光返照。其实两者皆非，乃是北落师门的帮助。刚才陈胜看见北落师门的双眼瞳孔忽大忽小，忽圆忽方，不住变化大小形状，正是这头灵猫施展附身神通时候所必然会出现的异像。



可是世间又岂能真有那等无本万利的好事？北落师门这门本领，虽可救急于一时，但也不能持久。时间一长，它势必大大耗损元气，轻则若大病一场，重则当场毙命。故此两大金刚传人相互交手百招之后，北落师门再也支持不住，便不得不撤去这门神通。鱼和尚当即打回原形，当然就敌不过天神宗了。



鱼和尚落败，唯一指望，只是和天神宗拼个同归于尽。想不到天神宗却备有后手，将麾下六妖魅之一的猫又大黑天藏在神社之中。关键时候突然唤出，便成为了足以扭转局势的一着沉重砝码。北落师门无可奈何，唯有抢先出手，出其不意地暴起发难，挖掉了大黑天的一只眼珠。



遭受了如此重伤，若属寻常野兽，势必惊惶远遁了。可是大黑天却并非寻常野兽可比。它神通或不及北落师门，灵性与凶悍却尤有过之。受伤无法令其畏惧退缩，反道更激发起这只九尾猫妖的凶性。当下它尖叫一声，就向北落师门虎扑而去。北落师门躲避不及，竟被扑中，唯有无奈还击。



霎时间，一黑一白两只精怪妖魅，相互撕咬抓扯，战得翻翻滚滚，鲜血迸射，毛发飞扬。激烈之处，竟同样足教人为之动魄惊心。眼看并非一时三刻就能分出胜负的。旁边鱼和尚虽然不明其中来龙去脉，但也心中大喜，连忙加紧催动《红莲化身断灭大法》，要抢在双猫分出胜负之前，尽快和天神宗同归于尽。



天神宗却也不惊慌。一面竭力以大金刚神力进行守御，不让红莲断灭之力冲过肩膀。另一面则冷笑道：“老和尚这般笃定，原来竟带了北落师门过来做帮手。但本宗麾下，有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北落师门挡得住大黑天，但老和尚你可还有第二只北落师门，可以挡得住本宗的——玉藻？”



大喝声起，神社内的锦斓堆中，忽然又再跃出一道身影。定眼细观，原来乃是一只狐狸。这狐狸和猫又大黑天相同，也生有九条尾巴。浑身雪白，不见半根杂色毛发。唯有那九条尾巴却金碧辉煌，华丽灿烂之极。鱼和尚不禁又是一惊，脱口道：“金毛玉面九尾狐？”



《山海经》中有云：“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传说之中，这九尾狐曾经化身为苏妲己，迷惑君王，令大商朝灭亡。之后这只妖狐又远渡重洋，来到了日本，化身为玉藻御前的绝世美女，赢得了鸟羽天皇的宠爱与信任。



但后来，因为鸟羽天皇得病的关系，这妖怪的真正身份，终于被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看破了。于是安倍晴明出手，追杀这头妖狐。激战两天两夜之后，妖狐落败，从此化为一块巨大的岩石“杀生石”。但其实，传说玉藻御前并没有真正死去，只是化身为岩石，伺机休养生息，等待报复时机之成熟而已。



天神宗以《黑天书》炼兽，炼出了六大妖魅：鵺、山魈、河童、猫又、土蜘蛛、九尾狐，各具不同本领。这头九尾狐虽然不及传说中的法力无边，可是同样极为凶悍。它一声尖叫，有若婴儿啼哭。四肢往地上一按，当即疾飞如箭，向鱼和尚扑过去。两排森森利齿闪闪发光。这一口下去，别说鱼和尚的脑袋，哪怕是块石头，照样也要被它狠狠咬成了粉碎！



九尾狐虽然凶悍绝伦，能搏狮虎。但毕竟也只是头畜生。鱼和尚武功高绝，其昔日全盛之时，更胜今日的天神宗一筹。要杀这样两头畜生，当真名副其实易如反掌。可是此刻伤重之余，十成本事顶多只剩下了两、三成。便是身无挂碍，要对付这头九尾狐也定需大费周章。更何况他现在全力运使《红莲化身断灭大法》，根本身体无法移动？



故此乍见九尾狐冲扑咬来，鱼和尚心下便不由得一冷，暗叹道：“罢了。”更不顾自身，只是豁尽全力运势红莲断灭之力。但天神宗修为要比鱼和尚更高，红莲断灭之力越是催送，遭遇阻力越大，如何能够在这片刻间就摧破大金刚神力，杀了这金刚门中的孽徒？故此鱼和尚此举，也不过只是垂死挣扎罢了。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一阵锐急利风陡然从天而降。随即就听见“呱～”的凄厉惨叫之声响起。鱼和尚大觉惊诧，忍不住循声去看。却见那只九尾狐狸赫然已被一口金光灿烂的单刀牢牢钉在地下，肚破肠流，鲜血遍地。只挣扎得两三下，便浑身瘫软，再也不动了。



这下变生仓促，比起北落师门现身，更加教人震惊。鱼和尚和天神宗两师徒，心中禁不住同时为之一震。震动未了，眼前忽然又是一花，一条人影轻飘飘落地，随意舒臂伸手，拔出了那口金色的虎头单刀。天神宗双眼瞳孔陡然收缩，脱口叫道：“是你？”



“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长笑赴征途；乾坤有数，天地争胜。”陈胜曼声长吟，反手向后虚劈一刀。只听得“喵～”两声怪叫，远在七步之外，正互相撕打不休的北落师门和大黑天，同时被这道刀气所逼迫而分开，各自纵身退后。两只精怪都已经浑身鲜血淋漓，却兀自弓背竖尾，龇牙咧嘴，向对方低嘶威吓不断。



陈胜也不去多管两只猫儿的事。翻臂收刀，道：“晚辈陈胜，见过鱼大师。”鱼和尚未知他是敌是友，心中惊疑，更不开口答话。天神宗则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前日在骏府城相见，本宗还以为你是这老和尚为了对付本宗新调教出来的徒弟，却原来本宗想错了。看这情景，你和老和尚只怕也是初次见面吧。”



陈胜淡淡一笑，还未开口回答，鱼和尚已经沉声道：“陈施主。老衲这孽徒不能，伤天害理，作恶多端。若留他继续活着，天下苍生势必饱受蹂躏，终成无边大祸。还请施主大发慈悲，动手除去了这罪孽。贫僧及天下苍生，同感施主大恩大德。”



陈胜略觉犹豫，叹道：“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外道魔佛，迷离世途；妄行无端，阻吾前路；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一切罪恶，本应如是我斩。但恕陈某得罪说一句。当今东瀛扶桑之地，本就战火纷乱。各路大名武士相互征伐，苍生本已饱受蹂躏，此地亦早成修罗地狱。无边大祸不在眼前，而是就在当下。即使杀了一个天神宗，却又于事何补？难道那些黎民百姓的日子就会因此变得好过一些了么？”



陈胜这番说话出口，鱼和尚禁不住目瞪口呆，天神宗则呵呵大笑。陈胜顿了顿，凝声又道：“大师，你和令徒之间的恩怨分歧，以陈某看来，也难说谁是谁非。不过天神宗若要辣手弑师，如此忤逆人伦之事，陈某绝不能容许它发生。但乘人之危，亦非陈某所愿。所以依陈某所见，不如大师和令徒各让一步，今日便到此为止，住手罢斗如何？”



鱼和尚暗叹一声，再不说话。天神宗则哂然一笑，道：“住手罢斗？这老和尚愿意，本宗还不肯呢。陈胜。你这是受了织田信长的委托，来救阿市公主吧？哈，美人到手，哪里还有双手奉还的道理？再说，你身上还有‘山伏’和‘八目’的气息，加上玉藻，本宗麾下六妖，已有其三死于你手底。树林一路，本宗派出了般若和陆奥百武两名五刃拦截。你能闯到这里来，那么他们的下场已经不问可知。嘿，连杀本宗的三妖两刃，本宗岂能再容得了你？”



陈胜目光一凝，冷道：“这样看来，陈某和你天神宗可当真称得上仇深似海了。好。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师徒的是非，陈某虽管不着。但陈某可还记得，咱们两人之间，还有一场未完之战呢。今日恰逢岂会，此战不妨再续。”语毕踏步上前，伸手向天神宗的臂膀推过去。天神宗挥拳击打鱼和尚，而被鱼和尚用《红莲化身断灭大法》牢牢黏住，彼此内息互接，轻易绝对分割不开。陈胜正要把他们拆解开去，然后再和天神宗一决雌雄。

第二百一十二章：吸星出阳神（上）



陈胜这么伸手一推，双方内劲同时遭受刺激，势必立刻猛然反击。两名金刚传人的修为何其厉害？两者联手，连毕玄、傅采林、宁道奇等三大宗师都要甘拜下风。常人鲁莽而为，势必当场暴毙。但陈胜艺高人胆大，更有“化劲”之术在身，却并不怕这一着。所以他要先把两人分开，然后再和天神宗一较高下。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手掌堪堪触及天神宗手臂。突然之间，脑海中突然产生出一阵激烈刺痛，赫然比起所谓的“锥心刺骨”，还要再强烈百倍也不止。陈胜猝不及防，登时闷哼一声，双膝发软，身不由己便屈膝欲跪。他连忙伸手向下一按，以此支撑身体。却又忽然僵住，犹如走火入魔。



鱼和尚始终慈悲为怀，见陈胜模样不对，不禁忧虑着急，当即心神微乱。



就在此际，天神宗猛地厉声大喝，竟然主动放开以大金刚神力所构筑而成的真气防线，任由红莲断灭之力长驱直入。鱼和尚先是一惊，随即一喜，紧接着骇然剧震。只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红莲断灭之力进入天神宗体内，非但未能冲破他周身经脉，反倒活像泥牛入海，就此全无踪迹。



非但如此，天神宗体内更衍生出一股巨大吸力，反客为主，就如同长鲸吸水，将鱼和尚的毕生修为当作了无上滋补妙品，一股脑儿吸干纳尽。纵使鱼和尚极力想要摆脱，可是此消彼长之下，他这番挣扎，却哪里还有半分应验？



脑内剧痛突如其来，难防难避。即使以陈胜之能，一时间也大感苦楚难当。但他修练的《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乃是佛门至高无上之武典。此刻修为既深，禅定之力亦相应增强。虽然痛楚入骨，却并未因此乱了方寸，依旧得保灵台一点清明。随即想起刚才金刚门两代传人相斗，气机变化，敷演诸般法相，委实神乎其技。



金刚门以金刚为名，门中神通又称呼为大金刚神力。这就难免让陈胜想到了《金刚经》。金刚经中有云：“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



若依据这段经文的意思，则不管大金刚神力本身的三十二身相也罢，五大祖师本相也好，最终都不应沉迷，而应将其尽化无形，最终进入“无法相，亦无非法相”的境界。



佛家常说：人身不过一具臭皮囊。又云：天地万物，皆为四大假合。更道：人身小天地，天地大宇宙。因心成大小，因意成内外，若能去此心意，岂有内外之分、你我之别，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尽去诸般相。故而当此境况之下，陈胜之所以感觉痛苦，全因执著内外之别、你我之分。故此要摆脱困境，唯一方法，就是由有身变无身。



如何有身变无身？关键就在于“心”。只要心中没有内外之别，则大小宇宙自然重新融合归一。既无人身，何来困境？而要达到无心之境，则又先要守心。当守至心的尽极，物穷则变，始能进军无心之境界。



佛家悟道，本有顿渐之别。两者亦无分高下。厚积是为渐，薄发是为顿而已。陈胜修练神足经时日已经不断，积累得足够了。此刻机缘到来，陈胜立刻福至心灵，对于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已是恍然有悟。



刹那间，陈胜抛开一切凡思杂念，将精神贯注灵台之间。总之不存一念，不作一想，浑浑沌沌，无外无内，无人无我，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尽去诸般相。灵神不断提升，众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无念，虚虚灵灵，空而不空。肉身的苦痛虽然还存在，但似乎已经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时间似若停顿，没有前一刹那，也没有后一刹那，对陈胜来说，更没有逝者如斯，不舍昼夜的时间流动。他整个灵神化作无数上升的小点，向上不断提腾，凝聚在一个更高的层次和空间处。然后睁开心灵的慧眼，立刻，他就看见了。不是神社内的情况，而是距离神社约莫百余步以外的情况。



某棵高大老松之下，停放着一辆木头造的轮椅。轮椅上坐着个摸样极古怪的人。他双脚萎缩，活像年幼时得了小儿麻痹症，以至于不良于行。但此人脑袋却足有常人两、三倍那么大，上面更到处都是肿瘤一样的浮肿。乍见之下，不由得教人感觉又丑陋，又恶心。



此时此刻，这大头人双眼发亮，正低头死死盯着百步之外的神社。脑袋上条条青筋不断如蚯蚓般蠕动，肿瘤因为充血而变成了粉红色。明显一幅正在努力做着某些事情的模样。忽尔，他仿佛有所察觉，猛然抬头向陈胜看过来。两人目光相互一对，这大头人陡然变色，五官随之激烈扭曲，大叫一声，仰天向后就倒。巨大脑袋上那无数根浮凸血管，随之先后爆裂开来。不过眨眼工夫，这大头人就此不动了。



陈胜不明所以。禁不住吃了一惊。众念纷至，当即轻声呻吟，整个灵神又给扯回了留在神社之内的肉身当中。脑袋中的激烈剧痛犹在，更迅速传达至身体所有角落的每处神经末梢。一时之间，大感浑身无力。



不过这也只是片刻之间的事情罢了。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浑身痛楚已然尽消。陈胜回过神来，却见自己刚才那伸手撑地以避免跪倒的姿势，赫然还未做完。手掌距离地面，还有着半尺左右呢。他连忙收手，挺身重新站得笔直。一时之间，心里大觉莫名其妙，根本搞不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胜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刻，自己机缘巧合，以诸相无相之心，入三摩地，竟然已经摸到了“神足通”的一点儿边。神足通为佛门大神通之一，全称“神境智证通”，有五大如意神用。分别是以下五种。



第一：运身神用。举身凌虚，犹如飞鸟，亦如壁上所画飞仙。



第二：胜解神用。于远作近解。依此力故，或住此洲手扪日月，或屈伸臂顷至色究竟天。



第三：意势神用。眼识至“色顶”，或上至“色究竟天”，或超越无边之世界。



第四：转变神用。即大能作小，以小作大；以一变多，以多变一，种种诸物皆能转变。外道之转变至极不过七日，诸佛及弟子之转变久近自在。



第五：圣如意神用，即能观六尘之不可爱不净之物为净，观可爱清净之物为不净。此如意法唯佛独有。



按照当初陈胜得到这门佛家至高无上武学宝典时候的说明。修行《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至圆满境界，就能将这五大如意神用一一练成。不过陈胜已经练成第一卷欲神足，第二卷勤神足也练成大半了。可是什么如意神用，却根本还连个影子都没有，所以陈胜对此也感觉有些将信将疑。但……



刚才陈胜身在神社中，灵神却脱离肉体躯壳，看到了远处的事物。如此奇事，恍若一场大梦。但胸口处的骷髅纹章，却明明白白传来了一段击杀提示，让他知道了刚才那个大头人也是天神宗麾下五刃之一，居然是什么日本古代大阴阳师役小角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裔，名为役仲幻。他的死亡，给陈胜带来了也是2000通用点收入。那么这就不是做梦，而是真正的事实了。而这种不可思议的奇迹现象，并非其他，正是神足通之中的胜解神用，以及意势神用。当然，只是一点皮毛罢了。



佛道两家，虽然异流，实质最高境界，仍旧殊途同归。陈胜这种妙用神通，在道家中其实也有相似的能力。即所谓“出阳神”。是道家每一名修行者皆梦寐以求的。



道门修行，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种种修炼，无非是通过特殊修炼方法，把本我元神中的阴渣炼净，令元神得以变为纯阳无阴的“阳神”，又称为“婴儿”。阳神乃神炁混融后的升华，虚灵无质而有体有用，能够聚则成形、散则为气，隐显自由，并能得分身散处，变化无穷。最后则是摆脱肉体的禁锢而长存，获得身外之身，超脱生死之外。金丹道法修炼至此，便已经到了尽头。



如此境界，他日陈胜将神足经修炼圆满，证得神足通的全部五大神用之后，同样也能达到。至于今日，则只是无意之中让他将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一丝缝隙，让他得以窥见了门后大好风光之万一而已。但就是这样的一次经验，对陈胜而言已是极为难得。日后若能再有更高成就，全赖今日之福源所致也。



那名大头人“五刃”之一的役仲幻，确实是古代大阴阳师役小角的后裔。故此天生拥有极强的灵能力。若全力发挥，则足以隔空杀人。但他本人身体极弱，自小缠绵病榻，难以发挥天赋。直至遇上了天神宗，却得到了一个转机。天神宗将役仲幻收入麾下，并且授以《黑天书》。

第二百一十二章：吸星出阳神（下）



役仲幻练成这黑天书之后，本人便成为了天神宗的“劫奴”，从此终生再离不开劫主。但也因此令他的身体变得强健，除去因为双腿残疾而不得不坐轮椅之外，日常起居，已经于常人无异。而他的天赋能力，更得到十倍增强。先前蒲观水用“真实之镜”监视天神宗，却竟然被役仲幻发现，并且立施反击。他身体虽弱，精神力量却强。蒲观水毫无防备，自然吃了个大亏。



陈胜于有意无意之间，福至心灵，自然而然触及了胜解、意势两大神用的一点皮毛。这种不完全的神足通，其实也称不上是真正的出阳神。所以天神宗与鱼和尚都对此一无所觉。反而役仲幻天赋异禀，能够看见陈胜。



役仲幻这种隔空杀人的本事，其中有极大弱点。鱼和尚修行多年，禅心坚定，任何外来幻术，皆对之完全无从下手。贸然施法，势必要遭反击。役仲幻不死也残。故此天神宗并不要求役仲幻对自己师父使用这一招，只是叮嘱他提防外人。



陈胜当然就是外人了。役仲幻见有机可乘，连忙施法。想不到陈胜居然出阳神，还找到了役仲幻本人。这大头人正聚精会神施法，忽然看见又有一个陈胜就在眼前，当即心神俱震。大惊之下，力量反噬，役仲幻就此一命呜呼，死得可谓十分冤枉。



这种种来龙去脉，陈胜也不尽知晓。他收敛心神，重新凝神观望，登时大吃一惊。只见鱼和尚的身体竟在自己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枯下去。只在眨眼之间，他浑身骨骼血肉也奇迹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只剩下一张干巴巴的人皮。天神宗则红光满面，神元气足，放声哈哈大笑。陈胜骇然动容，禁不住脱口叫道：“《吸星大法》？”



话一出口，陈胜自己也立刻就知道不对了。《吸星大法》是笑傲江湖世界之中，日月教教主任我行的拿手本事。始创者为北宋年间的逍遥派。后来分为《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两路。从大理段氏及星宿派分别传落，再合而为一，便称为《吸星大法》。能把别人辛辛苦苦修练成就的内功真气全部吸为己有，最是阴损毒辣。



不过，《吸星大法》顶多也只是吸人内力而已，却不可能把人吸成木乃伊啊。在笑傲世界里，令狐冲也曾经用这门邪术，吸干了梅庄四友之一的黑白子。黑白子同样没死，只是功力全失，成为废人罢了。所以即使不管那笑傲世界的武功，怎么会出现在如今这个沧海世界。即使真的出现了，也做不到让人被洗尽浑身血肉，只剩余一张干巴巴人皮的恐怖程度啊。



天神宗收功敛势，长身站起，大笑道：“你竟然知道？这么说就没错了。你果然和沙鹰那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不过也没关系。本宗对于你们究竟从哪里来，可说毫无兴趣。本宗现在只想知道，究竟两个金刚传人加在一起，能够发挥出多大本事。哈哈～能成为本宗磨刀试金之石，是你的无上荣幸啊。”笑声未绝，他陡然大步上前，猛地一拳挥出。霎时间，神社之内拳风浩荡，直逼得人口鼻皆闭。这哪里还是什么拳头？根本就是一支金刚巨杵！哪怕是假面骑士Ant的必杀招RderPunch（骑士拳），在这一击面前，亦只若萤火之比日月。差距之大，绝不可以道里计。



纵使情知天神宗吸收了自己师父的毕生修为以后，实力必定暴涨。但当身临其境之际，陈胜依旧禁不住微微吃了一惊。未明对方底蕴，就悍然以硬碰硬，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当下他肘腕同时微沉，已用上“化劲”奇技。电光石火之间，双方拳掌同时轻轻一触。陈胜当即嘿声闷哼，飘然往后退出三丈。着落时双腿向地面一顿，登时整座神社都为之天摇地动。不但横梁上的尘土因此簌簌而下，屋顶处的瓦片更纷纷“噼里啪啦～”如雨跌落，声势惊人之极。



天神宗双眼发亮，哈哈大笑道：“痛快，好痛快！”随即再向前逼近，又是一拳挥出。陈胜嘿声冷哼，更不闪躲，同样挥拳相击。拳中劲力若浪涌山叠，一重接一重，不住价层层累积。一旦触及天神宗的金刚拳劲，却又立刻生出千变万化。或直或横或偏或斜或推或拉或挪或移，阴三阳七刚四柔六二轻八重，恰若怒海暗流，变化无穷，直教人为之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正是《天地霸拳》当中的一式“怒海啸”！



弹指刹那，两人铁拳再度互撼。却轮到了天神宗面色连变，“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他惊怒交集，双目圆睁，喝道：“好！再试试本宗这一招！”声犹未落，气机变幻，已然使出了“唯我独尊之相”。拳势未出，已教人感觉自己如蝼蚁蚊虫，渺小卑微。不知不觉之中，就要被夺去斗志，当场屈膝投降。



强敌当前，陈胜丝毫未曾畏惧，反倒生出一股极度亢奋的昂扬战意。两大金刚传人，均属绝顶炼神高手。此刻两股大金刚神力合二为一，可说已经达到了震古烁今之超绝境界。以力斗力，陈胜经过适才两拳交击之后，已然自知委实有所不及。然而可以输力，却绝不可输气。



先前屋顶上观斗，陈胜对于金刚传人这门演气机变法相之能耐，已然有所领教。此刻更不假思索，同样使出“借相”奇技。断喝中把身一摇，气势当即暴涨，顶天立地，如山如岳，高壮绝伦。若有外人在场目睹，更会惊觉哪里还有什么陈胜？活脱脱的就只有一座：中岳嵩山！



顷刻之间，双方气势交错拔升，你高一分，我亦高一分，两者旗鼓相当，争持不下。天神宗眉头微皱，当即引臂握拳，全力一击。挥拳之际。时光亦赫然为之停滞。天地穹苍之内，仿佛全被他这么一个拳头所充塞。陈胜则不假思索便沉腰坐马，扬声吐气舌绽春雷。拳引五岳之雄奇磅礴，挟山超海而来。“千岳崩”！



双方动作，均是寂然无声。一撞之下，两人同时为之剧震，随即“咚咚咚咚咚～”接连向后倒退。一步踏出，地面上就是一个整齐脚印，边缘处却比石匠精心雕琢的还更加平整光滑。足见两人已然承受不住对方霸道拳劲，不得不向外宣泄卸劲了。然而细数下来，陈胜依旧要比天神宗多退了整整三步。好不容易站稳身形，他更不由自主，张口就喷出大蓬殷红血箭。但陈胜吐血同时，天神宗亦感喉头发甜。缕缕血丝不自觉地从嘴角边溢出。



合两代金刚传人修为于一身，天神宗的大金刚神力已然大大胜过对方。可是陈胜的《天地霸拳》精微奥妙，威能玄奇难测。再加上经和氏璧异能改造之后的经脉，能够承受得起陈胜极限输出的真气。故此纵使力逊一筹，但他那能令千重山岳皆为之崩毁的拳劲袭涌上身，仍令天神宗的金刚不坏之躯承受不了，悄然暴露出裂痕破绽。



“天神宗。不，应该称呼你的本名，不能和尚才对。”陈胜深深呼吸，调匀体内真气，喝道：“必须要承认，刚才陈某的说话错了。像你这种连自己授业恩师，也舍得下毒手杀害的忤逆败类，根本不配活在世上。世间有了你，未必会变得更坏。但若少了你，则肯定能够变得更好。今日陈某就要断罪斩业，将你送回无间地狱。”左手急翻，虎啸宝刀交于右掌，执刀手臂自然放松下垂。姿态活像山野间蓄势全力扑杀的猛兽，却又自有一股与天地万物融合为一的完美气势。舍身杀技“天外飞星”，呼之欲出。



天神宗冷笑两声，再度倒退向后，反手一抄。那柄九尺长刀已然入手。抽刀出鞘，光芒一炽，映亮大殿。刀锋未出，刀气已泄，裂帛声起，殿内锦缎无征而裂。他双手握刀，摆出一个东瀛剑道中的“袈裟斩”架势。傲然道：“斩你首级者，是名‘慈航’。此刀长九尺五分，重三百四十六斤，黑铁锻脊，精钢成锋，度人无数。好好记住了，莫要下到黄泉，依旧是只糊涂鬼。”



口舌交锋已无必要。刀剑争雄方属上策之选。略为调整了一下胸腹间吞吐的气息，陈胜双眸之内，当即有慑人寒光四射。贯注在腿上的力量随着肌肉舒展猛然爆发，推动着他如流星般腾空横飞激射而出。弹指刹那，两者距离已然呼吸相闻。陈胜不假思索，以人刀合一之姿重重斩下！天神宗亦不甘示弱，同时挥刀对劈。双刀交拼，立时暴烈绽放出最眩眼夺目的刀光，令整座神社亦被淹没。



白驹过隙之后，两条人影乍合又分。陈胜完全失控，活像炮弹般狠狠撞上了神社当中的顶梁大柱。登时又是“哗啦啦～”瓦片纷飞，扬起了漫天烟尘。身后处，只听得“叮当～”轻声响过，天神宗掌中长刀从中折断，一分为二。紧接着，就有一条鲜艳红痕在他胸膛之上浮现。纵然只入肉三寸，骨骼未断。但天神宗的金刚不坏之身，就此被破。

第二百一十三章：沙漠鹰坠落（上）



大金刚神力虽是举世无双，但天神宗刚刚吸纳鱼和尚毕生修为，尚未来得及加以融合。故此攻则有余，守则不足。再者谈及拳技刀招，天神宗也不及陈胜。“慈航”虽利，终为凡铁，如何比得上吸纳了一缕天子龙气的虎啸宝刀？有这三大因素在前，这一战，天神宗败得理所当然。



天神宗双眉扭结，撒手丢下断刀，转身回首，出掌按上胸膛。大金刚神力到处，伤口迅速止血。但肌肤皮肉却并非一时三刻之间就能重新长合的。那边厢，陈胜也已经重新站起，再度摆出“天外飞星”的架势，冷冷道：“不能。下一招交手，就是你的死期。”



话声才落，突然异变再生。只听得“咻～”一下锐利尖啸破空激鸣，向着陈胜眉心飞射。陈胜低声轻噫，挥刀急劈，于间不容发之际将那颗迎面射来的狙击枪子弹斩开。但子弹接二连三，霎时间也令他为之应接不暇。



大好机会，天神宗却面色一沉，并不乘机出手，反而脚尖轻挑，将那半截断刀从地板处挑起，猛然一拳轰出。电光急闪，断刀斩裂大气，如流星般穿过神社墙壁，没入沉沉夜幕深处。远方野外，立刻传来一下短促惨叫。紧接着，便再无子弹呼啸袭来。



天神宗此举，令陈胜也不禁为之一愕。未等他想明白对方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只听得阵阵机械震动之音迅速由远至近。顷刻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响。神社南边的整面墙壁也被狠狠撞破，现身在陈胜眼和天神宗眼前者，赫然是一辆长、宽、高都在两米左右的超级袖珍坦克。这是……



来自《合金弹头》世界，由政府军所秘密开发的强力战车“合金弹头”，正式编号SV001MS，又称呼为超级坦克。别看它体积袖珍，但它的主炮口径，却达到了惊人的130mm！要知道，即使先前蒲观水他们所遇上的鼠式坦克，也仅仅只安装了128mm口径的主炮。可想而知，这辆迷你坦克所蕴藏的真实作战能力，究竟是如何地强大！



“合金弹头”坦克停止了前进，炮塔却移动，将黑洞洞的主炮对准了天神宗。【沙漠之鹰团】那位团长沙鹰充满了愤怒的声音，立刻从坦克内传出。矛头所指，正是天神宗。



“天神宗，你搞什么鬼？我的人分明在帮你，可是你竟然杀了他？”



天神宗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本宗正和敌人交手，你麾下那些猫猫狗狗竟敢插手，绝对死有余辜。”



沙鹰暴跳如雷，咆哮道：“你有没有搞错？敢情我的人帮你还帮错了？呸！你口硬个屁啊。对着镜子自己照一照吧，你胸口那道刀痕难道是自己划上去的吗？有骨气不要人帮，先前干嘛又收下老子给你的那本《吸星大法》秘笈了？”



沙鹰的说话，解开了陈胜心中一个谜团。原来刚才天神宗所使用的，果然就是《吸星大法》。而且，陈胜同时也想起来了。这本吸星秘笈，应该不是正统笑傲世界的正统吸星，而是分支世界《笑傲江湖2之东方不败》里面的变异吸星。假如真是那套变异功法的话，那么鱼和尚居然全身血肉都被吸尽，只剩余一张干巴巴的人皮，也就完全理所当然了。



事实上，陈胜这番推测完全正确。当日直升飞机万丈高空上的一战过后，沙鹰等几人虽然侥幸逃生，却也同样感到了自身力量之不足。再加上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剑影魔踪队】与【第二面具队】结盟的消息，【沙漠之鹰团】更觉危机重重。当此形势之下，一个应对不好，只恐怕就要全军覆灭了。故此，沙鹰把心一横，找上了正好来到尾张，要刺杀织田信长的天神宗，提议双方合作。并且拿出了以前他们在《笑傲江湖2之东方不败》世界里面所得到的这本变异吸星秘笈，赠送给天神宗作为礼物。



这套变异吸星，威力比原版的更强。不过【沙漠之鹰团】里面根本没有成员练武，所以得物也无所用。原本想要拿去拍卖场卖掉的，不过当时沙鹰手头另有要事需办，无暇顾及。就把这本秘笈丢在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几乎把它给遗忘了。这次却正好拿出来，废物利用一番。



天神宗得到这本秘笈，翻阅之下，自然大喜。于是答应了和他们合作。同时更派出河童和鵺这两妖，外加五刃中的破军不二，以及鲸波兵库去协助【沙漠之鹰团】，对【剑影魔踪队】与【第二面具队】下手。



这两名五刃，同样也是天神宗用《黑天书》炼出来的劫奴。破军不二身高五米，是名副其实的巨人。天神宗更将大金刚神力里面三十二身相的其中十相传授了给他，所以这巨人绝对称得上“神力无双”四字评语。他习惯使用一口长达三米的斩马大刀。全力挥刀之际，劈山砍岳，无坚不摧，一人可当千军。至于鲸波兵库，早年曾经在战争中被斩断了右手。所以他竟将南蛮大炮安装在自己断手之上，成为随处可以发射的活动炮台，悍勇无匹。



但即使有两刃加入，【沙漠之鹰团】又出动了克虏伯小组，派遣一辆鼠式坦克以及两辆虎式坦克出战。到最后，他们仍旧不敌蒲观水加上女神官和黑妖精，以及合共四名假面骑士的强横组合。克虏伯小组全军覆灭，三辆坦克彻底被毁，两名五刃也都战死。不过经此一役，假面骑士Birth和G3—X的装甲破损，假面骑士Mage也捱了两发炮弹而重伤。苏紫菱和蒲观水均负了轻伤。可以说付出的代价同样不小。



【沙漠之鹰团】将兵力一分为二。克虏伯小组负责那边的战场，沙鹰自己则带着阿帕奇和马克忒两名成员，负责监视这边的情况。他们藏身对面山头，事先在神社内安装了摄影镜头。故此虽然藏身“合金弹头”坦克之内，但神社内的所有动静，巨细无遗，仍然全逃不过他们的监视。也因为如此，所以直至陈胜从屋顶上跃下，他们才有所发现。



那件任务物品“金葫芦马标”就系在陈胜腰间，如此显眼，沙鹰当然早就发现了。不过紧接着就见五刃之一的役仲幻出手，天神宗则施展《吸星大法》吸干了鱼和尚毕生修为。料想陈胜应该难逃此劫。沙鹰也乐得先等一等再说。



却没想到不过眨眼功夫，大好形势居然急转直下。役仲幻离奇身死。天神宗掌中九尺长刀被断，乍看之下，情况似乎不妙之极。阿帕奇沉不住气，立刻用狙击步枪发动偷袭，未料竟然惹恼了天神宗。他掷出断刀，大金刚神力推动之下，断刀去如流星，当场把阿帕奇击毙。沙鹰气愤不过，又依仗着自己有合金弹头这件利器在手，不用害怕。于是驾驶着坦克悍然冲入神社，质问天神宗。



天神宗何许人也？他心高气傲，自封天神之长，万佛之宗。在他眼中，天下人都生来就该豁尽所能为己效力卖命，哪怕为此去死，也绝不该有丝毫怨言。沙鹰居然胆敢恶声质问，登时犯了大忌。天神宗厉声狞笑，喝道：“区区一本破书，如何抵得过本宗的损失？沙鹰，这份债务，就用你的命来弥补吧。”竟然不管陈胜，抄起半截断刀，回身向合金坦克一刀斩下！



九尺长刀从中一分为二，半截断刀被天神宗射出去杀人，剩余这半截，也仍有四尺多长。一刀挥出，霎时间寒光胜雪，刀气掣空。一道十丈裂缝如龙蛇蜿蜒，贯穿整座神社。却听得“当～”一声震耳巨响，合金弹头之上出现了长长凹痕。不过这辆战车是以2030年的记忆形状合金所制造，属于亮金装备了。天神宗毕竟还要留下几分力量去防备陈胜，故此竟斩不开合金弹头。



天神宗出手快逾闪电，合金弹头根本闪避不开。待得刀光消逝，坦克内的沙鹰和马克忒方才如梦初醒，知道自己已经到鬼门关去兜了一圈。又惊又怕，又怒又气，合金弹头登时一蹦三尺高。沙鹰气急败坏地咆哮道：“你这臭和尚居然想要过河拆桥？老子就先毙了你！马克忒，开炮，开炮！”



咆哮声中，炮膛轰鸣震耳欲聋。130mm的坦克炮对准了天神宗悍然开火。未明来势，天神宗也不敢贸然出手去斩炮弹。当即把身一侧，堪堪闪了过去。陈胜当然更无必要在这上面浪费力气，早已动身避开。却见那枚炮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神社地面之上，轰然炸裂。原来竟是一枚全装药杀伤爆破榴弹。



说时迟那时快，爆破弹片不分敌我，东南西北到处横飞乱溅。猫又大黑天和北落师门这两只猫怪首当其冲，惨叫着当场被弹片炸成马蜂窝。紧接着，神社内那几名艳姬也分别中弹，一命呜呼。

第二百一十三章：沙漠鹰坠落（下）



阿市公主被绑在供桌上动弹不得，原本劫数难逃。千钧一发之际，陈胜及时飞身扑过去踢翻供桌，桌底向外，形如墙壁般挡住了自己和阿市公主。神足经真气全力催动输入供桌，令这张普通桌子顷刻间变成坚硬如钢，将所有弹片全部挡了下来。



一炮轰出，却只杀了两只猫和几名无关紧要的女人。沙鹰更加心生不忿。咆哮怒骂道：“躲啊！尽管躲！看你们究竟躲得了多少次。”话声中大炮再发，而且同时连安装在坦克上的重型机关枪也一并开火。



区区神社，能有多大回旋余地？天神宗不欲硬接炮弹和机枪，只能在神社里几根顶梁柱之间来回走避。不过弹指瞬间，所有柱子全被炸得活像蜂窝煤。其中最大的那根柱子晃了几晃，“哗啦～”轰然倒下。当即就引起了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整座神社随之坍塌，变成一片废墟。



当日骏府城的五层天守阁坍塌，也压不住陈胜和天神宗，今日这区区一座神社，又如何能够办得到？飞沙走石，尘土飞扬的一片混乱当中，天神宗大步走出废墟。正要聚力出手。忽然之间，一条若有若无的透明丝线从黑暗中电射而来，恰好在天神宗嘴唇边悬停。天神宗见状一怔，随之开口含住了这条丝线。丝线立刻急速颤动起来。



感受着丝线颤抖的奇特频率，天神宗不禁面上一喜，随即沉声喝道：“陈胜，今日你我一战，暂且到此为止吧。下次见面，本宗定会先将你狠狠击败，然后再吸干你一身修为，就像老和尚那样。哈哈，哈哈哈～～”放声咆哮大笑，纵身如飞远去了。那道透明丝线则就此缩回黑夜之间，就仿佛根本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神宗抽身离开。陈胜保护着已经解开铁链的阿市公主，同样也推开那碎砖乱瓦，从废墟中脱出。未等他把阿市公主放置好，坦克履带转动的隆隆声音响起，合金弹头也从废墟当中脱困了。安装在坦克上的重型机关枪迅速转过来对准了阿市公主。沙鹰的声音更从中传来，厉声威胁道：“站住，不准动！你一动，老子立刻就开枪打死这个女人！立刻把金葫芦马标交出来。”



陈胜不屑一哂，冷冷道：“死到临头，仍在说梦话？”一声清啸，虎啸宝刀寒光闪耀，竟是上决浮云，下决地纪，直将沉沉夜幕，照耀为一片雪白。锋芒未出，无形刀气早若脱缰野马，既发不收。合金坦克内的沙鹰和马克忒两人，同时只感觉心口一阵激烈刺痛，哪里还有半分力气提得起来？



刀光闪烁，只在曜炫。霎那过后，刀者收刀旋踵，将敌人抛诸脑后，对之再无半分兴趣。坦克之内的沙鹰，却忽地感觉眼前一亮。原来矗立面前的合金钢板，在无声无息之间，已然不存。他微微怔忡，低头望了望自己手里依旧握着的坦克操纵杆，又瞧了瞧自己身体，随之就见觉眼前景物，无端动了。



倏忽间，沙鹰从头至胯，齐整整分成两片。鲜血如泉，自他身前身后激烈喷涌。腑脏鲜血，遍撒满地。脑后处，马克忒只见眼前景物急剧变幻，忽而天空变成大地，忽而大地变成繁星，最后，他听到了自己人颅滚动的咕噜响声。



陈胜这看似轻描淡写，实质却是惊天动地的一刀，赫然将合金弹头从中劈成了两半。而坐在坦克里面的沙鹰和马克忒，亦因此惨遭分尸。【沙漠之鹰团】，就此全军覆灭，连一个活口也没能剩下。



刚才天神宗也曾经出手斩劈合金弹头，但结果是只能在坦克装甲上留下一条刀痕。由于合金弹头的装甲，是使用2030年最新研发的记忆形状合金所制造，故此不过眨眼功夫，连这条刀痕也消失不见，整辆坦克恍如毫发无损。对比之下，陈胜却能一刀斩开合金弹头，如此看来，是陈胜比天神宗更强吗？



其实不然。首先，天神宗刚才出手，因为要防备着身后的陈胜，所以有所保留，未能全力以赴。其次，他的九尺长刀本属凡铁，又已经断了一截，锋芒大打折扣。而陈胜不须顾忌其他，出手暗地里催动了一个“大金刚轮印”，杀伤力自然倍显凌厉猛锐。而他的虎啸宝刀，本身便属于蓝色上品武器，再加上又使用了天子龙气进行强化，故此其实际杀伤力，已不逊色于某些亮金下品武器。能够一刀斩断这辆合金弹头，亦属理所当然之事。



合金弹头被劈分为二，裸露的电线“噼里啪啦～”火花乱闪，顷刻间遇上了从破裂油箱里面泄露出来的燃油。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燃油连同坦克里面的炮弹子弹同时爆炸，焰光冲天，气浪奔腾，声势惊天动地，猛恶非常。破碎弹片东南西北呼啸乱飞，若非陈胜及时再护住阿市公主，只恐怕她当场便要香消玉殒了。至于沙鹰和马克忒两人的尸体，自然早在爆炸中成为飞灰，再无半点痕迹留存于世。



陈胜双手横抱着阿市公主，左右环顾，只见不远外有棵大树，树下一片草地，到还算平坦，于是就想先把阿市公主放到树下安置，再回来收拾残局。却刚刚迈出两步，他忽然双耳微动，随之转身回首，举目眺望。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辆左右两侧都用蓝白两色油漆，漆上了个大大“G”字的中型货柜车，正迅速由远至近奔驰而来。得到鸟居之下，它徐徐刹停。车门打开，分别从上面走下来几个人。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陈胜并不认识。但另外两人，可不正是蒲观水和苏紫菱？



陈胜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看见陈胜了。蒲观水高高举起手臂，向山顶这边扬了两扬，然后三步并作两步，急急上山。苏紫菱和那青年也随之而行。顷刻之间，三人先后踏足山顶。苏紫菱率先扑过来，欣悦地叫道：“胜哥，我们赢……”一句说话还没讲完，突然间目光就被阿市公主吸引了过去。眉宇之间的笑容，也登时为之一僵，面色变得颇为难看。



刚才在山脚下时候，因为身心皆已疲累不堪，兼且又只顾着看陈胜了，所以苏紫菱并未发现这位小公主。此刻双方距离拉近，她才发现原来在自己的胜哥怀里，居然还抱着另外一名天香国色的小美人。霎时间，她心里发酸，只感觉既委屈又不甘。下意识就要发作。幸亏她纵使吃醋，却也还没有吃到失去理智的程度。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悬崖勒马，硬生生把冲上喉头的质问重新咽了回去。她深深呼吸了几下，调整好心态，尽可能使用听上去显得若无其事的声音问道：“胜哥，这小丫头是？”



“阿市公主。就是织田信长的妹妹。”陈胜也没发现苏紫菱的异样神色，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就把她向前一递，道：“小苏，你们都是女孩子，由你照顾她会比较好。呐，那就交给你了。”



苏紫菱眉花眼笑，也不推辞，伸手就把阿市公主接了过来。入手才觉这小公主份量极轻，几乎能作掌上之舞。再凝神细看，但见她眉目如画，紧闭的双唇犹如两片淡色玫瑰花，纵使年纪还小，却已是我见犹怜。再想到她在历史之上，日后将会遭遇的各种不幸，苏紫菱心中先前那股酸意，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者，唯有一股怜悯之意。



当下苏紫菱把阿市公主带到那边大树下的草地，从私人储物空间之内取出毛巾和矿泉水，替阿市公主擦去脸上因先前爆炸而沾上的尘土。然后见她身上的旧衣服多处都被撕坏了，又取出新衣服替她换上。当然，这却要刻意避开那边三个男人了。



陈胜把阿市公主交托给了苏紫菱，随即走过去扶起呼呼喘气的蒲观水，问道：“你们那边怎么样，都没事吧？”不等回答，随手轻拍蒲观水肩膀，输入一股神足内劲。蒲观水长长吁了口气，站直身体，感叹道：“武功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好用。嗯，放心好了。区区一群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再加上几口破烂铁棺材，我们还应付得来。对了老陈，我替你介绍。这位就是【第二面具队】的队长水穿石。水队长，这个是陈胜，喊他老陈就行了。”



水穿石向陈胜点头打了个招呼。问道：“陈君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对了，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那里好像有座神社吧？怎么倒了？”



陈胜耸耸肩，道声“详情听说”，把自己受织田信长委托前来营救阿市公主，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言简意赅地说了。旁边蒲观水皱眉道：“天神宗竟然把他师父的毕生修为都吸了个干干净净？这可麻烦了。不过，按老陈你这么一说，他刚才明明局势大好啊。为什么忽然间要跑呢？”

第二百一十四章：水穿石之决



陈胜摇头道：“这个……我也想不明白。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而言之，【沙漠之鹰团】算是完蛋了。现在这个世界中，就只剩余我们【剑影魔踪队】，以及【第二面具队】了。”



陈胜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登时冷了下来。蒲观水眯起眼睛注视着水穿石，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移开几步，和陈胜分别形成犄角之势。



须知道，虽然先前蒲观水以队长的身份，和水穿石订立了攻守同盟，一起携手对付【沙漠之鹰团】，但双方并未提及消灭敌人之后，任务物品如何处理的问题。当时双方只是粗略地提及，各凭运气而行。谁得到了任务物品，就属于谁。彼此不能向盟友下手抢夺。但这样一个口头协议，到底能有多大的强制约束力呢？非常明显，这是十分值得怀疑的。



在前往尾张国过程中，他们两只小队已经去过三河本证寺，把德川家那柄受诅咒之妖刀“妙法村正”取到手中了。再加上陈胜腰间的“金葫芦马标”，以及必定存在于合金弹头爆炸后所留残骸之中的“宗三左文字”，四件任务物品已经出现其三。只要把阿市公主再送还给织田信长，则第四件任务物品“永乐通宝战旗”妥妥地也能入手。



这种情况下，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蒲观水当然要防着水穿石暴起发难了。纵使先前对付鼠式和虎式坦克的过程中，水穿石那套假面骑士G3—X的装甲多处破损，战斗力十去八、九。但蒲观水却总是下意识地觉得，水穿石的实力不会只有这么一点。



须知道，和假面骑士Birth以及假面骑士Mage相比较，G3—X的战斗力其实偏低了。而一般来说，队伍中担任队长的那位，都应该是队伍中实力最强的（【剑影魔踪队】自己是特例，不算）。按照这个常识进行推断……很可能，G3—X只是水穿石的表面力量，其实他还有更加强大的深层力量未曾动用？



身处嫌疑之地，水穿石却神色自若，双手高高举起，道：“是只有我们两支笑对了。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必须互相残杀吧？浦君，陈君，请相信我们。爱与正义的假面骑士，绝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愚昧之辈。”



“话是这么说。不过……神域的任务规则可是说得非常清楚。十天时间一到，假如手头上还没有拿到任何一件任务物品的小队，可是要被抹杀的。”蒲观水皱眉道：“水老兄，你应该也不愿意自己的小队就这样被抹杀吧？”



“确实不愿意。但是，这也并非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对不对？”水穿石立定，然后深深鞠躬，道：“蒲君，陈君。这场竞逐任务，我们小队承认失败，并且愿意和平退出。所以在下诚挚恳请两位，把其中一件任务物品让给我们小队。可以吗？”



陈胜和蒲观水相互对望一眼。心中对于水穿石这个要求，也是颇为意动。无论如何，彼此刚刚还并肩浴血作战。忽然间就要改变立场，对前一刻的同伴刀剑相向。说实在话，这种事情是会让人感觉非常难受的。如无必要，当然可免则免了。



陈胜正要说话，忽然又停住。他回头望向蒲观水，道：“老蒲，现在你是咱们的队长。你怎么看？”



蒲观水耸耸肩，随即轻声念诵古代语咒文，施展了一个“谎言感知”魔法。待得准备就绪，这才轻轻舒口气，双目凝望水穿石，道：“水队长，可以把刚才的说话再说一遍吗？你们承认在这个团战任务中失败，并且愿意和平退出本世界？”



水穿石神色自如，点头道：“是，我们承认失败了。依照双方残存的战斗力对比，现在明显是你们占优，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转败为胜的。在该放弃的时候就干脆认输，这也是作为成年人应有的负责任态度。当然，我们绝不愿意就这样被抹杀。所以蒲君，四件任务物品，你们可以拿走三件。留下最后一件给我们。这样双方都不必起任何争执，就可以非常和平地解决整件事了。那不是很好吗？”



“……好吧，我已经明白了。确实，你说的都不是谎言。”蒲观水点点头，道：“无谓的争斗会带来无谓的伤亡，我们当然也可免则免。那么，你想要哪一件任务物品？”



见蒲观水松了口，水穿石也如释重负。微笑道：“这个无所谓，随便哪件都可以。我们不挑肥拣瘦的。”



蒲观水沉吟道：“假如这样的话……那么暂时也不必着急。反正距离任务期限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嗯……现在当务之急，是该先去把宗三左文字拿回来吧？老陈，拜托你了。”



陈胜点点头，道：“老蒲，现在我越来越相信，让你当队长是正确的选择了。”言罢一笑，转身走向那辆仍被爆炸所引发大火熊熊燃烧的合金弹头。虽然此刻火仍未熄，但自然难不倒他。《天地霸拳》之“苍茫冷”心法催动，立即就有股酷烈寒气涌出。烈火被迅速扑灭，只剩余了一堆被烧成乌黑的金属残渣。陈胜用虎啸宝刀在这堆废渣中拨了两拨，当即便发现了掩埋在灰烬中的宗三左文字。同时，还有沙鹰和马克忒死后所留下的两枚宝箱钥匙。



【沙漠之鹰团】的成员，这次行动中分成两部分。克虏伯小组驾驶坦克出战，两辆虎式和一辆鼠式都是由【第二面具队】给予最后一击的，所以驾驶员挂掉之后的宝箱钥匙，自然也归水穿石他们所有了。阿帕奇打黑枪被天神宗干掉，所以不会出现钥匙。剩余下来，就是沙鹰和马克忒的钥匙了。不过，他们作为一支以道具强化为主流的小队，陈胜也没指望能通过这两枚钥匙，发现什么自己用得上的好东西了。当下随手收好，把宗三左文字捡起入手。立刻，神域的骷髅纹章便放出热流，将这件任务物品扫描了一遍。



“物品名称：宗三左文字。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质材：玉钢、木、丝、麻、铜、金丝。



说明：筑前国刀匠，左卫门尉安吉的作品。由三好政长赠送给武田信虎，接着又被武田信虎送给今川义元。历史上，今川义元手执此刀，在桶狭间合战中负隅顽抗至最终。合战之后，此刀落入织田信长手中。织田信长磨去刀身本来之铭文，刻上“永禄三年五月十九日，义元讨补刻，彼所持持刀，织田尾张守信长”的字样。故而此刀又称呼为义元左文字。本能寺事变后，此刀落入明智光秀手中，旋即又被丰臣秀吉得到，最后则成为德川家康之物，代代流转。



备注：扫平群雄，开疆拓土，德治天下者，为皇者。威压诸侯，权倾四海，威治天下者，为霸道。皇者为真龙天子，登基九五至尊。霸者不及皇者，但亦可得意于一时。气运聚结，是为霸者之兵。其势暴烈，难以驯服。故此当持有霸者之兵的人气运衰弱时，便极易遭遇反噬，最终不得善终。



当物主掌握本武器进行战斗时，其本身气运将逐渐被本武器所吸收。此气运能化作凌厉锋芒，得以大幅度助长其杀伤力。但当物主本身气运被削弱至一定程度之后，便将难以驾驭本物品。若勉强运用，遭遇厄运的可能性将大幅度增加。请慎重使用。



由于目前本物品被指定为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的任务物品，故此本物品目前处于任务状态。在此状态下，本物品不可被破坏，不可被使用，不可被绑定，不可被放进私人或团队储物空间。当团战任务结束后，本物品将解除任务状态，恢复正常使用状态。”



气运，又是气运？这把宗三左文字刀，居然可以吸取那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气运作为养分，从而令宝刀锋芒更盛，得以帮助兵主克敌制胜，效用确实神奇。不过看了详细文字介绍之后，陈胜却只觉得这口刀是名副其实的双刃剑。先伤己，后伤人。也就难怪在历史之上，先后几任得到它的主人都不得好死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德川家康。原因嘛，大概是因为那时候德川家康已经当上征夷大将军，开创江户幕府了。即使拿到宗三左文字，也只是把它当成一件珍贵收藏品放在仓库里，性质上来了就拿出来欣赏几眼，却决计不会再拿着它上战场砍人。既然如此，则德川家康的气运，当然也不会被宗三左文字所吸收，他也因此能够得保平安无事了。



随手把这柄霸者之兵插在自己腰带上系好。陈胜转身回去，道：“东西到手了。咱们没必要再留在这里，那就一起回去清州城，那最后一件任务物品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水穿石之决（下）



蒲观水和水穿石都同样点头称是。当即叫上苏紫菱，带着阿市公主一起，沿着石阶下山。水穿石照例坐上驾驶员的位置，蒲观水坐在副驾驶位。苏紫菱则横抱着小公主，熟门熟路地从打开车厢后门，和陈胜一起上车。却见这车厢原来颇为宽敞。【第二面具队】另外两位成员白阳光和伊达晨仁，此刻都躺在车厢地板上，双目紧闭，晕睡不醒。



先前在和克虏伯小组交手时，他们两人都受伤不轻。幸亏蒲观水的从者，女神官蕾妮雅及时施展神术帮助他们治疗，否则的话，恐怕就危险了。现在则只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便不会再有大碍。



汽车发动，转头往西南方向清州城的位置驶去。穿过森林之时，那匹织田信长心爱的马匹“小云雀”可能是嗅到了陈胜和阿市的味道，于是竟自动跟了上来。这战马竟然不害怕汽车，倒真让人看得啧啧称奇。



途中，陈胜又偷空看了看刚才击杀那只九尾狐妖之后所显示的记录。和先前杀掉山魈和土蜘蛛相同，这只九尾狐也贡献了2000通用点，并且外带一样原材料，名为妖狐尾。



这东西望文生义，也知道就是狐狸的尾巴了。传说中狐狸擅长使用幻术。故此假如用这妖狐尾去制造药剂的话，对于各种幻术系的法术能有极大加成。原本只有七分效力的，甚至可以强化到十四分。此外，这东西也可以直接使用。点火燃烧妖狐尾，将会散发出“狐火”。在狐火散播范围之内，极容易令人产生种种幻觉。



此外，苏紫菱还把他们从三河本证寺拿到的另一件任务物品“妙法村正”拿出来，让陈胜观看。



“物品名称：妙法村正。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质材：玉钢、木、丝、麻、铜、金丝。



说明：伊势国桑名郡刀匠，住右卫门尉藤原村正之作品。本为供奉神佛之御神刀。故此刀身刻有腾龙图纹及《妙法莲华经》经文。德川家先后两代家主，以及德川家康之子均死于此刀之下。家康本人亦曾被此刀所伤。故而德川家视村正为妖刀。江户幕府时期，曾经颁布禁令。天下间任何人均不得佩戴刻有村正字样之刀。违者一经发现，即会被幕府视为谋反，立刻叛以死刑。



备注：本武器本为供奉神佛之御神刀，当若佛前莲花，清静不染。若以“贪、嗔、痴”三毒之心执刀，并妄以杀生利己，必招神佛所恶，最终自食恶果。唯有秉持正大光明，堂皇无私之心运刀，方能不受其害。此外，此刀对于一切妖魔鬼怪，皆有特别克制作用。



由于目前本物品被指定为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的任务物品，故此本物品目前处于任务状态。在此状态下，本物品不可被破坏，不可被使用，不可被绑定，不可被放进私人或团队储物空间。当团战任务结束后，本物品将解除任务状态，恢复正常使用状态。”



看过以上的说明文字，一切就都清楚了。妙法村正，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妖刀。恰恰相反，它是一柄专能克制妖邪的神兵圣器。之所以屡屡有德川家的人被此刀伤害，原因只有一个：祸福无门，惟人自招。



阿市公主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受了剧烈惊吓，所以精神上一时承受不住，这才晕迷过去罢了。得到苏紫菱悉心照料，汽车尚未到清州城，她便已经悠悠醒转。甫睁开双眼，忽然就看见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环境，以及一群陌生人之间。按常理而言，本该大感畏惧恐怖才对。但这位小公主却不吵不闹，只是坐起来，用力捉紧了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略带几分警惕地向众人打量。



众人相互对视两眼，心中均有惊讶之意。苏紫菱咳嗽两下，柔声道：“小妹妹，你不用害怕。我们是……”



说话未完，阿市公主已经接口道：“是大哥委托你们来救我的，对吧？”



苏紫菱大奇，道：“小妹妹，你怎么知道的？”



阿市公主幽幽叹了口气，道：“是北落师门告诉我的。”目光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泫然欲泣，当真我见犹怜，足以颠倒众生。苏紫菱则不明所以，蹙眉道：“北落师门？”



“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陈胜在旁边解释道：“这猫儿颇有灵异之处。鱼和尚与天神宗都认识它的，还称呼它为什么地母灵兽，其来历想必十分不凡。不过……唉～可惜猫儿再灵异，终究也挡不住炮弹爆炸。所以刚才，它已经被【沙漠之鹰团】杀害了。”



苏紫菱恍然大悟，连忙挨近阿市，低声安慰她。小公主软弱地倚靠在苏紫菱怀里，却并没有当真哭出声来。反而逐渐恢复了平静，问道：“先生，陆渐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陆渐？陈胜花了两秒时间进行回忆，这才想起阿市公主说的究竟是谁。他摇摇头，道：“那小子倒也痴心。为了维护阿市公主你的名节，竟然挺身和你们织田家的枪术师傅桥本一巴交手对峙。”



阿市公主“啊～”地失声惊呼，急问道：“那……那他有没有受伤？”



陈胜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欲言又止，随即摇摇头，道：“总之，他现在应该还好。详细情况嘛，等咱们回到清州城，阿市公主你自然清楚一切。”



这两句话，陈胜只意在安慰，其实颇与事实不符。须知道，陈胜离开清州城之前，陆渐的情况，可无论如何都说不上什么“还好”。当时他忽然口吐白沫，浑身痉挛，蜷缩倒地抽搐不已。看模样，十足就像发了羊癫疯。但陈胜当时查探他的经脉，却又不觉有何异常。输入真气意图帮助他恢复平静，却又发生了一桩奇事。神足经真气入体，既未存留于十二正经之内，奇经八脉中也不见踪迹，赫然若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倒像陆渐体内存有个无底深潭一样。



如此奇事，陈胜可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可惜当时时间并不充裕，未有机会让他再作进一步的仔细研究。否则的话，多多少少，当能发掘一些端倪才对。不过话又说回来，陆渐那般模样，在陈胜眼里顶多只是值得研究，但看在阿市公主眼里，却必定会让她觉得大大地心痛兼担忧了。这种事情，眼下多说无益，还不如先隐瞒一阵，等回到清州城之后，再让这对小情人自己去解决吧。



说话之间，长夜已尽。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下自动跃起，艰难地攀上了天际。所释放的光芒与热度，均迅速由弱转强。致使大地上的所有事物，都被镀上了一层灿烂金光。而在这阳光之中最为惹人注目者，莫过于清州城的天守阁了。



为免太过惊世骇俗，汽车在距离清州城还有几百米远的地方停下。包括已经醒转的伊达晨仁和白阳光在内，众人先后开门下车。却见水穿石随意挥了挥手，汽车当即从原地处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市公主见状，禁不住又吓了一大跳。苏紫菱连忙上前轻声安慰她，又扶着她一起骑上了那匹织田信长的爱驹小云雀，挽起缰绳，纵马而行。其余众人，则跟随其后。



水穿石走在队伍最后方。听得陈胜讲述之前和织田信长达成的协议，禁不住一声叹息，道：“原来是这样。‘永乐通宝’战旗居然属本来并不存在的东西。要通过我们这些神域斗战者与织田信长的交流，才能促成它的出现。唉～在此之前，我和沙鹰可都想错了。”



陈胜摆摆手，道：“事过境迁，不消再提了。对了，有件事陈某一向觉得很奇怪的。水兄，你现在也只是斗战者吧？斗战者的私人储物空间，也不过只有5立方米大小。你是怎么把刚才那辆汽车收起来的？”



水穿石笑道：“原来陈君不知道吗？听蒲君说，陈君和他一样都已经开启了从者系统，对吧？那么相信你们两位，也肯定有开设从者休息室了。所以陈君当然知道，从者休息室就是附属于我们神域纹章的另一个半独立空间。但这种半独立空间不是唯一的。还有另外一种半独立空间，叫做机械格纳库。”



陈胜愕然一怔，下意识道：“机械格纳库？”



水穿石点头道：“不错。我那辆汽车，还有【沙漠之鹰团】的坦克与直升飞机，其实都并非收纳进入私人储物空间，而是收进了格纳库。和从者休息室不同。格纳库不可以收纳有生命的物体。不过另有一个好处，就是它具备自动修复功能。比方说我那辆汽车吧。假如哪里产生故障了，又或者油箱没油了。那么只要收进格纳库，然后支付通用点，就能迅速进行修复。不过……”



水穿石苦笑了两声，摇头道：“修复价格好贵的。比其在神域空间里面进行修复，至少要贵了三倍以上。”

第二百一十五章：天神四兵卫（上）



陈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虽然价格贵了点，但能够保证机械的续航力，也算物有所值吧。听你这么说起来，我也想开设一个格纳库了。水兄，要怎么样才能开设呢？”



水穿石耸耸肩，道：“其实也很容易。回去神域之后，去工业区进行申请就可以了。不过格纳库本身，也是有等级的。最初级的格纳库，只需要500通用点和1枚D级元素宝石。之后每进行一次升级，费用都翻倍。一般说来，等级越高的格纳库，体积就越大，修复功能也越强。”



陈胜道：“和从者的招聘价格相同。这么说，其实格纳库里面的机械，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另类从者了。”



水穿石道：“正是如此。陈君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任务世界的人物接触，然后把关系搞得好到可以把对方招揽为从者的。但只要有通用点和元素宝石，任何人都可以开通格纳库。像直升飞机和坦克这些战争工具，买过来之后直接就能增加本身的战斗力，而且还不必担心从者在战斗中受伤，甚至死亡。对于很多神域成员来说，会觉得比招揽从者更加方便实用啦。”



蒲观水在旁边插口道：“说得不错。而且，这还只是现实中的战争工具。假如可以进入某些以机械道具强化为主流的特殊世界——比方说《机动战士高达》的世界，那么取得一部高达或者扎古，究竟对于我们这些神域成员的战斗力能有多大增幅，相信不用我多说，大家也都明白了吧？”



水穿石苦笑道：“对战斗力的增幅是会很大。不过万一在战斗中受损了，修复所需要的费用……呵呵～像我那辆汽车还好说。但像高达之类的机动战士，不是真正的有钱人，谁玩得起啊。”



陈胜一笑，道：“所以还是像陈某这样比较好。修练武道者，身体如宝库。一切神通，悉具自足，不假外求。修炼到极致处，那些外物又如何能够比得上？”



蒲观水笑道：“这就是彼此选择道路的不同了。其实嘛，不管走什么路，到最后都是殊途同归，并无高下之分啦。关键还是要看我们自己的。水兄，你说对吧？”



水穿石哈哈一笑，点头称是。



说话之间，清州城大门口已经到了。却见城门紧闭，墙头上有几十名名全副武装的足轻，正在来回走动巡逻。守卫森严，气氛紧张。乍见有外人接近，这几十名足轻也未看清来者是谁，已经忙不迭地张弓搭箭，甚至拿出了火绳枪向下瞄准。为首那名武士则大声喝道：“什么人？别动。再靠近，我们就要攻击了！”



阿市公主仰首上望，立刻认出了那武士的模样，开口叫道：“恒兴哥哥，是我啊。我是阿市。”



城头上那名武士，正是池田恒兴。他母亲是织田信长的乳母，后来又嫁给了织田信长的父亲织田信秀为妾。故此池田恒兴和织田信长从小情若兄弟，极得信任重用。织田信长的亲生弟弟信行前两年谋反被杀之后，其妻子也由织田信长做主，改嫁给池田恒兴。所以阿市公主也称呼他为哥哥。



池田恒兴听得阿市公主呼唤，先是愕然一怔，随即便大喜。叫道：“阿市公主，你平安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啊，这位是陈先生吧？没想到，你竟然当真把阿市公主从千人斩魔王手下救出来了。唉～若早知如此，我们就该把你留下来的。现在……唉～”



不过才说了两句话，居然就连叹三口气。池田恒兴神态有异，教人大感蹊跷。陈胜皱起眉头，扬声问道：“怎么了，城内发生了什么事吗？”



池田恒兴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醒觉，及时把原本已经冲到喉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强笑道：“没，没什么事。阿市公主，你能够回来，主公一定十分欢喜的了。快进来，我带你去见主公。”随即向身边的足轻连胜催促道：“开门。赶快开门，迎接阿市公主进城。”



片刻之后，城门开启。池田恒兴出来，引领阿市公主入城。前天【沙漠之鹰团】的直升飞机坠落时，织田信长带人前往查看动静，池田恒兴也在其中，故此他认得陈胜。但蒲观水、苏紫菱、水穿石、伊达晨仁、白阳光等五人，他还是首次相见，少不得要询问一番来历。陈胜按照先前和蒲观水商量好的说辞，随意对答了几句。池田恒兴倒也并未深究。



阿市公主见池田恒兴闷闷不乐，不由怪道：“恒兴哥哥，你们怎么不高兴？打仗不顺利吗？”天神宗之所以出手掳掠自己，乃是受今川义元委托所为。而那位号称“东海道第一强弓”的大诸侯，已经起兵西进，要来攻打织田家了。这一节，阿市公主在路上已经听苏紫菱说起过。



“打仗？”池田恒兴叹道，“这仗怎么打？今川有三万人马，咱们才不过两千，打不打都是输，刚才有消息传来，听说丸根、鹫津两城都被攻陷了。现在的清洲城就像脱光了衣服的女人……咳……公主恕罪，恒兴一急，说话就不大文雅了。”



阿市面红耳赤，轻轻啐了一口，心却渐往下沉，暗道，难道尾张真要亡了么？又问道：“大哥怎么说？”



池田恒兴叹道：“主公……唉～”站定了脚步，转身道：“陈先生，你们救回阿市公主，我们当然十分感激。相信你们也累了。不如我让人带你们先去歇息一下，如何？”



蒲观水抢先道：“其实我们也不怎么累，休息就不必了。织田国主曾经答应过我们，救回阿市公主，就把事先约定好的东西交给我们当作报酬。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立刻把这样东西拿到手。”



池田恒兴迟疑道：“这个嘛……本来诸位立下了这样大功，确实应该得到酬赏的。但……”下面究竟应该如何说话，一时之间，深感难以措辞。只因为城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严重，绝不能让旁人得知。否则的话，情况就如雪上加霜，织田家原本已经足够恶劣的情况，势必变得更加恶劣，那可就当真完蛋了。



正在这左右为难之际，忽然间，只听得旁边一声咳嗽传来。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却见一名身穿唐装汉服的文士，就站在不远外的走廊转角处。正是织田信长的幕僚，西城火部之主宁不空。他迈步走近，淡淡道：“哦，阿市公主回来了。能在天神宗手底下逃得性命，小公主福气不小啊。”顿了顿，又想陈胜所在之处“望”过来，道：“陈兄，你的本事更大。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陈胜听出对方话里似乎有古怪，凝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宁不空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个时候，或许也只有陈兄，才是我们的唯一转机吧。陈兄，你和阿市公主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织田国主。不过，另外那几位，就劳烦他们稍待了。”



池田恒兴大急，叫道：“宁先生，你要让外人去见国主？这样……不太妥当吧？”



宁不空淡淡道：“有什么责任，宁某一力承当就是。”也不由分说，转身举步就走。陈胜向蒲观水打个手势，示意让他在此稍等。随即便和阿市公主一起动身跟上。池田恒兴无法，唯有唉声叹气地，带领蒲观水等人往旁边房间坐下，又派人送上了茶水点心。



宁不空虽然是瞎子，但在城内这千回百折的走廊上转弯抹角，绝无丝毫迟疑，故此行走速度甚快。陈胜自然不会被甩开，阿市公主却不得不提起裙子，小跑着才跟得上了。她一面走，一面迟迟疑疑地问道：“宁先生，陆渐他……现在怎么样了？大哥没有为难他吧？”



宁不空放缓了脚步，淡淡道：“阿市公主放心。下手害你的人是天神宗，不是我那傻外甥。这一节人人都看得分明的。织田国主如此睿智，又怎会冤枉好人呢。不过阿市公主，你干嘛要和宁某那傻外甥私下幽会？难道……你竟当真喜欢上了他？”



阿市公主满面通红，也不知道究竟是跑得急了所致，抑或因为害羞所致。她低头道：“哪……哪有此事。宁先生请不要胡思乱想。”



宁不空冷哼道：“没有最好。阿市公主，你终究是织田国主的妹妹，地位尊贵。宁某那傻外甥身份低微，又没什么本事，如何配得起公主你？勉强而为，对公主你，对宁某那傻外甥，都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啊。”



阿市公主虽然喜欢陆渐，但也知道彼此身份差距太大。自己欲要嫁他，几乎没有可能。可知道是一回事，听人公然说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刹那之间，这小公主禁不住黯然神伤，不再说话了。



宁不空却无暇理会这小女儿家心事。他引领两人走进清州城的天守阁。却见这里守卫更加森严。里里外外，几乎全是士兵。人人手执刀枪，全身披挂。即使说今川义元快要打过来了，但毕竟距离清州城还远啊。此刻便如此阵仗，岂非太过夸张了么？

第二百一十五章：天神四兵卫（下）



陈胜目睹如此情景，心中不禁为之一动。隐隐约约地，已然生出了几分不妙的预兆。阿市公主同样也觉得有些不对了。她问道：“宁先生，信长大哥他躲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今川义元要打过来了么？他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召开军议商量呢？”



宁不空也不答话，只自顾自地走路。顷刻之间，三人上到天守阁第三层。几名姬武士手执长刀，正在走廊里看守。阿市公主认出来了，她们都是自己嫂嫂，也就是织田信长的正妻，美浓国斋藤家归蝶公主的心腹。她心中大为不安，叫道：“嫂嫂，你在这里么？大哥呢？”



一声柔和叹息，从走廊尽头处的房间中传出。随即就听见那把悦耳声音道：“宁先生，你把阿市带过来了么？唉～好吧，你们进来吧。”话声才落，那几名姬武士立刻向旁边移开几步，让出一条通道。阿市公主则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唰～”地拉开了房间的纸门。霎时间，她面上变得一片苍白，再没有半分血色可言。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当场呆呆站在原地，连半步都走不动了。



陈胜面色一沉。大步上前，径直走进房间。只见房间内跪坐着一名相貌端丽的年轻少妇，想必就是浓姬归蝶了。在她身边，织田信长身穿白色内衣，平躺于榻榻米上。左侧衣襟已然被鲜血染成殷红，胸膛平伏纹丝不动，更无半点呼吸。显而易见，这根本已经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如此奇变，委实大出意料之外。陈胜禁不住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口里说话，手上也没闲着，过去揭开尸体的衣衫，检查伤口。却见尸体心脏部位上有处极明显的伤口。看来是一刀毙命的。下手刺杀者动作极其干净利落。再检查一下尸体的皮肤，却见连尸斑都已经出现了。即使眼下把蒲观水叫过来，让他使用“魂之水晶球”，想必也已经回天乏力，神仙难救。



“天神宗。下手杀害织田国主者，正是天神宗。”宁不空走进房间，挥手把纸门紧紧关上。淡淡道：“掳掠阿市公主，其实是调虎离山之计。真正目的，是要把宁某从织田国主身边引开，以方便他下手进行刺杀。虽然最终被他所成功调动的老虎，并非宁某本人，但宁某那时候却被陈兄你所伤，以至于晕迷未醒，更无法出手保护织田国主。唉～时也运也命也，夫复何言？”



“怎么可能是天神宗？”陈胜满腹疑惑不解。道：“他明明在数十里之外的神社中，还和陈某动手打过了一场。他又不会分身术，如何能来这里加害织田国主？”



宁不空缓缓道：“天神宗自己，确实没有亲自出手。但他搜罗了不少牛鬼蛇神，麾下号称有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又何必当真亲自出手？”



陈胜摇头道：“不可能。他手底下的五刃六妖魅，我也见识过几个了。不错，确实都很有些本事。但即使本领再大，也不可能在这个非常时期，公然闯入清州城来行刺杀啊。而且……看这伤口，可断定凶手是在极近距离内突然暴起发难的。天神宗手下那堆牛鬼蛇神，又是如何接近织田国主的呢？”



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陈胜对之此事是天神宗所安排，已经没有疑问。因为他对于当时天神宗大好形势下忽然主动撤退，始终大觉不解。此刻想来，当是天神宗收到消息，知道织田信长已死，再战亦无意义。所以才放弃战斗而撤退。故此陈胜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天神宗究竟如何办到这一点了？



宁不空叹息道：“天神宗此人，委实比想象中更加可怕，其势力也比想象中更要大得多。这次出手的那人之所以能够行刺成功，只因为事先根本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他居然是天神宗的手下。亦因为如此，根本没有人会对他有所防备，连织田国主也不能。”



陈胜凝声问道：“此人到底是谁？”



宁不空苦笑道：“天神宗麾下四卫之一。柴田权兵卫六郎胜家。”



“什么？柴田胜家？他居然是天神宗的手下？”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陈胜也为之大感吃惊。这是有理由的。柴田胜家是什么人？历史上，早于织田信秀还再生的时期，柴田胜家已经是织田家的头号猛将，外号“鬼柴田”。织田信秀去世后，他成为织田信行的家臣。但在织田信行谋反时，柴田胜家又主动倒戈投靠织田信长。从此大得信任重用，成为了织田家的首席家老，跟随织田信长东征西讨，屡立战功。



织田信长击破“信长包围网”，放逐了室町幕府末代将军足利义昭，独霸近畿之后，更分封柴田胜家为北陆道攻略的大将，让他坐镇越前国北之庄城，负责和越后上杉家作战。织田信长因“本能寺之变”而死后，又是柴田胜家和木下藤吉郎（那时候已经改名为羽柴秀吉）一起，召开了“清州会议”，决定了织田家之后的命运。



综合以上所述，在原来历史上，柴田胜家在织田家之地位，堪称举足轻重。而这样一名堂堂正正的武士，居然会听命于天神宗，更遵循其吩咐，亲手刺杀织田信长？不得不说，确实让人很难接受啊。



宁不空目不见物，却仿佛可以比明眼人更加看得清楚。哪怕陈胜并未开口说话，但其反应对于宁不空来说，仍像历历在目，纤毫毕现。他冷冷道：“宁某明白你的感受。因为在刚刚知道凶手身份时，宁某的感受，亦和你现在没有分别。不过当时在场亲眼目睹柴田胜家行刺的人，此事可谓铁证如山。无需质疑。”



陈胜微微一怔之后，便迅速回过神来。问道：“这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柴田胜家在哪里？”



宁不空淡然道：“为了防止消息泄露，那些目击者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至于柴田胜家么，他动手之后，当时就被生擒活捉。宁某和浓姬夫人一起，对他拷问了几句。呵呵，不问不知道。原来天神宗麾下的四卫，其身份大抵都和柴田胜家差不多，是一方诸侯手下的重臣。而这四个人，名字中都带有‘兵卫’两个字。至于他们的全称究竟是什么，不但柴田胜家不知道。他们所有四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的事。嘿，天神宗安排的这几手暗子，当真深谋远虑得很啊。”



原来如此。所谓四卫，真正称呼应该是四兵卫才对。而所谓兵卫，则原本是日本平安时代，律令制朝廷一个机构“兵卫府”下属官员的职衔。这些官员的后代，往往喜欢用祖上曾经担任过的官职名自称。如此一路沿袭下来，则几百年之后，全日本范围内，名字中带有“兵卫”两个字的武士，至少数以万计。



柴田权兵卫六郎胜家这个例子已经暴露了，无需多说。名字中带有兵卫二字的人……最广为人知者，莫过于竹中半兵卫重治，以及黑田宫兵卫孝高。



这两人都是以智谋出名的军师、策士。前者，丰臣秀吉曾经以“三顾之礼”将他招揽到旗下。在日本战国故事里的地位，正与《三国演义》世界之中的诸葛亮差相仿佛。后者则比较像三国故事里面的贾诩。老谋深算，手段很辣。更在关原之战中浑水摸鱼，几乎占领了整个九州。要不是关原主战场的德川家康和石田三成两军，只花费一天就分出了胜负，则黑田宫兵卫甚至有可能割据九州，独立称王。



当然，在眼下这个时间段，竹中半兵卫也好，黑田宫兵卫也罢，都依旧默默无闻。而且他们是谋士、文人。和柴田胜家这种猛将型人物完全不是一个类别的。所以不管从任何方向推论，他们都不太可能是天神宗麾下的四卫之一。



总括而言，即使知道了四卫中名字里都有“兵卫”二字，对于究竟要如何把他们从茫茫人海中揪出来，似乎仍无甚帮助。而且织田家的当务之急，也不是追查其余三卫之身份。须知道，今川义元正率领大军前来进攻，织田信长偏又在如此紧要关头被家中头号猛将所刺杀。内忧外患一时俱至，织田家究竟要如何应付？



如此难题，换了另外一名普通女子来面对的话，十有八、九也会手忙脚乱，六神无主。但浓姬夫人却不是普通女子。传说中当年她出嫁的时候，其父美浓国主道三曾送她一把短刀，并对女儿说：“如果信长真是传说那样的大傻瓜，那么就用这把刀杀死他”。而浓姬的回答却是：“或许这把刀也会刺向父亲呢”。其性格之刚强与特立独行，由此可见一斑。



故此在最初的惊骇之后，浓姬夫人已经迅速调整好情绪，并且以织田信长的名义接连下达了命令，以控制事态不至于继续扩展恶化。如今城中大致仍能保持平稳，最大功劳，绝对要归于浓姬夫人。至于如何渡过难关……她也已经有主意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人间五十年（上）



深深呼吸了几下。浓姬夫人忽然从怀内取出一叠东西放在榻榻米上，向陈胜深深低头拜倒。柔声道：“陈先生，夫君生前曾经承诺过，只要陈先生能成功把阿市救回来，就以织田家新造的‘永乐通宝战旗’相赠，以为酬劳。如今阿市已经平安归来，虽然夫君他不幸离世，但我们织田家自然应该履行承诺，不敢有违。这就是咱们新做好的战旗，请先生收下。”



陈胜点点头，伸手把那面叠好的旗帜取过来放入怀中。随即站起身来，淡道：“钱货两讫，咱们的交易就算结束了。发生这样的事，陈某也深感遗憾。请夫人节哀顺变吧。你们应该还有重要事情要忙的，陈某就不打扰了。告辞。”转身就要迈步离开。



浓姬夫人俯伏拜倒不动，凝声道：“陈先生，请暂且留步。妾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现如今今川大军将到，先夫恰好又去世，织田家情况可说危如风中残烛。若无外力相助，织田家只怕就要灭亡了。还请陈先生发一次慈悲，仗义出手，以助我织田家渡过难关。织田家上上下下，均永感大恩。”



“哦，夫人你求陈某留下帮忙？”陈胜留步转身，摇头道：“夫人，只怕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陈某一介武夫，即使留下来，又能帮得了什么忙呢？要知道，今川义元可是有三万人马啊。”



宁不空淡淡道：“陈兄何必太谦。你神通高绝，在宁某生平所曾见过的高手当中，除去万城主以外，再无第二人能与你比肩。只要你愿意出手，区区今川义元的人头，还不是手到拿来？今川义元那三万人马虽然听起来似乎很多，实质大部分都属临时应征入伍的农民。真正称得上精锐的职业武士，只占了其中极少一部分。今川义元一死，他手下的军队自然土崩瓦解，再不足为患了。”



陈胜又是一笑，道：“这话说得倒也有理。不过，陈某又为什么要冒险替你们织田家做这种事？”



“因为这是你欠织田家的。”宁不空凝声道：“若不是你，则有宁某跟随在织田国主身边，区区一个柴田胜家，如何能够伤害得了织田国主？织田家之所以会遭遇眼下的危局，陈兄，全是拜你所赐啊。”



陈胜摇头失笑道：“当时究竟是谁先动手的，宁先生看来已经忘记了。再且，难道宁先生觉得，陈某是这么容易就被你几句言语所僵住的人么？照我看，你们也别浪费时间啦。与其在陈某身上打主意，还不如赶快召集家中重臣，公布噩耗，然后找寻适合人选继承家主之位，再去想该如何应付今川大军吧。”



陈胜不肯答应帮忙，原在宁不空意料之中。先前之所以提议让浓姬开口恳请，原属以退为进之计。见陈胜拒绝，宁不空也不说话，只是用力咳嗽一声。浓姬夫人立刻哀婉接口道：“陈先生有所不知。先夫只有一弟一妹。其弟前两年已经因为谋反而被诛。阿市又是女子。先夫年纪尚轻，亦未有子嗣，所以根本无人能够继承其位。假如当真公布消息，那么织田家就真的要完了。一旦今川家攻破清州城，我们这些女子，若非为奴，就是为妓，下场当真不堪设想。妾身也罢了。但阿市她……唉～陈先生，你辛辛苦苦，才把她从天神宗手下救出，难道你就当真忍心看见阿市才脱虎口，又落火坑吗？”



这几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陈胜心中一动，下意识回头去看阿市。只见她双目含泪，呆呆坐在地上，默然不语。那神情楚楚可怜，除非铁石心肠，否则的话，谁能不为之动容呢？



陈胜叹了口气，沉吟半晌，道：“要陈某替你们动手杀人，那是不可能的。不过看在阿市公主份上……我倒可以给你们出个主意。嗯，浓姬夫人，听说织田国主年轻的时候，曾经穿上女子装束，在祭典之中围着火盘跳舞。当时四周无人能够识破他的身份，甚至有许多男人都为他而心动，有没有这么一件事？”



浓姬夫人点点头，道：“确实曾有此事。那又怎么样呢？”



陈胜笑道：“陈某再问一句。织田国主和阿市公主一母同胞，想必他们的相貌生得很相像，对吧？”



浓姬夫人禁不住屏住了呼吸，双目睁大至极限，吃惊道：“陈、陈先生，你的意思是……让阿市代替她的兄长，成为织田信长？”



陈胜点点头，道：“不错。既然他们两兄妹如此相似，那么只要稍加化妆，再加上召集众将商议事情的时候，把四周环境弄暗一些，然后公主又穿上甲胄掩饰身材，那么相信是除非知晓内情者，否则便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了。只要织田国主不死，那么众将有了主心骨，这一战，你们不是没有希望的。”



浓姬向宁不空望了一眼，道：“陈先生这个计策……果然不错。但……柴田胜家又怎么办呢？我们拷问出口供之后，就已经把他给杀掉了呀。”



陈胜沉吟道：“柴田胜家身为织田家头号猛将。假如在这紧要关头忽然失踪的话，确实很麻烦。这样吧，就说今川义元派人行刺织田国主，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柴田胜家舍身护主，救了织田国主性命。而自己则不幸受伤身亡。如此一来，便可激发众将战意，维持人心不散。也算废物利用吧。”



“妙哉，妙哉。果然英雄所见略同。要渡过这难关，除非李代桃僵，否则万无指望。”宁不空抚掌轻笑，道：“阿市公主，你听见了没有？此时此刻，能够挽救织田家于水火之中的，并非他人，就是你啊。”



“什、什么？我？”阿市公主吓得呆了，双手乱摆，惊惶道：“我，我不行的啦。我又不会射箭，更不会舞刀弄枪，更加不会打仗，怎么冒充得了大哥呢？”



宁不空凝声道：“身为国主，何须自己亲身上阵？只需坐镇后方，运筹帷幄即可。有宁某助你，区区今川义元，三万乌合之众，又何足道哉？阿市公主，现在形势紧急，你假如一定不肯冒充国主，则大家人心惶惶，此战必败。一旦今川军破城，那么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不要说你我，就是陆渐，也难以活命了。”



“陆、陆渐！”骤然听见这个名字，阿市公主当即打了个冷颤，叫道：“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宁不空微笑道：“现在他还没有事。但等今川义元的士兵打过来之后，那就谁都不敢保证了。所以阿市公主，即使只是为了陆渐，你也一定要努力啊。”



阿市咬咬牙，毅然道：“好。那么……我会努力的。不过宁先生，恒兴哥哥说我们只有两千人啊。对上今川义元的三万，我们真的能赢吗？”回头又望向陈胜，可怜兮兮地道：“陈先生，你真的不肯帮我们？”



陈胜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就再帮你们一个忙好了。正如刚才宁兄所说，此战关键在今川义元身上。只要他一死，则今川加军队虽有三万之众，也不足为患。今川义元将会在不久之后到达桶狭间，并且在哪里停下歇息。他身边的大将，届时都会被派出去分兵攻打织田家的城砦。只要你们可以集中兵力，看准时机全力攻击桶狭间的今川义元本队，大有机会一战成功。”



宁不空一拍大腿，起身喝道：“胜败之机已现。如此再不出兵，更待何时？阿市公主，你跟宁某过来。宁某立刻替你进行化妆。等化妆完毕之后，就开军议召集众将吧。”



阿市公主乖乖点了点头，同样站起身来，跟着宁不空到隔壁房间去了。浓姬则再度向陈胜深深拜倒，道：“陈先生，那天神宗派人刺杀了国主，此刻恐怕已经回去向今川义元复命了。假如大军出击的时候，他恰好还留在今川义元身边，那么……妾身冒昧，是否可以请陈先生贴身跟随，以保护阿市呢？”



陈胜摇头道：“这个夫人就不用担心了。陈某敢保证，天神宗不会留在今川义元身边的。”之所以说得这样笃定，原因在于陈胜回想适才与天神宗交手的情景，发觉对方的大金刚神力，虽然比日前在骏府城时更加强横霸道，却并未达到两个天神宗相加的程度。



之所以如此，料想是天神宗使用《吸星大法》吸取了鱼和尚毕生修为之后，两股内力真气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融合，所以才无法发挥应有威力。故此，陈胜猜想天神宗如今定是寻觅隐秘地点，潜心运功，以图尽快融合鱼和尚的功力去了。要功行圆满，并非短短两三日之内就办得到的。所以这次挥军突袭桶狭间，便无需担心会遭遇天神宗阻挠。

第二百一十六章：人间五十年（下）



不多时，宁不空带着化妆完毕的阿市公主再度出现。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弄的。只见阿市公主的肤色比先前黑了许多，眉宇五官也经过了精心修饰，使之看起来更像男子。身上穿着的铠甲，更掩盖了阿市公主身上的女性特征。如此一来，只要并非先入为主，则也不易分辨其究竟是雌是雄。宁不空又给阿市公主服用了某种西城秘制的药物，令她开口说话之际，声音听起来粗声粗气的，全无丝毫雌音了。



陈胜笑道：“妙极妙极。宁兄的易容化妆之术当真高明。不过阿市公主，所谓要骗别人，须得先骗自己。所以待会儿开军议的时候，你若不想露出马脚，便不可再想着自己是女子，而必须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生来就是男子。对了，你也不是阿市公主，而是织田国主的弟弟，织田信奈。”



“织田……信奈？”阿市公主点点头，毅然道：“是，我明白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织田信奈。”



阿市公主……不，织田信奈既然有所觉悟，那么一切便好办得多了。当下归蝶和宁不空，立刻命人去召集诸将召开军议，并且请陈胜一起出席。军议之上，宁不空宣布了柴田胜家的死讯，又请陈胜说了今川义元将本队放在桶狭间的重要情报，顺势提议出兵，与今川义元决一生死。



诸将惊骇之余，果然没注意到高坐在上的那个人，原来已经并非原来的织田信长。但家中重臣佐久间信盛，则反对出兵，认为情报不可信。今川义元势大，不可轻举妄动。



宁不空侃侃而言，以唇枪舌剑，力辨众将。并且更将当年明太祖朱元璋要日本良怀亲王称臣，良怀亲王回信中所说的话当众背诵出来。随之又道：“这信中有两句话说得很好：‘倘君胜臣负，且满上国之意。设臣胜君负，反作小邦之差。’移到今日来说，今川义元号称‘东海道第一强弓’，以十倍兵力来攻。倘若灭了尾张，也不过理所当然；但若一不小心，反被尾张国所灭，却是贻羞千年的大笑话。”



宁不空扫视诸将，虽然他实在是名瞎子，但诸将看见他面上两个焦黑眼眶，赫然都不自禁地一阵心虚，羞愧地低下头去。却听宁不空扬声道：“大伙儿都认为尾张国运将终了吗？既然如此，宁某倒愿豁出性命，直捣今川腹心。或许倒有机会能够一战成功，让今川义元留下无法洗刷的羞耻。这就叫做：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



言尤至此，诸将心中胆怯畏战之心渐去，反泛起了拼死一搏之心。宁不空则及时向高坐在上的织田信奈悄悄打了个手势。织田信奈看在眼内，当即拍掌大笑，站起身来，叫道：“宁先生说得好！”随即从腰间抽出折扇，舞扇蹈足，跳起了幸若舞《敦盛》。口中同时唱道：



“人间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渺小一物。



看世事，梦幻似水。



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



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见敦盛卿之首级！



放眼天下，海天之内，岂有长生不灭者。”



此舞乃织田信长生前最喜爱的。织田信奈跟在哥哥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早就学会了。此刻她提扇舞蹈，不知不觉之间，将自己带入了织田信长的角色之中，真正体会到了兄长吟唱此舞时候的心情。故此竟是越跳越自然，越唱越像是织田信长本人。一曲舞罢，织田信奈不顾群臣，独自跃上爱驹“小云雀”，打马独自飞奔而去，诸侍童、家臣无不大惊，立刻跨马跟随，紧跟其后的，只有二百士卒。



织田信长马不停蹄，沿途聚集起两千兵马。于次日午时，突然出现在桶狭间的狭长谷地。由于途中突然起了大风雨的缘故，其大军行进之际，竟没有被今川家其他部队所发现。



屡屡得胜的今川大军志得意骄，果然正在桶狭间午休。忽然发觉有敌人出现，慌乱中今川军来不及穿甲上马，更来不及提枪发铳，便被织田军冲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是役，位于桶狭间的今川大营全军覆没，今川义元也被跟随宁不空一起出战的陆渐，所亲手斩下了首级。织田信奈则以少胜多，从此一战成名。而织田家的“永乐通宝战旗”，也因此战中而从此得以广为人知，成为了织田家的象征之一。



此战过后，今川家的势力迅速土崩瓦解。织田信奈和浓姬、宁不空商量过后。把德川家康放归三河地区。德川家康果然乘机脱离今川家而自立。不久，他又和织田信奈再度会面，并且签订协议相互结盟。史称“清州会盟”。再加上在此战中同样奋勇杀敌而立下大功，被提拔为足轻队长的木下藤吉郎，创造出日本历史上安土桃山时代以及江户幕府的三大巨头，全体都在这乱世当中崭露头角，开始展开他们风起云涌的一生传奇了。



桶狭间合战，是属于织田家的战争。【剑影魔踪队】和【第二面具队】均非织田家家臣，亦无心掺合其中。故此众人均未曾跟随织田信奈一起驰马出城，前往桶狭间参与此战。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也不方便再留在清州城内。故而两支小队当日便离开这座织田家的大本营，前往城下町找了所旅店落脚。



众人聚集在房间之中，首要事情，当然是先检查一下刚到手的第四件任务物品“永乐通宝战旗”了。



“物品名称：永乐通宝战旗。



物品种类：大型护身符。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质材：丝绸、金丝、银线。



说明：永乐通宝，为明成祖朱棣，于永乐六年所开始铸造的年号铜钱。由于当时明朝国内主要使用宝钞为货币，故此永乐通宝铜钱主要用于对外贸易和赏赐。其含铜量高，成色足，铸工精湛，是中国货币史上最精美的代表作之一。由于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的缘故，故此南洋、西洋等海外诸国，皆大量输入永乐通宝铜钱使用，使之成为了十六世纪之前亚洲诸国的通用货币，价值极高。



日本安土桃山时代的创建者织田信长，首先采用了永乐通宝铜钱图案作为自己的军队战旗。原因有四。一：尾张织田家以商业起家，故此极为看重财富。永乐通宝铜钱在时人心目中，正是财富之象征。二：永乐通宝铜钱为当时日本境内主要流通的货币，以永乐通宝铜钱图案为军旗，表示了织田信长染指天下之野心。三：从字面意义理解，‘永乐’一词十分吉利。四：永乐通宝铜钱为明成祖的年号铸钱，明成祖雄才大略，为一代英主。织田信长潜意识中对之十分敬仰，从而意图对其进行效仿。



备注：本物品当中，凝聚了织田信长的财富之气运在内。故此，只要神域成员携带了此物品在身，便每次战斗之后，所取得的通用点均可在原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即，若击杀敌人后的正常收益为通用点1000点，则携带有本物品之后，所获取通用点实为1100点。若由神域所安排的任务本身即有收益加成，则两项加成可相互叠加。若携带本物品者本身属于神域团队，则该加成能力将可被该团队全体成员所共同享受。但若团队成员分别处于不同的两个人物世界，则该项加成只能由携带本物品者享用。



由于目前本物品被指定为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的任务物品，故此本物品目前处于任务状态。在此状态下，本物品不可被破坏，不可被使用，不可被绑定，不可被放进私人或团队储物空间。当团战任务结束后，本物品将解除任务状态，恢复正常使用状态。”



日本战国时代，是一个混乱不堪的时代。各地诸侯大名交相征伐，假若没有一两把刷子，根本不可能在这时代中立足，更加不用说壮大起来，再进一步吞并其他势力了。而通常情况下，各地诸侯大名的这些刷子，就都体现于他们麾下的精兵强将，或者独特的战术。比方说，武田信玄有“赤备”骑兵，上杉谦信有“车悬”战术。北条家喜欢依靠老巢小田原城的坚固打防守反击，九州萨摩岛津家则擅长“钓野伏”。就连德川家康，也以“三河魂”而自豪。



但在这其中，创造安土桃山时代的两位强人——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他们和其他诸侯相比，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没有特点。根本称不上什么强兵。不，这样说也还太客气了。事实上，从织田信秀开始，尾张士兵就是出了名的弱。并因此而屡屡被周边的诸侯所嘲笑。



但就是这样的“弱兵”，却把其他诸侯的所谓强兵统统打得落花流水。为什么？就因为他们有钱！有了钱，织田信长就可以搞兵农分离，就可以使用“铁炮三段击”战术，就可以和敌人拼消耗。一次打不下就两次，两次打不下就三次，后劲源源不绝。任你的军队如何强悍善战，始终都会有一天顶不住这样前赴后继的攻势，终于只能黯然落败。

第二百一十七章：信浓善光寺（上）



“永乐通宝战旗”，正是织田信长财富气运的象征。假如说在无限神域之中，元素宝石的重要性，大概和现实中的黄金属于同一地位，那么通用点就是无限神域的钞票。虽然黄金才是真正的硬通货，但日常消费，总没可能拿块黄金出来付账吧？所以通用点的地位，往往比元素宝石更重要。



这种情况下，能够增加基本收益百分之十的“永乐通宝战旗”，其珍贵程度，也就可想而知了。虽然它和“金葫芦马标”一样，都不能直接提升神域成员的战斗力，但其影响却更加深远。尤其对于一个团队来说，其作用绝对要比什么神兵利器更大。



也因为如此，所以陈胜和蒲观水第一时间就决定了。“永乐通宝战旗”和“金葫芦马标”这两件物品，都必须留下来成为【剑影魔踪队】的所有物。反倒是“宗三左文字”和“妙法村正”两件武器，可以考虑把其中一件交给【第二面具队】，以完成之前双方订立的和平协议。



“宗三左文字”的作用，基本上就是削弱使用者本身的气运，以此转化为攻击力。而“妙法村正”则拥有对妖魔邪祟的克制作用。比较之下，陈胜更喜欢后者。故此主动提出，想要这“妙法村正”。并且愿意因此而给予【第二面具队】一些补偿。



水穿石存心要和【剑影魔踪队】搞好关系，故此并不挑肥拣瘦。他的本意，是只要得到一件任务物品，能够保证自己的小队不因为任务失败而遭抹杀，也就足够了。不过既然陈胜主动提出愿意给予补偿，那么他作为【第二面具队】的队长，自然也是却之不恭。通用点和元素宝石，他表示不需要。倒是很想要陈胜手头上的《心之一方》秘笈。另外，还希望可以请陈胜教导他们学习中国拳法武道。



假面骑士的基本能力其实已经足够强悍。但论及战斗技巧，却显得十分粗疏。以至于往往无法把自己那强悍的身体素质完全发挥。假如能够拿到《心之一方》秘笈，再加上中国的拳法武道，则绝对可以让假面骑士们的战斗力，在现有基础上大大提升一步。



命运变幻无常。今天的朋友，明天很可能就要变成敌人。但若因此就害怕看见别人的实力增强，那也未免太过小家子气。真正的强者，从来不害怕任何挑战。你若变强，我只会努力变得比你更强。所以对于水穿石的要求，陈胜并未犹豫，当下就答应了。不但马上把《心之一方》的秘笈交给这位【第二面具队】的队长，更把洪门中的铁线拳以及“气劲贯发”秘诀传授给三名假面骑士。



当然，因为时间有限，所以陈胜虽倾囊相授，但到最后，水穿石他们到底能理解多少，在实战中又是否能够施展得出，那便只能看他们自己，别人帮不上什么忙了。



此外，【沙漠之鹰团】成员被击杀的时候，均留下了宝箱钥匙。克虏伯小组的钥匙都被【第二面具队】得去了。究竟开出什么东西，【剑影魔踪队】自然不知道。但沙鹰和马克忒两人被杀后所遗留的钥匙，陈胜却找上蒲观水和苏紫菱，私底下把它们开了出来。



马克忒的宝箱钥匙打开之后，得到了四张卡片。分别是H枪卡、H枪弹药强化卡、H枪弹药盒卡、防弹衣卡。



“物品名称：H枪（HeavyMachineGun，重型机关枪）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挺马克忒重型机关枪。其威力与常规同类产品相当。



备注：2030年，在军中有一名元帅企图建立自己的政权，并由此发动了叛乱，搞得世界各地均陷入战火当中。此后，非但叛军与政府军两方势力争持不下纠缠不断，更接二连三地有外星人势力参与其中企图浑水摸鱼，终于因此引发出连场大战。这就是《合金弹头》系列世界的故事。



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政府军不断研究和吸收外星人的科技力量，终于，他们发明了一种新技术，可以把各种武器装备压缩之后造成召唤卡牌。卡牌的重量和普通纸质扑克牌相当。但只要把它握在手上，并且灌输以意念进行使用，卡牌就能还原成武器。亦可以此方法把武器装备还原为卡片。”



“物品名称：H枪弹药强化（H.MACHNGUN+）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令马克忒重型机关枪的杀伤力得以大幅度增加。”



“物品名称：H枪弹药盒（H.M.CLIP）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令马克忒重型机关枪的子弹数量增加至原来之两倍，大幅提升其作战时间。”



“物品名称：防弹衣卡（FLAKJACKET）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件防弹衣。由于该物品使用了外星人科技进行制造，故此无论使用者遭受任何程度的伤害，均能够以该物品将伤害削减百分之十。但本物品所承受的伤害程度仍有其极限。若然超过此极限，则本物品将永久性损坏。”



之前陈胜打杀九尾狐、土蜘蛛、山魈等三只妖怪的时候，都从妖身上拿到了不错的材料。九尾猫大黑天和地母灵兽北落师门，皆与那三只妖怪属于同一等级的存在。它们既死在合金弹头发射的炮弹之下，那么想必它们身上也有不错的材料，落入了【沙漠之鹰团】手里的。所以这次开钥匙，陈胜本来还蛮期待能够把这些材料抽到手，然后拿回去给盗泉子，看看能不能炼成什么好东西呢。不过……



很明显，事实便让他失望了。只因为宝箱抽奖这回事，完全就看手气。手气好的话，说不准就能得到战死者财产中价值最高的部分。但假若手气不好，那么抽取到垃圾亦属家常便饭。而这一次，陈胜的手气显然不怎么好。虽然抽到的不能算是垃圾，但也不是自己期望得到的东西。



所谓人如其名。这位【沙漠之鹰团】的成员，不但把自己的名字改成马克忒，而且他的武器，也全部都和马克忒有关。既然如此，那么沙鹰又如何呢？难道打开他的宝箱钥匙，就只能拿到一些和沙漠之鹰手枪有关的配件吗？假如是那样的话……也未免太亏了吧？



抱着这个怀疑加无奈的心情，陈胜打开了沙鹰的宝箱钥匙。果不其然，里面也是四张来自《合金弹头A》世界的召唤卡片。不过和之前预料的不同，并非手枪及配件，而是更加珍贵的东西。分别是：合金弹头卡、1级坦克装甲卡、火箭推进器卡、以及冲天炮卡。



“物品名称：合金弹头卡（MetalSlug）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辆“合金弹头”战车。



备注：2030年，政府军为了对付揪起反叛的摩登将军，进而开发出一种新型强力战斗工具，称呼为超级战车（SUPERVEHICLE）系列，系列的第一号产品（SV-001），代号为合金弹头（METALSLUG）。是一种迷你型坦克。高216cm、长258cm、阔227cm、装甲全重2850kg、武装为130mm主炮与12.7mm的6弹膛重型机关枪。经过历次大战之后，它以自己在战场上的优越表现，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物品名称：1级坦克装甲（LV.1ARMOR）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套合金弹头专用外挂装甲。加装装甲之后的合金弹头，能令所承受的伤害减少百分之十。但本物品所承受的伤害程度仍有其极限。若然超过此极限，则本物品将永久性损坏。”



“物品名称：火箭推进器（THRUSTER+）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召唤出一个合金弹头专用的火箭推进器。假装此物品之后，合金弹头将具备跳跃动力，使其机动性得以大幅度增加。由于合金弹头内部所具备的先进悬挂系统以及缓冲装置，即使进行连续跳跃，驾驶员亦不会因为颠簸与震荡而感觉不适，合金弹头更不会因此而造成损毁。”



“物品名称：冲天炮（A.R.CANNON）卡。



物品种类：召唤卡牌。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质材：外星合金、新型塑料



说明：本物品出产自《合金弹头A》位面，使用本物品，可对合金战车的炮塔进行改造，令原本只能水平旋转发射的坦克主炮，变成能够垂直向上发射炮弹。”

第二百一十七章：信浓善光寺（下）



和先前的马克忒重机枪系列卡片相比，这一套合金弹头系列卡片，其价值明显要高得多了。虽说陈胜、蒲观水、苏紫菱他们都有自己的主打强化路线，不过他们也并不排斥在某些特殊场合，使用这些枪械武器来进行战斗的。而且即使自己坚决拒绝使用，那么把这两套卡片拿出去卖，想要的人应该会有不少，总算不至于亏本吧。



仿佛只是弹指刹那，十日时间到了。这天正午，当第二百四十小时的最后一秒走完之际，陈胜、蒲观水、苏紫菱、水穿石、白阳光、伊达晨仁等两支小队合共六人，其胸口处的骷髅纹章赫然同时活动起来，并且向他们传达出了表示任务结束的提示文字。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请注意。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已经结束。你们合共取得了：永乐通宝战旗、金葫芦马标、妙法村正。等以上三件任务物品。经判断，你们取得的任务物品数量多于斗战者团队【第二面具队】。故此，本次团战任务，胜出者为【剑影魔踪队】。你们小队当中的每位成员，均可取得3000通用点，以及1枚D级元素宝石作为奖励。你们可以继续停留于本世界当中，开启主线任务。之前取得的任务物品，将解除任务状态，恢复正常使用状态。”



“斗战者团体【第二面具队】请注意。团战任务‘天下人之名物’已经结束。你们合共取得了：宗三左文字。等以上一件任务物品。经判断，你们取得的任务物品数量少于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队】。故此，本次团战任务，你们可免于被抹杀，但同时判定为团战任务失败。你们不可继续停留于本世界，并将在30秒之后进行回归。你们小队当中的每位成员，均可取得3000通用点、1枚D级元素作为奖励。之前取得的任务物品，将解除任务状态，恢复正常使用状态。”



分别的时候到了。如此结果，也早在意料之中，故而双方并无伤感。已经彼此交换过好友身份认证的两支小队，相互约定好，要在回归神域之后再作相聚。随之，【第二面具队】的三名假面骑士，其身影便在陈胜他们眼前迅速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



紧接着，【剑影魔踪队】三人胸前的骷髅纹章，便传来了后续关于主线任务的提示消息。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主线任务即将开始。



主线任务：‘密佛御开帐’。



现在你们于本世界所需要做的是：前往位于信浓国北部的善光寺，参与‘密佛御开帐’仪式。任务具体后续信息，将在你们进入善光寺寺庙本院之后再作提示。



任务成功结果：小队每位成员均可得到100通用点作为奖励。



任务时间限制：六天。若六天之后你们仍未到达善光寺，则扣除通用点10000点。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蒲观水。他皱眉道：“密佛御开帐？这是什么东西？好绕口的名字啊。善光寺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咱们去这里？好奇怪的任务啊。”



陈胜对于佛教的知识了解更多，故此这个令蒲观水和苏紫菱都感觉迷惑不解的名词，三人中只有陈胜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怀念，缓缓道：“善光寺啊……其实我以前也去过一次的。那是2003年的事了。它是日本最古老的佛寺之一，据说创建于公元7世纪。里面的建筑，也全部都是日本国宝。至于密佛御开帐”仪式嘛。即参拜密佛的仪式。



所谓密佛，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祭拜形式。也就是雕塑好的佛像，不公开给信徒们拜祭，而只以秘密形式进行供奉。某些密佛每隔数年，会有一定时间开放给信徒们作公开参拜。但善光寺的密佛情况不同。它属于“绝对密佛”，也就是完全不公开。虽然举行“密佛御开帐”仪式，但事实上，所公开的佛像并非本尊，而是模拟本尊的佛像，也就是所谓的替代品，称呼为“御前立”。它们被恭奉于安置本尊佛像的神龛之前，代替本尊接受信徒参拜。这种仪式，每七年才会进行一次。



善光寺供奉的密佛，同样大有来头。你们都知道的，日本是岛国。它所吸收的所有先进文化，几乎都是从大陆上传播过来，佛法同样也不例外。当初朝鲜半岛的百济国王，赠送了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大势至菩萨等“西方三圣”的佛像给日本的大和朝廷，这便是佛法在日本传播的开始。而作为日本佛法之祖的阿弥陀佛三尊，其重要程度也就可见一斑了。所以每次进行这种仪式，都会吸引大批信众。我记得2003年那一次参拜仪式，人数达到了628万人之多呢。”



“原来如此。”听过陈胜这番详细解说之后，剩余两人都登时为之恍然。蒲观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赶紧动身吧。六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还是得抓紧一点才行。”



蒲观水这番话也属正理。陈胜和苏紫菱听后，自然均无异议。当下三人便离开旅店，在町中买了三匹劣马作为脚力，离开清州城，向东边而去。织田家打了桶狭间合战这么一场大战，正忙着进行各种善后工作。诸事纷杂，并没多少人有空来理会城下町几名外来旅客。宁不空虽然有派人密切监视他们动静，但也知道若论本事的话，陈胜高出了自己不知多少。陈胜要走，宁不空求之不得，哪里还敢去多事阻挠？



信浓位于日本本州中间位置的东山道。四周被高山环绕。故此从尾张出发要到信浓，首先要穿过三河、远江、骏河等今川家属下领地。然后到了骏府城附近时，就转而向北方走，进入武田家的领地甲斐。穿过甲斐之后，就是信浓了。



桶狭间合战之中，今川义元授首。其麾下败军溃逃四散，没有军纪约束，便难免会干出许多不法行为了。故此在这个时间段中要通过今川家的领地，其实颇为危险。【剑影魔踪队】一路走来，便遭遇了不下七、八起乱兵，均是意图对小队进行拦路抢劫，杀人越货。



当然，这些宵小之辈，根本用不到陈胜和苏紫菱出手。蒲观水随便施展一个“睡眠之云”的法术，就把他们统统放倒了。而对于这些强盗，小队自然也不会手软。直接纵马上前，一蹄子一个，把他们的脑袋统统踩成烂西瓜了事。



两日之后，小队离开了今川家领地，转而向北，正式进入了武田家的领地甲斐。



武田家现任家主武田信玄，以严刑峻法治国。又因为领内有金山，所以武田家并不怎么注重商业。商人来到这里，一律要货以重税。【剑影魔踪】小队虽然并非商人，但他们却拥有三匹马作为代步工具，按照武田家的法律，同样也要纳税。虽然颇觉不忿，但三人正赶时间，也无暇为这种小事争吵，便勉强妥协了，尽快给钱尽快走人。但经过这么一件事之后，三人对于武田家的印象，自然都大感恶劣了。



用最快的速度传过甲斐，翻越赤石山脉，从它的南端移动至北段，从这里开始，已经属于信浓。信浓国属于山间平原。内部水系纵横，以木曾川和千曲川为最大。这两大河流，将信浓分为南北两部分。南信浓靠近甲斐，早从武田信玄的父亲武田信虎时代开始，甲斐便不断出兵侵攻南信浓。经过近二十年的努力以后，南信浓几乎已经被武田家全部占领。



武田家扩张的脚步，当然不会就此感觉满足而停下。在武田信虎被其子流放之后，当上家主的武田信玄，继续挥军不断攻打北信浓，并且击败了在北信浓势力最大的国人豪族村上义清。但村上义清逃往越后，向越后国主上杉谦信求援。由此，武田家和上杉家从天文二十二年（公元1553年）开始，直至【剑影魔踪】小队他们到来为止，两家已经连续在千曲川和犀川这两条河流交汇而形成的一片三角洲平原——亦即川中岛——附近，打了三次合战。



历史上，川中岛合战共计有五次。其中最激烈的，是在永禄四年（公元1561年）所举行的第四次。在这次战争中，产生了许多的逸话。比方说武田家的“啄木鸟战术”，武田家大将军师山本勘助，大将武田信繁和诸角虎定等重要家臣的战死，以及上杉谦信在乱战中单骑冲阵直取武田信玄，挥刀连斩三次。武田信玄均以军配铁扇挡下而仅受轻伤等传说。而此战当中，双方均有超过四千士兵阵亡，受伤者有九千多人。如此惨重伤亡，在整个日本战国的历史中，都是十分罕见的。



不过，第四次川中岛合战，发生于历史上的一年之后。至于现如今，双方则暂时还保持着短暂的和平。也因为如此，当陈胜他们进入北信浓区域时，便感受不到太多“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道路之上，亦不见有军队调动之痕迹。反而不时可以见到有僧人或信徒三五成群，摩肩接踵而行。所有人眉宇间的神情，均显得十分肃穆虔诚。他们都是去参加“密佛御开帐”仪式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雨夜当道座（上）



第四日下午，陈胜、蒲观水、以及苏紫菱等三人，走进了七瀬村之中。这条村庄位于信浓最北端的水野郡。和附近的箱清水村以及平柴村一样，都属于善光寺名下的寺院领地范围。对于普通信众们而言，来到这里，几乎就等于已经进入善光寺，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但神域所安排的任务，要求是要进入善光寺寺庙的本院。故此对于【剑影魔踪】小队而言，如今情况，便等于行百里者半九十，还不算真正完成了任务。



善光寺作为全日本都赫赫有名的佛寺，其寺领相当大。除去以上说过的七瀬村、箱清水村以及平柴村等几条村庄以外，善光寺寺外还有一处寺下町，其热闹繁华程度，并不逊色于清州城的城下町。在那里，酒店、旅馆、饭馆、澡堂……各种设施，全部应有尽有。



【剑影魔踪队】原本想要去寺前町哪里落脚的。不过非常不巧，当陈胜他们到达七瀬村之后，天色很快就黑下来了。而村子和寺下町之间，还有一段不近的山路。既然如此，三人便决定干脆在这里歇宿一晚，等到明早再动身。



七瀬村本身只是条普通的小山村，并无旅店。但每逢善光寺举行“密佛御开帐”仪式的时候，各地信徒必大量云集。村民们也借机把房子租给这些信徒们留宿，已经成为了惯例。故此当蒲观水敲开村长家大门，要求歇息一晚的时候，村长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不过却要求收取高额住宿费。蒲观水也懒得和对方啰嗦，直截了当拿出来一块金币甩过去，登时惊得那村长几乎晕了过去。连忙诚惶诚恐地将三人请入屋子里，又请他们在火塘旁边落座，要替他们安排膳食。



日本是个穷地方。连织田信长那样的一国之主，也只能经常以茶泡饭为食。这小山村之内的一名村长，又拿得出什么好东西来了？蒲观水向来信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哪里肯吃这穷山旮旯里面的粗茶淡饭？当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借口让村长去照料马匹，把他们一家子都打发开了。



既然没有外人在旁，众人便无顾忌。纷纷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自己准备的食物。当然也并非什么珍馐佳味。不过一些适合旅途所用的方便食品罢了。比方说双汇火腿肠、统一老坛酸菜方便面、还有真空包装的茶叶蛋等等。但无论如何，总比那村长家里，掺了大半萝卜或野菜的杂粮饭，要强上至少七八十倍。



吃了没几口，忽然之间，屋外“唰～”一道闪电亮起，将沉沉天际照耀得亮如白昼。闪电未消，雷声已起。霹雳鸣响震耳欲聋，令天地皆惊。紧接着，倾盘大雨已然落下，将夜幕彻底充塞。



苏紫菱皱起眉头，向屋外瞥了一眼，道：“好大的雨啊。这雨一下起来，明天的路肯定很难走了。要是让湿泥进到鞋子里面，会很讨厌的啦。”



蒲观水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也很讨厌把身体弄湿——洗澡的时候除外。唉，这次完成了任务回去，我一定要赶紧申请开设个机械格纳库。这样的话，下次出行就能开车或者坐飞机了。”



“话说回来。虽然咱们现在没有汽车飞机，不过倒有一辆合金弹头呢。”苏紫菱略带几分兴奋地道：“胜哥，这坦克给我开好不好？人家长这么大，还没开过坦克呢。”



陈胜一笑，把合金弹头系列的四张卡牌都取了出来，随手抛给苏紫菱。道：“开坦克倒无所谓，但得小心悠着点。坦克油箱里面燃料有限，支持不了太长时间的。不过这东西倒真不愧为2030年的最新科技。我上次试车时候看过了，它驾驶系统是傻瓜式的，基本上和游乐场的碰碰车没啥区别，小孩子也开得动。”



“非但小孩子开得动，而且有了它，小孩子也可以打得赢这个时代的战争了。”蒲观水用力咬了一口鸡肉三文治，就着罐装咖啡把它咽下去，道：“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合金弹头绝对就是无敌的存在。可惜咱们来得早了一年。否则的话，就可以赶得上参加第四次川中岛合战了。到时候啊，不管上杉抑或武田，只要是咱们选择的一方，就能得到胜利。呵呵，那种感觉很爽的。老陈，小苏，你们觉得，假如真有这么个机会的话，咱们应该选择参加那一方阵营才对呢？”



苏紫菱嘟起嘴巴，道：“肯定不要参加武田家。他们好讨厌的。对了，既然织田信长也可以是织田信奈，那么上杉谦信，会不会真的是位漂亮大姐姐呢？”



“……呃……应该不会吧？不过也难说。这个我可就不敢打包票了。”蒲观水耸耸肩，把咖啡一饮而尽。随即笑问道：“元芳，呃，不对，老陈，你怎么看？”



“我又不会未卜先知，能怎么看？”陈胜摇摇头，道：“还有你啊老蒲，也别太乐观了。靠着一辆合金弹头横冲直撞，就能轻松打赢这次战争？神域几时给咱们安排过这么简单的任务了？别忘记，前几天咱们才刚刚和一个天神宗打过交道来着。”



蒲观水不以为然地笑道：“天神宗这种人也不可能到处都有。何况他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在咱们这次任务完结之前，应该没机会再和他见面了吧。”



陈胜冷哼一声，道：“算算时间，天神宗也应该把从鱼和尚大师身上吸过来的功力。彻底与自己本身修为融合完毕了。这家伙不是甘于寂寞之人。一神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现在除去五刃已经全军覆没之外，六妖魅还剩余那河童和鵺的两只头领。四卫仍有三人未曾暴露身份。更加不用说至今仍隐藏于黑暗中的二鬼和三将军了。有这样庞大的势力，他会忍得住没有动作？打死我也不信。至于说还有没有机会和他接触的事……”



陈胜顿了顿，凝声道：“即使这次任务期间遇不到他，但既然他在这里，那么我就要留下来，和他好好见个高低。我和天神宗之间，到最后只能有一个活着。”



苏紫菱吃了一惊，道：“那……胜哥你不是很危险？”霎时间大感心烦意乱，终于用力咬了咬牙，道：“天神宗是个卑鄙小人，无耻混蛋。和这种人打交道，咱们也不必讲究什么江湖道义了。胜哥，下次咱们见了他，大家立刻一拥而上。就不信他当真有三头六臂，挡得住咱们五个人的夹攻围剿。”



陈胜愕然一怔，问道：“五个人？咱们哪里来的五个人？”



蒲观水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胸口，道：“当然是算上蕾妮雅和比萝蒂丝了。”



陈胜恍然地“哦～”了一声，随即摇头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没什么必要。天神宗是我自己的事，要解决他，当然也由我自己来。而且……在他身上，很可能也有我的机缘。我一直都很怀疑，是不是他的大金刚神力，就是剩余两卷神足经的其中之一？如果是的话，那么我更要和他一决雌雄了。呵呵，我也很想知道，究竟两代金刚传人的修为相加，能够厉害到什么程度？而这门大金刚神力，和我的神足经之间……究竟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够回答陈胜这个问题。因为除去他自己以外，苏紫菱和蒲观水都未曾亲身见识过大金刚神力。更何况他们认识陈胜，也不是一两天的工夫了。两人都知道，只要出现了值得挑战的目标，那么陈胜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去和这对手拼个明白的。与强敌交手，几乎就是陈胜生命中最大的乐趣所在。更何况，如果大金刚神力真是神足经剩余的两卷之一，那么陈胜更无论如何都一定要留下，不可能放过的。



他们没有回答陈胜的问题，原因尚且不止于此。另一个因素，不在屋内，而出现于门外。就在苏紫菱正想开口接话的瞬间，一阵弹拨三味线所发出的乐声，忽尔从门外悠然飘进屋里。打断了【剑影魔踪】小队三名成员的谈话。



乐声称不上优美，反倒有几分单调和僵硬。可是在那旋律当中，却蕴含有一股足以勾动听者愁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内，教人不自觉地便不想说话，只愿侧耳聆听。越听之下，心中便越觉酸楚。像陈胜和蒲观水这两大男人还好。苏紫菱是女生，感性丰富。听得片刻，双目赫然已情不自禁地，满含了泪水。



就在此刻，一阵脚步声起，随即便有人不耐烦地粗着嗓子喊道：“别弹了别弹了。吵死人啦。”听那声音，正是村长。只见他从旁边的房间走过来，向陈胜他们点头哈腰地陪了个笑容，然后走向大门，“唰～”地把门拉开。立刻，阵阵大风由门外灌入，其中还夹杂着无数雨点。而站在大门之外，那道那被风雨浇得几乎透湿的身影，也出现于众人眼前。

第二百一十八章：雨夜当道座（下）



这雨夜访者，他身上披有蓑衣，头戴斗笠，低头演奏着三味线，教人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模样。不过从他手拿乐器来看，应该是那种四处流浪，卖艺为生的乐师。看见有人来开门，他便停止了演奏，向村长微微弯腰。虽是未发一言，其想要借宿之意，却已经十分明显。



双手由内而外快速摆动，做出驱赶流浪猫狗似的动作。村长满脸都堆满了不耐烦，喝道：“快滚快滚。我这里没有收留穷鬼的地方。这里还有三位武士老爷在呢。要是惹恼了武士老爷们，小心剥了你的皮。”



那乐师似乎毕生都是这样被人对待，已经习惯了。故此也不闹。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往怀里摸去，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把手拿出来，手心摊开递向村长，乃是五枚铜钱。



并非永乐通宝，只是日本诸侯大名自己私铸的铜钱罢了。这些私铸钱因为品相恶劣，所以又被称呼为“恶钱”。往往四、五个左右，才抵得上一枚永乐通宝。



村长接待【剑影魔踪队】，刚刚才得到了一块金币，哪里还看得起这五枚恶钱？他冷笑两声，喝骂道：“死穷鬼，快滚。否则的话，打断你的腿！”话声未落，已然“嘭～”地用力关上了门。



“村长，何必这样呢？”苏紫菱看不过去了。她皱起眉头，不悦地道：“天又黑，雨也大。你让人家能跑到什么地方去？你这房子地方也不算小，就让人家住一宿避避雨又怎么了？”



蒲观水也帮腔道：“对啊。村长，与人方便，就是自己方便嘛。”



村长转身过来，换上一幅讨好的笑容，解释道：“三位老爷，你们有所不知了。刚才那人是‘当道座’的。这种人最是可恶。名义上以说唱赚钱，其实暗地里不是小偷，就是骗子。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要吃了他们的亏去。三位老爷，你们身份尊贵，身边也带了不少财物。要是让这种人进来，万一少了点什么，却又上哪里去找这骗子？小的就是倾家荡产，也赔偿不了老爷们的损失啊。”



“当道座？”三人都愕然一怔，却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名词究竟代表了什么意思。村长见他们这副模样，禁不住暗地里起了鄙夷之心。暗道这些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们，果然对民间各种事情什么都不懂的。不过心内腹诽之余，面上神情反倒益发显得恭敬，耐心解释道：“三位老爷，你们不知道吗？天下间所有这些流浪卖唱的盲乐师，还有替人按摩和针灸的盲医师，他们都属于‘当道座’。座里面有四大头衔，由上而下，分别称呼做检校、别当、勾当、座头。刚才那家伙……大概就是个座头吧。”



村长这么一说，蒲观水就想起来了。他以前也玩过《太阁立志传》系列游戏。游戏里面有张技能卡片，叫做“乐市乐座”，来源自由织田信长所颁布，一项非常有名，鼓励工商业发展的政策。所谓乐市，就是废除城下町市场的租金和降低商业税。这个比较好理解。那么乐座又是什么呢？



原来，在日本，把工商业、手工业等各种职业者所组成的行会，称呼为“座”。座通常拥有各种商业上的特权。乐座，就是要废除这些特权。按照这么理解的话，那么当道座也是一种职业行会了。其特别之处，便在于这个行会的成员。他们全部都是双目失明的盲人。



蒲观水双眉一挑，道：“刚才那乐师……他是盲人？既然这样，就更不该赶人家走了啊。外面下这么大雨，路上全是泥。万一人家一个不小心摔到沟里去了，那可怎么好？”



陈胜也点点头，道：“不错。村长，开门把人叫回来。放心吧。即使他真是骗子小偷，我们也不怕。”要知道，三人身上真正重要的东西，都是放在私人储物空间里面的。别说对方双目失明，哪怕他是神偷之王，也休想可以在【剑影魔踪】小队这里占得到丝毫便宜。



三人异口同声，村长虽然不愿，也绝不敢再作反对。当下唯有连连点头称是。转身过去又拉开大门。风雨之中，只见那乐师背对大门，正无奈地准备离去。他一手紧紧搂住自己的三味线，另一手拿了根木头手杖，不断敲点地面以作探路，果然是位盲人。



村长没好气地大声道：“喂，站住。你走运啦。三位武士老爷们可怜你，愿意让你在这里住上一晚。不过你不能进正房。那边有间杂物屋，去哪里呆着吧。”



盲乐师闻言，慢慢转过身来，向村长深深鞠躬。然后再度把那五文铜钱拿出来，缓缓递出去。村长“啧～”地撇了撇嘴。随手抓过铜钱，眉宇间忽然流露出一丝诧异，却又随即就把这丝异色抹去，道：“进来吧。小心一点，摔倒了我可不赔的。向这边走，左边一点，对，就是这边。”指点着让盲乐师进了门，也没让他登堂入室，赶着他到杂物房去栖身了。



目送着那盲乐师进了杂物房，总算不至于要在这大风雨的晚上继续跋涉，【剑影魔踪】小队散人，亦随之舒一口气，心情甚觉舒畅。



蒲观水是魔法师，魔法师施法，需要有充足的精神力。而消耗了的精神力，只有在经过充分的睡眠休息之后才能得到补充。纵使明天似乎不太可能有什么战斗，但习惯使然，他还是不喜欢熬夜的。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他向陈胜和苏紫菱打个招呼，当下就在屋子里面支起自带的简易行军帐篷，进帐篷里休息去了。



苏紫菱也带有这种行军帐篷。她是女孩子，更加不喜欢美容大敌的熬夜。于是同样张开帐篷，也跟着休息去了。倒是陈胜，自打他进入先天境界以来，对于睡眠的需要便越来越少。一天之中，往往只浅睡一个时辰左右已经足够。其余时间。都是以打坐练气代替睡眠。今日同样也不例外。



真气在奇经八脉当中，接连运行了三十六大周天，陈胜自觉浑身暖洋洋，活泼泼地，整个人也飘飘欲仙，仿佛随时能离地飘升。只是似乎尚差了一点什么，以至于还不能真正飞得起来。他知道自己修为又再小进了一步，只是距离第二卷神足经大成，仍有一段差距。



当然。练功这回事，欲速而不达，往往心急不得。当下陈胜便即缓缓收功。打算去小睡一下，可忽然之间，却听见“嗒～”的轻响之音，隐隐传来。



陈胜心中微动，侧耳聆听，却只听见阵阵刻意放轻的脚步，由远而近，向着杂物房走去。而且……从那脚步声听来，这行动鬼鬼祟祟之人，似乎是村长？



眉头轻蹙。陈胜站起身来，蹑在村长身后，看他究竟想干什么。他运起轻身功夫，当真踏雪无痕，落地无声。那村长不过一名普通人，又如何能够发现得了？无知无觉之下，他摸索着走到杂物房，小心翼翼地拉开纸门，闪身进入。随即就听见“嗤～”的声音响起。漆黑杂物房内，依稀亮起了如豆一灯。



陈胜运起真气。功聚双耳，细意聆听。只听那村长嘿嘿轻笑了几声，道：“怎么样？比起外面的又湿又冷，这里要舒服得多了，对吧。”



没有回答。有的，只是一片默然。随即，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村长把什么东西放在地板上，道：“拿着。这是食物。我看你可怜，才拿过来的。”



伸手摸索的声音之中，盲乐师伏在地板上，拿起了那不知道什么食物，然后便塞进嘴巴里。阵阵咀嚼声不住传来，显然盲乐师已经饿得狠了。



透过那微弱灯光所投射的影子，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村长弯腰伏下，仿佛就着灯光在仔细打量盲乐师。他再度轻轻笑了两声，道：“哟。这么仔细看看的话，你长得倒还不错嘛。喂，住在别人的屋子里，吃着别人给的食物，应该要懂得感恩才对啊。”



依旧没有回答。可是村长却仿佛等不及了。突然之间，他猛地纵身扑过去，一下子把盲乐师扑倒在地板上。两条人影相互交叠，阵阵沉重而邪恶的喘息声不住传来。村长究竟想要干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努力挣扎了几下，盲乐师始终无法摆脱。带着几分柔弱，他开口哀求道：“请，请不要调戏我。”



村长急促喘息着，淫声道：“喂，你啊。是被赶出来的瞽女吧？那么，也就是说已经尝过男人的滋味啰？呵呵～既然这样，那你还装什么纯洁？来，好好伺候大爷我，伺候得大爷舒服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说话未毕，已然手足并用，企图把盲乐师身上的衣服撕扯下来。



刚才因为那盲乐师戴着宽大竹斗笠避雨，又始终没有抬头的缘故，故此陈胜也没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但这时候听起来……似乎那盲乐师……不是他，而是她？

第二百一十九章：狂风暴雨中（上）



一股怒意涌现心头，陈胜双眉挑起，就要开口呵斥。可是忽然，却只听得“唰～”轻声响过，杂物房内，依稀有电光一闪。随之，灯光投影显示，村长已经停止了动作，并且挺身站起，提臂望向自己的手。



隔着纸门，陈胜无法看得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表情。然而只在下一刻，凄厉尖叫声已然响起。村长转过身来，拉开杂物房的门，手脚并用落荒而逃。虽只惊鸿一瞥，但陈胜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村长的右手大半截手掌，已然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双眸之内，不禁流露出了讶异之色。陈胜从阴影中走出，迈步行近了杂物房。微弱灯光之下，只见那盲乐师早已经把蓑衣与斗笠脱下放到一边。身上的衣服千疮百孔，褴褛不堪。但即使如此，却仍不能掩饰她的清秀容颜，依旧那堪堪能够与苏紫菱相媲美的好身材。但，灯光投在她那睁得大大的双眼之中，却并未能倒映出半分光芒。



盲女双腿并拢，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杖。不。那其实不是手杖。因为陈胜隐隐可以嗅得到，有丝丝血腥气息正从手杖之内传出。那是刀，一柄收藏在手杖之中的杖中刀。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斩断了那个人的手？”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斩到了什么。因为，我看不见。”声音和雨水一样冰冷，平静得简直要让人怀疑，她是否真有“感情”这种东西存在？



陈胜摇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抓紧了自己的杖刀，低声道：“市。座头……市。”



村长被斩断手掌所激发的凄厉惨叫，其声音在深夜之中听来，显得格外地惊心动魄。霎时间，房子里几乎所有人都醒过来了。不过片刻之间，五、六个火把同时举起，摇曳火光将四周照耀得一片通明。



火光之下，只见有好几名壮汉簇拥着受伤的村长，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手中出鞘的大刀闪闪生辉。尽管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也自有一股凶悍煞气。



善光寺虽然号称不受任何一家诸侯武士所管治，但这里地近川中岛，连年战祸频繁。故此附近村庄的男人也都经常接受交战诸侯的雇佣而上阵打仗。那村长身份不算正式武士，而是被称呼为“地侍”的身份，比一般“足轻”士兵要来得高。假如入伍，便能做个麾下统领十人左右的足轻头。而那十名足轻，就是这条村子可负担的兵力了。



仓猝之际，找不满全部十人过来，倒也有五、六名足轻齐聚此地。那为首的壮汉，是村长之兄弟，学习过新阴流剑术。凭着这些剑术和身壮力大，他在战场上曾经砍下过好几名武田家正式武士的人头。下面那些足轻被他调教之后，也都勇力过人，是附近几条村庄著名的精兵。仗着这些力量，此刻村长便怒气冲冲地叫嚷道：“瞎眼的婆娘，滚出来！我好心收留你这乞婆，你竟不知羞耻地勾引我，还企图谋财害命？立刻滚出来！”



“唰～”轻响声起，杂物房的门被拉开，一条人影现身火光之下，举目向眼前这群壮汉随意扫了两眼。尽管他神情平静，亦未发片言只字，可是刹那，众人均感觉心头沉甸甸地压了块巨石，甚至连呼吸也显得困难。原本七嘴八舌地喝骂不休的声音，登时为之为之一静。



“咦～什么事什么事？发生什么了？”说话的人是蒲观水。他把外衣简单地披在肩上，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则是依旧满面睡意的苏紫菱。那村长乍见他们两个，当即双膝着地跪下，高高举起自己被切断了只剩余一半的手掌。哭叫道：“武士老爷，你们要替小的做主啊。”随即加油添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绝不会说自己意图强暴那盲女，所以被人家斩了一刀。只说自己好心拿东西给那盲女吃，那盲女却恩将仇报，想要谋财害命。



蒲观水听得连连皱眉。在古代语咒文当中，有“谎言感知”这个法术，能让施法者分辨出自己所听的究竟是否谎言。但此刻他即使不用任何法术，单凭察言观色，都已经可以肯定这村长是在颠倒黑白。



要知道，当初蒲观水初入《罗德岛》世界，可是在暗黑之岛玛莫上面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那岛上除了各路妖魔鬼怪之外，就只有各种各样的骗子、小偷、强盗、恶棍。可以说不管男女老少，几乎全属人渣败类。在那种地方混，要是连对方说话的真假虚实都分辨不出来，老早就小命不保了，哪里还有后来统一罗德岛，成为“魔剑王”的机会？



这村长和玛莫的人渣败类一比，简直纯洁得活像天使，说谎的技巧更简陋得连小孩子都不如。若然连这样的人，蒲观水都还要借助魔法才分辨得清其说话之真假，那他在无限神域中岂非白混了么？不过……事情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这村长的手掌，究竟是不是被盲女所斩断的？



心念及此，蒲观水便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陈胜。而他所见到的，就是一个微微点头的动作。蒲观水立刻就心中有数了。他冷笑一声，打断了村长喋喋不休的说话，喝道：“够了。”



统一整座罗德岛，高居于百万人之上的王者，自然会拥有作为王者的威严。这份威严平日里被深深收藏起来，很少有人可以感受得到。然而一旦“魔剑王”将它释放，那么给予旁人的压力同样将是无比强烈。要与之对抗，便唯有上杉谦信与武田信玄这种大诸侯才办得到。区区偏僻小山村里的几名村民，却又如何抵挡得住了？顷刻之间，包括村长在内，那几名壮汉全部一个哆嗦，直接坐倒在地。



蒲观水目光森然，冷冷道：“村长，你自己做过什么事，自己心里有数，就用不着别人来提醒了。既然如此，那么会落得现在这个模样，也是你自作自受，没什么好抱怨的。赶紧带着这些人滚蛋。否则的话，你身上少掉的，可就不仅仅只有一只手掌了。”



村长这边，除去他自己这个伤员以外，还有另外七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剑影魔踪队】这边，则只有三人。双方数量对比，本是村长那边占了绝对优势。但一方是雄狮猛虎，另一方则充其量只属鼠辈，则数量的对比在这里根本毫无意义。哪怕心中有再多不忿不甘，村长也不敢违拗蒲观水的命令，只得忍气吞声，和他那几名兄弟灰溜溜地离开。



蒲观水打个哈欠，道：“真是一群无胆匪类。无聊。那么老陈，这边交给你善后吧。我还要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耸耸肩膀，已经把刚才那股王者威严感完全收敛起来的“魔剑王”，连向杂物房内那盲女多看半眼的兴趣也欠奉，便举步离开。



苏紫菱同样睡眼惺忪。见事情已经解决，更加连问都没多问什么，呆呆地向陈胜说声“晚安”，便活像梦游一般，脚步发飘地回去了。



陈胜轻轻舒了口气，回首看看杂物房内。只见自称为“座头市”的失明少女，由始至终，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紧抱着自己的手杖不放。在那个黑暗的世界中，所有东西都显得如此虚幻。或许对她而言，唯有藏在这根手杖里面的冰冷刀锋，才是唯一的真实。也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倚靠。



回想起失明少女所演奏的三味线，再加上“市”这个名字，怜悯和同情就禁不住从心底滋生涌现。陈胜摇摇头，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两条面包和一罐牛奶，拆开了包装放在失明少女的身前，随即便随手关上了门，头也不回地离去。



整个过程中，陈胜并没有再说话。他并不是为了得了感谢，而做这些事的。



纵使双目失明，可是少女的听觉和嗅觉，却因此而倍显灵敏。所以她知道，所有人都已经离开。而被自己拔刀斩断手掌的男人，之所以不再来找自己麻烦，是因为害怕刚才开口询问自己名字的那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放下了某些东西。



鼻端嗅到的香气，让她知道了这是食物。当犹豫着捧起面包，第一口咬下去的时候，那甜蜜而松软的感觉，忽然化作温热暖流，充斥了失明少女的胸臆。随之又化作滚烫热泪，源源不绝地淌下，打湿了她的衣襟。但尽管如此，少女的容颜始终平静如古井。而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也始终没有出现过丝毫光芒。



※※※※



七瀬村村长的房子之内，一切重新归于平静。然而在房子之外，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雨，却下得越来越大。足有黄豆大小的密集雨点铺天盖地，无情地向大地狂轰滥炸。暴烈劲风呼啸咆哮，乍听之下，宛若万鬼齐哭。如此恶劣天气之下，不管普通老百姓抑或武士老爷们，都只会待在家里避雨。哪怕是傻子，也绝对不会还在这个时候出外到处乱跑。然而……偏偏就有一人，一群自诩能为天神之长万佛之宗的人，是例外！

第二百一十九章：狂风暴雨中（下）



此时此刻，这群黑衣人赫然正骑着快马，在山道之上顶风冒雨狂奔。纵使黑巾蒙面，掩饰真容，但他们的眼睛依旧暴露在外。那一对对眼眸，尽皆闪烁着慑人神采。无论任何人看见了，都绝对不会把他们当成傻子看待。顶多，他们只是一群冷静的疯子而已。但也正因为如此，这群疯子究竟可以做出怎么样可怕的事情来，那简直是连神明也无法预料得到的。



数十铁蹄急促敲打着地面。制造出如雷鸣响。然而在这风雨之中，哪怕马蹄声再响十倍，也照样无人能够察觉。故此他们的行动，也同样肆无忌惮。只在片刻之间，四周景物变幻，俨然已经从荒僻山野变成了通衢大道。再过片刻，道路两旁又出现大量房屋店铺。道路纵横交错，竟是一处人烟稠密，市肆繁荣之所。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问题的答案，出现在眨眼工夫之后。沿着贯穿整座市镇的主干道笔直前行，尽头之处，存在着一座高大巍峨，华丽庄严的山门。高耸墙壁从山门左右不断向外延伸，骤眼之间，竟然看不到尽头。而在山门上方，更挂有一块金漆牌匾。牌匾上每个字都有婴孩般大小，正是“善光寺”！



不约而同，这群黑衣人同时勒马挽缰，纵身跃下踏足泥泞地面。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两扇已经紧紧关闭，镶铜包铁的坚固大门。除非寺院内的僧人在里面主动把它打开，否则的话，哪怕使用这个时代威力最强大的兵器红衣大炮，恐怕也照样奈何不了这两扇门板。即使用合金弹头那130mm的主炮进行射击，同样不是简单地一两炮之间就能把它破坏的。



双眼微微眯起，为首的魁梧黑衣人流露出一个愉快笑容。他大踏步向前，径直走到山门之前。也不见他如何储势蓄力，就那么随随便便提臂一拳轰出。电光石火之际，只听“轰隆～”一下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裂，甚至将充斥天地的狂风暴雨之声，也狠狠压下。



声犹未落，坚固山门已然“沙～”地彻底崩塌散碎，变成了一堆细屑微尘。被风雨吹了几吹，登时消散于空气之中，就仿佛……它们根本从来未曾存在过一样。



如此神乎其技，怎教人不为之心悦诚服，震撼莫名？刹那之间，身后处那十数名黑衣人，竟不顾地面泥泞湿滑，整整齐齐地全体屈膝下跪，向那为首的黑衣人垂首低头，以示敬意。那为首黑衣人却只挥手示意众人起立，随之就向山门之内长驱直入。身后处，众人更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起立跟随上前。



片刻之后，这群黑衣人来到寺中最宏伟的主殿之前。殿门虽然紧闭，但透过窗户，却可以看见殿内灯火通明，更有阵阵诵经声不住传来。那黑衣人嘿声轻笑，又是一拳挥出。这次他刻意留了五分力气，故此拳风到处吗，殿门并未粉碎，只是“嘭～”地猛然向后撞开。



顷刻间，只听得诵经声顿止，几百个光头和尚同时转身，满怀诧异地望过来。事出突然，以至于这几百名和尚个个都为之目瞪口呆，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黑衣人则旁若无人，昂首阔步地率领一众下属进入大殿之中。并且动手脱下身上蓑衣。



冰冷雨点随着他甩动蓑衣的动作四下飞溅，沾上了附近一些僧人的头面之上。那几名和尚登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纷纷挺身站起，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擅自闯寺，又干扰法事进行，难道不怕佛祖谴责吗？”



“佛祖？嘿嘿～佛祖就在这里。”为首的黑衣人扯下自己的蒙面黑巾。却见他鼻直口方，细目长眉，相貌甚为英俊。头发刮得精光，还烙了六个戒疤，俨然也是个和尚。他举目向殿内扫了两眼，喝道：“本宗乃天神之长，万佛之宗。故此法号：天神宗。谁是主持，出来！”



“天神宗？你就是千人斩魔王？”一声惊呼，来自殿上坐在众僧最前方，衣着打扮也最为华贵的一名老和尚。他神情惊恐，显然也曾经听说过当年天神宗在伊势国，独力斩杀一向宗僧兵千人的丰功伟绩。不过善光寺却并非属于一向宗，也和鱼和尚曾经与之辩论的比睿山诸宗没有关系。这老和尚自扪没有得罪过对方，或许好好应对，不要激怒了对方，自己这寺里诸僧还能保下一条性命？



心念及此。那老和尚当即强打精神，向天神宗合什行礼。道：“阿弥陀佛。原来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好含糊过去，道：“师兄大驾光临，小寺蓬荜生辉。在下是本寺主持泷秀。不知道师兄有何贵干呢？”



天神宗哈哈一笑，道：“也没什么贵干。不过看你这寺院不错，本宗恰好又缺处地方落脚。不如你就把善光寺送给本宗，如何？”



此言一出，登时人人侧目。殿上几百名和尚个个又惊又怒，忍不住就有人想要开口咒骂。幸好他们也都知道“千人斩魔王”的威名，故此并未敢真正骂出声来。那主持泷秀和尚则颤声道：“师、师兄怎么说这样话？这寺庙是祖师传下来的基业，我们……”



“不用多废话了。换言之，就是你不肯，对不对？”天神宗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说话，冷笑道：“既然如此，那么好，本宗就自己拿吧。阿幻婆、弹正、玄马，给本宗——杀！”



一声令下，天神宗身后那群黑衣人当即齐声答应着，反手抓住自己身上黑衣猛地用力向外一扯。“唰～”整齐轻声之下，这群黑衣人纷纷暴露出了庐山真面目。虽然同为天神宗的下属，但他们却俨然分成三股不同力量，彼此泾渭分明，绝不混淆。



左首侧者，身材矮小，满面皱纹，是名皮肤活像风干橘子皮也似的老太婆。乍看似乎并不起眼，实质她正是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一，统领伊贺忍者的伊贺锷隐众大将，伊贺阿幻。



右首侧者，驼背白须，也是名至少已经五六十岁了的糟老头子。然而同样人不可貌相，他也是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一，统领甲贺忍者的甲贺卍谷众大将，甲贺弹正。



而站在正中者，则是一名几乎能够和天神宗相媲美的高大男子。他身穿无袖紧身衣，右臂处套上了特别打造的钢铁护甲。粗壮脖子上则有着一条极明显的伤疤。就仿佛他的脑袋曾经被人一刀斩下来过。但以常理推想，这当然不可能。所以这条伤疤的来历究竟是什么，唯有天神宗一人得知。他就是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首，统领鬼门忍者的暗黑鬼门众大将——冰室玄马。



暗黑鬼门八人众、伊贺锷隐十人众，以及甲贺卍谷十人众。这合共二十八名上忍，每一人都有非凡本领。哪怕仅有二十八人，却足以力敌千军。此时此刻，在天神宗命令之下，这群生活于黑暗中的异形怪物，当即暴露出獠牙利爪，各施奇技，向大殿内众僧展开疯狂杀戮。



惨叫声、求饶声、哀嚎声、骨断肉裂声……种种声音登时齐齐爆发，更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互混杂在一起。合理演奏出一曲无比残酷血腥的交响乐。鲜血活像阴沟污水一样肆意泼溅，瞬间积聚为潭，汇流成河，更自然而然地向大殿之外流淌出去。再过片刻，竟与雨水相互混合起来，将大殿外方圆数百步的地面，尽数染成一片通红。



没有人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知道当一切杀戮声彻底停下的时候，整座大殿之内，已经再没有任何一名活着的善光寺僧人了。站在这遍地尸骸之间，天神宗愉悦地轻笑两声，吩咐道：“玄马，带人好好打扫一下这里。阿幻婆，去寺里四周围好好巡一巡，若有漏网之鱼，一概杀无赦。弹正，到寺下町里面去，把所有町民都控制起来。办完这些杂事之后，便依照先前拟订的计划行事，不得有误。”



三将军率领众部属弯腰躬身，齐声领命而去。天神宗则双臂交抱，仰望着供奉在大殿之上的“西方三圣”佛像，嘴角微微牵动，流露出一个教人为之不寒而栗的笑容。只因为……他的鸿图大计，千秋霸业，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二百二十章：逆手一文字（上）



这只是旅途上的一段小小插曲罢了。吃过早饭之后，三人分别乘上马匹，策骑出发。临行时候，那村长并未露面送客。或许是因为羞惭不愿再见人，也或许是对三人心怀怨恨之故吧。但无论如何，【剑影魔踪】小队均未曾将之放在心上。这种小人物，并不值得让他们为之浪费精力。



七瀬村这条小山村和善光寺之间，若从卫星地图上来看的话，直线距离其实不算太长。但因为山道崎岖狭窄，兼且还要上上下下，大费周章，故此走上去的时候，便无论如何都快不起来。直至正午时分，小队好不容易才翻过山岭，来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谷地。



走了这么久，马儿也累了。当下三人暂且停下来歇息。苏紫菱到旁边去搭起简易炉灶，准备给自己三人做点吃的。蒲观水则熟练地取出盐巴、黄豆、还有鸡蛋等饲料来喂马，不过这么一番奔波下来，马匹都出了浑身大汗，不好好洗涮一番还是不成。



三人身上都带有水，不过那是拿来给人喝的矿泉水或纯净水，拿来涮马未免太浪费了。陈胜于是提了两个塑料桶，准备回到刚才下山时所遇到的小溪边，去打些水回来。



小溪距离谷底，约莫有两三百米远。陈胜一路向回走。差不多走到小溪边的时候，忽然之间，只听见不远外传来了粗野的咆哮咒骂声：“臭婆娘，看你还向哪里跑？”



声音十分耳熟。是谁呢？陈胜愕然一怔，随之施展轻功隐身匿踪，循声找去。片刻之间眼前一亮，只见七、八名汉子手执利刀，包围了一条纤弱身影。双方对于陈胜来说，居然都不陌生。被包围者，是那名瞽女座头市。包围她的，为首者，竟然就是那村长。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居然又在这里遇上了他们。陈胜不禁颇觉诧异。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属理所当然。村长虽然身份不高，怎么说也是一村之长。若被人砍了却不能找回场子，则颜面何存？他们不敢得罪【剑影魔踪】小队，所以在小队离开之后，就追了上来要找那失明少女的晦气。



失明少女座头市，虽然在黎明之前就离开了。但昨天晚上那场大雨，让地面变得又湿又滑，一片泥泞。不但难走，而且一步踏下，就是一个脚印。要追踪起来并不为难。再加上少女是外来人，对当地情况自然不如本地人熟悉。故此终于被追上并包围了起来。



纵使双目失明，但不能否认，她仍然是位相当美丽的少女。故而此时此刻，那七八名壮汉都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垂涎之色。村长则一幅咬牙切齿的模样，骂道：“臭婆娘，斩了我的手，这就想逃？没那么容易！大伙儿一起上。把她抓了回去，让她用身体来给我们赔礼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失明少女紧抱着自己的手杖，柔柔弱弱地道：“我没有做错的事。”



“他妈的还在嘴硬？你没错，难道是我错了吗？”村长被顶了一句，益发暴跳如雷，咒骂道：“被操烂的婊子，还学人装什么清纯？大伙儿上！不过要小心。这婊子似乎有两下子，大家要小心。”



村长的兄弟轻蔑地笑了笑，举起大刀，叫道：“有两下子又怎么样？看我的。”断声震喝，突然抢步冲上，挥刀疾劈。另外两人同时从左右围上，以防止少女逃走。三者配合得居然也有相当默契。若在战场之上施展出这么一招，普通武士可还真未必抵挡得住。然而……失明少女不是武士。



电光石火之际，失明少女恰到好处地往左侧移开半步，以毫厘之差避过了村长兄弟的大刀斩劈。下个刹那，她纵步冲前，顺势反手拔刀出鞘，与左侧那名围堵自己的村人交错擦身而过。



两道身影乍合即分，登时就见有血花飞洒。失明少女冲出三步，止步站定。背后处，那村人的侧腹处赫然被杖中刀割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肚破肠流，已成致命之伤。他晃了两晃，当场一头栽倒在地，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反手握刀的右臂用力虚挥一下，将鲜血甩去，令刀刃重新恢复雪白。失明少女缓缓收刀回鞘。刀刃与鞘壁相互摩擦，整整两聊之后，刀锷与鞘口方才相互接合，发出了极轻极轻的“嗒～”一下清响。



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让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然而，无人认为这是少女本身的实力所致。双目失明再加上清丽柔弱的外表，很容易就会令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推给“运气”。位于右侧那名村人举刀齐额，大喝着再度冲出又是一刀劈下。但他的动作无疑太过猛烈了，以至于在左侧胸腹处。暴露出了破绽。



没有任何迟疑。杖中刀再出鞘，闪电般在敌人的致命破绽处划了一下。只是一下，刀刃便劈入他的胸膛，恰到好处地将心脏动脉切断，然后迅速还刀入鞘。完全失去控制的尸体则不由自主向前倾跌，恰好跌向村长。村长惊惶地将尸体推开，咆哮道：“杀了她！大家立刻杀了她啊！”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难道也是巧合？没有人会这么蠢。所有这样蠢的人，都已经死了。再不敢有丝毫怠忽，村长的兄弟放低身体，执刀对准了少女中线突刺。刀刃到处，少女再度恰到好处地移开半步。一击不中，村长的兄弟迅速收刀，然后由上而下刺出了第二刀。



他出手极快，彼此距离又近，少女已经来不及再闪避了。说时迟那时快，她突然举杖上托，挡住了敌人的刀，巧妙翻手一拨，将对方武器拨开。抓紧这眨眼即逝的短暂机会，失明少女三度逆手拔刀，一刀斩下。刀光过处，村长的兄弟颈侧大动脉被狠狠切开，登时血如泉水激烈喷涌。连哼也没哼出半声，第三具尸体颓然伏扑倒，将泥土染成一片殷红。



没有第四次收刀归鞘。因为已经来不及了。又惊又怒的剩余四名恶汉，再不敢有丝毫轻忽大意，分别从东南西北一拥而上。不待他们合围，失明少女听声辨影，抢先奔向东方。那名恶汉见她冲来，随即大喝着替自己壮胆，然后全力挥刀横斩。



刀刃刚在半空中移动了三寸，失明少女已经用木鞘将敌人武器架住，发力冲前。看不出她体态轻盈，力量之大竟是出乎意料。那恶汉虽是成年男人，但也被她推着不得不连连往后倒退。原本应该完美无缺的包围网，就此出现缺口。剩余三人连忙跟上，却是追之不及。



仓促倒退，那恶汉大感不适。一个没站稳，登时身形晃动，体势崩溃。失明少女旋踵转身，杖刀挥出，在敌人侧背处割开条长长伤口。虽未致命，却已经痛得那恶汉双膝发软就地跪倒，口中凄厉惨叫。失明少女循声一刀戳落，叫声突止。只因为杖刀不偏不倚，恰好刺中了他喉咙，把气管和声带一并割断。



厉声狂吼，剩余三人也同时赶到了。当先一人挥刀斜劈，白刃破风，激发出“呼～”的锐响。失明少女及时抽刀向上挡住，低头弯腰躬身，又是发力往前急退，把另外两名随后赶来的恶汉再度甩开。刀刃斜滑，在对方手肘附近位置深深切入，把他的肌腱切断。那恶汉惨叫一声，右手五指无力地松开，大刀脱手落地。但接下来他所得到的并非致命刀刃，而是木杖在腰肾处的狠狠一击。剧痛钻心，他五官扭曲，身形变得活像一只晒干的虾米。



之所以出杖而不是出刀，只因为失明少女早感应到了背后风声异常。却是第六名敌人已经杀到。少女扭腰踏步，以全身的力量带动杖刀出击，白光闪耀，血花冲天，人头落地。这第六名敌人的首级被齐颈劈断。少女随之接连后退两步，避开血花泼溅之余，反手挥刀。刀尖从刚才被木杖打中肾脏的第五名敌人左侧太阳穴刺入，再从其右侧太阳穴突出。当杖刀带着黄白脑浆抽离的时候，此人心跳呼吸，同时停止。



第七人怒声咆哮乘虚而入，挥刀当头急斩。失明少女尚未完全调整好姿势，无法移步闪避，唯有直接举刀挡架。正面斗力，少女当然不是大男人的对手。那恶汉发蛮力猛地往外一推，彻底破坏了少女的防守架势。她立足不住，当即顺势向后就地翻滚，横刀着地一挥。“嚓～”轻声响过，那恶汉的小腿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伤口。他惨声吼叫着，身不由己往前就扑。而迎接他的，正是少女及时向上竖立而起的锐利刀尖。



“噗～”一声闷响，刀刃从那恶汉的嘴巴里戳进去，从后脑贯出。地面泥土之中，再多一具尸体。

第二百二十章：逆手一文字（下）



从开始直至结束，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三十秒。七名在附近数村之中也能算得上精锐的足轻，就此被一名双目失明的少女干净利落地全部手刃当场。如此情景，直把村长看得目瞪口呆，如何能够相信这竟是事实？可是淋漓鲜血已经泼了村长满头满脸，即使想要不信，又如何能得？



霎时间，村长打了个激灵，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背对着失明少女拼命逃开，嘴巴里凄声哭叫道：“妖怪！妖怪啊！救命，妖怪杀人啦。”叫声未落，白光横空。却是少女循声掷出杖刀，把村长扎了个透心凉。



失明少女这一刀，其实未中要害。纵使造成的伤势甚重，但村长一时间仍能活动。他拼命向前爬，向前爬，哭叫声逐渐弱了下去。耳边却听得单调的“笃～笃～”之声不住逼近。失明少女用木杖点地，摸索着走过来。她伸手在半空中探了几下，找到了兀自插在村长背门上的杖刀。握住刀柄把它抽出，然后双手执刀同时用力往下一顿。黄泉比良坂中，又添一员新鬼。



面无表情，少女抽刀反手虚劈两下，甩去刀上肮脏鲜血，屈膝半跪，徐徐收刀。当刀刃被完全纳入鞘中的时候，刀锷与刀鞘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嗒～”一下轻声响过之后，少女垂首低眉，浑身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是心痛，又仿佛在抽泣。但由始至终，她那双没有神采的美丽双目，也未曾有半点泪水流淌。



这一切经过，全被陈胜看在眼内。他是武道中的大行家，所以从第一眼开始，立刻就知道少女所使剑术的来历了。那正是所谓的“逆手一文字”，又叫“逆手居合”。



所谓逆手，就是持刀时虎口对着刀柄，与一般方法截然相反。刀砍下去能立刻造成一道笔直伤口，故此称呼为一文字。这种刀法是从剑道的居合（拔刀术）当中变化而来，所以亦与正统居合相同，最讲究出手的快捷狠辣，一击必杀。而失明少女刚才的表现，正把这八字关键发挥得淋漓尽致。



“逆手居合”这种剑术，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失传，陈胜以往也只看过一些文字记载。这次能够亲眼目睹，兼且更是在一名盲目少女手上得见，确属难能可贵。虽然少女的修为假如以神域标准进行评价，大概只有3星初阶左右。然而眼下修为之高低，并不重要。更重要者，乃是她那堪称万中无一的天赋。



少女的剑法，以陈胜的目光看来其实颇为粗糙。很多动作都有破绽，出招收招的时机，也掌握得未尽完美。攻防之间的节奏韵律，更有不少混乱之处。很明显，少女从来未曾接受过严格的正规训练，应该是凭藉摸索而自学自练出来的。但唯其如此，更教人感觉难能可贵。试想想，连未曾接受过正规训练都有这个成就了，假如能够把她这环短板补全，那么少女将来的成就，究竟能够有多大？



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真连陈胜自己，也无法回答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位失明少女座头市，在陈胜眼中，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浑金璞玉，绝对弥足珍贵。



轻轻舒一口气，陈胜迈步走出，向失明少女走去。这次他没有再刻意藏迹敛踪，故此其脚步声，立刻就被失明少女所听见了。她娇躯轻轻一颤，下意识调整身体，让自己对准了脚步传来的方向。双手紧握杖刀，做出了随时可以拔刀斩人的姿势。



这个时候，只要自己出声说话，陈胜知道对方多半就会解除警戒了。然而见猎心喜，陈胜非但没有开口，更刻意放射出一股凌厉杀气投射出去。刹那间，座头市全身的肌肉与神经，皆因为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进而紧绷至极限。



然而纵使如此，失明少女依旧强行压制住了自己那股想要立刻拔刀的冲动，苦苦忍耐。因为理智告诉她，在这不知名的敌人面前，自己只有一次出刀机会。所以不到最理想的时刻，便绝不能浪费。



十步、八部、五步、四、三、二、一！刹那间，两个无形气场毫无缓冲地直接相撞。属于陈胜的强势气场，更以侵略性姿态向前不断抵近。给予失明少女的感觉，就是完全无懈可击，更无可抗拒。



其实这也理所当然。先天境界的大宗师级高手，哪怕仅仅一个呼吸，或者肌肉一次跳动，都仿佛早经历千锤百炼，永远不会出错。所以，失明少女无法继续等待下去了。哪怕明知道现在并非出刀的最佳时刻，可是她也知道，现在再不出刀，那么便将永远不会再有机会。



惊雷一霎，电光激闪！杖刀出鞘，其出手速度在死亡压力之下，赫然快至肉眼难辨。这一剑，座头市超极限发挥，其威力已然比得上陈胜当日斩杀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时候，那一击“天外飞星”的五成。



吹灰一息，陈胜出手，后发先至。右手食中双指张开，犹如铁钳般一夹。杖刀立刻活像被焊死在手指之间，再也不能移动哪怕半寸。紧接着陈胜微微一抖手腕，失明少女整条手臂也当即如遭电击，又酸又麻。她“啊～”地失声惊呼，情不自禁地松手放脱了武器。



一败涂地，再也无法翻身。对此完全心知肚明的失明少女，眉宇间忽然流露出一抹凄然惨笑，丰润双唇也因之而变成毫无血色的苍白。过去某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促使她更无法接受，让相同的事情再度发生在自己身上。下个刹那，座头市左手放脱刀鞘，探手入怀取出某样东西，向自己咽喉猛然刺去。陈胜看得清楚，那竟是一枚尖利发簪。若被刺中，绝对足以致人于死。



陈胜遽然一惊，不假思索便探手疾抓，及时在发簪刺进失明少女的咽喉之前，将她手腕牢牢抓住。柔声道：“座头的阿市，不用怕。是我。”



声音入耳，失明少女登时为之一颤，带着满腔不可思议喃喃道：“是你？”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娇躯发软，自然而然地倒向陈胜怀内。陈胜伸手扶住她，微笑道：“你很有天赋。跟我学剑吧？”



失明少女低低地“嗯～”了一声，也听不出究竟答应抑或拒绝。然后，她便失神晕倒在陈胜臂弯之间。



“居合斩”这种刀法，原本就以爆发力取胜，其原理与“天外飞星”颇有相似之处。虽然杀力强横，可是却不耐久战。少女的体力，原本就只是稍微强于一般水平。走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路，又接连拔刀斩杀合共八人，其体能几乎已经消耗了大半。再加上和陈胜这一番对抗，更加有如压断骆驼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身心俱疲之下，少女脱力晕迷，便只属理所当然了。



学武之人，最要紧的是拥有一副强壮身体。尤其对于不知道何谓真气内力的武者而言，肌肉爆发力是他们唯一的力量来源。但少女的体重却极轻。陈胜估量，她绝对不会超过五十公斤。以这副娇小身躯而要使出那迅猛暴烈的“逆手居合”刀法，显然是个大负担。看来，在教导她练剑之前，首先得先帮助她把身体好好调养一番再说了。



陈胜摇了摇头，捡起杖刀归还鞘中，暂且别在自己腰间。到旁边的小溪去打了水，放入私人储物空间。以一个公主抱的方式抱起这失明少女，返身回去刚才的宿营地。蒲观水和苏紫菱见他去了那么久，原本已经有些诧异。再见他居然把昨天晚上那瞽女带回来了，不禁更是惊讶。当下便问起究竟。



陈胜把少女座头市放下，将刚才所见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随即赞叹道：“她剑术天赋之高，是我生平仅见。这样一块好料子，若任由浪费掉，未免太过可惜了。所以我想收下她做徒弟，好好雕琢她。”



苏紫菱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意。带了几分不服气地道：“她的资质真有那么好？可她是双目失明的哦。胜哥，刚才你真没有出手帮她吗？”



陈胜笑道：“当然没有。小苏，你别不服气。资质这种东西，是因人而异的。座头市在剑术上的资质，就属于万中无一。双目失明也没有什么。不是有句话，叫做‘上帝关上了一扇门，就必定会再替你打开一扇窗’么？她眼睛看不见，可是其余的四感，却因此变得极为灵敏。我敢肯定，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听劲’与‘化劲’，什么叫‘引进落空’。但就刚才所见，她却已经掌握化劲的一些窍门了。小苏，也教过你化劲吧？现在你学会了没有？”



“好啦好啦，是人家笨啦。”苏紫菱赌气地嘟起了嘴巴，扭腰转过身体去，不看陈胜。蒲观水则皱眉道：“座头……市？奇怪，这名字我怎么越听越觉得耳熟？不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了，真奇怪。罢了，这个先不谈。老陈，你说要教这瞽女练剑？那是准备把她也带回去神域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七人之武士（上）



陈胜摇头道：“这个倒也未必。神域……是一处本质残酷的地方。并非任何人都能够适应得了它的。所以这份选择的权利，就留给她自己去掌握吧。但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尽量把自己在剑上的心得传授给阿市。相信她不会让我失望。”



蒲观水耸耸肩，道：“你喜欢就好啦。好了，现在吃饭。这山路那么难走。再耽搁下去，我们可能到天黑都还未走到善光寺了。”



匆匆吃过了简单但是热腾腾的午餐。三人收拾行装，再度上路。阿市可能因为体力消耗太严重了，所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之中，未曾苏醒。迫不得已，陈胜只好拜托苏紫菱照顾她。苏紫菱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又翻过一个山头，前方再度出现了村庄。之前【剑影魔踪】小队已经向当地人打听清楚了。这是平柴村，同样属于善光寺的寺院领地。在所有寺领之中，它是距离寺院最近的。从这里开始再走只要约莫半里路，就是善光寺了。三人相顾一笑，不约而同放松了缰绳，按辔徐行。天色还早得很。只有半里路的话，哪怕是只蜗牛都够时间爬到善光寺了。故而此刻便再不须如此紧赶，慢慢走也完全来得及啊。



一阵微风，从平柴村所在之处，向【剑影魔踪】小队吹过来了。蒲观水笑道：“好凉快的风啊。真舒……”说话未完，突然间陈胜面色一变，喝道：“不对！这风中……好似有股死人的味道？”



苏紫菱被吓了一跳，道：“什么，死人？胜哥你是说……那村子里面有人死了？”说话之间，她举目向村子远眺而去。可是距离还远，却也看不到什么。陈胜则沉声道：“究竟是不是，咱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急挽缰绳，用力一踢马腹，喝声：“驾～”策骑急驰而去。苏紫菱和蒲观水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各自点了点头，同样随后紧跟。



不过片刻之间，三人策骑进入了平柴村。眼前所见景物，赫然让他们都同时为之一惊。陈胜刚才所说的话，绝对半点儿都不错。这里确实是死了人。但，在真正走进村子里之前，他们任何一个都想象不到，死人竟然会有这么多！



屋檐下、水井旁、大树边、道路中……什么地方都有，什么姿势都有。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死人。而所有这些死人的皮肤之上，都呈现出大大小小的紫红色斑痕。乍看之下，就叫人感觉触目惊心。沉默半晌，苏紫菱禁不住颤声问道：“胜哥，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是瘟疫吗？”



“瘟疫？我看不像啊。”陈胜沉吟道：“假如真有瘟疫爆发的话，七瀬村和平柴村都属于善光寺的寺领。那么无论任一条村子有事，另外一条村子都不应该对此毫无所闻才对。但昨天晚上，我们并没有听到任何相关消息啊。”



“是啊。我瞧着也不像瘟疫。”蒲观水皱起眉头左右打量，道：“假如真是瘟疫发作的话，即使这瘟疫再猛烈，也总该有个缓冲期吧？可是现在，小苏你瞧清楚了。这些尸体到处都是，而且什么姿势都有。看这模样，倒像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同时发病然后倒下。现实中哪里有这种瘟疫了？”



苏紫菱有些不服气，争辩道：“怎么没有？我听说伊波拉病毒发作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



陈胜和蒲观水两人相顾对望一眼，随即齐声哈哈大笑起来。陈胜摇头道：“小苏，伊波拉病毒是非洲才有的。这里是日本，那可能有什么伊波拉了。别胡思乱想啦。我看……”他顿了顿，凝声道：“这里面有古怪。咱们下去看看再说。”



“等等。你们瞧，那边有人！”蒲观水突然间叫出声来，举手向远处一指。陈胜和苏紫菱循着他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条人影摇摇晃晃地，从村子里其中某栋房屋之后行出。脚步蹒跚，冲着三名外来者这边走来。陈胜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收缩，喝道：“大家小心。那人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是条死尸！”



“死尸？尸变？呀～”苏紫菱毕竟是女生，被陈胜这么一喝，登时浑身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就策马向后倒退，同时第一时间就拿出了自己最惯常使用的“致命蝎刺”冲锋枪，并且打开了保险紧握在手中，保持着随时都可以开枪射击的姿势。



相比之下，蒲观水倒是比较沉得住气。原因无他，见惯不怪而已。在罗德岛上，不死类魔物多的是。什么僵尸啦、骷髅啦、吸血鬼啦……全部应有尽有。甚至于，他自己就懂得利用人类骨头制造出骷髅兵的魔法。故此区区一具行尸走肉，还真不被这位罗德岛“魔剑王”放在眼内。他随手抽出自己的魔剑“碎魂”，冷笑道：“死人？好！就让我送它去再死一次！”



“等等，先不要急。”陈胜举手虚拦。凝声道：“这个世界，不可能真有僵尸之类的东西。那东西似乎别有古怪。咱们先看一看，瞧清楚了它要闹什么玄虚再说。”



蒲观水点点头，左手挽缰，右手执剑，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够出手挥剑斩杀的姿势。却见那具死尸渐行渐近，过不多时，其面目已是清晰可辨。那是名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身上做简单的村民打扮。眼目当中全无神采，身体暴露在衣衫之外的皮肤，同样也到处都布满了那种红色斑点。忽然，它站定在距离【剑影魔踪】小队还有十步左右之处，嘴巴无意识地开开合合，发出了宛若梦呓般的声音。



“离……开。赶紧……离开。从……这里……开始，都是……死者的……地盘……了。活着的……人，都……不准……进入。”



死尸说话，说得极为生硬。就仿佛那舌头和嘴巴，都并非属于它自己所有。其实它是占据了这年轻女子尸体上的器官为己所用，所以才能发得出声音的。但无论如何，这番话听起来鬼气森森，再加上死尸那张肤色惨白又布满诡异红斑的恐怖面庞，一百个人听了这番说话，至少九十九个都会被吓得当场掉头逃命。



但显而易见，陈胜和蒲观水都属于那第一百个人。更何况，小队必须要在限时内感到善光寺的，如何能够就此退缩不前？那死尸说话才落，陈胜已然面色一沉，喝道：“装神弄鬼的家伙，出来！”话声未落，他随手就是一拳。凌厉拳风宛若炮弹般呼啸击出，将那具死尸轰个正着。刹那间，骨骼碎裂之声响起，死尸宛若脱线风筝向后倒飞抛开，重重摔倒，再也不动了。



这绝对不是结束，而仅仅只属于开始！一具死尸刚刚飞开，另一具原本躺在不远外地面上的男性尸体，已然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空洞无神的双眼望向陈胜，机械地喃喃道：“亵渎！亵渎！亵渎！不听从……劝告的……生者。你已经……激怒了……死者的……神明！你要……留下来。永远地……留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这具死尸猛地圆睁双目，一面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咆哮嘶叫，一面纵身急跃向陈胜扑过来。嘴巴大张，暴露出尖利如锥的森森利齿！纵使自己并非首当其冲，可是如此突如其来的惊变，依旧把苏紫菱吓得尖声惊叫，本能地就抬手举枪对准了那具死尸。“哒哒哒～～”连串枪声爆发，满满一梭子子弹统统倾泻在那具死尸身上，当场将它打飞出去，“呯”斜斜撞上了路边某栋房子的墙壁。



低沉而怪异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东南西北，连绵不绝。举目环顾四周，只见一具接一具的死尸分别以笨拙动作从地面上爬起，冲着【剑影魔踪】小队逼近而来。浓烈尸臭味中人欲呕，三匹马儿皆为之不安地连连打着响鼻，举蹄刨地。



“这算什么？古代版的生化危机？”蒲观水狠狠吐了一句糟。随之收回魔剑，双手十指快速舞动着编织魔力，同时咏唱出古代语咒文：“万物之根源，万能之力的玛那啊。听从吾之号令，化为破坏之火焰吧！”



鲜红火球随着咒文的完成而凭空显现，更随着蒲观水双手向前一推，立刻呼啸滚动着向前方飞出。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一大群刚刚聚集起来的行尸走肉中间。说时迟那时快，爆炸轰鸣震耳欲聋，滚滚热浪连同狂暴冲击力同时向四方扩散开去。位于爆炸中心点的死尸当场被烧成飞灰。距离稍远一点的则被炸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继续作怪。

第二百二十一章：七人之武士（下）



平柴村规模不小，村里的居民满打满算，至少也应该有二、三百人左右。换算下来，就是二、三百条死尸了。一个火球虽然炸掉了十多具行尸走肉，但彼此数量上的差距，却没有因此而缩减。剧目环顾，东南西北，到处都是死尸。它们一面举起双手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舞着，一面以活像喝醉了酒的步伐，不断蜂拥而来。看来除非把它们都统统干掉，否则这事就永远没完没了。



“啧～真是麻烦死了。”蒲观水摇摇头，却也没有继续再施展下一个魔法。须知道，颂唱咒文需要消耗精神力。看起来，这些行尸走肉只属前哨炮灰，真正的幕后黑手则仍未现身。现在就把精神力挥霍一空，肯定不是什么明智决定。村子里面道路狭窄，胯下这匹也不是什么精锐战马，难以骑马砍杀。蒲观水当机立断纵身跃下马背，挥动“碎魂”向其中一具行尸走肉猛地劈下。剑光闪过，两片残尸当即各自往左右倒下，再也不动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忽然之间，只听见有“呱呱，呱呱”的古怪叫声响起。循声望去，原来是丧尸化的半只青蛙，正在怪声鬼叫着，冲小队乱嚷。什么叫半只青蛙？就是只有上面一截，下面一截绝壁是没有的。偏偏这半只青蛙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到处冲着人吐口水。苏紫菱先是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脚踩下去，啐道：“鬼叫什么、给老娘住嘴啦！老娘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没有下面的东西了。”只听得“啪唧”一声过去，那半只青蛙当场被踩成肉酱，再也不能鬼叫啦。



宝刀出鞘，虎啸在手。陈胜同样翻身下马，嘱咐道：“小苏，你照顾好马匹和阿市。”随之一声长啸，催动神足经真气挥刀疾劈出。凌厉刀芒破空飞斩，堪称无坚不摧。三、四具行尸走肉当场被拦腰斩成了两截。然而这些死尸根本已经丧失了任何感情。它们不懂得恐惧，更不会因而畏缩不前，依旧踏在同伴的残骸之上，木然地前赴后继，脚步绝未有半分迟疑。



苏紫菱一手搂着依旧昏睡未醒的失明少女座头市，另一手将三条缰绳都抓在掌心，连声安抚马匹。可是动物也有灵性，马儿更能与人相通。苏紫菱自己都是心慌意乱的，又如何能够安抚得主这几匹坐骑？顷刻之间，三匹马儿皆烦躁不安地，连声低嘶着转来转去，直把苏紫菱闹得手忙脚乱。



其实这些死人，也就是外表看起来比较恐怖。实际战斗力则不值一提。假如摆在面前的不是行尸走肉，而换上同等数量的活人，则哪怕此刻没有陈胜和蒲观水在旁，仅得苏紫菱自己一个，亦完全足以应付有余。但没办法，女性天生就是害怕这些丑陋古怪兼肮脏的东西，那是基于生理原因而自发出现的本能，没办法改变的。再加上又有座头市这么一个拖油瓶在身边，则苏紫菱眼下看来表现差劲，也就无可奈何了。



陈胜和蒲观水两个身手固然了得，足以一骑当千。可是这些行尸走肉实在太多，所处地方恰恰好又是村子中心地带。故而四面八方都有敌人源源不绝地扑过来，实在有些应接不暇。



所谓百密难免一疏，终于，一具体格瘦小，生前还只是名七、八岁左右小孩的行尸，狡猾地躲过了魔剑碎魂与虎啸宝刀所构成的封锁线，潜入到防线内圈。苏紫菱忙着安抚马匹，更未注意到危机接近。说时迟那时快，那具孩童行尸尖声怪叫，腾空跃起冲着苏紫菱急扑。满口尖利獠牙闪烁着雪白寒光，可想而知，假如被它咬中脖子的话，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呯～”响亮枪声爆发。一颗呼啸的子弹急速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恰好从侧面打在那具孩童行尸的脑袋上。巨大动能冲击之下，行尸腾空扑击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致使它当场向后飞开，撞上了不远外的房屋墙壁。行尸额头上随之出现了焦黑弹孔，黄白脑浆不住从中向外流淌。它仿佛不甘心地最后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



这一声枪响，让【剑影魔踪】小队的三名成员都当场怔了怔。陈胜断声轻喝，挥刀旋身回环斩劈，将逼至近前的七、八具行尸统统砍成两截，循声举目眺望，叫道：“什么人？”



“不要误会，我们是活着的人！”清朗呼喊回答之中，三条人影先后从村子另一侧的道路彼端现身。看那打扮的模样，三人都是武士。为首者手上提着一支三眼火铳。火铳其中一个枪口依旧不住地飘出缕缕青烟。显而易见，刚才替苏紫菱解围的那一枪，就是此人所发。他年级看来也不大，但头顶已经微秃。呈现十分明显的“地中海”模样。



至于这拿火铳的武士身后左右两人，左首侧这位手执朱红大枪，满面都是络腮胡子。但若把这胡子去掉，则可以发现他其实相当年轻。右首侧那位则拿着长达四尺的野太刀，满面风霜之色，年级似乎比陈胜和蒲观水都大。两样都是沉重而不易使用的兵器，但被他们拿在手上，却又显得轻松自如。如此看来，这两人也有相当的实力，并非把朱枪和野太刀拿来装饰的。



村子里的这些行尸走肉，它们可不管你什么身份，什么来历。只要还有呼吸有心跳，便一律都是它们袭击的目标。三名武士一出现，立刻就有几十具行尸转过头来，向他们蜂拥扑上。



那提朱枪的年轻武瞠目士厉声大喝，挥枪横扫。方圆三丈之内，休想有任何一具行尸能够接近得了。其豪勇个性，在此中表露无遗。而那满面风霜之色的武士则又是另一个风格。他轻易绝不出刀，可一旦出手，便绝不空回。至于用火铳的武士，尽管三眼火铳可以连续发射三次，但三次之后，就必须再重新安装火药和铅弹，麻烦得很。故此若非真到了万不得已之际，他肯定不会再动用剩余那两次开枪机会。但也正因为还有两次机会，所以身边两名同伴才能无后顾之忧，放开手脚大杀。



刚才那及时补救的一枪，已经把来者之善意诠释得淋漓尽致。既然如此，【剑影魔踪】小队当然要以德报德。陈胜一声招呼，率领蒲观水和苏紫菱，再加上座头市，向那三人所在方向移动靠拢而去。两群人凑在一起，登时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斩杀起那些活跳尸来，效率更加高了三倍也不止。



村子里的行尸走肉再多，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他们这伙下山猛虎？不过盏茶工夫，上百具零碎尸体已然横七竖八躺倒遍地。原本以为还要再多费一番手脚才能把它们清理干净的，可是突然之间，剩余那些活尸在毫无预兆之下，就全部“噼里啪啦～”地跌倒在地，然后再也不动了。



究竟怎么回事？一时间，众人心中均大觉狐疑。握住武器的手绝不敢有丝毫放松，唯恐这些死尸在他们疏忽大意的时候，再度暴起发难。可是等了好半晌，这种事情也始终未曾发生。蒲观水忍不住开口道：“这算是……完了吗？”



“大概是完了。那个躲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看看用这些炮灰奈何不得咱们，知道继续纠缠下去也不过浪费时间，所以自动撤退了吧。”陈胜徐徐吐了口气，率先撤去架式，向那三名半途杀出来支援的武士抱拳一拱手，道：“三位仗义相助，咱们这里谢过了。”



陈胜苏紫菱蒲观水，再加上失明少女座头市，四人此刻都作扶桑打扮。但这拱手礼却属于唐式。另外三名武士见状颇觉惊讶。连忙各自鞠躬回礼。提三眼火铳的武士道：“阁下原来是唐人吗？在中山道这边倒属少见。”这几句说话，他竟然也用了汉语，而且还说得颇为流利。



“我们是来善光寺，参加七年一度‘密佛御开帐’仪式的。没想到……”蒲观水摇了摇头，道：“你们几位呢？请问是哪一家的武士？”



三名武士相互对望一眼，禁不住各自为之苦笑。拿火铳的武士岔开话题，道：“这村子里到处都是尸体，恐怕不能待了。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再说吧？”



经过刚才一场大杀之后，村子里可谓遍地血污，浓烈尸臭熏得人简直脸色都发绿了。谁还耐得住在这种地方多待？听得那拿火铳的武士这样说，蒲观水和苏紫菱都甚是赞同。

第二百二十二章：弃暗再投明（上）



陈胜却摇摇头，道：“现在咱们还不能走。唉～这村子里面的人，生前无辜，死后更加可怜。为了不让那个躲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再利用这些尸体继续作恶，咱们都来出把力气，将尸体都收拾好，然后火化了吧。”



那提火铳的武士听了这个建议，不禁面现难色，显是心中不太情愿。另外两名武士则齐声道：“阁下慈悲心肠，我们自然一起来帮忙，不敢推搪。”当下众人齐齐动手，从附近房屋上拆下几块门板，将尸体捡起来堆在门板上，用马匹拉着走。所有尸体，不管完好抑或残缺，统统都丢进了村子里最大的那所房子，然后才放火烧屋。



此外，虽说陈胜觉得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多半是下毒所致。但也不能排除是其他什么古怪手段。所以这村子也不能留了。反正所有村民都已经死绝，干脆一把火将村里其他房屋建筑都统统烧掉，还能落得个干干净净。



只有五个人而要收拾那么多尸体（苏紫菱和座头市自然都没有动手），需要时间不短。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晚照，天边云霞鲜红如火。地面处热浪滚滚，整条平柴村尽数陷于一片火海当中，更与天边景色相互辉映。



陈胜和蒲观水、苏紫菱、拿火铳微秃的武士、提朱枪的年轻武士、执野太刀满面风霜的武士，再加上一位失明少女，合共七人。他们或牵着缰绳，或伏在马背之上，结伴从这片火海里走出。然后迎着晚霞，往善光寺方向行去。身后处，整条村庄逐渐在凄艳火莲之中化为飞灰，再也不复存在。



村庄燃烧的火焰未熄，七人却已经逐渐走远，已经看不见了。蒲观水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口气，摇头喃喃道：“竟然一下手就害了整条村的三百多人，这也太狠了。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他们这样干，又是为了什么？”情知这问题同行众人无一能知答案，故此他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并没有深究的意思。随意向那拿火铳的武士瞧了两眼，道：“三眼火铳。这东西倒是少见。能够玩得好的人更加不多。刚才那一枪，准头之佳，我看即使找遍全日本，也没多少人及得上了。厉害。”



旁边提朱枪的络腮胡子年轻武士高兴地猛点头，道：“是啊是啊。明智大哥非常了不起的。连杂贺众的首领铃木孙市那小子，都对明智大哥佩服得很呢。”



所谓杂贺众，是一群雇佣兵。那家诸侯大名出钱，他们就帮谁打仗。由于他们的根据地在杂贺这个地方，所以称呼为杂贺众。历史上，他们以大规模装备火绳枪这种当时的新式武器而闻名。而其首领就是铃木孙市。在后世很多传说中，都宣称他是当时日本的第一神枪手。不过在看过刚才这拿三眼火铳的武士那神乎其技的枪法之后，则【剑影魔踪】小队三人，都对铃木孙市究竟是否能够称为第一，而深感怀疑了。



不过相比之下，更吸引他们注意的，却是“明智”这两个字。蒲观水和陈胜相互对望一眼，然后罗得到的魔剑王便不经意地问道：“明智？这个姓倒是比较少见啊。”



那名拿三眼火铳的武士停下脚步，向【剑影魔踪】小队微微欠身，道：“现在才来自我介绍，实在太失礼了。在下明智十兵卫光秀，是美浓国人士。现在……正周游全日本进行修炼，以求日益精进。”



拿野太刀，满面风霜的武士咳嗽一声，道：“在下岛田勘兵卫。唉～说来惭愧，是个一辈子没打赢过一场合战，永远都失败的倒霉蛋。”



提朱枪满面络腮胡子的年轻武士则精神奕奕地道：“在下片山五郎兵卫。请多多指教。”



明智光秀？就是历史上织田家四天王之一，最后却举旗谋杀，在本能寺杀了织田信长的那个明智光秀？如果真是他的话，那么历史上的明智光秀，其年轻时代倒确实是以擅用火绳枪而著名的。不过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



明智十兵卫光秀、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这三个人的名字当中，都有“兵卫”两字存在。虽说全日本名字中带兵卫称呼的武士，可谓车载斗量，多不胜数。但陈胜可没有忘记，天神宗麾下的四卫，除去柴田（权兵卫六郎）胜家之外，另外还有三人身份不明呢。现在这个敏感时候，明智光秀他们又突然现身。事情……当真会仅仅只是“凑巧”这么简单么？



蒲观水又和陈胜对望一眼，试探着道：“原来是十兵卫、勘兵卫、五郎兵卫三位，失敬失敬。对了，明智……这个姓我好像听说过？哦，是啦。前几天我们才刚刚从尾张那边回来。听说织田国主的妻子浓姬夫人，就是美浓出身的。她好像还有位表兄，也是叫明智光秀。不知道和十兵卫大人有没有关系呢？”



明智光秀苦笑一声，道：“贱名有辱清听，让三位见笑了。美浓发生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自从那次之后，在下就被迫离开家园，放浪天涯。唉，真是愧对祖先啊。”



浓姬夫人的父亲斋藤道三，外号“蝮蛇”，是位大阴谋家。他依靠各种手段，从卖油郎的身份起家，最终夺取了美浓一国，成为诸侯领主。但也因为如此，埋下了隐患。斋藤道三的妻子本为前任美浓国主之妾。后来改嫁斋藤道三并生下一子，名斋藤义龙。但斋藤义龙相貌和斋藤道三并不相似，故此斋藤义龙一直怀疑自己是前任国主之子。再后来又闹传出了斋藤道三有意废长立幼的传闻，于是斋藤义龙把心一横，干脆起兵反叛其父。最后斋藤道三就此死于其子手上。



斋藤家父子反目，连同家中诸臣子也由此分裂成两派。明智光秀属于斋藤道三哪一派，等到斋藤义龙谋反成功之后，明智光秀自然没什么好果子吃。他家里祖传的庄园领地尽遭没收，本人也被赶出美浓，成为无主的浪人。历史上，明智光秀一直流浪了十多年，直至后来才投入幕府末代将军足利义昭麾下，担任足利将军与织田信长之间的联络使者，这才摆脱了落魄浪人之身份，重新成为一位堂堂正正的武士。



蒲观水来自历史下游，当然知道以后可能会发生些什么。这个时候，假如要他开口讲几句安慰说话，那是很简单的。但由于对这三名武士的身份依旧大有疑虑，故此他并不接口说话，反倒若有所思。一时之间，双方的气氛便显得有几分冷场了。



身为罗德岛的魔剑王，很多时候蒲观水都会站在一种政治家的立场上去思考问题。政治是相当复杂的。需要平衡与安抚各方不同势力。长此以往，倒导致蒲观水考虑问题的时候，也变得复杂起来。正如此刻一样，他就在想：明智光秀究竟是不是天神宗麾下的四卫之一？如果是，他们接近自己这支小队到底想要做什么？如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试探出真相？又如何再更进一步，反过来利用他们获取利益？



陈胜则不同。本质上他就是一名武者，并非什么王。武者的世界通常都十分简单。非胜即败，非黑即白。更何况，当力量强大到一定水平之后，则其实什么试探或平衡之类的手段，都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失去意义了。故此陈胜做事，向来习惯单刀直入，不喜欢使什么弯弯绕的手段。至于说反过来利用对方获取利益这种事，陈胜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



冷了几分钟场，见蒲观水还不开口说话，陈胜微一皱眉，随即站定脚步，凝声道：“明智光秀先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天神宗这个人呢？他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千人斩魔王。此人野心勃勃，穷十年之功，建立起一个庞大组织。组织内有什么一神二鬼三将军，四卫五刃六妖魅。其中所谓的四卫，据说名字中都带有‘兵卫’两个字。你们哉吗？”



陈胜如此单刀直入，旁边的苏紫菱和蒲观水听了，禁不住“啊～”地失声低呼起来。蒲观水更觉自己的阵脚全被打乱了，禁不住埋怨道：“老陈，你……唉～也直接得太过头了吧？？”



明智光秀向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两人分别望了一眼。三者各自用力咬了咬牙，微微点头。明智光秀叹了口气，转身过来苦笑道：“不瞒几位。事实上……我们不但听说过天神宗，听说过四卫的名字。而且……我们就是四卫。”



一声直言坦诚，所换来者，便只有理所当然之怀疑与警惕。陈胜和蒲观水分别拉着马匹向旁边走开几步，与三名“兵卫”稍微拉开了距离。蒲观水叹口气，随之厉声喝道：“天神宗的走狗，你们好大胆。我们还没去找你主子的麻烦，你们倒先上门来了？好！既然你们要送死，那就成全你们。动手吧！”

第二百二十二章：弃暗再投明（下）



话声未落，魔剑碎魂已然上手。闪亮剑刃映耀着晚霞，赫然呈现出一派如火鲜红。蒲观水执剑而立，更显得威风凛凛，果然不愧是罗德岛的“魔剑王”。



“叮当～叮当～叮当～”接连三下清脆声音响起。明智光秀和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一起，把自己手里提着的武器丢在【剑影魔踪】小队脚边。仿佛是被蒲观水的威严所震慑，以至于这三名武士同时为之自动投降了一样。



当然，蒲观水不是龙傲天，所以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王八之气可以到处乱射。三名武士之所以放下武器，其实是另有原因的。紧接着，就听得他们开口，说出了一番让【剑影魔踪】小队他们，事前万万预料不到的话来。



十六年前，天神宗弃佛入魔，以“千人斩”魔王之名在日本各地流浪，收取高价酬劳，替各地诸侯大名解决他们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之所以如此作为，原因有三。首先是敛财。须知在这世间之中，金钱虽然并非万能，但没钱却万万不能。其次，天神宗游走于各家大名之间，便可以搜集得到许多有用的资料和情报，以备他日所用。第三，天神宗要实现自己的野心，必须大量发掘人才。



在天神宗设想的组织架构之中，六妖魅是炮灰和制造混乱的先锋、五刃是特殊行动部队、三将军则负责建筑起庞大的地下情报网、二鬼是天神宗真正的左膀右臂。至于四卫，其地位最特殊。柴田胜家是织田家头号猛将，明智光秀是斋藤家寄予厚望的新秀。而岛田勘兵卫与片山五郎兵卫，纵使不似前面两位那样在历史上赫赫有名，实质他们在自己原本所属的诸侯大名家中，其地位也与明智、柴田两人差不多。



天神宗经过仔细挑选，认为这四家诸侯，是全日本那么多诸侯之中最有前途，最有可能称霸的。于是使用种种手段，将柴田胜家与明智光秀等四人一一收归麾下。在天神宗理想中，他日这四家诸侯壮大起来了，则四卫自然水涨船高，也会成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到时候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四卫揪旗谋反，攻灭了主家，则天神宗不就可以轻轻松松，把这四家诸侯的实力都收归己有了吗？



可是人算往往不如天算。天神宗算得到织田家最有机会发展壮大称霸，却没算到这个能够率领织田家的人，不是人称英明的织田信行，而是外号尾张大傻瓜的织田信长。柴田胜家竟然在织田家两兄弟兵戎相见的“稻生合战”前夕主动转投织田信长，更全出于他自己的主意，不是天神宗指示。



经过这次之后，天神宗对柴田胜家的自作主张十分不满。虽然明面上未有追究，实质已经不再信任于他。此外，斋藤义龙揪起谋反，杀掉斋藤道三这件事，同样大出天神宗意料之外。



从明智光秀被没收领地而流浪开始，天神宗布置的这着暗器，就算废掉了。岛田勘兵卫与片山五郎兵卫，则是他们原本侍奉的主家被别人给抢先攻灭了。以至于三名兵卫，同时都变成了无主浪人。



按照天神宗原来的计划，四卫日后都该是一方大将。那么既然他们都已经位高权重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听从天神宗吩咐呢？原因就在于一个字：毒！天神宗在四卫身上，都下了一种奇毒。解药只有天神宗自己拥有。原本为了解药，四卫也只得认命。但这次天神宗命令柴田胜家下手刺杀织田信长的事情，被其余三卫知道以后，三人不期然产生了兔死狐悲，同病相怜之感。他们唯恐自己有朝一日也落得这个下场，于是决心反抗天神宗，努力为自己寻求一条生路。



生路何在？就在【剑影魔踪】小队身上。陈胜他们接连消灭了天神宗麾下五刃四妖，连天神宗自己也被斩伤。这情报被在明智光秀他们三卫知道以后，三人立刻便明白了。要想摆脱天神宗的钳制，重获自由，除了向【剑影魔踪】小队求助之外，便别无他法。



正因为怀抱了这个想法，所以三卫在打听清楚了陈胜等人去向之后，就马上从后紧追而来，终于在刚才那条小山村之内赶上了。现在，他们只想请求【剑影魔踪】小队大发慈悲，帮助他们从天神宗的控制之下解脱出来。只要可以达到这个目的，无论要他们付出任何代价，他们都愿意。



明智光秀他们三人讲述这番经过的时候，蒲观水一直在旁边施展“谎言感知”魔法。而魔法便告诉蒲观水，这三名兵卫所说的话，居然都是真的。敌人倒戈相向，虽然大出意料之外，不过对于【剑影魔踪】小队来说，肯定有利无害了。至于说帮助他们三人解毒嘛……那也十分简单。蒲观水相信，无论什么样的奇毒，只要让自己的从者，大地母神之女神官蕾妮雅现身，施展一个解毒的神术，事情也就搞定了。不过……



在三名兵卫完全失去利用价值之前，蒲观水可没这么简单，更没那么爽快，可以立刻就替他们解毒啊。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前形势，可谓十分明显。【剑影魔踪】小队和天神宗之间，迟早必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激烈冲突。那么从战术角度考虑，尽量多收集一切关于天神宗的情报，是非常有必要的。明智光秀他们三名“兵卫”虽说早已成为废子，并不受天神宗依赖信任。不过好歹他们也曾经是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对于其他成员，应该多多少少也都有些了解才对。而这些情报在某些关键时刻，很可能就能决定争斗双方的胜负生死了。



蒲观水双眼转了两转，随之哈哈一笑，上前把明智光秀他们三人搀扶起来，又亲手将他们丢下的武器捡起，送还给他们三人。这才开口道：“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就完全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决心弃暗投明。很好很好，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那么……天神宗知不知道你们已经反了他？还有，刚才村子里那些死尸，是不是他搞的鬼？”



明智光秀摇头道：“自从咱们成为浪人之后，天神宗就很少关注咱们了。他下在咱们四人身上的毒，每隔半年需要服食一次解药。所以这几年来，咱们除了半年一次固定和天神宗联络之外，他根本都不管咱们的。之前倒隐隐约约听说过，天神宗似乎想要进行一项大动作。至于具体内容，他并没向咱们透露。不过……那种大规模杀人的手段，还有居然可以让死人变成行尸走肉的能力……假如我们没猜错的话，那么下手者肯定就是甲贺十人众，或者鬼门八人众。在天神宗麾下，只有他们具备这种本事。”



岛田勘兵卫叹了口气，道：“平柴村是通往善光寺的必经之路。天神宗花费那么大心思搞那么大阵仗，明显要封锁善光寺，不让无关的闲杂人等进出。由此可见，他必定有非常了不得的毒辣图谋。但究竟是什么呢……可真让人想不明白啊。”



蒲观水耸耸肩，对于天神宗要封锁善光寺究竟要做什么，也并不怎么在乎。他只是好奇地问道：“刚才你们说的那什么甲贺十人众，或者鬼门八人众他们是三将军？抑或二鬼？”



岛田勘兵卫摇摇头，凝声道：“假如是二鬼出手，那么咱们到达村子里的时候，只会看见遍地碎尸罢了。甲贺十人众和鬼门八人众，倒确实和三将军有关，但不是三将军本人，而是三将军的下属。”



陈胜皱眉道：“三将军还有下属？”



片山五郎兵卫接口回答道：“当然有啦。将军么。没有下属算什么将军？不过其实这样称呼，也只是他们给自己面上贴金而已。他们根本连武士都算不上，就是一群卑鄙肮脏的忍者。”



“忍者？”苏紫菱闻言，禁不住来了精神。问道：“是不是会用查克拉能量。用人柱力封印尾兽，可以飞天遁地的那种忍者？”



“查克拉？尾兽？”三名“兵卫”面面相觑，活像丈二金刚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苏紫菱究竟在说什么。蒲观水和陈胜则回首相望，各自失声轻笑了两下。陈胜摇头道：“小苏，你想太多啦。这里肯定没那种玩意的。”蒲观水则收敛笑容，问道：“你们仔细说说看。这群忍者究竟是什么来历？”



明智光秀道：“三将军，就是暗黑鬼门大将军冰室玄马，甲贺卍谷大将军甲贺弹正，以及伊贺锷隐大将军伊贺阿幻。分别统领着鬼门众、甲贺众、伊贺众这三群忍者。不过他们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我们也知道得不全。之所以猜得出刚才那村子是甲贺十人众和鬼门八人众合力下手造成的，是因为以前曾经和他们接触过。可惜，忍者对于自己的名字都是严格保密的。所以我们虽然知道下手的那两个人，肯定就属于甲贺十人众和鬼门八人众，但具体他们究竟是谁，却就不清楚了。”



片山五郎兵卫叹了口气，道：“甲贺十人众里面的那位成员，她是名大美女，却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因为她的忍术就是毒。全身上下，无处不毒。她随便呵一口气，都足以毒死人。唉～虽然很可怕，不过其实也很可怜呢。因为她注定是不能接触男人的，只能孤独一生。”

第二百二十三章：伊贺锷隐众（上）



岛田勘兵卫咳嗽两声，道：“鬼门八人众里面也有个人。这家伙神出鬼没，似乎可以藏在影子里面活动。这也没什么。真正可怕的，是他的迷心术。被他施法迷了心窍的对象，便只懂得惟命是从，甚至连自己父母都可以毫不犹豫就下手杀了。即使是死人，也照样逃不出他的控制。效果怎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要不是这些被控制的死人其实只能唬人，刚才咱们可就没这么容易脱身了。”



“连死人都可以催眠？”陈胜双眉扭结，心中颇觉匪夷所思。用迷心术催眠活人也还罢了，死人无知无识，如何催眠？料想其中应该另有玄虚。不过忍者所身怀之忍术，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非至亲至爱之人，便绝无机会知晓他们忍术的真相。三名“兵卫”在天神宗的组织内并不受重用，单凭所见的片鳞半爪，所掌握的情报也未必准确。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三名“兵卫”所说，那么这位鬼门八人众之一的成员，还真有几分本事。他的迷心术再有能耐。想必也没可能隔着几百米上千米就控制那么多死尸行动。也就是说，刚才无言必定也在村子里面。然而以陈胜“秋风未动蝉先觉”的敏锐灵觉感应，竟然也丝毫察觉不了有敌人在附近存在。则这份隐身匿踪的本领，绝对已经称得上“了不起”三字。



所谓管中窥豹，以小见大。此人只是所谓鬼门八人众的其中之一而已，就已经值得让人如此重视了。则其余的什么八人众十人众，显然也绝不是省油的灯。至于位居他们之上的三将军，无疑将更难应付。



刹那之间，陈胜只觉胸口热流涌动，双臂十指不自觉地握成拳头，竟是跃跃欲试。当下，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三将军和他们手下的那些什么伊贺甲贺忍者，武功最高的是谁？”



明智光秀愕然一怔，随之摇头道：“忍者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们那些诡异的忍术。单纯要说武功，其实不太摆得上台面。不过要说高手，也是有的。三将军当中的暗黑鬼门大将军冰室玄马，除去本身忍术之外，还得到天神宗的额外青睐，得以传授了一门绝技，好像叫什么《镇魔六绝》。另外，在他的鬼门八人众当中，还有一人十分厉害。这人叫做梦十郎，是一名盲人。但剑术极高超。天神宗曾经说过，假如鬼门八人众和伊贺、甲贺十人众开战的话。单凭梦十郎，已经足以把伊贺甲贺的十人众至少杀掉一半。”



“梦十郎？剑客？而且……是盲人？真的……有这个人？”



说话声音柔柔细细的，明显属于女子所发。但却并非苏紫菱。五个大男人同时循声张望，立刻看见了一名相貌清秀端丽，但却同样双目失明的少女。昏睡之后过去这么久，座头市终于醒了。她在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说了有一名盲人剑客的存在，登时活像被当头淋了一盘冰水，将原本还残余的些许迷糊感觉，完全驱除得干干净净。她挣扎着伸手想要去抓住明智光秀，却忘记了自己还骑在马背上。这么胡乱动弹，几乎就要摔下马背。幸亏苏紫菱反应得够快，及时把她拉住，这才避免了悲剧发生。



失明少女的美丽面庞骤然映入眼帘，霎时间，年轻的片山五郎兵卫竟登时便自动屏住了呼吸。再多看两眼，心中更出现了一种触电的感觉，令他感觉手脚发麻之余，心跳速度也无端端地，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连忙摇摇头，道：“确实有梦十郎这个人。我和他打过交道。虽然他眼睛不方便，但行动之时，简直就和看得见的人没有任何区别。怎么，你认识他吗？”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要见他，一定要！”声音中仍带了几分虚弱。但语气之坚定，则不容质疑。她用力握紧了自己的手杖，问道：“梦十郎，他在什么地方？”



岛田勘兵卫叹口气，道：“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见梦十郎。但不管什么原因，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因为梦十郎现在肯定就跟在天神宗身边。天神宗乃千人斩魔王，不要说见他了，哪怕只是听见他的名字，最好的选择都是立刻逃走。否则的话，连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不怕死。但是……我一定要见梦十郎。”座头市伸手入怀，似乎抓住了某样东西，但却没有拿出来展示给众人观看。陈胜则哈哈一笑，道：“好徒弟你不用害怕。师父教你几招。只要你学会了，什么梦十梦九，统统不在话下。”



“师、师父？”座头市完全听得懵了。诚然，她对陈胜很有几分好感。但事实上，双方从昨天晚上首次见面起，直至现在总共也没说得超过十句话。怎么对方居然就宣称是自己的师父呢？



陈胜当然知道这样其实很突兀。不过他从来不是什么斤斤计较，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人。当下凝声道：“不错，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我会把最厉害的剑术传授给你。有了这种本事，不管你想要见任何人，都绝对没有谁能够阻止得了你的。怎么样，愿不愿意学？”



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失明少女座头市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坚定地道：“我愿意。”



“很好。那么现在……”陈胜顿了顿，“我们就去善光寺找天神宗，让他把那个什么梦十郎交出来，和阿市你好好见一见面。他若不肯，嘿，我就拆了他的骨头。”



蒲观水点头道：“不错。善光寺咱们是必须去的。哪怕刀山火海，也休想能够阻止咱们。明智光秀，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你们若要摆脱天神宗的钳制，重新恢复自由，那么就跟着我们来吧。来和我们一起战斗，一起打倒天神宗。因为幸福这种东西，从来没办法靠别人施舍而得到，必须靠自己去亲手争取。除此以外，你们别无选择。”



————



暮色沉沉，四野苍茫。仰首眺望天际，触目所及之处，不过只剩余最后一点残阳余晖罢了。然而，哪怕已然日薄西山，属于月轮主宰世间的时辰，却依旧未曾到来。既非日，亦非夜。不属光明，更不属黑暗。大千红尘，尽是混沌一片。人鬼可以并存，妖魔更无忌惮。此际，正是所谓的：逢魔时刻。



在这个逢魔之刻，一张无形的包围网，早以善光寺为中心。于不知不觉之间悄悄展开。东、西、南三个方向，所有通往善光寺的道路，都已经被严密封锁。唯独那条北方的道路，却依旧敞开。不是为了让包围网之中的人可以由此突围，而是为了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被视为猎物的人们，此际并未察觉到包围网的存在。故此，他们如今正一步一步，不断迈向死亡。



但尽管如此，猎物并不弱小。恰恰相反，以世间的普遍标准来看，他们绝对称得上强大。合共五十多人的团伙，将从北信浓通往越后的道路挤得满满当当。幸好天色已晚，道路上只有他们这一群人。否则的话，定然要引起大堵塞了。当然，这也正是他们之所以要选择在这个时间行动的原因之一。



五十多人，但只有十来匹坐骑。为首一匹健马，浑身毛发为月白之色，身高腿长，比起旁边的那些同类，明显要盖过了它们一大截。端坐马鞍之上的人，身材并非特别魁梧，但其气度之威严端谨，却大异寻常。尤其他那双眼睛，赫然有着在这战国乱世当中难得一见的清澈。教人乍见之下，就会不自禁地被其吸引，进而更会终生追随其左右，矢志不渝。



以此人为中心，身旁处，合共有十多名年轻武士环绕其左右。他们腰间佩刀，鞍旁挂弓，背后负箭。人人精神饱满，无论一动一静，均是活力充沛的模样。虽未顶盔戴甲，但可想而知，他们若上了战场，必定人人皆属冲阵斩将的精锐之士。



相比之下，剩余那二十多名徒步追随者，就显得颇为平凡了。他们身上的衣着打扮，以及行动举止，十足十就像是普通乡间农民。不过若真是农民的话，则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他们又怎敢与那些骑马武士并行了？由此可见，他们只是以如此打扮掩人耳目罢了。



逢魔之刻，一片混沌，到处皆晦暗不明。只要是正常人，便不可能会喜欢这种环境。眼看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也即将消失，道路却依旧无止境地向前延伸，仿佛永远也没有终点。那十多名骑马武士的其中一员，忍不住开口问道：“段藏，你没有带错路吧？怎么咱们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没到善光寺的？”



走在那群“农民”当中，一名身材瘦削，两鬓已然微显斑白的中年汉子回过头来，向那位武士笑了笑。道：“色部大人，请稍安毋躁。这条路在下早已经行过许多次了，哪怕闭上眼睛都绝对不会走错。放心吧。按照咱们现在这个速度，顶多再过两、三刻钟左右，就能到达善光寺的寺下町了。町上非常繁荣，尤其在这个时候，想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统统应有尽有啊，哈哈。”

第二百二十三章：伊贺锷隐众（下）



骑在月白健马上的武士微微一笑，道：“若说其他人会带错路，那也十分寻常，本家并不以为奇。但若说懂得在天上飞的加藤段藏也会带错路，呵呵，那可就真是个笑话了。”



那痩削中年汉子咧开嘴巴，欣然道：“多谢主公称赞。不过色部大人的但有也有道理。咱们还是再走快一点吧。否则的话，天色全黑之后赶路会很不方便的。一来二去，恐怕又要耽搁不少时……”说话仍未讲完，他忽然间双耳轻动，随之就是面色微变，举手喝道：“大家都停下，前面有埋伏！”



一句警告，登时让全场所有人的神经也同时绷紧至近乎极限。那十多名骑马武士纷纷拔刀张弓，将那名骑在月白健马上的武士簇拥在中间。二十余名“农民”则纷纷取出手里剑与短刀等武器，人人均屏息静气，严阵以待。



“呵呵～不愧是越后轩辕忍者的首领飞加藤。居然能够察觉得到我们的埋伏，很有两把刷子嘛。”



阴森森的笑声，从位于道路前方左侧的小树林之中传出。紧接着，几条黑影从容不迫地迈步走出。借助最后一点夕阳余晖，可见来者合共四人。为首者也是武士打扮，佩刀未曾出鞘，就这样空着双手。身后处一左一右，分别是两名穿着黑色夜行服的年青人。左首侧那人全身未见有武器，戴了双黑色手套，衣袖十分宽大。右首侧那人则提着一双锁镰刀。另外还有个手握包铁棍棒的大汉，浓密头发长得一直垂到腰间。



那名刚才开口询问路程还有多远的年轻武士，第一个忍耐不住。他弯弓搭箭，将箭头瞄准了这几名不速之客，喝问道：“我乃越后武士色部小五郎。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拦着道路，想要干什么？”



对面那为首的武士牵动嘴角，流露出一抹活像猫捉老鼠也似的笑容，悠然道：“伊贺锷隐众副将，药师寺天膳，参见越后国主上杉谦信大人。在此恭候，不为其他之事，只为了向上杉大人借取一物。东西到手，我们自然立刻退下，绝不敢多作打扰。”



那位骑着月白健马，相貌威严端正的武士，正是鼎鼎大名的越后国主上杉谦信。此人用兵如神，一生行事，以义为先。因为在战场上，他习惯打起“乱龙旗”为突击信号，故此世间称呼为“越后之龙”，与其毕生宿敌“甲斐之虎”武田信玄齐名并称。



上杉谦信是虔诚的佛徒，更自称为刀八毘沙门天王转世。善光寺七年一度的“密佛御开帐”大典，是佛门中难得的省事，上杉谦信自然不肯错过。故此他轻骑简从，只带了十几名心腹亲卫，再加上越后轩辕忍者首领加藤段藏及其二十余名部属，就此离开越后国境而进入信浓。



自从第一次川中岛合战以来，上杉、武田两家在川中岛附近反复对峙纠缠，双方均未能打破僵局占据优势。善光寺所在位置，距离川中岛不过一两天路程。两家势力在这附近如犬牙交错，情势极为复杂。故此上杉谦信要来参拜，其实颇为冒险。不过他自信行程极度秘密，即使越后国自己的居城春日山城之中，知情者亦甚少。再加上他们只在黎明或黄昏等行人稀少的时候方才赶路，避免了与人过多接触，所以一路走来，都还太平无事。没想到行百里者半九十，偏偏在这个即将到达善光寺的时候，就遇上了伊贺忍者。



伊贺忍者之能，堪称天下皆知。各地诸侯大名，皆闻名而动容。哪怕眼前只有区区四人，连越后国这方的十分之一都还不到，但上杉谦信依旧不敢对之轻视。若能避免开战，那是最好。当下越后之龙沉声问道：“伊贺忍者，你想要借取本家的什么东西？”



药师寺天膳微笑道：“在下想要借取之物，正是国主的人头。想必国主不会那么小气不肯的，对吧？”



此话一出口，彼此双方立刻知道今日事情，唯有你死我活而已。上杉谦信当机立断，喝道：“杀！”话声才落，身边那十多名亲卫武士，立刻松手发出蓄势已久的一箭。劲箭破风，当即激发出呼啸锐响，箭头所指，全是药师寺天膳。



杀机临身，药师寺天膳却依旧好整以暇地屹立原地，全无丝毫要拔刀挡格抑或闪身躲避的动作。只是轻声开口，唤道：“夜叉丸！”



那名戴着黑色手套的年轻人应声向前抢上两步，双手同时往左右急扬。说时迟那时快，那十几支劲箭同时在半空中一顿，随之便变成了无数碎片，纷纷坠落。看那模样，倒像有柄看不见的利刀拦途截杀，来回在它们上面斩劈了几十次一样。



“伊贺忍法——黑绳之术”。夜叉丸那双宽大袍袖之中，暗藏着无数黑色丝线。那是利用女性的头发编织成线，然后再涂抹上伊贺秘传的兽油。制作完成之后的丝线坚韧无比，兼且可以削铁如泥。而夜叉丸操纵这些丝线，就像操纵自己的手脚一样灵活。而在眼下这混沌的逢魔之刻，哪怕视力再敏锐者，也极难发现这些黑色丝线的存在。委实是可怕之极的忍术。



纵使人称“飞加藤”，但轩辕忍者首领加藤段藏，同样也看不透这些黑绳的存在，顶多只能依靠其敏锐听力察觉得到半空中依稀有些什么东西在飞舞而已。眼看那十几支劲箭落地，飞加藤双眼瞳孔登时为之急遽收缩。他不假思索，立刻厉声大喝道：“主公，立刻原路返回，有多远跑多远，千万不可停留。轩辕忍者，跟我一起杀！”



声犹未落，加藤段藏陡然双足用力往地面一蹬。当即若旗花火箭般冲天直起，笔直跃上了七、八米左右的半空之中。仍未开始下坠，已然身若陀螺回旋急转。霎时间，锐器破风之声呼啸大作，无数枚“苦无”活像倾盘暴雨般当头急洒，声势煊赫威猛之极，正是轩辕秘传忍术“乱苦无”。



知人善任，用人不疑。上杉谦信既然任命飞加藤全权负责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那么当然对他有绝对的信任。故此加藤段藏喝声才一出口，越后之龙立刻毫不犹豫地拨转马头，喝道：“越后武士，跟本家走。”策马扬鞭，向着来路飞奔而去。那十几名亲卫武士咬紧牙关，同样打马飞奔追上。每个人的双眼都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只因为他们都隐约预感得到。彼此这一别，后会将是……无期。



脱离战场者还有余暇可以去悲伤。依旧置身战场者，却哪有闲功夫多想这么些有的没的？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既然我不想死，那么就只有请你去死了！齐声吆喝之中，众轩辕忍者们更无半分迟疑，纷纷出手发射暗器助战。更有人抽出忍刀环列成人墙，以阻止敌人突破防线。



只听得一声张狂大笑，那名手握包铁棍棒，浓密头发披散至腰的大汉迈步上前，挡住了夜叉丸。他那满头浓密长发随之无风自动，竟旋转着相互交织成盾。飞加藤也好轩辕忍者亦罢，他们所发射的暗器一旦撞上这面轻薄“发盾”，登时就像泥牛入海，自此全然没了声息。



顷刻之间，所有暗器尽数射完。那大汉狞声狂笑道：“射完了吗？好！我蓑念鬼从来不占别人便宜的。统统都还给你们！”心念一动，“伊贺忍法——蓑念之术”发动。编织成盾的头发自动散开，却似万千毒蛇纷纷昂首吐舌，将先前收起来的那些暗器统统反掷回去。风声暴响，显见其力度之大，竟比轩辕忍者用双手发射的时候，还要更强上至少一倍。



变生仓促，轩辕忍者们万万预料不到对方竟然可以有这么一招，随之就听见连声惨叫，好几人接连中招。苦无打在面门上，立刻透骨直入，深深没进脑内。黄泉比良坂中，又添几名新鬼。然而电光石火之间，一条身影势若鹰隼，轻轻松松越过了夜叉丸和蓑念鬼，从天空极速俯冲而下，直扑向药师寺天膳。手中忍刀寒光如雪，迎头急斩。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是千古以下，皆屡试不爽的一招。轩辕忍者这边人数虽然多，却几乎全是下忍，上忍只有一个飞加藤而已。伊贺忍者人数虽少，但看来都是上忍。其忍术均是离奇诡异，威力莫测。当真全面开战的话，轩辕忍者这边十有八、九都要惨败。加藤段藏情知生平所遇凶险，以今日为最。若然越不过这一关，只怕性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无可奈何之下，他唯有使用自己最得意的“韦驮天之术”，冒险发动突袭。正是败里求胜，死中觅活。



药师寺天膳定力惊人。哪怕白刃加身，他依旧巍然不动，甚至连唇边那抹略带讽刺的笑容亦不减半分。只是从容不迫地呼喝道：“筑摩小四郎，杀！”

第二百二十四章：甲贺卍谷众（上）



那名手持镰刀的年轻伊贺忍者听闻吩咐，当即自信地一笑，却竟然并不出手，更未移步动身，反而撮起嘴唇，似乎是想要吹口哨。难道说，他和明智光秀等三名“兵卫”一样心生叛意，要在这个时候发难，借飞加藤之手，去杀死药师寺天膳？



不，并非如此。因为就在飞加藤的刃刀，即将斩上药师寺天膳头顶的一刹那，他忽然听见了阵阵怪异莫名的“咻噜噜噜噜～～”声音。随即，空气中便出现了某种不同寻常之异动，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在成型。飞加藤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来自本能的警告却让他知道，绝对不能和这种东西接触！



完全不假思索。飞加藤大喝一声，双足凌空虚踢，赫然竟在全无凭藉的状态下一百八十度大转折，身体由原本的前冲改为倒纵，往后飞开的同时，更脱手掷出忍刀以阻截追兵。弹指刹那，虽非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是精钢铸造的忍刀，陡然活像被卷进了绞肉机里面一样，在刺耳声音当中，化作了万千凌乱铁屑。



“伊贺忍法——镰鼬之术”！镰鼬，就是传说之中的妖怪。它以旋风的姿态出现，用像镰刀一样锐利的爪子袭击人类。而这种攻击，是无影无踪，肉眼难以辨别的。筑摩小四郎的忍术，正与传说相同。只要他撮唇吹起那“咻噜噜～”的口哨，就能卷起真空旋风。旋风镰刀所到之处，不要说血肉之躯，哪怕坚固岩石或者钢刀铁炮，也会被狠狠绞成粉碎。



飞加藤侥幸逃过一劫，凌空倒翻筋斗，重新踏足实地，与自己的下属站在一起。然而他心中却未曾有丝毫轻松之意，反倒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脚尖轻挑，地上一柄属于战死者的忍刀犹如触电般跳起，被飞加藤伸手抓住。他用力咬咬牙，喝道：“所有人都给我上！无论如何，哪怕咱们统统死光了，也绝对不能让他们伤害主公！”一马当先纵身冲出，却是采取了“之”字形的迂回路线，以躲避筑摩小四郎那卡帕的真空旋风镰刀。



身后处，那群轩辕忍者更无迟疑，人人视死如归地紧随跟上。这当口也不管有用没用了，总之手里剑苦无千本针……各种各样的暗器，没头没脑地漫天乱飞乱射。其意不在伤人，而在牵制敌人。



筑摩小四郎、蓑念鬼、夜叉丸等三人同声大笑，全无半分惧色地冲出迎战。真空镰刀到处，轩辕忍者们骨碎肉裂，身躯被绞成肉酱。看不见的黑绳纵横来去，肆意切割杀戮，顷刻间已致使人头乱滚，血肉横飞。蓑念鬼那满头长发在半空中肆意飞舞，忽聚忽散，时而集结成网，时而凝聚成针，杀力强横，变幻无穷，直教人为之防不胜防。稍有疏忽，又会被他那根包铁棍棒乘虚而入，砸个脑浆迸裂。



三名伊贺上忍联手，当真如虎入群羊，所向披靡。那些越后轩辕忍者人数纵使占优，却全无还手之力，只是一面倒地被屠杀而已。然而混乱当中，飞加藤身形如电，乘乱从三大伊贺上忍身边冲过，贴地滑动，脱手向药师寺天膳掷去。孤注一掷，不成功便成仁。



这位伊贺忍军的副将嘿声冷笑，终于出手。他快逾闪电拔刀一击，当即干脆利落地将忍刀磕开。却没想到飞加藤这一击“阴阳双飞”，其实别有乾坤。他脱手掷出的不但有忍刀，更有千本飞针。飞针藏身于刀后，仓促间实难发见。药师寺天膳打飞了忍刀，这才惊觉还有飞针在后，却已经来不及再出手挡格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噗～”轻响声起，长达七寸的精钢飞针，深深刺入药师寺天膳眉心要害，从他的后脑处突出。鲜血从针尖处滴落，晶莹如珠。伊贺忍军的副将闷哼半声，仰天向后就倒。飞加藤大喜，冲过去捡起忍刀，大喝道：“住手！你们的首领，已经被我飞加藤杀了。不想落得和他一个下场的话，伊贺忍者们立刻给我住手！”



筑摩小四郎、蓑念鬼、夜叉丸等三人的眉宇间同时流露出了一个戏谑之笑，谁也没理会飞加藤，只是加紧出手击杀轩辕忍者。飞加藤大急，咆哮道：“住手！你们都听……”说话未完，陡然又是“噗～”闷响声起，一截刀刃从他胸膛上突出，将他穿了个透心凉。



飞加藤如遭雷击，五指一松，忍刀“叮当～”脱手落地。他竭尽残力回首相看，想要知道究竟是谁杀了自己。映入双眼之中的那张脸庞……赫然竟是药师寺天膳！他不可思议地将双眼圆睁至极限，挣扎道：“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杀死了……你！”



“是啊，你已经杀死我了。关于这一点，不必有疑问。”药师寺天膳残酷地微笑着，伸手抓住依旧刺在自己脑壳里面的飞针，然后把它拔出来丢到脚边。轻松地道：“不过很可惜，我是个死了之后还能继续活过来的人。所以能够像现在这样给你一刀。而相同的事，你就做不到了，是不是？呵呵，太遗憾啦。”手腕随之用力一绞，将飞加藤的心脏彻底绞成稀烂。这位越后轩辕忍者首领抽搐了几下，就此死去。



药师寺天膳手臂后缩，从尸体中抽出佩刀，然后还刀入鞘。举目四顾，只见现场所有轩辕忍者都已经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蓑念鬼手提铁棒大步走过来，抱怨道：“妈的，真不过瘾。这群什么轩辕忍者，简直统统都是废物。完全不经杀嘛。天膳，咱们追上去吧。取得越后之龙上杉谦信的人头，那是大功一件啊。”



“不用追了。室贺豹马带着甲贺卍谷众，在路上等着上杉谦信他们呢。”药师寺天膳冷静地道：“既然已经入了包围网，上杉谦信哪怕身上长了翅膀，也绝对飞不出去的。”



“但是……就这样把功劳让给甲贺的人？”夜叉丸皱起眉头，不甘心地道：“那也太便宜他们了吧？”



“伊贺与甲贺乃世仇宿敌。彼此都有亲人死在对方手里。所以夜叉丸，我了解你的心情。不过……”药师寺天膳顿了顿，凝声续道：“别忘记了，现在伊贺和甲贺都是天神宗殿下的部属，一切必须以殿下的命令为最优先。谁敢有违，阿幻婆和我都绝对不会放过他！明白没有？”一番话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筑摩小四郎、蓑念鬼、夜叉丸等三者面上神色同时为之一凝，当即挺身站得笔直，齐声凛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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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滚黄沙红尘浪，哒哒铁蹄马鸣响。落日余晖已然彻底消失，星月却依旧隐匿不出。被黑夜所完全笼罩的大地之上，越后武士们簇拥着他们的国主纵马狂奔。可是突然之间，道路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团模糊黑影。是人！他双手压在刀柄上，把长刀当成拐杖一样拄在地面处，单人匹马，挡住了越后武士们的去路。在这个危机时刻，毫无疑问，他是敌人！



“流镝马”！也就是身穿铠甲，骑在全速奔驰的战马之上，向敌人射箭的本领。这项技艺难度极高，故此并非所有武士都能熟练掌握的。但越后本为产马之地。故此越后骑兵之名，早为天下皆知。能够跟随上杉谦信一起前来善光寺作参拜的，更全属越后的精锐武士。



此刻情况紧急，为首的色部小五郎更不迟疑，当即在马上张弓搭箭，用“流镝马”之术瞄准了前方那人影。可就在他即将松手发射之前那一霎，道路旁边树丛之中，陡然“呼～”地飞出一团活像炮弹般的东西，越空横飞，猛地向这边撞过来。色部小五郎大惊失色，下意识想要操纵马匹避开，却哪里还来得及？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那团黑影和色部小五郎所骑乘的马匹，相互狠狠撞了个正着。马匹高声哀嘶，登时完全失去平衡，当场连带着背上的骑士一起跌倒，着地接连翻滚了十几圈，好不容易方才停下。身后处，那剩余的十几名越后武士们面上变色，忙不迭地纷纷收缰勒马，总算勉强避免了一场连环相撞的事故。再看色部小五郎，他已经被压在马匹之下，和这匹他心爱的良驹一起，被压得筋断骨折，当场毙命了。



众人惊怒交集。举目又去看那团突然杀出来的东西，赫然见到那团东西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更伸展出脑袋和四肢。原来他赫然是个人——一个浑身肥肉的超级大胖子。他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和极速奔驰中的战马狠狠撞了一记，马匹都被撞得那模样了，这胖子居然看似依旧毫发无伤！越后武士们看了，当场都不约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人惊惶地大声叫道：“伊贺忍者，又是伊贺忍者！”



“伊贺忍者？错！我们不是伊贺的。”那胖子左右活动活动脖子，嗡声嗡气地道：“甲贺卍谷大将军，甲贺弹正麾下的鹈殿丈助，参见各位越后的武士老爷。晚上好啊。你们吃过饭了没有？”

第二百二十四章：甲贺卍谷众（下）



道旁的小树林内，又是两条黑影结伴走出。左首侧那人外形怪异。他手长脚长，偏偏背后肿起了一大块，是个驼背。假如伸展四肢趴在地下，则十足十就像只大蜘蛛。右侧那人则身影普通，打扮普通，相貌更普通。乍看之下，就是那种丢进人群里面便绝对认不出来的类型。



这名相貌平凡得找不出特点的青年，向着越后武士们微微一笑。随之回头道：“丈助，不要说失礼的话惹人发笑。”顿了顿，他再度转身过来，微微欠身鞠躬，开口道：“甲贺卍谷十人众，如月左卫门参见。”伸手向身边同伴一指，道：“这位也是我们甲贺十人众之一，风待将监。至于那边那位，则是咱们卍谷之副将室贺豹马。咱们等候各位到来，已经多时了。”



“伊贺忍者之后，又是甲贺忍者？”黑暗之中，也不知道那一名越后武士说话，只听得他又疑惑又气愤地叫喊道：“你们两家不是素来都把对方当成死对头吗？怎么忽然间搅在一起了？简直莫名其妙！”



“眼下这个世道，一切混沌不明。今日是盟友，明日可能就是仇敌，反之亦然。甲贺和伊贺之间，又如何能够是例外？”室贺豹马淡淡道：“这番道理，越后国主上杉大人，应该是最为清楚才对。好吧，咱们不必多浪费时间了。请上杉大人吩咐他们放下武器，然后跟我们走一趟。在下以八幡大明神之名起誓，绝对不会伤害上杉大人你的性命。”



越后武士们怒道：“放屁！咱们凭什么相信你的保证？低三下四的卑贱忍者，根本不配和我们主公说话。赶快让开。否则的话，一律杀无赦！”



“喂喂，有没有搞错啊？”鹈殿丈助不满地连连摇头，道：“对上了伊贺那边的人，你们立刻转身逃跑。可对上我们甲贺，怎么居然就敢说这种话了？难道说，你们认为甲贺比不上伊贺吗？可恶！就让你们好好看清楚，我们甲贺究竟有多大本事！”



“丈助，不可乱来。”室贺豹马开口制止了他，随之缓缓道：“上杉大人，你应该清楚，尔等们绝非我们甲贺忍者之对手。无谓的反抗，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而已。上杉大人若真是俊杰，就请不要做多余之事。毕竟，在下也不希望作无谓的杀戮。”



众越后武士们面面相觑，忽然间各自咬咬牙，齐声喝道：“杀！”各自用力一踢马腹，驱使战马向前冲出。手中长刀在黑夜中寒光闪烁，借助战马全速冲刺的力量，声势更强，杀力更盛！鹈殿丈助、风待将监、如月左卫门等三人面上神色同时为之一变，各自就欲动手。然而室贺豹马却平静地命令道：“甲贺忍者们，立刻让开！”



身为甲贺副将，室贺豹马的地位，就和药师寺天膳在伊贺的地位完全相同。甲贺三名上忍皆不敢违令，各自纵身向后倒退，室贺豹马和众越后武士之间，就此变成一片空荡，再无任何阻隔。眼看得战马即将冲到他面前，刀子也即将要砍上他的身体，室贺豹马却突然间抬起头来，睁开双眼，凝望敌人。



漆黑夜幕之下，室贺豹马的双眼，却赫然焕发出不可思议的诡异光芒。满怀杀意的一众越后武士们，即使想要注意不到他那双眼睛，也不可行。而一旦目光触及室贺豹马那双诡异眼睛，立刻就再也移不开了。说时迟那时快，那十几名越后武士突然活像着了魔一样，各自猛然勒马，强行刹停冲势。



下个瞬间，越后武士们竟转身回首，发疯般挥刀对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乱砍乱杀。刀刀见血，绝不留情。不过眨眼工夫，这十几名武士纷纷倒下，只剩余了最后一人。他浑身浴血，却似乎都未伤在致命要害，以至于还能勉强站立。他死死握紧了刀柄，大口大口喘息着，极艰难地望向室贺豹马。然后……



他猛地挥刀砍向自己脖子，硬生生把自己的脑袋砍了下来。血光冲天，人头落地，鲜血如喷泉般激涌向天，随之将大地染成一片殷红。直过去好半晌，那具无头尸体方才“啪哒～”笔直倒下。



“甲贺忍法——惑幻之瞳”！这是一种无比可怕的忍术。不管任何人，只要对室贺豹马有加害之心，那么他就会在接触到室贺豹马双眼的同时被催眠，身不由己地进行强烈自残。当下这十几具越后武士的尸体，就是血淋淋的最佳例子了。



微微一叹。室贺豹马闭起双眼。把拄在手里的刀子当成手杖，一面点地向前，一面叹道：“我已经劝告过你们了，上杉大人。唉～这又是何必。”语气萧瑟，不胜感慨。言出由衷，竟似当真是在为了上杉谦信的死亡而大感惋惜。旁边风待将监则赞叹道：“好本事。豹马，不愧是咱们甲贺的副将。哈哈，谁能想得到呢。能够施展出如此厉害瞳之忍术，你却竟是名双目失明的盲人。”



“说错了，将监。豹马他可不是盲人哦。”鹈殿丈助粗声粗气地道：“事实上，日落之后的黑夜里，豹马他还是可以看得见东西的啦。不然的话，刚才他是要怎么施展瞳术嘛。”



“这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丈助。事实上，上杉大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如果有可能，我原本不想这么快就让他死的。唉～可惜了。”室贺豹马叹息着摸索而行，走到越后武士们的尸体之前，曲膝跪下，从怀中取出念珠拿在手上，向着尸体连续念了十次“阿弥陀佛”。这是被称呼为“十念”的超度仪式。一般认为，这样一来，死者就能远离红尘秽土，往生极乐净土了。



做完超度仪式，室贺豹马站起身来，凝声道：“左卫门，该轮到你出马了。用你得意的‘千面之术’吧。在天神宗殿下的计划里，是需要上杉谦信暂时还活着的。”



“甲贺忍法——千面之术”。这种独特的忍术，能让如月左卫门根据对手的脸孔而自由变幻自己之容颜。同时，他也能任意模仿对方说话的声音，以假乱真，哪怕其父母兄弟，也绝对找不到破绽。只可惜他这易容术还有一处缺点，那就是无法变幻身形。身材和如月左卫门差不多的，他要变起来那自然毫无压力。但若像鹈殿丈助和风待将监这种体型特别者，如月左卫门就变不出来了。



不过说起身材，上杉谦信的身材也只属中等，并不特别高大魁梧。故而此刻如月左卫门对于要执行的这个任务，显然大感轻松。他点起火把，就着亮光去翻检地上那些尸体。然而越翻检，他面上神色就越难看。风待将监见他样子不对，问道：“左卫门，怎么了？”



“没……没有！上杉谦信的尸体，这里面没有！”如月左卫门满头大汗，叫道：“我们上当了。上杉谦信，他根本不在这里！”



“没有上杉谦信？这怎么可能？”鹈殿丈助和风待将监两人听闻此言，禁不住同时为之大吃一惊。他们立刻上前，帮手将地面上那些尸体分别翻过来，以进行仔细检验。同时，他们更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像，和死尸进行对比。



这幅画像，乃是行动之前，甲贺卍谷大将军甲贺弹正所亲手交给他们的。上面所描绘的上杉谦信，堪称栩栩如生。无论任何人拿到这幅画像，都绝对不会认错对象。然而他们在这里翻检了半天，最后终于发觉。地上这些死尸，确实没有任何一具能够和画像对得上号。



风待将监烦躁地一跺脚，狠狠道：“果然没有。哈，好狡猾的上杉谦信。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就偷偷地独个儿溜开了。却让自己的下属骑上那匹宝马‘放生月毛’，假装自己还在队伍里。可恶！假如现在不是夜晚的话，他这种小花招绝对混不开。”



室贺豹马摇头道：“但假如现在不是夜晚，那么我的瞳术也无法施展。这可以说，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如月左卫门骇然道：“豹马，你是说……上杉谦信知道我们在这里等着他，而且还知道你的瞳术？”



室贺豹马失笑道：“当然不是。忍术，就是一名忍者最大的秘密，只有至亲好友方才会知道。我拥有这种瞳术的秘密，除去你们之外，就只有天神宗大人才了解。上杉谦信怎么可能是例外？不过……大家别忘记，他毕竟是外号称呼为‘军神’的男人啊。大概，他也察觉到了会有人在这里断他的后路，所以才使用影武者带扰乱我们吧。嗯……这招在唐国的兵书上，好像是叫做‘金蝉脱壳’之计。”



鹈殿丈助嗡声嗡气道：“呐，豹马你别分析了。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室贺豹马沉吟道：“伊贺那边设伏的地点，和我们这里相距只有约莫一里半左右，而且基本上都是平地直路。这么短的距离，上杉谦信即使逃了，也绝对逃不远。”

第二百二十五章：金蝉脱壳计（上）



如月左卫门点点头，附和道：“不错。更重要的，是这里四周皆为山地。想要不经大路，翻山逃走？我们甲贺伊贺的忍者倒还有可能，上杉谦信那种武士，则绝对做不到。所以……他一定就隐匿在这片大路的附近。这样吧豹马，我立刻回去临时营地，带几只训练好的忍犬过来。有了它们帮助搜索，上杉谦信跑不掉的。”



室贺豹马缓缓道：“不错，这是个好主意。那么左卫门，就拜托你了。”



如月左卫门点点头，当即转身去了。室贺豹马凝立于晚风之中，微微一叹，喃喃道：“上杉大人啊上杉大人。我们甲贺忍众，原本和你无冤无仇。若要怪……就只好怪你这位刀八毘沙门天王，斗不过我们的天神宗殿下吧。”



※※※※



关于北方大路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剑影魔踪】小队，外加失明少女座头市、明智十兵卫光秀，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一行合共七人，自然都是不知道的。



晚上七时三刻左右，他们一行终于走到了善光寺的寺下町之外。这寺下町没有城墙保护，顶多只是在四周扎起一圈篱笆，再挖了道极浅的壕沟来阻止山猪等野兽闯入而已。但纵使这篱笆和壕沟在正规军队面前，就等于完全不设防，普通旅客要出入，却也没有随便翻墙的道理。故此寺下町东南西北，各自设置一个出入口，供来往旅客使用。当然，这出入口按照常规，是应该安排人手进行守卫的。但现在……



出入口旁边，一派空空荡荡，根本无人看顾。陈胜等人长驱直入，丝毫没遭遇任何阻挠。这也罢了。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明明那七年才举办一次的“密佛御开帐”典礼开始在即，各地善信云集于此，这寺下町之内原本应该热闹非凡才对。可是眼下看起来，情况却和想象大相径庭。



各人相互对望一眼，心下警惕暗生。陈胜更无丝毫踟躇，大踏步向前，就要率先入町。但他刚刚踏上那条横跨壕沟，连接町集出入口的木桥，忽然发觉似乎有异，侧目望向了桥下壕沟。触目所见，不由得令他立刻“咦～”地轻呼出声。



明智光秀他们三名“兵卫”，虽然下定了决心要反叛天神宗。但毕竟天神宗积威太深。故此他们越是靠近善光寺，心中的不安就越强。惴惴不安之中，忽然听见陈胜这一声轻忽，绷紧至近乎极点的神经几乎就要断裂。刹那间，三人分别背对背靠拢在一起，各自紧紧握住手中武器，齐声问道：“是天神宗来了？”



蒲观水略带几分鄙夷地向他们瞥了两眼，道：“这里哪儿有人了？亏你们还说自己是武士呢。简直生人不生胆。”随之迈步向前，问道：“老陈，怎么了？”



陈胜向下一指，凝声道：“那边。壕沟下面躺着个人。”



“壕沟里面躺着人？”蒲观水讶异地望过去。却是黑咕隆咚地，什么都看不清楚。须知道，武道之中，先天真气修练至天人交感境界之后，自然而然就会拥有所谓“虚室生电”异像。哪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对先天武者而言亦依旧亮如白昼。但蒲观水就没这个本事了。



不过，要在黑暗中视物，罗德岛的魔剑王亦另有办法。他耸耸肩，当即抬起右手打个响指，以古代魔法王国所通行的语言，也就是所谓的古代语说道：“点灯！”



古代魔法王国，是一个伟大而不可思议的国度。在这个国度之中所使用的所有语言，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单词，都与魔法有关。只要能够熟练掌握古代魔法王国的语言，就能自由地驾驭魔法能量，从而施展出各种奇迹。故此，在罗德岛的体系当中，区别于请求神明赐予力量的神圣魔法，以及召唤精灵帮助自己的精灵魔法，古代魔法王国的魔法，就被称呼为古代语魔法。



不过古代语之中，也有上位与下位的区别。上位古代语相当于现实世界里面的文言文，只有在施展某些高级咒语，以及进行大型魔法仪式时才会用得到。至于日常使用的白话口语，则称为下位古代语。只能用来施展一些简单的魔法。而刚刚蒲观水所使用的，就是下位古代语咒文“明亮”。



随着这句吩咐声传出，半径为十米的空间之内，忽然同时燃起了青白色的光芒，把一切事物都照耀得纤毫毕现。这下子，所有人都立刻看得清清楚楚了。壕沟之下，此刻果然有一个人正半伏在水中，昏迷不醒。身上衣服虽有好多处破烂，但其式样和质地，却似乎颇为华贵。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样一个地方，难免要让人心生警惕了。但越是如此，就越应该搞清楚此人身份。蒲观水想了想，回身向明智光秀他们道：“这人应该不是天神宗的。呐，就劳烦你们几位使点力气，把他抬上来吧。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见死不救的不是？”



三位“兵卫”同时答应了一声，当下纷纷卷起衣袖挽起裤腿，七手八脚地合力把那人从壕沟里抬了出来。众人随之围拢在他身边，仔细端详。岛田勘兵卫看了半晌，皱起眉头道：“奇怪。这人的样貌……我怎么觉得看起来那么眼熟呢？不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到过的了。”



陈胜伸手搭上那人的脉搏，探查片刻之后，沉吟道：“他没什么伤。只是体力消耗太多，再加上又受了凉，所以才虚脱晕迷而已。只要好好休息一下，吃点好的补充体力，也就没事了。”



蒲观水叹口气，道：“话说得容易。但现在要办这种事，却有些为难了啊。首先，咱们不是来旅游，是来找天神宗打架玩命的啊。这种时候身边假如多了个累赘，关键时刻可是很要命的哦。”



“只是找家旅店然后把人放下，就不会为难了吧？”苏紫菱提出反论，道：“天神宗即使再怎么凶狠邪恶，也不可能把整座寺下町的所有人都杀光啊。那对他也没什么好处的不是。”



“那也只好如此了。”蒲观水又是耸耸肩，招呼明智光秀他们把这个昏迷不醒的人放上马背，稍微固定好。然后挥手取消了魔法光芒，牵着马匹当先通过用木头搭建，只有门框而没有门板的町集出入口。其余众人也跟随在后，鱼贯而入。



黑沉沉，静悄悄。整座町市之内，除去他们几个人的足音和马儿踱步的蹄声以外，便唯有死寂。街道两旁那些房屋，好多都敞开了大门，里面则空无一人，也不知道主家究竟都跑到哪里去了。阵阵寒风吹过，自然而然便发出了声声呜咽。再加上半掩的门板和窗子给风吹得左右摇动，不住发出“吱呀～”声响。如此情景，犹如厉鬼夜哭。



分明本属人烟稠密之地，但现如今，却只有一股诡异荒凉的气氛充塞其中，教人感觉犹如置身鬼域。



各人心中均为之凛然。各自凝神戒备，步步为营地继续前行。没过多久，众人走进了位于寺下町中心处的一片广场空地。却感觉寒冷山风之间，忽然多了几分离奇异臭。苏紫菱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口鼻，皱眉道：“好臭。这是什么味道？”自然而然便东张西望起来。身边的座头市则轻轻抽动了一下她那小巧秀丽的鼻子，低声道：“味道……好像是从上面来的。”



少女双目失明，故此听觉与嗅觉特别敏感。得她提醒，众人自然而然地仰首向夜空观望。片山五郎兵卫眼尖，率先发现了所要搜寻的目标，当即举起朱枪斜指天空，脱口叫道：“咦，那是……什么？”



众人同时回头，跟随着朱枪枪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根约莫有七、八米高的大旗杆矗立在广场之上。旗杆顶钉着根粗壮横木，和旗杆本身形成“十”字形状。好几条黑色人影活像晒腊肠一样，被挂在上面。受夜风一吹，便不住地左右晃动摇曳。苏紫菱吃了一惊，叫道：“那……那是人？死人？”



“……天神宗！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种事。”陈胜嘿声冷哼，随之大步上前，挥动虎啸宝刀，斩断了旗杆上的麻绳。麻绳一断，那几条黑影失去束缚，当即“咻～”地滑落，瞬间便先后砸落地面，直激得尘土飞扬。就着众人自己手里拿着的火把照一照，果然都是死人。尸体身上穿着袈裟，头发剃得精光。不但是死人，而且还是死的和尚。



岛田勘兵卫行走各地，见多识广。虽然不认识这几名僧人，但一看他们身上所穿袈裟的式样，立刻就知道他们是僧官，而且地位还相当不低。在这种场合和这个地方看见他们，则不用多说，他们定是善光寺的僧侣了。这几名僧官五官扭曲，显然生前曾经受了莫大的痛苦和恐惧，这才在无比残酷的情况下死去。死后尸体还被如此作践，委实教人为之悲悯。当下岛田勘兵卫叹口气，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众人。

第二百二十五章：金蝉脱壳计（下）



陈胜缓缓道：“天神宗自称什么天神之长，万佛之宗。认为自己就是现世佛陀，掌握一切真理。对于其他的佛门中人，当然都看得十分不顺眼了。他既然来善光寺，那么若不对寺中僧人开杀戒，才叫稀奇呢。”



明智光秀皱眉道：“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陈胜不假思索，立刻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当然是立刻去善光寺了。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看这些死人的模样，他们死亡绝不会超过两天以上。现在去的话，十有八、九，就能够和天神宗见面了。”



蒲观水在旁边笑道：“明智十兵卫，假如你们觉得还没做好准备的话，那么可以留下。座头市，还有咱们刚刚救的那个人，刚好都需要人照顾。”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善光寺。”失明少女用力咬了咬嘴唇，道：“梦十郎肯定也在哪里。我要和他见面，以确认他是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个人。”



陈胜赞许地点了点头，道：“好。不愧是……”说话刚刚讲出半句，突然间他面色一沉，收声住口。旋踵转身，面向广场西侧入口处，朗声道：“是天神宗的手下吧。二鬼，抑或三将军？”



阴森笑声突然从黑暗之中传出。却是东南西北，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紧接着，重重鬼影陡然同时从广场四周的街道巷口出现。粗略数来，至少也有三百余人之多。他们人人身穿黑色夜行服，戴上面罩遮蔽口脸，只暴露出两只眼珠。苦无、忍刀、锁链，甚至还有铁炮和弓箭。顷刻之间，已然把四周形胜之地尽数占据，将陈胜他们一行七人团团包围。



“胆敢直接称呼殿下的名讳，而且口气还如此狂莽不逊。呵呵～年轻人，你好大的胆子啊。”



说话声从东边传出。灯笼火光映耀之下，只见一名驼背弯腰，满面皱纹的老人背负双手，在身边数人簇拥之下，慢慢踱步走出。身边是一名身材高挺，相貌亦能称俊秀的青年。另外还有一个体格魁梧，目光凶狠的光头大汉。



蒲观水目光一凝，扬声道：“老头子，这里由你做主吗？天神宗呢？”



那老者轻轻咳嗽两声，道：“我乃殿下的三将军之一。甲贺卍谷大将，甲贺弹正。你们几个，又是什么来……咦，不对！明智十兵卫，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你们三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居然还和这些大逆不道，胆敢出言冒犯殿下的狂徒在一起？还有……你们马匹背上驮着的那个人……”



话声未落，狂风骤起。四周火把尽被吹得忽明忽暗，左右摇曳不断。光影交错之间，无数白色的东西随风卷入广场，气势汹汹地冲着陈胜他们扑袭而来。



是蝴蝶！无数白色的蝴蝶前赴后继，不断扑闪着翅膀撞过来。蝴蝶虽小，但飞得极快，兼且个头又大。一旦被它们撞在身体上，赫然也会隐隐作痛。再加上蝴蝶翅膀扑打之际，也不断洒下磷粉。沾上皮肤，更让人感觉奇痒无比。



霎时间，明智光秀等三人都被闹得手忙脚乱，下意识就挥动武器去驱赶蝴蝶，却正如捕风捉影，哪里能有半点效验？陈胜则眉头微微向上一挑，身不动，手不抬，已然运转起“狂飙卷”心法。几股微弱旋风凭空而起，形如墙壁，将自己三人连同失明少女座头市一起护住了，那些蝴蝶若敢闯入，当场就要被旋风吹折了翅膀。它们虽是昆虫，却也似自有灵性，不敢前来侵扰，只是一味围绕着明智光秀等三人，以及旁边那几匹马不断上下纷飞。



就在这一片混乱当中，陡然有人借助蝶群掩护闯入场中，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就扑向那名被放置在马背上的人。蒲观水及时反应过来，转身厉声大喝道：“想抓人？问过我没有？”快逾闪电地将魔剑“碎魂”被背上剑鞘中拔出，顺势向着那意图浑水摸鱼的人影当头疾劈。出手时机与角度，皆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人身在半空全力冲刺，恰好就像自动把脑袋凑到魔剑利刃之下让它剁一样。纵使大惊失色，却是欲避已迟。眼看着就要血溅三尺，没想到电光石火之际，那人影陡然猛地伸出右手，向旁边抓过去。他想要干什么了？这里是广场，四周都空荡荡地，根本什么都没有。若说唯一的例外，也就只有那根旗杆了。可是旗杆远在十步之外。这人的手臂顶多不过三尺长，又如何能够抓得住七步之外的东西？



不错。以常理推测，确实是不可以的。然而……眼前这个人，他却并非常人啊。所以弹指刹那，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了。那人原本只有三尺长的手臂，突然变得拉长的橡筋一样，延伸至七步之远，轻轻松松就抓住了旗杆。以此为基点再猛地一用力，他整具身体当即凭空横移，硬生生从魔剑之下逃了开去，轻轻巧巧在旗杆下安然着落。



纵使场中变故叠生，但甲贺弹正却并未乘机下令让甲贺忍者们出手，反而面色一沉，不快地斥喝道：“阿幻，是你吧？立刻出来，然后命令你的人停手。否则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叫人听了只感觉毛骨悚然的怪笑之声传出。紧接着，一名年老妇人同样背负双手，从广场另一端的阴影下走出。在她身边，则是一名年轻少女。其相貌虽然甜美可爱，但眉宇间神情冷若冰霜，令人难以接近。一条白色毒蛇盘缠在她肩头，昂首吐舌，仿佛随时准备要择人而噬。这美少女随意挥了挥手，广场上的大群白色蝴蝶当即自行散去，再也不见影踪。



恢复清晰的视野之中，但看那名手臂懂得自由伸缩的怪人快步走向老妇，并且站在她身后。凝神细看，原来这怪人同样也是名须眉皆白的老头子。他额头高耸，脑袋光秃，手臂也恢复到了正常人长短。乍看之下，倒有几分像年画中的寿星公。不过其目光充满着凶狠怨毒，和寿星公的慈祥可亲，俨然就是两个极端。



甲贺弹正又是一声冷哼，恼道：“哼，我就知道。除了萤火，没有人能够召唤这些蝴蝶来施展幻术。还有，连小豆腊斋也被你叫过来了。阿幻，你们要干什么？想要违反殿下的命令吗？”



那老妇人怪声阴笑，用沙哑的嗓子悠悠道：“弹正，你是殿下封的甲贺卍谷大将，我也是殿下的伊贺锷隐大将啊。大家地位平起平坐，都属三将军之一，所以你不用摆出这么副模样来吓人了，省省吧。殿下什么时候说过不让我们伊贺的人出来了？我们喜欢来这里散散步，你还管不着。”



“阿幻婆，话不是这样说了。”跟在甲贺弹正身边那俊秀青年，彬彬有礼地道：“之前殿下吩咐过，让我们甲贺负责维持寺下町的秩序，你们伊贺负责善光寺里面。大家各有所司，互不干扰。现在这群人所站位置究竟属于那里，应该是很清楚的，对吧？既然如此，那阿幻婆你又何必逾越出手呢？”



“嘿嘿嘿～～弹正啊，你这个孙子弦之介，很懂得说话嘛。”伊贺阿幻干笑两声，随即续道：“不错，殿下是说过那样的话。不过，捉拿上杉谦信，以及处罚叛徒这两件事，殿下可没有说要交给你们甲贺啊。而且你们看，上杉谦信现在可不是站在寺下町的土地上，而是躺在马背上的。所以啦，真要按规矩来说，他可不归你们管呢。”



阿幻婆这句话一出口，霎时间直是全场震动。尤其陈胜他们一行人，更下意识地回头向自己牵着的那匹驮马望过去，心内几乎全被“不可思议”这种感觉彻底充塞。这个人……这个倒伏在壕沟里面脱力昏迷的人，竟然就是越后国主，人称“军神”，自号刀八毘沙门天王转世的上杉谦信？他为什么竟会在这里？天神宗命令伊贺、甲贺的忍者们出手捉拿上杉谦信，又究竟是为什么？疑云重重，好生教人难以索解啊。



甲贺和伊贺，是已经相互撕杀了好几百年的宿敌世仇。尽管如今两族都被天神宗所收复，甲贺弹正与伊贺阿幻也同时成为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一，但长久以来的仇恨，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消弭的。哪怕天神宗修为绝世，也只能压制两族不要再作无意义的内斗，转而同时向自己卖力效忠。至于他们两族私底下的小摩擦小冲突，天神宗便唯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看不见好了。



但这一次天神宗精心筹划的鸿图大计，其中关键之一，就在上杉谦信身上。甲贺弹正和伊贺阿幻两人，也不清楚为什么有药师寺天膳和室贺豹马两人，分别率领伊贺甲贺的精锐上忍进行拦途截劫，居然还能让这位越后军神走脱，更不知道越后军神究竟是怎么来到善光寺，还与陈胜他们走在一起的。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只有以下这么一个事实：谁能够把上杉谦信抢到手，谁就能建立最大的功勋，并且因此而将对方（伊贺或者甲贺）压下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豪赌定江山（上）



顷刻之间，甲贺伊贺双方，均是剑拔弩张。彼此对着自己的宿敌世仇虎视眈眈，竟把陈胜他们都撇开到了一边。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广场四周环绕着至少三百多名甲贺忍者呢。尽管绝大部分都只是下忍，但其战斗力亦不输给一般武士。常人身陷其中，哪怕再有天大本事，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了。鸭子虽然尚未煮熟，却也只待引颈就戮，还怕它飞得上天去吗？



此情此景被陈胜看在眼内，让他禁不住为之连连摇头。这两伙忍者自家窝里斗，让人看得好生不耐烦。且不说神域安排给【剑影魔踪】小队的任务尚未完成，哪怕没有任务，陈胜自己也一心要找天神宗再续彼此未完之战，却哪有空暇功夫，陪这两伙忍者在广场上傻站着喝西北风？



此外，不管马背上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上杉谦信，陈胜既然答应过要救他，那么当然就要救到底。此刻五月天气，仍是凉意阵阵。那人身上一幅在壕沟里被浸得透湿，紧紧贴在身上。再被风那么一吹，当真好人也要被吹出一场重病，如何能再耽搁？



心中既有抉择，自然便有行动。陈胜伸手过去拉住缰绳，若无其事地道：“老蒲，小苏，阿市。这里太吵了，我不喜欢。咱们走吧。得赶紧去找户人家，替这人换件干净衣服，再好好灌几口姜汤才成。”也不等他们回答，径直牵着马匹就走。



蒲观水和苏紫菱各自轻松地笑笑，不假思索，同样牵起另外一匹驮马，跟在陈胜身后旁若无人迈步而行。座头市既然已经认了陈胜作师父，当然也是陈胜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了。至于明智十兵卫、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虽觉陈胜这样随意行动实在太鲁莽，但如此情况之下，他们也没办法了，唯有跟着一起走而已。



此刻场中形势，就如万丈悬崖边缘放置着一块千钧巨石。真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陈胜他们这么一走，甲贺伊贺两派当即被迫将注意力从彼此身上抽离，改为投注到七人身上。甲贺弹正仗着场中大部分都是自己甲贺卍谷的人，当即面色一沉，悍然喝令道：“弓箭组杀马，苦无组牵制，锁镰组抢人，铁炮组挡住伊贺忍众，动手！”



话声才落，分布于广场四周的甲贺忍者，马上同时开始动手。五十枝铁炮同时移过来瞄准了伊贺阿幻等伊贺忍者，虽则引而不发，其威胁之意却已经再明显不过。“嘣～”响亮弓弦振动声紧随传出，五十支劲箭破风越空而来，箭头所指，全是那三匹驮马。



而若说这波劲箭是一束杀戮洪流，那么在它们身后的苦无与千本飞针，就是滂沱暴雨。未必指望杀敌，却已经足以让当世任何高手，甚至包括当代剑圣，香取神道流的冢原ト传也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行动只差半秒。另外五十名甲贺忍者纵身抢上，甩出锁镰直取上杉谦信。五十条锁链若毒蛇吐舌，快疾迅猛。灵活处更不逊于人类之手足。



弓箭、苦无、锁镰、铁炮，四组合共二百人同时发动，彼此出手若经千锤百炼，绝不会有丝毫相互干扰，将彼此的威力真正发挥到了极限。如此杀局，试问何人能破？刹那间，明智光秀等三人的合共六只眼珠之中，都本能地流露出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最深沉的——绝望！



纳衣撩摆，举步踏落，厉声断咤。陈胜提元攒掌，擎臂朝天，一击出拳！



捉眼一瞬，“狂飙卷”雄浑拳劲，当即引动浩瀚天风，作激烈旋绞烈转。吹灰一息，咆哮怒吼之音充塞天地穹苍，教全场登时众人皆变得有耳如聋。下决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众生！巨大龙卷旋风凭空凝聚成形，若八部天龙降世，将陈胜等七人连人带马，尽数护在其中。什么利剑暗器，统统被卷入其中，随即就若入海泥牛，再也不见影踪。



飞沙走石之间，整片广场方圆百米地面，空气全遭这霸道龙卷所吸干扯尽，无论伊贺甲贺，皆为之心跳气促呼吸不畅，几乎就欲窒息。那几十名甩动锁镰去抢人的甲贺忍者，这时候竟是连松手放脱武器也来不及了，一个个纷纷凄声哀嚎着，被自己已然完全失去控制的武器拖曳着，硬生生扯入龙卷之中。



利箭、暗器、再加上镰刀！几百件武器随风碰撞绞动，威力倍增之余，更当场变得哪怕是无所不能的神明，也无法预测其去势走向了。身不由己进入其中的五十名甲贺忍者们，当场身受千刀万剐，血肉横飞。经历遭遇之惨酷，更胜过凌迟之刑！一开始，他们还能发出嘶声惨叫。但不过弹指刹那，连这惨叫声也被怒吼狂风掩盖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无声无息。



惊雷一霎，咆哮烈风幻化神龙，犹如血蛟出龙渊，掣雷走电，显现纵天腾云之势，横扫上下十方。不分什么弓箭组苦无组铁炮组，更不管你是伊贺甲贺，总之只要是站在广场之中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别想能够站立得稳当。东南西北，触目所及之处，尽是漫天飞舞，手足乱动的人影。哪怕是伊贺阿幻和甲贺弹正以及他们手下那几名上忍，顶多也只能死死抓紧地面固定身体，却哪里还有半点反扑之能？



就在此刻，另一股雄强霸道，唯我独尊的气势冲霄急上，直抵浩瀚长空，足以泣鬼惊神。气势源头，乃是从道路彼端走出，向龙卷不断逼来的一条雄伟身影。他一步踏下，就是大地震动，宛若地龙翻身。身过之处，狂风揪动土石沙尘，隐隐然竟在他四周幻变出无穷相态。我、人、寿者、长手足、半狮人、多头蛇、龙王、马王、猴王、雀母、雄猪、神鱼、扶摇、众生、诸天……三十二相，尽皆栩栩如生，环绕拱伏，甘愿为臣膜拜。正是将大金刚神力修练至出神入化境界的当代金刚传人，天神宗！



“狂飙卷”怒风呼啸，吹不动天神宗。他踏步上前，目射寒光，猛然一拳轰出。铁拳未至，真劲已然锐束激射，在龙卷之上狠狠轰开个缺口。风眼之内，只见陈胜双目厉芒犹如冷电。他深深吸一口气，抢先向前，提十成真元，挥拳迎击。



星光一闪，曜炫是称。当世最强，难以再找得出第三者可与相提并论的两记铁拳相互撞击。霎时间，只听得“嘭～”的震耳雷鸣悍然炸裂。两人都微微一晃，各自向后退出了两步。霸道真劲轰然炸散了怒啸龙卷，那些被卷入其中的忍者以及血肉残尸，当即“噼里啪啦～”地纷纷向下跌落。有的当场摔得筋断骨折，也有的摔成了脑浆迸裂。到最后，原本合计三百二十七名忍者，死者占了八十三人，轻伤重伤达一百五十之多。能得安然无恙者，竟是不满百人之数。



这八十三名忍者，平均实力只有2星级水准，击杀一人，不过只有区区100通用点罢了。但八十三人，就是8300通用点。由于【剑影魔踪】小队带着之前任务中取得的“永乐通宝战旗”，故此能够得到百分之十的加成。那么实际收益，就是9130通用点，倒也不无小补。



飓风停歇，广场上已是满目疮痍，只保留了陈胜和他身边众人所处那一小块地方，勉强还能保持原样。那边厢，甲贺弹正和伊贺阿幻，还有他们手底下那些伊贺甲贺的上忍，这才能够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人人面上颜色如土，满心都是震惊骇然，惶恐后怕。



“本宗还以为来了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你陈胜。”天神宗收起双拳，两臂背负身后，似乎并无想要立刻出手继续再战的意思。他嘴角边带着一抹足堪玩味的笑容，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这么快我们便又见面了。怎么，上次从本宗手里抢走了美人，心下有歉，所以这次特地把上杉谦信送来给本宗，以作赔礼道歉么？”



陈胜嘿声轻哼，道：“平柴村那些村民，是你下令杀害的吧？天神宗，你作的好大孽。”



天神宗愕然一怔，随之哈哈大笑，道：“陈胜，你不会是专门为了那些蝼蚁，才过来想要向本宗求取什么公道的吧？哈哈，如你我这般神通修为，早已超凡入圣，高高在上，非复是尘俗之辈。现在你竟然为了那些凡夫俗子，死不足惜的蝼蚁之辈，来找本宗的麻烦？哈哈，哈哈哈哈～本宗真是好感动，好佩服你啊，哈哈哈哈哈～～”



“外道魔佛，迷离世途；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陈胜虎目生辉，右臂一引，虎啸宝刀在手，沉声道：“杀尔一人，救护苍生。断罪斩业，不由分说。陈某以此刀相邀，请君下赴黄泉。”

第二百二十六章：豪赌定江山（下）



天神宗却不出手。他洒然大笑，道：“好个救护苍生，好个断罪斩业。如此话语，岂是凡人能言？有此资格者，唯天神之长，万佛之尊。陈胜，看来你和本宗还真是志同道合呢。既然我们有如此神通如此志向，又何必定要自相残杀了？放下成见，携手共创大业，你我不但能称霸东瀛，更可以回返中土，一统江山。岂非快哉？”



陈胜不假思索，当即断然拒绝：“一统江山？真是痴心妄想。你这等忤逆弑师之徒，陈某更加羞与为伍。道不同，不相为谋。”



“哼哼，陈胜，你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天神宗哈哈一笑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你若胜了，本宗立刻自废武功，从此退隐江湖，再也不理世事。但你若输了，就要听从本宗差使，替本宗出力打江山。如何，你可敢赌？”



陈胜冷道：“陈某从来不喜欢赌博。更何况，陈某若出手，难道你天神宗能忍得住不出手吗？既然如此，陈某又何必稀罕你给的这个所谓机会。”



天神宗笑道：“当年楚汉相争，项羽约刘邦单打独斗，一决雌雄。刘邦则只道宁斗智，不斗力。本宗力过霸王，智超汉高，岂会受你激将之计？你若不信，尽管出手相试，看本宗究竟忍不忍得住。嘿嘿～那种两败俱伤的蠢事，岂是本宗所为？别忘记，这双腿生在本宗身上，本宗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但你若不肯赌，嘿嘿，本宗就每天杀足一百个人。直至你肯赌了为止。本宗倒要看看，究竟需要杀多少人，才能让你回心转意？一千个？抑或一万个了？哈哈，这善光寺的町市里凑一凑，应该还能凑得满一百个小孩吧。不如今天就先杀这一百个小孩如何？”



这魔头做事肆无忌惮，只要说得出，恐怕当真就办得到的。但陈胜又岂会受这种威胁？他剑眉上挑，淡淡道：“想杀人，你就能杀得了么？嘿，在陈某刀下，只怕你腾不出手。”



天神宗笑道：“本宗确实腾不出手，但本宗麾下能人无数，要杀人，又何必自己亲自动手了？”顿了顿，他断声喝道：“阿幻、弹正。立刻去给本宗搜罗一百个小孩过来，当众杀给陈兄看看。”



伊贺阿幻与甲贺弹正两人，见自己的主人已经到了现场，有这位当世金刚传人撑腰，他们哪里还会在对陈胜有什么顾忌？当即齐声答应了，挥手就要去行动。陈胜双眸之内寒光一闪，向后退出半步，就要转身出手。然而他踏出半步，天神宗就顺势向前也踏出半步。气机紧紧锁定在陈胜身上。



陈胜脚步一凝，情知如此我退彼进，只会让天神宗的气势越积越盛。一旦彼此均势超过临界点而破碎，那么自己势必要面临天神宗如狂风暴雨般的凌厉攻击。到时候再想挽回先手，当真千难万难。



须知高手过招，与下棋亦颇有相似之处。执黑先行者，必定可以大占便宜，这是毋庸置疑之事。面对天神宗，陈胜本就略处劣势，相当于尚未正式交手，先已经被迫让了一子。若然再让对方尽占先手的话，则这一战还未正式开始，自己先已经输了六成。故此，陈胜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退了。



若然只是孤身一人，则陈胜被天神宗牵制住，恐怕便唯有眼睁睁看着伊贺甲贺的忍者们，去搜罗来无辜幼童，并且当众将他们杀害了。但，现如今陈胜不是独自行动的。在他身边，存在着同伴，是最值得信任和依赖的同伴！



无需语言，只是一个眼神，便已经足够了。蒲观水哈哈一笑，随之大声道：“天神宗，你想要杀人？哈哈，问过我了没有？”话声才落，他伸手入怀，取出某样事物，朝天高高扬起，面色一沉，厉声大喝道：“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站在原地，统统不准动！”



蒲观水拿在手里的事物，是一根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数奇异花纹图案的金属制手杖。其长度大概只有半只手臂长，手杖最前端处，更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在场这么多人，除去陈胜和苏紫菱以外，再没有第三者能够知道，那些花纹与图案，其实是另一个世界，古代魔法王国所通行的古代语。而那颗水晶，更是蕴含有巨大魔法能量的魔水晶。这两者相互加成，赫然便造就了罗德岛五大“太守之秘宝”当中最强，最有威力，最有价值的宝物——支配之权杖。



说时迟那时快，宛若海啸般的魔力波动，以权杖顶端那枚魔水晶为核心，同时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而去。只是转瞬之间，整片广场已经全被这股魔力波动所笼罩。紧接着，魔法的力量便深入渗透至在场每个人的身体。上至甲贺弹正和伊贺阿幻，下至地位最低的普通忍者，没有人能够例外。一霎间，几乎所有人都变得目瞪口呆，流露出极度惊惶恐惧的神色。因为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纵使想要按照天神宗的命令去行动，可是一股巨大得根本无法抗拒的能量，却牢牢束缚住了他们，让他们只能继续站在原地，连半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支配之权杖”的威力。拥有它的人无论下达任何指示，对于其他人而言，只要是处于魔力覆盖范围之内，便肯定会将这些指示当成绝对的命令，并且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它。



当然，这件宝物之使用，也有其限制。归根究底，魔力就是意志力，就是精神力。所以权杖主人本身的精神力强度，便决定了权杖的适用范围。



像陈胜或天神宗这种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权杖能对他们所造成的影响可谓微乎其微。但若是伊贺甲贺这些忍者，则他们的精神力和罗德岛之魔剑王相比，就差得太远了。故此权杖魔力影响之下，他们立刻都变成了泥塑木偶，哪里还能有本事去杀人？



天神宗皱起眉头，对于这意料之外的变化，也略觉有些麻烦。他点点头，道：“好。陈胜，看来本宗还真是低估你们这伙人的本事了。不过，你又何尝不是低估了本宗？”顿了顿，他突然主动向后退开半步，一派潇洒从容，气势上完全无懈可击，令陈胜却不能像刚才他做过的那样，乘机上前以抢占先手。紧接着，天神宗厉声喝道：“斩红郎、清死郎、弦马！”



喝声才落，广场边缘东南北三角的屋顶之上，赫然同时站起一条身影。三者皆高大魁梧，宛若巨灵神下界。各自随手一抛，三团黑黝黝的事物，当即如炮弹般破风急飞而至。“啪、啪、啪”接连三下闷声响起，三团事物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陈胜和天神宗之间的空地上。火光之下看得分明，那正是三个新鲜热辣，刚刚被刀子从颈项上砍下来的人头！不但是人头，而且，更全部也是未满三岁的幼童之人头。



陈胜一双虎眸之内精光暴射，厉声喝道：“什么人？”更不等回答，右脚发劲连环飞踢。三柄刚才在混乱之中，也不知道被谁脱手抛落地面的忍者刀，立刻各自幻化为三道刺目闪电，向那三个人破空激射。



纵然早有准备，可是陈胜的反击之快，来势之凶，杀意之烈，依旧大出那三人意料以外。仓促之间，他们连想要闪避移动都来不及了。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各出兵器拳掌，豁尽浑身解数，以求挡下这来得突兀得不能再突兀的致命一击。只听得“当当当～”连续三声清脆激响过处，火花四溅，忍刀爆碎成无数钢屑，那三条身影则各自晃了晃，“喀嚓～”狠狠踩破屋顶瓦片，向下急坠。



那三人都属于高手中的高手，纵然失利，但当然不至于就此丧命。顷刻之间，三人再度跃上屋顶，但观其气势，已然不如最开初那样威势十足。显而易见，三人身体均已微受内伤。但他们心内那股不可一世的傲气，却并未有多少减弱。而且，能够承受陈胜一击而不死，这份本事证明他们确实远远凌驾于四周那些伊贺、甲贺的忍者之上。确实有足够本钱自傲。



东侧屋顶之上，那大汉手执九尺斩马刀虚劈一记，凝声道：“天神宗殿下二鬼，壬无月斩红郎参上。”



南侧屋顶之上，那身穿高领披风的汉子却收刀入鞘，朗声道：“天神宗殿下二鬼，比古清死郎参上。”



北侧屋顶之上，那身穿无袖衬衣，右臂套着钢甲的汉子习惯性地摸摸自己经向上的刀痕，狞笑道：“天神宗殿下三将军，暗黑鬼门将军冰室弦马参上。”



天神宗呵呵大笑，不无得意地道：“陈胜，本宗这三名部属，实力还过得去吧？”



陈胜刚才踢刀飞击，攻势看似简单，实质却已经用上了八成真力，绝对非同小可。但那三人居然挡得下，可见其实力亦非泛泛之辈。

第二百二十七章：论道以灭神（上）



以陈胜评估，这三人的真正本领，绝不在魔门八大高手之中那位名为“胖贾”的安隆之下。假如以神域的标准计算，大概能够达到5星的水平吧。平手相斗，陈胜对他们当然稳操胜券。但在旁边还有个天神宗不断进行牵制的情况下，想要把他们三人都干掉，困难程度何止再增加了十倍百倍？



虽说蒲观水有支配之权杖，但以这三人的精神力强度而言，想必支配之权杖也很难束缚得了他们。更不用说，权杖的支配范围也有极限。他们几个根本就站在这个范围之外，所以完全不受影响。他们若真下了决心要到处残杀无辜的话……



陈胜和蒲观水、苏紫菱两人分别交换了个眼神，彼此眸内均有无可奈何之色。陈胜徐徐舒了口气，沉声道：“好。天神宗，你想要打赌吗？那陈某便奉陪到吧。说，你想要如何赌法？”



天神宗嘴角牵动，流露出一个得意笑容。他双手交互抱在胸前，悠然道：“东岛西城，向来有所谓论道灭神之举。就是西城八部，东岛五尊，同时倾巢出动，相互赌斗神通。胜者为王，败者为鬼。这里虽然是异域，但你我又何妨也来一场论道灭神？”



陈胜骤起眉头，向广场中环顾一周，道：“论道灭神？但你手底下这些忍者，嘿～在陈某眼中，不过土鸡瓦狗而已。唯有你那什么二鬼还有什么鬼门将军，仍算有点本事。但仍绝难抵挡陈某全力出手一击。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赌了？”



“说得正是。”天神宗笑道：“本宗麾下能有资格与你过招者，可谓寥寥无几。但这一场大赌，你我既然以身入局，又怎能再出手？所以你我不妨就以身边人为筹码，让他们分别出手。斗到最后，谁剩下筹码最多，谁就是赢家了，如何？”



天神宗这个所谓论道灭神，具体说来，也就是陈胜和他都不出手。却把两者身边的其他人当作棋子运用，来下一盘大棋。如此一来，棋盘上的胜负生死，便难以逆料，甚至不可掌握。一时之间，陈胜不禁有些犹豫。毕竟，自己去拼命那是一回事，但拿身边朋友的性命去拼，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蒲观水暗里沉吟，下意识举目四顾。目光在伊贺、甲贺等忍者身上一一扫过，片刻之间，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他咳嗽一声，收起支配之权杖。随之迈步上前，道：“天神宗，你派出来论道灭神的，就是这些伊贺甲贺的忍者？”



天神宗摇头道：“当然不止。伊贺十人、甲贺十人、鬼门八人，另外还有本宗麾下最强的二鬼。只要你们能够把这三十人尽数杀了，就算你们赢。”



蒲观水失笑道：“想得倒美。单凭我们三个人，要对付他们三十人？这等让你占尽便宜的法子，我们凭什么答应你了？呸，当我们傻子么？”



天神宗狞笑道：“赌与不赌，岂能轮得到你来做主？”



蒲观水冷笑道：“我怎么不能做主？不怕老实告诉你，这里最后能够拍板的人不是老陈，而是我。”



陈胜心知和对方讨价还价以争取有利条件，并非自己之所长，那么当然是交给专家去办比较好了。当下他沉声道：“不错。老蒲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



蒲观水精神一振，扬声道：“怎么样，天神宗你听见了吧？你既然和沙鹰那帮人有接触过，那么就该知道，我们也是外来户。咱们若一心想要走，你无论如何留不住的。所以呢，用武力威胁什么的，就省省吧您。想用杀人来威胁咱们？呵呵～有本事你尽管杀啊。杀足一千个，一万个，看我们究竟究竟忍不忍得住嘛。切，这些东瀛人的性命，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了？你就是把东瀛三岛上所有人都杀光了，咱们也是不痛不痒。杀人不过你自家作孽，老子可不是那种脑残圣母，会一股脑儿把事情都揽上身。”



天神宗微微皱眉，心下则对蒲观水的难缠大感意外。武功修炼到他这个地步，旁人说话是否出乎真心，他一听就知。故而此刻，他便知道能够在陈胜身上行得通的办法，拿来对付蒲观水便绝对行不通了。天神宗也不愿多做纠缠，凝声道：“好。那么你想怎么样？”



蒲观水回过头来，向陈胜得意地笑了一笑。随之正色道：“首先，三个人对付三十人，这个绝对不行。刚好，明智十兵卫他们弃暗投明了。他们可以一起加入我这边。天神宗，你把他们身上的毒给解了再说。”



天神宗冷声嘿哼，向明智十兵卫、岛田勘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分别扫了一眼，冷道：“好。既然你想要这三个叛徒，本宗便给你。不过纵使如此，他们也只是多活一时三刻罢了。愚蠢啊。”随手从怀里取出个小药瓶，向前一抛。



明智十兵卫等当即忙不迭地伸手接过。打开来嗅了嗅，三名“兵卫”都面露喜容，竟是连半刻也不愿多等，就此将瓶里的药丸取出咽下，眉宇间当即流露如释重负之色。



蒲观水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好。那么现在我们这边就是六个人。原本我想说六人对六人的，不过这条件想必你也不肯答应，那就罢了。可六个对三十人，你也不用指望我会答应。大家都各退一步吧。你出十二人，对付我们六人。但每场都只准一对一，不能混战。最后谁能有最多人活着的，谁就是赢家。”



天神宗微一沉吟，对这条件感觉也能接受。毕竟，在伊贺十人众、甲贺十人众、以及鬼门八人众当中，有不少忍者的能力，并不适合在正面战场上施展。比方说甲贺的如月左卫门，他的忍术就是千面之术。要他和敌人作决斗，那简直就是一种罪大恶极的浪费。所以若从三派忍者当中，精心挑选出十二人来进行这场“论道灭神”，其实反而能够让天神宗的胜利记录，看起来更加漂亮。



当下天神宗便点点头，道：“好。这条也准你了。还有没有？”



蒲观水嘿嘿一笑，道：“还有一条。我们远道而来，总得好好休整一番再说。这样大家斗起来才更有味道嘛。这样吧。十天之后，咱们便一决雌雄。”



天神宗连想也不想，一口拒绝道：“不行。十天太久，顶多只能给你们三天。”



蒲观水笑嘻嘻道：“三天无论如何、太短了。五天吧。再少咱们就不干了。”



天神宗不耐烦这般如妇人在街市买菜一样讨价还价，冷哼道：“好吧，那就五天。不过这五天你们要住进来善光寺。本宗也会派人来监视你们。另外，把上杉谦信交出来。”



蒲观水竖起手指左右摇动，道：“啧啧，何必这样心急呢？五天之后论道灭神。只要你老兄赢了，那么咱们一齐打包卖命给你。再附送个上杉谦信为礼物，大家共商大计，岂不是好？就这样吧。你是天神宗嘛。天神之长，万佛之宗，何必和我们这种小人物斤斤计较呢？很掉面子的啦。”



天神宗哼道：“好吧，那就一言为定。嘿，你叫什么名字？瞧你这番言行，倒也是个角色。”



蒲观水笑道：“在下蒲观水。即使是角色，也不过小角色而已，不足挂齿。”



天神宗冷冷道：“小角色？嘿嘿，通常而言，懂得这样说话的，角色便绝对小不了。蒲观水对吧？好。三天之后论道灭神，希望你有够捱得到最后。现在废话少说，跟本宗来吧。”大袖一拂，转身就走。



陈胜动身过去，赞许地拍拍蒲观水肩膀，低声道：“老蒲，有你的。厉害啊！”



蒲观水哈哈一笑，摇头晃脑地哼唱道：“掌上千秋史，胸中百万兵。眼底六洲风雨，笔下有雷声。唤醒蛰龙飞起，扫灭魔烟魅火，挥剑斩长鲸。”牵起马匹，跟着天神宗向善光寺方向走去。



片刻之间，众人离开了寺下町广场，沿着大道一路前行。尽头处，就是善光寺的山门。这山门高大庄严，气象万千。偏偏却缺了左右两扇门板，看起来不伦不类。众人皆不明所以，天神宗自然也不会和他们解释这些小事。唯有陈胜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伸手在门框边上摸了一把。就着灯笼仔细看了看掌心处那些细碎粉末，神情若有所思。



善光寺占地极广阔，其中各式建筑更加不计其数。但无论如何，只要跨过门槛，就算是已经进入善光寺寺庙的本院了。故此当陈胜、苏紫菱、蒲观水三人都进入之后，他们身上的神域纹章立刻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并且向他们传送出提示信息。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一阶段主线任务‘密佛御开帐’已经完成。小队每位成员均可得到100通用点作为奖励。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即将开始。【剑影魔踪】小队的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明智十兵卫光秀、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以上六名。

第二百二十七章：论道以灭神（下）



任务规则：双方为六对十二的战斗。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的成员CH—992798738，在此战中不可亲身下场参与战斗。战斗过程之中，双方参战者皆不可投降，不可弃战，违者将被立刻抹杀。确实击杀敌人，是取得胜利的唯一条件。当任意一方的参战人员全部死亡之后，本任务即可宣告结束。



在全部战斗当中，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若能取得六场或以上之胜利，本任务即判定为成功。取得第六场胜利之后，每增加一次胜利，皆可得到1枚C级元素宝石作为奖励。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胜利场数若少于六场，则判定为失败。胜利场数每减少一次，团队将被扣除10000通用点。若通用点余额不足以扣除，则团队所有成员将被立刻抹杀（举例，只取得五场胜利，需要扣除10000通用点。取得四场胜利，扣除20000通用点，依此类推。最多可扣除60000通用点）。



当本任务完成以后，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可以选择立刻离开本世界，又或者支付一定数额之通用点，继续停留在本世界，以发掘更多利益。”



接到这段提示信息的同时，小队三人不约而同地齐齐停下脚步，相互对望了一眼。身后处，片山五郎兵卫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陈君、蒲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随之摇头叹息道：“没有什么。走吧。”脚下不期然加快了速度。



兜兜转转，曲曲折折，走了好半晌。鹅卵石小路尽头处，出现了一道高墙。墙上开着个月牙门，门后是个小小庭院，旁边则搭建有房屋。其环境堪称清幽雅致。天神宗停下脚步，淡淡道：“陈胜，接下来三天，你们就在这院子里面好好养精蓄锐吧。本宗会派两个人来供你们差遣。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向他们说。哈哈，有什么拿手本事，就快快传授下去了。否则的话，这场‘论道灭神’就会变得很无聊了，哈哈～”大笑几声，转身扬长而去。



蒲观水耸耸肩，当先走进月牙门，登上房子旁边的走廊，把鞋子脱下，这才开门进屋。房子还算宽敞，前前后后，还有另外几个隔间，足够让十多人同时住下的。橱柜里放了床铺被褥，还有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可供替换。墙壁上更挂有山水画，题字竟是鼎鼎大名的雪舟禅师。



蒲观水点亮灯烛，舒舒服服地坐下。举目欣赏着那幅山水画，笑道：“雪舟和尚的画啊。这东西要是拿回去到21世纪，那就是日本国宝了。不过要说艺术价值，我看雪舟可是比不上梵高和毕加索了。”



陈胜接踵走进屋来，也不在意什么画，只是招呼岛田堪兵卫与片山五郎兵卫两人一起合力，把上杉谦信抬进来。嘱咐两人替这位越后国主换上干净的新衣。陈胜随之运转神足经，手按其肩，向他体内输入真气。真气到处，之前因为曾经落入壕沟污水而侵蚀入体的那股寒意，当即迅速消融。暖流充斥四肢百骸，当即让上杉谦信轻轻呻吟一声，徐徐睁开了眼睛。



“……天神宗！不，应该说千人斩魔王才对。原来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纵策划的。哼，他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家头上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上杉谦信披着新换的干净衣服，盘膝端坐在榻榻米上。正对面处是陈胜、蒲观水、苏紫菱，以及座头市。旁边则坐着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



三方对坐，恰好形成一个三角形。蒲观水和三名“兵卫”先后叙述了自己所知，然后再加相互补充。故此，如今越后国主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完全明白了。越听越怒，他禁不住紧紧握起拳头，向身边的榻榻米狠狠地砸了一拳。



上杉谦信毕生经历颇为坎坷。虽是越后国主，但国中诸将独立性极强，三天两头就闹事，还和外人勾结玩背叛搞独立。上杉谦信的父亲、兄长、以及他自己，三代之中，都为此而饱吃苦头。故此，上杉谦信认为人世间一切混乱，都是因为人心贪婪，不遵守纲纪而造成的。因而对于任何破坏纲纪秩序的人，这位越后国主都十分痛恨。他之所以和武田信玄在川中岛接连大战了五次，又和关东北条家敌对了十几年，原因就在于他认为武田信玄破坏了信浓地区的秩序，而北条家又破坏了关东的秩序。



自从唐朝时候，佛法传入了日本之后，国中佛门实力一向极强。甚至连天皇也宣称日本乃佛国。若说武士是日本在世俗世界的支柱，则僧人就是日本在精神世界的支柱。破坏武士秩序者，深为上杉谦信所痛恨。同样地，破坏佛门秩序者，上杉谦信亦对之绝无好感。比方说一向宗。他们经常煽动农民搞暴动，破坏以武士为主导的社会秩序，更宣讲只要念“阿弥陀佛”就能往生极乐，大大违反佛法本意。因而在越后国境内，严禁一向宗传播。上杉谦信本人，则信仰禅宗分支的曹洞宗。



天神宗不但野心勃勃，兼且凶残恶毒。尽管如今他尚未成气候，但单看他在善光寺和平柴村两处地方的所作所为，就知道若然让他得势，将会是如何可怕的一回事。更不用说，天神宗还直接把手伸到上杉谦信本人身上了。故此无论在公在私，上杉谦信都有足够理由对天神宗表示愤怒。



单单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如今，上杉谦信身边所有属下都死了，自身又被困在善光寺之中，根本无法向外传递消息求援。想要脱出这场大劫数，上杉谦信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相信陈胜和蒲观水等“七武士”了。



“七武士”这三个字，是蒲观水想出来的。但事实上，蒲观水也没有向上杉谦信隐瞒自己这几个人的真正来历。在知道一切以后，这位越后国主的心中，便难免会出现某些想法了。



亲疏之分这种东西，即使圣贤大德，也难以避免。越后军神虽然自诩为刀八毘沙门天王转世，同样不能免俗。“七武士”当中，当中，陈胜和蒲观水是唐人，苏紫菱和座头市是女子，都很难让越后军神完全信任他们。反而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乃正经的武士出身。虽然曾经被天神宗招揽，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他们正式下定决心和天神宗决裂之后，反而让上杉谦信觉得更可信赖。



深深吸两口气，籍此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上杉谦信伸手把身上衣服拉正，随之低头深深下拜。凝声道：“陈君、蒲君，还有十兵卫、堪兵卫、五郎兵卫三位，拜托了。本家一身之生死，其实无足轻重。但千人斩魔王的奸谋若然成功，定要荼毒苍生。而我越后国的老百姓，更必定首当其冲。为了越后几十万老百姓，本家恳请诸位，请一定不能让千人斩魔王得逞。拜托诸位了。”



明智光秀等三名“兵卫”相互对望一眼，连忙俯首下拜还礼，连称不敢。心下同时打定了主意，要尽力奋起一搏。只要可以捱得过三日后那场什么“论道灭神”，成功把上杉谦信送回越后，则念在这份功劳上，他们有很大机会可以出仕越后，成为上杉谦信的家臣，得以重振家业。



【剑影魔踪】小队当然没有下拜还礼。他们坐得好好地，直接受了上杉谦信这一拜。蒲观水笑道：“上杉国主尽管放心。为了苍生，我们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啊。按照国主先前所说，国主你不是被伊贺忍者们堵住了之后，就带着身边亲卫撤返向越后国那边了么。怎么又会倒在这善光寺寺下町的壕沟里呢？”



上杉谦信伸手又拉了拉衣服，叹道：“本家虽然不才，但也读过些兵法。那群伊贺忍者现身拦路截杀的时候，本家就觉得不对了。原路返还的话，多半只会遭遇他们的埋伏吧？所以那时候本家就想，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离开大道，走小路向善光寺这边靠拢，更有机会可以突破包围网逃出生天。



本家原来想，只要到了善光寺，那就好办了。因为善光寺的主持大师，原是本家私交好友，寺中又有僧兵，堪称精悍。若有他们帮助，自然也不怕什么伊贺甲贺的忍者了。唉～那时候本家又怎预料得到，原来千人斩魔王这么心狠手辣，居然已经杀害了善光寺全寺僧众，把这里占为己有呢？



为了迷惑敌人，本家不能骑马，只得徒步而行。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才抵达寺下町。町内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任何人看了都只会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吧？本家也起了疑心，所以不敢从走正经出入口，只想要悄悄翻过栅栏。唉～说来惭愧。本宗徒步行了几里山野小路，体力显得有些不支了。攀登栅栏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此失足跌落壕沟。要不是诸君及时经过，本家此时恐怕早落入千人斩魔王之手了，那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徒为师之鉴（上）



“原来如此。这么说，上杉国主你可谓洪福齐天啊。”蒲观水抚掌大笑，道：“我们唐国有句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国主都自投罗网来到善光寺边上了，偏偏那帮甲贺忍者硬是没发现国主你，足见国主福缘深厚，眼下区区困境，不足为患。所以尽管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们定会保护国主你平安归国的。”



说话之间，忽然，只听见有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地响起。众人身处敌境，自然对四周的任何动静都格外敏感，当下便立即停止了说话，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顷刻之间，就看到纸门上映现出两条道人影，手里似乎还捧着些什么东西。却见他们屈膝跪坐在走廊之上，把捧着的东西放在旁边。齐声道：“诸位，打扰了。”声音甜美柔和，十分悦耳。原来是两名女子。



蒲观水双眼发亮，笑道：“不打扰不打扰。请进。”



话声才落，房间纸门被人从外拉开。灯光之下，众人同时但觉双眼一亮。原来门外不但是两名女子，而且还是两名十分动人的美女。她们身边放着的东西，乃是摆放饭菜所用之食案。



左首侧那名美女，身上穿了件深红色和服，把头发拢起，扎成非常别致的发型。她轻启朱唇，口吐芬芳，道：“小女子朱娟，见过诸位大人。诸位想必都饿了吧？这里有些粗茶淡饭，都是咱们亲手做的，保证安全，请诸位不要嫌弃享用。”



右首侧那位美女，身上所穿衣服却是绯色。乌黑亮丽的秀发放松垂下，看起来又是另一番别致。她腻声接口道：“小女子阳炎，同样见过诸位大人。这三天之内，咱们将会住在院落东边那头的小屋里。诸位大人假如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咱们提出。无论是什么需求。小女子都将尽量予以满足哦。”



两名女子的相貌，堪称不相伯仲。若论身材，似乎是朱娟稍胜半筹。但若论意态之媚，则阳炎又占了些上风。明明是非常正经的说话，但自她口中说来，却似乎总带了某种罪恶而堕落的诱惑，教人情不自禁地就要想入非非。



片山五郎兵卫是个放浪不羁的性格，以往流浪各地之时，也没少在花街柳巷徘徊。但那些什么花魁之类的女人，和朱娟、阳炎两人相比，简直都变成不能看了。刹那间，片山五郎兵卫禁不住用力咽了口馋涎。明智光秀和岛田堪兵卫虽然没他这么明显，却也同样为之心跳加速，丹田下微微发烫。唯有上杉谦信微微皱眉，别过脸去，目光之中，出现了一分颇为露骨的厌恶感。



蒲观水欣赏地向两名美女分别扫了两眼，笑道：“有劳有劳。那这三天就要拜托两位多多关照了哦。”



两名美女同时微微一笑，开口连声称道不敢。随即腾身上前，将食案上一一铺开摆设在众人面前。白饭、味噌汤、酱菜、煮鸡蛋、生鱼片、以及炸虾天妇罗。还有一小瓶清酒。以东瀛扶桑的标准，可以算是十分丰盛的饭菜了。但眼下最吸引众人的，还不是这些食物，而是两位美人。



在搬运铺设食案的时候，朱娟和阳炎她们，当然都少不免要俯身弯腰。起落上下之际，其衣襟胸口分别微敞，于有意无意之间，赫然暴露出了雪白肌肤与深深乳沟，却又是若隐若现。教人看了之后，感觉便活像有一百只猫咪在心里不断挠动，痒得几乎受不了。



片刻之间，食案铺设完毕。朱娟和阳炎各自起身，向众人深深弯腰鞠躬，退出房间，跪坐而下，关上纸门，这才踏着小碎步离开。片山五郎兵卫望着灯光投射在纸门上，逐渐淡化远去的婀娜身影，禁不住略带惆怅地长长叹了口气，心下若有所失。



苏紫菱看着他这模样，当下不屑地冷哼两声，却又担心地回首去看陈胜，目光所及之处，陈胜却绝无半分如此丑态。苏紫菱这才放下心来。她把自己的食案向陈胜那边挪了挪，低声道：“哼，那两个女人，妖妖娆娆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胜哥，她们送来的东西，咱们不要吃了吧？万一有什么问题，那可糟糕了。”



陈胜愕然一怔，随之若有所悟地笑笑，却也不置可否。旁边明智光秀心思慎密，凝声道：“苏姑娘担忧得有道理。咱们身处险境，万事小心为上。谁知道这些饭菜会不会有毒呢？不过……‘论道灭神’是在三天之后才进行。咱们无食无水，又如何捱得过这三天？即使捱过去了，也已经饿得浑身发软，哪里还有力气打斗？这却真让人为难啊。”



岛田堪兵卫摇摇头，凝声道：“这个倒不用担心。天神宗虽然手段凶残狠辣，但以我和他接触的经历来看，他不是那种玩弄阴谋诡计取胜的无耻之辈。既然提出要用论道灭神来打赌，想必有十足信心可以取得全胜。已经胜券在握，又何必再用下毒这等下三滥手段？所以我觉得大家可以尽管吃，不必担心。”



明智光秀依旧不放心，忧心忡忡地摇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陈胜向明智光秀瞥了两眼，一言不发，提起筷子，捧了饭碗就吃，全无半分忌惮。他身上带了盗泉子精心炼制的辟毒符，再加上本身神通高深，一般毒药绝难侵害。故此这饭菜里有毒也好，无毒也罢，他也全然不会在意。一边动筷子，一边向失明少女嘱咐道：“阿市，吃完饭之后，我教你练剑。三日之后‘论道灭神’，形势必定十分凶险。你若想要活下来，就非得努力学习我教给你的东西不可。”



座头市点点头，摸索着拿起筷子，把食物送进口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经过了充分咀嚼，仿佛要籍此尽量吸收食物中所蕴藏的营养。显而易见，这是长期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在她身上所留下的痕迹。明智十兵卫等人纵然疑虑未消，但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坚持饿着肚子吧？无可奈何之下，唯有每样饭菜都只吃一半。如此一来，即使饭菜里当真有毒，中毒程度也必定可以稍微减轻一些。



这当中，反而是上杉谦信的心态最为通达。他不但把自己那份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还把那瓶清酒也喝得半滴不剩。一瓶不够，还把陈胜和蒲观水没动的那两瓶也拿来喝了。果然不愧是历史上有酒豪之称，为了在打仗的时候也能喝酒，还专门发明了“马上酒杯”这种东西，甚至连临终前的辞世诗，也是“四十九年一睡梦，一期荣华一杯酒”的男人。



片刻之间，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陈胜二话不说，抹抹嘴巴便站起，带上座头市到院子里去，要正式开始传授。苏紫菱不愿让他们两人独自相处，也跟着一起去了。蒲观水则向上杉谦信告声罪，也带着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到隔壁房间去。



要说这三天之后那场的论道灭神，陈胜作为与天神宗对赌的人，是不能出手的。所以实际下场者，就是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以及三名“兵卫”等合共六人。蒲观水对于自己当然有十足信心。对苏紫菱亦未有怀半分担忧。座头市嘛……蒲观水相信陈胜的眼光，所以问题也不大。所以现在，问题便出在三兵卫他们身上了。



他们三人都属正统武士出身，从小接受严格的武士技能训练。成为流浪武士之后，又到处拜师学艺，以更求精进。以一般标准来评判，其身手也算不差的了。若然上了战场，必定就是那种冲锋陷阵，十荡十决的沙场猛将。正面各凭真本事拼斗，想必也不会输给那些伊贺甲贺的忍者。



但忍者之所以为忍者，就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独特的忍术。关键时刻凭着这么一手本事，往往就能出其不意，占尽便宜。蒲观水之所以要特地召集他们三人过来，正为了要帮助他们进行强化，从而让他们在“论道灭神”之战当中，有足够本钱去对抗敌人那种种诡异离奇的忍术。



蒲观水乃罗德岛之“魔剑王”。哪怕不用魔法，单凭剑技而论，他有能耐从正面打倒罗德岛“六英雄”之一的暗黑皇帝贝鲁特。这么换算下来，也就是3星巅峰的实力。若有再多些时间的话，蒲观水便自信能把明智十兵卫他们都训练成同样水准。可惜，如今只有区区三天，时间上实在太仓促了一些。故此在这非常时期，便只能用非常手段了。



记得《笑傲江湖》世界之中，东方教主曾经说过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言：你有科学，我有神功。换言之，要对付神功，便非上科学不可。伊贺甲贺那些忍者，他们的忍术未必够得上神功标准，但至少足够稀奇古怪。以科学手段相制，正是得其所哉。



什么是科学？就是带消声器与红外线瞄准装置的伯莱塔92F手枪、高压电击器、凯夫拉材料防刺服、闪光手榴弹、催泪弹、以及胡椒喷雾。

第二百二十八章：徒为师之鉴（下）



灯光之下，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蒲观水活像变魔术一样，不断将这些他们根本见所未见，甚至闻所未闻的神奇玩意，凭空拿出来摊开摆在榻榻米上，然后逐一说明它们的名称、功能、以及使用方法。三名武士禁不住听得头昏脑涨，何止目瞪口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可是欲待不信吧，蒲观水却又一一向他们表演示范了这些神奇物品的能力。事实摆在眼前，铁证如山，让他们还如何能够不信？



明智光秀忍不住拿起手枪，翻来覆去地摩挲。叹气道：“原来……南蛮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真让人想不到啊。唉～和这东西相比，我的三眼火铳简直就是烧火棍，不值一提。”



片山五郎兵卫提起自己随身携带的胁差，用力在凯夫拉防弹衣上割了好几下，费尽九牛二虎之能，始终也没能在防刺服上弄出半条口子。他禁不住感叹道：“这东西又轻又薄，却竟然刀枪不入，真是神奇。把这东西穿在里面，外面再罩上铠甲的话，那么在战场上，还有谁能是我的敌手？”



岛田堪兵卫则拿着高压电击器，不断开启关闭。刺目的蓝色电弧火花因此也不断出现消失，消失出现。他带了几分敬畏，道：“居然能够放电，难道这是雷神的武器吗？真是太可怕了。”



蒲观水哈哈笑道：“这东西和雷神没什么关系，别多想了。好了。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不是让你们当玩具玩的。总而言之，只要你们能够好好运用这些武器，那么三天之后的‘论道灭神’，我敢拍胸脯保证，最终活下来的，一定是你们，而不是那些什么忍者。”



————



“武道修练，有气、意、神等三大境界。这三个境界的大致内容，刚才我都已经解释过了。但阿市你要知道，要到达这三个境界，便必须从形、功、法这三种方向去进行锻炼。”



庭院之内，陈胜与座头市相对而立。两者手上都提了一根刚刚折下来，长短约莫有三尺左右的树枝。陈胜单手执着树枝，随意虚劈两下。随之凝声道：“所谓形，包括了一切攻击、防守、以及闪避的动作。要在这方面有所成就，便别无捷径。只能以长年累月不断的重复练习去进行积累。什么时候你在实战中已经不用思考，自然而然就能作出正确反应了，这就叫做有所小成。



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所谓功，包括了身体最基础的力量、速度、协调性、平衡能力等等。再进一步，还包括对敌人动作的反应速度，时机的拿捏，还有距离的判断等等。阿市你双目失明，所以不能锻炼视力，那么就必须锻炼听觉和触觉等其他方面的能力，以进行弥补。



至于最后的法，则包含战术策略和精神斗志两方面。须知道，武道一如兵法，乃是死生之道，视死如归，死中求生，非寻常人所能，却是武者必须要越过的关口。”



陈胜所讲述的这些理论性东西，失明少女以往根本闻所未闻。这是因为当初教授她剑术的那个人，仅仅只教授了最基本的练习方法给她，却从来没有对此作过任何解释。故而一直以来，座头市在理论方面，都始终懵懵懂懂。可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尽管失明少女在剑术方面，有着极其卓越之天赋，单凭自我摸索，竟然也能练成今日这般身手，但这终究并非长久之计。时至今日，理论方面知识的缺失，已经形成难以克服的瓶颈，对她的再进一步提高，造成了严重妨碍。事实上，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但自己的剑术修练出现了明显停滞，失明少女是十分清楚的。



恰好就在此时，陈胜出现了。他不但向座头市详细讲解了武道之中，气、意、神三大境界的划分，更将何谓形、功、法之别倾囊相授，恰好解决了困扰少女多年的问题。



所以此刻，在听完陈胜这番说话之后，失明少女禁不住喃喃自语，若有所得。不过片刻之间，居然就流露出了恍然之态。当真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了。



陈胜微微颌首，对失明少女的悟性大感欣喜。略等片刻，待失明少女把自己新得的领悟，差不多消化好了之后，陈胜又道：“阿市，你的逆手居合，我已经看过了。在形与法这两方面，你已经有足够高的水准。短时间之内，谁也无法帮助你再得到什么提高。所以接下来我要指导你的，就是功。具体而言，就是‘化劲’与‘引进落空’这两项技术的诀窍。只要你能够领悟得到其中一点精髓。那么三天之后的‘论道灭神’，我敢拍胸脯保证。最终取得胜利的，一定是你，而不是那些什么忍者。”



失明少女肃然深深鞠躬，道：“是。请师父指教。”



陈胜向前走上两步，举起手中树枝，道：“所谓化劲，顾名思义，就是化解敌人攻击力量的一种方法。要能做到巧妙的‘化劲’，必先练成极敏锐准确的‘听劲’。所谓听，其实也并非当真用耳朵去听，而只是一种比喻。练习的时候，通常最好是闭上眼睛，单凭身体接触的感觉，去准确探知对方来招的力量轻重和运动方向。不过口说无凭。现在，阿市你举起树枝，咱们来示范一次。”



失明少女轻声答应着，以惯常的“逆手一文字”姿势，反手倒提树枝，将它举起。陈胜则探臂引前，让两根树枝相互搭在一起。待得双方都准备好之后，陈胜微微发力，用自己手上的树枝，去拨动阿市的剑，凝声道：“现在我。们的武器都纠缠在一起了。假如不分开的话，则既无法攻敌伤人，也不能保护自己。这种情况下，你要怎么做呢？”



阿市想了想，轻声道：“把你的武器拨开。然后再做下一步动作。”



陈胜颌首道：“没错。那么你来试试看，能不能做得到。”



失明少女点点头，用力使劲向上一挑，要把陈胜的树枝挑开。可是就在发出那挑劲的刹那，她却感觉自己的力量完全失去了控制。上挑之力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搞懂的，忽然变成向右侧挥出。紧接着又身不由己地往下，划了个圆弧以后再反挑而起，恰好在半空中旋转一周，又回到了原点。



陈胜出言指点道：“这就是化劲。因为我感应到了你力量的大小和方向，所以可以把它化解开去。现在我来作主动出击，你也来尝试看看，能不能感应得到我的力量。”话声既落，树枝缓缓向前推出，把阿市的树枝压向她自己胸前。



失明少女心下默默感受着这种力量，并且对之不断进行估摸计算。忽然之间，她手腕轻轻一沉一抖。树枝微颤之下，陈胜的“剑”便随即也偏离了原来轨迹，向旁边划过去。顺时针旋转一周，同样回到原点。



“怎么会？她竟然做到了？”此情此景看在眼内，禁不住让站在边上旁观的苏紫菱大感吃惊。下意识便脱口低呼出声。眉宇之间，慢慢地尽是匪夷所思之情。



化劲之技，陈胜也教过苏紫菱的。同样倾囊相授，绝无半分保留。可是要在实战事后的电光石火之中，透过身体四肢的接触，瞬间感应得到敌人运劲之力度与方向，这实在太难了。苏紫菱用功已经堪称刻苦，但始终还是不得要领。



这还是双方徒手交接的情况。要知道，手臂指掌毕竟是人类自己的身体一部分。仗赖身体皮肤的触觉，从而感应敌人的力量流动方向，相对来说其实还算比较容易的。但刀剑兵器乃死物，要透过这死物间接感应敌人力量，再作出针对性反应，其难度可谓十倍于徒手。但……



座头市竟然只是体验过一次化劲，竟然就能实际施展？如此天赋，她当真还是人么？



苏紫菱对此大感惊讶。但陈胜却只觉得理所当然。事实上，座头市因为双目失明，所以其听觉、嗅觉、触觉等感官，必定会较常人来得更加倍敏锐的。长年累月下来，不知不觉之间，她早在自己也亦不知情的情况下，摸到了“听劲”技巧的门槛上。这时，再得到陈胜引领她正式登堂入室，则厚积薄发之下，座头市能有如今表现，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陈胜赞赏地喝了一声好。随之又道：“既然能够感应到力量的流向，就代表你基本上已经掌握诀窍了。但在实战之中，因应敌人身体状况之不同，使用武器之不同，以及心态上的各种差异，则其力量的流向也会千差万别，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



要真正掌握听劲，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唯有练习、练习、不停地练习。直至全身筋骨都适应了这种分毫微细的动作，然后把这种反应烙印为身体本能，才叫做修炼成功。当中并没有什么捷径可以走。所以接下来这三天，我每天都会陪你进行特训，让你的身体能尽快适应。”

第二百二十九章：潜流暗涌动（上）



顿了顿，陈胜回过头来，又道：“小苏，你的天赋比不上阿市。所以要想练成听劲，就必须下更多苦功，花更多时间进行练习。从明天开始，你也一起来，明白吗？”



苏紫菱心中一阵欢喜，连忙用力点头答应。



陈胜笑了笑，又道：“掌握了听劲，再上一层就是懂劲，即在感应到对方的力量同时，能够作出相应招式，引导、借用、化解其劲力，达到控制对手身体的效果，制造发劲攻击的机会。一般武士的刀法剑术，大多讲究制敌机先，以刚捷的速度与力量，攻其不备。但阿市你眼睛看不见，尽管可以用听觉触觉去弥补，始终也会吃亏。故此主动出击，对你来说是大忌，很容易会暴露出破绽空袭，反而为敌所乘。



正因如此，你的战术，便应该是随人而动，随屈就伸。要知道前后左右，全无定向。后发制人，先发制于人。先讲求完美防御，然后在接触对方拳脚或兵器的瞬间，顺势引导和借用对方打来的力量，卸向落空之处，使其攻击失控，暴露出最大空隙；这就是‘引进落空’。



‘引进落空’一经完满发动，就能黏连带引对方的兵器甚至身体而行，犹如傀儡师拉扯操纵人偶的丝线，令其偏移堕入空虚之处，继而失去平衡，全身架式崩溃，陷入无防备状态。那时候，他周身都变成致命空隙。你想怎么杀他，就能怎么杀他了。”



苏紫菱在旁边插口，道：“可是胜哥，假如敌人身上穿了铠甲呢？刀子砍不动怎么办？”



陈胜哈哈一笑，道：“这里面的说道就多了。当然，小苏你是绝对用不着担心这个的。”为什么不用担心？虽然陈胜没说，但他和苏紫菱自己，彼此都是心知肚明。苏紫菱能够变身为假面骑士，随便一拳一脚，都至少有三、五吨的巨大力量。假如发动必杀骑士拳或骑士踢，更能达到十几吨的超强杀伤力。这种情况下，她还用得着担忧敌人防御力过强，自己打不动的问题吗？



可是，座头市并非假面骑士，她的体能也只有普通人水准。她能够切实有效对敌人造成伤害的手段，便只有那口杖刀。这刀并非什么神兵利器。假如敌人身上穿有铠甲，则刀子确实可能会砍不动。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其他手段，来加强杀伤力了。什么手段？就是“内劲”。



不是修炼神足经所得到的真气内劲。修练真气，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使陈胜把神足经倾囊相授，三天时间，座头市也根本没办法听得懂，更不用说能够练得出个什么所以然了。所以这里的内劲，其实乃指武者全身肌肉关节高度协调之后，所产生出来的力量。



这种内劲，仍旧是肌肉筋骨产生之动能。关键之处，完全在于“协调”两字。比方最简单一个出拳动作，常人不懂其理，即使全力挥拳，但协调不良，肌肉能量互相抵抗抵消，最后能传达到拳头的不足十之一二。但假如协调完美，则不但发出的力量不会有半点流失，兼且每个关节的力量都能充分加乘上去，到最后尽数贯注于拳头，自然奇速奇猛。



当初刚进入无限神域的时候。陈胜就凭着这种肌肉动能之力，在《笑傲江湖》世界里，大败嵩山十三太保。这种力量不像真气内力，是无中生有的力量。它本来就存在于每个人的身体里，只是常人不懂使用罢了。现在，陈胜再把诀窍教导给座头市，帮助她挖掘自身潜力。只要她能够掌握其中一二，则毫无疑问，她的战斗力立刻就可以得到一个飞跃性进步。



协调完美。这简单的四个字，说起来似乎十分容易，实质做起来才知道究竟有多么困难。尤其，当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对于如何举手投足，行路呼吸，以及格斗、出招等所有动作，都早早就养成了自身固有的习惯之后，想要把这固有习惯当中的各种错误都一一矫正过来，然后再重新学习如何才是所谓的真正“协调完美”，并且坚持不懈地养成全新习惯，则当中难度之大，简直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而且，学习过程当中，陈胜这个师父假如单纯只靠嘴巴讲，有时候便很难令人听得明白。如此，便需要陈胜上去，手把手地对座头市的动作进行调整。讲解这样做为什么是错，会导致什么不好的结果。正确方式该是什么，能够引导出何等强大的力量……可谓十分繁琐。过程之中，更少不免要有各种身体接触。直把旁边的苏紫菱看得咬着嘴唇，不断用力跺脚。



陈胜专心教学，自然不会念及其他。但阿市双目失明，肌肤触觉却是特别敏感。被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上各处关节不断默默捏捏，一时之间，她面色赫然变得又红又白，呼吸也随之显得急促和紊乱起来。



“不对。阿市你这样呼吸，是不对的。”陈胜心无旁骛，一旦察觉失明少女的呼吸有异，也不假思索，立刻指正道：“要协调完美，呼吸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配合呼吸吞吐的节奏，可以令剑的力量和速度都得到增加。尽量深呼吸，可以带来更多空气，从而让你的肌肉变得更加有力量。



阿市你现在的呼吸，称呼为胸式呼吸。用这种方式进行呼吸，不能充分利用肺部，吸入的空气也不够多。同时，吸气时肋骨向外浮起，会变得脆弱而不堪击打。更容易因为胸肋的活动，连带令两肩紧张缩起。肩部是手臂与躯体的连接处，如果肩头不充分下沉或拉长，从腿、腰、背、胸等地方产生的力量，便不能顺利传达到手臂拳头，在肩处断掉了。只靠手臂而不靠全身，力量当然有限。这是武道中的大忌。”



陈胜顿了顿，将失明少女的手拉过来，安在自己小腹之上。缓缓吞吐呼吸了几下，道：“感觉到了么？我刚才这种呼吸方式，称呼为腹式呼吸。将胸腔底下的肌肉收缩，这一片则要这样向下沉。明白吗？用这种方式呼吸，吸入的空气会更多，可以增进耐力。而且呼吸时胸肋没有动作，可以保持收缩坚实，比较能够抵守撞击，更不会造成力量在肩部断掉传送的弊端。



另外，腹式呼吸也分作两种：一种叫顺腹式，另一种叫逆腹式。顺腹式吸气时，小腹向外突出。逆腹式则相反，小腹向内凹入。所以最正确的方法，是逆腹式。这种呼吸非常充实，用力吐气时最能配合招式发劲。而且，下腹这个部分，叫做丹田，是人体重心所在。丹田充实，一切招式动作都更加沉稳有力。故此逆腹式呼吸，也叫做气沉丹田。这是武道当中最重要的部分，一定要明白。”



解说完毕，陈胜又反过来，把自己的手掌按上阿市小腹，凝声道：“刚才我说的，都听明白了吧？那么，现在就按照我说的方法进行呼吸。而且要注意，今后时时刻刻，你都必须注意保持使用逆腹式呼吸法，无论吃饭睡觉以及练武，全要按照这种方法来。形成习惯之后，对你的好处是非常……咦？你怎么了？为什么身体颤抖得这样厉害？很冷么？”



失明少女面色苍白，踉跄着向后退开几步，低声道：“不……我没有……没什么的……”眉宇间分明是一派心慌意乱的模样。陈胜骤起眉头，一时之间，不禁大觉莫名其妙。旁边的苏紫菱终于忍不住了，道：“胜哥，阿市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啊。你这样随随便便地把手按到人家小腹下，也太过份了吧？”



陈胜讶异道：“很过份的吗？不过……我以前也是这样教你的啊。那时候小苏你也没有这种反应吧？”



苏紫菱面色发红，咬住了嘴唇，轻声骂道：“笨蛋！那怎么一样嘛。”随即跑到失明少女身边，柔声道：“阿市妹妹，别管他。来，我教你怎么进行逆腹式呼吸法。”伸手按上她小腹，悉心指点起来。陈胜见状则是微微一笑，也就不再计较先前的尴尬了。



深深吸了口气。意守丹田。陈胜面色一凝，径直蹬地踏步，向前发出一拳。拳风破空，径直击中了两丈之外的院落围墙。但听得“沙～”轻声响过，原本平整的墙壁微微凹陷下去，细碎沙土簌簌落下，留下了一个极淡极淡，在黑夜中几乎无法被发现的拳印。



《洪门铁线拳》——开弓射雕。没有动用神足经，依旧只是依靠肌肉和呼吸所造成的发劲动作。但相比起当初还未正式修练神足经时候的自己，运使招式之际，显得更顺畅更不费力，变化起来也更加随心所欲了。外人看起来或许会觉得都差不多，但实际上，当中差异十分明显。陈胜自己很容易就能感觉得到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潜流暗涌动（下）



修炼武学者在不断向前进步，以及习得更高级武技的时候，往往就很容易会忘记以往所学过的最基本东西，当然也不是统统都忘记了。不过当中某些细节，确实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又或者在进步过程里，武者会在不经意之间养成了一些微细的坏习惯，而没有从头修正。



最初那时候，武者自己可能不会察觉得到这些问题，但如此经年累月地持续下去，则这些基础性的小缺失，便很容易会成为武者继续向上进步的障碍。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有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故此根基方面的问题，是无论如何注重，都绝对不为过的。



儒家学文，有云是“吾日三省吾身”。也就是说每天都要反省自己的过错和不足之处。又云：“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文武之道，看似殊途，实质同归。所以武者经常重新复习一遍过去曾经学过的东西，以唤起自己最初记忆，修正动作至最基础标准，是十分有必要的。



古人云：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而现在，陈胜就是以徒弟为镜。在教导失明少女阿市学习关于武道中种种基础诀窍与技巧的同时，也反省自己这段时日来究竟是否有什么地方有所缺失了，从而及时进行改正。可以说，通过这么一场教学，得益的，绝不仅是阿市，同时也是陈胜自己。



这条规律，实际上也对苏紫菱适用。通过和阿市的彼此互动，以往有很多陈胜教过，但她自己则始终不太明白的地方，居然也就此得以豁然开朗了。如此一来，对于三日后的论道灭神，【剑影魔踪】小队的胜算，可说又高了一分。



这一晚的武道传授，足足持续到了午夜过后方才结束。陈胜嘱咐苏紫凌和阿市两人，明天清晨要早起再来练习，然后便与她们一起进屋子，各自回房休息。当房间中灯光熄灭的一霎那，院落东边那头的小屋里，忽然有两条黑影同时纵身掠出。



尽管黑巾蒙面，全身都被夜行衣包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两只眼睛。然而稀疏黯淡的星光下，她们那苗条婀娜，足以令天下男子皆为之神魂颠倒的曼妙身段，却反而更加凸显了。毫无疑问，这是两名女子。而这两名女子更并非他人，就是刚才送来饭菜给“七武士”，三天之内将会服侍他们生活起居，无论向她们提出任何要求，皆可得到满足的两位美女：阳炎和朱娟。



两位美女刚才在人前表现得甚是和睦。但如今只剩余两人独处，则彼此目光之中，立刻明明白白地表现出了露骨的厌恶之情。双方皆一言不发，转身背道而驰。顷刻之间，两人分别翻越墙头，飞檐走壁地迅速远去。其身手之敏捷利落，绝对非是常人能办。



朱娟所去的目的地，不在善光寺以内，而在寺外的町市之中。片刻之间，她飞身跃入了一所应该属于町上商家富户所居住的大宅院内。宅院里最大的一所房间，此刻俨然仍是灯火通明。朱娟快步走近，在走廊边停下，毕恭毕敬地欠了欠身，低声道：“阿幻婆，我回来了。”



房间之内，伊贺锷隐众头领阿幻婆的声音，隔着纸门传出道：“哦，回来了啊。很好很好。朱娟，赶快进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朱娟答应一声，脱去鞋子登上走廊，伸手拉开纸门。灯光之下，但见房间中环坐了合共九个人。除去阿幻婆、药师寺天膳、筑摩小四郎、小豆腊斋、蓑念鬼、夜叉丸、萤火等七位之外，还有另外一男一女。



那男人皮肤惨白，表情阴森，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有些恶心。他也属于伊贺忍者之一，名为雨夜阵五郎。至于另外那女子，则显得天真烂漫，眉宇间稚气未脱，一派纯真。她是阿幻婆的孙女伊贺胧。如此，伊贺锷隐的十人众，就都在这里聚齐了。



当朱娟回到了阿幻婆所在的宅院，参与这场伊贺十人众聚会的时候。那边厢，阳炎也同样进入了另一所差不多大小的宅院。而在这里等待着她的，正是以甲贺弹正为首的甲贺十人众。



甲贺弹正、甲贺弦之介、室贺豹马、鹈殿丈助、风待将监、霞刑部、如月左卫门、阳炎等以上八人之外，剩余的两名甲贺上忍，同样亦为一男一女。分别是地虫十兵卫与胡夷。



胡夷乃如月左卫门的妹妹。年纪看来绝不超过十六。她身上只穿着无袖麻布上衣，以及方便活动的短裙。丰腻而富有肉感的大腿与臂膀，都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而与其年龄不相匹配，紧紧包裹在衣襟之下。丰满得堪称过分的胸部，随着呼吸而不断颤颤巍巍地晃动着，仿佛随时有可能裂衣而出。再加上她那厚实的双唇，以及健康小麦色的肌肤，毫无疑问，胡夷是一名带有野性魅力的女孩。



地虫十兵卫斜斜倚坐在软垫上，口中叼着烟斗吞云吐雾。他的躯体之上，赫然并无四肢手足，乃是位残疾之人。所穿衣服十分特别，胸腹等位置密密麻麻，装订了无数闪闪发亮的鳞片，骤眼看来，几乎就像一条拥有人类脑袋的大蛇。



“好，人都到齐了。”甲贺弹正示意让阳炎坐下，咳嗽了两声，沉着问道：“阳炎，明智十兵卫他们三名叛徒，没有发现你和伊贺那边的身份吧？”



“是。弹正爷请放心。那几名叛徒以往并没有和我打过交道，所以认不出来的。”阳炎紧挨着弦之介坐下，柔声道：“不过……那几名唐人似乎很厉害啊。尤其是那名叫作什么蒲观水的。我稍微想要接近一点，都立刻就引起他的警觉了。所以，虽然知道他似乎把某些东西交给了明智十兵卫那几名叛徒，但那究竟是些什么东西，便完全查不出来了。”



“那名叫做陈胜的唐人，居然能够让天神宗殿下也对他另眼相看，当然十分厉害的了。既然如此，那么能够和他走在一起的人，当然也得有几分本事才行。否则的话，岂非就是个笑话？”



甲贺弹正并不显得意外，淡淡点评了两句。随即又叹道：“之前殿下接受今川义元委托去暗杀织田信长那一战，五刃和六妖魅都全体出动了。但到最后，除去鵺和河童这两妖，其余四妖五刃，外加一个柴田权兵卫，都全军覆没了。所以三天之后那场论道灭神，绝对会是一场硬仗，不容易打啊。”



几乎无甚差异的点评说话，在另一边伊贺十人众聚会的地方，也同样从阿幻婆口中说出了。她叹着气摇了摇头，随之回首望向自己的副手，道：“天膳，你怎么看？”



药师寺天膳颌首相应，凝声道：“在谈论论道灭神以前，我倒想先讲讲另外一件事。根据对之前那一战的调查，我们发现了很奇怪的情况。那名唐人陈胜的同伴，原本应该还有两女三男才对。但自从他们从尾张清州城离开之后，那两女三男就彻底消失了。我们派去调查的人，既没发现他们的尸体，也没人看见他们离开。仿佛他们直接在风中融化了一样。实在不可思议得很。”



“这个算不上什么吧？有很多忍术都能够办得到这一点啊。”雨夜阵五郎嘿声干笑两声，道：“比方说我吧。我的忍术施展出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某地然后又离开，岂非也一样很容易么？”



“但那群唐人不是忍者吧。”蓑念鬼粗声粗气地道：“天膳，你是担心那几个唐人，其实还能用某种方法和消失的同伴相互联络，然后把消息通知春日山城吗？”



“这是必须要考虑到，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药师寺天膳凝声道：“万一当真如此，那么我们这次的行动计划，就会变成很危险了。总之，必须加派人手，监视春日山城方面的动静。”



“殿下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的。事实上，殿下已经吩咐过我这样做了。”阿幻婆咳嗽两声，道：“哪方面不必担心。现在我们要关注的事，就只有一件。三天之后这场论道灭神，究竟要怎么应付。我们应该派谁上场，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甲贺十人众聚会的房间内，就仿佛与伊贺的阿幻婆心灵相通一样，甲贺弹正同样也向众人提出了这个疑问。霎时之间，房间内登时为之一静。



半晌之后，弦之介凝声道：“这场论道灭神，壬无月大人和比古大人两位，是一定会出场的。剩余十个名额，天神宗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甲贺、伊贺、鬼门等三将军平分。暂时，我们便提出三个人的出场名单，然后再选一人作为候补吧。但在讨论出场名单之前，我们必须要明白对方究竟有些什么本事。才能针对性地作出恰当安排。”

第二百三十章：心腹之大患（上）



室贺豹马点点头，道：“少主所说不错。根据之前的调查，那个名为沙鹰的男人，在骏府城内，曾经向今川义元展示了一种新式南蛮铁炮，威力是现在这些铁炮的至少十倍以上。”



鹈殿丈助摸摸自己的脑袋，瓮声瓮气地问道：“那又怎么样啊？那个叫沙鹰的男人，已经死了啊。”



室贺豹马笑了笑，续道：“沙鹰和那个叫陈胜的唐人，虽然是敌对关系，但天神宗殿下曾经判断过，他们都是来自同一地方的。所以，我认为沙鹰他们所拥有的新式南蛮铁炮，陈胜他们手上很可能也有。这一次的论道灭神之战，咱们务必要小心他们这样新武器。否则的话，咱们的胜算就十分渺茫了。”



“既然如此，那么这次的论道灭神之战，就应该派我上场了。”霞刑部咧开嘴巴，自信地笑道：“铁炮威力即使再大，那又怎么样？找不到目标，打不中敌人，那根本就是废铁而已。凭着我的忍术，嘿嘿，不管敌人是谁，我都可以像这样‘咔吧～’扭断他的脖子。”



“嗯，说得也是。那么就决定让你刑部上场吧。”甲贺弹正点点头，道：“伊贺和鬼门暂且不管。咱们自己这边……我打算除了刑部，再让鹈殿丈助、风待将监、还有弦之介这四人一起出战。你们觉得如何？”



“弹正爷，让弦之介少主出战，有些不妥吧？”室贺豹马表情谨慎，凝声道：“少主是我们甲贺未来的领导人。这次的论道灭神，实在太过凶险了。假如有个什么万一……不如这样，让我代替少主出战吧。只要把时间拖到日落之后，那便没有问题的。”



甲贺十人众当中，室贺豹马是弦之介的舅舅，同时也是弦之介的师父。故此两人拥有相同的忍术“惑幻之瞳”。不过室贺豹马的眼睛不方便，所以其忍术只能在夜晚时候使用。而弦之介则没有这个限制。



“我不同意。舅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没有必要特意这样做。”弦之介摇头道：“战斗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们需要更加灵活的战术去应对。舅舅你的瞳术，无法在日间施展。而战斗能否拖到日落之后，则谁也不能确定。所以由我出战，才能更加稳妥。”



“弦之介说得对。豹马我明白你的心情，但这件事就此决定了吧，不用多说了。”甲贺弹正一言，作出了最后决定。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迷茫起来，道：“却不知道伊贺那边，究竟是什么人出战呢？”



“我们伊贺方面，就由筑摩小四郎、夜叉丸、小豆腊斋等三人出战吧。药师寺天膳和蓑念鬼作为候补，到时候看情况再灵活调度。”在伊贺十人众所狙击的房间内，阿幻婆同样也决定了出战人选。她缓了缓，凝声续道：“正面攻坚，你们五人是伊贺中最强的。尤其是天膳，你的不死之身，用来对付那群唐人的新式南蛮铁炮，是最合适不过了。”



药师寺天膳自信一笑，微微欠身道：“承意。阿幻婆，在下必不负所托。不过……在下愚意，此战要决胜负，其实未必非得等三天之后吧？”



蓑念鬼双眼一亮，问道：“天膳，你有什么好主意了？”



药师寺天膳侃侃道：“唐人的兵书《孙子兵法》里面说，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其次伐兵。而天神宗殿下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一战论道灭神，到最后谁剩余的筹码多，谁就是赢家。那么……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进行思考。假如敌人在下场进行赌博之前，手头上便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那又如何呢？”



“咦，为什么敌人会在下场之前，就没有了所有筹码啊？”紧挨着祖母而坐的伊贺胧，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解地提出疑问。其余众人闻言一怔，随之相互对望几眼，禁不住齐声大笑起来。伊贺胧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回过头去拉住祖母的手，问道：“奶奶，您说说看嘛。”



阿幻婆宠溺地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笑道：“唉～阿胧，你真不是一名合格的伊贺忍者啊。”却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回首望向朱娟，沉声道：“朱娟，你和他们实际接触过了。你来说说看。假如要下手的话，那么咱们应该选取谁作为对象比较好呢？”



“片山五郎兵卫，或者那个唐人蒲观水。假如要我下手的话，他们两个肯定是最适合的对象。”



在甲贺十人众聚会的房间之内，阳炎眉宇间带着极露骨的厌恶之色，不假思索就向甲贺弹正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她顿了顿，续道：“刚才我和那伊贺的一起去送饭菜时，这两个人就不断地朝咱们胸口看。瞧他们那模样，简直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一样，恶心死了。”



鹈殿丈助摸摸自己脑袋，呵呵笑道：“这个，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吧？伊贺的朱娟，确实是位美人儿啊。男人看到她，大概都要心动的嘛。将监、刑部、左卫门，你们说对不对？”



房间内的一众甲贺忍者听闻这句说话，几乎都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只有两个人没有笑。一个当然是阳炎，另一个则是胡夷。她用力在自己哥哥如月左卫门的胳膊上掐了两下，气愤愤道：“有什么好笑的？哥，不要和他们一起胡闹了啦。哼，丈助你这死胖子。整天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去死啦。”



话声才落，胡夷赫然不管三七二十一，翻手就摸出一枚手里剑，用足了力气向鹈殿丈助掷过去，出手竟未有丝毫留情。可是尽管如此，房间内其余八名甲贺忍者，却都只笑眯眯地看着，全然没有半分要出手阻挡的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那枚手里剑不偏不倚，正中鹈殿丈助的面颊。可是顷刻之间，鹈殿丈助面庞上的肥肉就从四面八方挤拢过来，活像棉花或气囊一样，产生了极其强大的缓冲作用。手里剑的动能全被吸收殆尽，杀伤力全无。鹈殿丈助呵呵笑着将肥肉轻轻向外一弹，手里剑当即被推了出来，“叮当～”地跌落。



“甲贺忍术——柔甲之术”。鹈殿丈助身上的肥肉并非天然生成，而是后天刻意锻炼生出。这层肥肉具有惊人的防御力，不管刀斩、枪刺、甚至火枪轰击，都无法伤害得了他，就相当于一层柔软坚韧的天然铠甲。而且，鹈殿丈助更能随意控制这身肥肉，让它们按照自己的需要膨胀或收缩，然后变成气球般模样飞出去撞击敌人，其威力十分强大。哪怕是坚固的岩石，也能被他一下子撞得四分五裂。拥有这种强大忍术，所以甲贺弹正才会选定让鹈殿丈助成为出战“论道灭神”的五名甲贺忍者之一。



如月左卫门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当然也明白鹈殿丈助的忍术，所以对于两人之间的打闹，他半点都不担心。不过打闹终归要有个限度，假如超过界限那就不好了。故此如月左卫门伸手按住了妹妹，微笑道：“好了胡夷，不要再胡闹啦。咱们说回正事吧。阳炎，假如要你出手去引诱蒲观水或者片山五郎兵卫，你有多少成把握？”



阳炎浑身颤抖着，道：“大概……七、八成把握，总是有的吧。不过，真的要我去干这个吗？可是……一想到他们两个臭男人那种色迷迷的模样……就觉得好恶心啊。”



“恶心，那又怎么样？阳炎，你忘记自己是甲贺的忍者了吗？”甲贺弹正面色一沉，叱喝道：“忍者，重点就在于忍。什么是忍？心头之上放着一口刀，这就是忍。所以只要是为了甲贺的利益，哪怕要你献身给乞丐或者麻风病人，你也绝对不能拒绝！明白没有？”



阳炎面上一阵苍白，随之目光黯然，轻轻点了点头。风待将监看得有些不忍。开口道：“其实也未必需要阳炎真的献身出去。只要找个机会，把蒲观水或者片山五郎兵卫引诱到没有其他人看得见的地方，然后让刑部事先埋伏在那里，趁着那色鬼意乱情迷的时候突然出手，一样可以达到目的吧。”



“哈哈，我知道了。然后你左卫门就易容变装成那个死人，再伺机下手搞定第二个目标吧？”鹈殿丈助咧开嘴巴，点头道：“这个主意好。假如伊贺那边再得力一点的话，说不准在正式开战之前，咱们就能把那三名叛徒统统都干掉呢！”



如月左卫门沉吟道：“蒲观水吗……是个不错的目标。但是片山五郎兵卫的话，我觉得对他下手价值不大啊。这叛徒有多少斤两，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正面交手，咱们绝对也能轻易把他收拾掉。倒不如……直接向陈胜下手？”



“不行。这个实在太冒险了。”弦之介一口否决，道：“陈胜的实力，甚至强得足以与殿下媲美。向他下手，实在太过危险。阳炎会有危险的。所以不能这样做。”



“弦之介少主……”阳炎听闻此言，心中禁不住为之一阵温暖。她表面上没再说什么，但暗地里却用力捏紧拳头，下定了一个不为他人所知的决心。但她纵然已经竭力表现出一派不动声色的模样，实质上，却还是没有能够瞒得过甲贺弹正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去。

第二百三十章：心腹之大患（下）



“不过……咱们这样做的话，天神宗殿下会不会觉得不高兴啊？”室贺豹马眼睛不方便，故而并未发现阳炎和甲贺弹正两人的细微反应。他眉宇间带了忧虑之色。他回首望向甲贺弹正，问道：“弹正爷，殿下他有没有对咱们下什么指示，规定有什么事不准我们干的？”



“关于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在伊贺十人众所聚集的房间内，面对着这么一句内容与室贺豹马完全相同，但却出于药师寺天膳口中的问话，伊贺阿幻干笑两声，缓缓道：“在我们在这里聚集之前，我已经打探过殿下的口风了。殿下的意思就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这句听似简单的话，实际上在日本的传统语境之中，拥有非常复杂和丰富的含义。有时候它是反对，有时候它是支持，也有时候它是代表中立，更有时候它代表了撇清自己的意愿。具体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得具体内容具体分析，不可以一概而论。所以霎时间，众人都禁不住低头沉吟，凝神思索天神宗这句“什么都不知道”，究竟属于那种意思。



药师寺天膳沉吟片刻，忽然一声轻笑，道：“还用得着多想么。其实咱们根本用不着等到三天之后。所谓论道灭神之战，它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假如连我们暗中使的手段都看不穿破解不了，那个唐人陈胜，他也根本没有资格让殿下招揽了，不是吗？”



各人均点头称是。药师寺天膳又笑了笑，道：“所以啊，大家都尽管放手去干就是。朱娟，明天你依计行事，先去勾引那个蒲观水。雨夜阵五郎跟着一起去。等到蒲观水沉迷美色，销魂蚀骨什么都不知道了的时候，阵五郎就出手，把蒲观水杀掉。大家都还记得吧？那天在广场上，他取出的那支短手杖……”



提及当天晚上的情况，在场所有伊贺忍者，其眉宇间皆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骇然之色。实在太可怕了！支配之权杖这件魔法秘宝的能力，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可怕了。在权杖支配的魔力作用之下，甚至连伊贺阿幻这种精通一切忍术的高手，也完全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纵使本身意识还清醒，但身体却彻底失控。哪怕自己豁尽全力想要反抗，却根本连挪动一根手指头，甚至仅是开口咒骂都办不到。完完全全就是任由鱼肉。甚至于……阿幻婆百分之一百地确信，当时假如蒲观水下令让他们所有人自杀的话，则在场全体甲贺与伊贺的忍者，将会立刻就毫不犹豫地引颈自戕，连半点手软都不会有。



论道灭神之战，蒲观水也是肯定要出场的。到时候，假如他把这支权杖亮出来，那么不管他的对手是谁，也不管这个对手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肯定都要饮恨当场。然则……这一战还怎么打得下去了？



沉默半晌，当天晚上同样也在场的小豆腊斋，突然间紧握拳头，在身边榻榻米上狠狠砸下一击，咬牙切齿道：“不行！这个蒲观水，他必须要死！无论使用任何方法，在论道灭神以前，咱们都必须弄死他。否则的话，就要轮到我们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在这次论道灭神之中。死无葬身之地了。”



当时同样在场的美少女萤火，也心有余悸地用力一点头，道：“不错，一定要先杀了他。还有，那支古怪的手杖，咱们也要想办法弄到手。即使弄不到手，也要想办法毁了它。不然……假如让甲贺或鬼门那两边的人得到了这东西，咱们伊贺就危险了。”



此言一出，更加群情汹涌。要知道，伊贺和甲贺两派之间，有着长达四百年的深仇夙怨。虽然目前两派都已经被天神宗收归麾下，属于战友关系了。但彼此心中的仇恨，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故此甲贺伊贺两方，一直以来都面和心不和，暗地里各自较劲。



支配之权杖在蒲观水手里，顶多只是对伊贺有三分之一的威胁罢了，好歹还有其他两派一起跟着顶缸。但权杖若落在甲贺派手里……仅仅只是想到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都让伊贺派众人感觉犹如深入冰窟，寒入骨髓。故此顷刻之间，在场众人几乎个个都红了眼。只有阿幻婆的孙女胧，似乎有些别的想法。但在祖母的压制下，她终究还是没有敢开口说话。



胧的动静，没有逃得过阿幻婆的注意去。她以眼角余光瞥了孙女两下，喂喂谈起，随之更加拿定了某个主意。却也暂且不动声色，只缓缓道：“天膳、腊斋老，还有萤火。你们都说得对。这件事确实不可疏忽。”阿幻婆点点头，凝声道：“朱娟，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明天找机会接近蒲观水，然后用尽你所有的办法去引诱他。阵五郎会去协助你。你们两人合力，设法杀了他，然后把那支权杖弄到手。阵五郎，你若不能得手，那就赶快逃出来。为了防止万一，我会另外派人在外面接应的。”



雨夜阵五郎和朱娟两人同时站起，毕恭毕敬地点头领命。药师寺天膳随之续道：“这事就这样定下。嗯，朱娟，你出来太久了。为了防止那几个人发现马脚，现在就回去吧。注意甲贺那边的情况。别让那边的人坏了咱们的好事。”



朱娟深深一鞠躬，清声道：“嘿咿！”转身拉开纸门，迅速离开。



另一边，在甲贺忍者们聚集的房间内，阳炎同样也离开了。望着她逐渐消失于黑暗中的背影，一直未曾开口的地虫十兵卫，忽然长长地叹息。甲贺弹正心中微觉凛然，回首凝望着他，问道：“十兵卫，你在叹气吗？为什么？”



地虫十兵卫叼着烟杆深深吸了两口，然后将蓝色烟雾轻轻吐出。烟雾宛若灵蛇，在空中蜿蜒疾走，留下的残迹赫然形成了一幅图像。却是除去地虫十兵卫以外，谁也看不明白它到底有什么意思。弦之介右眼眼角微微一跳，问道：“十兵卫，你占卜过了吗？这结果代表什么？”



占卜。这种玩意，很多人都会，也说不上是什么忍术。但地虫十兵卫的占卜，却与众不同。其准确率之高，竟然达到十有九中的惊人程度。故此甲贺上下所有人，向来都十分注重地虫十兵卫的发言。尤其现在这特殊时刻，众人更是立刻就被地虫十兵卫的动作勾动了心弦。一时间，人人都紧张地凝望着他的嘴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言语。



地虫十兵卫轻轻吐掉烟杆，摇头道：“没有什么代表，这不是占星术。我的占星术……这次什么都看不见。但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我近来总有心神不定的感觉。或许……我们的恐惧根本就是错的。也或许，我们根本不应该有任何行动。更或许，我们为了避免自己灭亡而做的这些努力，根本就只会把我们自己推进深渊罢了。而这一切，都早从甲贺被纳为天神宗的麾下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唉～谁知道呢。”



“十兵卫，这种说话，以后不准你再说。”室贺豹马神情严肃，措辞更是严厉。他断声道：“总而言之，箭在弦上，我们已经不能不发了。假如那支神秘的手杖，能够一瞬间控制我们所有人，主宰我们生死的手杖落在伊贺手里，那么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已经不用再多说了。我们即使全部死去都无所谓，但甲贺哪怕要毁灭，也不能是毁灭在伊贺的手里，你明白吗？”



“豹马说得对。十兵卫，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甲贺成为天神宗殿下的臣子不是好事。但你也应该清楚，当时我们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甲贺弹正凝声道：“所以现在，不要再纠结过往已经发生的事了。甲贺要继续生存，我们只能在现在的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就只有这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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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对，就是这样，要牢牢记住这种呼吸节奏，不能乱了。”



阴沉沉的天空之下，依旧湿漉漉的院落庭园之中，陈胜左手拿着树枝，与失明少女的树枝相互搭合，缓缓顺时针转动。右边则赤手空拳，和苏紫菱的手腕粘连，逆时针划出一个接一个的圆圈。这种锻炼方式，叫做推手。可以锻炼习武者对劲力的感应，还有卸力化解的分寸。



坚持不懈地长期以这种方式进行锻炼，则听劲和懂劲的修为，也能随之不断提升。最终目的，是要将触感反应练到有如身体自然本能一样，如此方有可能在电光石火的实战里施展出化劲之术。为了让苏紫菱与阿市可以尽快适应，陈胜不时会突然改变树枝和拳掌旋转的速度、力量、以及方位。



假如她们应对失误，那么陈胜就会立刻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或一树枝抽上去。纵使并不伤人，却会让遭受击打的部位感觉火辣辣地刺痛。与此同时，阿市和苏紫菱更必须保持“逆腹式呼吸法”的节奏，不能有丝毫紊乱。若然乱了，同样的惩罚同样在等待着她们。

第二百三十一章：蜜糖与毒药（上）



陈胜所教导的，是武道之最基本。其实不分东洋西洋，也无论日式中式，只要是修炼格斗术者，皆可从中吸取养分。所以理论上而言，蒲观水也可以一起加入进去进行研修的。但事实上，他对于这种修炼，似乎纵使提不起什么兴趣。因为最近，他对于自己将来如何继续强化提升，感觉到了一丝迷惘。



在《罗德岛》的世界，剑与魔法，是两条背道而驰的路。在罗德岛的历史上，无论“六英雄”当中的暗黑皇帝贝鲁特，抑或后来成为沙漠风之部族国王的佣兵王卡修，他们都是与魔法无缘的男人。唯有神圣王国瓦利斯之王法恩，因为身为侍奉光明之神法利斯的圣骑士，所以能够借助神明之力量，施展出部分神圣魔法。然而，蒲观水却从来也不相信什么神。



在蒲观水心目中，所谓神明，不过是一些比较强大的存在罢了。与人类一样，也有各种意见和分歧，更同样有各种欲望和烦恼。这样的存在，尽管强大，但却远远称不上什么真理的代表，又如何有资格让蒲观水去向他们献上自己的信仰呢？



罗德岛世界，有三大魔法体系。神圣魔法、精灵魔法，以及古代语魔法。除去神圣魔法之外，其余两大魔法体系，都无法与剑之道相互融合。甚至可以说，它们是彼此背道而驰的。



剑之道，曾经帮助蒲观水渡过了最初进入神域时候的一段艰难日子。凭着剑的力量，他击败了暗黑皇帝贝鲁特，完成了统一罗德岛全境的丰功伟绩。然而，他之所以能够站在暗黑皇帝贝鲁特面前，以相同的立场向对方发起挑战，则绝对要归功于魔法之道。



然而，剑之道和魔法之道，两者本质上不相兼容。在初期同时修炼两者，问题似乎还不大。但随着蒲观水对魔法的研究越来越深入，他开始发现，剑之道已经对自己构成某一程度的妨碍了。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剑之道成长潜力有限，魔法之道又会被剑之道拖后腿。结果两样都变成半吊子，那是非常危险的。



或许，继续深入钻研魔法，对于蒲观水将来的成长而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吧。但……是否这就代表自己一定要告别剑之道呢？说实在话，蒲观水对此，心中实在感觉不甘与不舍。不管怎么说，他都已经在剑之道上耗费那么多心血，下过那么多的苦功了。忽然之间说要全盘放弃……这个决心，实在好难下啊。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至少，在蒲观水现有的力量体系之内无解。若想突破和找到出路，或许……只能去某个完全不同于罗德岛，但同样也拥有剑与魔法的世界寻求答案了。只可惜，目前【剑影魔踪】小队所置身所在之处，并非蒲观水理想中的地方。亦正因为如此……这段日子之中，他总觉得有点懒洋洋地，似乎做什么都很难提得起劲啊。



陈胜站在庭院里，与小苏与阿市分别进行“推手”。另一边，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三名武士，也同样正在庭院的另外一边汗流浃背地锻炼。就只有蒲观水斜倚在走廊的栏杆旁边独自沉吟，神情迷惘之中，亦颇显苦恼。越想越是心烦。他忽然一跃而起，大踏步走到庭院之内，随意一伸手，轻轻松松就从岛田堪兵卫手上，把他练习用的木刀夺了过来。



岛田堪兵卫愕然一怔，下意识问道：“蒲君，你这是干什么？”



“借来用用，迟一点再还给你。”没有正眼多看岛田堪兵卫半下，蒲观水手执木刀虚劈两记，籍此以将这武器的特性摸索清楚。他扬起木刀，叫道：“老陈，让她们两个自己折腾吧。咱们来一起练练。”



陈胜转身回首，略带几分诧异地道：“哦，干嘛突然这么有兴致了？好，我就陪你练练。”低声向小苏和阿市嘱咐一句，随之向蒲观水走来。单手提起树枝横臂当胸，以此代替刀剑使用。



霎时间，一股凝重的气势从两人身上源源不绝地释放出来，以至于旁边众人都停了手，紧张而兴奋地注视着他们。就连在房间内打坐参禅的上杉谦信，也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惊动了，同样步出庭院，凝立于屋檐下观战。



将彼此的距离拉近至两步以内，陈胜和蒲观水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就像是要衡量对方斤两似地彼此注视。旁观众人皆摒住呼吸，双眼睁开到最大，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两人，唯恐会错过他们任何一个哪怕最细微的动作。因为他们都下意识感觉到了。两名高手的过招，绝对不会拖泥带水。这场战斗，很可能就将结束于电光石火之间。稍一疏忽，很可能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就在众人全神贯注之际，忽然间，旁边传来了“喀嚓～”一声轻响。紧接着，就有两声轻呼接踵而来。原来是朱娟和阳炎。她们悄悄从院落旁边的鹅卵石小路上走过来，却不小心踩到掉落在地上的枯枝。



枯树枝断裂声响起的同时，陈胜和蒲观水同时开始动作了。双方均快速抢步向前，以极为流畅的动作正面交剑。木刀和树枝相互碰撞，发出沉闷轻响。尽管并没有耀眼的火花四散飞溅，然而双方的动作看在旁观者眼内，却赫然都让他们产生了某种幻觉，就仿佛这是两名工匠正以铁锤大力锻打炙热钢铁，要将对方塑造成自己所期望的形状一般。



两件武器分别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划空破击。尽管双方均未用全力，但其速度依旧快得几乎肉眼难以捕捉。只在眨眼工夫，武器交击之声“笃～笃～笃～”连响三次。陈胜凭着细腻的化劲功夫，将对方木刀上的力量轻松化解。但蒲观水的剑技同样经历千锤百炼，对自己所发出的力量控制得极为精确。以至于无法使用“引进落空”之技轻易在他身上制造出破绽。



首度试探完毕，双雄至此各自退开。各自迅速重新评估形势与对方实力。数个刹那之后，他们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疾步冲前。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在场根本无人能够看得清楚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彼此动作再度停止之时，陈胜的树枝已经点上了蒲观水咽喉要害。但另一方面，蒲观水的木刀，也同样架上了陈胜颈侧之大动脉。而两人都在即将真正伤害对方身体之前，将力量完全收回。



如此情景，不折不扣，就似是一幅描绘着英雄传说的壁画。教人为之感动莫名。



若然生死对搏，后面还是可以继续再打下去的。不过如今只是切磋较量，故此打到这个地步之后，双方便无法再出手了。当下双方各自撤剑，然后抽身退后，结束了这场剑技练习。陈胜由衷赞道：“厉害。老蒲你的剑技，堪称炉火纯青。哪怕和《寻秦记》世界里的剑圣曹秋道相比，也不逊色了。”



蒲观水却显得有些落落寡欢，摇头道：“不用赞我啦老陈。你刚才根本没动真功夫。要不然，那招什么‘天外飞星’一使出来，我还不得立刻扑街啊。”



也不等陈胜答话，便是随手扬臂向后一抛，将木刀抛还给岛田堪兵卫。蒲观水懒洋洋道：“有些口渴，我去喝口水。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双手交抱胸前，转身趿拉着脚步去了。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陈胜皱了皱眉头，随之又是摇头一笑，回首过来，大声道：“小苏，阿市，好戏看完了。现在继续再来。”



将他们全部抛诸脑后，蒲观水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到位于院落另外一侧，走进了厨房之内。这里炉灶锅盘俱全，灶台上还放着一些蔬菜。而做饭用的水缸就安放在旁边。蒲观水行到水缸旁边揪开盖子看看，里面是满满一大缸新打上来的清澈井水。



蒲观水喉咙正干，就想去喝，却发现旁边没有勺水的工具。不由一怔。突然，有把甜美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柔声道：“蒲君，喝水的话，请用这个吧。”纤纤素手拿着一个葫芦瓢子，随声递了过来。蒲观水略略侧转身，只见那素手之上搭着艳红色衣袖，衣袖再向上，就是圆润肩头，乌黑长发，以及紧裹在衣襟内的高耸胸膛。朱娟一双眼眸内满蕴了崇拜和敬仰，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蒲观水自己。



看到是这位东瀛美女，蒲观水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当即出现了阳光。他精神一振，笑道：“是朱娟姑娘啊。多谢哦。”从她手里接过葫芦瓢子，在水缸内满满勺了一瓢，凑到唇边一口气喝下。凉快舒爽的感觉瞬间充斥胸臆。



正要放下瓢子之际，却感觉到从朱娟身上放出的香风，忽然变得更加浓郁地直扑鼻端。原来这东瀛美女竟轻移莲步过来，紧紧挨在蒲观水身边，柔声道：“蒲君，你出了很多汗呢。妾身替你擦擦。”也不等回答，她迳自从怀内取出块同样也是鲜红色的手帕，当即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替蒲观水擦去了因为刚才那场演练比试而满布额角的细密汗珠。

第二百三十一章：蜜糖与毒药（下）



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的关系，朱娟原本拉得笔直的衣襟，不知不觉之间，便自然而然地散了开来，因而暴露出一条深深谷沟。她自己却浑然不觉的模样，一面替蒲观水擦汗，一面欢喜地道：“蒲君，你的剑术真了不起。妾身从来没看过那么精彩的对决呢。”



蒲观水情不自禁地顶着人家的事业线猛瞧，随口应付道：“刚才？那不算什么，只是随便练练罢了。不过……哈哈～～话又说回来，你女孩子家家的，又能看过多少次真正的高手使剑了？”



蒲观水只是随意说话罢了。但他却万万没料到，这句话竟然引发起朱娟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霎时间，她那香馥馥的娇躯遽然一僵，如春葱般的五指也下意识地松开，导致那块鲜红手帕脱手落下，在蒲观水面前一晃而过。



罗德岛的魔剑王愕然一怔，依稀看见了在那张美丽脸庞之上，出现了某种犹如受伤小动物般的惊慌恐惧之态。随之就是手帕落下，致使他的视线被遮蔽了半个刹那。半个刹那以后，视野又再恢复正常。可是还未等他继续看清楚，变化接踵而生。朱娟突然间自动投怀送抱，双臂紧紧搂住了蒲观水，活像一个人肉箍子般将他箍住，更埋首于他胸膛之中，低声抽泣起来。



娇躯颤动，滚烫泪水大颗大颗地源源淌下，瞬间将蒲观水的衣襟打成了一片透湿。蒲观水是位具有贵族风度的绅士，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朱娟哭得这样凄凉，他心中禁不住就是一软，当即反臂过来将朱娟搂住，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同时柔声道：“朱娟姑娘，你怎么啦？不要哭不要哭。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一切由我来替你做主。”



蒲观水话声十分温柔。但他越是温柔，朱娟就哭得越厉害。丰满玲珑，凹凸有致的娇躯随之不断小幅度地扭动着，那件鲜艳红色和服的下摆，在有意无意之间同样也如衣领般敞开了。一条修长大腿从中滑出，然后更在不知不觉之中，滑进了蒲观水双腿中间。



彼此身体的接触，由此显得更加紧密，两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了空隙。如此状况，当然不能说是很正常的。但鼻端嗅着朱娟身上飘发的香气，身体感受着朱娟娇躯的丰满与柔软，这位绅士也禁不住有些意乱情迷了，故此竟未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得到异常，只是不断柔声安慰。



双方正在难分难解，更无人能够发现，此时此刻，正有一团约莫只有两尺左右长短，表面滑溜溜黏答答的古怪东西，正在厨房屋梁之上不断蠕动前进，似乎是想要爬到蒲观水和朱娟的头顶上方去。所过之处，皆留下了一条由黏液所形成的闪亮痕迹。这条痕迹沿着屋梁、房柱、墙壁、窗口……一直延伸到厨房外的草丛之中。假如这时候有人仔细地去搜查草丛堆，那么便一定可以在草丛里面，发现到几件被脱下来之后仔细叠放整齐的衣服鞋袜。



会穿衣服鞋袜的生物，在这世界上只有一种，那就是人。然而乍看之下，这东西的大小不说，单讲它的外貌，便完全没有半分人样。说它是脱了壳的蜗牛，或者干脆是蛞蝓（鼻涕虫），倒还靠谱一些。然而，它却又确确实实就是人类。伊贺十人众之一的雨夜阵五郎，正是它的真正身份。



“伊贺忍法——蝓体之术”。凭着自己生来独有的特殊体质，雨夜阵五郎修练成了这种教人为之惊异的忍法。他能够依照自己之意志，随时变身为眼下这种类似蛞蝓的模样，并籍此悄悄潜入很多戒备森严的地方，去刺杀很多遭受严密保护的人物。只要能够吸收到大量的水，他便可以重新恢复成为人类的模样。



然而，和真正的蛞蝓一样，雨夜阵五郎拥有一个堪称致命之弱点，就是害怕盐。假如有大量的盐粒倾泄在他身上，那么他的身体很快就会溶解。也正因为如此，雨夜阵五郎从来不肯靠近海边。假如他失足落海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将立刻被蕴含高浓度盐分的海水彻底溶化而死。



不过，此刻雨夜阵五郎是不必担心自己这个弱点被发现的。因为在这次行动之前，朱娟为防万一，早就把厨房里面的盐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所以雨夜阵五郎大可以放心行动。眼看着将要到达预定目的地了，这条依旧拥有人类面庞的大蛞蝓忽然停了下来。他的身体随之由内而外翻开，暴露出收藏在里面的一柄锋利匕首。匕首刃口更加蓝汪汪地，显而易见，必定是淬上了剧毒。



雨夜阵五郎把脑袋屈过来，张口咬住了匕首的手柄，一双三角形小眼睛之内，流露出凶残狠毒的阴森森光芒。他轻轻舒了口气，随之再度蠕动身体，向预定目标爬行过去。不过眨眼工夫，他已经到达了蒲观水头顶。居高临下俯视，蒲观水毫无防备的后背，就此暴露在雨夜阵五郎的目光之下。



眼看成功在望，雨夜阵五郎忍不住心跳加速。却没想到，竟因此引发了身体的连锁反应，导致所分泌的粘液越来越多忽然之间，这些黏液凝成水珠，“嗒～”地从屋顶之上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蒲观水的脖子。



罗德岛的魔剑王冷不防遭遇突袭，禁不住当场吃了一惊，下意识伸手向脖子上摸去，同时嘟哝道：“咦？是下雨吗？”怀里抱着朱娟，自然而然向后退开了三、五步，恰巧离开了房屋这根横梁所笼罩范围之外。横梁之上，雨夜阵五郎懊恼得咬牙切齿，偏偏却又大感无可奈何。



朱娟也暗地里骂了雨夜阵五郎一句。她情知自己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只得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办法，启动预备方案。这东瀛美女哽咽着逐渐收住了哭声，仰首上望，楚楚可怜地叫道：“蒲君，求你救救我。这里的人好可怕，他们统统都是疯子和杀人狂魔。呜呜～妾身所有亲人都已经被他们杀死了。要是还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迟早他们也会要来杀我的。呜呜呜～蒲君，求求你大发慈悲吧。你要是不肯的话，那……那……妾身还不如干脆自尽了，也免得受这无穷无尽的折磨呢。”



蒲观水见美女求助，心中登时生出一股豪气来。他用力搂紧了朱娟的纤细腰肢，大包大揽道：“小美人儿，别担心。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的。别着急，你先慢慢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朱娟一幅梨花带雨的姿态，抽泣道：“是天神宗，还有他手下的两个恶人。一年之前，妾身的父亲大人——就是武藏国蜘蛛巢城的城主鹫津武时——雇佣了他们，准备利用他们去和敌人打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大人没过两日就和天神宗闹翻了。天神宗于是命令他手下的两个恶人，一个叫壬无月斩红郎，另一个叫比古清死郎的。在城里面大开杀戒。



呜呜呜～～好恐怖，好可怕啊。还不到半个时辰，城里面所有人都死了。不管士兵还是仆人，统统都被砍下了脑袋。妾身原本以为自己也死定了的，可是没想到，天神宗那恶人却偏偏没有杀妾身，说要留下妾身当成什么礼物送出去，所以妾身才侥幸活了下来。



呜呜呜～～蒲君，从那天开始，妾身几乎天天都做恶梦，快被折磨得发疯了啊。呜呜～蒲君，救救妾身啊。只要能让妾身从天神宗身边逃出去，妾身什么都愿意替蒲君你做的。”



“哦，原来朱娟姑娘你的父亲还是位城主啊。那么说，你就是公主的身份啦？”蒲观水点了点头，对于朱娟好感更增。因为在传说之中，公主可不都是要被魔王抢走，然后等勇者去救的么？现在这个情况下，能够有资格当勇者的人，除去蒲观水之外，难道还能更有其他人不成？



想到这里，霎时间蒲观水禁不住浑身热血沸腾。先前因为对自己可能要舍弃剑之道而带来的几分沮丧和郁闷感，随之也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慷慨激昂道：“朱娟姑娘你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救你。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已。等着吧。三天之后的论道灭神，就是天神宗恶报到来的时候了。我们不但会把天神宗的帮凶统统杀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他本人，也绝对难逃劫数。到时候你们就自由了。没有人再敢伤害你们的。嗯～那位阳炎小姐的身份也和你相同么？我可以也把她一起救出去的。”



朱娟抬起头来，向蒲观水投去无比景仰，无比崇拜的迷蒙目光，颤声道：“蒲君，你的大恩大德，妾身一辈子没齿难忘。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唯有……”说话未完，已然从中断绝。取而代之者，就是一副半闭眼眸，红唇嘟翘，轻轻踮起脚尖，主动献吻的诱人模样。

第二百三十二章：忍术凶杀斗（上）



主动送上门来，而且已经煮得香喷喷的鸭子，要是居然不吃，那还是男人么？此情此景之下，蒲观水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他环臂紧紧搂住朱娟，低头用力压上这东瀛美女的鲜艳红唇。立刻，一段灵活若蛇的丁香小舌，带着甜蜜香津钻进蒲观水嘴巴里来，并且迅速和他的相互勾连在一起，不断上下左右地缭绕滑动。同时，朱娟的一只纤纤柔荑也轻轻抽出来，抓着蒲观水的手掌，按上了自己的饱满胸膛。



触手之处，蒲观水不但感觉到了那无与伦比的弹性与柔软，而且更感觉到了，在自己掌心处，赫然有一点又韧又硬的小颗粒，活像是橡胶，但手感却比那好得多了。蒲观水已经是过来人，哪里还能不知道这是朱娟已然开始情欲勃兴的证据？而且，感觉能够如此分明，则十分明显，在朱娟那件鲜红和服的里面，肯定就是一片真空。



想到这里，蒲观水更加有些忍耐不住了。他移动着手掌，从这东瀛美女的衣襟之间滑了进去。然后便立刻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猜想。而且，那团美丽物事的大，更完全超乎他事前想象之外。蒲观水禁不住五指加劲，猛地捏住了那团雪白的丰满，然后活像揉面团一般，将它按捏出千百种不同形状，更用指间夹住了那高耸雪峰之上早已盛开的一点红梅，用力向上拉，放开，再夹住，再放开。



不堪承受如此反复的刺激与蹂躏，朱娟禁不住“啊～”地轻呼着，螓首微微后仰，使彼此四唇分离。媚目如丝，痴痴地缠绕着蒲观水，喉间深处腻声呻吟着，谁也听不明白她究竟在说什么。紧接着，她再度贴近过来，右手向下探索，按住了蒲观水丹田之下三寸的地方。受先前的刺激所致，哪里早已经高高撑起，活像一座小小帐篷。朱娟灵巧地解开了蒲观水的裤头，伸手滑进去，用力握住。



刹那，两人都情不自禁地“嘶～”倒抽一口凉气。那股柔软、冰凉、滑腻的感觉缠绕着蒲观水，让他感觉无比舒爽。而朱娟则低声惊呼道：“啊～好大，好硬，还好烫手呢。”食指和拇指环过来扣成一个小圈圈，恰好卡住了那处凹陷，然后便上下套弄滑动起来。或正或反或顺或逆，手法层出不穷，美得蒲观水连连叹气。他也不甘示弱，再度低头痛吻这东瀛美女，把舌头探入她檀口之内大肆搅动，右手则丝毫不加怜惜地用上了几乎全力，尽情享受那丰满高耸所带来的快感。



到了这个地步，双方几乎就只差最后一步，真正剑及履及而已。彼此情兴勃发，几乎不能忍耐了。朱娟小心翼翼地，踏着最细微的小碎步向后连退了几步，重新回到刚才他们两人所站的位置之上。这位置看似普通，实质是朱娟所精心选择，最适合雨夜阵五郎从屋顶横梁上发动突袭。



意乱情迷之际，蒲观水哪里想得到这些？他只是感觉到，朱娟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并且逐渐向下坐去。既然不舍得和她分开，那么蒲观水自然而然也跟着一起屈膝，由站姿变为跪姿，身体随之慢慢向前倾，将这东瀛美女推倒在地板上。



虽然是厨房，不过地面擦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也不脏的。顷刻之间，朱娟完全躺倒，右手也被迫离开了蒲观水的火烫。她面庞上一片红扑扑的，眼波盈盈，尽是春意。腻声呻吟道：“蒲君，来吧。妾身想要了。狠狠地要妾身，让妾身把这些可怕的事情都统统忘掉吧。”



除非是某种只有个脑袋和一张死嘴，却绝壁没有下面的某种两栖类动物，又或者是在皇宫里伺候皇帝的那种公公，否则的话，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在这种时候狠心拒绝像朱娟这样一位大美女的热情邀请呢？蒲观水亢奋地一笑，腾身压上去，双手抓住朱娟的衣襟往左右用力一分。



说时迟那时快，朱娟那无比美好的上半身，便坦荡荡丝毫不加遮掩地，彻底暴露在蒲观水眼前了。他双眼发亮，当即扑过去埋首在那两团肥美滚圆，兼且具有惊人弹性，即使躺倒了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倔强地朝天耸立的柔软之上，用嘴巴含住了一边雪峰上的鲜艳红梅，舔弄研磨，无所不用其极。同时也不放过另一边雪峰，五指尽情用力。可是不管他如何使劲，只要稍稍一放开，那雪峰立刻就能还原为完美的倒扣碗型，其弹性绝对使人惊叹。



朱娟则不断如梦呓般呻吟着，双臂按住了蒲观水的脑袋，紧紧压在自己酥胸之前不放。修长双腿同时从早已经凌乱不堪的和服下摆处探出，盘在蒲观水腰间并且相互交叠，恰如八爪鱼一样缠住了这个男人。刹那之间，她竟就以如此香艳旖旎的方式，把蒲观水牢牢控制。



怀里乃温香软玉，眼内见如花娇艳，触手觉吹弹可破。绝代佳人娇躯扭动如蛇，腻声呻吟勾魂荡魄。热情如火任凭予取予求。当此天地间第一大诱惑袭来之际，蒲观水哪里还有什么闲暇工夫再去顾及其他？他全情投入，贪婪地享受着这位别具异国风情的东瀛美女。直感销魂蚀骨，极乐不知人间何世。



这一切一切，全被潜伏在屋顶横梁之上的雨夜阵五郎纳入了眼底。他双眼之内放射出狠毒光芒，嘴巴里咬着上了剧毒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挪动到最佳方位，然后猛然纵身往下一跃，疾逾流星，挺起毒刀直刺蒲观水背心要害！



可是千钧一发之际，正压在朱娟身上大享温柔的蒲观水，却突然浑身一僵，随即就是发声怒吼，不假思索便是拗腰发劲，赫然竟在双手双足都不得空的情况下，带着朱娟一齐翻身向旁边滚动而去。



翻滚动作尚未停歇，耳边已经听见了“噗～”一声闷响。睁眼循声望去，魔剑王惊见一团外形活像鼻涕虫般模样，却又拥有人类五官的古怪东西，正咬着匕首拼命左右摇晃，要把武器从地板里拔出来。蓝汪汪的匕首，恰好就钉在蒲观水刚才所处位置。只要他躲闪得稍迟半个刹那，那么此刻早已被刺个透心凉了。



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刺杀，没想到最后依旧失手。雨夜阵五郎心中又气又急，更加拼尽蛮力拔刀。晃得两晃，刀刃松动，当即被他重新拔起。这伊贺忍者大喜，嘴巴巧妙拨动，将刀刃对准了蒲观水。下半身蜷曲如弹簧储势蓄力，然后猛地一撑，连人带刀笔直冲过来，誓要收割魔剑王之性命。



如此情景，实在已经用不着浪费唇舌多问为什么了。蒲观水怒吼一声，举手就要取出兵器，以应付这名外形怪异的刺客。可是手臂一动，却竟然抬不起来。原来却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朱娟身上松脱的衣带给缠住了。仓促之间，别说要将它解开，甚至连发力把它扯断都来不及了。诚然，蒲观水也可以翻过身来，用朱娟赤裸的后背当成盾牌以避劫。然而彼此刚才还在亲热缠绵，如今蒲观水又怎么忍得下心，用这位东瀛美女来替自己挡刀了？



其实此刻最好的选择，是从从者休息室里面，把蕾妮雅和比萝蒂丝召唤出来。凭着她们的本事，当然应付这刺客有余了。不过……自己正和朱娟相互搂抱衣衫不整，却把另外两名女孩子叫出来替自己解围？这么煞笔的事情，蒲观水绝对打死都不肯干的。情急之下，他唯有再度发劲接连着地翻滚，以避其锋芒。



雨夜阵五郎这一扑落空，立刻又是依样画葫芦地第二扑。蒲观水正要故技重施，忽然背心处被什么东西顶住了，竟无法再退。原来他这么滚了几滚，已然退到了厨房灶头旁边，再也无路可退了。



情急之间，蒲观水大喝一声，竟然不动两臂，纯粹以双手十根指头的力量，支撑着自己和朱娟两个人头下脚上倒立起来。脚尖在灶台上巧妙一挑，盖在灶台那口铁锅上的木头锅盖当即如同触电般自动跳起，凌空翻滚着撞向刺客。



奇变突生，雨夜阵五郎禁不住为之大惊失色。可是他身在半空，哪里还有能力闪躲避让？吹灰一息，只听到“啪～”沉闷声音响过，伊贺忍者和木头锅盖迎头相撞，然后齐齐当空坠落，重重砸在地板上。不偏不倚，雨夜阵五郎恰好被锅盖压在下面。他连忙拼命挣扎蠕动，企图要尽快脱困。毫无疑问，这次精心策划的刺杀已经失败了。所以现在，雨夜阵五郎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逃走。



连串变故，只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际。朱娟似乎被吓得呆住了，直至现在方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随即就是一声惶恐尖叫。蒲观水匆忙之间向她一瞥，只见这名东瀛美人的眉宇之间，尽是恐怖畏惧。但见蒲观水望过来，她又立刻哭叫道：“蒲君！”话未说完，已是痛哭失声，一幅身心饱受惊吓，行将崩溃的模样。

第二百三十二章：忍术凶杀斗（下）



蒲观水安慰地向她笑了笑，柔声道：“放心。有我在这里，没人伤得了你的。”说话未毕，他五指使劲，撤除倒立姿势，身体顺势下倒。落点并非其他所在，恰好就是那面锅盖。雨夜阵五郎“呱～”地怪声惨叫，身体颓然趴倒，被锅盖和地板相互夹击，几乎将他压成了肉酱！



若然是常人经受这种重伤，绝对不死也残。可是雨夜阵五郎的身体如同蛞蝓一样，抗击打能力可谓十分惊人。所以尽管遭受了如此重创，也依旧只痛不伤，仅是被压成扁平一片而已。稍微缓过来半口气，他竟然还能够忍痛蠕动身体，从锅盖之下爬出来，重新恢复成那鼻涕虫也似的模样，飞速爬上墙壁，然后向窗口处爬去，企图从哪里逃走。



蒲观水冷笑一声，然后再度翻身滚过去，踢开木头锅盖，把那柄涂毒的匕首拿在自己手上。他的手臂虽然被衣带缠住了挪移不开，但手腕以下的活动还是没问题。当下就利用这一点，隔断部分衣带，先后把自己左右双手都解放出来。分别缠在一起的两个人，至此总算可以分开了。



蒲观水腾身跃起，喝道：“鼻涕虫，你想跑到哪里去？”右臂急扬，脱手射出匕首直取敌人。危急关头，雨夜阵五郎豁尽全力向上一蹿，恰好避过匕首，顺带着蹿上了合适的高度，从窗户栅栏之间钻了出去。



蒲观水恨恨地一跺脚，咒骂道：“哼，尽管逃吧怪物。今天要是让你逃得出我的五指山，我今后把名字倒过来写！”纵身就要向前冲出。还未起步，忽然手臂上一紧，已然被朱娟用力抓住了。回首相望，只见这东瀛美女楚楚可怜，梨花带雨地抽泣着道：“蒲君，妾身好害怕啊。别丢下妾身一个人在这里。”



刚才那一下，蒲观水完全就是死里逃生。假如他以往不是在罗德岛世界里，曾经有过被盗贼公会所派遣的杀手刺杀，从而培养出了相关经验的话，那么他便万万没有可能感应得到雨夜阵五郎出手刺杀时候所爆发的那股杀气，从而也无法在那危急关头及时从情欲中抽离，恢复清醒意志进行应对了。若然当真若此，那么自己今天岂非就要在阴沟里翻船，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鼻涕虫一样的怪物忍者手里？



蒲观水咬牙切齿，恨恨道：“那怪物忍者竟敢来刺杀我，这个仇一定要他双倍，不，十倍奉还！朱娟，你不用怕。去前面把这件事告诉老陈和小苏知道。有他们保护，哪怕天神宗亲自来了，也休想可以伤害得了你。我去把那怪物的脑袋砍下来就回，不用很久的。”更加不由分说，用力一甩，把朱娟甩开，心急火燎地就冲出了厨房。



朱娟目送着蒲观水的背影消失，眉宇间神情当即活像变魔术一样迅速变化。什么惊骇惶恐，什么楚楚可怜……统统都被抹得一干二净。她冷笑着重新披起衣服，遮住了自己无限美好的赤裸胴体，随即恨恨地呸了一口，不屑道：“雨夜阵五郎这个废物，老娘都替他制造出这样大好机会了，居然还是把握不住。哼，伊贺十人众中有他这样的家伙，真是连带着我们都陪他一起丢尽面子了。”



牢骚发过，终究还是要料理正事的。朱娟叹了口气，走到厨房角落，俯身弯腰，伸手探入柴禾堆里，从中摸出一支用骨头雕刻，只有手指长短的笛子，凑到自己唇边，鼓唇用力一吹。



这是伊贺忍者以其特殊手法制造而成的忍笛。发出的声音普通人听不见，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忍者能够感觉得到，并且从中分析得出究竟是什么消息。朱娟吹响它，正是为了通知其他伊贺忍者，出手去一齐围攻蒲观水。



做完这一切，朱娟小心翼翼地把骨笛重新放进柴禾堆里收好，这才施施然地出门。为了以防万一，她不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但究竟要什么时候才通知陈胜和苏紫菱知道，那可要走着瞧了。



此时此刻，蒲观水当然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离开之后，朱娟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因为他把全副心思，都放在追踪雨夜阵五郎的踪迹之上了。事实上，这是非常容易的。因为这位伊贺忍者变身成蛞蝓的姿态之后，他所经过的地方，都一定会留下大片黏液。只要跟随着这些黏液走，则只要不是瞎子，都不会追丢的。



雨夜阵五郎的速度，显然超乎预料之外。只不过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走得连影子都不见了。蒲观水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更不肯吃这个哑巴亏，誓要让敌人以命偿还。埋头追踪之际，却是不知不觉之间，已经离开了暂且栖身的那座小院，进入到善光寺后山的茂密树林之中。



善光寺占地方圆极广。所谓后山，便完全包括了一整座山头进去。山中林深树密，无数参天古树高耸入云，茂密枝叶几乎将整片天空彻底遮蔽。纵使仍是郎朗白昼，亦昏暗如逢魔之刻。地面处触目所及，尽是盘根错节，相互纠缠不断的树根蜿蜒起伏。乍看之下，就似有某一头庞然巨兽半埋在泥土之中昏睡，这些树根就是它的血管和神经。而且，这头巨兽更随时可能苏醒过来，将胆敢闯入林中打扰自己睡眠的入侵者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逢林莫入，穷寇勿追。这是一句流传已久的老话。既然属于老话，那么肯定是因为它说得有道理。置身于敌人的地盘之上，贸然独自追踪，更将这句老话的两大禁忌都触犯了。这等行为究竟有多么危险，实在已经不需要多说了。最稳妥的方法，自然是立刻放弃这次追击，回去和陈胜、苏紫菱他们汇合。至少，也应该通知他们过来和自己一起入林搜索才对。



刚才，蒲观水嘱咐让朱娟去通知其他人了。然而，这事实上是根本没有必要的。作为无限神域的斗战者，兼且彼此又属于同一团队，只要蒲观水有那个意思，则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启用团队通讯频道，和小队其他成员进行联络。但蒲观水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委托朱娟。他不知道这样是很没有效率的吗？他当然知道。即使知道，却依旧坚持如此。这又是为什么？或许……他在潜意识当中，根本就想独力解决问题，而不希望借助其他人的力量？



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蒲观水也不太明白。但现在，也没那个空闲余裕去多想这么些有的没的了。既然已经入林，那么除非把那刺客以及他的同伙一起干掉，否则罗德岛的魔剑王，便决不罢休。当然，哪怕对自己拥有十足信心，魔剑王也绝对不会疏忽轻敌。故而此时此刻，他左右双手，都各自戴上了三枚戒指。



戒指上所镶嵌的宝石，不断闪烁出璀璨光芒。假如凝神细看的话，更会发现其中隐隐有某些事物在流动。那是魔法！事先已经准备完毕，并且储蓄在戒指之中的魔法。只要蒲观水一挥手，便可以把这些魔法释放出来，对敌人造成各种各样绝对致命之影响。能够统一罗德岛全境的王者，无论以任何标准进行评价，都绝对与“弱者”二字无缘。若然有谁胆敢轻视他，那么到最后，此人必定要后悔的！



密林之中，地面泥土颇为湿润。雨夜阵五郎爬行时候所留下的黏液痕迹，到这里之后，便显得不再明显了。但在蒲观水细心找寻之下，即使只残留些许不起眼的蛛丝马迹，到最后终究还是无所遁形。半晌之后，耳边忽然响起了流水淙淙之声。循声走去，眼前随之一亮，令人顿觉豁然开朗。



却原来，这里有一条小溪，正从树林中川流而过。小溪两旁约莫十来步左右的地方，皆无树木生长，俨然形成了一片空阔地。细心查找，只见树林和溪岸之间的地面处，有一条重新变得明显的黏液带。它径直延伸到小溪旁边，然后就此断绝。举目眺望，则在对岸那边，再没有任何痕迹了。



蒲观水并未立刻跟随那条痕迹走到小溪旁边去察看。虽然敌人很有可能是借水遁而逃走了，也同样有可能仍然潜伏在水中伺机准备偷袭，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别忘记了，蒲观水之前可是在《抗日援朝》位面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略上蔑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种军事上最基本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懂？



故此，他略略沉吟，当即举起双手，在曼声吟哦之中不断舞动十指。假如现在陈胜也在这里的话，那么他就会知道了。蒲观水大概是在施展古代语咒文当中的“敌意感知”法术吧？只要成功施展出这个法术，那么魔剑王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有多少敌人以及他们隐藏得有多好，都统统无所遁形。

第二百三十三章：蝴蝶和马蜂（上）



在这一刻，魔剑王为了施展魔法，几乎处于完全无防备的状态之中了。所以他看不见，身后处七步之外，阳光映耀在树木之上而投射落地的黑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正向着魔剑王的后背移动而来。然而，这团不祥的黑影尚未来到，五步之外的小溪陡然“哗啦～”炸裂开来，冲天水花之中，依旧未曾恢复人形，反倒变得活像烂泥也似的雨夜阵五郎，乘着波浪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人尚未到，他先张口“噗～”地吐出了一根毒针，笔直射向蒲观水的眼睛。



电光石火之际，蒲观水的施咒动作陡然为之终止。仿佛对此早有准备一样，他扭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过毒针，顺势抬手向前一掌虚按，用古代语断声叱喝道：“雷霆！”话声未落，他左手无名指之上的魔法戒指立刻闪了一闪。半个刹那之后，“轰隆～”震耳雷鸣之声悍然炸裂，一条巨大闪电从天空之上扶摇落下，不偏不倚，恰好当头轰在雨夜阵五郎身上。这伊贺忍者惨声怪叫，当场被雷电狠狠殛成了焦炭，从半空中重重坠落。一撞之下，当场四分五裂，变成了大小不等的遍地乌黑沙砾。



神域纹章对此迅速产生反应，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将击杀提示传送到蒲观水意识之中。然而，此际他并无暇去仔细翻阅提示文字。只因为就在雨夜阵五郎毙命的同时，位于背后的阴影之内，陡然射出了一只手。一只用钢铁打造，五指俱锐利如刀的金属义肢。其速度之快，竟与天空中那道闪电也不相上下。



利刃破空的尖锐风声入耳，蒲观水马上就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了。尽管不知道发动偷袭的究竟是什么人，但这次偷袭的本身，却早已在他意料之中。他不闪不避，因为根本便没有这个需要。弹指瞬间，那只机械铁手狠狠刺在他背心，却如中败革，跟本刺不进去！并非因为蒲观水施展了魔法，抑或突然学会了金钟罩之类的功夫，只不过他在前来追踪的半路之上，早已经在外衣之下穿上了一件防刺服而已。



原本应该万无一失的偷袭竟然无功，潜藏在黑影中的刺客也登时为之大吃一惊。不等他反应过来，魔剑王神速转身，如电伸手抓住了连在机械铁手之上的锁链，大喝道：“给我出来！”发力狂扯。



“呛啷啷～”锁链响声当中，一条瘦长人影从地面阴影中脱出，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他身着紫衣，头戴面纱，将自己面容遮掩得密不透风。左臂早被齐肘斩下，机械铁手尽头的锁链，正是连接在他的左臂上。骤然被人从安全的黑暗里扯出来，这忍者却依旧临危不乱。右手急扬，三枚涂上毒药的手里剑当即破空飞射。目标所取，正是蒲观水的咽喉和双眼。防刺服的防御功能哪怕再好，也防不了这几处要害。



右腕急抖，魔剑碎魂上手，以斩风断浪之势顺势横扫。三枚手里剑立刻全被击落。可是分心两用，左手的力气立刻就弱了。那紫衣忍者怪笑着手臂向后一抽，将自己的机械铁手从蒲观水掌握中抽离，阴森森道：“鬼门八人众，无言参上。”



话声才落，紫衣忍者凌空旋身飘然落地，那具痩削躯体随之微微一颤，立刻便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紫衣忍者同时现身，并且环绕着蒲观水东南西北地飞速转动，给他来了个团团包围。无数手里剑更犹如暴风骤雨，没头没脑地向着这已入瓮中的猎物疯狂攒打击射。



“鬼门忍法——影身之术”。犹如其名字所显示的一样，能令施展此术者化身为影。在影子状态下，他可以变得几乎没有重量地以极快速度移动，并以此制造出重重影子分身，令敌人为之眼花缭乱，根本无所适从。哪怕想要反击，也是捕风捉影，根本无法找得到真正目标所在。不过……



蒲观水也根本用不着去找。他冷笑一声，陡然高举右手，用古代语大声呼喝道：“闪光！”话声才落，他右手小指上戒指光芒闪烁。刺眼欲盲的炽烈强光当即应声炸裂，犹如海啸雪崩，将四面八方整片空间彻底吞噬。在这光芒的世界之中，根本没有黑影存在的余地。既然没有黑影，那么又如何能够分身？



忍术被破，鬼门八人众的无言，禁不住脱口失声，惊恐狂呼。他那双属于黑暗的眼睛，在强光刺激之下什么都看不见了。霎时间，他本能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拼命按在自己已经紧紧闭合起来的眼皮之上，被恐怖逼迫得完全失去了理性，更向敌人暴露出了自己的所在位置。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蒲观水马上循声调整好方向，全力纵步冲前挺剑突刺，动作之快，更逾闪电！惊雷一霎，紫衣忍者的惊惶叫声从中断绝，魔法强光随之消散，却见魔剑碎魂不偏不倚，恰好刺进了敌人的延后至终，前入后出。蒲观水断声大喝，双臂发力同时猛地一挥！紫衣忍者的人头飞舞冲天，尸体则俯伏倒地，热血从颈腔当中如泉狂喷，瞬间就把小溪岸边好大一片地面彻底染成鲜红。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伊贺锷隐十人众之雨夜阵五郎。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伊贺忍术卷轴《蝓体之术》。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鬼门八人众之无言，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鬼门忍术卷轴《影身之术》。”



“物品名称：《蝓体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获得犹如蛞蝓一样的身体。在忍术状态下，不可接触食盐或具备高浓度盐分的液体（包括海水），否则其身体将被溶解。但若不甚遭遇溶解，则可通过大量接触淡水的方式，令受损伤的身体得到复原。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影身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8/8）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获得犹如影子一样的身体，在黑影中自由活动。此外，影子状态下的身体其重量近于零，故此能以极速移动。但若所在地点没有影子形成之条件，则忍术将被自动破除。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击杀敌人，蒲观水稍得喘息余裕，终于有闲暇去查看自家身上，那枚神域纹章所传送过来的击杀提示了。待得看清楚之后，他不由得便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确实未曾预料得到，原来刚才那两名刺客竟然分别属于伊贺和鬼门两派。这两家联手，其中所代表之意义，委实有些耐人寻味了。



记得当日对付天神宗麾下“五刃”的时候，【剑影魔踪】小队每击杀一人，都能取得2000通用点。而现在，雨夜阵五郎和无言，虽然隶属三将军的编制，地位比五刃来得高，但只有1200点的收获，证明他们的实力相比五刃，至少要弱了两个档次。



不过，神域大能对于实力这种东西的评价，其实非常死板。所以很多时候，这种评价都只能作为一种参考而存在。忍者的真正可怕之处，主要还在于他们那各种匪夷所思的忍术。即使硬碰硬的力量远胜于他们也罢，若然一个不小心中了他们的忍术，那么也很可能会阴沟里翻船的。



比方说那个雨夜阵五郎。能够变身为蛞蝓或软泥一样的忍术，乍看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战斗力。面对面拼杀，蒲观水一个照面就秒杀他了。可是刚才假如被他偷袭成功，以这古怪又恶心的身体，透过嘴巴闯进了蒲观水身体内部的话，那么即使罗德岛的魔剑王再有什么厉害本事，也肯定再也施展不出来。



到时候就是蒲观水被反杀，而且死得肯定无比憋屈。所以么，虽然从他们身上所取得的忍术卷轴只是蓝色下品货色，但假如能够好好运用的话，很可能会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关键时刻立下大功呢。

第二百三十三章：蝴蝶和马蜂（下）



已经被杀掉的死人，无论他生前曾经拥有多么诡异的能力，也都不值一提了。不过……事情是否就到此结束了呢？伊贺忍者和鬼门忍者，他们在付出两条人命之后，会就此罢手吗？蒲观水不能确定。所以，他迅速将手指上那两枚如今已经变成纯粹装饰品的魔法戒指脱下，再换上两枚新的上去，以策万全。



刚刚换好魔法戒指，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了“嗡嗡嗡～～”的轻微震动声。蒲观水警惕地循声仰首，只见阳光之下，有几只蜜蜂正震动翅膀，迅速向这边飞过来。不，那不是蜜蜂，应该是马蜂才对。不知道具体种类，但看它们的个头，肯定拥有剧毒，而且十分凶猛。



蒲观水向来不喜欢这种东西。乍见它们飞至身前，而且还就在自己头上来回盘旋，魔剑王心下登时就涌现出一股强烈反感。他不假思索，立刻反臂挥剑。只见寒光炸闪，两只马蜂当即从中被劈分。剩余一只则因为受惊而迅速振翅高飞，向着来处仓惶逃走。



蒲观水当然不会无聊到跑上去追杀一只马蜂。他沉吟片刻，翻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一面闪闪发亮的镜子。这是罗德岛秘宝“真实之镜”，只要使用它，不但可以看见现在正于某处角落中发生的事情，更能看到于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过这毕竟也属于魔法物品，要使用它的话，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和集中力，所以也不是随便就能使用的。



刚才蒲观水意识到敌人有可能就藏在小溪里面，伺机准备对自己发动偷袭，所以才假装施展“敌意感知”法术，做出一副无防备的模样，以引诱敌人现身动手。实际上这却是一个精心准备的陷阱，而无言和雨夜阵五郎两名忍者，也确实就此踏入陷阱之中，被秒杀掉了。不过……现在假如就此使用真实之镜的话，可就真要陷入一段时间的无防备状态了。稳妥起见，是不是应该把女神官和黑妖精两名从者召唤出来，让她们在旁边守护自己呢？



不。还是不用叫帮手了。击杀对方的收入，只有1200通用点。也就是说，这些忍者顶多只有3星级水准。蒲观水自身已经是4星级，再加上各种魔法宝物的帮助，实际上可以达到差不多6星左右。罗德岛的魔剑王，对付一些和自己差了整整三个大位阶的敌人，居然还要叫帮手？不！他绝不会这样侮辱自己。



一念之间，决心已经下定。蒲观水拿起镜子，就准备念诵古代语咒文。但就在此刻，他忽然又听见了煽动翅膀的声音。又是马蜂？不，声音不对。他本能地回头去看，触目所及之处，立刻就看见了……蝴蝶！



白色的蝴蝶，铺天盖地，数量多得数也数不清。它们前赴后继，争先恐迟地向蒲观水扑过来。这些蝴蝶的行动，并非出于自己的意志，是有人在背后控制它们才会如此。而且，这一招【剑影魔踪】小队也已经见识过了。前天晚上在善光寺寺下町那时候，蒲观水亲眼看见的。一名看起来还略带稚气的小姑娘，施展忍术召来了大量蝴蝶，制造混乱并意图乘机抢走上杉谦信。眼下同样又有大量蝴蝶聚集，那么显而易见，定是那名叫做“萤火”的小姑娘，又在重施故技了。



蝴蝶不同于马蜂，即使数量再多，但除了会让人觉得眼花缭乱之外，并没有直接杀伤力的。所以，萤火肯定还准备了其他某种杀招。蒲观水心中有数，暗地里提高了警觉，表面上却挥舞手臂拼命扑打和驱赶那些蝴蝶，装出一幅手忙脚乱的模样，以麻痹敌人。还未等他扑得多少下，忽然间，一条黑影沿着地面飞速蜿蜒游窜而致，得到近处，它更躬身一弹，冲着蒲观水迎面急扑而来。刹那间腥风扑面，中人欲呕！



事起仓促，兼且发动袭击的手段和方位又都如此特殊，只要反应稍差，都肯定要立刻中招。但蒲观水既然早已经有了准备，又怎么可能被对方得逞？说时迟那时快，蒲观水大喝一声，挥剑疾劈。剑光过处，那条黑影从中一分为二，两半残尸各自颓然跌落地面，兀自抽搐扭曲不断。原来是一条浑身雪白的毒蛇！



“白雪！”又哀痛又愤怒的呼叫声，从小溪对岸处传出。蒲观水循声举目眺望，只见那名称呼为萤火的伊贺忍者，从对岸处一棵大树上纵身跃下，眉宇间神情惊怒交集。因为那条白色毒蛇并非野生，而是她的宠物。事实上，萤火将这条毒蛇当作家人般看待的。



眼见毒蛇被分尸，萤火用力咬咬牙，撒手急扬，千本飞针立刻破空飞射而来。但相互距离这样远，对于蒲观水来说，这些飞针根本毫无杀伤力，他随便挥剑拨了几拨，就把飞针全部打飞开去。



对待敌人，蒲观水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怜香惜玉之心。他冷哼一声，抬起左手对准了萤火，就要再度施展出“雷击”的魔法去杀掉这名伊贺忍者。然而就在此时，耳边之中，再度传来了“嗡嗡嗡～～”的震动声。这回不是蝴蝶，而真是马蜂了！而且不是三两只，和萤火召唤过来的蝴蝶一样，也是铺天盖地，遮云蔽日的密密麻麻一大群！



眼见马蜂杀到，蒲观水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收缩。马蜂这玩意，数量一旦多起来，那可是真能蜇死人的。蒲观水身上穿了防刺服，连刀子都刺不进去，马蜂的尾刺自然更无能力。可是防刺服不是生化保护衣，没办法面面俱到的。蒲观水头、脸、手、足……等等好多处地方，都直接暴露在外。



假如被这亿万头马蜂一拥而上，那么别说蒲观水了，哪怕是头恐龙，也绝对挡不住这群昆虫的自杀攻击。深知道单凭自己一个人，绝对没办法对付得了它们的。蒲观水毫不犹豫，立刻回掌按上自己胸口的骷髅纹章，高声叫道：“比萝蒂丝，出来帮我！”



喊声几乎都被震耳欲聋的蜂群振翅之声掩盖过去了。即使就在小溪对岸的萤火，也听不见蒲观水在说什么。她只是看见有光芒闪烁，然后蒲观水身边便凭空出现了一名美丽的女性。她体态娇小，浑身皮肤像被太阳晒过般呈现浅黑色，头发则是银白。长长双耳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模样，倒有些像妖怪。身上穿了件胸前开叉的衣服，因此从乳沟到小腹都裸露了出来。丰满胸部更因此而微微颤动着，甚是迷人。



不是妖怪，而是妖精，黑妖精。处于从者休息室之内的时候，她和女神官蕾妮雅都不会看到或听到，任何魔剑王不想让她们知道的事。然而，当她们脱离从者休息室而进入现实的时候，则一切应该知道的事，她们都可以立刻就知道了。而眼前情景，更加一目了然，根本没有任何可误解之处。



所以完全没有任何迟疑，比萝蒂丝首先向蒲观水展现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随之便全神贯注地开始施展她最拿手的精灵魔法。顷刻之间，小溪里面的水开始不寻常地涌动，哗哗激响着不断拍打岸边，揪起了一波比一波更高的浪花。



“掌控水之精灵温蒂妮啊，听从我的招呼，来给予我们保护吧。”使用人类完全无法听得懂的精灵语，比萝蒂丝轻声呼唤着。对其请求产生了反应，溪水猛然揪起一波大浪冲天直上。才至半空，波浪忽然又“哗啦～”四下散开，变成了无数外形和普通妖精相近，但背后生了两对翅膀，只有巴掌大小的存在。它们就是精灵界的居民，下级水之精灵温蒂妮。



下个瞬间，温蒂妮们自动将身体展开，形成了片片透明薄膜。水膜相互连接形成了帐篷，赫然把黑妖精以及魔剑王两个人一起笼罩在里面，实行了最严密的保护。



这是名为“精灵之壁”的高级魔法。能够召唤精灵们保护自己。根据所召唤的精灵之不同，防御力量也各有不同。这里位于森林内小溪的旁边，水元素十分丰富，所以召唤水之精灵的话，可以有事倍功半的效果。假如是在干旱沙漠之中的话，那么就该改为召唤地之精灵或风之精灵了。



“精灵之壁”刚刚施展完成，那铺天盖地的大群凶猛马蜂，也已经逼近至身边。完全无视障碍，它们前赴后继，争先恐后地冲过来，想要扑在蒲观水和比萝蒂丝身上，用自己的尖锐尾针刺进他们身体。但矗立在它们面前的水之墙壁，虽然看似脆弱，防御能力却强得超乎想象之外。



那层坚韧水膜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张开，完全没有死角可言。哪怕使用刀剑猛砍，都未必能砍得破。即使以火枪轰击，铅弹在穿过水膜的同时，其杀伤性也已经十去其九，再难对魔剑王和黑妖精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更何况，马蜂即使再凶猛，它们毕竟属于昆虫。翅膀沾水，就再也无法飞行。故此它们天性就十分畏惧水。纵使群聚在水膜旁转来转去，却终究没有任何一只马蜂胆敢直接撞上来，发动自杀性攻击。

第二百三十四章：中场休息时（上）



精灵魔法的神奇，是伊贺忍者和鬼门忍者们在事前无论如何都预料不及的变数。原本以为蜂群一出手，肯定能够立刻把蒲观水杀死的想法，至此在这里彻底化为泡影。小溪对岸的萤火看得惊怒交集，一时间不知所措，禁不住呆住了。但她毕竟也是伊贺十人众之一，并非寻常女子，最开始的惊愕过后，她马上便回过神来，回头向身后的树林咬牙叫喊道：“虫藏，立刻出来！让你的宝贝们再加把劲啊。”



呼喝声音之中，茂密树林里跳出了一个人来。极度畸形，极度丑陋，就是他给予任何与自己首次见面者共通的印象。身高还不满五尺，大头短腿，手中提着一支两股钢叉。巨大驼背高高隆起，乍看之下，活像背了个大铁锅一样。他把自己那充满贪婪占有之意的目光投向萤火，嘿声怪笑道：“萤火妹妹，你让我再加把劲？可是这样做的话，我的宝贝们会死伤很惨重啊。”



“不过是些马蜂而已。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可惜什么？”萤火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道：“不要讨价还价了，虫藏。命令你的马蜂拼命冲上去，一定可以把那层水墙冲破的。事成之后，我的身体可以随便你玩上一整晚。”



鬼门八人众之一的虫藏，因为彼此皆有驱使昆虫的本事，故此他向来对萤火颇有垂涎之意。但伊贺忍众的势力并不弱于鬼门忍众，所以虫藏也不敢用强。这时候得到了萤火一句承诺，他当即精神大振，怪叫道：“好，就这样说定了。萤火妹妹，回去乖乖洗干净身体等我啊。”转身过来将钢叉向蒲观水一指，厉声咆哮道：“宝贝们，都给我冲！”



话声才落，那群马蜂们突然活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嗡嗡振翅拼死冲向水膜。哪怕自己被沾得浑身透湿，只能跌落地面等死，也在所不惜。顷刻之间，地面上的马蜂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几乎能够把比萝蒂丝的纤细脚掌都给淹没了。而水膜也因此变得越来越薄。黑妖精大吃一惊，连忙再送唱出精灵语，要召唤更多的水之精灵，对水之障壁重新进行补充以及加强。



如此一来，局面虽然重新稳定下来，但却变成了僵持不下。虫藏召唤的马蜂数量，铺天盖地难以计算，哪怕死上几千上万只，他也绝不在乎。而这里就在小溪旁边，水元素极大丰富，比萝蒂丝要召唤水之精灵，后援也是源源不绝。不过，罗德岛的魔剑王，又怎会甘心于就此袖手旁观，坐看成败？就在双方争持不下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要开始进行反击了。



“魔狼之咆哮、雪女的拥抱、以及始源巨人的悲愤之心。万能的玛那，化为席卷四周的冰雪风暴！”宏亮颂唱声中，蒲观水完成了“暴风雪”的古代语咒文。刹那只见，狂风呼啸，冰雪肆虐，超低温寒流凭空出现，迅速笼罩了四面八方，无情地撕扯着这整片空间内的所有一切。那千千万万只马蜂，当场全被冻结成冰雕，当空急坠而下，就此一举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如此惊变，无论萤火抑或虫藏，都是连做梦也想象不到的。顷刻之间，两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情景给吓得呆住了。虫藏更情不自禁地凄厉惨叫道：“我的宝贝啊！”叫声未落，萤火已然回过神来，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就逃。埋伏尽出，手段使尽。却依旧奈何不了敌人。这时候还不走，难道留下来等死吗？



这就想要走？走得有那么容易吗？罗德岛的魔剑王轻声冷哼，随即把魔剑碎魂交到左手之上，右掌抬起瞄准了小溪对岸，用简单有力的声音念诵出一句古代语：“火球！”



话声才落，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红光乍闪，一团暗红色的炽烈红光似慢实快，颤颤悠悠地破空飞射。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虫藏和萤火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紧接着，刺目红光吞噬天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更撼动了整片树林，超高温热浪咆哮怒吼，汹涌翻卷席卷八方。在其影响范围之内，就是不折不扣的火海炼狱。连自己所发出的惊叫声也听不见，虫藏和萤火两人已然身如断线风筝，被狠狠炸飞出去。然后，他们的意识便只剩余了一片永恒之黑暗。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伊贺锷隐十人众之萤火。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伊贺忍术卷轴《幻蝶之术》。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鬼门八人众之虫藏，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鬼门忍术卷轴《蜂巢之术》。”



“物品名称：《幻蝶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以召唤出一群蝴蝶，并且按照自我意志，指挥召唤物进行各种行动。由于蝴蝶在飞行时会洒下有毒鳞粉，故此蝶群大量聚集时，将有一定几率对敌人造成致幻效果。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蜂巢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8/8）。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蜂巢，在里面饲养蜂类生物。蜂巢内的所有蜂类生物，皆会完全听从饲养者命令行事。至于其种类，可由饲主自己自由选择。（在卷轴能量完全耗尽之前，使用者可进行八次选择。之后除非对卷轴进行充能，否则所饲养之蜂类生物将不再变更。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热浪依旧残留，但红光已然消散，一切都重新恢复了平静。撤去精灵障壁，魔剑王与黑妖精一起踏着那遍地马蜂的残尸，向岸边走近几步。凝神细看，只见对面岸上的砂土地，被火球炸得凹下去了一个大坑。焦黑坑洞之内，则是虫藏和萤火。在生前，这一男一女或许有美丑之分。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分别了。这么两具浑身上下都已经碳化，彻底面目全非的死尸，在任何人眼中看来，都是一样的。



骷髅纹章那两个深不见底的黑黝黝眼眶之内，陡然亮起了红光。紧接着，团队通讯频道被开启。陈胜的声音从中传出，呼叫道：“老蒲，老蒲，你在哪里？为什么会有击杀提示传过来？是不是和伊贺忍者什么的动手了？赶快回答，赶快回答。”



蒲观水愉快地叹了口气。回应道：“没什么，顺手收拾掉几只不开眼的小杂鱼而已，不值一提啦。现在应该都收拾干净了，我很快就回来的。嗯，就这样吧。”随手把通信联络关掉，回首招呼道：“比萝蒂丝，回去啦。这次你可帮了大忙啦。这次的任务完成之后，我会好好犒劳你的。”



“要犒劳人家啊……哼哼……”黑妖精眉宇间一派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背负双手，凑过来在蒲观水身上嗅来嗅去。蒲观水被她这股怪动作搞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伸手按住她的圆润肩头，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啦？我身上也没什么特殊气味啊，闻什么？”



“没有什么特殊吗？也对啦。女人嘛，到处都是的，一点都不特殊哦。”黑妖精笑眯眯地道：“不过呢，从这味道分析的话，应该视为美女吧？不然我们伟大的王怎么可能看得上呢？不过要小心哦我的王，这年头虽然没有艾滋病，但花柳梅毒还是少不了的。要是你一不小心在哪个野女人身上中招了，哼哼，以后可休想让人家和蕾妮雅姐姐再来陪你呢。”



蒲观水听得啼笑皆非，又有几分心虚尴尬。他连连摆手，刻意表演出几分色厉内荏的怒气，呵斥道：“没大没小，我是王哦。有你这样和王说话的吗？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犯，看本王不狠狠打你的屁股。快回去啦。”

第二百三十四章：中场休息时（下）



“哎哟，要打人家屁股吗？人家好怕怕啊。”话是这样说，但实际上，黑妖精丝毫不惧。她得意地发出连串如银铃般快快的笑声，向魔剑王抛了个媚眼，随即身化流光，自动投向蒲观水胸前，瞬间彻底消失不见，却是已经回到从者休息室里面去了。



“这小妖精！”蒲观水摇摇头，然后又由衷地笑骂一句。随手把魔剑收好，就想转身离开。还没走得两步，忽然之间，一团小小黑影“咻～”地蹿到了他脚下。蒲观水登时被吓了一跳，急忙抽身退开两步。定眼细看，却原来是……一只老鼠？



树林里面，当然会有老鼠，这没什么奇怪的。然而老鼠不怕人，还主动向人的脚下撞过来，那就很奇怪了。蒲观水愕然一诧，提起双手，凝神戒备。可是那只老鼠却并没有继续冲过来的意思。恰恰相反，它痛苦地吱吱尖叫着，忽然翻身跌倒，浑身抽搐着，暴露出了自己的肚皮。



刀疤！用简陋针线粗略缝合起来的刀疤！甚至于，连线头都还暴露在外没有修剪。缕缕青烟从刀疤里面源源不绝地冒出来，同时，空气之中更多了一股难闻的气味。这是……火药的气味？



双眼瞳孔陡然为之急剧收缩。蒲观水不假思索，马上全力纵身急退。可是已经迟了。电光石火之际，那只老鼠的身体活像气球一样快速膨胀起来。随之更由内而外，轰然爆炸。隆隆巨响之声当中，一条粗大充满了毁灭性的狂暴火柱赫然冲天而起，其声势相比起之前魔剑王使用的古代语魔法，竟是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



巨大爆炸声势惊天动地。不但善光寺内看得见，甚至远处之外的寺下町，同样也能够感受得到。爆炸现场，更是碎石纷飞，沙尘乱舞，滚滚浓烟弥漫四面八方，将这河岸土地彻底覆盖笼罩。纵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也忽然间就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暗夜。此情此景，委实教人见之心惊。



良久良久，火光熄灭，浓烟也在山风吹拂之下逐渐变得稀疏。视野哪怕还未完全恢复正常，也总算可以勉强看得清楚四周景物，不至于只有到处一团漆黑了。



几下咳嗽，一条佝偻身影背负双手，从浓烟中缓缓走出，赫然正是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一，甲贺卍谷大将的甲贺弹正。他抽出腰间折扇拨了几拨，随之举目环顾。只见小溪旁边的地形已经被完全改变。其中最显著者，就是原本不过七、八步左右宽阔的小溪，陡然被拓阔至十多步左右。爆炸核心所在之处，则完全一片焦黑。地面的砂土更在高温之下被烧得熔化为液体，再被冰冷溪水一冲，又迅速冷却，变成灰蒙蒙半透明的琉璃状结晶。乍看之下，倒像是个硬生生被按入地面泥土之中的大碗。



在这个大碗的底部以及四周边缘，此刻散落着无数断肢残尸。最大的约莫有拳头左右，最小的顶多只和指甲盖差不多。不过，由于它们都已经焦黑碳化，所以仓促之间，也分辨不出原本究竟都属于谁。



眉宇间流露出欣慰与满意的神色。甲贺弹正喃喃自语，道：“蒲观水，你已经死了吗？这些尸体碎块里面，应该也有一部分属于你吧？呵呵～雨夜阵五郎、萤火、无言、虫藏。能够有伊贺和鬼门的四名精锐上忍陪着你一起死，你的鬼魂应该也会觉得很荣幸了才对，不是吗？”



“祖父大人，这样真的好吗？”略带了几分质疑的声音由远而近。是甲贺弦之介，弹正的亲生孙子。他徐徐道：“除去蒲观水这个威胁，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毕竟他拥有的那支奇怪手杖，对咱们的威胁实在太大了。但这种事我们甲贺自己动手就可以了，何必拉扯上鬼门的人呢？更何况……刚才雨夜阵五郎和萤火遇害的时候，我们其实完全可以出手拉他们一把啊。现在这样见死不救，是不是……”



“弦之介，你就是心肠太软啊。”甲贺弹正淡淡道：“甲贺和伊贺，是四百年以来不死不休的宿敌。出手救人？别忘记，你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儿媳妇，究竟是死在谁手下的？”



“弦之介从来没有忘记。不过祖父大人，现在我们都是天神宗殿下的家臣啊。”甲贺弦之介凝声道：“祖父大人你不是已经和阿幻婆一起，在殿下面前发了誓，要将甲贺与伊贺的前尘旧仇，全部一笔勾销了吗？既然如此，我们难道不是应该齐心协力，联手一致对外才对吗？但现在这样……即使成功杀死了那个蒲观水，但也会对殿下的力量造成损害啊。”



甲贺弹正转身过来，面色阴沉地逼视着自己的孙子，一字一顿道：“弦之介，你最近和伊贺的胧很要好，这个我是知道的。或许……你觉得咱们两派之间的夙仇已经一笔勾销，所以你们之间的相互结合，已经没有障碍了，对吧？错！大错特错！四百年之间相互积累起来的仇恨，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化解的。所以你们这门亲事，非但我不会同意，阿幻不会同意，甚至天神宗殿下都不会同意。你就死了那份心吧。”



甲贺弦之介面色一白，不自觉地退后两步，颤声道：“祖父大人……”



“哦呵呵～～弹正爷，你这个孙子，似乎不怎么听话啊。如何，需要我帮忙，替你好好管教管教他吗？”



一声雌雄莫辨的妖媚笑声，从小溪对岸传出，打断了甲贺两祖孙之间的对话。甲贺弹正面色肃然，抬手虚按，示意让弦之介住口不要再谈论这件事。随之朗声道：“是百合丸大人吧？一番好意，在下心领。不过我弹正还没老到没办法教育自己孙子的程度。所以就不必劳烦百合丸大人了。”



“是吗？呵呵呵～那还真是可惜啊。毕竟，弦之介公子是如此俊俏，以至于让我也忍不住要心动了呢。”伴随着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笑声，几道人影穿过烟雾，从小溪对岸处漫步走来。当先一人作侍童小姓的打扮，相貌极是俊美。手中还小心翼翼地拈着一朵刚刚摘下来的不知名野花，边走边嗅。



其后两人，皆为女性。左首侧者，原本也同样称得上是位难得美女。只可惜右眼眼角之下一条活像蜈蚣似的丑恶伤疤，却教人感觉有些大煞风景了。她身披大红披风，披风左右两肩处，装饰着几根雪白雕翎。行走之间，两条修长健美的赤裸大腿在披风下若隐若现。至于右首侧者，体态风流妖娆，唇间常带微笑，怀内捧着三味线，作艺伎打扮。



行至小溪边上，三人便停下脚步，似乎无意涉水。那侍童小姓一面捻转指头旋动鲜花，一面悠悠道：“这个暂且不提。弹正爷，对于我们干的活，可还满意么？这可是石榴精心设置的陷阱呢。”



“为了这个陷阱，可是花了我好大力气啊。”身披红色披风的女子得意地微笑道：“你也看到了弹正爷。外面那些能够随便买到的普通火药，可制造不出来刚才爆炸的威力。那是我自己发明制造的新式火药呢，成本比普通火药贵多了。单单这么‘呯～’地一下，至少就是好几百贯永乐通宝啊。”



“如果是我那些可爱宝贝们动手的话，根本一枚铜钱都不必花。”作艺伎打扮的女子语带不屑，道：“为了这个，居然还搭上虫藏和无言两名鬼门众的性命，这笔帐怎么算都是我们吃亏啊。”



顿了顿，红里又轻挑地向甲贺弹正嫣然一笑，道：“不过弹正爷，你还真是好心计啊。萤火和雨夜阵五郎两个伊贺的，原本应该也想不到要向我们鬼门众求助吧？而他们的少主阿胧小姐，之所以会建议他们可以对咱们鬼门众提出求援，恰好正是弹正爷你这位好孙子，弦之介公子告诉他的，对不对？



呵呵～此举不但削弱了伊贺的力量，而且阿胧小姐知道真相之后，也肯定会对弦之介公子心怀怨恨吧？如此一来，弹正爷可谓公私兼顾，一石二鸟啊。嘻嘻，妾身对于弹正爷你这种厉害的男人，向来都最喜欢了。弹正爷，不如今天晚上，妾身去找你好好喝上两杯，大家一起谈谈心事如何呢？”



红里在不经意之间所说出的话，所造成的效果却不啻一枚重磅炸弹。刹那间，弦之介禁不住大惊失色，急回头向甲贺弹正询问道：“祖、祖父大人，这不是真的，对吧？你并没有这个意思，是不是？”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弦之介，身为忍者，应该学会冷静地分辨别人的说话，不要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那是忍者大忌。哼，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孙子，看来我还远远未曾到退隐的时候啊。”甲贺弹正不满地向自己孙子呵斥了一句。随之加重语气道：“百合丸大人，弦马大人是对我们已经商量好的合作，有任何异议吗？否则的话，刚才红里姑娘那番说话，似乎有些教人不快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真真或假假（上）



百合丸微微一笑，呵斥道：“红里，刚才的说话，我们都当成没有听过，而你也没有说过好了。今后也不准再提。否则的话，弦马大人和我都不会饶过你的，明白没有！”随之回过头来，凝声道：“弹正爷，请放心。我们鬼门众一向只和强者合作。而甲贺与伊贺两方比起来，明显甲贺比较强，这是毋庸置疑的。现在，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应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不错，为了在论道灭神之前铲除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东西，从而进行的作战之下一步，确实应该进行了。”甲贺弹正淡淡道：“那支手杖，可以在一瞬间束缚我们几百名甲贺和伊贺忍者，令我们全体变成傀儡般不能动弹的可怕手杖，大概是不在蒲观水的手里吧？否则的话，刚才对抗萤火和虫藏的时候，他就应该拿出来使用，而不是召唤‘式神’了。”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才会发动陷阱，用经过改造的老鼠当成烧火绳使用，去引爆原本就埋藏在这里地下的火药啊。”石榴习惯性地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面颊上那条伤疤，叹气道：“实在太可怕了。那个蒲观水，原来是位这么恐怖的阴阳师呢。假如现在没有提前下手除掉了他，那么将来在论道灭神之战的时候，即使他不动用那支手杖，恐怕我们鬼门、甲贺、伊贺等三家全部的上忍都加起来，也没几个能是他的对手吧？”



“对于死人，我们便没有必要再有丝毫忌惮了。现在，我们需要担心的是陈胜。”百合丸冷冷道：“这里发生这么大动静，他不会不过来查看个究竟的。而如果那支手杖在他手里的话，他大概也会带在身上一起过来吧？所以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究竟该如何对付这实力足以与天神宗殿下相提并论的敌人？”



“自然是需要我们两派通力合作了。”甲贺弹正淡笑道：“不能力敌，就该智取。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啊。所以……如月左卫门，你出来吧。”



话声才落，又有一条人影，缓缓从甲贺弹正身后的树林中走出。然而，这不是如月左卫门，而是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蒲观水？！



距离小溪约莫百米开外，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冠顶端，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将远处小溪岸边的种种情景，尽数看得一清二楚。这两人一者高大魁梧，一者矮小瘦弱；一者正当壮盛，一者夕阳迟暮；一者为男，一者为女。



统领伊贺十人众的伊贺锷隐大将阿幻，与统领鬼门八人众的暗黑鬼门大将冰室弦马，单从外表看来，彼此绝不平衡。但单从地位而论，两者在天神宗麾下，皆同为三将军之一，倒也无分高低。



骤然看见原本应该已经在刚才那场爆炸中，被炸得粉身碎骨的蒲观水，竟然再度现身，伊贺阿幻也微觉吃惊。但随之她便醒悟过来，并且禁不住徐徐叹气，点头道：“千面变化之术……嘿，虽然不能直接用在战场上，但假如用得好了，可要比千军万马更有威力啊。甲贺的如月左卫门，是个相当可怕的男人啊。”



“即使有千面变化，始终流于表面，未及内心。相比起阿幻婆你的千种心思，如月左卫门根本不足为道。”冰室弦马双臂交抱当胸。唇边带了一抹莫测高深的笑意，沉声道：“甲贺弹正以为能透过胧姑娘来算计伊贺，但实质上，假如没有你阿幻婆暗地里的默许，这一切根本不可能成事的，对么？不过……为了分开胧姑娘和弦之介，竟然不惜牺牲自己的两名有力下属，阿幻婆，你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啊。”



伊贺阿幻淡然道：“伊贺和甲贺，是四百年的夙敌世仇，绝对不可能结合。勉强而为，也只是无谓地造成悲剧而已。已经发生过一次的悲剧，我是不会让它再在阿胧身上重现。为此，即使要牺牲雨夜阵五郎和萤火，也是值得。可惜，那支神奇的手杖，看来并不在蒲观水手里。不然的话，事情就完美了。”



“嘿嘿，阿幻婆，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才是你心目中真正的完美吧？”冰室弦马似笑非笑，道：“伊贺已经死了人，那么甲贺的人假如不陪着也死上几个，那就没意思了，对吧？”



“想要抢夺那根神奇的手杖，而且对手还是能够与天神宗殿下相媲美的男人，那么即使付出几条人命作为代价，也顺理成章吧？不过……”伊贺阿幻干笑几声，缓缓道：“我倒还真没想到，弦马你居然也舍得抛弃无言和虫藏啊。”



“我想要追求的，是最强的忍者军团，并且利用这军团的力量帮助殿下统一全日本。”冰室弦马淡淡道：“现在鬼门、伊贺、甲贺，三派都互不统属。虽说这样的安排，是殿下在创业阶段不得已之所为，但在我看来，现在也该是时候进行改变了。”



伊贺阿幻双眉轻轻往上一挑，道：“哦？弦马大人，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呢？”



“当然是天下布武的时候。”冰室弦马双目之内透发出凶残光芒，徐徐道：“这次的论道灭神之后，我们将会入住春日山城，以越后为根据地，先征服甲信，进而席卷关东，然后上洛制霸天下。假如到时候还是三派忍者各自为战的局面，将对殿下的霸业构成严重妨碍。所以，藉着这次机会，将三派进行重新整合，我认为相当有必要。而且，阿幻婆，现在所谓的八人众十人众里，你不觉得有太多只是充数的人了吗？”



“或许吧。也或许，只有你冰室弦马，才胆敢下这样的狠手。至于我和弹正……哎，咱们都老了。”伊贺阿幻神情显得颇为疲倦。顿了顿，又道：“天神宗殿下，知道你这次行动吗？”



冰室弦马淡淡道：“殿下亲口说过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内里蕴藏的真正含义，可是微妙非常。究竟要如何理解，便全看听者自己了。只见伊贺阿幻微微颌首，却并未将自己的理解宣之于口，只是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希望在新统合起来的忍者军团中，不要有太多能力相同的人混迹在一起。弦马大人，你觉得呢？”



“呵呵，所见略同啊，阿幻婆。比方说双目失明者，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冰室弦马习惯性地抚摸着自己颈项上那条刀疤，续道：“能够以双眼施展不可思议瞳术的忍者，同样也只需要一个。能够有不死之身的人，更加只允许有一个。所以阿幻婆你尽管放心。胧小姐正式嫁过来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那样就好。记住你的承诺，弦马。”伊贺阿幻慢慢地点了点头。随之续道：“至于现在，既然这场好戏的正主已经到了，那么就让我们来好好看看甲贺忍者们的表演吧。”



如果说这一切全是精心安排的戏，那么很显然，它被分成了上下两幕。上半幕的主角，当然就是蒲观水。当这位罗德岛的魔剑王从舞台上退下之后，那么经过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现在好戏将要开始上演下半幕了。而这一次，主角就换成了他——陈胜。



孤身一人，迈步前行。片刻之后，陈胜已经走进了这片，因为经历连番激战而变得满目疮痍的河岸地。他驻足凝立，向四周扫了几眼。随即走进爆炸所造成的凹坑之中，低头弯腰，仔细搜索，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眉宇之间，更是一派忧虑担心的神情。



已经琉璃结晶化的土坑里面，到处散落着碳化的残尸。要说线索，那显然多的是。但若想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则几乎不可能。陈胜也不齐磊，采取蜜蜂搜寻法，不断扩大搜索范围。忽然间，他停下脚步，低头在地面上摸了一把。表面看起来，似乎也只是被烧焦的漆黑泥土。但触手所及之处，却显得有些湿润。撮起泥土放在鼻端之前嗅嗅，更有着些许极淡极淡的……血腥气味？



泥土中混杂有鲜血。而且，这血仍未干。故此可以肯定，它从某人身上流淌下来的时间，也绝不会太久，至少是晚于爆炸发生时间的。因为看四周这个环境，连尸体都被爆炸所产生的高温烤成了焦炭，假如血液流淌的时间早于爆炸之前，那么沾染这血液的泥土，便不可能仍旧保持湿润。



当然，尸体也会流血。但位于一场激烈爆炸核心部位的尸体，便没有这个可能了。所以按照正常逻辑进行推理的话，大概便可以认为，是有某人从这场爆炸中活了下来，但却已经身受重伤。在挣扎着离开现场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淌下鲜血，打湿了泥土。

第二百三十五章：真真或假假（下）



陈胜神情凝重，再度弯腰仔细查看四周。不多时，他在那点血迹的附近，发现了两个极淡极淡的脚印。陈胜双眼一亮，随即跟随那脚印所指的方向追踪而去。仅仅片刻以后，又再发现了几点血迹和脚印。一切证据都证明了，这个追踪方向是正确的。



精神当即为之大振。陈胜加紧了脚步，不断追迹前行。不知不觉之间，他往山中越走越深，早已经离开善光寺范围，进入了另外一处无名山坳。举目环顾四周，但见树木繁茂，花草飘香。山峦耸立，状若屏障。不远之外的山壁高处，一条长长瀑布由上冲下，其水声隐约可闻。刚刚爆炸现场那条蜿蜒小溪，其源头原来就在此地。



陈胜微作沉吟，随即运气施展内视之术。其灵台当即尽显一片清明，使他仿佛感觉自身嵌入了这整片天地之中，对于置身所在的整个环境，皆似能体会于心，绝无丝毫遗漏。不但如此，他更心念轻动，然后便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只要自己走到瀑布所在的地方去，那么自己想要找寻的事物，便将自动出现眼前。



既然有所感应，陈胜再无迟疑。他看准方向，不徐不疾，漫步而行。耳边那淙淙流水之之声，更随着他不断接近目的地而益发显得响亮。好半晌以后，他径直转过几个树丛，忽然感觉眼前一亮。却见那方山壁，已经近在眼前。



树木环绕之间，飞瀑流泉之下，赫然是个清澈见底的浅浅水潭。水潭旁边一块平整大石头上，此际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衣服，旁边还放了把三味线。而在水潭中，赫然就有一位女子正在出浴。这出浴的女子对陈胜，在如珠玉般跳跃飞溅的水花当中，展现出了极性感诱惑的线条。虽然未见其相貌，却已可想像她是如何地美艳不可方物。然而……这片美丽香背却并非雪白，而是色彩斑斓。只因为在那滑嫩而紧致的肌肤之上，俨然绣刺了无数条栩栩如生的——毒蛇！



那出浴的美女娇躯微颤，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有外人到来。她并不显得惊慌，只是以某种唯有以“风情万种”四字方足形容的姿态，轻轻拨了拨自己那乌黑亮丽的头发，然后方才徐徐转身。



蓦然间，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猛地印入瞳孔，但见那泛红的面颊上若喜若嗔，似乎羞不可仰，却又若情深似海。甚至连陈胜这等修炼佛门至高武典，禅心坚定宛若磐石的武者，竟也禁不住当场便为之心神剧震，几乎就想要立刻走下水潭，然后把这美人紧紧搂在怀内，与她尽情赴巫山云雨。



但这等邪思旖念，终究只能作用于刹那。刹那过后，陈胜一双虎眸迅速恢复清明。目光由充满炽烈的占有欲，变成了纯粹只是欣赏。触目所及之处，只见这位在野外水潭中出浴的妖艳美女骤见陌生男子，当即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惊骇之情。她双手本能地交叉叠护护在身前，把胸前重要的部位遮掩。偏偏又因为这个动作，反而更衬托出了那两座柔软雪峰的饱满与高耸。双肘抬高，更把纤细的蛮腰衬托得不堪一握，我见犹怜。



这美女身量颇高。虽说一双修长美腿都浸在水里，但那平坦小腹却暴露于水面之上。或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她娇躯轻轻震颤，连带着也在水中荡起阵阵涟漪。一条鲜艳毒蛇的纹身由上而下，恰好横穿小腹，直探向丹田之下。蛇头若隐若现，埋首进入了那飘扬在水面的萋萋芳草以内。如此情景，乍看之下，赫然竟是再在流露着一股邪恶堕落、诱人犯罪的妖异魅力。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空色之间，是难以言喻的玄妙心境，亦正是不染红尘的三摩地境界。陈胜背负双手，昂然卓立，活像不经意地淡淡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红里！她就是刚才与百合丸以及石榴等两人一起行动，鬼门八人众当中的红里。她不擅长正面攻坚，但论及媚术，却乃罕见高手。她今日在这里营造出旖旎气氛，种种安排，为的就是要引诱陈胜入局。尤其刻意以背相向，更属妙着。只因为男人心理，通常都是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那种强烈渴望作用下，极易教人暴露出心灵的破绽。红里便趁回头的刹那，施展出忍法幻术，在无声无息之间将对方神智控制，自己俾可以乘机为所欲为了。



这是忍法媚术中的至高秘法。红里自学成之后，可谓万试万灵，生平从未失手。万万没想到，今日她虽然顺利施展出了这秘法，但陈胜却只微微一震，然后便迅速脱离，完全不为所动。如此奇事，直教红里当场为之仓皇失色。恐怖惶惧之下，她更加不假思索，当即双臂放开，同时向前对着陈胜一指！



说时迟那时快，那无数盘绕在红里赤裸胴体上，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的毒蛇，突然都同时活转了过来。无数条鲜红舌头忽吞忽吐，嘶嘶有声，直是勾魂摄魄。刹那间腥风扑面，青光腾空，这几十条毒蛇原来并非什么纹身，而是真真正正的活蛇。在红里命令之下，它们齐齐扑出，要把毒液尽数注射进入敌人体内。



冷声嘿哼当中，陈胜右足微微向下一顿，潜劲着地送出，呼吸间已然传入潭水，当即“哗啦～”激起万千水花。这无数水点更迅速凝结成锐利尖针，由下而上，势若暴风骤雨疯狂击射，当场就把那几十条毒蛇统统刺了个千疮百孔，无一能够幸存。



《天地霸拳》之“苍茫冷”牛刀小试，已足够教这位鬼门忍者惊骇欲绝。她本能地抽身欲逃，然而才刚一动，眼前突然有人影一晃，却是陈胜已然逼近眼前。他双足之下各自踏了片刚刚凝结而成的坚冰，举重若轻，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眼前的くノ一（女忍者），淡淡道：“蒲观水在哪里？你们把他怎么了？”



眉宇间神情迅速宁定下来，红里嘴角轻轻上挑，展现出几丝讽刺的笑意。紧接着，她那丰满雪白，玲珑有致的诱人胴体，突然就活像被什么不知名的妖怪吸尽了生命精华一样。不但乌黑秀发迅速变白，紧致光滑的肌肤，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风干橘子皮。眼内神采在弹指间完全消褪，软塌塌地向后就倒。



陈胜微觉吃惊，如电出手，及时抓住了她的手臂。然而触手所及之处，却发现掌中事物既无骨骼，更无血肉，竟然只是一张空空如也的人皮。再揪起来仔细一看，但见这张人皮的背后俨然有条长长裂缝，从后脑处笔直延伸至双股之间。潭水深处，则有一条黑影正迅速远去。不过呼吸瞬间，就逃出了十几丈之远。



“鬼门忍法——蛇蜕之术”。红里不但能够把毒蛇变化为纹身依附于自己皮肤之上，更能够让自己像爬行动物那样，在关键时刻进行蜕皮，只留下一具空壳迷惑敌人，真身则乘机逃脱。



但想要从陈胜手中逃脱，并不是褪下一张皮就能办得到的。陈胜随手一抄，抄起一把清水，瞬间以“苍茫冷”寒劲凝成冰刺，向在水下拼命游动遁逃的蛇女掷出。虽然并非“天外飞星”，但速度依旧疾如流星。



生死一线间，红里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危机迅速逼近，立刻豁尽全力拼命加速。只听得“噗～”闷声响过，冰刺入水，命中目标。大量鲜血当即从伤口处涌现，将水潭染成一片通红。不过所中之处，似乎并非致命要害。红里在水下的身影扭了几扭，随之钻进水潭另一侧的瀑布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陈胜愕然一怔，随之提元攒掌，一击出拳。刹那之间，寒风凛冽，冰封天地。“苍茫冷”催动之下，整条长达百丈的瀑布，当即尽数凝结，再也不能流淌。陈胜再纵身上前，挥拳击碎冰瀑。隐藏在瀑布之后的一切事物，当即大白于天下。



一个黑黝黝的洞穴。俨然出现于山壁之上。行近了仔细再看，就能发现有几个湿漉漉的崭新脚印，正位于洞穴入口处。这些脚印笔直延伸至洞穴深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陈胜冷笑两声，更不假思索，当即动身闯入山洞之中。除非那蛇女当真懂得飞天遁地，否则的话，今日她无论如何也休想能够逃脱得了。



山洞形状，略似喇叭。入口虽狭窄，可是越深入进去，里面地方就越宽敞。内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一片。可是四周山壁的厚重岩石却形成了绝佳的拢音效果。无论一举一动，甚至只是绣花针跌落地面，其声音也会在这特殊环境之内被放大数十倍甚至上百倍。红里急急匆匆地仓惶逃亡，其连串脚步声就如指路明灯，让紧跟在后的陈胜，绝不担心会把目标追丢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除名四分一（上）



片刻之后，脚步声忽然停止。代之而起者，就是一股虽然已经极力压抑，但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得住的细细喘息。听音辨位，陈胜就知道对方现今所处位置，距离自己顶多不过三、五十步左右而已。



料想这山洞虽然也算不小，却并没有分岔支路可以再通往其他地方。一旦走到尽头之后，便是欲尽不得，欲退不能的绝境了。唯一疑问，只在于眼下这个情况，红里本人事先究竟是否清楚？假如她不知道的话，那么就是慌不择路，自投绝地。但假如事实其实恰恰相反，那么红里就是以身作饵，请君入瓮了。



所谓艺高人胆大，陈胜自然不会惧怕这些忍者的鬼蜮伎俩。只因为他自信无论对方安排下任何阴谋陷阱，凭藉自己这一身本事，亦能以力压人，轻易将之摧破。再加上自己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要杀人示威。故此明知山有虎，他偏向虎山行。当下更不犹豫，大踏步而行。



不过半晌工夫，陈胜从曲曲折折的山洞甬道之中走出，眼前就如字面意义所显示般，登时为之一亮。只见置身所在之地，乃是一片约莫有二十平方米左右的空间。上下左右东南西北，都是坚固山石。正如之前所预料的一样，这里已经是山洞尽头，前去无路了。山壁上房，却点亮了一个忍者惯用的火折子，火光虽然微弱，但在这黑暗的环境之下，已经足够让人看得清楚四周景物了。



在这片绝境之中，依旧赤身裸体的蛇女，蜷曲双腿委顿在地，胸膛因为急促喘息而不住上下起伏。虽然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然后再垂下来遮住了双峰。但如此半遮半掩，反倒更另有一番诱人的风情。她抬头仰望着陈胜，竭力展示出妩媚笑容，道：“陈……陈君。妾身……”



话声未落，异变再生！眼前美人的头颅陡然急剧变形膨胀。其眼耳口鼻五官七窍当中，同时有凌厉黑影如箭激射，冲着近在咫尺的陈胜腾空扑噬。毒蛇！赫然又是毒蛇！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手腕急翻，虎啸宝刀已然在握。五岳借相，“独劈华山”！刀光乍闪，那十几条腾空跃扑的毒蛇当场全被一斩两段。刀光再闪，鲜艳红线由上而下贯穿了妖艳蛇女的身体，从头颅直至小腹，两边半截残尸各自往左右分开倒地，暴露出来的却并非五脏六腑，而只有蛇！



“鬼门忍法——蛇蜕之术”故技重施，无数无数蠕蠕而动的毒蛇，相互纠缠着充塞在红里的这具皮囊之内，将原本空荡荡的人皮硬生生撑了起来。真身何在？就在山洞天棚之上！



阵阵得意笑声从头顶飘落，引诱陈胜仰首观望。目光所及处，只见红里手足并用，将自己身体固定在岩石之上，倒吊着向陈胜显露出一个轻蔑笑容。而且，她并非独自一人，而是还有同伴在。此人长手长足，背上拱起了个大包，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只人形大蜘蛛。



他咧开嘴巴，怪笑道：“甲贺十人众，风待将监参上！”话声才落，他忽然向陈胜做出一个吐舌头的动作。这动作本身倒也没什么。但这名甲贺忍者的舌头……简直长得可以舔到自己的眉毛！饶是陈胜见多识广，这时候也禁不住为之愕然惊诧。



生长了这么古怪的一条舌头，可不仅仅只是拿来恶心人用的。说时迟那时快，风待将监的突然反卷过来形成喷管模样，鼓唇呼气，猛地冲着陈胜“噗～”吐出一团腥臭东西。这些忍者都古古怪怪，诡异秘术层出不穷。未明其底蕴，陈胜当然不愿与之硬碰。他左手翻转，拇指和中指之间，已然扣了颗合金弹珠。下个刹那，弹珠“咻～”破风激飞，不偏不倚，和风待将监发射出去的东西撞个正着。



两件暗器在半空相撞，却并未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合金弹珠更瞬间被那团东西吞噬，两者加在一起径直冲向陈胜。间不容发之际，陈胜微微侧身，避开那团古怪东西。它立刻“啪～”地打上山洞石壁，然后便牢牢黏在上面。火光之下看得分明。那东西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痰液！



“甲贺忍法——痰之术”。从风待将监嘴巴里吐出的这些痰液，密度极高。若然被它击中，其冲击力足以将一名普通成年人撞倒在地。但这还不是风待将监忍法的真正奥秘所在。这些浓稠痰液拥有极高粘着性，简直比502胶水还厉害。一旦被黏住了，那么便休想能够轻易脱身。只要多中得几发，那么手足都动弹不得了，自然只能任由宰割，还岂能再有反击之力？



不过，无论这些痰液多么厉害，只要打不中，那么亦没有任何意义了。眼见一击不中，风待将监再接再励，鼓起唇舌连环发射，密集犹如连珠炮弹。陈胜听风辨器，身形微晃，在间不容发之际将那些痰液一一避过。他皱起眉头，催动神足真气贯注手中宝刀，喝道：“你妈没教过你不要随地吐痰吗？没家教的野人，便去死好了。”由下而上，一刀倒撩劈出。



置身山洞天棚之上，距离地面至少也有四、五米之远。这个距离在红里和风待将监看来，本是最为安全不过的。两人哪里曾经见识过，更哪里想象得到，原来世间还有一种隔空杀敌的神功绝技？名副其实地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只见凛冽刀芒如匹练般破空卷出，直斩天花板上的两名异形忍者。两人同时为之骇然欲绝，本能地手足并用，就要全速脱逃。可是他们动作再快，难道还能快得过刀芒不成？故此……



惊雷一霎，刀光消逝。山洞棚顶无声无息，惊现十丈笔直裂痕，从两名异形忍者身体中间贯穿而过。一切惊惶、恐怖、畏惧……所有所有诸如此类的情绪，尽数从他们脑海之中消失。喜怒哀乐，亦皆与之再无半点瓜葛。下个瞬间，四截残尸连带着鲜血淋漓的五脏六腑从天而降，“啪哒～”落在陈胜脚边。肮脏污秽，中人欲呕，直教人为之难当难忍。



阵阵窸窸窣窣之声，同时从四面八方响起。是毒蛇。全部都是红里辛辛苦苦搜罗起来，并且事先安排它们隐藏在山洞石壁缝隙之中的毒蛇。原本她还打算召唤这些毒蛇出来向陈胜围攻的。可惜这着绝招还未来得及使用，自己已经一命呜呼。那些毒蛇无人指挥，自然就都纷纷离开了。一番心血，赫然全成白费。



不但红里是这样，风待将监也是这样。他外形看着活像蜘蛛，故此便也有一着，是同时吐出大量痰液，抽成充满黏性的长长痰丝，进而再编织成一张大蜘蛛网，其覆盖范围极广。可惜这一招也是还没有机会使出，已经被虎啸宝刀一刀劈成了两半。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甲贺卍谷十人众之风待将监。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痰液之术》。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鬼门八人众之红里，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鬼门秘传忍术卷轴《操蛇之术》。



“物品名称：《痰液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自由制造出如胶水般的痰液，并利用变异的舌头作为发射管进行发射。痰液黏着度为普通胶水之百倍。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操蛇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8/8）。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自由召唤一定范围内之蛇类生物自己效力（召唤范围由使用者本身之精神力强度决定）。同时，使用者亦可模拟蛇类生物，迅速褪去外皮，形成蛇蜕外壳。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第二百三十六章：除名四分一（下）



“……就只是这样而已？看来他们安排的陷阱，也就只有这样罢了。”不是伊贺和鬼门的联合，而是甲贺和鬼门携手，这点变化并没有让陈胜产生什么特别感觉。



毕竟，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忍者之间的勾心斗角合纵连横，始终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进行，即使天神宗也未必全然了解其中内情。陈胜一个外人，却哪里能知道得这么多？他从山壁上拔下那个火折子，向四周仔细看了看，确认过当真什么都没有了，于是更不耽搁，转身就走。



三、五步之后，陈胜已经走到了那四片残尸的旁边。他不愿直接践踏这些肮脏东西，于是侧过身来，紧贴甬道墙壁而行。然而就在此刻，心中却突然生出一股强烈警兆。陈胜剑眉轻挑，急回头打量。可是山洞里空荡荡地，除去自己以外，哪里还有其他人？



不错！山洞里面，确实没有人了。然而山洞的墙壁里面，却还有着另外一名甲贺忍者！白驹过隙之际，两条粗壮手臂陡然无中生有地从岩石里面伸出，如闪电般一下子将陈胜的颈项以及右手死死抓住。力量之大，恐怕就是条水牛，也会被他当场掐死。一个光头随之也从墙壁上探出，怒声咆哮道：“甲贺十人众，霞刑部参上！风待将监的仇人，你去死吧！”



“甲贺忍法——岩遁之术”。说是岩遁，实质上无论山岩抑或树木，不管砖瓦抑或泥土，对于霞刑部来说都没有分别。当他施展出本身特有的忍法之时，就能与土木相互融合，并在其中自由活动。对于他来说，这样做就和普通人下水游泳一样平常。



不过，这种忍法也有限制。就是能够与土木相互融合者，只局限于霞刑部本身的肉体，却不能连带他身上的衣服或武器等物品，也一起融合进去。故此霞刑部锻炼出一身远远凌驾于常人之上的怪力，以便在现身暴起突袭的时候，能够用自己双手作为武器，把敌人狠狠掐死。



此外，也并不是说隐遁进入山岩石壁之中，其身体的防御能力就和山岩石壁变得一样坚固了，没这么好的事。霞刑部的肉身，依旧和普通人一样脆弱。但若遭遇刀砍枪刺铁炮轰打，则霞刑部仍然会受伤，甚至死亡。所以即使敌人不知道他究竟藏身在那里，但只要知道“这里附近有人”，然后进行大规模的全方位无差别攻击，仍有可能以碰运气的方式把霞刑部干掉。



不得不说，霞刑部的忍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要知道，只要是活着的生物，不管那是人是蛇甚至老鼠蟑螂，皆会不断释放出生机活气，无时无刻，永不休止。而武道修练到陈胜这个境界之后，便完全可以凭着灵觉感应捕捉到这些生气，并以此对敌人进行追形辨位。但当霞刑部施展忍术藏身于岩石之中时，他自己也仿佛变成了岩石一样，连呼吸、血液流动、脉搏心跳等等细微声音，都全部消失了。即使是已经达到破碎虚空级别的超级高手，又怎会平白无端地去注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呢？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霞刑部暴起发难之前，连陈胜也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直至自己的颈项被这名甲贺忍者死死掐住，方才突然惊觉。



假若是普通人的话，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惊觉发生了什么事，也完全没有用了。因为霞刑部双臂之上，实有千斤力气，哪怕是条大水牛，也能被他硬生生掐死。然而……水牛又岂能与陈胜相提并论？要打比喻的话，至少也得把三角龙或霸王龙之类强悍的古生物的拿出来说事，方才够资格啊！



弹指一瞬间，陈胜反手搭上了霞刑部的手腕。甲贺忍者却丝毫不以为意，因为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所有被突然掐住颈项要害者，第一反应都是想要像这样，把自己双手扳开。可是他们当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成功的。故此霞刑部坚持相信，陈胜也不会是例外。孔武有力的双臂不断持续加劲，两条胳膊上每块肌肉都高高隆起，把压榨出自己体内每分力量。甲贺忍者怒声咆哮道：“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



“喀嚓～”一下教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音响起。甲贺忍者的咆哮当场从中断绝。代之而起者，就是嘶声惨嚎。只因为他右手的腕骨，已经在这一下碎裂声音当中，被陈胜无情地捏成了粉碎。



以陈胜今时今日的能力，别说骨头，哪怕是块钢锭，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捏成烂泥。霞刑部虽然体格比常人更孔武有力，却又如何当得起这么一捏？刹那之间，只听第二下“喀嚓～”粉碎声接踵而来，霞刑部的左手腕骨同样变成了如糜粉一般。惨叫声更随之再高了八度。



霞刑部下意识想要重新遁入岩石之中逃走，可是双臂虽然都废了，皮肉还未断，依旧长在他自己的身体上，更被陈胜反过来牢牢捏紧。纵使想逃，却又如何能够逃脱得了？绝望之中，霞刑部不甘心地拼命挣扎，但如此行径，却绝不能让他的生机稍微增添那么一分半点，只是益发彰显出那份聪明反被聪明误，人生走到穷途绝路的凄惨而已。



陈胜捏着他一条手臂不放，转身过来，叹息道：“凭你这么一身力气，若正经修练武道，也当能有所成就才对。可是你投机取巧，搞这些邪门歪道，今日有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了。下辈子还有机会投胎做人的话，记得要踏踏实实，别再重蹈覆辙了。”



“等……等等……你别杀我。”生死关头，霞刑部眉宇五官都因为恐惧而激烈扭曲。他嘶声叫道：“我若死了，那么蒲……”说话未完，刀光急闪。虎啸宝刀当头劈下，将他上半身从中一斩为二。霞刑部的两片残尸各自本能地最后抽搐了几下，就此软软垂落，再也不动了。但最诡异的，却是即使他本人已经死去，其生前所施展的忍术却并没有因此自动解除。故此从他腹部之下连着双腿的半边身体，依旧牢牢嵌在岩石之中。乍看起来，就像是石头里面长出了一条死尸，直是诡异绝伦。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甲贺卍谷十人众之霞刑部。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岩遁之术》。”



“物品名称：《岩遁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可与岩石、泥土、树木、砖块等物品相互融合，并在其中自由移动。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一、二、三、四、五、六、七。前前后后，已经死了七个人。占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忍者全部兵力的四分之一了。而在论道灭神正式展开之前，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忍者，究竟还会有多少人继续飞蛾扑火？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够抑制一下自己，别再做这种蠢事了。否则的话，这场论道灭神之战，恐怕将会变得索然无味啊。”



陈胜的说话，似是喃喃自语。但随即，他便抬起头来望向山洞出入口处的黑影，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为了你自己着想，最好立刻退下。否则的话，你便只会重蹈刚才那三个人的覆辙。假如真想要送死，也等到论道灭神的时候再死也不迟。”



“多谢好意。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一条身影慢慢从山洞入口的方向走过来。他一字一顿，肃然道：“甲贺十人众，室贺豹马参上。陈君，我们知道你非常强，甚至可以和天神宗殿下媲美。但甲贺是不会就此感觉畏惧的。不管怎么说，我一定要在这里打倒你。然后再将你们手上那支神奇的权杖夺过来，否则的话，论道灭神之战，我们将毫无胜算可言，甚至更有可能全军覆没。数百年的传承也将因此毁于一旦。之前所牺牲的人，也将变成毫无价值。为了那些牺牲的同伴，我室贺豹马要打倒你！”



“权杖？是支配之权杖吧？嘿，愚昧。你这种想法，就和输急了眼想要翻本，于是不顾一切继续加大赌注的赌徒没有任何区别。”陈胜摇摇头，随之道：“那么，动手吧。”



室贺豹马徐徐睁开了眼睛，以一种深邃难测的目光凝视着陈胜，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动手。因为我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打不过你的。但是……我会动眼。”

第二百三十七章：自杀式袭击（上）



诡秘寒光幽幽闪烁。刹那间，这位甲贺忍者的副帅，已经全力发动了他的瞳术。就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模一样，当发动了这种堪称甲贺最强的忍术以后，对于自己会取得胜利这个结果，他再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理由。因为当相互敌对的两者并立对峙之时，任何人都不可能不流露出杀气的。而只要有杀气，那么室贺豹马那不可思议的瞳术，就能将这股杀气彻底反射回去，让敌人自食其果。



捉眼一瞬，两双虎眸，四道视线正面接触。两人均如同中了定身法般，形若泥塑木偶，一动不动。一秒、两秒、三秒……忽然之间，室贺豹马浑身上下都无法自控地激烈颤抖起来。他哆嗦着从腰间拔出短刀，猛然决绝地反手一刀插进自己心脏之内，当场断气，尸体就此仰天摔倒，再也不动了。



室贺豹马的瞳术，归根究底，仍属于一种精神奇功。借助“杀气”为引子，在不知不觉之间催眠敌人，令敌人自食其果。但陈胜修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这佛门至高武典，能使本心入于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乱不散之定境。论精神修养，他远远高于室贺豹马。故此邪门异术，绝难对他构成危害。有鉴于此，室贺豹马非但无法找寻得到陈胜的杀意，反而活像撞上镜子，将自己的杀气反射到了自己身上来。瞳术依旧如往常般发生作用，以至于竟令这位甲贺副帅在自身神智依旧清醒的情况下，无法控制地当场动手自杀。这也就是所谓的……“善泳者溺于水”了。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甲贺卍谷十人众之室贺豹马。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瞳镜之术》。”



“物品名称：《瞳镜之术》卷轴（残）。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无需动手，只需让目标接触到使用者的目光，即可令对方之杀气被反射至自己身上，从而不受控制地自我毁灭。但施展此术之关键，在于使用者本身之精神力。若使用者之精神力逊色于选定目标，则有一定机会出现反噬，请小心注意。



本物品所记载之忍术，只可于黑暗中使用。在白昼或光线充足的环境下，本卷轴无法产生作用。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第八个忍术卷轴了。但……陈胜有预感。这绝对不是自己今天所收获的最后一个忍术卷轴。事实上，他已经听见又有脚步声从山洞入口处走过来了。那脚步听起来显得无比沉重，甚至完全可以用“拖泥带水”四字进行形容。而且行动之间，更不断有“嘀嗒～嘀嗒～”的轻声伴随。



那又是谁？甲贺？抑或伊贺？还是鬼门？莫非，他们真要在论道灭神之战以前，就把自己全部的战斗力都浪费在这种不折不扣，就如字面意义所示的“飞蛾扑火”行为之中了吗？好吧，假如他们愿意如此的话，陈胜是不会拒绝送他们去死的。那就来看看，接下来将要出手的究竟是谁吧。



踏过室贺豹马的尸体，陈胜主动向那沉重脚步声迎上前去。彼此距离不断收缩，越来越近了。眼前陡然为之一亮。却是因为山洞出入口处照射进来的灿烂阳光。在这光芒之中，赫然站着一个人！一个陈胜对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蒲观水！



说熟悉，是因为以陈胜和他的关系，彼此不可能不熟悉。说陌生，只因为他现在这个模样，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位罗德岛的魔剑王。此时此刻，他双手被斩断，嘴巴和眼睛都被针线紧紧缝合在一起，胸膛上也有一条以极粗糙手法胡乱缝合的大伤口。浑身浴血，模样凄惨之极。



陈胜心中一凛，沉声喊道：“老蒲，是不是你？”话刚出口，对面那人立刻“咿咿唔唔～”地做声，向山洞内侧这边跌跌撞撞地走来。脚步沉重，拖泥带水。陈胜连忙上前扶住他，凝声道：“你……”刚刚开口，双眸陡然再度为之收缩，其目光越过蒲观水肩膀，投向了水潭的对岸。



身披大红披风，双肩以白色雕翎为装饰。面颊右侧，有着一条如蜈蚣般的丑陋伤疤。正是鬼门八人众之中的石榴。彼此视线在半空之中相互接触，她嘴角牵动，向陈胜微微一笑。随即左右双臂同时由内而外猛地一分。“唰～”轻声响过，原本被覆盖于披风之下的身体，彻底表露人前。



大腿边、腰间、胁下等三处部位，分别系着两个淡黄色竹筒。两手掌握之中，则是第七和第八个。随着石榴一声得意大笑，竹筒中同时向外飘散出大量黑色粉末，随风吹向山洞，瞬间就把还在山洞之中的两个人团团包围。这个味道……是火药！



不但陈胜闻到了，蒲观水同样也闻到了。原本尚算平静的他，突然间痛苦地挣扎起来。缕缕青烟更不断从他胸膛上的伤口里往外冒涌。身体亦不自然地急剧膨胀。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已是呼之欲出！



“尽情哭吧，尽情叫吧，尽情恐惧和痛苦吧！”带着无比亢奋，石榴双目发亮，嘶声大笑道：“然后，你们便统统都给我去死吧！”双手十指同时猛地一用力，把装满了自制高能火药的竹筒狠狠捏碎。大量黑色粉末赫然漫天飞扬，同时乘风向山洞扑过去，犹如一头张牙舞爪的怪兽！石榴则陶醉地眯起双眼，迫不及待地，准备将自己最迷恋的味道，也就是火药将敌人身体狠狠炸成粉碎，血肉与骨头都被烧成焦炭的那股味道，一点不留地吸进来。



“噗～”一下闷声响过，将石榴的美梦骤然打成粉碎。她宛如触电般圆睁双眼，低头望向自己的胸膛。赫然看见有半截锐利剑刃从背心处透胸直入，准确无误地刺穿了她的心脏。石榴喉咙深处发出阵阵“咯咯咯～”的古怪声音，竭力回头过去，想要看究竟是谁出手杀死了自己。然而她才刚刚一动，大口鲜血已经无法压抑地涌上来，如雾喷薄。鲜血喷出的同时，体力和生气也从体内迅速消失。她浑身发软，就此挂在剑刃之上，彻底变成了一堆冰冷死肉。



时机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陈胜施展轻功，纵身如箭飞射，迅速脱离了山洞。下个刹那，“蒲观水”由内而外轰然爆炸，火光气浪同时撞向四周山壁，名副其实震山撼岳！无法承受爆炸带来的冲击，整片山崖随之摇摇欲坠，终于“轰隆～”向下一沉，竟是彻底坍塌。乱石纷飞，烟尘滚滚，声势浩大，骇人欲绝。



良久良久，这一切好不容易方才逐渐平息。凝神观望，不禁再教人为之变色。只见刚才那一大片水潭，如今已经被无数块至少也有磨盘大小的石头填埋得严严实实。蜿蜒流淌的小溪，也随之断流了。至于说那个山洞，更加根本连半点影子也都找不到，彻底被压进了地面之下。



要知道，这坍塌的可是一座山，不是那种结构脆薄的城堡天守阁。人力毕竟有时而穷。整整一座山数以亿吨计算的岩石当头狠狠压下来，哪怕是破碎虚空级别的超级高手，也绝对无法幸免。只要陈胜刚才的动作和反应稍微慢得半点，那么毫无疑问，此刻他纵然侥幸未被压成肉酱，亦必定被困于地底，休想再能重见天日。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鬼门八人众之石榴。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鬼门秘传忍术卷轴《爆炎之术》。”



“物品名称：《爆炎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8/8）。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可暂时性掌握新式黑火药合成法。经此方法所处理之黑火药，其爆炸威力将得到极大幅度提升，甚至能与现代TNT炸药相媲美。使用者亦可以把这种火药安置进入人体或动物体内，然后自由设定爆炸时间。但从安置火药进入人体开始计算，最大延迟时间为三十分钟。超过时限，则被安置火药之物体必定立刻发生爆炸。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第二百三十七章：自杀式袭击（下）



第九个忍术卷轴，入手。但现在，陈胜对于这个并不是十分在乎。他站定了身形，把目光投向石榴的尸体。更加正确地说，是投向站在石榴身后，将她一剑刺死的那个人。



“唰～”轻声过去，那人把武器从冰冷尸体之中抽出。随手一挥，将剑上所沾染的人血甩去。随之举起左手，向陈胜笑眯眯地道：“哟，干得不错嘛。不过呢，你只干掉了四人，而我把这玩火药的婆娘算上，就是第五人了。比你多一个呢。”



“不过是些只懂得搞邪门歪道的东西罢了，根本摆不上台面。”陈胜摇摇头，道：“不过刚才看见那个假货的时候，可还真吓了我一跳。伪装得实在太像了。要不是神域纹章对他没反应，而你又及时开启团队通信频道和我联络的话，还真以为你被人砍掉了双手，做成人肉炸弹呢。”



“是一名甲贺忍者，叫做如月左卫门的手笔。那人肉炸弹不过是他随便找来的冒牌货而已。嘿，你都不会知道，当看见一个和自己完全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忽然走出来的时候，我究竟是个什么感觉。”



蒲观水——是真正的蒲观水，并非山洞里被石榴在身体里放进火药，变成人形自走式自杀炸弹的冒牌货——顿了顿，咬牙凝声道：“这个如月左卫门，虽然正面交手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他那种能力实在太危险。无论如何，他今天必须死。”



“如月左卫门……”陈胜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下来。随之问道：“知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去哪里了？”



“回善光寺里去了。他们的目标，是支配之权杖。”蒲观水叹口气，道：“所谓钱财怕露白。刚来善光寺那天晚上，我不是曾经把支配之权杖拿出来使用，一下子制住了那几百名什么伊贺甲贺的忍者吗。虽然好好出了把风头，但也因此被他们知道我手里有这玩意了。



这次他们之所以行动，一方面是伊贺、甲贺、鬼门三派忍者私底下勾心斗角，玩合纵连横的游戏。另一方面，他们也是害怕我会在论道灭神的时候，突然把支配之权杖拿出来使用，所以才提前动手发难吧。”



陈胜点点头，赞成道：“支配之权杖确实是样非常厉害的宝物。要想和它的魔力进行对抗，我估计至少需要在精神力方面达到5星级左右才行。不过看刚才的击杀提示，这群忍者顶多只是4星初阶而已。他们会害怕权杖的魔力，也算情有可原。呃……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三派忍者在相互勾心斗角的？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图谋支配之权杖？”



蒲观水长话短说，把自己在厨房遭到雨夜阵五郎刺杀，然后一路追踪出来，接连干掉伊贺和鬼门两派合计四名忍者的事情讲了一遍。随即又道：“那个鬼门女忍者，叫做石榴的。她放出老鼠炸弹来想要暗算我。当然，这只是白费工夫。但那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他们今天这种种行动，分明就是事先预谋。但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啰，我就用了个隐身的法术，躲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哈，那群忍者果然都上当了。三言两语，就将所有的意图都自动招供。”



陈胜叹口气，道：“既然如此，你自己搞定不就得了。干嘛还故意在通信频道里面发出那些古怪声音？害得我和小苏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快要挂掉了呢。”



蒲观水笑道：“哈哈，大家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难肯定也该同当啊。刚才那个叫什么红里的女忍者，身材确实很好。你这也算大饱一回眼福了。哈哈，多谢我吧。”



“多谢你个大头鬼。”陈胜摇摇头，凝声道：“咱们赶紧回去。那群忍者所使用的，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炸‘死’你之后，也没有找到支配之权杖。那么接下来，肯定会趁着我离开的这个当口，去向小苏下手那边下手。我担心……”



蒲观水不以为然地摇头道：“你担心？小苏也是正式斗战者。她变身成假面骑士之后的战斗力，更达到5星初阶。那群忍者不管有什么本事也罢，要说能够斗得过举手投足随随便便都是几吨力量的假面骑士，至少我便肯定不信。那么你究竟在担心什么啊？”



陈胜皱眉道：“话不是这样说了。首先，那群忍者的伎俩都奇奇怪怪。一个不小心的话，别说小苏，就是我和你也未必不会中招吃亏。小苏的战斗经验始终有所欠缺，那就更加不用多说了。其次，那边院子里还有阿市和其他人。他们可不会变身什么假面骑士啊。”



“所以啊，这不是正好吗。”蒲观水笑道：“谁是天生就有丰富战斗经验的？你有没有？至少我可以肯定自己没有了。这群忍者虽然奇招百出，但始终只是3星4星左右，算不上太厉害。小苏应该应付得来的。至于那个阿市嘛，你不是说她属于剑术天才，还教了她不少吗？要应付那群忍者，应该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啊。上杉谦信就更加不必担心了。明智十兵卫、岛田勘兵卫、还有片山五郎兵卫他们三个，现在都是流浪武士，所以正憋了一口气想要努力表现，好博取那位越后之龙的赏识，正式招揽他们当家臣呢。”



“呵，你倒是把什么都算进去了。”陈胜吐了口长气，摇头道：“说不过你。但咱们总没理由就此彻底放手不管的。万一天神宗身边的‘两鬼’，也掺和进去了这件事，那么单凭小苏和阿市，她们绝对挡不住。你能完全否定这个可能性吗？”



“当然可以。因为真实之镜可以让我们近乎无所不知。”蒲观水随手一翻，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一面镜子。这是以名为“真银”的魔法金属，以极精细手法磨平之后所造成的镜子。镜子边缘处还密密麻麻地刻有无数上位古代语。这就是和支配之权杖齐名的五件太守秘宝之一：真实之镜。



蒲观水席地坐下，随意找了块石头当成台座，把镜子放上去。向陈胜招呼道：“来来来，咱们一起过来看看。放心啦。我早就准备好‘瞬间移动’这个法术了。只要把它使出来，就能一下子马上回到小苏他们身边。所以现在嘛，咱们尽管看戏好了。”



一言既毕，蒲观水收敛笑容，伸手虚抚镜面，喃喃诵念出古代语咒文。原本灰蒙蒙的镜子之中，立刻出现了一点亮光。紧接着，这点亮光迅速扩大，终于把镜面完全占据。赫然就像闭路电视一样，显示出了远在善光寺内之内，一幕血淋淋的情景。



走到镜子面前，尚未坐下，陈胜一双剑眉陡然齐往上挑，诧异道：“咦？这是！”



蒲观水同样皱起眉头，凝声道：“伊贺忍者的副帅，药师寺天膳。奇怪，身为副帅，他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砍死了？他的独门忍法呢？而且……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击杀提示的？是不是因为阿市不属于神域，所以她手下所杀之人，都不计算进我们的击杀成绩之内？呃……假如真是那样的话，我们未免太亏了。”



些许得失，陈胜兵卫放在心上。他交抱双臂，凝神观望真实之镜当中所展示的画面。



“逆手一文字”！失明少女杖刀出鞘，以疾风迅雷之姿，向站立于身前的伊贺副帅狠狠斩下。



刀光过处，一条细细红线赫然出现在药师寺天膳眉心之间，然后迅速向下延伸，直至咽喉。紧接着，他便大大睁着双眼，仰天摔倒。染上鲜血而变成粉红色的大脑，从慢慢向左右裂开的伤口之间暴露，赫然竟有着一股残酷而浪漫的异样美感。



彼此交手所在之处，乃是善光寺内那所小院的庭园。前来进犯者的数量，其实并不多。粗略估计之下，约莫是十来人左右。其中绝大部分为伊贺下忍。而率领他们行事的，正是伊贺副帅药师寺天膳。在他身边，还跟着筑摩小四郎、蓑念鬼、小豆腊斋等三名上忍。



当天晚上在善光寺寺下町的广场，甲贺卍谷一下子出动了几百名忍者。伊贺甲贺两派势力相当，要是全力动员的话，锷隐谷至少也能出动超过三位数以上的兵力。



不过事实上，他们却不能这样做。因为天神宗虽然对伊贺甲贺的行为，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宣称“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但那毕竟也有极限。假如出动的忍者太多，闹出声势太大，那么天神宗那也不能完全装聋作哑了。更何况……



伊贺甲贺谋夺支配之权杖，可不是想要把它抢了过来就送给天神宗的。所以动静更加不能闹得太大了。而即使如此，如今伊贺十人众一下子就出动了整整四人，堪称阵容鼎盛。其实力之强，绝对更胜数百精兵！

第二百三十八章：BaChapt极限驱动（上）



使用如此豪华阵容，用来对付上杉谦信、三兵卫、再加上两名女子。在伊贺众人心目中，便觉得怎么说都应该足够了。然而实际情况却大出意料之外。虽然他们乘虚偷袭，占了先手。但危急关头，明智十兵卫和岛田堪兵卫两个，竟然从怀里取出样圆筒形的古怪东西来，冲着率先冲出暴起发难的伊贺下忍猛喷。



伊贺忍者们哪里可能知道胡椒喷雾这种东西的厉害之处？于是首先动手的那两名伊贺下忍，便倒了大霉。他们当场被喷个正着，立刻眼耳口鼻都一片火辣辣地，痛得忍不住要满地打滚，哪里还有什么战斗力可言？明智十兵卫和岛田勘兵卫乘此良机，带着上杉谦信一起冲进内屋，抄起了武器着手还击。再加上片山五郎兵卫。三名武士合力，那些下忍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们，反倒被砍倒了好几个。



眼见情况不对，药师寺天膳就命令小豆腊斋、筑摩小四郎上前帮手夹攻，蓑念鬼在旁压阵。自己则抽刀出鞘，准备出手拿下从外面匆匆赶回来的苏紫菱和阿市。



在伊贺副帅看来，这两人都是女子。即使有些本事，也绝对有限。凭着自己的身手，难道还收拾不了两名女子不成？可万万没想到，双方才刚刚交手，苏紫菱甚至还没有拿出腰带驱动器，失明少女已经拔刀出鞘，以“逆手一文字”彻底斩断了药师寺天膳的自信。



筑摩小四郎乃药师寺天膳从小收养的随从，相当于伊贺副帅的家臣。尽管彼此均属忍者之身，但“为主效力，万死不辞；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武士道精神，在筑摩小四郎心目中却早已经根深蒂固。眼见药师寺天膳被开颅破脑，筑摩小四郎心下当即一紧，随即双眼发红，甚至连面前已经被自己逼得连气也喘不过气来的等两名敌人，也彻底抛诸脑后了。他返身扑出屋子，冲向庭园中的失明少女。独留下小豆腊斋一个应付岛田堪兵卫和片山五郎兵卫。



小豆腊斋枉自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大声呼喝着，让蓑念鬼赶快过来加入战团。蓑念鬼挥动包铁木棒，架住了片山五郎兵卫的朱枪。独门忍法展开，他那覆盖全身的旺盛毛发当即如八爪鱼的触手一样漫天飞舞。时而卷动刀枪，东南西北地同时围剿进攻；时而凝发如针，无孔不入地寻隙抵暇。单单他一个人，就比得上至少七八人。再加上小豆腊斋那忽长忽短，伸缩自如的四肢手足。两名上忍合力，直把岛田堪兵卫和片山五郎兵卫杀得汗流浃背，节节败退。



虽然蒲观水送了不少现代科技小玩意给三名“兵卫”，但眼前这当口，他们就连喘息机会都没有了，哪里还有空暇腾出手来，去摸出那些小玩意以图扭转局势？幸亏旁边还有个明智十兵卫提着三眼火铳，冷不防就提枪轰过来一下子。蓑念鬼和小豆腊斋的忍术哪怕再厉害，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始终挡不住铅弹，故此倒也不敢过分鲁莽突进。



同为伊贺十人众，蓑念鬼和小豆腊斋究竟有多大本事，筑摩小四郎完全一清二楚。所以他放心把后背交给这两个人，自己则冲出去为药师寺天膳报仇。他扬臂旋腕，脱手掷出锁镰发动遥攻。镰刀旋空破击，速度既快，其飞行轨迹更是刁钻诡奇。可是利刃劈空，就有风声发出。阿市双目失明，听觉自然加倍敏锐。此刻听风辩形，不假思索就反手执刀劈出，恰好正中锁镰。“当～”清声响过，阿市倒退半步，那柄镰刀也被她磕飞了。



筑摩小四郎微微吃了一惊。他这镰刀飞击之术，也算一绝。二十步之内，旋空破击，如臂使指。就是视力正常的人也很难抵挡得住。没想到阿市双目失明，却居然可以挡得住。不过筑摩小四郎真正的本事，还不在这两柄镰刀之上，而在于他的独门忍法。他右臂急扯，利用系在镰刀木柄上的锁链把武器收回来，随即撮唇鼓腮，“咻噜噜～”吹出一道旋风。



顷刻之间，旋风急剧扩张，形成无坚不摧的“镰鼬”。阿市虽然看不见，可是却听得出那声音大异寻常，下意识就扭腰侧身，向旁边移开三步。身后处，矗立庭园中的假山立刻就变成了替罪羊。“轰隆～”一声巨响过去，整座假山四分五裂，碎石乱飞。声势惊人之极。



伊贺十人众虽说各有独到本领，但要论招式的破坏力，筑摩小四郎这招“镰鼬之术”绝对敢称第一。他一击不中，立刻再调整方向，鼓唇要吹出第二道旋风。可是他完全忘记了，这里可不是只有阿市一个，旁边还有苏紫菱在呢。



皓腕急翻，腰带型驱动器以及盖亚记忆体两者同时在手。苏紫菱娇声喝道：“变身！”将腰带往自己腰肢间一拍。金属皮带自动弹出扣上，牢牢固定。紧接着，记忆体被拍进了腰带的USB接口，一压一拉。驱动器中，当即传出了例行必有的电子音：“Bat！”



光芒闪耀，刺目欲盲。筑摩小四郎失声呼叫，本能地紧紧闭上眼睛，伸手挡在面前。第二发旋风“镰鼬”当即从中断绝。紧接着，揪起的暴风狠狠吹散了漫天石粉，浑身以深蓝色为主调的假面骑士Bat现身。她不由分说，立刻以闪电动作把“Bat”记忆体拔出来，再安插进入侧腹处的必杀槽接口。驱动器内，马上因此而传出了对于伊贺忍者们而言，绝对只代表了不祥的宣告声：“Bat，MaximumDrive（蝙蝠，极限驱动）！”



上身后仰做出一个深呼吸动作，紧接着，苏紫菱猛然向前探出。爆发出“啊～～”的尖锐呼叫。无影无形，却蕴含巨大杀伤力的超音波随之火速扩散，震动空间形成了无数圈波纹涟漪，终于被塑造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尖锥破空轰击，将筑摩小四郎狠狠吞噬淹没。



哪怕身怀强大神奇的忍术，但不管再怎么算，筑摩小四郎顶多也只有4星中阶左右的实力而已。而假面骑士Bat则至少也是5星中阶。一个大境界，三个小位阶的巨大差距，致使筑摩小四郎在假面骑士面的共计面前赫然只若蝼蚁。说时迟那时快，他整个脑袋应声“嘭～”地由内而外轰然爆炸，变成烂西瓜般模样。当场毙命。



干掉一名伊贺忍者，还有两个。断声娇叱之中。苏紫菱纵身腾空，乘风滑翔，笔直冲进房屋之内。蓑念鬼和小豆腊斋两人眼见筑摩小四郎毙命，本已经大惊失色。这时候连忙弃了对面明智十兵卫等三武士，转身来抵挡苏紫菱。一个双手齐出，活像套索般前来缠绑敌人。另一个则甩动头发凝成千针万刺，把自己变成刺猬一样，反过来冲撞苏紫菱。



蓑念鬼的头发凝结成针，不说洞金穿石，至少把穿着牛皮护甲的敌人刺成马蜂窝，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偏偏，他今天所遇上的是苏紫菱。假面骑士身体表面这层生体装甲，其防御力十分惊人。哪怕硬接反坦克火箭炮一击都没什么大碍的。区区发针，苏紫菱根本就不会在意。



她迅速逼近过去，任由那无数发针刺在自己身上，果然只当是挠痒痒，连半点白印都没留。蹬步出拳，“开弓射雕”！铁拳破空，疾逾迅雷。蓑念鬼哪里还躲避得过？一拳过去，他脱口惨叫，整个脑袋赫然都被假面骑士从他脖子上硬生生打飞了。如此情景，自然神仙难救，暴毙当场。



苏紫菱经过陈胜精心调校之后，和昔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刚才这一拳，她并未发动必杀技“骑士拳”，仅仅用上了陈胜教导的“内劲贯发”技巧而已。但所造成的杀伤力之强，却已经足以震撼全场。



一拳杀敌，苏紫菱左手迅速跟上，抓住无头尸体的衣襟反手用力一甩，整条尸体立刻被她甩起来倒撞向小豆腊斋。小豆腊斋手忙脚乱之下，原本想套住苏紫菱的双臂下意识收紧，接住了蓑念鬼的残尸。假面骑士顺势右足急挑，把跌落地面的一把忍者刀挑起握在掌中，和身抱刀冲前突刺。小豆腊斋怪叫一声，心脏要害被明晃晃的刀子前入后出，刺了个透心凉。那对拉得活像橡皮筋一样的手臂，迅速收缩恢复至正常长短，浑浊双目也随之失去所有神采，和蓑念鬼的尸体一起“扑通～”倒在榻榻米之上，彻底死得透了。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伊贺十人众之筑摩小四郎、小豆腊斋、以及蓑念鬼。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X3。你们获得了伊贺秘传忍术卷轴《镰鼬之术》、《长手足之术》、《毛发之术》。”



“物品名称：《镰鼬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可获得操纵旋风之能力。由使用者口中所吹出之风，将形成镰鼬现象，斩骨切肉，断金裂石，杀伤力极强。但本忍术作用范围局限于二十步之内。超出此范围，则忍术的威力将严重下降至不足十分之一。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第二百三十八章：BaChapt极限驱动（下）



“物品名称：《长手足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四肢手足可自由伸缩，最大限度能拉伸至十米左右。伸长的手足具备极强韧性与弹力。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毛发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浑身将生长出茂密毛发。使用者可如臂使指地自由控制这些毛发。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只在眨眼之间，三名伊贺上忍全部命丧当场。亲眼目睹这情景的上杉谦信以及明智十兵卫等人，赫然为之目瞪口呆。然而在他们眉宇之间，却不见得救之后的欣喜，反而只有无尽恐惧，甚至还有丝丝警戒和防范。而这种感觉，甚至于他们在面对天神宗与伊贺甲贺等忍者时，也未曾表现得如此露骨。



很难责怪他们会有如此表现。因为不管天神宗再怎么强，不管伊贺甲贺等忍者之忍术多么离奇古怪也罢，至少，他们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是人。而他们的力量也属于可以被理解的力量。但……假面骑士呢？



那一身同时混合了金属和生体特征的外壳装甲，还有变身时候的特效电子音，以及发动记忆体极限驱动时候的能力……一切一切，都已经完全脱离了“人”这个范畴。对！在不明内情的人眼中，假面骑士就是不折不扣的妖怪！身为人类而对妖怪表现出恐惧和防备，根本就是理所当然啊。



对于这种庸人，苏紫菱不会和他们计较。事实上，在狮子心目中，无论地上那些蝼蚁对自己怀抱着崇拜敬仰之心，抑或畏惧戒备之意，百兽之王又怎会浪费时间去注意了？



挥臂一扬，蝙蝠式短披风飒爽甩动，假面骑士Bat转身而出，重新回到庭园当中。目光向其余伊贺下忍一扫，娇声叱喝道：“还有谁要送死的，尽管都上来。”



尽管只是下忍，但伊贺一族所有成员都经历过最严酷的训练，人人都敢宣称绝对悍不畏死。然而不畏死，却不代表他们不畏惧苏紫菱。伊贺十人众是全伊贺最强的忍者，在伊贺下忍心目中，他们几乎就等于无敌。可是现如今，筑摩小四郎、蓑念鬼、小豆腊斋等三大上忍只在弹指之间，就被苏紫菱活像杀鸡般轻易杀掉了。这就等于连伊贺忍者们的信仰也被毁掉。霎时间，一个个失魂落魄，士无斗志，那里还有人胆敢上来送死？



【剑影魔踪】小队三名成员，各有不同性格。陈胜虽说也不忌讳杀人，却从来不屑于在蝼蚁身上浪费力气。更何况，还是一些完全丧失战斗意志的蝼蚁。除非这些蝼蚁自己主动作死，扑过来继续发动自杀性进攻，否则的话，陈胜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内。



而如果是蒲观水呢，那么他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人都统统打杀了再说。对于赚通用点这回事，蒲观水向来是乐之不疲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一名下忍100通用点，这里的伊贺下忍全部加起来，也能凑出千多点呢。



至于苏紫菱，又是另外一种性格了。作为女子她的心肠始终比较软。何况假面骑士是爱与正义的化身。是守护的力量，而并非破坏的力量。潜移默化之下，苏紫菱除非是迫不得已，有绝对的必要去开杀戒，否则她都不太愿意杀人的。故此，她走出庭园来喝这么一声，乍看起来似乎是示威，实质却根本就是提醒那些伊贺忍者，好让他们赶快逃跑。



被苏梓玲这么喝了一声，在场所有伊贺下忍们当即如梦初醒。众人又恨又怕地向苏紫菱看了几眼，赶紧过去抬起药师寺天膳的尸体，却也不管剩余那三具残尸了，转身就走。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空气当中忽然依稀有银光微闪，激发出几乎难以耳闻的“咻咻～～”破风之声。下个刹那，一条银丝同时缠上了那十余名伊贺下忍的颈项，将他们统统串起来。还未等众人搞得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炫目闪电已经沿着那条银丝极速传送而至。强力高压电流贯穿人体，肆无忌惮地破坏着猎物身上的每个细胞。



霎时间，药师寺天膳的尸体重重跌落地面，十余名伊贺下忍齐齐嘶声惨叫，拼命挣扎想要摆脱脖子上那条要命的银丝，却哪里办得到？炽烈电光噼啪闪烁之际，空气中赫然出现了阵阵烤肉的焦臭气味。苏紫菱看得惊心动魄，连忙拉起阿市，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弹指刹那，要命的银丝已然“咻～”地收了回去。反观那十余名伊贺下忍，已经全部也被高压电流殛得浑身焦黑碳化，当场毙命。苏紫菱深深吸了口气，扬声喝问道：“是谁？为什么出手杀人？站出来！”



“杀人……也需要有理由吗？哈哈，呵呵呵～～好有趣的小姑娘呢。弹正爷，你说是不是？”



阴阳怪气，不雌不雄，叫人一听之下，就会感觉毛骨悚然。传来这种声音的所在，是院落前门。凝神相望，只见高高矮矮几条人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现身于彼地。为首者，是一名作侍童小姓打扮的妖艳男子。他左手拈花，手臂手腕上则缠着团银色丝线。显而易见，刚才出手杀灭伊贺下忍，正是他之作为。鬼门八人众副帅——百合丸。



双目紧闭，长发披散，身上白衣如雪，腰间佩了双刀。凝立于百合丸身边。不动不言，眉宇间总带了一抹高傲而自信的笑意。鬼门八人众——梦十郎。日前失明少女在听闻其事迹之后，就立刻决定哪怕要为此而丧失生命，亦要前来确认其真正身份者，正是此人。



身躯魁梧雄伟，足有两米左右。神情凶残狠戾，犹如食人恶兽。望向阿市的目光之中，更充斥着最强烈的贪婪占有欲，仿佛随时都会忍不住出手把失明少女抓过来，压在自己身下尽情侵犯凌辱。右手倒提一柄与人齐高的巨大双头双刃剑。鬼门八人众——铁斋。



统领着这三名鬼门忍众之最精锐强手的，当然就是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首的暗黑鬼门大将军，冰室弦马了。然而此刻，冰室弦马并不在这里。取而代之者，乃是另外一位三将军：甲贺卍谷大将军，甲贺弹正。站在他身边的，是其亲生孙儿，甲贺少主弦之介。此外，还有一名大胖子鹈殿丈助，以及一位身段刚健婀娜，又兼玲珑浮凸的少女胡夷。



鹈殿丈助左手抓着一根粗麻绳，右手执刀。绳子末端，就是遍体鳞伤鼻青面肿，被五花大绑的“蒲观水”。而出鞘的利刃则架在这个“蒲观水”脖子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立刻把他颈项处的大动脉割开。威胁之意，已然表露无遗。



这一切一切景象，全部都透过不可思议的神秘魔力运作，从而巨细无遗地展现在真实之镜镜面里了。而且，鬼门忍者以及甲贺忍者们的姓名，也都在镜子魔法的探查之下，被镜子前面的观众所知道得一清二楚。蒲观水当即愤愤不平地道：“有没有搞错啊，又是我？这个如月左卫门，他就只会变这样一张面皮吗？啊，我感受到了世界满满的恶意啊。”



“世界有没有恶意，我不知道。但对方已经大举出动了，形势很危险。单凭小苏一个，是应付不了那么多敌人的。”陈胜长身站起，凝声道：“老蒲，把镜子收起来吧。咱们该回去了。”



蒲观水收敛笑容，当即将真实之镜重新收回私人储物空间。然后向陈胜吩咐道：“抓紧我的肩膀或身体其他部分。否则的话，你是无法跟随我一起进行传送的。”随之便舞动十指，以激烈的肢体语言配合古代语咒文，开始咏唱出咒文：“万物之根源、万能之力，使吾之双脚穿越时空之限。”

第二百三十九章：图穷匕乃见（上）



精心编织的魔法起效了。由双脚开始，蒲观水的身体开始融化在空气中，并且迅速消失。陈胜连忙伸手搭上蒲观水肩头，于是这种融化的现象，也同样蔓延到了他身上。不过眨眼工夫，两人的存在赫然被魔法能量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消，仿佛他们根本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一样。



苏紫菱并不知道远处的变化。可是作为神域斗战者，却可以清楚分辨出眼前这蒲观水的脸，究竟是正品抑或冒牌货。她心里禁不住叹了口气，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么？”



仍不知自己的把戏早被拆穿，甲贺弹正咳嗽两声，道：“不想干什么。我们只不过为了自保而已。苏君，假如你不想要看见这个人当场身首异处，那么就把那支可以同时控制近千人的权杖，交给我们保管吧。”



“权杖？你是说支配之权杖？原来你们是为了它。”苏紫菱恍然大悟，随之摇头道：“那你们找错人了。那权杖是属于老蒲的东西，既然你们都已经把他抓住了，那还找我干什么？”



“因为东西不在他身边，我们早搜查过了。”百合丸专心致志地捻动手指，把刚刚摘下来的鲜花凑在鼻端陶醉地欣赏。神态动静，说不尽地潇洒风流。他刻意顿了顿，然后方才好整以暇地续道：“不要讨价还价，我们耐心并不是很好的哟，小妹妹。选择吧。是手杖，还是蒲君的性命？仔细思考过之后，才回答咱们哦。给你半刻钟时间，要好好珍稀哦。”



“不用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答案。”苏紫菱神色自若，突然间一翻手，两支“致命蝎刺”冲锋枪同时出现在她掌握之中。紧接着，枪声冲着鬼门和甲贺的忍者们猛烈咆哮，明亮枪焰吞吐不定，将弹匣里面的子弹统统都打了出去。“蒲观水”首当其冲，登时浑身血流如注，把两个弹匣的近百发子弹照单全收。甲贺少主弦之介当即失声惊叫道：“左卫门！”对方却哪里还能听得见他这么一句叫喊？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甲贺十人众之如月左卫门。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千面之术》。”



“物品名称：《千面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将获得自由变化本身相貌之能力。同时，亦能百分之一百地完美模仿变化对象之说话声音。但变化与模仿之对象，必须曾与使用者有过近距离接触。若双方未曾有过实际接触，则使用者无法变化为该形象。此外，变化仅局限于外形相貌。使用者本身体格虽然亦可随之作出一定调整，但只能在自家基础上进行微调，无法如面庞般自由变化。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神域骷髅纹章所传送出来的大段提示文字，在脑海中闪过之同时，“蒲观水”颓然倒地。其面庞上的肌肉，也随之自动出现了某种变化。弹指刹那，他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蒲观水”？不，他是甲贺十人众之一的如月左卫门。



全场静默。没有人能想得到，苏紫菱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杀了“蒲观水”。忍者是号称为了达成任务，可以绝情绝义，不把别人性命当回事，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不当回事的存在。但凭心而论，假如要让他们对自己的同伴下手，则最低限度，他们还是会有那么一丝犹豫的，而在他们看来，苏紫菱竟然就连这么一丝丝的犹豫，都完全没有。



这样一份决绝和果断，绝对当得起“心狠手辣”的四字评价。虽然这四字乍听起来，似乎早已经不稀罕了。但实际上，能够丝毫不打折扣地把这四个字落到实处的，别说女人了，就是在男人当中都绝不多见。



刹那之间，包括百合丸、铁斋、梦十郎、甲贺弹正等在场众人在内，心里对于苏紫菱的评价，都一下子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并且猛烈地亮起了红灯。更不用说，苏紫菱手上还握着那么一对形状奇异，杀伤力又惊人强猛的武器了。



鬼门忍者以及甲贺忍者们，终究还是高估了苏紫菱。苏紫菱从本质上而言，就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性格。她之所以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地开枪射杀如月左卫门，只因为她早已经识破了这名甲贺忍者的易容伪装。至于究竟是怎么识破的……那还用得着多说么？



如月左卫门是甲贺十人众之一。他惨死当场，对之最有感触的，绝对不是甲贺弹正。这位甲贺派的首领活了几十年，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也不知道已经经历过了多少。属下任何人对于他来说，都只是为了替自己达成目的，而可以在必要时候牺牲掉的棋子而已。眼见敌人如此厉害，甲贺弹正更加不敢随便动手，只欲谋定而后动。可是……



与甲贺弹正这老狐狸不同。胡夷依旧年轻，甚至还未满十八。而且，如月左卫门就是她兄长，是相依为命的唯一亲人。乍见兄长倒地惨死，胡夷不可思议地把双眼睁大至极限，紧接着娇躯轻颤，眉宇五官也因为激烈的仇恨而扭曲。当最初那种令头脑内彻底变成一片空白的震惊过去之后，哀痛迅速涌现心头，然后再以更快的速度转化为仇恨。胡夷猛然抬起头内，用发红的双眼怒视着苏紫菱，嘶声叫喊道：“臭女人，杀了你！”反手从腰间拔出随身佩带的小太刀，腾身纵扑除去，对准了苏紫菱狠狠挥刀斩击。满腔悲愤仇恨的加成之下，其刀势赫然大有奔雷之姿。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既然你想我死，那么我当然也要你亡。“致命蝎刺”这种冲锋枪虽然火力强劲，但缺点就是子弹消耗速度太快了。刚刚在如月左卫门身上已经把两个弹匣完全打空，此刻并无空暇余裕可以让苏紫菱更换弹匣。她二话不说，反手把两支微型冲锋枪丢进私人储物空间，断声轻叱，瞄准了胡夷的刀立地弹跳，飞脚急踢。



假面骑士Bat的形态，相比Ant的形态，在力量方面比较弱，而在速度和灵活性方面有所加强。但所谓的弱，毕竟也是以假面骑士标准的弱。相对于普通人而言，随随便便挥拳出击，都至少有一吨多差不多两吨的破坏力，便绝对强得足以让普通人为之绝望！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假面骑士的脚尖正中刀锷。胡夷手腕如遭雷击，不由自主地失声痛叫，腕骨当场脱臼。忍刀则旋转着直冲天际，在半空中“乒乓～”碎成几十截。未等碎片跌落地面，苏紫菱厉声呵斥，迎面一拳挥出，直捣向胡夷面门。铁拳未到，劲风已经刮面生痛。胡夷心头发冷，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避不过了，当即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说时迟那时快，假面骑士面前突然有人影一晃。鹈殿丈助哇哇大叫着，飞身急扑过来抱紧了胡夷，用自己的身体为盾，硬接了假面骑士的铁拳。这一拳轰上去，感觉完全不像打中人体，反倒像打在一个充满了气的皮球之上，软绵绵地完全不受力。紧接着，这个大皮球就带了胡夷顺着铁拳轰击的方向飞出去，“咚～”重重撞上了院落围墙，当场把它撞塌了一大片。可是片刻之间，鹈殿丈助又摇摇晃晃地从大片碎砖乱瓦当中站起来，不但被他保护的胡夷没有受伤，甚至连直接中招的他自己，也是毫发无伤。



苏紫菱愕然一怔，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但下个瞬间，她便微微侧身，无意间展示出一个“聆听”的动作。然后陡然精神大振。右手轻翻，绿色的“K”记忆体，犹如变魔术般出现在她指掌之间，然后向腰带驱动器当中一拍，一压！



“Keen（锐利）！”从腰带驱动器中所传出的声音，向在场所有人公然宣告了这支记忆体所拥有的能力——可惜根本没人听得懂。光芒闪耀之间，假面骑士Bat浑身上下都镀上了一层足以教人为之心寒的绿光。所有锐角处全部变得锋利无匹，堪比世间所有神兵利器。

第二百三十九章：图穷匕乃见（下）



断声娇叱之间，假面骑士Bat左右双臂立掌如刀，对准了鹈殿丈助同时向下一划，尖锐破空之声当中，两道弯刀似的绿色光芒疾飞急劈而至。那大胖子仗着自己的独特忍术护身，根本没把这两片绿光放在眼内，本能地交叉双臂挡在胸前。旁边的甲贺弦之介旁观者清，眉宇间神色陡然为之一惊，脱口叫道：“丈助，避开啊！”抽出腰间佩刀，揉身扑上想要施以援手。



已经来不及了！惊雷一霎，两道绿光犹如剪刀交错急闪。从鹈殿丈助颈项中划过。活像用烧热的餐刀去切割牛油，根本没有遭遇任何障碍。鹈殿丈助嘶声惨叫，引以为豪的护身忍术被彻底破得干干净净，一颗人头应声冲天而起，庞大躯体随之重重倒下，连地面也被砸得颤了三颤。胡夷和弦之介分别被他脖子里急涌的鲜血喷了个正着，当场泼得满头满脸都是。



鹈殿丈助的独门忍法，让他可以把自己变成个皮球一样，完全不怕任何重击。哪怕火绳枪的铅弹，也轰不破他这身脂肪厚皮。然而钝击奈何不了他，神兵利器的切割却是鹈殿丈助之克星。苏紫菱以“Keen（锐利）”的盖亚记忆体强化出击，哪管你是气球皮球甚至铅球，全部照斩不误。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甲贺十人众之鹈殿丈助。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柔甲之术》。”



“物品名称：《千面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的皮下脂肪与肌肉将急速膨胀，形成一团柔软的生物护甲。使用者可以对此进行自由控制。生体肌肉护甲对于一切形式之钝击、锐击、斩击等各种伤害，均有极强防御效果。但护甲本身，仍存在可承受伤害之上限。请使用者小心注意。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鹈殿丈助当场倒毙，甲贺十人众又损一员大将。但苏紫菱可不会对此有任何怜悯。手刀再起，她乘胜追击，又要向胡夷再斩出第二击。旁边甲贺弹正见势不妙，当即高声叫道：“百合丸大人，还不出手？”



百合丸原本只想坐山观虎斗。不过苏紫菱之强悍，同样教他十分忌惮。左思右想，这样的敌人，还是早点弄死了比较安心。当下这妖艳男子嘿声冷哼，抖手急扬，将手中银丝射出。速度之快，更逾闪电。苏紫菱及时挥手向前一拨，侥幸避免了让银丝缠上自己脖子，却被百合丸这一招绑住了手臂，已经如箭在弦的斩击，再也发不出去。



百合丸娇声轻笑，陡然如同南美洲的电鳗一样，从自己的肉身之中激发出高压电流，沿着银丝笔直传送到苏紫菱身上。这是足以瞬间电死一头大水牛的力量，假面骑士身体外层的装甲却并非绝缘体。瞬间，假面骑士浑身上下被电光缠绕，闪耀电弧“噼噼啪啪～”连环炸裂，导致苏紫菱浑身发软，竟是动弹不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胡夷怒吼道：“臭女人，你去死啊啊啊～～”抄起地面处一柄刚才被伊贺下忍所丢落的忍刀，再度纵身扑出。



白驹过隙之际，刀光急闪，如雷霆横空。失明少女阿市抢上救援。她反手拔刀，施展出绝杀“逆手一文字”。刀光过处，先斩断了那根银丝，继而再重重劈在胡夷的刀上。陈胜所传授的“气劲贯发”秘技施展，刀势奇速奇猛。胡夷完全抵挡不住，连人带刀被狠狠劈飞了出去，双臂彻骨剧痛之余，掌中忍刀再度“乒乓～”破裂成碎片。



得势不饶人。阿市踏步上前，就要循声追击。然而就在此刻，她身前突然有人影一晃。甲贺弦之介闪身挡在面前，沉声喝道：“看着我的眼睛！”双目圆睁，奇光闪耀，瞳孔变成了完全异于常人的外黑内白。正是和甲贺副帅室贺豹马完全一脉相承以眼杀人法：《瞳镜之术》！



尽管从小双目失明，但阿市却并不像其他盲人那样，终日紧闭眼帘。事实上，她和普通人相同，只有在休息安睡的时候才会合上双目。故此纵使那对瞳孔之上，因为蒙了一层灰白而导致毫无神采可言，但若不是和她进行过近距离的接触，那么不知情者很难会相信，她原来竟是完全地目不见物。



弦之介也没有和阿市接触过。所以他根本想象不到，这位能够使出迅烈如雷电般居合剑法的少女，竟然是位盲人。为了救助胡夷和鹈殿丈助，甲贺少主已经不能不出手了。不。更正确地说，应该是出眼。他的忍法，就是和室贺豹马相同之瞳术，可以通过彼此目光相互接触，从而反射敌人的杀气，使敌人不受控制地强烈自残。是最恐怖的忍术。可是……



完全失算了。弦之介完全失算了。他的瞳术虽然无比可怕，偏偏对于双目失明者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电光石火之际，阿市的剑没有半分迟疑，依旧以全力向下斩去。弦之介骇然失色，本能地全力侧身闪避，同时拔出腰间的小太刀拼死招架。“当～”一下金铁交鸣。小太刀被阿市劈断，“气劲贯发”的强猛力量重重撞过来，弦之介身如断线风筝，不由自主往后倒退撞出，后背“呯～”地和院落墙壁作了次亲密接触。



对于座头市来说，要么不动手，只要动了手，那么就一定要尽快把敌人杀死。否则的话，当敌人缓过气来之后，失明者和视力正常者对抗，永远都是吃亏的。故此她毫不犹豫，翻手把杖刀由原本的反握法改为正握法，冲着弦之介所在的方位冲过去，提刀疾刺。



甲贺弹正面色大变，挥手发出千本飞针急射阿市后心，意图逼迫她出手自救。然而才刚出手，阵阵烧火绳的味道已然扑鼻而来。却是明智十兵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从屋内冲出。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提起三眼火铳，瞄准了甲贺弹正“呯～”就是一枪。



为了躲避铅弹，甲贺弹正迫不得已，只好同样闪身躲避。手头发射的千本飞针，自然也随之彻底落空。紧接着，又听见上杉谦信沉声大喝道：“动手！”话声未落，片山五郎兵卫大叫道：“苏姑娘闭眼！”脱手掷出一样圆滚滚黑乎乎的东西。在场众人都算得见多识广的，但除去苏紫菱之外，就没有人能够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因为它是——闪光手榴弹！



苏紫菱变身，以其鬼神之姿连杀三名伊贺忍者，把明智光秀等三兵卫吓得够呛。但越后之龙却属例外。他自命为毘沙门天转世，故此对于什么凶魔恶鬼都绝无丝毫惧怕之意。更何况此刻群敌环伺，自己等人若不能团结合力，则绝对只会是有死无生。有见及此，他更不管自己本身就是敌人欲得之而后快的目标，拔刀出鞘大踏步行出屋外。三兵卫还指望能在此事之后出仕越后呢。上杉谦信若有个什么闪失，他们的希望岂非就要落空？故此这当口也顾不上害怕了，同时紧随跟上，并在千钧一发的档口，及时救下阿市。



说时迟那时快，炽烈强光激烈炸裂，亮得仿佛天上的太阳坠落凡间，将庭院内所有人彻底吞噬了进去。不管敌友，也无论事前是否有所准备，这一霎那赫然全被强光震慑，以至于完全动弹不得。唯一例外，当然还是阿市了。在特定环境下，双目失明这个短处，如今再度成为了她的长处。杖刀刺出，目标仍是甲贺弦之介，未有丝毫停滞与改变。



“当～”清澈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四方。前声未歇，后声又起。刀剑交击连绵不绝，繁密如激烈鼓点，偏偏又节奏分明，彼此绝不会相互混淆。究竟是谁？是谁在和谁交手了？在场众人均怀抱了强烈疑问，竭力睁开双眼凝神观望。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一片模糊的视线，因为被拭去泪水而迅速恢复清晰。触目所见，相互交手者，赫然是阿市与鬼门八人众之梦十郎。



刀光剑影，势若疾风迅雷。相互以快打快，每一击都是凌厉绝伦。然而双方越斗下去，旁观众人就越觉惊奇。因为双方配合之默契，就仿佛在彼此出招以前便已经被对手所预先知道了一样。你来我往，显得丝丝入扣。虽说两者立场敌对，但单看他们此刻的出手，哪里像是敌人？分明就是相识已久，又或者根本就师出同门。

第二百四十章：不死终须死（上）



旁观者看得清，当局者也未必迷。相互斗了十几个回合，阿市心中的怀疑已经转变为肯定。双耳微动，风声飒然，从中可以辨别得出敌人正挥刀从右侧斜上斩下。失明少女翻腕反握刀柄，由下而上急撩。



“锵～”震声激响，火花飞溅。双刀在半空中相互紧紧绞在一起，彼此僵持不下。阿市双足着地力撑，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推。灰蒙蒙的眼眸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增添了一层鲜红的火焰。她用力咬咬牙，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你现在的名字是……梦十郎？！”



“呵呵，不错。这个刀法，这个声音，你是座头的阿市，对吧？”梦十郎神色从容自若，道：“真想不到，你竟然还活着。那一次之后，原本我以为你已经自杀了呢。是为了什么？不能忘记我？抑或是有其他的牵挂了？不过无论如何，阿市你今天确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只会有惊，绝对不会觉得喜！”面对这个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阿市禁不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确实已经死了。而且，就是被你杀的，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我之所以还在这尘世间徘徊，只因为我向自己发过誓，一定要找到你，然后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哈哈，地狱的滋味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既然你找到了我，那么尽管放心。我会像以往那样，赐予你犹如到了极乐世界一般的喜悦。”梦十郎似乎并不把阿市的威胁放在眼内，反而好整以暇，出言调戏。极乐世界四个字入耳，阿市登时娇躯剧颤，面色变得惨白一片，再也找不到半分红润。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厉声狂叫之中，失明少女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意以及疯狂力量。一气爆发将梦十郎的刀狠狠撞开，进步踏前抢占中线，反手握刀由上而下一击疾劈。速度虽快气势虽狠下手虽准，但“心”的混乱，却让这记必杀斩击出现了原本不应该存在的破绽。



间不容发之际，梦十郎长声大笑，随即轻轻松松地侧身，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杖刀斩击，顺势倒转手中武器，闪电突击。“噗～”一下闷响爆出，刀柄狠狠撞在阿市小腹之上。常人几乎无法想像的剧烈疼痛压迫之下，失明少女弓身弯腰，五官扭曲，缕缕殷红血丝不能抑止地从嘴角唇边渗出，竟是五脏六腑均已然受伤之象。同样得势不饶，梦十郎双手执刀高举高顶，毫不犹豫就当头斩下。



吹灰一息，奇变又生。四周众人但见眼前一花，已有人影宛若变化魔术般凭空出现，兼且不偏不倚，恰好就插入了阿市和梦十郎之间。他背负双手，眼帘向上微翻，沉声喝道：“滚！”



简简单单一个字，在四周众人耳中听起来，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对于梦十郎来说，竟活像就在他脑子里打了个霹雳！“叮当～”清声响过，掌中长刀不自觉脱手落地。梦十郎面色惨白如纸，踉踉跄跄连续倒退三步，晃了几晃，就此坐在地上。那边厢，苏紫菱长长舒了口气，叫道：“胜哥！”虽然仍维持着变身假面骑士的姿态，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但语气中的喜悦，却已经表露无遗。



其实早在刚才明智十兵卫抄起三眼火铳，冲出屋外开枪救援的同时，陈胜就已经到了。不过因为紧接着片山五郎兵卫就掷出了闪光手榴弹，故此混乱当中，无人注意到他们已经回来。



之前阿市就对鬼门八人众的梦十郎这个人之存在，感到十分在意。一件挺这个人的名字，以及关于他特征之描述，则哪怕明知跟着陈胜走是龙潭虎穴，但为了和梦十郎见面，阿市依旧不惜一切。所以陈胜对于这两人之间曾经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亦颇存疑问。此刻两人见面，而且还直接交上了手。虽然梦十郎剑术确实不凡，但阿市也并不输给他。故此陈胜也想好好看个明白，并未出手越俎代庖。



但战况变化之快，却出乎意料以外。两人交手中说了几句话，阿市忽然就发起狂来。原本清澈的剑心变成混乱一片，纵使招式再怎么凌厉凶猛，却是浑身上下处处破绽，又焉能不败？所以陈胜这才出手，硬生生把阿市从鬼门关之内扯了回来。



陈胜现身，蒲观水紧接着也出来了。他大步踏前，向在场众人横扫一眼，冷笑道：“好。鬼门、甲贺、还有伊贺，统统都来了。哈哈，凭你们这么一点本事，也想打我宝物的主意？不知死活。”



右手入怀一探，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支配之权杖”高高举起。蒲观水扬声道：“你们不是想要这东西吗？来啊。谁有胆子的，就尽管过来拿。哪个可以把它拿到手，然后又活着走出这座院子的，我就饶了他的狗命。”



全场一片默然，没有人胆敢接话。百合丸和甲贺弹正这两名首领，眉宇间不但充塞了惊惶恐惧，更有着满满当当的难以置信。因为在他们原本计划之中，蒲观水此刻早该是个死人才对。但现在，蒲观水没有死，陈胜也毫发无损。那么……先前派出去对付他们的伊贺、甲贺、以及鬼门忍者，他们的下场是？



连场激战，种种变故接踵而生，直使在场敌我双方，亦大感眼花缭乱，目不暇给。至于庭院中那遍地死尸，却哪里还会有人去关心？可是接下来另一个教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偏偏就从这些死尸之中出现。



是药师寺天膳！原本已经被阿市以“逆手一文字”劈开脑袋的这位伊贺副帅，其颅上那条恐怖伤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已悄然愈合。就在所有人也被罗德岛“太守之秘宝”所吸引的这个关键时刻，这个死人陡然大大睁开双眼，更从中流露出贪婪狠戾之色。下一刹那，这个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人，猛地翻身跃起弓腰急弹，身若离弦之箭，从背后向着蒲观水扑过去。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药师寺天膳闪电般伸手，一把从蒲观水手里抢过支配之权杖，同时腾空旋身打了半个筋斗，右足大拇指暗地用力一压，脚上所穿草鞋之中随即“锵～”地弹出半柄锐利匕首。他毫不犹豫地出腿踢向蒲观水，既要下手杀人，更要乘机借力脱身远遁。连消带打，一举两得。



蒲观水注意力都放在身前的鬼门和甲贺等忍者身上了，以至于一时不察，竟被伊贺副帅把权杖夺走。他贴身穿了防刺服，自然不怕利刃刺杀。但那一腿力度奇猛，同样教他身不由己地踉跄倒退。得了这么一个空隙，药师寺天膳当即腾身飞起，向着仅仅只有七、八步之外的院落围墙扑过去。



变生仓促，无论苏紫菱座头市上杉谦信三兵卫，抑或甲贺鬼门等等敌我双方人士，几乎全部也为之措手不及。死人复活，而且还突然出手夺宝？如此荒诞离奇之事，直教众人均如在梦中，恍恍惚惚，虚幻不实。却又如何能够对此及时作出反应了？



全无妨碍之下，眼看着就能逃出生天的药师寺天膳，禁不住为之得意长笑。只要他成功翻过围墙，那么蒲观水哪怕再有天大本事，难道还好意思当众食言，自己抽自己的耳光不成？到时候有了这件宝物，伊贺要称霸三派，岂非就是指日可待？



惊醒伊贺副帅那黄粱美梦的，只是“咻～”一下锐声急响。骨折的剧痛应声从右臂之上传来，在他本人还未曾意识到之前，右手五指已然再无能力继续抓住“支配之权杖”。眼看着宝物脱手急坠，药师寺天膳立刻急红了眼，下意识伸出左手。但立刻，耳边就再度传来“咻～”的锐声急响，他这条左臂也废了。



只是一个开始，仅仅只是开始！锐声急响接二连三，药师寺的左右肩膀，左右膝盖，还有丹田小腹，众多要害部位纷纷中招。霎时间，只见他活像个漏气的皮球，“咚～”地重重跌落地面，哪里还能动弹？再凝神观望，只见他身体四肢关节上，各自镶嵌着一颗金光灿烂的小小弹珠。就是这些弹珠，将药师寺天膳的骨头都狠狠打成了粉碎。至于发射这些弹珠的人，当然就是陈胜了。



陈胜迈步上前，五指成爪，凌空虚扯。跌落地面的支配之权杖当即自动跳起，乖乖投入了他掌握之中。他随手把这件魔法秘宝抛还给蒲观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瘫软在地，却还不住拼命蠕动挣扎的药师寺天膳，点头道：“你居然没有死。有趣，实在是非常有趣的忍术。不过，这忍术力量的根源究竟是什么呢？不死之人？世上真有人可以永远不死的吗？”

第二百四十章：不死终须死（下）



功败垂成，药师寺天膳面色惨白，与其说他是不死之人，更不如说他像是具活尸。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拼命挣扎着向院落的大门处爬过去。蒲观水则大步走过来，一脚踏在药师寺天膳背上，登时就把他压得再也无法动弹。



随意一挥，魔剑噬魂上手。蒲观水冷笑道：“怎么可能真有人永远不死的？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看他究竟死不死。”不管三七二十一，挥剑就斩。寒光过处，当即人头落地，血如泉涌。可是……竟然没有！每次击杀敌人之后，都一定会出现的击杀提示，位于蒲观水自家身上的神域骷髅纹章，没有出现！



刚才药师寺天膳第一次被失明少女斩杀之后，就没有这个击杀提示。当时陈胜和蒲观水皆不以为然，都觉得或许是因为阿市并非神域斗战者，故此死在她手下的人，才不算作【剑影魔踪】小队的击杀成绩。那么没有击杀提示，也就理所当然了。然而此时此刻，蒲观水一剑斩落，居然也同样没有获取通用点以及忍术卷轴的提示出现，那么这便说明了……伊贺副帅虽然人头落地，但仍旧没有死？但这又怎么可能了？



忍者最大的秘密，就是他的独门忍术。往往连至亲好友也不能相告，更不用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可是此时此刻，药师寺天膳已经人头落地。再不赶紧施展他的不死忍术来救命，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药师寺天膳的脖子断口之上，赫然浮现出……两只眼睛！



大小只如蚕豆，瞳孔内透发出诡异绝伦的莹莹绿光，流露出无尽仇恨与怨毒之意，向蒲观水狠狠盯了一眼。紧接着，脖子断口处的皮肤肌肉赫然蠕动变化，形成了几十条赤红肉筋，向着几步之外滚落地面的药师寺天膳之人头伸过去。一旦接触到自己的人头，那些肉筋马上将它紧紧黏住了然后往回收缩，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法把脑袋重新拉过来接好。黏上人头的肉筋，更加自动和人头上的皮肉相互融合在一起。如此情景，既诡异又恶心，哪怕是甲贺和鬼门等两派忍者，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霎时间不由得都看呆了。



真相大白！药师寺天膳之所以能够被砍下脑袋也不死的秘密，就在于他脖子伤口处那两只眼睛。蒲观水二话不说，提起魔剑对准了药师寺天膳，剑尖向下用力一顿，不偏不倚，恰好刺在这两只诡异眼睛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伊贺副帅这具不生又不死的尸体，陡然从脖子里面发出了一下高亢尖锐，犹如烧红铁针般刺耳的凄厉惨叫。在场众人无论敌我，均不约而同地伸手掩住双耳，下意识倒退向后。声犹未落，药师寺天膳的人头张嘴“哇～”喷出大口鲜血，颈腔中同时也喷出一股黏稠的半透明黄白色液体。然后无论人头抑或尸体，两者皆软软瘫倒，真真正正不动了。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秘组织【天神宗】麾下，伊贺十人众之药师寺天膳。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伊贺秘传忍术卷轴《寄生之术》。”



“物品名称：《寄生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伊贺忍者药师寺天膳，乃不死之忍者。其不死力量之根源，来自寄生于他体内的另外一个天膳，亦即他的双胞胎兄弟。当他们还在母亲腹中之时，一名胎儿将另一名胎儿当作养分吸收入体，故而诞生之际，便只有一个天膳。然而，被吸收的胎儿并未死亡，反而以寄生体的形式存活在天膳体内，与其同时成长。寄生体与被寄生体，天膳与他未曾出生的兄弟，两者之间就此形成平衡与循环。只要寄生体不死，天膳就不会死。天膳不死，寄生体亦不死。故此无论身受任何致命重伤，天膳均能复活。除非找寻到隐藏在天膳体内之寄生体，否则不死之忍法便无法被破除。



使用本物品以后，使用者将得到天膳之能力，同样于体内出现寄生生命体。无论承受了任何程度之致命伤势，皆能在短时间得到再生并复活。再生完成之后，寄生体将消失，只有在下次使用本物品时才会再度出现。但若然需要再生之躯体被火焰烧成灰烬，又或遭遇强酸溶解，以及诸如此类的意外情况而损毁，则再生便无法完成，请务必小心注意。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神域纹章所传送过来的提示文字，只有陈胜、苏紫菱、蒲观水等三人能够看得见。顷刻之间，他们相互举目对视，眉宇间均有惊喜。



药师寺天膳的不死忍术究竟有什么效果，刚才大家都看过了。而它的价值，可谓无论如何重视，都绝对不为过分的。须知道，在无限神域之中进行的冒险，绝大部分都有极高风险度。有了这份忍术卷轴在手，无形中便相当于多出了好几条额外性命。由此所带来的好处，实在已经不必多说。



当然，按照神域纹章之说明，以及结合刚才发生的事实，显然，这种不死忍术亦并非能够真正让人永远不死。所以它毕竟也只是蓝色上品罢了。但即使如此，蒲观水也相信，假如自己把这份卷轴带回去神域本部进行贩卖的话，神域内其余那些竞技者斗战者，必定会为此趋之若鹜。只要再使用某些手段好好运作一番，要把这份卷轴卖出去两三万通用点，岂非就是轻轻松松的事？



伊贺甲贺，本为四百年的夙敌世仇。纵使两者同时被天神宗收归麾下为臣，彼此私底下依旧勾心斗角不断，从来说不上什么和睦。但此刻，药师寺天膳的忍法被破解，不死之人亦当场惨死。如此情景被甲贺弹正看在眼内，他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股兔死狐悲之情。



不过现在，甲贺弹正也没什么空闲余裕来可怜别人了。药师寺天膳是为了想要抢夺支配之权杖而来。甲贺和鬼门两派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目的亦与之相同。既然伊贺已经全军覆没，那么接下来，在情在理，都好应该轮到另外两派了吧？



甲贺弹正、弦之介、胡夷、百合丸、梦十郎、铁斋。甲贺和鬼门两派加起来，合共六人。陈胜、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明智十兵卫、片山五郎兵卫、岛田堪兵卫、上杉谦信，合共八人。无论质量抑或数量，甲贺弹正这一边都居于劣势。难道说……今日他们当真要步上伊贺后尘，无人可生离此地？



蒲观水正有这个打算。他回转身来，向面前一众敌人举目打量。那目光不像打量活人，倒像打量一堆货物。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忍者，皆各自身怀绝技。这些忍术诡变离奇，花样百出。要说利用它们来与敌人正面争斗，蒲观水倒也看不上。但在某些特定场合用来作为辅助，则这些忍术的价值可就大了。



伊贺十人众、甲贺十人众、鬼门八人众。合共二十八名忍者，就是二十八个忍术卷轴，二十八个技能。蒲观水已经决定好了。这些自动送上门来的肥肉，他要连锅端了，一个都不放过。区别，只在于究竟先向谁下手而已。



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所以实际上现在蒲观水的心态，就像是游戏。他当然可以用支配之权杖的力量，束缚住全场所有人，然后轻轻松松把这些忍者统统都干掉。在此之前，还可以命令他们，把剩余那些不在现场的忍者究竟都有些什么忍术等诸如此类之情报，全部自动招供。不过那就没啥意思了。



击杀忍者取得其卷轴的过程，和抽奖差不多。头奖大奖安慰奖，可以给人带来各种各样的乐趣和惊喜。提前知道了一切，岂非就很无聊了吗？所以蒲观水再度冷笑两声，举起支配之权杖，傲然道：“好了。收拾掉一头怪物，现在该轮到你们啦。刚才的承诺，仍然有效。尽管都上来动手吧。”



“动手？为什么要动手？蒲君，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沉稳脚步，配合着沉稳声音，骤然听来，自有一股慑人魅力。听闻此声，甲贺弹正不禁微微一惊，随之又是一喜。凝神循声望去，只见来者身材魁梧，左臂上套着特制的钢甲。正是三将军当中最得天神宗信任，实力亦属最强的暗黑鬼门大将军，冰室弦马。

第二百四十一章：转生镇魔绝（上）



百合丸、铁斋、梦十郎等三人见他到来，当场人人如释重负地吐了口长气，上前下跪参拜。



蒲观水微一皱眉，冷笑道：“你就是鬼门忍者的头子冰室弦马？哈，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想把这里的事情一笔勾销，把我们都打发了吗？想得倒美啊你。”



“这里发生了什么？”冰室弦马回首望向自己的侍童小姓，问道：“百合丸，你来告诉我。”



百合丸急速开动脑筋，双眼转了几转，毕恭毕敬道：“弦马大人，事情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伊贺派的人突然冲进这里来，想要对殿下的贵宾们不利。小人担心贵宾们的安全，所以就和弹正大人一起赶过来，想要制止伊贺派的愚蠢行为。之后可能因为上杉大人受惊了，所以咱们双方不幸起了些冲突，其实全部都是误会而已。假如因此而得罪了贵宾们，那么小的愿意向贵宾们赔礼道歉。”



“哦，原来是这样。”冰室弦马眉宇间神情似笑非笑，抬头又望向甲贺弹正，问道：“弹正爷，事情就是这样吗？”甲贺弹正连忙点点头，抚摸着自己下巴的花白胡须，道：“不错，就是这样了”



“胡说八道！”苏紫菱听得怒气上冲，愤然道：“根本是一派胡言。担心我们的安全所以赶过来帮忙？那刚才你们用人质来威胁咱们，又算是什么？”



百合丸故作惊讶地道：“人质？哪有什么人质？苏姑娘看错了吧？贵方所有人不是都在这里了吗？”



人质确实有，不过却是假的。而那个冒牌人质如月左卫门，也已经被苏紫菱干掉了。人一死，其易容忍术自然解除，如月左卫门也恢复了本来相貌。再加上鬼门甲贺两派人马刚刚闯进院子，立刻就出手杀了那些跟随药师寺天膳行动的伊贺下忍。所以这时候要抓住他们图谋不轨的小辫子，说实在话，还真不容易。苏紫菱明知他们在胡说八道，偏偏找不出话来反驳，一时之间，禁不住气得直跳脚。



陈胜伸手拍拍苏紫菱的肩膀，以示安抚。随即向前踏出两步，开口道：“这些废话留给你们自己说，我们可没空暇工夫听。不用浪费时间了。今日你们想走？简单得很。每个人都上来接陈某一拳。捱得过的便活，捱不过就死。看你们自己本事吧。”



冰室弦马呵呵冷笑，也不回答陈胜的说话，自管自向甲贺弹正问道：“弹正爷，你今年多少岁了？”



甲贺弹正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胡子，叹气道：“已经六十七。没几年好活了。”



冰室弦马嘴角牵动，道：“那么胡夷呢？”



“这丫头才十六啊。”甲贺弹正摇头悲声道：“胡夷这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娘，和她哥哥左卫门相依为命的。现在左卫门也不在了。今后的日子，叫这丫头怎么过啊。唉～～”



冰室弦马点点头，目光又在断臂昏迷的鹈殿丈助身上扫过，再望向双目失明的梦十郎，以及惯使用的银丝被斩断，等于手无寸铁的百合丸瞥了两眼，最后才重新和陈胜的目光正面对峙。他悠然道：“陈君，你是能够和我们殿下媲美的炼神高手，相信不会对这些老人、小孩、瞎子、以及手无寸铁者随便出手吧？”



环顾全场，陈胜也不能不同意冰室弦马的说话。这里老的老小的小，既有残疾，又有废人。向这些人出手，大有持强凌弱之嫌疑。陈胜既不屑欺负弱者，更提不起这个兴趣来。可是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那也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心念疾转，胸中已有定计。陈胜冷道：“好。这些老的小的残疾的，陈某就放他们一马。但你冰室弦马既不老也不小，身上更没有什么残疾。那就让你代替他们，来吃陈某的拳头吧。”



“陈君的拳头，多了我可吃不消。不过假如只是三拳的话，我大概还挡得住。”冰室弦马脱去外衣甩给百合丸，嘴角边带了意味深长的笑容，道：“陈君，就当看在我家殿下的面子上，三拳为约，怎样。”



“哼，好精明的算盘。答应你了。”假如自己三拳还打不死这个冰室弦马，陈胜就是把神足经和天地霸拳都一起练到狗身上去了。他更不耐烦和对方继续讨价还价，当即大踏步向前，挥拳一击轰出——是“千岳崩”。虽然未用全力，崩山断岳开碑裂石。依旧轻而易举。



冰室弦马早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即使用尽三寸不烂之舌，顶多也就只能把条件争取到现在这样而已。接下来，就只能靠自己的真功夫去拼了。深知接下来，自己便将要面对毕生中最大的危险与考验，暗黑鬼门大将军更加不敢有丝毫怠慢。他面色一沉，深深吸气。浑身上下随之噼里啪啦，不断爆发出连串如炒豆也似的炸裂声。马步微沉，冰室弦马徐徐挥拳送出，径直撞向陈胜的“千岳崩”。这是以攻代守，企图在陈胜霸拳的威力发挥到最强之前，抢先进行截击以削弱其威力的战术。



说时迟那时快，双拳对撼，爆发出“啵～”的气劲爆裂声。双方强弱悬殊，结果自然不问而知。陈胜稳站原地，身形如山屹然不动。冰室弦马则面色紫酱，接连踉跄倒退七步，张口就喷出大口黑血，显然受伤极重。但虽然遭受重创，这一拳，他毕竟捱过去了。



早在那天晚上善光寺寺下町广场上之时，陈胜便大致上摸索清楚了冰室弦马的底细。故此刚才那一击“千岳崩”，只用了约莫三成神足真气推动。这是杀鸡不用牛刀之意。但尽管未尽全力，单凭天地霸拳精微玄妙之意境变化，陈胜亦有足够自信，照样能立刻把对方轰成粉碎。



但冰室弦马的应对，却颇出意料之外。他那以攻为守的一拳，招式纵使简朴，却大有几分反璞归真的意境在内。同时出拳之际，内里更蕴含有极雄浑霸道的真气内劲，绝非依靠蛮力而致。而且这股真气内劲的性质，陈胜更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就在不久之前，自己曾经与之接触过的？对，记起来了。拥有与之相同性质力量，名字好像是叫做……陆渐？



陆渐据说是宁不空的外甥。而宁不空则为西城火部之主，尾张国主织田信长（信奈）的谋臣。冰室弦马乃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一，鬼门忍者首领。这两个人之间，可说风牛马不相及，十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的。但为什么在冰室弦马身上，竟会拥有一些和陆渐相似的力量呢？



这个问题……陈胜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他摇摇头，嘿声轻哼，将疑问暂且压下，踏步向前，喝道：“第二招来了，接好！”又是挥拳一击轰出。天地霸拳——“狂飙卷”。



“狂飙卷”一招，能引风荡气，揪起龙卷狂飙。但同样也可以做得完全相反。能放能收，变化随心，才是真正的大成之境。故而此刻陈胜这一拳，便赫然是无声无息。哪怕近在咫尺者，也感觉不到丝毫拳风劲气。可是四周旁观众人，却又立时生出某种灼热烦躁的可怕感觉，就似他们都忽然聋了，又或如在噩梦里，骤见电闪，却总听不到雷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陈胜这无声无息的一拳，所用力量仍是三成。但论及杀伤力，却何止比先前的更加高出逾倍？只因为他这一击当中，并非当真没有拳风劲气，而是集束成柱，把所有破坏力都凝聚到敌人这一点身上。这种高度集中的功法，正属先天真气之巧妙运用，俨然有无可抗御之势。



冰室弦马早知道对方是足以与天神宗相媲美的超级高手，但实际一交上手，才明白陈胜的强，更在自己想象之外。幸好他心里头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故此虽然吃惊，却未曾因此慌了手脚。当下沉腰坐马，按照先前的架势，又是挥拳出击。厉声喝道：“一神拳！”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两拳再度交击。冰室弦马虽然豁尽施展，拳劲比上次更强了两分，但要以此抗衡这招“狂飙卷”，依然力有不隶。故此这名鬼门忍者首领并不真作硬拼。双方铁拳方才微微交触，他陡然缩回右手，左臂急扬，护臂钢甲中“锵～”弹出秘藏利刃，猛地拂向陈胜。乃是一招“大梵幡”。



这招原本是袖子功，就和少林七十二绝技的《袈裟伏魔功》或《袖里乾坤》等类似。哪怕是成年人双臂合拢才能抱得住的大树，被这么卷住了顺势一抽，亦势必免不了要被连根拔起，堪称威力绝伦。

第二百四十一章：转生镇魔绝（下）



冰室弦马改以收藏在护臂钢甲里的利刃施展，看似令“大梵幡”的杀伤力得以倍数暴增，实质却已经走上岔道，根本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假如他依旧以衣袖发招，则缠住了陈胜的臂膀再大力拉扯，说不定还有机会将这着“狂飙卷”扯开半分。但现在，这些刀刃又如何伤得了陈胜？



冰室弦马见杀招不灵，也不勉强，立刻再度变招。他以左脚为轴，倏地扭转身躯绕过拳风，一爪反抓陈胜腋下。出手角度刁钻离奇，兼且指劲锋锐，专破各种护体真气。乃是称呼为“雕龙爪”的杀着。



不料他这么一动，陈胜也随之而动。拳头击出的角度微微一偏，赫然对准了冰室弦马的手爪。吹灰一息，拳爪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结实硬撼。只听“喀嚓～”怪异脆声炸开，冰室弦马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彻底被轰成粉碎。他闷声痛哼，但仍想败中求胜，当即飞起一脚撩向敌人下阴，犹如被踩中尾巴的老虎转身反扑，自然凶悍之极。



不料他脚势方动，陈胜拳招再变，以余劲丝毫不衰，乘势向斜下一扫，正中对方小腿。冰室弦马当场禁不住为之又是痛声低吼，再也站立不住，颓然坐倒在地。整条右腿绵软如粉，扭曲为常人不可能做得到的怪异形状。只因为他的腿骨也被刚才那记肘锤砸得寸寸断裂，可以说彻底废了。



一神拳、雕龙爪、大梵幡、虎尾脚。冰室弦马连出四招，却依然挡不住陈胜一拳。他右臂右腿均已粉碎，想要痊愈，至少也得养上一年半载才有可能。彼此功力高下，委实不可再以道里计。刹那间，铁斋、梦十郎、百合丸等三名鬼门忍者，都是看得噤若寒蝉，心中震骇之强烈，已然无以复加。



可是此战胜负虽然已经分明，却还未曾结束。因为先前讲好了，双方三拳为约。这才交手两招，还有一招未发呢。若然只是论武较技，则打到这个份上，陈胜也就停手了。然而此刻，陈胜却另有考虑。



冰室弦马实力强横，堪称一流高手。陈胜自己当然不将他放在眼内，但留着这么一个人，让他在论道灭神的时候参与出战，则对于苏紫菱蒲观水等自己人而言，未免也太过危险了。更何况，这名鬼门忍者首领亦绝非什么善男信女。他跟随着天神宗，无恶不作，到处肆意杀害无辜。单说这善光寺之中的僧侣，就不知道有多少是惨死于冰室弦马和他属下的鬼门忍者手里了。所作所为，绝对称得上血债累累四字。



妄行无端，荼害生灵，正该如是我斩。杀此一人，能护苍生，断罪斩业，岂由分说？陈胜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就要再击出第三拳。然而就在此刻，冰室弦马陡然翻身弹起，向后动身急退，将彼此距离拉开至十步左右，其动作矫健灵敏，哪里是一个手足俱残的废人能够做得出来的？



陈胜大觉愕然，当下也不急着出手，改为凝神观望。只见鬼门忍者首领躬身弯腰，沉桩坐马，死死盯住了自己。他口鼻中呼呼沉重喘息，再度摆出“一神拳”的姿势准备迎战。先前被废掉的右臂右腿，如今乍看起来，赫然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状态，就仿佛陈胜刚才的重手攻击，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如此情景，不但陈胜愕然，旁边围观的众人，甚至包括甲贺弹正在内，也禁不住看得目瞪口呆。苏紫菱更加失声叫道：“这个人，他和药师寺天膳一样，也懂得不死的忍法？胜哥，要小心啊。”



蒲观水则冷笑道：“药师寺天膳也给我们杀了，即使再来一个天膳，又怕他个鸟。老陈，别动拳头了，使刀子吧。将这家伙的脑袋一刀砍下来，看他还能不能再生！”



陈胜点点头，却并未取出虎啸宝刀，只是五指一立，并掌为刀。沉声清喝，掌刀朝天，一股苍苍莽莽的惨烈气势，当即咄咄逼人而来。在场众人同时感觉心头剧震，恍惚感觉有百万甲兵扑面奔驰杀至，长枪大戟，黄沙迢迢，气象万千。正是陈胜的“五岳法相——恒常甲兵”。



北岳恒山，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千载以来，曾有百万大军在恒山山麓鏖战撕杀，流干了无数鲜血，埋葬过无数英魂。故而此刻陈胜刀式一起，尽管手中并无真刀，但其气机牵引之下，那一股由千年来无数士兵经历无数场大战所积累衍生的沙场杀意，依旧凛凛生威，足教人为之摧肝破胆！



凌厉杀意矛头所指，冰室弦马首当其冲，其感受自然更加倍地难受难当。他五官扭曲，面颊上肌肉跳动，青筋暴突，眉宇狰狞如地狱恶鬼。陡然用力咬咬牙，主动扑出先发制人。双掌齐出，上下左右斜拍急划。攻势百变千幻，虚虚实实，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一招“菩提掌”，冰室弦马练成之后从来未曾在人前施展过，可谓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了。此刻情急拼命，不惜当众展示，威力果然悍霸绝伦。就连旁边的苏紫菱和蒲观水，也看得心头凛然。心想假如换了站在场上的那个人是我，可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暗黑鬼门首领扑近身来。否则的话，恐怕十九要吃大亏。



可是这一招纵然奇变百出，在神通修为高过他至少三筹以上的陈胜眼中看来，却处处都有破绽。不屑冷哂现于双瞳之内，陈胜轻喝道：“结束了！”以掌驭心，引刀急挥。弹指刹那，两道人影交错擦身而过。随之就是万籁失声，刀光掌影同尘消散，只独余两道身影凝然不动，各自以背相向。



干脆利落，锵然声断。钢铁护甲连臂而断，重重跌落尘寰。艳红鲜血随之喷薄激涌，将庭园内地面所铺白沙，染成一片乌黑。冰室玄马脖子上那条刀疤再度裂开，然后就是身首两分。尸体随之颓然倒下，人头恰好就落在他自己颈腔旁边，双目依旧圆睁，死不瞑目。



右掌虚劈，挺身屹立。陈胜旋踵回首，凝神观望。眉宇间带了三分惋惜、三分了然、三分惊异，以及最后一分的不可思议。目光相对，冰室弦马已经脱离身体的脑袋，竟龇牙咧嘴，向陈胜流露出得意狞笑。下个刹那，无头死尸仅余的右臂，竟自动伸出来摸索着抓住自己的人头，将它重新安回到自己脖子上去。



骨骼、血管、神经、肌肉、皮肤……仍然保存在身体里面的强大生命力，促使肉体疯狂再生。只在眨眼工夫，人头重新接上了身体，冰室弦马翻身站起，尝试左右扭动脖子。触目所及之处，除去他那条原本就存在的刀疤，变得更加粗壮凸显了几分之外，竟是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人头落地的事情，只是一场幻梦。



以完全旁若无人的姿态，冰室弦马把自己那支被斩断的手臂也找回来，并且将它小心翼翼地按上断臂截口。片刻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一幕，立刻再度上演。几个呼吸之间，原本僵硬的五指忽然一动，随之紧握成拳，又再度放开。屈伸动作一切如常，证实了这条断臂同样再生完毕，兼且无论力量抑或灵活性，都丝毫不减。他长长吐了口气，抬头望向陈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沉声道：“陈君，第三招也完了，对吧？”



其实冰室弦马这不死之术，同样并非无敌，一样有懈可击。只要刚才陈胜出手的时候，动上自己体内冰火真元舍利的力量，则无论离火玄冰，都足以将冰室弦马的血肉结构彻底破坏。那颗脱落的人头被彻底燃为灰烬，又或者粉碎为冰尘之后，即使想要再生，也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了。



可惜，当时陈胜却并没有动用这冰火之力。而是以掌使刀。但纵使如此，只要他反手多补一刀，就像刚才蒲观水对付药师寺天膳时候所做的那样，冰室弦马也休想能够继续活命。不过既然已经说好了三招为约，那么陈胜便不会再发第四招。说到做到，这才是宗师应有的胸襟气度。那等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者，力量即使再强，缺了这份心胸气度，便苦练终生，也绝难有望能登武道至高巅峰。



忍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的忍术。与忍者对敌，由于不了解他的忍术究竟是什么，所以通常很难可以做出针对性的部署，往往也因此而容易中招。但现在，既然冰室弦马的忍术已经曝光。那么无论蒲观水抑或苏紫菱，甚至是明智十兵卫等人，下次和这位鬼门忍者首领对上的时候，都可以做到心中有数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黑天四铁律（上）



通过刚才的交手，陈胜已经把冰室弦马的实力底蕴尽数逼迫出来，大白于天下。对于一名忍者而言，单单这一行动，就足以令他的实力在无形中下降了至少三成。假如得了这样大的好处之后，蒲观水他们居然都还想不出对付冰室弦马的合适办法，那么他们也别混了，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吧。陈胜可不是幼儿园保姆，没有什么问题都替他们扛下的义务。



有了这个考量在前，陈胜当即徐徐吐了口气，点头道：“三招已过。冰室弦马你竟然捱得住，好。这一关，就算让你过去了吧。嘿，人头落地，也居然还能再长回来，有趣有趣。今日陈某真是大开眼界。”



顿了顿，陈胜双眼微微眯起，凝声道：“刚才你那几招拳掌爪腿，使得倒还算可以。是天神宗传授给你的吧？不过和正宗大金刚神力相比，也实在差得太远了。嗯，天神宗终究还是个金刚传人。还有，你修练的该是《黑天书》，没错吧？”



冰室弦马眉宇间的神情，原本显得颇为得意。可是陈胜这两句说话一出，鬼门忍者首领面上肌肉登时便为之一僵。那笑容随之凝固，仿佛变成了张人皮面具般扣在自己脸上。乍看之下，委实有说不出的诡异。



良久良久，他方才缓缓点头，阴森森道：“陈君好眼力。不错。刚才那几招拳脚，名为《镇魔六绝》。和《黑天书》一样，都是殿下赏赐下来的。我练得还不够好，让陈君见笑了。”



东瀛本为化外之地。故而东瀛武学相比中原和天竺，也显得十分粗疏简陋。外功还算颇有可观。如鹿岛神道流、新阴流、北辰一刀流、二天一流等等，若能修练到极致，亦能达到神域标准的3星级水准。但只重外法，不重内功。3星级就是极限了。



如此低层次的水准，当然不能满足天神宗这名当世金刚传人的勃勃野心。所以他干脆亲自搜罗人才，然后量才施教，把中原绝学下赐传授。有了这个外因，则那些效忠天神宗的东瀛高手，欲突破东瀛武学本身固有极限，攀登上全新武道高峰，便成为了可能。



当日陈胜曾经与其交手之“五刃”，就是极好的例子。其中那名般若，得到了《心之一方》这门秘技；另一个陆奥百武，则得到了《小黑魅功》。其成就都达到了4星巅峰左右。有了这两个前车之鉴，陈胜在和冰室弦马过招的时候，自然更会加倍留意。



鬼门忍者首领所使的招数，无论一拳一脚一抓一拂，均和东瀛固有武学大异其趣，显然定属天神宗的传授。他招招势大力沉，和大金刚神力如出一辙。但金刚门向来一脉单传，不收二徒。天神宗正当盛年，也尚未有收弟子传承衣钵的需要。故此陈胜料定，天神宗不会把正宗大金刚神力传授给任何人。而这一点，也果然让陈胜猜中了。



冰室弦马深得天神宗信重。故此所获传授赐予之绝技，称呼为《镇魔六绝》。这门武学，与大金刚神力可谓同源异流，一脉相承。乃是当初金刚门第四代传人“冲大师”，殚智竭虑，从大金刚神力当中变化出来的，也可以说是大金刚神力的简化版。



练成这《镇魔六绝》之后，虽然仍比不上正宗，但至少也有大金刚神力的六、七成威力，足以与《天芯莲环》、《紫气天罗》、等奇功绝技并驾齐驱。那是因为大金刚神力一脉单传，师徒相承，不能教给外人。冲大师创出这门异流武学传授外人作为某事的答谢，既还了人情，也不违师门规矩。



世间任何上乘武功，要想修练至最高境界的话，都最好是从小便打下基础，尤其内家真气更加如此。因为孩童身体尚未长成，体内经脉气窍仍大有潜力可以挖掘开发。假如等到成年之后才开始修练，则体内经脉已经固定成型，再来修练上乘内家真气，便是事倍功半，终身再难有什么大成就了。



陈胜自己也是一样。他从小修练外家功夫，却未接触过内家武学。假如不是因缘际会，得到了和氏璧这件异宝，并以其异能进行易筋洗髓，重新开拓和强化体内经脉气窍，则陈胜这辈子无论再怎么勤修苦练，都很难突破4星级，更不用说能够由后天返归先天，并最终进军无上天道了。



连陈胜也不能打破的铁律，冰室弦马当然更没有可能成为例外。所以若照正常途径练下去的话，他虽然获赐传授《镇魔六绝》，但也成就有限。顶多就是后天真气的巅峰，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先天。然而……在这个世界中，偏偏有一种功法，是突破极限，足以让修练武道者打破这个规律的——那就是《黑天书》。



当世武道，不离四重境界。分别为炼精化气第一、炼气化神第二、炼神化虚第三、炼虚合道第四。天下绝大部分高手，都只停留在炼精、炼气两重境界。即使炼得一身神力真气，充其量仍属二流。未到炼神境界，便算不上登堂入室。这个炼神境界，下限相当于大唐世界里面的先天高手，上限则与大唐世界的宗师级高手相当。



只不过，大唐世界有所谓破碎虚空，而当世并无此说法。只因为那至少也必须是“炼虚、合道”的境界修炼圆满之后，才有可能出现之事。而自打“西昆仑”梁萧以来，近二百年当中，能达到炼神境界的高手，屈指数来，也不出五指之数。



炼神境界如此艰难，于是百年之前，就有人创出了《黑天书》作为方便法门。这黑天书乃是世间最奇妙的一部武经，能令修练者跳过精、气二关，直接炼神。为什么它能有如此奇效？因为它与当世其他任何神功绝学，均大不相同。所修练的并非显脉，乃为隐脉。



何为显脉？何为隐脉？显脉就是手足三阴经与手足三阳经等十二正经，再加上奇经八脉。这些经脉人所皆知。世间所有奇功绝学，归根究底，不外都是修练这些经脉而已。按部就班，不断循序渐进地修练，则从理论上来说，最终肯定可以自然而然便成就炼虚合道。



隐脉和显脉完全不是一回事。若说显脉为地面上之长江大河，则隐脉便属深藏地底的潜流暗涌。两者相互独立，并不沟通。因此普通武学高手练一辈子，往往也难以发现隐脉存在，更不用说利用隐脉了。依照《黑天书》的法门修练隐脉成功之后，练出来的并非真气内力，而称呼为劫力。



劫力性质十分奇特，无内无外，无阴无阳。但也正因为它无内无外无阴无阳，所以反能转化为天下任何体力、内力、以及心力，甚至生命力。修练隐脉的武者只要有所需要，就可以向隐脉借取劫力，然后转化为各种各样不同的“力”，任意进行运用。正因为有了这个好处，所以《黑天书》才是世间第一等一的方便速成法门。



但天底下岂能真有免费的午餐？有所得，必然就有所失。依照《黑天书》法门去修练隐脉，因为自身精气不足，势必要借他人精气，炼气还神。如此一来，则练成《黑天书》之后，给予真气者便为劫主，修炼者则属劫奴。若无劫主真气，劫奴便无法抗拒“黑天劫”。



那黑天劫一旦发作起来，四肢百骸均感觉空空荡荡，提不起半分力气。五脏六腑之中会有奇痒钻心，直教人为之求生固然不得，求死竟也不能。若论天下酷刑，委实无有能出其右者。便是铁打的汉子经历黑天劫折磨之后，也只能乖乖听从劫主吩咐，不得有违。而由这黑天劫当中，又引伸出“有无四律”。所谓黑天不祥，不祥在哪里？正在于“有无四律”。



“有无四律”的第一律，名为无主无奴。即没有劫主的真气，劫奴的黑天劫就无法解除。故此劫奴要拼死保护劫主周全，否则劫主若死，劫奴也不能独存。



想当年，曾经有人以《黑天书》炼出厉害劫奴，利用劫奴把敌人杀得大败亏输。敌人没办法，于是转而对付劫主。劫主被杀之后，黑天劫没人能够解除，猛烈发作起来。那厉害劫奴辗转哀嚎，受足了七天七夜的痛苦折磨，这才终于断气。凡当年曾亲眼目睹如此惨状者，无不为之毛骨悚然。

第二百四十二章：黑天四铁律（下）



《黑天书》的第二律，为有借有还。劫力练成，通常聚于人体某处，比方说双手双足。若聚集在手，劫奴就拥有了一双世间最灵巧的妙手。若聚集在足，则可登萍踏水，日行千里。但假如劫力聚在双手而欲用于双足，那就是双足向双手借力。但凡借了，都要偿还。借用不多，倒也罢了。修练《黑天书》的劫奴，劫力自生自长，可以慢慢还予双手；但若借用太多，偿还不及，势必就要引发黑天劫。委实危险不过。



第三律为无休无止。《黑天书》暗合天象，诸天星斗依时运转，永不间断。所以炼成之后，即使劫奴自己不再修炼，也不使用体内劫力，劫力仍会如同诸天星斗般自行运转，不断自行壮大。同时，黑天劫的危害也越来越强，永无休止。



第四律为有往有来。练成黑天书，劫力作用，并不仅止于劫奴自己一人而已，还会遗祸后代。也就是说，劫奴生下儿女，同样也属劫奴，仍然要受劫主控制。而劫主后代，因为遗传了父母的独特真气，故此亦是劫主，照样可以操纵劫奴。



《黑天书》有这种种弊端，但也有种种好处。如何取舍，那就看各人自己的选择了。天神宗虽然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但当世金刚传人，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气。即使要炼劫奴，也绝不屑于使用下三滥的欺瞒引诱手段。故此冰室弦马在得赐《黑天书》之前，便已经明白了关于“有无四律”的一切详情。



“有无四律”如此不祥，常人得知内情后，或许会对其畏如蛇蝎，避之惟恐不及。但冰室弦马却不同于常人。他是鬼门众忍者首领。忍者总是需要有个主人，才能有其用武之地的。要找主人，则天神宗自然胜过了那些庸碌无能，目光短浅的诸侯大名。而只要他永不背叛，则有无四律的前三律于他而言，并无危害。此外，冰室弦马更从未打算要婚配以生儿育女，黑天劫遗祸后代的第四律，对他来说同样全无所谓。



劫力无内无外，无阴无阳，是故小者密布体内，大者充斥天地，很容易分散。自古用力，力聚则强，力分则弱。况且劫力本就奇特，若离开隐脉，散入显脉，气血一动，就会转化为内力外力。根据第二律“有借有还”，这就算借力，必要偿还。故此一般修炼黑天书者，都会以“定脉”功夫，将劫力尽数纳入隐脉，不令之散入显脉。只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再调动劫力。既避免了无谓损耗，效果也能得到大大提高。



寻常武者修练内家真气，是把真气内力储蓄于丹田气海。劫力性质和内力不同，但道理相通。把劫力收入隐脉之后，也需要定下一个“劫海”，作为储蓄劫力的大本营。



若说修炼显脉的要旨在于炼丹田，那么《黑天书》的要旨，便在于炼劫海，劫奴的劫海所在，眼耳口鼻、四肢五脏，各各不同，是故运用劫力的法门，也就因人而异、无有常法，劫海在哪里，就炼哪里。



通常劫力若聚于手足四肢，则练成的劫术就是四体通，强在力量。通常劫力若聚于眼耳口鼻，则练成的劫术就是五神通，强在神意。四体通和五神通之间，各有所长，却也无分高下。



冰室弦马修练《黑天书》，以劫力转化内力。不但由此一举踏入炼神境界，而且更因为劫力聚集于五脏六腑，故此修炼出了属于四体通范畴，百年难得一见的某种独特劫术，称呼为“转生之术”。



这门独特劫术，正是冰室弦马之所以能够拥有不死之身的真正秘密所在。只要他五脏六腑未遭同时破坏，就能从隐脉中源源不绝地产生出强大劫力，并且再转化为浓郁的生命力。凭着这种强大的生命力，即使冰室弦马的脑袋被砍下来，都还能再接上去，并且迅速复活，再转获新生。



有了这门属于四体通的劫术“转生之术”作为后盾，冰室弦马在战斗中，便大可放心和敌人拼命，几乎不需要考虑“受伤了怎么办”的问题。一些同归于尽的招式，别人使来顾忌重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敢轻用（比方说某位武当派高手所自创的招式“天地同寿”）。而冰室弦马对此则信手拈来，完全当作家常便饭。



如此一来，则即使敌人实力比冰室弦马更高，但也架不住这位鬼门忍者首领，动不动就来个两败俱伤啊。在战斗当中，他肯定可以因此大占便宜了。再加上由大金刚神力中变化出来的《镇魔六绝》，暗黑鬼门大将军之实力，在三将军中堪称第一。只有在面对着“二鬼”的时候。才能让他稍有忌惮。



《黑天书》在东岛西城之中，均有流传。只因为百年以来，双方均争斗仇杀不休，为了加强实力，增添争胜本钱，两大势力于是都以《黑天书》进行炼奴，并在历次的“论道灭神”之战里，驱使劫奴出战，神通百出，劫术无穷。种种血腥撕杀的惨酷情景，委实非亲眼目睹而不足形容。故此自上代西城城主万归藏遭天劫而亡以后，西城就决意不再炼奴。但却又有一个例外，就是宁不空。



如今身为尾张国国主织田信长（信奈）身边谋主的宁不空，本是西城火部之主，只因为西城内讧，火部落败被灭，他才不得不远走东瀛避难。因为瞎了双眼，行动不便，所以宁不空也炼了一名劫奴带在身边，便是那名曾经为了维护织田信长的妹妹阿市公主，而不惜和织田家枪术高手桥本一巴对峙的少年陆渐了。



当日陆渐与桥本一巴对峙之后，因为借用劫力太多，一时间无法尝还，违反了有无四律当中的第二律“有借有还”，于是引发出黑天劫而不支倒地。陈胜恰逢岂会，于是出手相助。



陈胜不是宁不空，其真气特性和宁不空迥然不同，故此即使他修为比宁不空高得多，却也无法舒解陆渐身上的黑天劫。但在替陆渐输气的同时，陈胜也对劫力以及隐脉等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在这个基础之上，陈胜今日和冰室玄马交手，便很容易可以察觉到他体内“劫力”的存在了。当然，事实上陈胜直至现在为止，仍然不知道“劫力”这个名称。虽然对于其中更进一步的详细内情，更全然无知。可是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于这种和正统武道截然不同，属于另一个全新体系的《黑天书》，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至于冰室弦马的“转生之术”，陈胜倒并不放在眼内。



陈胜背负双手，敛式站定。淡淡道：“所谓《镇魔六绝》，陈某已经见识过了。确实不过尔尔。但无论如何，总算你是捱过了三招。既然如此，那就带上你的人，统统都滚吧。”



蒲观水急道：“不是吧老陈，这就放过他们？按我说，应该统统都干掉才对啊。”



陈胜耸耸肩，道：“我答应过三招为约的。既然他们捱过了三招，那么我就该履行承诺。不过嘛……”他笑了笑，迈步过去，在蒲观水肩膀上拍了拍，道：“那只是我私人和他们的约定。所以假如你喜欢的话，那么尽管继续，我什么都不知道。”一言既毕，他更不回头，施施然脱下鞋子登上回廊，入屋去了。



蒲观水愕然无语，万料不到陈胜竟然会是这个态度。其实这也是他和陈胜身份不同，经历不同，从而造成的思维方式不同了。陈胜专注于武道。武道修练越到后来，就越注重精神方面的修养。胸襟眼界气魄，皆是其中不可缺少的环节。言出必行，更是宗师级高手所应有之品行。



凡属宗师级别的高手，他或者可以烧杀抢掠，可以无恶不作。但绝少会违反自己许下的承诺。因为烧杀抢掠之类行为，或许在这位宗师自己的价值观之中，并不以此为恶。但公然违背承诺，那就是否定了自己本身。即是“不诚”。对自己都不诚的人，又如何能够看得清自我，进而再突破自我呢？



蒲观水就不同了。他在统一罗德岛的征战过程中，逐渐脱离了战士这个身份，学会了改为以王者身份去看待事物。所谓王者，其实说白了就是政治家。而政治这种东西，无论以如何光鲜亮丽的外表进行包装，其实质都是最肮脏的。各种尔虞我诈，各种不择手段，各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各种两面三刀口蜜腹剑，都是家常便饭了。所以诚信这种品德，对于政治家来说绝对比黄金更加珍贵难得。



也正因为如此，蒲观水原本并不把那个什么三招之约放在心上。开始是觉得陈胜没可能三招都打不死冰室弦马。没想到冰室弦马虽然被打死了，却居然又能复活。故此蒲观水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反悔毁诺，直接撕破面皮大开杀戒算了。至于之后那场论道灭神之战怎么办……就让天神宗去头痛好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如梦幻泡影（上）



现在陈胜摆明了不肯毁诺。那可就要轮到蒲观水觉得有些头疼啦。单凭他自己，想要把这里所有甲贺和鬼门的忍者一并收拾掉，可还真有些为难。支配之权杖可以对付得了其他人，却对付不了冰室弦马这种级数的高手。而使用支配之权杖的时候，又不可能同时再和鬼门忍者首领动手。



当然，把女神官和黑妖精两名从者放出来帮助自己一起打，那也行。但蒲观水又不愿意提前暴露底牌。和其他人合作吗？明智十兵卫那几个就算了。蒲观水从来没真正重视过他们，都是把他们当炮灰看的。阿市双目失明，也不怎么能够指望。剩下来，就只有苏紫菱了。



可是蒲观水回头一看，干！这大胸妞居然已经把盖亚记忆体从腰带上拔出来，解除变身状态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当下蒲观水转过身来，没好气地向那些忍者们喝骂道：“滚滚滚，统统都快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还有啊，这些尸体都赶紧收拾干净了。否则的话，我就丢去喂狗了。”



甲贺弹正松了口气。二话不说，立刻向孙子弦之介以及胡夷两人打了招呼，带上鹈殿丈助和如月左卫门的尸体离开。冰室弦马则率领铁斋、百合丸、梦十郎等三人撤退。至于伊贺派那些忍者的尸体，稍后自有其他仆役前来收拾。



————



“冰室弦马完了哩。不仅是他，伊贺、甲贺两派经过今日这次打击，十人众精锐几近丧失殆尽，可以说也都完了。”



“啪～”轻声响过。距离院落约莫百丈开外，一座足有十三层的琉璃宝塔之上，一名相貌英俊，身材魁梧健伟的男子摇摇头，语气中带了几分惋惜。



身旁处，宝塔高顶琉璃瓦上，另一条神态狰狞，满身霸气的魁梧大汉盘膝而坐，手里拿了个足以与其身材相匹配的酒葫芦，正将其中烈酒如山间甘泉般狂灌入口。听闻身边那人说话，他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嘴巴，冷笑道：“忍者这些东西，从来都是见不得光的。偷袭暗杀他们还有几分本事，但要说面对面刀对刀的搏杀，几时轮得到他们来出风头？不自量力的人，有这种下场根本就是理所当然。不可惜。”



“话是这样说不错。但三派忍者折损得太严重了，对于殿下的大业始终是个伤害。”那相貌英俊的男人挥手一甩身上那袭色作乌黑的高领披风，顺势转身，左手按上了腰间刀柄，凝声道：“后日的论道灭神之战，看来我们是无法保持不败的记录而取得胜利了。”



“哼，任何事都强迫要求做到完美的风格，确实很配合你第三代比古清十郎的身份啊。”霸气大汉嘿声哼笑，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沉声道：“论道灭神之战，能够最后一锤定音的，始终只有你我。至于其余那些，不过都是些牺牲掉也不可惜的棋子而已。伊贺阿幻和甲贺弹正，哼，那两个老家伙，虽然向殿下表示了臣服，却始终在暗地里打他们自己那一套小算盘，简直不知所谓到极点。要按我说，这群唐人确实杀得好，杀得再妙不过了。杀光了他们，殿下正好重整伊贺和甲贺，反而是件好事。”



“只要有人被斩，不管那人究竟是谁，你都只会说好吧。壬无月斩红郎，确实不愧是杀戮之鬼。”那相貌英俊的男子顿了顿，随即皱眉道：“还有，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比古清十郎那种软弱的名号，我早已经舍弃。如今站在这里的，就只有比古清死郎。《飞天御剑流》的比古清死郎。”



“哈，随便啦。什么名字，不都是一个称呼而已？”壬无月斩红郎毫不在乎，道：“论道灭神之战，那个姓陈的唐人不会出手。所以真正够看的，也就只有姓蒲的唐人，和姓苏的女人两个而已。嗯，那个瞎了双眼的小姑娘也不错，可惜还是太嫩。假如能再等几年的话，杀起来一定更加过瘾。”



“那个小姑娘吗？她似乎曾经和梦十郎有些关系。”比古清死郎沉吟道：“不过刚才，梦十郎并没有使出全部的本事。一旦他认真起来的话，那小姑娘绝对不是对手。不过陈胜似乎也很器重这小姑娘。我们看得出来的似的事，他肯定也看得出。所以为了保住这小姑娘，他一定会使用某种手段吧？究竟那是什么呢？呵呵，这么一想，我倒还真有几分好奇了。”



————



阿市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在和梦十郎交手的时候，她小腹处中了对方狠狠一击，以至于脏腑遭受重创。那种激烈的剧痛，简直可以让人感觉犹如死去活来。然而，由始至终，失明少女都没有喊过半声痛。纵使鲜血已经无从压抑地从嘴角唇边源源渗出，把大片衣襟也染成殷红，她眉宇间始终保持了一片漠然，仿佛对此全无感觉。不，这样说还是比较好的。实际上，眼下阿市根本就是失魂落魄，看得让人心痛。



失明少女并没有在忍耐，更没有硬撑。事实上，她是真的完全感觉不到痛楚。并非因为她的神经出了什么问题，只因为和心里那道血淋淋的旧伤口相比，这肉体上的伤势和疼痛，简直什么都不算。



曾经，阿市以为自己这道旧伤口已经愈合了的。但直至现如今她方才明白，根本没有！伤口仍然在那里，只是自己刻意遗忘了它的存在而已。但存在的东西就是存在，永远没法逃避。当那道伤口被强行重新揭开之后，就会发现它非但没有丝毫好转，而且已经溃烂发脓，恶化至无以复加的程度。



心灵上的伤口，只有自己可以感觉得到，别人既看不见，更摸不着。苏紫菱没有那种可以窥探别人内心的超能力，所以当然也察觉不到这道心灵创伤的存在了。可是失明少女面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苏紫菱却是都看在眼里的。



不能否认，最开始时候，苏紫菱对于胜哥竟然这么看重失明少女，心里头确实很有点酸酸的感觉。可是相处两天下来，这股酸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者，就是一股爱怜之情。不知不觉之间，苏紫菱其实已经接受了阿市的存在，并且把这失明少女当成姐妹般看待。所以，当苏紫菱见到又一缕殷红血丝从阿市唇边渗出的时候，便终于忍不住了。



她苏紫菱迈开轻捷脚步，走过来握住了阿市冰冷的手，柔声道：“阿市妹妹，你的衣服都弄脏了。咱们过去那边，换件干净衣服再说。”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阿市也不反抗，乖乖地跟着就走。只是脚步发飘，乍看之下，竟似行尸走肉。



两人连袂走到旁边的房间，苏紫菱关上门，就开始替阿市把身上染了血的旧衣服脱下。片刻之间，失明少女已然把自己这具纤细娇俏、穠纤合度的胴体，坦然展露在苏紫菱眼前。灯光下，只见她肌肤雪白，秀发乌黑，两相对比，益发显得白的更白，黑的更黑。



刚才那场激斗撕杀，为时虽然短暂，却十分激烈。故而阿市的肌肤上，早已经密布香汗。此刻乍看，更显润泽。从她秀美的锁骨处一路婉转向下观望，只见那双随着呼吸轻颤不已的娇美香峰，此刻毫无掩饰地高挺娇立。其形状可谓丰腴圆润。虽然不算太大，在纤细腰身的衬托下，却显得丰美动人。加上雪峰顶端处的两点蓓蕾，正如雪中红梅般娇挺绽放，益发显得惹人怜爱。可是在她那纤细不盈一握的腰间，吹弹即破的柔嫩小腹肌肤之上，此刻却留下了大块乌黑淤青，望之令人心痛。



苏紫菱皱眉道：“怎么伤成这样了？痛不痛？”说话之间，她拿出矿泉水和毛巾，替阿市擦去身上的汗水。然后又取出瓶云南白药来，均匀地在阿市的伤口处喷了一层，叹气道：“这个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啦。待会儿还是要去找胜哥，让他替你推宫过血才行。对了，那个梦十郎……他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娇躯遽然一震，阿市下意识地紧握五指捏成拳头。她沉默了半晌，终于一字一顿，以无比生硬的语气缓缓道：“梦十郎……是最初教我剑法的人。曾经，我把他当成父亲一样看待的。但现在……我要杀了他！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听起来，似乎有个故事呢。”苏紫菱又拿出一套新衣服，替失明少女换上，柔声道：“老是把事情藏在心里，会很难受的。或许，以前你都是一个人独自行走，所以也没有可以向他倾诉的对象。但现在已经不同了，对么？来，把事情说出来，然后咱们一起想法子把问题解决掉，怎么样？”

第二百四十三章：如梦幻泡影（下）



自己冰冷的手，被苏紫菱握在掌中。阵阵温暖的热流，从对方掌心中传送过来。在这股温暖的滋润之下，心中伤口的痛楚赫然仿佛没有那么强烈了。阿市用力咬着下唇，又过去好半晌，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低声开口道：“苏姐姐，我这双眼睛，不是一生下来就看不见的。小时候，它就和普通人的眼睛没有什么分别。所以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花，是红的；草，是绿的。可是……已经不记得那一年我究竟是几岁了。总之，忽然有一天，我的眼睛变得好痛。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世界都没有了颜色，只剩下黑暗，黑暗，黑暗……”



苏紫菱幽幽叹了口气，暗地里打开团队通讯频道，让小队里其他人，也可以听见阿市说话的声音。柔声道：“原来阿市你不是先天性的失明，那么就好办多了。放心吧，我们会想办法替你把这双眼睛治好的。不用过多久，你就又能够看见蓝天白云，红花绿叶了。”



并非空言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在无限神域里，有无数远远超越现实的医疗手段。哪怕全身上下所有器官全部坏死，都有办法进行治疗。实在没办法治疗了，也能更换。比方说，在《攻壳机动队》的世界，哪怕只剩余一个大脑，也能通过移植电子义体的方法，让患者生活得和正常人完全无异。当然，这是最极端的办法。以阿市目前的状况来看，大概也用不到这种方式。



阿市所生活的世界，是十六世纪的东瀛日本。别说更换全身义体这么高科技的医疗手段了，哪怕是20世纪就已经司空见惯的移植眼角膜，对于失明少女而言都属于天方夜谭。所以对于苏紫菱的说话，她虽然感激，但也只当作是普通的安慰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微微摇摇头，失明少女低声道：“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孩子，即使留在家里，也只是增加父母的负担而已。所以，他们把我送到了瞽女屋敷，让那里的嬷嬷收养我。就这样，我也成为了一名瞽女。”



瞽女，就是流浪各地，以弹唱三味线，抚琴卖艺维持生计的盲目女艺人，中国自古有之。在日本，瞽女属于“当道座”辖下。从室町时代开始直至明治时代，这个行当整整延续了几百年。不过，中国的瞽女与歌妓相同，卖艺之余，也同时卖身。而日本的瞽女，则宣称要把生命奉献给佛祖。故此若发现和外人私通，则必被逐出门外，成为孤独流浪的“离瞽女”。



阿市就是典型的离瞽女。但……她会和男人私通吗？对象是谁？难道就是梦十郎？假如是的话？那么她为什么这样仇恨梦十郎，以至于为了杀他，甚至自己陪葬也在所不惜的样子？显而易见，这里面就有故事了。苏紫菱又是叹了口气，也不催促阿市，只是两只手一起用力握紧了阿市的柔荑，静静聆听。



“梦十郎……我在瞽女屋敷第二年的时候，认识了他。”阿市语气漠然，仿佛说的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一样。她缓缓道：“那时候，他是个很好的人。每个月有两次，他都会来瞽女屋敷。究竟来做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每次他来的时候，屋敷其他的瞽女前辈们，总会非常欢喜，总是不断地绕着他转。



开始时候，我有些害怕。可是他却非常和蔼亲切地和我说话，抱我一起玩，教我弹奏三味线的技巧，又拿来好吃的东西给我吃。所以逐渐逐渐，我已经不记得亲生父亲的模样，只记得他的声音，他的气味，还有他那只满是硬茧的手，摸在我脸蛋上的感觉。



在这个到处都在打仗的年头，女人是弱者。失明的瞽女，就更加属于弱者之中的弱者。谁都可以欺负我们，谁都可以侮辱我们。还记得很清楚的。那次，是越前朝仓家和一向宗的一揆军打仗。一揆输了。溃散的士兵到处流窜，活像蝗虫般成群结队地跑到村子和町市离去，肆意烧杀抢掠。瞽女屋敷也没办法幸免，被他们闯进来了。那些士兵，发狂地扑过来想要侮辱我们。可是那天的瞽女屋敷，有梦十郎在。



所有士兵都死了，被梦十郎轻易杀掉。我虽然看不见，可是能够听得到，也能够摸得着。梦十郎，或许是神佛派来的使者吧？那一刻，我就像崇拜神佛一样崇拜着梦十郎，甚至那件事过去好多天之后，只要稍微想到这件事，我的心都禁不住就会扑通扑通地跳。于是从某天晚上开始，我偷偷跑到没人的地方，开始模仿着梦十郎的样子，开始练习剑术。



不，那不能说是练习剑术，顶多只是胡乱挥舞树枝而已。这一点，我自己其实也很清楚的。所以，当梦十郎的声音突然间在身边响起，问我在干什么的时候，我简直想在地上挖个坑，永远钻进去算了。没想到，梦十郎非但没笑话我，反而开始指点我。教导我真正的剑术应该怎么练。



那段日子，真的很快乐。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快乐的日子，竟会这么快就结束。更加没想到，亲手结束这一切的人，竟然会是梦十郎。”



已经有所预感了。但苏紫菱依旧不自禁地紧张起来。她屏住呼吸，颤声问道：“他……做了什么？”



阿市漠然道：“他强行把我变成了女人。是六年前，我刚满十二岁时候的事。”



※※※※



苏紫菱遽然剧震，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脱口道：“当时你只有十一岁？可是……为什么？”



阿市摇摇头，声音宛若梦呓，徐徐道：“我不知道。就是到了今天，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苏姐姐，你能够想象得到吗？一个你向来把他当成兄长般信赖，当成父亲般依靠，当成神佛般崇拜的人，忽然间就变成了好像从地狱来的恶鬼一样扑在你身上，发狂般撕扯着你的血肉，然后……”



“别说了，阿市妹妹，别说了。”苏紫菱也是女人。她完全可以想像得到，那一幕情景对于女人来说，究竟是多么的可怕和恐怖。爱怜之心油然滋生，她幽幽叹息，将阿市紧紧搂进怀里。



肌肤相触，苏紫菱马上就有所察觉。阿市浑身都在发冷，而且还不住微微颤抖，那胴体上每分每寸，赫然都因为恐惧而变得无比僵硬。显而易见，失明少女表面上的冷漠，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伪装而已。事实上，多年前那恐怖的一幕，至今仍牢牢扎根在她灵魂深处，始终缠绕不去。



在苏紫菱的温暖怀抱中，阿市僵硬的身子逐渐软下来。原本一成不变的语气声调，也开始出现了变化。她瑟缩在苏紫菱怀里，凄声道：“他之后就走了。我想要留下来的。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可是不行。很快，瞽女屋敷里的前辈们，都发现了。



按照规矩，我这样的人，就只能被赶出去独自流浪了。那一天下着大雪。好冷，好冷……我想回去，可是无论怎么敲门，怎么叫喊，怎么哭，都没有用。她们不肯开门，到最后，我只能一个人走，一个人走……



风雪实在好大。开始，我觉得冷。可是很快之后，我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知道风雪什么时候停止，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甚至，连自己算活着还是算已经死了都不知道。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然后忽然有一天，又有男人扑过来，想要对我做那些事。于是我拔剑，杀了他。



从那时候开始，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可以杀人的。所以我就不断地去杀，然后不断地变得更强。我走过了大半个日本，为的就是要把梦十郎再找出来，然后杀了他。今天，我终于找到他了。可是……可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忽然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彻底崩溃。尘封多年的血淋淋伤口一旦被重新揭开，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只会比当初更强更烈。然而与此同时，在她心底深处也发出了“喀嚓～”一下清脆破碎声。再没有像先前的抗拒，阿市伏在苏紫菱肩头上，无声地饮泣起来。黯淡无光的双眸之中，随之淌下泪水。开始仍然冰冷，但很快，那泪水便逐渐拥有了温度。



————



“……原来如此。阿市她……经历过这样的事啊。”



另一个房间内，陈胜关闭了团队通信频道，叹息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应该感觉到不对劲的了。但那时候，我却被她的天赋吸引进去了，以至于把其他事情都完全视而不见。亏我还好意思说要当人家的师父。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嘿～～我是个不合格的师父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杀孽罪不饶（上）



“古语有云，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就是个嘴上没毛的，所以事儿办得这样糙，也是情理之中嘛。”蒲观水哈哈一笑，随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小事而已，没什么值得烦恼的。论道灭神的时候，梦十郎应该会上场吧？到时候让阿市出阵斩了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问题在于……阿市未必能够斩得了梦十郎。”陈胜皱眉道：“其实单说剑术，阿市并不比梦十郎差。问题在于心。今天你也看见了。对上那个人的时候，阿市根本稳定不了自己的情绪。十成本事，她顶多只发挥得出一成，就是神仙也没办法帮得了她啊。”



“这个么，蕾妮雅或许可以帮得上忙。”蒲观水沉吟道：“神圣魔法之中，有一个叫做‘静心’的法术，可以帮助别人稳定心情的。所以应该对阿市有用。阿市出阵之前，我把蕾妮雅叫出来让她施展法术吧。”



“算我欠了你一个人情。”陈胜微觉放心，随即笑了笑，转过话头道：“说起来，今天经过这么一场大闹，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忍者，可谓死伤惨重。那么在论道灭神的时候，他们究竟还能派什么人出阵呢？真让人觉得好奇啊。”



蒲观水哂然一笑，随手拿出个大小长短，约莫和手电筒差不多，表面微微透发出幽蓝光芒的卷轴。托在手上展开来看看，只见在洁白宣纸之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弯弯曲曲的古怪文字，陈胜和蒲观水两人对此都是一字不识，有目如盲。



其实这也理所当然。因为那些其实都是忍者之间使用的秘密文字。不同派别的忍者，所用文字往往也各有不同。甚至很多时候，同一个文字在两个敌对派系之中，所代表的意思根本就南辕北辙。所以除非本身就是他们那一派的，否则休想可以辨识得出这些文字究竟记载了什么内容。



假如是识货之人，那么他立刻就可以知道，卷轴上这些文字，其实正记载了一门特殊忍法的修炼方式。按照文字记载去进行修练，便能将之修炼成功。不过，陈胜他们却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把卷轴卷好然后拿在自己手上，再集中精神注入意念，那么立刻就能把上面记载的忍术施展出来，效果完美得就仿佛他们已经花了一辈子时间去钻研这种忍术一样。



唯一美中不足者，就是使用此术的次数有限制。用完限定次数之后，这卷轴就变成耗干电力的电池，彻底没有用了。不过要充能的话，倒也简单。在有忍术存在的世界里，通过神域纹章缴纳一定数额的通用点，已经消耗的次数马上就能补充回去。当然，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一个卷轴，又是一个卷轴，然后再一个卷轴。不过眨眼工夫，陈胜和蒲观水两人之间的榻榻米上，整整齐齐，合共排列了十五个忍术卷轴。蒲观水把它们分门别类，划归三组，笑道：“今天咱们收获不小。甲贺十人众的室贺豹马、鹈殿丈助、风待将监、霞刑部、如月左卫门等以上五人。伊贺十人众的药师寺天膳、雨夜阵五郎、萤火、筑摩小四郎、小豆腊斋、蓑念鬼等以上六人。然后，鬼门八人众的无言、红里、石榴、虫蔵等以上四人。统统都被咱们干掉了。三派合共二十八名上忍，剩下还不满一半。他们的精锐，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论道灭神之战……至少前面几场，咱们可以过得很轻松才对。”



“二十八减十五，就是十三。再减四，等于九。伊贺和甲贺两派，还有九名忍者未曾出场。”陈胜叹口气，道：“人作死就会死，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就是不明白？这下好了。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论道灭神之战上，看来我们不用指望伊贺和甲贺两派能够再有什么高手派得出来了。”



“九名？不，只是七名而已。”蒲观水随手一挥，把这些卷轴都统统收回团队空间。面色变得有几分阴冷，缓缓道：“因为很快，又有两个人要死了。”



陈胜双眉一挑，道：“伊贺和甲贺，还有人留下来没有走？是谁了？呃……难道是……他们？”



蒲观水右手晃了晃，把“真实之镜”拿出来，凝声道：“无论过去抑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逃得过它的监视。而只要我想要知道，那么它就一定可以把答案给我。以前，我只是想要多保持一点未知的乐趣，所以才没有动用它而已。但是现在……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作傻子来耍。”



陈胜皱眉道：“怎么了，是谁把你当傻子耍？”



蒲观水面色阴沉，并不开口回答。可是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房间外由远而近，传来了脚步声。灯光投影下，两条人影走到门外，齐声道：“失礼打扰了。两位大人，晚饭送来了。”



蒲观水眯起眼睛，冷冷道：“进来吧。”话声才落，纸门开启。朱娟和阳炎两姝，毕恭毕敬地向他们行了一礼，这才捧着食盒入屋。阳炎服侍陈胜，而朱娟则服侍蒲观水，分别在他们面前把食盒放下，然后将饭菜铺开。只不过和往日相比，两姝眉宇间神情都显得恍恍惚惚地，心不在焉，宛若梦游。



蒲观水冷冷看着朱娟，忽然之间，他伸手一把抓住了朱娟的手腕。这妖艳美女冷不防被吓了一跳，登时失声低呼出声，强笑道：“蒲君。请不要这样，好么？这里还有别人啊。”



“别人？别人又怎么样了？”蒲观水冷冷道：“身为伊贺十人众之一的朱娟，连色诱敌人，安排陷阱刺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难道还会害怕被拉拉手么？哈哈，那可真是笑话奇谈啊。”



蒲观水一句“笑话奇谈”，立刻把窗户纸捅破。朱娟蓦然一惊，情知自己身份已经败露。惊慌恐惧之下，她更加不假思索，左手一缩一伸，赫然把整条臂膀连同大半酥胸，都从衣服之中挣脱出来。粉肌玉肤，饱满雪峰，甚至一点殷红蓓蕾，全部坦荡荡地裸呈人前。勾魂蚀骨，美不胜收。然而，朱娟这样做可不是因为想要色诱蒲观水，而是要使用她的独门忍术以图脱身。



说时迟那时快，殷红鲜血从那雪白肌肤的每一个毛孔当中同时汹涌喷薄，形成了大片血雾。彼此距离只在咫尺，蒲观水根本无从闪避，立刻就被血雾笼罩。那无数比尘埃更加细碎的血雾纵使离体而去，却仍与朱娟本身心意互通。一个念头下来，血雾凝聚成针，刺向蒲观水双眼。



猝不及防之下，蒲观水登时感觉两目激痛欲盲。他下意识断声急喝，抡起手臂大力一甩，把朱娟向外摔除去，同时紧闭眼帘仰首向后，藉此摆脱血针攻击。朱娟凌空扭腰翻身，轻轻巧巧落地，尽显其伊贺十人众之一的灵敏身手。右臂随之屈伸，将勉强挂在右侧肩膀上的衣服也给争脱下来，无限美好的上半身无遮无掩，完全暴露出来。但房间内其余众人却已无缘观赏。只因为挣脱衣物束缚的朱娟，其忍法更能得以全面发挥。霎时间，血雾充斥了房间内每个角落，哪怕拥有如同老鹰般锐利的目光，也休想可以在这一片血雾当中看得见什么东西。



然而，这种掩眼法对于陈胜和蒲观水等级数的高手来说，顶多只能给他们制造一点小麻烦而已。想要凭此反扑突袭，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朱娟知道自己忍法的弱点所在，所以她绝对不敢贪功。眼看已经暂时拖住了敌人，她马上毫不犹豫地转身过去，意欲破门遁逃。但……



“噗～”一下闷声响过，朱娟如遭五雷轰顶，呆呆凝立原地，一动不动。在她赤裸光洁的后背之上，此刻俨然透出了半截锐利剑尖。紧接着，一只握着剑柄，小巧玲珑却又坚定有力的手，出现在朱娟双峰之间。手腕、小臂、肩膀……比萝蒂丝解除了隐形的魔法，重新展现身影。



根本从一开始，她就已经埋伏在这里。并且看准时机，在最关键一刻给了美艳的伊贺忍者以致命一击。黑妖精都是天生的刺客，最优秀和最出色的杀手。在罗德岛被所有人都公认的这个事实，如今再度于东瀛扶桑的土地上得到了证明。心脏被短剑洞穿的朱娟五官扭曲，浑身肌肉松弛发软，不由自主就软软向下跪。黑妖精乘机把短剑拔出，抽身退开。啪哒一声轻响，尸体坠落地面，双眼却依旧大大睁开，死不瞑目。



人一死，所施展的忍术也自然失效。于是血雾消散，四周的视线也重新恢复了清晰。灯光之下，只见阳炎娇躯激烈颤抖着，死死盯紧了地下那具尸体，就仿佛是在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样。

第二百四十四章：杀孽罪不饶（下）



无论如何，也绝对不想和朱娟落得同一下场。纵使惊骇尚未消退，但作为忍者的本能，却已经在催促她应该立刻行动起来了。可是就在她转身想要逃遁的那瞬间，盘膝坐在好几步之外，似乎由始至终都没抬正眼看过她的陈胜，忽然抬起手指，凌空向她点了几点。



“嗤～”的破风之声响过以后，阳炎几乎心胆俱裂。因为她赫然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尊被剪掉操纵丝的傀儡木偶，全身上下每分每寸，都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挪动哪怕仅仅只是一根手指头。



“我，我不是！”阳炎颤声道：“我和她不是一伙的，我不是伊贺忍者。”



“你当然不是伊贺，你只是甲贺而已。”蒲观水伸手轻轻抚摸着“真实之镜”，淡淡道：“甲贺十人众之一的阳炎，所使忍术是用毒。你全身上下，甚至连呼吸的气都有剧毒，根本就是一团会走路的毒气，对不对？”



阳炎双眼瞳孔收缩，眉宇间不但有恐惧，更多了畏怖。她颤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我都可以知道。”蒲观水打断了她的说话，冷道：“就连你企图色诱陈胜，伺机向他下毒这种事，我一样知道。哼，女人，你很幸运。因为如果你当真动手，那么你现在已经死了。”



“不，我……我没有。”阳炎浑身都在打着哆嗦，抽泣道：“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



假如自己独门忍术的秘密未曾暴露，那么阳炎或许还会尝试着用自己的美色去打动对方，甚至伺机暗算对方。可是既然秘密已经曝光，那么再提这种话，明显就等于找死了。



阳炎不想死，无论如何都不要死。但经历过白天的战事以后，她也明白自己继续留下来的话，绝对非常危险，随时都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可是为了甲贺的少主弦之介，阳炎没有走，而是选择了继续留下来。



论道灭神之战，甲贺至少要出四人参战。但经历白天那场激战以后，甲贺十人众的室贺豹马、鹈殿丈助、风待将监、霞刑部、如月左卫门五人皆战死。也就是说，弦之介很可能将无法避免出战。但，亲眼目睹过白天那场激战以后，阳炎怎么都不认为弦之介在面对着陈胜、蒲观水、苏紫菱这三个人的时候，可以有什么胜算可言。至于失明少女座头市，更加把弦之介的忍术死死克制。所为了保护弦之介，阳炎不惜冒险留下，企图找机会向陈胜或蒲观水下毒。而支持她这样做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朱娟也没有离开。



朱娟之所以没有离开，是因为仇恨。假如说她以往对【剑影魔踪】小队并不存在私人仇怨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有了。伊贺十人众之中的筑摩小四郎，他和朱娟两情相悦，几乎快要到达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但现在，筑摩小四郎却已经战死。诚然杀他的人是苏紫菱。可惜朱娟的忍法，缺乏直接杀伤力。所以她知道，自己是对付不了苏紫菱的。满腔怨愤，也就唯有向蒲观水发泄了。经历过白天的事情以后，朱娟认为，要下手杀死蒲观水为小四郎报仇，自己应该有机会办得到。但没想到……还未等她开始下手，蒲观水已经来了个先发制人。



出师未捷身先死，这句话完全可以用来形容朱娟，也可以用来形容阳炎。区别只在于朱娟已经死去，而阳炎暂时还活着。只不过，究竟她还能活多久，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蒲观水冷声轻哼，回首过来，向陈胜问道：“老陈，你怎么看？”



陈胜长身站起，凝声问道：“你刚才说，这女子的忍术是用毒？没有错吗？”



蒲观水愕然一怔，随即点头道：“是镜子告诉我的，当然不会有错啊。”



“没有错，那就对了。”陈胜眉宇间开始泛现杀气，冷冷道：“阳炎，还记得平柴村吗？”



阳炎愕然一怔，面带迷惘，喃喃道：“平柴村？”陡然倒抽口凉气，失声道：“平柴村！”



“看来，你还记得自己究竟都干过了些什么。”陈胜缓缓道：“全村上下，至少有三百多人吧？男女老少，甚至三岁小孩也一个不留，全部死于剧毒之下。而这些毒，正是你阳炎下的，有没有说错？”



阳炎深感大事不妙，更觉得无比荒唐。平柴村？不过一条默默无名的小山村而已。里面全是卑微的农民，和陈胜根本没有关系吧？像他这样的人，竟会对一群低贱农民之死，而始终念念不忘？开玩笑吧？这个时代之中，哪里会有这样的人了？



太可笑了，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可笑了。然而……阳炎实在笑不出来啊。非但笑不出，甚至于，她更因为恐惧而导致两排贝齿不断相互打战，发出了阵阵咯咯声响。她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说那是天神宗的命令，自己只是遵命行事而已。但无论如何努力，她就是连半个字也无法出口。



“不用勉强开口了。陈某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迈步走来，陈胜沉声道：“受命杀人，或许你确实身不由己。但那三百多条无辜人命丧生你手，仍属铁一般的事实。这份罪业出于尔手，就归于尔身，你无从逃避。何况亲见如此惨事之余，陈某自问胸中还有几分良知，又岂能对此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若然恶无恶报，又如何彰显出这世间依旧存有公道二字了？阳炎，用区区一条性命就能偿还三百人命的孽债，其实你已经占上好大便宜。先下去地狱等着吧。很快，天神宗也会跟着一起去，与你同在无间之中忏悔了。”



口中说话之余，手中已然提元攒掌。陈胜顿了顿，念道：“邪恶业障，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更不由分说，重重一掌拍下，正中阳炎天灵盖。



破碎爆裂声应掌而起，由颅骨处迅速蔓延向下。只在眨眼工夫，阳炎浑身骨骼全被震成粉碎。到最后，她也终于未能说出求饶的话，就此软软倒下。甲贺十人众，就此再减一员，只余四者。



“斗战者团体【剑影魔踪】队，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伊贺十人众之朱娟。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伊贺秘传忍术卷轴《血隐之术》。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甲贺十人众之阳炎。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百毒之术》。”



“物品名称：《血隐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可获得自由操控本身血液之能力。使用者能够从体表皮肤毛孔当中，将自身血液释放至空气中，并在一定范围内，依照本人意愿对其进行控制。施术结束以后，亦能将血液重新收回体内。但若一次性放出过多血液，很可能会对使用者本人造成危险，请小心应用。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百毒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本身将变成一名毒人，无论唾液、汗水、体液、分泌物、皮肤、指甲、甚至呼吸的气息，全部都蕴含了浓烈剧毒。但使用者本人不受毒素侵害。毒素可依照本人意志进行自由控制。在决定了该释放的时候方才进行释放。故此剧毒不会对使用者的日常生活造成妨碍。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收起卷轴，陈胜和蒲观水相互对望一眼。彼此正要说话，忽然之间，两人眉宇间神色同时为之一变，却是又惊又诧，更有几分出乎意料之外的愕然。好半晌过去，陈胜方才徐徐吐了口气，摇头道：“没想到……哎，这个担子，其实应该由我来挑的才对。”

第二百四十五章：论道血染山（上）



“大家自己人，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的，无所谓啦。”蒲观水倒是豁达大方。他耸耸肩，续道：“再说，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不就是他的，他的不就是你的。都一样都一样。得嘞。既然都已经变成这样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好担忧的，总之，先捱过了眼下再说吧。”说话之间，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天不早啦，咱们各自休息吧。比萝蒂丝，来陪老爷侍寝啦。”



“呸，你想得美哦。”黑妖精撇了撇巧秀小嘴，骤然身化流光，自动投向蒲观水胸前的骷髅纹章。眨眼之后，她已经重新进入从者休息室，彻底把蒲观水这个主人的要求当成了耳边风看待。



蒲观水尴尬地摇摇头，打了两个哈哈，转身出门。陈胜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他们小两口之间的打情骂俏耍花枪。回眸一瞥，朱娟和阳炎两具尸首入目，本是如花似玉好女儿，如今落得个魂飞魄散命归阴。纵使两人都是死有余辜，但细思之下，依旧教人为之叹息。



当下陈胜面色一整，随手轻晃，掌中已然多了串念珠。他盘膝坐下，一面捻动念珠，一面向着两名女忍者的尸首，念起了往生咒。“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朱娟阳炎，愿尔等现世所造罪业俱灭，不为恶鬼神所乱，得以往生。”



念过往生咒，陈胜亲自动手，把朱娟、阳炎两具尸体抬出去放在院落门外。第二天一大早再出来看看，尸体已然消失了。当日，另外两名侍女被派遣过来，服侍众人起居饮食。彼此皆极有默契地，对于先前的事情绝口不提，就仿佛朱娟和阳炎她们，根本从来未曾出现过一样。来自于黑暗中的忍者，无论生存抑或死亡，都是无声无息，不为外人所知。正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



旭日东升，灿烂金光遍洒大地。清风徐来，鸟语花香，到处生机勃勃。站在阳光之下，不自禁地就会为之精神大振。在这样一个好日子里，所有人都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无论接下来将要做的是什么，他们也相信，自己必定可以成功。【剑影魔踪】小队如此，上杉谦信和明智十兵卫等，同样如此。



腰间手边的长枪大刀，早经精心调试保养，确信随时可以拔出使用，而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早起梳洗完毕，换上了全新衣裳，容光焕发的众人齐聚一室。忽然间，只听见有“笃笃～”敲门声音响起。那两名粗使侍女连忙前去开门。门扉向左右一分，阳光之下，赫然是位身穿天蓝色和服，乌黑秀发扎成单马尾，神态动静，娴静端庄的美丽少女。



她迈着小碎步越过铺了白沙的庭园，走到回廊之下，向房里众人深深一鞠躬，带了几分腼腆，轻声道：“小女子伊贺胧，见过诸位大人。今日正是论道灭神之期，故此天神宗殿下派遣小女子前来，替诸位大人带路前往论战会场。请。”



蒲观水伸了个懒腰，长身站起，悠然道：“伊贺十人众的胧，是伊贺首领阿幻婆的独生孙女。不会任何武功，也不懂得任何忍法。不过她天生拥有一双神奇的‘破幻之眼’。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忍术，只要被她盯着，那么这忍术就会自动失效。呵呵，很有意思的能力啊。”



苏紫菱也随之站起，奇道：“不懂任何武功和忍术？那么她也可以成为伊贺十人众之一？”



陈胜随手拍拍自己衣服下摆，道：“不懂武功和忍术，那‘破幻之眼’的能力，也对我们没有任何威胁。或许正因为这样，所以天神宗才会把她派过来给我们带路吧。”



蒲观水点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了。哈哈，天神宗倒真算得上粗中有细啊。”说话之间，他率先穿上鞋子，走下回廊。意气风发地朝身后众人一挥手，嚷嚷道：“走了走了，就看天神宗这次的所谓论道灭神，究竟还能玩得出些什么花样来。”



陈胜微微一笑，引步而下。苏紫菱搀扶着阿市，紧跟在后。上杉谦信则率领着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以及片山五郎兵卫等三人，一起鱼贯而出。



明明彼此素未谋面，可是才刚刚站出来，对方居然就把自己身份来历，以及身怀什么特殊技能等等资料全部讲得一清二楚。不得不说，这实在把伊贺胧给吓了一大跳。不过，她总算也是伊贺阿幻的孙女，故此短暂的惊骇过后，也很快便恢复了镇定——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她向众人深深鞠躬，然后转过身来，当先而行。片刻之后，伊贺胧引领着众人，走到了善光寺后山。



这后山占地广大，无数殿阁楼宇点缀其中，或堂皇大气，或雅致清幽，各具特色，颇有可供玩赏之处。但伊贺胧带众人过来，却不是客串导游，引领他们游山玩水的。只见这位伊贺派的嫡系传人，站在山脚下的石阶之前，双手交叠，向众人深深弯腰鞠躬，道：“诸位大人。这里就是论道灭神之战的场所了。”



上杉谦信皱眉道：“这里？这里有很多地方啊。究竟是这里的哪里？”



伊贺胧毕恭毕敬地道：“整座山都是，上杉大人。从这里开始往上走，合共有十二处场所。每个场所，都有一位参与论道灭神之战的我方高手在等着你们。而在山顶上，则是善光寺收藏密佛的‘阿弥托殿’。只要你们能够战胜所有对手，上到阿弥托殿，那么就能看见天神宗大人了。而只要你们当中有人可以看见天神宗大人，那么这场论道灭神，你们就是胜利者。”



陈胜双眉向上一挑，略带几分迟疑地道：“这种办法也不是说不可以……不过奇怪啊，我怎么总觉得似乎曾经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过类似的决斗方式呢？嗯……难道是错觉吗？”



蒲观水托着自己下巴，道：“我也有类似感觉……算了，不要计较那么多啦。对了，阿胧姑娘，这场论道灭神，世间上有没有什么限制啊？天神宗在上面等我们？那要是我们都死光了，根本没人能够上到那什么阿弥陀殿去见他，难道他一辈子不下来？”



伊贺胧躬身道：“当然不是。诸位大人，请听。”话声才落，忽然间，就听见有“当～”一声宏亮钟声悠扬敲响。众人循声回首，却只见远处善光寺的钟楼之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燃起了合共十八个巨大的火把。外层十二个，内层六个。



伊贺胧凝声解释道：“诸位大人都看见了。那十八个火把，代表的就是彼此双方的参战者。每有其中一位遭遇不幸的话，就会熄灭一个火把。假如火把全部熄灭，那么就代表彼此参战的高手，已经全部战死。”



苏紫菱在旁边忍不住问道：“那……外圈那十二个火把，每个都可以烧足一个时辰的，对吧？”



伊贺胧愕然一怔，答应道：“对啊。苏姑娘竟然知道呢。”



蒲观水摇头苦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们刚好想起了某些事而已。哈哈，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乱了……好吧，不管怎么样，总而言之，论道灭神，正式开始。阿胧姑娘，请带路。”



宏亮钟声，震响全山。踏着钟声节奏，拾阶上行。约莫百步之后，石阶已到尽头。山麓的上升之势，至此暂见缓和，形成了约莫有篮球场那么大的一片空阔地带。空地边缘处有座凉亭。行人至此，可以入亭中暂作休息。亭边有棵老松，树身曲折如虬龙，蜿蜒盘旋之间，又大见苍劲。显而易见，这里就是论道灭神的第一个战场了。



乍见陈胜他们走近，凉亭之中，便迎出两个人来。这两人几乎浑身赤裸，身上只穿了草鞋和兜裆布。身上肌肉块块突起，似乎极有力量。但在场众人，皆未曾把他们放在眼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脚夫打扮的人，不会是论道灭神之战参与者。真正的参与者，在他们两人合力扛在肩膀上的轿子里头。



众人已经来了，偏偏对方还大模大样地藏在轿子里面不露面。如此行径，实在太过无礼。上杉谦信是名极为传统的武士，一辈子吃够了越后国那些不遵守上下尊卑秩的地仕国人之苦。故此他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也特别敏感。当下立刻就是面色一沉，怒气洋溢眉心。



明智十兵卫光秀，出身于美浓国的名门，在恪守传统，注重礼仪的方面，和上杉谦信可谓一脉相乘。更何况他还想着这次论道灭神之后，最好可以去上杉家出仕，正要争取表现博取上杉谦信的欢心。当下不假思索就站出来，怒喝道：“阿胧姑娘，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论道灭神，难道让我们和一顶轿子来论道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论道血染山（下）



“嘎嘎嘎～你是明智十兵卫。一个背叛殿下的叛徒，居然还敢如此嚣张？简直不知死活。”未等伊贺胧答话，轿子里面，已经传出了声声怪笑。笑声当中，那两名脚夫小心翼翼地把轿子放下，然后逃命也似飞快离开。却听得“喀嚓～”轻响，那顶轿子赫然自动四分五裂，暴露出潜藏在内者的庐山真面目。只见轿内铺着张软垫，垫子上躺了个人。身材中等，相貌也算过得去。却是手足俱无，不折不扣的一个残废。



旁观众人的惊诧目光当中，伊贺胧柔声道：“诸位大人，他就是这论道灭神第一战的参战者，甲贺十人众之一，地虫十兵卫。不知道这一战，究竟那位大人下场出手呢？”



仍然不等众人答话，地虫十兵卫嘎嘎怪笑，抢先道：“我叫做十兵卫，姓明智那家伙也叫做十兵卫，咱们很有缘啊。怎么。这第一场决斗，就由咱们两个十兵卫来开始吧？”



地虫十兵卫笑得灿烂，实质内心已经立下了必死之志。两日前一场大战，甲贺十人众几乎精锐尽失。所以这次论道灭神，不但十人众首领甲贺弹正需要亲自披挂上阵，甚至连少主弦之介也不能幸免。故此，地虫十兵卫只想要尽量多杀几名敌人，以尽量减低弦之介出阵时候的危险。



如何减低危险呢？地虫十兵卫所打的主意是这样：自己一方，拥有人数优势。那么就应该尽量把这个优势扩大。先尽量把敌方较弱的干掉，然后让自己一方较强的几人——如梦十郎、百合丸等——可以集中火力，以车轮战去打敌方强者。最理想的情况，就是阿市、明智十兵卫、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这四人早早被干掉，苏紫菱和蒲观水不得不提前上场，然后在漫长的闯关过程中耗尽力量。等他们去到弦之介所驻守的关卡时，已经精疲力竭五痨七伤，甚至于根本去不到那一关，自然再妙不过了。



当然，地虫十兵卫也知道这种状况太过理想化，太过一厢情愿了，所以不太可能出现。但无论如何，自己身为甲贺十人众之一，总是要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的。而主动挑战明智十兵卫，正是要柿子捡软的捏，先把敌方阵营里比较弱的敌人清除了再说。



对方仅仅是个残废，明智十兵卫绝对看不起他。和这种残废交手，胜之不武，败则贻羞，可谓十分不划算。但对方指名道姓挑战了，难道自己还能避而不战？一时之间，明智十兵卫可谓左右为难。上杉谦信则冷哼一声，道：“十兵卫，这个忍者狂妄无礼，好生可恶。你就去好好教训他一番。让这种卑贱家伙知道，肆意挑战武士，将会落得个如何可悲的下场。”



明智十兵卫听闻此言，当即为之一振。毫无疑问，这是命令的语气。也就是说，上杉谦信已经把自己当成家臣看待了。而如果是侍奉的主人命令家臣去做事，那么不要说对方是个残废，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自己把斩了他也绝不会被任何人说嘴的。



当下他抖擞精神，大声答应了。翻手向背，把自己惯用的三眼火铳拿出。铅弹早已经装填完毕，火绳也随之点燃，明智十兵卫大步向前，走到空地之上，轻蔑地向地虫十兵卫招招手，轻蔑地嘲弄道：“废物，过来啊。有什么本事的，便尽管使出来。哈哈，你应该不至于只能躺在那里吧？”



“轻视我这个废人，你会死得很惨很惨。”地虫十兵卫低声冷笑，抬起上半身，用力吸气。他身上原本穿着件鳞片甲。这么一吸气，胸部肌肉运动之下，当即牵动衣服上的甲片，由紧贴胸膛改为片片竖立。地虫十兵卫随即俯身伏下，活像一条大毛虫那样伏在地面，“咻～”贴地蹿出。其速度赫然比常人快步小跑还要迅速三分。



如此变化，大出众人意料之外。陈胜愕然一怔，然后点头道：“不错，这个地虫十兵卫，有点意思啊。”



蒲观水也附和道：“确实。他虽然没有手足，却残而不废，竟然能够像真正的蛇一样，透过控制胸膛和腹部的鳞片来进行移动，很了不起啊。难怪他叫‘地虫’了。哈哈。”



苏紫菱疑惑地道地道：“这就是他的忍术？可是看起来，没什么攻击能力啊。即使能够移动，但他要怎么打明智十兵卫呢？”



这个问题，其实也正是其他人想要问的。只不过能够回答得出来的，一个也没有。本来，蒲观水曾经使用真实之镜，查探过伊贺十人众和甲贺十人众的成员名单。但他没有再详细查探这些忍者的忍术。因为他总觉得，假如提前知道答案的话，那么这场论道灭神之战就会缺少了许多悬念，变得不好玩了。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此刻在场众人唯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凝神观望了。此时此刻，只见地虫十兵卫正以明智十兵卫这个敌人为核心，前后左右地不断在四周盘旋绕圈，似乎是伺机寻找空隙出手。明智十兵卫则沉稳地双手平端着火铳，明显打了以静制动的主意。三眼火铳能够连续发射三次，比普通火铳强得多。但也只有三次机会而已，可不能胡乱出手。



“沙沙～”声响当中，地虫十兵卫的爬行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开始之时，众人还不以为意。但越看到后来，众人便越感惊讶。只见一团灰影极速游走，赫然首尾相连。眼力稍差的，都捕捉不到地虫十兵卫真身究竟何在，真真正正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虚虚实实，教人为之眼花缭乱。



明智十兵卫实在想不到，对方一个残废人，跑起来居然可以疾快如风。心中感受的压力陡然加倍，额角之上，更自然而然就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原本针尖般的汗珠相互汇聚，终于变成了黄豆般大小，自然向下流淌，不偏不倚，就打在他自己的眼皮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地虫十兵卫一声怪笑，纵身腾空飞扑，从背后向明智十兵卫笔直冲撞过来。纵使视线受阻，但明智十兵卫仍然能够从风声变化中感受得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电光石火之际，他火速旋踵转身，连看也不看，立刻就举枪发射。



“呯～”枪声响过，硝烟弥漫。地虫十兵卫这一冲之势却丝毫不减，看来火铳的铅弹没有打中他。弹指刹那，两者相互擦身而过，乍合即分。明智十兵卫胸膛上已经多出了道长长伤口。原来地虫十兵卫那身特制鳞甲的左右两边侧腰，都安装有利刀。配合超高速腾身一扑，利刀破空切割，杀伤力绝对不容轻视。



明智十兵卫根本闪躲不及，就此中招。可是即使中了招，明智十兵卫却没有受伤。因为他的外衣之下，贴身穿了蒲观水送给他的凯拉夫防弹衣。虽然主要作用是防弹，但用来防止刀剑斩劈，同样十分有效。所以地虫十兵卫这凌厉一击，丝毫无功。明智十兵卫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再度转身，冲着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翻身的地虫十兵卫举枪瞄准，“呯～”又是一枪。



如遭雷击！地虫十兵卫再也闪避不开，正想挣扎着起身的他后背中枪，当场重重砸落地面。可是他身上这件鳞片甲防御力实在不错，故此纵使中枪，铅弹却未能射入肌体血肉之中。明智十兵卫见状，当即扭动火铳枪管，把枪口稍微向上抬起几分，改为瞄准了敌人脑袋。不假思索，就发射出最后一发铅弹。



地虫十兵卫的反应，比明智十兵卫预料中更快。他竭力扭腰翻身，于千钧一发之际向旁边滚开半步。铅弹恰好擦着他面颊打进地面，激起泥土飞溅。紧接着，这位甲贺忍者大叫一声，弓腰腾身发力急弹半空，再向明智十兵卫扑来。看他的架势，这次肯定会用鳞甲侧腹刀刃斩劈敌人颈项以上的部分。哪些地方，可没有防弹衣保护。然而就在此刻，明智十兵卫突然发声狞笑，丢下已经成为废物的三眼火铳，疾步飞速向后至于，双手一翻，赫然同时拿出了两支贝雷塔92F手枪，冲着地虫十兵卫开枪射击。



这两支手枪，也是蒲观水送给明智十兵卫的。他一直留为杀手锏，直至眼下这个关键时刻，方才取出来对付敌人。而且，明智十兵卫已经计算得清清楚楚了。以这个速度向后退的话，地虫十兵卫绝对扑不到自己身边。那招舍身冲撞的必杀技，也根本不会有任何作用。



惊雷一霎，枪声震响。随即，就是如死一般的寂静。在场众人在看清楚着尘埃落定之后的一切之后，登时齐齐倒抽口凉气。触目所及之处，只见地虫十兵卫脑袋开花，活像个破麻袋般重重坠落地面，当场暴毙。可是明智十兵卫……他也并非胜利者。



一把锐利短刀从他的鼻梁上狠狠刺了进去，再从后脑勺处突出来。遭受过如此重创之后，世间更不可能还有任何人可以活得下来的。所以这论道灭神的第一战，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鲜血源源不绝地流淌，迅速汇聚成溪流，向石阶倾泻而下。灰白山道，赫然被染上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第二百四十六章：至死丝方尽（上）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取得进展。你们成功击杀了天神宗阵营的特殊剧情人物，甲贺十人众之地虫十兵卫。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鳞走之术》。目前胜利场数为（1/12）。你们剩余的可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以上五名。



“物品名称：《鳞走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能自由控制胸部与腹部的肌肉进行快速运动。配合特殊打造的鳞甲衣，能让使用者以蛇类动物的腹行方式进行快速移动。最高速度可达到每小时60公里。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刹那间，神域纹章同时向陈胜他们三名神域正式成员，传送出了大段提示文字。论道灭神第一战，以两败俱伤而结束。敌方剩余十一人，我方剩余五人。老实说，这可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了。众人心中，不禁同时感觉一阵沉重。上杉谦信更徐徐吐了口气，走上前去，低声替明智十兵卫这位终于没能入仕上杉家的流浪武士，念起往生超度的经文来。



旁边的伊贺胧，同样并无丝毫欢喜之情。这姑娘和甲贺弦之介两情相悦，故此早把甲贺十人众也当成了自己人般看待。地虫十兵卫丧命，她只感觉一阵伤感。



论道灭神全部合共有十二场决斗，眼下只是第一场而已。一时之得失，不算什么。即使这一场吃了亏，后面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找补回来。故此，陈胜对此并不是太介意。反而，他对于地虫十兵卫为什么竟能败中求胜，成功拖着明智十兵卫一起下地狱，有很大兴趣。



凝神观望，只见那一柄穿脑而过，干脆利落击杀了明智十兵卫的短刀，刀柄上缠着一条红色的，活像橡皮筋似的东西。而那东西则来自地虫十兵卫。舌头！那是他的舌头，长达至少三丈的舌头！



众所周知，青蛙或变色龙之类动物，都拥有一条长度更超越本身体长的舌头。当它们发现如苍蝇或其他小飞虫等猎物时，就会把舌头弹射出去，准确地黏住猎物然后收回来一口吞下。地虫十兵卫身为人类，却也竟然可以拥有一条类似的舌头。而且，他更加把一柄特制短刀吞下去藏在自己的食道里。关键时刻，就可以用舌头缠着短刀弹出去击杀敌人。如此诡异手法，绝对令人防不胜防。至于他为什么竟然可以拥有这样一条舌头？看来，那只能归功于《黑天书》了。



想明白个中关键，所需要的时间不过短短两、三个刹那而已。陈胜徐徐吐了口气，道：“阿胧姑娘，这一场算是结束了对吧。既然结束了，那么就不要耽搁时间，赶快带我们去下一个关卡吧。”



伊贺胧如梦初醒，连忙躬身道：“是。那么诸位大人，请这边来。”当先行出，向着这片空阔地尽头处的另一侧石阶走去。与此同时，远方钟楼之上，也“当～”地敲响了宏亮钟声。震动四野山谷的回音当中，钟楼上那内外两圈合共十八个火把，分别熄灭了两个。



再度拾阶而上。约莫半柱香时间过后，石阶又到达了尽头。展现面前的，是另一片空阔地。这次空地上没有凉亭，改为设置了一所顶多只有十来个平方米大小的佛堂——更加正确描述的话，应该是被废弃的佛堂才对。看得出来，这所佛堂曾经遭过火灾。屋顶已经没有了，被烧成乌黑的四壁也残缺不全。至于里面安放的佛像，更加被烧得只剩余半截身子，也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佛了。



在这片依旧残留烈火肆虐痕迹的断垣残壁当中，此刻有一名黑衣青年，正闭目盘膝而坐。伊贺胧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浓厚忧心之色。轻声道：“诸位大人，论道灭神之战的第二回合，就由他出手。他是我们伊贺十人众之一的夜叉丸。”



夜叉丸缓缓站起，向面前众人分别扫了两眼，最后定格在蒲观水身上，面色一变，登时咬牙切齿，一派恨不得食其肉寝其骨的模样。蒲观水被他瞪得莫名其秒，忍不住开口道：“喂，你是夜叉丸？怎么，想为先前被杀的伊贺十人众成员报仇吗？那就来啊。”



蒲观水猜得不错。夜叉丸确实想要报仇，但并非为伊贺十人众里面其他战死的忍者，而是为了那位能够操纵蝴蝶施展幻术的萤火。就和朱娟与筑摩小四郎的关系一样，夜叉丸和萤火二人，也是一对情侣。不过，死者终究已矣，活着的人，还要为活着的人打算。地虫十兵卫要保护弦之介，夜叉丸同样想要保护伊贺胧。因为天神宗已经下达了命令，此战伊贺若不能取得至少一胜，便证明他们这个组织不堪大用。那么伊贺就将被鬼门吞并，而伊贺胧也要嫁给冰室弦马。显而易见，这是伊贺所有人都不能容忍的。



一胜！至少需要先拿下一胜。夜叉丸深深吸了口气，籍此压下自己躁动的心情。沉声道：“蒲唐人，你着急什么？你的性命，已经有人预订了。不过不是我。所以现在，片山五郎兵卫和岛田堪兵卫，我要挑战的人是你们。殿下已经下达了命令。你们三个叛徒，今天一个也休想能活着离开！”



岛田勘兵卫面色苍白。他抬臂虚拦，把正想上前迎战的片山五郎兵卫挡住，凝声道：“五郎兵卫，这一战，由我来吧。嘿，放心好了。十兵卫是因为大意才不幸战死的。而我，一定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管你重蹈不重蹈。岛田堪兵卫，你走开。这一战轮不到你上场。”蒲观水冷笑两声，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把岛田堪兵卫也推得身不由己地向旁边退开几步。紧接着，罗德岛的魔剑王大踏步向前，径直走进了佛堂残迹之中。开口讽道：“想要柿子先拣软的捏？打的好个如意算盘。但我们这边，可也没有义务要进行配合啊。谁出场谁不出场，决定的可是我们自己，轮不到你来挑肥拣瘦。”



说话之间，蒲观水挥手搭上自己肩膀，将那一领紫蓝色天鹅绒大披风解开。“哗啦～”轻声响过，披风落地。明媚阳光当空投射，不偏不倚，恰好照耀在他身上，当即倒映出大片灿烂光明。原来，今天蒲观水特意穿上了全副武装。背后负着一面方形盾牌，腰佩魔剑噬魂，身着骑士甲。当然，并没有全服装备都穿上身，只保留了笼手、护胫、以及胸甲等几块重要部件而已。可说是兼顾防御力与灵活性的打扮。



蒲观水这么一身纯粹西洋式打扮，落在四周那些东瀛武士、忍者眼中，自然大觉特别。不过这个时代，前来日本做生意的西洋人也并不少。他们贩卖的货物种类繁杂，其中也包括有西洋式铠甲。日本称呼为“南蛮胴具足”。上杉谦信就在春日山城里面放着一套呢。故此他们也不会对此感到大惊小怪。



当日在通往善光寺的大道上，伊贺十人众曾经在药师寺天膳率领下，袭击过带着一众亲卫武士前来进行参拜的上杉谦信。当世夜叉丸也在其中，并且曾经出手展示本领。虽然因为当时天色昏沉，上杉谦信也没看得清楚夜叉丸的忍术究竟是什么，但越后之龙同样明白，眼前这名伊贺忍者绝对是位十分可怕的敌人。眼见蒲观水站出来要下场，他连忙扬声叫道：“蒲君，小心。这忍者很厉害的，能徒手切碎飞箭。”



蒲观水回首过来，向越后之龙点点头。却也并未取下盾牌，作进一步的防御姿态。他伸手握着“噬魂”剑柄，徐徐抽剑出鞘，左手向夜叉丸招了一招。喝道：“废话少说，速速前来受死。”



蒲观水自告奋勇要抢先出手，自然也有他的考量。刚才那第一战，虽说地虫十兵卫被击毙，但明智十兵卫同样丧生。同归于尽的结果，只是勉强可以接受，却绝对说不上个好字。论道灭神不是普通的单打独斗，而是团体战。所以整体气势之起落，对决定战事走向十分重要。假如一方打出气势的话，另一方很可能就此消沉下去，以至于原本有十分实力的，也顶多只发挥的出一半而已。

第二百四十六章：至死丝方尽（下）



当然。假如把除去自己这边两名【剑影魔踪】小队正式成员以外的其他人，都视为炮灰的话，那么先让三兵卫都去送死，那也无妨。不过这是六对十二的团体战，所以如无必要，炮灰还是死得越晚越好。蒲观水上场，就是要先取得一次完全无懈可击的完美胜利，把对方的士气狠狠打下去，进而再提升自己这一方的士气。这样一来，岛田堪兵卫和片山五郎兵卫说不定就能多拖延一两场战了。



不过，无论保持有什么样的考量也罢，拿下夜叉丸是眼下最优先目标，这点毋庸置疑。故而魔剑王此刻向前这么一站，浑身杀气凝聚，人剑合一，凌厉绝伦。剑尖虽然只是隔空遥指夜叉丸，但已经令这位伊贺忍者感觉如被烧红的铁针深深刺进自己眉心，阵阵战栗以闪电般速度，蔓延了周身上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变，彻底打破了夜叉丸的如意算盘。他用力咬咬牙，回首去看看伊贺胧，随之更紧闭眼眸，重新回想起萤火生前之音容笑貌。守护的决意与复仇的恨意同时涌现心头，登时教他战意高涨，精神大振。夜叉丸用力一跺足，咬牙嘶吼道：“好！蒲唐人你既然抢着要送死，那么我成全你！”一声长啸，双臂同时急扬，“咻咻咻～～”细碎破风锐响连绵不绝。无数条黑色细丝争先恐后从他衣袖当中射出，直奔蒲观水而去。正是夜叉丸他最得意的忍法“黑绳之术”。



这些以女子头发编织成线，然后再涂抹上伊贺秘传兽油所制成之丝线，不但坚韧无比，兼且可以削铁如泥。而夜叉丸操纵这些丝线，又像操纵自己的手脚一样灵活。他深知蒲观水是可怕的敌人，故此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绝不敢有丝毫保留。顷刻之间，但见千丝万线相互纠缠盘绕，合力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方圆十丈之内，根本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蒲观水身上穿着的这套铠甲，因为附有强大魔力，故此重量只是原本应有的一半左右。但纵使如此，穿上它之后，若还妄想可以如同黑妖精妹纸比萝蒂丝那样身轻体灵纵跃如飞，也未免太过不切实际了。更何况，此刻魔剑王要的是压倒性胜利，更加不屑于东闪西避。故而他竟是屹立如山，纹丝不动。眉宇间神色有如止水，目若不波深潭。形如傲岸不群的不死鸟，迎着漫天黑丝罗网，轻轻吐出两字：“天真！”



话音才落，那千万缕锐利黑丝已然缠绕上身，当场将蒲观水绑了个结结实实。夜叉丸也没料到竟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当下大感喜出望外。他更不犹豫，厉声大喝着双臂交错，用力向内一收，要操纵这些比钢刀更加锐利的黑丝，把蒲观水狠狠切成无数碎块。而对于自己的成功，他更从来不会有任何怀疑。黑丝罗网这么一绞，别说是个人了，甚至连块石头，都只会变得犹如豆腐一样。可是……



夜叉丸骇然惊觉，自己竟然拉不动！黑丝虽然缠上了蒲观水的身体，可是却好像忽然就变成了普通绳子一样，根本奈何不得蒲观水半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蒲观水的身体，可以变成比石头更硬？不，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其中秘密，全在于魔剑王身上穿的这套铠甲。



这套铠甲以及盾牌，是蒲观水在罗德岛“风与炎之沙漠”，解放风之精灵王和炎之精灵王的时候，从沙漠里的古代魔法王国遗迹“砂尘之塔”当中所得到。铠甲表面刻有上位古代语咒文，铠甲表面朝纵向加工成波浪状，不仅增强了板金结构的强度，也使得弓箭或长枪攻击过来的时候，会被这些纹路引导而失去原本的强大力道。盾牌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狮鹫，其左右双眼分别镶嵌有极珍贵之红宝石。



所有这些武具，全部都出自“大地之妖精”矮人族的能工巧匠之手。然后再由一位名为“瓦恩”之古代王国魔法师进行加工。这位魔法师，在古代魔法王国时期，是与“灰色之魔女”卡拉齐名的存在，最擅长把魔力附着在物品之上，令其成为连时间也无法侵蚀的珍贵魔法物品。这全套铠甲加起来，说句价值连城，便绝对没有丝毫夸张，真是足够买得下罗德岛上一座城市的。



蒲观水为什么说夜叉丸天真？就因为这位伊贺忍者实在对自己的忍法自信过头了。虽然他也看见了蒲观水身上穿有铠甲。却只把它当成了普通铠甲看待。夜叉丸的黑丝，甚至可以轻易切开坚固的石头。普通铠甲也不在话下的。但他又如何能够知道，这套古代魔法王国的铠甲，其坚固程度更胜过坦克装甲。除非使用同样具备魔法的武器去进行攻击，否则根本不要妄想，可以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丝一点的刮痕。



夜叉丸正在不知所措之际，蒲观水已然轻声冷笑着，将右手手腕微微一翻。魔剑噬魂随之旋转了半周，剑尖向上轻挑。只听得“嘣～”的断裂声响过，缠绕在他身上这些黑丝，当场活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被干脆利落地切得寸寸断碎。引以为豪的忍法轻而易举就被彻底破得干干净净。夜叉丸登时为之惊骇欲绝。他下意识欲抽身向后，企图退到足够安全的地方去，然后再伺机重整攻势。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已经掌握主动，魔剑王又怎会让抢占到手的先机再损失？他闪电般伸手一抄，将十几根跌落地面的黑丝抄在手里，随即接连缠了几圈，将黑丝全部缠死在自己手臂上。反正手臂也装备了魔法铠甲的笼手，根本不怕黑丝切割。蒲观水反客为主，用力收臂向后一抽，喝道：“给我过来吧！”夜叉丸登时身不由己，活像腾云驾雾般被扯了过去。



仓卒之际，哪怕夜叉丸自己想要把这些黑丝斩断摆脱纠缠，也完全来不及了。他头脑里一片混乱，下意识拔出腰间那柄原本以为没有机会用得到的短刀，嘶声怒吼着向前送出，只盼望至少能够和刚才的地虫十兵卫一样，和敌人拼个同归于尽。可是蒲观水看准了短刀来势，也不用怎么闪避，径直挺胸相迎。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得“咔嚓～”轻声响过，短刀撞上魔法铠甲的护胸，当场折断。蒲观水顺势大喝一声，挥起魔剑当头疾劈。



弹指刹那，剑光乍现即逝。夜叉丸的脑袋被魔剑宛若切豆腐般轻松劈成了两半。尸体重重坠落地面，依旧不甘心似地抽搐了两下。然后，一切也归于平静。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取得进展。你们成功击杀了天神宗阵营的特殊剧情人物，伊贺十人众之夜叉丸。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伊贺秘传忍术卷轴《黑绳之术》。目前胜利场数为（2/12）。你们剩余的可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以上五名。”



“物品名称：《黑绳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能自由操纵以伊贺秘法所制作而成的黑绳。随心所欲，如臂使指。黑丝可轻易切断岩石或钢铁，但对于蓝色中品以上物品则无效。每根黑丝能最大承受150公斤的重量，并可延伸至三十米长。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在伊贺十人众当中，夜叉丸所独有的这种忍法，其正面作战之威力，可以说是数一数二地强。但尽管如此，在蒲观水手下他就连两个回合都捱不住。不管蒲观水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取得胜利，单单这个结果，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震撼了。



霎时间，上杉谦信抢先高声叫好，其余众人也随之附和鼓掌。蒲观水高举魔剑回身致意，神情自得。道：“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货色，原来不过如此，让人好失望啊。”还剑入鞘，也不管已经脱下的披风了，迈步走出被烧毁的佛堂，扬声道：“不要浪费时间。阿胧姑娘，赶快带我们去下一个关卡吧。”

第二百四十七章：岂甘坐待毙（上）



伊贺胧慌慌张张地回过神来，道：“是。不过，可以请稍微等一等么？”年纪只比自己大了几岁，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自己把他当作兄长般看待的夜叉丸，就此横死当场。尽管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惨剧实际发生在眼前之际，悲伤依旧混合着眼泪，无法压抑地涌现。



颤声恳求了一句，伊贺胧径直走向夜叉丸的尸体，丝毫不介意让鲜血沾染上自己衣服似的，把夜叉丸的尸体抱起，用力搂紧。以这种方式向他作最后告别。随之从地上把蒲观水丢弃的披风重新捡起来拍了拍，郑重其事地盖上尸体。这才抹干眼泪，转身离开。一言不发，沿着佛堂旁边的小径走过去。



众人相互对望一眼，动身跟上。身后处，远方钟楼再度敲响了宏亮钟声。钟楼上外圈十二个火把，随之熄灭了第二个。只剩余十点亮光了。



行行重行行。四周林木渐密，却无一例外，都是樱花树。这个时节，正值樱花盛放季节。满树满树的樱花灿烂盛放，繁花似锦，落英缤纷，说句美不胜收，却是丝毫没有过誉。



这樱花开放时固然是如此盛况，但其花期并不长久。凋谢之际，往往只在一夜之间，满树樱花便尽数零落，没有任何一朵花还会继续留恋枝头。这正是东瀛武士所最崇尚之精神境界。即在片刻的耀眼美丽中，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达到自己人生之顶峰，之后，便毫无留恋地结束自己之生命。



东瀛武士迷恋这种境界，耗费毕生时间去追求这种境界。故此他们对于樱花，也有着狂热的喜爱。东瀛上上下下，或许有不爱打仗的武士，却绝对没有不爱樱花的武士。此际看见这一片樱花林的繁华璀璨，自上杉谦信以下，几名武士都不自觉地便流露出了笑容。



“实在是非常美丽的樱花。相信各位也都有同感吧？呵呵～～假如能够在这样灿烂的樱花之中死去，也是一种相当美丽的死法呢。诸君，你们认为如何呢？”



说话声音尖细娇柔，教人一听之下，立刻就要起鸡皮疙瘩。其来源，却来自于前方不远外的一棵樱花树之下。乍闻此声，众人同时停步。循声观望，只见鬼门八人众的副帅百合丸，正斜倚着树干仰首观赏樱花，眉宇间一派陶醉的神情。不用多说，谁都知道他就是这第三关的参战者了。



那天伊贺、甲贺、鬼门等三派忍者前来袭击的时候，百合丸也曾经出手，并且被陈胜和蒲观水看得清清楚楚的。和夜叉丸相同，百合丸也擅长使用丝线作为武器。但他的丝线只有一根，不像夜叉丸那样能够织成天罗地网围剿敌人，而且也不能斩削岩石或钢铁。这丝线之作用，乃是“导电”。



百合丸的独特忍法，使他能够像电鳗一样，从自己体内发出高压电流，并且通过丝线传达到敌人身上。当日苏紫菱就曾经吃过亏。即使当时她已经变身为假面骑士，一时间内也被电得浑身发麻，无法反击。连假面骑士都要吃亏，其他人便更加可想而知了。



蒲观水和陈胜相互对望一眼，后者微微摇了摇头。蒲观水会意，当下闷声不吭，更没有丝毫想要出战的表示。开玩笑。他是魔剑王，不是幼稚园保姆。既然刚才已经战过一场了，接下来便好应该由其他人上。至于说敌人太强了，难对付。则这个问题，自然该由他们自己去想办法解决。



苏紫菱当日吃亏之后，始终感觉深深不忿，想要找机会报一箭之仇。所以这几日之中，她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假如再度遇上百合丸，应该如何对付他的问题。此刻见复仇机会就在眼前，苏紫菱当然不会放过。她随手轻翻，把腰带驱动器取出来按上腰间装着，扬声道：“这一局，由我来。”



“不，应该由我来。”刚才蒲观水那一战，是抢了岛田堪兵卫的。看着魔剑王干净利落击杀敌人，岛田堪兵卫的气势也上来了。百合丸的能力，他当然也看过了。可是他绝不畏惧，反而视之为挽回“三兵卫”名声，重振自己两人在上杉谦信心目中好印象的良机。



生怕苏紫菱不答应自己的请求，岛田堪兵卫更不等回答，拔刀出鞘，急匆匆向前走出。叫道：“百合丸，你的对手是我。你的说话不错。能够葬身于樱花树下，确实是美丽的死法。那么就来看看，你我究竟谁能得到这个机会吧。”苏紫菱见他如此，虽然不甘，却也不好意思再去争抢这个机会了。



“谁先谁后，都无所谓哦。反正若不打倒我，你们是无法前进的。”百合丸笑眯眯地道：“岛田君，第一个是你吗？很好。那就来吧。”右手举起，掌中赫然已经密密麻麻地缠了十几圈银色细丝。



岛田堪兵卫沉腰坐马，摆出正统的剑道架势。陡然大喝一声，纵身冲出挥刀就斩。百合丸眉宇间笑容不减，身体连连晃动，左闪右避，就教岛田堪兵卫感觉好似捕风捉影，无论如何攻击，都捕捉不到敌人所在，只是白白浪费力气而已。



既然对手是百合丸，那么眼下这种情况，就属于理所当然了。岛田堪兵卫并不气馁，只是再多加两把力气。刀光闪烁之间，百合丸却始终显得游刃有余。忽然之间，他抿嘴轻笑，叫道：“岛田君，请受死吧。”右手一扬，银丝闪电射出。



岛田堪兵卫下意识抬起左手挡在身前，手腕皮肉随即被勒紧，赫然已经遭遇银丝牢牢缠锁。眼见得手，百合丸又是一笑。闪耀强光从他衣襟之下的胸膛内亮起，随之就有淡蓝色电弧沿着银丝飞速传送。可是与此同时，岛田堪兵卫也松手丢下大刀，改为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样东西。



高压电流来了！犹如五雷轰顶，令人痛不欲生的感觉，只在眨眼间就流窜全身。岛田堪兵卫强忍痛苦，竭力一甩，把那样东西甩到地下，然后“骨碌碌～”滚动到百合丸脚边。黑黝黝，圆滚滚，正是蒲观水送给“三兵卫”的其中某件现代武器——手榴弹！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手榴弹轰然爆炸。百合丸不可思议地把双眼睁大到极限，五官因为恐怖而激烈扭曲，脱口惊叫道：“怎么可能！”话声未落，已然被爆炸的强光以及暴烈冲击所狠狠吞没。



片刻之后，一切恢复平静。百合丸的尸体四仰八叉躺倒在泥土上。无数灿烂樱花飘飘扬扬纷纷落下，片刻之间，已然将这名鬼门八人众的副帅埋葬。正如百合丸自己所言，这幅情景，果然是相当美丽的。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取得进展。你们成功击杀了天神宗阵营的特殊剧情人物，鬼门八人众之百合丸。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鬼门秘传忍术卷轴《雷电之术》。目前胜利场数为（3/12）。你们剩余的可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岛田堪兵卫、片山五郎兵卫等以上五名。



“物品名称：《雷电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8/8）。



说明：使用本物品之后，使用者能像电鳗一样，透过肌肉的摩擦和收缩，从而产生高达800伏特的强力电流。每次最长放电时间为15秒。之后至少需要休息一小时，才能再度放电。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百合丸作为鬼门八人众的副帅，当然不可能是弱者。实际上，他的独门忍法威力极大。伊贺十人众和甲贺十人众当中，能够稳稳胜过他者，亦不过只得区区三、四人而已。假如出战的是蒲观水或苏紫菱，那么经历一场恶斗之后百合丸败北，也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但现如今，出战者只是三兵卫之一的岛田堪兵卫，双方也只斗了区区两、三个回合，百合丸便已然身死落败。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亲眼目睹了这堪称匪夷所思的一幕，恐惧当即像毒药般迅速扩散，然后占据了伊贺胧心灵的每个角落，迫使她不由自主地颓然跪下。与此同时，绝望也随之而来，就似毒蛇般狠狠咬住了她。因为她隐约意识到了。无论这场论道灭神之战最后会变成怎么样，伊贺十人众将要全军覆没的下场，早已经被命运所注定，谁也不能改变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岂甘坐待毙（下）



出奇制胜，岛田堪兵卫却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孑然一身，独立在樱花树之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那柄伴随百合丸一起，被半埋在花瓣之下的刀，心中不禁满是惆怅。



刀，就是武士的灵魂。所以，无论任何时候，武士都绝对不能放弃他的刀，否则的话，他便再没有当武士的资格。但，以百合丸的强悍，想要使用刀而胜过他，又谈何容易？至少，岛田堪兵卫便深知自己绝对办不到。所以，他根本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依靠刀来取得胜利，转而把赌注押在蒲观水送给自己的“南蛮新武器”之上。而他这个选择，是否表示自己已经放弃了身为武士的尊严和荣誉，变得和百合丸这样一名卑劣低贱的忍者相同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岛田堪兵卫实在没有办法答得出来。只有一件事，他是绝对不会搞错的。那就是……假如让自己再选择一次的话，那么岛田堪兵卫依旧会做出相同的决定，丢弃作为武士灵魂的刀，转而拿起手榴弹去解决敌人。



“啪～啪～啪～”一下下节奏分明的鼓掌声，来自蒲观水。他笑容满面，边鼓掌边称赞道：“杀得好，炸得好，胜得好。堪兵卫，做得真不错啊。就该是这样才对。我们的目标是要取得胜利。至于用什么手段，都只在是其次罢了，完全用不着介意。”



这番说话，蒲观水既是向岛田堪兵卫说的，同时也是向自己说的。曾经有一阵子，他开始烦恼自己的剑和魔法这两者似乎无法兼容，甚至考虑要放弃其中之一。但现在，他已经想开了。说到底，无论剑抑或魔法，都不过是用来打败敌人的一种手段而已。只要能够达到目的，那就是好手段。所以剑与魔法这两者，他根本没必要考虑放弃其中某一样。



魔剑王魔剑王，当然是既有魔又有剑，才称呼得上是魔剑王啊。假如只剩下其中之一，那这个魔剑王岂非就变得名不副实了么？从今以后，该用剑的时候他就会用剑，该用魔法的时候他就会用魔法。随心所欲，绝不会再受任何限制。



虽然不知道真正原因是什么，但之前蒲观水心中存在烦恼和迷茫，这一点陈胜是完全可以看得出来的。而现在，蒲观水精神上的变化，同样也没有逃得过陈胜的眼睛。对于朋友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开心结，他可谓大觉欣慰。当下微微一笑，赞道：“说得不错。”旁边苏紫菱则因为报一箭之仇的机会被抢了，心中颇觉不快，故此撇了撇嘴，并未说话。



悠扬宏亮，震动上下十方。无论善光寺寺内寺外，山上山下，远近皆闻。象征死亡的钟声再度敲响，代表天神宗一方十二名参战者的十二个火把，如今只剩余了九个。心情沉重的伊贺胧，在钟声催迫之下强行振作起精神，一言不发，向着樱花树林的最更深处走去。



看着伊贺胧那脚步发飘的模样，虽然彼此立场不同，但同样身为女孩子，苏紫菱依旧感觉心情有些沉重。她快步上前，伸手挽住伊贺胧的臂膀，柔声道：“小心，可别摔着了。”



伊贺胧回过头来，勉强向苏紫菱笑笑，却也并没说话。因为她实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了。



樱花林占地面积不小。但不管再怎么广阔也罢，终究还是会走完的。好半晌过去，众人眼前忽然为之一亮。前方再无林木，唯有大片平整山坡。山坡上铺满了如茵绿草。骤眼看上去，大教人感觉心旷神怡。



看到伊贺胧引领着陈胜和上杉谦信等人到来，山坡之上，赫然同时站起了四条身影。左首侧，是一位体型干枯痩削的老婆婆——伊贺十人众首领，伊贺阿幻。右首侧，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甲贺十人众首领，甲贺弹正。弹正身后处，则是一名体格健美丰满的少女——甲贺十人众之胡夷；另外还有一位气度沉着的青年——甲贺少主弦之介。



天神宗一方的四员参战者四同时出现，教这边的人均微感吃惊。陈胜剑眉一挑，扬声问道：“甲贺弹正，伊贺阿幻，你们想要干什么？”



甲贺弹正拄着手杖，轻声咳嗽了两下，迈步上前，淡淡道：“没有想干什么，陈君。只不过，我们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了而已。”



“不愿意再等？这究竟又是什么意思？”苏紫菱深觉不解，忍不住出言追问。



“不愿意等的意思，就是说我们不愿意等死。”伊贺阿幻淡淡道：“我已经老了，本来就离死不远，所以倒也不怎么怕死。可是天神宗殿下安排给我们的死法，却是一个个孤零零地坐在被事先分配好的地方，然后等你们来杀。呵呵，于是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就只能看着山下钟楼处的火把，听着钟声，默默计算已经有多少人被你们杀掉，还要再过多久才能轮到我们自己……那种等死的滋味，实在不太好受啊。”



甲贺弹正干笑两声，道：“反正是要死，早死迟死，分别也都不大了。早死一刻，反而能够免除许多因为等待而带来的煎熬与痛苦，至少还能落得个痛痛快快吧。所以，我们就来了。”



蒲观水皱起眉头，道：“你们这样擅作主张，天神宗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也都无所谓啦。”伊贺阿幻缓缓摇头，道：“反正殿下要我们死，我们就来送死了。至于怎么死的，想必殿下也不会太计较了吧。更何况……呵呵，经历了前面那么多场战，你们那边，至今也只死了一个叛徒明智十兵卫？殿下现如今肯定是不太满意的了。我们主动过来，能够多拼掉你们几条性命，殿下若知道了，肯定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明白了。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想要群殴，对吧？哈，以为靠着人多群殴，就能有取胜机会吗？老人家，你们还是太甜了啊！”蒲观水对此不屑一顾，同时更完全保持了无所谓的态度。毕竟，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怀抱有绝对信心的。无论单打独斗抑或群殴乱斗，蒲观水也深信自己必定是可以笑到最后的人。



上杉谦信就没这么轻松了。今日这场论道灭神之战，可是关系到他下半生命运的。【剑影魔踪】小队这边若胜，自己就能平安回归春日山城，依旧是哪位纵横天下的越后之龙。但【剑影魔踪】小队若败，那么自己身死命丧，固然不在话下。更要紧的，却是上杉家艰苦挣扎了三代好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越后一国基业，将会从此沦落天神宗之手，这对于上杉谦信来说，简直和将他打下无间地狱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他一定要尽力保证【剑影魔踪】小队可以取胜。



此刻听说了伊贺甲贺两派剩余的死净种，居然想要群殴？这如何使得？当下上杉谦信不假思索，立刻开口反对道：“想要群斗？绝对不行。我们事先可都说好了，论道灭神之战，就是分别一对一的决胜负，你们休想可以乱来。”



蒲观水嘿声冷哼，陡然一个箭步急冲上前，不由分说就是手起掌落，重重劈在上杉谦信的后颈位置之上。上杉谦信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当即双眼发黑，软软晕倒在地。岛田堪兵卫和片山五郎兵卫两人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上杉谦信，齐声问道：“蒲君，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就是不想听某些人的唧唧歪歪，所以让他住口罢了。”蒲观水冷冷道：“这场论道灭神，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打的，可不是为了他上杉谦信。他想要来指挥咱们干这干那？哈，打错主意了。”



“说得不错，老蒲。”陈胜也不回头，随手向后一点。只听得“嗤～”轻声响过，一缕细细指风破空飞出，不偏不倚，正中伊贺胧的昏睡穴。这少女身体晃了晃，当下倒伏草地之上。不必亲眼目睹自己祖母是如何被杀的，或许，这对于她而言，反而是种大慈悲的大解脱吧。



陈胜随手做了这事，却也并不在意，只缓缓道：“不想等死，主动求死？好！伊贺阿幻，甲贺弹正，这一场仗，你们究竟想怎么打了？”



甲贺弹正咳嗽两声，缓缓道：“人老了，往往就不想再耗费精神，去多想什么稀奇古怪的新东西。所以这一战，咱们就简单一点来吧。你们还有五人，我这边则是四人。大家一起下场，痛痛快快斗个你死我活，直截了当，无论死活都不会拖泥带水。怎么样，可敢应战？”

第二百四十八章：拔剑斩恩仇（上）



面对甲贺弹正的挑衅，陈胜摇摇头，道：“四人对四人吧。老蒲、小苏、岛田、片山，你们四个上。阿市留下。以你目前修为，虽然大致上能够以耳代目，但多人混战，声音相互掺杂，你应付不来的。”



失明少女怀抱手杖，默默点了点头，动身退回到陈胜身边。其余四人，蒲观水拔剑出鞘，苏紫菱取出腰带驱动器和盖亚记忆体进行变身。片山五郎兵卫挺起朱枪，岛田堪兵卫则拿出两支伯莱塔92F，准备就绪之后，同时列成一排迈步向前。那边厢，伊贺和甲贺双方四人也各自走了出来。四对四，八个人相互对峙，彼此均凝立不动。霎时间，现场气氛显得一片肃杀，直教人感觉呼吸为艰。



一股山风吹过，草地上哗啦啦荡漾起阵阵碧绿波浪。说时迟那时快，敌我双方合共八人，不约而同齐齐出手。假面骑士Ant冲向伊贺阿幻，蒲观水挺剑刺向甲贺弹正，片山五郎兵卫朱枪扫向胡夷，岛田堪兵卫双枪发射子弹攻击甲贺弦之介。生死激战，当场爆发！



伊贺甲贺两大忍者首领，纵然下定决心求战赴死，却绝不等于他们要束手待毙，刀剑加身也不做反抗。恰恰相反，这人生中的最后一战，他们将会全力以赴，使出浑身解数。就如同夜空上的流星，哪怕之后就是万劫不复的陨落，但在陨落之前，他们却会不顾一切地激烈燃烧自己，爆发出人生中最灿烂夺目的璀璨光芒！所以，弹指刹那，诡变丛生！



双眼紧闭，然后再猛然睁开。一双瞳孔依旧黑白分明，却和普通人的黑瞳白底完全相反，变成了白瞳黑底。和弦之介的这双眼睛一触，岛田堪兵卫登时如遭五雷轰顶，呆呆站立原地，再也迈不动半步。不仅如此，他面上肌肉更加激烈抽搐起来，眼耳口鼻等五官同时剧烈扭曲，就仿佛看见了某些恐怖绝伦的妖魔鬼怪。于是乎……他竟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猛地扣下了板机。



“呯～”枪声响过，子弹轰爆了岛田堪兵卫的脑袋。鲜血脑浆同时漫天爆散，情景恐怖而凄艳。



弦之介施展出能反射敌人杀气，让敌人自灭的恐怖瞳术之同时，甲贺十人众的胡夷也出手了。她娇声呼叱，突然反手抓住自己衣襟猛地向下用力一扯。说时迟那时快，少女丰满而健康的胴体，没有一丝遮掩，完全赤裸地展现在片山五郎兵卫眼前。



纵使明知道彼此正生死相搏，可是这美丽景象陡尔映入眼帘，片山五郎兵卫依旧禁不住为之一怔。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白驹过隙之际，胡夷如箭般疾冲向前，一下子撞进了片山五郎兵卫怀内，双臂舒展，双腿交缠，俨然如同八爪鱼那样，把他缠了个结结实实。



如此香艳姿势，原本只有最亲密的情侣在颠鸾倒凤之时，方会采用。可是面对这赤裸少女的自动投怀送抱，片山五郎兵卫丝毫没有兴奋，反而只感受到了人生中最强烈的恐怖！因为他感觉自己怀里抱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条懂得吸血的大水蛭！自己全身的所有血液，都被胡夷透过皮肤，源源不绝地狠狠吸走。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毫无疑问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片山五郎兵卫当然想要挣扎摆脱纠缠，可是随着体内血液被越吸越多，他的力气也越来愈而是衰弱，哪里还能挣扎得动？他张开嘴巴想要开声呼救，却还未来得及说话，胡夷已经毫不客气地用自己双唇压住了他的嘴巴，赐予了他一个世上最恐怖的死亡之吻。



仅仅一个照面，岛田勘兵卫战死，片山五郎兵卫亦大半个身体都探进了鬼门关。剩余两者，苏紫菱和蒲观水实力虽然远远高出他们，但他们所面对的，乃是伊贺和甲贺两派之忍者首领，处境只有更加恶劣。



就在胡夷脱去衣服的那一瞬间，伊贺阿幻厉声呼喝，腾空纵跃而起。双足双手陡然暴起延长，施展出了伊贺十人众当中小豆腊斋的得意本领“长手足之术”。彼此双方仍有二十几步的距离，苏紫菱哪里想得到这老太婆居然能有如此一着？冷不防之下，竟然被敌人那宛若橡胶般的四肢缠了个正着，然后阿幻婆的双手双足便死死收紧，给苏紫菱来个五花大绑。



苏紫菱发劲猛地向外一绷。以她现在处于假面骑士变身的状态，浑身上下随便举手投足，也有至少两三吨的力量。可是伊贺阿幻的手足活像橡皮筋，极富弹性。哪怕苏紫菱所用的力量再大，也无法绷得断这几道世间最古怪的绳索。怪招得手，伊贺阿幻更未犹豫，凌厉杀招接踵施展。她撮起嘴唇猛地一吹。



“咻噜噜～”风声乍响，筑摩小四郎的得意忍法“镰鼬之术”再现尘寰，足以开山破石，切肌裂骨的真空漩涡旋空绞击，直取假面骑士的人头。呼吸瞬间，火星四溢，真空旋风直截了当撞在苏紫菱头部的装甲之上，纵使装甲坚固无匹，还不至于被旋风绞碎，然而丝丝肉眼可见的裂纹，已然缓慢而不可抑制地向四方蔓延开去。可想而知，假若苏紫菱不能尽快摆脱纠缠，那么装甲被旋风绞碎，将是必然结果！



苏紫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蒲观水也好不了多少。不差伊贺阿幻多少，甲贺弹正也同时出手了！他一声大喝，舌头鼓成吹管模样，“噗噗噗～”连珠炮发，吐出了和甲贺十人众之风待将监完全相同的高黏度痰液。



痰液去得又快又密，蒲观水一个躲避不及，当场中招。四肢手脚同样也被黏了个正着，再也挣脱不开。甲贺弹正怪笑着腾身纵扑而前，浑身肌肉随着他的怪异呼吸而急剧膨胀，变成好似鹈殿丈助和霞刑部两名甲贺十人众的混合体一样。他双臂伸出，猛地抓住了蒲观水的脑袋，深深吸了两口气，猛然发力，就要把敌人的首级从他脖子上狠狠扭断摘下！



双眸之内，厉芒乍闪。蒲观水断声喝道：“比萝蒂丝！”声犹未落，黑妖精刺杀者已然从“从者休息室”内脱出。身未站定，手中短剑早幻化为一道凌厉闪电，不偏不倚，“噗～”地刺进了甲贺弹正后心，将他的心脏捅了个洞穿。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这位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一的甲贺卍谷大将军，身体抽出两下，当场气绝身亡。



“弹正？！弹正啊啊啊～～”以眼角余光目睹到这边的情景，伊贺阿幻当即心神大乱，禁不住脱口一声悲呼。既然开口说话，那么她的“镰鼬之术”当然无以为继，就此断绝。



四肢手足所组成的枷锁，更因而稍有松动。生死成败，尽在此刻。苏紫菱丝毫没有优越，手腕扭转素指急翻，拿出盖亚记忆体，干脆利落拍进腰带驱动器。



那不祥的“Keen（锐利）”一声电子效果音响起，假面骑士Ant浑身上下都镀上了层足以教人为之心寒的绿光。她猛地发生大喝，挺身扬臂用力往外一挣！伊贺阿幻登时脱口惨叫，双手双足都被假面骑士的锐利臂刀彻底狠狠切断。再不等她反击。苏紫菱抢步纵身冲出，猛然一拳轰出，正中敌人首级。伊贺阿幻衰老残躯，何堪承受假面骑士的重击？当场脑浆崩裂，追随着甲贺弹正一起死去。



伊贺阿幻的尸体尚未倒下，那边厢胡夷也主动放开了片山五郎兵卫，毫不犹豫地抛开他改为冲向蒲观水。身后处，片山五郎兵卫颓然摔倒，浑身内外已然变成了好似风干千年之木乃伊，所有血液尽被吸得干干净净，当场暴毙。



对于片山五郎兵卫的死活，蒲观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他凝声吩咐道：“比萝蒂丝，掩护我施法。”更不管甲贺弦之介也已经向这边重来，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枚魔法戒指，并且将它套在自己的指头上，收剑入鞘，凝声念诵道：“引导安眠的舒适气息……”



是“睡眠之云”的法术。这个法术不具有任何杀伤力，只是让敌人在中招之后立刻进入睡眠之中而已。弦之介的瞳术实在太可怕了。任何对他怀抱杀意的人，都会被他将杀气反射回来，从而自灭。除非精神力量比他更高，否则任何人也难以幸免。



但精神力的高低这回事，看不见也摸不着，根本无法推测究竟谁高谁下，所以蒲观水根本不敢冒险去对他使用大杀伤力的攻击。既然如此，那么不含任何杀伤力，却可以让敌人失去战斗力的这个“睡眠之云”法术，就是对付弦之介最好的办法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拔剑斩恩仇（下）



弦之介不知道蒲观水在干什么，但他直觉地感受得到，对方所做的事，肯定将会对自己十分不利。当下不由分说，拔刀出鞘直冲向蒲观水。黑妖精嘿声娇笑，飞速召唤出一点萤火虫似的亮光，荡荡悠悠，向着弦之介飘过去。这不是萤火虫，而是光之精灵。



弦之介不明所以，更未经思索，随手就是一刀劈过去。想不到刀刃才刚刚接触到目标，光之精灵登时炸了开来，更随之而爆发出排山倒海也似的一股反震巨力。弦之介失声痛呼，手中长刀一折为二，手腕虎口破裂，渗出了殷红鲜血。他半身酸麻，身不由己地屈膝跪倒，仓促间竟无法起身行动。



纵使同样的情景，黑妖精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可是每次看见那些笨蛋们自食其果的蠢样，黑妖精依旧会感觉乐不可支。可是所谓乐极生悲，就在她俏声娇笑，前仰后合的当儿，胡夷已经摸近身边并且突然蹿起来，故技重施四肢大张，活像八爪鱼般将黑妖精紧紧保住。“血蛭之术”全力发动，把黑妖精的肌肤牢牢黏住。黑妖精的穿着打扮恰好也是十分露肉的那种，暴露在外的肌肤面积极大。故而这么一下子，她的失血速度比起刚才的倒霉鬼片山五郎兵卫，更何止快上了三倍？



危急之间，苏紫菱及时赶到。她不由分说，立刻一掌劈出。在“Keep”的盖亚记忆体力量加持之下，这记手刀之锐利，绝不下于世间任何神兵利器。胡夷血肉之躯，哪里能够抵挡得住？顷刻之间，就听见“喀嚓～”一下清脆利落声音响过，她整条右臂被苏紫菱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自己再加上刚才的片山五郎兵卫，相当于两个人份量的鲜血同时积蓄于一人体内，胡夷一旦受伤，鲜血喷洒得更加倍猛烈，迎面泼了苏紫菱满头满脸。黑妖精则乘机发劲，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胡夷的纠缠。



胡夷喷洒落地的热血仍未冷却，另一边的魔剑王已经把咒文完成了，淡淡白烟迅速向四面八方弥漫冒涌，将弦之介和胡夷两人同时环绕。强烈魔力侵袭着他们体内的每个细胞，纵使咬牙切齿竭力抵抗，可是到最后，最后两位甲贺十人众依旧扛不住睡魔的强大力量，身体晃了两晃，就此倒下，沉沉晕睡。



虽然苏紫菱来援得快，但狐疑刚才那么一下死亡拥抱，着实让黑妖精吃了不小的亏。想起那种体内鲜血被源源不绝吸走的滋味，她就感觉不寒而栗，心中犹有余悸。恐惧迅速转化为怒气，比萝蒂丝毫不犹豫地上前拔剑就刺。“噗～噗～”连续两下轻声响过，胡夷和甲贺弦之介先后被穿心破脑。至死却犹在睡梦之中，也感受不到多少痛苦。或许，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慈悲吧。



双方交手，由此至终的全部时间算起来，也没超过六十秒。以上种种经过说来繁琐，但无论旁观者抑或亲身参战者，皆觉战况变化之快，直教人为之眼花缭乱。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一切尘埃落定。伊贺阿幻、甲贺弹正、甲贺弦之介、胡夷等以上四人全灭。片山五郎兵卫和岛田堪兵卫亦双尚惨死。四比二，【剑影魔踪】小队，取得胜利。



震耳欲聋的钟声轰传山野。钟楼上那些火把，外层十二个如今只剩余五个。而内侧现在则还剩下三个。钟声当中，神域纹章向【剑影魔踪】小队的成员们。传送出了大段大段的提示文字。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取得进展。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伊贺十人众之首领伊贺阿幻，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甲贺十人众之首领甲贺弹正，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甲贺十人众之甲贺弦之介，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甲贺十人众之胡夷，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伊贺秘传忍术卷轴《百忍之术》。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百忍之术》。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瞳镜之术》。你们获得了甲贺秘传忍术卷轴《血蛭之术》。目前胜利场数为（7/12）。你们剩余的可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等以上三名。



“物品名称：《百忍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本物品来自伊贺（甲贺）十人众之首领伊贺阿幻（甲贺弹正）。作为伊贺（甲贺）一族之族长，伊贺阿幻甲贺弹正在忍术上的修为早达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界。一切伊贺（甲贺）内部流传之忍术，无其不精通者。故此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能够自由施展出其余伊贺（甲贺）十人众所使用之忍术，效果与使用该忍术之专用卷轴时候，是完全一致。



备注：本物品为伊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瞳镜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无需动手，只需让目标接触到使用者的目光，即可令对方之杀气被反射至自己身上，从而不受控制地自我毁灭。但施展此术之关键，在于使用者本身之精神力。若使用者之精神力逊色于选定目标，则有一定机会出现反噬，请小心注意。



本物品所记载之忍术，无论位于任何环境下，皆能产生作用。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物品名称：《血蛭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能够像水蛭一样，透过彼此身体肌肤相互接触的方式，将敌人体内之血液吸入自己体内。若吸取的血液过多，可以先透过呕吐方式进行清空，然后再继续吸取。



备注：本物品为甲贺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说时迟那时快，利刃劈空之声大作。一柄巨大的双头双刃剑幻化为眩亮光盘，激烈回旋急转着从山坡之上飞出，矛头所向，就是比萝蒂丝。黑妖精一声尖叫，毫不犹豫地身化流光，自动投向蒲观水，躲进了从者休息室之中。苏紫菱则抢步冲上，挥拳打出。“当～”宏亮金铁巨响之声，竟丝毫不逊于山下钟楼的鸣响。



那柄双头双刃剑遭受假面骑士的大力重击，却竟然并不当场折断，而是往后回旋倒飞。紧接着，就有一只极为粗壮的大手猛地伸出来，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双头剑中间的剑柄。雄伟身躯微微一震，若无其事地就把那股反震巨力承受了下来。并非旁人，正是鬼门八人众当中的铁斋。



铁斋现身，梦十郎和冰室弦马也随之露面。三人同时沿着山坡大步走下。冰室弦马故作豪爽之态，扬声大笑道：“热闹，这里当真好热闹。伊贺阿幻，甲贺弹正，这两个老不死终于也死了。嗯，弦之介也被杀了吗？不过，阿胧姑娘应该还活着吧？哈哈，好，好得很！陈君、蒲君，这次我可真要多谢你们了。如此一来，鬼门众要吞并伊贺和甲贺，就没有障碍啦。”

第二百四十九章：必杀破镇魔（上）



“借刀杀人吗？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可是……”陈胜嘿声冷哼，道：“统一伊贺甲贺，建功立业，那是对活人才有意义的事。而你们这样一群将死野鬼，就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与己无关之事了吧。”



“哼，陈君，你不必说这种话。”冰室弦马面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狞笑道：“今日论道灭神之战，你身为于殿下对赌的人，可不能出手。否则的话，殿下自然会来找你商谈规矩。至于你们剩下的这三个人嘛……呵呵，还不放在我眼内。”



陈胜嘿声冷哼，道：“陈某不出手，以为这里就没有人可以收拾你们了吗？天真。不过也好。既然你们这么急不急待地想要送死，那便成全你们好了。小苏老蒲，接下来这场戏，你们要演得精彩好看一点啊。”



蒲观水冷笑一声，拔剑空劈两下，大声叫道：“没问题。我的噬魂已经饥渴难耐啦。”苏紫菱更不多说废话，提臂当胸，双拳互击，激发出“当～”一声震响。昂扬战意，尽在其中表露无遗。



“不要……三……对三。一对一，然后再……二对二……可不可……以？”



略有几分柔弱，失明的少女座头市，一手紧紧抱着自己那柄杖中刀，另一手轻轻扯了扯陈胜衣袖。以恳求的语气道：“师父，你答应过我的。梦十郎，要留给我作个最后的了断。”



陈胜还未答话，那边的梦十郎已经在一怔之后扬声大笑，不屑道：“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哈哈，你居然还想再和我做什么了断？哈哈，哈哈哈～～好，很好，好得很。”笑声收敛，梦十郎转身向冰室弦马深深弯腰，凝声道：“弦马大人，这个女人，是我过去遗留下来而没有收拾干净的一点垃圾。继续留她活在世上，就是我梦十郎的耻辱。请弦马大人允许，让我可以清洗掉这个耻辱。”



冰室弦马点点头，傲然道：“有这样的决心，当然是好事。准了。”双臂交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山坡下的陈胜，傲然道：“陈君，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人恩怨，别人是不该插手的，你同意吗？”



陈胜嘿声轻哼，伸手在阿市肩膀上一拍，道：“去吧。用自己这双手，去把自己所厌弃的过去彻底斩断。然后活着回来。我这个做师父的，还有很多东西想要教给你的，阿市。”



失明少女用力点点头，然后以手杖点地袒露，摸索前行。早已经知道她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也明白这一战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苏紫菱和蒲观水都分别向后退开，同时全神贯注，将注意力分别集中在冰室弦马和铁斋两人身上，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手。要知道，既然已经下场，那么按照规则来说，对方的鬼门三人众便随时可以对这边的任何一人下手。至于说口头承诺什么的……这种高鸿说话，随便听听也就罢了。若然当真，非但太甜，而且也绝对会死得很惨很难看啊！



座头市出阵，那边厢梦十郎同样动身上前。纵使同样双目失明，可是他却走得潇洒自若，更无须使用手杖点地探索。两相对比之下，彼此气势谁盛谁衰，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事。单看这表面状况，实在让人对于阿市这一战的胜负……乐观不起来啊。



战场之上，不过寥寥数人在侧，当然称不上什么万众瞩目。但确确实实，此刻场中所有双目健全之人，此刻都把视线集中到了两名盲眼之人身上。各自渐行渐近，当彼此距离拉近至区区三步之遥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一个提起了手杖，另一个则伸手按上腰间刀柄。凌厉剑气在体内不住酝酿积蓄，却是若然未到真正拔刀决胜的那一刹那，是绝对不会有半分一毫泄露于外。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了。所以……梦十郎，有一件，我一定要向你问清楚。”声音依旧柔弱，但语气当中所流露的坚定，与刀锋的钢铁完全找不到差别。座头的阿市缓缓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个时候，你竟然要做那种事？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把你当成父亲、当成兄长、当成丈夫一样看待的吗？只要你开口，无论天涯海角，我都愿意跟着你一起去。可是为什么？你要那样做？”



“为什么？哈哈，愚蠢的女人，你就是为了这种无聊问题，所以才一直苟且偷生到现在？”梦十郎嘴角轻轻向上挑起，流露出充满了优越感的一个笑。他顿了顿，嘲弄道：“很好。既然你诚心诚意问了，那么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为什么？因为有趣，非常有趣，实在太有趣了。就是这样简单啊。”



“有、有趣？”阿市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颤抖着，喃喃重复道：“你说……有趣？”



“对啊，就是有趣。”梦十郎狞声狂笑，前仰后合，简直一派乐不可支。“回忆一下吧，傻女人。像你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信任我，依赖我，爱慕我，敬仰我的人，忽然间被自己最信任依赖爱慕敬仰的我，所赐予的最彻底最毫不留情之背叛以及摧残凌辱时，你的心底最深处，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滋味？震惊？愕然？恐怖？痛苦？悲伤？难以置信？自欺欺人？逃避现实？



我太想知道答案了，实在太想了。可惜啊可惜。这个世界上，从来只有人怕我恨我，却没有人是真正敬我爱我的。所以，当我第一次遇上你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既然世上本来没有这种人，那么就由我来亲自创造一个。所以，就有了以后你所知道的一切。傻女人，现在你明白了没有？究竟明白没有啊？”



事实的真相，永远都是这么的残酷，永远比刀锋更加能够伤害人。刹那间，阿市眉宇间一片苍白，乍看之下，简直就像和死人没有分别。她颤声道：“那么……那么说……曾经的那一切，你都只是在演戏？”



“不错，就是演戏。一场精彩得连我自己都要佩服自己，同时也被自己恶心得要吐的大戏。”梦十郎狞笑道：“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就在那一天，当我把你按倒在地的时候，我就明白这漫长的等待，果然都是值得的。那一刻，你内心的所有感觉，统统都透过肉体而传达给我知道了。



多么激烈，多么痛苦，多么美好，多么地叫人陶醉，多么教人欲罢不能啊。哈哈，哈哈～～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这更加有趣的事情吗？还可以有比这更加痛快的享受吗？不会有了，无论过去现在未来，都不会再有。只可惜，那只有一次。不过能够有一次，已经非常足够了，你说对不对啊，傻女人？”



“不能原谅！只有你，是永远不能原谅的。我……我要杀了你这个魔鬼！”无数无数痛苦，赫然凝结成最灼热的地心熔岩，然后随着这宛若火山爆发似的呼喊尽数释放。声犹未落，座头市纵身踏步而前，反手拔刀出鞘，由下而上倒撩反劈——“逆手一文字”！与此同时，梦十郎眉宇间笑容一收，先前的轻浮与狰狞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左手拇指往上一顶，右手顺势拔刀，身带残影踏前斩击，“秘剑·细雪”！



电光石火之际，两道人影相互交错而过，随之，就是万籁俱寂。一秒！这股笼罩了整个世界的死寂力量，只维持了仅仅一秒。下个瞬间，座头市右侧脖子上，便猛然绽放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恐怖裂口！



裂口长度迅速扩展，迅速占据了那细长脖子上至少五分之四的位置。滚烫鲜血从被切断的大动脉之中激烈喷薄，将梦十郎的半边身体染成了一片通红。而这位鬼门八人众当中剑术最高超者的另外半边身体，则被另外一道伤口里所源源不绝冒涌而出的鲜血染成殷赤。



是阿市！在被“秘剑·细雪”切开脖子的同时，她的“逆手一文字”也没有落空，在敌人左侧胸膛上深深斩了进去。首先切断梦十郎的胸骨，继而再劈进他的心脏，将它一分为二。没有人可以在承受了这种程度的重伤之后，还继续活得下去。所以，这斩尽彼此恩怨情仇的一刀，其结果并非两败俱伤，而是真真正正的……同归于尽！两具身体同时一晃，分别向左右倒下，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结束了吗？一切都结束了。然而，是梦十郎的结束，是他和失明少女那纠缠不清之恩怨的结束。至于阿市，她还没有结束，没有！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在挥出了那惊雷一剑之后，她的人生，才要刚刚开始！

第二百四十九章：必杀破镇魔（下）



霎时间，只见在失明少女脖子的伤口处，赫然出现了一双眼睛！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紧接着，那足以致命的伤口，就开始迅速愈合。肌肉血管骨骼神经……一切一切，都统统重新接合起来并且重生。仅仅是几个呼吸的短暂时间，阿市重新呼吸喘息，竭力挣扎着，从草地血泊当中爬起。而在她的脖子之上，仅仅残留了一道淡淡白痕。除此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便仿佛……刚才她中刀倒下的那一幕，只是一种虚假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那绝对是铁一般的事实。但，为什么座头市竟可以不死？为什么受了这样致命重伤，她居然还能再站得起来？问题的答案……冰室弦马知道！他双眼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盯在失明少女的脖子上，喃喃道：“不死之术？不死之术？药师寺天膳！你把自己的忍法，传授给了这个女人？”



冰室弦马说对了。阿市之所以能够不死，原因就是在于那惊异的不死忍法。然而，冰室弦马也说错了。失明少女和伊贺副帅之间，根本从来没有过任何瓜葛，更不要说什么得其传授什么本领了。她之所以能够施展得出药师寺天膳的独门忍法，原因只在于一个卷轴！一个唯有神域成员及其从者才能使用的——伊贺秘传忍法卷轴：《寄生之术》。



失明少女座头市，作为无限神域3星级斗战者苏紫菱的从者，有资格也有能力，可以使用这个卷轴。



无限神域的装备，实际上分为两种。一种是无需进行绑定，任何人——包括任务世界之内的原住民在内——拿到手，都马上就能够随便使用。一般而言，这类装备均属白色品质。比方说蒲观水赠送给明智十兵卫、片山五郎兵卫、岛田堪兵卫他们三人的手枪、手榴弹、防弹衣等，就都是这个档次的。



至于第二种，就要求必须进行绑定之后才能使用。这些物品通常都具有某种特殊能力，这次与天神宗麾下三众忍者相互争斗所得到的那些忍法卷轴，就属于后者。只有神域的正式成员，以及神域成员的从者，才能绑定它们，然后自由施展其上记录之忍法。假如不符合以上的使用要求，则即使把这些忍法卷轴交在明智十兵卫他们手上，他们也只会看见一卷废纸，完全发挥不了卷轴之内所蕴含的真正力量。



座头市和梦十郎彼此恩怨纠缠，情仇难分。其关系犹如一团乱麻，难以解开。唯有生死之别，才能让他们之间的这段过去，真真正正彻底结束。故而生死一战，在所难免。不过，阿市究竟是否能够战胜梦十郎？说实在话，在两者面对面出手拔刀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苏紫菱其实有资格开启从者系统了。之所以一直没有招募从者，只因为她觉得还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人选罢了。作为假面骑士变身能力持有者，最合适的从者，当然同样也是假面骑士了。又或者某种宇宙怪兽之类也都凑合。座头市作为一名中古世界，使用冷兵器拔刀术的剑客，她所持有之能力不但弱，而且完全不能和苏紫菱形成互补关系。若在正常情况下，苏紫菱绝对不会考虑招募失明少女的。不过现在……



一来，苏紫菱也是女人。在知道了阿市的过去之后，难免会同情心发作，产生想要帮助她对付梦十郎这该死家伙的念头。二来，阿市又是陈胜收的女徒弟，爱屋及乌之下，苏紫菱也不管什么利益不利益，配合不配合了，直接就把阿市招募过来作为自己的从者。



无限神域……任务世界……道具绑定……能力强化……太多太多东西，是阿市根本无法想像，更加接受不了的。然而，她从来也是一名心思单纯的女子。既然搞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干脆也就不去浪费精神胡思乱想了。甚至于，她连苏紫菱之后可以有办法帮她把眼睛治疗好，让她能够重见光明这种事，也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阿市唯一关心的，就只有力量！可以百分之一百，保证让她有力量杀掉梦十郎的力量。而这份力量，只要成为苏紫菱的家臣（家臣这种比喻，阿市还比较能够理解）就可以拥有了。既然如此，那么她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呢？



梦十郎的尸体倒下，阿市则完好无损地站起身。刹那间，战场上敌我双方力量对比，变成了三比二，鬼门众这边已然居于劣势。冰室弦马惊怒交集，其反应却绝未有因此而变得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兔起鹘落，脑海中有电光横空，令他心下一片雪亮。



甚至在自己意识到之前，这位鬼门八人众的首领已然厉声咆哮道：“铁斋，出手！”身随声动，《黑天书》威力全面释放，劫力转化为浑厚狂暴之霸道内力，推动魁梧身形快逾疾电破空激射。矛头所向，直指向蒲观水。看家本领《镇魔六绝》左右开弓，左手“雕龙爪”，右手“一神拳”，爪裂虚空拳破穹苍，誓要以快打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战速决！



多年主仆，彼此心意早已相通。冰室弦马甚至还未来得及把其名字的所有音节念完，铁斋就出手。断声急喝，浑身肌肉高高贲起，无穷力量尽数积蓄于右臂之上。上身弯腰俯前，右臂紧抓剑柄往后，陡然如狂牛嘶吼，他猛地挺身反弹，巨臂顺势甩前，把这柄足有正常成年人身高的巨大双头双刃剑脱手掷出。双刃剑幻化为闪亮光盘，旋空疾转斩向刚刚站起身来，神态依旧恍恍惚惚仍未清醒的阿市。苏紫菱焦声叫道：“阿市小心！”腾空鱼跃飞扑，却是鞭长莫及，根本有心无力。



电光石火之际，后方的陈胜双手合掌当胸，结成外狮子印再转内狮子印，断声叱喝道：“咄！”合生当然，赫然已经运上了少林正宗七十二绝技之金刚禅狮子吼！梵音入耳，正如暮鼓晨钟，大有振聋发聩之效。阿市听闻了这狮子一吼，娇躯激颤，混沌灵台登时恢复清明。转醒时急抬头处，双头双刃剑赫然正挟开山破石无坚不摧之力迎面袭来，彼此距离已然不足咫尺。



若是常人，被那凌厉剑光充斥双眸，定然要身心俱遭震慑，更因为恐惧而导致身体失控完全不听指挥。可是失明少女目不见物，眩目剑光对她来说等于不存在。再加上刚刚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回来，世上哪里还有什么能够令她感觉害怕的？她不假思索，立刻举剑当胸竭力推前拒挡。



弹指刹那，就听见“当呜～”一下巨大的金铁交鸣之声震荡十方，座头市手中那柄又脆又薄的杖中刀当场被砍成粉碎，座头市双足离地抽身凌空，被那巨大的反震力量狠狠揪起，然后如炮弹般倒退向后横飞十丈，重重坠落草丛当中，更不知死活如何。可是被她这么一挡，那柄至少重达百斤的巨大双头双刃剑，也同样呜咽呼啸着弹跳上天，纵使势欲切断穹苍，终究难以掩饰其已失控制之事实。



论道灭神之战，天神宗和陈胜双方均不许出手。但此刻陈胜乃是出口，兼且那声狮子吼并非对着任何一名敌人而发，故此倒也不算他犯规。而就是这么出声一喝，整个战局登时全面改观。苏紫菱喜出望外地叫道：“胜哥，好一个狮子吼！”



鱼跃纵扑之势力道已竭，她顺势落地接连两个前滚翻，纤腰发劲，挺身弹起，左右双手同时拿了一支“致命蝎刺”冲锋枪，双臂一分，冲着铁斋和冰室弦马两个猛然扣动扳机。明亮火舌忽伸忽缩，吞吐不定，数以百计的子弹犹如雨点一样当面倾盘泼洒，要把这两人一起打成马蜂窝。



冰室弦马修练了《黑天书》，怀有名为“转生之术”的劫术，无论刀砍枪刺铁炮轰打，他也全然无惧。冲锋枪的火力虽然威猛，却也只能将他打得连连后退，身上虽然因此平添了无数弹孔，但要想就此取他性命，根本休想。但如此一来，他那气势汹汹的攻势也未发先溃，再也威胁不到蒲观水。



魔剑王仿佛早已经预料得到，苏紫菱肯定会帮自己出手解围一样，由始至终也根本没有抬起头来，以正眼去看冰室弦马。他只是抬起套上了魔法戒指的双手，以激烈的肢体动作，配合自己那低沉而附有韵律的声音，为下一个古代语魔法的施展而迅速编织力量。



冲锋枪的子弹不能给冰室弦马带来真正致命威胁，这点事实苏紫菱早已经清楚，用不着等到现在才来吃惊。故此她开枪射击，只为了拖延一下时间罢了。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意料不到，这子弹对于铁斋来说，竟然也同样没有用。

第二百五十章：妙法生莲华（上）



就在这生死一发的关头，鬼门八人众当中实力排行第二的铁斋，终于展示出了自己的真正实力。野兽般的咆哮声之中，铁斋全身上下陡然变成犹如生铁般的灰黑色，块块肌肉嶙峋突起，骤然看起来，简直就和未经熔炼的铁矿石一个模样。



假如说，前一刻铁斋还仅仅只是名身材魁梧的巨汉，那么这一刻，他简直就变成了魔法巨像或者土元素生物那样的非正常东西！冲锋枪的子弹打上去，甚至连点凹痕都没有，只有点点明亮火花跳跃闪动而已。铁斋为什么名叫铁斋？用不着再多加解释，所有人都已经完全明白了。



假如说冰室弦马拥有的，乃是不死之躯，那么在这个时代，铁斋就是真正的不坏之身。依仗着自己刀枪不入的身体，铁斋大声狞笑，低头弯腰陡然用力踏地借力冲刺，活像头蛮牛般对准了苏紫菱疯狂冲过来。赫然想要凭着自己压倒性的力量，一举打垮苏紫菱。可是就在此刻，蒲观水的咒文，念诵完成了！



说时迟那时快，蒲观水伸出右手对准了铁斋，凌空虚按。魔力发动，效果立竿见影。不是什么雷击火球，更不是什么召唤催眠，而是一个最基本的初阶法术——“重量减轻”。



它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效果，便正如其名称的字面意义所示，能让物体重量减轻。可是对于正全力冲刺的铁斋来说，身体重量急剧变化，立刻就让他控制不住自己。一个不小心踏地时候用力稍过，登时身不由己，活像腾云驾雾般斜斜冲天飞起，手舞足蹈哇哇大叫，却是老半天也不落下。满腔腾腾杀气早不翼而飞，如今唯一剩余的，就只有一般小丑姿态罢了。



奇变横生，连冰室弦马这种高手也登时感觉不知所措。但那边厢，苏紫菱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供利用的机会。假面骑士的赤红复眼寒光暴盛，她不假思索就翻手拔出“Ant”的盖亚记忆体，改为插入至腰带驱动器侧腹处的必杀驱动槽。“Ant，MaximumDrive（蚂蚁，极限驱动）！”



断声娇叱着，苏紫菱双足聚力猛地一撑，腾空弹射上天，曲腰抱膝连续七百二十度旋转。挺身舒展躯体，不偏不倚，恰好就把置身半空高度与自己平齐，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铁斋当作了踏脚板，借力往他身上狠狠一蹬，把铁斋蹬出去十几丈之外，重重坠落山坡陷入泥土当中的同时，假面骑士Ant身若流星天降，对准了冰室弦马发动凌空飞踢。快如狂风重若雷霆疾逾闪电，假面骑士最大最强的必杀绝技——RiderKick（骑士飞踢）！



滔天杀势当头压下，冰室弦马全身里里外外每个细胞，都同时感觉到了死亡威胁的逼近。欲待闪避，也已经来不及了。他本能地发声狂吼，豁尽一身《黑天书》修为，把所有劫力半点不剩地尽数转化为霸道内劲，双拳合抱朝天怒轰，超极限十二成功力：“一神拳”！



白驹过隙，稍纵即逝。两道身影交错而过，乍合即分。假面骑士敛势收式，长身站立，更不回头观望结果，只是竖立起右手大拇指，猛然翻腕向下一捺，宣布道：“来吧，地狱就是你的终点！”



说话才毕，冰室弦马的大半边身体，也轰然爆散成漫天鲜血碎骨以及糜烂肉酱。魁梧身躯失却控制，不由自主往后仰天摔倒，“咚～”重重砸落草地。但从表面看来，鬼门八人众首领生机已绝，神仙难救。



修炼《黑天书》的劫奴，体内劫力自生自长，无休无止。哪怕半边身体全被骑士飞踢狠狠轰散，偏偏他有“转生之术”在身，只这么缓得一缓，隐脉之内再度生出劫力，居然马上便自行发动了劫术。说时迟那时快，那具破碎不堪的尸体赫然疯狂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之速度，就要自行把破碎缺损的身体部分重新生长，并且最终恢复原貌。看他这势头，要恢复完全，顶多也不过一时三刻间的工夫罢了。



若然不知道冰室弦马这“转生之术”的底细，那么假面骑士发动必杀技轰杀敌人之后，说不定就不管那尸体，自己走人了。如此一来，稍待片刻，冰室弦马把身体修复完成，立刻又是活蹦乱跳地出场，劫力反而修练得更深了一层。下次再对付他的时候，说不准骑士飞踢也一脚踢他不死，要多来几脚才能凑效了。



可是日前冰室弦马和陈胜打赌，早已经露了底。故此无论蒲观水抑或苏紫菱，都知道这鬼门忍者首领还没死得透的。既然如此，却哪里还会容他有机会修复身体再生？蒲观水冷笑两声，伸手一挥，一团赤红当即飞出去落在冰室弦马的“尸体”之上，随之轰然爆炸。正是法师最广为人知的看家本领“火球术”。



“转生之术”虽然厉害，可是终究也需要有身体作为凭借，才能够生长修复。眼下这么一发火球术轰出去，炽热烈火依附在尸体上熊熊燃烧，只在眨眼工夫之间，就把冰室弦马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骨头，什么劫术都没有用了。鬼门八人众首领冰室弦马，天神宗麾下三将军之首，就此灰飞烟灭，性命不存。



战无不胜，不灭不死！这八个字，就是暗黑鬼门忍者对于自己首领冰室弦马最根深蒂固的印象。但现在，冰室弦马却已经被焚烧成焦骨飞灰。这如幕铁一般的事实落在铁斋眼里，登时就把名这好不容易才从泥土里挣扎着爬起身的鬼门忍者，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他其实也是个欺硬怕软的，眼见大事不妙，平时的满腔凶顽登时尽数瓦解冰消，当下不假思索，转身就逃。至于这般临阵脱逃，是否会被天神宗严厉惩罚，铁斋已经顾不上了。天大地大，及不上自己的小命最大。



已经把第二个法术准备好了的蒲观水冷笑两声，又是凌空虚按。说时迟那时快，铁斋陡然感觉身体一沉，赫然就似浑身内外每个细胞都被灌了铅汁。这不是幻觉。只因为“重量增大”这个法术，确确实实就令他的体重增加了至少三倍以上。如此一来，他哪里能够适应得了？又如何能够再快步奔跑了？



苏紫菱不屑地哼了一下，再度发动“Ant”的盖亚记忆体。腰带驱动器立刻第二度传出死亡宣告：“Ant，MaximumDrive（蚂蚁，极限驱动）！声犹在耳，苏紫菱断声叱喝，动身疾步冲刺向前，弹指刹那，她依然感到了铁斋的背后，然后将蓄势已久的一击猛然轰出。RiderPunch（骑士拳）！铁拳破空，不偏不倚，正中敌人后心。



同样是必杀骑士拳，但这一击，苏紫菱运上了陈胜所传授的“气劲贯发”诀窍。所有力量全无丝毫浪费，彻底凝聚于一点之上，杀伤力由此得以数以倍增！铁斋的忍术能够身化铁石，防御力之强悍，确实有可称道之处。可惜遇上了假面骑士的必杀拳击，那是能够媲美反坦克火箭炮的强大破坏力量，铁斋如何还抵挡得住？一拳过去，他身体上登时被硬生生轰穿个大洞，心脏和肺叶两大要害分别被打碎了一半。铁斋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就此扑倒在地，惨死暴毙。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取得进展。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鬼门八人众之首领冰室弦马，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500点，你们取得武学秘笈《镇魔六绝》，你们得到D级元素宝石1枚。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鬼门八人众之梦十郎，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鬼门秘传忍术卷轴《天听之术》。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鬼门八人众之铁斋，你们获得了通用点1200点，你们获得了鬼门秘传忍术卷轴《铁石之术》。目前胜利场数为（10/12）。你们剩余的可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等以上三名。



“物品名称：《镇魔六绝》。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本秘笈为金刚门绝学《大金刚神力》之旁支别传，为第四代金刚传人从大金刚神力的三十二身相当中变化而出。但威力最高只及大金刚神力之四成。”



“物品名称：《天听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下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能令本身听觉变得极为敏锐，达到以耳代目之程度。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第二百五十章：妙法生莲华（下）



“物品名称：《铁石之术》卷轴。



物品种类：忍法秘术卷轴。



品质鉴定：蓝色中品。



状态：未绑定。本物品只有在绑定在指定使用者身上之后，才能进行使用。



目前可使用次数：（10/10）。



说明：使用本物品后，使用者之身体将化为铁石混合体质，从而变得极为坚固。无论水淹、火烧、刀斩、枪刺、以及轻型火器等类型攻击，均对铁石混合体质的身躯无效。但眼睛和耳膜、喉咙等处仍是脆弱要害。唯有使用肩托式反坦克炮等重型火器，或具备同等破坏力者，才有可能强行破坏铁石混合体质身躯。



备注：本物品为鬼门秘传忍法卷轴之一。使用本物品，即使未经修练，亦能成功施展出卷轴中所记载之秘传忍法。但本物品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耗尽，除非再度充能，否则本物品将无法再被使用。一切存在“忍术”的世界，皆可对本物品进行充能。”



钟声又再响起，却再没有先前的宏亮震撼，堂皇大气，反倒颇有些萧瑟落寞，凄凄楚楚之意。回眸望去，只见外侧十二个火把，如今只剩余孤零零的两个。与内侧三个火把相比，更显冷清。回首举目眺望，只见这片原本美丽而平静的山坡上，如今东一处焦黑，西一处凹坑。鲜血流淌遍地，尸体横七竖八。名副其实，就是一派修罗杀场的模样。目睹如此情景，蒲观水禁不住叹了口气，摇头晃脑地道：“人类啊，为何总要互相伤害？”



“为什么？那要问你自己啰。别忘了，这里一半人可都是被你杀的。”光芒闪烁之中，苏紫菱拔出盖亚记忆体，解除了变身状态。先是向蒲观水大大地翻了个白眼，然后一下子坐倒在地，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瓶矿泉水来，打开了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



须知道，假面骑士变身虽然能够带来强大力量，但这份力量同时也会带来极大负担。长时间保持变身状态的话，哪怕体力再好也支持不住的。故此一战之后，就必须解除变身进行休息以恢复元气。



蒲观水耸耸肩，继续举目眺望四周，带了几分轻蔑笑意，道：“伊贺十人众，甲贺十人众，还有鬼门八人众。天神宗麾下的三将军，这样子就算彻底完蛋了。啊，对了，还有一条漏网之鱼伊贺胧。喂，老陈，你说咱们该怎么处置她？干脆一起杀了，斩草除根，干手净脚？抑或放过她？”



陈胜从草丛里把阿市扶起来，正搭着她手腕探其脉息。随口敷衍道：“这种小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得了，用不着问我。”说话之间，察觉阿市刚才硬挡铁斋的双头双刃剑一击，虽然因为彼此力量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以至于内脏颇受震荡，双臂骨骼也裂开些许，不过主要说来倒还没什么大问题，绝不至于有性命之危。当下放下了一大半心，随即取出罗德岛五件太守秘宝之一的“生命之权杖”，贯注精神集中意念，驱使这件魔法宝物放出莹莹清光。光芒笼罩之中，阿市身体内内外外的所有伤势，都开始迅速恢复。眼看着要完全痊愈，也不过指顾间事罢了。



陈胜专心帮阿市疗伤，别无暇理会他事。蒲观水却就抽出魔剑，迈步向伊贺胧走去。苏紫菱看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叫道：“蒲，你真的……真的要去杀伊贺胧吗？”



蒲观水淡淡道：“啊，当然是真的了。伊贺十人众、甲贺十人众、鬼门八人众，这二十八个人里面，二十七个都已经被我们干掉了，那还留下这最后一个干什么？她的亲人、恋人、朋友、下属……统统死了，只留下自己一个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想必也是生不如死。既然如此，干脆把她一起送下去和其他人团聚，反而对她是种解脱和慈悲吧。”



苏紫菱叹了口气，道：“话是这样说。可……不管怎么说也罢，始终好死不如赖活啊。活着即使痛苦，好歹还有些希望。死了那就一了百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何况，阿胧姑娘刚才也没有得罪我们，她又不懂忍术和武功，根本就和平常人没分别，何必一定要杀呢？”



蒲观水随手拿了个忍法卷轴出来，握在掌中抛了两抛，道：“她没得罪我们，我们却已经得罪了她啊。她所有关心注重的人，全是死在我们手上。放过她，岂非给自己留下一个祸根？再说了，她也不是普通人，而是拥有‘破幻之眼’的伊贺十人众之一。少了她的忍法卷轴，咱们这一场辛苦，岂非就集不成套了吗？”



苏紫菱摇头道：“论道灭神之后，我们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之后也不太可能再次回来的。即使阿胧姑娘再怎么仇恨咱们，又能干得了什么？至于说把忍法卷轴集成套……喂～咱们这又不是来集邮的，要什么全套啊？所以，我觉得还是放过她吧。”



蒲观水双眉扭结，沉吟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喂，老陈，你究竟怎么看？这个主意我拿不了啊。”



阿市身上的伤势，大致都已经恢复了。她勉强坐起来，用力抓住陈胜的手，眉宇间的神情，俨然呈现出一派茫然，就宛若刚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鸡一样。陈胜轻轻拍拍她的小臂，以示安慰。随之回首道：“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外道魔佛，迷离世途；妄行无端，阻吾前路；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但若彼身无罪，即使我欲斩业，又如何有业可斩？”



“说得这样子好像绕口令似的，有必要么？明白啦明白啦，总之你的意思就是不要杀这个小姑娘吧？哎，虽然可以破破除一切忍术的‘破幻之眼’能力，我确实很想要。不过既然你们都反对，那就放过她好了。”蒲观水惋惜地叹了口气。收剑入鞘。道：“既然如此，那么就把这小姑娘叫起来，让她赶快带咱们去下一关，好让咱们干掉剩余那两个死净种吧。”



陈胜挺身站起，缓缓道：“这个，也已经没有必要。因为老蒲，天神宗带着他那两名心腹，已经来了。”



“什么？来了？”蒲观水猛然一惊，立刻转身回首，向山坡上举目张望。果不其然，就在他完全没有察觉得到的情况下，三条魁梧身影早现身山坡顶端，一块嶙峋巨石之上。当先者身披大红洒金袈裟，展露出半边强壮有力，肌肉块块贲起的赤裸雄躯，正是第七代金刚传人，天神宗。



在天神宗身后两步之后，左首侧一个满头红发如火，神情愤怒而狰狞的昂藏大汉，是二鬼之中的“赤鬼”壬无月斩红郎。右首侧一名身披青黑色披风，相貌虽然英俊，却总带了几分阴沉的黑发男子，则是二鬼之中的“青鬼”比古清死郎。



陈胜迈步向前，凝声道：“天神宗，你来得早了。”



天神宗神情阴沉，冷冷道：“不早。事实上，已经很晚了。陈胜，本宗现在却是不得不承认，低估你身边这些人了。想不到本宗三将军如此能耐，鬼门伊贺甲贺三众忍者这么多奇诡忍术，居然也都奈何不得你们。好，好得很啊！”



陈胜回首向苏紫菱和蒲观水分别瞥了一眼，微笑道：“若非如此，陈某又怎会答应你这什么论道灭神的主意？原本你是以为凭着这什么二鬼三将军，就能吃定了陈某的战友吧？但不好意思，事实上，根本是陈某从一开始就吃定了你才对。”



“哼！谁吃定谁，现在还不必这么快就下结论。”天神宗冷冷道：“只要能够折服你陈胜，三将军即使死光了，又有什么紧要？放着本宗麾下二鬼在此，这场论道灭神能够笑到最后的，必是本宗无疑。”



“既然你对二鬼如此有信心，那么咱们也无谓浪费时间了。”陈胜淡淡道：“论道灭神最后的两场战，现在就开始吧。天神宗，你要先派遣哪个下场送死？”



不等天神宗说话，比古清死郎率先向前迈出一步，双手紧贴自己大腿两侧，九十度弯腰鞠躬，沉声请战道：“殿下，这最后一战，就由属下先来吧。”



天神宗对于自己身边这二鬼，均存有十足信心。不管是谁出手，在他想来，都必定可以掌握十足胜算的。故此倒也无所谓哪个先哪个后。当下天神宗微笑颌首，道：“好。清死郎，就让对面那些人好好感受一下，飞天御剑流究竟有多么可怕吧。”



比古清死郎“哈伊”地大声答应着，随之挺身站直了，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下山坡。

第二百五十一章：退治靑赤鬼（上）



比古清死郎左手按着腰间佩刀“桔梗仙冬月”的刀柄，右手则抓住自己身上那件披风，猛地发力向下一扯。“哗啦～”轻声响过，又阔又长的披风被他彻底扯下，然后随手抛落地面，赫然竟导致了地面微微一震。



原来，这件外表看来平常的披风，内里其实到处都充填了铁块，真正重量至少也有二、三百斤。背负着这种沉重负荷，原本应该连走路都很艰难的。但直至比古清死郎主动脱下披风为止，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自然，就和正常人没有分别。如此举重若轻，可见其实力之强，绝对已经是一流高手水准。而当他脱下披风，轻装上阵之际，所能够发挥得出来的极限威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刹那间，蒲观水和苏紫菱都不仅流露出了一派凝重的神色。两人相互对望一眼，蒲观水沉声道：“小苏，你的体力还没有恢复完全。这一战交给我好了。”



“不必。这一战，你们两个都不用出手。”陈胜伸手按在失明少女的肩膀上，凝声道：“阿市，这个敌人交给你来应付，有没有问题？”



“我、我来对付他吗？”失明少女仰首正对着陈胜。那双漆黑眼眸依旧不能视物，但其中却已经出现了几分以往从未出现过的神采。斩杀梦十郎，切断了纠缠自己多年的梦魇，亲手打破了那不堪回首之过去，阿市俨然若浴火凤凰，涅槃新生。故此，她也变了。变得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显得怯生生的模样。纵使对方是比古清死郎，是天神宗麾下的“二鬼”之一，是飞天御剑流的绝顶高手，但当陈胜提出要求之后，失明少女不假思索，立刻就用力点了点头。道：“明、明白了。师父，我这就去。”



座头市站起身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索插在自己腰间的手杖，以点地探路。可是一摸之下，却摸了个空。她这才回想起来。那柄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的杖中刀，已经在刚才被彻底毁掉了。这柄刀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也不是出自什么名家之手。但多年以来，却是它一直在保护着阿市，让失明少女能够不受这个世界里更多的恶意侵犯以及欺凌。骤然间失去了它，少女心中不禁一片空落落地，大有茫然失措之感。



失明少女的这幅模样被陈胜看在眼内，他自然明白自己这女徒弟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微一沉吟，陈胜随手把原本系在自己腰间，于先前任务中所取得的大刀“妙法村正”解下，然后把它连鞘塞进阿市双手之中，凝声道：“这把刀是御神刀，称呼为‘妙法村正’。若如佛前莲花，心中清静不染，则能持此刀，斩断‘贪、嗔、痴’三毒之心。阿市，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拿着它，开创属于你自己的未来。”



阿市用力点了点头。抽刀出鞘，轻轻抚摸着刀身上所铭刻的云中神龙，一片不染尘寰的赤子之心中，依稀回响起了庄严肃穆，能使人灵台清明的《妙法莲华经》颂唱之音。纵使眼前始终漆黑，但心中却生出了一朵绽放无量光明的璀璨莲花。所谓“有诸形于内，必形于外”。霎时间，在旁观众人眼中的失明少女，其神态登时为之一改，仿佛脱胎换骨，彻底换了个人。



她双手捧刀，向陈胜深深一鞠躬，转过身来，大步向前，竟无丝毫踌躇。草地山坡之上经过刚才那几场激战，既有鲜血，又有尸体，更被爆炸弄得坑坑洼洼。别说失明之人，哪怕双目健全也罢，只要一个不小心，也极容易失足。可是现如今，阿市竟然毫不犹豫地踏步而行。沿路上无论有任何障碍，她都会预先绕过去，或者干脆特意用力将障碍踩平，此情此景，简直就像是……开心眼！



“妙法村正”这件亮金武器，自从上个阶段性任务结束，解除限制，正式变为可以使用状态以来，陈胜苏紫菱蒲观水，也都分别将它拿在手上，把玩过不止一回两回了，但除去“这刀子挺锋利”的感想之外，也没人能玩得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却没想到，妙法村正落入阿市之手，居然能够人刀相应，产生出事前无人能够预料得到的奇妙效果，可真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了。对于这种事，只能叹息一句：无论陈胜苏紫菱蒲观水，都不是有缘之人。唯有阿市，才是这件兵器命中注定的真正主人吧。



顷刻之间，座头的阿市与飞天御剑流的比古清死郎，双方距离，已然只在咫尺。纵使对方是位失明女子，但比古清死郎却并无丝毫轻忽。他意态沉着，凝声道：“你就是座头市。好。既然连梦十郎也死在你手下，那么虽为女子，但你也有资格死在我手上了。”



没有说话回应。因为失明少女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多嘴多舌的人。她只是习惯性地提起妙法村正，右手提持刀鞘，左手紧握刀柄，将它微微向下压。正是一个经历千锤百炼，最标准最完美最无懈可击的“逆手一文字”拔刀术姿势。



但其实，在精通东瀛剑道的大行家眼中，她这姿势是不利的。因为“逆手一文字”乃属一种另类的拔刀术。只适合用杖中刀或小太刀等武器施展。而妙法村正则是最标准的打刀。其武器形式并不适合施展“逆手一文字”。只有使用正统的拔刀术，才能将刀的威力真正发挥得淋漓尽致。阿市作为拔刀术的行家里手，不太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依旧选择了采取惯用的反手拔刀法，这是为什么？



别人不是阿市，所以当然不太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然而……即使反手拔刀法对她似乎不利，但从她体内所释放出来，一股直刺得人眉心隐隐生痛的凌厉剑气，却又似乎已经弥补了她这个缺陷。以至于让比古清死郎纵使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做，但仍不敢对之有丝毫轻视。



“……天剑！没想到，天剑居然会出现在一名女人身上。呵呵，这样看来，梦十郎死得不冤。”比古清死郎双眼发亮，重重点点头。沉声又道：“飞天御剑流同样精通拔刀术。既然你以天剑相对，那么我也让你见识见识飞天御剑流的拔刀术吧。就看看，究竟谁的拔刀术更强更快。”话声未落，他赫然沉腰坐马，左手压住“桔梗仙冬月”刀鞘，拇指顶在刀锷之上。上身微微前俯，右手虚悬于刀柄上方——正是最正统的拔刀术姿势。



霎时间，环绕在两人身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但即使远在数十步之外凝神观战的众人，也能够感觉得到这两个人身上的剑气。不，那已经不是剑气这么简单了。事实上，这两个人的本身，就已经变成了剑！剑未出鞘，故此观战者仍能感受得到他们的锐利与可怕。而一旦宝剑出鞘……那么毫无疑问，便将是雷霆霹雳，斩断云空！



“天剑……什么是天剑？”对于比古清死郎所说的这句话，天神宗也颇有些疑惑。虽然，他这位大金刚传人早已修练至“炼神”境界，论真正实力，绝对要比身边仍属“练气”境界的二鬼高得不可以道里计，但金刚一门几乎从来不用兵器，故此若要谈论剑术造诣，则天神宗其实不如二鬼甚多。再加上中原武道和东瀛武道的差异，所以对于“天剑”这个称呼，天神宗还是今日才首次听闻。禁不住就开口向身边的壬无月斩红郎询问。



“赤鬼”壬无月斩红郎双手按着自己那柄野太刀“红钢怨狱丸”，把它当成手杖般拄在地面，凝声道：“殿下，所谓天剑，就是天赋之剑道才华，再转而用来称呼拥有这份才华的人。这种才华百年难得一见，珍贵异常。听说飞天御剑流的开派始祖，第一代比古清十郎就是位天剑。除此以外，我也从来未曾见过，只听过传说而已。想不到这里不但有位天剑，而且更是名女子。啧啧，真教人意想不到。”



天神宗皱眉道：“天赋的剑道才华？那么斩红郎，你和清死郎不也是天剑么？和这女子有何差别了？”



壬无月斩红郎摇头道：“非也。我和清死郎都有名师传授，再加上自己努力修练，又得到殿下传授《黑天书》，所以才有今日这个成果。可是那女子……嘿嘿，当初梦十郎只不过将她当成一件玩物而已，想必也不会传授什么真本事。但即使这样，她仍然可以斩杀梦十郎，那简直就属于奇迹。天剑遇强越强，每经历多一场真剑胜负，都会变得更厉害一分。而这份难以置信的天赋，无论我抑或清死郎，都不可能拥有。这就是凡人和天剑之间的区别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退治靑赤鬼（下）



天神宗双眉扭结，随即又是冷冷一笑，道：“话虽如此，但不管天剑地刀，要论真实本领，清死郎始终仍占上风的。没经过一场真剑胜负，都能变得更强一分？嘿，那也得她可以在真剑胜负之后活得下来，才有机会变强吧？本宗就不信了。以清死郎剑术，再加上他那门劫术——‘闪电劫手’的劫力，居然还会杀不了这个瞎眼婆娘。”



壬无月斩红郎点点头，沉声道：“殿下说得对。闪电劫手虽然不如传说中的补天劫手，能‘非体非神，亦体亦神，上穷碧落，下临黄尘’，却能使劫奴出手如电，成就比神速拔刀术更快十倍的超神速。凭着这超神速，比古清死郎的‘天翔龙闪’威力之强，连我也不敢说一定接得下。那女子虽为天剑，但始终未曾完全成长。这一战，清死郎必胜。”



“这一战，阿市非常危险了。”蒲观水双臂交抱，皱眉道：“那家伙好像是叫比古清死郎，还是比古清四郎，还是比古清寺郎来着？怎么都好啦，总之，那家伙的剑术很强。单纯用剑，我也未必是他对手。老陈，你让她去战这个清死郎，是不是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苏紫菱站在旁边，随手取出个忍法卷轴来。这就是伊贺十人众副帅，药师寺天膳被击杀之后，【剑影魔踪】小队所取得的战利品“寄生之术”。使用了它，就可以像药师寺天膳一样，拥有不死之身。即使遭遇砍头或穿心等致命伤势，仍然能够迅速痊愈。之前对上梦十郎的时候，阿市正是依靠它逃过了死劫。所以，如今这个卷轴所显示的使用次数，变成了（9/10）。



但，这个数字同时也代表它只被使用了一次。阿市如今出战比古清死郎，是没有“不死身”这个护身符保护的。假如落败，那么她就真的死了。苏紫菱禁不住叹了口气，埋怨道：“胜哥，你究竟在想什么啊？让阿市去战那个清死郎也就算了，但为什么不让她再使用一次这个卷轴呢？”



“因为没有必要。”陈胜缓缓道：“梦十郎是阿市的心魔。没有不死忍法护身，阿市未必过得了刚才那一关。但现在，心魔已经被阿市自己斩掉了。凭着她天赋的使剑才华，加上我教她的本事，还有妙法村正，无论比古清死郎究竟有多强也罢，阿市要对付他，也必定能够取胜。不死忍法对于现在这个阿市来说，非但不是保护，反而只会成为心理上不必要的累赘。”



蒲观水叹气道：“好吧，徒弟是你的。你爱怎么折腾都随便。只要小心别玩脱了就行。”



陈胜自信地道：“不会玩脱的。所以老蒲，你还是专心养精蓄锐，准备待会儿去对付那个红头发吧。”



别人的议论，阿市和比古清死郎两人，自然听不见。只因彼此也已经屏息静气，全神贯注于彼此身上。天地万物，宇宙穹苍，一切一切，在他们的意识中都已经消失。唯一剩余者，就只有剑！



万籁俱寂，唯存风声，衣袂飘飘，心若磐石。忽然之间，山风吹来了一片不知从何而至的枯黄落叶，在半空中滴溜溜回旋着，插入到两大剑客之间。纵使尚未出手，可是彼此剑气激荡，宛若实质。区区枯叶，如何承受得起？说时迟那时快，落叶“啪～”凭空炸开，粉碎成千万微尘。



电光石火之际，比古清死郎猛然抬首，双眸之内精光暴射，快逾闪电伸手拔刀。飞天御剑流最高奥义——天翔龙闪！不差半分不慢半秒，阿市同样拔刀，正是经历千锤百炼的“逆手一文字”！



一正一反，两大拔刀奇术同时施展，同样地快得肉眼难见。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妙法村正与桔梗仙冬月相互对撼，轰然爆发出亿万灿烂火花，偏偏却听不见半点声音。只因为双方动作之快，已经令声音赶不上了。亦正如天降霹雳，总是先有电闪，半晌过后方有雷鸣一样。



比古清死郎本身的拔刀术，已经堪称“神速”。修练《黑天书》之后，所练成的劫术“闪电劫手”令他速度更快，成为了凌驾神速之上的超神速。一刀挥出，哪怕如冰室弦马这类高手，也要糊里糊涂便中刀毙命。却没想到，失明少女的反手拔刀，其速度居然可以和超神速相提并论，令这着天翔龙闪被挡了下来。然而……假如只是挡住桔梗仙冬月，就认为已经破解了天翔龙闪的话，那么就太天真了！



双刀击撞，借助那反震巨力，彼此也丝毫没有耽搁迟疑，两大剑客各自顺势收刀，要为接踵而来的下一击再做准备。可是双刀刮擦之际，奇变顿生！一股不知其所而来的巨大力量凭空涌现。方圆三步之内，整片空间的空气尽被这股力量吞噬，形成了真空结界。结界以外的空气为了填充空白，当即同时从四面八方呼啸倒灌，令身形单薄的失明少女登时平衡大失，不由自主就向前俯冲扑跌过去。



比古清死郎双眸厉光再闪，旋身转了半圈，手中长刀挟旋势拦腰横斩，演变成二段拔刀术，速度纵然稍慢，但杀力更增！这才是真正的天翔龙闪！这才是飞天御剑流最高奥义的秘密所在！



生死一发间，失明少女忽然晃了两晃，然后叫人难以置信地抵挡住了那股倒灌的真空扯吸力量，重新站稳了脚步。紧接着，她更挥出妙法村正，把刀划了个斜斜圆弧，从侧旁迎向桔梗仙冬月。



乍合又分。两道人影由动转静，屹立如山。一切也已经完结了。那么……究竟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眨眼之间，结果显现！欣赏、震惊、骇然、诧异……就在旁观者那蕴含无数复杂感情的目光注视下，比古清死郎的颈项之上，陡尔惊现一道红线！随即，就听见“嗤～”的鲜血激烈喷涌之声响起。声犹未落，飞天御剑流当代传人随之一头栽倒。当场气绝。



反观那边的失明少女，却是安然无损，全无半点伤痕在身。生死已定，胜负亦分。座头市创造出了事前无人认为有可能发生的奇迹，将天神宗麾下二鬼之一的比古清死郎斩于刀下。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明明比古清死郎大好优势，忽然间整个战局就全盘反转？刚刚那个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即使不谈这一点，可是“逆手一文字”的反手拔刀法，明明对阿市不利啊。为什么在双方相交第一击的时候，她竟然可以追得上敌人的超神速呢？



在场之中，唯一能够看得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并且完全明白其中道理者，就只有两个陈胜和天神宗。



比古清死郎的佩刀“桔梗仙冬月”，在武器形式上属于太刀，比起属于打刀的“妙法村正”更加长。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和体重，武器的重量自然也要加倍。那就难免要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了速度。另一方面，他使用的正统拔刀术，每次出刀伤人，都必然有伸手、拔刀、斩击等全部三个动作。而失明少女的妙法村正重量较轻。兼且逆手拔刀不必伸手，只有拔刀和斩击两个动作，速度自然又快上了一分。



一加一减，即使没有《黑天书》劫术在手，阿市的“逆手一文字”，也绝不比“天翔龙闪”慢。



阿市作为女子，先天上力量就比较吃亏。再加上逆手拔刀，柄前刃后，太阿倒持，力量更加不足。若然强行蛮干，下场就会变成刚才硬接铁斋双头双刃剑一击那时候的模样，整个人都被击飞。若一不小心，甚至会刀毁人亡。所以出刀同时，阿市更陡然伸出右手配合，并且使出了“气劲贯发”之技。如此一来，她左手拔刀，伤人全靠右手（其实更准确说来，刀上杀伤力来自于全身每块肌肉每根骨头所作之加乘，右手只起到一个固定的作用）。速度威力，两者皆具。



飞天御剑流的最高奥义：天翔龙闪！它不但是一招超神速拔刀术，而且更能演变成完全没有空隙的两段式架式。所制造出来的这股真空结界，可令天下间任何高手皆为之平衡尽失。除非本身修为更强胜他十倍，能以霸道力量强行压制真空反冲狂风倒灌，否则的话，不管招式再高明，也必定要为之饮恨。



但，阿市学会了化劲之后，不但可以化解拳脚兵器之劲，甚至连这狂风呼啸倒灌之劲，也能化解。凭着这一奇技，她非但站稳了脚步不失平衡，更有余力进行反击。妙法村正和桔梗仙冬月双刀，于刚才的弹指刹那再度相交，比古清死郎天翔龙闪第二击的力量，一着落在妙法村正之上，便立刻不受控制地偏歪了。太刀完全好像盲头苍蝇，斜斜掠过失明少女身侧，猛砍在身旁山坡的泥土中，彻底作了无用功。



乘着这个自己制造出来的空隙，阿市更不假思索，即刻翻转妙法村正，顺势平平一刀横抹。向着比古清死郎的脖子来了深深一刀，彻底把他的生命如草收割。这就是化劲的更进一步应用技巧——“引进落空”。

第二百五十二章：灭神最终战（上）



化劲之法，原理听来颇为简单。但要在实战之中成功运用，则其难度之高，简直非常人所能想象。若是拳脚招式，交手双方肢体有实际接触，要施加化劲进行引导，相对还比较容易一点。刀剑兵器虽然拿在手上，始终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要凭着彼此兵器相互接触时那一瞬间的些微震荡，就能感应得到其力量大小及方向，然后及时进行引导偏转，其难度绝对是拳脚相交时候的十倍。



至于以身体肌肤感应狂风来势，然后把握其中空隙重新站稳脚步，反而倒要更轻松一些。但无论如何，要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就把化劲这样高难度的武道技巧掌握上手，再进一步从化劲转接到发劲打击敌人，用“引进落空”斩杀比古清死郎，则失明少女的剑道天赋之高，已然毋庸置疑，果然不愧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剑”。



分明强弱悬殊，本该是弱肉强食才对。但到头来，却变成了强者死，弱者生。这一百八十度的战局超级大反转，看得人目瞪口呆。然而……只在转瞬之后，沉默已被打破。苏紫菱反手取出盖亚记忆体，猛地拍进自己的腰带驱动器之中，用力一拉。立刻，驱动器中传出变身音效：“Bat！”



光芒闪耀，揪起暴风横扫四面八方。假面骑士Bat变身完成。她疾步冲刺抢上前去，脱口叫道：“小心！”伸手探出抓住阿市，猛地将她向旁边一扯。声犹未落，刀光疾闪，天神宗麾下“赤鬼”壬无月斩红郎快逾鬼魅地逼近而前，野太刀“红钢怨狱丸”漾起大片红光当头斩击，堪堪擦着失明少女的娇弱身子破空划下。若非苏紫菱及时出手，仍未从刚才激战中回过神来的座头市，必定要被一分为二了。



假面骑士Bat力量不及Ant，但速度和敏捷却要远胜。苏紫菱扯开阿市，随手将她向后一抛，不假思索便腾身跳跃，飞起一脚疾踢壬无月斩红郎面门。纵使这招并非极限驱动的骑士必杀飞踢，但力量至少仍有两、三吨以上。哪怕是块实心铁锭，也要被狠狠踢出个凹洞来，更何况血肉之躯？



弹指刹那，壬无月斩红郎厉声怒吼，不闪不避，翻手由下而上提刀倒撩，无限流——天崩斩！炽烈红光冲天爆发，凌厉刀势无坚不摧无强不破，先击溃了假面骑士这招立地跳踢，余势不衰，继而再重重斩上苏紫菱身体。



兔起鹘落之际，排山倒海也似的澎湃巨力轰然爆发，苏紫菱脱口惨叫，身若败絮向后抛飞倒跌出十多步之远，重重砸落地面。身上的铠甲随之“沙～”地彻底崩溃散碎，化于无形。此时此刻的她，赫然再不是假面骑士形态，竟被壬无月斩红郎这一刀就此劈回原形。



假面骑士变身虽然十分强大，但也绝非无敌。当假面骑士遭遇外敌的强横力量攻击，而这种攻击又超越了自身承受极限之后，骑士变身就会被强制解除，恢复至人间体状态。这是变身系统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避免让盖亚记忆体以及腰带驱动器，因为过载而彻底损毁，从此永远丧失变身能力。



然而，正在兵凶战危之际，突然恢复人类形态。而身后追兵却又接踵而至，毫无疑问，这正是一个最危险的时刻。假如和壬无月斩红郎对敌交手者只有苏紫菱自己，那么她几乎就是死定了！



幸亏不是！幸亏旁边还有个蒲观水。不但有蒲观水，而且更有他的两名从者：大地母神玛法的女神官蕾妮雅，以及黑妖精精灵使比萝蒂丝。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壬无月斩红郎发出那一招“天崩斩”的同时，两道流光化影，同时从罗德岛魔剑王胸膛处向外射出，幻化为婀娜人影分左右立定，无需分说，早开始配合其激烈的肢体动作，开始大声念诵起魔法咒文。



未等女神观和黑妖精两者身影完全由虚转实，蒲观水右手凌空虚按，断声叱喝。魔法戒指应声就有光芒闪烁，壬无月斩红郎当即感觉眼前一黑，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是一个“黑暗”咒文，能依附在某种物件之上，造成10米乘10米的绝对黑暗结界。



除非能够以魔法力量进行反制，否则的话，什么蜡烛火把手电筒闪光弹，在这结界之内统统都没有用，即使装备了红外线夜视镜，照样要在这里变成睁眼瞎。再加上蒲观水选择施法的依附物件，并非其他任何东西，恰好就是那柄野太刀“红钢怨狱丸”。



除非壬无月斩红郎舍得把自己的武器远远丢开，否则的话他便无论如何也脱不出黑暗结界。但要是他当真把自己的武器丢开了，那么一名没有刀的刀客，哪里还有什么值得可怕的？



这还不止。蒲观水刚刚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魔法咒文，那边厢比萝蒂丝也已经成功召唤出了司掌“记忆”的精神精灵。一道黑色的淡淡人影凭空现形，并且毫不犹豫地冲进黑暗之中，张开双臂向着壬无月斩红郎合身一扑。



万物之中，皆寄宿着精灵，是精灵的力量维持着世界之稳定。人类的感情亦然，无论喜怒哀乐，皆是精灵活动所引发。身为一名精灵使最重要的资质，就是要感应得到精灵的存在，以及其活动能力之强弱。毫无疑问，比萝蒂丝正是罗德岛世界最优秀的精灵使之一。因为蒲观水开放了从者休息室的缘故，所以即使未曾现身于现实世界，但黑妖精同样能够接收得到来自外界的一切信息。而她更敏锐地感觉到了，壬午月斩红郎虽然外表霸道狰狞，实质其精神远远谈不上坚定，仿佛随时都有要失控崩溃的可能。



正因为有了这个发现，故此她才尝试召唤精神精灵，对壬无月斩红郎进行骚扰。本来也不过想着能够牵制敌人一刹那就足够了。却没想到，效果竟然好得出奇！原本正怒吼连连的“赤鬼”心头间陡然一阵空白，痴痴呆呆，迷迷茫茫，什么东西都忘记了。不但忘了要脱困杀敌，甚至连自己是谁，也忘了个六七成。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第三个魔法咒文，由女神官所施展。“二次机会”能令人速度变得不可思议地快。同样的时间，正常情况下只来得及做一件事的，但在接受了这个增益法术之后，就变成来得及做两件事了。女神官把这个法术施展在蒲观水身上，而蒲观水所做的两件事，就是……



法术叠加，雷霆！



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两道炫目闪电从天而降，并且就在半空中相互纠缠着融汇合一，形成了1+1=3的强大威力！炽烈电光狠狠撕裂黑暗，将不偏不倚，狠狠打在壬无月斩红郎头顶天灵之上，正是名副其实的五雷轰顶！



厉烈电流顷刻蔓延至周身上下每分每寸，壬无月斩红郎纵使同样修练了《黑天书》，但其劫术却是重攻不重守，防御力算不上太高。血肉之躯，更何堪雷霆轰击？这连续两道闪电打下来，当场把他轰得七荤八素，全身里里外外都赫然透发出一阵焦黑味道。



但这位“赤鬼”的顽强程度，竟是无比惊人。两道闪电仍然未能夺其性命，反倒激发起其本能的求生欲望。“红钢怨狱丸”提在手中横劈倒砍，狂挥乱舞。可是“混乱”的精灵依旧死死纠缠着他，大刀再利，又如何能够对付得了这种无形无质的存在？除非……



金刚怒目，狮子发吼。或许能够给予他一个当头棒喝，从而发挥出振聋发聩之效。



论道灭神进行至这个地步，天神宗穷十年之功，苦心搜罗得来，要倚之以打仗争夺天下的人才，已然死伤殆尽，只剩余一个壬无月斩红郎还硕果仅存。天神宗如何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这得力手下，被魔剑王女神观再加上黑妖精三个轮番围殴？



纵使事先说好了论道灭神之战，天神宗和陈胜两人彼此不得插手干预，可是此刻眼看败局已成，什么狗屁规矩，天神宗也都决意统统不管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大金刚神力流转周身，登时就要厉声发吼。纵使他没学过少林狮子吼，但佛门禅功修炼到极深处，始终万变不离其宗。金刚一喝，同样能摧破心魔困扰。



可是未等天神宗吐气开声，那边厢陈胜已然一声冷笑，疾步上前，脚尖轻挑。先前比古清死郎遗落的兵器“桔梗仙冬月”如遭电击，自动急蹿半空，被陈胜伸手抓在掌间，厉声道：“天神宗，看招！”更加不由分说，就是挥手后缩，蓄势待发。极招相对，其名呼之欲出。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身边五步范围内这整片空间，赫然同时被这掷刀的动作拉扯得扭曲变形。下个瞬间，他上身前倾，把重心完全集中在右侧，挥臂急扬，脱手掷刀。原本被拉扯得向后扭曲的整片空间，突然间随着陈胜这脱手一掷而猛烈反弹向前，正是——“天外飞星”！

第二百五十二章：灭神最终战（下）



“桔梗仙冬月”疾飞如电，刀身激烈螺旋回转，左侧变成赤红如火，右侧则幽蓝若冰，冰火相交，诡异莫名。速度之快，赫然已经超越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故而其气势纵使霸道强猛，却是寂然无声。



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尽夺天地造化，侵鬼神之玄机。面对这霸绝一击，天神宗也绝对不敢有丝毫大意。他面色一沉，硬生生将原本已经提上喉咙的那声怒吼咽下，将身一摇，气机变化，下决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众生，正是金刚祖师法相的“唯我独尊之相”。他浑身肌肉筋骨尽数为之噼啪作响，一拳轰出。拳势有奔雷逐电之势，刚猛霸道，无坚不摧！



惊雷一霎，长刀与铁拳相互火拼对撞。天空仿佛忽有乌云蔽日，以至于大地尽被黑暗覆盖。非但伸手不见五指，更是一片死寂，无声无息。下个瞬间，黑暗最深处骤然又绽放现出一点强烈至今人不能直视的烈芒。但烈芒的照射并不及远，只映照出“桔梗仙冬月”刀尖一点撞上天神宗铁拳的剎那光景，倏又消去。



黑暗消褪，光明重临。轰雷惊爆之声震耳欲聋，响彻九天十地！比古清死郎的遗刀“桔梗仙冬月”，承受不住“天外飞星”所施加于上冰火之力，更承受不住天神宗施加其上的大金刚神力，赫然彻底崩溃消散，化作铁屑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神宗大喝一声，魁伟雄躯被迫向后平平滑出，五脏六腑激烈翻滚不休，浑身经脉气血紊乱，纵使禅功深厚，可是要平复血气，又哪里是转瞬间就能做得到的？幸亏“天外飞星”是不留后着的舍身必杀之招。陈胜出了一招之后，自己也浑身脱力，难以为继。否则的话，他此刻再乘势进击，天神宗如何抵挡得住？



陈胜和天神宗互相牵制，阿市始终修为不足，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已然插不下手去。苏紫菱被打破了变身状态，浑身脱力，亦无再战之能。唯有蒲观水和他两名从者，虽有力可出手，偏偏他们却又不得闲。只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全副精神都已经集中在壬无月斩红郎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转而对付其他人？



说时迟那时快，蒲观水第三度施展出闪电。粗壮银蛇从天而降，狠狠轰在神智混乱的“赤鬼”身上。惨痛吼叫声犹未出口，黑妖精也扬臂脱手，掷出一杆以纯粹元素能量凝结而成的标枪——“战少女之枪”！



标枪追风逐电而来，壬无月斩红郎纵使脑海中一片混沌，但依旧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威胁，下意识举刀去挡。“乒乓～”一下清脆破裂之声，“红钢怨狱丸”步上了“桔梗仙冬月”后尘，同样片片崩毁。能量标枪余势未衰，长驱直进，前入后出，“噗～”地在敌人雄伟身躯之上狠狠捅穿了个大窟窿。



“战少女之枪”虽然重创了壬无月斩红郎，但以他生命力之强悍，却依然能够挺得住。甚至更因为那股激烈的痛楚，导致脑子里忽然一阵清明，隐隐然之间，竟似乎有了可以摆脱混乱精灵的迹象。可是这边是三个围殴他一个，岂容他有机会可以略作喘息？能量长枪光芒尚未消散，女神官蕾妮雅已经娇叱一声，双掌同时往前一推。神圣法术——气弹！



眨眼之间，无形气弹呼啸横空而去，竟然不偏不倚，恰好沿着那个足有碗口般大笑的血淋淋伤口，精确无误地钻进了壬无月斩红郎身体之内，然后，便是轰然爆炸。



气弹不算什么特别强大的杀伤性法术。然而在此时此刻，以这种方式所发动的攻击，却绝对就是在左右胜负的天枰上，狠狠砸下了一枚最具分量的砝码。五脏六腑，尽被这着气弹炸得变成了肉酱。壬无月斩红郎呆然凝立半晌，眼眸内那疯狂的光芒迅速黯淡，雄躯一晃，仰天摔倒。赤鬼赤鬼，终于变了真鬼！



曾经，他在成千上万的无辜人们面前肆意舞动大刀，随着那痛苦摇曳的姿态，让冰冷刀锋得以饱食滚烫鲜血。被称为“鬼”的男人，走过了无数条村庄，进行过近乎无止尽的杀戮。使得穹苍变色，大地染红。



然而，这不断进行的杀戮，却只是更加彰显了他的脆弱。相比于身体的魁梧，精神层面的壬无月斩红郎，却令人意外地显得十分矮小。也正因为如此，黑妖精比萝蒂丝，呼唤混乱的精灵对这名“赤鬼”进行牵制，正是一着神来之笔。



假如没有这一着，众人便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尽情释放魔法对壬无月斩红郎进行攻击。一旦让“赤鬼”保持清醒而挥舞大刀，把战斗拉入近身战节奏的话，这一战之结果，便肯定要改写了。蒲观水本人或许能侥幸存活，但苏紫菱和阿市，外加女神官和黑妖精，说不准就要全军覆没，一个活口不存。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取得进展。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赤鬼’壬无月斩红郎。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500点，你们得到D级元素宝石1枚。你们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青鬼’比古清死郎。你们获得了通用点2500点，你们得到D级元素宝石1枚。目前胜利场数为（12/12）。你们剩余的可参战人员为：蒲观水、苏紫菱、座头市等以上三名。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你们在本世界的第二阶段主线任务‘论道灭神’已经圆满结束。你们合共取得12场胜利。胜利场数多于6，故此将得到合共6枚C级元素宝石作为奖励。（每击杀一名天神宗方面的论道灭神之战参战者，就算一场胜利。虽然三兵卫全部阵亡，但并不计算为失败场数，故而无须因此被扣除通用点）



至此，你们在本世界内所有主线任务全部成功结束。【剑影魔踪】小队全体成员，均被认可晋升本身星阶（陈胜晋升为4星级斗战者，苏紫菱晋升为4星级斗战者，蒲观水晋升为5星级斗战者），你们的个人权限将分别获得提升。详细情况，请回归神域本部后再进行仔细查询。



由于你们已经完成了所有主线任务，并且领取了相关奖励物品。请问，现在是否立刻回归神域本部？抑或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继续逗留于本世界，尝试发掘更多资源？（是/否）”



随着壬无月斩红郎倒下，这场论道灭神之战，也随之正式落下帷幕。【剑影魔踪】小队大可就此抽身离开，落得轻松自在。反正这一次小队也已经赚得够多了。



要知道，先不论那6枚C级元素宝石，单单是鬼门、伊贺、甲贺等三派忍者合共二十七人（伊贺胧仍生存，故此不算入内），就是整整33700通用点的进账。再加上小队身上携带有从先前任务中得到的“永乐通宝战旗”这件物品，所有战斗收益一律可以在原基础上增加百分之十，也就是说实际收益为37070通用点。还要把击杀壬无月斩红郎和比古清死郎等二鬼（两人合共5000通用点，同样以战旗进行收益增幅，实得5500通用点）之后的收益算上，那就是42570通用点。



此外，在任务第一阶段的时候，取得金葫芦马标、永乐通宝战旗、妙法村正等合共三件亮金物品。击杀天神宗麾下“五刃”中的三人，以“六妖魅”之三者，总计为12000通用点，以及从两妖魅身上采集得到的原材料。这还没算全灭【沙漠之鹰团】以后的收获。不管怎么说也罢，【剑影魔踪】小队的收获已经非常丰富，他们实在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可是……



作为队长，决定要不要立刻回归，这个选择的权力，是掌握在蒲观水手里的。只要他愿意，立刻选择（否），小队所有人立刻就能离开当前世界，回归神域了。然而，他却连想都不用想，干脆利落就选择了（否），并且同时支付了100通用点作为逗留费用。



微微一招手，黑妖精妹纸以及女神官迅速退后，与魔剑王连合力组成一个攻守兼备的三角阵，缓缓退开，更顺带把阿市和苏紫菱两个，还有昏迷的上杉谦信以及伊贺胧，等现场所有无关人等，都统统纳入了保护范围之内。安排定当，蒲观水这才扬声道：“老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狠狠的打残这个不守清规戒律的假和尚，不用给我面子。”



陈胜哈哈一笑，迈步向前。提元聚气，凝声送话，道：“天神宗……不，还是叫你不能吧。不能，论道灭神已经尘埃落定，你一败涂地，再无翻身机会。按照咱们事先约定，难道你现在不是应该立刻自废武功吗？还等什么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剿凶除佛愆（上）



“自废武功？老子废你妈！”多年苦心搜罗的爪牙全被杀得一干二净，十载心血彻底白费，天神宗又心痛又愤怒，平时的风度气概，此刻尽数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气急败坏暴跳如雷，咬牙切齿道：“坏我鸿图大计，坏我不世霸业，你陈胜比鱼和尚更加可恶万倍，活该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



以两代大金刚传人的惊世大能为根基，天神宗此刻修为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臻至登峰造极之至境。怒骂之声未落，他当即将身一摇，尽情释放本身神通。刹那之间，但见气机冲天，变化万千。唯我独尊、极乐童子、九渊九审、明月流风、万法空寂、大愚大拙；金刚门前后合共六代祖师之本命法相，赫然同时聚于己身。一相一道，六相六道，六道齐集，掌控生死轮回。



天神之长，万佛之宗！这一刻，天神宗俨然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他所宣称的天神宗。雄霸气势，充塞三界。根本无需动手，甚至无需正眼相看，仅仅余波所及，已经让旁边的蒲观水和苏紫菱等人，感觉如有万钧巨石压在心头，非但呼吸为艰，甚至连站也站不稳当了。



“扑通、扑通”连声响起，众人难堪压力，纷纷屈膝，继而更是被迫五体投体，连正常下跪的姿态也不能保持。气势更如海啸，一发不可收拾。远处之外，群山皆惊，无论飞禽走兽，尽数从其栖身之地冲出，狂飞乱舞，然后不约而同，向着天神宗所在方向，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可是纵使得苍生跪拜，万众供伏，天神宗胸中怒气却绝未有丝毫消减。他怒声低喝，气机再变，功聚一线，如剑如锥，矛头所指，就是陈胜！只要功行所逊，那么被他这气机一压，当场就要真气逆行，浑身经脉尽皆破裂断碎，自行僵死暴毙！然而……



陈胜是何等样汉子？睥睨众生，傲视寰宇，决不屈服于天地间任何人物。哪管你是神是魔，陈胜只会遇强愈强，越战越勇。何况《天地霸拳》霸绝九天十地，三千大千世界，皆唯我独尊，岂容有丝毫退缩避让？更遑论陈胜恼恨魔欲滔天，残民以逞，早有为苍生除害之心。



纵然亲见天神宗施展出如此惊天动地神通，陈胜亦绝无半分畏惧，反激起战意冲天，若熊熊烈焰燃烧不绝。但凭着一股气势就想杀他，想要逼迫他下跪？他妈的便永远也没这可能！别说你区区一个不能和尚，哪怕十方万界，诸天神魔同时现身，也休想可以让我陈胜屈膝！



单凭一股气势，压不服深仇大敌。天神宗再三催加神通，始终全无效验，尽属徒劳。如此情景，就若火上浇油，使得天神宗怒火更呈炽烈！反手一挥，身上袈裟扯脱，象征佛性彻底泯灭，魔心则随之高涨而起。断声暴喝道：“陈胜，受死来！本宗要你永堕无间！大金刚六道转相，一击，破江山！”



最残酷的死亡宣言，似是上苍神谕，不容否定亦不容更改。话声未落，大地颤动。只因悍霸雄躯已然迈开大步，形似恶龙出渊，越空而来。一身惊世骇俗的大金刚神力随之不断催动，登时风惊云走，掣雷奔电，气势之雄，震动九天穹苍！



弹指一霎，天神宗已然逼至近前，不由分说，举拳怒轰。金刚三十二相，祖师六大法相，有相无相，赫然已经尽聚于一身；有招无招，尽合于这一拳之内。震天撼地，杀力狂绝恶绝，足以诛神灭圣，莽莽红尘，唯天神宗独尊！



今日论道灭神，连番激战不绝。然而限于规则，陈胜却始终不能出手下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却又不得不一再压抑，早已到达极限。眼见恶招临身，绝强武者非但全无惧色，反倒有澎湃战意蓬勃爆发，昂然穿云破日，直冲霄汉！



霹雳大喝一声，陈胜双拳合抱，高举过顶。凝神存想，浑身气机变化，赫然搅动光影变幻，隐隐然在他胸前凝结成一个“不动根本印”虚形。随之更是一发不可收拾，顺势再依次转化为“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以及最后的“宝瓶印”。弹指瞬间，九大手印如轮急转，变幻百端。心印身印手印三印合一，共成一体，再也无分彼此。



倾力全情催动，致使神足经真气一再高涨，早至不吐不快之极境。千岳崩狂飙卷怒海啸震红尘苍茫冷火雨盖，天地霸拳第一层的六式拳招，尽被陈胜融汇于一炉。其威力之强，亦是无从估计！再无半分犹豫，他那合抱的双拳当空砸下，与天神宗的金刚怒拳结结实实火拼互撼。不设后着不留余地，这一招，就要杀绝佛门魔孽，不成功，便成仁！



星光乍闪，呼号曜炫。铁拳火拼，极招相对！两股惊世大力轰然对撞，其势震动群山。方圆百步之内，烟尘弥漫，土浪冲霄，遮天蔽日，宛若大地重归洪荒混沌。若非亲眼所见，岂能令人相信这真是人力所能为之？远方处，众人惊见武道高手施展如此大能，登时被震撼得目瞪口呆，犹如泥塑木偶！



双拳火拼，爆炸宏音隆隆不绝，彼此功体相近，根基相当，可谓半斤八两。天神宗虽然机缘巧合，盗取了其师鱼和尚一身神功，成就前无古人的双倍金刚神力，然而陈胜得和氏璧易筋洗髓，经脉之坚韧宽阔，远胜天神宗多倍。再加上他以“天外飞星”的诀窍发招出拳，将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集中于一击之上，故此霸拳六式合一，威力赫然压过了六大法相合一。双方各自全力以赴一拳轰出，天神宗纵使后劲绵绵，但单论这一拳，终于技差半筹。如说金刚怒拳一击破江山，那么陈胜就是一击定乾坤！拳劲到处，天神宗当场嘴角溢血，朱红溅艳。



野心勃勃，霸绝穹苍，天神宗岂肯相信自己竟会当真落败？然而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说时迟那时快，陈胜赫然催动冰火真元舍利。余波影响之下，大地登时半冰半火，左侧炽烈如沸，右侧酷寒死寂。天神宗置身核心，更如何能够抵受得住？双臂经脉半遭冻结，半遭灼损，纵使丹田中仍有惊世大力，奈何根本发挥不出，却又有何用？



誓要渡生斩罪，灭恶佛，除怨愆！陈胜断喝道：“结束了。不能，见了令师鱼和尚，好好向他忏悔前非吧！”真元舍利之力再催。天神宗登时痛声惨叫，双臂被陈胜强行震向左右两侧，门户大开。陈胜顺势将双拳猛然往前一送。顷刻间拳劲凝如金刚巨杵，直冲天神宗胸口。



胸口一阵激痛，天神宗的金刚不坏身立被强行摧破。胸前骨骼尽成粉碎，再也抵挡不了霸拳侵袭。他眼耳口鼻，五官七窍当中，同时喷涌出急劲血箭。周身关节噼啪乱响，统统也被压得稀烂。九尺雄躯，顷刻化为血肉模糊的一团，一代魔僧凶孽，就此死于非命，永离红尘。



人死听何殇，殿上砖瓦凉；萧瑟几番风吟唱，折折尽是仓惶。枭雄壮未酬，身魂已离索，叠叠幽幽，只剩风语段段愁。一身权谋武勇，一生血光杀戮，合眼此刻，只剩光条白魂，独向黄昏，生死谁问。烽火几转，王权终归凌夷，霸业只余虚话。历史，向来胜者传唱，时代，在取代的步履中更迭，再创新章。



从当初在大唐世界的洛阳白马寺中，得四大神僧传授绝学以来，经历五年苦修，基础打实，沉淀已足。再加上今日论道灭神以及天神宗这两大外因肆虐，赫然成为悟法楔机。厚积薄发，一朝顿悟。击杀天神宗，更成为了突破极限的最后一份砝码。



刹那间，陈胜胸中仿佛传出“啪～”轻声裂响，一副长久以来始终禁锢着他的枷锁，忽然间崩断爆碎，彻底化为乌有。自打当日乾阳之战击杀武尊毕玄以来，五年之间，只是日益精纯，却未能再有增长，停滞不前的修为，陡然活像发了疯般节节攀升，顷刻间便超越极限，增长至几近不可思议的全新境界。丹田内原本已经消耗殆尽的真气，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再度恢复了巅峰状态。



一霎悟道，去故纳新。这瞬间，陈胜胸中陡然生出了某种玄之又玄，妙不可言的明悟。他知道，自己的修为赫尔百尺竿头，更上层楼。《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终于蔚然大成。以他如今本领，哪怕不动用冰火真元舍利，也已是真真正正，超越宗师级的炼神巅峰，到达了大宗师级的炼虚境界。足以与武尊毕玄、奕剑大师傅采林、以及散人宁道奇等三大宗师并驾齐驱，再无半分逊色。



“斗战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天神宗。你获得了通用点4000点。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1枚，D级元素宝石1枚。你获得了《大金刚神力》秘笈。你获得了《黑天书》秘笈。你的里程碑‘天下无敌’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4/10）。

第二百五十三章：剿凶除佛愆（下）



击杀天神宗，居然能够在“天下无敌”里程碑中取得进展，不禁让陈胜感觉颇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又是理所当然的。所谓“西城之主，东岛之王，金刚怒目，黑天不祥”。当今世上，据闻西城之主早遭遇天劫而亡。东岛之王则隐居岛上不出。黑天劫奴纵有神通，亦为劫主所制，不足为论。所以若说天下无敌，也当真只有天神宗这个金刚传人可以当得起如此称呼了。更何况，天神宗还吸纳了鱼和尚的毕生修为。合两代金刚传人之大能于一身。



不过……此刻回想起来，陈胜却觉得，天神宗这个“合两代金刚传人之修为于一身”的描述，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单单一个天神宗，就已经是炼神绝顶境界的修为了。再加上其师鱼和尚的修为，怎么说也应该可以冲上炼虚境界才对。



但刚才交手，天神宗却依旧停留在炼神巅峰，不过比之前上了一个小境界而已。纵使其真气内力充沛无尽，后劲绵绵，终究量变未曾引起质变。若非如此，陈胜即使有霸拳六式合一，再加上“天外飞星”的运劲诀窍以及冰火真元舍利，局面仍然堪忧。假如那一击不能压倒天神宗，让天神宗发挥出来比陈胜内力更加深厚绵长得多的优势，说不定今天死的，就不是天神宗了。



陈胜却不知道。天神宗之所以能够吸纳其师鱼和尚的毕生修为，凭藉的乃是【沙漠之鹰团】所赠送给他的《吸星大法》。这门邪功虽然可以吸纳别人内力，但过程中却会有大量损耗。吸人十成内力，实际的收益却顶多只有六、七成左右而已。其余部分，却都是被浪费掉了。



再且，鱼和尚当年全盛时期，固然是炼神巅峰。但他被西城城主万归藏以《周流六虚功》破去神通，之后内伤始终未能痊愈，力量只剩下一半左右。这么七折八扣下来，天神宗最后所吸收到的能有多少，也就可想而知了。当然，这仍是一笔天外飞来的横财，就好比买体育彩票中了五百万一样。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区区五百万，还说不准连一套房子都未必买得起啊……



当中种种曲折，陈胜因为掌握的信息不够详细，所以也未能完全想得明白。他倒也不钻牛角尖。只是定了定神，接着再看提示文字。在刚才已经看过的那一段之下，还遗漏了句小尾巴，是刚才仍未看完的。



“……你获得了天神宗的随身衣物‘金襴袈裟’。”



“物品名称：金襴袈裟。



物品种类：衣物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质材：丝绸、金线、银丝、天蚕丝、雪蛛丝。



说明：此剑由《沧海》位面中，外号天神宗之不能和尚所拥有。天神宗佩戴此袈裟长达十六年，其本身气运已与此袈裟合一。有意于达成里程碑“天下无敌”的竞技者，可留心注意收集类似物品。当集合了类似来历的十件物品以后，物品将出现变化。”



“物品名称：黑天书。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说明：武道之途，以内功为先。修炼内功，实质乃修练体内经脉气窍。中土武者，称呼为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合为十二正经，再加上督、任、冲、带、阳维、阴维、阴蹻、阳蹻等奇经八脉。天竺与吐蕃武学，则称为中脉、左脉、右脉——合为三脉；以及顶轮、眉间轮、喉轮、心轮、脐轮、海底轮、梵穴轮——总称七轮。无论十二正经抑或三脉七轮，名称虽有不同，但大体相通，并无太多差异，是以这些经、脉、轮，都可统称为‘显脉’。



万事万物，有正必有反，有显达必有隐微。若说显脉是陆地之上的江河湖海，那么隐脉便是地底深处的暗流阴河，迥异于显脉中任何一经、一脉、一轮，自成体系，藏于人体至深至秘之处，自古以来，从未有人发现，也不载于任何医家典籍。



当宋末元初之际，有一神医，精于经脉之学。其在偶然之间，发现于寻常经脉之外，另有隐微脉流，当下一路探究，先后发现三十一条隐微脉流，因其脉性与寻常经脉截然不同，故而称之为隐脉。因三十一隐脉暗合天数，便以三垣二十八宿为之命名，分别为青龙七脉、白虎七脉、朱雀七脉、玄武七脉、以及三垣帝脉。后世传人，即依据隐脉原理，另辟奇径，专修隐脉，以速成炼神境界。成为《黑天书》。



备注：《黑天书》共分三篇。第一篇总纲，阐述‘有无四律’；第二篇‘元体’，讲究如何修炼劫力；第三篇‘玄用’，论述如何运用劫力。修练《黑天书》，练成劫奴，能有种种奇能异力。又总括称之为‘四体通’与‘五神通’。但此法急功近利，不似普通高手，日积月累，自然炼成，跳过精、气二关，直接炼神，故而自身精气不足，势必要借他人精气，炼气还神。好比沙上筑塔，楼阁悬空，根基全无，时刻都有倒塌之患，将会因此衍生黑天劫数。有意修炼者，慎之慎之。



“物品名称：大金刚神力……”



刚刚看完关于《黑天书》的说明，正要接着再看《大金刚神力》的说明。突然之间，事前无人可预料得到的变化出现了。所有说明文字，原本已经历历在目，却又在下一刹那全部消失，只剩余一片模糊不清的“雪花”。陈胜扭结双眉，问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神域纹章传出了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道：“斗战者CH—99279838号，根据你所已经拥有之物品数据判断，本物品产生变化。现在重新修正数据中。请耐心等待。”



已经隐约可以想得到，究竟将要发生什么事了。一刹那，陈胜双眼发亮，下意识地用力紧握了拳头。不用等待多久，仅仅三、四分钟之后，神域纹章再度传出“本物品修正已经完成”的提示音。陈胜当即把这本薄薄书册重新取在手上，凝神观看。赫然只见书面上已经不是《大金刚神力》的字样，而是《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物品名称：《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绿色套装中品。



说明：心是所依，即心所所依；一说定能摄心，所以名为心。由心之增上力所获得三摩地。由此因缘，于所有恶不善法之自性、因缘、过患及对治，又于所有善法之自性、因缘、功德及出离，正确详审，思惟观察，安住专注一境之心念。多所安住，能正生起心一境性。称为心增上力所得三摩地，最终心为主得定，名作心如意足。故修炼本卷秘笈，重点全在于心。



本物品为全本四卷神足经之第三卷。四卷分册能进行相互融合，并保证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



备注：神足经第三卷《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在本世界之中，于三百余年前，为一僧者九如和尚所得。九如和尚不知此物真正来历，只依书而练，成就一身神通大力。以此力犹如金刚力士，大力菩萨所故，将之命名为大金刚神力。如今正本清源，大金刚神力实为心神足。修炼者若能融合前后三卷神足经同时修习，有望可超越7星级巅峰。臻达武道破碎虚空境界。”



陈胜心满意足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合上书册，慎而重之，把它放回私人储物空间里面。转身回首，向众人笑道：“怎么样，你们都没有事吧？”



蒲观水犹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身边的女神官与黑妖精同时随之身化流光，离开现场返归从者休息室去了。蒲观水这才摇头道：“老陈啊老陈，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究竟和你有多大的距离。厉害啊。看来这一次回去之后，我是要好好想办法增强自身实力了。否则的话，就要被你越抛越远啰。”



“我，我也是这样想的。”苏紫菱用力抓紧了拳头，懊恼地道：“我的假面骑士变身，竟然连天神宗属下一个壬无月斩红郎都打不过……胜哥，我真没用，拖了你的后腿啦。”



“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拖后腿？没有的事。”陈胜笑道：“没有你们出力，这场论道灭神之战咱们哪里能够胜得了？若胜不了论道灭神，那我也没机会和不能和尚单打独斗了。所以说，这一次的胜利，大家都有功劳。都不要妄自菲薄。”



蒲观水还是摇了摇头，似乎已经被刚才陈胜和天神宗交手时候所弄出来的大阵仗，搞得有些儿意志消沉了。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之时罢了。他挺身站起，道：“事情已经了结，这里也没啥可留的了。那么咱们就走吧。”



陈胜点点头，伸手把苏紫菱还有阿市拉起。三人和蒲观水站在一起。罗德岛之魔剑王沟通自己的神域纹章，提出回归申请，并迅速得到了通过。柔和白光同时从三枚纹章当中射出，并且把【剑影魔踪】小队全体成员笼罩在内。等待约莫半分钟，白光陡然大盛，直将这片不知名的山坡，照耀得一片雪白。当这光芒终于消失，四周景物又恢复正常之后，这个世界当中，便再也找不到他们急个人所曾经存在的踪迹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计算收获后（上）



已经有过那么多次经验了。再加上今时今日，众人的实力亦已非泛泛。对于时空传送所引发的不适感，众人均能压制。只有阿市是第一次，难免会像其他所有首次经历时空传送的人那样，想要呕吐。不过这失明少女性格坚毅，故此竟是强行忍耐下来了。只不过这么一番折腾以后，她原本就已经不见多少血色的面容，不由得显得更加苍白起来。



片刻以后，众人眼前一暗，随即就传来脚踏实地的感觉。——传送已经结束了。众人凭空现身于无限神域内部，专门进行过关评价的小房间。紧接着，就听见“啪～”一下轻声微响。房间里的大屏幕打开，其光芒照亮了整所房间。同时，更在屏幕上展现出连串文字。



“斗战者团队【剑影魔踪】，迎回归无限神域本部。现在进行过关评价，请耐心等待。”



文字消失，紧接着就有一幕幕画面在屏幕之上出现。小队进入《沧海》世界，夜探骏府城，初遇天神宗。然后兵分两路，陈胜死咬着【沙漠之鹰团】不放，跟随着他们去到尾张，和织田信长见面，又和宁不空交手。另一方面，蒲观水和苏紫菱则和【第二面具队】见面，并且彼此结盟。



然后，就是织田市被绑架，以此为楔机，陈胜这边一路，蒲观水苏紫菱再加上【第二面具队】也是一路，两路齐发并进，去对付天神宗以及【沙漠之鹰团】。之后，【沙漠之鹰团】覆灭，织田信长却被暗藏的刺客杀死，于是只好由织田市化身为织田信奈，率领尾张国对抗今川义元，桶狭间一战功成。成就织田信奈的不世威名。再接下来，就是关于这次论道灭神的前前后后了。透过屏幕重新观看自己经历的连场激战，苏紫菱和蒲观水都是若有所思，似乎得到了某种启发。



画面播映完结，影像迅速淡去。光芒一闪之后，屏幕上再度出现文字，却是对【剑影魔踪】小队这次试练的评价。



“试练世界：沧海位面。



世界难度：中。



任务综合评价度：优秀（备注：评价合共有一般、合格、普通、优良、优秀、完美等六等级）。



评价特别奖励：C级元素宝石1枚。”



陈胜上一次进入的大唐世界，世界等级是中高。沧海世界的等级比大唐世界低了一个档次，只是中等。其实这才正常。因为上次陈胜进入大唐世界，是有某位高人在背后动了某些手脚的，目的是让陈胜经受更高难度的考验，籍此迅速提高本身实力。但这一次，那位高人却没有再出手了，于是他们进入的世界，其难度也自然而然便调整至与其星阶等级相当。



这且不提。那边厢，苏紫菱搂住失明少女的腰肢，仰首大声道：“神域，我已经开启从者系统了。现在申请开设从者休息室。另外，替我的从者进行治疗。让她的眼睛重见光明。”



没有任何延迟。屏幕上立刻打出另外一行文字：“同意要求。立刻开启从者休息室。请支付合共5000通用点。”苏紫菱支付通用点以后，乳白色水晶球便应声出现。紧接着，柔和的医疗光线从水晶球内透射洒下，开始对座头市的身体进行扫描。



没过得几秒，忽然间，失明少女“啊～”地失声惊呼，下意识蹲下，双手紧紧按在自己双眼之上，叫道：“我……我的眼睛！师父！苏姐姐！我……我看得见了？我居然可以看得见了！”声音颤抖，说到后来，更不自主地带上了几丝喜极而泣的哭腔。苏紫菱连忙搂住她肩膀，细心安慰。



陈胜笑了笑，暂且不去打扰他们，径直和蒲观水走到一旁，商量瓜分战利品。这一次的冒险，收获可谓不小。击杀天神宗，是陈胜的个人行为，和团队无关。所以所取得的收益，不必拿出来和其他人均分。



前的两阶段主线任务，小队所收获的，合共有以下这些：通用点54570点，C级元素宝石7枚，D级元素宝石3枚、山魈头颅、土蜘蛛甲壳、土蜘蛛丝、妖狐尾等妖身原材料各一份。亮金物品金葫芦马标，亮金物品永乐通宝战旗、亮金物品妙法村正。合金弹头系列蓝色品质召唤卡片四张、《小黑魅功》秘笈一本、《镇魔六绝》秘笈一本。



这些之后，就是二十六份忍法卷轴。分别是：



来自伊贺十人众的——1《百忍之术》（伊贺阿幻）、2《寄生之术》（药师寺天膳）、3《镰鼬之术》（筑摩小四郎）、4《长手足之术》（小豆腊斋）、5《毛发之术》（蓑念鬼）。6《蝓体之术》（雨夜阵五郎）、7《幻蝶之术》（萤火）、8《血隐之术》（朱娟）、9《黑绳之术》（夜叉丸）。



来自甲贺十人众的——1《百忍之术》（甲贺弹正）、2《瞳镜之术》“残”（室贺豹马）、3《瞳镜之术》（甲贺弦之介）、4《痰液之术》（风待将监）、5《岩遁之术》（霞刑部）、6《千面之术》（如月左卫门）、7《柔甲之术》（鹈殿丈助）、8《百毒之术》（阳炎）、9《鳞走之术》（地虫十兵卫）、10《血蛭之术》（胡夷）。



伊贺和甲贺之外，还有来自鬼门八人众的——1《雷电之术》（百合丸）、2《影身之术》（无言）、3《蜂巢之术》（虫藏）、4《操蛇之术》（红里）、5《爆炎之术》（石榴）、6《天听之术》（梦十郎）、7《铁石之术》（铁斋）。



三派忍者，全部合共二十八人。其中鬼门忍者首领冰室弦马，虽然和伊贺副帅药师寺天膳一样，都拥有不死之身。但冰室弦马的不死之身是由《黑天书》而来，和忍术没什么关系。劫术这种东西，可谓因人而异。不同的人练了《黑天书》，所得到的劫术也都每每不同，完全是靠着碰运气，没办法复制的，所以自然也爆不出忍法卷轴了。击杀冰室弦马之后，却只是得到了一份由大金刚神力中变化出来的《镇魔六绝》。另外，小队也没有杀伊贺胧，也就没有得到她那“破幻之眼”的能力，于是只有二十六份忍法卷轴。



伊贺甲贺的忍法，皆能使用十次。鬼门忍法只能使用八次。这二十六份卷轴究竟如何均分，倒真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蒲观水提议把二十六个卷轴混在一起，大家轮流抽奖，谁摸到就归谁。这样算下来，有两人可以得到九份卷轴，最后一人得到八份卷轴。得到八份卷轴的那人，就取得冰室弦马的《镇魔六绝》秘笈，外加D级元素宝石1枚。



这样来进行瓜分，是最合理的办法了。当下两人喊上苏紫菱，一起来抽奖。不多久结果出来了。陈胜取得了《雷电之术》、《影身之术》、《百忍之术》、《瞳镜之术》、《幻蝶之术》、《血隐之术》、《黑绳之术》、《鳞走之术》、《血蛭之术》，以上九份卷轴。



蒲观水得到《蜂巢之术》、《操蛇之术》、《爆炎之术》、《天听之术》、《瞳镜之术》“残”、《长手足之术》、《毛发之术》、《蝓体之术》、《千面之术》，以上也是九份卷轴。



至于剩余的，也不必多说，自然都归苏紫菱所有了。另外她还额外多得1枚D级元素宝石。《镇魔六绝》属于外功秘笈，不涉内家真气，修练起来相对简单，又十分实用。苏紫菱也决定自己拿来练了。



另外，在其余的战利品当中，通用点和元素宝石都是大家平均分配。妙法村正已经归了阿市所有，也相当于就是苏紫菱的物品了。四张合金弹头系列召唤卡片同样归她。金葫芦马标外加山魈头颅归陈胜，永乐通宝战旗、土蜘蛛甲壳、土蜘蛛丝、妖狐尾等归蒲观水。《小黑魅功》秘笈则拿去拍卖场。



所有物品分配完毕，过关评价环节也随之结束。小屋内，悬挂墙壁上的屏幕随之熄灭。四周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等待了半晌，光线逐渐恢复，三人再度出现于生活区的住宅花园草坪上。



在任务世界内打拼了这么久，众人也都累了。另外两个还好，陈胜刚刚从宗师境界突破至大宗师境界，也就是说从6星巅峰提升到了7星初阶的战斗力，却得先好好闭关修练，把境界稳固下来，然后重新熟悉了自身力量的变化再说。而且阿市刚刚进入神域，苏紫菱也必须教导她如何适应新环境。故此，众人也未多说什么，各自分手，自行回去休息。



从者和主人之间，彼此互有感应。陈胜从任务世界回来，作为他的从者，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自然早就知道了。当下双姝同时出迎，欢喜无限。先是互诉别来衷情，然后又是殷勤服侍。当天晚上，自然一室春光。其中温柔旖旎之处，自然无需再加多说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计算收获后（下）



这次回来，陈胜闭关了三天左右，把境界彻底稳固下来。出关之后，把阿市介绍给双姝认识。这时候阿市经过苏紫菱几番费心调教，对于神域和现代社会中的一切，也都有个基本认识了。故此倒总算没闹出什么笑话来。只不过衣着打扮方面，阿市坚决不肯更换上比较现代化的服饰，还是那身卖唱盲女的装束。好在这也无伤大雅，也就随她去了。



论道灭神之战，阿市先后斩杀了梦十郎和比古清死郎两名高手，其剑术之上的天赋，可谓表露无遗。不过她基础方面始终有所欠缺，以目前这个实力，将来跟随苏紫菱进入假面骑士世界的话，可是没办法帮得到苏紫菱什么忙的。故此，这段时间内陈胜一面严厉督导这女徒弟修炼武道，另一方面，也想方设法，企图替她增加实力。不过……



说老实话，陈胜自打进来无限神域之后，除了自家修炼之外，一向不太关心其他事情。所以截至目前为止，他的交际圈子依然十分狭窄。要替自家徒儿想办法在短时间内加强实力，霎时间却实在想不出究竟能有什么好路子。



恰好，这时候夜永星和盗泉子两个，知道陈胜回来了，于是便跑过来探望。听说他这个烦恼之后，两人也帮忙一起想办法。最后夜永星建议，不妨尝试向SCO求助。



SCO，就是（上海合作组织，The-Shanghai-Cooperation-Organization）。和NTA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Atlantic-Treaty-Organization）一起，并列为无限神域当中的两大巨无霸。当年陈胜曾经和SCO的成员滚滚熊以及白乌鸦两人一起，与NTAO的【斑海豹】小队相互对抗，还破坏了NTAO的一个计划。故此双方虽然并未有什么实质性交往，但勉强也可说是有几分香火之情的。不过即使如此，陈晟也不认识人家组织里面的高层人员啊。这么贸贸然前往求助，你说人家会不会睬你？



好在，陈胜虽然不认识SCO的组织高层，夜永星却认识。当下说好了由她牵线搭桥。代价也简单，把上次借给她的邪帝舍利继续借下去就是了。据说，夜永星还真用这玩意儿研究出了些名堂，不过研究目前还不算完全成功，所以暂时不公布真相。



另外，上次陈胜委托夜永星去《龙与地下城》世界寻找一位附魔师，替自己的武器涯角枪施上魔法，让它可以在脱手掷出之后又自动回来的这么一件事，也已经有眉目了。



前段时间，夜永星再度进入《龙与地下城》世界进行冒险任务。这一次，神域安排她前往费伦大陆上安姆帝国的首都，有着“钱币之都”称号的阿斯卡特拉。在哪里，夜永星认识了一位出色的工匠，名为克伦威尔。他能够打造出各种拥有强大魔法力量的武器或护具。当然，这需要支付高昂的代价。



这位铁匠克伦威尔先生，不是神域成员。所以他不会收取通用点和元素宝石作为酬劳。夜永星因为进行任务的关系，也花了一大笔钱，没办法替陈胜垫支了。自然，即使她有这个能力，陈胜也不可能让她代为垫支的。当下一口气给了夜永星20000通用点外加两枚D级元素宝石，又把涯角枪交托给她。夜永星当即笑嘻嘻地把东西都接了过来，并且保证陈胜下次回来的时候，就能得偿所愿了。



盗泉子这段时间以来，修行精进，已经到了练气层次的第十一层。只差些许，就能到达筑基期了。可是他那资源流的修仙，要想筑基，就必须要有筑基丹。盗泉子的资质不算太好，属于杂灵根。故此单凭一枚筑基丹，多半无法顺利筑基，那就必须多备几颗筑基丹了。而筑基丹非常贵，无奈何，只好向陈胜求助。



陈胜身为修练武道者，对于外物要求颇低。手头留着那么多的通用点也没啥用。正好这道士最近修为见长，能炼制更多不同的丹药了。其他也还罢了。一种辟谷丹，吃了之后，能够多日不必进饮食，还能减少烟火食带来的杂质，令身体变得更加纯净，修练时候进步更快。另外一种是定颜丹，女子吃了之后能青春永驻。这两种丹药，前者，陈胜极感兴趣，后者则是白清儿、沈落雁、甚至还有苏紫菱与阿市都对之“虎视眈眈”的，陈胜自然也只好掏腰包了。如此一来，便正好解了盗泉子的燃眉之急。



此外，盗泉子能炼制的丹药之中，能迅速恢复内力（法力）的黄龙丹和金髓丸，解毒圣药的清灵散，对内外伤都有奇效的养精丹，这些都极为有用，陈胜也花钱购置了不少。如此一来，前前后后，合计便又是两万多通用点。这次进入沧海位面的收获，至此犹如流水，迅速花掉了七成以上。



三天之后，陈胜正照常在家中指点苏紫菱和阿市修练，忽然之间，有人在外按响了门铃。白清儿应声过去开门看看，却不禁登时为之一怔。原来站在门外的，不是夜永星也不是盗泉子，更并非蒲观水或其他任何熟人，乃是位完全陌生的客人。不但是陌生客人，而且还是位萝莉。



看身高和相貌，这萝莉大概该是小学5、6年级左右的年纪。身穿红色上衣和黑色短裙，茶褐色头发用一块红白相见的大手帕包了起来，身上还背着个旅行包，显得元气满满的样子。看见有人过来开门，她当即眨眨大眼睛，用脆脆的声音问道：“请问，这里是陈胜的家吗？”



白清儿看着这小姑娘的脸蛋活像红苹果似的，立刻就有几分喜欢。她笑眯眯道：“是啊。小妹妹，你是谁啊，来找我们家老爷有事么？”说话之间，她自然而然便伸出手，向小姑娘的脸蛋摸上去。没想到那手指还没触到小姑娘的炼丹，忽然间，就听见了“叽叽叽～”的一阵叫声。紧接着，就有个大脑袋从萝莉身后背着的旅行包里面挣扎着伸出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向着白清儿的手背就是用力一啄。



白清儿身负《天魔秘》大法，已然修练至十六层空间篇境界，早是宗师级高手的境界了。别说这一啄，哪怕手枪子弹打过来，她也能及时闪避开去，哪里会把这大脑袋放在眼里。当下从容缩手，笑眯眯地凝神观望。原来那个大脑袋，乃是只浑身绒毛如火焰般鲜红的小稚鸡。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寻常小稚鸡。寻常的小鸡崽子，顶多不过拳头大小罢了。可是眼前这只火红色的小稚鸡，却大了至少十倍，活像个大号洋娃娃。脑袋上大大一簇绒毛，形状活像燃烧的火焰。只见它一面努力地从背包里面把身体其余部分挣扎出来，一面愤怒地对着白清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乎对她想要捏自己主人脸蛋的行为十分不满。



白清儿也不怕它，反倒觉得这小东西很可爱，笑嘻嘻道：“小妹妹，你这只宠物很凶啊。”



“因为随便捏人是很不礼貌的，阿姨。小火火对于那种不懂礼貌的人，可从来都不会客气，所以对不起啦，阿姨。”小姑娘接连说了两个阿姨，明显意带讽刺。



白清儿在大唐世界，和陈胜刚刚相遇的那阵子，不过才十七。之后经过五年时间，离开大唐世界进入无限神域，也才二十三。阴癸派功法本就有长驻青春之效果。阴后祝玉妍年近花甲，外貌仍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少妇模样。白清儿就更加不用说了。



再加上盗泉子提供的驻颜丹，所以白清儿对于自己的相貌极有自信。被个小姑娘轻轻讽刺两句，她也丝毫不以为意，咯咯嬉笑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哦，你这头宠物，就是《神奇宝贝》世界的火稚鸡吧？看来和主人心意相通，很有潜力呢。嗯，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去通报我家老爷啊。”



那位萝莉气呼呼地哼了两声，道：“陈胜不是想要求SCO的帮忙么？我叫小遥，就是SCO派过来的。”



白清儿微微吃了一惊，万料不到这小姑娘居然会是SCO派来的使者。不过在无限神域之中，外貌和年纪往往并不搭配。看上去多少岁，未必就是多少岁。而年纪和实力两者之间，也往往没什么关系。这位自称为小遥的萝莉，举手投足之间，显示并未习过武，顶多是2星级左右的身手罢了。不过考虑到她身边带着火稚鸡，那么很明显就是《神奇宝贝》世界的训练师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神州结义社（上）



训练师这个职业，实力究竟有多强，完全要因应他们所持有的神奇宝贝而定。若是强力的神奇宝贝，比方说洛其亚、超梦梦、海皇牙、古拉顿等神兽，其训练师完全可以超越星级，晋身月级，更强于武道中破碎虚空级的高手。



但假如是小火龙、杰尼龟、妙蛙种子等还处于幼年期的神奇宝贝，其训练员能有3星左右也就顶破大天了。至于小遥，她能被SCO派来联系陈胜，想必是很有两把刷子的。但究竟她都拥有一些什么样的神奇宝贝，则若不和她亲身交手一番，别人自然不可能知道。



无论如何，如今陈胜为了阿市的事情有求于SCO，那么对待作为SCO使者的小遥，白清儿也不能不客气几分。当下她含笑点点头，引领小萝莉进来。穿过草坪花园，进到屋子里面去见陈胜。



小萝莉看见陈胜这里一屋子都是女人，眉宇间立刻就很露骨地显示出了嫌弃。可能是把陈胜看作那种谈话好色，左拥右抱乐之不疲，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大色狼了吧。不过小萝莉还算颇识大体，故此并未多嘴说话，只是传达了请陈胜过去SCO总部相见的说话。



陈胜听说SCO邀请自己去相见，当即动身起行。虽说阿市是自己徒弟，不过同时她也是苏紫菱的从者，故此这一行，苏紫菱自然也要同行。白清儿和沈落雁不愿孤守空门，于是身化流光，同时进入了陈胜的从者休息室，跟随一起走。



众人离开生活区，一起进入神域的中心广场。这广场名副其实，是神域内部的核心地带所在。无论神域的任何成员，要从一个区域移动到另外一个区域，都必须从广场上经过。广场上几座雄伟牌坊，分别通过生活区、商业区、娱乐区、工业区等不同区域。这几个区域，众人或为消遣，或为办事，都来来往往经过好多次了，说实在话，却是真不知道SCO的总部究竟位于什么地方，也没看到过哪座建筑的大门口竖立着SCO的招牌。这也是陈胜想要联系SCO并且向他们求助，就必须找中间人牵线搭桥的原因之一。



神奇宝贝训练师小遥，引领着众人走到中心广场之上的东北角。这片角落之上，同样也有一座牌坊。显得颇为气派。但非常奇怪，牌坊后面便什么都没有，彻底是条死路。骤眼看起来，倒像开设无限神域的那些大能们，在建筑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发现预算已经用完了，于是便把工程草草结束，留下了一处烂尾。



当然，这种荒谬可笑之事，并不可能成真。只见小遥站定了之后，便从怀里取出一根金光闪烁的钥匙伸向牌坊，插入牌坊之上某个极为隐蔽，不宜为人所发觉的钥匙孔。立刻，整座牌坊隆隆作动。原本空荡荡的门柱之间，赫然展开了一张蔚蓝光幕。乍看之下，就和每次进入任务世界的时空传送门完全相同。



苏紫菱被吓了一跳，问道：“小遥妹妹，这是？”



神奇宝贝训练师小遥收起钥匙，眉宇间带了几分得意，却又竭力装出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淡淡道：“这就是SCO的出入口啊。SCO作为神域大能也承认的组织，拥有自己的专属子空间呢。有了这个子空间，其他组织就不能……”话未说完，忽然激灵灵打个冷颤，连忙住了口，不敢继续说下去。随即又装着大人的模样咳嗽两声，以不耐烦的态度作为掩饰道：“哎呀，问那么多干嘛？别耽搁时间了，跟我来吧。”当先走进蓝色光幕之中。



“有了子空间，其他组织就不能……究竟是不能什么？”陈胜若有所思，脚下也不犹豫，迈开脚步紧随而上。苏紫菱和阿市随之鱼贯而入。但见明暗交错，光影闪烁，致使众人皆有眼花缭乱的感觉。待得视野恢复清晰，凝神观望，不禁皆为之微微一怔。



但见清风拂体，花香醉人。皓月繁星之下，一片湖水平静如镜，在陈胜他们眼前展开，面积之大，至少是北京颐和园内昆明湖的两三倍以上。星月之上倒映湖中，显得美不胜收。而在湖心当中，又有座小岛。岛上一片亭台楼阁，显得古色古香。湖岸四周三三两两，有不少人漫步其间，各各自行其是。虽然见到小遥带着陈胜他们进来，却也并没大惊小怪，甚至无人有兴趣对他们多看几眼。



湖心小岛四面环水，不与陆地相接。但岛上湖边，均有码头，兼有几叶小舟。神奇宝贝训练师小遥跳上其中一艘小舟，向众人招招手，让他们上船。待得众人坐好了，却也用不着划桨撑篙，小舟自动离开湖岸，向湖心小岛漂去。



片刻之间，小舟靠上码头，却见码头上早立了一人。他身穿白色对襟唐装，相貌约莫四十上下，两鬓微见斑白，右臂手腕处带了条玉石手串。观其气度，一派诗书儒雅，令人不期然便生好感。只见他双手抱拳一拱，笑道：“来者可是陈兄和苏姑娘？在下徐峰，特来迎接两位大驾。”



这位徐峰神采内敛，态度从容，单从其站立姿势之上看来，便可判定他在武道之上也有颇深造诣。不过，陈胜倒不觉得对方也是一位武者，顶多是有修练过某种程度的武道而已，应该并非以武道为主要强化能力的那种。这是因为类似气度，陈胜在散人宁道奇与四大圣僧身上也曾经感受过，但散人和四大圣僧是修道的武者，而眼前这位徐峰，属于修道者的气息更浓。看来，他很可能和盗泉子差不多，是修真练气之士，而且成就必定颇高。



天下之大，能者无数。神域本部之内，更加处处藏龙卧虎，对任何人也绝不可轻视低估。陈胜暗自感叹一句，从小舟之上站起，同样抱拳还礼，道：“徐兄，你好。在下就是陈胜。”旁边苏紫菱也微微前身还了一礼。小遥则活像头小鹿般率先上岸，老实不客气地向徐峰伸出手去，叫道：“公子，人帮你带来啦。答应人家的东西该给了吧？”



徐峰笑道：“你这丫头，跑个腿都要报酬，还赶着问我要。喂，我还不像这么没信用吧？”话是这么说，依旧从怀里随手取出个小瓶子丢过去，嘱咐道：“这东西虽然只是真正陆吾神仑丹的简化版，但药力仍然很猛的。所以一次绝不能让暴鲤龙吃太多，千万要小心了。”



小遥眉花眼笑，接过瓶子拼命点头，随即撒开脚丫子，早跑得远了。徐峰则回首过来，向陈胜笑道：“失礼了。请。咱们这里没什么好东西，茶叶还是不错的。贵客上门，请入屋用茶。”



苏紫菱一面跟着陈胜上岸，一面好奇地东张西望，问道：“这里就是SCO总部？真……让人感觉有点意外呢。我原本还以为……应该更加现代化一点才对的。”



徐峰引领着两名客人，沿鹅卵石小路走向湖心小岛上的那片楼阁，微笑摇头道：“SCO总部嘛，那倒确实是很现代化的。苏姑娘你猜得一点都不错。不过……严格来说，这里并非SCO的总部啊。”



陈胜陡然立布不前，皱眉道：“这里不是SCO总部？那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徐峰微微一笑，缓声道：“SCO不过是个大杂烩组织。假如没有咱们华夏作为核心，它便根本什么都不算。若再那种地方接待两位客人，就是咱们怠慢了。所以呢，这里就是SCO的真正决策核心，属于我们所有神域内华夏人之：神州结义社。”



“神州结义社？”陈胜若有所思，问道：“结义者都是什么人？又有多少？”



徐峰微微一笑，边走边道：“陈兄，可听说过‘北辰七星’么？”



“北辰七星？我听说过啊。”说话的不是陈胜，而是苏紫菱。她抢着道：“据说北辰七星是咱们华夏人之中最强的。他们每位都已经达到了7星阶巅峰。是SCO的王牌。”



7星阶巅峰！王牌！须知道在无限神域之内，人口几达百万之众。但这其中，能够达到7星级水准者，实如凤毛麟角，屈指可数。截至目前为止，最广为人知，能够达到7星级杀戮者境界的神域成员，只有NTAO的“圆桌十二骑士”、东瀛的“安土四天王”、以及SCO的“北辰七星”这么区区二十三人而已。当然，神域内卧虎藏龙，未必所有强者都已经加入了组织。但即使仍有遗漏，也绝不会太多。所以假如说神域是一座金字塔的话，那么这二十三人，就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者。



当初在《抗美援朝》世界，陈胜曾经和圆桌十二骑士当中的两位交过手。其实力确实深不可测。虽然他们皆非武道中人，可是即使是大宗师级的炼虚高手与之对敌，恐怕亦仍要力逊半筹。唯有破碎虚空级别的合道高手，才能与之相互抗衡了。圆桌十二骑士和北辰七星齐名，那么说……



一霎之间，陈胜双目发亮，忍不住问道：“原来是北辰七星，久闻其名了。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武道中人呢？假如有的话，陈某倒真想与之切磋一二。”

第二百五十五章：神州结义社（下）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入了湖心小岛上的楼阁之中，各自就坐。随之又有侍女奉茶，乃是极品雨前龙井。茶水尚未入喉，茶香已渗人心沛。陈胜喝了口茶，问道：“北辰七星大名，陈某久闻了。不过这七星究竟都是哪几位呢？”



徐峰手捧茶盏，以茶盖轻拨茶叶，笑道：“北辰七星，分为四魁三杓。四魁分别是‘神棍’林家兄弟、‘小虫’李玥火、‘天蚕’聂雁北。三杓么，就是‘金刚’程辉、‘亡领’艾徳、以及……呵呵区区不才。”



苏紫菱听得有趣，问道：“神棍？小虫？天蚕？怎么他们都有外号的？是和他们的强化路线有关吧？”



徐峰微微颌首，道：“不错。林家兄弟是两个人。大哥林静渊，小弟林静虚。他们两位，乃是道武双修，不过比较更偏向于道术而非武功。林静渊所修者，称呼为《紫薇宝鉴》，以天干为经地支为纬，卜算乾坤，无有不中。林静虚所修者，则称《金甲神功》，是当年汉末三分之时，黄巾道大贤良师张角的遗著，呼风唤雨，神通百变。所以咱们神州结义社，都称呼他们为神棍。”



陈胜沉吟道：“那么……聂雁北被称呼为‘天蚕’，难道因为他修炼了那传说中的天蚕功？‘亡领’艾德，是不是死亡领主的意思？”



徐峰笑道：“不错。聂雁北所修炼的，正是天蚕功，却不是普通的天蚕功，而是他从多个任务位面中搜罗回来好几种不同的天蚕功，相互融合之后所演变而成的新天蚕功。既能强化自己，也能用以医治他人，可谓妙用无穷。近来他又正摸索由医术入道的方法。假如能够成功，那么就将是我们七星当中，第一个突破7星，踏入新月境界的人了。至于艾德……呵呵，你们不要以为他是外国人，其实他是正宗华夏后裔，姓艾，名德。不过他的能力，确实是地狱领主和死亡骑士之混合。”



苏紫菱兴致勃勃，问道：“那么，李玥火呢？为什么他叫‘小虫’？程辉为什么又被你们叫做金刚？是不是他可以变身成那种大猩猩的？”



徐峰摇头道：“非也非也。金刚之名，并非来自那种大猩猩，而是来自于他所修练的武功。程辉同样经历过了很多个世界，把收集回来的《大金刚功》、《金刚不坏体》、《大力金刚腿》、《大金刚掌》、《金刚一指禅》等好几样武学绝技尽数融会贯通，所以人称金刚。而李玥火嘛，呵呵，他比较另类一些。曾经进入过《非凡蜘蛛侠》位面，并且在哪里接受了绿魔从蜘蛛侠身上提取的蜘蛛血清注射，后来又和外星异类共生体相互融合。不过由于他主要的能力还是来源于蜘蛛侠，而蜘蛛就是一种小虫，所以咱们都称呼李玥火作小虫了，呵呵。”



陈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么徐兄刚才所说的武道中人，就是这位金刚了吧？对了，不知道徐兄你修练的又是什么呢？以陈某看来，徐兄在武道之上，也有颇高造诣啊。”



徐峰哈哈一笑，摇头道：“在下确实曾经涉猎过一些内家武学，不过只是为了强壮鼎炉罢了。在下初入神域时候，机缘巧合，有幸拜了位高人为师。承蒙师尊不弃，为徐某度身定制了一套法决，称呼为《鬼神惊》。呵呵，不过天下法决，皆殊途同归，最终不过都是为了度过色欲、身受、魔境、妄心、真空、苦海、飞升等七重天劫而设的方便法门罢了。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如此而已。”



陈胜恍然有悟，道：“失敬了。原来徐兄是位修道高人。陈某也有位挚友，同属道门弟子。日后有空暇的话，陈某倒真想介绍你们认识。”



徐峰笑道：“是盗泉子道兄吧。这却不必陈兄介绍，咱们早就见过了。道兄见解精深，道心坚固，在下也是十分佩服的。”



陈胜讶道：“你们早就认识过了？哎呀，这个不良道士，之前问他有没有门路，他还一推二五六，说自己不认识人，原来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真可恶。”



徐峰摇头笑道：“陈兄这倒是怪错盗泉子道兄了。在下先前与道兄相交时，并未透露自己身份。所以道兄并不知道在下也是神州结义社中人。”



陈胜这才释然。他喝了口茶，随之又道：“徐兄和盗泉子同为修道中人，也未透露身份。却对我这一介武夫开诚公布，全无隐瞒。陈某足感盛情。刚才徐兄提及令师，仰慕之情，溢于言表。想必令师对于徐兄，定是关怀照顾良多，才能让徐兄如此念念不忘了。”



徐峰向无人处拱了拱手，叹道：“师恩深重，如天如海。在下至今无以为报，实在惭愧。”



陈胜点头道：“师徒如父子，既然是父子，那么当父亲着力培养儿子，也是情理中事。只要徐兄你这位学生能够有所成就，想必令师已经心怀大慰，倒也不一定需要什么报答的。关于这点心情，陈某也是为人师表，自然再清楚不过。”



徐峰目光移到旁边的阿市身上，向这少女扫了两扫，颌首道：“陈兄的学生，就是这位阿市姑娘了吧？果然不错。是块好苗子。”



“好苗子确实是好苗子，可惜，她现在还未成长起来。”陈胜叹了口气，道：“身为武者，本不该借助外物。无奈不经风雨，始终是温室花朵。但若风雨太猛，又会摧残幼苗。况且阴差阳错，阿市虽然拜在陈某门下，但陈某却不能随时照顾她，实在有些彷徨。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陈某才想向诸位求助一二。不知道徐兄是否有办法呢？”



徐峰悠然呷了口茶水，笑道：“陈兄这是为徒儿求机缘来了。嗯……陈兄想必知道。神域之中，任何人想要得到力量，都必须靠自己去任务世界中发掘。陈兄自己，同样如此。只有自己摸索出来的道，才是最适合自己走的路。当然，世事无绝对。要说机缘，咱们这里也确实有不少，但都未必适合阿市姑娘。贸然给予的话，恐怕只会耽搁了阿市姑娘啊。”



“武道之途，先要想有所成就，时间积累是必不可少的。只可惜，我这徒弟却偏偏就缺少时间。”陈胜叹口气，道：“所以如今陈某所求，乃是方便法门。不用多么精深高端，只要能够保护我这徒弟渡过一两个世界，相信她自己就能成长起来了。不知道徐兄是否有类似机缘呢？假如有的话，那么陈某愿意支付代价。需要多少通用点和元素宝石都可以。”



徐峰又是一笑，道：“陈兄前来求助，那是看得起我们神州结义社。谈钱就太俗了。只是方便法门的话，陈兄和阿市姑娘如果不嫌弃，那么咱们这里倒还真有些不错的东西。不过……神州结义社不久之后，将要应付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到时候假如咱们请陈兄出手，不知道又是否可以呢？”



陈胜不假思索，立刻答应道：“只要不违道义，不伤天害理，则纵使赴汤蹈火，陈某亦定无二话。”



徐峰伸手一拍椅把，道：“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这事就此说定。陈兄请放心，咱们神州结义社做事，向来秉持仁义礼智信五德。伤天害理，损人利己，那种种所为，咱们从来不屑为之。”



苏紫菱忍不住在旁边问道：“说得这么文绉绉的，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啊？”



徐峰摇头道：“时机还未成熟，现在多说无益。不过在下可以透露一点，那件事假如成了，很可能会改变现在神域内部的力量分布格局。所以届时定必群雄并起。我们神州结义社的北辰七星、NTAO的圆桌十二骑士、东瀛的安土四天王，甚至隐世不出的十强者，七本枪，四长老等等人物，都会出手。”



苏紫菱被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啊？这种大事件，岂非会很危险？那……胜哥……”



徐峰笑道：“苏姑娘何必担忧。陈兄的实力，你应该很清楚才对。事实上……你是否知道，北斗原本并不止七星，而是有九星的呢？除去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以外，还有辅星和弼星的存在。一直以来，我们神州结义社都为了究竟有谁可以来担当这辅、弼二星而感觉烦恼。不过现在……呵呵～”说话之间，他双眸向陈胜一扫，未了之意，尽在不言中。



加入神州结义社，成为北斗第八星吗？陈胜也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徐峰也不勉强。站起身来，道：“欲求机缘，请随在下来。”当先引路而行。陈胜和苏紫菱一起，带着阿市随后跟上。



众人离开这处亭台，深入殿阁之中。过不多久，眼前赫然出现一栋三层小楼。小楼大门上挂着块横匾，乃是“藏珍楼”三字。徐峰站定脚步，随手从怀内取出一面牌符，运转神通，注入法力，向前探出。大门外两只石狮子眼眸内同时有红光一闪，随之便隐隐有狮吼声在灵台之中响起。两扇朱门青光一闪，自动向左右缓缓分开。

第二百五十六章：藏珍楼藏珍（上）



徐峰收回牌符，向随行众人解释道：“这座藏珍楼，算是咱们神州结义社比较重要的地方之一。为了安全起见，所以林家兄弟与在下合力，在小楼四周安排布置了几个阵法。除非使用这种特质牌符，否则的话，任何人也打不开小楼门户。假如想要持强硬来，就会引发阵法反击。7星水准以下者，肯定非死即伤。”语毕，他做个手势，道声“请”，率先入楼。



陈胜和苏紫菱带了阿市一起，迈步跟上。甫跨过门槛，众人不仅同时为之一怔。原来这小楼外表看上去不过二十来步方圆，实质里面空间极其宽敞，至少也有一座足球场般大小。里内陈设十足就似是博物馆，到处都是各种奇珍异宝。头盔、铠甲、护腕、鞋靴、披风、旗帜、盾牌、刀枪剑戟十八般武器，牌符令箭，珠幡伞环、衣塔瓶旗、丹药剂散、壶索针镜……还有一本本古色古香的图谱书册，林林种种，简直教人眼花缭乱，目不暇给。所有这些宝贝事物，都被包裹于一团团柔和青光当中，既似萤火，又如诸天星斗，在半空中载浮载沉，不住缓缓漂浮旋转，永不停息。



看着这无数珍宝，陈胜当即恍然道：“原来如此。藏珍楼藏珍楼，所收藏的，就是从任务世界搜罗回来的万千珍宝。这样一来，阿市想要在这里得到一些机缘，确实并非难事。”



徐峰微微一笑，道：“SCO是个大组织，麾下人员数以万计。每次他们进入任务世界之后，多多少少，都会得到一些战利品的。但这些物品，往往他们自己用不着。拿去拍卖场的话，顶多只能回收一些通用点和元素宝石。但这些东西，也未必是他们最急需之物。所以我们SCO就居中主持，为大家互通有无。有时候有些物品，一时间实在没有人需要的，那么SCO就先把东西收购下来，然后建立库房，把这些物品集中安置。天长日久之下，倒也积累了一些还算不错的东西。”



苏紫菱左顾右盼，神情兴奋，道：“原来如此。那么，这里就是SCO的库房？”



徐峰摇头笑道：“不是。这里只是神州结义社的库房。SCO的库房在另外一处地方。不过咱们华夏是SC的核心，所以嘛……SCO库房里面的好东西，可就比不上咱们这里多了。”



陈胜深深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难怪人人都说SCO是无限神域里面的巨无霸了。嘿，有了这些储备作为根基，果然想不成为巨无霸也不可得啊。”



徐峰叹息道：“从一个组织的角度来说，或许如此吧。不过从个人修炼的角度来说，这些终究都只属外物罢了。过度依赖外物，对于本身修行究竟是祸是福，那也难说得很。”



对于这番说法，陈胜也是十分赞同的。刚才只是一瞥眼之间，他已经透过了那无数团如诸天星斗运转的青光，看见了好几样好东西飘过。什么“九转金桑”、“陆吾神伦丹”、“黄芽丹”、“九阳神丹”、“万载青空”、“九转银丹”、“少林大还丹”、“千魂灵龙”、“万年参皇”、“七大限”……等等，都是好东西。只要拿来吃了，定然有无穷好处。



可是即使有好处，也要自己有那个实力，能够消受得起才成。比方说那“七大限”，乃是天下间含有至寒、至阴、至补、至阳、至燥、至湿、至毒等七种功效的妙药。修为足够的话，吃了下去，当然可以实力大增。但若修为不足，则贸然吞服这七大限，就等于自寻死路。虚不受补之下，肯定要当场暴毙。



再且，所谓这些灵丹妙药虽然好，但过多吞服，根基打得不够稳当，便容易成为空中楼阁。平时看着似乎风光，实质大风一吹，大浪一卷，这楼阁就要当场倒塌，最终反而害了自己，可谓得不偿失。



不过，世间有千百样人，也就分别有千百样心思。在陈胜这种练武者，以及徐峰那种修道者看来，当然外物虽好，终属镜花水月。只有自己本身根基扎实，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那才是王道。



但在另外一些人看来，无限神域的世界实在太危险了。在那无尽的征战过程中，一不小心就会陨落。正所谓今日不知明日事，这种时候，自然是抓紧一切机会，用尽一切方法来尽量加强自己。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先把眼前的难关跨过去了再说，至于日后究竟如何，是否会因为滥用外物导致断绝了自己根基，终于无法再有进步之类的问题，他们哪里还会想得到这么许多？



非常明显，苏紫菱的想法吗，就更加倾向于后一种。她拉着阿市，在这里漫步而行，啧啧称奇。忽然双眼一亮，伸手抓住了某团正从自己面前飘过的青色光团，双眼发亮地道：“这是……盖亚记忆体？这里居然也有盖亚记忆体？”



凝神细看，只见那个记忆体赫然是黄金颜色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Triceratops（三角龙）”的字样。恐龙乃拥有强大力量的远古生物，所以在盖亚记忆体之中，凡属恐龙系列的记忆体，也都是高级货色。苏紫菱本身目前拥有的Ant（蚂蚁）和Bat（蝙蝠）两个记忆体，都只是蓝色上品品质。而这个Triceratops（三角龙）记忆体，毫无疑问肯定属于亮金品质了。



“《假面骑士W》的世界，自然也是有很多人去过的。所以这里能够有盖亚记忆体存在，也不稀奇吧。稀奇的倒是腰带驱动器。据在下所知，曾经进入过《假面骑士W》的世界，然后又能在原本剧情之外再取得驱动器并且变身假面骑士者，到目前为止，就只有三人。苏姑娘你正是其中之一。”



徐峰微微一笑，再度取出刚才开门所用的那面牌符，以心念贯注其上。霎时间，环绕四周的万千青色光团，其旋转速度更加快了好几倍。片刻之后，就有另外一个光团自动越众而出，落入徐峰手上。他把这个光团轻轻推向苏紫菱，笑道：“说到盖亚记忆体，藏珍楼这里不多，但也不止一枚。除去苏姑娘你手上的Triceratops（三角龙）之外，就以这枚记忆体威力最大了。你可以也看一看。”



苏紫菱喜不自胜，接过来再凝神观望，双目神色一凝，随即猛然抬头，讶道：“这是Arms（武器）记忆体啊！而且，同样也是亮金下品！太好了！这两枚记忆体，可以卖给我吗？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双手各自用力紧紧握住了这两枚记忆体，眉宇间随之更流露出了志在必得之神态。



之前在目睹过陈胜和天神宗之间那一战之后，苏紫菱就为了自己的实力太差，帮不上陈胜的忙而深感烦恼。所以她早就决定，要重新回去《假面骑士W》的世界，找寻其他盖亚记忆体来加强自己。不过对于究竟能不能得到新的盖亚记忆体，她自然也是毫无把握的。没想到现在就有两支新记忆体放在眼前，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对于苏紫菱这个想法，陈胜其实是不太赞同的。在陈胜看来，苏紫菱要提升实力，其实还有很多其他路径可以走。在本身已有基础上进行深挖潜力，绝对要比随便更换新记忆体来得更加靠谱。



盖亚记忆体，顾名思义，就是地球对自己诞生这46亿年以来，所有曾经存在于自己身上的事物之记忆。然后再把这份记忆捕捉起来再加以储存。然后通过腰带驱动器，将这种记忆的力量加以重现。苏紫菱得到了“Ant（蚂蚁）”、“Bat（蝙蝠）”、“Keep（锐利）”等三枚记忆体。可是陈胜却觉得，苏紫菱根本还远远没有把这三枚记忆体的力量全面发挥。



比方说“Ant（蚂蚁）”吧。众所周知，蚂蚁是昆虫世界中力量最大的种类，能够举起超过自身体重500倍的重物。兵蚁的颚器极为发达，可以轻易粉碎极为坚固之物体，拥有翅膀能够飞行，还能喷吐蚁酸腐蚀金铁木石。盖亚记忆体既然记录了关于蚂蚁的记忆，那么理论上来说，就应该可以把这些能力都完美地复制在假面骑士身上才对。



但事实上，颚器、飞行、蚁酸等几种能力，苏紫菱都没有。虽然变身之后力量不小，但也绝对达不到自身体重的500倍，甚至连50倍都没有。可想而知，苏紫菱对于自己这枚记忆体的真正能力，其实顶多只掌握了十分之一二左右而已。这时候随便又更换其他记忆体使用，则乍看之下，倒是花团锦簇，多了许多不同能力，其实对于苏紫菱本身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种话，其实以往陈胜不是没有对苏紫菱说过的。一开始，苏紫菱倒也很努力地，企图想要发掘盖亚记忆体的潜能。然而不管她怎么努力尝试，记忆体的力量始终如故，并没有得到什么增强。一来二去，苏紫菱虽然口头上不说，但陈胜也看得出，她对于发掘潜能这回事，多少也有些心灰意冷了。也可能正因为如此，此刻她才会对于这两枚新的记忆体，表现出如此迫切的渴望吧。

第二百五十六章：藏珍楼藏珍（下）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的心结，总需要自己才解得开。苏紫菱既然对自己不存自信，以至于无法解放记忆体的深层力量，那么别人的开解，她也很难真正听得进去了。想要通过寻求新的记忆体来增强力量，某程度而言，倒也未可厚非。



要改变这一点，莫过于暂且放手，任由她凭自己意思去行事。等到她自己也发现这条路其实走不通之后，那么她应该就能静下心来，重新回头了。痛定思痛之后再来解放记忆体的深层力量，陈胜相信该当便能有七、八分左右的把握。



徐峰既然主动把东西拿出来，那么当然是本来便有了要送人情的意思。听得苏紫菱问起，他微微一笑，坦言道：“这两枚记忆体被送到藏珍楼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因为始终没有人能使用，所以它们放在这里，也只是摆设而已，算不上多么珍贵。既然苏姑娘想要，那么尽管拿去就是。”



苏紫菱吃了一惊。虽说没有腰带驱动器的话，盖亚记忆体就等于废物。不过无论如何，它们也都属于亮金等级的物品，十分珍贵的。假如要去市场上买，苏紫菱估摸着至少也得花上10000通用点以上，才能够得到一枚。这还不算元素宝石的。



而现在，看许峰的意思，居然是要白送？那么这个便宜，自己可真占得大了。不过……彼此素不相识，即使徐峰想要送人情，顶多也是送给陈胜就够了，他有必要送给自己这么一个小女子吗？



徐峰察言观色，早知道苏紫菱的心思。他也不以为意，一面手握牌符，注入法力催动，一面缓缓道：“陈兄，苏姑娘。你们知不知道，咱们这个神州结义社是怎么来的呢？”



陈胜向正在患得患失的苏紫菱看了一眼，道：“徐兄请讲。”



徐峰笑道：“无非是守望相助四字而已。咱们办这个神州结义社，为的绝不是要作威作福，更不是称王称霸，仅仅只是想要能够在力所能及之范围内，尽量帮助一下咱们自己的华夏同胞而已。虽然后来神州结义社因应情势演变，又联合其他几家组织，变成了SCO。但当初成立时候的宗旨，我们神州结义社从来未曾有一刻遗忘。”



许峰顿了顿，又道：“所以，只要是我们炎黄同胞真正有了需要，则这藏珍楼将不吝于向每个人开放。之所以平时大门紧闭，无非是生怕有人被这些外道之物迷了本心，从此沉迷沉沦，那就对己对人，都是有害无益了。但苏姑娘既然今天进来了，而且还找到了自己喜欢合意的东西，那就是有缘。既然有缘，那么这两枚记忆体，当然就该归苏姑娘所有了。”



话声才落，包裹着那两枚盖亚记忆体的青色光芒，陡然消散。盖亚记忆体落入苏紫菱手中，传来冰凉而实在的感觉。苏紫菱喜不自胜，向徐峰弯腰道谢。徐峰则摆摆手，道：“苏姑娘，不用道谢的。这两枚记忆体，你拿去也就拿了。不过咱们神州结义社有个规矩。拿东西也不能白拿。从藏珍楼这里取走一件事物，便该同样也留下一样事物。规矩不可废。苏姑娘，不拘什么都可以，你随便拿两样东西出来放下吧。蓝色，甚至白色品质也没有问题。”



这个规矩，倒也合理。苏紫菱想了想，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了几张卡片。却就是当初她从盗泉子手里所得到的《植物大战僵尸》系列卡片。当时苏紫菱还只是1星级竞技者，这些卡牌对她仍算是个助力。但时过境迁，随着实力不断增长，这些卡牌对苏紫菱来说也无甚大用了。把它们拿出来交换对自己有大用的盖亚记忆体，可谓划算得很。



徐峰拿着牌符随意一挥手。半空之中，赫然又生出了一团新的青光，内里却是空空如也。苏紫菱见状，当即明白了。她更不犹豫，就把卡牌放进青光之中。那光芒当即载沉载浮地自动飘开，加入了那满天星斗的行列。片刻之间，便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牌符再挥，漫天星斗流光内，再度有两点寒芒徐徐飘至眼前。凝神细看，只见那两点寒芒之内，分别封印着一部紫蓝色的手提数码游戏机。外观呈鹅卵形，没有天线，右下方有黑色的手指槽。机器上方有片电子屏幕，呈外圆内方，下方则配有三个按钮。左侧那数码机的电子屏幕上，则呈现着一头外形怪异的三头身人型生物。它身穿日本剑道服，头戴竹盔，胸前有牛皮护甲，两臂戴了笼手，掌中还提着一柄竹刀。乍看之下，倒像是要是正整装待发，要去参加剑道比赛。右侧那数码机的电子屏幕上，则是一尊模型，外表看似是把剑道比赛服拆卸下来之后，再重新堆叠好所形成的模样。



这两部手提数码机，以及数码机屏幕上现实的人形生物，陈胜和苏紫菱都不认识。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徐峰，静待他的说明。



徐峰轻笑一声，道：“陈兄想要为阿市姑娘求个方便法门的话，那么于在下看来，这个法门倒很适合阿市姑娘。嗯，这个是D-Scanner，又称呼为密码武装暴龙机。在它里面，封印了一头成长期的数码暴龙，叫做剑道兽。它以剑道的数码资料组合成形，对于剑道拥有极深的理解。带着它在身边，和它一起战斗，培养它不断成长的话，相信对于阿市姑娘自己的剑道，将会有极大帮助。”



原来是数码暴龙。这么说的话，苏紫菱就知道了。所谓数码暴龙，它和神奇宝贝的性质非常相似，也是一种具有高度智慧的生物。两者不同之处，在于神奇宝贝生活在现实世界之中，与人类共存的有血有肉之有机生命体。而数码暴龙则生活在电子数码世界，属于信息模拟生命。不过，虽然生活在数码世界，但实际上，数码暴龙同样能够在现实世界当中生存。



此外，神奇宝贝和数码暴龙的共同之处，在于两者都能够通过不断的战斗而吸收经验，从而不断成长。数码暴龙假如能够成长为最后的究极体状态，所拥有的力量之大，甚至可以呼风唤雨，翻天覆地。不过……



当苏紫菱把关于数码暴龙的事告诉阿市之后，这已经不再是失明的少女，却困惑地摇了摇头，低声道：“培养一头数码暴龙，让它帮我战斗？这对于我自己的剑道，没什么好处吧？再说，苏姐姐你说这头什么剑道兽，只是属于成长期的数码暴龙，那么它的战斗力应该也高不到什么地方去吧？这又有什么用啊。”



徐峰微笑道：“哦，明白了。阿市姑娘喜欢自己亲自拿剑上阵，却不喜欢只是在旁边指挥，对吧？那么你也可以选择右边这部数码机啊。虽然同样是武装暴龙机，不过它和左侧这边不同。里面封印的不是数码兽，而是数码斗士之魂。”



“数码斗士之魂吗？”苏紫菱对于这个知道得倒挺多的。她沉吟道：“是不是使用之后，可以把那套装甲穿上身，然后使用者自己变成数码暴龙形态的数码斗士之魂？不过……我听说数码斗士之魂好像只有十个啊。这个是……剑道兽的数码斗士之魂，对吧？可是十斗士里面，似乎没有这个名号啊？”



徐峰笑着解释道：“所谓数码斗士之魂，其实就是数码暴龙精神与力量的结晶。可是能够凝结结晶的数码暴龙，其实并不止十斗士的。理论上来说，任何数码暴龙都可以凝结出数码斗士之魂，从而让使用者得到它们的力量。嗯～这个确实是剑道兽的斗士之魂。不过以阿市姑娘现在的实力，使用它之后，应该可以立刻就进化为成熟体了。甚至要进化为完全体，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说……和苏姐姐一样变身？”阿市皱着眉头想了好久，终于还是摇摇头，道：“或许这个真是很好的。不过……我还是不太喜欢。对不起，徐先生。”



徐峰拿出这两部武装暴龙机，可以说极给陈胜面子了。要知道，剑道兽这种数码暴龙，拥有极其优厚的成长潜力。其成熟期的进化体武士兽或龙人兽，完全体的进化体骑士兽或阿修罗兽，以及最后究极体的进化体剑皇兽、斩击天使兽、以及斩伐兽等，都是拥有超强力量的数码暴龙。其战斗力在数码世界成千上万种的同类生命体当中，也要算得上名列前茅。



假如是其他神域竞技者斗战者，能够有机会获取这两部暴龙机的话，不要说白送，甚至倾家荡产地买，他们多半也是愿意的。但现在，徐峰好心拿出了这种好东西，偏偏阿市却看起来完全不领情的模样，假如是涵养稍微差一点的，那么即使不说生气吧，至少心里头肯定是会感觉到不高兴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重要的衣服（上）



“这是一套……学生水手服？”陈胜疑惑地端详着在自己眼前漂浮的这件事物。可是无论他怎么看，这套由红色超短裙与纯白上衣合起来所组成的衣物，都和街头那些随处可见的女高中生，身上所穿着之校服完全一模一样，根本瞧不出有什么分别。



嗯～……假若一定要说特别的话，那么这套水手服唯一显得比较特别的地方，大概就是衣服上的三颗闪亮星星了。左右衣襟各一颗，第三颗则要把衣服扣子扣起来之后才会看得出。不过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这三颗星星拥有装饰之外的任何功能。



即使是同一样事物也罢，男性和女性的关注点，通常都会很不一样。尤其苏紫菱，她以前曾经做过嫩模的。长时间所养成的职业习惯，其影响力至今依旧留存体内，未曾有太多消褪。所以乍看见这套水手服，她首先关注的便不是它有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好不好看。



苏紫菱一把将阿市搂过来，笑眯眯地道：“阿市妹子，你看啊。这套衣服好像很不错哦。要是你穿上去的话，嗯～肯定会很漂亮的。要不，咱们马上来试试看吧？”



这套水手服，上衣也还罢了。那条迷你裙却实在短得厉害，顶多是刚过大腿一点点而已。假如阿市当真把它穿上身，那么只要活动动作稍微大了半点，立刻就要春光乍泄了。无论如何，阿市还是名刚刚从十六世纪日本战国时代出来的女孩子，哪里能够接受得了这种打扮？她脸色发红，挣扎着啐道：“寡……寡廉鲜耻！这样的衣服，我不要穿啦。要、要换新衣服的话，也换一件比较多布料的好吧？”



徐峰呵呵一笑，道：“别小看这件水手服啊，阿市姑娘。作为来自《KilllaKill》世界，用‘生命战维’为原材料织制而成的‘极星服’，它的威力已经非常强大了。再用多点布料的话……不要说是阿市姑娘你，即使陈兄或者在下，也不敢说一定能够驾驭它呢。”



“哦，用‘生命战维’制造的极星服？似乎是样颇为了不起的东西啊。”陈胜被挑起兴趣了。问道：“连陈某和徐兄你也不能驾驭？呵呵，有些夸张了吧？”论实力，徐峰是神州结义社的北辰七星之一，实打实的7星级杀戮者。陈胜自己虽然只是4星级斗战者，但真正实力则是炼虚境界的大宗师级高手，和7星杀戮者相当。论精神意志力，他们甚至连“感情光谱”的七色灯戒也能控制自如才对，怎么反而控制不了一件衣服了？这实在让人不能服气。



徐峰解释道：“生命战维，就是‘有生命的战斗用纤维’简称。这些纤维，实际上是一种另类的外星生物。它们通过寄生在动物身上，并且吞噬其神经电流作为营养而生存及繁殖。但是，如果直接寄生于动物身躯内部，则动物——包括人类在内——的神经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如此严重的负荷而被烧断。



所以，生命战维选择了覆盖于寄主身躯外部的方式进行寄生，通过皮肤而获取的神经电流，虽然只属微量，但却可以十分稳定，而且也不会对寄主造成过量负担。也就是说，生命战维在自我选择下，成为了‘衣服’。也就是所谓的极星服。”



陈胜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套水手服。颌首道：“原来如此。那么这三颗星星，又有什么讲究了？”



徐峰侃侃道：“在一件衣物中，生命战维所占比例达到全体衣料百分之十左右，就是所谓一星极星服。生命战维比例占全体衣料百分之二十，就是二星极星服。生命战维比例占全体衣料百分之三十，则属于三星极星服。穿上极星服之后，速度、力量、防御、神经反应、肌肉筋骨强度……甚至包括智力在内，生命战维能对宿主本身进行大幅度强化，并且由此激发出人体的特殊能力，达到超人境界。这是由于生命战维对宿主本身的神经，造成了强烈刺激所导致。”



苏紫菱奇道：“为什么只用百分之三十这么少？按照徐兄你的说法，应该是生命战维比例越高，极星服的力量就越大吧？那么，为什么不百分之一百使用生命战维制造衣服呢？”



“因为过犹不及啊。”徐峰解释道：“百分之三十，便已经是极限了。如果把生命战维的所占比例提升到百分之五十之后，那么生命战维便会对寄主造成过量的刺激，从而出现失控。从平衡的角度考虑，百分之三十这个比例最为合适。不过呢，确实也存在百分之一百使用生命战维所制造的衣服。那种衣服称呼为‘神衣’，力量非常强，更具有无限进化的可能性。



不过，只有与战斗生命纤维相互完全融合的人类，才能穿上这种衣服进行战斗。而且神衣非常稀有罕见，价值很高，至少也是暗金下品吧。所以我们神州结义社这里，也很遗憾地并没有收藏神衣。三星级的极星服也只有这么一件，剩余都是一星二星的货色。那种东西，对战斗力增幅有限，所以没必要拿出来了。”



通过这番解说，陈胜便明白了。既然限定了必须和战斗生命纤维完全融合作为前提，才能驾驭得了神衣的话，那么确实，不管自己是炼神抑或炼虚，也没有可能把神衣穿着上身了。



不过，这衣服拿来给阿市穿，倒真是不错。作为一种过渡性的方便法门，它可以作答限度地提升阿市的力量，从而避免阿市在成长之前遭遇夭折之险。日后阿市自己本身的力量提升上来了，把这套极星水手服丢开不再穿着，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陈胜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那么，就选它了。”伸手把那团包裹着极星服的青光抓下来。徐峰又是一笑，配合地催动牌符，青光当即如水泡般消散。陈胜切切实实把极星服拿到手上，然后抛给阿市，笑道：“把这东西拿去。回家之后换上，让我看看所谓的战斗生命纤维，究竟能有多大本事。”



“真……真的要穿这种衣服吗？”阿市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红得活像喝醉了酒一样。她羞涩地道：“可是师父，这身衣服……真的好暴露啊。穿上去的话6我……我总觉得……就和裸体没有什么区别了，好羞耻的。”



陈胜面色一沉，喝道：“有什么好羞耻的？这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让你的剑之道可以走得更远。假如有人用有色眼光来看你，那么就尽管让他们看个够好了。燕雀焉知鸿浩之志？居然凭俗世的价值观认为这是羞耻？这才是渺小的证明。只要是为了可以活下去，只要是为了可以让你在剑之道上走到最后，那么即使让这幅身体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也绝不要感到羞耻和胆怯，心中更不要存有任何疑虑。因为，这些都是对于悟道完全不必要的东西，要彻底抛弃它们，明白没有！”



完……完全不明白啊。阿市根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穿上这种和裸体几乎没啥区别的衣服，居然也可以和什么悟道扯上关系了？可是不明白不要紧。因为如今在阿市心目中，早已经把陈胜这位将自己从过去的梦魇纠缠中拉扯出来，带给自己新生的师父，当成自己真正的父亲一样看待了。



假如说，当年她对于梦十郎的依恋和信赖是“10”，那么现在，她对于陈胜的依恋和信赖，便更要十倍于当年的梦十郎，达到了“100”。故此虽然始终觉得穿上这套水手服很羞耻，但既然陈胜坚持让她这么做了，那么阿市理解了固然会执行，但哪怕不理解，她同样也会努力执行的。



懵懵懂懂地，阿市把这套属于亮金下品的三星级极星服收下了。按照前面徐峰已经说过的规矩。从藏珍楼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就应该同样也取出一样东西放回去。至于两者品质价值之间的差距，那倒无所谓。神州结义社和SCO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被人占去那么一点小便宜。不过，陈胜自然也绝不肯白白贪这点小便宜的。他沉吟片刻，随手拿出一本秘笈，把它放进去凭空生成的新一团青色光芒之中。



是《天地煞气功》秘笈。上次陈胜在大唐世界击杀李密之后，所得到的东西。在进入《沧海》世界之前，就把它放到拍卖场去了。可是这次回来一看，居然还没卖得出去。陈胜一气之下，反正自己目前不算太缺钱，干脆也不卖了，直接就把东西拿了回来。



这也难怪。武道强化路线，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慢慢进行修炼，才能有所成就的。而在无限神域之内，很多人都不愿意，或者没有条件沉下心来慢慢修练，只能选择一些短平快的强化路线。故此武学秘笈类物品，向来不太受欢迎，很难出得了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纵使如此，《天地煞气功》依旧是实打实的亮金等级武学。其价值和三星级极星服是相当的。拿来进行交换，也算半斤对八两吧。而神州结义社中这么多人，陈胜就不相信，竟然没有人识货。

第二百五十七章：重要的衣服（下）



阿市刚刚把极星服收起，忽然之间，两道流光从陈胜胸前向外射出，落地后将身一晃，化为两位美艳女子，正是白清儿与沈落雁。双姝一左一右，挽起了陈胜的臂膀，异口同声吃吃笑道：“胜郎，可不能有了新人，就忘记旧人啊。咱们也想要新衣服呢。”



“胡闹胡闹，什么新人旧人？不要乱说话。”陈胜对她们分别呵斥了一句。但随即却又若有所思。双姝进入神域，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学习的，都已经学习得差不多。所以下次任务的时候，陈胜是打算把两人一起带进任务世界之中的。



白清儿身为阴癸弟子，修练《天魔秘》大法已至十六层“空间篇”，又有天魔双刃这种神兵利器在手，堪比炼神宗师，攻击方面尽可放心。但沈落雁就稍微差了一层。至今仍未能进入先天高手之列，也就是说只停留在练气境界。对于她的安全问题，陈胜始终不能太过放心。



以往的话，倚靠着防弹衣、防刺服之类装备，倒还可以对付得过去。但随着陈胜的实力不断增长，则可想而知，之后他所进入的世界，其危险程度也都日益提高。防刺服与防弹衣之类装备，逐渐便跟不上形势了。所以……确实有必要给沈落雁找套合适的新护甲。双姝都是陈胜的从者，沈落雁有了新装备，总不能厚此薄彼，不给白清儿也来上一件吧？



这就是世上所有开后宫的男人，都肯定会遇上的大问题了。想要一碗水端平，可真不容易做得到呀。陈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那么……徐兄，有没有什么护甲之类东西，是适合她们穿着的呢？”



徐峰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是男人都懂得”的笑容，点头道：“这个么，自然是有的。嗯……我想想……对了，这样东西应该挺适合白姑娘和沈军师。”



说话之间，他挥动牌符。赫然又是两团青光轻飘飘飞近面前。青光之内所包裹的，一件是灰不溜丢的皮甲，不过在这皮甲的衣襟上，镶嵌了两颗灰白色的小石头。石头上分别绘画着某种古朴而神秘的记号，令人完全能够感受得到这件皮甲的不凡之处。至于另外一件，则是闪闪发亮光彩照人的白色金属锁子甲，侧边还镶嵌有珍珠与水晶，显得华贵非常。



“秘银甲衣‘灰色闪光’，来自《魔戒世界》，是孤山矮人用秘银制造的魔法物品，巨龙史矛革的珍贵收藏品之一。”徐峰把那件白色金属锁子甲拿过来，笑道：“比任何钢铁都更加坚硬，足可抵御任何形式之攻击，在最恶劣的形势下也能保护使用者之生命。但同时，它又和丝绸一样轻盈，穿着在身上的时候，几乎令人感觉不到重量。”



放开这件秘银甲衣，徐峰又把那件灰色皮甲拿过来，凝声道：“虽然外表看起来似乎卖相差很多，但论及价值的话，这件‘隐秘’也没有半分逊色哦。来自《暗黑破坏神》世界。以高级绵羊毛甲衣作为基础，再镶嵌上神符之石而制成。虽然在防御力方面可能比秘银锁子甲稍逊，但也不会相差太多。另外，由于神符的作用，所以这件绵羊毛皮甲可以让穿着者的速度更快，反应更加灵活敏捷，耐力以及对于毒素的抵抗能力，也能有相当程度的增加。精神力恢复速度加快，同时又能有效削减敌人的魔法攻击伤害，可以说相当全面了。怎么样陈兄，觉得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了。”陈胜叹了口气，随手把这两件护甲取出来，分别抛给沈落雁和白清儿，然后把《炎阳奇功》的秘笈，再加上《血隐之术》、《黑绳之术》、《鳞走之术》、《血蛭之术》这四份忍法卷轴一起取出，作为交换两件魔法护甲所支付的代价。



《炎阳奇功》同样是亮金等级秘笈，遭遇和《天地煞气功》一样，也是在拍卖场遭到了冷遇。现在拿来这里换一件魔法护甲，反倒能够让利益最大化。而且这本得自武尊毕玄的秘笈，陈胜已经翻阅过了。虽说他并不会舍弃自身的神足经，改为修炼武尊秘技，不过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火”之大道意境上，《炎阳奇功》确实有其独到之处。借用其中诀窍之一二，用以催动霸拳“火雨盖”一式，旁汇融通，威力更增。另外，四份忍法卷轴，陈胜深觉对自己用处不大。以四换一，勉强也抵得过一件魔法护甲的价值了。



苏紫菱、阿市、沈落雁、白清儿四人，至此都各自得到了自己所需要的东西。陈胜却是一切神通变化，悉具自足，故此不假外求。徐峰于是引领众人离开了藏珍楼，再回刚才那处小榭奉茶。陈胜也无心多加逗留，只是和徐峰相互留下了联系方式，并约定日后神州结义社需要陈胜出手的时候，可以直接来找他。之后众人便告辞离开。



难得出来，倒也不必这么快就回去。陈胜想起上次从【第二面具队】那里听到的消息，于是决定前往工业区走一趟，申请开设了这个“机械格纳库”再说。明白开设格纳库之后，便利多多，苏紫菱当然也不甘落后。反正所费不多的，当下她也跟着陈胜一起去了。



机械格纳库是和从者休息室性质相同，同样附属于神域正式成员身上骷髅纹章的另一个半独立空间。格纳库不可以收纳有生命的物体。但具备自动修复功能。收进格纳库之中的机械，只要支付通用点，就能迅速进行修复。最大程度地保障了机械的续航力，可谓十分方便。



申请开通格纳库，也是要钱的。最初级的格纳库，需要500通用点和1枚D级元素宝石。之后每进行一次升级，费用都翻倍。一般说来，等级越高的格纳库，体积就越大，修复功能也越强。



陈胜花费4000通用点，再加上4枚D级元素宝石，直接开设了LV4等级的格纳库。作为4星级斗战者，这也是他目前所能够开设之格纳库的最高等级了。要继续把格纳库升级至LV5，那就必须是5星级斗战者才有这个权限。苏紫菱也是一样的情况。



开通格纳库之后，里面起初当然是空空如也的。至于里面放什么内容，就由陈胜和苏紫菱自己决定了。几经考虑之后，陈胜前往商业区的军火大夏，购买了一辆美国彼得比尔特公司生产的389型重卡牵引车，以及一辆美式越野吉普“悍马”。



彼得比尔特（Peterbilt）389，一款非常经典的重型货车，具备超强的底盘以及极灵活之操控性。在《变形金刚》世界里，博派金刚的首领柯柏文，就是变身成这一款汽车而纵横于公路之上。柯柏文这位变形金刚，变形成汽车之后，身上是拖挂着一个大型货柜的，所以陈胜现在肯定也要买货柜来作为配件。因为他的本意，是把这辆大型货柜车作为一个可移动的简易基地来使用，故此货柜里面，安置了衣食住行的各类物品，准备得可谓相当周全。



至于悍马越野吉普，是最经典的“H1”款式。这款汽车是按照军方要求而进行设计的。在几乎满负荷的使用情况下，其使用寿命长达12年。具备强悍的动力性能、操纵性能、以及耐久性能，能够适用于各种特殊的路面，还有中央轮胎充气系统。即使在轮胎泄气时，仍可以48公里的时速行驶整整30公里。密封的中央稳压装置，能保证使马在近1米深的水中开上整整一天，而绝不惧怕污水、沙子、还有泥巴的侵袭。名副其实是越野车之王。



另外一边，苏紫菱的选择又有所不同。她买的是一辆加长版林肯。另外，作为假面骑士，又怎么可以没有自己的摩托车呢？所以苏紫菱购买了一辆杜卡迪999。这是意大利出产的摩托车，号称摩托车世界的王子。在赛车场上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其极限速度，甚至可以达到时速283公里，真正是风驰电掣。由于这款摩托车本身的涂装是红色，故此当它跑起来时，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而苏紫菱变身为假面骑士Ant之后，身上的装甲也是以红色为主调。故此便能造成人车一体的效果，煞是赏心悦目。



拥有了这辆摩托车，又有了新的盖亚记忆体。苏紫菱自觉信心十足，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尝试自己的新能力了。而回去之后实验的结果，也确实让她非常满意。“Triceratops（三角龙）”的记忆体，能够让这个形态的苏紫菱直接变身为一头巨大的三角龙，肆意横冲直撞之极，其威力甚至比一辆暴走的坦克更可怕。而“Arms（武器）”的记忆体，则和“Keep”（锐利）类似，能让苏紫菱在Ant和Bat的两个骑士形态下，追加多样大威力武器，整体战斗力登时提高了至少一倍以上。

第二百五十八章：复河山，捣黄龙（上）



另外，阿市的三星级极星服，原来有两个形态的。平常时候穿在身上，是正常水手服模样。而一旦激发出战斗生命纤维的力量，则它就能变形成类似死库水（校园连体游泳衣）形态，沾水之后，更居然就变成半透明了。而且既然是穿死库水嘛，那里面当然不能有内衣啦。阿市身材又好，于是便几乎什么都让人看光了。她这么一副姿态，十个男人看见，至少要有九个都会因此鼻血狂流。



死库水的姿态，当然让旁人大饱眼福。可是对于阿市自己来说，便简直是场灾难。单单照照镜子，她都羞得简直想要买块豆腐来一头撞上去自杀了。可是这还没完。穿上死库水之后，为了避免胯下会有毛毛跑出来显得那么难看，所以是必须要剃掉的。



阿市对于这个要求，简直羞得要发晕了，宁死也坚决不肯。然而，这事又怎轮得到她作主？当下白清儿出招，干脆利落地点了阿市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苏紫菱和沈落雁两个，则嘻嘻哈哈地一齐动手，三下五除二，立刻把阿市刮了个干干净净，让她变回好像初生小婴儿般的粉嫩洁白。



事已至此，也没法挽回了。阿市欲哭无泪，可怜巴巴地抓着陈胜的手，问师父这究竟是为什么啊？为啥这件水手服会变成死库水的？可是陈胜又怎么懂得回答这种问题了？最后还是最近看了无数动画漫画小说电视电影……几乎成了半个资深宅女的白清儿，替陈胜解了围。



原来，这件用生命战维制成的三星极星服，说它来源自《KilllaKill》世界，是不完全准确的。更加正确地说来，极星服应该是来自《KilllaKill》世界内的“本能字学园”。这所学园里面也和其他正常学校一样，附设有很多活动部。包括剑道部、柔道部、拳击部、网球部、园艺部……等等。不过学园内一般之部长，只有二星级极星服。三星级极星服，却是唯有学园四天王那级数之强者才能拥有的。



本能字学园四天王，合共有五个人（四天王一定要有五个人，这是常识，不用怀疑）。分别是：风纪部委员长，蟇郡苛；运动部总括委员长，猿投山涡；情报战略部委员长，犬牟田宝火；文化部统括委员长，蛇崩乃音；裁缝部部长，伊织糸郎。



不过，原本四天王很可能还有第六人的，那就是学园的女子游泳部部长。据白清儿推测，这位游泳部部长因为立下了某种功劳，而被学园的实际统治者，学生会会长鬼龙院皐月大小姐，提升为四天王，并准备下赐三星级极星服作为奖励。



但这件新制成之三星极星服，还没有到达游泳部部长手里，就被神域所安排进入《KilllaKill》世界的斗战者（更有可能是杀戮者）给偷了。于是本能字学园的第六位四天王，便就此夭折。再经历一系列机缘巧合，这件极星服落入了阿市手里。既然原来是学园游泳部部长的极星服嘛，那么肯定就是死库水啦！一定要是死库水！必须是死库水！绝对要是死库水！不能不是死库水！因为很重要，所以要说四遍！



好吧，这些暂且不论。话说回来，虽然死库水让阿市超感到害羞的。但极星服力量被激发之后，所带来的提升却绝对不打折扣。陈胜亲自测试过了。在死库水形态下的阿市，无论速度、爆发力、耐久力、神经反应度……全部都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程度。甚至可与魔门八大高手相媲美，更胜胖贾安隆，只稍逊阴后祝玉妍一筹。



如此一来，即使阿市要以从者身份，跟随苏紫菱进入《假面骑士》的世界，陈胜也大可以放心，不必担忧自己刚刚收回来的这名女徒弟，那么快就会夭折了。



苏紫菱要进入假面骑士世界，而不再和陈胜共同行动，有她自己的理由。首先，得到了新的盖亚记忆体，兼且开始修炼《镇魔六绝》，苏紫菱也随之对自己信心大增。第二，她不希望自己永远都是陈胜的拖累，更期望可以在将来陈胜有需要之时，自己可以帮得上忙，故此重新进入与关系最密切的世界，去获取更多更大的力量，便是苏紫菱的迫切心愿。至于第三，则是【第二面具队】的队长水穿石，找上门来了。



原来，在假面骑士的世界，将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事件。全体假面骑士将要集合起来，与全体“超级战队”进行相互抗争。可想而知，这场战争将会是无比惨烈。所以交战双方为了争取胜算，都不择手段，以各种方式向外界请求支援。



【第二面具队】机缘巧合之下，拿到了一样道具，让他们可以作为假面骑士的援军进入这场大战。战争固然残酷，但同时也会孕育出许多机缘。而水穿石就是前来邀请同样是假面骑士的苏紫菱，和他们一起参加这场战争。苏紫菱知道之后，当即按耐不住跃跃欲试。故此，下一次的任务，她将会和陈胜分开行动。



苏紫菱暂时离队，蒲观水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夜永星忙着去替陈胜搞定关于替涯角枪附魔之工作，盗泉子则要开始冲击筑基。一时之间，各人均各自忙活，【剑影魔踪】小队难以聚合，却也无法勉强。



所以，当这段短暂假期结束之后，陈胜便将沈落雁与白清儿双姝，一起收纳进入从者休息室。然后便独自前往神域中心广场，进入时空传送门。在更艰难危险的武道之路上，再度开始迈步前行。



————



激烈震荡迅速消失，脚下重新传来了大地的坚实感觉。陈胜略略调整了一下呼吸，随之举目凝神四顾。只见四下里彤云密布，大雪飘扬，万里江山，如同粉壁。至于自己此刻置身所在之处，乃是座光秃秃的山头。四野寂寂，默然无声，仿佛天地之间，便只得陈胜一人。



可是忽尔，呼呼凛冽北风吹起。致使雪花纷飞，赫然将被厚厚积雪掩盖的山岩地面，重新展示出来。更在陈胜眼前，形成了一行行苍劲大字。



“4星级斗战者CH—99279838，你在本世界的任务即将开始。



你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神州奇侠传》世界。



你直接降临的地点是：中原腹地，河南路，郾城。



你现在所属时间段为：公元1140年11月（南宋绍兴十年）。



你在本世界所需要做的是：



主线任务一：《还我河山》。扶助宋军收复中原失地，并攻取燕云十六州。



主线任务二：《直捣黄龙》。扶助宋军攻占金国首都黄龙府，尽剿虏酋，献俘太庙，以祭华夏英魂。



任务时间限制：二十四个月。



任务说明：若特殊剧情人物岳飞、韩世宗二者被杀，则本任务失败。若宋金两国之间达成任何形式之和议，宋高宗赵构颁下正式圣旨，宣布南宋决定向金国称臣纳贡输岁币，则本任务同样失败。



任务失败后果：扣除通用点十万点，D级元素宝石10枚。若财产余额不足以扣除，则抹杀。”



备注：北宋末年，女真族完颜部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建都立国，号称金。北宋与金国结成《海上之盟》，相约攻辽。未料辽国甫灭，金国即撕毁盟约，起兵南下侵宋。攻破宋都汴京开封，掳徽钦二宗北返，史称靖康之变。康王赵构继位称帝，中兴宋室。得岳飞、韩世忠等大将扶持，兴兵北伐，屡战屡胜。



惜有奸臣秦桧，勾结金人，卖国求荣。更因赵构私心自用，惧怕徽钦二宗南归夺位。故此昏君奸臣，互成默契，竟不顾天下苍生祸福及民心归向，倒行逆施，自毁长城，谋害忠良，要与金国议和，屈膝称臣。



朝堂之争，波及江湖。天下奇人异士，纷纷乘势而起，或为公心，或为私利，或出义愤，或为富贵，效力忠贞之臣，投靠奸佞国贼，真正百川汇海，风云际会。神州奇侠，不世毒魔，群雄并立，争为魁首。有力逐鹿中原，唯有四大皆凶。便称：金风卷细雨，江湖六分半，迷天无用处，最恶权力帮！正是——问神州，谁是英雄？”



大段任务说明文字的最后，赫然是一首简易轻快，朗朗上口的顺口溜。在不明因由者眼中看来，或许会觉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这是再说什么。然而在陈胜心内，对于此刻天下形势，已是洞若观火。



那四句说话，所说者其实便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四个江湖组织。分别为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迷天盟、以及权力帮。这四大组织，其首脑均是绝世高手，一举一动，也举足轻重，足以影响朝廷庙堂。而他们彼此之间的理念与行事风格，均截然不同。



置身于这个文明与野蛮激烈碰撞，为生存和延续而各尽全力血腥厮杀的大时代当中，这四大高手究竟将会有什么作为呢？而陈胜这个自天外飞来的局外人，欲要扭转乾坤，改变历史，又会和这四大组织的众多高手碰撞出怎样的火花？谁为敌人，谁为战友？谁为正邪定分界？

第二百五十八章：复河山，捣黄龙（下）



甫想及这点，陈胜就感觉自己胸中热血如沸，战意激昂。当下挥掌一击，揪起漫天风雪。地面上的大片文字当即被风雪所掩埋，再不复见。紧接着，时空传送之初，出于对传送人员安全考虑而形成，将陈胜和外部世界相互隔绝的那堵无形之能量障壁，也随之锵然破碎。犹如刮骨钢刀般的冷冽北风，更迫不及待地呼啸而至，其中之间，更隐隐传来了阵阵人喊马嘶之声。



陈胜精神一振。再想起刚才的任务提示，自己现在所处地点，乃是在郾城附近。心下当即就有数了。



郾城，位于河南的中原腹地。距离北宋首都汴京极近。自从北宋末年的靖康之变以来，黄河以北土地，尽数沦陷于金国铁蹄统治之下，汴京也不能幸免。



但尽管如此，狼子贪心，犹未餍足。绍兴十年五月，金国都元帅，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四子完颜宗弼（即金兀术），主动挥军南征，意欲一举灭宋。岳飞、韩世宗等大将领兵迎击，双方爆发连场血战。而其中一处战场，正在郾城。



难道说，如今从风中所传来的那些声音，便是宋军与金兵双方撕杀所传来的吗？嗯嗯，很有可能啊。



有念及此，陈胜更不犹豫。他侧耳聆听，顷刻间辨明方向，随之施展轻功，循声迈开大步而行。过不多久，忽觉眼前一亮，却又已经前去无路。



原来，这座山岗形状奇特，一边是缓坡，可以轻松上下。另一边则仿佛被神工鬼斧狠狠劈了一击，导致山壁直上直下，平平如削，纵使猿猴也难攀爬。而在山头之上，恰恰有块巨石平平突出，就似是天造地设而成的一个观景台。陈胜不辨道路，只是循声而走，正好就走到了这个天然观景台之上。



踏足巨石之上，登高远临，腥风血雨登时扑眼而来。只见山崖之下，成千上万人正舍生忘死，奋勇撕杀。一方人多势众，个个剃光了前边头皮，脑后拖条辫子，面目狰狞，身上穿了重甲，军中尽使大刀及狼牙棒等沉重兵器。只要用力砸落，敌人立刻天灵碎裂。杀得一人，便即挥刀割下首级，挂在马上腰间。激战至此，有些士兵腰间累累地挂了至少七、八个首级。如此凶悍残忍，简直不像人，只似一群野兽。



至于另一边，人数则要少得多了。左数右数，也顶多只是数百之众。他们早已经身陷重围，却依旧顽强死战，誓不言败。为首一员将领，骑白马，穿素甲，使烂银枪。率领麾下众军士，东驰西突，所向披靡，枪下绝无一合之敌。只因为他杀人太多，身上马上片片溅红，乍看之下，就若有朵朵桃花盛放。这白马将领身边，又有名魁梧壮汉。左右双手各自执定一柄大砍刀，左右开弓，狂呼酣战，堪称威不可挡。



可是纵使他们如此骁勇，毕竟还是寡不敌众。对面贼军实在太多了，数量是这边的十几倍也不止。双方近身撕杀之余，远处更有箭如雨下，不断收割走一条接一条烈士英魂。



眼看着这边人数越打越少，那边厢已觉胜券在握。赫然就见大军环绕之下，不远外一条石拱桥之上，有名头戴皮帽，身穿狐裘的胡虏贵胄突马而出，高声大叫道：“杨再兴，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肯投降吗？以你本事，若肯投降我们大金，本大王作主，可以保你一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再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本大王不惜人才，格杀勿论了！”



狂言才落，白马将军长声大笑，更不答话。不屑之情，溢于言表。手中烂银枪若蛟龙出渊，忽伸忽缩，快若闪电。银枪到处，又是一员番将被挑落马下。他旁边那手执双刀的壮汉疾步赶上，手起刀落，将那落马番将的脑袋剁下，咆哮怒吼道：“金兀术，放你妈的屁！咱们岳家军人人都是铁铮铮的汉家好汉，哪个会投降你这金狗？来来来，有本事的，你亲自上来撕杀啊。看老爷我一刀砍了你的狗头！”



那胡虏贵胄并非旁人，正是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又名兀术。此时他在金国官拜都元帅，封为梁王。手掌兵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堪称至尊至贵，权势熏天。



而对面那两人，白马银枪之将军倒也罢了。那是大宋忠烈杨家将的后人，名为杨再兴。此时乃是岳家军先锋官，战功赫赫，天下知名。但那执双刀的莽撞汉子，看模样顶多不过是名十夫长，卑贱如脚底烂泥一般的人，居然也敢对金国四大王咆哮？刹那间，金兀术心下怒极，扬起马鞭“啪～”地甩响，大叫道：“左右，替本大王擒下这无礼狂徒，功成者赏黄金十斤！若能擒下杨再兴，赏黄金百斤，官升三级！”



话声才落，就有两道身影越众而出，齐声叫道：“愿替大王分忧！”脚下发力一蹬，同时闯入战阵当中。正围困着岳家军狠斗恶杀的那些金军女真兵，见了这两人形相之后，竟不由自主地同时流露出畏怖之色，当下各自让开条路，任由他们冲了过去。只是紧守外围，不让岳家军有机可乘。



女真兵知道这两人是谁，岳家军士兵可不知道。厮杀间匆匆一瞥，只见这两人一个浑身肥肉，不着衣甲，只在腰间围了块兜裆布，倒有几分像是靖康之变以前，在东京汴梁城内表演相扑卖艺的扑手。另一个则发红如火，眉宇间神态嚣张。两人皆赤手空拳，却居然就敢闯入岳家军阵中，径自抢向杨再兴及那莽撞汉子，要依金兀术命令，将他们生擒活捉，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岳家军纵横天下，几曾时候受过如此蔑视？霎时间，军中人人愤怒。当下齐齐发一声喊，刀剑箭矢，东南西北地就同时往那两名来犯者身上招呼。未料到那大胖子虽然周身肥肿难分，赘肉累堆，却是动若脱兔，身手敏捷得简直匪夷所思。只见他闪身抢步，挡在同伴之前。



电光石火之际，至少有十几根长枪，七八口利刀，以及三十几支狼牙劲箭同时落在这人身上。依照正常情况来说，这胖子绝对应该浑身血流如注，当场一命呜呼才对的。可是岳家军的士兵们便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对付的，便不是什么正常人，而是——武林高手啊！



那胖子怪声大笑，扭摆身躯，带起浑身肥肉抖动。刀枪利刀同时应声滑开，就仿佛它们捅上去砍上去刺上去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大团滑不溜丢的脂肪油膏。非但完全不受力，兼且更衍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雄厚巨力，猛地反震过去。势若山洪暴发，沛莫能当！十几名岳家军士兵手腕剧震，虎口爆裂臂骨寸断，枪杆倒过来撞在他们自己胸口，当场一个个狂喷鲜血，就地暴毙。



岳家军众士兵的骇然惊呼声中，那名躲在胖子身后的红发汉子狞声邪笑，纵身飞跃，从胖子头顶跳出，喝道：“何物岳家军？不过一群穷丘八罢了，速速受死，休来妨碍老子升官发财！”不由分说，便是双掌齐出。但见他两手赤红，活像烧滚的铁水般透发出炽灼奇光。掌至中途，陡然在半空相互对撞！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烈爆发，烈火混合在呼啸怒涌的冲击波当中同时向四面八方横扫席卷，所过之处，生机尽灭！但听得连声惨呼，又是十几名岳家军士兵深入断线风筝般被炸得向后抛飞倒撞，人未落地，早已经断气了。



“让开，由我来！”一声清啸，杨再兴策马疾驰而致。手中烂银枪挺得笔直，直指那浑身肥肉的胖子。他武功既高，马术更加精湛。这下人马合一的极速冲刺，枪上力量之大，直是无从估量。任你练了什么护身气硬功，也绝对要抵挡不住！然而……



两只肥厚肉手横空急攥，不早一分不迟半秒，恰好把烂银枪抓了个正着。那胖子粗声怪笑，发力猛提，竟把杨再兴从马背上提了起来，发力往地面狂砸。四周的岳家军们人人大惊，齐声呼喝着抢上要救人，却被那红发汉子双臂挥拨，又是一记活像炸弹爆炸也似的掌击，将他们统统都挡了开去。



眼看着就要撞上地面，杨再兴临危不乱，当机立断。他陡然松手丢开自家武器，就此摆脱了敌人钳制。只听得“嘭～”一下大响，烂银枪鞭狠狠鞭落地下，激荡起尘土飞扬。



杨再兴扭腰翻身往后接连滚了几滚，安然着落。右手急抄，早把一根战死军士遗落的长枪抄在手里。轻轻一抖，当即幻化出数个斗大枪花。他厉声喝道：“唐门的《混沌天衣》以及《神火道》，你们是唐不甩和唐霹雳！可恶，身为堂堂汉人，却跑去帮狗鞑子做事，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第二百五十九章：天魔刃，活俑兵（上）



“列祖列祖？早就死掉啦。用一堆死人骨头就想要老子放弃荣华富贵？杨再兴你真是蠢得离谱。呵呵，呵呵呵～”那胖子正是唐门三大护法之一的唐不甩。听闻杨再兴以大义相责，他眉宇间竟无丝毫愧疚之色，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旁边那红发汉子，即同为唐门三大护法之一的唐霹雳则阴森森道：“废话少说。杨再兴，听闻你是杨家将的后人，祖传杨家枪练得青出于蓝，还强过当年的杨六郎。老子倒要好好领教领教，看看杨家枪究竟是不是当真这么厉害。”



杨再兴冷笑两声，喝道：“杨家枪乃忠烈之枪，就算只练得一成本事，也足以杀掉你们这些数祖忘典，卖国求荣的狗汉奸！”声犹未落，一招“毒龙出洞”，枪上红缨抖动，卷起碗大枪花，往唐霹雳心口直搠过去。唐霹雳更加不闪不避，笑道：“没吃饭吗？软手软脚的？”身随枪走，避向左侧，左掌翻转然后猛地拍出，正中枪杆。



只听得“轰～”震声炸裂，那杆长枪当场被炸成两截。杨再兴双臂剧颤，痛入骨髓。他反应极快，当即疾步后退，要争取时间平复经脉内紊乱的气血。唐霹雳得势更不饶人，纵身冲上，要取杨再兴性命。



四周岳家军军士又是一阵惊呼，连忙抢上营救。唐不甩隆隆大笑着，双手左右开弓，抓住了岳家军的士兵们胡乱向外甩出，只要被他抓住了，不是筋断，就是骨折。



杨再兴双臂酸麻，用不上力气。他身边那条莽撞汉子横步抢上，挡在自家主将身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两片门板也似的大刀横斩直劈，径直向唐霹雳砍过来。口中骂骂咧咧道：“砍死你个狗娘养的狗汉奸！”刀法虽不见得如何精妙，却也力大势沉，威不可挡。



“彭家的五虎断门刀？哈哈，九流武功居然也敢来现世，简直可笑。”唐霹雳一个照面之间，早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刀法，乃是山西彭家《五虎断门刀》当中一记绝招“伏象胜狮”。



其实这门刀法虽非十分上乘，但要说是九流，则又未免太过了。但唐霹雳向来自负，从不把别家门派的武功放在眼内。更何况，他所修炼的唐门绝技《神火道》，也确实威力强悍，远胜彭家武学。当下又是一招“掌心雷”，猛地向那莽撞汉子的大刀上轰去。



白驹过隙之际，那莽撞汉子右手大刀攻势不变，左手大刀突然变招，竟然左右两手分别使出不同招式。一者轻灵一者沉雄，相互配合下，威力陡增。唐霹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能够有这么手古怪本事，登时吓了一大跳，连忙侧身闪避。同时失声叫道：“越女剑法的‘偏如腾兔’？可是你怎么能够……”说话未完，只听得“嗤～”轻声响过，唐霹雳侧腹处早被割开了老长一道口子。要不是他退得快，几乎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又惊又怒，唐霹雳纵步冲上，掌心红光再现。双掌齐出，盘旋运转，引力激生，牵带漫天掌力化零为整，汇聚合一，猛地轰响那莽撞汉子，正是其必杀绝招“千雷归宗”！莽撞汉子以眼角余光看看身后的杨再兴，咬紧牙关舍命上前硬拼。双刀犹如发疯般同时横斩直劈，祭出了五虎断门刀中威力最大的一招“王字四刀”。誓要以命搏命，和敌人拼个同归于尽。



可是武学之道，强胜弱败，实在半点勉强不得。这莽撞汉子虽然曾得了些奇遇，但本身实力终究和唐霹雳相差太远了。刚才那一招他只是出其不意，更兼唐霹雳轻敌，才被有机可乘。现在唐霹雳怒极之下全力以赴，莽撞汉子登时再无半点侥幸。



弹指之间，但见掌刀相触，爆炸声当即震耳炸裂。那两柄门板也似的大刀，被即场炸成了万千铁屑。莽撞汉子本身更如遭雷击，大叫一声，狂喷鲜血向后就倒，更不知道身上伤势究竟有多么严重。唐霹雳狞笑一声，喝道：“不知死活的家伙，送你去见阎罗王吧！”揉身急上，又是一掌轰向那莽撞汉子的脑袋。这掌只要打得实了，莽撞汉子当场就要被炸成个烂西瓜，神仙难救！



千钧一发之际，突然间，只听得有声宛若银铃般悦耳动听的轻笑，随风飘送而来。无论岳家军抑或金兵，在场成千上万人，这刹那竟不由自主地同时为之斗志大减，尽数流露出心醉神迷之态，恍恍惚惚，循声相望。随即，就看见一位白衣女子足不沾地，正随风而来，姿态曼妙，如仙若神。那绝世容光艳色，更是天上仅有，人间绝无。天魔妙相再加天魔迷音，双管齐下，荡心动魄，使人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唐霹雳和唐不甩两人修为是全场最高，勉强还能稳住心神。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各自瞳孔内同时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唐霹雳厉声咆哮道：“妖女，竟敢在本大爷面前装神弄鬼？受死来！”双掌急旋纵身扑击，再度施展出了他的“千雷归宗”。与此同时，唐不甩也腾空急扑，将自家的庞大身躯当作武器使用，当头狂压而下。两人上下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势之凌烈霸道，骇人欲绝！



杀招临身，那白衣女子却浑不在意。只是娇声轻笑着，素手轻挥，似乎从腰间挥出了两道飘带。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三道身影相互交错，彼此擦肩而过。隐约似乎见到了有红蓝两道光芒翻飞闪烁，却也只是乍现即逝。



女子随之轻飘飘落地，手中依旧空无一物。身后处，唐霹雳和唐不甩赫尔呆若木鸡，凝立不动，犹如着魔中邪。可是仅仅两、三个呼吸之后，两人陡然后知后觉地同时痛声狂呼。上百道血光红痕突然从他们身上绽射暴现，当场把这原本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千刀万斩，凌迟碎尸！



刀，是天魔双刃；人，是阴癸妖女。身为早将《天魔秘》修练至第十六层境界的宗师级高手，白清儿初显绝学，立刻一鸣惊人。唐霹雳和唐不甩这两名唐门护法，在战阵中纵横来去，所向披靡，可谓出足了风头。可是在白清儿手底，他们赫然连一招都接不下，当场就被碎尸惨死。



姿态曼妙如仙，出手狠辣似魔。如此截然相反的强烈对比，竟同时存在于一人身上。刹那间，在场众人无论汉人女真，尽都看得呆住了。然而惊魂未定，变故再生。但听得战场外围，突然喊声大振，又见尘沙飞扬，竟是另有军马袭击其背。内围的士兵们尚且不知所以，岳家军同样大感莫名其妙。



杨再兴久经沙场，善于捕捉战机。眼见敌人有机可乘，他也顾不上向白清儿说声多谢，当即牵过一匹无主战马翻身骑上，高声大叫道：“兄弟们，援军到了！是岳元帅派人来接应咱们了！大家加把劲，一起杀出去啊！”提根长枪在手，当先纵马冲杀。



其余那些岳家军的士兵们如梦初醒，纷纷精神大振，叫喊道：“杀出去啊！”却不肯舍弃受伤的战友，连同那莽撞汉子一起都扶上马，奋勇向前冲杀！白清儿微微一笑，背负双手，恍若亭余闲步般飘然跟上。金兵见状，连忙各自再举刀枪，向前阻挡。顷刻间，双方便再度激烈厮杀起来。



杨再兴一面杀敌，一面举目远眺。果然看见东南方有人冲阵。人数似乎不多，却是势如破竹，勇不可挡。所过之处，金兵阵脚大乱，纷纷落马。只是这支援军也没打出什么旗帜来，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人。不过既然他们也杀金狗，那就是友非敌。杨再兴连忙率领麾下残存军兵，冲向东南方与之汇合。



那支生力军就似一把利刀，肆意在金兵阵势当中狠斩狠劈。女真人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原是最为野蛮善战，悍不畏死。敌人哪怕再强，他们也绝不会畏缩的。可是今日不知道怎么搞的，金兵便活像见了鬼一样，被生力军冲得两冲，当即战意全无地自动逃走闪避，竟不敢再上前去和敌人交战。



如此情景被杨再兴看了，直教他为之纳闷不已。然而片刻之后，当两队人马相互迎头撞上，则眼前所见，登时就让杨再兴恍然大悟，完全明白那些金兵为什么竟会避战而逃了。只因为，他们竟然并非“活像”，而是当真见了鬼！那队冲过来救援岳家军的人马，全部也不是人，而是一具具陶俑！秦始皇的兵马俑！



当初陈胜初入无限神域，首个试练世界，乃是《寻秦记》。在完成试炼任务之后，他得到了一件道具，名为“虎符”。凭着这件装备，可以招呼出合共一百名秦始皇的兵马俑为自己作战。



“虎符”在《笑傲江湖》世界中曾经使用过，当时证明，它所召唤出来的兵马俑，确实威力不俗。这些大秦虎贲，周身刀枪不入，不懂恐惧不会疼痛，更不会疲劳。每个动作都精密、严谨、准确，是最冷酷无情的杀戮兵器！其战斗力，完全可以与3星级斗战者媲美。唯有如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那样相当于4星级斗战者高阶水平，距离5星也只有一线之差的高手，才能无视兵马俑所带来的威胁。

第二百五十九章：天魔刃，活俑兵（下）



道具“虎符”所召唤的兵马俑，属于消耗品。兵马俑被破坏之后，就必须进入存在着“秦国”这个势力的位面，才能得到补充。不过，那是当初陈胜仍属于1星级竞技者时候的事情。现如今，他已经是4星级的斗战者了，情况自然也和当初大不相同。



等级提升之后，神域成员的各级权限，也依次得到开放。所以现在，当兵马俑被破坏之后，陈胜便完全可以透过神域烙印在自己身上的骷髅纹章，支付每尊兵马俑100通用点的价格来进行补充。



另外，虽然兵马俑击杀敌人之后，只会得到每名敌人1通用点的报酬，但终究还是有进账的。故此如今这种大军云集的场面，才是最适合兵马俑发挥其真正实力之所在。理论上，在这里它们便完全可以以战养战，始终维持本身阵容之完整，怎么打都不会折损兵力。



虽然在那时候，东方不败单凭自己一个人，就毁掉了二十多尊兵马俑。而且看样子，只要时间充裕，以及环境允可，东方教主完全可以独力就把这一百尊兵马俑全部毁掉。然而！



须知道，即使《神州奇侠传》世界的等级，要比《笑傲江湖》世界高得多，但像东方教主这种等级的高手，也绝对不是大白菜，可以随地都有的。金国女真兵也好，岳家军也罢，纵然尽皆骁勇善战，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精兵，但充其量，他们也不过只得2星高阶等级的竞技者水准罢了，如何能够是这一百尊相等于3星初阶斗战者水平的兵马俑之敌？



秦始皇的兵马俑，本身也划分为多个不同兵种。弓弩兵、车战兵、骑兵、步兵……若能齐集所有兵种，组成一支完整的大秦虎贲，则在战场上简直所向披靡，纵横无敌。可惜，陈胜所得到的这枚虎符，其召唤之兵马俑全部也属于步兵，战斗力相比完整的大秦虎贲，便要大大逊色了。但纵然如此，凭着它们打不死兼不知疲倦的两大特性，这上百精兵撒在战场上，只要用得恰当，其效果绝对可抵数千精骑！更何况……



一具用泥土烧制而成的兵马俑，居然能够像活人般自由行动，兼且挥刀砍人。如此情景，哪怕在普遍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二十一世纪社会之中，都足够把个正常人吓得心胆俱裂。再不必说，如今这是在公元十一世纪，而兵马俑所对付的敌人，又是刚刚白山黑水间的原始社会里走出来，依旧野蛮愚昧，笃信鬼神的金国女真士兵？



此外，这一百兵马俑的指挥权，如今乃是落在美人儿军师沈落雁掌中。当初她在瓦岗寨的时候，哪怕有千军万马，亦指挥若定。其用兵之精妙，甚至连李密、杜伏威、王世充、李世民等当世枭雄亦为之赞叹不已。如今重操旧业，小试牛刀，当真比吃饭喝水还更加轻松。要击破金国女真士兵对岳家军的围困，展现出破竹之势，根本便属理所当然！



在美人儿军师自家看来，其视作理所当然之事，在杨再兴及一干岳家军眼中，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双方军势相互汇合，杨再兴见到援军竟然不是活人，而是群活俑，先就吓了一大跳。再见到指挥这群活俑者乃是位长发垂肩的白衣美女，不由得又是一惊。眼前所见委实太过诡异，更兼置身险地，亦难免会多生出几分谨慎小心。当下杨再兴勒马不前，横枪扬声叫道：“在下岳家军先锋官杨再兴，敢问来者何人？”



沈落雁笑意盈盈越众而出，启朱唇，露贝齿，道：“奴家姓沈，闺名暂且不便相告。杨将军不须疑虑，奴家和白家妹子两人，与岳家军绝对是友非敌。否则的话，白家妹子便无需出手击杀刚才那两名金国走狗，而奴家亦无需驱使这些俑兵前来接应杨将军了。”



白清儿飘身越出岳家军阵形，重新回到沈落雁身边，舒臂搂住她的纤腰，若银铃般咯咯笑道：“那两名什么唐门高手，简直是废物，人家杀得好不过瘾呢。不过杨将军，你连这两名废物都打不过，看来你的武功也不怎么样啊。”



白清儿这句话虽然也属事实，然而身为堂堂大男人，却被一名女子如此轻视，终究教人难以忍受。霎时间，那残余的二百来名岳家军士兵们，人人眉宇间均流露出愤愤不忿之色。只有杨再兴不以为忤，苦笑道：“在下这点微末本领，原不值两位姑娘一哂。惭愧惭愧。这次若非得两位姑娘援手，恐怕咱们这支队伍就要全军尽灭了。救命之恩……”



沈落雁从容淡雅地挥挥手，打断了杨再兴的说话，嫣然轻笑道：“要谢救命之恩，不当向奴家姐妹说。杨将军若要道，该找咱们家老爷才是。何况如今尚且未脱险境，且不忙道谢。杨将军，咱们合兵一处，先杀出去了再说。”



杨再兴情不自禁地失声道：“两位姑娘原来已经许配人家了？那……不知道尊夫是谁，如今在哪里？”



双姝尚且未曾回答此言，突然之间，只听得远方处众女真士兵们突然齐声大喊，声势有如天崩地裂。岳家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愿外的小商桥之上，那一杆代表金国都元帅，四大王金兀术的白毛大纛，竟从中折断，往下就倒。大纛四周，更随之显得一片混乱，围困着岳家军以及俑兵的金国大军，人人惊慌失措，士无斗心，虽然尚未溃散，却已经不再成军。



沈落雁美目深注，以一派优雅悠闲之姿态连声呼叱，指挥俑兵后阵变前阵，簇拥着岳家军众人一起冲杀出去。百忙之中，她更不忘回首向杨再兴嫣然轻笑，道：“好教杨将军知道。奴家夫君姓陈。现如今么，他正忙着要收取那金兀术的人头呢。”



唐霹雳唐不甩两大高手，赫然连一个回合都捱不住，便已经在白清儿的天魔双刃之下被凌迟碎尸。这番变故，尽被率领亲军驻守于小商桥之上的金兀术看了个清清楚楚。如此变故，直看得他又惊又怒。当下这位四大王更暴跳如雷地咆哮道：“怎么回事？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唐门两大护法竟然这么轻易便死了？饭桶！这些南蛮子的什么高手，统统都是饭桶！”



“金兀术，你错了。唐门护法？他们倒真不是什么饭桶。至少，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轻易打你这样的对手十个。他们之所以这么轻易就被杀，只因为杀他们的人更强。强者死，更强者生，如此而已。”



语气略带嘲弄之余，亦显从容不迫。清亮之声宛若暮鼓晨钟，致使整条小商桥方圆百步之内，人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金兀术并非无知之徒，自然可以分辨得出如此传声，非绝顶修为而莫办。霎时间，他不禁为之悚然变色，厉声喝问道：“是谁？哪个如此斗胆，竟敢在本大王面前大言不惭？”



话音才落，就听得连声惨叫响起。小商桥桥下的女真士兵们，一个个被劈落马下，“扑通～扑通～”地先后跌落小商河中。密集军势当即被狠狠撕开道裂口，从中显现出条伟岸身影，正是陈胜！



手执虎啸宝刀，步步紧逼，一步一杀。所过之处，鲜血遍途，人头滚滚。陈胜朗声长吟道：“千秋乱局杀业藏，武道风云动；戎马干戈狼烟壮，长笑赴血途；乾坤有数，天地争胜！汉家儿郎陈胜，今日渡生斩罪，要以此刀邀请四大王奔赴黄泉，偿还生平血债。”



“陈胜？没听说过。不过单凭你一个，就想要取本大王性命？作你的白日大梦！”金兀术怒极反笑，厉声喝道：“左右，给本大王杀了这南蛮子！”



金兀术乃金国数十万南征大军的最高统帅，身边护卫自然亦尽属千中挑万中选的悍勇之士。纵使见陈胜沿路杀来，收割人命就如割草。谁敢阻挡他前进步伐，便只有人头落地一个下场。可是四大王一声令下，众亲卫依旧毫不犹豫就立刻冲上，刀枪齐举，要把陈胜击杀当场！



电光石火之际，虎啸宝刀环身旋斩，正是“五岳法相——泰山十八重”！刀光闪烁，锋芒毕露。摧枯拉朽，势不可挡。东南西北，几十件兵器当即尽遭有形刀刃所断。神足经真气贯注宝刀之上，更催生出无坚不摧的无形刀芒。方圆七步之内，尽成死亡世界。三、四十名女真亲卫首当其冲，当场连同他们身上所披之铁甲，全被拦腰斩成两截。鲜血肚肠五脏六腑，“噼里啪啦～”跌得遍地皆是。恶臭气味，中人欲呕！



如此杀戮，直是骇人听闻。纵使女真鞑子们尽皆野蛮悍恶，但他们毕竟不是虎符所召唤出来的兵马俑，照样会害怕会胆怯的。霎时间众鞑子皆发一声喊，情不自禁退步向后，神情如见猛虎雄狮！

第二百六十章：破千军，斩兀术（上）



如此情景让金兀术看在眼内，登时更增其怒火。他厉声咆哮。挥动马鞭没头没脑地乱打乱抽，催促众亲卫再上前厮杀。他领军有方，驭下极严。命令下来，众亲卫哪怕再害怕，也只得硬着头皮再冲上来。



陈胜冷哼一声，喝道：“来得好！”右足发力猛地一顿。真力所到之处，地面上一根被他斩断而被丢弃的长矛，当即如遭电击般自动跳起。陈胜伸手抓住了，断声雷霆暴喝，挥臂急掷。



杀鸡何须用牛刀？所以陈胜这掷矛一击，却并非“天外飞星”。然而，以其练虚大宗师级高手的能耐，如此一掷之下，其力量之强悍霸道，又岂同小可？别说是个人了，哪怕是块实心的铁锭，也非得被他这一矛给穿个大窟窿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无头长矛去如流星，洞穿一名亲卫的铁甲，随之如穿豆腐，轻而易举贯胸而过。余势不衰，更接连再撞向那亲卫身后的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眨眼之间，一根无头长矛，赫然将五名女真亲卫士兵变成了串糖葫芦。



如此悍勇，直如鬼神下凡！四周女真士兵们看在眼中，更禁不住为之阵阵惊乱。余悸未定，陈胜已突阵而过。众亲兵大惊，再度挺刀举戟，纷纷上前截拦。可是陈胜重施故技，夺矛飞掷，挥刀斩杀。左右开弓，当者立毙。顷刻之间，十二枝长矛掷出，合共就有六十名女真百战精兵横死当场。金兀术身前登时为之一空，与陈胜两人之间，唯有死尸，再不见活人。



这一下突袭，当真如迅雷不及掩耳，女真大军在小商河屯军数万众，但陈胜匹马单枪，便如摧枯拉朽般破坚直入，一口气冲到了金兀术马前。厉声大喝之中，陈胜更一鼓作气，再掷出第十三根长矛。他存心示威，故而这一矛目标所取，并非金兀术，正是那杆代表金兀术这位四大王的白毛大纛。



大纛旗杆虽然足有碗口粗细，但又如何承受得住陈胜这雷霆一击了？万众瞩目之间，但听旗杆发出刺耳声响，从中断折往下就倒，“轰隆～”坠落尘埃。四面八方众金兵看了，登时齐声惊呼，军心动摇。



如此神威，金兀术虽然久经沙场，也不禁被吓得心胆俱裂。他一言不发，拨转马头，仓惶飞奔落荒而逃。陈胜喝道：“哪里走？”急提一口真气，展开轻功，自后追去。



金兀术胯下这匹坐骑虽是万中选一的良驹，四蹄翻飞，就如风驰电掣。可是陈胜全力施展轻功，更快逾流星赶月。电光石火之际，两人距离越拉越近。陈胜大喝一声，挥刀疾斩。刀芒破空飞出，在金兀术坐骑的两条后腿之上轻轻巧巧一划，两条马腿当即变成四截。宝马哀声长嘶，一头栽倒。金兀术也被它从马鞍之上甩出。陈胜纵身急跃上半空，“五岳法相——独劈华山”的杀招，已然呼之欲出！



女真以武立国。金兀术贵为金国四大王，毕生长于马背之上、刀枪之中，一身本事自然也非泛泛。这当口已是生死关头，他情急拼命，陡尔厉声咆哮，挺身屹立。浑身上下金环缭绕，一身雄浑真气悍然暴发。紧握铁拳朝天疾轰，势若苦海怒潮，狂揪冲天波澜，赫然就是——《天地霸拳》之“怒海啸”？



自家绝技突然在敌人手上使出，如此突兀变故，不由得让陈胜也当场为之一怔。然而值此紧要关头，更不容他细细思量当中究竟有何因由。深知霸拳之威，非同小可。陈胜为求稳当，立刻变招。神力再催，已然动上了冰火真元舍利之力。



吹灰一息，虎啸宝刀左侧变得冰雪洁白，右侧化为烈焰通红，这神兵通体发亮，有万道光芒绕刃身疾走，在刀身上吱吱乱响。急声厉啸之间，陈胜双手握刀，凌空狂劈。宝刀从上往下，化作一道恍如天劫神罚般的雷霆霹雳，直击金兀术！



电光烁闪下，平地起轰雷。声犹未落，金兀术赫然被陈胜这呼雷引电的霸极一刀，劈得离地倒飞十丈开外，又在地上滚出了三丈许距离，这才终于停下。地面之上，随之裂开了一道长有十丈深约半尺，令人触目惊心的长长刀痕。可想而知，这一刀之威，是如何地惊天动地。



刀光未消，陈胜凌空旋身，收刀落地，竟不再向敌人多看半眼，迈开双腿就走。他才刚刚踏出一步，那金兀术摇摇晃晃，宛若行尸走肉般挺身站起。张开嘴巴，望着陈胜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半个字也还未曾来得及出口，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陡然在他脖子上绽放裂现。紧接着，就见身首两分，血光冲霄！颈腔内激涌的血柱，赫然把他那颗人头喷得朝天急飞，却于半空中划过道弧线，不偏不倚，恰好跌向陈胜这一边。



陈胜微微一笑，顺势伸手抓住了。更不回头，放开大步而行。背后处，那具无头尸体则随之浑身鼓裂，无数个以冰火舍利之力凝聚而成的电光雷球，立刻由内而外透体暴现，不由分说便狠狠爆炸开来，当即把他炸了个粉身碎骨。金国都元帅，女真四大王，金兀术完颜宗弼，就此灰飞烟灭，尸骨不存。



“4星级斗战者CH—99279838，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完颜宗弼。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点。你成功击杀了金国普通士兵七十二名，你获得了通用点2160点。你的从者白清儿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唐霹雳及唐不甩，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X2。你的从者沈落雁击杀了金国普通士兵+1086，你获得了通用点1086点。你在《神州奇侠传》世界当中的声望，上升至‘闻名遐迩’级别。你与金国的关系下降为‘势不两立’级别。”



（所有任务世界当中，皆划分出六等级的声望值，分别为：默默无闻、初露头角、闻名遐迩、举世皆识、威震天下、永垂青史。声望值越高，越容易取得与之接触的特殊剧情人物信任，行事上有种种便利。但同时，神域成员与位面特殊剧情人物的关系，在负面状态方面，同样可以划分为六个级别。分别是：目中无人、形同陌路、水火不容、视如芒刺、誓不两立、你死我活、不共戴天。这方面等级越高，其所属之势力对神域成员便更加仇视，双方见面之后，很可能不问青红皂白，立刻动手相杀，不死不休）。



众目睽睽之下，于万军之前一刀斩杀金兀术。陈胜神威武勇，震慑十方！女真士兵们齐声大哗，其面色煞地发白，更有人因惊骇而全身颤抖，无力地曲膝跪下。那边厢，沈落雁虽然因为距离太远，看不见这边所发生的一切，但她作为陈胜的从者，同样可以接收到神域发出的击杀提示。故此马上就明白了一切。



美人儿军师审时度势，见金兵阵脚已乱，斗志已丧，马上当机立断，指挥俑兵为先锋，连同岳家军一起向这边冲杀过来。陈胜却无兴趣参加这种乱战，当下透过通信频道向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吩咐了一句，自家提着金兀术的人头，施展轻功抽身而去。



杨再兴虽然不知道金兀术已死，也不信沈姑娘口中所说的“我家老爷”竟然真能于万军当中破阵斩将，可是他看见白毛大纛倒下，也当时就知道了机会难得。于是奋尽余勇，率领岳家军兄弟们一马当先，狂呼酣战，狠冲狠杀。赫然人人以一当十，更不输于那百名俑兵。



金国大军主将败亡，群龙无首，纵使人多，却变成了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再被沈落雁他们领兵冲得两冲，当即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敌人未到，他们先自抛旗投枪，东倒西横，不成行列地乱纷纷向北抱头鼠窜。沿路上人撞人跌，马冲马倒，自相践踏。但见尸如山积，血若川流，死者不计其数。



沈落雁和杨再兴两者引军衔尾穷追，正杀得不亦乐乎之间，忽见西北方一路敌军开来，队伍甚是齐整。军中同时竖起了大大的“完颜”旗号，也不知道究竟是金国的哪位亲胄将领。虽然金国大军主力兵败如山倒，一时之间哪怕孙武复生，吴起再世，也无法收拾得了。可是那名新来的“完颜”，却派出数千精锐军马殿后，护住了主力部队，缓缓撤退。



兵马俑不知疲倦，但岳家军却终究并非铁打的。战了这么久，他们也早就精疲力竭了。何况他们兵力毕竟太少。纵使可以击溃敌人，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尽歼数万大军。当下杨再兴便不再追击，任由这伙女真鞑子夹着尾巴逃走。自己则和俑兵合力一处，撤出了三、五里之外，这才落马休息。

第二百六十章：破千军，斩兀术（下）



大胜之余，众人虽然尽皆伤疲不堪，却尽皆精神亢奋，显得意气风发。人人皆道今日这么一场大战，把金国大军杀了个落花流水，料来女真鞑子们败军之将，再不足言勇，且把他们的人头暂且再寄放在他们脖子上多几天。来日岳元帅大军主力挥师北上，定能把这群鞑子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正在说话之间，忽然奇变突生。却见刚才那些还和岳家军并肩作战的大秦虎贲们，突然一个个弯腰抱膝，蜷缩成为一团团泥土。紧接着，这些泥团便沉入地面之下，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便仿佛它们从头至尾，也根本不曾存在，只是岳家军众人的一场幻梦而已。



众人都大惊失色，禁不住面面相觑。杨再兴连忙回头去看，触目所及之处，沈落雁白清儿双姝依旧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他这才松了口气，随之问道：“沈姑娘，白姑娘。那些泥人……”



沈落雁把“虎符”收入怀中，微微一笑，也不说话。那边厢，忽然听见有人朗声道：“俑兵本从泥土中而来，如今战事既然告一段落了，当然应该也再回土里去。此事理所当然，杨将军不用害怕。”



话声才落，阴癸小妖女与美人儿军师两姝笑黡如花，若乳燕归巢般投向正迈步走来的陈胜怀抱。岳家军众人人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杨再兴勉强定了定神，抱拳问道：“请问尊驾是？”



陈胜微微一笑，把双姝稍微推开一点，同样抱拳还礼，道：“汉家儿郎陈胜，见过杨将军。”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想当初，女真完颜部初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兵力不过数千之众。而辽国则是立国逾百年，拥有百万大军的强盛之国。未料完颜阿骨打建国称帝之后，辽国虽坐拥百万大军，屡次出兵征剿，非但拿不下完颜阿骨打，反倒连战连败。出河店之战中，完颜部的兵力首次发展至万人以上，从此金国气候已成，一发不可收拾。区区数年之间，偌大一个辽国，便就此土崩瓦解。



完颜阿骨打死之后，其弟完颜吴乞买继位。他撕毁与大宋之盟约，挥军南侵，于靖康之变中灭亡北宋，掳徽钦二帝而还。将中原文明之地，尽数蹂躏于铁蹄之下。女真声威国势，至此几乎到达了顶点！



但其兴也勃，其亡也速。女真士兵来自白山黑水间的苦寒之地，自然吃苦耐劳，能征惯战。然而，当他们灭亡辽国之后，辽国五京的繁华便已经让这些女真野蛮人目眩神驰，眼花缭乱。待得灭亡北宋，侵占了中原大片花花江山之后，女真士兵们更加好似一跤跌进富贵温柔之乡，享受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斗心士气继续上阵打仗拼死搏命？所以历史之上，金国女真兵堕落速度之快，也是少有的。



女真鞑子当中，自然也不会没有一二杰出之士。眼见族人已经出现了堕落的苗头，他们也深以为忧。须知道，女真人粗鄙不文，野蛮无知，除了会打仗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假如再连自己唯一的长处也都丧失了，那么女真人以及他们所建立起来的这个金国，还如何能够维持得下去？



女真鞑子粗鄙野蛮，根本不懂得文明为何物，更加不懂得珍惜文明，维护文明。灭辽国，灭大宋，这群鞑子兵锋所过之处，就似一群蝗虫般到处烧杀毁灭，奸淫掳掠，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欲望。其所作所为，甚至比禽兽都有所不如。



他们干起这些暴行来固然痛快，可是在他们的杰出之士内心深处，又岂会想不到假如有朝一日金国灭亡之后，这些只是听听都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所作所为，也会被后起者原封不动地施加于自己身上？每次想到这里，女真鞑子当中的杰出之士，便总禁不住会因此寝食不安，惊出满身冷汗。



为了消除这份不安感，唯一办法，就是拼命抓住自己的长处不放手，千方百计努力维持女真士兵的战斗力，让他们不要太快变成废物。而要达成如此目的，最佳方法就是继续打仗！只要能够维持战事连续不断，则在鲜血与钢铁的磨练之下，女真士兵们即使战斗力会有所下降，也不会下降得太快太多了。否则的话，一旦马放南山，按照女真士兵们堕落的速度来看，顶多两代人时间，金国之悍勇便将不复存在。



要打仗，最佳对象自然就是南宋。一来女真鞑子已经在南侵过程中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乐此不疲。知道要继续打南宋，可以抢掠更多财宝和美女，自是人人踊跃，争相报名。二来假如能够彻底灭亡南宋，则天下之大，金国也已经用不着再害怕任何人了。其心理方面的安全感，自然也能因此而得到最大满足。



正因为如此，所以自打金兀术上台得势以来，他便成为了金国内部对南宋继续用兵的激进派。十年之中，连续挥军四次南征。更搜山检海追捕宋高宗赵构，把个赵老九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终只好下海逃亡。而江南繁华之地，也因此继中原以后，同样惨遭女真鞑子铁蹄蹂躏，连建康和临安这些繁华大城，也被烧杀抢掠一空。



岳飞、韩世宗等南宋中兴之将，虽说战功赫赫，可是十多年戎马生涯，与他们交手的其他金国将领，大多都被击败了。唯有这个四大王金兀术，始终屹立不倒。可以说，金兀术就是南宋以及天下汉人的第一大敌！大宋要收复河山，金兀术就是最大的绊脚石，拦路虎。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陈胜在山崖之上，发现了金兀术竟然就近在眼前之际，他更不假思索，第一时间就下定决心，必杀金兀术！绝不容他能生离小商河！



诚然，金兀术若死，金国失去这位重臣元老，其内部必将出现新一轮的权力洗牌，南宋可以因敌人出现混乱而争取到喘息之机。岳飞、韩世宗等中兴之将要挥军北伐收复故土，也肯定会变得容易许多。但，以上这些理由，都不是陈胜要单骑闯阵，斩杀金兀术的原因。陈胜要杀人的原因，只有一个！



邪恶业障，妄行无端；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



不过呢，究竟自己是以何等理由来杀金兀术，陈胜自己知道就好了，更无意向他人说明。他随手将手里提着的包裹向前一抛，任由其落在杨再兴脚边。道：“杨将军忠烈之后，投军从戎以来，屡建奇功，为天下所共敬，陈某也是仰慕已久了。只可惜一直以来，皆无缘识荆，实在遗憾。今日能得见面，杨将军威风神采，铁骨铮铮，真真教陈某为之心折。区区见面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杨将军不吝收下。”



杨再兴叹道：“陈兄言重了。今日我误走小商河，身陷死地。要不是陈兄与两位姑娘及时出手相助，不要说在下，甚至连在下身边这几百名兄弟，只恐怕也要全军覆灭。唉，都是我贪功心切，以至于铸成如此大错，实在惭愧。至于这份礼物……”眼看这个包裹隐隐透出血色，大小形状，也刚好合适，难道当真就是……但这又怎么可能了？一时之间，杨再兴心中惊疑不定，竟不敢去打开包裹查看究竟。



就在此时，忽然之间，远处烟尘大起，蹄声动地，却又是一支军马由远而近急速驰骋而至。众人看得分明，那支军马当先打起了大大一面“岳”字旗帜。岳家军众人见状，登时大感振奋，纵使伤疲交煎，却依旧纷纷努力从地上站起，把身体挺得笔直。



只是半晌工夫，那支军马早如疾风般卷至近前。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匹战马都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奔到近处，众人皆为之眼前一亮。但见那队骑士清一色身披火红大氅，远观之下，便犹如团团烈火。再凝神细看，但见来者军马数量其实也不算太多，约莫只得三百余骑左右。但其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



待得奔到近处，前面众军士当即拉马各自向左右一分，一员英姿焕发的年轻小将从中驰出。但见他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马鞍上还挂着双金光闪闪的擂鼓瓮金锤。乍见杨再兴在此，这小将当即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一口气，翻身下马，上前拉住杨再兴双手，喜道：“杨叔叔，你没事，这就太好了。”



杨再兴诧道：“大公子，你怎么来了？是元帅的命令么？”



那名小将点头笑道：“这个自然。若无阿爹的命令，谁敢擅自调兵？只因为阿爹听探马回报，得知杨叔叔误闯小商河，唯恐杨叔叔有失，着急得不得了。只恨他身为一军主帅，不能轻动，故此便派遣小侄带上三百背嵬军，快马赶来接应。天幸杨叔叔安好，否则的话，可要心痛死阿爹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请功劳，救治伤（上）



杨再兴回想起刚才的经历，心中不禁犹有余悸。他叹道：“这次是我莽撞了。贪功冒进，以至于自陷死地，害死了那么多好兄弟。原本我也想着以死赎罪的。没想到忽然天降贵人，居然死不了。没奈何，只好回去面见元帅，求元帅降罚了。”



“天降贵人？”那小将剑眉一挑，诧道：“什么天降贵人？啊，这几位是？”却是直至现在，方才发觉原来旁边还有外人。他向陈胜、沈落雁、白清儿等三人各自扫了两眼，向陈胜抱拳行礼，朗声道：“在下岳云，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不出所料。这小将正是岳家军主帅岳飞之长子，史书上也是赫赫有名的小将岳云。陈胜点点头，还礼道：“不敢当。在下陈胜。这两位是内子，她姓沈，她姓白。”



杨再兴在旁边感叹道：“大公子，我刚才说的贵人，就是这三位了。这位沈……呃，沈大夫人用兵精妙，是我生平所仅见。这位白小夫人武功之强，更连唐门三护法那等级的高手，也轻易就被了断。”



岳云眉宇间流露惊叹之色，问道：“唐门三护法，是唐不甩，唐霹雳，唐明皇那三只汉奸走狗吗？金兀术竟然把他们也带来了。小夫人赶走了他们？好厉害啊。”



白清儿嫣然一笑，道：“大公子过奖了。妾身这点微末本领，又算得了什么？我家老爷的本事，更要十倍于妾身呢。杀掉那几个什么唐门的所谓高手，根本不值一提。大公子，你不妨把地上那个包裹捡起来，然后再打开看看？”



岳云又是一怔，喜道：“难道把女真鞑子的什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之类的给宰了？”话虽如此，他却也知道不可能。须知道，那龙虎大王就是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则是完颜宗贤。两者皆为金国宗室，乃金兀术的左膀右臂，金国南征大军里并列第二号人物。两者身份既然如此重要，又如何可能轻易被杀？



岳云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当即动身去捡起那包裹来，将布结解开。就在解开包裹的一刹那，这位年纪虽小，却早已久经沙场，定力堪称泰山崩于前而能色不变的岳飞长子，陡然如遭雷击，失声惊叫道：“是……金兀术？！”



————



“果……果然是完颜宗弼！果然是他！”



愕然、惊奇、诧异、震撼、骇然、感叹……哪怕穷尽世间一切形容词，也不足以形容在场众人此刻的心情。良久良久，众人好不容易方才摆脱那呆若木鸡的状态。而原本按在金兀术首级之上，那只虽然白皙，却又强而有力的手，则随之翻过来，用白绸重新盖上了首级。手的主人长长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赫然向陈胜屈膝半跪，行了个隆而重之的大礼。登时满座皆惊。



这一记大礼，同样也让陈胜甚是惊讶。他连忙上前，伸臂扶住了这位年约三旬有余，颌下微留短须，双目亮如朗星，神采慑人的武将，道：“岳元帅请起。如此大礼，陈某一介江湖武夫，可受不起啊。”



“元帅二字，实不敢当。况且此时此刻，飞并非以朝廷官身向陈壮士行礼，而是以一介大宋子民之身，为了自靖康之变以来，我华夏大地千千万万遭受金人铁蹄蹂躏的无故百姓，感谢陈壮士为他们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还望陈壮士无论如何也莫推辞。”



神情真挚，语气诚恳，说话中绝无丝毫官腔，字字句句，均出自真心。这位威震当世，名留青史的南宋中兴诸将之首，荆湖北路、京西南路两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岳家军的缔造者及最高指挥，岳飞岳鹏举，虽然武功不算太高，却自有一股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纵使是陈胜这等见过无数大场面的练虚大宗师级高手，亦不由得对之大感心折。



眼见无论如何也推辞不得，陈胜只好勉强受了岳飞的半礼。随之也深深拜下，凝声道：“陈某区区武夫，不过机缘巧合，杀了名女真鞑子而已。其实算不上有什么功劳。岳元帅练成十万虎贲，挥军北伐，女真鞑子人人闻风丧胆，这才是真英雄真好汉。陈某也为了这些曾经受过岳元帅好处的百姓，谢过元帅。”



旁边一条粗豪大汉呵呵笑道：“元帅，陈壮士，你们两个再这么推来让去的，天都要黑了。罢罢罢，谁对谁行礼也好，赶紧拜过了完事。否则的话，天黑了再不吃饭，可就真要饿坏我老牛了啰。”



却原来，这汉子正是岳家军中懂得第一员福将，名叫牛皋。他一言出口，岳家军大帐当中，当即哄堂大笑，气氛也登时显得活泼了不少。陈胜和岳飞两者也相顾嫣然，各自起身。岳飞精神振奋，道：“陈壮士建立如此奇功，挡要令天下人尽皆知道才是。我回头就写奏疏，向圣上告捷，顺便再为陈壮士请功。阿云，你立刻找人把这首级清洗干净了，好好腌起来。稍后连同奏疏一起送返临安，以慰天下百姓。”



岳云是岳飞长子，也是岳飞直属亲军“背嵬军”的统领。他在小商河接应了杨再兴之后，看见金兀术竟然已经受诛，当时便深知兹事体大，不敢怠慢，立刻邀请陈胜和沈落雁、白清儿等随自己一起回去岳家军大军所驻扎的颍昌城。



陈胜对于精忠报国的武穆王，当然也是久仰了。故此并不推辞，反而一口答应下来。于是众人匆匆班师，返归颍昌。安顿好受伤的士兵后，岳云便拉上陈胜，带了杨再兴，一起往大军帅帐而来，并且当着岳家军众将领之面，献上了金兀术的人头。正如所料，当即引起举座皆惊。



此刻听得父亲吩咐，岳云难掩心中激动，当即起身兴冲冲地大声答应道：“是。孩儿这就去办。”上前捧起金兀术的人头，大步走出帅帐。岳飞则又凝声道：“陈壮士这番厮杀，实在辛苦了。不知道陈壮士是否有意功名？假如有的话……”



陈胜伸手虚按，道：“元帅不必这么客气，叫什么壮士了，直接称呼陈某姓名即可。陈某杀金兀术，是因为这鞑子该杀，绝不敢以此博取什么功名。但陈某学了这么一身本事，亦想能够有所作为。现在金兵未退，靖康之耻未雪，大宋失土未复，陈某决不敢就在此时抽身而去，享受放浪山林之乐。假如元帅不弃，陈某愿为元帅身边一名小兵，追随元帅沙场杀敌。”



岳飞还未说话，在座之中一名将领呵呵笑道：“陈壮士武功卓绝，假如肯加入咱们岳家军，那是再好不过了。而且这样一来，元帅上书的那份奏疏，也就好写得多了。大家成了自己人之后，咱们也都能沾一沾陈壮士你的光。官家高兴起来，或许还会升咱们的官，颁下什么赏赐呢。哈哈～”



这人大声说话，虽是讲笑，但在座众人却也没几个跟着笑的。陈胜则冷冷向他瞥了两眼，更不开口回应。不是陈胜倨傲，实质说话这人，乃是岳家军的前军副统制王俊。此人并无什么出色才能，完全是赵构为了向岳家军掺沙子，所以才下令把他加入进来的。



历史上，正是此人接受了秦桧的收买，先诬告前军统制张宪造反，继而再罗织罪名，攀咬岳飞。秦桧所制造的“莫须有”冤案当中，这王俊正是那大奸臣第一号帮凶。所以后来杭州的岳王庙前，合共有四尊下跪的铜像，分别是秦桧和他老婆王氏，负责逼供的鹰犬万俟卨，以及这个岳家军中的败类王俊。可想而知，陈胜如何能够对这种人有什么好感？



当然，诬告攀咬之事，如今还未曾发生。因为某人将会犯下某种罪而对他下杀手，这种事情陈胜自然不会去做。但所谓性格决定命运。历史有其本身的必然性。所以陈胜早已决定，一旦这王俊接受了秦桧收买，开始准备诬告攀咬的话，那么虎啸宝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让这奸佞小人脑袋搬家！



岳飞对张俊虽然也不怎么信赖重用，但看在是赵构亲自下旨让他加入岳家军的份上，总不能对他太不给面子。当下摆摆手，道：“我辈一心报国，是为天下百姓而战，荣华富贵，不过只如粪土。张副统制说笑了。嗯……如不嫌弃的话，就委屈陈壮士入背嵬军，在飞身边做个亲兵都头如何？”



背嵬军是岳家军的最精锐部队。都头则相当于金国的百夫长，负责指挥一百骑兵。陈胜身为江湖草莽之士，突然间被提拔为官身，更升为都头，在平常人看来，也算得上一步登天了。更何况，还是在元帅身边当亲兵队长，那更加前途无量。



当然，击杀金兀术的功绩，仅仅一个都头，实在难以酬报。但陈胜当然不会斤斤计较于官职大小，当下含笑道谢了。岳飞顺势取过张空白告身来（身为元帅，他有权自行任命一些低级军官的官职，故此这类空白告身文书是常备的），填上陈胜的名字，于是此事就此尘埃落定。

第二百六十一章：请功劳，救治伤（下）



陈胜既然入了岳家军，那么就要受军法约束。岳飞公私分明，一切依足纲纪行事。虽然陈胜是击杀金兀术的大功臣，但无论他江湖草莽的身份，抑或岳家军都头的身份，都不能继续留在帅帐之内，参与接下来的军事会议。于是岳飞叫来一名亲兵，让他带陈胜出外休息安置。陈胜也不让岳飞为难，径直跟随那亲兵去了。



送走陈胜，岳飞再在帅帐中的主位落座。沉声道：“这次我军北伐，连战连胜，形势大好。尤其郾城大捷之后，金兵更遭重创，元气大伤。现在完颜宗弼授首，金兵战意必溃，士气必丧，军心必乱。我有意乘此良机，全军出击，先打下汴梁，再饮马黄河。诸位，对此可有什么意见吗？”



岳家军麾下士兵约莫有十万之众，合共分为十二军。分别是背嵬军、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踏白军、选锋军、胜捷军、破敌军、游奕军、水军。每一军人员多少不等。其中最重要的是背嵬军、前军、中军、左军等几支。前军统制张宪、中军统制王贵、左军统制牛皋等几人，在诸将中地位也最高。



岳飞最重要的助手张宪侃侃谈道：“这次北伐以来，咱们已经接连克复了蔡州，淮宁府、颍昌、陈州、郑州、海州、亳州，以及怀、卫、孟等州。以咱们岳家军为主，各地忠义民兵为从，已经对东京形成六面包围。只要六方同时进军，金兵便只有放弃东京，渡河北逃了。现在金兀术被铲除，形势更见分明。但须元帅振臂一呼，则收复东京，克日可待。”



此言乃属正道。其余众将听了，亦同声附和。岳飞见军心可用，不由得神情振奋，喝道：“好！既然如此，那么兵贵神速。各位立刻回去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咱们就全军出击，待得直捣黄龙府，迎还二圣之后，再与诸君痛饮美酒相庆！”



————



元帅大帐之中事情，陈胜当然并不知情了。此时此刻，他正在杨再兴的帐篷之中探望。



杨再兴误闯小商河，虽属无心，终究有所过犯。岳飞罚他打了二十军棍。岳家军治军严厉，无人胆敢手下留情。这二十棍子，就是实打实的二十棍。虽然不至于要送命，可是也伤筋动骨。粗略估计，没有一两个月的休养，杨再兴便别想要再骑得了马，使得动枪了。



以杨再兴对军中形势的了解，早料到金兀术一死，岳家军必大举进兵，务求收复东京汴梁。这个关键时刻，自己竟然不得不缺席，杨再兴心中不禁深感懊恼。虽然知道陈胜也加入了岳家军，对此甚觉高兴，但眉宇间毕竟无法挤得出笑容了。



陈胜明白杨再兴的苦恼，当下驱开帐篷中的其他人，也不多说话，直接就把“生命之权杖”拿出来，集中精神，驱动这件魔法秘宝在杨再兴身上点了几点。



莹莹青光照耀之下，杨再兴身上的伤势迅速痊愈。不过眨眼功夫，他骇然地从床上爬起来，做了几个动作舒展筋骨，失声道：“我的伤全好了。陈兄，你……你这究竟是什么仙家妙法？”



陈胜坐在旁边，随意把玩着生命之权杖，笑道：“不是什么仙家妙法，当然陈某也不是什么神仙。至于个中详情……杨兄，请恕陈某不能透露了。总而言之，陈某是一心要为岳家军，为大宋出力的。杨兄不必有所疑虑。对了，还有关于之前内子所唤出来的那些俑兵，其中颇有些尴尬之处。所以也请杨兄能够见谅。假如有外人问起的话，希望杨兄回答句不知道，可以吗？”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这是岳元帅《满江红》当中的千古名句。何以会有靖康之耻？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为荒谬荒诞荒唐的一个理由，就是当年的徽、钦二宗崇信道教，甚至到了不可理喻之地步。金国女真兵攻到了汴梁城墙下，这两个皇帝罢免能干大臣，却信用一个自称能请天兵天将、会得呼风唤雨的骗子郭京，叫他请天兵天将守城。天兵天将不理睬，这汴梁城又如何不破？



有鉴于此，所以岳家军中上下众人，都对那些装神弄鬼的骗子十分痛恨。这种风气之下，假如陈胜被人打上一个“神棍”的标签，那么肯定会招致军中众人排斥，对他日后的行动将十分不利。故此陈胜才对杨再兴作出这种要求。



杨再兴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道：“陈兄尽管放心。假如有人问起，我一概回答不知道就是了。至于这身伤势，我自有借口搪塞。不过……陈兄，你这手治伤的本事，施展一次，不知道是否有什么代价呢？”言语之间，不由得流露出患得患失之表情。



“代价确实要有。杨兄假如想要让陈某替岳家军中所有受伤的兄弟们都治上这么一遍，恐怕陈某就无能为力了。”陈胜摇摇头，先提前把门关上。



生命之权杖作为罗德岛破坏女神卡蒂丝的两大祭器之一，内里所蕴藏的法力之强大，凡人根本无法触及得到其极限。理论上来说，即使岳家军全体十万士兵都受了重伤，生命之权杖也能将他们一一救治回来。



但很可惜，理论和现实之间，其实还是颇有距离的。因为要发动生命之权杖，必须以使用者本身的精神力量作为引子，而使用者的精神力量当然有其极限。即使是蒲观水那种法师，其精神力量也远远没有高到可以这样任意挥霍的程度。使用权杖治疗重伤的话，顶多救治几十人，就会把他给累瘫下。



陈胜不是专业的魔法师，其精神力量的强度，以及对精神力量的使用效率，更无法与专业人士相媲美了。事实上，也就是他早早已经到达炼神宗师级数，精神修养到达一个非常高明的地步，才能以武者的身份调度精神力量，来使用生命之权杖。白清儿的《天魔秘》修炼至十三层“空间篇”之后，也能办得到这一点。沈落雁还在练气级数，真气尚未能由后天返至先天，便无法使用生命之权杖了。



陈胜直言自己没有能力治疗太多人，这点反而让杨再兴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要是陈胜大言不惭，随意夸口说自己可以如何如何的话，那么杨再兴反而不会如此相信他了。当下这位杨家将懂得忠烈之后叹了口气，道：“假如陈兄真有如此神仙手段，可以一次救治十万人，那就是大罗金仙亦不过如此了。但世间又怎会真有神仙？所以我自然也不敢奢望。陈兄，我只想请你再出手，救一救阙兄弟。”



陈胜知道“阙”是一个姓氏。起源于先秦时代。当时鲁国有处城邑，名为阙里。居住在那地方的人，就以阙为姓氏。不过这姓氏比较小众，所以陈胜也无法联想得到杨再兴究竟是在说谁。



杨再兴也知道对方不认识自己所说那人的，当下解释道：“阙兄弟是我身边的副手，擅用两把大刀，是位难得勇将。唉，今日那唐霹雳闯入军中想要来杀我。要不是阙兄弟及时挺身而出，替我挡下一劫的话，现在我也早就变成地府阴司一只冤死新鬼了。但阙兄弟救了我，他自己却也因此被打成了重伤。假若他当真重伤不治的话，我如何过意得去？所以……”杨再兴顿了顿，突然屈膝下跪，道：“陈兄，我求你出手，好歹救阙兄弟一救。”



“哦，杨兄你说的阙兄弟，就是那名使双刀的汉子？”杨再兴这么一说，陈胜就有点印象了。他点点头，道：“只是多救治一两个人的话，那倒没什么问题。杨兄尽管把他带过来就是。却不必行这样大礼。”说话之间，他伸手把杨再兴扶起。



杨再兴听闻可以救治，不禁极是高兴。当即大声召唤帐篷之外自己的亲兵，让他们把那名使双刀的莽撞汉子带过来这边帐篷。当然行动之间，还要稍微伪装一下。否则的话，刚刚才捱过二十军棍，转眼间又能活蹦乱跳，这也太过耸人听闻了。



片刻之间，杨再兴的亲兵抬了一幅担架进来。那名莽撞汉子全身上下都绑满了绷带，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入气少，出气多，奄奄一息。杨再兴吩咐那两名亲兵出去，随之带了浓浓忧色以及患得患失之情，问道：“陈兄，你看这……可以救吗？”



陈胜微微笑了笑，再度取出权杖，向这莽撞汉子身上一点。莹莹青光照耀下，无论外伤内伤，均迅速痊愈。片刻之间，那汉子微微呻吟一声，悠悠睁开了眼睛。首先映入眼帘者，当然就是陈胜以及他手里所拿着的生命之权杖了。



这汉子迷迷糊糊，叹气道：“原、原来有个奶妈在啊。还好还好，否则的话，这次老子可真要挂了。他奶奶的，这个小商河副本，真不是人玩的。该死的部落蛮子，居然作弊！老子一定要向GM投诉你们！”身上伤势虽然好转，体力毕竟还颇虚弱。没说得两句话，又再度合上眼皮，睡着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代收徒，克汴京（上）



奶妈？副本？部落蛮子？向GM投诉？等等，这些单词和句子，是一个生活在公元十二世纪的人所能够说得出来的吗？答案当然是否定了。陈胜诧异地轻咦一声，回首问道：“杨兄，这位阙兄弟究竟在说什么？他的家乡话吗？他是不是经常说类似这些东西？”



杨再兴似乎见惯不怪了。笑道：“阙兄弟究竟是哪里人，我也不清楚。他好像是从北方逃回来的难民，据说一家老少都被金狗给害了。为了报仇所以才来投军的。似乎是因为过往事情刺激太深，所以他把很多事情，甚至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给忘记了。口里则时不时就蹦出来一两句像刚才那样的说话，也没人听得明白那是什么意思。问他自己，他自己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久而久之，军中大家也都习惯了。因为他身材生得高大，所以大家图顺口，都叫他巨阙。”



陈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随之又道：“这位阙兄弟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身手倒也不错。现在陈某得岳元帅提拔为军中都头，手下也总得有人帮衬帮衬才成。杨兄不如就把这位阙兄弟交给陈某如何？”



杨再兴笑道：“阙兄弟这条性命也是陈兄你给的，便要他卖力效死，也是值当。阙兄弟性情淳朴，日后却要陈兄多多担待了。”



陈胜点点头，当下嘱咐杨再兴好好休养，然后便告辞离开。不多时，便带着还躺在担架上的这名莽撞汉子巨阙，回到了调拨给自己这名新任都头的帐篷。沈落雁与白清儿也在其中。陈胜摒退左右，向双姝说了刚才的事。沈落雁不禁惊讶道：“居然还有这种事？不过……这人好像和我们不同，不是神域的人吧？”



白清儿则笑道：“此人究竟是何来历，让我来试试他就知道了。”随手拔出一根簪子，走到巨阙身边，向他脚底的涌泉穴一刺。簪子之上，更附带了一缕阴寒的天魔真气。



那汉子当即“啊哟～”失声尖叫着，如遭电击地猛然坐起，叫道：“他姥姥的谁在扎我？好痛！”竟是痛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白清儿嫣然一笑，把簪子丢开不要了，翻手却又从陈胜的私人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却是把银光闪闪的勃朗宁手枪（从者本身没有私人储物空间，但只要得到允许，则从者可以从主人的储物空间中自由拿取或储存物品）。她把弹匣卸下，将空枪往巨阙怀里一丢，道：“喂，姓阙的，你看看，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巨阙刚刚醒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的。懵懵懂懂拿起手枪，左看右看，忽然间一跳三尺高，骇然抬头，向陈胜和沈落雁、白清儿三个看来看去，看了老半天，这才好不容易地挤出一句：“你们是……你们是……”极艰难地厌了口唾沫，叫道：“天、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白清儿不假思索，立刻就把后面那句话背了出来。随之盈盈轻笑，侧身避开这莽撞汉子的一扑。巨阙愣了愣，随即改变方向，冲过去抓起陈胜的手上上下下拼命摇晃，热泪盈眶地道：“哎呀同志，俺这可算是找到组织了！对了，你们是单纯的穿越，还是时空管理局的？”



“什么组织，什么时空管理局，简直乱七八糟的。”陈胜大感啼笑皆非。把那汉子的双手甩开，凝声道：“都坐下来说话吧。你先讲讲，自己原本是什么时代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巨阙点点头，稍微镇定下来，在旁边坐了。然后便一五一十，将自己的经历说出。原来，这汉子属于九零后，而且还是位大学生。某天他在过马路的时候，忽然被辆违反交通规则，逆线行驶的汽车给撞了。当场便是一命呜呼。当时巨阙都以为自己绝对死定了，可是没想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以后，他忽然睁开眼睛，然后便发现自己居然又活了。不但活了，而且还成了个古代人。不用多说，巨阙立刻就知道自己是穿越了，而且还是魂穿，跑到了另外一名宋朝的青年人躯体内重生。



巨阙原本倒当真姓阙。不过他前世就是生得虎背熊腰的，他娘为了好养活，所以特地替儿子取了个偏向于女性化的名字。巨阙从小到大，一直都为此而觉得非常别扭，颇觉得有些难见人。这如此死而复生又穿越了之后，他这幅新的躯体，其身材比起过往更加壮实了几分。于是巨阙干脆就把以前那个名字抛弃掉了，只留下“阙”这个姓。



穿越了之后，也不是毫无好处的。巨阙平静下来之后，赫然发现自己脑子里多出了一些新的回忆。倒不是这具身体以前那名主人的生平经历，而是关于武功，合计有两门。一门是“五虎断门刀”，另外一门则是“越女剑”。此外还有一门称不上武功的心法，就是“左右互搏”。



五虎断门刀和越女剑都是大路货色，也称不上有多么精妙。假如按照无限神域品级进行评价的话，顶破大天了，也不过就是蓝色下品那种货色而已。不过身为穿越者，巨阙还有另外一样福利，就是居然可以心到手到，完全不假思索，便能熟练施展出这两门武功，仿佛他已经在这两门刀剑术上浸淫了一辈子。



五虎断门刀讲究沉稳狠辣、招猛力沉；越女剑讲究迅捷轻灵，变化多段。这两门刀剑术，可谓各有特色，南辕北辙。要想同时施展出这两门武功，原本不太可能。但有了左右互搏心法，那就比较简单了。巨阙摸索了好几次，终于成功左手使五虎断门刀，右手用越女剑，刀剑合击，威力也颇为不凡。



有了这门本事防身，巨阙便大着胆子出外闯荡，机缘巧合之下，便成为了岳家军中的一份子。凭着他刀剑双修的武艺，军队中能够与之相比者，也实在不太多。由于剑这种兵器不太适合上战场，所以他特地托人给自己铸造了两柄大刀。平时上阵，还是以刀法为主。一旦遇上强敌，就刀使剑招，双刃齐施，往往能够出奇制胜，挫败强敌。死在他手下的金兵，几年下来算算，没有一百，至少也有六七十了。



如此这般。几年下来，巨阙不断积累功劳，从最初的普通士兵被提拔加入背嵬军，然后又被提升为队正，成为杨再兴的亲卫，也算颇为得意。虽然巨阙也知道“杨再兴误闯小商河”的故事，但穿越几年下来，以前的记忆都逐渐有些模糊了，故此也未放在心上。



直至今日追随杨再兴出外哨探，猛然发现那条石桥上就刻着“小商桥”三个大字，这才如梦初醒，当下不由得暗暗叫苦。可是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抽身撤退了。只好硬着头皮，和女真鞑子死拼到底。至于之后的事情，他也无须他多说，陈胜也都知道了。



五虎断门刀和越女剑也罢了，属于大路货色，几乎所有以武力强化路线为主的华夏世界里面，都会有这两套武功流传。但那双手互搏心法，却是大大有名。乃《射雕英雄传》世界里面，天下五绝之一的“中顽童”周伯通所创。能够一心二用，左右双手同时使用两种招式，相互配合起来，能够让练有这门绝技的武者凭空陡增一倍本事。不过这门心法也非人人可学。唯有淳厚质朴，心无渣滓之人才能练得成功。聪明人则因为心思繁杂，心中念头纷至迭来，连续不断，所以就很难学得会这种心法了。



不过话虽如此，其实这个道理，只适合用于一些比较低层次的世界。到了高层次世界时，比方说某些以修仙练气为主的世界里，则修道者修炼元神，分化念头，别说一心二用了，哪怕一心几百用也视若等闲。



陈胜虽然并非修真之士，但作为炼虚大宗师，再加上神足经的玄妙作用，他已经初窥“出阳神”门槛。要一心二用，亦并不为难。甚至连只是炼神宗师的白清儿，也可以轻而易举就一心二用。故此这左右互搏心法，在巨阙看来固然十分珍贵，但陈胜和白清儿却并不稀罕。



巨阙说过关于自己的事，就轮到陈胜了。他略一沉吟，然后便把关于无限神域的事情和盘托出。更约略提及身边双姝就是《大唐双龙传》世界的白清儿与沈落雁。双姝艳名，巨阙当然也是知道的，当下不禁连声啧啧称赞，双目发亮，几乎把陈胜当成了偶像一样来崇拜。



就在此时，忽然之间，巨阙怔了一怔，随之两眼翻白，陷入失神状态。直过去好半晌，他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恢复正常。喜道：“陈大哥，我也接收到无限神域的通知了。刚才它说，接收我成为神域的候选竞技者。只要通过试炼任务，就能成为正式的1星竞技者，然后进入无限神域本部了。”说话之间，他揪开自己的衣领，果然发现在他胸膛之上，出现了一个只有神域成员才能够看得见的骷髅纹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代收徒，克汴京（下）



如此结果，并没有出乎陈胜意料之外。他点点头，问道：“那么巨阙，你的试炼任务是什么？”



巨阙老老实实回答道：“是击败任意一名‘九兵卫’或‘十一翼’成员。嗯……这里说得比较清楚。‘九兵卫’是金国‘至尊府’的下属。‘十一翼’则是金国皇帝的私人护卫。糟糕了。金国鞑子皇帝的护卫啊。我这点本事，怎么打得过？”说话之间，不由得甚是沮丧。



陈胜呵呵一笑，道：“单凭你自己目前的本事，要完成试炼任务，确实比较困难。不过既然你遇上了我们，那么本来困难的事，也都可以变得很容易了。”



巨阙喜出望外，叫道：“陈大哥，你真的肯帮助我？”



陈胜点头道：“相逢就是有缘。既然有缘，那么咱们少不得也要帮你一帮的。”沉吟半晌，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武功底子，那么事情便好办。咱们这里三人，对于武学之道，也都有些心得。你若想学的话，我们都可以教你的。嗯，你想要跟谁学，学些什么？”



巨阙暗地里思量，想着沈落雁是位军师，武功未至上乘境界，可以首先排除在外。陈胜练的《神足经》又属于佛门武功，巨阙却最爱饮酒吃肉，生怕学习《神足经》之后就要天天青菜豆腐了，那可比杀了他的头还难受，所以也排除。剩余下来，只有白清儿这个选择了。当下他犹犹豫豫，问道：“我……我觉得天魔功好象不错啊。白姑娘，可以教我嘛？”



白清儿嫣然一笑，道：“你要跟奴家学啊？不过，天魔大法是咱们阴癸派的不传之秘呢，所以要学的话，就得入我们阴癸派门墙。没问题吗？”



巨阙自然连道没问题，屈膝下拜，就要叫师父。白清儿一挥手，生出股柔和劲力，登时就让巨阙再也跪不下去。笑嘻嘻地又道：“别叫什么师父。奴家身为女子，不收男徒弟的。这样吧，奴家有两位师叔，一位二师叔云雨双修辟守玄，另一位五师叔魔隐边不负。你可以随便拜他们其中一位为师，奴家就代师叔收下你这位小师弟吧。”



巨阙大喜。当下就选定了云雨双修辟守玄为自己的师父，再度向白清儿行礼，口称师姐。白清儿则摸摸他的头，叫了声师弟。当下更未藏私，就把天魔秘的第一层“形神篇”入门心法口诀传授了。这等上乘内功心法，巨阙只听一遍，实在难以完全明白。白清儿性格好动，却不耐烦细细教导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担子于是就落到了陈胜头上。



神足经为佛家宝典，天魔秘则是魔门大法。佛魔两途原本南辕北辙。不过武学之道到了极高境界，往往却又殊途同归。以陈胜今时今日的修为，要替巨阙讲解这入门心法，可谓高屋建瓴，并无半分为难。



几番深入浅出的解释之后，巨阙好不容易总算明白了。他迫不及待，当即盘膝坐下，按照行功口诀修练。过不多久，果然发觉有股极淡极淡的气流从丹田中升起，然后沿着经脉上升至胸口，再重新进入丹田。如此，就算完成了一个小周天的搬运，这股真气就此长留巨阙体内，再也不会消失。只不过……



天魔秘乃魔门阴癸派的不传绝学。而阴癸派自从建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女子为尊。故此这门大法也是更加适合女子修炼。要修炼到至高境界，更非女子玄阴之身不可。



男子若要修练，也不是不行，却会因为体质的关系，事倍功半。而且无论这男子如何勤修苦练，亦绝不可能练得到第十八层，甚至要上十六层都极难。云雨双修是依靠采补之法，才到达十六层境界的。而魔隐则始终停留在十五层。所以巨阙学习这门魔功……前景似乎不太乐观啊。



巨阙修练天魔秘，前景并不乐观。但另一方面，岳家军目前的形势，却是大大地乐观。



小商河之战以后，岳飞一面派遣精骑，将金国四太子兀术的人头，连同报捷奏疏飞马送往临安，同时更请求朝廷“伏望速降指挥，火速并进。”同时挥军进击，直逼北宋故京汴梁城。



金国统帅兀术虽然身死，但还有完颜突合速，盖天大王完颜宗贤等大将，利用兀术在女真士兵当中的威望，以“为四大王复仇”为号召，勉强稳住了军心。眼见岳家军大军逼近，他们立刻命令由金国所扶植的傀儡政权伪齐皇帝刘豫，动员伪齐全军出汴京支援。同时集合残兵十二万，意图孤注一掷。



七月初十日，即小商河以后的第三天。双方在汴梁西南四十五里之处的朱仙镇正式相遇，并且展开了总决战。金国大军以铁浮屠为主力正面进攻，左右翼又辅之以拐子马。岳飞令其子岳云率背嵬军和游奕军两支骑兵迎战。岳云以八百背嵬骑兵作正面攻击，杨再兴和陈胜分别率领左、右两翼的步兵，以抗金军骑兵。此战，岳家军无一人肯回顾，直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斩杀及俘虏了以金吾卫上将军撒八孛堇及粘汗孛堇等为首的合共七千余人，获马三千余匹。



同时，前军统制张宪率领另外一支别军，与伪齐皇帝刘豫所率领的十万伪军交手。双方甫一解除，十万伪军已然有至少半数临阵倒戈，起义反正。刘豫兵败如山倒，最后只带了三千亲卫死命突围逃返汴梁。他这么一逃，金国大军的战线立刻总崩。金军士无斗志，兵败如山倒。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在乱军中被流矢所杀。盖天大王完颜宗贤侥幸率领残兵逃脱。



大捷之后，岳家军只略作休整，次日便再度全线进击，包围开封。七月十八日，张宪与徐庆、李山等岳家军诸统制往东北方向进发，又击败五千金军，追击十五里。同时，王贵自颍昌府发兵，牛皋也率领左军进军。在朱仙镇北方的尉氏县，两军又与金国残兵相遇。双方甫交锋，金军即全军奔溃。



如此一来，汴梁外围屏藩尽失。汴梁城虽然城高墙厚，是天下第一等一的雄城。但这里毕竟是北宋故都，人心思宋。金国军队既不善守城，又害怕城内宋人与岳家军里应外合，终于下定决心，放弃开封府，渡过黄河，北上遁逃回返燕赵之地。



然而，前方连场大胜的光芒，却遮蔽不住来自后方朝廷庙堂的阴霾。七月二十日，临安朝廷忽然有钦差到来，并传下班师诏。诏书中不但未曾对岳家军的奋勇血战有一言之赞赏，未曾对击杀金兀术的陈胜以及杨再兴有一字表扬，反而严厉呵斥岳家军“轻举妄动，擅开边衅，加害大金四太子完颜宗弼，致使两国失和，上邦震怒，苍生同受其害。”更下令岳家军“立刻班师回返鄂州驻地，不得侵占大金领土，令边境再起刀兵”。



如此圣旨，简直倒行逆施。岳家军中众人得知圣旨内容之后，无不群情汹涌，义愤填膺。岳飞则鉴于完胜之战局，决心暂不从命。只是写了一封奏疏，在里面据理力争道：“契勘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衄，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其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然后把心一横，下令大军再起，无论如何，先把汴梁收复了再说。



岳飞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决不是愚忠迂腐之辈。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眼见金国鞑子大军已经被打残，再也无力作战。汴梁旧京门户洞开，克服在即，又岂能因为朝廷里一封轻飘飘的，几乎等同于“乱命”的诏书，就让十年北伐之功，废于一旦？即使要撤军，也至少要将汴梁攻占下来，并且将开封府四周的金军完全扫荡干净，黄河以南，再不闻半点背地腥膻之气，如此方才谈得上撤军。



七月二十二日，岳家军正式包围汴梁城。此时，盖天大王完颜宗贤见事已不可为，故此已经抢在大军围城之前弃城而逃。城内只剩余伪齐皇帝刘豫，以及勉强重新搜罗起来的几万乌合之众而已。交手不过大半日时光，南边的南薰门、戴楼门、新郑门等城门先后被攻破。刘豫率领残兵败将，退守内城。



岳云率领陈胜和杨再兴等背嵬军精锐，一马当先冲入城中。却也不急着先进攻内城，而是首先着力肃清散落于外城之中各处的残敌，尽快维持治安，防止那些溃散的乱兵乘机到处放火抢掠，危害百姓。同时加紧剿灭那些还未曾来得及跟随伪齐皇帝一起退入皇城，仍在汴梁其他城门负隅顽抗的伪军。



这等街道巷战，比起平原野战更加艰难困苦。激战了数个时辰，背嵬军方才大致上将整片外城区域彻底控制。虽然此刻天色已晚，但岳云也等不及过夜了，立刻派人往城外报讯，请岳飞率领大军主力入城，给予伪齐皇帝以最后一击，正式克服汴梁。

第二百六十三章：梅有毒，将军令（上）



岳飞接到报讯之后，片刻也不迟疑。他命令踏白军、选锋军、胜捷军、破敌军等诸军统制守护汴梁四周，以提防金兵再有援军，又来反攻偷袭。自己则戴上张宪和牛皋的中军与左军，连同自己本部兵马，浩浩荡荡，进入汴梁城。



残唐末年，宣武军节度使朱温，先是胁迫唐昭宗迁都洛阳，最终废弃唐帝而自立，在开封建立后梁。从此经历后晋、后汉、后周等三朝，直至宋太祖赵匡胤登基称帝，便改开封为汴梁，又称呼为东京。之后长达一个半世纪的时间里，汴梁始终是大宋首都，更是当时全世界最大最繁华的城市。画家张择端所绘画的《清明上河图》，就生动再现了当时汴梁的富丽辉煌。



靖康二年，金国女真鞑子攻破汴梁，掳徽宗、钦宗二圣，并皇室宗族及大批财宝女子为战利品。东京的繁华热闹，从此不复存在。从那时候算起，汴梁城失落于蛮夷之手，已经整整十三年了。



汴梁城内，原有市民约一百五十余万之众。虽然屡经战火蹂躏，人口大减，元气大伤，但也至少还残留半数，也就是七八十万左右。女真鞑子毁我家园，掳我妇女，灭我文明，种种罪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故此人心思宋，除少部分败类以外，几乎稍有良心者，均不肯屈服于胡狄铁蹄之下，为女真蛮夷之奴隶。众人日思夜想，只盼能见王师北伐，克服故土。如今好不容易竟然梦想成真了，岂教这些百姓们能不为之欢欣鼓舞，欣喜若狂？



得知岳元帅要入城，当下汴梁城中众父老，纷纷开门上街，焚香扫街，黄土铺道，箪食壶浆，共迎王师。扶老携幼，争睹威仪。但见大军云集，排成长长一字，从城门处蜿蜒而进汴梁，沿着天街御道一路挺进，势若蛟龙，威不可挡。为首处，岳元帅身穿亮银蟠龙甲，胯下白龙驹，手提丈八沥泉蘸金枪，威风凛凛，宛若天神下凡。



不但岳元帅如此，其身后之处，岳云、杨再兴、陈胜、张宪、牛皋等诸将，连同众军马士卒，其军容严整，堪称威武雄壮之极。众老百姓们看了，均是欢声雷动，赞叹不已。更有人念及当初靖康之变时汴梁破城，之后十多年来，便如身处无间地狱，日日夜夜皆苦受鞑子蹂躏折辱，如今王师终于克服故土，守得云开见月明。心情太过激动，以至于当场坐地捶胸，嚎啕痛哭起来。



汴梁之内，水道纵横。当日它尚为大宋京都之时，就全靠这些河道，每日里源源不绝地将供应全城百万人口所需的米粮牲畜菜蔬等食物运送入城。故此，城内同样也是桥梁密布。单单横跨汴河之上的桥梁，就有整整十三座之多。



其中规模最大的那一座，称之为虹桥。意为天上彩虹之意，其横跨南北，气势恢宏，与天街御道相互连接成一体。当日宣和年间，徽宗皇帝在位之时，桥上桥下，到处繁花似锦，当真集全汴梁的精华于一身。张择端那幅传世之作《清明上河图》当中所绘画的桥梁，正正就是这条虹桥。可惜这是条木结构的桥梁，故此并未能如赵州桥等石造桥梁一样，留存后世。



打铁趁热。伪齐皇帝刘豫一日还盘踞内城，汴梁城就一日不算已经完全被收复。故此岳元帅入城，并非为了要耀武扬威，而是要给予这伪齐皇帝最后一击。故此虽然天色已晚，但他依旧率领大军，一路前往内城。不多时，大军便到了虹桥之下。岳元帅更不犹豫，率先策马上桥。其余诸将也跟随跟上。



然而忽尔之间，陈胜面色微变，心中突生警兆。紧接着，异变突至！桥底河里。陡然“哗啦～”冒出一个人来，手中丈八长矛猛然自桥下刺穿桥板，直取岳元帅的白龙驹！



这一下偷袭又快又狠又突兀，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眼看着岳元帅走避不及，就要被连人带马刺中了。身后诸将皆面色剧变，禁不住失声惨叫。可是千钧一发之际，陈胜却厉声大喝，凌空一拳轰出，正中白龙驹的马臀。全封呼啸，宛若实质！



白龙驹受了这炮弹般的一拳，当下不由自主，硬生生向前滑动了半尺。丈八长矛从战马后腹中捅了进去，然后紧贴着岳元帅后背穿出。只要位置稍差得半点，岳元帅只恐怕当场就要血溅五步了！



电光石火之际，张宪岳云牛皋杨再兴等诸将，谁也没看得清楚那丈八蛇矛究竟有否伤到岳元帅。情急下，众人禁不住齐齐失声惊呼道：“元帅！”叫声未落，陡然间，密集马蹄声起，一名体壮如牛的巨汉，胯下乘着匹高头巨马，手提一柄纯钢打造、驳柄三刃，至少重达百斤的斩马大刀，犹如旋风般卷了过来！



人与马，人与刀，三者之间，已然连为一体，彼此再也不可分割地冲杀过来，恰似浑身乍开了百道银线。气势雄壮，无人能挡。与此同时，汴河之上又有一人，踏水飞掠，如履平地，身法灵动之极，手中一杆金枪，与河面上水色相互映闪，抑且发出了尖锐风声，目标所指，同样也是岳飞。



两人一前一右，分两路夹击而来，快如闪电，迅速逼近。岳家军诸将见情况不对，立刻策马上前，要接应岳元帅。岳云掣起八角擂鼓瓮金锤，张宪抽剑，牛皋拿起一双黄金锏，杨再兴提起烂银枪，要待上前迎战。未等他们动身出手，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事先埋藏在桥下的炸药，猛地爆炸！



爆炸威力并不算太强。然而所取的爆炸点，却明显经过了精心选择。大桥之下，好几根支柱当场全被炸碎。失去承重支点，大桥立刻开始在木屑纷飞之间坍塌。岳飞迫不得已，唯有弃马离鞍，奋身向前跃出以求生机。岳云牛皋等诸将的坐骑受惊，竟不受控制，自动往后退却。弹指瞬间，他们接连退出了整整十七八步，面前原本平整宽阔的桥面变成了一片空白，和岳飞之间相互完全隔绝，有力难施。



就在此时，剑气横空！金灿灿明晃晃亮晶晶……合共十六把剑，十六道致命寒芒从天而降，同时从东南西北杀过来，目标所指，仍是岳飞。出剑之人，就站在大桥右侧。谁也没有看见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他不但已经来了，来得比那策马持刀的巨汉，以及那登萍踏水的金枪客两者都更早，而且出手更狠，修为更高。这一次性御气所发的十六把剑，绝对是当今武林中极少见的绝技！



岳元帅并非弱者。危急之间，他一声大喝，沉腰坐马，丈八沥泉蘸金枪幻出斗大枪花，登时狂枪泻银，百里烟硝，荡世一击，如龙盘云，将来得最快的三把长剑一一磕飞。然而岳元帅未曾修习过上乘内功，枪法虽也颇见高明，但硬接三击之后，已是双臂酸软发麻，几乎要连沥泉枪也拿不稳了。



心知不可再强行对抗，岳飞当即动身闪避。然而那身背十六剑的剑客出手时计算极精，早把目标可能的移动方位全部锁死。岳飞勉强避开第四第五把剑，第六把剑终于避不开。“嗤～”轻声响过，他右侧大腿被那剑深深割破一道伤口，登时整条腿也发软，身不由己地屈膝要跪。



可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锐啸，再度鸣响。不是剑，而是珠。金灿灿圆滚滚，只有手指头那么大的一颗合金弹珠！追风逐电，后发先至，宛若无中生有一般突然出现在岳元帅头顶之上尺半之地，然后轰然爆散，不多不少，恰好分裂成十点，丝毫不差地撞上那剩余的十把长剑。纵使宝剑重量绝对是弹珠碎片的几十倍，可是一阵“叮叮当当～”清脆声音过后，这些宝剑或落地或入水，全部也被打了下来，竟无一能够奏功。



那剑客面上一怔，随即勃然大怒。从腰间抽出他的第十七把剑。然后，他的神色便立刻变了变得充满了敬畏、恭谨、以及谦卑。但那把剑，却也因此而发出了惊人之华彩。如此情景，不是人掌剑，而是剑驭人。喧宾夺主，主客逆位。只因为这把剑，就叫做“主”！握此剑者，外号剑主沉浮，贺静波是也。



成名绝技《沉浮十三剑》出手！贺静波执剑出击，剑含风雷之势，天地之威，誓要取岳元帅性命。而在他出剑的同时，那手提斩马大刀的巨汉“求败刀”牛寄娇，以及那登萍踏水的金枪客“狠将”陈金枪，两者也已经赶到。



一刀一枪一剑，三件武器，三大杀招，一起攻到。可是这还未完。刚才在桥下出矛杀马者，如今亦已翻身上桥。而与他一起者，还有名书生打扮的人。前者为“杀手楼”刘妞妞，后者则称“白首书生”辜空帷。两人同时向岳元帅的后背捅出一把匕首，又狠又毒，宛若毒蛇之牙。

第二百六十三章：梅有毒，将军令（下）



如果说：眼下岳飞是一个中心点的话，那么剑主沉浮在左，求败刀在右，狠将在前，杀手楼和白手书生分别在后方两侧。则由天空之上向下俯视，这五个人，刚好形成一个恶毒而必杀的阵势，就似一朵梅花图样。所以这个暗杀的阵势，就是叫做“梅毒”。



“自爱新梅好，行寻一径斜；不教人扫石，恐损落来花。”腊后春前，暗香浮动，那就是梅花吐艳。越冷越傲，越寒越艳。不经一番彻骨寒，焉知红梅扑鼻香？故而梅之一物，爱煞人矣。



江湖当中，有一名大高手，他非常爱梅，因为爱梅，所以曾经设计了一个计划，要以五个人来发动一个必杀阵势，以要暗杀他生平最喜喜欢的敌人。这个计划，顺理成章，又叫做“梅毒行动”。



策划出这暗杀计划者，本意要对付之敌人并非岳飞。而眼前把这暗杀计划付诸正式实施者，亦另有其人。但无论如何，当这计划原本拟定要对付之目标，其武功修为根本远远高出了岳元帅，而正式实施这计划的五名杀手之修为，却绝不下于原定执行者时，那么“梅毒”，便只会变得比拟想中的更加可怕十倍！更加剧毒万分！所以，岳飞看来就是——死定了！



然而就在这时际，倏闻一声长啸。正若犹如龙吟大泽，虎啸山林。啸声未歇，拳头便已经紧接着来了！不是一记拳头，而是彼此虽有先后顺序之分，可是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在那执行梅毒计划的五大高手眼中，就像同时而发的合计五记拳头。



剑主沉浮惊叫一声，宝剑寸碎，身往后退。求败刀惨哼一下，大刀崩裂，连人带马翻跌；狠将怒吼一记，金枪忽然活像变成了面条，缠住他自己脖子。杀手楼狂呼，白首书生悲鸣，两者各自把匕首捅进了对方肩膀。紧接着，这五人的鼻梁骨齐齐向下凹陷，发出了极可怕极恐怖极教人为之刺耳牙酸不寒而栗毛骨悚然的声音，然后在他们的脸上，就分别出现了一个拳头！



那是一个连拳面上四根手指的指痕，亦清晰可见的拳头。惊雷一霎，那五个拳印突然扩大，导致这五大高手登时一齐为之额角开裂，血光暴现，最后在“啪嘞～”怪声响过之后，五个脑袋统统都变成了五个烂西瓜。五具无头尸体纷纷倒地，横尸倒卧之姿态，依旧若梅。



“梅毒”计划，果然很毒，毒得很要命！假如要不了别人的命，那么就会要自己的命！



陈胜一臂扶住了岳元帅，另一臂则徐徐收回，并且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拳头，气度沉稳，凝立如山。这一拳，他不但要了五大高手的命，也震住了全场。人人都不约而同地凝神注目，望定了那一个拳头。



但就在这个时候，真正的杀着来了！“哗啦～”水花冲天，一道淡黄身影陡然由下而上轰破桥面木板，腾身挥拳，左右开弓，分别攻向陈胜和岳飞。左手拳劲如浪涌千叠，真气刮面生痛；右手拳劲似骄阳堕凡，蒸烤热血滚沸。先前五人与他相比，简直就像萤火之比日月，相差不可以道里计算。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这才是真正必杀刺杀，绝杀灭杀的致命一击！



但有陈胜在这里，谁人能够杀得了岳飞？说时迟那时快，陈胜断喝一声，抢步进身，真正施展出他的天地霸拳——千岳崩！四拳相交，两股无双巨力轰然爆发炸裂，形成呼啸狂风同时狂飙横扫席卷十方，气势惊人。霹雳雷响过处，陈胜屹立不动，稳若泰山。那来袭者则如断线风筝连退十丈，好不容易方才拿桩站稳，身形摇晃，嘴角溢血。但听其呼吸，气息未乱。可见纵然受伤，应该也不至于太重。



陈胜微觉诧异。刚才那一击，他已经使出了七成力量。对方居然可以只受轻伤。则这份深厚修为，已经是宗师境界了。若以以往所遇过的高手相比较，则此人武功，比起魔帅赵德言也不过稍逊半筹罢了，当真可惊可怖至极。有见及此，陈胜也不忙着追击取命，反而举目观望。



只见那高手年纪约莫五十来岁左右，脑袋光光，半根头发都没有。但头顶并无香疤，看来不是出家和尚，只是脱发秃头罢了。皮肤呈现一种古怪的淡金色，或许也可以说是惨黄色。那一点淡淡惨黄，跟烛火映在信戋上，旭阳映在曦云边上的亮光差不多。他那颗脑袋本来就像一颗巨大的鸡蛋，现在映着夕阳余晖一照，看去好像壳里的蛋黄特别多、特别大、特别饱满。不过，真正煮熟鸡蛋所发出的，乃是香味。而这人身上，却源源不绝地透发出一股发自皮毛肌肉血管内脏骨髓之中的——熏人臭气。



这是死尸的臭气。究竟要曾经杀过多少人，才能让他发出这样的臭气？



陈胜不知道。所以陈胜开口问了：“你这一生之中，曾经杀过多少人？”



那光头笑了。他挺身站直了身体，然后他便变了。变得气魄奇大、气势逼人、气焰高涨、气壮山河，就像个叱咤风云，指挥十万大军纵横沙场，天下无敌的大将军。就连真正的无敌统帅岳飞与之相比，竟似也差了一筹。他背负双手，傲然道：“我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生来就是做大事的。区区曾经杀过多少人这么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记得那么清楚了？”



“凌落石？他就是惊怖大将军！”那浑身发出尸臭味的光头汉子一旦自报家门，断桥对岸，岳家军诸将登时同声惊呼起来。人人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反应显得极为复杂。



其中，杨再兴更忍不住高声道：“陈胜，千万要小心啊。这个凌落石，是武林中大连盟的盟主。他狼心狗肺，竟然杀了一手提拔自己的恩人‘不死神龙’冷悔善，又把自己的盟友以及所有结拜兄弟都统统杀了，这才当上盟主的。虽然是这样，但他武功高得很。据说天下间能胜得了他的，不超过十人。”



杨再兴在加入岳家军之前，曾在江湖上流浪过一段时间，故此对于武林掌故以及诸帮派人物，都颇有认识。而岳飞身为一军统帅，自然对情报工作十分重视。伪齐这边的所有重要人物，其一切资料记录，岳元帅皆了如指掌。他嘿声冷哼，接口道：“凌落石十多年前，曾经勾结过奸臣蔡京。肆意杀害忠良，助纣为虐。靖康之变以后，这狼心狗肺的败类又投靠了伪齐皇帝刘豫，被册封为镇边大将军。任他胡作非为，招兵买马。这家伙于是专门四处去镇压抗金义军，可谓坏事做尽，所以很多人都称呼他惊怖大将军。”



惊怖大将军被人当众揭发生平隐私，但他非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举手不断摩挲着自己的光头，一面大笑道：“哈哈，贱名不足挂齿。岳大元帅居然知道在下，那可真是荣幸啊。那么，岳元帅身边这位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居然会使大金国的镇国神功《天地霸拳》？岳元帅，你该不是提拔了名间谍在自己身边做事吧？哈哈，那可当真要小心了。否则的话，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啊。”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法，实在太过低级了，以至于岳飞根本不屑一顾，连反驳他都嫌浪费力气。间谍？一个杀了金兀术，以及刚刚才从“梅毒”行动中救了自己的人，会是女真鞑子派来的间谍？哈哈，世上还有比这更加可笑更荒谬更不可能的事吗？



岳飞不在乎惊怖大将军的说话，陈胜更加不在乎。心中杀机已动，他凝声道：“惊怖大将军？嘿～单单这个名头，就知道你是穷凶极恶，无恶不作的一个凶神恶煞。既然如此，那么今日，陈某就渡生斩罪，要你这助纣为虐的汉奸恶贯满盈。”



“哼哼，想要和我打？本将军却不想要和你打了。”惊怖大将军摩挲着自己的光头，道：“天地霸拳，霸绝天地。你的昊天罡气，至少也已经练到九全境界了吧？本将军的《屏风四扇门》还未开最后一扇门，现今动手，嘿嘿，虽说不怕，可是却有可能打个两败俱伤。”



他顿了顿，又哂然道：“刘豫那小子，虽然对本将军也勉强有那么点小恩小惠，但想要本将军就此把这条性命送了给他？嘿嘿，他还不配。刚才那一击，本将军也算是已经把欠他的人情都还尽了。接下来，本将军便要为自己打算啦。这位姓陈的兄弟，你也是一样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今日你已经立下了大功，有大好前程未走，大好荣华富贵未享。可犯不着在这里拼命吧？”



“不想打就不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可以随便想来就来，要走就走？”陈胜沉声冷哼，迈步向前。灼灼目光盯在惊怖大将军脑袋上，无形气机早将对方牢牢锁定，等于构筑起一条看不见的锁链，一张摸不到的罗网，把敌我彼此相互锁缠。

第二百六十二章：四扇门，走井法（上）



在这气场禁制之下，只要惊怖大将军有任何行动，都会立刻激发出连锁反应。若他要进攻，陈胜便可提前感应得到其攻势，并针对其空隙破绽，批亢捣虚，击其薄弱。若他要逃跑，陈胜更可以顺势发动连绵不绝的抢攻，令对方根本腾不出手来反击。于先机尽失的情况下被压制致死。



惊怖大将军乃当今绝顶高手。自然不会对这气机感应完全一无所知。但尽管知道，他却仿佛有恃无恐，眉宇间没有丝毫忧心惶急。他习惯性地摩挲着自己的光头，道：“这位姓陈的老兄，本将军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不过你可知道，本将军是什么人？”



陈胜冷哼道：“一个快要死的人，如此而已。”



“错！本将军虽然也总有一天会死，但绝不是死在今天。因为本将军是位强人，高人，妙人，有智慧的人。”惊怖大将军得意洋洋，道：“本将军这一生，变化多端，高深莫测，绝招无数。别的不说，单论武学，就有三大绝招，练到了前人所无，独步天下的地步。分别是：《将军令》、《屏风大法》以及《走井法子》。”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临阵交锋，若能对敌人所擅长的绝招多几分了解，好处当然是毋庸置疑的。更何况，陈胜本质上就是一名武痴。对于新奇的武功，纵使会自然而然就滋生出一份渴望探究其中玄虚隐秘的好奇之心。当下他也并不忙着出手，剑眉轻挑，道：“哦？将军令、屏风大法，走井法子？这几个名字，倒有趣得很。”



临阵交锋，把自己的武功底细说给别人知道，这绝对是一件非常不智之事。因为别人知道得越多，往往就有越多办法来对付你。则你取胜的机会，也就相对变得越小看了。然而，惊怖大将军却不在乎。一来，他自信武功盖世，实力雄厚。即使被知道了底细又如何？一样可以凭着这份实力，堂堂正正地辗过去，把敌人彻底辗成粉碎。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花招诡计小动作，都是没有用的。惊怖大将军深深相信这一点。二来，则是因为他寂寞。



真正的高手，定必是寂寞的。不过惊怖大将军寂寞的原因，却也有些与众不同。其他高手寂寞，是因为他们无敌，是因为他们立足巅峰，高处不胜寒。没有人配得上与他们做朋友，所以他们寂寞。惊怖大将军武功修为虽然高，却还称不上天下第一，顶多是天下前十罢了。大将军之所以寂寞，也是因为没有朋友。然而并非因为站得太高，别人凑不上来。而只因为他在自己主动出手，把那些配得上和自己做朋友的朋友，都统统杀光了。



惊怖大将军这一生杀人无数，其中绝大部分不是敌人，正是他自己的朋友。大将军从来认为，朋友是比敌人更加危险的一种东西。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这些朋友们就一定会想要在背地里向大将军动手，谋害他的性命，杀尽他的家人，抢夺他的财产，毁灭他的名声，让他失去所有一切自己珍惜重视的东西。



所以为了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大将军“迫不得已”，只好抢先动手，把自己的朋友统统都杀掉了再说。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轻时候的恩人、朋友、兄弟，终于都差不多被大将军自己杀光了，杀得几乎已没有了。虽然大将军从来后悔过自己这样做，但没有朋友，就没有人来为他骄人的成就而喝彩。所以，大将军是寂寞的。



正因为寂寞，故此惊怖大将军更特别想要得到别人的称赞与喝彩。其他人也还罢了。那种庸碌之辈，原也不配让大将军在他们面前吹嘘自己。但陈胜却不同。刚才交手一击，惊怖大将军早明白眼前此人实为当世绝顶高手，说不定都已经可以和“那几位”相提并论了。如此一位绝顶高手，若能得到他的欣赏和赞美，岂非能比美酒更加醉人？也就为了这个念头，惊怖大将军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自己，就要把自己生平最得意的三大绝技，告诉给陈胜知道。



洋洋得意，惊怖大将军摩挲着自己那颗活像蛋黄的脑袋，傲然道：“《将军令》，就是本将军的独门杀手锏。当今之世，再没有一样兵器可以比本将军的手更厉烈；就算有，也决比不上本将军方便，因为那是我自已的手。刚才，你已经见识过其中两下绝招——‘傲气傲笑万重浪’和‘热血热胜红日光’了。对于这门武功究竟有多厉害，应该深有感触吧？



《屏风大法》，是本将军修习的气功。合共分为‘四扇门’境界。每开一扇门，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都要花上一甲子光阴才能练得成。但本将军天赋奇才，只花了二十七年，已经练到了开启第三扇门的境界。当世内里能够比本将军更强更浑厚的，顶多也不过那么三四名罢了。这一点，陈兄你应该也有所体会吧？”



这惊怖大将军说话，外人听起来似乎像是自吹自擂。但陈胜刚才和他拼了一招，却知此人只是讲出事实罢了，并无多少大言炎炎之处。在自己生平所遇过的同类武学当中，能够胜过《将军令》掌法者，便唯有《天地霸拳》，以及那以《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所变化出来的大金刚神力，以上区区两者而已。



至于说《屏风大法》，其心法究竟如何，是不是真要一甲子才能开得了一扇门，陈胜未曾亲眼看过秘笈，自然无法判定。但双方交手之际，彼此气机互通。却可以察觉得到惊怖大将军内力凌厉诡烈，杀性之凶猛狠毒处，确属自己生平所仅见。至于其雄浑深厚之处，更胜陈胜自己。



不过陈胜曾经以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经脉之坚韧宽阔，堪称无人能及。而凌落石未曾有过这种经历，所以内里虽然深厚，但却无法尽情发挥。否则的话，他自己的经脉先要承受不住，未伤得到敌人，先就伤到自己了。故此实际交手的时候，陈胜全然不惧对方这份深厚功力。



高手过招，犹如两国交兵。故此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其次方才伐兵攻城。惊怖大将军透露自家本领给敌人知道，并不止是想要求赞美那么简单。还有更深层次一个原因，就是要侵蚀敌人的心灵防线，向其进行暗示必败，同时也透过这种方式，来加强自己的优势心理。



如此伎俩，陈胜自然洞若观火。既已知道，那么岂可让对方得逞？他哂然道：“凌落石，说到掌法，你的《将军令》在《天地霸拳》之前，可说不值一哂。论内力，且不说你的内力也未必能够比陈某更强，就是说修炼速度，你也没什么可自傲的。二十七年修炼完平常需要一百八十年的修练？这算得了什么？你可知世上有一门武功，称呼为《龙象般若功》的？”



凌落石愕然一怔，道：“《龙象般若功》？这道没听说过。那是什么功法？”



陈胜淡淡道：“这是吐蕃密宗当中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每多练成一层，举手投足之间，就有一龙一象的大力。十三层练成，那就是十三龙十三象之力了。首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一二年中即能练成。第二层比首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后，欲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苦功。欲待练成最高境界的第十三层，嘿嘿，你可以自己算算，究竟需要多少时间。”



惊怖大将军心里暗地一算，不仅骇然。道：“按你这样算，岂非单单修炼第十三层，就要花上整整八千多年？世间怎会有这种功夫？即使有，又怎么可能有人练得成？”



陈胜冷笑道：“天下之大，才智之士层出不穷，又岂是那些坐井观天之辈所能梦想得到的？据陈某所知，密宗就有位不世出的高僧，以金轮为号。他仅仅花了十六年时光，就冲破第九层难关，到达第十层境界。每一掌击出，均具十龙十象的大力。凌落石，你自己想想吧。假如与这位高僧遇上了，你的屏风四扇门能不能比得上十龙十象？”



惊怖大将军额头上不知道从何时开始，赫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他半信不信地道：“世上竟然还有这种高手？不过……本将军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陈胜肚里暗笑，心道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假如听说过，那才真叫见鬼了呢。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淡淡道：“人家是佛门高僧，淡泊名利的。修练武功，不过只为修心悟道之辅，又不是要与什么人争强好胜。没听说过，那只能怪你自己孤陋寡闻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四扇门，走井法（下）



顿了顿，陈胜又冷笑道：“凌落石啊凌落石，论拳法，你不如陈某。论内功，你胜不过陈某。论修炼速度，你不如那位密宗高僧。样样皆不如人，真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可骄傲的。”



惊怖大将军毕竟是当世顶尖的一流高手。虽然因为修练屏风四扇门的关系，心态渐趋偏激多疑，但在定力方面，终究不是区区三言两语就能攻破得了其心防的。尽管有一时之动摇，但不过眨眼功工夫，他已然能够恢复镇定。



大将军深深吸口气，运功一逼，脑门上那层细密汗珠当即挥发得无影无踪，恢复了那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随之悠然道：“不错，若你说这位高僧当真存在，那么本将军倒确实自愧不如。不过本将军还有第三门绝招，却是你们谁也比不上的，那就是——走井法子！”



陈胜双眉轻挑，对于这惊怖大将军的精神修养，也不由得有了些许钦佩。淡淡道：“哦，是吗？那么，究竟你的走井法子，又是怎样一门绝技了？是轻功吗？”



惊怖大将军诡异一笑，道：“世上从没有什么天下无敌。哪管武功才智再高，也总有给打败的一日。但只要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但有了这走井法子，本将军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岳元帅，陈兄，你们知道本将军为什么要在这条桥上来实施埋伏暗杀吗？只因为……这里有水！”



一言既毕，惊怖大将军突然间纵身腾空，向后倒跃飞退。气机牵引之下，陈胜马上知道他想要借水遁而走。走、井、法子？这惊怖大将军引以为豪的第三门绝技，莫非就是水遁？



陈胜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惊怖大将军这《走井法子》，就是一门水遁之技。那可不是普通的在水中游泳那么简单。而是极其高明的遁术。哪怕和传说之中，修真炼气之士所使用的玄术道法，也相差无几了。普天下之间，只要有水、有井的地方，惊怖大将军就能够借水逃之夭夭。哪怕武功比他十倍的绝顶高人，也绝对追他不上，赶他不及。



惊怖大将军性格虽然残酷霸道，可是性格也相当谨慎小心。凡事皆未虑胜，先虑败。不管做什么，他都要先安排好退路再说。虽然，陈胜确实是一个惊怖大将军事前完全预料不到的变数，但即使已经自扪胜券在握，惊怖大将军仍然把“梅毒行动”的设伏地点，定在桥上水边。如此一来，假如事情当真出了什么岔子纰漏，惊怖大将军便可以立刻施展《走井法子》，借水遁逃。



此时此刻，彼此话已说尽，无需再说。一招交手，惊怖大将军立刻知道除非自己打开《屏风大法》的第四扇门，否则无论如何也难以在陈胜手底取得了什么好处去。既然刺杀岳飞的行动已经失败，那就不需继续逗留了。吹嘘自己完毕之后，惊怖大将军立刻行动，纵身腾空往桥面之下的汴河跳进去。只要能够入得了水，别说陈胜，哪怕当世最强的几大高手都一起来了，惊怖大将军也绝不害怕。



可是陈胜早以无形气机将惊怖大将军锁定。那边甚至未有实际行动，仅仅只是出现一种征兆，这里立刻就能有所反应。就在惊怖大将军腾空跃起的同时，陈胜同时大喝一声，飞腿疾踢。之前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桥面之上，一块长长的木板应腿如箭急飞，不偏不倚，恰好就将正腾空下跃的惊怖大将军截个正着。



以惊怖大将军之能耐，原本绝对可以把这块木板撞成粉碎，直接穿过它落水的。然而就在肩膀撞上木板那刹那，板面上陡尔传来一股沛然莫测的反震力道，直震得他眼前忽然金星乱冒。就这么一个失误错判，木板先是微微往下一沉，卸去了下跃冲击之力。然后陡然往上反弹。惊怖大将军当场“啊哟～”失声低呼，不由自主地被反弹向天。不由得手舞足蹈哇哇大叫，显得甚是狼狈。



就在此刻，陈胜已然坐马沉桩，凌空一拳击出——“狂飙卷”！狂风呼啸莫可抗御，若蛟龙冲霄扶摇攻至。身处半空根本避无可避，惊怖大将军连忙催动他第三扇门的护体真气，双掌如闪电般推出。“热血热胜红日光”硬挡“狂飙卷”。



“蓬～”劲气交击之声，登时活像晴空中打了个闷雷。惊怖大将军就像给狂风吹起的落叶，身不由已地于半空中翻滚不休，直往远方抛跌。这硬拼的一招，大将军虽给撞得浑体酸麻，却不惊反喜，暗忖只要掉进河水去，就算十个陈胜追进水来，自己仍有机会脱身。甚至还有机会可以借助水中地利，反杀陈胜。



然而眨眼之后，大将军便发觉自己的想法根本大错特错。原来他虽远离桥面，所抛跌而去之方向，却是岸上。这根本没有可能的。虹桥横跨南北，背东面西。所以硬拼反弹之后，大将军本该跌入水去才对。而眼前如铁般的真实，便说明陈胜用劲之巧，计算之精，俱已出神入化，确远出乎大将军料想之外，使他的如意算盘完全打不响。



可是《走井法子》既然被大将军视之为救命绝招。又岂是如此简单？他情知自己若当真登了岸，陈胜追上来再作缠斗的话，则在目前这先机尽失，兼且取胜信心也已经被动摇的情况中，自己绝对不利到极点。甚至一个不小心，就要折戟沉沙了。



无可奈何之下，惊怖大将军当即把心一横，更不管如此做法自己之后将会大损元气，厉声急喝着强催元功，攒掌往身下的汴河之中狠狠一击轰下。“傲气傲笑万重浪”！掌风到处，登时激起叠浪千重，势涌如山高壮，当场就把置身半空的惊怖大将军吞没。他喉咙发甜，情不自禁地喷了一大口血，恨恨道：“姓陈的，你好！等到本将军打开第四扇门以后，定会回来再向你请教。请罢。”



陈胜剑眉轻挑，喝道：“何必等到日后？今日就来分个死活好了。”说话间他纳元提气，登时寒流四溢，刺骨生寒。凌空又是一拳击出，“苍茫冷”！拳风所过之处，河水白浪登时凝结成晶莹冰山。然而凝神细望，这冰山当中唯见鱼虾等水族，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身体一旦接触到水，惊怖大将军立刻便全力施展他这门逃生的绝技，眨眼工夫便逃了个无影无踪。这门《走井法子》的古怪遁术，果然堪称天下无双。



人已经去如黄鹤，再也追不上了。陈胜摇摇头，心道下次若有机会再战凌落石，则必定要把战场选择在山上，又或者室内等绝对没有水的地方才行。否则的话，对方一旦发觉不敌，马上借水遁逃鸿飞冥冥，自己立刻就要前功尽弃。如此再多来得几次，岂非大大地恼人？



拟定了日后再战时候所应该采取的正确策略，陈胜叹了口气，敛气收功，转身过去，向岳飞抱拳道：“惭愧。属下一时不察，竟让这奸贼逃跑了。请元帅恕罪。”



“陈兄弟，不要再说这种话。刚才若没有你，本帅已经死了。”岳飞伸手在陈胜肩膀上一拍，然后亲手将他扶起，道：“被这奸贼逃走了虽然遗憾，但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如今汴梁已被我们收复，伪齐也完蛋了。凌落石没后台支持，再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必挂在心上。来，咱们这便一起去内城抓刘豫吧。”



虹桥虽然被惊怖大将军用他从“江南霹雳堂”那里弄回来的炸药，炸毁了一大截。但先前也说过了，汴河上的桥梁足有十三座之多。故此这桥一断，其余岳家军众将以及军士，便立刻改行绕道，从另外一处桥梁过了河。不多时，他们便已经和陈胜、岳飞相互重新汇合到一起。



闹出了这么一个插曲，诸将更不敢有丝毫大意。原本岳飞是领头走在最前面的，如今却将他的位置已到了大队之中。四周的士兵密密麻麻，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同时，众将也都知道，自己等人虽然可以在沙场上冲锋陷阵，十荡十决，但却对付不了那些搞来搞去，手段层出不穷的江湖人士。而唯一可以办得到这件事的，便只有陈胜了。故此众将一致要求陈胜，要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岳元帅身边。否则的话，岳家军由上而下，都无半点安全感可言。



过不多时，岳家军大队人马开到了内城城门之前。闹了刚才那么一出刺杀的戏码，此刻岳家军上上下下，都憋了满肚子的怒火，正好把守城门的伪齐伪军们拿来发泄。扑城攻打之际，也加倍卖力。伪齐士兵则士无斗志。略略交手得两三个回合，死了还不满一百人，居然就已经主动开门投降了。



岳家军接管了城门，又把这些投降的伪齐士兵集合起来，由牛皋率领本部兵马，暂且把这些降兵押送出城看管。然后一鼓作气，再扑向伪齐皇帝刘豫最后的据点皇城。到了皇城宫门之下，众军士更加不由分说，马上立起云梯等器械，就要放手攻城。然而就在此刻，城头之上，忽然又传来一声长啸。啸声宏亮霸道，霎时间城下近万大军，几乎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齐感双耳刺痛。

第二百六十三章：迷天盟，曹里量（上）



陈胜心中凛然，深知如此啸声，唯有武功绝顶的超级高手才能发得出来。从啸声当中更可感觉得到，此人修为比起那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绝对只强不弱。可是凛然之余，陈胜心里也不由得慨叹起来。这位伪帝刘豫，不过是金国女真鞑子所扶植起来的一名傀儡而已。却是何德何能，到了如今这个穷途末路的处境，依然有那么多江湖中的奇人异士来帮扶他。



反观南宋方面，岳家军中除去陈胜自己这么一位外来户之外，居然就再找不着其他武林高手了。这究竟是赵构太过不得人心，抑或其中另有原因呢？



微微摇头，将心中感慨暂且抛开。陈胜气沉丹田，同时扬声喝道：“发啸者是谁？用不着藏头露尾了，出来吧。”



“操你娘！那个混账在放屁？藏头露面？我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用得着藏头露尾吗？呸！”



粗豪的破口大骂声中，一道伟岸身影昂然出现。他一脚踏上墙头城垛，欠身向下俯视着攻城的岳家军，大叫道：“操你娘！刚才是那个混账在说话？给爷爷我站出来！”



陈胜嘿声冷哼，双足离开马鞍，腾身战上马背。举目仰望，只见城头上那人身高八尺，昂藏挺拔。满头银灰色乱发，身披红色齐肩短披风，内穿紫色劲装。赤手空拳，不带武器。相貌倒还算得上英俊，但眉宇间则一派怒气冲冲。然而非常奇怪地，此人双眼目光清澈澄明，竟然还带了几分天真童趣，恍若三岁稚子。在成年人的身上，陈胜从来未曾见过有人可以拥有如此纯真眼神的。



须知道眼睛乃灵魂之窗。以此目光看来，此人竟是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了？但既有赤子之心，并非如惊怖大将军那样的枭雄恶棍，则为什么他又会帮助伪帝刘豫了？实在教人好难想得明白啊。



心中虽有疑惑，眼下却不容细细思量。剑眉上挑，陈胜提气扬声，道：“刚才就是我在说话。你又是谁？在此现身，难道还想要帮助伪帝刘豫负隅顽抗不成？”



“操你娘！什么叫做负隅顽抗？滑你天下之大稽，荒你天下之大谬。”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大声道：“以为人多一定可以打赢人少，就是你们这类庸俗之人的庸俗想法。须知道，在我们这种绝世高手眼中看来，任你们人数再多，也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的。所以爷爷告诉你，假如爷爷当真帮助刘豫的话，你们这里人虽然多，也一样不够看！”



陈胜哈哈一笑，道：“你是绝世高手吗？有多绝啊？”



“呵呵，怎么，想抻量抻量爷爷我的能量是不是？行，那爷爷就亮一手给你们瞧瞧！”放声大笑，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陡然抬起右手伸出大拇指，向着墙头之下的岳家军，猛地一捺！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灿烂刺目得教人无法正视的炽烈强光轰然爆发，宛若闪电横空，正向岳家军当中狠狠劈过来。锐劲所及之处，空气也被悍然撕裂，犹如海水般被迫往左右分开。电光轨迹所过之处，岳家军的众士兵们竟不约而同地齐感呼吸困难，面色发白。



正如字面意义所示，名副其实的电光石火之际，陈胜立刻判断出来了。这道无坚不摧的轰雷霹雳标所取，并非岳元帅，也不是陈胜自己，甚至不是岳家军当中任何一人，而只是军中高高耸立的“岳”字大旗。显而易见，此人出手，并无杀生之意，不过只为示威而已。但纵使如此，“岳”字大旗为一军威仪之所在，岂容旁人轻易将之摧折？所以……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纵身腾空，动若脱兔，快逾疾风，竟能抢在那道轰雷霹雳击中目标之前及时护在旗杆之前。神足真气全面催动，厉声断喝当中，他以十成功力挥拳一击，“千岳崩”！



铁拳霹雳，两相火拼，登时炸裂出晴空悍雷，直教城头上上下下合计上万人，赫然齐感双耳刺痛头痛欲裂，脚步虚浮身躯摇晃，竟连站都站不稳当了的模样。要不是岳家军训练有素，众士兵们皆本能地把手中刀枪拄在地面处当成拐杖支撑身体，只恐怕他们当场就要瘫坐在地，之后肯定好半天都站不起来了。



强光消歇，余音散逝。好不容易，一切方才重新恢复平静。岳元帅重新睁开眼眸，催动跪倒地面的马匹重新站起。那匹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战马打着响鼻，却显得四蹄发软，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却依旧摇摇晃晃，令岳元帅也感觉犹如置身大海之上，孤舟之中，悠悠晃晃，难得平稳。



岳飞骑术精湛，倒也不至于因此倒下马去。他关心刚才一击的胜负，急忙举目去看。却见自家那杆帅旗丝毫无损，陈胜面色严肃，凝立于旗杆之前，后背距离旗杆只剩余了不到半寸。脚下则有两条深深坑痕，明显是陈胜硬生生以双腿磨出来的。凝立于空中的那记拳头，拳面处依旧残留着缕缕青烟。



那不是魔法灵能，也不是仙术妖法。更非什么玄异神通。一击雷霆霹雳，实实在在，就是某种武功而已。亲身交手接触过后，陈胜对于这一点可谓绝无怀疑。当然，那是一门极为高明的武功。雷霆闪电并非雷霆闪电，而是无形剑气！



聚气成剑，杀敌百步之外，如此神乎其技，即使散人宁道奇和弈剑大师傅采林，以及武尊毕玄等三大宗师，亦绝难办得到。更难得的，是彼此相隔了这么远，那道剑气却依旧沉雄霸道，威力刚猛无俦，几乎就是无不可摧之坚，无不可克之敌。假如刚才接招的不是陈胜，所使用的不是天地霸拳，那么毫无疑问，别说区区一根旗杆，哪怕是根活像坦克主炮那样粗的实心铁柱，也非得被那一击狠狠轰成两截不可。



这记无形剑气固然厉害，但真正厉害的，始终还是发射剑气那个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若非拥有一身惊世骇俗，更兼精纯浑厚的内家真力，又如何能够催动得起如此厉害的剑气了？更何况，看城头上那汉子的模样，射出这么一记恐怖剑气，对他而言，便仿佛轻松得和吃饭喝水呼吸睡觉等日常琐事毫无分别。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则其真正修为之可怕，更远在惊怖大将军凌落石之上！



可怕！真是一名好可怕的高手！但正因为他如此可怕，反而更加激发起陈胜胸中的昂扬战意。他深深吸一口气，运转元功，神足经真气登时在体内经脉之中奔腾鼓荡，充溢欲溢。他踏步上前，大声道：“好功夫！好剑气！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吃我一拳！”同样隔空一拳挥出。登时狂风怒啸，龙卷翻滚，赫然凝聚成一条形凶意恶的咆哮恶龙，腾空向着处飞扬飙射。正是潜龙出渊渺天阙，一击——“狂飙卷”！



恶招临头，那城头上的银灰乱发汉子登时活像老饕看见了什么珍稀美食，双眼发亮几乎垂涎欲滴，亢奋大叫道：“好拳，好招，果然是份厚礼。爷爷我却之不恭，这就收下来了。”沉桩坐马，双腿登时活像焊死在城墙之上一样，站得稳如泰山。他双掌同时如闪电般向前一推，掌上剑光隐隐，覆盖双手如盾。显而易见，乃是将无形剑气凝而不发，化为护体气墙。其防御力之强，堪称固若金汤。他就要以此剑掌，硬碰硬地强行接下陈胜那霸极一拳。



两股绝世真力相交，登时又是“嘭～”的一声沉雷闷响，在城头之上轰然炸裂。随之狂风横扫，席卷十方。哪怕城墙之下的岳家军众士卒，亦感觉狂风如刀，压肤生痛。一个个都被吹成东倒西歪，支撑得好不辛苦。直过去好半晌，狂风方才逐渐制止歇。马背上的岳飞迫不及待仰首观望，却见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脚下未有分寸移动。对比起陈胜刚才接下剑气之后连退好几步的情况，明显要更胜一筹。



其实如此对比，并不公平。须知道无形剑气锐烈集中，原本就有利于远攻。而天地霸拳虽然法用万物，掌控天地，毕竟还是一套拳法，更擅长近身搏杀。



故此相隔百步之远一拳换一剑，纵使两者修为相当，功力悉敌，武技之精妙奇绝之处亦难分上下，但到最后，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终究还是稍微占了点便宜的。但假若双方短兵相接，陈胜这一拳实实在在轰到敌人身上去的话，那么当然又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这一点，陈胜自然心知，故此并不会认为自己技不如人。而对面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同样肚明，所以亦不会认为自己这样就算赢过陈胜了。他鼓掌叫道：“操你娘。看不出你年纪轻轻，武功居然也可以练到这个程度，都差不多和爷爷我一样高了。来来来，咱们再多较量两招。操你娘，隔得这样远来打，一点不过瘾，究竟是你上来，抑或爷爷我下去？”

第二百六十三章：迷天盟，曹里量（下）



棋逢敌手，陈胜武者本性发作，心中不由得战意高涨，大感亢奋。然而当下大事为重，若与此人单打独斗下去，胜负绝非一时三刻之间可以分得出的。长久纠缠的话，万一让伪帝刘豫借机逃脱，岂非坏了岳元帅的大事？心中念头一转，陈胜扬声邀战道：“这里人多，你我施展起来束手束脚的，忒不痛快。咱们另外找处地方好好决一胜负吧。怎么样，敢不敢来？”



陈胜这句话，既是激将法，同时也是个调虎离山之计。料想只要把这名高手远远调开，则没了他的牵制，岳家军自可放手大干。要攻破宫门，长驱直入生擒伪帝刘豫，也不过只属举手之劳罢了。



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果然受不起激。他放声大笑三下，道：“操你娘！普天之下，有什么是爷爷我不敢的？等着，我这就来！”纵身就要往下跳。



然而就在他将动未动之际，却忽然又再停住。伸手用力一拍脑袋，叫道：“哎哟操你娘，差点忘记正经事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先办完了正事才能去玩。老婆大人说的话，永远不会有错。”向着城下大声叫道：“等等。”然后便噔噔噔地转身下城。城下众人皆面面相觑，活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都不知道这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顷刻之间，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又上来了。却不是独身前来，在他手上，还另外提着一个人的。那人被五花大绑，嘴巴里塞了毛巾。非但丝毫动弹不得，抑且连说话都不能够。只见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不假思索，就是飞身跃下城墙。



手里虽然提了一个足有百来斤份量的大活人，却依旧轻飘飘地如若无物。落地踏足之处，点尘不惊。银灰色乱发的汉子大踏步上前，随手将那人向前一抛，将这大活人当成是只待宰的鸡鸭般看待，得意洋洋地叫道：“你们不是想要这个人吗？拿去拿去。对了，你们也想要进皇宫的对吧？好！”回首向城墙上一招手，高声道：“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速速开门。”



话声才落，就见六道诡异人影齐齐现身墙头。大声答应了一句之后，却又迅速隐没。紧接着，那两扇厚重宫门赫然发出“吱呀～～”的声音，徐徐向左右分开。门后处，那些伪齐士兵们人人都垂头丧气地丢开武器跪倒地上，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再看关七丢出来的那个人，只见他身穿龙袍，头戴冠冕，一派帝皇打扮。岳飞看得清楚，禁不住失声叫道：“伪帝刘豫？”



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转折变化，简直让岳家军上上下下，当场都看得目瞪口呆，根本说不出话来。陈胜则深深吸了口气，凝声向那银灰色乱发的汉子道：“一二三四五六，偏偏没有七。因为，你自己就是七，对不对？迷天七圣盟的七圣主，关七！”



“金风卷细雨，江湖六分半，迷天无用处，最恶权力帮。”这司局说话，所指的正是当今江湖中四个拥有最强势力的帮会。分别是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迷天七圣盟、权力帮。



金风细雨楼，创立者为苏幕遮，乃是北宋大文学家苏东坡的后人。不过真正把金风细雨楼发扬光大者，乃苏幕遮之子苏梦枕。他投师于小寒山的红袖神尼，不但尽得其师真传，更青出于蓝，一身《须弥神功》乃佛门正宗，一柄红袖刀更是凄厉寒傲。若论刀法，当今天下，他称第一。



六分半堂，创立者乃江南霹雳堂雷家的弟子雷损。这雷家是历史悠久的武林世家，精研火药。但雷损本人则曾远赴吐蕃，师从密宗高僧，学得一套《快慢九字诀》。自出道以来，几十年中横扫武林，罕逢敌手。他所建立的六分半堂，更是天下黑道之首。普天下无论南北的绿林好汉，只要做下案子有了收获，都要把其中三分半交给六分半堂。而这些绿林好汉一旦出事，六分半堂就会出六分半的力气来帮助他们。当真威风赫赫，折服天下英雄。不过四大帮会的首领之中，雷损年纪最大。不知道是因为年事日高精力不济，抑或顶不住后面其他江湖新秀的压力，所以近年来六分半堂风光不再，渐显颓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潜力仍极其庞大。



权力帮！这是四大帮会中最强的。帮主李沉舟，号称“君临天下”，在四大帮会首脑当中，武功修为第一。当年他与六名意气相投的好男儿结拜为兄弟，相约互相扶持，共创大业。分别是李大、陶二、恭三、麦四、柳五、钱六、商七。但后来在创业过程中，五人战死，只剩余李沉舟和他的五弟柳随风。再加上李沉舟的妻子赵师容。以这三巨头为首，再加上麾下“八大天王”以及“九天十地，十九人魔”等等高手，权力帮实力之强，堪称雄霸江湖，无人能及。



最后，就是迷天七圣盟了。创盟者，关七是也。此人本名关木旦，是江湖上一个旷绝古今的异人、怪人、狂人、疯人！据说此人喜怒无常，不可理喻，根本不能以常理猜度。其实他也没什么领导才能。所建立的迷天盟势力也只普通。之所以能够挤身四大帮会之列，全因为他们的盟主，就是关七而已。另外还有一件古怪之处。常人若建立帮会，帮主必定被称呼为老大。但迷天盟中，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大圣主武功最低，权力最小。二圣主稍高一点，三圣主再高一点。依此类推，七圣主关七，就是权力最大武功最好的一个。同时，他也是四大帮会首领当中最危险者。



江湖四大帮会首领，雷损称霸黑道，勾结朝廷官员谋取私利；李沉舟野心勃勃，有染指江山之意；苏梦枕则颇有爱国之心，为人也正派。北方各地的抗金义军，大多都曾经得到过金风细雨楼的资助。只有迷天盟向来立场隐晦不明，并没做过什么特别引人瞩目的事。所以说迷天无用处。却想不到，迷天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关七出手，居然不是来帮助伪帝刘豫的。恰恰相反，他竟抢先出手，将伪帝刘豫生擒活捉。



伪帝刘豫做金国的傀儡，帮助女真人来欺压残虐汉人，更对南宋赵家的皇位构成严重威胁。所以赵构尽管对女真人畏之如虎，却也同样对伪帝刘豫恨之入骨，早将其相貌画影图形，并且分发给岳飞、韩世宗等军中诸将，要他们无论如何也必须消灭伪帝。所以岳飞认得出眼前这个被五花大绑，却又身穿龙袍者，就是伪帝刘豫。



这一下变故，可谓喜出望外，岳飞连忙命令身边亲兵上前抓住伪帝刘豫，小心看管不要让他逃脱。随之翻身下马，抱拳拱手道：“关壮士，原来你心系国家，胸存大义。先前我们可都误会你了。失敬失敬，惭愧惭愧。今日关壮士你立下如此大功，本帅定将禀报朝廷，对壮士你重重赏赐以作酬谢。”



关七往自己头发抓了一把，面上颇有几分尴尬，随即却又得意洋洋，道：“无相干无相干。像关爷爷这种玉树临风，剑眉星目，俊朗温文中又带着几分不羁，潇洒风流中又带着几分忧郁，百年难遇，万中无一的好男子，经常都会遭人妒忌，对我喊打喊杀。关爷爷大人有大量，从来不和这种因为自己生得没我俊俏就心生自卑之徒计较的。没事没事，不用放在心上。至于禀报什么的嘛，倒也用不着。其实关爷爷这次出手，是受了你们皇帝委托的。报酬方面，关爷爷早已经和皇帝小子约好了，那就不用你担心啦。”



岳飞愕然一怔，奇道：“是圣上委托关壮士你出手？可是……圣上还在临安啊，关壮士你是怎么……”



关七眉宇间不期然地又流露出几分尴尬，随即刻意怒气冲冲地一挥手，发火道：“问问问，你又是为什么问那么多为什么？岳飞啊岳飞，你很得闲吗？这里还有大把事情等着你去做吧？还不赶快去？操你娘，老子又没有真的操过你娘，不是你干爹，天天绕着老子转也没有什么好处的明不明白？”



刚刚还在大声说笑自夸自擂，转过头来，立刻就翻脸破口大骂。关七果然如同传说之中的一样，是个喜怒无常的怪人。不过看在他刚刚立了大功的份上，岳飞自然不会和这怪人计较。当下他微微一笑，高声吩咐岳家军众人开入宫城之中，收降伪齐士兵，搜捕伪齐朝廷中其他的官员，点算皇宫中各样物资，然后封存仓库……诸如此类等等等等，事情确实堆积如山。



那边厢，关七见岳飞不再来过问自己究竟是怎么得到赵构委托的事，当即暗地里松了一大口气。他转过身去，双目发亮，向陈胜叫道：“哈哈，正事做完，现在可以来做私事了。对了，你知道老子叫做关七，但关爷爷还未知道你叫什么呢。速速报上名来。看看你的名字，究竟有没有关爷爷这样响亮。”

第二百六十四章：钦差到，令班师（上）



关七原来竟是受赵构委托而出手，那么也该算得上和岳家军同一阵线了。陈胜胸中对之战意虽未泯灭，敌意却已经大减。当下微微一笑，道：“我叫陈胜，现在是岳家军的人。论名气，自然当然不及你了。关七，你刚才所使用的那无形剑气，可当真厉害得很啊。”



关七得意地道：“这个自然。关爷爷这套《先天无相指剑》，是当世最顶尖的三大奇功之一。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关爷爷我天赋异禀，是位练剑奇才，也没办法把这套奇功修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啊。不过不用自卑，陈胜，你的拳头也不错，够硬啊。来来来，刚才未分胜负，现在咱们就找个清静地方，好好分个高下再说。”



“关壮士，请等等。”岳飞见势头不对，连忙上前道：“以本帅之见，这一场架，你们便不必打了吧？先前动手，只是误会。现在误会冰消，假如再动手的话，岂非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你们两位皆是咱们大宋的英杰，两虎相争，必有死伤。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



关七转念一想，岳飞说话确有道理。更重要的，是他并无十足信心能击败陈胜。即使勉强赢了，自己也必身受重伤，那就不能做另外一件至关重要，自己日夜期盼了二十多年的事了。摇头晃脑道：“操你娘，说得有理。好吧，既然岳元帅这样讲，那么陈胜，咱们较量暂且押后。等到关爷爷处理完一些私人事务之后，再回来找你较量。”



说话既毕，关七甚至不等陈胜回答，立刻一声唿哨，施展轻功，快如流星地离开。如此我行我素，虽然略觉无礼。但像他这样的奇人，又如何能够以世俗礼法拘束之？更何况纵然无礼，却也无拘无束，痛快自由得很。陈胜看了，心中对之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当下哈哈一笑，提气送声道：“关七，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陈某等着你尽快回来。到时候咱们再痛痛快快，干上一场吧。”



“好，就此一言为定！”关七放声长笑，眨眼间已经去得不知所踪。其身后处，那六名衣着打扮皆显得诡异非常的迷天盟圣主，亦一声不吭，纵身跟随其首领离开了现场。岳飞见状，立刻传令下去，让城中岳家军若然遇上了迷天七圣盟的人，不得无礼，更不准留难他们。以免伤了彼此和气。



伪齐皇帝刘豫既然被擒，大局便就此抵定。岳飞将皇宫中的残敌清剿完毕，为防日后惹人非议，更不敢留下歇息，立刻就率军退出皇城，将宫门封起。连夜写了奏疏，再向临安朝廷报捷。顺便请求后继援军。



之后连续几日，岳家军上上下下，皆忙个不停。一方面要领兵出外，扫荡汴梁周边府县，肃清金国和伪齐的残余势力，确保安全。另一方面，又要派人维持汴梁城内的治安，恢复老百姓的正常生活秩序。种种事情，千头万绪，繁琐纷杂，要一一料理得好，绝非容易。



岳飞终究是武将而非文官，岳家军是军队而非文吏，不禁对之深以为苦。众人辛苦之余，更日夜盼望朝廷能够早点派人前来接收汴梁，以将他们从这无数琐碎杂事当中解脱出来。盼星星盼月亮地盼望了大半个月，终于让他们盼到朝廷来人了。



那是八月初九所发生之事。当日为阴天。从隔晚的午夜时分开始，夜幕之上便是乌云密布。厚厚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汴梁城头顶，虽不断传来隐隐雷声，风势更刮得越来越大，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派即将有暴风雨降临的模样。可是直至晌午时分为止，依旧连半点雨水都没有落下。而且还有一桩奇事，便是不管这风刮得有多大也罢，风中全无半丝凉意。直教人深感气闷，兼且汗流浃背。



如此天时，大违常理。就仿佛是上天对世人所发出的某种预警。但此时此刻，岳家军上上下下，除去陈胜以外，仍未有人能够察觉得到这一点。



此时此刻，以岳飞为首，岳家军一众主要将领都身披铁甲，外罩长袍，分左右列队站在城门处，身躯挺得笔直。纵然天气闷热难当，却绝对无人开口叫苦。事实上，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要等待的人，原本早就应该到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迟迟不见人影。



要说心中半点抱怨的情绪都没有，那当然不可能。岳家军都是军人，都是血性汉子。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没种软蛋。但这份不满即使积累得再厚，亦始终被他们埋在自家心内，顶多腹诽几句罢了。只因为既然连岳元帅都未曾敢有半句怨言，甚至连埋怨或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站得犹如一根标枪般在哪里默默等待。则其余众人，又怎敢有任何逾越的表示？



时间分秒过去，午时也快要成为过去了。忽然，陈胜双耳微微一动，随之便听见了有马蹄声响隐隐传来，而且蹄声纷杂，显然马匹数量不少。即使以最低限度进行估计，也达到了百人之众。可是那蹄声却又乱糟糟的，根本不成条理，更毫无气势可言。



这样的阵势，哪怕人数再多也不顶用。只要有十几名背嵬军普通士兵在手，再结成锥形阵这么一冲，立刻就能把对方那上百兵力冲得七零八落。之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了。所以说，也就是岳家军已经把黄河以南的金国残余势力，以及地方上的盗贼匪徒都扫荡得干干净净，安全有了保障，所以那队人马才能安然到达吧。否则的话，他们早让人连皮带骨都吞下去了。



陈胜是炼虚大宗师级的武道高手，五感之敏锐，百倍于常人。他能够看得见听得明感觉得清楚的事，对于常人而言，根本便一无所知。所以又过去了整整两刻钟，远方地平线上，才忽然扬起了尘头。岳家军众人虽纪律森严未起骚动，却也不约而同地各自长长舒了口气。再度凝神观望，但见那队人马带了全副仪仗，御旗，御伞，开路校尉等，尽数一应俱全，果然就是朝廷派来的钦差。



过不多时，钦差队列已然来到城门口处。岳飞不敢怠慢，迈步上前，双手抱拳躬揖，朗声道：“下官岳飞，恭迎朝廷天使。请……”话未说完，忽然间只听得“啪～”一下响亮鞭花在岳飞头盔之上三尺左右地方甩响，随之就又把又尖又细，傲慢之极的声音响起，道：“岳元帅，这些客气说话就不用多说了吧？咱家这千里迢迢的一路走来，可是辛苦得很啊。赶快进城吧。宣读完圣旨之后，咱家还想好好休息休息呢。”



听那声音，这人该是名太监无疑。他虽属钦差身份，可是毕竟不过一名皇家奴仆，没卵子的阉人罢了。居然竟敢在岳飞这手掌兵权，更建立了收复汴梁此等显赫奇功的大将头上甩鞭子，所作所为，当真无礼到了极点。霎时间，岳家军上上下下，人人都禁不住为之面泛怒色。



陈胜凝神观望，只见那甩鞭子的朝廷钦差身穿内侍袍服，相貌倒也不差。只是一幅趾高气扬的小人嘴脸，怎么看都让观者觉得面目可憎。假如他不是有这么个钦差身份当护身符的话，岳家军中脾气比较冲动暴躁的某些将领，如牛皋等人，早就冲上去把这阉货揪下马来，然后一把捏死了。



岳飞是位大忠臣。既然对方是代表皇帝而来，那么无论此人究竟多么无礼，岳元帅一概都不会计较。当下他躬身称是，然后转过去，引领钦差队伍入城，岳家军众将也跟随在后。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位钦差如此，他手底下那批人也一个个都目中无人，骑在马上肆意大声谈笑，对岳家军众将评头论足，言语间多有嘲弄侮辱之词。什么乡巴佬、土包子、贼配军、穷丘八……直是层出不穷。



众将听在耳中，一个个都是心头火起，只不过看在皇帝份上，不敢立刻发作而已。杨再兴这血性汉子率先忍耐不住，咬牙切齿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杀不尽的狗太监，没割干净的六贼余孽！”却依旧唯恐被听见了，只能刻意压低声音说话。



陈胜和杨再兴结识时间虽然还短，但经过小商河一战之后，彼此俨然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再加上彼此意气相投，故此说起话来，也更加无顾忌。听得杨再兴似乎认识这钦差，陈胜心内微生好奇，当下一挽马缰，故意落后几分，和杨再兴并驾齐驱，低声问道：“杨兄，你认识这钦差么？”



杨再兴也减慢速度，冷哼道：“那阉贼，现在朝廷里有谁不认识？陈兄，你知道前朝的六贼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钦差到，令班师（下）



陈胜沉吟道：“是不是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这六个人？”



杨再兴点头道：“不错。就是他们六个祸国殃民的狗贼。这六名狗贼，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欺上瞒下，对朝廷中的君子正人大加打击。又奉迎赵佶（宋徽宗）那昏君，公然卖官鬻爵，更以替昏君建造园林为名，在东南设立应奉局。单单一个花石纲，就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终于激起东南方腊揪旗造反。其后与金国联军攻辽，却又大败，被女真人看破了我们大宋实是外强中外，从此便再无顾忌，全力挥军南下，害得神州大地国破家亡。这六个狗贼，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



陈胜道：“确实如此。不过六贼早在十多年前，赵佶那昏君禅位给赵桓（宋钦宗）的时候，就分别恶贯满盈而受诛了吧？却和这钦差有什么关系？”



杨再兴冷笑道：“当年那六贼之中，童贯、梁师成、李彦等三人都是宦官。他们的门徒走狗，遍及皇宫内外。什么干儿子灰孙子，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所以虽然后来六贼都受诛了。但他们这些兔儿子龟孙子，却因为实在太多了，根本杀不胜杀，所以还残留了一大批。眼前这家伙，也是其中之一。”



杨再兴顿了顿，又拉紧缰绳，控制马匹将速度再放慢几分，以便把自己和那钦差一行人之间的距离，再拉远几尺。随之低声向陈胜道：“听说，这位钦差大人天生有内媚，后庭花是极品。于是他靠着出卖色相。先得到了蔡京赏识，然后又被蔡京推荐到赵构身边，终于获取了赵构欢心而上位的。靖康之变以后，赵构即位做了皇帝，却又被金兀术那女真鞑子搜山检海，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甚至连老婆都丢了。偏偏就始终都把那没卵子的兔儿相公爱如珍宝，天天带在身边，不离不弃。听说……”



带着三分愤怒，三分鄙夷，三分悲哀，以及一分大仇得报的幸灾乐祸。杨再兴缓缓道：“听说赵构那昏君，因为在这阉贼身上折腾得太多了，所以搞得元阳尽丧，肾水大伤。御医检查过之后，便早已断定。那昏君这一生一世啊，也休想能够再生儿育女了。”



陈胜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道：“居然还有这种事？”忍不住抬起头来，向远处走在队伍最前头，那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钦差大人望过去。他在前而陈胜灾后，当然看不见这阉贼嘴脸。但那背影入眼，陈胜却陡然感觉一阵反胃，他连忙移开视线，又问道：“说起来，这阉贼究竟叫什么名字？”



杨再兴耸耸肩膀，道：“这阉贼出身下贱，名字也无非阿猪阿狗之类而已，谁耐烦去记。他发迹之后，赵构那昏君封了他做什么浮威上将军。他嫌弃自己爹妈给起的名字不好听，所以和外人接触，都强迫别人必须称呼自己浮威上将军。谁敢不这样叫，他就向赵构那昏君进谗言，想法设法地加以陷害。轻则贬官，重则把人害得家破人亡。他还和秦桧那大奸臣相互勾搭。简直就是前朝蔡京和梁师成的翻版。哼，这阉狗，简直比女真鞑子还更加可恶。”



陈胜皱眉道：“浮威上将军？朝廷里面，好像没这个官职吧？”



杨再兴叹息道：“本来是没有啊。赵构那昏君，为了宠幸这阉狗，所以特地想出来这么一个奇葩官职名来赐给他的。哎，真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要不是岳元帅，那劳什子的大宋狗官家，老子管他去死。一想到咱们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到头来却是便宜了这种昏君奸臣，老子就郁闷得想要吐血。”



陈胜摇摇头，凝声安慰道：“咱们流血撕杀，怎么会是为了那种昏君奸臣呢？咱们是为了天下间饱受女真鞑子铁蹄蹂躏的老百姓啊。杨兄，你也别钻牛角尖了，放宽一点心吧。”



杨再兴叹口气，道：“话是这样说，可是现在情况，我们怎么能够安得了心啊？上一次那昏君派人来传圣旨，不仅对咱们岳家军大加呵斥，而且还要求元帅把你这个杀害金兀术的凶手交出来，立刻班师回朝。元帅却既没交人，也不肯班师，坚持着克服了汴梁。那昏君心里还不知道多么恼怒呢。现在他把浮威上将军这阉狗派来传圣旨，圣旨里难道还会有什么好话不成？我担心……我担心……唉～～”重重又叹了口气，再也说不下去了。



圣旨里究竟会有什么内容，陈胜当然知道的。但知道了也没用啊。难道他还能劝岳飞不要看圣旨不要接圣旨，直接把那个浮威上将军赶回去不成？当然不可能。所以当下，他也只能默默无言了。既不说话，气氛自然立刻就沉闷了下来。再加上天气又是如此反常，只打雷刮风，就是不下雨，压得人心头活像被砸了块千钧重石一样，沉甸甸地好生难受。



汴梁城是大宋旧京，繁华兴盛，一时无二。城内达官贵人的宅舍在所多有。无不雕梁画栋，极尽繁华富丽。其中尤其以宣和年间，宋徽宗的宠臣蔡京、高俅、王黼、童贯、梁师成等人的宅邸最为华丽。即使与皇宫大内相比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靖康之变之后，汴梁失陷，这些宅邸自然都被金国女真人抢来自己住了。如今汴梁被光复，女真鞑子都被赶走杀绝，则这些房子便成了无主之物。



岳家军若贪图享受的话，大可将这些房子都分别占下来，给自己享用。只不过，岳飞自然不肯如此。大宋朝自从太宗赵光义以来，一向奉行强干弱枝的军事政策。也就是说，汴梁城这座首都，本身就有几十万大军驻扎，随时可以出动。大军驻扎，当然要有兵营。故此汴梁城内的兵营是修筑得又大又好。之前金兀术所带的鞑子兵就是驻扎在军营之中。如今鞑子兵都被赶走杀绝，岳家军便搬了进去居住。自己方便，又不扰民，正是一家便宜两家着。



然而，军营之中的条件，当然是绝对比不上那些豪华大宅了。那钦差是个不愿吃苦的。乍见岳飞带着自己一行人往军营的方向走，他立刻便几分老大不高兴起来。到了军营里安顿下来，这阉人磨磨蹭蹭，又要洗澡又要换衣服，又要焚香又要等吉时，折腾了好半天，这才施施然地捧着圣旨，走到军营的校场之上。



岳家军众将为了迎接他这名钦差，一大早就起床准备了。这么大半天过去，人人都是又累又饿，简直比起和女真鞑子流血撕杀，还要更加辛苦。只是看在岳飞面子上，众将即使心里窝火，也不愿意表露出来，让元帅难做人。依旧毕恭毕敬地恭候等待。心里却已经咬牙切齿，把那阉贼咒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阉贼浮威上将军端足了架子，自觉得意洋洋。他手捧圣旨，登上校场搭建的高台。居高临下俯视诸将，但见众人皆屏息静气，连大气也不敢多喘半下地等待他这位朝廷天使发话，阉贼内心更像喝了三十年陈的女儿红一样，熏然欲醉。随之却又在暗地里，向诸将不屑加鄙视地啐了一口。



阉贼浮威上将军暗道：“一群粗鲁军汉，低三下四如地底泥一样卑贱的人，居然劳动大爷我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向你们宣旨？不好好折腾得你们生不如死，怎出得了大爷我肚子里这口恶气兼怨气？呸，什么元帅将军，好威风么？不过官家的奴才罢了。同样是奴才，大爷我还更受官家看重呢。你们这群杀胚，能劳动官家趴在身上使劲么？不能吧？大爷我浮威上将军就可以。那后庭花开的美妙滋味，料你们这群粗鲁的丘八也没福分享受。”



虽说心里头存了如此肮脏心思，不过事实上，阉贼浮威上将军也知道被皇帝暴自己的后庭花，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故此总算还没有吧这番话公然说出口。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不知为什么，乍听之下，竟然和狗吠有点相似。然后这才终于拿起圣旨展开，高声朗诵。虽然他体虚肾亏，中气不足，声音难以及远。好在全场默然肃立，几乎落针可闻，所以还是可以把圣旨的内容，听个八、九不离十。可是才听得两句，自岳飞以下，诸将都一齐为之变色。



原来，那道圣旨的内容，实在匪夷所思到极点。先是说什么“大金与大宋，乃兄弟之邦也。宜相交好，不应擅起刀兵”。虽之又说“宋金和平，来之不易，更应珍惜，无故兴兵，徒令黎民不安，更危害江山社稷。如今岳飞已杀大金四大王，铸成大错。切不可一错再错，更得罪大金上邦。若激起大金雷霆之怒，大宋将灭亡无日矣。故圣旨到时，岳飞即刻带领全军回师进京。念在过往功劳份上，当加封官职。三军有功将士，亦俱得升赏，如此君臣相得，今后共享太平，不亦乐乎？钦此。”

第二百六十五章：送金牌，万火急（上）



浮威上将军这阉贼，读完圣旨，便将它重新卷上，喝道：“岳飞，过来接旨吧。”可是屈膝半跪的岳飞却一反常态，并未立刻起身借圣旨。他低头呆呆盯着面前的泥土，右手死死捏成了拳头，紧咬牙关，浑身僵硬，宛若泥塑木偶。与此同时，岳家军众将群情汹涌，虽未说话，可是愤怒之色，已然洋溢眉间。



毫无疑问，赵构这道圣旨根本狗屁不通。什么兄弟之邦？世上岂有冲进兄弟家中，肆意烧杀抢掠的兄弟？什么和平来之不易？宋金之间，何曾有过什么和平？



至于说什么“激起大金雷霆之怒，大宋将灭亡无日矣”，便更加无稽。明明金兀术率领的几十万金国鞑子兵都被打败了，他们哪里还有什么本事可以来灭大宋？这个时候，正应该乘胜追击，直捣黄龙，迎回二圣才对啊。居然明知道岳家军已经克服汴梁，还坚持要他们班师，那岂非再度把汴梁双手送给金国女真鞑子？要知道，大宋开国以来，自赵匡胤以下的诸帝陵墓，都在汴梁。赵构这是连祖宗陵墓都不要了吗？



种种疑问，岳飞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他心头一片混乱，既本能地就想要起身接圣旨，又下意识地不甘心将十万将士十年血战之功就此断送。正是左右为难。那阉贼浮威上将军见岳飞没有立刻起身接圣旨，却就怒了。当下提高声音，尖声叫道：“岳飞，岳飞，还不快来接圣旨，更等什么？”



声犹未落，忽然间急骤马蹄声起，一乘快马如旋风般卷入军营校场之中，高声大叫道：“圣上金牌到，岳飞接金牌！”



那乘快马骑士甫现身，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霎时间，上至岳飞陈胜杨再兴张宪牛皋岳云……下至那阉贼浮威上将军以及其身边走狗，人人都圆睁双目，凝神注视着来人。



只见他右手高举过顶，五指紧握着一块令牌。那令牌却并非当真以黄金打造，而是木制。长度约莫有一尺左右，周身涂满朱红油漆。木牌上篆刻着八个金光灿烂的大字。众目睽睽之间，众人皆看得分明，这八字乃是“御前文字，不得入铺”。虽说其实只不过以金漆写成，但远远看来，实在辉煌灿烂，醒目之极。



这面木制令牌，就是所谓的金牌了。受后世评书演义的影响，很多人误以为金牌是类似于虎符一样的事物，用以调兵遣将之用。其实不然。金牌并非虎符，而是一种以最快速度传递邮件的特殊标志，其性质有些类似于“鸡毛信”，代表最紧急的传递命令。通常用于赦书及军机要务，由皇帝直接交发。



金牌上面那八个金漆大字，有其特殊意思。“御前文字”指从皇帝身边传来的公文或信件，“不得入铺”则指传递邮件时，驿吏不得在驿站内交接，而只能在马背上依次传递。相当于“八百里加急文书”。如此一来，不仅大大缩短了邮件的传递速度，而且更加大了驿吏的工作效率。据史记载，这金牌因为涂有金漆，故此光耀炫眼。传递时昼夜兼行，鸣铃飞递。急飞如电，望之者无不避影。在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时代，就是最有效可靠的快速通信手断了。



可是如此紧急的传讯手段，也绝非轻易可用。若非有什么紧急军情，关系到国家存亡兴衰，否则一般情况下，皆不会动用金牌。如今金兵大败，渡河北遁。伪齐又已经覆灭，汴梁故都也被光复了。情况可谓一片大好。而既然赵构已经派遣钦差过来传达圣旨，却为什么还要再派人前来送金牌，传消息？



一切答案，暂时无从知晓。但众人也无须费神猜度了。却见那传讯使者翻身下马，高举金牌，向着浮威上将军这边大踏步走来。一众岳家军将士见状，自然而然便往左右分开，让出条大路来，好教那使者通行。校场高台之上，正手捧圣旨的阉贼浮威上将军乍见那使者相貌，不禁轻咦一声，叫道：“鲁兄，是你？”



那名“鲁兄”向钦差点点头，随即也登上高台，转身面向岳飞，大声道：“奉圣上口谕。岳飞即刻收兵班师，回转临安行在，不得迟缓！见金牌如见朕面，钦此！”



这和刚才钦差所传圣旨，根本就是同一个意思。却又有什么必要以金牌加急传讯了？难道赵构当真就这样畏惧金国鞑子，以至于迫不及待地要收兵？



众人心中，尽数因此而深感大惑不解。可是如今事情态况，却容不下他们细细思量了。只因为那位“鲁兄”刚刚传讯完毕，岳飞都根本还未来得及起身答应，军营之外，又是一阵马蹄声若急风骤雨般动地而来。紧接着，又有一骑人马飞驰入营，同样高声大叫道：“圣上金牌到，岳飞接金牌！”阉贼浮威上将军睁眼观望，也不禁吓了一跳，叫道：“是燕兄？你也来了？”



那位燕兄向他点点头，却也并不忙着寒暄。眨眼之间，燕兄也急匆匆地进入校场，同样高举金牌，大步登上高台，也是传达赵构的口谕，其内容和刚才“鲁兄”所说的话完全一模一样，半个字都不变。



仅仅只是开始，这仅仅只是个开始！未等众人回过神来，连三连四，连五连六，又有四乘人马接踵而至。同样手上高举金牌，所传达的赵构口谕，也都完全相同，全部是要岳飞立刻班师。那第三人姓顾，第四人姓赵，第五人姓叶，第六人姓齐。从他们彼此称呼的口气听来，似乎是六师兄弟。



陈胜进入岳家军任职，沈落雁和白清儿双姝自然也跟着一起进来了。虽说军中不可有女子，但陈胜是击杀金兀术的大功臣，兼且又在惊怖大将军凌落石刺杀的时候救了岳飞性命，所以岳飞也给予了某程度的优待，对于双姝投身军旅一事，岳元帅只眼开只眼闭，不闻不问。故此此时此刻，双姝亦在校场之中。只不过改换成男装，又以易容术掩去丽容。



其中沈军师在无限神域的时候，翻阅过无数资料，尤其对于那些陈胜将来有可能进入的世界，更加是重点记忆对象。所以纵使素未谋面，但一听见这六人的名头，沈军师马上就知道对方来历了。她透过通讯频道，悄悄向陈胜道：“胜郎，这六个人，应该就是所谓的‘六合青龙’了。他们六个人单独分开，武功也只二流。但合在一起，却可以施展一个六合青龙大阵，据说威力极强。假如胜郎你出手的话，可得小心他们这个阵势，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联手开阵。”



陈胜恍然道：“哦，落雁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他们就是和四大名捕齐名的六合青龙，对吧？”



沈落雁笑道：“不错。六合青龙，乃《自在门》第三代弟子。其师乃《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的关门弟子元十三限。元十三限和他的三师兄诸葛正我不和，所以处心积虑，教出了六个徒弟，并传授以六合青龙大阵，要以此对付诸葛正我。这六人分别是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就是眼前这六个传金牌的家伙了。”



陈胜微微点头，道：“我记得那元十三限是内务府大总管，赵构身边的红人。他六个徒弟自然也都在内务府任职了。赵构那昏君派他们来传达金牌，倒也算得上顺理成章。不过假如这里的事情和我们所知历史相合，那么……接下来应该还有六面金牌。就是不知道究竟会是谁来送这剩余六面金牌呢。”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果不其然，传令金牌接踵而至，一面接着一面，就似一记接着一记的重拳，连环不断。六合青龙刚刚到齐，连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那边厢马蹄声又再响起。这次却是两个人，两匹马一起到达，其手上各自高举着第七和第八面金牌。却是一老一少，年级至少相差四十岁。



手持第七面金牌者，是那老人。他垂头丧气、发白须灰、困目如睡、猥琐淫亵，永远弓着背，驼着背，好像正奄奄一息的垂死老虎。他就是“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手执第八面金牌者，则是那少年。他斯丈、好眉、姣貌、亲善得甚至有点害臊，他鹤立霜田，清风徐来，白衣袅动，就像一只欲飞又止的白鹤。正是“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



这两人一到，全场登时皆为之噤若寒蝉。原来，这两个人并非兄弟，也不是父子，而是师叔师侄的关系。年轻的任怨是师叔，年老的任劳反而是师侄。他们却并非内务府属下，而是刑部的人。在六扇门中，素来以心狠手辣，而著称。



任何英雄好汉落到这两人手上，唯一盼望着，不过就是可以有机会自尽罢了。只可惜，任劳任怨总也不让他们有机会如愿。他们会亲手把这些好汉们身上的血肉以及骨头一块块割下来，然后强迫好汉们自己亲口咽下去，整个过程之中，更保证这些好汉们绝对保持着神志清醒之状态。根本上，他们就把严刑逼供这回事当成了自己的兴趣，爱好，甚至是艺术。也正因为如此，天下英雄好汉，一旦提到任劳任怨两个人，则哪怕武功再高，都会当场为之悚然动容，后心发寒。

第二百六十五章：送金牌，万火急（下）



赵构虽然是宋徽宗的亲生儿子，钦宗的弟弟。从正统性而言，即位称帝并无问题。但他当上皇帝之后的表现，却实在难以令人感觉满意。当年金兀术挥军南征，还未渡过长江，距离临安还远得很。赵构身边也明明还有十几万精锐大军的，他却居然连打都不敢打，直截了当就落荒而逃了。



临阵交战，主帅居然带头逃跑，可想而知，下面的士兵究竟会怎么想。当下大军士无斗志，一触即溃，死者不计其数。而这些士兵原本都是满腔热血，一心报国的。却就这样被赵构给坑死了。若非韩世宗及时挥军前来支援，于黄天荡一战大败金兀术，恐怕南宋小朝廷连这半壁江山也都保不住。



赵构如此懦弱无能，畏金如虎，却让天下仁人志士，如何能够对之心服？于是难免就有些人提出要把赵构废了，然后另外立一位有德有能的贤君，由这位贤君率领朝廷各路大军与金国对抗。可是这些人放话出来之后不久，立刻就爆出了他们的各种罪行，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锒铛入狱，落到了任劳任怨的手里。



那些人都是清流士大夫，不但操守好，而且骨头也极硬的。可是这也没有用。在任劳任怨的手里，自有层出不穷的花样，可以细细整治这些清流士大夫。于是到最后，他们一个个都屈打成招，承认了那些自己根本没有做过的事，然后身败名裂。至于行废立之事？当然没有人敢再提了。



所以说，假如把六合青龙看作赵构的炮灰打手，那么毫无疑问，任劳任怨就是赵构杀人的利刀。这两者所代表的，已经不是自己本身了。他们所真正代表的，就是监狱、冤案、以及酷刑。是代表一个体制内最黑暗最阴森最残忍最惨烈最教人为之不寒而栗的那些东西。



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英雄豪杰也罢，只要你还在这个体制之中生存，那么你就一定会对任劳任怨这两个人感到恐惧，任何人也没办法例外。而派遣这两个人来送金牌命令岳飞班师，赵构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露骨很明显了：岳飞，你再不班师，就要让这两个人来对付你了。



十二道金牌，至此已经送出了八面。然而要说份量，六合青龙和任劳任怨，这八个人的份量依旧稍嫌轻了一点。但接下来那四名金牌使者，分量可就绝对够重了。岳家军诸将还未从接连八道金牌送达所导致的晕头转向状况之中摆脱出来，却只听得车马粼粼声中，又有人到了。



与之前六合青龙以及任劳任怨等人，都是单人匹马出行赶路绝不相同。这最新一拨来者，气派大得惊人。之所以说他气派大，当然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坐马车来的。诚然，这部马车十分豪华，金碧辉煌，又大又舒适，拉车的因为都是骠肥体壮，身高腿长的健壮骏马。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跟随在这马车旁边的人。



马车之外，东南西北，合共站着八名带刀侍卫，这八个人默立如陶俑，一眼望去，便知道他们身手之强，至少都是练气巅峰。其中更有两位已堪堪臻入先天境界。身手之强，甚至与大唐世界中的宇文化及那层次之高手相比，也不过稍逊半筹罢了。他们是谁？他们就是“八大刀王”！



“五虎断门刀”彭尖、“藏龙刀”苗八方、“伶仃刀”蔡小头、“惊魂刀”习炼天、“大开天，小僻地”信阳萧煞、“七十一家亲”襄阳萧白、“相见宝刀”孟空空、“阵雨廿八”兆兰容。八位都是一等一的用刀高手。昔年天下第一名侠萧秋水，座下的唯一一位入室弟子方歌吟，尽得其师真传，人称“巨侠”。而这位方巨侠便曾经说过，八大刀王假如能够齐心协力的话，那么甚至连巨侠自己，也未必是其对手。



当然，方巨侠一生为人总是十分谦虚，所以这句话众所公认，有过誉之嫌。但无论如何，若八大刀王本身没有足够实力的话，则方巨侠也绝不会轻易说出这等言语。可是现如今，八大刀王却甘愿身居奴仆之位，替车中人进行护法。



这还不算。当有武道行家里手，看见那两名替车马揪开车帘之人的模样时，他更会大吃一惊。因为那两个掀帘人的手，均与众不同。一只手掌厚实粗钝，拇指粗短肥大，四指几乎都萎缩回掌中，整只手掌就似枚铁锤；另一只手掌软若无骨，五指修长犹如柳枝，指端尖细得像竹签，但偏偏般点指甲也不留。



两只粗钝如铁锤的手掌，至少浸淫了六十年的拳掌硬功修为。手指修长者，则在柔功阴劲方面，必定有其独到之处。他们修练的武功究竟是什么，陈胜和沈落雁、白清儿都不知道。但六合青龙和任劳任怨却绝不陌生。因为“无指掌”张铁树和“兰花手”张烈心，在临安行在也是赫赫有名的高手。他们两人更合称“铁树开花”。



“铁树开花”通常是吉祥的征兆。但对张烈心、张铁树而言，却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开花的意思，就像玻璃开花是碎裂的意思一般，凡他俩指掌过处，不管是头骨还是胸肌，一样会开花，而且非开花不可。此外，这外号还有另外一个意思。那便是别人办不到的事，在他们的手上，一样可以顺利成功，就像“铁树开花”一样福从天降、得心应手。



但现在，这对可怕的“铁树开花”，却只是替人掀帘子。那么车中人究竟为谁？



帘子一掀，车中人走下来了。这人样子十分俊朗，浓眉星目，脸若冠玉，衣着却十分随便，但神态间自有股贵气存在。因为他确实是位贵人，是一位侯爷——世袭神通侯，方应看。而在他腰间，更佩戴着一把剑——当今世上，四大神兵之一的血河！“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血河神剑！



然而，这马车之上却并不止方应看一人。除去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人。当方应看下车之后，他便毕恭毕敬地，转身搀扶这人下车了。那又是一名老人，比任劳还要老的一名老太监。他身穿内廷官服，戴冠披纱，浓眉白发，红脸白髯（是的。虽然身为太监，但他也与前朝的太监童贯相同，长着胡子），不怒而威，长相庄严。但身上却时时刻刻都隐隐泛现出一股老人特有的古怪味道。那是身体衰老腐朽而产生的味道。



这老太监姓米，名穹苍。但入宫当太监之前，另有个名字，叫做米有桥，号称大内第一高手。他资格极老，早在宋徽宗做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入宫了。靖康之变以后，赵构登基即位，好几次都遭遇极大危险，生死只在一线间。假如没有米公公三番四次舍生忘死地拼命相救，赵构根本活不到今天。



故此赵构在临安安定下来之后，对米公公也大肆封赏。其地位之高，份量之重，甚至可比东汉末年的十常侍之张让、赵忠相比。当年汉灵帝称“张常侍是我父，赵常侍是我母”。赵构虽然未讲过类似说话，但在他心目中，宋徽宗这个正牌老爹，肯定比不上米公公亲近。那什么浮威上将军之类靠出卖后庭博取宠幸，实际半点本事没有的垃圾货色，是根本不能和米公公相比的。赵构心知肚明，这等玩物，只可亵玩，不可倚靠。真正到了需要有人来办事的时候，始终只有米公公能够靠得住。



这次为了向岳飞传递金牌，赵构居然把米公公和小侯爷方应看也一起派了出来，可见对这件事的重视。



但这还没有完。因为真正的大人物，还在最后。就在方应看和米有桥两人，刚刚各自宣示完赵构让他们送过来的第九和第十道金牌口谕之际。第十一人便带着第十一道金牌，昂然现身。



身披羽裘，一头红发，相貌十分英俊，嘴唇上更留着两撇修饰整理得十分漂亮的小胡子。神态虽颇箭傲慢，却又让人感觉这一切全属理所当然。因为假如世上还有人有资格去傲慢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他！同样也是孤身一人，然而这孤身一人的气派，却赫然比带着十大高手现身的方应看小侯爷，还要来得更加震撼，更加惊人。小侯爷还需要用华贵的马车，以及天下知名的高手来衬托自己的身价，这个人不必。因为他自己本身，赫然已经是活生生的传奇。纵使还未登上天下第一高手宝座，但相差也极其有限了。这个人是谁？他就是……



六合青龙的师父，内务府大总管，赵构手下天字第一号的真正心腹，元十三限！一人身兼十三种绝世奇功，每种绝世奇功都是敌人一道大限的元十三限！



先前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曾经说过当今天下，武功修为能胜自己者，不过区区三五人而已。而无论他如何算法，元十三限一定就是这三五人之一。

第二百六十六章：飞鸟尽，良弓藏（上）



如此修为的高手，一出场，自然立刻就是众星捧月。那内务府大总管兼金牌使者的身份，固然令岳家军诸将，要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而其余金牌使者，除去米公公身份太高，资格太老之外，包括浮威上将军那马屁精在内，什么六合青龙，什么小侯爷，什么任劳任怨，什么八大刀王铁树开花……统统都要弯腰鞠躬，向元十三限请安问好。



元十三限微笑还礼。但可以很明显地看得出来，他这笑容完全是属于敷衍性质的。因为像他这样的高手，在本质上而言，根本就看不起其余那些所谓的高手。在他眼中，这些人便属于有自信没才能，偏偏又不懂得放弃的可怜虫。纵使苦练一生，也不过二流水准罢了，永远无法登峰造极的。



比方说，那两个什么任劳任怨。他们身为刑部狱头，所下手对付的人，往往都已经失去武功，甚至失去自由活动的能力了。任劳任怨所要做的，根本就和屠夫在砧板上切肉没有任何区别，又何必什么武功？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去练武？



又比如那什么八大刀王。元十三限对他们也是嗤之于鼻。八人若能齐心协力，便可以和方巨侠争一日之长短？呵呵，或许真有几分这种可能吧。但首先，要八人合力才能与当世绝顶高手相媲美，这本身已经是个笑话。更何况八人性格、武功、志向、喜好……等等都各有不同，又如何能够让他们齐心协力得起来？所以这什么八人合力的话，根本就是句正确的废话，半点意义都没有。



至于铁树开花那两师兄弟，就更不必多提了。虽然那什么无指掌、落凤爪、素心指等几项绝技，确实颇有些门道。但要练成，却牺牲太大。而纵使练成了，又能如何？可能比得上元十三限拳掌功夫之一半威力？根本不能。所以他们的牺牲，简直便等于无用功，哪里有什么可以吹嘘的？



还有小侯爷方应看。其实元十三限也十分看不起他。这年轻人锋芒太盛、野心太大、兼且又爱出风头，丝毫不懂隐忍。于是人人都知道他可怕，所以他反而变得不可怕了。再且，他能够被册封为神通侯，那是方应看自己的本事吗？根本不是！这个神通侯的爵位，原本赵构是要册封他义父方巨侠的。



当靖康之变时，方巨侠舍生忘死，把赵构送过江东，在建康登基即位。赵构感恩戴德，又想借机笼络武林人士，所以才册封方巨侠为神通侯。但方巨侠视名利如粪土，功成之后便退隐江湖，若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不愿接受什么册封。只为了避免让赵构太过下不来台，所以才把自己的义子方应看送到临安，代父接受神通侯的爵位。



方应看于是便一跃成为小侯爷，更伙同米有桥，私底下成立一个什么“有桥集团”，隐然为朝廷中一大势力。这样因为有个好老子，所以根本不用奋斗挣扎也能身居高位的家伙，对于半生郁郁不得志的元十三限而言，他非但瞧不起，更隐隐有些嫉妒。又如何会把方应看本人放在眼里了？



唯一能够让元十三限对之重视者，就只有米有桥。不仅是重视，甚至还有几分尊敬，礼让。



说起来，米有桥武功不简单，出身来历更不简单。他是斩经堂第七代堂主淮阴张候的嫡传敌人。这位淮阴张候也不简单，他的师父是斩经堂第六代总堂主龙伯谦。这位龙伯谦还有名师弟，叫做丁郁峰。丁郁峰生平只有一位传人，叫做韦青青青。



韦青青青，就是自在门的开派祖师，也是元十三限的师父。虽然韦青青青已经开宗立派，但他出身自斩经堂，这是不会改变的。所以自在门和斩经堂，就像一棵大树的两条枝桠，有着极深渊源。换言之，米有桥也可以算得上是元十三限的师兄。



仅仅只是师兄，不足以让元十三限对之重视，更不足以让元十三限尊敬，礼让。元十三限对于自己真正的师兄，就没有丝毫尊敬礼让。在他看来，自己的大师兄懒残大师只是一名山林隐士，虽有绝世武功而无用，不值得尊敬。二师兄天衣居士虽然多才多艺，但天资有限，根基浅薄，体弱多病。终生难以成就大器，不值一提。至于三师兄诸葛先生……元十三限和他早已翻脸成仇，更不会对之有丝毫尊敬可言。



元十三限对米公公的尊敬，首先当然来自于他的武功。当年斩经堂最厉害之武功，叫做《风刀霜剑》，合共有一千零一招。韦青青青把这一千零一招揉合在一招里施用。这招就叫“千一”。等于把一千零一招的威力合在一起，成了一招的绝招。威力之强，无可比拟。而淮阴张候则把这一千零一招归纳整理，成为一种新的武功，称为《朝天一棍》。虽然韦青青青生前未和朝天一棍交过手，但也对之大加赞赏，更嘱咐门下弟子日后若与之相遇，切切不可掉以轻心。



但光是武功，还不足以让元十三限尊敬。真正让元十三限尊敬的，是米公公自己这个人。他身遭不幸，被阉割入宫。却并没有就此失去信心，从此一蹶不振。反而能够继续勤修苦练，不但练成《朝天一棍》，更抓紧机会，奉迎新君，成为赵构最倚赖信重的人。其毕生所作所为，对于元十三限来说，正是一个莫大的鼓励。只要看见米公公，元十三限就重新对自己有了信心，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击败自己二师兄诸葛先生，扬眉吐气，吐尽毕生的憋屈。



但最让元十三限尊敬的人，还不是米公公，而是岳飞岳元帅。



论武功，岳飞其实也算不弱。他曾经得昔年号称天下第一枪的周侗为师。后来推陈出新，自创岳家枪法以及岳家散手两大绝技。不过他未得传授上乘内功，外功虽然强，顶多也就是八大刀王那个程度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元十三限打个喷嚏都能击倒他。



然而，岳飞忠肝义胆，精忠报国，更从寒门子弟开始一路打拼，终于成长为威震天下的无敌统帅。毕生所作所为，当今之世那些绝顶高手，又有哪一个能够与之相比？须知道区区江湖争雄，成也好败也罢，顶多不过影响千百人的生死祸福而已。纵使称雄一时，千百年后又有谁还能记得他们？别的不用多说，但岳元帅挥师北伐，光复河山，关系的却是天下亿万黎民百姓，更左右华夏文明之盛衰消长。将来势必名留青史，为千秋万世所共敬。如此，则莫论元十三限如何桀骜不驯也罢，又怎让他不对岳元帅衷心敬佩？



但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入了官场，更加身不由己。元十三限虽然武功绝顶，终究不能如大师兄懒残大师那样，堪破名缰利锁。所以他投身官场，成为了赵构的内务府大总管，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既然你入了体制之中，那么对不起了，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也得趴着。行事说话，可就无法像先前那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了。甚至于，上司叫你去做什么，即使违背你自身心愿，但你往往也得去做。除非狠下决心跳出体制，无欲则刚。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够抗拒？



所以，即使再怎么佩服和岳飞也罢，明知道自己这样做并不光彩，但元十三限也只能奉命行事了。他深深一叹，走上高台，气沉丹田，吐气发声，高举金牌，朗声道：“奉圣上口谕。岳飞即刻收兵班师。再不火速返京，即作叛逆论处。钦此！”



这第十一道金牌所传讯息，已经严厉到了极点。而较场中岳家军众将听后，更加同时为之群情汹涌。牛皋率先忍不住，高声叫道：“做叛逆论处？放屁！咱们岳家军奋勇厮杀，赶走了女真鞑子，收复了汴梁，原来我们这样流血流汗，为赵官家收回祖宗陵寝，居然还是叛逆？这是什么道理？我老牛第一个不服！”



此言一出，正正讲中了岳家军众人的心思。当下众人纷纷大声鼓噪起来。元十三限背负双手，默然不语。米公公则阴声冷笑，缓缓道：“官家的说话，他居然也敢说不服？哈哈，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莽汉。嗯，岳元帅，这位牛统制不服，那么你岳元帅呢？是不是也一样不服官家啊？”



未等岳飞回答，小侯爷方应看已经率先拍了拍岳飞肩膀，柔声道：“岳元帅精忠报国，天下知名。他又怎么可能不服官家呢？米公公，你言重了啊。嗯，虽然如此，不过岳元帅，你手下这些人，真应该好好管教管教了。他们这样子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自己倒是说得爽了。可是若让官家听见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说话，只恐怕会对岳元帅你有些妨碍啊。还是赶快约束好你这些下属，然后听从官家圣旨，班师回京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飞鸟尽，良弓藏（下）



岳飞面色接连变幻了几次，终于颓然长叹，道：“米公公，小侯爷。要岳飞收兵容易。可是现在汴梁刚刚收复，金国大军刚刚渡河，还未远去。这时候假如班师回朝了，那么之前血战所得州郡县城，岂非都会重新落入金国手上？这些都是祖宗土地，是众将士浴血奋战才拿回来的。如何忍心让它们再沦陷敌手？”



米公公虽为太监，但也同属大宋子民，对于赵构下令班师一事，其实隐隐也有些不满的。但他是赵家的奴才，为赵家鞠躬尽瘁了一辈子。对皇帝的敬畏服从，早已经刻骨铭心。皇帝的命令，他是理解会执行，不理解也照样执行。故此当下轻叹一声，道：“岳元帅。老实告诉你。不久之前，官家已经让张俊从亳州退还寿春，令韩世忠稳守淮东，不得继续前进；驻屯顺昌的刘锜则远调江南太平州。如今都已经依照圣旨所行，率军远去了。岳元帅，如今你的岳家军已是孤军深入，四下无援，形势危如累卵啊，听咱家一句劝，快退兵吧。否则的话，金国大军再来，你一个不小心，闹得全军覆没，那又如何是好？”



米公公话声才落，旁边那个靠出卖后庭花博取赵构宠信的阉贼浮威上将军，迫不及待地冷笑道：“米公公说得对。岳飞，早在大半月前，官家就已经下诏让你退兵了，你这贼杀才自持武勇，偏偏不肯听。如今落得如斯境况，岂不全是自找的？还说什么甘心受之绝无怨言，嘿嘿，这次回京之后，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吗？不识抬举的贼配军，胆敢违逆官家旨意，自把自为，看你们一个个能够有什么好下场。”



这阉贼心眼最小。刚才他宣读圣旨时，岳飞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接旨，于是就被这阉贼看作是对自己不恭谨，不尊敬。他出身微末，因色相侍人而骤得富贵，所以最斤斤计较，处处唯恐别人看不起自己。岳飞虽然无心，却已经得罪了他。这时候便忍不住要出口冷嘲热讽一番，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了。



可是这阉贼说话只顾自己痛快，却全没顾及眼前究竟是个什么场合。岳家军众人原本已经群情汹涌，这时候再听了阉贼这番言语，更如火上浇油。刹那间，众人纷纷大声鼓噪。原本半跪在地上恭聆圣旨的，如今也不约而同地挺身站起。这些军队中的血性汉子激动起来，那里还会有什么好话？一个个指着浮威上将军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污言秽语都出来了。



那阉贼浮威上将军也是只典型的看门狗性格，只敢在家门口狂吠。一旦出门，它立刻就萎了。见到这么多人一起对着自己咒骂，他整个人当场活像泄气皮球，忙不迭地躲到米公公身后，浑身哆嗦地叫道：“米公公，米公公，您老人家看看，这些人他们是要造反啊！”



米穹苍回首瞥了浮威上将军一眼，双眸之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这个家伙，当真连半点脑子都没有。现在咱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命令岳飞班师退军，然后自我解除兵权啊。这种时候，就应该讲些好言好语安慰岳飞，籍此稳定军心才对。可是你个浮威上将军倒好，大言不惭，唯恐激怒不了岳家军这群血性汉子一样。甚至连最不该说的那句话都讲出来了。怎么，是生怕人家不造反怎么的？



米公公当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猪一样的队友”，但假如他知道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肯定百分之一百同意，这个浮威上将军就是一头猪！不，这样说很可能都侮辱了猪，这家伙根本连猪都不如。可是也没办法。因为这头比猪更蠢的畜生，再怎么说都是赵构的“爱人”，而且还是钦差身份。所以不管他再怎么作死，米公公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住他。否则的话，如何回去向赵构交代？



这个瞬间，原本已经很老的米公公，看起来让人觉得更老了。他摇头叹了两口气，向岳飞缓缓道：“岳元帅，故此只是浮威上将军的一时气愤之言罢了，绝非官家的意思，岳元帅不必放在心上。据说当年元帅投军从戎之前，令尊曾经在元帅身上刺下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此事天下皆闻，天下英雄皆共所敬仰。所以官家哪怕会疑尽天下人，也绝对不会怀疑岳元帅你。岳元帅也不要多心。否则君臣相疑，国将不国啊。”



君臣相疑，国将不国吗？听闻这四字，岳飞再也无法压抑，只能微微苦笑。其实他和赵构之间，何止君臣相疑？简直早就是君臣相忌了。眼前境况，其实也早在意料之中，岳元帅心中明白，迟早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他预料不到，赵官家竟是如此迫不及待，这么快就发动了而已。



须知道，岳飞不但是沙场上的无敌统帅，同时也是一位胸存浩然正气，心怀苍生黎民，立志要为万世开太平的忠臣义士。一片丹心，可照汗青。赵构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被他看在眼里，要说岳元帅对此全无异样意见，那当然不可能。然而岳飞也知道，当此外有大敌之际，南宋朝廷绝不可自生内乱，否则的话，内忧外患两相夹攻，南宋别说什么北伐光复神州了，就是生存也成问题。



更何况，赵构再怎么说也罢，终究对岳飞有知遇之恩。岳飞能够在短短数年间一再得到越级提拔，终于成为岳家军一军统帅，固然岳飞自己用兵如神，屡立功勋是主要原因。但若无赵构对之不断越级提拔，岳家军万难成军。故此废立之事，岳飞决不愿为之。



可是赵构对待金国的时候，表现得这般懦弱胆怯，又实在太过令天下仁人志士失望。若放任他这样下去，天知道以后还会搞出多少乱子？岳飞要北伐光复河山，就必须要后方稳固才行。既然废立不可行，那么就唯有从其他路径下手了。于是岳家军喊出口号，宣称要迎还二圣。



宋徽宗几年前就已经在五国城，因为不堪女真鞑子的折磨而死了。迎还他的尸骨回来，那也没什么。但宋钦宗却还活得好好的。要是他回来了，对于赵构来说，肯定是个重大威胁。不过……



钦宗当年刚刚即位的时候，便诛杀了蔡京、童贯、梁师成等“六贼”，令天下仁人志士都拍手称快。但之后遭遇女真鞑子大军入侵，钦宗便进退失据，昏招乱出，兼且又朝令夕改，让各路大军将令都无所适从。终于汴梁城破，百万黎民惨遭蹂躏，说起来都是给钦宗害的。他若回来，或许可以从旁牵制赵构，但要说能够真正取代赵构，则有点难了。所以与此同时，岳飞又上奏疏，请求赵构早立太子。



赵构因为好男色的关系，伤了肾水，已经不能生育。但大宋皇帝，绝不能后继无人。假如迎还徽钦二宗，则钦宗的生育能力毫无问题。更不用说他的儿子也还颇有几个在生的。若立太子，当然应该立钦宗的后人了。而赵构对此则极为忌讳，并不答应，却也没拒绝。



岳飞不是不知道，自己这种种作为，已经大大犯了赵构之忌。然而若不如此，就无法收复沉沦女真鞑子铁蹄之下的神州故土，更无法消灭这伙几乎是普天下汉人皆为之切齿痛恨的金国强盗。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如此做法，除非造反，否则将来必定下场凄惨。但岳元帅依旧义无反顾地去做了。



贪求苍生利，嗔对苍生罹，痴想苍生悲。为天下苍生计，哪怕将来自己粉身碎骨，又有什么好可惜，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正因为明白了岳飞有这种决心，所以自从岳飞提出迎还二圣和立太子的口号之后，这几年以来，赵构明显老实很多了。当然，那些胆敢公然对赵构表示不满，要行废立的仁人义士都已经被加害得差不多了，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不过无论如何，南宋内部的局面总算稳定了下来。所以这次岳飞才能顺利挥军北上，并且终于克服汴梁。



然而，若以为赵构甘心就此乖乖低头，那就大错特错了。须知道当年宋徽宗重用蔡京等六贼，虽然闹得天下民不聊生，以至于接连出了宋江、方腊、王庆、田虎等“四大寇”，但即位二十几年，始终把张龙椅做得稳如泰山，根本无人可以撼动。朝廷内外不是没有能人志士，却全给宋徽宗用六贼为爪牙，打压得抬不起头。赵构是宋徽宗的亲生儿子。对外或许确实畏金如虎，显得十分无能。然而对内，则赵构可是得到了宋徽宗手段之真传的。



岳飞宣称要迎还二圣，可谓占足了大道理。再请皇帝立太子，同样没人能说他有什么不对的。所以表面上，赵构非但没有对岳飞表现出任何不满，更在这几年当中连续对他加官进爵。但事实上，赵构内心对于岳飞早已经极度不满，久已想要找机会撤了他。

第二百六十七章：狡兔死，走狗烹（上）



只是一来，金国的威胁始终存在，还要依仗岳飞去对抗金国。赵构虽然畏惧金国，可是也绝对不愿意像自己老爹和老哥一样，落得个成为阶下囚，天天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下场。二来，大宋朝以陈桥兵变，赵匡胤黄袍加身而开国。故此宋朝对于武将的忌惮至深。



当年开国之后不久，赵匡胤便来了个杯酒释兵权。之后赵光义也努力打压武将，抬举文臣。一代名将狄青那般英雄盖世，最终也因为被打压导致郁郁而终。赵构毕竟是赵家后代，所以同样不信武将。越是能打的武将，所受忌惮就最深。岳飞这位无敌统帅，更是赵家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岳飞战绩越是辉煌，赵构就觉得他威胁越大，当真为之食不甘味，睡不安寝。非得想方设法把岳飞收拾了才能安乐。故而处心积虑，暗地筹谋。隐忍不发，只为了发动雷霆一击，打岳飞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金兀术已死，金国大军也被打得仓惶渡河北遁，更收复了汴梁。形势一片大好。赵构知道了消息之后，心里当然也是高兴的。但与此同时，他也认为金国始终是不可战胜的。当初他还是“康王”的时候，曾经去过金国大营中一次，见识过女真完颜部中真正最可怕的那个人。和这个人相比，金兀术算个屁！



所以，仗打到这里，赵构也就觉得够了，可以收手了。至于什么收复河北，收复燕云十六州，什么直捣黄龙……在赵构看来，统统都根本不切实际。因为再打下去的话，就很有可能会激出那个人。假如事情当真到了这么个地步……仅仅只是想象到这里，赵构都几乎就要当场失禁了，哪里还敢继续想下去？



既然不用再打仗，那么正好乘这个机会与金国签订和议。外患既除，就可以反过来顺手收拾内忧了。平心而论，赵构虽然痛恨岳飞以迎还二圣和立太子等两件事来逼迫自己，但岳飞的所作所为，始终有大功于社稷。再加上金人始终还在北方虎视眈眈，随时有可能再度南下。而另一方面，杀害中兴功臣，亦势必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坏名声。将来史书之上，岂非要遗臭万年？赵构身为皇帝，可是爱面子得很。



故而此刻，赵构对于究竟要不要杀岳飞，终究还是有几分犹豫的。故此他颁布圣旨，宣示金牌，始终留有几分余地，只是一味催促岳飞班师。至于班师之后如何处置岳飞，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到时候再慢慢想也不迟啊。



岳飞虽然在那两件事上忤逆了赵构。但归根究底，他始终还是大宋的忠臣。要岳元帅当真揪旗造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所以事情发展了这个地步，他再也没有其他选择，唯有班师了。当下，面对着规劝自己“君臣相疑，国将不国”的米公公，岳飞无话可说，只能叹息着点点头。随之旋踵转身，对群情汹涌的岳家军诸将厉声呵斥道：“吵什么？你们难道还真想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吗？都给本帅闭嘴。否则军法伺候，绝不宽贷！”



以岳元帅在军中的无尚威望，一言既出，诸将眉宇间纵使仍有愤愤不平之色，却也不敢再行鼓噪，登时都乖乖闭嘴了。看着众将眉宇间那不甘不忿的神情，岳飞不由得再度苦笑。然后把心一横，神情严肃地抱起双拳，往东南方处，赵构所在的临安那个方向拱了拱手，凝声道：“元大总管，方小侯爷，米公公，诸位天使。圣上对岳飞的知遇提拔之恩，岳飞深感于心，更没齿难忘。终岳飞此生，唯有鞠躬尽瘁以报答君父大恩大德，死而后已。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既然……圣上一定要岳飞撤兵，那……那么……”



这位沙场上的无敌统领，满腔忠肝义胆，一心精忠报国的岳元帅，刹那间，其眉宇间忽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痛苦之情。他也深知自己这一退兵，十年北伐之功将就此毁于一旦。可是不退兵，他又能如何？难道还当真要违抗皇帝圣旨，做一位忤逆之臣？不可，万万不可啊！无可奈何之下，哪怕再如何不愿，岳飞终究也只能遵命了。



挣扎半晌，岳元帅终于咬牙道：“张宪牛皋及诸将听命，立刻传令下去，大军立刻收拾人马，即日班师……退兵。”话刚说完，他颓然长叹，刹那间双肩垮下，整个人也似忽然衰老了至少二十年。只因为被迫亲手毁掉自己为之奋斗毕生的事业，如此残酷事实，已经让他心伤、心痛，甚至心死了。而岳家军诸将听了元帅这个命令，更是人人悲愤莫名。一个个当场捶胸顿足，甚至放声痛哭起来。霎时间，愁云惨雾，笼罩了整座大校场，好不教人悲切也。



岳飞已经答应退兵。按道理来说，事情也该到此告一段落，而受赵构命令前来宣示圣旨口谕的众人，也算是功德圆满，可以功成身退。可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浮威上将军又来坏事了。



这个阉贼，除了卖屁股之外，便什么都不懂。讲到见识，甚至称他一句鼠目寸光，都绝对侮辱了老鼠。但即使如此，他倒也有几分小聪明，更懂得揣摩圣意，奉迎上官。他虽然靠卖屁股上位，却也知道卖屁股卖不了一辈子，故此便想学习前辈梁师成的榜样，做点成绩出来，掌握权力以为将来保障。他主动向赵构讨来这份差事，就是要为将来打基础做铺垫。而这开门第一炮若不能放得漂漂亮亮的，那岂非成了哑炮？



浮威上将军这阉贼，他知道赵构交代自己让岳飞班师。是为了顾忌岳飞功劳太大，已经对赵构的皇位构成威胁了。既然如此，那么自己何不在完成赵构命令的基础上再进一步，狠狠整治岳飞？如此，则相信赵构知道之后，也肯定会龙颜大悦的吧？



利令智昏，浮威上将军这阉贼，从米公公身后探出头来，咳嗽一声，随之装模作样地叫道：“很好很好。岳飞，既然你答应班师了，那么还是朝廷的忠臣。那么，请过来接下圣旨吧。呵呵，咱家捧着这圣旨已经好久了，这双臂还真有点酸酸的呢，呵呵呵呵～～”说话之间，却暗地里向那些跟随自己过来宣旨办事的那些侍卫们，打了个隐晦眼色。



所谓类聚人以群分，跟随得这阉贼出来办事的人，其眼光见识，约莫也都与这蠢材差相仿佛了。当下众侍卫会意，各自暗暗点头，下意识手按刀柄，严阵以待。只等岳飞一过来，立刻就把他擒拿抓下。然后把岳元帅押解进京，博取得赵构欢心，岂非就是大大一场富贵？



米穹苍、元十三限、方应看等三人再度相互对望一眼，彼此眼眸内均流露出丝丝无奈之色。浮威上将军这猪头意欲何为，他们当然都一眼就看得出来了。在这岳家军诸将云集的地方，当众动手抓捕岳飞？当真开玩笑了。假如他当真这样做，岂非火上浇油，存心要把岳家军诸将逼反吗？不过，彼此同是赵构派过来的钦差，又万万没有相互拆台的道理。否则的话，他朝回转临安，到了赵构的面前，岂非会被赵构看作自己和岳飞是一伙的，并因此对自己心生不满？



名缰利锁，从来最是消磨英雄志气。既然投身官场，那么就不能像仍在江湖中做闲云野鹤那样无所顾忌了。明知道浮威上将军这厮的动作大大地不妥，可是想起赵构，众人心内先忌惮三分，于是竟然没人去阻止浮威上将军那厮做蠢事。



自元十三限以下，也只是打定了主意，万一岳家军诸将哗变，自己等人该当如何脱身——当然，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凭着在场这些高手的本事，哪怕千军万马当中，也能任意纵横来去。再加上有岳飞这人质在手，要脱身不难。至于自己是否会因此在老百姓心目中变得臭名昭著，则此刻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浮威上将军那阉贼笑里藏刀，其演技原本拙劣得很，非常容易就能看破的。但岳飞既然已经答应退兵，那么之后的事情，他也什么都无所谓了。况且老是晾着钦差大人不去接旨，确实不该。于是岳元帅浑浑噩噩，木然动身向前，就要自投罗网。然而……



正在此刻，忽然，只听得有一把娇甜柔美的女子声音悠悠响起。却并非说话，而是唱曲。



却听得她唱道：“无官方是一身轻，伴君伴虎自古云。归家便是三生幸，鸟尽弓藏走狗烹。子胥功高吴王忌，文种灭吴身首分。可惜了韩信命，空留下狄青名。大功谁及周亚夫？洞察先机有晁错。算不到：七国之乱方弥平，文武功臣命归阴。因此上，急回头死里逃生；因此上，急回头死里逃生。”

第二百六十七章：狡兔死，走狗烹（下）



众人听及这歌声，心中皆不由深觉有所感触。自古以来，为君为皇者，最忌惮的就是臣子功高震主。到了那赏无可赏之际，往往也就只有赐予这臣子一死了。



曲子中所提及的那些人，伍子胥、文种、韩信、狄青，其下场都十分凄凉。周亚夫辅助汉景帝，平定了七国之乱，但最后不被汉景帝所容，下冤狱而死。晁错建议汉景帝削藩，汉景帝也同意了。但当七国诸侯王起来造反的时候，汉景帝却杀了晁错，企图以此安抚七国诸侯王。可见为臣者，是如何艰难不易？



众人感慨未完，又听得那女子唱道：“君王下旨拿功臣，剑拥兵围，绳缠索绑，肉颤心惊。恨不能，得便处投河跳井；悔不及，起初时诈死埋名。今日的一缕英魂，昨日的万里长城……”歌声渐显凄惶凄凉。曲虽已终，但调声仍在空中荡漾，余音袅袅不绝。



良久良久之后，米穹苍终于一声长叹。道：“这首曲子，未免也太过偏激了。虽然自古帝皇多数难容功臣，却我大宋却是例外啊。当年太祖皇帝起于陈桥，黄袍加身之后，也不过杯酒释兵权而已。现在……”



“反贼！反贼！唱这首曲子的人，绝对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反贼！”浮威上将军那阉贼根本都不过脑子的，直截了当就跳起来，打断了米公公的话。他大声咆哮咒骂道：“谁？究竟是谁？给本钦差站出来！”



宛若银铃般的轻笑声中，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从岳家军诸将环绕之中站起。她随手卸脱身上军卒所穿的制式外衣，显露出素黄紧身内靠，那条花蓝色的宽腰带，更衬托得纤腰仅堪一握。她巧笑倩兮地以双手交叠在腰间，盈盈欠身行礼，道：“奴家沈落雁。贱名不足挂齿。适才一曲，却不知诸位大人听后意下如何？若觉得奴家唱得还能入耳的，还请打赏一二啊。”



那阉贼浮威上将军气得浑身发抖，叫道：“反贼，还想要打赏？左右，把这贱女人抓起来，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哎哟，这位钦差大人如此狠心，可当真叫人好生害怕心寒啊。”说话声音娇怯怯的，却语带轻蔑，丝毫未把那阉贼浮威上将军的威胁放在心上。紧接着，令一道足可扣动任何人心弦，无限优美的身影在沈落雁身边站起。她同样解下用作掩饰身份的外衣，展现出一身素白轻纱。衣袂飘响，更教人感觉美艳不可方物。正是阴癸妖女白清儿。



白清儿腻声笑道：“所谓蝼蚁尚且贪生。钦差大人啊，千刀万剐呢，妾身是万万不愿的。不过钦差大人您是官，妾身是民。这官要民死，民如何能够不死？所以妾身和姐姐两人，也只好认命了。不过呢。若让那等肮脏的臭男人来剐妾身，妾身虽死也感不甘啊。只有这位钦差大人，长得千娇百媚，人比花艳。若死在钦差大人手里，那也算得不冤了。所以若要千刀万剐，钦差大人，您不妨便自己动手来剐，如何？”



那阉贼浮威上将军确是男生女相。否则的话，若是五大三粗满面横肉，赵构也不可能看得上他。但他自己内心深处，却最痛恨别人评价自己长相。听得白清儿这样说话，不由得当场就是暴跳如雷。他连岳飞本人也无顾忌，想要公然对之下手。又如何会去忌惮两名小小女子？这阉贼狠狠一挥手，大叫道：“拿下拿下！速速把这反贼拿下了！竟敢唱这种大逆不道的曲子，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把她抓下来好好严刑拷问，揪出幕后主脑，就是大功一件，人人都有赏赐。”说话之间，故意回头去看岳飞。显然已经认定了，那个主使者就是岳元帅。岳飞则心灰如死，哪里还有心情替自己辩解？



沈落雁和白清儿双姝，相貌实在太美，身段实在太好，形象实在太有迷惑性了。以至于那些侍卫们皆被双姝所迷，竟然当真把她们当成了手无搏鸡之力的弱女子。若说要当众抓拿岳飞，这些人心中还会有些许顾忌的话，那么对待白清儿与沈落雁双姝，御前侍卫们便连这些许顾忌都没有了。当下众人相互对望一眼，同时拔刀出鞘，向双姝大踏步走过去。高声叫道：“兀那两个贱妇，站着不要动！”



沈落雁幽幽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啊。”白清儿则笑嘻嘻地道：“姐姐，妹子给你变个法术看哦。”左手挽起乌亮秀发，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个梳子，无限温柔地梳理起来。说不尽的软柔乏力，顾影自怜。



忽然间，白清儿催动起天魔大法第八层“刚柔篇”，右手在梳子上轻轻一划！说时迟那时快，梳齿折断，各自如箭飞出，去势凌厉绝伦。三十多名带刀侍卫，不管所站方位远近以及功夫高低，或在心坎，或在咽喉，或在眉心，诸般致命要害均被一根梳齿深深射入，当场伏地倒卧，暴毙身亡！



这一下变化，立刻技惊四座。那阉贼浮威上将军骇然欲绝，失声惊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情不自禁双膝发软，登时就地坐倒，浑身哆嗦。裤子上迅速湿了一摊，并且从中传出恶臭气味，赫然失禁了。



方小侯爷虽然对那阉贼十分看不起，但彼此终究都同属钦差身份。浮威上将军当众出了如此一个大丑，他自己也感觉有些面上无光。更何况白清儿动手杀人，事情的性质也就严重了，再不可轻轻揭过。



方小侯爷下意识回首向岳飞望了一眼，只见岳元帅眉宇间也是满满充塞了惊讶愕然。但落在方小侯爷眼里，却早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岳元帅是在做戏。其实他这想法也无可厚非。毕竟人人都看见了，这两名女子是从岳家军当中站起来的，身上还穿着宋军士卒的军服。若说她们不是岳家军的人，谁能相信？



当下小侯爷嘿声冷哼，决心以雷霆手段应对，既震慑岳家军，也卖个人情给浮威上将军。他双眉一挑，厉声喝道：“铁树开花，替本侯擒下这两名妖女。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张铁树张开花两人同声答应了，毫不犹豫便展动身形，向白清儿和沈落雁扑过去。



白清儿与沈落雁双姝跟着陈胜投身岳家军，已经颇有一段时日了。军中多半都知这两名女子美貌固然惊人，武功及手段更加惊人。这时候见她们出头与那阉贼浮威上将军为难，诸将心中都大觉解气。更盼望能够就此把水搅浑，让岳元帅能够收回班师之命。虽然他们也不大清楚那什么铁树开花究竟有多大本事，但料想强不过唐门护法的唐霹雳和唐不甩吧？故此，众将对于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的安危皆并不担心，反而大大睁开双眼，要看她们如何对付这两位成名高手。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白清儿笑道：“姐姐，这两个残废，就让给小妹来应付好了。姐姐安心作壁上观，不需担心。”语声才毕，她尤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地别转娇躯，面向铁树开花。转身之际，依然暗地里催动天魔秘第十三层“空间篇”。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气旋被带起，悄无声息地冲击铁树开花。霎时间，两人体内真气竟似遇上怒海漩涡，一下子都要被白清儿彻底吸干了。浑身内外更是虚虚荡荡，根本无处着力。



如此怪异感觉，登时教铁树开花锐气全消，骇然向后。“噔噔噔～”接连倒退七步，两人好不容易方才站定，身体微微摇晃了两下，随即再也无法压抑体内异样情况，同时“哇～”地喷出大口殷红鲜血，可见其内脏已然受伤。那什么无指掌、落凤爪、素心指等苦练了三十年的绝技，甚至根本没有施展出来的余地，便已经输了个一败涂地。



旁观众人，对此无不色变。任劳任怨两个相互对望一眼，各自微微摇头。齐齐后缩，打定主意绝不出头。方小侯爷则更觉大怒。他面色阴沉，手按剑柄，似乎想要拔剑。但想起自己如此身份，居然要亲身下场对付两名女子？那也实在有点儿自跌身价了。故此事到临头，终究还是忍耐了下来，改为喝道：“八大刀王，给本候上！”



八大刀王之中的藏龙刀苗八方反应最快。他断喝一声，拔刀出鞘，立刻使出了自己赖以成名的绝招“八方藏刀式”。刀化八方风雨，闪电前移，径直往双姝卷去。沈落雁笑道：“啊哟，这家伙武功似乎不错啊。妹子，姐姐修为不如你，你可要好好保护姐姐哦。”



白清儿则娇笑道：“姐姐放心，看妹子收拾了这几个蛮牛给你瞧。”轻摇臻首，秀发扬起。顷刻之间，在她身边众人，都不期然生出重心不稳，平衡尽失，身体无法控制要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意识中更感觉白清儿立身之处，仿佛变成了一个黑黝黝的无底深渊。假若自己掉了进去的话，那么休想能有命再爬出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利刃折，铁树枯（上）



天魔秘之天魔场！如此厉害魔功，甚至连元十三限和米公公这两大高手，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身在局中的苗八方，更发现自己的刀招有如石沉大海一去无回，但又不能影响敌人分毫。骇然之下，他连忙也后退了半步，身体微晃，面上泛现红潮。随之同样也是一口鲜血喷出。



先是铁树开花，继而又是苗八方。白清儿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就把三大高手击退。霎时间，在场众高手哪里还敢有丝毫托大？八大刀王的其余七人纷纷拔刀出鞘，各自施展绝技同时发动，一时刀光剑影，全向核心处的白清儿与沈落雁双姝狂攻过去。



白清儿美目凄迷，似丝毫不觉身在险境中。而众人眼前一花，她已来到两名刀王“阵雨二八”兆兰容与“惊魂刀”习练天中间。他们的兵器，竟然半点拦截的作用都起不了。元十三限和米公公、方小侯爷等高手，却清楚看到这妖女是仗着鬼魅般飘忽难测的绝世身法，穿行于兵器的间隙中，同时心叫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嘶声惨叫，血光冲天。两名刀王往横拋跌，眉心处分别被半截已经没有了梳齿的梳子深深刺进去，直入大脑。深受如此致命重伤，自然立刻就一命呜呼，神仙难救。八大刀王，至此永远只有六人了。



白清儿手法如魔似幻，旁观众人当中，唯有元十三限和米穹苍两大高手能够看得清楚她究竟如何杀人。至于其余那些，但见眼前一花，两大刀王已经倒地不起，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完全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六大刀王的胆子，登时为之一寒。



但那边厢，铁树开花那两人则调息已毕。他们成名三十年，向来无往而不利。如今一个照面就被激出内伤，若不能找回场子，今后他们还有脸在江湖上混么？当下他们相互对望两眼，同时急声大喝。腾身飞跃扑出，径直飞临白清儿头上，无指掌和落凤爪一齐狠狠当头轰下，誓要击杀这阴癸妖女，挽回面子。



铁树开花和八大刀王，在方应看麾下各成系统，彼此从来都互别苗头，争抢功劳。现在铁树开花出手杀敌，六大刀王哪怕心存顾忌，又如何肯落于人后？刹那间，“藏龙刀”苗八方、“五虎断门刀”彭尖、“相见宝刀”孟空空、“伶仃刀”蔡小头、“七十一家亲”萧白、“大开天小辟地”萧煞等六人同时把心一横，挥刀向白清儿前胸后背，咽喉小腹，腰肢侧胁等要害部位攻去。杀势疯狂，再不留丝毫余地。



八大高手同时围攻，眼看白清儿难逃大难。可是电光石火之际，她却又是腻声娇笑，宛若跳舞般旋身急转，衣袂飘扬，双手合拢若并蒂莲花绽放高举过顶，芊芊素指径直迎往铁树开花两人。六大刀王的刀则全被天魔秘奇异真气带得滑往一旁，刺劈在空虚处，难损这阴癸妖女分毫。



与此同时，四只手掌同时在半空中轻轻一触。铁树开花两人嘶声狂叫，但觉对方指尖射出两道似无还有，若魔若幻的怪劲，狠狠刺入自己双臂。怪劲到处，经脉欲裂，一对手臂立时麻木不仁，别说反击，甚至连化解都不知何着手。白清儿则咯咯娇笑着，仰首上望，檀口微张，再吐出一股劲气。那股劲气，来至中途，赫然匪夷所思地一分为四，如电般刺向铁树开花两个人的四只眼睛。如此奇招，教他们如何抵挡？



情急之际，铁树开花两人不约而同地紧闭双眼，怆惶撤劲收招，翻身退后。才翻得半个空心筋斗，身体一软，就此如漏气的气球般重重摔下，口中狂喷鲜血。四只眼珠虽然因为避得及时，侥幸没有被气劲刺破，但天魔真气却乘着他们分心闪避的时候长驱直入，攻破其心脉，将两颗心脏震成肉酱，再也不活了。



刚才白清儿以天魔气场制敌，众人当中武功稍低的，都看得糊里糊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如今这一下，可就是实打实的硬拼了。铁树开花和六大刀王的武功之高，直把岳家军众将当中的牛皋、岳云、杨再兴等勇将都看得冷汗直冒。然而八大高手围攻，白清儿竟然毫发未损，还一口气就把铁树开花两人吹得当场暴毙。如此奇功，简直匪夷所思，把诸将都看得目瞪口呆。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白清儿天资之高，本来就属于万中无一。自从她跟了陈胜之后，先是得到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又分享了邪帝舍利精元。虽然都是和沈落雁一起分享的，所得好处远比不上陈胜，但也已经十分惊人。故此短短时日，她的修为突飞猛进，此时已堪堪要触及第十七层境界了。



所以如今白清儿再施展起这天魔场来，可谓收发由心，刚柔并济，千变万化。除去当年的恩师阴后祝玉妍外，即使是师姐婠婠，也有所不及。如铁树开花这等二流高手，其如何能是白清儿的对手？



六大刀王自扪武功也只和铁树开花在伯仲之间。两人都被一招打死，自己这边虽然人多势众，但久战下去，情况也未容乐观。当下六人心内已然各生怯意。苦在方小侯爷就在旁边，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当缩头乌龟。“藏龙刀”苗八方和“五虎断门刀”彭尖两个相互打个眼色，突然齐声叫道：“兄弟们，顶住！”自己却猛地抽身退出战圈，返身向沈落雁扑去。



白清儿如此厉害，正面与之相斗，殊为不智。既然如此，那么不如来个围魏救赵的战术，向沈落雁下手，引诱白清儿来救。如此一来，就能化被动为主动，胜算自然大增。若能抢先把沈落雁擒下，则有人质在手，那就更好不过了。



论武功修为，沈落雁确实不如白清儿。即使与两大刀王当中任何一人单打独斗，顶多也不过只有五、六分把握罢了。但若以一敌二，按常理而言，她是肯定要败的。然而，哪怕此刻危机临身，沈落雁依旧丝毫不见慌忙。她好整以暇地挥手轻拨秀发，启唇叱道：“二十八宿，起阵！”



说时迟那时快，地面处泥土隆起成包，随之就有合共二十八名兵马俑破土而起，七人一组，各自占了东青龙南朱雀西白虎北玄武等方位。两大刀王被吓了一跳，措手不及之下，已然陷身重围。



但两人都是高手，虽惊不乱。分别大喝一声，举刀就劈。却料不到这二十八名兵马俑乃是活的，绝不肯呆立捱刀。一阵穿插移动之下，二十八尊兵马俑方位变幻，立刻让两大刀王的刀招尽数落空，同时也把他们两人双双围入阵中。二十八宿大阵，正式发动。



两大刀王身形未定，两柄青铜剑，两支青铜戈，同时无声无息地从斜后方位攻至。两人听风辨形，早知有人偷袭。当下大喝一声，各自反手挥刀劈出。“叮叮～”两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过，火花四溅。兵马俑一击即走，绝不停留。却是此去彼来，又有三道剑光各自沿着不同方位杀到。



两大刀王顾此失彼。一个冷不防，当场中招。尽管只属于皮外伤，但伤口鲜血淋漓，看上去也着实教人心惊。两人怒发如狂，各自施展平生绝技，挥刀狠斩狠杀。可是这二十八尊兵马俑依照周天卦数方位而走，势若穿花蝴蝶，直使人看得眼花缭乱。阵势变幻，奥妙无穷。两大刀王始终被压着打，根本无法招架。哪怕在外旁观的元十三限和米公公等高手，也看得暗暗心惊，更堪不破当中奥妙。



美人儿军师身为军师，出谋划策，运筹帷幄，帮助陈胜看清面前的重重障碍，找出最正确的解答问题之方法，固然是军师份所应为。但在战场上，她也没办法独善其身。像今天这样，两大刀王突然过来突袭美人儿军师，意图把她当成薄弱点进行突破，以此扭转局势盘活战局的情况，肯定是会发生的。而在今天之前，美人儿军师就已经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当真发生这种事，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假如这个问题发生在陈胜身上，那么他肯定只有一个答案：打！以强破强，以硬碰硬。用武力把敌人狠狠打回去。但沈落雁却知道，自己在武道之上的天资算不上太好。即使毕生苦练，顶多进入先天境界罢了，却很难可以到达宗师水准。更何况正面攻坚，也已经有陈胜和白清儿两大高手了，自己实在没必要也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既然如此，那便应该另辟蹊径，钻研另外一条道路，并由此掌握只属于自己才有的本领，发挥出不可由他人取代的作用，那才是正途。而什么道路最适合自己？有什么本领是属于自己才可掌握的呢？苦思冥想多日之后，美人儿军师一朝顿悟，答案就是两个字——阵法。

第二百六十八章：利刃折，铁树枯（下）



自古以来，为军师者，就应该通晓道天地将法五事。这个法，可以解释为法制，但同样也可以解释为阵法。古来名将，懂得布置奇门阵法更以此闯下赫赫威名，建立奇功者，可谓大有人在。比较著名的，就有三国时诸葛亮所摆下的八阵图。区区几堆乱石，能抵十万甲兵。其次又有当年宋辽交兵时辽国所摆下的天门阵，以及抗倭名将戚继光的鸳鸯阵。同样厉害非常。



这些还只是两国交兵所使用的大阵。若是武林争雄，又有十八铜人阵、五百罗汉大阵、打狗大阵、真武七截阵、二十八宿大阵、天罡北斗阵、巧夺无极变、开物四神变、柳天三清变等诸般阵法。



若要斩妖诛魔，则有五行心孽阵、八神封邪阵、八卦璇玑玲珑阵、斗转星移大阵、雷霆八卦封魔阵、梵字佛障、九印曼陀罗、百灯联戒、四魅八缚阵、墨家止戈流阵法等等。均各具其特色与用途。威力大小虽然有异，但其奥妙之处，实属难以言尽。



以上这些，仍属人间之术。纵使已是千变万化，但若用神域标准评价，顶多只属7星境界，未入月级。当真要超凡入圣，则更有太阴奇门阵十三门恶阵、都天烈火阵、大须弥正反九宫阵、甚至两仪微尘阵、九曲黄河阵、荼黎大梵法阵、毘沙障魔阵、梵刹婆罗阵、卍字法阵、三乘镇天除魔大阵、如意大周天法阵、沙罗天法、阵荼罗大天法阵、三周天罗法阵、十绝阵、诛仙阵……等等等等，可谓数不胜数。



总而言之，阵法一道，博大精深，妙用无穷。种种阵法，可以困敌、惑敌、疲敌、驱敌，消弱敌人，增强自己，效果变化多端，数之不尽。若能运用得当，以弱胜强，以小博大，尽是易如反掌。



而既然有了方向，接下来所需要的，就仅仅只是向着这个方向努力而已了。当陈胜和蒲观水、苏紫菱等人组成【剑影魔踪】小队，在《沧海》世界大战伊贺甲贺以及鬼门等诸路忍者之时，沈落雁在神域本部之中，一面潜心学习九宫八卦，奇门术数等知识，另一面则前往商业区，努力搜寻各种与阵法阵图相关的物品，然后用以充实自己。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此细心留意，居然还真让沈落雁看见了几件好东西，并且都以合适的价钱买下来了。这些东西当中，有一卷图谱，乃是《桃花岛总图》。这卷图谱，乃出自《射雕英雄传》世界，为天下五绝之东邪黄药师所撰写。



这黄药师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奇门遁甲，九宫术数，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他所居住的东海桃花岛，更是东邪毕生所学精华所聚。岛上道路看似平常，实质颠倒阴阳，错乱乾坤。若不知其中奥妙就贸然乱闯，转上一百年也休想能够出阵。后来其女黄蓉只学到了父亲五行术数的一鳞半爪，以此布置乱石阵法，去对抗西藏密宗第一高手金轮法王。金轮法王虽然也是惊才绝艳，堪称人杰，偏偏无论如何都看不明白当中变化，几乎就此被困死。



这卷图谱，原本是东邪最看重的事物。但再珍贵的事物，遇上了神域的竞技者斗战者，终究还是少不免要落得一个丢失换主的下场。于是，这卷阵图就此被带回到神域本部来拍卖。但因为这卷图谱，属于那种需要耐心花时间去学习，才能有所成果的物品，对于大部分急功近利的神域竞技者斗战者们来说，它并不太受欢迎。于是沈落雁只花费1000通用点，就将它拿到了手。



不得不说，沈军师在阵法之道上的天赋，确实比她在武道之上的天赋要好得太多了。这卷图谱落入她手中，绝对相得益彰。于是，在短短时间之内，沈军师于阵法之道上的修为，可谓一日千里，突飞猛进。此时此刻，她这方面的造诣之精，早已经深得东邪精髓。



二十八宿大阵，是黄药师生平最为得意的一个阵法，乃从诸葛亮的八阵图当中变化出来，另外更增添了黄老邪的许多独得之秘，玄奥处更胜武侯遗法。黄老邪原意要以此阵法，对抗全真派的天罡北斗阵。后来则又以此阵法在襄阳城下大破蒙古军，可谓威风赫赫。沈落雁则以兵马俑布阵，只因兵马俑不死不灭，不伤不痛，不疲不惧，又兼具生人之灵活，故此威力之盛，远远超越了当初黄老邪设计时候的预想。



如今美人儿军师牛刀小试，两大刀王不幸就成为了这大阵的第一道祭品。弹指刹那之间，两人顾此失彼，身上到处鲜血淋漓。两大刀王深知若长此以往，自己势必被困死阵中，后果不堪设想。生死关头，他们怒吼连连，豁尽毕生修为挥刀斩劈，意图砍破兵马俑持强出阵。



“五虎断门刀”彭尖率先使招“剪扑自如”，向着眼前阻路的兵马俑一刀斩下。刀光过处，那具兵马俑由天灵直至胸膛，被深深劈成两半。若是常人，这便早就死了。然而兵马俑遭受了如此重创，却是浑若无事，反而以自家身体为武器，牢牢钳住了彭尖的刀。杀昏了头的彭尖这才悚然惊觉对手根本不是人，不能以对待普通敌人的方法对待它们。可是还未等他抽出兵器筹谋对策，七支青铜矛同时杀到。只听得“噗噗噗～”连声响起，彭尖身上连中七矛，浑身血如泉涌，当场就断了呼吸。



“藏龙刀”苗八方大吃一惊，也顾不上同伴了，乘机就想逃脱。想不到一点寒芒，照额刺来。苗八方想也不想，踏步拔刀，当头疾劈，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停滞，刀式凶厉无匹。没想到随着“叮～”轻响过处，这一刀竟被挡下。凝神细看，原来那点寒芒乃是一根金簪。出手者，沈落雁是也。



美人儿军师这手“夺命簪”功夫乃家传绝学，名列大唐世界的江湖奇功绝艺榜，大非泛泛。她及时出手，补上了二十八宿阵法因为兵马俑击杀彭尖而出现的半刹空隙。美人儿军师随之嫣然轻笑，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啦。留下吧——性命留下。”右手金簪一划，荡开苗刀。



苗八方怒吼连连，欲图攻击沈落雁以出阵。然而就在此刻，阵法再起，七柄青铜长剑各自沿不同方位斩杀到来。这刀王怒声咒骂，无可奈何，唯有重新入阵以避攻击。然而刚才两人合力，尚且左支右拙。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如何能再抵挡得住大阵之威？斗了没两招，他终于应接不暇。三柄长剑，两支长矛，四支长戈，赫然同时杀到。“噗噗噗～”闷声再起，苗八方被乱刀分尸，残碎骸骨，遍洒满地。



彭尖和苗八方，本来就是八大刀王当中武功最高的两人。他们抽身退开，剩余的四大刀王，如何能够再是白清儿对手？可是这个生死关头，打不过也要打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吧。



“大开天小辟地”萧煞目射精光，当面率先一刀劈向白清儿，却被她娇笑着随意挥袖一拂。刀袖相交，萧煞骇然惊觉妖女衣袖似实还虚，让自己平衡大失，身不由己往前就跌。白清儿肩头轻轻一晃，蓦地增速撞出。魂飞魄散间，萧煞鼻里香气满溢，已经被这妖女撞入自己怀内。旁观众人登时大叫不好。可是呼声尚未出口，骨折肉裂之音早已经响个不停，萧煞五官七窍同时溢出鲜血，胸骨寸碎五脏俱裂，当场毙命。



“相见宝刀”孟空空厉声大吼，挥刀织起一片刀网，从正面往这阴癸妖女罩去，刀芒闪烁，威势非凡。“七十一家亲”萧白的刀却从另一侧于重整阵脚后攻至，刀式吞吐不定，封闭了她这方面的退路。“伶仃刀”蔡小头则从后方袭来，刀式阴险刁钻。



白清儿曼妙无匹地一个旋身，避开三方攻击，转到萧煞尸身之后，背贴尚未倒地的尸体，两袖疾挥。天魔飘带疾若灵蛇，从梦空空与萧白的刀下钻进去。两大刀王嘶声惨叫，同时往后拋跌。兵器离手，鲜血猛喷，却是心脏被天魔飘带刺了个对穿。他们的护体罡气在天魔真劲之前，俨然就像纸糊的一样。



眨眼之前，三大刀王被白清儿斩瓜切菜般轻易杀掉。如此情景，直把蔡小头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欲逃跑。白清儿娇声再笑，天魔飘带灵活如手，卷起地上也不知道原本属于哪一名刀王的刀，向前猛地一掷。蔡小头惨哼着离地向前扑跌，利刀贯胸，后入前出，尚未落地，早已毙命。



双方交手，如兔起鹘落，不过只有短短眨几眼的功夫。八大刀王外加铁树开花，十位名堂响当当的高手全军覆没。可知今时今日的白清儿，其修为究竟是如何地骇人听闻。这十名高手，每人都带来了2000通用点的进账，于是一下子就有两万点袋袋平安了。白清儿心头喜悦，眼波流盼，更显美艳不可方物。

第二百六十九章：伤心箭，唇枪剑（上）



十大高手其实绝非弱者。他们之所以败亡，全只因为白清儿太强罢了。可是这种高手过招，当中各种细节之微妙处，却绝非外人所能明白的。那阉贼浮威上将军只知道，铁树开花和八大刀王同时都败死在一名弱女子手中。他心中不禁又惊又怒，同时更油然对那十大高手产生了几分蔑视不屑。



这阉贼当然不敢向方小侯爷发作，于是便跳着脚向地面上那十具尸体叫道：“饭桶，统统都是饭桶！居然这样就败了？什么八大刀王？咱家看你们是八只傻鸟！什么铁树开花？根本就是残花败柳！”转过头来，向六合青龙呵斥道：“你们六个，还不快上！怎么，不会是也怕了这两个妖女吧？当真如此，你们也别叫什么六合青龙了，干脆改名六合毛虫吧。”



浮威上将军这阉贼正叫嚷得痛快，忽然之间，只听见元十三限陡然怒喝道：“闭嘴！本总管的徒弟，什么时候轮得到让你来指手画脚了？”反手隔空一挥。



只听见“啪～”一下清脆声音响过，那阉贼浮威上将军，当场被这记隔空掌力狠狠抽了个耳光，直抽得他活像陀螺般旋转了七八圈，然后这才一跤摔倒在地，刹那间只感觉满眼金星，嘴巴上火辣辣地痛得厉害。弹指间已然肿了起来，哪里还能多说半句废话？



一记耳光抽出去，元十三限更懒得多看这宦阉小丑扮演。他深知若论单打独斗，自己的六名徒弟其实和八大刀王也只在伯仲之间。虽然他们有六合青龙大阵，若然展开大阵，胜负尚未可料。不过纵使不败，要取胜也十分不易。元十三限培养六个徒弟，是要用来对付自己三师兄诸葛先生的，哪里肯让他们不明不白的就折损于此？



当下元十三限提气凝功，大踏步上前，沉声道：“姑娘好本事。本总管来领教一二。”把身一摇，气机就变。霎时间，他身上那股傲气消逝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者，赫然就是冲霄恨意，撼地仇怀。



人世间最强有力的东西是什么？爱？不！人世间最强的，是仇，是恨！元十三限虽然武功盖世，修为绝顶，又身居内务府大总管高位。可是在他看来，却偏偏自觉大半生际遇坎坷，总是郁郁不得志。可谓又愁又憾。如此经年累月下来，终于愁怀化作仇怀，憾意转为恨意。于是以仇为神化恨为粹，元十三限创出了自己十三种大限神功之中的两种——仇极拳，恨极掌！



此仇此恨，充斥天地，区区天魔场，如何能够吸收化纳得尽？说时迟那时快，元十三限断声顿喝，猛然一拳轰出。仇意如火燎原狂烧，方圆十丈范围之内，登时尽变焦炎地狱，从心内狠狠烧起。这却不同于《炎阳奇功》的有形之火，乃是能烧人元神，毁人意志的无形之火。若无法克制心火燃烧，势必要五内尽焚，经脉寸断而死。



如此奇功，哪怕以白清儿已臻炼神宗师级的修为，亦要当场为之骇然。她再不敢托大空手迎敌，娇声轻叱之中，一左一右两根天魔飘带无声无息飘出，如鬼魅般点向元十三限这一拳。



天魔大法，仇极之拳，两大奇功，终于在此爆发了破天荒的第一次正面冲突。究竟谁高谁下，谁胜谁负，谁生？谁死？



“篷～”闷雷急响炸裂，两道身影各自分开。天魔飘带化为飞灰，不存于世。元十三限只退开三步，神色依旧如常。白清儿则晃了晃，飘身疾退。白皙如玉的脸庞之上，陡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已被对方几乎无可消解无从化纳的仇极之火，灼伤了五脏经脉。



正面火拼，阴癸妖女力逊一筹，相形见拙。两者修为之高下，已是一眼可见。元十三限嘿声冷笑道：“确实有些门道。但也不过如此罢了。再接本总管一掌。”竟仿佛不用回气一样，纵身如箭破空冲上，恨意锥心刺骨，随着他那只骤然变得如金属般闪耀出慑人寒光的手掌，而凝聚成一柄无坚不摧之无形巨锥，直向白清儿娇躯轰至。正是恨极掌！



元十三限武功修为之高，绝对已经超越了炼神境界，属于宁道奇傅采林以及毕玄等三大宗师那个级数。白清儿的天魔秘只修练至十六层境界，与之相抗，委实有所不如。但纵使杀着临身而自己却难以抵挡，这阴癸妖女却依旧不慌不忙，甚至仍能好整以暇地，举手轻轻拨了拨自己被劲风吹得稍微有些凌乱的秀发。



并非因为她仍有把握接得住这可怕的一击，恰恰相反，白清儿知道自己是接不住的，又或者接得住也要受重伤。但那也没有关系，因为，另外还有人可以稳稳接得住而毫发无损。而这个人就是……



陈胜！他站起来了。虽然仅仅只是站着，没有做任何事。然而，单单他的存在本身，便已经胜过了世间九成九的奇功绝艺，以及百分之九十九的必杀厉害招式。所以，当他背负双手，冷冷凝望着元十三限的时候，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大宗师，立刻便有所感应，从而硬生生止步、收掌、转身、回头，举目。



于是元十三限的目光，便触及了陈胜的目光。



火花！目光相遇，竟似激起了一连串的火花。无声无形，看不见也摸不着，然而，在场所有这些人，哪怕身上全无半点内家修为者，亦能感觉得到那火花的灼热与炽烈。故此纵然看不见。但他们的心，都突然间便齐齐震动了起来。



元十三限的眼睛，永远也充斥了萧萧愁怀，无边憾意。一旦触及他那双透发慑人蓝芒的瞳孔，那么不管是任何人，都要被他牢牢吸引，从而失魂落魄，连自己究竟是谁也都迷失了。这就是他十三种大限神功当中的第四种，愁憾之眼。而此愁此憾，甚至比世间一切神兵利器，还更能伤人。



然而，陈胜双眸，却似汪洋大海，足以将世间所有愁怀憾意尽数容纳。这是天地霸拳“怒海啸”一式所蕴涵的海之意境。深不可测，广阔无垠的大海，自有包容天地之能。所以假若说元十三限是刀，那么陈胜就是鞘。再锐利凌厉的刀，一旦遇上了鞘，试问却还能有何作为？



尽管现身以来，陈胜始终未发一言，但只要看到了他这双眼睛，那么这世间便再没有任何人，会认不出他到底为谁。毕竟，关于那位立下“击杀金国四大王”之奇功者的一切消息，岳飞可是早在先前的报捷奏疏当中，详详细细地写上去了呢。



两大高手屹立如山，遥遥对峙。气势凝重如山，压人欲绝。休说普通兵卒，哪怕是杨再兴、牛皋这等身经百战的沙场勇将，亦觉无法再在此地立足，于是下意识连连倒退向后。倾刻之际，齐聚军营校场中的岳家军众人如潮水急退，独留陈胜与元十三限双雄并立。



元十三限气派沉静，一字一顿，缓缓道：“你就是击杀大金四大王的陈胜？”



“正是陈某。”微微颌首，直言身份。陈胜右腕轻翻，虎啸宝刀上手。绝世锋芒，灿然生光。刀光刺目，却未有丝毫晃动。只因为那只握刀的手，亦稳定得出奇，仿佛已完全凝结在空气之中。



最简单不过，朴实无华的两句对答，当中赫然暗藏玄机杀意。当元十三限说话之际，刹那间，在场众人不分远近，不论修为高低，赫然齐齐感觉腹疼如绞，有如无数薄刃在肠胃里冲击，肆意剐割。同时犹如有无数烧红的尖针乱刺乱扎。



岳家军众将都是铁血汉子，沙场奋战，哪怕当真利刃加身，也绝对不会叫半声苦。然而此刻，仅仅是听了元十三限一句说话，他们已然如身陷无间地狱，苦受酷刑折磨，纵使强行咬牙忍耐，却已经额角青筋暴突，面无血色。骤眼看来，神情狰狞如地狱厉鬼。



元十三限的第五大限：一喝神功。一喝之下，心志愿力发动，当真言语可以杀人，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是恶魔异术，终究难抵清静正法。金刚愤怒，狮子一吼。其音并无震天动地之势，却有振聋发聩之效。陈胜运转元功，以正宗佛门禅力，施展正宗佛门绝学，两两相承，相得益彰。立刻把一喝神功邪音破解得干干净净。岳家军诸将士卒皆不约而同地松了口大气，如释重负，再无丝毫苦痛。



连出两限，竟未能致胜制敌。于是元十三限动了。他慢慢地迈开步伐，慢慢走到陈胜对面。直至彼此距离已不足五步，方才停下。但，他那双手却赫然拢入了衣袖之中。微风吹拂，吹起了他衣服的下摆。隐隐约约，可以从中窥见得到。在他腰间，其实是挂有武器的。那是一个箭壶，以及一张小弩。箭壶之中，合共有九支箭矢。八箭青黑，一矢赤红。这就是元十三限名震天下的——伤心小箭。

第二百六十九章：伤心箭，唇枪剑（下）



传说，元十三限一箭射出，不管距离有多远，途中有任何障碍阻隔，敌人武功有多高，如何奋力挣扎闪避，统统都没有用。伤心小箭既然射出，那么就一定会中。只要中了，就一定会“伤心”！上天下地，没有人可以躲得开，没有人可以受得了，没有人可以捱得住。



但，传说只是传说。因为这伤心小箭，就是元十三限留给敌人的最后一道大限。而试问，能够闯得过元十三限前面那十二道大限，有资格领略他最后一限者，天下虽大，却又有多少人能够办得到了？寥寥无几，凤毛麟角。所以震惊天下的伤心小箭，竟是从来未曾有人能够亲眼目睹其无匹威能。即使曾经有过，那些人也早已经死了，更无法将这惊世箭技的庐山真面目向天下人公告宣示。亦因为这个缘故，虽然世人都知道伤心小箭可怕，却没有世人能够知道，它究竟如何一个可怕法。



从来没有人能够看得见的伤心小箭，今天，会否是一个例外？陈胜刀已在手，元十三限箭何时出？



顷刻之间，在场众人的目光，都从陈胜的刀，转向元十三限的手。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元十三限那双手，终于再度自袖中伸出——却是空空如也，连丝毫想要解弩搭箭的意思也没有。



在场众人，包括六合青龙，任劳任怨，方小侯爷等等高手在内，都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失望。其实他们这反应也很正常。只因为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总要亲眼看到某样东西，才肯承认它的价值。却不知看不见的东西，价值往往还比能看得见的高出甚多。



但陈胜不同。这一刻，他的双眼发亮。情不自禁地喝道：“好箭！”



元十三限瞳孔突然收缩。缓缓道：“你能够看得到本总管的箭？那么你说，箭在哪里？”



陈胜从容道：“当然在你的心里。你手中虽无箭，心中却有箭！你就是箭，箭就是你。”



真正的伤心小箭，并非元十三限腰间的箭壶与小弩，而就是他自己。也或许可以说，伤心小箭是看不见的！正因为看不见，所以无所不在，无处不至。只要元十三限愿意，伤心小箭随时也可能出现在敌人眼前，射穿敌人的心，一直刺入敌人灵魂中。甚至敌人都彻底被它摧毁了，也还是看不见它的存在！



手中无箭，心中有箭！



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是天下无双之绝学。正因为如此，不要说接箭，天下之大，哪怕要找个懂得这伤心小箭之奥秘的人出来，都极其艰难。但元十三限却想不到，自己竟会在此时此地，遇上陈胜。带着几分欣喜，他眉宇微动，颌首叹道：“好，陈胜你果然懂。不过，即使懂了，你能接得住吗？”



陈胜垂眉敛目，道：“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加要试试看。元十三限，你可以出箭了。”



这两人说话，竟似佛门高僧在打机锋。除去他们自己以外，在场众人当中，能够听得懂的，实在没有多少。哪怕顶破大天，也不过只得一位米公公，以及一名白清儿罢了。也正因为不懂，所以恐惧。吹灰一息，校场上气氛凝重，沉甸甸地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元十三限注着陈胜，突然长长叹口气，道：“当今天下，数英雄豪杰，你陈胜可入前五。既然如此，凭着这一身本事，纵横天下，何处不可去？你又何苦偏偏要趟这潭浑水？那对你又能有什么好处了？”



陈胜一哂，随之凝声道：“你认为这是一潭浑水，不该趟吗？但陈某却另有看法。当今天下，神州沉沦，苍生遭劫。护渡世人，拨乱反正，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唯有岳元帅。陈某纵然不才，既见昏君奸臣狼狈勾结，朋比为奸。陷害忠良，又如何能不出手护持？正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若说好处，能见天下黎民再不必日日夜夜饱受女真鞑子蹂躏侵犯，从此安居乐业，就是陈某最大的好处。”



既占了大义，陈胜所言，字字义正辞严，句句掷地有声。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元十三限听起来，就更加觉得这番说话锥心刺骨，让他觉得老大不舒服。他嘿声冷哼，道：“当真狂妄得可笑。陈胜，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神佛仙圣吗？不，你只是区区一名草民而已。国家大事，你能知道多少？



什么收复河山，什么直捣黄龙，说起来倒容易。但你可知大军每出征一日，就要消耗多少钱粮物质？这些钱粮物质究竟都从哪里来？仅凭大宋如今剩余这半壁江山，还能不能承受得起？承受不起的话，究竟会有什么样后果？这些你都想过了吗？哼，官家乃一国之君，要顾虑的可是整个大宋的大局。像你们这些无知小民，又懂得什么？妄谈报国，妄说天下，其实你们统统都只是给官家添乱，替朝廷增麻烦。”



陈胜冷笑道：“砌词狡辩，只是掩饰自己的无能与怯懦罢了。自靖康之变以来，百姓蒙难，山河破碎。非但黄河以北尽遭女真鞑子蹂躏，就是江南之地，也无幸免。金兀术搜山检海之举，赵官家不会这么快就已经忘记了吧？”



金狗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其志在于鲸吞天下。赵官家即使想要给人家当奴才做走狗，人家也还不答应呢。依仗半壁残破江山，依旧妄想苟延残喘，偏安一隅？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加可笑的没有？



如此危急存亡之秋，还不力图振作，奋起抗敌，反而斤斤计较于钱粮琐碎事情。呸，这不是本末倒置，还能是什么？真要等到女真鞑子铁蹄踏破临安时，即使他赵构的内库里钱粮堆积如山，却还有什么用？



居然还有脸说自己是顾全大局，觉得我们这些小民是给官家添乱，替朝廷增麻烦吗？呸！简直无耻！赵官家心目中的大局，无非就是如何把自己这张龙椅坐得安稳舒服而已，几时有当真考虑过天下苍生？不想乱，不想麻烦吗？好，有办法，统统都下台吧。将那些位置让给更加有能力的人来坐，那么她就不必再觉得乱，也永远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元十三限面色一变，喝道：“陈胜，讲这种大逆不道的说话，你真想造反不成？”



陈胜嘿声冷哼，道：“造反就造反，有什么了不起的？所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家一姓之天下，自然应该有能者居之。当年赵家也不过是靠着欺负柴家的孤儿寡妇，才侥幸得到天下的罢了。假如姓赵的做不好，又或者只挂念着一己之私，罔顾天下苍生之利，那么再换别人上去坐那位置，也是理所当然。”



在场众人，都是大宋臣子。陈胜这么一番言论出口，当真如石破天惊，把众人都给惊得呆住了。好半晌过去，赫然是那个阉贼浮威上将军率先反应过来。他尖声大叫道：“反贼！货真价实的反贼！米公公，元总管，还有方小侯爷，你们都听见了吧？这家伙摆明车马，是要颠覆大宋啊！你们还等什么？赶紧抓人啊！岳飞！还有你也别想逃得过去！这两女一男三名反贼，明明白白就是你岳家军的人啊！他们都是你指使的，对不对！换别人上去坐龙椅？要换谁啊？是不是就换你岳元帅了，吓？！”



“住口！卑鄙小人，无耻奸佞！除了奉迎你那狗皇帝陷害忠良，血口喷人之外，你难道就不懂得说半句人话了吗？”已经忍无可忍，陈胜赫然抛开元十三限，向那阉贼举目逼视，厉声怒斥道：“岳元帅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至于竟让你这样子处处针对他？就为了博取赵构欢心，就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虚荣心与可笑的自尊，你便可以如此颠倒黑白，上蹿下跳，血口喷人，罔顾天下百姓祸福，誓要置岳元帅于死地不可？你还有良心吗？不，应该问，你还是个人吗？”



连串质问，正气凛然，更把浮威上将军那点肮脏卑污的小心思强行揭开，大白于天下。霎时间，这阉贼又羞又耻，又气又愤，又惭又愧，又自卑又恼怒，千般情绪，万般滋味，齐聚胸中交相煎迫，赫然让他难受无比，无比难受。



于是乎，在一股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推动之下，这阉贼竟猛地一跃站起，伸长了脖子尖声嘶叫道：“反了反了反了！来人，来人啊！替咱家擒下这反贼，将他千刀万剐！岳飞，纵容这等恶徒当众胡言乱语，你当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等遗臭万年的乱臣贼子不成？你若是忠心的，就立刻杀了这恶徒，以表清白，以证心迹！”



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一箩筐。做不成利国利民的大事，扯虎皮做大旗，用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掩饰自己那点腌臜龌龊的小人之私，倒是一把好手。以上种种，说的就是这阉贼浮威上将军。然而他这种无耻伎俩，偏偏就吃定了岳飞。岳飞对大宋忠心耿耿，如何受得起这阉贼的逼迫？

第二百七十章：排万难，诛阉贼（上）



无可奈何之下，岳元帅只有狠狠一咬牙，开声叫道：“陈兄弟，你刚才那些话，未免说得有些偏激了。官家身为一国之君，处理问题需要考虑很多方面，有时候不能单单只顾及某人某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该多多体谅理解才对。当今圣上乃大宋中兴之主，得天庇佑，极圣极明。登基十年以来，有功无过。哪怕偶尔有些失误，也不过只是一时不察，受了蒙蔽而已。那些都属于小问题，不足挂齿。所以陈兄弟，你万万不可以为了一时义愤，就以极端手法行事。那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最终仍是害苦了天下的亿万大宋子民啊。你……你……你还是赶紧向钦差大人赔个不是吧。”



岳飞这番说话，明里谴责陈胜，实质却对之回护有加，更意图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用心不可谓不良苦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更激起那阉贼浮威上将军不满。他双眼发红，尖声叫骂道：“兄弟？你竟然还与这逆贼称兄道弟？哈哈，真是好一个兄弟啊，岳飞……”



“够了！”金刚一怒，狮子咆哮！对于这阉贼，陈胜已经忍无可忍。他霹雳断喝道：“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妄行无端，荼害苍生。像你这种孽障，正该——如是我斩！”



话声未落，陈胜纵身若腾龙出渊，划破长空，径直冲向校场高台之上的浮威上将军。虎啸宝刀寒光闪烁，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痛饮奸佞之血！



浮威上将军这阉贼小丑，自打现身以来，就一直处处针对岳飞，话里话外，都在拼命把脏水往岳元帅身上泼。竟似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可。当然，这是压根儿没影子的事。一个是皇帝身边，以出卖男色而邀宠的小人；另一位是精忠报国，战功赫赫的一军元帅。这样两个人，就像铁路的两条铁轨，永远没有机会相互交汇，更没有利益冲突可言，那里能有什么仇恨呢？



但事实上，他们又确实有仇。更正确地说来，是这阉贼一厢情愿地仇恨着岳元帅。因为燕雀虽不知鸿鹄之志，然而当它明白自己只是燕雀而并非鸿鹄以后，往往就会对鸿鹄产生嫉妒之情了。



鸿鹄啊鸿鹄，为什么你要这样大，这样美，飞得这样高？因为你的大，益发扯托出我的小；因为你的美，益发反映了我的丑；因为你飞得高，益发彰显得我的矮啊。所以，为了让我看起来没有那么小那么丑那么矮，鸿鹄啊鸿鹄，你怎么能够不死呢？



世间的小人，往往都是如此。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强，比自己好。总要千方百计，把别人拉低至和自己同一水准，甚至不如自己，他才能心满意足。再加上这阉贼还要以此博取赵构欢心，所以说到要针对、污蔑、陷害岳元帅，他便绝对有一万个理由，动机充足得好似泛滥之黄河啊。



“还我河山，直捣黄龙！”当今天下，能够办得到这两件事的人，不是陈胜，而只有岳飞！所以，陈胜无论如何都一定要保住岳元帅。面对这接二连三，一道接一道的催命金牌，陈胜极希望能够改变历史，扭转乾坤，让岳元帅意识到自己若班师回京卸下兵权，就只会落得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的凄惨下场，进而作出拒绝班师之决定。



但，事实摆在眼前。“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确实属于至理名言。岳元帅一生精忠报国，不忠！这两个字对岳元帅而言，简直比永堕无间地狱还要更加可怕万倍。要他公然违抗赵构的圣旨，拥兵自重拒不班师？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哪怕杀了他的头也办不到。所以，陈胜这一次的努力，算是失败了。



仅仅这种程度的失败，不算什么大问题。毕竟，在历史之上，金国女真鞑子答应和南宋朝廷议和而开出来的条件，是“必杀飞，始可和”。也就是说，岳飞一天不死，宋金两国之间的和议就永不可能达成。只要两国和议未成，陈胜在这件事上依旧大有转圜余地，插手空间。



所以陈胜从现在开始，就要着手为岳飞班师回京之后的情况作铺垫了。那些有可能在赵构身边进谗言，有可能助纣为虐，有可能危害到岳元帅性命的人，陈胜下定决心，一个都不会放过，只会狠狠地杀杀杀杀杀！将这群狼心狗肺，寡廉鲜耻的衣冠禽兽全部斩尽杀绝，杀他个干干净净！而第一个祭品，就是浮威上将军这阉狗奸贼！



杀心既动，登时一发不可收拾。陈胜厉声长啸，执刀纵身急跃，誓要诛奸灭邪。浮威上将军那阉贼为其杀气所惊，登时又是浑身发软，再度一屁股坐倒高台之上，哆嗦颤抖之下，屎尿齐流，臭不可闻。



旁边岳元帅见状，同样大惊失色，叫道：“陈兄弟，万万不可！杀害钦差，你将成不忠不义之徒，天下虽大，却再无你立足之地啊！”情急之下，竟猛地伸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抢下一杆长枪，闪身挡在陈胜面前，不由分说，就是“行步蹬虎”再转“朝天一炷香”，向陈胜当胸急搠。只是手底尚且力留三分，只盼陈胜能听从自己劝告，悬崖勒马，莫要当真干犯那等弥天大错。



“岳元帅，对不起了。你这个命令，陈某恕难遵从。”一声轻喝，陈胜雄臂挥出，随即就起旋风。“狂飙卷”威力被消减至最低限度，将岳元帅整具身躯卷起，然后乘风送出十步开外。岳飞身不由己地被逼开，心中大急，却又无法自控，唯有开声命令道：“云儿、张宪、牛皋，岳家军众人听令，挡住陈兄弟，莫要让他伤害了钦差大人！”



浮威上将军那奸贼阉狗，自从来到汴梁之后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尽被岳家军众人看得清清楚楚。诸将心中都对他恨之入骨，哪个肯去救他？可是岳元帅的命令，又不能不听，否则岂非就是陷岳元帅于不义？无可奈何之下，诸将唯有各自拔刀出鞘，磨磨蹭蹭地向前走来。看他们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只愿这段路程永远也走不完才好。然而这样放水，毕竟又太过刻意了。容易招人口实，所以……



沈落雁就帮了他们一把。嬉笑声中，美人儿军师再度起阵，却并非二十八宿大阵，而是天罡北斗大阵。



这一个阵，却并非东邪黄药师之学，而是中神通王重阳所创。王重阳把它教给自己的徒弟全真七子，好让他们能够在遇上如西毒欧阳锋，或者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等对头时候能够自保。全真七子的武功与天下五绝相比，那是远远不如。无论单打独斗抑或七人合力，在五绝高手面前都是送菜。但当他们七人合力布置下这个天罡北斗阵以后，便能与一位五绝高手打个平分秋色，丝毫不落下风了。



东邪仅仅只领教过这阵法的威力一次，便已将其中奥妙尽数领悟，并且将阵法诀窍写入自己的桃花岛图谱当中，辗转落入沈落雁手里。此时此刻，九十八名兵马俑同时现身。这九十八名兵马俑分成两队，一队四十九人。每队当中，再分为七人一组，左四右三。每组都各自占了一个北斗星位，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而每一组兵马俑本身，又是一个小北斗阵。



七个小北斗阵合力组成一个大北斗阵。两个大北斗阵一阴一阳，奇正相生，互为犄角，声势固然非同小可，威力之强，更足以抵挡十倍以上的武林高手。这大阵一起，登时构成铜墙铁壁，把岳家军诸将挡在外围，丝毫不得寸进。如此处境，正合诸将之意。当下众人挥舞兵器高声叫嚣，却哪里有谁肯真出半点力气，去和兵马俑拼杀闯关了？



浮威上将军那阉贼，眼见岳家军诸将都被挡住了过不来，当下一面大声咒骂岳飞和岳家军诸将，一面哭叫着就向元十三限求救。元十三限满心郁闷，但当着小侯爷和米公公的面，他也不好意思当真袖手旁观，于是动身自后赶上，大喝一声，以恨极掌攻向陈胜后心。然而掌势未出，利刃破空之声已然从旁杀到。



循声观望，却是白清儿。这阴癸妖女娇声腻笑，拔出天魔双刃攻来。神兵在手，杀力陡然暴增三成。以元十三限之能，也不能对之视若无睹，只能回身接战。而纵使白清儿修为不及元十三限，但她采取游走战术，一味拖延。则元十三限想要摆脱纠缠，也绝对不是区区二三十招之间就能够办得到的。



前进路上，已无障碍。陈胜飞身跃上高台，目光灼灼，直逼浮威上将军那阉贼。只见这阉贼涕泪横流，赫然于生死关头爆发出一股力气来，手足并用爬向米穹苍和方应看，哀叫道：“米公公，小侯爷，救命啊！”



方应看无可奈何，突然拔剑。

第二百七十章：排万难，诛阉贼（下）



剑作龙吟，清脆悦耳。可是那把剑，却十分难着。严格来说，根本不配称为一柄剑。剑身凹凸不平、剑锋奇钝无比，剑脊弯曲、剑尖歪斜，如果说有出色之处，便是这把剑隐隐透出红光。一种乍着已令人心动，细看足以让人心血贲动的红光。这就是当世四大神兵之一的：血河！



血河在前，虎啸不由得激颤咆哮，渴望与之一争高下。陈胜更不假思索，顺应神兵要求，猛然一刀劈出。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得“当～”一下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轰然爆发，刀剑相交，爆发出亿万点血红火花。两大神兵，俨然不分高下，但方应看本人则被那股强猛反震力量将他抛了出去，直飞出高台以外。



于是，眼前就只剩下米公公了。跟随他一起来的小太监，早已经疾步上前，奉上米公公的独门武器“朝天一棍”，那是一根极长极长的棍子。只要一棍在手，米公公掌中就此握了条能够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神龙，变得自己也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了。但……此时此刻，他偏偏挥手命令那小太监退开，更没有去拿自己的独门兵器。是他对自己太有信心，抑或太瞧不起陈胜？



没有人知道。陈胜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名老太监，纵使手上没有武器，也一样可怕！因为米公公高举朝天，然后向自己砸下来的那条手臂，同样也是一支棍。一棍砸下，刹那间，在场众人不分远近，都感受到一种特殊而从未有过的感觉：正是“凶”的感觉！凶得一如死亡，无可抵御，无以拒抗！



但陈胜却从来也不怕死。因为他的存在，只会让死亡反过来怕他。所以陈胜完全不假思索，马上就轰出一记天地霸拳相对应。下决地圮，上决浮云，吞吐星汉，藐睨众生，气机变化，唯我独尊！不知不觉之间，陈胜竟然用上了金刚门创派祖师九如和尚的本命法相。以此唯我独尊之相配合霸绝天地之拳，正是相得益彰。铁拳所至，哪怕是死亡本身，也只能退避三舍。所以……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当中，米公公赫然也被陈胜一拳轰得飞了出去。就似断线风筝，抛飞十丈然后再重重坠落地面，半天爬不起来。



米公公和方小侯爷两大高手都被轰退，纵使还有六合青龙和任劳任怨在场，可是以他们的本事，如何胆敢再来螳臂当车？八个人齐齐发一声喊，竟是主动避让了开去，将浮威上将军这阉贼，暴露于杀气腾腾的陈胜面前。



他怕了！这阉贼，他求饶，他哭叫，他认错，他表示要改过自新，他宣称可以给陈胜荣华富贵，许下了一切或者办得到或者办不到的承诺，只求活命。然而，不管他说什么，都根本无法动摇得了陈胜的杀心。一声断喝，虎啸宝刀锋芒如电急闪。所有求饶声哭叫声认错声许诺声……登时尽数戛然而止。



万籁俱静之间，忽然有“嗤～”轻声响起，阉贼身上的华丽官服率先自动裂开，随之，就是他胸口的皮肤以及肌肉，也各自向左右翻卷。紧接着，更轮到了他的胸膛骨头。当这所有所有一切掩饰全部也都不存在滞后，这阉贼的一颗心脏，便就此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因为那上面正流淌着红得近乎乌黑的血，所以这颗心脏乍看之下，赫然同样也是黑的！



没有人会在看过这情景之后觉得惊讶。因为这阉贼本来就是个黑心的家伙，大家根本都早已经知道。



然后，这颗黑心便自动一分为二。彻底停止跳动。它再不能生出任何恶毒主意，再也害不到任何人了黑血流淌，滴落高台，溅入尘埃。腥气冲鼻，益发激起杀意凌霄，不可终止。浮威上将军这小人该死，但该死的何止只有他？“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和“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这两个人一向奉迎赵构和秦桧，以加害朝廷中的君子能臣，凌虐江湖上的英雄好汉为能事。手段酷烈残忍，令人作呕。如此权贵鹰犬，奸佞爪牙，早该恶贯满盈了。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转身回首，杀气凛然，透体爆发。矛头所指，正是任劳任怨。这两人被陈胜虎目一瞪，立刻毛骨悚然，头皮发炸。任劳双腿发抖，颤声道：“你……你……你想要干……干什么？本官警……警告你，可千万别……别乱来啊！”任怨则稍微沉住了气，抱拳凝声道：“浮威上将军那厮，无中生有，任意污蔑大臣，果然死有余辜，阁下杀得好。今日事情，我等回京之后定会详细禀明官家。阁下无罪有功，定能得到官家赏赐加封，今后便与岳元帅一起，同为我大宋国之栋梁。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江湖上人人都说，任劳虽然年纪大，可是和任怨一比，这把年纪简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胜嘿声轻哼，沉声道：“但任你再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能够逃过这一劫。那阉贼该死，你们两个同样该杀！”话声未绝，虎啸再起，宝刀一摆，锋芒毕露。陈胜断声叱喝，举刀朝天，当头急斩。气势恢宏，宛若石破天惊，正是“五岳法相——独劈华山”。



“刀下，留人！”



电光石火之际，陡然传来一声大叫。随之，就是龙影横空，快逾疾风烈火。凌厉劲道袭，直使人为之脑后隐隐生痛，可见来者修为之高，大非寻常。顷刻之间，陈胜权衡利害，果断将任劳任怨两人弃之不顾，转身挥刀疾劈。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当～”一声金铁交鸣的大响震耳炸裂。两道人影各自分开。陈胜微退半步，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举目观望，但见来者竟无损伤。他凌空接连打了几个空心筋斗，轻轻巧巧安然着陆，足下点尘不惊。双脚随之微一用力，登时就把虎啸宝刀的刀劲尽数逼出转嫁入地。抬起头来仰望高台，脱口道：“好刀！”



“好刀？能有多好？是不是可以好得过我的——剑？”



嗥声长啸，宛若狼嚎。锐劲破风，凌厉绝伦。杀招尚未临身，那一股森寒剑意，已然直透骨髓。陈胜更不假思索，转身挥刀快斩。惊雷一霎，兵器交击之声连绵不绝。刀光剑影间，双方快刀斗快剑，什么腾挪闪避，攻守变化，统统全用不上，彼此只管闭了眼睛狠斗。连串密集繁音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节奏分明，清脆悦耳，煞是动听。犹如冰雹乱落，众马奔腾，气势磅礴，直教人为之血脉沸腾。仅仅眨眼工夫，双方赫然已经打了整整六七十招，其快可知。时刻虽短，但如此快刀快剑，耗力甚巨。陈胜内家修为深厚，气息悠长，丝毫不乱。但对面那人的呼吸声却已经越来越显粗重。显然他剑术纵然高明，但内功却远不及陈胜。一轮急攻未能凑效，当即后劲不继，败像已呈。



战况激烈，旁观众人直感眼花缭乱，却大多都看不清楚究竟。唯有在明眼人瞧来，方知那剑客已然处于全面下风。哪怕勉强再战，亦是有败无胜。却就在此刻，平地忽然一声雷响。空气陡然变得灼热无比。紧接着，就有一条如铁塔般的大汉悍然冲入刀光剑影之中，大喝道：“大家都停手，不要打了。”双手疾探，径直抓向利剑宝刀。



“哒、哒”两下轻响，十根手指，两只手掌，分别把宝刀利剑牢牢抓住。那锐利锋芒在他掌下，仿佛变成了未曾开锋的钝刀锈剑，别说什么裂肌碎骨了，甚至连一层油皮也没被割破。如此世间罕见的气硬功，即使是陈胜，也不能不为之惊叹了。



三人正在僵持，忽然之间，只听得背后约莫十丈之外，有把柔柔弱弱，似乎先天受损，显得中气不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向陈胜道：“这位兄台，我要打你的风府、哑门、身柱、神道、灵台、至阳、命门等七个穴位了，请小心。”话音未落，忽然间就有极细微极细微的锐声在咫尺之遥处发出，由下而上倒飞，穿透高台门板，径直打向陈胜背后督脉的那七个穴位。



心头微感吃惊。陈胜脱口喝道：“好暗器。”手腕急翻，将虎啸宝刀从对方铁掌钳制之下夺回，随之旋踵转身，一刀劈出。七枚细若牛毛的尖针被从中劈成十四截，颓然落地。然而这风吹得起，落水不沉的牛毛针，竟然可以射出十丈之远，更能无声无息就穿透厚厚木板而力道不减。则如此暗器功夫，绝对当得起“神乎其技”四字。与之相比，陈胜自己那手发射合金弹珠的飞蝗石功夫，简直粗陋得不能见人了。



可是，能够拥有如此出神入化暗器修为者，却赫然乃是一名……坐在轮椅之上，半身不遂的残废人。

第二百七十一章：神侯现，显峰回（上）



这位坐着轮椅的残疾人，年纪看来甚轻，顶多不过二十出头罢了。他身穿白衣，相貌俊秀。神情冷峻，似是无情之人。但他那双灵动活泼，神采湛然的眼睛，却又明明白白地显示出他乃属多情之辈。他左手隐于袖中，但同时又展露出自己那干燥、洁净、稳定、有力的右手。其修长手指间夹着一枚白骨丧门钉，杀气锋芒，皆隐而不露。



当日在《沧海》世界的骏府城中，天神宗用一支沙鹰手枪抵着自己的脑袋来开枪，也依旧毫发无损。此时此刻的陈胜，绝对要比当日的天神宗更强。但面对着那白衣年轻人手指上那一枚丧门钉，他却赫然感觉到，自己的咽喉要害竟隐隐产生了某种刺痛感。甚至，陈胜更凭着本能而产生了某种预感。那就是躲不开。只要那白衣年轻人出手发射暗器，那么这枚丧门钉就无论如何动一定会命中。



当然，能不能命中，与命中之后能不能造成伤害，那就是各自独立的两个问题了。然而对方如此模样，其身份特征实在太明显了。以至于尽管彼此仍未正式通名报姓，陈胜也已经知道了对方究竟是何许人也。



毫无疑问，这个人，以及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人，绝对属于可以争取和联合的对象。既然如此，那么便没有必要将双方关系搞得太僵。只当卖个面子给他背后那人好了。只可惜……任劳任怨那两名恶棍，始终还是让他们逃过了一劫啊。



陈胜叹了口气，收刀屹立。再不向任劳任怨那两人多望半眼。他向那坐轮椅的白衣年轻人抱拳一拱手，道：“久闻盛大捕头的暗器修为天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领教了。”随即转向那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道：“听说铁二捕头内功深厚，双手如铁，确实盛名之下无虚士。陈某这口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二捕头赤手抓刀，居然毫无损伤，厉害厉害。”



再居高临下望向最先向自己出手——不，该说是出腿才对——的那名长腿汉子，笑道：“崔三捕头轻功绝顶，远胜陈某，佩服佩服。”回眸又向刚才使快剑与自己快刀相斗的年轻剑者微微颌首，道：“冷四捕头剑术精绝，陈某生平所见过的用剑高手虽然不少，但能与四捕头相比者，亦属寥寥无几。日后若再有机会，咱们不妨再来切磋切磋。只不过……四捕头却要先去找把好剑才成啊。”



那名手执利剑的年轻剑者微微一怔，连忙举剑当胸仔细察看。却见剑上已经满布裂痕。用力稍大，登时“喀嚓～”地片片崩碎。只在眨眼工夫，便只剩余一个剑柄还被他拿在手里了。



原来，此剑虽亦是百炼精钢所铸，然而终究难敌虎啸神锋。刚才之所以还能够勉强支撑，全因为在酣战激斗之际，剑者体内真气运转，某程度上加强了剑质所致。此刻双方既然已经各自罢手，则剑者泄了那口气，手中长剑登时就把之前承受的伤害一口气尽数爆发出来，以至于当场寸寸碎裂。



常有人说，剑就是一名剑客的生命与灵魂。剑在人在，剑失人亡。不过，对于这位年轻剑者而言，他一向主张是人驭剑，而非剑驭人。更认为剑之大成者，草木竹石，万物皆可为剑，故此对于武器被损毁，他倒也并不太在乎，更绝对没有什么心痛的感觉。年轻剑者丢下剑柄，把自己如饿狼般的目光投向陈胜，问道：“你认识我们？”



陈胜微微一笑，道：“盛大捕头盛崖余，外号无情；铁二捕头铁游夏，外号铁手；崔三捕头崔略商，外号追命；冷四捕头冷凌弃，外号冷血。无情铁手，追命冷血。鼎鼎大名的天下四大名捕，陈某久仰。”



“四大名捕”这几个字甫从陈胜口中吐出，校场之上，登时起了一阵骚动。岳家军诸将众士卒，其眉宇间皆不约而同地流露喜悦兴奋之色。而元十三限，小侯爷方应看，米公公，六合青龙，任劳任怨等人，则均下意识地紧蹙眉头，神情绝不愉快。



但无论是敌是友，任何人皆做不到对“四大名捕”这四个字无动于衷。只因为，他们四人在江湖道上的名气，几乎就和岳元帅在沙场战阵之间的名气一样鼎盛。岳元帅精忠报国，丹心映日月；四大名捕警恶惩奸，正气耀神州。他们是公正的代表，是秩序的化身，更是世间无数身受不白之冤者，所渴望与期盼的最后一点希望。



四大名捕，乃是四师兄弟。大师兄盛崖余，年级并非最大，却入门最早。他幼年时曾惨遭灭门，虽然侥幸逃生，但却因为身受重伤，以至于双腿被废，要以轮椅代步。兼且体内气脉虚弱，无法练成高深内功。



但盛崖余残而不废，反而更加努力奋发。终于被他练成一门独特心法，能以出神入化的巧劲收发暗器。更以手代腿，练成绝世轻功。流风所及可凌空飞渡，化弱点为优点。同时他亦擅于设置各种机关。他所坐的那张轮椅，名为“倚云座”，内里暗藏杀机。一旦尽情施展开来，哪怕元十三限也要为之顾忌三分。



此外，盛崖余对付凶恶奸邪之徒，向来出手便是杀招，绝不留情。所以其绰号“无情”。其实他外冷内热，脸冷心慈；极易动情。而一旦动情，往往便不可自拔。而由于他智慧过人，遇事总能冷静应对，故此在四大名捕当中，向来担任领导者的角色。江湖赞言：“无腿行千里，千手不能防。”



二师兄铁游夏，为人温和宽厚，正直谦厚；胸襟磊落，豪迈坦荡。四师兄弟当中，以他最具亲和力。由于在入门拜师之前已经是公门中小有名气的捕快，所以江湖经验十分丰富。他内力修为极高，一双手掌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所以得到了一个“铁手”的绰号。



但其实铁手并非辣手，更非毒手、凶手。其行事方式与手段，总是有理有利有节，更不乏灵活变通。大奸大恶的罪犯落在他手里，固然便休想能再逃脱。但若行事自有苦衷，情有可原，又或者受人诬蔑而本身却无罪者，则铁二捕头往往也会网开一面，绝不助纣为虐。在四大名捕中，他是当之无愧的中流砥柱。



三师兄崔略商，在四师兄弟里，其实是年纪最大的一位。其母怀孕时被人打伤，故此他出生时便有内伤在身。其父懒得为子取名，随意称之为“内伤”。后来一位高手替他进行治疗时，因嫌内伤二字太难听，故以诗句“商略黄昏雨”为灵感，改名略商。五岁时他父母双亡，从此流落江湖历经沧桑，却养成了洒脱不羁、不修边幅的性格。为人最为嬉谑，不拘小节。时常穿破鞋烂衫，只需手中有酒便可。



崔略商精于腿法，轻功奇佳，更擅长追踪探迹之术。无论什么凶手巨盗，只要被他盯上了，便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都一定会被追捕回来，所以江湖上人人称之崔三捕头为“追命”。他日常最喜欢说一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其乐天豁达，由此可见一斑。



四师弟冷凌弃，在四大名捕中年纪最小，入门最晚。他是孤儿，从小被丢在荒郊野外，由一头狼抚养长大。因此之故，他的性格也如狼一样性格坚忍不拔。与敌拼斗，向来有进无退；遇强愈强，受伤更勇。凡做一件事，必全力以赴、绝无后退之心。因为小时候在野外生活习武，故而对人世间感情缺少理解，说话也向来很少。不熟悉的人看起来，就觉得他面冷心冷。故而他在江湖上得了一个“冷血”的外号。



冷凌弃擅长使剑。他的剑法乃属自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字。因为这套剑法合共有四十九路，所以就叫《四十九路无名剑法》。剑法中并没有回剑自守之招，每一剑都形同拼命。这套剑法未必是世间最高明厉害的剑法，但却肯定是最适合冷凌弃自己的剑法。其中最后七路剑法，更唯有在手中剑被折断之后施展，才最有威力。



四大名捕皆身怀绝技，各自独当一面。出道多年以来，纵有天大案件，能惊动四大名捕之一出马，已属非同小可，充其量也只是两人联手罢了。三人同办之案件，更属凤毛麟角。至于四人联手之巨案，则这么多年下来，也唯有三宗而已。今日四大名捕同时出现在这里，他们是不是要联手办第四件惊天巨案？而这次他们所要抓捕的对象，又会不会就是陈胜？



不，并非如此。四大名捕今日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要办案的，更并非专门冲着陈胜而来。故此陈胜一句久仰出口，四大名捕立刻各自抱拳回礼。无情随之沉吟道：“陈某……陈某……啊，难道说，阁下就是击杀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的陈胜？”

第二百七十一章：神侯现，显峰回（下）



陈胜点头道：“正是陈某。嘿，其实陈某不过杀掉一条该死的狗而已，说起来根本不足为道的。居然因此而惊动四大名捕，实在有辱清听了。”



铁手喝道：“堂堂金国四大王，在陈兄眼中，不过视之为一狗。好豪气！”竖起大拇指，向陈胜一立。那边厢追命则大笑道：“单凭这句痛快话，就只得浮一大白了。”说话之间，他当真就取下系在自己腰间的酒葫芦，拔出软木塞，“咕嘟咕嘟～”仰天畅饮起来。



冷血则嘿声轻哼，收步退后。目光习惯性地往四下里一扫。双眼瞳孔之中，立刻就映入了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他一扬眉，沉声道：“咦，这个人……呃，是官家身边的太监，浮威上将军？他怎么死了？”



“怎么死了？简直废话！你看他这个样子，还用得着多问么？当然是被人杀害得了。连这个也瞧不出来，亏你还是什么四大名捕。”接口答话者，乃是任劳。他刚才几乎要被陈胜宰掉，要不是四大名捕及时到来出手，他便死定了。可是正因为被四大名捕救了一命，所以他内心深处，反而对之更感恼怒。却是恼怒四大名捕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以至于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尽展狼狈丑态。



任怨心胸倒没这么狭隘。他冷冷道：“四大名捕，你们来得正好。浮威上将军是钦差。杀害钦差究竟是个什么罪名，你们不会不清楚吧？对了，还有方小侯爷也被袭击受伤。八大刀王与铁树开花都不幸遇害了。光天化日下连杀十多人，简直穷凶极恶，无法无天。犯下这一系列血案的，都是陈胜。现在凶手就在眼前，你们还不赶紧去将他抓拿归案？”



四大名捕同时为之一惊，随之下意识地回过头来，将目光投向陈胜。无情凝声道：“陈兄，当真是你杀害了钦差大人？这当中不会有什么误会吗？”



陈胜哈哈一笑，却也不答话，只是径直飞身跃下高台，高声呼道：“清儿，落雁，你们都过来。”白清儿应声收起天魔双刃，撇下元十三限，飘然回到陈胜身边，甜笑着挽起了他的右臂。那边厢，沈落雁也遣散了兵马俑，解除天罡北斗大阵，回到陈胜身边，嫣然挽起了他的左臂。双姝如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却一般的貌若天仙，在场众人看了，均暗中大叹陈胜好艳福。



陈胜伸手在双姝腰间轻轻一拍，以作抚慰，随之扬声道：“盛大捕头，明人不说暗话。八大刀王和铁树开花意图伤人在先，咱们只是迫不得已自卫而已。至于浮威上将军这阉贼，哼！他肆意颠倒黑白，蓄意诬蔑岳元帅要造反，意图谋害忠良以博取自己的荣华富贵。陈某看他不顺眼，所以就下手杀了。盛大捕头，你说这种奸佞小人，该不该杀？”



“该杀，但也不该杀。”无情冷声道：“之所以说该杀，是因为岳元帅乃咱们大宋的擎天巨柱。竟敢构陷岳元帅，直是亲痛仇快，更有勾结金人，卖国求荣之嫌疑。若然此事当真，那么他就是死有余辜。连在下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国家自有法度，一切也应该拿证据说话。若没有证据，那么任何人都是无辜的。何况若未得刑法允可，任何人都不得私取人命，否则就是触犯国家法度，同样有罪。所以……”



四大名捕同时叹了口气。高台之上的铁手和冷血飞身跃下，与追命一起，和无情汇合。四大名捕联成一线，与陈胜等三人遥相对峙。双方气氛凝重，激战随时一触即发。



那一边，方应看把血河神剑收入鞘中，若无其事地走回来，与米公公站在一起，低声问道：“公公，假如陈胜和这两个女人，与四大名捕打起来的话，你看好那边？”



米公公睁开看似昏花的老眼，咳嗽两声，犹有余悸地向陈胜瞥了两眼，然后又向招呼了六合青龙站在旁边，似乎打定主意作壁上观的元十三限扫了几下。米公公终于摇摇头，道：“四大名捕已经得了诸葛正我真传，四人联手，威力绝对非同小可。但陈胜修为之高，与元十三限也难分高下。再加上这两个女人亦各有奇术在身。他们假如当真打起来了，诸葛正我这几个徒弟，只恐怕没有多少胜算啊。”



“米公公法眼如炬，所言不差。所以这一战，能免则免吧。”谆谆儒雅，气派从容，自有一股大将风范。说话虽是向米穹苍所说，但那柔和声音，却回荡全场，令校场内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紧接着，一道修长身影，不疾不徐地迈步走进军营大门。



来者年纪约莫五十上下，颌下一把银髯，无风自动。身上青衫布巾，衣着朴素，作儒生打扮。面带微笑，神情亲切。骤眼看来，就似是位乡村私塾当中授课的饱学老儒。



若不知内情，却又有谁能知道，他居然就是当朝太傅，爵封神侯，又是临安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在朝廷庙堂中的地位绝对举足轻重。与此同时，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元十三限的师兄，四大名捕的师父。此人是谁？他就是诸葛正我。因为德高望重，所以一般人皆敬称为诸葛先生者是也。



开创自在门的一代奇侠韦青青青，座下有四大弟子。大弟子懒残大师叶哀禅、二弟子天衣居士许笑一、三弟子诸葛正我（别字为小花），四弟子就是元十三限。这四人一出师门，便即名震天下。四大名捕这个称号，当年其实是用来称呼他们四师兄弟的。其中，成就最高名声最大，最得世人敬重者，便是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是武林之贤，皇上之友，文林之仙，侠道之师。若有他相助或肯指点迷津，很少有办不到的事。他一生为人，皆光明磊落。为国为民，智慧超凡。至于武功修为，更是登峰造极，据说已不在当年的神州奇侠萧秋水，以及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之下。



毫无疑问，元十三限已经是个非常可怕的人了。但他这一生之中，却从来也没有胜过诸葛先生。无论文才、智慧、心机、名声、以及在官场上的地位，甚至情场之上，他处处都被诸葛先生压了一头。也正因为如此，元十三限和诸葛先生反目成仇，由生死与共的师兄弟，终于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元十三限处心积虑，苦练伤心小箭，要以此胜过诸葛先生。而诸葛先生也曾经说过，只要这伤心小箭练成了，那么自己便肯定不是对手。不过虽然如此，自从元十三限开始练这伤心小箭之后，便再没有去找过诸葛先生。外人推测，这该是伤心小箭还没有真正练成的缘故。但……



已经达到“手中无箭，心中有箭”境界的元十三限，居然还不算真正练成了伤心小箭？这可真是匪夷所思了。同时也可以因此而推想。假如有朝一日，这伤心小箭真正练到了巅峰大成境界，那么它的威力，又将会是多么地不可思议？



正因为元十三限和诸葛先生彼此之间有种种仇恨，所以纵使两者同朝为官，一位是当朝太傅，另一位是内务府大总管，但他们见面的机会却极少。即使迫不得已见面了，也绝对没有什么好脸色可言——其实是元十三限不会给三师兄什么好脸色，诸葛先生对于自己这位四师弟却是一向都很包容的。



此时此刻，也不例外。看见诸葛先生走入校场，元十三限面上立刻黑如锅底，神情阴森地率领六合青龙站开到一边去，既不说话，也不行礼，甚至连打个招呼都没有。反而诸葛先生微笑着向四师弟点点头，以作致意。不过他也明白，自己两师兄弟之间的心结，不是这么容易解得开的。再加上现在自己还有公事在身，故此点一点头之后，便没有进一步动作。倒也免除了不少尴尬。



诸葛先生迈步而行，径直走到剑拔弩张的四大名捕与陈胜之间。四大名捕见师父来了，连忙各自行礼，口称“世叔”。分明是师徒，为什么不叫师父，倒叫世叔呢？原来，天下第一神相李布衣，曾经为诸葛先生批过命，看出了诸葛先生命犯天煞，刑克至亲。故此本人固然一生无嗣，注定绝后，即使是徒弟等衣钵传人，也会受其命格影响，以至于毕生多受苦难波折。



李布衣的“布衣神相”从来铁口直断，算无不中。诸葛先生再以此对照自己的半生经历，亦发现果然事事若合符节。为了避免让四名心爱弟子被自己命格影响，所以诸葛先生虽然向无情铁手追命冷血等四人传授武艺学问，但却不准他们称呼自己为师父，只许他们称呼世叔。希望能够以此减免一些刑克之力。



诸葛先生德高望重，一身正气。且不说他的武功，单单他的人品，就十分值得让人敬重。见他现身，陈胜也不怠慢，当即同样抱拳行礼，道了声久仰。

第二百七十二章：天高阔，任飞跃（上）



诸葛先生则微笑道：“陈兄弟击杀了金国四太子，协助岳元帅顺利克服汴梁，立下不世奇功，大长大宋志气。一腔热血丹心，正是普天下江湖武人的楷模。要说久仰，也该我来说才对。”言毕拱手还了一礼。



陈胜摇头道：“不过杀了一名蛮夷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功劳。区区所为，不足挂齿，诸葛先生就别再提了。倒是先生，你本来在临安皇帝身边办事，今日怎么也来这里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尤其入了朝廷庙堂，就更加不由己身了。”诸葛先生叹息道：“诸葛正我今日来，所要做的事情，其实和方小侯爷、米公公、以及……都差不多，也是为了岳元帅而来。”原本藏在袖中的右手一翻，赫然向睽睽众目亮出了一面金光灿烂的牌子——金牌。



十二道金牌召岳飞，这最后的第十二面金牌，赫然就是由诸葛先生所带来。霎时间，陈胜禁不住叹了口气，心中好生失望。忍不住道：“诸葛先生，先前那十一面金牌所传达的命令，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岳元帅已经同意即刻班师回京。所以你这第十二面金牌，就用不着再说啦。可是先生，平心而论。对于赵构这种乱命，难道你当真觉得没有问题么？若觉得有问题的，那么你又做了什么？”



诸葛先生叹息道：“官家既颁下圣旨，复又连发十一道金牌命令岳元帅班师，确实有些……但臣不言君过。我们为臣子者，在这种时候最应该做的，并非指责官家，而应据理力争，尽量把损失挽回。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诸葛正我方才要向官家讨来了这第十二道金牌啊。”



陈胜闻言一怔，凝声道：“诸葛先生这第十二道金牌，难道和之前那十一道不同吗？”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岳飞，把金牌高举过顶，凝声道：“奉圣上口谕。岳飞即速起身，回临安行在听候差遣。岳家军诸路大军即日解散，所部并入禁军，归太傅诸葛正我调遣，就地坐镇汴梁，靖清地方，勿使祖宗陵寝再遭打扰，钦此。”



这番说话入耳，岳飞登时又惊又喜，颤声问道：“圣、圣上口谕真是这样？先生，你可没有骗我吧？”



诸葛先生微笑着把下跪接旨的岳飞扶起，道：“自然不假。汴梁乃大宗历代先帝以及诸开国元勋陵寝所在，一旦夺回，岂可任其再沦落敌国之手？岳元帅你且请放心回京，有本侯在，定会保得汴梁稳如泰山，绝不会让元帅一番心血白费。待岳元帅向圣上说明一切之后，圣上英明，自然会重新重用元帅，光复神州直捣黄龙，建立不世之功。让天下老百姓都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大家共享太平。”



岳飞由衷道：“精忠报国，是岳飞一生所求。官家但有差遣，岳飞哪怕粉身碎骨，也定当鞠躬尽瘁。”



诸葛先生点点头，欣慰道：“如此最好。那就有赖岳元帅了。”伸手在他肩膀处轻轻拍了两拍，以表示安慰。随之皱眉叹息道：“只可惜路上出了些事，耽搁了行程。否则的话，我早来片刻，或许现在陈兄弟也就不必落得这样一个杀害钦差的罪名了。唉～天意啊。”



岳飞同样心痛地叹口气，道：“陈兄弟一腔热血，正是国之栋梁。诸葛先生，岳飞现在自身前程尚属难言，更无力回护陈兄弟了。诸葛先生，你可有办法吗？”



“这个……”诸葛先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假如站在江湖人士的立场之上看来，则杀个什么浮威上将军，又算得了什么大事？但诸葛先生自己，却不是江湖人，而是朝廷庙堂中人。如何可以知法犯法，对此事不闻不问？



沉吟片刻，诸葛先生决心先使个拖字诀再说。他转过身来，朗声道：“陈兄弟，你今日杀人，虽说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杀人终究就是杀人，本侯却不能徇私。这样吧，你先投案自首，这样将来圣上过问起来，总还有个折辩的余地。我派崖余、游夏、略商、凌弃他们四人押解你入京，也正好在路上和岳元帅做个照应，你看如何？”



“诸葛先生的好意，陈某心领。不过……投案自首？哈哈，那就是说笑话了。”陈胜哈哈一笑，道：“不怕说句心里话。诸葛先生，陈某信得过岳元帅，也信得过你，但却无论如何都信不过临安的那位赵官家。折辩？陈某没有什么好折辩的。那阉贼是个该死的家伙，所以陈某就杀了他，如此而已。”



顿了顿，陈胜又冷笑道：“其实那阉贼固然该死，但更加该死的，却还另有其人。若不是那人在背后指使暗示，这阉贼难道还当真有胆子出来上蹿下跳吗？现在诸葛先生你要我认罪？哈哈，向谁认罪？向那个指使这阉贼出来搅风搅雨的人吗？”



“诸葛先生，你也听见了吧？这个陈胜，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江湖草莽。做事随心所欲，全不讲规矩，全不依法度。昨天他可以杀金国四大王，今日他可以杀害钦差，那么明天呢？谁敢保证他不会去谋害官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小侯爷已经走到了诸葛先生身边，阴恻恻道：“这样的祸胎，留不得。诸葛先生，为了免得日后有不忍言之事发生，今日我等正该联手，将此獠诛杀当场！”



小侯爷方应看，虽年轻但不气盛，虽心高而不气傲。不错，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联手，杀了方小侯爷麾下的得力大将八大刀王与铁树开花。方小侯爷自己，也一个照面就被陈胜出刀劈得呕血，可谓既丢尽了面子，也大伤了里子。但，这并不是方应看意图置陈胜于死地的真正原因。真正原因，在于他已经知道了，陈胜完完全全，就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方应看小侯爷，他生来注定是要做大事的。不但所有人都这样认为，连他自己也对此绝无怀疑。究竟是什么大事？不能说。但此事干成之后，肯定惊天动地，这是没有疑问的。同时为了做这件事，他也从很早开始就着手做准备了。与米公公结盟，培植势力，搜罗得力人才，剪除异己……一切所作所为，都环绕着这个目标而进行。



而现在，方小侯爷就感觉到了。陈胜这个人，永远不可能为己所用。甚至于，他将会成为妨碍自己前进的一块拦路石。若不及早将他铲除，自己的大计便如镜花水月，最终也只是一场空。所以趁着陈胜还未真正成为那种可以左右天下大局的大人物，方应看要先杀了他。甚至于他还有预感。假如自己当真要杀陈胜，那么现在就是最好，同时也是最后的一个机会了。今天假如杀不了他，那么以后再想做同样的事，将会更加艰难百倍千倍。



米公公是方应看的政治盟友，也是“有桥集团”名义上的首领。所以不管方小侯爷站在什么立场上，米公公都会和他同一阵线。六合青龙见状也跃跃欲试，但却被元十三限所制止了。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因为诸葛先生绝不会徇私枉法，放纵杀害钦差大臣的凶手。虽然元十三限对陈胜也没什么好感，但只要是诸葛先生所支持的，他元十三限就一定会反对到底。



元十三限和六合青龙不会去动手对付陈胜。但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是一定要出手的。加上米公公和方应看，无论怎么就看也罢，场面上的形势，都对陈胜不利到了极点。



须知道，陈胜对上元十三限便已经胜负难料了。诸葛先生更胜元十三限半筹，则哪怕再最理想的情况下，陈胜也顶多胜过诸葛先生一招半式而已，要分生死，谈何容易？白清儿充其量可以对付米公公一个，若加上方应看，形势绝不乐观。



另一方面，沈落雁以兵马俑布阵，威力确有可观。但四大名捕中的无情，同样精通机关消息等杂学。这阵法能不能困得住他，委实是个大大的疑问。四大名捕一体同心，困不住无情，就等于连铁手追命冷血三个也都困不住了。若无阵法襄助，则单凭美人儿军师自己，哪怕只是对上一个冷血，也肯定败多胜少。



形势虽然不利，但陈胜反而更因此而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兴奋感。他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双眼发亮，双手合抱，互相捏动骨骼关节，发出了连串轻微的噼啪爆响。朗声大笑道：“好！好得很，好玩得很啊。诸葛先生，元十三限，米公公，四大名捕、方应看、六合青龙。能够同时与十四位当世一流高手交战，天底下还有比这更精彩更好玩的游戏吗？既然如此，那也别浪费时间了，来啊。是谁先上？无论单挑群殴，陈某都无任欢迎。清儿落雁，你们都退开到一边去。哈哈，这样精彩好玩的游戏，说不得，为夫要独占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天高阔，任飞跃（下）



竟然命令沈落雁和白清儿双姝退下不得插手，要自己单挑当世十四位一流高手么？狂妄啊，陈胜这番说话，实在太狂妄了。别说你一个陈胜，哪怕是萧秋水燕狂徒来了，也不敢说他就能够打得过这里十四位一流高手的围攻啊。刹那之间，岳飞以及岳家军诸将，全都被陈胜这番惊世骇俗之言狠狠吓了一大跳。汗流浃背之余，更深感不寒而栗。然而……



元十三限傲然屹立，闭口不言。六合青龙跟随师父，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变成了泥塑木偶。方应看神情阴沉，手按剑柄蓄势待发。米公公叹了口气，从身边的小太监手里接过自己的独门兵器朝天一棍。四大名捕当中，冷血目光如狼，闪烁不停；追命把酒葫芦栓回腰间小心系好，双足不丁不八，肌肉如绷紧之弓弦；铁手凝神提气，两掌合拍，轻轻摩擦；无情则伸手按上自己的轮椅“倚云座”，眉宇间无悲无喜。诸葛先生则幽幽长叹，神情一派无可奈何。



眼前一切，尽被看得清清楚楚。岳飞左思右想，最后终于一咬牙，挺身站出，喝道：“慢着！大家都先别动手，听本帅说一句话。”



霎时间，众目睽睽，所有视线尽数集中在岳元帅身上。诸葛先生凝声问道：“岳元帅有何高见？”



岳飞凝声道：“俗话说得好，抓贼要拿赃。放着四大名捕在此，办案更加需要讲求证据，是不是？假如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能随意把杀人罪名安在什么人头上，对不对？”



铁手点头道：“岳元帅说得对。假如没有确实证据的话，那么肯定不能给人胡乱安插罪名的。”



方应看皱皱眉头，冷笑道：“陈胜刚才杀害浮威上将军，他两个女人杀了本侯的下属，这都是众目睽睽的事。再说陈胜自己也都认账了，还需要其他什么证据？岳元帅，你不是想要包庇这凶手吧？”



岳飞沉声道：“包庇什么的，岳飞当然不敢。但陈兄弟向来火气大，容易冲动。这是咱们军中众所周知的。刚才他不过一时激愤之言罢了，当不得真的。至于说众目睽睽……是谁的众目？这里风沙大，岳飞刚才不小心被风沙迷了眼睛，什么都没看见。”顿了顿，他转身过去望向岳家军诸将，大声问道：“刚才你们看见了什么没有？张宪、牛皋、陆文龙、杨再兴、严成、方狄雷、何元庆，你们有谁看见了杀害钦差的犯人？”



陈胜仗义执言，为岳飞打抱不平，更公开痛骂赵构的荒唐乱命，又是为了岳飞才出手杀了浮威上将军这阉贼。所言所行，所作所为，尽是岳家军诸将不敢说的话，不敢做的事。诸将都是军中的热血义气汉子，怎不对之感动莫名？



只是陈胜公开宣称不信任赵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造反言论了。诸将毕竟还是大宋军人，要他们公开赞同陈胜这种大逆不道的说话，他们却实在是做不到。但现在岳飞的说话，分明就是要包庇陈胜。虽然也违反了法度，但毕竟比造反要轻松得多了。当下众将心中一宽，纷纷大声叫道：“没看见没看见，风沙太大迷了眼睛，咱们谁也没看见凶手究竟是谁。方小侯爷，米公公，你们可别血口喷人，胡乱污蔑陈胜兄弟。”



诸将众口一词，登时把个方小侯爷气得面红耳赤。他惊怒交集，愤然道：“你……你们这群贼配军，竟敢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这……诸葛先生，你怎么说？难道就任由他们胡闹不成？”



诸葛先生尚未答话，突然之间，阵阵密集纷乱的马蹄声动地而来。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喀嚓～”一声大响，校场大门被狠狠撞断。紧接着，至少二三百匹健壮战马扬蹄嘶叫，闯进了校场中来。岳家军诸将不明所以，连忙动身闪避。顷刻之间，校场上一片大乱。



如此变化，实在大大出乎意料之外。陈胜愕然一怔，心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有这么大群惊马闯入校场了？胸中疑惑未解，忽然就听见一把熟悉声音大叫道：“陈大哥，这边这边。”循声一看，竟然就是巨阙。这位误闯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之中，然后又因为遇上陈胜而成为候选竞技者的大汉，此刻背负双刀，正骑在一匹枣红战马之上，向着陈胜拼命扬手，大叫道：“陈大哥，沈姑娘，白师姐，快快上马，咱们走！”



“往哪里走？”方应看远远看见了这一幕，登时气得面色发绿。他拔剑出鞘，动身就要冲过来出手拦截。可是还没跑得两步，恰好站在不远外的杨再兴，暗地里抓住一匹从面前跑过的战马缰绳，拨转马头然后在它屁股上用力打了一巴掌。战马受惊，没头没脑地就方应看冲过来。



要不是方应看反应快，几乎就被马匹撞到了。他怒声发吼，挥剑一划，将那匹战马的脑袋斩下。可是血腥气味反而更加刺激了其他战马，致使情况更加混乱。



方应看空自暴跳如雷，却也被困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那边厢，米公公情况也差不多。至于元十三限和六合青龙，则摆明作壁上观。四大名捕和诸葛先生本来就不想为难陈胜的，这时候正好顺水推舟，借坡下驴。至于无情和追命两位轻功绝顶，大可高来高去的高手，这当口赫然就像把所学的轻功统统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彻底遗忘了一样，只是自顾自躲避奔马，放水放得简直明显得过份。



如此情况落入陈胜眼里，登时就让他什么都明白了。自己虽然想孤身迎战当世十四高手，无奈对方根本不配合啊。元十三限和六合青龙，还有诸葛先生与四大名捕，统统都在划水。米有桥也不过舍命随君子罢了，根本没什么斗志可言的。于是到了最后，自己真正需要应付的，竟然就只有一个方应看？



老实说，对于这位刚才被自己一刀就劈飞开去的小侯爷，陈胜实在没什么兴趣。又想起岳元帅和岳家军诸将，竟然为了维护自己而不惜当众说谎，与方小侯爷以及米公公等贵人做对。自己假如坚持不走，岂非令他们为难，也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权衡左右，陈胜立刻就做出了决断。他更不犹豫，随手抓住一匹从面前奔过的战马，翻身跃上，喝道：“清儿，落雁，咱们走！”双姝娇声答应了，各自抓了匹战马乘上。



陈胜双腿紧夹马腹，转身回首，向岳家军抱拳道别，道：“岳元帅，岳家军的诸位兄弟，今天陈某与各位暂别。他朝云开见日，咱们再一起并肩上阵，誓要光复神州，直捣黄龙！诸葛先生，四大名捕，元大总管，米公公小侯爷，咱们临安再见。希望到时候咱们能够痛快一战。后会有期。”



道别既毕，陈胜带着双姝再加上巨阙，四个人策马扬鞭，飞奔而出校场。因为校场所在，就处于汴梁城门附近。故此甫出校场，眨眼就能到达城门，不过片刻功夫，四人早离城而去，空留下一路滚滚黄沙，再也不见影踪。



四人一口气策马奔驰出五、六十里路左右，这才勒住缰绳，稍事休息。陈胜问起，为什么巨阙竟会想得出驱赶军中战马来扰乱校场，让他们得以乘机脱身的主意。却原来，想出这主意的并非巨阙，而是牛皋。



想当年，岳飞在其师周桐门下学习武艺时，有四位结拜兄弟，分别是牛皋、王贵、张显、汤怀。岳飞学艺有成，于是前往东京汴梁，参与武举考试，要博个武状元的功名。未料校场之上，遇上了后周世宗柴荣的后人小梁王柴桂。这柴桂本事不大，却在考试前贿赂了科举考官，要把这武状元的功名纳入囊中。



可是到了考场之上，连番比试，小梁王都被岳飞比下去了。最后小梁王不忿，要在马上比武中压下岳飞。双方于是订立生死状，各提刀枪上马撕杀。几个回合下来，岳飞枪挑小梁王，结果了他的性命。此举登时引发轩然大波。主考官的张邦昌、王铎、张俊等几名奸臣抓住岳飞，口口声声，要他给小梁王偿命。



如此所为，立刻激起公愤。前来参加武状元考试的举子们纷纷鼓噪，要求奸臣放人。牛皋则举起双锏，一击砍倒了校场上的大纛，登时激起大乱。趁着这个混乱，众人砍开校场大门，簇拥着岳飞出城逃去。这就是后世脍炙人口的《岳飞枪挑小梁王》故事。



所谓无巧不成书。这次岳家军光复汴梁城，所驻扎的军营，恰好就在当年武状元考试的地方。而刚才钦差宣示圣旨所在的校场，也正正就是当年岳飞枪挑小梁王所在之处。所以陈胜一刀劈杀那钦差之后，牛皋立刻就想起当年岳飞的故事来了。



牛皋和陈胜虽然交往不多，但彼此同是岳家军一员，早把陈胜当成了自己兄弟看待。有心相救，又碍于岳元帅的面子，不敢公然出面。于是牛皋立刻找来巨阙，秘密叮嘱他去驱赶军中战马前来校场，激发混乱以浑水摸鱼，方便救陈胜脱身。于是就有了刚才所见那一幕。



如此看来，可见牛皋虽然相貌粗豪，实质却是粗中有细，智勇双全之将，非是一般武夫可比。而他这份好意，陈胜也就此领下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定去向，见不平（上）



经历完这么一连串事情，又策马跑出这么远，于是天色也不早了。众人也不投宿住店，径直拨转马头，就在野外某处无名的小树林之中歇息下来，搜集柴禾点起了篝火。陈胜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矿泉水和一些方便食品，分给众人权作充饥。



巨阙这个人，长得方面大耳，其外貌乍看起来，倒有几分像庙里供着的佛像。其实他并不信佛，不过倒与和尚一样吃素。（前面曾经说过巨阙最爱喝酒吃肉的话。不过这个角色由书友wxbmcs出演，而他真实的本人据说吃素，故此这里特别修订改正一下）故此陈胜拿出来的那些红烧肉罐头之类食品，他一概不碰，只是稀里呼噜地用叉子吃方便面。连续干掉了五桶老坛酸菜（没放肉酱包），外加两个黄桃罐头之后，巨阙方才满意地拍拍肚子，表示吃饱了。然后问道：“陈大哥，你刚才离开校场的时候，说了句什么临安再见。怎么，你要去临安？”



陈胜点点头，道：“不错。岳元帅这次回京，赵构和秦桧定会想方设法陷害他。诸葛先生又要坐镇汴梁，无法回朝斡旋，岳元帅的形势更加恶劣。所以我必须去临安，伺机从旁牵制。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风波亭和莫须有的事情发生。”



沈落雁坐在旁边微微一笑，道：“现在临安朝廷中的势力，分成三派。一派是赵构自己，一派是秦桧，还有一派就是诸葛先生了。把诸葛先生派出来坐镇汴梁，这真是一着绝妙好棋。一来，以诸葛先生的威望和能力，绝对镇得住岳家军那群骄兵悍将有余。如此，既不怕岳家军哗变，也不怕刚刚光复的汴梁会再落入金国掌握之中。二来，诸葛先生不在，朝廷中的正人君子可谓群龙无首，再也不成气候。赵构和秦桧无论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尽管放开手脚而为，少了许多顾忌。呵呵，真是一石二鸟呢。”



“但这一招更妙的地方，在于诸葛先生明明知道赵构和秦桧的阴险用意，但他还是只能照着办。因为假如诸葛先生自己不去坐镇汴梁，那么汴梁就肯定要再被金国抢去了。这就是所谓的……阳谋吧？”白清儿甜甜一笑，说话却是一针见血。阴癸派志在夺取天下，所以阴后祝玉妍培养两名弟子的时候，可不是光教她们练武而不管其他的。说到行军打仗排兵布阵的本事，白清儿当然远远不如沈落雁。但说到谋略与眼光，则她也并不会比沈落雁差得多少。



沈落雁嫣然轻笑，用牙签挑起一块罐头黄桃，塞到白清儿嘴巴里，佯怒道：“白丫头，吃你的桃子吧。可别连姐姐我的活计也抢去干了呀。”白清儿嘴巴被桃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小仓鼠。陈胜禁不住看得哈哈大笑起来。白清儿则娇嗔不依，抱着沈落雁的腰肢挠她痒痒。双姝嘻嘻哈哈，闹成一片。



好半晌过去，双姝方才算是闹完了。沈落雁喘了几口气，一面揉着白清儿的头发，一面问道：“那么胜郎，你这次去了临安，准备从何处着手呢？”



陈胜沉吟道：“当从江湖着手。江湖乃是江山一隅。朝廷庙堂上种种动作，皆对江湖影响至深。但反过来说，江湖中人的势力若膨胀扩张至某个程度，同样有力量左右庙堂上的决策。这一点……”他顿了顿，抓起白清儿的手轻轻握在自己掌间，笑道：“清儿该是最有心得体会了。”



魔门创派以来，一直意图从江湖发力，最终夺取朝廷庙堂的大权。为此，他们在数百年之间，始终努力不懈，曾经策划过不少大计，也好几次都接近成功（最为人熟知的一次，当然就是石之轩化身裴炬，成为隋炀帝身边的重臣，并左右了大隋朝对灭吐谷浑和东征高句丽两件大事了）。



白清儿虽然年纪尚轻，再加上阴癸派内有阴后做主，尚未轮得到她话事，但从小耳濡目染，对于这一套自然熟极而流。她眨眨眼睛，问道：“这办法不错。不过咱们只有这么四个人，人生路不熟，又不好公开露面。究竟要怎么以江湖之力影响庙堂，倒也有些为难呢。”



“若然纯粹白手起家，则以咱们眼下的情况，那是休想可以找得到发力点。”沈落雁侃侃道：“但若是借壳上市，则大有可为。所谓‘金风卷细雨，江湖六分半，迷天无用处，最恶权力帮’。咱们此行入临安，若想有所作为，便必须从这四家下手了。”



陈胜点点头，道：“正该如此。不过具体该找哪一家进行合作，此刻还不能就此断言。总得实际观察过比较过了才知道。当然，这四大帮会的首领，我最想见的，是李沉舟。”



沈落雁嫣然道：“胜郎，你不是想见李沉舟，是想要和李沉舟交手吧？”



陈胜呵呵一笑，道：“被落雁你看穿了啊。不错。李沉舟以一双拳头打下铁桶江山，拳法之高，堪称天下第一。我也是练拳的。他那双奇拳与我这双霸拳，究竟是谁更加高明，谁更坚硬？哈哈，想到这里，我便觉得浑身都热起来了。”



“真拿你没办法呢，胜郎。”沈落雁微笑着摇摇头。随之正色道：“四大帮会之中，以权力帮势力最强，李沉舟武功也是最高。以权力为帮会之名，可见他野心勃勃，意欲自王，所以倒未必是最好的合作人选。若由我来选择，当会选择六分半堂。因为雷损过去虽然风光，但现在却已经雄风不再。他想要再现雄风，唯一办法就是招揽人才，吸纳新血加盟。所以胜郎你从六分半堂方面下手，便最合适不过。”



白清儿抬起头来，好奇地问道：“姐姐，为什么最合适的是六分半堂呢？金风细雨楼和迷天七圣盟便不可以吗？”



沈落雁缓缓道：“迷天七圣盟就不用多说了。那天光复汴梁的时候，大家都见过关七了吧？那家伙疯疯癫癫的，更兼喜怒无常，可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种人，根本没有可以合作的空间。至于说金风细雨楼么，苏梦枕据说百病缠身，现在只是有一天捱一天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合作啊。”



陈胜点点头，却也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来，随手一挥。林中空地上立刻多了一辆大货柜车。这是他从自己的“格纳库”里面放出来的。巨阙看了，登时两眼放光，叫道：“哇，陈大哥，原来你还有这种好东西啊。怎么以前没见你拿出来的？”



陈胜笑笑，道：“随便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就要被别人当怪物看了。不过咱们现在已经离开岳家军，那倒是不要紧了。从这里到临安，我记得差不多是有一千多公里的。要是骑马的话，一来不舒服，二来速度也太慢了。所以从明天开始，咱们还是开车去吧。”



巨阙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开车倒可以很快。不过……会不会太惹眼了？”



陈胜笑道：“这辆货柜车的话，当然会很惹眼。不过我说咱们开车去临安，却不是指这一辆，而是这一辆。”随手又是一挥，把新买的那辆越野吉普也放了出来。巨阙登时啧啧称赞，道：“好东西啊好东西。对了，陈大哥，我也会开车哦。明天让我来当驾驶员怎么样？嘿嘿，这辈子还没开过这么好的车呢。”



陈胜道：“你喜欢就没问题。天色不早了。咱们都休息吧。哈，我买这辆大货柜车，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用的。来，咱们上车吧。”



巨阙看看陈胜，又望望白清儿和沈落雁，呐呐道：“这个……我睡驾驶室就可以了。陈大哥，沈姑娘白姑娘，你们晚安。”也不等回答，自家径直爬上了货柜车的驾驶室。他身材虽然高大，不过货柜车驾驶室里面也是经过了改装的，所以合共有前后两排座位。把前排的座椅椅背放下，就变成了张宽阔床铺，足够让巨阙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睡觉了。陈胜则微微一哂，径自打开货柜，和双姝进去休息安寝，不提。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清早。众人起床洗漱完毕，吃过了早餐，陈胜便把货柜车收起来。众人坐上越野吉普，却把昨日那四匹马儿放了，离开这处小树林，驶上了大路。认准方向之后，便一路南下，向着临安的方向而去。



讲实在话，虽说比不上货柜车，但这辆悍马在时人眼中看来，也是足够稀罕的了。不过宋金之间，经历多年战争。以至于民生凋敝。沿路两旁均颇显荒凉，行人商旅更是寥寥无几，倒也不怕太过惹人注目。就是偶尔被人看见了，踩一脚油门把对方抛开便是。反正他们也追不上来的。



若到了那些人烟稠密的繁华之处，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则他们也会暂且收起车辆，徒步行走。直至离开该处之后才重新上车。若然兴致上来了，也会在市集村镇里投宿。不过这些客栈的环境，多半及不上货柜车了。所以一般来说，他们还是以在荒郊之中野营夜宿为主。

第二百七十三章：定去向，见不平（下）



行行重行行。这一日，他们到了长江边上的重镇江夏。须知要到临安，必须先过长江。而不管越野吉普也好，货柜车也罢，终究是车不是船，无法横渡长江。故此陈胜他们只能来这里寻找船只，乘船过江了。



江夏在三国时候，属于荆州所管。当时荆州牧刘表任命黄祖为江夏太守。黄祖生平最有名的事迹，就是和孙坚打仗，并且把孙坚射杀了。不过正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三国英雄人物，早被雨打风吹去。不管这千年间曾经历过多少沧桑变迁，江夏始终还是江夏，而且更越来越趋繁荣。虽然还远远及不上后世的“九省通衢”，但南来北往的客商旅人亦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当年在《大唐双龙传》世界的时候，陈胜发掘杨公宝藏，得到了几张由天下第一能够巧匠鲁妙子所制作的人皮面具。再怎么说也罢，现在他们身为杀害钦差的犯人，公然露面总会有各种不方便之处。所以陈胜就把这几张人皮面具分给众人，自己也戴上了一张。效果却是好得出奇。别说官府的悬赏图形，哪怕岳飞和杨再兴等与他们已经极熟悉的人就站在当面，也绝对辨认不出陈胜他们的真正身份。



有了人皮面具作为掩饰，众人便放心大胆地入了城。先去酒楼品尝过了一顿丰盛的湖北菜。酒足饭饱，随之便去码头寻找船只。



码头之上，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船只，果然在所多有。陈胜看准了其中一艘最大的船，迈步就要过去商谈。没走两步，忽然间有名生得虎背熊腰的赤膊大汉伸出手来，拦住了他的去路。粗声粗气问道：“喂，什么人？想要干什么？”



这人说话口气十分无礼，目光更让人十分地不舒服。陈胜面上神色下意识一沉，甚感不快。旁边巨阙则立刻哼声上前，沉声道：“我们想要找船过江。怎么样，有问题吗？”他身高一米九，在这个时代来说，绝对是名铁塔般的巨人了。那赤膊大汉虽然也甚健壮，但身高不过一米七左右而已。被巨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说话，嚣张气势登时就消了五六分。连忙缩手道：“问……问题是没有什么。不过你们要坐船过江，便去其他地方找吧。咱们这条船是运货的，不载人。”



若是货船不载人，那么对方阻拦自己倒也无可厚非。陈胜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为难一名普通船夫。他点点头，转身就要和众人一起离开。可是忽然之间，却只听见有阵阵嘤嘤哭泣之声，由远而近地传来。众人驻步观看，只见十几名锦衣大汉身带刀剑等兵器，押解着一群女子向这边走来。



那群女子年纪最小的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只有二十五六左右，虽然衣衫破烂，但均颇有姿色。她们双手手腕都被绑住了，用条极粗大的麻绳连成一串，模样看来就似囚犯。众女子边哭边走，若有谁稍微走得慢了，旁边那些锦衣大汉立刻就是一鞭子抽过去，大声叫骂。



众大汉与女子越走越近，所取方向，正是之前陈胜他们想要乘搭的这艘船。船上也似乎早已经有所准备。见他们走近，立刻便放下船板，让众人登船。陈胜眉头扭结，沉声向那赤膊大汉问道：“又说是货船，不载人的？那么这些女子干嘛又上去了？”



那赤膊大汉本来想叫陈胜别多管闲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仿佛压上了块千钧巨石，直使他呼吸为艰。他用力厌了口唾沫，道：“货、货物就是这些女子啊。现在皇帝定都于临安，那里越来越繁荣了。当地新开了不少勾栏妓院，正缺姑娘呢。咱们找来这些女子运去临安，训练好之后就卖给那些勾栏妓院。这笔生意很赚钱的。”



“原来是买卖人口，更兼逼良为娼？”陈胜面色更加难看起来了。他冷哼一声，心中早已下了决断。随手一挥，立刻生出股无形气劲，将那名赤膊大汉推开，向那群女子走去。沈落雁白清儿自己也是女子，自然更加痛恨这等把女子当成牛羊牲畜般贩卖的行为，故此亦无二话，加快脚步从后跟上陈胜。



巨阙则边走边集中精神，随时准备着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取武器。他那两柄门板一样大的巨刀，实在太过惹眼了，所以平时宗室放在储物空间里面的。但他成为了候选竞技者却也没多长时间，故此对于从储物空间拿取物品的方式，还不是太熟练。事前必须集中精神才可。



那群贩卖人口的锦衣大汉，似乎很有势力，很有背景。故此码头上人虽然多，但胆敢出言谴责他们者，正如凤毛麟角。敢于出手干预者，那就更少了。但……虽然少，也并非没有。陈胜他们是正其中之一，却绝对并非唯一。说时迟那时快，人群当中忽然走出一名少年，他眉宇间怒气冲冲，大声叫道：“喂，你们是怎么回事？居然把人当成牛羊牲畜来对待？这也太过份了吧？”



那群大汉和众女子都登时为之一顿。锦衣大汉们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再想不到居然有人胆敢来多管闲事。那群女子们则仿佛在绝望之中，面前突然飘过一根救命稻草，当即不顾一切也想要把它抓住，以改变自己的凄惨命运，于是立刻挣扎着大声哭喊，哀求救命。听她们的说话，竟有大半人原本都是良家好女儿，被强行掳掠而来的。



那少年听了众女子哭诉，更加义愤填膺，高声道：“简直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掳掠民女逼良为娼，你们眼中还有王法吗？赶快放人！否则的话，我就要拔剑了。”说话之间，伸手往自己腰间一拍。自然而然，也吸引码头上的众多人们，都把视线集中到了他腰间所佩戴的兵器之上。



陈胜也不例外。他随意向那少年腰间一瞥，忽然“咦”地轻叫一声。道：“那把剑……有点意思啊。”



白清儿和沈落雁闻声，不由得运足眼力细意观察。只见那少年腰间所佩戴的剑，果然与众不同。此剑剑柄占剑身约莫三分之一左右长。剑锷略圆，剑鞘古雅，看不见剑身。但剑柄却微弯，缘头呈刀口状，发出一抹淡如翠玉的微芒。乍眼看去，像是一把刀再加上一柄剑，相互连在一起。



如此奇剑，运用的时候也必然要配合某种奇特手法，才能发挥得出剑的威力。而若能发挥得出此剑威力，则此人武功修为之高，便至少不会弱于八大刀王那个水准了。



不过此中奥妙，唯有陈胜和白清儿才看得出来，沈落雁与巨阙则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个大概，却说不上什么所以然。至于那些锦衣大汉，以他们连兵马俑都不如的身手，便更加不用多说了。但尽管如此，他们却自持人多势众，丝毫没把这年轻小子放在眼里。他们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同样不耐烦和个年轻小子多说什么。其中某个看起来像是小头领的，大声道：“拔剑？呸！老子怕你拔剑吗？兄弟们，上！打死这小子，让他知道强出头的代价。”



一声令下，那群锦衣大汉立刻各自拔出武器，狞笑着向那少年逼近过去。巨阙看得有些紧张，低声道：“陈大哥，咱们要不要帮忙？”



陈胜摇摇头，笑道：“用不着。这少年武功不差。嗯……应该比你还强上那么七八倍吧。别说这里十五六个人，哪怕有五六十个人，他也照样收拾得了。呵呵，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这等高手。有趣有趣。既然如此，咱们就先看看戏吧。”说话间，他双臂交抱于胸，赫然当真做出一副看戏姿势来。



这边厢还在说话，那边却已经先打起来了。那些锦衣大汉明显属于黑道中人。黑道中人斗殴，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公平公正，更绝无单打独斗，全是一窝蜂上前围殴的。可是正如陈胜所说，这年轻人武功修为甚高，和那些锦衣大汉完全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只见他展开灵活敏捷的轻功身法，在众人之间钻来钻去，这里抽空一拳，那边寻隙一脚，片刻之间，便干脆利落地把十五六条大汉都统统打翻在地。



不过这年轻人心地很好，虽然打倒了敌人，却并未下杀手。那些锦衣大汉们躺在地上叫痛呻吟，一个喊得比一个大声。但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他们的伤势甚至连伤筋动骨之程度也没有。只需要休息个大半天，便能行动如常了。



可是尽管如此，自己帮会中人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打倒，终究是个奇耻大辱。顷刻之间，船舱内先后走出三名汉子。一个腰佩双刀，一个携了两把大斧，还有一个提着长枪。那佩双刀者厉声大喝道：“什么人竟敢来撒野？不知道这是黑水道的船，黑水道的货吗？老虎头上扑苍蝇，是不是嫌命长？”



那年轻人理直气壮地大声道：“不管你们是什么黑水道白水道，总而言之，拐卖妇女逼良为娼就是天理不容。我王小石从来不会嫌命长。但是看见你们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就是要管一管。”

第二百七十四章：解残心，白须园（上）



那锦衣大汉与年轻人这番对话出口，旁边作壁上观的陈胜立刻“啊～”地低呼一声。沈落雁则微微点头，道：“原来他就是王小石。果然是位很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呢。不过若因此得罪了朱大天王，那就有点儿麻烦了。凭他的本事，又怎是黑水道总瓢把子之对手？”



巨阙对于《神州奇侠传》的世界不是太熟，一时间不明所以，禁不住问道：“咦，沈姑娘，王小石是谁？黑水道，朱大天王又是什么人啊？”



沈落雁把声音压低几分，道：“王小石嘛，说起来他和四大名捕也可以算是师兄弟。因为他的师父叫做天衣居士许笑一，是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的二师兄。你看见他腰间佩的那把剑没有？那是当世四大神兵之一，叫做‘挽留’。和方应看的血河古剑、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的红袖刀，以及六分半堂堂主雷损的不应宝刀齐名，合称‘血河红袖，不应挽留’。”



“哦！那把怪剑，居然是当世四大神兵之一？”巨阙禁不住吃了一惊，连忙回头去看。只不过这剑中之玄虚，却不是光用眼睛就能探究得出个什么所以然的。



美人儿军师笑笑，随之继续道：“至于说黑水道嘛，它来历可大了。当年燕狂徒始创权力帮，纵横天下，令黑白两道皆俯首称臣。既称霸陆上，又缔造了黄河、长江的水道分寨。简直就是武林第一人了。”



白清儿在神域本部的时候，也曾经做过很多资料搜集的。故此她对于黑水道的来龙去脉，同样所知甚详。她抢着道：“我知道我知道。燕狂徒虽然厉害，但因为他做事太过恣意妄为了，所以终于激起武林公愤，惹来天下诸多高手围攻，终于重伤逃遁，至今不知所踪。权力帮从此换上他儿子李沉舟做帮主，而权力帮在黄河与长江的水道分寨，则被朱顺水分裂夺取，成立了黑水道。”



沈落雁笑道：“没错，就是这样。虽然在陆地上，黑水道的势力远比不上权力帮、金风细雨楼、以及六分半堂。但在水上，黑水道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帮。朱顺水本人固然修为高绝，手下同样猛将如云，有‘三英四棍，五剑六掌，双神君’等等。”



白清儿眨眨大眼睛，娇笑道：“那边船上那三个人，看来应该就是黑水道的三英了。不过这个所谓三英，其实只属他们给自己面上贴金罢了。真正说来，该是‘长江三恶’才对。大恶‘双刀客’符永祥，武功最高；二恶‘紫金斧’薛金英，武功次之；三恶‘枪到人亡’战其力，武功最弱。嘻嘻，他们要对付王小石，这就有得好戏看喽。”



这边厢，陈胜他们说话说个不停。那一边，好戏已经上演了。“长江三恶”作为黑水道有名号的高手，从来颐指气使惯了。在对付帮外之人时候，他们一向不习惯说话，只习惯动手。战其力率先大喝一声，提枪急刺敌人咽喉。薛金英也不甘人后，双斧脱手，分左右飞斩王小石。符永祥则似乎认为两个兄弟出手已经够了，于是手按刀柄在旁掠阵，一动不动。



可是符永祥很快就后悔了。因为王小石武功之高，更远远超乎他想象之外。只见王小石随手从兜里掏出两枚随处可见的小石头，把它们当成暗器般发射出去，不偏不倚，恰好和薛金英的双飞斧撞在一起。尽管斧重石轻，但两相交激，却是斧头被当场打飞。



双斧与石头激烈碰撞的灿烂火花当中，王小石一边以飞鸟游鱼般的轻功身法避开锁喉长枪，一面甩手急扬。破空呼啸接踵而至，第三第四颗飞石，分毫不差地打中薛金英左右双腿之环跳穴，致使他当场扑倒在地，无法再动弹分毫。



结拜兄弟居然如此轻易就被打倒，登时让战其力为之大吃一惊。他心中胆怯，连忙抖动大枪，幻出漫天枪花掩护自身，顺势向后急退。可是还未等他退出三步，王小石快活地轻笑两声，赫然神出鬼没地抢先绕到了战其力身后，顺势一掌斩下，正中其后颈。战其力连哼也没能哼出两声，就此翻着白眼软软瘫痪，就如同一摊烂泥。



同为“长江三恶”中人，薛金英和战其力竟表现得如此不堪一击，登时令他们的老大符永祥深感面目无光。眼见面前这小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符永祥无论如何都不信他能够有什么真功夫。可以打倒薛金英和战其力，只是因为他们轻敌，以及这小子轻功比较高明而已吧？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一点，则凭自己苦练三十年的这对双刀，要收拾掉这么个年轻小子，难道还真会有什么困难？他绝不相信！



符永祥拔刀在手，从甲板上纵身飞跃而下，犹如一头秃鹫般扑向码头上的王小石。左手刀如飞瀑千重，凌厉绝伦地斩下。王小石却又是“咻～”地打出一颗小石头。电光石火之际，只听见“当～”大响一声，符永祥左手虎口震裂，利刀脱手。但与此同时，他也已经扑到了王小石身前，而且，他还有一柄右手刀。



这柄右手刀，才是符永祥的真正杀着。刀光如电急闪，笔直刺向王小石心脏要害。又快又狠，犹如毒蛇吐信。王小石似乎临敌经验甚少。打掉对方的左手刀，登时就松懈了。更料想不到对方竟然能够这么快就发出第二刀。等到利刃加身，他方才如梦初醒惊叫一声，慌慌忙忙地提臂去挡。只听得“嗤～”轻声响过，他手臂上已经多了道长长血口。



一招得手，符永祥精神大振。他狞笑两声，第三刀向着王小石咽喉斩去。肩膀才刚微微一动，忽然就听得脑后风声飒然。还未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自家手肘已经发出“喀嚓～”刺耳裂响。这位长江三恶之首下意识脱口惨叫，整条手臂也无力地软软垂下。利刀随之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声音。紧接着，他又觉后脑剧痛，然后便双眼发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兔起鹘落，形势彻底逆转。王小石凝神观望，只见符永祥右手手肘关节上，嵌了颗金灿灿的弹珠。而同样的弹珠，在他后脑“玉枕穴”处，也镶嵌着一颗。手肘那颗也罢了，顶多是把“双刀客”的关节骨骼打碎而已。但“玉枕穴”却是人身要害，受了这么一击，登时便命归黄泉，呜呼哀哉了。



王小石大觉吃惊，下意识抬头张望。触目所及之处，立刻就看见了陈胜、白清儿、沈落雁、还有巨阙等四人。他们虽然都戴上了人皮面具遮掩真容，但那神情气度却未有多少掩饰。



目光相对，陈胜向王小石微微一笑，以“传音入密”功夫说道：“身为练武之人，进攻时固然不可冒进。一招得手之后，更应注意保持体势、动作、以及精神之无懈充实。否则的话，便容易被人有机可乘。这种情况，名为‘残心’。在锻炼之时，应时刻注意不要暴露出残心。否则的话，就要吃大亏啰。”



其实类似的说话，天衣居士许笑一也不是没有教过给自己这徒弟。但王小石从小跟着师父隐居学武，连个同门师兄弟都没有，实战经验实在太少。所以师父教的很多东西，他不是不知道，而是阅历不够，所以暂时还领悟不了而已。



这时候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再听了陈胜的说话，王小石登时为之心中凛然。他合抱双拳，向陈胜拱手行礼，做出一个“受教了”的姿势。却并未立刻上前寒暄说话，而是捡起符永祥丢落地面的刀，纵身跃上那条黑水道的船，挥刀斩断了捆绑在那些被掳掠而来的妇女身上之绳索，还她们自由。虽然船上还有些黑水道的喽啰，但连“长江三恶”都被打倒了，这些喽啰哪里还敢上前动手？只在片刻之间，便作鸟兽散而去了。



那些妇女们重得自由，一个个都对王小石千恩万谢。王小石好人做到底，又从“长江三恶”身边把他们的钱包搜了出来，把得到的金银散给这些妇女，好让她们有回家的盘缠。诸事做妥了，这才上前和陈胜正式见礼。道：“王小石见过几位前辈。”他之所以叫前辈，却是因为那几张人皮面具都是至少四五十岁左右的模样。



陈胜笑道：“我们不是什么前辈。要说年纪，即使比你大，也大不了很多的。喂，小石头，你不知道黑水道是水上第一大帮吗？惹怒了他们，会很危险的啊。”



王小石挺了挺胸膛，正色道：“其实我知道黑水道是什么的。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我看不过眼，所以就要管，仅仅这样而已。至于说危险不危险什么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解残心，白须园（下）



王小石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很阳光很灿烂的笑容，道：“朱大天王也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就专门跑来追杀我吧？嘻嘻，即使他来，人海茫茫，也未必找得到我呢。”



陈胜哈哈一笑，伸手在王小石肩膀处重重拍了拍，道：“好！智勇双全，并非只会徒逞武力之辈。不愧是王小石，不愧是天衣居士的传人。好得很呢。”



刚才王小石自报家门，确实曾经说过自己的名字，却绝对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师父。这时候突然被陈胜一口说破，王小石禁不住登时为之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前、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谁的？”



陈胜笑道：“我知道的事情不少呢。不过这里不是说话所在。咱们另外找个清静地方，再作详谈吧。”



王小石欣然道：“好啊。我买的东西就放在城西客栈里。那边地方比较偏僻一点，不过房租很便宜的，地方也清静，咱们就去哪里好了。”当下率先领路而行。



众人走了半晌，来到王小石住宿的城西小客栈。只见这里果然偏僻安静。因为这里根本就是城中贫民窟。客栈虽然便宜，但从屋顶到墙壁到地板到床铺，却不知怎么搞的，到处都散发出一股发霉的味道，而且还油腻腻的，看上去就觉得好肮脏。



沈落雁和白清儿双姝都好洁，坚决不肯进屋。于是众人便在客栈旁边一个小茶寮里坐下，叫了两壶清茶和一碟子蚕豆。陈胜随之将自己的人皮面具揭开，现出庐山真面目，拱手道：“王小石，咱们来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陈胜。是……”



“什么？你就是陈胜？杀死金国四太子兀术，又斩了污蔑岳飞岳元帅要造反的那个狗太监浮威上将军，甚至连诸葛先生也对之赞不绝口的陈胜？”根本不等陈胜把话说完，王小石双手按着茶桌，一下子腾身站起，望着陈胜的双眼瞪大到活像铜铃。反应十分激烈，更兼有十二万分的激动。



陈胜愕然一怔，道：“坐下说话，不用太激动。对了，你怎么会知道陈某做过些什么的？”



王小石也注意到自己失态了。当即不好意思地笑笑，重新坐下，道：“之前岳元帅把金兀术的人头送去临安时，所写奏疏里面就把陈大哥你的事讲得很清楚了啊。那封奏疏被人抄写了公开贴在临安街头，现在普天下间，还有谁不知道陈大哥你就是斩杀金兀术的大功臣？大家都说，陈大哥你是江湖上第一号的英雄好汉。提到你的名字，那个不是立刻就竖起大拇指的？”



王小石拿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润润嗓子，随之又兴奋续道：“至于那阉贼浮威上将军的事，是神通侯方应看传出来的。听说他用信鸽把事情经过写下来，抢先一步送到了临安。皇帝知道陈大哥你杀了他的男宠，非常愤怒，立刻就颁发圣旨，要通缉陈大哥你这凶手呢。大概你从北边城门进来的，所以没看见吧。南城门那边就贴了海捕文书，悬赏三千两黄金来抓拿陈大哥你呢。不过陈大哥，你杀得对，杀得好！哼，岳元帅精忠报国，那狗太监居然要污蔑岳元帅。可惜那天我不在汴梁。否则的话，我照样一剑砍了他。”



陈胜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是用信鸽啊。呵呵，看来这位小侯爷可是把陈某给恨上了……哈哈，不过他想要报复陈某，倒也没那么容易。”



王小石带了几分担忧，道：“陈大哥，虽说你不怕，但这段日子以来，江湖上有很多人都贪图悬赏，所以到处在找你们啊。他们人多势众，始终是个麻烦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才好。这张人皮面具，你还是赶快重新戴上吧。否则的话，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得了。”



陈胜哈哈一笑，依言把面具重新戴上。又道：“你说的话也有道理，那陈某就从善如流吧。对了，你不是跟着你师父天衣居士，在白须园隐居学艺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王小石笑道：“是不是三师叔把我们两师徒的事，告诉陈大哥你的呢？嗯嗯，肯定是了。”也不等别人说话，他已经擅自认定了就是这样，随之又解释道：“陈大哥，隐居也不是说就不吃人间烟火啊。尤其生活想要过得好，过得舒服的话，根本就没办法完全隐居的。所以我每年都会出来两三次，替师父采购他所需要的东西。关于你那些事，我也是这次出来之后才知道的。”



说话之间。王小石忽然又想起了点什么。他立刻双掌当胸一拍，兴奋地道：“陈大哥，沈姑娘，白姑娘，巨阙大哥。我东西已经买好，这就要回去白须园了。你们不如也和我一起来怎么样？白须园是个好地方，江湖上的人和官府都肯定找不到哪里去。你们就暂时住在白须园避避风头，等到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去别处不迟啊。”



“去白须园吗？嗯……可能不错呢。”陈胜回首向沈落雁望去，心中马上便有了打算。这位天衣居士乃是当代奇人，虽然因为先天体弱，后天又曾受重伤，故此导致经脉堵塞，难以修习上乘内功，但他天文地理、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三教九流等诸般杂学之精，堪称当代第一人。尤其在阵法之道上，更无人能出其右。他自创的几种大阵，甚至有逆乱乾坤之妙。甚至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这等高手，也未必应付得了。



沈落雁以阵法入道，虽然机缘巧合，得了《射雕英雄传》世界里东邪黄药师的桃花岛阵图，凭此自学，也有了些许成就。但自己一个人独自摸索，又怎及得上由名师教导？若能得到天衣居士指点，则沈落雁的阵法必定可以一日千里，得到飞跃性的进步。对于陈胜的帮助，也可以更大大提升。



不过天衣居士隐居之处，可谓十分秘密。陈胜虽然知道“白须园”这三个字，却并不知道白须园坐落在什么地方。假如没有遇上王小石，那么也罢了。但既然已经和王小石相见，那么就是有了机缘。机缘都自动送到面前来了，若还双手把它往外推，那不是太愚蠢了吗？



当下，陈胜欣然答应了王小石之邀请。众人也不耽搁，收拾好行装之后，便立刻出发了。众人离开江夏城，折而向西。在相当于后世神龙架附近的地方，有两条小小山脉。一条叫千山，另一条叫万山。千山和万山之间，有条小山沟叫老龙沟。老龙沟外有座小镇，就叫老龙镇。就是王小石的家乡了。而白须园就在距离老龙镇不过几十里山路之外的地方。



从江夏到老龙镇，这段路程可不近。陈胜也没瞒着王小石，直接就把越野吉普拿了出来（当然并非当面拿的），招呼王小石一起坐上去，开车前往老龙镇。仅仅两天之后，就到达地头了。王小石为了防止被人跟踪，也不回去老龙镇上自己的老家，直接就把陈胜他们带回了白须园。



白须园说是园，其实是整整一个山头。从结构上而言，分为内外两重。外围处栽种树木，布置假山，加上小溪流水，天时地利，合力形成一个大迷阵。若不知情者贸然踏入，势必转得头昏脑涨也出不了阵。但这外围的阵势，还只是牛刀小试罢了。天衣居士真正的本领，要在内围处才真正显露出来。



那外围阵势，只是幻阵或迷阵，有困敌之能，无杀敌之力。而内围阵势，则是真正的杀阵。内里机关重重，杀机暗藏。天衣居士花费十年心血，好不容易才把它布置成功的。布成此阵之后，天衣居士更曾经十分得意地向几名师兄弟炫耀，自信即使昔年的神州奇侠萧秋水，以及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亲身入阵，也绝对讨不了好去。懒残大师、诸葛先生、还有元十三限，对此说法都深表认同。



美人儿军师到了此地，见布置的阵法如此玄妙，当即见猎心喜，意图尝试亲身破阵。凭她所学，苦思冥想了两个时辰之后，好不容易终于破去了外围阵势，穿过这一重幻阵。但才向内围阵势看了几眼，登时便面色大变，苦笑着直接认输了。



王小石笑着安慰了几句，然后带领他们轻轻松松穿阵而行（吉普车只能暂时留在阵外了，带不进去），走到了那座小庄园——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白须园大门外，然后大声开口叫门。



王小石能够走得这么轻松，并不是因为他在阵法上的造诣，比沈落雁更强。事实上恰恰相反，王小石只是跟着师父练武和学医。其余那些杂学，他涉猎极少。以外围阵势而言。沈落雁破阵，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走，这样走的原理在什么地方。而王小石穿阵，则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因为王小石是天衣居士唯一的徒弟，所以天衣居士早就把出阵入阵的关键，尽数告诉了自己徒弟知道而已。



天衣居士听到了徒弟在外面叫门，当即出来开门。乍见陈胜等外人，自然小小吃了一惊。待得入内招呼他们坐下，王小石又把陈胜他们的身份来历一一详细道来之后，天衣居士当即显得十分热情。

第二百七十五章：五大阵，风云刀（上）



须知道，许笑一现在虽然名为居士，隐居山里中不问世事，但当年，他可是和诸葛先生齐名的老四大名捕之一，也曾经矢志为国为民，做过不少轰轰烈烈大事的。只是后来迭遭变故，又被朝廷中的昏君奸臣伤透了心，所以这才隐居罢了。但纵然如此，他对于如岳飞这类的忠臣孝子，依旧十分敬佩。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陈胜向他提出，请他叫道沈落雁阵法之道的时候，天衣居士毫不犹豫，立刻便一口答应下来了。



天衣居士许笑一，乃是位不世出的奇人。和东邪黄药师相似，他也是生来就兴趣广泛，兼且又属于世所罕见的聪明人。故此无论天文地理，战阵韬略、六艺五经，琴棋书画，以至医卜星相，奇门五行……诸如此类的各种学问，他都有所涉猎。所不同者，在于黄药师武功绝顶，是《射雕英雄传》世界的天下五绝之一。而天衣居士则生来身体赢弱，无法修习极高深的武艺。



不过纵使如此，天衣居士本来还是有一些武功底子的。这所谓“一点”，因为出自大侠韦青青青调教的，故而在武林中也非同小可。然而。天衣居士却受奸人暗算，以致任脉错断，督脉伤乱，元气无法修持，真气不能凝聚，几乎形同废人。



虽然后来天衣居士另辟蹊径，修成了《破气神功》，能够有限度地运用内力（无情之所以能够成为天下第一暗器高手，兼且有绝顶轻功，正因为天衣居士把《破气神功》传授了自己这位师侄的缘故），终究元气单薄，不耐久战。故而自此之后，天衣居士便退出江湖，隐居于白须园之中。



隐居之后，天衣居士因为不能修练武功，反而使他可以更专注于诸般杂学。也因此，他在这些杂学上的成就，尤其是机关阵法之道的成就，更要远胜黄药师。



当年梁山泊好汉造反，智多星吴用布置下天罡地煞阵，令朝廷空有大军也无法进剿。正是天衣居士出马，把破阵方法教给了朝廷中主持征讨的将领。梁山泊大军因而大败，这才不得已招安。而其实，当时天衣居士根本不知道这是智多星吴用从九天玄女所授天书中学来的阵法，随手就把它给破了。天衣居士的阵法造诣之厉害，从中可见一斑。



天衣居士生平只有一个徒弟，就是王小石。王小石在武学上的资质很高，但在其他杂学方面，就显得平平无奇了。天衣居士毕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那些阵法。偏偏这徒弟却对之无甚兴趣。来来去去，始终也只浅尝即止，仅仅得了个皮毛。



虽然，天衣居士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故而一向都只顺其自然，并未强迫王小石学习阵法机关等杂学。然而自己生平最得意的学问竟然没有传人，只能孤芳自赏，这终究是一件十分遗憾之事。只不过心性资质，两者俱属上佳的传人，从来可遇不可求。天衣居士能够遇到一个王小石，自问也已经十分幸运了，所以从来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可是天衣居士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垂暮之年，居然还能遇到一个沈落雁。



最开始的时候，天衣居士只是看在陈胜斩杀了金兀术，又斩杀了那意图诬蔑岳元帅要造反的阉贼，为国为民皆有大功的情分上，方才答应陈胜，指点沈落雁学习阵法之道的。可是很快，他立刻又惊又喜地发现，沈落雁在阵法之道的天赋，甚至比自己还要好。无论自己传授什么给她，沈落雁都能立刻明白，立刻理解。她简直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无论天衣居士教给她多少，她也第一时间就把这些知识全乎吸收殆尽。



天衣居士原本并不打算教太多的。但随着沈落雁的学习不断深入，天衣居士也越来越欲罢不能。犹如竹筒倒豆子，他把自己生平所学倾囊相授。简直把沈落雁当成自己的衣钵传人看待了。于是乎，在教授了四象八卦，阴阳五行等阵法的最基本知识之后，天衣居士终于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穷毕生精力所精研独创，自信独步天下无人能及的五大阵法，也都传授给沈落雁了。



天衣居士所独创这五大阵法，皆内蕴天地造化之机，外藏鬼神莫测之变。它们分别是：



一：借取紫微星垣之力所布置的“机月同梁大阵”；



二：能先把敌人过去的事，转移入现在时空之中。实虚幻灭之间交替堆叠，然后把敌人神志纳入梦中之梦里，疑真疑幻，无法自拔，除非施法者开阵，否则永固阵中，痴见慢疑，盖障之昧，永堕烦恼虚华里的“大曼荼罗法阵”；



三：借助冥冥中神机愿力而施展，能以“八心、三劫、十地、六无畏，十喻等诸教相杀敌，以静制动，可把咫尺方圆变成千山万水，教敌人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闯不出的随求大阵”。



四：颠倒时光，错乱阴阳，令敌人五感混乱，时序全失，从而破绽百出的“当局者迷大阵”



五：破坏地气灵枢，然后以此生克之力反噬敌人，更能因此而隔绝虚空，隐然令阵势当中空间自成一界，教敌人无论如何也出不了阵的“杀风景大阵”。



五大阵法，均博大精深，神巧奥妙，匪夷所思。要想学习有成，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重要的，是这五种阵法，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了。要想能够把其中威力真正发挥出来，对于布置阵法者本身的要求也非常高。比方说那“当局者迷大阵”，就必须配合天衣居士所自创的《失空护摩大法》。这却并非内功，而是一门精神异力奇术。没有这么精神奇书做基础，“当局者迷大阵”就毫无威力可言，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天衣居士所犹豫的，就是不知道沈落雁是否愿意留下来，作为自己的弟子，正式传承自己在阵法之道上的衣钵。不过，这只属其一。至于其二，那就和自在门的一条规矩有关系了。



这条规矩，乃是自在门的祖师韦青青青所订立的。凡属自在门下弟子，一旦把某项本事传授教导给自己的传人，那么之后，他自己便不能再动用同样的本事了。否则的话，便必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暴毙，后果最严重不过。这规矩可不仅限于武功，其他学问方面，比方说机关阵法之道，也不能例外的。故此自在门的门人，在寻找弟子之前都必须先经过千挑万选，绝不轻传。同时，自在门传人们也大都能自创绝技，青出于蓝。



比方说，诸葛先生就是这样的。他传授了大弟子无情以“风花雪月”暗器四绝，无情便自创《明器四绝》；传授了二弟子铁手《赤手空拳》和《杀冶神功》，铁手改良成《赤手凶拳》，又把武林中很多人都会的“隔山打牛”绝技，改良强化提升为“隔牛打山”；传授三弟子追命《追命十腿》，追命自创第十一腿；传授四弟子冷血九九八十一招《越路剑法》，冷血把改良成四十九招《无名剑法》；而尽管如此，诸葛先生亦不再使用以上这些武功了，改为自创《苦难掌》与《惊艳一枪》。



天衣居士本身所修炼的，是《天衣神功》，但他教授王小石的，乃是《后天大乘决》。他又把自己的小相思刀、小销魂剑传授给王小石，王小石则把这两门绝技升华为大隔空相思刀，大凌空销魂剑。故此天衣居士再使小相思刀和小销魂剑，倒也不会反噬。



不过天衣居士本来就隐居白须园，既不与外人接触，也没有什么仇家，故此动用武力的机会本来就很少。即使王小石未能改良升华相思刀销魂剑，天衣居士也全无顾虑的。但这阵法就不同了。假如沈落雁未能青出于蓝，那么天衣居士就等于再次废功。白须园这隐居之地也会变得不再安全。这对于他来说，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啊。要知道，如今这个世道，正是一片大乱。若无护身之能，如何自保？



然而，纵使心中对此抱有不安，但找寻一位衣钵传人，传承自己毕生所学的欲望，却随着沈落雁的不断精进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到最后，天衣居士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开口询问。沈落雁当然喜出望外，千肯万肯的。但她是心细如发的女子，当时便察觉到了天衣居士的神情，在喜悦中却掺杂有一丝阴霾。故此并没有立刻磕头奉茶，行拜师之礼，而是说要先回去询问过自家夫君的意见之后，才能再作答复。



沈落雁这说辞，也合情合理，所以天衣居士并无怀疑，一口答应了，并且还给出三天时间作为考虑的余裕。沈落雁回去之后，就把事情向陈胜和白清儿说出，要合三人之力，探究出天衣居士那丝阴霾的来源。



所谓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集思广益，果然有效。白清儿马上就想到了自在门那条“师父传授弟子以后，自己将不能再使用同一能力”的规矩。



陈胜恍然大悟，随即便想到了解决办法。他立刻动身去找天衣居士，并且向他展示了沙漠之鹰手枪、AK47突击步枪、手榴弹、闪光弹、电击枪、防弹衣……等等诸如此类的好几样现代武器。顺便，陈胜还答应天衣居士，教授他如何制造比传统火药更强大的黄色炸药。

第二百七十五章：五大阵，风云刀（下）



天衣居士一生醉心于研究杂学。乍见这几样现代化火器，再见它们演示威力，登时如获至宝。而且，他更敏感地察觉到了，只要自己能够把这几样东西的原理解析明白，然后再以自己的学问将它们复制出来，那么这整个世界，或许都将要从此被彻底改变。至于什么在乱世中得保个人安危之类的小事，更根本只属微不足道吧。而天衣居士本人，更可以因此而名留青史，永垂不朽了。



（顺带一说，之后天衣居士果然利用自己的机关消息之学，成功复制出了一支AK47突击步枪。因为他和武林世家“山东神枪会大口食色孙家”有深厚交情，所以把这支试作版的原型枪送给了孙家。而孙家得到它之后，也将之视为珍宝，小心谨慎地收藏起来。



若干年之后，孙家出了位子弟叫孙青霞，他和家中长老不和。于是把这支原型枪偷了出来，然后又将之改良，变成了自己行走江湖的秘密法宝。孙青霞当然不知道AK47的原本名称是什么，于是就按照这武器攻击时候所发出的声音，将之命名为“腾腾腾”。此乃后话，说过不提。）



既然解除了后顾之忧，那么天衣居士对于自在门的那条规矩，也就完全不在乎了。于是接下来的事情，便十分顺理成章。沈落雁正式拜入天衣居士门下。同时，还多搭了一个添头，就是巨阙。



当日陈胜见巨阙不愿学自己的佛门神足经，于是命令白清儿代师收徒，把天魔秘第一层的“形神篇”心法传授给巨阙，希望他由此修炼成上乘内功，能够顺利完成神域所交待的试炼任务，成为一名正式竞技者而回归神域本部。



然而，天魔秘乃魔门阴癸派的镇派绝学。阴癸派立派以来，都是女子当家，故此天魔秘绝学也更适合女子修炼。以男子之身来修练，倒也并非不可以，却会在无形之中出现许多阻碍，以至于事倍功半。若非资质过人者，极难有所成就。



巨阙的资质算不上很好。故此虽得真传，却始终未能入门。这段时日之中，其实他已经很努力修练了，但却始终收效甚微。这是所走之路不适合他的缘故，其他人倒也帮不上忙。原本陈胜还想等到回神域以后再帮助巨阙另寻道路，但现在恰好有天衣居士在，倒是省得麻烦了。



天衣居士胸中才学渊深如海。要指点巨阙另外走一条真正适合他的道路，可谓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何况巨阙也是岳家军一员，更曾经陪杨再兴一起闯过小商河的。资质在天衣居士看来或许稍差，但人品却绝无问题。于是，天衣居士便传授了两样绝学给巨阙。《远飚神功》与《风刀云剑》。



众所周知。自在门创派祖师韦青青青，出身自斩经堂。斩经堂《风刀霜剑》，是名震天下之绝学，合共有一千零一式。其变化之繁复，威力之凌厉，皆属天下知名。斩经堂弟子丁郁峰，毕生默默练刀磨剑，然后把自己的心得传给了弟子韦青青青；韦青青青默默试剑操刀，终于集师徒二人之大毅力、大决心和大智慧，成功把《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揉合在一招之中施展，这就是“千一”。



韦青青青脱离斩经堂，手创自在门。晚年时候，他在武学上屡有创新变化。《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被他变化为内功，就是《远飚神功》了。后韦青青青又嫌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太过繁杂，而“千一”修炼起来又太过艰难，于是做了一个折中，创出《风刀云剑》。这套武功合共有五招，其威力与“千一”相比，可说难分高下。韦青青青对于自己这套武功，是十分得意的。他因材施教，把《远飚神功》与《风刀云剑》都传给了二弟子天衣居士。



天衣居士生来体弱，不适合《远飚神功》这套刚猛的内家心法。故而未曾修练，而在师传武学基础上自创《破气神功》。又在把《破气神功》传授给师侄无情之后，再将之提升为《天衣神功》。而《风刀云剑》，则被他改为小相思刀，小销魂剑。再传给王小石，又变成了大隔空相思刀，大凌空销魂剑。



现在，天衣居士就把《远飚神功》外加原版的《风刀云剑》两套绝学，都传授给了巨阙。这门内家心法既刚猛无匹，刀剑招式也简单直接，讲究以力压人，却是和巨阙的心性资质，相互配合得犹如天造地设。武功选对了路子，则尽展一日千里，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那《风刀云剑》合共有五式。分别是破风断云、卷风残云、排风崩云、驾风驭云、风云际会。巨阙以左右互搏心法去驾驭这门刀剑绝学，再加上修练《远飚神功》所得到之刚猛内力，实力一下子飙升至4星巅峰，距离先天境界，也不过只有一线之差了。



陈胜乃是名武痴。见到有新奇的武功，当然心痒难忍，想要一探究竟。于是他便和巨阙交手试招。而结果，陈胜对于这大巧若拙，反璞归真的五招刀剑合击，也是禁不住大加称赞。白清儿看过他们动手之后，更认为，当日那八大刀王若是单挑的话，任何一人也无法击败巨阙。即使他们两人齐上，巨阙也能和敌人打个平手。除非三大刀王齐上，这才能有八成以上取胜机会落败。而要知道，此时巨阙不过刚刚修炼了《风刀云剑》和《远飚神功》一个月左右而已。继续修炼下去，前途大是不可限量啊。



巨阙这边进展顺利。沈落雁学习阵法之道，却遇上了一些麻烦。



自古以来的阵法，按照天衣居士的看法，粗略可以划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活阵，而另一种是死阵。



所谓活阵，就是以活生生的人来进行布阵。比方说，八门金锁阵、天门阵、二十八宿大阵、天罡北斗阵等等，就是活阵。或者以军队中的士兵，或者以武林高手，来作为布阵的棋子。好处是变化更多，更加灵活，更不易被敌人攻破。可是若这些布阵的士兵或高手被杀，则阵法立刻不攻自破。



至于死阵，则是以花草树木石头等死物布阵。比如当年诸葛亮在鱼腹浦所摆设的八阵图，以及天衣居士借取紫微星垣之力所布置的“机月同梁大阵”等，就是死阵。无须借助生人，单凭自然之力而设阵。优点是布阵时限制更小。哪怕孤身一人，也可布阵。同时敌人则无法依靠“杀人”这种蛮干的方法强行破阵。但弱点则在于若无人主持，阵法威力不容易发挥得出来。而且变化上略显呆板，容易被敌人看出破绽。



沈落雁拥有虎符这件物品，可以招呼兵马俑这种不死不灭的存在来布置阵法，是她的一大优势。使用兵马俑布阵，便能同时兼具死阵活阵之优点，但却无其弱点。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针无两头利。兵马俑虽然懂得执行命令，却不通变化，无法针对复杂多变的战局，在第一时间做出合适之反应。所以那就需要沈落雁居中调度，作个别的细致安排以及指挥了。



沈落雁的阵法知识全凭自学，当中有许多粗疏之处。所布阵法在真正行家眼中看来，其实也十分简陋。二十八星宿大阵也还好。像是正反天罡北斗大阵这种阵法，需要召唤合共九十八名兵马俑才能布置得完全。数量那么多，阵势本身变化又那样复杂，真要把阵法威力全部发挥出来，所需要耗费的心力之巨大，简直超出常人想象之外。



沈落雁虽然有颗七窍玲珑心，毕竟大脑不是双核计算机，很多时候都难以面面俱到的。所以当日她使用正反天罡北斗大阵阻挡岳家军，其实那个阵根本只属于样子货。徒具其型，虚有其表。也幸亏岳家军诸将也存心放水，所以双方才在表面上维持了个不相上下的局面。当真打的话，这个稀烂的阵势休想可以挡得住任何人。还不如把数量减少，只有原版的北斗七星阵或二十八宿阵，反而更有威力。



虽然如此。但若放弃以兵马俑布阵，则沈落雁又有所不甘。因为先前绞杀八大刀王中那“藏龙刀”苗八方与“五虎断门刀”彭尖之时，以兵马俑布阵的好处，已经表露无遗。所以沈落雁实在舍不得放弃。



如何是好呢？美人儿军师想来想去，最后终于想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那就是自己的精神力量不够高，以至于无法兼顾多头。这才造成布阵时的顾此失彼。只要能够把精神力量提高，同时照顾到阵势中的每一尊兵马俑，那么如今自己所遇上的一切难题，自然立刻就得以迎刃而解了。故此关键就在于……如何提升自己的精神力量？很快地，美人儿军师也想出解决方案了。那就是《黑天书》。

第二百七十六章：偷天机，炼神通（上）



在上次进入的《沧海》世界之中，陈胜取得了《黑天书》这门天下间最奇特的武典。



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天下大多高手，都停留在炼精、炼气两重境界，炼了一身神力真气，充其量也是二流罢了，遇上炼神的高手，十九要输。而《黑天书》就是一种炼神法门。它跳过精气二关，直接炼神。修炼出来的劫力，无休无止，能自行转化为内力心力，可谓奥妙无穷。



不过跳过基础的精气二关直接炼神，如此法门急功急利，根基不稳，便会由此衍生出“黑天”劫数。同时自己精气不足，需要借助他人精气修练。于是借出精气者成为劫主，借取精气者则成为劫奴。劫主对劫奴，是有绝对生杀大权的。



沈落雁对于成为劫奴，倒也满不在乎。反正她已经委身于陈胜了。主奴身份在别人来说，可能会觉得尴尬愤怒，但在夫妻之间而言，便属无所谓之事，反而更能够增加情趣吧。而一旦练成《黑天书》之中，“奥妙在于神意”的“五神通”，好处却是说之不尽的。分神化念，附体与兵马俑之上操控其排兵布阵，并且面面俱到，完全就是易如反掌。唯一可虑者，修练《黑天书》，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所以练出来的劫术也不一致。究竟是四体通抑或五神通，在修炼之前根本没有人拿得准，完全靠碰运气。



不过，虽说是碰运气，其实仔细分析，还是有脉络可循的。比方说，当日《沧海》世界，天神宗麾下的“五刃”当中，有一个安培仲幻。他本为阴阳师世家出身，自幼修练家传咒术。精神力方面早有相当基础。所以当他得到天神宗赐予《黑天书》之后，就得到了五神通之一，其劫力汇聚于脑，可用精神意念杀人于无声无息无影无踪之间。而天神宗麾下“三将军”的冰室玄马，他自幼便专心锻炼体术，于是修练《黑天书》以后，劫力汇聚于身，成为四体通之一，成就不死身躯。



根据这些例子看来，劫力汇聚并非全无规律。假如修炼者本身在某方面就有特长的话，则修练《黑天书》以后，所得到的劫术，很可能便是本身特长的强化形态。如此分析，则沈落雁这位美人儿军师得到五神通，练成分神化念，还是很有机会的。



当然，以上一切，仅为推测。但无论如何，沈落雁已经决定一试。反正即使失败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损失的。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其他办法吧。



沈落雁不在乎成为劫奴，但陈胜却并不愿意把这个“奴”的身份，加诸于美人儿军师身上。



首先，陈胜从来不把女人看成是自己的附属品，更不希望以任何形式束缚其人身自由。沈落雁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一个有性格有脾气有追求有坚持的人。陈胜喜欢她，正是喜欢她的性格脾气追求以及坚持。无论如何，他也绝不希望沈落雁失去这些东西，因为那样的话，她就变得不再是她了。



其次，对于黑天书这种急功近利的法门，陈胜也绝对不喜欢。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打得不牢，哪怕可以因此得到任何神通法力，终究也只属镜花水月，根本毫无意义。诚然，假如沈落雁修练了黑天书，并且因此得到“五神通”的话，确实对解决眼前所遭遇的难题有很大帮助。但如此一来，却等于自绝后路，令她自己失去了循序渐进，真正臻为炼神宗师的机会。



以兵马俑布活阵虽然好，但眼下一时间办不到的话，其实也不要紧。天衣居士没有这种能跑能跳能舞剑能杀人的兵马俑，不是也照样能够布阵，并且以之名震天下么？想要学跑步，就先把走路学好了再说。单单天衣居士眼下所传授的学问，已经足够沈落雁吸收消化好久了。只要沈落雁能够把这些知识真正理解了，吸收了，学到了家，那么在目前这个《神州奇侠传》的世界以内，同样也足够应用了啊。



至于说，在以后的其他世界里，还会有更加厉害的敌人陆续出现，需要动用分神化念，附体兵马俑布置活阵才能解决的，则不妨把这个问题留待日后再去解决。比方说，《神州结义社》藏珍楼里面，就收藏了林林种种，多不胜数的各种道具装备秘笈丹药。只要肯付出代价，还怕找不到合适的秘术么？何必现在就来拔苗助长呢。



可是，尽管已经把当中利弊解释得这般清楚明白了，沈落雁却坚持不肯。美人儿军师心里，其实有点不太能说得出口的小心思。她自知武功修为远不及白清儿，若无法在阵法之道上面有所建树，则即使陈胜心里本来并没有特别看重哪一个，可是双姝之中，一人天天帮得上忙，另一人则总是可有可无。如此日积月累，难道陈胜就当真可以始终如一地持平对待她们，永远不生偏袒？



沈落雁可没有这种信心。更不愿把自己的未来，寄托于一些自己不能控制的因素之外。所以无论如何，美人儿军师都必须努力把自己和白清儿之间的实力拉平。避免被那阴癸派小妖女抛开得越来越远。说什么以后回到神域之后可以另寻法门补救，这么遥远的事，如何作得准？须知道，一步慢，就是步步慢。差距拉开了之后再想追上弥平，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啦。



陈胜对于这种女儿家的心思，恰似十窍中通了九窍——还有一窍不通。眼见沈落雁不听自己劝告，坚持要练黑天书，他难免恼怒。当下黑着脸呵斥了美人儿军师几句。沈落雁又着急又委屈，心想姑奶奶这般低三下四伏低做小，为的是那般？还不是为了你这短命狠心的小贼？你不领好也罢了，居然还这般骂人，姑奶奶究竟是何苦来哉？当下便哭出声来，把陈胜向房外一推，自己关上门独个儿生闷气。



她这么一哭，陈胜的怒气便消了。可是不论他怎么叫门，沈落雁就是不开，和他较上劲了。陈胜无可奈何，于是把白清儿叫来，想着或许沈落雁会给点面子这妹妹吧？可未曾想他不叫白清儿还好，一听见白清儿在门外的声音，沈落雁原本只有七、八分的委屈恼怒，登时就长到十二分了。



白清儿也是个玲珑剔透心肝，眼珠转了几转，早明白问题症结所在，不由得就有了几分啼笑皆非。说起来，论及争宠的心思，白清儿当然也有。但那种患得患失，因为害怕失去而努力想要抓紧的心理，阴癸派小妖女即使同样有，至少也要比美人儿军师轻微得多。这却是因为此时她隐隐占了上风的关系。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她知道自己这时候绝对不能按着陈胜的意思，一起来劝沈落雁。否则的话，姐妹之间的关系便会由此出现裂痕，再也恢复不到以往的亲密无间了。



正因如此，当下阴癸小妖女非但没去劝美人儿军师，反而倒过来，板起脸数落了陈胜一大堆，然后扔下他自个儿就回房去了。房间内的沈落雁听见之后，心里便好受许多，对于白清儿更隐隐有了几分感激。



陈胜莫名其妙受了数落，恰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正在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时候，天衣居士过来了。他也是过来人，知道夫妻吵架，假如双方始终处在一起，则这场架十有八、九都只会越闹越厉害，往往小事也闹成大事了。但双方分开一段时间之后，各自冷静下来了，自然而然就能恢复心平气和了。心平气和之后，那不就好说话了么。



天衣居士自己就因为当初闹了矛盾之后，不能心平气和地说话，所以把老婆给气走了。老婆离家出走几十年，至今还没回来呢。前车之鉴犹在，他更不希望陈胜重蹈覆辙，当下拉起陈胜赶紧走。两人一起回到天衣居士的书房之中坐下，天衣居士便问起究竟是怎么回事。



用虎符招呼出的兵马俑，这东西实在太过不可思议，而且也没办法解释得通。所以自从进入白须园之后，沈落雁从来未曾在天衣居士面前把这种东西拿出来过。这时候陈胜当然也不想节外生枝，多惹事端。不过一味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如今事情的症结，倒不在于兵马俑，而在于黑天书。陈胜灵机一动，忽然想起论及医道，天衣居士同样是当世高手。假如把这黑天书给他看了，说不定就能找出一个既无需急功近利自掘基础，又能修练隐脉劫力的办法。于是陈胜便不隐瞒，取出随身携带的黑天书交予天衣居士。



天衣居士对于这本黑天书，起初甚是不以为然。但稍微翻看之后，面色登时为之大变。须知道，这人体中隐脉的奥秘，此时根本无人知晓。黑天书之中所言，对于天衣居士而言，就等于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崭新天地。新天地之中，更有无穷无尽的奥妙等待他去探索，如何不叫毕生沉浸于诸般杂学当中的天衣居士为之欣喜若狂，如痴如醉？

第二百七十六章：偷天机，炼神通（下）



天衣居士捧着黑天书，全神贯注，一页一页地读下去，别的什么东西都不管不顾了。至于陈胜，此时更加变了透明人，半点存在感都没有。陈胜却也不打扰他，知道他有这种反应，倒是件好事。于是悄悄退下了。至于沈落雁那方面……陈胜倒觉得之前天衣居士所说，让双方暂时分开冷静一下的说法颇有道理，故此自家心安理得地回去吃饭睡觉了。料想只要天衣居士研究黑天书有了结果，美人儿军师自能转嗔为喜，那也不必担心。



陈胜神经这么大条，可气坏了一个人，就是王小石。这颗小石头，别看他如此模样，实质乃是位不折不扣的多情种子。号称七岁开始初恋，今年二十二岁，失恋次数便达到了十五次，也就是说平均每年失恋一次——当然，要失恋，也得先有得恋才能成立。否则单恋暗恋之类的，那小石头至少可以把这个数量翻上十倍了。也正因为他如此至情至性，所以才能够练得成隔空相思刀与凌空销魂剑这两项绝学啊。这就叫做……因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总而言之，失恋过这么多回以后，王小石在与女孩子相处时候经验之丰富，不说无人能比，至少陈胜是只有望尘莫及的份。听说过两人吵架的事情以后，小石头同样板起脸数落了陈胜的不是之处。数落完了以后，小石头又亲自下厨，烹饪美味饭菜，然后逼着陈胜给美人儿军师送过去。



沈落雁虽然武功修为也算不错，终究未入先天。折腾了这么久，自家那腔闷气虽然渐消，肚子却已经饿了。只是又拉不下脸出门去吃饭，想来想去，自然又是陈胜这没良心的小贼不好。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她刚刚咬牙骂了陈胜两句，陈胜就来到门外，柔声叫她来吃饭了。



闻到饭菜香味，沈落雁心肠登时便软了一大半。她是名聪明的妹子，自知凡事该当适可而止。若不依不饶地继续闹下去，到头来反而大家都下不了台，那就不好了。陈胜既然亲自捧来饭菜，那么也算是向自己服软了吧？当下美人儿军师顺水推舟，借此下台阶，开门相见。



大门一开，陈胜乍见美人儿军师哭得双眼微微发肿，禁不住“噗哧～”笑出声来。沈落雁娇嗔不依，挥粉拳捶了陈胜几下。陈胜自然全不当一回事，放下饭菜，随手取出块手帕来替她拭去眼泪，又说明了天衣居士正在研究黑天书的事。美人儿军师这才转嗔为喜，乖乖拿起筷子。一场小小风波，至此风平浪静，总算雨过天青。



另一方面，天衣居士研究黑天书，却是废寝忘餐，犹如着邪中魔。起初众人还不大介意。然而一日如此，两日如此，到第三日，天衣居士居然还是躲在自己书房之中足不出户。要知道他体质本弱。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这如何使得？当下众人都急了。连忙前往探视。



天衣居士还在书房内。但原本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书房，如今却显得凌乱不堪。众人打开门扉，迎头看见的是遍地书册卷轴竹简。天衣居士穷数十年之功，辛苦收集回来的古今中外各种医学书籍，如今一本本都被他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开查阅，然后又随手到处乱丢，连放回原位都顾不上了的样子。



至于天衣居士本人，则此刻他就坐在地上，手里捧着那卷黑天书苦思冥想，口里更不断喃喃自语。接连三日夜不眠不休，他两只眼窝都黑了一大圈，颧骨则高高突起。但憔悴之中，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痴迷与狂热。这还罢了。最吓人的，却是天衣居士身上好几处要害部位，此刻都插着又长又尖的明晃晃银针。



众人正不知所措，忽然看见天衣居士“啊哈～”地大叫一声，声音中满是惊喜。他随手又从身边的针囊里面取出一支银针，喃喃道：“不错不错，就是如此。井木犴转星日马，亢金龙变毕月乌，斗木獬走翼火蛇，昴日鸡接危月燕。如此则可与手太阴肺经相互连接唯一。阴尽阳生，手太阳小肠经至此活矣。手足互为相连，那么足少阳胆经也不成问题了。但之后……”边说话之间，赫然边将那根银针对准自己脑袋就刺。所下方位，正是太阳穴。



太阳穴是致命之处。若一个不小心，立刻就能要了天衣居士这条老命去。王小石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大声叫道：“师父，不要啊！”伸手就要把银针抢下来。没想到天衣居士骤然遇袭，不假思索就反手挥针刺向自己徒弟。王小石猝不及防，竟被刺中右手。中针之处，本来并非什么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王小石突然觉得酸痒酥麻痛五感交迸，不由得失声惨叫。旁边陈胜看得清清楚楚，惊讶地脱口道：“是‘左角穴’。属于苍龙七脉之中的角脉。”



王小石缩手后退，愁眉苦脸问道：“左角穴？陈大哥你在说什么？十二正经外加奇经八脉，人体合共三百六十处穴道，也没有一处叫做什么左角穴啊。”



陈胜随口道：“显脉之中，当然没有。因为这是隐脉的穴道。天衣居士果然厉害。”迈步上前，陡然施展擒拿手法，快捷无伦地制住了天衣居士，然后探其脉息。却发见天衣居士体内，有一股极其特异的力量隐隐潜伏。不在十二正经之中，不在奇经八脉以内，赫然在于隐脉。但……天衣居士没有人帮助，他又如何能够修炼黑天书之中的法门，触动隐脉劫力呢？



陈胜不得其解。但现在自然不是追根究底的好时候。当下他把天衣居士强行脱出书房，输送真气助其固本培元，然后又点了他的昏睡穴，让他好好休息。可是穴道自然解开之后，天衣居士二话不说，立刻又要回书房去。王小石苦苦哀求师父先吃饭再说，天衣居士却只随手拿了几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又回去书房研究黑天书了。



天衣居士对黑天书如此入迷，再加上他体内所出现的劫力，不由得让人产生了几分期待。陈胜也不加阻拦，只是嘱咐王小石之后莫要忘记了每天去送饭，然后便安心等待了。



黑天书，乃《昆仑》世界之中，一代神医花晓霜先研究发掘出隐脉之秘，之后再由其后辈“镜天”与“风后”二人在此基础之上，穷毕生精力所研究出来的。其中内容博大精深，所涉及之医理学问更加复杂无比。天衣居士虽然是医道圣手，但要穷尽黑天书与隐脉之秘，料来亦非一朝一夕之力。陈胜等了十天，仍未见天衣居士有何动静。他心中挂虑着岳元帅那边的事，于是就想干脆把沈落雁、白清儿、巨阙等三人留下，自己独个儿启程下山前往临安。



但事实证明，陈胜仍低估了天衣居士之能。就在第十一天清晨，陈胜刚刚起身准备收拾行装，忽然间天衣居士双眼发亮地闯进来，一手拿着黑天书，放声哈哈大笑。愕然之下，陈胜动声询问。天衣居士志得意满，傲然道：“黑天书的秘密虽然深奥，但又怎难得倒我许笑一？从今以后，世人若要再练黑天书，更无有主奴之分。这‘镜天’与‘风后’两位前辈高人，终于还是被我比下去了啊。”



其实，在《昆仑》世界中，“镜天”与“风后”都是宋末元初时候人。而天衣居士在《神州奇侠传》世界里，却是北宋末，南宋初之人。要说前辈，“镜天”与“风后”倒应该反过来称呼天衣居士为前辈才对。不过双方既然都不属于同一时空，那么这辈分差异，便是笔糊涂账，随便如何称呼也罢，不必在意。相比这种称呼问题，陈胜更在意的，是天衣居士所说，练黑天书可以再无主奴之分的话。当下他连忙请教。



天衣居士沉迷于钻研隐脉秘奥，经历十日时光而终得所成，心下喜悦之余，也从先前那种疯魔的状态下摆脱出来了。当下感觉饥肠辘辘，身上因为多日没洗澡换衣服，也是一股怪味，熏得他自己都受不了。于是也顾不上回答陈胜问题，赶紧出去沐浴更衣了再说。



扰攘了大半个时辰，天衣居士梳洗完毕，换上新衣，整个人也显得精神焕发。他这才和陈胜一起到大厅坐下，一面吃王小石煮的小米粥加馒头，一面详细解说自己的研究所得。



人体经脉之行，法于天象。周天星象，不离三垣二十八宿。三垣者，为紫微、太微、天市。故而人体与之对应，也有紫微脉、太微脉、天市脉，共称为三垣帝脉；星象又分二十八宿，是故除了三垣帝脉，人体尚有二十八支脉：角、亢、氐、房、心、尾、箕属东方苍龙七脉；奎、娄、胃、昴、毕、觜、参属西方白虎七脉；井、鬼、柳、星、轸、张、翼属南方朱雀七脉；斗、牛、女、虚、危、室、壁则属北方玄武七脉。这三十一脉，就是隐脉。

第二百七十七章：逆玄用，定劫海（上）



隐脉藏于人体极深至深至秘之处，不与显脉相通。故此过去千百年间，无数武林高手毕生苦苦修炼，也只是修练显脉，对隐脉一无所知。



其实隐脉虽然隐秘，但也并非完全不能与显脉相通，否则的话，修成劫力之后，这劫力又是如何转化为内力、心力、体力、耐力等诸般力量？而显隐二脉相互沟通的关键，就在于劫力。



《黑天书》共有三篇。第一篇总纲，阐述“有无四律”；第二篇元体，讲的是如何修炼劫力；第三篇玄用，讲的是如何运用劫力。若单知修炼而不知运用，则动辄形成借力之势，极易引发黑天劫，也不能发挥劫术威力。所以三篇内容之中，最重要的是玄用篇。而这一篇内容里，最要紧的又是“定脉”之法。



劫力无内无外，无阴无阳，是故小者密布体内，大者充斥天地，很容易分散。但自古用力，力聚则强，力分则弱，况且劫力本就奇特，若是离开隐脉，散入显脉，气血一动，就会转化为内力外力，根据第二律“有借有还”，这就算是借力，必要偿还。



故此，只要劫力留在隐脉，便不算借力了。而这个让劫力不离开隐脉的方法，就是定脉。定脉不难，关键在于定劫海枢纽。打比方而言，劫力等于兵将，定脉等于让兵将留在兵营之中，等闲不得擅动。而定劫海，则是确立帅帐。有了帅帐，大军就有了首脑。指挥调度兵力，自然如臂使指，得心应手。反之，若无帅帐中发出的各种指示命令，则兵将即使再精锐强悍，也是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形成力量。



以《黑天书》中之所述，隐脉劫海所在，因人而异。比方说，若劫力在眼，则劫海就在双眼。若劫力在手，则劫海便在双手。只因为劫海因人而异，所以依照黑天书而修炼劫力，便比普通武人修炼真气内力，更多出许多变化。各种神乎其技的劫术，就是因此而生。



天衣居士看过黑天书之后，对于劫海枢纽，产生了另外的不同看法。他认为依照黑天书的修炼方法，必须要等到三十一隐脉修炼成功之后，劫海才能成形。如此做法，简直大错特错。须知道劫海既是隐脉之枢纽，则枢纽所在尚且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又如何能将劫力运用自如？所谓定脉，只是事后补救之举，聊胜于无。若能在修炼之前，先定好劫海，再以劫海统领隐脉，便能胜过定脉之法十倍了。



天下间修炼任何内功，正宗之法，必要先立丹田。丹田是纲，经脉为目，纲举而目张，前者统率后者，方能成功。黑天书颠倒天理，逆乱乾坤，故此便会引发出黑天劫数。假如能够模仿修练显脉的功法，在隐脉修炼成功之前先定好劫海，那么修炼之后，便无黑天劫数。



可是按照黑天书之法，则劫海必然要在劫力产生以后才会出现的。不修练黑天书，就没有劫力，更没有劫海。那么如何在劫力产生之前就定好劫海呢？这根本就是一个循环死结。但天衣居士却凭天纵之资以及胸中博识，成功解开了这个死结。



天衣居士认为，既然劫力可以转化为内力，那么内力是否也可以转化为劫力？应该可以。因为黑天书的修炼法门，就是劫主输入本身真气，帮助劫奴修练隐脉而成就劫力。但，为什么一定要借助他人真气？自己给自己真气，然后开启隐脉修练劫力，可不可以？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还虚，还虚合道。这是武道修炼的最基本顺序。黑天书急功近利，跳过精气两关，直接炼神。根基不足，则自己给自己真气来开启隐脉，本来绝难成功。所以才要借助他人精气修练，也因此而定下劫主劫奴的身份。



然而这也并非绝对不能解决。只要修炼者本身精气充足，已经到达炼神宗师境界，那么要自己开启隐脉，就是水到渠成。既然神通俱足，不假外求，当然无借取精气之事，更没有什么劫主劫奴了。严格说来，自己就是自己的劫主，同时也是自己的劫奴。主奴之属，存乎一心。



在《沧海》的世界中，炼神宗师百年难得一遇。在陈胜所去过的时间段里，严格来说，更只有东岛之王、西城之主，以及金刚传人等三人——或者说四人——能够达到这个标准。诸如东岛五尊、西城八部之类高手，充其量不过炼气巅峰，尚且未入先天。纵使神通百变，终究只属二流。可是若换了另外一个世界，则当然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比方说，在目前这个《神州奇侠传》世界中，已知肯定可以达到炼神，甚至更在其上的炼虚级数之武者，就有：诸葛先生、元十三限、米穹苍、关七、凌落石。其他陈胜尚未曾与之接触的高手，如李沉舟、苏梦枕、雷损、朱顺水等等，想来也是可以到达炼神的。此外，如神州奇侠萧秋水、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巨侠方歌吟等前辈高人，尚且不计在内。至于陈胜自己与白清儿，更加不必多说。



严格说起来，天衣居士虽然先天体弱，不过当初韦青青青怜惜这个徒弟，于是费尽苦心，找来许多珍贵灵药给他调养进补，故此纵使天衣居士未入炼神，但终究还是入了先天境界的。不过后来再受重伤，这才跌落境界，变成现在这个情况罢了。但终究根基还在，与那些始终徘徊在练气境界者，不可同日而喻。



先天境界与炼神宗师之间，彼此差别只在于真气的“量”。在“质”的方面，先天武者与炼神宗师都是先天真气，这点并无差别。所以只要能够回到先天境界，则以此为基础修练隐脉劫力，理论上而言，虽然勉强一些，但也不是没有机会成功的。



如何让自己恢复先天境界？天衣居士想到了，可以双管齐下。首先，使用银针以某种独创手法刺激穴位，沟通显隐二脉。其次，吞服丹药，借助丹药之力补益自身，使自己暂时恢复巅峰状态，酝酿出精纯的先天真气，一举冲入隐脉之中，化内力为劫力。



万事起头难。只要有这一丝劫力出现在隐脉之中，那么就能以此为基础，定下劫海所在，成为修炼者的第一桶金。劫海既定，之后的修练，便是纲举目张，水到渠成。一切顺理成章，再无碍难，无非是水磨工夫罢了。待得三十一隐脉尽数被劫力打通，那就大功告成了。



理论就是这样。但真正修练起来究竟如何，还需要实践证明。天衣居士坐言起行，更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把自己拿来当成试验品。他医道精深，当世几乎不作第二人想。平时闲着没事，也炼成了不少珍贵丹药。于是他先挑了些药性相对温和的丹药吃下，待得药性发挥，本身状态恢复巅峰之后，就立刻取银针自刺穴道，然后全力以赴，将黑天书中“玄用篇”心法逆转运使，将内力贯注于隐脉之中，赫然当真成功沟通显隐二脉，生出了劫力。



不过，虽然能够化内力为劫力，但单纯这一丝劫力，却仍不足以凝聚成劫海。所以严格说来，天衣居士这试验只成功了一半。不过那是因为天衣居士本身受伤太严重，显脉衰弱，难以承受更霸道的药力之故。而假如他的经脉未曾受损，则这个法子已经成功了。



只能开通隐脉，未能造出劫海，天衣居士也并不失望。相反，他是欣喜若狂。因为修炼这种事，就和赚钱差不多。起家的第一桶金纵使最难得到。但只要有了第一桶金，则之后就能以钱赚钱，越来越顺。



有了这丝劫力为引子，天衣居士就能先逐渐开通三十一隐脉，然后反过来修补自己的显脉。如此一来，顶多花上三、四年时光，他显脉之中的旧伤应该就能痊愈得七七八八了。虽然即使痊愈了，也不可能与诸葛先生以及元十三限等当世绝顶高手相媲美，但比起现在，岂非已经好过了十倍百倍？



天衣居士因为先天体弱，又曾遭受重伤，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大费周章。但换做是陈胜或白清儿，就不必如此了。陈胜本身已经到达炼虚大宗师境界，白清儿也是炼神宗师，本身精气已足。只要辅助银针刺穴手法，同样逆转黑天书的“玄用篇”心法，直接就能化内力为劫力。再要凝聚劫海，同样易如反掌。



而且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就是想要某种劫术，便可以自己控制，不必像以往修炼黑天书的劫奴一样，完全依靠碰运气。想加强精神力量，分神化念，就把劫海定在大脑。想要像冰室弦马一样有不死之身，就把劫海定于身体。若想要有那传说中的“补天劫手”，则就把劫海定在双手，一切皆随心所欲。

第二百七十七章：逆玄用，定劫海（下）



天衣居士把自己破解黑天书秘密的前因后果，一一诉说明白。在场中，皆为之恍然大悟。沈落雁更欣喜若狂。因为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练成分神化念的劫术了。不过……且慢！按照天衣居士的办法，要开隐脉聚劫海，有个前置条件，就是必须先达到先天境界，否则一切休谈。



未到先天之境，真气内力即使再强，但是在精纯方面达不到要求，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强行启动隐脉，再化内力为劫力。而且，要凝聚劫海，所需要劫力极多。而内力转化为劫力，并非一分内力就能转化为一分劫力，当中还有个损耗问题。也为了这个缘故，天衣居士才没有办法凝聚劫海。所以一般而言，才会说必须炼神宗师，方有能力自己开启隐脉，达致显隐俱通之境。



假如已经沈落雁已经达到先天境界，那么要替她凝聚劫海，在陈胜看来并不为难。原因就在于丹药。天衣居士服食丹药恢复先天境界，并以此打通隐脉，理论上而言，他完全可以不断地继续服食丹药，转药力为内力，然后再化内力为劫力，最终凝聚劫海。只因为天衣居士经脉受创，不能承受更强烈的药力，所以才做不到这一点罢了。而沈落雁就没有这个问题了。非但如此，因为和氏璧异能强化的缘故，她的经脉更比普通武人要强韧许多，能承受更加强猛霸道的药力。



陈胜手头，恰好就有由盗泉子所炼制的黄龙丹等几种丹药。这些丹药药性猛烈，但服食之后却能快速恢复内力。以此为前提，先天武者和炼神宗师在丹药用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了。那么自然可以同样凝聚劫海，并且进而修练劫术。



美人儿军师虽然武道资质不算上佳，但也并不特别差。严格说来该属中上水平。但她既得到和氏璧异能易筋洗髓，又分享了部分邪帝舍利的精元。按道理而言，精元既足，以之化气炼神，本该并不困难的。但她却直至现在仍在练气阶段，未至先天之境。看来还是和本人心态有关。看来，是必须在这方面下狠心推她一把了。虽然那办法可能会稍微过分一些，不过为了美人儿军师日后前程着想，也不能顾虑那么多了。



但是在此之前，对于天衣居士摸索出来的这个开启隐脉之法门，还需要先验证一下，确认当真可行以后才能让美人儿军师修炼。如何验证？在场众人当中，修为以陈胜为最高。由他来亲身验证此启脉法门，最是直截了当。各种难关对于他来说，均可迎刃而解，不必再大费周章，使用各种辅助手段弥补缺陷。而且陈胜自己，对于各种玄异劫术也极有兴趣。所以他自是当仁不让。



启脉转劫，首先须确定下劫海所在。劫海归宿，决定了修炼者能有什么样的劫术。先前已经说过，劫术种类千变万化，不脱“五神通”与“四体通”的范畴。



“五神通”奥妙在于神意。劫力在眼，就能有“色空玄瞳”之术，可分辨世间任何色彩，同时更可修练“瞳中剑”，以眼力杀人。劫力在耳，就有“听几”之术，能听见细微已极、常人无法听到的声音。劫力在舌，就有“尝微”之术，能分辨出世间最复杂的各种味道。劫力在鼻，便可以修练“鬼鼻”之术，哪怕世间最灵敏的猎犬，也为之望尘莫及。至于劫力在脑者，则有“不忘”之术，从而过脑不忘，亦可反过来修练“乱神”和“绝智”等劫术，妙用无穷。



“四体通”则强在力量。一旦成就，上天入地，力大无穷。劫力在腿，就是“无量足”，日行千里，踏水无痕。劫力在臂，就是“千钧螯”。身如钢铁，臂力惊人。劫力在身，当然就是“不死身”，如当日冰室玄马一样，无论身受何种重伤，均能迅速复原了。至于说劫力在手，则名为“补天劫手”。出手奇快兼指力惊人，仅凭双手感应，能知水中游鱼与地下虫豸之活动。练到神妙处，远方鸟飞蛇动，俱能感应。



以上这些劫术，俱属极为难得一见的。假如运气不好，则同样劫力在舌，有劫奴是“尝微”之术，但另有劫奴则是“灵舌镖”，舌头变成青蛙或变色龙一样长，可以用力弹出去杀人。但如此怪模怪样，对于真正高手来说，当真成何体统？但现在，有了天衣居士的逆转玄用之心法，修炼者自定劫海，则这种尴尬丢脸事情，便可以百分之一百地避免了。那么……



陈胜究竟要决定把劫海定在哪里？又想要什么样的劫术呢？



劫术之中有所谓五神通，佛门当中同样也有五神通。陈胜所修行的《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修炼到最高境界，就能得到“神境智证通”。神与身通，可谓点石成金、变火成水、翱翔太空、变现自在，是五神通中最强的一种。而若论其次，则当属“天眼通”。



天眼通，又名为“死生智证通”。唯缘色处，以无记为性；天眼所见，众生诸物，无不能照。视远若近，视快如慢，捕风捉影，皆若等闲。哪怕深藏地下，又或者锁在什么保险库之内的东西，均能透视而见。有形事物不必多说，甚至连无形事物，也休想能够逃得出有天眼通的修行者双眼。



这还只是凡夫俗子的境界。若真到了神佛境界，则“佛法身菩萨，清净天眼，一切离欲。小阿罗汉小用心见一千世界，大用心见二千世界；大阿罗汉小用心见二千世界，大用心见三千世界；辟支佛亦尔”。



正因为如此，所以陈胜此刻不假思索，立刻就决定好了。若启脉化劫，凝聚劫海，则劫海所在，当定于自己双眼。如此一来，即使不能“小用心见一千世界”，但至少“见常人不能见者”绝无问题。



既然已经定了劫海位置，陈胜便不再耽搁，第一时间提出要进行修练。



天衣居士将自身作为实验品的时候，显得肆无忌惮，如疯如魔。一旦要把这法门拿来放到别人身上施展，他又显得谨而慎之了。陈胜提出要修练启脉化劫之法，天衣居士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又花费了三日时光，将自己想出来的法门从头到尾再整理一次，把其中可能会导致出危险的部分删除，另寻其他善法代替。务求让这门心法至少先保证有绝对安全，然后才一一传授给陈胜。然后他又要求陈胜先把自家身心状态都调养至最好，方才正式实行此术。



施术之前，陈胜先摸透了自家身上三十一道隐脉的位置和走向，然后沐浴焚香，更衣净身，在白须园内一处静室之中盘膝而坐。天衣居士再三询问，确认陈胜已经做好准备，然后便取出银针，接连刺他身上二十八处。这二十八根银针，每针都是把他一处显脉穴位与一处隐脉穴位相互连接起来。如此，二十八宿支脉就和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六脉沟通了。



天衣居士再取出三支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陈胜头顶。如此一来，紫微、太微、天市等三垣帝脉，也和显脉中最重要的任督二脉相互连通。一切准备就绪，陈胜当即提气运功，催动神足经，以那三十一支银针为通道，将至精至纯，至强至壮的佛门先天真气，猛然灌入隐脉之中。



霎时间，绝大热流奔腾而去，陈胜自觉脑内“轰隆～”巨响炸裂，随之眼前一黑，一切俗思尽去，不存一念，不作一想，众念化作一念，一念化作无念，虚虚灵灵，空而不空，浑浑沌沌，无外无内，无人无我，尽去诸般相。竟和当日在《沧海》世界之中“出阳神”时候的经历，相似足了至少九成九。



当日出阳神，陈胜是阳神离开肉身之外，飘然远游。但如今，阳神并未离开肉身，反而深入至肉身最深处，一个秘不可言的玄妙境界。



身体轻健，恍若无物。飘飘摇摇，离地飞升。好半晌过去，陈胜神智方才渐趋清明。睁眼细看，四周环境逐渐明晰。这是一个奇特壮丽得言语几乎难以形容的所在。一面光明耀眼，一面黑暗深沉，而自己则处于两者之间，身体无形无质，缥缈不定，既不归于黑暗，也不融入光明，而光暗交接处悠然穿行。



无边黑暗当中，若有光芒闪烁。那是星光。陈胜凝神细望，然后福至心灵，自然而然就知道了，那正是二十八星宿。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西方玄武，微茫众星以洹沙之数，斗转星移，永不停息。四大星宫之间，则是紫微、太微、天市等三垣帝星。



陈胜明白了。这个奇特境界并非真正的宇宙，而是处于自家体内的小宇宙。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天人合一，大道就在其中。正因为人身亦有小宇宙，所以才能“一切神通变化，悉具自足，不假外求”。

第二百七十八章：点星图，日月瞳（上）



此时此刻，陈胜知道自己置身所在的这个奇特境界以内，那光明遍照之所，就是自己的十二正经以及奇经八脉等“显脉”了。而那无边黑暗，就是“隐脉”。二十八宿，三垣帝星，每一点闪烁不定的星光，都代表了一处隐脉穴位。只要自己引动光明，点亮星宫，那么隐脉自然开启成功。既明白其中玄奥，便不再犹豫。陈胜心念一动，无量光明立刻如银河落九天，形成犹如匹练也似的滚滚洪流，源源不绝地倾注进入黑暗之中。二十八宿星宫受到刺激，一颗一颗，逐渐依次点亮了。开始时候仍若风中残烛，闪烁不已。但很快，星光便稳定下来，并且亮度越来越盛。当亮度达到某个巅峰的时候，就轮到了下一颗星星被点亮。



如此不断循环，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似若停顿，没有前一刹那，也没有后一刹那，对陈胜来说，更没有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之叹。当二十八星宿尽数亮起。紧接着，三垣帝星也依次灼亮起来。周天星斗，只剩余最后一颗紫微帝星。而此刻，空间中那原本无量光明的一面，却已被大团灰白迷雾笼罩，模糊不清。



陈胜知道，这是自己显脉当中，先天真气即将消耗殆尽的征兆。但既然已经为山九仞，如何能够功亏一篑？把心一横，陈胜再度豁尽余力，把最后的先天真气化为光箭，笔直冲向紫微帝星。



说时迟那时快，忽听天崩地塌般一声巨响。紫薇点亮，亿万星辰同时发出刺目奇光，摇动啸响，惊心动魄。漫天星斗照耀之下，陈胜惊觉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了一个长不满尺的婴儿，浑身赤裸娇嫩，粉红发亮。随之又有奇痛奇麻，奇酸奇痒，各种古怪滋味同时涌现心头，身边更似有万钧重压，层层裹来。几欲教人窒息。



与此同时，小宇宙中奇变旋起。只见万丈炽烈白光如山崩海啸，拼命侵蚀挤压黑暗。而黑暗却又同样肆意漫溢流淌，要把光明吞噬。陈胜置身其间，体内赫然出现了极强烈的空虚感。身子仿佛一点点融化，生不如死的痛楚，赫尔清晰可觉。



就当忍无可忍之极，眼前忽有光亮闪过。举头望去，只见宇宙中陡然现出太阳，却是半蓝半红。一边可焚尽万物，另一边则冻结乾坤。看着它，陈胜立刻又知道了。这不是太阳，而是自己的冰火真元舍利。他心中恍然有悟，自然而然举起双手，对准了那太阳左右一开。



刹那间，真元舍利冰火两分，各自旋转着投入光明与黑暗之间。紧接着惊雷炸裂，整片宇宙忽尔光明，忽尔黑暗，变幻得越来越快，终于教人无法再分辨何为光明何为黑暗，总而言之，全成一片混沌。



终于，只听得“喀喇喇～”犹如开天辟地的剧震爆发，天旋地转，穹苍俱震。然后陈胜眼前一亮，四周景物，渐次明晰。凝神观望，但见整片小宇宙已经重新稳定了下来。依旧一边光明，一边黑暗。但与之前不同者，则是光明与黑暗之间，又多了一日一月。却就似太极阴阳鱼之上的两点。而二十八宿与三垣帝星，都已经全部点亮，漫空群星闪烁，美不胜收。



天地一太极，人身一太极，太极本为一。天地既无尽，人身岂有尽。至阳赫赫，至阴肃肃，一阖一开，生机在息机之中，生气在息气之内。动者固不可自封，不动者亦不可自弃，弥久弥芳，天之为天，非阴极则阳不生，物穷则反，道穷则变，无路可入处，方有入。



至此，陈胜体内阴阳二气，显隐二脉，俱已连通为一，达致生生不息，循环无尽之境界。穹苍无边广阔，再也分不开是阴是阳，是显是隐。天地之间，不外一太极而已。



心满意足，惬意地微微叹了口气。陈胜神念动处，婴儿之体从小宇宙中脱出，重新回归现实，徐徐睁开双眼。旁边守候的天衣居士见状，连忙紧张地向他问道：“如何？可成功了没有？”



陈胜点点头，道：“成功了。唉～不过也成功得好险。”



这句话倒不是客气话，而是陈胜当真对此心有余悸。这次启脉化劫，他原本只是要凝聚出劫海，就算是大功告成。而要达成这个目标，则顶多只需点亮三垣帝星，特别是点亮紫薇星，那就足够了。之后便该适可而止，收手退出体内小宇宙，之后等到恢复元气之后，再耐心逐步点亮其余二十八宿星宫，期以一年半载之功，完全开启三十一隐脉，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凝聚劫海应该怎么做，陈胜也好，天衣居士也罢，大家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根本没有经验，谁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办？故此，陈胜竟一口气将三十一隐脉尽数开启，却把三垣帝星留在最后才点亮。这就错了。不但错，而且大错特错。



须知道如此所为，需要耗费极巨量的真气内力。虽然陈胜已经拥有炼虚大宗师的修为，更胜炼神宗师，勉强能够办到。但也因此造成体内显脉空虚。而隐脉则因为骤然被全部开启，劫力滋生，却如脱缰野马，一下子不受控制，竟要对显脉造成反噬，而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轻则走火入魔，功力尽散。重则经脉尽毁，当场暴毙，委实再危险不过。



幸亏就在此时，体内冰火真元舍利自动出现护主。而陈胜更借助舍利之力，平衡阴阳，顺利渡过难关，而劫海也就此成形——就是那一日一月了。至此，陈胜体内显脉、隐脉、以及冰火真元舍利，三者尽数连成一体，密不可分。体内劫力真气，则因此而形成自给自足的姿态。劫力进入显脉变成真气，真气却又进入隐脉化为劫力，如此变来变去，循环不息，永不止歇。



普通的炼神宗师，若遇强敌而全力与之周旋，则修为再高，内力再浑厚，终究会有用尽的时候。但陈胜既然开通了隐脉，则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他若与敌人过招动手，则显脉真气一竭，隐脉劫力即刻转化。而一招“有无四律”第三律，劫力运转无休无止。故此力量但由心中所想，随机生发，永无衰竭用尽之时。



如此一来，即使敌人修为和自己相当，甚至更胜过自己，但只要陈胜使用拖延战术，则单单是耗，也能把敌人活活耗死了。所占便宜之大，绝对足以教天下任何高手均为之咋舌。更甚至……以往那消耗巨大的舍身必杀“天外飞星”，在有了隐脉劫力支持之后，赫然也有了可以连续使用的可能性。



但开通隐脉，好处还不仅于此。须知道，陈胜这番启脉化劫，凝聚劫海，定于双目。依照在自身体内小宇宙当中所见，左眼为日，右眼为月。根据《黑天书》内“玄用篇”的解说，这是“五神通”当中最珍稀罕见的一种，称之为“日月双瞳”，妙用无穷。陈胜心中更是迫不及待，想要一试神通了。



之前开启隐脉，耗尽显脉真气。丹田空虚，大大有伤元气。若在正常情况下，陈胜至少也需要调养一两个时辰，这才能够重新恢复巅峰状态的。但现在心念微动，隐脉内立刻源源不绝地生出劫力，转化为内力真气灌注入显脉当中。不过弹指刹那，所有损耗尽数补齐。陈胜神完气足地长身站起，顺便伸手把天衣居士扶起，笑道：“前辈，陈某如今侥幸启脉化劫成功，劫力在身，劫术在眼。不过具体效果究竟怎么样，还是要试过才知。咱们这就出去做做实验怎么样？”



天衣居士自然鼓掌称善。当下两人一起推门出外。在门外院子里久候多时的白清儿、沈落雁、巨阙、王小石等四人连忙围上，关心地询问情况。陈胜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诉说完毕。当然，期间的凶险情况就略去不提了。众人知道他果然启脉化劫成功，都不由得大喜。王小石更自告奋勇，要做陈胜的对手，来试验那“日月双瞳”的劫术究竟有什么厉害神通。



双方既然只属切磋，那么自然没有动真刀真枪的必要了。王小石腰间的“挽留”神剑，向不轻出。此际更无必要。他把这当世四大神兵之一解下来，放在练武场旁边供人休息所用的石凳之上，随手从兵器架上拿起一口鬼头大刀。这大刀背阔刃厚，刀身暗哑无光，原来非铜非铁，却是口铅刀，兼且没有开锋。哪里能够伤人？不过是拿来练习所用罢了。



“四体通”和“五神通”等劫术千变万化，但具体应用效果，却看修炼者本身。至于催动劫术，收放控制的心法，《黑天书》上写得十分简略，不过寥寥十几句口诀而已。陈胜从静室中出来，走了这么一路，都是边走边默诵心法。他点亮二十八宿和三垣帝脉所有星宫，劫力大成。再要反过来学习如何运用劫力，正是水到渠成，不费吹灰之力。此刻不经意之间，向王小石手里那口铅刀瞥了一眼。

第二百七十八章：点星图，日月瞳（下）



霎地，陈胜的双眼之中，瞳孔变幻。左眼赤红如日，右眼幽蓝如月，同时泛出奇异神采。眼前所见，教陈胜登时为之愕然一怔。他不假思索便开口叫道：“小石头等等。你这把刀不行，应该说质量太差了，还是另外换一把新刀吧。”



王小石提起那口铅刀，笑道：“陈大哥，这是练习用的刀嘛，当然不能和真刀比了。不过只是拿来比试的话，差不多也够了啊。陈大哥，你别看这刀模样丑，其实很结识的呢。”



陈胜摇头道：“结识？小石头你这才是在说笑话吧。这口刀粗制滥造，处处都是破绽。虽然咱们只是试招，但当真动起手来，这样的东西，还不如徒手用掌刀指剑呢。”



王小石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道：“粗制滥造？处处破绽？陈大哥你在说什么？没有的事吧？这口刀很好用的。师父从小就是让我用它来进行练习，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有什么问题啊。”说话之间，他潜运《后天大乘决》，将本身真气贯注于铅刀之上，向着旁边无人处挥刀劈出。



刀光如惊艳般亮起，如流星自长空划过。正是“大凌空销魂剑”当中一招“一霎销魂”。浮光错影之际，练武场坚固的青石板上，赫然多出了条长达十丈的笔直刀痕。旁观众人，皆同时为之暗暗吃惊。尤其巨阙，更是心悦诚服，大声叫道：“石头师兄，好刀法啊。”白清儿也鼓掌道：“好个凌空销魂。单单这一刀，已经登堂入室，足以称呼为刀中大家了。”



陈胜同样点点头，道：“招是好招。但刀实在太差。以至于你这一招中的威力，根本发挥不出五成以上。若要破招，不过易如反掌。小石头，你再向我砍两下试试看？”说话之间，他随意反手成爪，凌空一扯。浑厚内力牵动之下，放在练武场边缘处一柄用来扫地的竹扫帚如磁摄铁，自动投入他掌中。真力到处，扫帚头被震脱，只剩余了一根光秃秃的竹子拿在手里。



王小石终究还是名血气方刚的少年人，争强好胜之念虽然不算很强烈，但也没可能和个老和尚一样完全荣宠不惊的。眼看自己被如此低估，他心头也滋生出一股不服气来。当下拉开距离摆好姿势，叫道：“陈大哥，小心啦。”又是一刀劈出。



刀如深深的恨，浅浅的梦，又似岁月的泪痕。虽只一霎，但却深刻得叫人魂牵梦萦。同是“一霎销魂”，招式意境却和刚才截然两样，偏偏又同样精彩。王小石这颗小石头，可真真叫人不能将他看小呢。然而，陈胜虽从未看小小石头，但也从未把他手中武器看在眼里啊。



慢！极慢极慢！王小石的动作，原本快逾闪电。但此时此刻，在陈胜眼里，却觉得小石头动作慢得好似乌龟蜗牛一样。不，这样说不对。正确地形容，该说在“日月双瞳”看来，世间一切事物，仿佛都变成了录影机所播放的画面，而且还被强制按下了“慢放”键。



从这种慢放现象当中看来，小石头这一刀落点取向何处，中途又将有何种改变之可能，等等诸如此类的变化，尽数一览无遗。这还不止。“日月双瞳”更加看见了，王小石掌中那口铅刀，刀身之上，赫然分布着好几处暗赤色的光点。而这些光点在常人眼里，是无法看得见的。



一声轻叱，陈胜提起竹竿，斜斜向自己左肩处点出。这一招在外人看来，根本毫无道理。因为乍看之下，王小石挥刀落点取向，该是陈胜右侧腰胁才对。竹竿点向左侧，难道要打空气么？可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的一招，却让王小石当场为之面色大变。



王小石欲待变招，却已经来不及了。发出的真力仓促间无法回收，但见铅刀在半空中如行云流水般划出道弧线，赫然一转，径直改为斩向陈胜左肩。不偏不倚，恰好自动撞上了早已经悬在半空守株待兔的竹竿。两件兵器相互解除，赫然发出“嗒～”一下轻响，立刻让王小石又吃一惊。因为他感觉到了，陈胜根本未曾在这根竹竿上贯注半丝真气。如此一来，即使能提前预知并且抢先截击刀势，却又有什么用？铅刀轻而易举就能震碎竹竿，然后长驱直入的啊。



心念才动，忽尔之间，异变又生。只见刀和竹竿相互交触之处，突然出现了丝丝裂纹。不过眨眼功夫，无数裂纹由此四面八方地暴起，蔓延至整口刀的所有上下内外。“沙～”轻声响过，铅刀散碎成无数金属碎粉，片片飘落。王小石兵器尽毁，招式无以为继，不攻自溃。



王小石吃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他呆呆立在原地，徐徐缩回手来，翻过手掌张开，只见掌心中只剩余了一把铅粉。他抬起头来，结结巴巴地问道：“陈大哥，你……你究竟干了什么？”



“你陈大哥没干什么。他只是击中了兵器的‘破点’而已。”回答问题的，乃是天衣居士。他一开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登时尽数汇聚在他身上。却见他拈须微笑道：“人若被击中致命弱点，比方说心脏、脑袋、下阴等部位，即使三岁小孩，也有可能杀死魁梧壮汉。兵器其实和人一样，存在各种致命要害。只要击中这些弱点，哪怕是神兵利器，也会像小石头你手上这口刀，当场崩溃毁碎，刀不成刀了。”



旁边的白清儿秀眉一挑，道：“兵器的弱点？那……按天衣居士前辈你这么说，只要能够看出弱点，神兵利器和柴刀菜刀之类，岂非就没有分别了么？”



天衣居士笑道：“这又不是。同样是人，武林高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便是犹如天地，岂可同日而语？三岁小孩拿了把利刀，可以轻易捅死一名成年壮汉。但假如这壮汉修炼了金钟罩铁布衫之类护身硬功，则自然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兵器也是一样的。越是神兵利器，弱点就越少。而且要击破弱点，本身也得有相应的本事才成。陈兄弟刚才之所以要小石头另外换一口刀，想必就是因为他看出铅刀之上的弱点，而且这弱点还有很多的关系吧？”



“前辈说得没错。十三处。刚才那口铅刀之上，合共有十三处破点。随便攻其中之一，后果都是现在这样。”陈胜笑道：“但假如小石头使用‘挽留’，我相信兵器破点一定会少得多，要攻破的化，更不是现在这样容易了。”



“这就是日月双瞳的能耐啊。厉害厉害！”王小石拍拍手上残留的铅粉。道：“但是陈大哥，你看穿了我的招式，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也是因为‘日月双瞳’？”



陈胜一笑，道：“正是如此。在我眼里，你的速度变得非常非常地慢。以至于我有大把时间，可以从容推测你这一招所有的变化，从而考虑各种应对之策，再最终确定自己应该如何出手。”



“视快如慢，捕风捉影。果然厉害。”天衣居士赞叹道：“再加上兵器破点所在，常人也是根本看不见的。但在你眼里，却能对此一览无遗。这‘日月双瞳’的劫术，和传说中的天眼通也无甚差别了。不过，据说天眼通还能视远如近，视小为大，视动为静。陈兄弟，何妨也乘机一试？”



陈胜点头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来，小石头咱们再试试。用你最拿手的石头功夫打过来看看。”



王小石摩拳擦掌，笑道：“好啊，那么我先去捡几颗石头再说。”兴冲冲地跑到旁边，捡回来一大堆平时练习用的鹅卵石，拉开十来步左右距离，叫道：“陈大哥，你小心，石头来啦。”声犹未落，他催动真气，使出“漫天花雨”的手法，将这几十颗鹅卵石尽数飞射掷出。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双瞳之内，再现日月。满空疾飞如流星的石头，在他看来赫然尽数静止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原本不过指头大小的鹅卵石，却被强行放大至活像篮球足球。而且这几十颗鹅卵石分布范围极广，占了方圆二三十丈的大片空间，若是常人，非得左右顾盼才能看得清楚。现如今，陈胜则是一眼就能尽览无遗。其眼界之开阔，也增强到了常人没有可能达到之程度。



既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要如何应对，那就简单了。陈胜一哂，却是丢开了手中竹竿，亦不提内力，更不取出平时惯用的合金弹珠，而是运转劫力，猛然睁目一瞪！霎时间，只听见“噼噼啪啪～”之声连绵不绝，所有石头全被撞击落地，无有遗漏。仿佛被同等数量的暗器在半途截击而退。但……陈胜分明手不动足不抬，除去一瞪眼之外，根本没有做任何事啊。那么……这些鹅卵石究竟是如何被打落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入先天，到临安（上）



“瞳中剑”！这并非“日月双瞳”本身的能力，而是《黑天书》上面所记载的一门劫术。但凡劫力在眼者，均可修练这门劫术。它威力奇大，修练至最高深境界时，尽可以睁眼就杀人于无形无迹之间，最是厉害不过。但若修炼者本身精气不足而强练瞳中剑，便将遭遇反噬，自伤其眼。虽然伤害细微，但日积月累下去，总有一朝，将会导致双目失明之恶果。



不过，这只是普通劫奴的情况。陈胜身为炼虚大宗师，本身精神俱足，兼且身体经和氏璧强化以后，连双眼的经脉也远胜常人。故此以这种身体素质为前提来修练“瞳中剑”，那就只得其利，不受其害了。



这“瞳中剑”的法门，看过《黑天书》者都知道。但书中所记载的文字，怎比得上亲眼所见的神奇震撼？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懵住了。练武场上，直是一片鸦雀无声。直过去好半晌，白清儿方才摆脱了那震撼，她双眼发亮，道：“好厉害的日月双瞳啊。胜郎，我也要修炼黑天书，开启隐脉练劫力。”



沈落雁同样心花怒放，喜滋滋地接踵道：“我也一样。不过，日月双瞳有胜郎你一个就够了。我还是依照先前所想，把劫海定在脑中更好。不过……胜郎，我还未入先天境界，这可怎么办呢？”一言未毕，眉宇间神情不由得又变得忧愁起来。



何为先天之气？所谓先天之气，其实并不神秘。世上人人都曾经有过呼吸吐纳先天之气的经验。因为先天之气，就是婴儿在娘胎之中所呼吸的气息。至精至纯，不含半点杂质。兼且亦是不假外求，循环不息。而婴儿落地之后，脱离母胎，转为接触到外界，则其呼吸就变成后天之气了。



后天之气杂驳不纯，兼且每一口气都有其极限，无法生生不息。以此为基础的化，休想能够修练得到上乘武功。即使苦练一生，也不过碌碌罢了。故此世上所有的修炼者，毕生孜孜不倦者，便是为了能够滤清体内杂质，由后天而返归先天。王小石修练得内功心法虽然叫做《后天大乘决》，其实也是走阳尽阴生，后天生先天的路数。



沈落雁本来所修心法虽则未算上乘，但有和氏璧和邪帝舍利两大异宝相助，他的积累其实已经足够了。之所以一直未能进入先天境界，原因和心态有关。



美人儿军师是位聪明人。聪明人总是思虑繁杂，因而顾虑也多。偏偏由后天返归先天的其中一个重要条件，就是要求臻达至“内外俱忘，无人无我，有意无意”之境。需知道婴儿在母胎之中，又何来诸多杂念？而心念既杂，又如何能够提纯本身精气？欲达先天至境，当然亦属奢望了。



为了帮助沈落雁进入先天境界，陈胜把心一横，决定狠下重手。这天半夜，他在全未通知提醒美人儿军师的情况之下，悄然潜入她卧室当中，点了她的昏睡穴，以牛皮绳紧紧绑住她双手双腿。准备叮当之后，这才把她带到后山寒潭，拍开穴道将其唤醒。因为事前已经使用缩骨功变换身形，又以黑巾蒙面，再封闭全身毛孔，不令气味外泄。故此即使美人儿军师长了颗七窍玲珑心，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原来眼前这个蒙面人，居然就是陈胜啊。



心中惊恐，那是再自然不过之事了。而最让沈落雁惊惶的，是这黑衣人居然不由分说，挥掌就把自己推落深潭之中。纵使拼命挣扎，可是手脚都被牢牢绑住了，哪怕有梁山泊好汉“浪里白条”般的水性，也完全施展不开，赫然就像个秤砣一样，“咕嘟咕嘟～”向下不断沉落。



练武之人，有内气支持，气息悠长，比起普通人能支持更长时间。但这口气终究仍属后天之气，用完即尽，无法源源不绝。超过极限的话，大好一位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军师，就要变成水鬼去见龙王爷了。她还有大好青春，还有大好前程，还有大好人生，理所当然，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死的。惶急之下，平时的一切杂念都全部被彻底抛弃了，脑海中唯一还存在的，就只有一丝求生之念。



求生之念未泯，但这口气却已经堪堪用尽。沈落雁脑海中一片昏昏沉沉，赫然正好符合了“内外俱忘，无人无我，有意无意”的要求。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剎那，奇迹诞生了！



纵使完全呼吸不到任何外气，但原本已经有如炉中死灰一样的内息，却忽然就像火把般“蓬”地一声被点燃起来。自然而然，生出了一股新气。沈落雁得到这口新气支持，精神登时为之一振。她骇然查察自身，却发现体内真气澎湃，不住流转。等到那口新气将尽时，第二口新气又再度自动生出。这口奇气非从天而降，而是源于自己体内丹田。而且这口真气至精至纯，生生不息。正是先天之气。



忽然间，美人儿军师恍然有悟。要达到先天之境，首先就要彻底断绝后天呼吸，然后才能发动体内真气循环，也就是先天呼吸。这正是所谓的“外气不竭，内息不生”。上乘内功之堂奥，至此她已能窥见管中豹之一斑矣。



先天真气既成，要绷断紧绑自己手足的牛皮绳，已是轻而易举。美人儿军师摆脱束缚，跃出水面，迎头就看见陈胜就站在潭边，齐齐鼓掌，连道恭喜。沈落雁这才知道原来刚才一切，全是自家夫君精心设计安排的。目的，正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置诸死地而后生。



当然，这样做的危险性其实非常大。假如沈落雁不能及时发动真气循环，完成内呼吸的化，大脑缺氧，即使不淹死也要变白痴了。不过陈胜有“日月双瞳”这门劫力在眼。黑夜中的幽暗潭水，亦无法阻挡其目光。而且这劫术不但能见有形有质之物，即使无形无质的真气，也能一眼看透。



故此沈落雁体内真气之变化，并未逃得出陈胜双眼去。假如沈落雁当真支持不住了，陈胜会提前一刻下水救人，所以说到底，也是似危实安。



虽然终于臻入了梦寐以求的先天境界，但被人用这种手段强迫，沈落雁自然娇嗔大作，扑在陈胜怀内以粉拳不断捶打。最后说定了陈胜回去神域以后，要买一条十卡拉的大钻石项链给自己作为补偿压惊，美人儿军师这才放过了他。



沈落雁既然已经进入先天境界，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得多了。三天以后，沈落雁的境界已经稳定下来，并且完全巩固了这个状态。于是和白清儿一起，开始启脉化劫，修练隐脉劫力。这三天之中，天衣居士把自己的启脉心法再作改善，然后传授给了陈胜，由陈胜来替双姝下银针刺穴。毕竟这种手法无法隔着衣服进行，非得肉帛相见不可。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无所谓，男人和女人之间……虽说天衣居士已经是个老头，但假如让其他男人看见了自己女人的身子，陈胜也照样会很介意的啊。



白清儿本身已经有炼神宗师修为，再加上陈胜千叮万嘱，让她注意千万不要贪功，一口气点亮所有隐脉星宫，只要专注于凝聚出劫海即可。故此启脉过程如水到渠成，无惊无险。她原本想照样把劫海定在双眼，获取“日月双瞳”。但陈胜却劝她把劫海定在心。



劫海在心，其劫术称呼为“般若心剑”。由心而发，以全身精神所系。一旦与人对敌，心剑出鞘，直入人心。就好比虎豹之于羔羊，神威所及，对手心志瓦解，自然雌伏认输。心剑若然用足，对手不死即疯。此术专以克制人心为务，同时也可以窥探人心之私。料敌先机，算无遗策。甚至于映照人心，猜测出对方的心意。配合白清儿天魔秘的魔相魔音，更是相得益彰，威力可以骤增十倍。白清儿深以为然，于是果然把劫海定在心中。



至于沈落雁。她只是先天境界，本来要凝聚劫海是非常勉强的。但陈胜按照先前预想，以丹药的力量转化为真气，给予美人儿军师源源不绝的支持。几经艰辛，总算也成功凝聚了劫海。正如她先前所希望的一样，劫海在脑。劫术正是分神化念。



试验之下，如今沈落雁可以一口气分化出九九八十一缕神念，每缕神念依附在一尊召唤出来的兵马俑之上，正好依照战局变化，随时发出各种命令进行调整。所布置的阵法再不是虚有其表，而是有形有实了。至此，她以兵马俑布阵的构想，得以完全实现。



此外，劫力在脑，既可修练“不忘之术”，从此过目不忘，充分利用人体大脑浩如烟海的储存容量，同时更能修炼出“乱神”和“绝智”这两项劫术。能令人心神混乱，甚至将生平所学尽数忘记，最终变成白痴。如此劫术，同样也是杀人于无形，神通奇绝，厉害无比。有了这三大劫术在身，即使美人儿军师武功方面和以前也只差不多，但无形之中，已是实力大增。

第二百七十九章：入先天，到临安（下）



劫海凝聚，虽然三十一隐脉未曾尽数开启，但接下来的，也不过只是一些水磨工夫罢了。陈胜想起自己这几人在白须园内，已经住了一个多月时间。按照路程算算，岳飞也应该已经回到临安了。他生怕再耽搁下去，秦桧那奸臣和赵构那昏君，又会不知道怎么来加害岳元帅以讨好金人，于是向天衣居士提出告辞。



天衣居士也知道留他们不住了。于是取出一本秘册《阵道纲要》赠送给沈落雁。里面正凝聚了天衣居士在阵法之道上的毕生心血。不但有他自创那五大奇阵的所有布阵方式以及阵法变化之详细记载，更有许多批注的心得体会。按照神域标准，这一本小册子，赫然就是亮金下品的秘笈。



同时，天衣居士又把自己早年曾经用过的两件兵器——绝情剑、断念刀——赠送给巨阙。这两口刀剑，虽然比不上“挽留”，但同样吹毛断发，是上等兵器。按照神域标准，属于蓝色中品水准。有这两件兵器在手，再配合新练成的《风刀云剑》，巨阙如虎添翼，实力和当初在小商河时候相比，直是天壤之别了。



一切准备就绪，陈胜和白清儿沈落雁，再加上巨阙等合共四人，便别过了天衣居士和王小石，下山而去，再踏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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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地最强权力帮，水上至恶黑水道。这两个大帮会，最是凶横霸道不过。即使只是门下的普通帮众吃了亏，他们都会纠集人手，上门去找回场子，将胆敢得罪自己的这个人揪出来，然后狠狠报复。轻则使人倾家荡产，重则灭人家满门老幼。手段绝对令人发指。



连普通帮众吃亏之后都是这样，帮中首脑若然有事，情况自然更不难想象了。黑水道首领朱大天王麾下，合共有“三英四棍，五剑六掌，双神君”。当日被王小石打倒的，只是其中位份最低下之长江三恶。但无论如何，他们也算帮众首脑之一。假如连自己帮会的首脑被人家当众收拾了，都没办法报复回来，那么黑水道堂堂水上第一大帮，面子该往哪里放了？



故此这段时日以来，黑水道的人都到处乱窜，拼命想要把王小石找出来。可惜到目前为止，始终徒劳无功。离开白须园，重新进入江夏的陈胜等一行，看着黑水道活像盲头苍蝇般瞎忙活，都不由得暗暗好笑。且不说王小石如今身在山中，也不说天衣居士易容化妆之本事丝毫不逊于鲁妙子，即使小石头不做任何掩饰，就这么回来江夏站在黑水道帮众面前，除非朱大天王或双神君出手，否则的话，其他乌合之众哪怕再多，又如何奈何得了小石头？



懒得理会这些黑水道的人，重新戴上人皮面具的陈胜等人径直去到码头找了艘大船，花费重金将它包下。船只当天便起航，沿着长江一路顺流而下。顺风顺水，船只走得极快。不过十来日工夫，船只便了芜湖。众人离船上岸，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再把越野悍马拿出来。没几日时光，便到达临安了。



南宋建炎三年（1129），朝廷参照汴梁旧例，把杭州提升为临安府，称为“行在”，即临时性的首都。自此，南宋朝廷倾东南半壁江山之人力物力财力，精心营造临安城。既修建宫室，又增建礼制坛庙，再疏浚河湖，增辟道路，改善交通，发展工商，使之繁华热闹于一时。据记载，北宋末年时候，杭州人口不过二十万五千余户。然而，自临安被提升为行在之后，人口急剧增加。短短十年之间，人口堪堪已达百万之众。在这个时代而言，可谓惊人之极了。



临安城整座城市，呈南北狭长的不规则长方形。皇城宫殿独占可南部的凤凰山，而市街则在北，形成了“南宫北市”之格局。自宫殿北门向北延伸的御街贯穿全城，成为全城最繁华区域。御街南段是朝廷各部衙门所在之所，越向北，则越多繁华热闹的商店市集，酒楼食肆，甚至于各类说书的演戏的卖解的相扑的……所有娱乐，都应有尽有。



尽管此时此刻，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依旧沦落于异族铁蹄之下。百姓朝不保夕，日日夜夜都在水深火热中痛苦挣扎。但行走于临安城御街之上，触目所及，尽是熙熙攘攘；举目环顾，唯见光鲜衣着。却如何能够让人相信，不过仅仅十年以前，金兀术方才率领大军南下，攻破了临安，烧杀抢掠，将具有几百年历史的旧临安城彻底付之一炬？却当真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了。



初到临安，人生地不熟，一切大计，也无从谈起，总得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再详细探听清楚，在这段时间以来，朝廷内外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然后才好对症下药。再加上众人走了半天，腹中也颇觉有些饥了。恰好看见一家酒楼，上面的金漆招牌写了“状元楼”三个大字。



众人相视一笑，进入酒楼上了二楼雅阁，拣张临街的桌子坐了。店小二上来伺候，片刻之间，各式美味佳肴摆了满桌。不过陈胜、沈落雁、白清儿等三人都已是先天之体，对于烟火食需求不多。不过看着特别漂亮的就挟一两筷子，尝个新鲜而已。只有巨阙还是炼气阶段，故此放开肚量，大快朵颐。



正在吃得痛快。忽然间，只听见酒楼之下人喧马嘶，更有人鸣锣开道，声音震耳欲聋。巨阙好奇心起，放下筷子向外张望。只见数十名大汉正骑着高头大马，在大街上招摇过市。这些大汉一个个都虎背熊腰，体格壮健，神态彪悍。看他们其中有些人的打扮，竟然就是……金国女真鞑子？



巨阙在岳家军中混过了那么长时间，手底下砍过的女真鞑子纵使没有一百，至少也有七八十了。眼睛看过的，更加多得根本数不清。所以什么都有机会弄错，唯独这个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他连忙叫道：“陈大哥，你来看。有女真鞑……人啊。”毕竟是南宋首都，酒楼上到处都是酒客，他唯恐惹到什么人，所以不敢当众宣称鞑子两个字。



陈胜听到他这样说，禁不住低声轻噫，放下酒杯，同样向下张望。以他眼力吗，却无需发动“日月双瞳”，照样可以把大街上那群人的相貌，尽数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这队人马的为首者，年纪顶多不过十七八左右，眉宇间犹自残留着几分稚气，锦衣华服，剑眉朗目，倒也称得上“英气勃勃”四字评价。看他相貌，倒和当日在小商河被陈胜一刀劈杀的金兀术有几分相似。假如他真是女真人，那么很有可能，也是完颜一族的宗室。



这女真青年身边相伴之人，却作汉人打扮。他年纪大约是五六十岁左右，脑袋上光秃秃地寸草不生，额头处还残留着一条长长伤痕。看来是曾经受过伤，以至于留下了这印记。看那伤疤的模样，当日下手者出招极狠，几乎把这老者整个脑袋都一劈为二了。可是纵使承受过如此重伤，老者居然能得不死，则他的可怕之处，绝对要更在出手者之上。



女真青年和疤头老者之后，又有八名高手，分左右各自跟随而行。



左侧四人，首先入眼者，乃是一名很好看的年轻男人。嗯……应该是很好看的吧。他年轻、潇洒、身上带着一股逸然出尘的气质。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脖子却仿佛被人折断了一样，以至于他总是低头看着地面，却从不抬头看人。而这个模样，非但不让人觉得厌恶，反倒更替他增添了卓尔不凡的孤独感。



与这永远低头的青年相比，他身后那昂藏八尺，犹如铁塔般的大汉；那年轻、美丽、娇弱的女子；还有那瘦得活像风干之后的柿子，满面恨意戾气的中年汉子，都显得泯然众人了。



但右侧四名高手，就没有如这低头青年一样惹人注目的存在了。他们分别是：一名活像沉迷酒色而掏空身体的纨绔子弟。一名身披兽皮，面上有条粗大刀疤的凶恶汉子。一个皮肤隐泛金铁之色，赤手空拳不带武器的怪人。一名身材瘦小，脑袋削窄，长了张狗脸的矮子。这几个家伙，相貌打扮，皆不类汉人。想必是那女真青年的随从了。而在他们身后，则汉人和女真人同样各占一半。显而易见，这是那女真青年来到临安，那疤头老者出面接待，顺便带着自己下属来充任护卫了。



此时大街两旁商铺酒楼，怕不有千百道目光同时注视着这招摇过市的一行人？但那些大多是普通人，引不起高手注意。而陈胜目光才刚刚在这行人身上扫了两扫，那疤头老者与低头青年两人，立刻就生出了反应。

第二百八十章：乱神智，苏梦飞（上）



低头青年俯身向前，对疤头老者低声说了两句不知道什么。疤头老者点点头，突然仰首上望，不偏不倚，目光恰好与陈胜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了个正着。陈胜也不惊慌，顺势端起桌上酒杯，向对方举杯致意。



疤头老者微微一怔，似是意料不到陈胜竟然如此大胆。他冷笑两声，随之嘴唇轻动，以“传音入密”向酒楼上的陈胜送话道：“这位朋友，却是好胆识。天下间敢与我雷损对视者，可不出十人之众。如今本堂主身有要事，暂难奉陪。稍后朋友若有兴趣，不妨来六分半堂一见。”



“金风卷细雨，江湖六分半；迷天无用处，最恶权力帮”。原来眼前这个疤头老者，赫然就是六分半堂总堂主，天下四大帮会首领之一的雷损。那么……不用多说，跟在他身后那名永远低头看地的年轻人，必定就是六分半堂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了。传说他出身寒门，幼年时候曾遭巨变，以至于颈骨受创。之后虽然得雷损相救而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从此脖子永远再抬不起来。



尽管如此，狄飞惊依旧修成了一身惊人艺业。然而相比起武功，他的才华与智慧，才更加教人惊叹。



须知道，雷损本是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的旁支弟子。他建立六分半堂，自然也大肆启用雷家的自己人担任堂中要职。如此用人唯亲，自然流弊重生。当初六分半堂基业初成，问题还不算太严重。但这么二三十年下来，积弊日深，以至于堂内逐渐人心动摇。若非如此，金风细雨楼也不能后来居上，从原来依附六分半堂的三流小势力，迅速成长为江湖四大帮会之一，甚至隐隐有反压六分半堂的势头。



雷损毕竟是一代人杰。察觉到问题根源之所在，他立刻力排众议，提拔狄飞惊担任六分半堂大堂主，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狄飞惊于是着手清除堂中积弊，举贤任能，唯才是用。原本如此作为，按常理而言是非常招人恨的。但事实刚好相反。狄飞惊经手处置之人，都对这位大堂主心悦诚服，更无丝毫怨怼。



经过这么一番整顿之后，六分半堂也重现雄风，堪堪稳住了阵脚，让金风细雨楼再无机可乘。“低首神龙”之名，亦随之天下皆知。可以说，在六分半堂之内，武功修为最高的或许是雷损，但最深不可测的人，却绝对只会是狄飞惊。那犹如铁塔般的大汉二堂主雷动天，犹如风干柿子一样的五堂主雷滚，美丽女子六堂主雷娇，虽然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但和“低首神龙”相比，都显得不足道了。



有狄飞惊这位大堂主在，则雷损身为总堂主，便大可以做甩手掌柜了。此时此刻，也是一样。雷损甩下一句说话，随之便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继续和那名金国青年说话。狄飞惊则向后做了个手势，然后策马跟上，同样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可是那五堂主雷滚，则稍微落后了一些，然后又落后一些，顷刻间脱离大队，然后便独自带领十多名六分半堂的精锐帮众，“噔噔噔～”大步走上状元楼。



六分半堂的人向来横行霸道，行事又心狠手辣，故此眼见他们的人上了酒楼，楼上的酒客们一个个都纷纷避之唯恐不及。不过片刻光景，原本高朋满座的酒楼变得空空荡荡。不过巨阙是军队中尸山血海死人堆中撕杀出来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六分半堂这些人再凶，难道还凶得过金国十万大军不成？故此他放宽了心胸，自顾自低头吃饭，全未把眼前事情放在心上。



至于陈胜，那就更未把这位什么六分半堂的堂主放在眼里了。他举起酒杯呷了两口，向沈落雁道：“竟然和金国的人走得这么近，雷损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人儿军师沉吟道：“江湖和朝廷，向来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朝廷中现在有主战派和主和派两系，江湖势力必然也要各自站队。听说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是苏东坡后人。那么他肯定属于主战派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向来敌对，六分半堂投向主和派的怀抱，也是顺理成章了。”



“什么顺理成章？简直狗屁不通。”陈胜冷冷道：“雷损好歹也是一代武林大豪，亲身经历过靖康之变的。金人侵略大宋疆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种种情况，他不会不清楚。既然如此，却竟然还为了一己之私，就弃国家民族之大义于不顾，和秦桧那奸贼狼狈勾搭，向女真鞑子卑躬屈膝，奴颜事敌，哼，他这一把年纪，是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雷损雷损，果然没有起错名字，当真损人不利己。”



“大胆！哪里来的狂人，竟敢对我们总堂主不敬？”咆哮怒喝声中，只听见“咚～”一下震响。雷滚的独门武器“风雨流星锤”被重重砸在地板上，登时就砸出了大片裂纹。雷滚神色阴沉，喝道：“敢对我们总堂主无礼，就是在侮辱我们所有六分半堂弟子。你是活得不耐烦吗？”



白清儿不屑地向这风干柿子瞥了两眼，回首问道：“胜郎，人家杀了他可以吗？”



“勾结金人，死有余辜。不过这是人家酒楼的地方，随意动手杀人，会给酒楼老板带来麻烦的。不能随便给别人添麻烦啊。”陈胜摇摇头，道：“所以小惩大戒一下，把他的武功废了就是，不要杀人流血。”



雷滚虽然在六分半堂内只坐第六把交椅，但也是位高权重。整个临安城内，胆敢这样完全不放他在眼内之人，加起来也绝对不超过手指脚趾的数量。骤见这几人如此肆无忌惮，雷滚就禁不住心头火起。



他也不知道刚才陈胜在楼上向大街张望，目光被雷损和狄飞惊察觉的事。同样地，他也不知道要让总堂主和大堂主心生感应，非属绝顶高手而莫办。他只知道狄飞惊向自己下令。要把这酒楼上坐在靠窗位置处的人“请”回去六分半堂“作客。所以他提起流星锤，断声大喝道：“来人，把这几位贵客‘请’回去。”



话声甫落，那十几名六分半堂的精锐帮众立刻各自抽刀拔剑，包抄而上。沈落雁妙目流盼，忽然笑道：“妹子，这些喽啰不如就让姐姐来打发了吧？”



白清儿笑道：“姐姐既然有此兴致，妹子自当退避三舍啊。”拿起汤匙，抄起一匙“宋嫂鱼羹”入口，赞道：“鲜嫩滑润，连舌头都快要化了似的。这酒楼的厨师收益真不错呢。”



大敌当前，她居然还好整以暇地吃鱼羹，分明没把六分半堂众人放在眼里。众人均心中愤怒，齐齐发声大喊，同时扑上。然而就在此刻，沈落雁忽然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地向众人扫了一眼。这些六分半堂的精锐帮众，脑中忽然同时为之一空，紧接着便人人面露狐疑迷惘之色，呆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雷滚看得莫名其妙，伸手在其中一名帮众肩膀上推了两下，喝道：“喂，搞什么鬼？去拿人啊！”



“拿、拿人？什么叫拿人？要拿什么人？你是谁？我又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在这里干什么？”那名帮众，迟迟疑疑，犹犹豫豫，结结巴巴，接连好几句说话。看他模样，也不似作伪，竟是当真什么都忘记了。可是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又怎会忽然连自己名字都忘记了？这岂非奇哉怪也？



雷滚从小就在江湖上打滚。几十年来，什么稀奇古怪事情没有经历过？纵使不明其中道理，可是六分半堂刚刚要动手“请人”，这些帮众们立刻就出了问题。则若非对面这酒桌旁端坐的四个人在搞鬼，难道还真有什么妖精在光天化日之下作祟不成？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这几个人收拾了，不怕帮众身上的邪术不解。



心念既定，立刻坐言起行。雷滚大喝一声，左重九十三斤、右重只有十九斤的一双流星锤飞袭而出，迎面急打向沈落雁。流星锤本已属奇门兵器。他这堆流星锤左右重量又相差悬殊，加倍难以收放。不过一旦练成，又是最难招架的兵器。重流星自后追击，轻流星在前回截，一前一后远攻长取，只要给其中一记流星绊了一下，当场就能把敌手打个血肉横飞。



雷滚的流星锤工夫，确有真才实学。单单露这一手，若在大唐世界的话，便已经有足够资格名列江湖《奇功绝艺榜》了。若换了在大半个月之前，说老实话，沈落雁还真未必是他对手。可是现如今，美人儿军师甚至根本不必出手，只是笑眯眯地向着雷滚又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雷滚忽然同样感觉心头迷惘。他倒没把自己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等事情忘记。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却居然把自己那苦练了几十年的流星锤功夫，一下子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心头发怔，双臂下垂，流星锤“咚～”地砸在地板上。他呆呆站立，双眉扭结，口里喃喃自语，拼命回想自己的流星锤功夫，却是连半招都想不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乱神智，苏梦飞（下）



先令众六分半堂的帮众尽忘己事，继而又让雷滚把毕生苦练的武功都统统忘记。如此匪夷所思事情，尽在沈落雁一瞥之间已然完成。正是“绝智”劫术。只要这劫术不解，雷滚和这些六分半堂的帮众便要就此一辈子痴痴迷迷，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连吃饭喝水，呼吸睡觉等本能动作也都忘记。当真是杀人于无影无踪之间，最是厉害不过。



在白须园的时候，陈胜帮助美人儿军师凝聚了劫海。经过这段时日的勤修苦练，三十一道隐脉，美人儿军师已经开启了十之七八。劫力逐渐深厚，更反过来助益显脉功力提升。故此她修为得以突飞猛进。此时距离真正的炼神宗师，也不过只差了半筹而已。



修为既高，则所施展的劫术自然也更加厉害。“绝智”之术一出，江湖上威名赫赫，不在权力帮“八大天王”、“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之下的六分半堂五堂主雷滚，竟然就此把自己的一身武功忘记得干干净净，只是呆呆站立原地，不住喃喃自语。细思之下，委实可怖可畏。



沈落雁牛刀小试，大获成功。不由得心中欢喜，笑黡如花。盈盈眼波流转，她轻声道：“诸位忘记了自己是什么么？哎呀，那当真可怜呢。奴家向来最是慈悲，这就帮你们一把吧。其实呢，你们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群在街上流浪的小狗。所以现在你们就回到街上去撒欢吧。”



说话同时，美人儿军师随之再祭起“乱神”之术。那些六分半堂的帮众闻言之下，其眉宇间当即同时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竟然就此弯下腰，手足并用，撒着欢冲出酒楼，跑到大街上转圈戏耍，甚至到墙角去抬起一条腿就撒尿。种种行为，就和真正的流浪狗全无分别。街上路人看了，一个个皆为之目瞪口呆，又是好笑又是骇然。



沈落雁既运用“乱神”之术，则先前的“绝智”之术当然也同时中止了。雷滚毕竟也属武林高手，心志之顽强，并非普通帮众可比。再加上沈落雁有意手下留情，并不针对这位六分半堂的五堂主施展劫术。故此雷滚只觉脑海中一阵剧痛，登时便恢复了记忆。



可是再看着大街上自己那些部属竟然如此公然出丑露乖，雷滚心头骇然，面色激变，哪里还敢上前造次？他神情犹如见鬼，连连退后，颤声问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们使邪术？快快把邪术解了。否则的话，我们六分半堂上下数万弟子，将与你们不死不休！”



“数万弟子？嘻嘻，好啊，那就等你把这数万弟子都找来再说吧。”白清儿接口，嫣然道：“所以现在呢，你最好识时务一点。否则的话，信不信我们把你也变成一只流浪狗，让你当街撒尿？”



“好啦，妹妹你也别吓唬他了。吓唬得太厉害，咱们还怎么问话呀。”沈落雁在白清儿腰间轻轻掐了一把，随之正色道：“武器是风雨流星锤，那么你是六分半堂的五堂主雷滚了，对不对？刚才和你们总堂主雷损走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从金国来的女真鞑子吧？你们六分半堂和女真鞑子搅在一起干什么？他是什么人？来临安有什么企图？老老实实都说清楚了，就放你安然离开。否则……嘿嘿～”两声冷笑，未尽之言，全在其中了。



雷滚极是硬气，哪怕面对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他也绝不肯服软。这时候如何肯对几个陌生人低头？故此非但不肯回答沈落雁的问话，反倒目露凶光，抓起风雨流星锤，又要再上。他这次学乖了，出手之前刻意闭上眼睛，绝不肯和沈落雁目光接触，只是把流星锤狂挥乱舞，大踏步向前走上。



白清儿咯咯轻笑，祭起劫术神通。闭着眼睛的雷滚目不见物，却突然就觉得有股无形之气迎面冲来，不但教他浑身发冷，双腿更如陷泥沼，无处使力，完全动弹不得。



这股无形之气，正是从阴癸派小妖女身上发出。它并非真气，也非肉身之力，偏偏就如一块千钧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雷滚心头。要知道气由心生，无论武功多高，体内真气也要人心才能驾驭，心志一旦受制，登时气血不通、四体僵硬，别说挥动流星锤砸人，就连小手指头都动不得了。他心中大惊，竭力挣扎。忽然大喝一声，向后退出了半步。半步迈过，他竟然就此心力交瘁，双腿同时发软，“扑通～”软软跪倒。



白清儿所使的，就是劫术“般若心剑”了。剑由心发，摧心荡魄，能教人心志瓦解，斗意全消，同样也是不战而可屈人之兵。白清儿初学乍练，这门劫术的神通还未能完全发挥。当真练到极处，则心剑一出，敌人立刻就会爆心暴毙，威力甚至更胜真正的神兵利器多倍。



两次出手，情况虽然不同，但结果却都一模一样。雷滚心中之惊骇，已非言语难以形容。旁边沈落雁则笑眯眯道：“五堂主，劝你还是服软认输吧。不然你就会觉得心痛，而且越来越痛，终于痛不欲生哦。”



“这位姑娘，你也无谓逼迫于他了。须知道雷五堂主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即使杀了他的头，他也不肯背叛六分半堂呢。再且……士可杀，不可辱啊。”



劝告的说话，突然从酒楼另一角落中传出。席上众人，均微微一怔。陈胜循声举目，只见东侧墙角处，一名年轻人正坐在桌边，潇洒地自斟自饮。他华衣锦服，俊朗年轻，若站在人群之中，就是名副其实的鹤立鸡群。那薄刀似的柳眉一起一伏间，有说不尽的俊俏。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在他半边脸上，一明一暗，白似美玉，黯影柔倩。阳光映在他眼中，神采奕奕，眉宇飞扬。以至于阳光也仿佛只为他一人而照耀，但他又洒脱得连阳光都沾不上自己的衣衫。



陈胜放下酒杯，微一拱手，道：“在下江湖散人，姓陈。这位公子，不知道如何称呼？”



那很好看的年轻人抱拳还礼，道：“公子之称不敢当。在下姓苏，草字梦飞。”



陈胜点头道：“原来是苏公子。听你刚才说话口气，似乎对雷滚这个人颇为熟悉啊。”



苏梦飞笑道：“这个自然。打的交道多了嘛，想不熟也不成啊。”



“和六分半堂打过很多交道？”陈胜剑眉一挑，道：“公子姓苏，不知道和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有什么关系？”



苏梦飞笑道：“也未必天下间所有姓苏的人，都和金风细雨楼有关系吧。不过……哈哈，虽然想这样说，可是到最后，在下依旧只好赞一句，阁下当真法眼无差呢。呃，不错，苏楼主就是在下家兄。虎兄犬弟，惭愧啊惭愧。”



“苏梦枕……竟然有个弟弟，叫做苏梦飞？”陈胜愕然一怔。因为根据记忆中的资料，他记得苏梦枕应该是孤身一人，并没有什么兄弟的。倒是有个同在小寒山红袖神尼门下学艺的师妹温柔，以及两名结义兄弟王小石和白愁飞。不过眼下温柔不知所踪，王小石则还在白须园和师父天衣居士一起隐居。那么……



陈胜淡淡地问道：“你真是叫苏梦飞，不是白愁飞？”



“白愁飞？那是谁啊？嗯～江湖之上，好像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呢。”苏梦飞好奇地问道：“不知道兄台又是从哪里认识这个人的呢？他和我长得很相似吗？”



“根据我的资料记录，苏梦枕确实有一名兄弟，叫做苏梦飞的。不过此人早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因病早夭了。所以……”透过私底下的通信频道，沈落雁把自己所知道的情报说出。她顿了顿，叹气道：“这个世界很乱呢，胜郎。很多事情都和我们所知道的差不多，但又似是而非，细节上处处都有出入，真教人头痛啊。”



“那不是正好吗。有不知道的事，做起事来才比较有挑战啊。什么都了如指掌，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陈胜笑着在通讯频道里回了一句。随之开口道：“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实际上我也没见过这个白愁飞。苏公子既然不认识他，那么就不必再提了。嗯……这个雷滚既然那么硬骨头，留着他也没用，那就送给你们金风细雨楼吧，如何？”



苏梦飞笑道：“陈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现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们金风细雨楼也不想随便就和六分半堂起冲突呢。假如当真收下这件礼物，那么之后的事情可就麻烦了。回到家里之后，大哥肯定要臭骂我一顿了。所以么……还是让雷滚在这里好好睡上一觉吧。”说话之间，他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掷出。筷子“噗～”地正中雷滚昏睡穴。这位六分半堂的五堂主当即应声扑倒在地，彻底昏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一章：灭门案，十三凶（上）



苏梦飞笑了笑，道：“献丑了。嗯，言归正传。陈兄，你想知道关于刚才那女真鞑子的事？哈哈，那好办，可以来问在下嘛。不是我夸口啊。这临安城内内外外，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没有任何一件是我苏梦飞会不知道的呢。”



陈胜点点头，道：“这个陈某当然相信了。那么，那个金国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梦飞叹口气，道：“那名金国鞑子，他叫做完颜亮。听说来头很大，是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孙子。他这次来临安，是为了和官家商谈关于两国议和事情的。至于刚才在他身后那几个人……”



苏梦飞顿了顿，如数家珍地道：“是跟随完颜亮一起来临安，给他做保镖的金国高手。长得活像纨绔子弟的，叫做第五戈东，是剑术高手，外号‘胭脂虎’；身披兽皮的凶恶汉子，叫做‘月下狼’哈杀，刀法强悍狠辣；皮肤隐泛金铁之色者，修炼了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硬功，名为‘铜皮鳄’那霸；还有那长了张狗脸的，是‘丧门犬’鲁鲁如刀。这几个人，据说供职于金国皇家一个秘密组织‘至尊符’。像他们这样高手，合共有九个人，就称呼为‘九兵卫’。这次他们是跟着完颜亮一起来”



“噼啪～”一声，筷子落地。旁边的巨阙猛然抬起头来，眉宇间尽是又惊又喜的神情，叫道：“什么？你说的真话？刚才那几个人，就是金国‘九兵卫’的成员？”



不由得巨阙不激动。因为他作为候选者的试炼任务，就是要击杀一名金国至尊府的“九兵卫”成员，或者一名金国皇帝身边亲卫“十一翼”的成员。原本，他还以为要等到岳元帅再度被起用，重新率军北伐之后，自己跟着岳元帅一起直捣黄龙，才能有机会和“九兵卫”或“十一翼”交手的。却万万没想到，还未等自己北上，四名“九兵卫”成员已经率先南下了。这岂非就是一个天赐良机？



苏梦飞不知道巨阙为什么突然如此紧张与激动。不过他也知道，世上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若非有必要，还是别那么八卦的好。随便去打听别人的秘密，轻则被视为无礼，重则可是会丢掉性命的。



故此，苏梦飞更不多口问句为什么，只是含笑回答道：“这个自然不假。听说‘九兵卫’是金国一等一的高手。因为完颜亮身份尊贵，这次又是来咱们大宋的根本重地临安，商谈两国议和的大事。为了保证他的安全，金国皇帝才派出四名‘九兵卫’作为保镖，专门负责保护左右。这还不够。因为听说了近来在临安所发生的事情之后，所以金国方面觉得还不够保险，所以又再从上京会宁府加派高手，听说正日夜兼程向临安赶来。算算日子，再有十天八天，也差不多就到了。”



陈胜双眉扭结，凝声问道：“近来临安所发生的事情？近来究竟发生什么了？”



自现身说话以来，苏梦飞眉宇间一直都是带有爽朗微笑的。然而，甫提及近来临安所发生的事情，他那张俊朗脸庞上，非但登时就笑容尽敛，更多出了几分惶恐与不安。他叹了口气，缓缓道：“不太平。最近的临安，非常不太平啊。首先是上个月，岳元帅奉诏班师而回到临安之后，向朝廷主动提出请辞，归隐田园。官家以‘未有息戈之期’为理由，坚持不许。



本来这也罢了。但不久之后，监察御史万俟卨又上奏章，弹劾岳元帅在淮西的时候，率兵逗留不进、兼主张弃守楚州，有失土之责。并以此为借口，请朝廷罢免岳元帅枢密副使的官职。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薛仁辅、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等皆上奏章，替岳元帅辩护无罪。以此为开端，朝廷内主战、主和两派再度打起了口水战，天天吵来吵去，好不热闹。



假如仅仅吵架，其实那也没什么。可是不久之后……临安城中，就发生了血案！”



陈胜剑眉一挑，喝道：“血案？是谁被杀了？”



苏梦飞神色凝重地摇摇头，道：“就是和万俟卨那些主和派唱对台戏的人。首先是御史中丞何铸。他在半月之前，遭人于深夜中闯入家中，血洗了满门老幼。阖府上下合共三十七人，无一幸免。那群贼子杀人之后，又放火烧屋，以至于全城皆惊。官家颁下严令，命刑部限期破案。可是事情过了才刚刚没两天，大理卿薛仁辅和大理寺丞李若朴，又再度先后遇害。贼人手法和之前如出一辙，也是先屠尽人家一门大小，鸡犬不留。然后再放火烧屋，毁尸灭迹。”



陈胜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回首过去，和沈落雁相互对望了一眼。美人儿军师轻轻点了点头，启唇柔声问道：“这几起血案的受害者，全部都是和秦桧一伙主和派唱对台戏的人？嗯……既然案子就发生在临安，那么你们金风细雨楼作为地头虫，没有去查一查这件事吗？”



苏梦飞苦笑道：“我们就算想要置身事外，也做不到啊。京城居，大不易。无论金风细雨楼抑或六分半堂，背后谁没有朝堂上的势力撑腰？这次临安城里闹出那么大乱子，我们这两家自然是跑不掉的。但可惜，无论我们怎么明查暗访，始终找不到半点端倪。而且就在这时候，又出事了。”



听见苏梦飞说到这里，语调便骤显急速，陈胜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不小。他凝声问道：“难道凶手又做什么血案了？这回……不会是岳元帅吧？”



苏梦飞叹气道：“不是岳元帅，但也差不多了。是杨存中，杨将军。”



杨存中？这个名字有点陌生。陈胜一时间也想不起他究竟是谁。沈落雁则博闻强记，更兼有了过目不忘的神通，当下侃侃道：“杨存中将军和杨再兴将军一样，都是杨家将后裔，杨文广的五世孙。靖康初年，金兵围攻汴京，杨存中将军随军勤王，官家御前问对，杨存中将军对答如流，于是官家亲赐袍带作为嘉奖。之后他身经百战，屡立奇功。虽然不如岳元帅和韩世宗将军，但也是大宋一名得力战将。绍兴七年（1137年），任淮南西路制置使。绍兴九年（1139年），迁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兼殿前都虞候。有人说，官家对杨存中将军的宠信，就和前朝道君皇帝对高俅的宠信是一样。”



道君皇帝，就是宋徽宗赵佶。他当年如何宠信高俅，此事早是天下皆知，此刻也无需多说了。杨存中既然被人拿来与高俅相比，则他在赵构心目中的地位，同样可想而知。



但值得一提的，是杨存中虽然也属于主战派，反对与金国议和，然而主战派之间，其实也有不同派系存在。杨存中属于张俊的派系，而岳飞则属于宗泽的派系，这两个派系之间向来不和。所以在历史上，张俊后来就勾结秦桧，参与到陷害岳飞的阴谋之中。而后来岳飞、岳云、张宪等三人被杀害时，杨存中更担任了监斩官的职务。



陈胜了然地点点头，续问道：“那么，杨存中将军究竟怎么样了？”



苏梦飞沉声道：“被杀害了！和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薛仁辅、大理寺丞李若朴等几人一样，也是满门老幼都被杀绝。不过，这一回稍微有点不同。杨存中将军身为武将，他的家人也大多都懂武功。身边的家将不用多说了，他甚至还以重金聘请了唐门的高手作为门下供奉……”



“等等，苏公子，你说唐门？”陈胜奇道：“据陈某所知，唐门不是已经投靠了金国，为女真鞑子效力卖命吗？为什么杨存中将军会聘请唐门高手做供奉？”



苏梦飞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汉末三国的时候，诸葛亮自己出仕蜀汉、他哥哥诸葛瑾出仕东吴，还有族弟诸葛诞则出仕曹魏。时人道：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当年是这样，现在当然还是这样啊。那些武林中著名的世家，比方说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蜀中唐门、太平门下三滥何家、山东神枪会大口食色孙家，还有岭南老字号温家等等，他们族大人多，枝叶繁茂，自然也都良莠不齐。有些人依旧效力大宋，也有些人跑去效忠女真鞑子了，那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沈落雁笑道：“不错。良禽择木而栖。乱世当中，如此所为也是理所当然。那么，杨存中将军所聘请的唐门高手，究竟都有那些人呢？”



苏梦飞道：“唐门之中，等级森严。又分为外系与内系两派。内系长年隐居蜀中，不出江湖。外人对他们了解极少。至于外系，则在门主以下，有左右密使和三大护法，再往下则是八金刚。杨存中将军所聘请到的唐门高手，正是唐门八金刚之中的东斜西独、十二指长。”

第二百八十一章：灭门案，十三凶（下）



白清儿“噗哧～”一声轻笑，道：“东邪西毒，十二指肠？唐门的人真会起名字。”



苏梦飞也听不出阴癸小妖女真正所说的是什么，只以为对方有点口音而已，亦未在意。他郑重其事地道：“不可小看这三名高手。十二指长名副其实，天生长有十二根手指。他修炼了唐门绝学《乾坤剑甲》，十二根手指的指甲全部长达三尺以上，能刚能柔，坚如铁甲，锐胜利剑，杀伤力非同小可。



那唐东斜也一样，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斜，就连日常走路都是歪着来的，古怪非常。实情是他修炼了唐门秘技《诸斜镰刀》，出招专走邪门歪路，防不胜防。还有唐西独，他是唐东斜的亲生弟弟，修练《无双镰刀》，此人除去口鼻之外，身上就没有任何一处是对称的，只有独眼、独耳、独手、独腿。武功以奇制胜，难以猜度。这三人联手，威力更强。我大哥说过，他也不能在三十招之内就解决这三个人。



但……当天晚上一场血战下来，杨存中将军满门老少固然全遭毒手，唐东斜和十二指长也当场战死。只有唐西独因为本来就肢体残缺，激战时被劈了一刀，他自知伤重不敌，于是赶紧躺倒诈死。混乱之中，那些凶手也分辨不出。等到凶手放火离开之后，唐西独就赶紧拼命挣扎着逃走了，总算侥幸捡回一条残命。”



陈胜凝声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唐西独就是唯一的活口和证人了。他有没有说出关于这些灭门凶手的什么线索？”



苏梦飞点头道：“有的。唐西独说了。他装死的时候曾经数过。那伙接连做下这许多灭门血案的凶手，合共只有十三个人。每个人都黑巾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单从外表，却看不出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但当他们把杨存中满门杀尽之后，他们相互之间却说了几句话。”



陈胜目射寒光，道：“这几句话想必十分要紧。苏公子方便说吗？”



苏梦飞叹道：“那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唐西独说，那十三人得手之后，正要撤离现场。忽然其中有一人笑道：‘我们联手做案已经这么多次，还不知彼此是谁呢。’另一人则道：‘阁下的三丈凌空指精妙犀利，在下佩服得很。’开始那人则道：‘你的回魂追月刀也十分厉害啊。’又一人却道：‘头儿吩咐下来，未到时候，不得互相通话，互报姓名，否则不付分文，不授绝技，并格杀勿论。’其他人一听此话似十分畏怕。第二个说话的那人便道：‘既然如此，就不讲好了’。之后他们方才施施然离开。”



“十三凶徒”！不用苏梦飞多说什么了，陈胜和沈落雁立刻再度相互对望一眼，脑海内同时浮现出了这四个字。十三凶徒是谁？就是十三名凶残恶毒的杀手。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是江湖上极有身份地位，声名显赫的高手。他们在江湖上，曾经做过了很多起同样的灭门惨案。其中之一，就是曾经把四大名捕之首无情的家人杀得一个不留。若非有几分运气，无情自己也已经死了。无情长大之后，也不断努力追查当年凶案的线索，希望能够为家人报仇雪恨。可惜多年以来，始终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不过，虽然这十三凶徒的真正身份极其神秘隐蔽，但美人儿军师早在进入任务世界之前，就已经熟读了无数相关资料。故此她对于《神州奇侠传》内大部分事情，都能略知其来龙去脉。所以苏梦飞不知道这十三凶徒都是些什么人，美人儿军师知道。同样地，苏梦飞不知道在这十三凶徒背后仍有一位隐藏极深的幕后头儿，美人儿军师也知道。甚至于，她还知道这位幕后头儿的真正身份。



不动声色，沈落雁淡淡道：“三丈凌空指，回魂追月刀，这两样武功，都是武林中罕见的绝技了。有幸能修练的人不多，可以有所成就的便更少。大可以沿着这方面去进行追查啊。”



苏梦飞叹气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实际上又谈何容易？靖康之变以来，国家遭逢巨变，天下也为之大乱。十年战罢，朝廷虽说中兴，实质仅仅只剩余东南半壁江山。黄河以北大片土地，都沦为金人之手。且不说很多在前朝便成名的武林高手，因为战火原因，都已经不知所踪，哪怕知道确切线索，也很难就此找得到人啊。更何况……”



顿了顿，苏梦飞摇头又道：“要说缉凶破案，天下间没有人比得上四大名捕。偏偏他们现在又正留于汴梁，辅助诸葛神侯一起稳定局面，根本走不开。单凭现在六扇门里面那些酒囊饭袋，居然都能找得到人的话，那才叫奇怪呢。”



沈落雁问道：“那为什么不找左武王帮忙呢？听说左武王不但精擅百家武学，而且精明能干，见闻广博。正是处置此事的最好人选啊。”



苏梦飞愕然一怔，随之道：“左武王？哦，你是说前朝神宗天子的长子，成王殿下的嫡子赵桂殿下吧？不错，左武王武功确实很高。不过他淡泊名利，从来不介入朝廷事务的。所以官家轻易也不愿惊动他啊。”



十三凶徒的幕后头儿左武王，关于他的资料，其实也都语焉不详。沈落雁也只知道左武王属于皇室中人，至于他的辈分和名字，便一概不晓。现在通过苏梦飞，总算能够知道关于这位左武王的确切来历了。原来，他竟然就是宋神宗的嫡孙。



宋神宗赵顼，是北宋第六位皇帝。他在位期间，支持王安石进行变法，史称“熙宁变法”，对于北宋朝的历史，可谓影响至深至巨。赵顼一生之中，合共有十四个儿子。这些儿子大多早夭。其中六子赵煦就是后来的宋哲宗。而十一子赵佶就是宋徽宗，也就是当今天子赵构的老爹了。



神宗长子名为赵佾，册封为“成王”。假如他能顺利活下来的话，原本就应该是北宋第七位皇帝才对。可惜他还未等到赵顼驾崩，自己便先因病去世了。不过即使如此，若按严格照宗法继承顺序，便应该把皇位传给赵佾的长子赵桂。然而神宗之母高太后，却力主立神宗的六子赵煦为帝，自己以太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而赵桂则就此和皇位失之交臂，只被册封为左武王。



赵煦在位十五年，二十四岁即驾崩。由于未有儿子，故此朝廷拥立了赵佶为帝。靖康之变以后，赵佶和长子赵桓（宋钦宗）一起被金人掳掠到北方囚禁。大批宗室同时遭难。侥幸逃脱出来的，只有康王赵构和左武王赵桂。原本这时候左武王也有机会称帝，但由于康王是宋徽宗的儿子，从血缘方面来说，似乎更适合登基。而且他的年纪也比左武王来得轻。所以朝廷群臣一致同意，拥立康王登基以延续宋室。



赵构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对于他来说，天大地大，都比不上自己的皇位大。为了皇位，老爹和老哥最后死在金国，永远回不来最好。这也罢了。但偏偏他自己又没有儿子。假如要册立太子的话，则和赵构血缘最接近的，也就只有左武王的儿子，册封为安祯侯的赵伯玥了。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赵构却迟迟不愿意收养安祯侯，以及册立他为太子。甚至不肯让左武王和安祯侯父子参与朝廷事务，只把他们投闲置散。偏偏左武王父子对此亦无怨言，淡泊名利，大隐于朝。几乎什么都不争不求。故此朝廷之上，对左武王父子的评价向来相当不错。



以上这些详细事情，此刻陈胜等一行人此刻自然不能尽知。但那也并非什么隐秘。只要走到大街上去随便找个人来问问，保管也能马上打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倒不忙在这里就向苏梦枕发问。沈落雁凝声又道：“既然官家不愿劳动左武王，四大名捕又不在，那么就是说，追缉十三凶徒的事，暂时陷入僵局了？”



苏梦飞苦笑道：“就是这样。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十三凶徒下一步究竟还会向谁下手，所以现在临安城内，人心惶惶。主战派的大臣乘机上奏，指责主和派的人是幕后指使。主和派的人不甘示弱，也依样画葫芦地指责主战派。双方天天吵得不可开交。吵完之后，就照样把事情往刑部压。六分半堂因为和丞相秦桧走得近，所以借助接待和保护金国使者的机会，从这件事当众脱身出去了。于是刑部便把事情压到我们金风细雨楼身上。唉～总之就教人头痛得不得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所以才溜出来喝杯酒，放松放松啰。”



陈胜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耳朵微动，随之便回首向窗外看去。只见大街之上，跑来了几十名六分半堂的帮众，把之前因为受了“乱神”劫术影响，误以为自己是流浪狗的那些帮众统统打晕了带走。料想再过不久，六分半堂真正的高手就该来了。很可能就是六分半堂大堂主狄飞惊亲自出马。

第二百八十二章：斩奸恶，不分说（上）



虽然也想领教一下这位“低首神龙”的本事，但此刻又似乎未是最合适的时机。陈胜当即站起身来，道：“今日一会，缘分不浅。他日相逢之时，陈某再与苏公子畅饮。眼下咱们还有点事，这就告辞了。请。”言毕拱手行礼。双姝和巨阙也随之各自抱拳。



苏梦飞爽朗地一笑，道：“好啊。那么日后你们有空，就可以来金风细雨楼找我呢。把这个拿去。有了它，金风细雨楼不会有人阻拦你们出入。”随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金光灿烂，表面上刻有“风、雨”二字的令牌，向陈胜一抛。陈胜随手接过放入怀内，道声多谢，转身带着其余众人下楼去了。



陈胜他们下了酒楼，于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从正门离开。六分半堂果然有探子部署在附近，见状自然立刻跟上盯梢。可是才没走得多久，就见陈胜他们走进一条小巷，从探子眼前消失。那探子不敢怠慢，连忙快步追过去。走到巷口一看，登时就傻了眼。只见巷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人在？偏偏这条巷子两边都是高墙，亦无门户进出。难道陈胜他们这群人当真是什么山精鬼怪，懂得飞天遁地不成？



那探子百思不得其解，无可奈何，唯有灰溜溜地回去复命了。其实陈胜他们当然不懂得飞天遁地，但以“壁虎游墙功”脱身，却又有何难？



他们翻越高墙，进入到旁边的房屋之中。在不惊动屋主的情况下，再度易容改装。其实要不被别人认出自己，也不必非得要用人皮面具不可。只要稍微把头发改一改，贴上假胡须，用特殊药水把面上手上的肌肤染为其他颜色，再辅以缩骨术将身材高矮改变，要摆脱普通探子的追踪，已经足够了。



众人离开拿处房屋，再度走上街头，在临安城中，找了处客栈暂时落脚。白清儿和沈落雁各自又去打探消息，把关于近期临安的灭门血案，关于左武王的种种事情，还有金国议和使者驻跸所在等种种情报一一探听清楚。傍晚时分，再在陈胜的房间里面聚齐，以商量下一步的行止。



沈落雁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一一道来，然后冷笑道：“不用多说了。近来那些灭门血案，统统都是左武王指使十三凶徒所为。左武王这一辈子，两度和皇位失之交臂。虽然表面上装出一副淡泊名利，满不在乎的模样，实际上肯定是把赵构恨到了骨子里，一心想要夺回大位的。他派手下杀人，正是要浑水摸鱼，把局势搅乱，然后自己就乘机从中渔利。那么胜郎。你觉得在这个情况下，咱们应该怎么做？”



陈胜伸手一拍桌子，凝声道：“岳元帅有危险了！十三凶徒的下一个目标，很大可能，就是岳元帅！”



沈落雁妙目流盼，笑道：“哦，胜郎你觉得十三凶徒会对岳元帅下手吗？理由何在？”



陈胜伸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沉声道：“十三凶徒接连干的这几桩血案，下手对象都属于主战派大臣。所以下一步的行动，他们必定还会继续这个套路。岳元帅就是主战派最大的标志。杀死岳元帅，得利最大者，从表面上看就是秦桧的主和派。但主战派毕竟都是带兵的，岂肯就此坐以待毙？



到时候，在群情汹涌之下，临安很可能就会爆发兵变。兵变一起，秦桧固然要死，赵构也很可能会被乱军杀掉。大乱一场之后，除左武王以外，还有谁具备收拾残局的资格？”



巨阙听得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按我说，其实兵变也不是什么坏事。赵构那家伙，被剁了更好。不过假如要以岳元帅的性命为代价来激发兵变，那可让人接受不了。咱们得先找到岳元帅，然后保护元帅免受十三凶徒的伤害。”说话之间，已似无法继续安坐，猛然挺身站起，就想往外走。



沈落雁嫣然道：“你想去哪里？回来，坐下吧。十三凶徒即使真的要向岳元帅下手，也不大可能就是今晚的。何况，你知道岳元帅住在哪里么？临安城很大的哦。”



白清儿略带几分得意，道：“这个我知道哦。刚才在外面打听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岳元帅现在就住在西门附近的永安里。岳夫人、岳太夫人、还有岳云岳雷等人，也都和元帅一起居住。”



陈胜站起身来，凝声道：“岳元帅身份敏感，若在平时，十三凶徒未必有机会向他们下手。然而现在，金国使者却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临安。以赵构的性格，绝对会以那个完颜亮的安全为第一要务。除去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高手之外，大内亦必精锐尽出。对岳元帅的保护肯定会有所放松。这便正好给了十三凶徒一个大好机会。我甚至怀疑，十三凶徒现在已经整装完毕，正在出发途中了。清儿，既然已经探听到元帅住所，那么事不宜迟，咱们就由你带路，立刻出发。”



顿了顿，陈胜转身过来，在巨阙肩膀上一拍，歉道：“九兵卫就跟随在完颜亮身边。原本由此良机，我们应该先帮你去干掉那几名九兵卫才对的。不过现在……唉～也只好向后推了。抱歉。”



巨阙回手把胸脯拍得呯呯山响，道：“杀九兵卫那是小事。先保护岳元帅要紧。陈大哥，咱们走。哈哈，我的一双刀剑，现在已经饥渴难耐拉。”



————



沉沉黑暗，笼罩大地。夜幕之间，无星无月。恰好又是天干物燥时节，最容易走水失火。俗语中那所谓的“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用在今天晚上，当真再合适不过了。



换上夜行衣的五人，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一路向城西而来。堪堪将至永安里，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屹立墙头屋脊之上，举目远眺。虽然一片漆黑，但只要内家修为进入先天境界，便有虚室生白之能，夜中视物，亦无所碍。



尤其陈胜修炼了《黑天书》，劫海定于双目。故此哪怕置身于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当中，对他来说，眼前一切仍如白昼，什么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举目眺望，只见前方里巷之中，前后约莫有十多户人家。房屋均十分简朴寻常，更无雕梁画栋。单从外表，却看不出究竟那一户才是当朝枢密院枢密副使，开府仪同三司的岳飞岳元帅所居住之处。



白清儿向前走上两步，轻声道：“由巷口开始数，第三户就是岳元帅一家居住的地方了。听说赵构原本要赐一所豪华大宅给岳元帅的，但被岳元帅婉拒了。这房子是岳元帅用自己积蓄购买的。好像因为四周居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所以价钱应该还蛮便宜吧。”



“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死，则天下下太平也。岳元帅不但这样说，而且也是身体力行地这样做。和他比一比，这南宋小朝廷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该羞愧得去自杀。”陈胜冷笑着摇了摇头，随之又道：“是从巷口开始数起第三户人家，对吧？很好。那么清儿，我和你一起过去。落雁，你留在这边，和巨阙负责戒备和后援。有什么动静就用通讯频道进行联络，可以吗？”



四人当中，陈胜和白清儿修为最高。沈落雁修为不过初入先天，相比之下，明显逊色两筹。巨阙则并不太擅长轻功。刚才沿路走来，全靠陈胜带着他的。故此留下来担任后援，这样分工也算合理。



既然合理，巨阙便无异议。当下他和美人儿军师分别跃至东西两所房屋的屋檐上，形成犄角之势，对下面里巷当中的情况形成监视。只要有任何可疑人士靠近，皆逃不出他们耳目。亦可第一时间发讯号示警。陈胜则和阴癸小妖女亲自动身，向岳飞居住的那所小宅院跃去。



天色尚早，未至安寝之时。宅院里的主屋窗户之中，此刻正透着灯光，还有郎朗读书声不住传来。细听两句，读的正是《论语》。中间更不时传来训斥之言，却是岳飞的声音。陈胜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回首向白清儿打个手势。两人施展轻功，轻飘飘跃下院子之中。并没有刻意掩饰行踪，反而在落地的时候刻意使用了“千斤坠”身法，弄出了非常明显的声音。



房子里的读书声立刻停止了。紧接着，就有人厉声喝问道：“什么人？”质问当中充满了戒备。同时，陈胜和白清儿也可以从另外一些常人不易察觉得到的动静里，知道屋子里的人已经拿起了武器。



陈胜把蒙面黑巾拉开，同时示意白清儿也这样做。随之迈步上前，笑道：“少将军，是我。”



“你？等等……是你？”门后那人辨认出陈胜的声音了。所以那后半句说话，登时便显得又惊又喜。紧接着，门扉“吱呀～”地打开，一名年轻后生站在门内，手中三尺长剑寒光闪烁，正是岳云。

第二百八十二章：斩奸恶，不分说（下）



岳云把手中长剑重新收回鞘中，欢喜地上前抓住陈胜双手，道：“陈胜，真是你！哈哈，你没事，这太好了。什么时候来临安的？啊，还有白姑娘也在。来来来，咱们进去再说话。”说话之间，就把陈胜向屋里拉。态度甚是热情。



其实在岳家军里的时候，陈胜和岳云打的交道并不多。不过大家同为袍泽，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再加上陈胜又是为了维护岳飞，方才击杀钦差沦为钦犯，所以在岳云心目中，早把陈胜看作是手足兄弟一样。



屋子不大，在陈胜估量中，顶多也就四五十平方而已。岳飞就坐在堂上，手里拿着一卷《论语》。几名小孩子则排排坐着，各自好奇地回头望向大门之外的客人。这些孩子有男有女。旁边还有一老一少两名妇人。见得陈胜和白清儿进来，他们都各自站起见礼。



岳飞见了陈胜，也是不胜欢喜。当下向他进行介绍。那位年老妇人，正是岳飞的母亲姚氏。当年在儿子背后刺上“精忠报国”四字的所为，使她为千古所传颂。那位年纪较轻的妇人，则是岳飞的妻子李氏。至于在堂上读书的那几名小孩，分别是岳飞的次子岳雷（13岁）、三子岳霖（12岁）、四子岳震（7岁）、以及五子岳霆（3岁）。还有两名女孩子，分别是长女岳安娘（14岁）和次女岳银瓶（12岁）。



陈胜和白清儿首先拜见了岳老夫人，再与李氏见礼。岳老夫人早从儿子孙子哪里听说过关于陈胜的事情了。此刻含笑受了二人三拜。她知二人深夜到访，必有要事与岳飞商量，当下起身和李氏一起，带了岳雷、岳霖、岳震、岳霆、岳安娘、岳银瓶等后辈子孙，意欲转入后堂。陈胜则向白清儿打个眼色，阴癸小妖女领会了，于是装出副乖巧模样，上前挽起岳老夫人，言笑晏晏，伴随着他们一起进入后堂去了。



于是大厅之上，只剩余陈胜、岳飞、岳云等三人。三者各自就坐。岳飞问起别来情事，陈胜简单说了两句，随之说起了十三凶徒和临安城内近期所发生的连场灭门血案。更谈到了这群凶徒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岳元帅这里。自己就是知道此事之后，特地赶来以防万一的。



岳飞双眉扭结，面带阴霾，长久沉吟不语。岳云则愤愤地伸手一拍桌子，道：“连番灭门血案，受害者要么是在朝廷上给阿爹说话的人，要么就是主战派将领。这还用得着猜测吗？幕后指使者肯定就是秦桧。这奸贼，根本就是女真鞑子的奸细。真不明白官家怎会那么信任他，还任命他做丞相的。”



“够了。云儿，这样的说话，今后不得再讲。”岳飞打断了儿子的说话，沉声道：“官家是一国之君，做事自然有他的考虑。身为臣子而在背后诽谤人君，是大不敬。”



岳云叹口气，低头黯然道：“是。孩儿受教，今后不敢了。”



陈胜凝声道：“秦桧那奸贼固然可恶。不过少将军，近来这些血案……”刚刚说了半句话，忽然之间，他“嚯～”地挺身站起，压低声音，问道：“岳元帅，你们家里，有没有地窖之类的所在？”



岳飞讶异地点点头，道：“有啊。怎么了？啊，难道说……”他是纵横沙场的无敌统帅，对于各种情报的判断和利用，堪称天下无人能及。纵使只是片言只字，但他仍然马上就明白了。这真是名副其实的“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这里是岳府的客厅，不是练武场。所以岳元帅那支沥泉枪以及岳云的一双擂鼓瓮金锤，都没放在这里。但他们身为武将，身边自然都随时带有兵器的。两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几乎同时出鞘。岳元帅凝声道：“云儿，你去照顾祖母和母亲。不要让他们受了惊吓。”



陈胜摇摇头，道：“岳元帅少将军，你们放心。我已经让清儿带老夫人他们去地窖暂避了。有清儿在，包保老夫人他们没事。但现在，你们最好都过来我身后，千万别轻举妄动。因为……敌人来了。”



话声才落，奇异破风呼啸由远至近，声音由微不可闻迅速转变为震耳欲聋。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得“轰隆～”爆炸轰鸣悍然炸裂，房屋西侧墙壁被完全炸塌，炽热烈风混合着大量石屑粉尘同时狠狠灌进来，当场就把岳飞父子呛得连声咳嗽。下个刹那，更有无数火红乌鸦呱呱怪叫扑来，径直冲向屋内仅存的三人。



那不是真正的乌鸦，而是某种以火药为动力推进的特制暗器。其爆炸威力已经在刚才毁屋行动中表露无遗。假如岳飞父子被这些暗器击中，恐怕当场就要被炸个粉身碎骨，死无全尸了。但，只要有陈胜在这里，则无论那群飞鸦暗器究竟有多厉害，也绝对不可能得逞。



一声断喝，元功催运。凛冽寒气透体飙射，赫尔凝聚成一条若隐若现的冰雾巨龙，冲着离火飞鸦迎头扑上。龙口大张，龙躯旋卷，龙尾急摆，龙爪横扫，四管齐下，漫天飞鸦无一遗漏，尽被“苍茫冷”吞噬扑灭殆尽。陈胜随意拍拍手上尘土，大踏步上前，扬声道：“十三凶徒，无谓藏头露尾了。想要杀人的，尽管出来动手。陈某在此领教。”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黑夜之中，远近皆闻。话音未落，立刻就听见几声阴恻恻冷笑传出。紧接着，高高矮矮七八条人影同时跃现墙头，一个个都是身穿夜行衣，黑巾蒙面，全身上下，唯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骤看起来，就像一群幽灵。



为首者身材高大，虽然穿了夜行衣，但他那一身充满爆炸性的肌肉，却绝不是任何衣物所能掩饰的。他沉声喝问道：“你就是陈胜？杀死了金国四太子兀术，又杀了皇帝派去岳家军宣旨的钦差那个陈胜？”虽然中气十足，但旁人一听就知道，这人至少已经有五六十岁年纪了。



“阁下就是‘大手印金刚’关海明关老爷子了吧。”陈胜淡淡道：“阁下在武林中一向名声甚好，为人亦讲义气。受过阁下恩惠的武林同道，更是多不胜数。却想不到关老爷子也会成为十三凶徒之一，助纣为虐，残杀无辜，真教人看走眼了。”



此言一出，对面那伙黑衣人登时群相耸动。那为首者沉默半晌，忽然伸手拉开蒙面黑巾，展现出一张银发银髯，神态威猛的脸庞。沉声道：“阁下怎么知道老夫就是关海明的？”



有过目不忘之能的美人儿军师，早已经把关于十三凶徒的真正身份以及所练武技等各种资料，都用纸笔记录下来，并且交给陈胜阅读过了。知己知彼，或许还不能真正保证百战百胜。但用以先声夺人，则绝对易如反掌。陈胜淡淡道：“陈某不但知道阁下是关老爷子，更知道你们这伙人当中，还有‘辣手书生’武胜东和‘毒手状元’武胜西兄弟，以及‘铁伞秀才’张虚傲、‘魔头’薛狐悲、常山九幽神君的弟子独孤威，还有……”



“够了，不能让他再说下去。大家一起动手，杀！”十三凶徒的身份，皆属绝对秘密。连他们自己相互之间也不得而知。尤其他们已经犯下了这么多灭门血案，身份一旦曝光，后果将极其严重。甚至于还有被那位幕后头儿灭口的危险。故此陈胜才说出五六个名字，十三凶徒已然听不下去了。



其中一人断声大喝，挥手就放出数点寒星，向陈胜迎面打过来。暗器未到，臭气已中人欲呕，正是暗器之上淬了剧毒的证明。陈胜嘿声喝道：“‘辣手追魂镖’，号称中者五步必死。你是武胜东。”屈指急弹，把自己惯用的合金弹珠打了出去，与追魂毒镖相互撞个正着。点点火星之间，但见墙头上的黑衣人一个个分别跃下，犹如食腐秃鹫扑向自己的猎物，争先恐后纵身抢上，各展绝技向自己猛攻过来。



弹珠和毒镖相互碰撞所激发的火花一现即逝。沉沉黑夜之间，四面八方也是鬼影幢幢，似真似幻，若虚若实，直教人眼花缭乱之余，亦不自禁地暗生毛骨悚然之感。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同样中人欲呕的掌风从左侧隔空攻来，关老爷子则催动“黑煞大手印”从右杀上。正面处，一把铁伞和一条金枪破风急搠，相互配合得天衣无缝。或许认为四大高手围攻陈胜一个，已经足够有余了。另外一名身材矮小精悍，手执份量极沉重之铁拐的黑衣人再加上那武胜东两个，则从旁边绕过去，企图进入屋中杀人。



一夫当关，岂容宵小擅闯？陈胜嘿声轻哼，左手“火雨盖”一拳轰出，精纯真气当即凝成先天离火，势若赤龙吐珠，咆哮怒吼破空狂轰。毒掌何堪离火摧残？其中毒质，当场便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第二百八十三章：敌或友，未可分（上）



发毒掌的“毒手状元”武胜西急声惊呼，意欲抽身后退，却哪里还来得及？烈焰龙珠速度快如闪电，不偏不倚，恰好轰在那人胸口。登时活像火上浇油，“篷～”地激烈燃烧起来。



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武胜西嘶声狂吼，东奔西突，双手狂舞，意图把身上烈火扑灭。可是任凭他如何努力挣扎，最后终归无用。不过眨眼功夫，焦臭气味随风四散，赫然教人想起了烧猪。但此时此刻，这种联想非但不会让人有什么食指大动，反倒直教人想要把黄胆水也一起呕吐出来。



霸拳挥出，陈胜便根本不再分神去观看结果。他闪电般转身，又是一拳“千岳崩”。不偏不倚，正好和关老爷子的大手印正面强撼。以强破强，以硬克硬。“喀嚓～”怪异裂响之音爆发，关老爷子狂喷鲜血，身如破絮往后急飞倒退，赫然把宅院里的围墙撞塌了一大截。无数碎砖破瓦当场将他整个活埋在下，更不知究竟生死如何。但光看从砖石缝隙当中源源渗透出来的鲜红，料必亦属凶多吉少了。



接连打出两记霸拳，陈胜依旧行有余力。他旋踵回首，开口舌绽春雷。“金刚禅狮子吼”的无形音浪凝聚成有质炮弹，后发先至，狠狠轰向面前两大杀手。



独孤威号称“人在千里，枪在眼前”。可是他的枪再快，也快不过狮子吼。霸道音波迎面一冲，他那张隐藏在蒙面黑巾之后的脸皮，登时泛现金紫之色。独孤威闷声低哼，脚步踉跄接连退后，枪招不攻自溃。与此同时，铁伞秀才张虚傲见机极快，及时张开了手中铁伞挡在面前。



这柄铁伞，乃以百炼精钢所铸，坚固无比。只要开伞旋转，则天下任何暗器也莫奈他何。可是能挡有形暗器，却挡不住狮子一吼。刹那间，铁伞秀才如遭雷击，整个上半身皆酸麻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力量可言？他十指松脱，铁伞落地，赫然已经狮子吼冲击之下彻底扭曲变形，再也不成模样。



铁伞秀才却再来不及为自己这吃饭家伙惋惜了。他脑海内天旋地转，身体晃了两晃，就此仰天摔倒，再也爬不起来。身刚落地，独孤威连随俯倒扑跌，眼中鼻中耳中，同时源源不绝地流淌出殷红血丝，乍观之下，连“触目惊心”四字也不足形容。



两拳一吼，尽在弹指间完成。四具尸体尚未完全倒下，陈胜乘风疾飙，正好挡在武胜东和那名使铁拐杖的黑衣人身前。武胜东原本还以为能够占个便宜，没想到才一个照面，包括自己亲生兄弟在内的四大高手全被击杀。大骇之下，他双手连扬，把身上携带的所有毒镖尽数射出，同时抽身后退，大叫道：“薛老魔，我知道是你！还不赶快动手？”



“魔头”薛狐悲恨恨冷喝一声，铁拐猛然横扫出去。虽仅是平平常常一招“横扫千军”，但力道之强，气势之壮，却当真无可比拟！但要说凶强霸道，世间还有什么绝学，能与《天地霸拳》相比？不闪不避，不挪不卸，不格不挡，陈胜提起右臂，慢吞吞地又是一拳轰过去。速度虽然慢，然而在旁观者眼中，这拳赫然就似一座移动的大山迎面冚压。任何招式任何武器任何挣扎任何努力，在这记至刚无敌的霸拳之前，统统都要被辗压成糜粉！



拳头速度慢得活像蜗牛。薛狐悲看在眼内，只觉得自己甚至可以有一万种方法来应付这缓慢至近乎可笑的一拳。但事实上，他连半种办法也用不出来。霸拳一击之下，四周整片空间的时间流逝速度，都仿佛被强行拖延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而唯一还能在这片奇异空间中活动者，就只有陈胜这记拳头。



重达七十八斤，镔铁打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教武林中人闻名色变的天魔杖，就在无声无息之间，活像用面条揉成的一样被霸拳轰成炸麻花。紧接着，这无可抗拒的一拳乘势而进，重重砸在薛狐悲那张蒙面黑巾之上。



时间的流逝速度重新恢复了正常。“嘭～”沉闷爆破声响当中，“魔头”就不再是“魔头”了。因为他已经没有了头。不管是人是妖是神是魔，只要没有了头，那么他就什么都不是，仅仅只是一堆死肉。但死肉仍然可以杀人。拳劲余波所及之下，薛狐悲被轰烂的脑袋上那无数片破碎骨头，活像子弹般呜咽尖啸破空飞射，当场把武胜东射得变成了个巨大的马蜂窝。



接连做下灭门血案，令临安震动的十三凶徒，几乎只在弹指间就被干掉了整整六人。同时，也为陈胜带来了12000通用点的收获。



可是就在这时候，他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一双没有血色的苍白手掌从土里伸出来，闪电般抓住了陈胜双踝。先后不差分秒，另一道尖锐急风则疾取向陈胜咽喉。发招者距离陈胜不远不近，恰好就是三丈之外。毫无疑问，这就是“三丈凌空锁喉指”了。



身后处的岳飞和岳云父子，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登时禁不住同时失声惊叫道：“陈兄弟，小心！”声犹未落，两父子齐齐纵身抢上，双剑齐出，笔直刺向那两只从土里冒出来的手。却听得“锵锵～”接连两声金铁交鸣，原来躲在土下那人身上穿了件特制铁甲，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却挡不了无形无迹的声音。电光石火之际，陈胜回转双臂，断声一喝。两记铁拳当胸互击，立刻爆发出“当～”一声炸耳剧震。声若暮鼓晨钟，振聋发聩，响彻一天四海，十方万界。“震红尘”！



余波未了，那名三丈之外的黑衣人，眼耳口鼻内同时向外疯狂喷出浆液。不是鲜血，而是脑浆！地面下那双抓住陈胜双腿的手，也活像触电般防守。一条矮小身影也猛地从土里跳出来，却是名侏儒。他犹如喝醉了酒一样，踉踉跄跄，东奔几步，西走几步，终于“哐当～”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他身上那层铁甲完好无损，但铁甲之下的骨头，却已经没有任何一根还能保持完好。



“震红尘”一击之威，接连震杀两名十三凶徒。而岳飞和岳云父子纵使就近在咫尺，却丝毫不受其害。陈胜则冷冷道：“鬼符门门主欧阳绝，还有‘土行孙’孙不恭。这些小角色，无谓出来献丑了。司马荒坟、‘血凤凰’杜莲、‘鬼神一扇歼’西门公子、铜面客冷柳平、还有‘一刀千里’莫三给给，你们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声未落，突然之间，岳飞所居住这处宅院的东南西北四方，同时“咻～”地由下而上射出一点炫目火光。火光笔直冲向夜幕，随之“呯～”地爆炸开来，分别形成红白青黄四团火球。沉沉黑夜之间，更格外地显得惹眼。火光照耀之下，五条人影同时窜上墙头，形成箭矢般形状向北方闯去。但紧接着，四面八方杀声震天，大群精锐武士从民居中涌出，手中拿了弓箭，向着那八名黑衣人射出连珠劲箭。



陈胜也不觉吃了一惊。他原先还以为岳飞居住的这处宅院，四面邻居都只是普通市民而已。但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想错了。事实上，意识到岳元帅很可能会遭遇十三凶徒刺杀的人，并不仅仅只有陈胜。而且，那个人为防万一，更早已经在四周布置大批精锐武士，对岳府进行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保护。只要察觉到任何动静，就可以立刻出动。



能够在临安城内布置下这么大手笔的，要么是金风细雨楼，要么是六分半堂，不可能再有第三者。然而，既然已经有如此周详而严密的布置？按道理而言，他们早应该察觉得到陈胜和白清儿的到来才对，为什么当时不立刻释放信号？退一步，在十三凶徒出手，放出离火飞鸦炸毁岳府大厅的时候，那动静也绝对足够让埋伏在四周的武士发出信号了。但他们仍然没有，只是等到十三凶徒被干掉了整整八人之后，方才放信号出击。要说这当中竟然没有古怪？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但不管其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陷阱也罢，眼下都不是追究的最好时机。保护岳元帅父子，才是第一要务。况且这群武士既然存在这样那样的各种古怪，则对于他们，陈胜也绝不敢有半分放心。他向后连退两步，低声道：“元帅，少将军，无论如何也不要离开我身边。否则的话，将会很危险。”



岳元帅父子用力点点头，同时又各自叹了口气。岳飞低声道：“为什么？这些人武功这么好，假如能够参军为国效力，将一身本事用于正途，我大宋何惧女真？但他们偏偏要助纣为虐，这到底是为什么？”

第二百八十三章：敌或友，未可分（下）



岳元帅这个问题，问得太沉重了，陈胜也无法回答。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也绝对不适合探讨人性问题。凝神细望，只见十三凶徒虽然只所剩余五人，但毫无疑问，这最后的五人武功修为之高，远在之前八人之上。他们齐心合力突围，则四周的大批武士人数虽多，训练虽精，却似乎并无突出高手，故此无论如何也拦阻他们不住。故此不过片刻工夫，五名十三凶徒已经遁入夜空之中，再也不见影踪。



失去了应该追杀的敌人，那大批武士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同时涌入了岳府之中。为首者是个宽袍大袖的高个子。他伸手向同样也是夜行衣打扮的陈胜一指，厉声喝道：“十三凶徒还有一个在这里。保护岳元帅，给我杀！”



喝声未落。至少有两百支劲弩同时对准了陈胜所在的这个方向弯弓搭矢，然后猛然发射。铺盖范围之广，更把岳飞父子也一齐笼罩在内。什么歼灭十三凶徒？他们根本就是要乘机把陈胜以及岳飞父子合共三人统统射杀在这里，然后再把所有罪责统统推到十三凶徒身上去。果然好一条借名杀人之计啊。



有宋一代，军中最注重弓弩。据《宋史》兵志记载：“弓弩院岁造角把弓等凡一千六百五十余万张，诸州岁造黄桦、黑漆弩等凡六百二十余万”。不但数量多，种类也多。仅《武经总要》一书，就记录有弓四种，弩十二种。其中最知名者，莫过于“神臂弓”。百步之内，可以贯穿双层铁甲。南宋初年，中兴四将之一的韩世忠，更将其改良，称之为“克敌弓”。黄天荡一战，韩世宗凭借地利优势再加上这克敌弓，大破金兵十万，堪称威震天下。



如此军国利器，民间向来是严令禁止任何人私藏的。即使岳飞、韩世宗等战功赫赫的中兴名将，一旦被发现家中藏有这种弓弩，那么立刻就可以被扣上个“谋反”的罪名，而且保证全天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们翻案。然而……



此时此刻，这群潜藏在岳府四周民宅之中，十三凶徒出现时并没有第一时间现身的武士，却赫然向陈胜和岳元帅父子，亮出了他们之前也没有对十三凶徒使用的二百多架克敌弓，并且毫不犹豫地就此发射。破风呼啸声中，二百多支弩箭快如闪电，铺天盖地密集射来。杀伤力之强，已经不下于重型机关枪的扫射。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闭上了双眼，然后又睁开。漆黑双眸骤生变化，换成一红一蓝的一日一月。霎时，在他眼中看来，这二百多支疾飞如电的箭矢，忽然尽数悬停半空，再没有分寸向前移动。它们所有的飞行轨迹，亦因此全部被看得清清楚楚，无一遗漏。



所以下一瞬间，陈胜提气，踏步，挥拳。“火雨盖”！拳劲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八变十六，十六再变三十二。弹指瞬间，厚重凝实的烈焰火拳分化千百，赫然如滂沱暴雨迎面急洒。拳招当中的“雨”之意境，在这一击之下尽显其精微奥妙。



时间流逝的速度，其实从来未曾有过任何变化。一切变化，也只发生于陈胜自己的主观意识当中。在旁观者如岳飞父子看来，陈胜就是挥拳一击。然后从他拳上生出千百道火线，冲着对面的漫天箭雨反打回去。眨眼工夫，每道火线都准确无误地撞上一支弩箭。火线看似稀松暗淡，并不特别炫目。然而其中所蕴含的先天离火之力，却能在呼吸间就把弩箭彻底烧毁。不但是木质箭身，抑或精钢打造的箭头，统统没有分别。它们尽数如奇迹般气化消失，仿佛从来不曾于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与此同时，还有同等数量的火线静静划过夜幕，不偏不倚，正好撞上那群手执克敌弓的武士。或者更加严格地说，是撞上了位于他们胸膛上左侧的心脏部位，开出了一个和铅笔差不多大小的小孔，仅此而已。然后……



消失了。二百多道火线全部消失了。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同等数量的心脏。胸膛中一下子变成空空如也，这二百多名精锐武士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就此倒下，永远不动了。



说是精锐武士，实际上以神域标准划分，也不过是2星级竞技者左右的水平罢了。哪怕一下子干掉二百个，得到的收获也不值一提。然而在他自己看来，其实只属微不足道的举措，在其他人眼中，俨然足以令他们为之心胆俱寒。那群武士的首领，阔袍大袖的高个子手指发僵，手里拿着的那口刀随之“叮当～”脱手落地。他下意识地向后退，看样子想要转身逃跑。然而才刚刚退出半步，一道寒入骨髓的冰冷感觉，立刻如毒蛇般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再也不敢多走半步，甚至连呼吸也不敢太用力。



那不是毒蛇，而是天魔刃。柔软一如丝带的天魔刃，此刻正紧紧缠住了那男人的脖子。而天魔刃的剑柄，自然就是握在白清儿手上了。她俏声娇笑道：“小心，别乱动哦。否则的话，你的脖子可是会受伤啊。”



陈胜收起拳头，道：“清儿，岳老夫人他们都安全吧？”



“肯定都安全啊。因为有姐姐在那边嘛。”白清儿嘟起嘴巴道：“待在地窖里实在好没意思哦。反正该露面的不该露面的，现在已经全都跳出来了，所以人家拜托了姐姐帮忙换个位置嘛。对啦，还有巨阙也是。安排那小子当放哨的，可真闷坏他了。”



“白师姐，不是闷不闷的问题。是我真的不适合当探子嘛。”巨阙从房屋的另一侧踏步走来，手上还拖着另外。衣襟上几处新鲜血迹，表明了他刚刚也经历过一场为时可能很短暂，但同样激烈的战斗。他随手把那个被自己打晕的人往地下一丢，随之习惯性地向岳飞岳云父子单膝下跪行礼，沉声道：“属下参见元帅，少将军。”



巨阙在岳家军中，只不过是杨再兴麾下的一名小军官，职位可说极低。不过他属于背嵬军，而岳飞对于自己这支亲兵部队的熟悉，可说无以复加。更何况当日巨阙驱赶战马冲入校场搅乱局势。陈胜等人固然顺利脱身，其实岳飞和诸葛先生等人，也是松了一口大气的。故此如今再见巨阙，岳飞心中不由得甚觉欢喜。他上前双手扶起巨阙，含笑道：“现在我已经离开军中，不再是元帅了。阙兄弟，以后你也无须再行这等大礼。对了，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打晕了他？”



巨阙毕恭毕敬道：“回元帅的话，刚才属下在那边的宅院里，也发现了几十名和这些家伙一样的可疑人士。看样子似乎想要点火烧屋。所以我就把那些喽啰都干掉了，只留下这个当头儿的。”他顿了顿，回头望向陈胜，问道：“陈大哥，现在怎么办？逼供，抑或干脆杀了他们？”



陈胜淡淡道：“这群都是喽啰，他们也未必知道什么重要情报。逼供逼不出什么的。所以，杀了吧。”



“等等。咳咳……咳咳……朋友，刀下，请留人。”



带着非常明显的喘息声。两道身影从岳府的大门之外慢慢走了进来。一个身材高大、气派威猛、相貌堂堂。另一个则偏向痩削，神态文弱，满面病容，作公子哥儿打扮。那高大汉子手执火把，看来只是名随从。而此刻天气明明还未到秋冬，但在这名公子哥儿身上，却披了件厚重的狐裘。



公子哥儿迈步走来，正要开口再说话。忽然间，他又咳嗽了起来，而且咳得非常剧烈。这公子哥儿用手帕捂住嘴唇，呛咳得腰也弯了，整个人都像龟缩了起来，连听到他咳声的人，都为他感到断肠裂肺的艰苦。那高大威猛的人，手忙脚乱地想要从怀里翻找些什么，却被公子哥儿伸手按住了。按在他嘴巴上的手帕，已经沾染上了一点鲜红血迹，而且还在不断扩大。但尽管咳嗽得如此厉害，他的双眼却依旧明亮如星。



从这病恹恹的公子哥儿开始咳嗽第一声，陈胜就知道他是谁了。于是挥了挥手，让白清儿和巨阙收起武器，站回到自己身边来。良久良久，那公子哥儿好不容易终于咳完。他转身过来，向岳飞拱手行礼，道：“在下苏梦枕，见过岳元帅。”随之又回首向陈胜点点头，道：“这位朋友，你就是击杀金国四太子兀术的陈胜了，对不对？在下久仰。”



苏梦枕。苏东坡的后人，小寒山红袖神尼的开山门大弟子，天下四大帮会之一，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他还在襁褓之中的时候，就受了严重内伤。此后一生体弱。不但是体弱，简直是身染沉荷，病入膏肓。



苏梦枕身上，染有至少十七八种重病，这些病很多都属于不治之症，其中有好几种，到目前为止甚至连正式名称都没有，更不用说治疗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红袖刀，信不疑（上）



常人若有这些病症的其中一种，都恐怕早早就发病而死了。但苏梦枕却得到其父亲的好友红袖神尼收为弟子，授以《须弥神功》。借助这正宗佛门绝学的作用，把病症都暂且压制下去。再加上他身上那些病症长年累积之下，相互克制，居然达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于是苏梦枕非但一直活到今日，更能把金风细雨楼发展壮大为天下四大帮会之一。而他自己，亦是天下间极少数的绝顶高手之一。



这实在是个奇迹。身患重病，经脉受创，居然还可以有炼神宗师的修为。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陈胜实在无法想像，苏梦枕究竟是如何办得到这一点的。同时，假如苏梦枕没有病，那么他在武道之上的成就，究竟能去到什么程度？



当然，这只是一个疑问，并不代表任何事。因为现实不容假设。或者，假如身上没有病，苏梦枕会变得更加可怕。但也或者，没有病的苏梦枕将不过只是芸芸众生的其中之一，平凡而庸碌。这些全是说不定的事。陈胜唯一知道的，就是无论如何，苏梦枕都属于一位自己不能忽视的对象。当下他微微一颌首，上前半步，抱拳道：“正是陈某。苏楼主，你好。”



自己的身份被辨认出来，这并没有出乎苏梦枕意料之外。因为这其实属于再自然不过之事了。那永远伴随着苏梦枕的咳嗽声，就是他的金字招牌。只要对当今武林人物稍有认识者，都不会不知道，这咳嗽声究竟代表着谁的出现。



咳嗽是非常痛苦的事。但对于苏梦枕而言，他已经习惯和这种痛苦相伴了。事实上，唯有在咳嗽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得到自己依然还活着，而且还是个人。当然，这些事情，也无需向外人诉说。苏梦枕伸手按着自己急速起伏的胸膛，过了好半晌，才努力把另一波迫不及待涌现上来的咳嗽压抑下去。他喘了两口气，缓缓道：“陈胜，你刚才杀的这些人，都是我金风细雨楼弟子。”



陈胜皱皱眉，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苏梦枕继续。旁边的巨阙则又惊又怒，叫道：“苏梦枕，你勾结十三凶徒，想要加害岳元帅？亏你还是苏东坡的后人。你这样对得起祖宗吗？”



苏梦枕淡淡道：“苏某虽然不肖，但也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岳元帅为我大宋立下过无数汗马功劳，一身牵涉两国国运之盛衰。如此英雄，岂能折损于宵小之手？十三凶徒肆虐临安，苏某身为这一方之主，更有责任要维护临安安全。故此苏某才命令楼中弟子潜伏在岳府四周，等待十三凶徒的出现。也可以说，是个守株待兔之计吧。”



白清儿冷笑道：“说得倒好听。可是你这些手下，在十三凶徒出现的时候，根本连动都没动过半下。要不是胜郎出手，岳元帅一家人都早被十三凶徒害死了。这也罢了。你这些手下，居然还指责胜郎是十三凶徒之一，连多问半句都没有就放箭，这算什么？”



苏梦枕沉默半晌，向身边那高大汉子吩咐道：“茶花，去把余无语弄醒。”



那高大汉子答应一声，上前抱起刚才被巨阙打晕的那人，用力按压他的人中。那人呻吟一声，徐徐苏醒过来。他用力睁开眼睛，在看见苏梦枕的同时打了一个激灵，连忙翻身站起，毕恭毕敬地叫道：“公子。”说话之间，也悄悄偷眼去看那刚从白清儿天魔刃之下侥幸逃生的宽袍大袖汉子，意若探询。那人则立刻扑通跪下，哭丧着脸道：“公子，花无错有错。”



金风细雨楼中，以苏梦枕为楼主。其下有东南西北中五大神煞。分别是上官中神、郭东神、莫北神、薛西神、刀南神。不过这几个名字，只属化名而已。他们的真正名字和真实身份，唯有苏梦枕知道。



其次则是“无邪无愧，无错无语”。须知道金风细雨楼下设青、红、黄、白四楼。“白楼”是保管情报中心，由杨无邪掌管；“红楼”是一切武力的结集重地，以师无愧为执掌者；“黄楼”是风花雪月的销金窝，以花无错为首；“青楼”是发号施令的总枢纽，由余无语负责进行调度。四楼之外，又有一塔，那才是苏梦枕所在的金风细雨楼。而眼前这两个人，原来就是花无错和余无语。



对于自己的部下，苏梦枕从来用人不疑。他淡淡道：“起来。在我认为你有错之前，你就什么错都没有。说吧。我把你们留下来，是为了保护岳元帅一家人的。为什么会和岳元帅的部下发生冲突？还有，发现十三凶徒的讯号，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射？”



花无错啜嚅道：“兄弟们……兄弟们接连等了这么大半个月，也没等到什么动静，所以……所以……多多少少，都有些松懈了。今天晚上事情又来得太突然，兄弟们……都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所以动作迟了一点。至于冲突……公子你看，这个陈胜，他身上也是穿着夜行衣，看起来和十三凶徒一样。我们看见他和岳元帅站在一起，情急之下，方才……方才……请公子降罪。”



苏梦枕“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把视线转到余无语身上，问道：“无语，你怎么说。”



余无语当然也是同一套说辞。总之一推二五六，最后归根究底，就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全部也属于误会。而陈胜则穷凶极恶，一下子杀光了这里二百多名金风细雨楼的弟子。过错全在陈胜。



苏梦枕听完两人的说话，默默点点头。他挥挥手，花无错和余无语立刻自动退下到他身后。苏梦枕本人则面向陈胜，道：“刚才的说话，你应该都听见了。陈胜，不管你立过什么功勋，都无权残杀我金风细雨楼的弟子。今日的事情，你要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个屁。这两个家伙分明在说谎。你难道看不出来？”白清儿牙尖嘴利，讽刺道：“因为松懈了，所以来不及做出反应？苏梦枕，这种鬼话你也信啊？如果它居然是真的，那么你们金风细雨楼，就是天下间最大的笑话了。”



苏梦枕淡淡道：“金风细雨楼内所有人，都是苏某的兄弟。苏某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兄弟。所以他们说是怎么样，就一定是怎么样。陈胜，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事没什么好说的。”陈胜凝声道：“江湖中的道理，从来不是用嘴巴说的。只有拳头够硬，刀子够快，那就是道理。所以苏梦枕，亮出你的红袖刀。胜得过我，就是你有道理。若然输了，那么有道理的当然就变成我了。”



“说的不错。江湖上的事情，本来就该是这样解决的。”苏梦枕寂寞地叹了口气，缓缓道：“但你陈胜是江湖中人吗？岳元帅，你怎么说？”



陈胜笑笑，凝声道：“这事用不着岳元帅说话。此时此刻，对着你苏梦枕，陈某就是江湖中人。”



“很好。既然如此，那么……”苏梦枕幽幽地又叹了口气，伸手轻晃。紧接着，他手中就多了一把刀。



这是一把很美的刀。美如佳人红袖，教人一见倾心。刀锋是透明的，刀身则属绯红，像在透明玻璃之中镶裹着绯红色的骨脊，以至刀光漾映一片水红。刀身略短，刀弯处则如绝代佳人之纤腰，带着叫人心跳的曲线。当它挥动之际，利刃破空声非但没有丝毫可怕之处，反而会带出一下宛若天籁般的清吟，还掠起微微的香。



这就是红袖刀。“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红袖。虽然已经见识过当世四大神兵之中的血河和挽留，但乍见红袖，那种感觉却和当初见到血河和挽留时候绝对不一样。虽然四大神兵的品质与威能皆不分伯仲，但它们的使用者，却有明显的高下之别。非常明显地，苏梦枕绝对比方应看和王小石更加可怕，甚至比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更加可怕。



陈胜的呼吸因为兴奋而变得急速。他迈步向前。这一刻，两大高手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凝聚在彼此身上。不但当事人如此，即使旁观者同样如此。包括茶花、花无错、以及余无语。但……他们有点不一样。



奇变横生！陈胜和苏梦枕尚未开始动手，花无错和余无语已经率先发动了。嘴巴紧闭闷声不吭，余无语突然纵身如箭扑出，他手中亮出一柄青刃，闪电似地没入茶花侧腹。从方位角度以及力量看来，这一刀根本蓄势已久。所以一刀就捅穿了茶花的肾脏。



茶花脱口惨叫，五官也因为内脏被割裂的痛楚而激烈扭曲。苏梦枕心神微分，下意识要回头去看。入目所见，登时令他怔了一怔。就在此刻，花无错出手。不，更加正确地说，是他“出首”。



※※※※



说起来，苏梦枕的师父红袖神尼是温书中一个很神秘的存在了。按道理推测，能教出苏梦枕这么一个徒弟，红袖神尼也应该是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那个层次的高手才对。但这样一位高手，却从来未曾正式出场，甚至连做过什么都没人知道。除了苏梦枕和温柔两个徒弟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事迹了，真是脑补的最好对象啊。

第二百八十四章：红袖刀，信不疑（下）



刹那，至少有二十五种以机关弩括所发射的暗器，同时射向苏梦枕。每件暗器的尖端都闪着幽蓝光芒，显然全部也涂上了剧毒。又快又准又毒又奇，再加上距离这么近，根本教人避无可避。



临危不乱。苏梦枕嘿声冷哼，反手一扯一甩。身上那件厚重狐裘已被卸脱。他旋臂急挥，漫天暗器随之全部隐没。但……狐裘只能对付得了从正面而来的暗器，却对付不了分从左右而来的暗算。满地死人之中，突然有两具尸体腾空弹起，分左右向苏梦枕射出一粒绿豆，三根牛毛。



苏梦枕避不了。所以绿豆就钉在他腿上，牛毛也钻进了他的脊背。他知道这两样都是致命的东西，更知道发出这两样暗器的，究竟是什么人。所以苏梦枕不假思索，立刻就挥出了红袖刀。他一刀斩向自己的大腿，把腿上大片皮肉连同那颗绿豆全部剜出来。第二刀再挥，背脊上又是大片鲜血淋漓，但那三根牛毛针也同样被牢牢黏在刀刃之上了。沾染鲜血的红袖刀，变得更红更艳。



接连切下自己两块肉，苏梦枕却连眉都不皱。仿佛他根本不觉得痛。而且他的咳嗽，也神奇般消失了。他转身，第三次挥出红袖刀。一刀就斩下了余无语的人头。



我从来不会怀疑我的兄弟。但当你背叛的时候，你就不再是我的兄弟了。不是兄弟，你就要面对我的红袖刀。接得住，你活。接不住，就死。如此简单。



金风细雨楼里每一个人，都知道苏梦枕的红袖刀究竟有多么可怕。所以要杀苏梦枕，就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出刀。这是苏梦枕所有敌人都一致认可的。所以，花无错和余无语特地挑选了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再暗地里埋伏下最致命的杀手，暴起发难。所为的，就是要让苏梦枕不能出刀。



他们已经成功了。茶花被杀，无人能对苏梦枕施以援手。而花无错的暗器，乃是花费大价钱从蜀中唐门买来的，十步之内，威力更胜神臂弓。除此以外，六分半堂七堂主“豆子婆婆”的绿豆，以及八堂主“花衣和尚”的化骨针，都是天下间罕见的歹毒暗器。三人同时全力出手，花无错绝不相信还有人能够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中了这一招，还能够活得下来。



但事实证明，花无错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苏梦枕了。不错，苏梦枕确实中了暗器。但只要红袖刀在手，他就像是打不到的。而假如出手对付他的人打不倒他，那么自己就要倒霉了。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余无语。他被斩断的人头受颈腔中如泉激涌之鲜血冲击，直飞上天。双目依旧圆睁。扭曲的五官表现出了极度痛苦与震惊，嘴巴甚至仍然本能地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但理所当然，他永远不能再真正发出任何声音。



“红袖刀！”撕心裂肺的疯狂呼喊，撼动了沉默夜空。叫喊的不是余无语，而是花无错。他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苏梦枕在中了绿豆和牛毛之后，居然还能活动？居然还能杀人？是因为这柄刀，还是因为这个人？如果是刀，那么它究竟是柄神刀，还是魔刀？如果是因为人，那么他到底是个刀神，还是刀魔？



声犹未落，苏梦枕已经冲上来了。他手起一刀，荡漾起大片惨烈红光，笔直斩向花无错。但紧接着，就有大片黑暗旋转飞舞，挡在红袖刀和花无错之间。是衣服，一件邋遢肮脏，而且透发着强烈腥风的衣服。豆子婆婆的“无命天衣”，只要稍微沾上半点，都能让人立刻全身溃烂而死。与此同时，豆子婆婆身边那黑衣人也卸去了伪装。一个穿着锦袍华衣的光头和尚右手急扬，发出了三支比发还细比风还轻比电还急比雨还透明的针。隐藏在破烂毒衣之下，射向苏梦枕。



红袖刀一刀劈出，豆子婆婆的毒衣立刻在裂帛声中变成千百碎片。花衣和尚全力出手的三枚细针也分解成铁屑，再无法威胁任何人。花无错骇然剧震，嘶声咆哮道：“退！立刻退！”一马当先，转身夺路狂奔。豆子婆婆与花衣和尚更不迟疑，各自全力逃生。



两名六分半堂堂主做什么，苏梦枕完全不放在眼里。他只看着花无错。刀光紧随目光，人影跟随刀光。《黄昏细雨红袖刀》之：“如影﹒随形”。



风情万种的刀，飞到了花无错身后。他连回头看也不敢，只是大叫一声，把身上剩余的暗器尽数打了出去。此刻他已不求伤人，只求能把背后那要命的杀星稍微阻上一阻，以此换取自己逃生的机会！这一次，他果然成功了。花无错果然看见自己成功跨越围墙，顺顺利利地“逃”了出去。但……等等，除去对着镜子以外，人又怎能看得见自己？



确实可以。当一个人脑袋和身体相互分离之后。那么脑袋就可以看得见自己的身体了。所以，花无错看见的，实际上是自己的身体越过围墙。但也仅此而已。刚刚越过围墙，无头身体就耗尽所有力量，向墙下栽倒，重重砸落地面。花无错的意识到此陡止，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他已不能再想。他失去了“想”的能力。在他的意识之中，只剩余一片无边黑暗。



豆子婆婆和花衣和尚都看得清清楚楚。苏梦枕一刀就斩下了花无错的头颅，就像他之前也是一刀斩掉余无语的人头一样，美丽而飘忽，还带看些许风情。然后苏梦枕便站定了，双目宛若寒星，笔直望向两名六分半堂的堂主。婉约的刀光带看绯色，在他手中闪烁不定。



花衣和尚逃得比较快，也走得比较远。所以苏梦枕没有犹豫，调整方向追向了豆子婆婆。目光相触，豆子婆婆几乎哭出声来。花衣和尚则心生庆幸，连忙加紧速度逃窜。



但花衣和尚也没有能够高兴得多久。因为忽然之间，他感觉到了心痛。突如其来，事先完全没有任何征兆的心痛，一下子就把他彻底击垮。无法再顺利运转真气，致使他当场失足扑倒在地。他骇然挣扎着抬起头来，却只见白清儿正对着自己笑。当然，花衣和尚根本不认识这个阴癸小妖女。但这不妨碍他知道这是一名相当美丽的少女。



花衣和尚不但穿的衣服花，人也很花。像花儿般娇嫩的小姑娘，更从来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可是此时此刻，他对着面前这位比什么花都更加美丽的少女，却再也生不出任何心思。因为他已无暇。



名副其实的撕心裂痛，让花衣和尚跪在地上不断地抽搐。面前的少女笑得越美丽，越灿烂，花衣和尚的心脏就越痛。仅仅坚持了不过短短两、三秒，花衣和尚便双眼翻白，口吐泡沫，倒地不起。



白清儿无趣地收起了自己的“般若心剑”，自然而然地挽起了自己男人的臂膀，嗔道：“这个实力还比不上白天的雷滚呢，一点都不好玩。”



陈胜宠溺地抚摸着自己女人的柔顺秀发，嘴角微微牵动，道：“六分半堂是雷家的产业。所以只有姓雷的人，才是堂里真正的支柱。外姓人则不受重视。别看这个花衣和尚也是名堂主，其实不过是名高级一点的打手罢了。要主持对苏梦枕的刺杀，他们还不够资格。不过……”



陈胜顿了顿，目光望向西侧围墙之后，凝声道：“那个有资格的人，也已经来了。”



话声落下，那边豆子婆婆也已经人头落地。苏梦枕毫不留情，照样一刀砍断了她的脖子。与此同时，西侧围墙后陡然爆发出“轰隆～”一下轰然巨震。整片围墙全被轰塌。一名满身都是戾气恨意，双眼发红的汉子，就出现在烟尘之中。他是六分半堂四堂主，雷恨。



人如其名，雷恨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充斥了仇恨的人。他恨天恨地，恨神恨佛，什么都恨。假如说有什么是他不敢恨的，那么就只有总堂主雷损，以及大堂主狄飞惊了。其中，他恨得最厉害的人，就是苏梦枕。不因为什么事，仅仅只因为他是苏梦枕。



当雷恨看见这遍地死尸的时候，雷恨又开始恨了。名义上，这些事金风细雨楼弟子。但实际上，他们已经通过花无错和余无语，变成了六分半堂的一支奇兵。现在他们全部死了，当然是六分半堂的损失，所以雷恨不能不恨。



当雷恨看见花无错和余无语两人尸横就地的情景，他的恨意接近了巅峰状态。因为收买这两个人，是他用了很多时间很多精力花费了很大代价才能完成的。但现在，他们已经死了。死就死吧，最重要者，却是他们死得似乎根本毫无价值。苏梦枕还活着，并没有被他们暗算倒下。这教雷恨怎么不恨？

第二百八十五章：震山雷，九字诀（上）



当雷恨看见豆子婆婆和花衣和尚的尸体时，他就更恨了（花衣和尚还没死，白清儿的般若心剑还未修练得能够以心杀人的境界）。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是六分半堂的堂主。只有六分半堂的人可以杀他们。其他任何人胆敢动手，就是六分半堂的生死仇敌！



所以雷恨已不能再忍。他的恨意已全被激发。他第一时间咆哮怒吼，心中更下定决心，要苏梦枕彻底消失，连一块肉，一片骨头都不许留下。所以他一出手，就发出了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的绝学——《震山雷》！左拳右掌，同时向前急推。旁观的陈胜则不由自主地发出“咦～”一声低呼。双眼发亮，犹如一名老饕看见了新奇美味的菜式。



凭着气机交感，陈胜赫然发现雷恨这一招的威力，并非来自他拳头或手掌，而是来自他双手之间的酝酿。先抑后扬，厚积薄发，骤然如排山倒海，万涛裂壑地涌卷而出。威力之强，足以与七八个手榴弹捆在一起同时爆炸的程度相媲美。雷恨的修为不过堪堪刚入先天，和沈落雁相比，并不占什么特别优势。然而他这么一招炸雷发出，哪怕有三、五个沈落雁同时联手，也绝对抵挡不住。他这一套武技，声势固然浩大，威力也确实不俗。甚至于，已经不在昔日大唐世界四大阀主之一的宇文伤以下。



天下间若说起“暗器”两个字，人们首先会想起蜀中唐门，然后就是江南霹雳堂。唐门暗器以毒著称，而霹雳堂暗器则以火药著称。主持霹雳堂的雷家高手，最初其实也是练刀练剑的。但到了后来，他们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苦练，也无法在刀剑上胜得过别家高手，所以毅然“封刀挂剑”，钻研拥有强大爆炸力的新武学。其中最强悍的几种武学，就是《五雷天心》、《五雷轰顶》，还有这《震山雷》。



封刀挂剑，在没有《五雷天心》等绝技的时候，代表雷家的决心。而在有了《五雷天心》等绝技之后，就代表了雷家的骄傲。雷家，已经不需要刀和剑，更自信能够胜过所有刀和剑。那么……这其中，是否也包括了红袖刀？



暴烈雷劲已迫在眉睫。



苏梦枕不动。恍若老僧入定。然后突然之间，红袖刀起。



赤虹横空，凌厉杀锋纵横闪错，这绚艳夺目的一刀所致之处，一切生机尽毁。灭绝杀气当中，却又自有一股与世无争的平和禅意。两相交错，直教人为之无所适从。《黄昏细雨红袖刀》之：“看破﹒红尘”。



刀起刀落，巨响炸裂。苏梦枕身后的十步之外，岳府院落的另一侧围墙，突然出现了两个巨大破洞。砖石破碎如粉，观之触目惊心。雷恨的《震山雷》威力之巨，显然已非是血肉之躯所能抵御。然而他这威力强绝的一击，却被红袖刀一刀劈开。最终只把一面围墙上的砖头炸得四分五裂。



雷恨更恨。他大喝一声，左拳右掌，起拳出雷，挥掌行雷，第二度攻出去。苏梦枕不闪不避，仍然又是一刀劈出。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左手的袖子忽然膨胀得活像帐篷一样。当刀光接触到雷劲的同时，他立刻把袖子横甩出去。



“轰隆～”爆炸再起。这次被炸塌的不是墙壁，而是院子里一棵足有成年人双手合抱那么粗的大树。雷恨这招震山雷，已经被苏梦枕以极巧妙的方式转移了出去，自身却分毫无损。既然能够看破红尘，那么红尘之中种种，就很少还有能够伤害到苏梦枕的了。哪怕当真还有，也绝不是震山雷。



第一雷被红袖刀斩破，第二雷又被挪移转卸。雷恨不由得更恨。他恨得七窍生烟，双眼发红犹如恼怒的狂牛，不假思索便霹雳暴吼，发出第三雷。这一雷的声势，要比前两雷更可怕。毫无疑问，雷恨已恨极，他已全力出手。



依旧没有用。哪怕声势再大十倍，苏梦枕依旧能够看破。所以他破得更加轻松。红袖刀动，第三着震山雷只是炸烂了院落里面的水井。不过与此同时，交手双方的距离，也已经拉近至咫尺之遥。



“震山雷”的原理，其实和陈胜那招“天外飞星”有些相似。当然“天外飞星”更加极端，可以在一霎那把体内所有力量完全释放出去，籍此造成无比霸道的破坏力。“震山雷”做不到这一点，它只是尽可能提高输出力量而已。但即使如此，对于修炼者的消耗也已经不是一般地强烈。所以连发三雷之后，雷恨额上已渗出汗珠。



看来，苏梦枕确实可怕。比他想象中更加可怕。不过，雷恨也不是那种稍遇挫折就放弃的人。恰恰相反，他平生最是知难而上。遇上越可怕的人物，越能激起他的斗志。而既然双方距离已经这么近了，雷恨更是正中下怀。他立刻打出自己的成名绝技“五雷轰顶”。双掌合什高举高顶，冲着苏梦枕当头疾劈！



仇恨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足够强烈的仇恨，甚至能够令人超越极限，创造奇迹。所以雷恨连发三记“震山雷”，元气已经有损之后的这一记“五雷轰顶”，不但没有丝毫减损，而且杀伤力更强大七倍，不多不少，正好七倍。



“五雷轰顶”不比“震山雷”。“震山雷”隔空遥劈，对方或还可以借物传雷，导引雷劲外泄。但“五雷轰顶”直劈门顶。一经命中，敌人立刻就要四分五裂、骨碎肉烂，再没有任何活路。



这时候，苏梦枕动了。大袖一拂，脱手放刀，改为举掌上劈，力抗“五雷轰顶”。兵凶战危，为何他竟主动放弃神兵之利，以肉掌和雷恨相抗衡？原因只有一个，《黄昏细雨红袖刀》之：“放下﹒屠刀”。



以气驭刀，双刃齐下，势道虚实互易，似真似假。正是真作假时假亦真，得放手时且放手。只要雷恨肯及时撤招后退，那么这一刀就伤不了他。然而，已经被仇恨怒火烧坏双眼的偏激之人，却只会偏激到底，哪里还能看得出生机所在？所以说时迟那时快，当苏梦枕的手掌撞上雷恨那一劈之同时，红袖刀疾飞旋转成锐烈刀轮，跌落地面再反弹而起，穿过雷恨双腿，要将他由下而上斩成两半。



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一道人影由远而近迅速破空飞掠而致。人未到，他已经舌绽春雷，霹雳大喝。喝的不是什么刀下留人之类说话，而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声音忽快忽慢，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更蕴藏着某种强横力量。大喝之际，天地似为之寂灭。无坚不摧的红袖刀，闻声之后，也立刻停了一停，仿佛禁受不住那大喝，而要就此坠落。



可是就在此刻，另一把声音响起，毫不犹豫地同样喝出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每个字吐出，都恰好和那破空而来者的声音相互重叠。两两抵消，奇异呼喝声马上就变得不再奇异，不再存在任何力量。红袖刀则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呼啸震动冲天飞起，化为一条炫目红线直入夜空。而苏梦枕的掌刀，正式和雷恨的“五雷轰顶”撞上。



只是轻轻一触而已。然后，苏梦枕便滑步退开，右手朝天一招。盘旋如轮的红袖刀如磁摄铁，自动重新归入主人袖中。他抬起头来，以阴冷的眼神，向那个突然出现喝了一句“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人望了望，然后自怀里拿出个小瓶，从中掏出几颗药丸，一仰脖吞服下去。



药丸刚刚入喉，苏梦枕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双肩耸动，像个磨坏了的风箱在肺里抽动。吸吐之间沉重浓烈，而又像随时都会断气。别说亲身经历，哪怕仅仅这样看着他咳，都是种折磨。咳嗽声中，变成泥塑木偶的雷恨，赫然分成整整齐齐的两半，然后各自向左右倒下，就似是被苏梦枕咳倒的一样。



如此死法，实在很滑稽。所以雷恨至死仍在恨，恨得要死。恨死了苏梦枕。像他这样恨苏梦枕的人，其实他不是唯一一个。但到目前为止，苏梦枕仍活着，而那些恨不得要他死的，却都已经先死了。想死的还死不了，不想死的倒先死了。世事往往就是如此。



陈胜没有去看苏梦枕咳嗽，他看着刚刚来的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有看苏梦枕，他看着陈胜。目光相对，立刻就有火花在半空中跳跃飞溅。班上过后，他缓缓道：“你是白天在酒楼上那个人。你也来自吐蕃？”



陈胜笑了笑，道：“不是。我去过吐蕃，但我这一身本事，和吐蕃没什么关系。”



那人冷笑道：“睁眼说瞎话，有何意义？若你和吐蕃没关系，那么刚才那一声九字真言咒，又是谁教给你的？”

第二百八十五章：震山雷，九字诀（下）



天地大宇宙，人身小宇宙。故此一切神通变化，悉具自足，不假外求。如何发掘本身神通变化？《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之中，正有通过身口意三密而与宇宙沟通，达致天人合一之境，终于明心见性，即身成佛的无上法门。



身、口、意三密，身等于口，口等于意，意等于身。名虽分三，实为一如。以不动根本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和宝瓶印等九大手印为宗，可从中衍生出千变万化的无穷手印。既可以之降魔卫道，亦能以之治病救人，真可谓妙用无穷。



神足经为佛门武学功法之源。其中关于这手印的部分，流传甚广。身口意三密既然为一体，则手印之外，往往更需要用真言配合。以之演化为武学，则以手结印，口诵真言，便能振动体内相应气脉，产生不可思议之效力。



陈胜从神足经当中领悟九大手印，此时已修练至三密如一的境界。其实无需结印诵言，单凭存意观想，就能发动九大手印的宏大威力。所以他刚才根本用不着当真开口发声。即使开了口，也不一定非要说“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不可。



事实上，即使陈胜说“反清复明抢钱抢娘们”、“信春哥满血原地复活”、“天马流星拳庐山升龙霸”，效果都是一样的。当然，陈胜也不会当真如此恶搞便是了。何况吼了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别人一定听不懂，那就难以收先声夺人之效了。故此陈胜还是依着对方，同样念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果然立刻震慑得对方惊疑不定。



这九个字，其实来自东晋葛洪所著道家宝典《抱朴子》内卷之登涉篇。原文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三位天竺僧人——善无畏、不空、金刚智——入长安，传授密法，被称呼为开元三大士。密宗在中土风行一时。故此，便有人把密法中的九大手印配合《抱朴子》的九字。后来天长日久，逐渐以讹传讹，似乎这九字天生就是和九大手印一起的，倒很少有人知道这其实是佛道合流的产物了。至于适才那人所吼的，则是《快慢九字诀》，为唐密与藏密两宗合流所发展起来的一门绝技，不过比起神足经的正宗本源，当然是差得远了。



“快慢九字诀，不见得就是吐蕃专利。”陈胜淡淡道：“真言咒唱，更非吐蕃所独创。十方万界，有佛法处就有九字梵唱。所以雷损雷总堂主，你也不必在这里纠缠了。杀死你几名堂主的人不是我。现在，你应该更加关心苏楼主的，不是吗？”



虽然那张原本雪白的手帕上，再度染上了一摊怵目的红，但苏梦枕咳完了。很少人能够忍心听他咳完，不过终究还是会完的。他一咳完，就把手帕小心地摺叠好，然后塞回袖子里，活像在像收藏一叠价值上千万两的银票一样。当做好这一切之后，他抬起头来，淡淡道：“雷总堂主，你好。”



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他就站在墙头之上，背负双手，俯视众人。虽然面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但出乎意料之外，他没有动手。冷哼道：“不好，我非常不好。我的四堂主、七堂主、八堂主都被你杀了，我怎么好得起来？”



苏梦枕淡淡道：“好说。苏某的三位兄弟，也被你杀了。大家彼此彼此。”



雷损一皱眉，凝声道：“三个兄弟？花无错和余无语可是你自己杀的。”



苏梦枕面不改容，道：“或者他们曾经做错了一些事。不过无论如何，在他们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之后，那已经过去了。之前他们是苏某的兄弟，之后仍然是。”



雷损冷笑道：“好。苏梦枕是怎么看待兄弟的，我记住了。不过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苏梦枕轻描淡写道：“那就要看雷总堂主你打算怎么办了。无论如何，苏某总是奉陪到底的。”



雷损又看了苏梦枕半晌，终于缓缓点点头，道：“今天死人死得够多了。本堂主身上的麻烦也已经不少，所以不打算再办什么。既然这里之前是金风细雨楼负责的，那么之后也没有需要改变，对不对？”



苏梦枕又再轻咳两声，道：“雷总堂主是长辈。长辈有命，苏某自然无不听从。”



“无不听从吗？哼！”雷损冷笑一声，然后再没理会苏梦枕，转身过来望向陈胜，凝声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不过现在，看来阁下的环境不是太好啊。六分半堂刚刚失去了三位……嘿，应该是四位堂主。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补上这个空缺？”



“哦？我吗？”陈胜心中微微一动，道：“但我姓陈，可不是姓雷啊。”



雷损凝声道：“本堂的大堂主狄飞惊也不姓雷。”



苏梦枕忽然道：“六分半堂有很多人都姓雷。但在金风细雨楼，就只有我和舍弟两个姓苏。而金风细雨楼也刚刚失去了两位副楼主。”



雷损微微眯起眼睛，森然道：“苏梦枕，你真的很讨厌。凡是我看上的东西，你都要争一争吗？”



苏梦枕习惯性地咳嗽两声，缓缓道：“不敢。只不过，六分半堂已经有了‘低首神龙’狄飞惊，未必再容得下一位‘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吧？人才虽然重要，但有些时候，也不是越多越好的。勉强把两者纳于一堂，对于六分半堂而言，恐怕是祸而非福啊。”



雷损闻言，神情微动，意态沉吟。陈胜则剑眉轻挑，道：“‘拨云开雾铺血途’？这个称号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没听说过的？”



苏梦枕微微一笑，回首道：“陈兄弟，你自出道以来，一切所作所为，皆已被天下所传诵。江湖上皆言道，在小商河，你先救了杨家将后人杨再兴将军，然后又于万军当中，悍然斩杀金国四太子金兀术。不但就此解围小商河之厄，更致使金国大军就此四分五裂，守不住汴梁开封，更占不了黄河以南土地，只能仓惶北顾。对于久受女真鞑子蹂躏的百姓而言，岂非正是‘拨云开雾’？而这份功业，一步一步走来，脚下踏的都是女真鞑子鲜血，称呼为‘铺血途’，也十分恰如其分啊。陈兄弟，你以为如何？”



陈胜摇摇头，道：“谬赞了。金兀术固然死于陈某之手，但真正驱逐鞑子大军，收复黄河以南失土的，是岳元帅和岳家军十万将士。要说拨云开雾，让大宋旧京故土的百万百姓重见青天，那也是岳元帅的功劳。陈某岂敢贪天之功为己有？”



苏梦枕淡淡道：“话虽如此，岳元帅始终并非江湖中人。江湖中人眼中所见，自然也只有陈兄弟你的所作所为了。这个暂且不提。陈兄弟，你对于加盟金风细雨楼，出任副楼主一职，可有意见？”



陈胜摆摆手，凝声道：“个人名位不过小事。现在头等大事，是岳元帅的安全。元帅为国之栋梁，身系大宋盛衰关键，绝对不能出事。在十三凶徒尽数伏法受诛之前，陈某心中容不下其他事情，请见谅。”



雷损目光闪烁，道：“好。陈兄弟这番说话，实在说得好。不过日前陈兄弟斩杀了钦差，目前还是带罪之身，恐怕很多事都不适宜出面吧？本堂主也是大宋子民，对于岳元帅的敬仰，却不会落于任何人之后。十三凶徒已经知道岳元帅所在，这里不能再住了。恰好六分半堂地方宽敞，不如就请岳元帅来我们堂中作客，如何？区区十三凶徒，哪怕他们都有三头六臂，也休想可以闯进六分半堂，伤害得了岳元帅半根头发。”



苏梦枕淡淡道：“雷总堂主说的倒也没错。若住在六分半堂，十三凶徒当然不足挂齿。不过……听说金国派来和大宋议和的使者，那个叫什么完颜亮的女真鞑子，现在也是住在六分半堂吧？还有，苏某听说这次女真鞑子皇帝派来与官家议和之前，曾经说了一句话，叫做什么‘必杀飞，始可和’。所以……嘿，岳元帅假如当真住进六分半堂，想来也不是太方便吧？”



雷损干笑两声，道：“那是朝廷安排下来的差使，本堂主也无可奈何。朝廷有令，难道苏梦枕你能抗命不从？但本堂主只是奉朝廷命令行事，金国鞑子若想要使唤本堂主，便只能做他的春秋大梦呢。何况……嘿嘿，岳元帅住进金风细雨楼，也未必就能有多么安全。别忘记，刚才你那两位兄弟，可是明目张胆向着岳元帅放箭啊。”



花无错和余无语两人，分别是被六分半堂收买的奸细。他们指挥部下向岳飞父子放箭，即使不是六分半堂所下的命令，也绝对和雷损扯不开关系了。但雷损这头老狐狸，却反过头来就利用这件事向苏梦枕倒咬一口。关键是之前苏梦枕已经说过，花无错与余无语两人还是自己的兄弟，故此，就不方便再以此事和雷损辩驳纠缠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追真相，游西湖（上）



当下苏梦枕皱一皱眉，低头连声咳嗽，霎时间竟想不到有何话可说。



陈胜回首向元帅两父子一瞥，见岳飞眉头紧锁，面上尽是不愉之色。当即心下了然。开口道：“苏楼主，雷总堂主。你们不用争执了。这里是岳府，岳元帅就住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而在剿灭十三凶徒之前，陈某身为元帅部属，自然也要随同保护。所以加盟金风细雨楼或六分半堂的事，不妨就在十三凶徒伏法之后再说不迟。不过陈某一人，始终精力有限。不如请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各自派遣一些高手，住进四周宅院，一齐协同保护岳元帅，如何？”



雷损和苏梦枕各自对望一眼，彼此也缓缓点头。雷损率先道：“好。那么从明天开始，六分半堂二堂主雷动天，将会率领我们的一百精锐弟子进驻永安里。除非朝廷大军进攻，否则任何人也伤害不到岳元帅。”



苏梦枕则又咳嗽了两声，缓缓道：“金风细雨楼五方神煞的上官中神，明天同样会带一百弟子进驻永安里。上官悠云昔年也是宗泽老将军的旧部属，有这份袍泽之情在，岳元帅当可放心。”



陈胜嘴角泛起笑意，拱手抱拳道：“那么陈某就代岳元帅谢过两位了。”



雷损又是干笑两声，道：“好说。天色不早了。我们无谓再打扰岳元帅休息，本堂主这便告辞。陈兄弟，他日假如得闲，不妨来六分半堂走一走。敝堂的大门，永远为江湖上的朋友们而开。”说话已毕，他一拱手，转身施展轻功跃入夜空，眨眼之间，便无影踪。



苏梦枕却并不立刻跟着离开。他背负双手，举目遥望六分半堂总堂主的背影，目光变得渊深而迷离，任何人也难以猜度得到他内心究竟作何想法。好半晌过去，他终于悠悠一声叹息，随之迈步而行，却不是出门而去，反倒走到了六分半堂八堂主花衣和尚身边，将尸体翻了个身，伸手按上他胸膛，似是验伤。



刚才苏梦枕虽然一心以追杀花无错余无语这两名叛徒为先，但身为当世绝顶高手，自然也时刻都保持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六分半堂的八堂主花衣和尚，并非死于红袖刀之下，而是忽然就犹如着魔中邪一样倒地暴毙。



亲眼目睹了如此奇事，苏梦枕自不会轻易放过。此刻有了空暇，当然更要过去一探究竟。他伸手摩挲了几下，赫然发现花衣和尚外表全无伤痕，心脉处几处经络却尽数爆碎断裂，偏又不像是中了“催心掌”之类的内家功夫，可谓死得诡异万分。



苏梦枕身为一楼之主，心细如发乃属基本要求。虽然并非过目不忘，但仅在几个时辰之前所发生的事，他也还没那么快就忘记了。当下略一思索，把种种线索相互串联起来，胸中即时已经一片雪亮。他缓缓站起身来，道：“原来如此。白天小飞在状元楼上遇到的人，就是陈兄弟你。”



这种小事，也没必要隐瞒。陈胜点头道：“正是陈某。多亏了令弟，否则陈某今天晚上也不可能及时赶到。那岳元帅阖府上下，就可能真有危险了。”



苏梦枕皱眉道：“这段日子以来，苏某已经吩咐楼中上下人等严密监视临安城各处城门出入人等，一有可疑者，就立刻回报。想不到始终一无所获也罢了，如今居然还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岳元帅府上。嘿，若说十三凶徒在临安城内没有内应，苏某第一个不相信。”



陈胜叹道：“总有那么一些人，视争权夺利比抗御外侮来得更重。可笑，可叹。不过苏楼主也不必因此自责。狐狸再狡猾，总有露出尾巴的一日。今晚他们就偷鸡不著，反倒蚀把米了。有了这几个人作为线索，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想必不会太难。”



苏梦枕点点头，道：“陈兄弟说的是。嘿，不愧是‘拨云开雾铺血途’。如今你又以十三凶徒的尸体铺就血途，令我们能够逐渐接近那重重迷雾之后的真相了。尽管……真相总是令人不快的。”顿了顿，他同样也挥挥手。岳府大门之外，立刻就走进来一名半边脸黝黑，半边脸白嫩，看上去十分古怪的汉子。他毕恭毕敬地向苏梦枕躬身行礼，道：“师无愧在此，公子请吩咐。”



苏梦枕身边亲信，除去五方神煞之外，就是“无邪无愧，无错无语”。此外又有茶花和沃夫子两名长随。眼前这阴阳脸的汉子，赫然正是师无愧了。



却听苏梦枕一边习惯性地咳嗽，一边低声道：“无愧，把这些兄弟的尸首都收敛了，好好安葬。他们的家人，也照常发给抚恤费。豆子婆婆和花衣和尚，就连棺材一起还给六分半堂吧。另外。那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就是十三凶徒。把他们送回楼中，让杨无邪好好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师无愧凛然领命。苏梦枕抬起头来，又道：“陈兄弟，要论天下情报资料收集之详细，苏某自认无出于我金风细雨楼的白楼。白楼总管杨无邪，更熟知天下武林中事。所以你若想要查探关于十三凶徒的幕后主脑，不妨就来鄙楼作客，如何？”



陈胜微一沉吟，随即拱手道：“那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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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己不难，但要知彼，那就非常地不容易了。所以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组织都会花费大力气，去建立自己的情报网络，尽量搜集更多更详细的资料。如此，才能够在与其他组织发生冲突的时候，可以做得到事先便心中有数。



苏梦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在金风细雨楼里面，建立了“白楼”，作为收藏资料，汇聚情报，然后进行分析的重地。同时，又任命杨无邪为楼中总管。此人年轻英朗，举止斯文儒雅，得体有礼，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虽属江湖中人，但几乎没有人看过杨无邪亲自出手。其武功之高下，就似一团迷雾，教人难以猜度。不过，即使他半点武功也不会，他依然是金风细雨楼中最不可或缺的人。苏梦枕曾经说过，杨无邪就等于是自己的眼睛和嘴巴。虽然此话亦略略有些夸张，但亦与事实相去不远矣。



白楼，顾名思义，它是通体漆成白色的一座小楼，高达七层。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作用。



底层是议事之地。若发生什么大事，苏梦枕和五方神煞，无邪无愧无错无语，就会在这里商量。第二层是书库，金风细雨楼似乎很鼓励手下多读些书。所以这里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什么书都有。第三层是鸽组的联络网，任何来自或发予金风细雨楼的函件讯息，都以此处为总接送。第四层是武林中各家各派武功资料的收藏，金风细雨楼不但在这方面收集了大量资料，还加以批注。而这些批校的意见，足以对天下间各宗各派的武学，产生极深巨之影响力。



但真正最重要的，是第五、第六、以及第七三层。因为第五层楼里，有各式各样的账簿和卷宗、契约。一个组织，无钱不行。所以需要做很多买卖来维持组织运作。而这些买卖，当然会产生无数账簿和契约。故此当陈胜和苏梦枕、杨无邪一起踏上白楼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见到了三十二个人。



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只是三十二位账房先生罢了。他们对苏梦枕和杨无邪的到来，也视若无睹，只是埋首案上，不断地拨打算盘，以及奋笔疾书。若非在算账，便是在记录。金风细雨楼这庞大组织的一切运作，都得要靠这儿的文件和作业来维持。



这五层楼，都不是个人资料的贮存之地。个人资料摆在第六层和第七层。当然，根据资料记录对象的身份地位之不同，所安置的位置也有高下之别。雷损、狄飞惊、关七、李沉舟、柳随风、赵师容等人的资料，当然都放在七楼之上了。但十三凶徒当中，已经死于陈胜手底那八人的资料，却显然还分量不够，所以众人只上到第六层就止步了。



已是拂晓时分。晓来风急，烛火轻摇。杨无邪第一个走上白楼的六楼。他驻足站定，看看残烛映耀之下，四壁处书架上那密密麻麻的无数资料，眉宇间虽无表情，但眼里却有满足之色。



情报，永远是比金银更活的财富。更何况，这里的情报资料无不极为珍贵，有些甚至可说价值连城。不管是谁，不管他是使用了任何方式去收集得这些资料，都是件伟大的工作。而杨无邪这件工作更是这件工作的策动者之一和主要参与者。



故此，杨无邪比任何人都更加深知，这些情报资料得来何其不易，其间血汗辛酸，冷暖自知。所以当杨无邪看看这些花费他无数心血、甚至致使他在武功上荒废衰退的成绩时，不禁觉得既欣慰，又自豪。

第二百八十六章：追真相，游西湖（下）



杨无邪迈步向前，毫不迟疑地走到东侧第二排的书架旁边，拿出其中一本册子。然后又到西侧第四排的书架旁边，再度拿出一本册子。如是接连拿下八本书册，分别翻开到其中一页。回首向苏梦枕毕恭毕敬地道：“公子，那八名十三凶徒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苏梦枕点点头。随之向陈胜做了个“请”的手势。陈胜也不客气，走到书桌旁边，拿起一本书册，念道：“薛狐悲：武林‘四大天魔’中之‘魔头’。为人狡猾，擅于欺善怕恶，擅以逃命，甚至擅于诈死。常用武器为镔铁拐杖，杖法集刚劲沉雄，诡异飘忽于一身。十八年前曾与‘魔神’淳于洋、‘魔仙’雷小屈、以及‘魔姑’等三名同伙狼狈为奸，为祸武林。被武林四大世家之东堡、南寨、西镇、北城联手围剿，四大天魔重伤逃去，蛰伏多年。终于五年前再度出山，意欲对四大世家报仇雪恨。但遭四大名捕插手，魔神、魔仙、魔姑等三人及其党羽均已伏法受诛，独留薛狐悲逃去不知所踪。”



杨无邪笑道：“不知所踪这几个字，从今之后，可以抹去了。稍后我会在下面添上一行记录：因故加入十三凶徒，接连参与临安城中四桩灭门血案，终死于‘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拳下。”



陈胜微微一笑，放下这本册子，又拿起另外一本，念道：“‘毒手状元’武胜西，擅毒手摧魂掌，能凌空遥击伤人。‘辣手书生’武胜东，绝技为辣手追魂镖，伤人后五步致命。二人为亲生兄弟，五年前崛起于关东一带。随之横行四方，死于其手下者不计其数。五年，又是五年？”



苏梦枕敏锐地挑起了眉毛，随之也拿起一本册子，道：“关海明：外号‘大手印金刚’，以家传金刚大手印著称，为山东武林世家。性格刚直，因此仇人甚多。五年前七名山东武林道上的对头联手找上门来，要挑了关家庄。这七人事先已经对关家的金刚大手印研究透彻，自信可在三十招内将之破去。未料动手之后，关老爷子忽然使出黑煞大手印，尽败来犯者。自此名声更高，再无人敢进犯关家庄。”



陈胜放下书册，凝声道：“记得十三凶徒在灭杀杨存中将军满门之后，杨家的供奉高手唐西独，曾经听到过十三高手的对话。其中有个人，说什么‘头儿吩咐下来，未到时候，不得互相通话，互报姓名，否则不付分文，不授绝技，并格杀勿论。’可见十三凶徒的武功，若非得到了那幕后主脑传授，就是受其点拨改良。而这一切，应该都是五年前左右所发生的。”



苏梦枕点点头，又拿起关于“铁伞秀才”张虚傲、“土行孙”孙不恭、“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独孤威、鬼符门门主欧阳绝等四人的资料分别详细观看，发现他们果然都在五年之前，武功忽然突飞猛进。苏梦枕合上书册，沉吟道：“这样看来，五年前，就是幕后主脑开始活动，并且组织十三凶徒的时候了。”



陈胜凝声道：“唐西独听到的对话当中，提及两样武功。三丈凌空锁喉指和回魂追月刀。使用凌空锁喉指的人就是鬼符门门主欧阳绝。那么剩余可供追查的线索，就是回魂追月刀了。五年之前，武林之中可有人突然练成了这门绝技，并且以之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苏梦枕不答，改为将目光投向杨无邪。杨无邪凝思片刻，道：“回魂追月刀是暗器绝技。江湖之上懂得修练的人本来就很少见。以我所知，近二十年来，只有铜面客冷柳平以此技出名。不过他成名已久，并非五年前才修成这门绝技的。那就和十三凶徒的特征不符了。”



陈胜道：“无论如何，这总是一个线索。据从陈某所知，冷柳平从来不以真面目见人，出外走动，总是戴上青铜面具。可是这样一副面具，无论由什么人来戴，看起来都差不多。也就是说，谁戴上青铜面具，谁就是冷柳平。所以……”



苏梦枕道：“你怀疑二十年前成名的冷柳平，和现在这个冷柳平不是同一个人？现在这个冷柳平，才是十三凶徒之一？”



陈胜点头道：“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无论如何，至少要先把这个冷柳平找出来再说。苏楼主，你刚才也看见岳元帅客厅的模样了吧？那就是被铜面客用暗器‘离火飞鸦’所炸毁。这种火药暗器威力虽然大，不过配制起来也十分不易。火药这种东西，相信可不是白菜，随便在哪里都能够买得到吧？”



苏梦枕点点头，道：“不错，这是个线索。”回首过去，向杨无邪吩咐道：“无邪，你吩咐下去，找人监视城内城外各处作坊与店铺。若有人购置火药或硫磺、硝石、木炭等大宗货物，都立刻回报。”



杨无邪答应一声，急匆匆下到第三层去，通过信鸽向金风细雨楼下属各机构发布消息。苏梦枕又道：“陈兄弟，你要留下来等候消息吗？”



陈胜摇摇头，道：“虽然有了线索，但要据此找出冷柳平，相信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消息的。陈某现在还是钦犯，若被人看见了出现在这里，恐怕对金风细雨楼不利。所以陈某暂且告退。苏楼主若有消息，可以派人把消息送到永安里岳元帅府上。到时陈某自然就能知道了。”



————



金风细雨楼不在临安城内，而在城外的天泉山上。天泉山上的天泉，被赞誉为天下第一泉。天泉水池里，还有一座塔，只露出水面半截，叫做镇海塔。这半截塔，人称“钟海限石”。每次水涨塔升，水降塔落。据说，这是因为下面有一条金龙守护，水一长，金龙就驮搭往上窜；水一落，金龙也负塔往下沈，永远扣塞着海眼，所以水流才永远淹没不了临安城。



据说，前朝时候，曾经有位皇帝出京城巡游。他来到天泉山行宫小住，听说了那金龙驮塔镇水的故事。皇帝一时好奇，意欲刨根问底，于是便叫了二万工人，先堵住水道，再一直往下挖，挖出了七层石塔。因为预计建筑石塔的架构应有九层，所以要命人继续挖下去，不料工匠们忽然全部违抗圣旨，宁死不敢动手。



这皇帝觉得奇怪，于是便亲去察看，才发现这座塔原来竟是用一整块巨石凿成的，鬼斧神工，决非人所能为。而在石塔壁上，更有两行不知道谁写下来，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句子，写到：“天泉山下一泉眼，塔露原身天下反”。



那皇帝看了这两句，自然登时便大吃一惊。深觉非同小可，事关江山社稷，他当然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了。于是即刻命令工匠填土掩坑，把塔保持原状，仍任由水淹塔身，以保江山。



这些异闻轶事，朝廷中的大臣们，或许多会斥之为荒诞不经，对之不屑一顾。但在民间，老百姓却是对之津津乐道的。毫无疑问，苏梦枕也拟定知道这件事。那么，他在天泉山上创建金风细雨楼，究竟是为玉泉、还是为了石塔、抑或为那塔下的十四个字？或许，能知道这个问题答案者，就只有苏梦枕自己一个了。



陈胜走下天泉山，站在山脚处回首上望，但见青红黄白四楼巍峨高耸，中间一座高塔朝天屹立，犹如出鞘利剑直指穹苍，一股孤傲锐烈之意，不禁随之逼人而来。陈胜心下，不禁为之若有所思。沉吟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大袖一拂，转身而去。



岳元帅那边，有沈落雁、白清儿、巨阙等三人在侧。再加上又是光天化日，料来十三凶徒再猖狂，也不敢白昼行凶。所以岳府安全，一时无忧。而既然出来了，陈胜也不想这么快便回去临安。想起济公和尚的传说，不由得忽尔动了游兴，欲去灵隐寺参拜。当下问明道路，施展轻功，就往灵隐寺的方向疾驰。



灵隐寺规模宏大，环境清幽，内部装饰端丽庄严。正是浮华俗世当中一处难得的清静之地。这时候可不像后世，平日里拼死拼活地工作，只有五一、十一、新年等几个有限的节假日，才有闲暇出外游玩。偏偏一到这些时候，到处景点都是人山人海，却不是看风景，而变成看人头了。故此灵隐寺虽然大，却也没多少游客。陈胜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丢下几两银子当作香油钱，兴尽而归。



离开灵隐寺，又往西湖而来。漫步白堤，独坐断桥之上，望湖山深处，但见竹木阴森，苍翠重叠，不雨而润，不烟而晕，山峰秀丽，挺拔云表。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才一举头，已不觉目酣神醉。果然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苏杭景色十分，西湖独占其中八分矣。

第二百八十七章：左武王，灭绝王（上）



西湖有十景，这“断桥残雪”正是其中之一。可是现在天气正热，别说下雪了，就连秋风也无半点。故此这一景便欣赏不成了。不过虽无残雪，桥下却尽多荷花。恰好看见桥边有家小酒家，似乎甚是雅洁。陈胜便信步入内坐定，小二随之送上酒菜，肴精酿佳。凭栏而坐，饮酒赏荷，也可谓人生一大快事也。



正在饮得痛快，忽然之间，就听见脚步声响。一群游客说说笑笑，前呼后拥地也走进这家小酒家来。酒家见有客上门，连忙叫店小二来招呼客人。当下众人分两桌坐了。陈胜听得人声嘈杂，打扰了自己的兴致，不禁皱皱眉，下意识回头相看。不由得登时为之一怔。



原来这群人当中，一席四人劲装打扮，正是金国秘密组织《至尊府》“九兵卫”的几名高手——“月下狼”哈杀、“胭脂虎”第五戈东、“铜皮鳄”那霸、还有“丧门犬”鲁鲁如刀。他们生具异相，兼且又都是一股凶悍悍恶的模样。再加上衣着打扮也未曾更改，明眼者都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汉人了。有那等胆子比较小的，乍见他们进来，心中先怕了三分，忙不迭地结账走人。



四名“九兵卫”是金国派过来，保护与南宋商量议和的使节，完颜阿骨打之嫡系儿孙完颜亮的。职责所在，他们自然不会抛下完颜亮，独个儿跑出来游玩。当下陈胜把目光移过去，看那第二桌客人。果然看见昨天在状元楼时候所见过的那名女真青年，就坐在酒席上首位置处。不是完颜亮，还能是谁？



完颜亮虽然身为金国皇孙，但这时候却换了一身汉人文士打扮。乍看之下，倒像是位富家公子哥，不似塞外粗犷蛮夷了。此外，昨天跟在完颜亮身边的，是雷损和狄飞惊。但今天却换上了几名汉人。从他们的打扮，以及举手投足之际的神态动静看来，多半是朝廷官员。



却听得完颜亮“唰～”地张开手中的洒金折扇，笑道：“南人诗词，我独爱柳永。柳永诗词当中，我又最喜欢那一阙《望海潮》。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哈哈，当初在北方时候，我还以为西湖虽好，但文人诗词，终究难免夸张。但直至现在方才知道，西湖风貌，可不当真就是柳永词中所描写的一模一样吗？”



听得完颜亮夸赞柳永，旁边有名看来官最大的，连忙诌媚陪笑道：“王……公子久住北方，想不到也知道我们南朝的诗词文章。那柳永生前不过一介落魄穷孙，若他死而有知，能够听到王爷这番说话，必定感激流涕了。”



另一名官员又摇头晃脑道：“前朝仁宗皇帝时候，柳永中了科举，不曾想其所作《鹤冲天》一词当中，有‘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之句。仁宗皇帝听后，就道‘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于是把柳永名字从中举名单中抹去。唉～仁宗皇帝此举，未免有些刻薄了。但若当年柳永遇上的不是仁宗皇帝，而是王公子你，哈哈，想必卿相当不至于再穿白衣也。”



完颜亮听了这句恭维，当即哈哈大笑，道：“不错。南朝虽有人才，可惜皇帝不能用，于是终于破国，被我大……北朝占了中原的花花江山。而若有朝一日，我能够得遂所愿，必定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定要让天下英雄，皆为我所用。”顿了顿，又笑道：“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此才是我平生之志也。”



完颜亮乃金国皇孙。他要提兵百万，立马吴山，便除非是金国南征，大宋亡国。如此公然透露自己志向，其勃勃野心，已是一览无遗。这一席上，除完颜亮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宋朝官员。原本听得金国皇孙意图南征灭宋，众人纵不立刻起而怒斥，至少也该面露些许尴尬之色才对。未料众人非但不见如此，更一个个鼓掌叫好，摇头晃脑，大赞完颜亮“诗词绝妙，好豪壮的气概。”肉麻之处，简直教人难以想象。



陈胜听得心中愤怒，重重一拍酒案，就欲起身斥喝。却没想到他尚未开口，旁边先已经有人沉声冷笑道：“数月前小商河一战，数万兵马奈何不得我大宋区区三百壮士，已经贻笑大方。再赔上一个四太子兀术，以至于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只能仓惶逃回黄河以北。如此战绩，居然也好意思大言不惭，说什么要提兵百万，立马吴山？嘿，简直可笑之至。这还罢了。身为大宋官员，吃朝廷俸禄，居然对这蛮夷一番狗屁不通的言辞大拍马屁。哈哈，好一群无耻的走狗啊。”



那人说话嗓音不大，但语声甚是清朗。故此这小酒家之中，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哈杀、第五戈东、那霸、还有鲁鲁如刀等四名“九兵卫”，都不通汉语，故此只是自顾自吃肉喝酒。但完颜亮和那几名宋朝官员，面上深色都登时变成一片阴沉。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来自酒家西南角落处。那边的酒桌之旁，分别坐着两个人。一个年纪约莫五六十岁左右，须发皆已花白。身上衣着打扮，就似是位落魄的乡间老儒。但不知如何，其动静神态，自有一股金马玉堂的华贵气派，教人不敢轻视。而在这名老者身边，则是另外一名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的中年人。他身穿黑袍，面如冠玉，神闲气定，宛若玉树临风。可知年轻之时，必定是位翩翩俗世佳公子了。



这黑袍中年人也罢了。但那位老者之相貌入目，却登时教那边酒席上的众官员们为之大吃一惊。众人面面相觑，眉宇间均有尴尬之色。迟疑半晌，他们终于各自苦笑，站起身来，向那老者抱拳作揖，齐声道：“原来是王爷在此。咱们失礼了。”



完颜亮见这帮原本正在奉承自己的官员，忽然跑去向那落魄老儒行礼，更口称王爷，不由得大为不快。他皱眉问道：“怎么回事？这老家伙是什么人了？干嘛你们要向他行礼？”



其中一名官员苦笑道：“王公子，在下来替你们介绍。这位乃是我们大宋圣上的堂兄，封爵为左武王者便是了。”



左武王！万万想不到，这落魄老儒一般打扮的老者，其真正身份，居然就是十三凶徒的幕后主脑。可当真教人意想不到了。他不待在自己家里策划阴谋，居然跑出来游西湖？而且，刚好也进了这家小酒家喝酒？不得不说，当真巧合得很了。陈胜原本想要起身的，这时候不由得改变主意了。按在酒桌上的右手放开，改为重新端起酒杯。他饶有兴致地望着这边众人，对于接下来究竟如何收场，不由得大为好奇。



作为赵构的堂兄，左武王身份之尊贵，乃属毋庸置疑。但那也只在南宋内部。因为多年被投闲置散，故此作为金国使者，完颜亮知道岳飞韩世宗刘光世，知道李纲秦桧万俟卨，却并不知道有位左武王。



完颜亮皱眉道：“左武王？本王没听说过。哼，赵构的堂兄又怎么样？即使赵构来了，也不敢这样对本王说话。老家伙竟敢出言讽刺本王，嘲弄我们大金国？哼，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说话之间，完颜亮已不再装扮成什么“王公子”，而直接以“本王”自称了。他越说到后来，便越是声色皆厉。声犹未落，便举掌重重向酒桌一拍而下，登时震得满桌子盘碟杯碗同时为之叮当作响。旁边那四名“九兵卫”虽然听不懂汉语，却也知道自家主子正在发怒，不由得同时腾身站起，向左武王怒目而视。



完颜亮这么举掌一拍，吓不倒左武王，却登时把旁边那群南宋官员吓得一个个面无人色。众人连忙上前，七嘴八舌，有人诚惶诚恐，向完颜亮连声告罪；有人急忙向左武王软硬兼施，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让他赶快向金国天使道歉。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堪称丑态百出。若非左武王身份非同一般，他的儿子安祯侯更很有可能被册封为太子，则这群官员很可能当真就要上前亲自动手，按着左武王的脑袋逼他道歉了。



左武王叹了口气，把这些人统统当作透明，径直向同桌的那位黑袍人道：“相玉，你都看见了吧？哈哈，这就是我们大宋的官员了。果然一个个都好有骨气，好忠君爱国啊。”



那黑袍人淡淡笑道：“这就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了。上面有秦桧那家伙在朝廷里做丞相，下面自然就有这些无耻软蛋，那也不足为奇。倒是那些蛮夷小丑，在此好生聒噪。身上又是一股子腥膻臭气，却令这西湖荷花也被污染了，当真令人心烦。”

第二百八十七章：左武王，灭绝王（下）



完颜亮虽然是金人，但自幼聪明好学，曾拜汉儒张用直为师。雅歌儒服，能诗善文，自认文采风流，不输于南朝墨客，更常常以此自傲。此刻听得那黑袍人出言讽刺，登时禁不住就是勃然大怒。



终究蛮夷就是蛮夷，再怎么学文明人也罢，骨子里那股野蛮劲没有两三代时间，如何能驱除得尽？故此被左武王和那黑袍人讽刺了之后，他不是出言辩驳，而是立刻厉声大喝，用女真话命令道：“第五戈东，去把那两个老家伙的四条手臂统统砍下来！”



第五戈东领命起身，拔剑出鞘。不由分说便纵身抢出，向左武王一剑斩落。剑光如虹，声势慑人。可见其剑术之精，已是一流名家水准。在陈胜看来，即使当日《笑傲江湖》世界里的嵩山十三太保，也要比这第五戈东更逊色两筹。不过……



左武王集百家绝学于一身，虽然名声不显，但其真实修为，决不在诸葛先生或元十三限之下。第五戈东修为哪怕再强三倍，也休想能够胜得过左武王。所以陈胜绝不会为左武王之安危而担心。反而精神一振，全神贯注运起“日月双瞳”的劫术，视快如慢，紧盯着左武王。须知道，左武王为十三凶徒幕后主宰，陈胜和他迟早难免一战。难得有眼前这个大好机会，正可以一窥左武王之虚实，如何能够放过。



奔雷一剑，快得近乎肉眼难见。可是电光石火之际，只听得“洪～”一声轰鸣，炽烈热流无中生有，直烤得酒家内所有人均感唇干舌燥，犹如置身地狱烘炉。这热流并非来自左武王，赫然竟来自那黑袍人。



黑袍人整只左手发出刺眼红光，犹如烧热的铁水。却连看也不看，轻描淡写便反手一掌凌空拍出，不偏不倚，恰好迎上了第五戈东手中利剑。这名“九兵卫”的胭脂虎骇然惊呼，却已经来不及了。



清脆破裂声中，百炼精钢所铸造的长剑破碎成千百块，反过来顺着掌风倒插入第五戈东体内。他身如炮弹般向后倒退飞撞，“噼里啪啦～”接连撞倒了七、八张桌子，好不容易方才停下。软软瘫倒地板之上，脑袋一歪，就此气绝，再也不动了。再看第五戈东的胸膛，其心脏部位赫然出现了一个五指宛然的手掌印。掌印深陷肌肉之中，犹如炮烙。但……“日月双瞳”看得明明白白，黑袍人的手掌，根本就没触及过第五戈东身体。也就是说，这是一记劈空掌。



第五戈东绝对不是弱者。能够一掌就把他打死，这份修为，堪称惊世骇俗。纵使比不上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也不会相差太多了。这黑袍人却又是谁？为何竟能有如此高深本事？



“《赤焰烈火功》，果然厉害。相玉，你的掌力又有进境了。”左武王赞赏地端起酒杯，向黑袍人敬了一敬。黑袍人则敛气收劲，淡笑着举杯回敬。旁边完颜亮则又惊又怒，咆哮道：“竟敢杀本王的人？南蛮子，你们活得不耐烦了！哈杀、那霸、鲁鲁如刀，给本王杀了他们！”



左武王乃赵构堂兄，虽然被投闲置散，但终究也是大宋宗室，岂能说杀就杀？然而那些陪伴在侧的官员，都是秦桧党羽，一个个畏金人如虎，跪舔都还来不及，哪里胆敢出言劝阻？三名“九兵卫”见同伙被杀，更一个个当场就红了双眼。哈杀拔出一柄形状如野兽獠牙，精光四射的短刀；鲁鲁如刀抽出一根比自己身高还要再长两倍的软鞭，甩出响亮鞭花；那霸提气运劲，双拳当胸互撞，赫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三人同时杀气冲天，分三路向左武王及那黑袍人包围上去。



黑袍人冷笑两声，忽然放下酒杯，举掌往酒桌之上一拍。声音极响，但奇怪的是桌子上所有杯筷碗碟，均纹丝不动。就似他这一掌当中，其实根本毫无全无半分力量。然而桌子上的酒壶，却属于例外。掌力到处，壶盖自动跳开，壶中酒水如喷泉般涌出，随之被黑袍人挥手一拨，千万点水珠当即迎面泼向哈杀、那霸、以及鲁鲁如刀等三名九兵卫。



黑袍人能一掌击杀第五戈东，武功修为之高，已毋庸置疑。三名九兵卫自然对之绝不敢有半分轻敌。可是他若再催《赤焰烈火功》杀敌也还罢了，这区区酒水，却如何能够伤敌？



能！只因为说时迟那时快，彻骨寒流已然四散冒涌，赫然滴水成冰，将那千万点酒水尽数转化为锐利冰箭。宛若滂沱暴雨，无情地暴起攒射。三名九兵卫同时为之骇然，急忙舞动兵器意欲抵挡。未料手臂刚刚一动，就觉浑身血气也遭冻结，竟连举手抬足也觉无比困难。



不过一眨眼功夫，三人身上已然被这无数冰箭刺了个千疮百孔。伤口中鲜血尚未淌出，竟又再凝结成冰。虽然因为力分则弱，又是由三人分担伤害，所以哈杀、那霸、鲁鲁如刀三名九兵卫，均未层因此毙命当场，但也已经身受重伤，再也不能动武。只听得“扑通～扑通～扑通～”接连三声响过，三人先后屈膝跪倒，凶相尽消，只剩余一片凄惨模样。



论火劲冰劲，其实陈胜都自信能比这黑袍人更强。不过，这却只因为《天地霸拳》当中，有“火雨盖”与“苍茫冷”两招而已。严格说来，这两招还是同一体系的。所以使用霸拳心法为宗，纲举目张，任意转化冰火，并不为难。但这黑袍人先发烈火，后催寒冰，两招却各自源于不同武学。其真气在经脉中催动运转的路径与方式，亦截然有异。故此可知，黑袍人是兼修了两种各走极端的武学。



冰火本不能相容，即使是大唐世界中，炼虚大宗师级别的突厥武尊毕玄，在他修炼了《炎阳奇功》之后，也万万不能再修炼宇文家绝学《冰玄劲》的。但眼前这黑袍人，却居然能人所不能，将冰火共汇于一身，如此修为，不但可敬，更十分可畏。他究竟是谁？



“《冰魄寒光劲》，凝水为冰，一举歼敌，快哉快哉。只是可惜了这壶好酒，全给那三只蛮夷糟蹋了。”左武王先赞后叹，随之淡淡道：“西湖美景，岂容蛮夷沾污？兀那金狗，速速带着你的人给本王滚。今日不过小惩大诫，若再让本王听见你大发厥词，定斩不饶！”



女真鞑子生活环境野蛮原始，故此仍残留野兽天性。那就是强者为尊。左武王尚未出手，黑袍人轻描淡写就把四名九兵卫都给废了，如此修为，在完颜亮看来，几乎都可以和自己家里那位皇叔祖相媲美了。试问他却如何再敢放肆。



当下完颜亮怒哼一声，更不管下属那那群南宋官员，转身就走。哈杀、那霸、鲁鲁如刀等三人受伤虽重，不过好歹还能走路。见自家主子走了，连忙跟上。那群南宋官员则面面相觑，七手八脚抬了第五戈东的尸体，忙不迭鼠窜而逃。片刻之间，尽数走得干干净净。



左武王也不管这群人。他回过头来，目光却是投向了陈胜，微微一笑，道：“这位朋友，适才那蛮夷胡说八道，朋友亦有愤然之色，可见也是我辈中人。难得相逢，不如就过来共饮一杯如何？”



左武王便是不邀请，陈胜也必定不会放弃这个难得机会，一探十三凶徒幕后主脑之虚实。如今对方既然主动相邀，那么当然更加正中下怀了。他长身站起，笑道：“叨扰了。”端起酒壶走来，给左武王和那黑袍人各自满斟一杯，道：“刚才那女真鞑子好生无礼。就为了王爷所为，在下敬王爷与这位兄台一杯。”



那黑袍人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向陈胜扫了两眼，道：“阁下既然已经知道这位是左武王殿下，居然还敢以这种语气对王爷说话？阁下的胆子，看来真大得很吶。”



陈胜淡然一笑，道：“万物一般，众生平等；王侯走卒，一视同仁。王爷乃豁达之人，想必不会在意什么身份高下之别的，对否？”



左武王举杯一饮而尽，颌首道：“朋友此话，大有禅机。唉～在那女真鞑子眼中，若你我不懂武功，则纵使王侯之尊，又和乞丐有什么分别？又何须以之作茧自困。来，朋友请坐。不知朋友高姓大名？”



陈胜坦然就坐。淡淡道：“在下陈胜，江湖上一介无名匹夫而已。有僭了。”



“哦，陈胜？难道阁下就是斩杀金兀术和官家所派钦差的‘拨云开雾铺血途’？”左武王和那黑袍人同时为之一怔，从其眉宇间神色看来，内心显然颇受震动。



毫无疑问的，昨天晚上十三凶徒针对岳飞的行动，正是由左武王所亲自下令。而向来无往而不利的十三凶徒，被陈胜一口气就干掉了八人。这个坏消息，左武王肯定也早已经从剩余那五名十三凶徒口中知晓了。刚刚发生了那种事，双方骤然又在这西湖边的小酒家之内相遇，刹那间，左武王与那黑袍人心下都同时想到了四个字：天意弄人。

第二百八十八章：当年因，试应手（上）



左武王乃城府深沉之辈，喜怒极少形于色。更何况自己是十三凶徒幕后主脑之事，他也深信绝无外人能够得知。故此虽然目光中稍露异相，但瞬间又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但见左武王呵呵一笑，道：“适才陈兄弟为了老夫驱逐那小蛮子，而向老夫敬酒。但老夫所为与陈兄弟相比，相差何止以道里计？来来来，老夫借花敬佛，也敬陈兄弟三杯。”伸手接过酒壶，反过来替向陈胜连斟了三杯酒。



陈胜也不推辞，只道：“区区微功，何足挂齿？王爷言重了。”举杯连尽三盏。随之道：“王爷为浊世清流，朝野上下，无不相敬。能与王爷为友，这位先生想必也是当世高人了。未请教。”



那黑袍人亦举杯饮尽，淡淡道：“楚相玉。可听说过吗？”



“楚相玉？”陈胜并未听说过这名字。不过不要紧，因为自然有人可以替自己记录这些资料。当下他貌作沉吟之色，私底下则立刻通过私人通讯频道，联系上了仍在临安城内的美人儿军师，三言两语，将这里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向她询问楚相玉究竟是何许人也。



美人儿军师有过目不忘之能，更兼心细如发，故此不过眨眼工夫，便立刻找出了答案并且说给陈胜知道。陈胜双目之内闪过一丝诧异，随之脱口向那黑袍人道：“遮莫就是绝灭王？”



楚相玉叹口气，道：“原来江湖上竟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号。难得难得。”



“绝灭王楚相玉，岂是无名之辈？”陈胜正色道：“当年楚兄年未弱冠，便披甲出征。在横岭一战当中，楚兄出马，以《冰魄寒光劲》与《赤焰烈火功》两大奇技，连斩西夏十三员大将，由此大破贼军五万。西夏震恐，于是称呼楚兄为绝灭王。这三字外号从此震动天下。提及绝灭王功业，谁不交口称赞？”



楚相玉冷笑道：“只要有一个赵佶觉得不高兴，天天人人交口称赞都没用。这昏君，除去他的心腹太监童贯以外，谁都不相信，总觉得别人要谋夺他的皇位。偏偏我又和他沾亲带故，故此我立的功劳越大，他越容不下我。处心积虑，总要整死了我他才安心。



于是后来金国崛起，大宋与之相约南北夹攻，欲灭辽以取燕云之地。这昏君竟然下密旨让童贯断我后援。我当时还不知就里，傻乎乎地要为这昏君效力，领命率领大军北上。待得与辽军一接战，才发现军中粮草不继，兵甲生锈，箭枝朽坏，根本就没得打。唉～白沟一战，我军大败，以至于尸横百里。可恨可恨！”



陈胜想起当年战事，也不由得摇头叹息。白沟之战的失败，对于大宋而言，确实影响深远。当初宋金两国结成“海上之盟”，约定南北同时进兵，瓜分辽国。没想到辽国虽然势衰，毕竟烂船还有三斤钉。再加上哀兵心态，竟在那位日后的西辽开国君主耶律大石主持下，一举大破宋军。



宋军败了这一仗之后，就此龟缩回白沟之南，更无力进取。到最后，竟然是花钱从金国手上把燕云十六州买过来的。金人不但占了便宜，更由此看穿了大宋外强中干的本质，于是在数年之后大举南下，终于就是靖康之变。宋室被迫南渡，从此只剩余半壁江山。



不过现在听来，当初的白沟之战宋军之所以失败，原来还另有别情。要不是童贯暗中拖后腿做手脚，以楚相玉的能耐，即使失利，断然不至于全军大溃。而童贯之所以这样做，当然就是赵佶那昏君暗中指使的了。大敌当前，居然还这般拖自己人的后腿，这昏君活该他亡国。只是可惜了那些白白牺牲的士兵啊。



旁边左武王也叹了口气，缓缓道：“此战之败，最大责任该是在我那位好叔叔身上才对。但他却乘机借题发挥，不但将战败责任推到了相玉身上，更将他全家老小下狱。相玉不甘束手待毙，于是召集旧部闯出军营，回京要营救自己家人。却想不到，我那位好叔叔竟命令麾下高手抢先行动，将相玉一家十七口尽数私下处决，竟是半个活口不留。”



楚相玉目光中似是燃起了火，用力握紧拳头，狠狠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此仇此恨，我非报不可的。于是我三次入宫，要杀了那昏君报仇。却又三次都被诸葛正我那老贼所阻。最后一次，更被他发现了我武功当中的弱点，于是失手被这老贼所擒。



我气极了，当着几千御林军的面，将那昏君的所作所为统统说了出来。那昏君生怕落人口实，假惺惺地不肯杀我，只把我囚禁在沧州的‘铁血大牢’之中。只想把握囚禁致死。嘿嘿，他却万万料不到，没过得两年，就是金人南下。混乱之中，铁血大牢的守卫也一哄而散。我乘机脱身，恢复了自由。而那昏君却连同他儿子一起，被金人掳掠而去，做了阶下囚。嘿嘿，听说他和儿子在北方的五国城，被囚禁于一口枯井之下，日日夜夜苦受饥寒折磨，真是报应啊，哈哈，哈哈哈～～”



楚相玉放声大笑，笑声当中，却蕴含无限悲愤。教人听后，也不觉为之叹息。陈胜则摇摇头，道：“虽然恶有恶报，但却只是苦了天下间亿万因此惨受女真鞑子铁蹄蹂躏的无辜黎民。无论如何，冤有头，债有主。赵佶既然已经沦落得这个下场，绝灭王，你的大仇勉强也算报过了。但绝灭王尚在盛年，假如愿意为国出力的话，想必仍当另有一番作为。难道便甘愿就此无所事事，隐姓埋名地过完下半生吗？”



绝灭王双眉倒竖，道：“灭门之仇，刻骨铭心。我不去找赵构麻烦，已经是看在王爷面上，放他一马了。还想要我再去给他卖命？万万休想。”



陈胜摇头道：“不是为赵构卖命，是为大宋，为天下间亿万汉家子民出力。”



左武王叹道：“好一个为天下间亿万汉家子民出力。陈兄弟高风亮节，老夫佩服。”



陈胜愕然道：“高风亮节？王爷何出此言？”



左武王道：“陈兄弟你的遭遇，同样也已经天下皆知。你出生入死，于万军中斩杀金兀术，建立奇功，到头来自身非但未得到半点赏赐嘉奖，反而沦落为钦犯，唉，官家如此处置，实在对陈兄弟你太不公了。但陈兄弟你不以为忤，反而念念不忘为国出力，如此，怎不是高风亮节？”



绝灭王冷道：“赵构那小子是皇帝。为国出力，和替他卖命，还不是一回事？哼，他畏金如虎，明明双方已成敌国，你死我活不共戴天了，他居然还会害怕杀了金兀术，会得罪女真人，于是三番四次要拿陈兄你问罪。当真教天下仁人志士无不对之心寒。这也罢了。他居然还连下十二道金牌，勒令岳飞班师，不准他继续北伐光复故土。哼，分明是和他爹当年一样妒贤忌能，生怕岳元帅功劳太大了，他就坐不稳皇位。



说实在话，这次假如没有诸葛老贼在赵构面前据理力争，恐怕那昏君连已经光复的汴梁，都要再次双手奉送给女真鞑子了。我和那老贼虽仇深似海，但公归公私归私，不得不说，这次诸葛老贼当真做得好。但纵然如此，如今朝廷内秦桧得势，比当年的蔡京更奸更恶。朝廷上下，几乎全是秦桧党羽了。诸葛老贼一个人，独木怎能支撑得了大厦？我看啊，这剩余的半壁江山，迟早都要被赵构给葬送了他才安心。”



陈胜叹口气，道：“这些朝廷大事，不是陈某这种江湖武夫能够理会得了的。陈某所能做者，也就只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出一分力而已。至于功名赏赐，个人荣辱之类，那就不须计较了。”



顿了顿，陈胜又道：“虽然现在……官家的所作所为确实有点……不过那也不要紧。听说官家无后，朝廷里有意请官家册立安祯侯为太子。到时候王爷辅助太子临朝当政，想必定能一扫朝廷颓风，彻底光复失土，甚至更进一步，收取燕云，直捣黄龙了。那大宋岂非就可以真正中兴了吗？若真有这么一日，呵呵，陈某愿附骥尾，好好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方才不负大丈夫来这世上走一遭。”



陈胜“册立安祯侯为太子”这八个字甫出口，左武王与绝灭王两人便不期然地回首了对望一眼。其瞳孔最深处，赫然浮现出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得到的异光。



左武王随之打个哈哈，道：“陈兄弟志向远大，老夫佩服。不过嘛……这立太子之事，最后做决定的，毕竟还是官家，哪里轮得到别人说话。何况犬子才智平平，不过中人之姿。若他当真被立为太子，其实未必是国家之福。官家若真有这意思，老夫定当尽量分说利害，请官家收回成命。”

第二百八十八章：当年因，试应手（下）



说话之间，左武王亲自执起酒壶，替自己、绝灭王、以及陈胜各自满斟一杯，道：“有缘相逢，话又投机，哈哈，那便正该畅饮佳酿，何必再以尘世俗事自扰？来来来，老夫和相玉一起敬陈兄弟一杯。”



陈胜心中暗笑，知道事情有两三分了。生怕过犹不及，故此也不再多说。当下举杯饮尽，也不再谈论什么国家大事，只是说些江湖上的奇闻轶事，以及谈论各家武功。



三人之中，绝灭王毕生只专心苦练《冰魄寒光劲》与《赤焰烈火功》两大奇技，可得一个“纯”字。左武王则广纳武林百家之学，无论少林、昆仑、崆峒、峨眉、青城……甚至连西域、草原、以及海外异国等武学，皆无一不通。随意拈来，也似已下了几十年苦功修炼，故此可得一个“博”字。陈胜则先得授佛门至高无上的武典《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其后又得“豫王”传以《天地霸拳》，可谓高屋建瓴。再加上周游无限神域当中的无数世界，见识远超左武王与绝灭王，因而可得一个“高”字。



三人各有所长，相互探讨，越说越是投机，竟不知时日之过。待得终于告一段落，竟已到黄昏时刻了。左武王欲再斟酒，却发现酒壶已空。三人相互对视一笑。左武王长身站起，叹道：“美酒虽尽，兴致未尽。然而世间事情，总是不可去得太尽的。否则缘分用尽，便无再会之期了。陈兄弟，咱们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来日有空，不妨再来老夫家中盘桓一二，如何？”



陈胜起立拱手，道：“若王爷不嫌弃，陈某不日定当前来叨扰。告辞了。”长长一揖，转身去了。



左武王和绝灭王也随后出门，坐上了停在不远外的一辆小小马车。车夫扬鞭吆喝，驾车回城。绝灭王放下车帘，凝声道：“王爷，你看今日之会，究竟是巧合，抑或有人有意为之的？”



左武王沉吟道：“我看该是巧合。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陈胜此人，是名可用之才啊。假如能够得到他，则咱们的大计，便至少也能再增加三成把握了。”



绝灭王颌首道：“不错。陈胜斩杀了金兀术，如今他在民间声望之高，堪称一时无二。赵构畏惧金人，不能用他。这也罢了。他又为了维护岳飞，不惜斩杀钦差，终于沦为钦犯，只能漂泊江湖。若王爷你能把他纳而用之，则江湖上好汉，甚至岳家军中的将士们知道了，心目中定会视王爷为明主，进而唾弃赵构。如此一来，对于王爷成就大业，好处实在说之不尽。只不过……可用之才，未必就甘于为王爷所用啊。”



左武王缓缓道：“从刚才言谈看来，陈胜此人，虽然爱国，但绝不忠君。赵构何人？对他而言，不过龙椅上一尊泥塑木偶而已。若这木偶能庇护于我，我便拜之。若与我无用，我亦与之相安无事。但若这尊木偶于我有碍，则我必推而倒之。所以若想把陈胜纳入本王麾下，则本王必须让他知道，唯有效忠本王，他才有机会达成理想。”



绝灭王沉声道：“王爷高见。然则……咱们具体应该如何着手？”



左武王若有所思，道：“完颜亮。本王原来并未将这个小鞑子放在眼里。不过如今……呵呵，看来他倒是枚可用的棋子。相玉，你说说看，咱们要是杀了这小鞑子，将会如何？”



绝灭王不假思索，道：“赵构当然会害怕得很了。为了讨好金人，他必定迫不及待地要求议和。如何议和？女真鞑子说了，‘必杀飞，始可和’。也就是说……岳飞死定了！”



左武王笑道：“不错。完颜亮那小鞑子，就能逼得赵构阵脚大乱。这时候咱们再稍微挑拨一下秦桧那厮，他们定会对岳飞下手。陈胜是岳飞部属，定会想方设法救主。只要我们到时候再稍露口风，不怕他不投入本王麾下。我们也正好趁机推动下一阶段的计划。如此，岂非一举两得？”



绝灭王叹口气，诚心诚意道：“王爷智慧，当真人所难及。唉，要是当年王爷就能登基，我们大宋何至于会有白沟之败？更如何会有靖康之变的耻辱？”



左武王淡淡道：“往事已矣，无需再提。如今我们应该着眼当下。须知亡羊补牢，未为晚也。只要本王能够顺利成就大业，相玉，到时候你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咱们两人联手，要直捣黄龙，灭亡金国，覆灭西夏，当真易如反掌。届时天下大同，百姓皆能安居乐业，百世千秋，皆传颂你我二人之功也。”



绝灭王点点头，悠然神往道：“若能当真如此，楚相玉更有何求？不过王爷，这次杀完颜亮，还是出动十三凶？他们刚刚败了一阵，折损过半，现在元气大伤啊。那小鞑子毕竟是金国的使节，他这下回去，应该会向秦桧投诉，要求增加高手保护吧？恐怕……司马荒坟和杜莲他们几个未必应付得了。需要我动用天剑绝刀，以及联系黑水道吗？”



左武王拈须沉吟，道：“不必。你属下那时家双恶名头太盛，认识他们的人太多。若然他们出手，很容易暴露身份，牵连到你我的。在计划进行至最后阶段之前，咱们可不能这么快就曝光了。黑水道的人则太远了，咱们等不了那么久。”



顿了顿，左武王又道：“嗯……秦桧那奸贼，手下能动用的人虽然不少，但其中真正称得上高手者，无非是‘七绝神剑’和‘大开大合三残废’。原本以十三凶的实力，是足够击败他们有余的。但现在……呵呵～本王有主意了。过两天本王就去邀请陈胜来王府里作客。另外，你召唤那个人，让她尽快赶回来临安。还有权力帮方面，也通知他们该兑现承诺了。”



刚才彼此分手时，陈胜并未向左武王透露自己如今住在哪里。不过以左武王的能耐，要打探出这种程度的情报，当然绝不为难。更何况即使不去打探，身为十三凶徒的幕后主脑，左武王也知道陈胜如今肯定就住在岳飞家中了。故此要邀请陈胜来做客，这并不为难。不过，当听见“那个人”这句说话的时候，绝灭王却不禁为之微微一怔，随之笑道：“怎么，王爷想要用美人计吗？”



左武王哈哈一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陈胜自属英雄，那个人也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虽说未必能因此就让陈胜对本王死心塌地，不过在这里下一着‘试应手’，倒也无妨啊。相玉你说对不对？呵呵，呵呵呵～～”



————



“左武王何许人也？当世枭雄！绝灭王何许人也？当世人杰！姑且莫论他们的手段如何，但有一点必须承认，假如他们执掌了大权，那么很可能会做得比赵构更好。至少，他们是全力支持北伐光复故土，甚至直捣黄龙灭亡金国的。而赵构那种畏金如虎，恨不得趴在地上跪舔的猥琐软骨头心思，左武王和绝灭王便绝对不会有。所以……”



陈胜顿了顿，叹息道：“假如真让他们成事了，这究竟算好抑或算不好，我也不懂说了。”



临安城永安里，岳府的客房之中，白清儿、沈落雁两姝一左一右，坐在陈胜身边，听他述说今日在西湖边上，与左武王绝灭王双王会面的详细经过。



听罢陈胜所言，美人儿军师盈盈一笑，道：“那么胜郎，你想帮助左武王，把赵构拉下来吗？嗯……假如那样的话，倒也不错。反正我们的任务，只是确保大宋灭亡金国罢了。但须北伐大军是由岳元帅和韩世宗将军指挥，也就行啦。至于坐在龙椅上的人叫赵构抑或左武王，对于咱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啊。”



“帮助左武王？并无此意。毕竟十三凶徒的事，实在太过令人发指了。一切罪恶，本该如是我斩。我怎能更反过来帮助杀人凶手呢？”陈胜摇摇头，道：“左武王雄才大略，确实远过赵构。但他争夺皇位所用的手段，却是错误的，罪恶的。为了未来的可能，而容忍眼下的罪恶，这是歪理，我绝不认同。”



陈胜又叹口气，续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世上也没有永远不泄漏的秘密。左武王指使十三凶徒残杀众多朝廷大臣，此事一旦曝光，必犯众怒，必成众矢之的。所以他即使坐上了皇位，也绝对坐不安稳。一个不小心，甚至有可能爆发内战。南宋本来已经风雨飘摇，再来个雪上加霜，岂非白白便宜了金人？这个我可万万不干。落雁，你向来足智多谋，来给我出出主意，究竟如何才能两全其美？”



美人儿军师嫣然轻笑，道：“要两全其美？这个容易啊。左武王政变夺位，名不正言不顺，故此可知其终究难成大器。但赵构这软骨头的废柴继续安坐皇位，也对咱们不利。所以，咱们不妨来个顺水推舟。”

第二百八十九章：暗绸缪，温柔刀（上）



陈胜饶有兴味，问道：“如何个顺水推舟法？”



沈落雁胸有成竹，侃侃道：“胜郎，假如我所料无差，那么用不着多久，左武王定会来接触你这位‘拨云开雾铺血途’，意欲将你纳为己用的。胜郎你大可答应下来，然后打进去参与他们的计划。另一方面，咱们就应该先预作准备，秘密扶持另一位有资格做皇帝的人。等到左武王干掉了赵构之后，咱们便突然发难，把左武王干掉。如此一来，咱们所支持的人就能名正言顺，当上新的皇帝了。这就是顺水推舟。”



陈胜抚掌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确实好计。当左武王知道自己一场辛苦，到头来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的话，想必他的面色将会是精彩万分。嗯，那么咱们应该扶持谁？如何让这个人有资格当皇帝？”



沈落雁笑道：“继位人选是现成的。赵构这个阳痿没有儿子，他老爹宋徽宗的其他儿子孙子，又统统都被女真鞑子掳掠到北方去了，所以表面上看起来，现在只有左武王的儿子安祯侯可以继承皇位。因为从血缘上算起来，他是赵构最亲近的人了。不过，这只限于太宗系啊。”



陈胜一下子被提醒了。他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不错。当年宋太祖赵匡胤‘烛声斧影’而驾崩，赵光义弟承兄业而登基，称呼为宋太宗。之后宋朝皇位，就始终在太宗这一系之中传承。但太祖系的人虽然被忽视，却也因此避过了靖康之变时候的大乱，幸存下来不少人。这些太祖后裔，正可以继承皇位。”



沈落雁嫣然道：“胜郎一点就通呢。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妙计，不过抄袭历史而已。历史上，赵构就是从太祖系后裔当中挑选了两个小孩，一个赵瑗，另一个赵琢，然后将他们养在皇宫之中，作为储君培养。到最后，赵构便择了赵瑗作为继承人，就是后来历史上的宋孝宗了。不过，抱养太祖后裔，历史上那是发生在岳元帅被害死于风波亭之后的事。现在咱们大可以把这件事提前，让赵构那软骨头早早滚蛋。”



陈胜笑道：“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安祯侯将是继承皇位的唯一人选，但事实上，安祯侯根本连半点登基的希望也都不会有。左武王可能正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儿子也将要和皇位失之交臂，所以才断然出手，意图谋逆夺位吧。话说回来。抄袭历史，这可比什么抄袭诗词之类高明得多了。那么，落雁你觉得咱们还要不要继续扶持赵瑗，抑或改一改，换为支持赵琢呢？”



美人儿军师舒了个懒腰，道：“赵瑗这小子，历史上干得不坏，号称什么乾淳之治呢。咱们也不必费心换人了啦。不过胜郎，单单咱们这几个人，可没能力谈论扶持谁当皇帝啊。”



“我明白。要废立皇帝，必须要有朝廷中的大臣作为主持才有可能成事。而且，这位大臣必须德高望重，在朝廷其他人心目中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这才够分量说话。”



陈胜顿了顿，冷笑道：“所以诸葛先生第一个被排挤出去了。原本我还以为安排诸葛先生到汴梁坐镇，是秦桧的阴谋。现在看来，左武王在其中绝对功不可没。没有了诸葛先生和他座下的四大名捕，左武王要谋朝篡位，就容易得多了。最起码，假如四大名捕还在的话，十三凶徒之前干的那几桩灭门血案，就绝对不可能成功。”



沈落雁忽然道：“诸葛先生为人虽然正直，但绝不迂腐。否则的话，他如何能够在前朝和奸相蔡京斗了那么多年也屹立不倒，现在又来和秦桧斗了个势均力敌？其实现在金人几乎已经被打残了，不好好休整一两年，根本没能力再度南下，更不用说攻打汴梁了。所以诸葛先生留在汴梁，并无实际性必要。我们可以想个办法，把消息传回去汴梁，让诸葛先生秘密回来临安，主持大局。”



陈胜点头道：“如果有了诸葛先生在，那么以他三朝老臣，天子之师的身份，要主持册立新皇帝，绝对是够资格了。不过为防万一，我觉得还应该再找一位足够分量的大臣，和诸葛先生共同扶持新皇。”



沈落雁沉吟道：“要和诸葛先生有同等威望的大臣，这可不好找啊……等等，我想起来了。李纲李大人就不错啊。”



陈胜想了想，道：“李纲……我想起来了。当初靖康之变的时候，他被宋钦宗任命为兵部侍郎加尚书右丞，负责主持汴梁城防以对抗金国大军。金国大军屡屡进攻受挫，于是改为实行诱降之计。宋钦宗就此把李纲罢免了，主动向女真鞑子割地求和。金兵由此暂时撤离汴梁北上。宋钦宗则第一时间把李纲贬出京城，又加了他一个‘专主战议，丧师费财’的罪名。”



沈落雁叹息道：“李纲被贬之后，金兵再次南下攻打开封。宋钦宗临时抱佛脚，又再次免去李纲的罪名，重新启用他。可是这时候李纲已经身在长沙，哪里还来得及前往开封救急？于是终于汴梁城破，徽宗钦宗两父子也成为了俘虏，被带回北方安置。此后赵构在南京即位登基，李纲再被启用。他着力整顿军政，主张坚决抗金。于是不过仅仅七十五天之后，就被再度罢免。之后更屡遭贬斥。现在则已经是名无官无职的平民了。但尽管如此，他的声望依旧无人能及，绝对可以和诸葛先生平分秋色。”



陈胜点点头，道：“很好，那么就是他了。就派巨阙去和他联络。巨阙性格淳朴，最能够打动像李刚这种正直官员的心。由他出马，相信定能事半功倍。”



沈落雁补充道：“胜郎，把你的黄龙丹拿一颗出来，让巨阙把它带给李纲。我记得历史之上，李纲是绍兴十年，也就是今年去世的。虽说忧愤成疾才属于主要原因，但他现在身子骨不好，这也是肯定的了。所以啊，为了防止万一，还是给他一颗黄龙丹吧。至少也要保证让他能够活过今年啊。”



陈胜对此深以为然，当即从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就是在神域本部空间的时候，由盗泉子所亲手炼出来的黄龙丹了。这种丹药虽然还属于练气期的丹药，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不但武林高手吃了，能够迅速恢复内力以及补充元气，而且连普通人也能吃。



那种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丹药，效果厉害是厉害了，但却绝不是普通人能吃的。陈胜这种炼虚大宗师还能顶得住，但炼精炼气层次的修练武道者吃了，绝对会立刻就爆体而亡，决无例外。



此外，盗泉子近来修为日益精深，已经迫近炼气巅峰，差不多可以吃筑基丹晋升筑基期了。所以他炼丹的本事，同样水涨船高。更何况，这不良道士还有陈胜在通用点方面进行支持呢。



炼丹这种事，第一讲究的是药材，第二讲究的才是炼丹师本身之实力。试举例，两颗人参，一颗五十年份的，另一颗则是百年份，则前者的药力自然远远不及后者。理所当然，后者的售价也要远高于前者。故此金钱上的支持十分重要。



如今陈胜手里这个瓶子，里面的丹药便全以优质药材所炼，效果比他当初带到《大唐双龙传》世界去的那些黄龙丹，效果直接提升了三成。不过也因此，其药效对于李纲这样一位垂暮老人来说，还是太过霸道了。所以必须兑上大量的水，长期慢慢服用，那才能有益无害。



把联系李纲的事情交给巨阙，接下来，就应该联系诸葛先生了。这个任务，陈胜打算交给白清儿。首先，白清儿炼虚宗师的实力，足以保证她能顺利回去汴梁，并且顺利联系上诸葛先生。其次，阴癸派的弟子，都是能言善辩，擅长纵横捭阖的外交家。当年的阴后祝玉妍如此，阴后精心培养的两名弟子婠婠和白清儿，便更加如此了。要说服诸葛先生支持行废立之事，从汴梁迅速赶回来临安，这责任非白清儿莫属。



要把这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其实也并不费多大工夫。虽然岳飞也问过，为什么白清儿和巨阙两人忽然不见了。但陈胜却知道，岳元帅多半是不会同意以这种激烈手段推翻赵构的，即使明知换了一个人当皇帝，岳家军便可重新大展拳脚，最终得偿所愿直捣黄龙，岳元帅也决不会同意。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陈胜便没有把自己正在秘密策划行废立事这惊人真相告知岳元帅，只是敷衍道发现了十三凶徒的某些线索，所以白清儿与巨阙一起出外追查了。岳飞自然不虞有诈，故此并未生疑。



如此这般，过了三天平静时光。第四天黄昏时候，有辆马车徐徐驶进了永安里，并且在岳府门前停下。车帘一揪，从车上走下来一名穿着打扮显得满身富贵气，但神情态度又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他亲自上前敲响门环。



※※※※



注：历史上，李纲其实在绍兴十年正月已经去世。本文为情节需要，让他晚死一两年吧！

第二百八十九章：暗绸缪，温柔刀（下）



岳府中开门的老家仆，在看见这名年轻人之时，便立刻怔了一怔。而在他看见这年轻人奉上的拜帖之后，不由得再怔了一怔。只因为这张拜帖抬头上写的，竟是“安祯侯赵伯玥”六字。



那老家仆当然知道，安祯侯赵伯玥就是左武王的儿子，更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成为南宋第二位皇帝的人。他身份如此尊贵，却为什么竟然会来岳府？须知道，现在赵构对岳飞一万个看不顺眼，这是人所共知的事啊。这个关键时刻，安祯侯竟然来岳府摆放，要是消息传到了赵构耳中，那不是让他对安祯侯心生反感吗？那分明就是自动放弃皇位的节奏啊。



老家仆满肚疑惑，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掺和的。当下接过拜帖，道声：“请稍等。老奴这便去禀报我家元帅。”岳飞虽然已经被解职，不再是岳家军的元帅。但朝野上下提及到他的时候，也依旧习惯性地称呼岳元帅。这老奴曾经也跟过岳飞一段时间，后来受伤退伍，被岳老夫人收留了，这才成为岳家家仆的。所以我家元帅四字，他说得无比顺口。



但安祯侯却打个手势，阻止了这老家仆。他温文地道：“对不起。在下想要见的，并不是岳元帅，而是‘拨云开雾铺血途’陈先生。还请老丈别弄错了。”



那老仆又是大吃一惊，下意识将拜帖往安祯侯怀里一扔，喝道：“这里没有什么陈先生，你搞错了。走走走，立刻走。”伸手就想关门。陈胜如今乃是钦犯的身份，假如被人发现了他就住在岳飞家里，那还得了？所以这老仆发起急来，连安祯侯是有可能做皇帝的身份都顾不上了。



安祯侯连忙伸手按住门板，微笑道：“老丈不必如此。在下这次前来，是奉家父之命，请陈先生上门做客的。日前在西湖边，家父偶尔和陈先生相遇，并且一起喝了顿酒，彼此均大觉投缘，已经结成了好友。所以老丈不必担心什么的。”



那老仆又是一怔。上下打量了安祯侯几眼。这才勉强点了点头，道声：“请稍等。”转身回去通报。不多时，陈胜和这老仆一起并肩走出。他向安祯侯打量了几眼，道：“阁下就是安祯侯？久仰了。”



安祯侯连道不敢，然后就请陈胜上车。陈胜也不推辞，向那老仆嘱咐了几句，请他告知岳元帅自己出门去了，不必担心。随之便和安祯侯一起上了马车。



左武王身为现在朝廷中唯一拥有王爵的人，虽然投闲置散，没有任何实权，但地位毕竟放在那里，所以安享富贵还是不成问题的。他的王府位于城北，距离皇宫非常近。从永安里这边过去，颇需要花一段时间。旅途无聊，自然免不了和安祯侯攀谈几句。却又出乎意料之外地发现，这安祯侯身上毫无贵族纨绔之气。而且博学多才，出口成文，是名饱学之士。



这也罢了。陈胜更发现，安祯侯虽然身体不错，却并未修练过什么高深武功。左武王身为当世绝顶高手之一，至少也是诸葛先生哪个层次。但他的儿子，却顶多只和金风细雨楼的普通弟子差不多。



左武王是极有智慧之人。这样刻意偏科地培养自己的儿子，必有深意。而这个所谓深意，只要仔细想想大宋开国以来的传统，也就明白了。



赵匡胤以陈桥兵变起家。所以大宋开国之后，一向重文轻武。甚至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不遗余力地打击那些能打仗的武人。不但武将是被歧视打击的对象，甚至连会武功的人，都被那些占据了朝廷大部分位置的文官们看不起。



当年左武王之所以和皇位失之交臂，和他是皇族中第一高手的身份不无关系。那些拥立赵构的文官，也不是不知道赵构的才干比不上左武王。但就因为左武王武艺修为精深，所以那些文官便怎么都看他不顺眼，宁愿拥立赵构。吃过这么大的亏之后，试问左武王如何还敢教儿子学武了？



左武王是好武之人，所以他的王府之上，当然也有一座练武场。这座练武场干净宽敞，设备齐全。左武王空闲下来的时候，最喜欢背负双手，在这片练武场上绕着圈子散步。这是最能令他心情放松的消闲方式。不过现在，当陈胜和安祯侯并肩踏入练武场，准备通过这里前往王府客厅的时候，他们首先看见的倒不是左武王，而是刀。更加正确地说，是刀光。



刀光温柔而悠远，宛若美丽女子在情人所写诗句上所圈下的一道眉批。一刀斩下，其色淡淡，如远山黛绿，夕阳依稀，细致而缠绵。单凭这一刀，俨然已经有了大家风范。



但剑光却始终未被这刀光所掩盖。细细的金剑每挥动一次，都仿佛带来了丝丝光芒，让已然日薄西山的残阳，得以继续再多苟延残存一刻。



刀光很美，剑气更美。娇声呼叱之间，两道秀美身影正在练武场上各自盘旋来去。而左武王就安坐在练武场旁边一张太师椅上，微笑着欣赏这一场精彩刀剑对决的表演。



不错，只是表演而已。尽管这刀这剑的造诣，早不在“八大刀王”，“七绝神剑”等成名多年的高手之下。但在当世绝顶高手的左武王眼中，这不过仍是一场表演。不过这场刀剑对决虽然赏心悦目，却还不足以吸引左武王全部注意力。所以当安祯侯之脚步声传来时，原本背对着两人的左武王耳朵微微一动，立刻就知道陈胜也已经来了。



左武王并不起身。只是端起放在旁边的茶碗，咳嗽一声。正在场上挥剑的那个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纵声长啸，突然间连劈三剑，一剑比一剑强，一剑比一剑狠。以至于对面那执刀者也不得不转攻为守，向后连退三步。趁着这个空袭，那挥剑着突然转身，剑若长虹经天，绽放出一簇辉煌灿烂的金光，向这边的陈胜迎头罩下。



陈胜微微一笑，回首把安祯侯推开。随之催动三成元功，举起右手，不偏不倚，在剑脊处轻轻一拨。这一拨本身没啥了不起，关键在于位置。他下手的位置，恰好就是来剑之上力量最薄弱之处。霎时间，那女剑者失声轻呼，自觉手中利剑完全失去了控制。于是这原本无比美丽的一剑，忽然就变了，变得节奏大乱，准头大失，威力大减。



化劲——“引进落空”。偏转敌人攻势，毁掉敌人的平衡，然后就乘机下手，一击必杀。不过，此刻陈胜却只是“引进”，并没有“落空”。拍开来剑，他随意挥臂一拂，那女剑者再度失声惊叫，然后便身不由己，接连向后旋转不休。好半晌也还未能立定身形。



刀者剑者，两人本是平分秋色，不相伯仲。现在这女剑者对上陈胜，却是一招之间便败像毕呈。如此结果，显然让那女刀者一百二十个地不服气了。她断声轻叱，纵身飘然而前，挥出了温柔一刀。



刀光来得极快，也极轻柔。轻得就像一阵微风，柔得就像一抹月色，轻盈若诗，悠美如梦。陈胜眉宇间神色微微一怔，心念电闪之际，双掌不假思索地当胸合什，来个空手入白刃。“啪～”轻声响过，竟是当场将那柄轻盈而温柔的刀牢牢夹在手掌之间。



武器受制，本是十分糟糕的事。但那女刀者却不慌不忙，只是轻喝声：“自讨苦吃！”声犹未落，已然急翻手腕，带动刀锋扭转。她掌中所持，实是一柄罕见利器。斩金断玉，削铁如泥，尽数易如反掌。即使是修炼了什么横练气硬功也罢，照样要被她狠狠把手掌切断。不过，陈胜当然例外。他加摧一成功力，微笑问道：“你和金风细雨楼的苏梦枕苏楼主，如何称呼？”



那女刀者用尽全力，宝刀依旧活像被焊死在陈胜双掌之间一样。如此情况，显然大出她意料之外。她正在不死心地拼命拔刀，忽然之间听见这么一句问话，下意识就冲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我大师哥……”话声未落，忽然又流露出上当受骗了似得愤怒神色，娇嗔道：“你这坏人，套我说话呢？快快放手。”



陈胜微笑道：“既然是红袖神尼高足，‘小寒山燕’温柔女侠的吩咐，陈某自当从命。”言毕便将双手一分。那少女又是失声惊叫，踉跄着向后连退好几步，这才拿住桩子，却也不再上前动手，只是竖起她那非常秀气的小眉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怎么知道的？只要曾经领略过苏梦枕的出手，然后再来看刚才那温柔一刀，便哪怕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了。虽然那温柔一刀和红袖刀法仍有不少相异之处，但两者皆同出一脉，则绝无可疑。这就和诸葛先生只要见到了巨阙使用《风刀云剑》，则再见王小石施展《隔空相思刀，凌空销魂剑》以后，就能立刻知道他们份属同门师兄弟，都是天衣居士许笑一的门人，是完全一样的道理。

第二百九十章：女神捕，布天罗（上）



不但如此，陈胜更知道温柔的父亲温晚，是“岭南老字号温家”的人。这温家是江湖制毒世家，分成制毒的“小字号”、藏毒的“大字号”、施毒的“死字号”、解毒的“活字号”四脉。但温晚虽然毒功精绝，更出名的却是一套《大嵩阳手》掌法。他和诸葛先生一样，投身朝廷庙堂为官，更一度当上了洛阳府府尹，故此江湖人称“洛阳王”。



靖康之变以后，洛阳沦陷与金国女真鞑子之手。温晚心存大义，不愿投靠金人残害同胞，于是主动弃官归隐江湖。之后便把这宝贝女儿温柔，送到了红袖神尼门下学艺。屈指算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红袖神尼因材施教，传授了温柔一套《星星刀法》，以及《瞬息千里》的轻功绝技。温柔艺成下山，倒也到处行侠仗义，做了不少事，故此在江湖上得了个“小寒山燕”的外号。不过她是典型的女汉子性格，故此很多时候都会好心帮倒忙，教人为之哭笑不得。



当下陈胜便又是一笑，道：“陈某几日之前，曾经和苏楼主有过一面之缘。姑娘用的不是红袖刀法，但其细雨黄昏之意境，显然和姑娘刚才那一刀有五六分相似。所以大胆猜测一二罢了。嗯，姑娘这口刀精光四射，显然并非凡品，应该就是红袖神尼早年曾经用过的另一件神兵‘星星刀’了，对吧？既有星星刀，刀法又和苏楼主有几分相似，那么姑娘假如不是温柔女侠，陈某倒想不到究竟还会是谁了。”



温柔喜滋滋道：“是哦？我刚才那一刀，已经追得上大师哥的五六成功力了哦？嘻嘻，算你识货吧。没错，本姑娘就是温柔。你又是谁？”



“这位就是斩杀金国四大王兀术的‘拨云开雾铺血途’陈大侠。温家妹子，莫要对陈大侠无礼呀。”带着五分娇美，五分慵懒，悦耳声音飘然而至。众人循声回首，但看刚才那女剑者反手收起了自己的金色短剑，漫步行近。她身着淡黄劲衣，目光流盼，风情而不妖冶，举手投足间，尽是妩媚与英挺。



左武王已然起身，笑道：“陈兄弟，你来了。好，好。老夫给你们介绍。这位正是红袖神尼的高足，洛阳温嵩阳的千金温柔。温嵩阳乃老夫多年故交，故此老夫可是把温柔当自家女儿看的哦。另外，这位则是大宋第一女神捕，姬瑶花姬捕头。近来十三凶徒在临安城中到处犯案，闹得人心惶惶的。所以朝廷紧急把姬捕头调回来临安城，负责接手搜查此事。呵呵，因为老夫和官家总算还是一个祖宗的份上，所以朝廷有命，让姬捕头过来瞧瞧老夫，以防万一罢了。哈哈～其实也是多余。老夫闲云野鹤，万事不理的，十三凶徒又如何会找到老夫头上来呢？”



陈胜凝声道：“十三凶徒残忍狠辣，无人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干下这么多件血案。所以王爷还是小心为妙。”随之向姬瑶花拱拱手，道：“王爷一家老小的安全，就拜托姬捕头了。”



姬瑶花微笑道：“不敢当。听说数日前十三凶徒深夜间闯到岳元帅府上，意图行凶。却偏偏倒霉遇上了陈大侠，当场便击杀其中八名凶徒。咱们六扇门奔波多日，始终徒劳无功。相比起陈大侠，当真惭愧了。”



陈胜摆摆手，道：“不过凑巧而已，算不上什么。对了，当日陈某所杀的那八名凶徒，其尸首谅必苏楼主已经交给六扇门了吧？不知道姬捕头是否从中发现了些什么蛛丝马迹呢？”



姬瑶花叹息道：“没有。虽然已经知道了那八名凶徒，就是‘大金刚手印’关海明、‘辣手书生’武胜东、‘毒手状元’、‘铁伞秀才’张虚傲、‘魔头’薛狐悲、常山九幽神君的弟子独孤威，还有鬼符门门主欧阳绝和‘土行孙’孙不恭。但这几个人分处天南地北，向来没有什么瓜葛的。所以对于剩余那五名凶徒的行踪以及真正身份，依旧茫无头绪啊。”



那天晚上，十三凶徒进攻岳府，陈胜已经明明白白地，当众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号都一口喝破了。不过当时能够听到陈胜说话的，除去岳元帅一家，便只有十三凶徒自己，以及花无错、余无语，还有那二百余金风细雨楼弟子了。岳元帅未和六扇门打过什么交道。而众金风细雨楼叛徒，又已经一个不落地尽数身死。至于十三凶徒中剩余的五人，料来他们也不会主动跑去六扇门，向大宋第一女神捕招供自己的身份来历吧？所以姬瑶花不知道余下五名凶徒的线索，倒也十分正常。不过……



不知道为什么，陈胜对于这位女神捕，却总怀有一股发自本能的警惕。再加上如今十三凶徒的真正幕后老大又正在旁边，故此到头来，陈胜终究也只是笑了笑，缓缓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十三凶徒作恶多端，终究会有恶贯满盈的一日。一时找不到他们的线索，倒也不要紧。假以时日，纸始终包不住火的。这就叫恶有恶报啊。”



陈胜的客气说话，似乎姬瑶花并未将它放在心上，只是含笑答应了一声，然后便以刚才练武时除了身汗，要去梳洗更衣为借口，拉着温柔一起退下去了。



左武王哈哈一笑，道：“温嵩阳是老夫多年老友，瑶花的父亲生前也与老夫颇有交情。所以陈兄弟，看在老夫面子上，日后你若有余力的话，不妨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稍微照顾她们一二啊。”



陈胜笑道：“既然王爷吩咐到了，陈某敢不尽力？不过温柔女侠有她父亲、师父、师兄这三大靠山，却哪里轮得到陈某来照顾了？至于姬捕头，她能以一介女儿身而成为六扇门中第一女神捕，想必也是精明干练之辈。陈某即使有心照顾，只恐怕没有机会呢。”



左武王笑道：“有没有机会都不要紧，有心就好，有心就好，哈哈。”回转神来，向安祯侯吩咐两句，然后便拉着陈胜走到客厅之中，烹茶款客。



左武王既无法在政治上有所施展，闲暇无聊之时，除了练武以外，往往便以茶道自娱。



当时所盛行的饮茶方法，乃是点茶。具体而言，乃先用瓶煎水，然后视茶盏大小，用勺挑上一定量的研细茶末放入茶盏，再注入瓶中沸水，将茶末调成浓膏状，以粘稠为度。接着就是一手点茶，通常用执壶往茶盏点水。点水时，要有节制，落水点要准，不能破坏茶面。与此同时，还要将另一只手用茶筅旋转打击和拂动茶盏中的茶汤，使之泛起汤花，称之为“运筅”或“击拂”。此时，盏面上的汤纹水脉，就会幻变出种种图样。若山水云雾，状花鸟虫鱼，恰如一幅幅水墨图画，故也有“水丹青”之称。



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注水和击拂是同时进行的。所以，严格说来，要创造出点茶的最佳效果，一要注意调膏；二要有节奏地注水；三是茶筅击拂得视具体情况，而有轻重缓急的运用。只有这样，才能点出最佳效果的茶汤来。而这种高明的点茶能手，被称之为“三昧手”。苏东坡《送南屏谦师》诗曰：“道人晓出南屏山，来试点茶三昧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因为点茶过程中，茶汤上会激起泡沫，进而形成各种千变万化的形状。所以又由此衍生出斗茶的游戏。宋代名臣范仲淹有首《斗茶歌》说得好：“斗茶味兮轻醍醐，斗茶香兮薄芝兰，其间品第胡能欺，十目视而十手指。”其中还有种种讲究，一时不能尽述。总而言之，这确是一种极为风雅的游戏，深受文官士大夫阶层所喜爱。此刻左武王一一做来展示，真叫陈胜大开眼界了。



饮茶闲谈之际，陈胜问起了怎么不见绝灭王楚相玉。左武王则道楚相玉有事外出，如今不在府中。又道楚相玉当年虽曾因为行刺赵佶而成为钦犯，但后来随着女真鞑子入侵，天下大乱。沧州沦陷之后，天下人大多以为楚相玉已经死在沧州铁血大牢之中。事隔多年，人事变迁，如今临安城内，已经没什么还认得当年的绝灭王了。故此楚相玉是经常离开王府的。左武王则从来也不过问他究竟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唐代诗人卢仝，又称茶中亚圣。他曾作有《七碗茶歌》。歌曰：“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故此可知，烹茶之事，七碗为限。若然过度，那就是饮牛饮骡的蠢物了。彼此吃完七碗，左武王便吩咐在旁边相陪伺候的儿子安祯侯，把茶盏炉火等用具撤下去。

第二百九十章：女神捕，布天罗（下）



安祯侯躬身答应一声，却也当然用不着他自己来做这些粗重工作，只是走出客厅，呼奴唤婢罢了。还未开口，忽然之间，就看见有几条身影，正急匆匆从门前的练武场上经过。王府之上一名家仆走在前头替他们带路。这几人身上均穿男装，兼且个个腰间都跨刀带剑，不过身形窈窕，眼波盈盈，还戴了耳坠子等小饰物，显然都属女儿家。片刻之间，这几人都往王府后院去了。



安祯侯看得奇怪，招手叫来另外一名家仆，询问刚才走过的乃是何人？那家仆回答道，听说她们都是姬瑶花姬捕头的同门师妹，跟着姬捕头一起入了六扇门。如今到王府里来，当然是为了找姬捕头了。



安祯侯恍然点点头，却也并未往心里去。只是吩咐仆人入客厅，把茶具都撤下去了。客厅之内，左武王对外面的事情更不以为意。他兴致甚高，谈了一阵之后，起身就要拉着陈胜去书房，欣赏自己收藏的几样精品兵器。还未成行，便闻得阵阵香风扑鼻。紧接着，姬瑶花带着刚才来找她的那几名同门师妹，外加一个小尾巴温柔，迈步踏入了客厅。



姬瑶花躬身向左武王行礼，道：“王爷，我们有消息传来，找到了十三凶徒的行踪。咱们这就告辞了。”



左武王双眉挑起，诧异道：“哦？已经找到了十三凶徒？消息确切吗？”



姬瑶花点头道：“消息确切。那群凶徒十分狡猾，据说三天之内，接连换了三处落脚点。所以卑职必须尽快赶去捉拿凶手。公务在身，不能久留，还请王爷见谅。”



左武王拈须道：“十三凶徒不但都武艺高强，更兼人人心狠手辣。瑶花，你这边人手足够应付吗？”



姬瑶花眉宇间忧心忡忡，道：“时间紧急，来不及调动太多高手了。卑职已经派人前往通知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就是不知道苏楼主赶不赶得上……假如当真赶不上，那也没办法，卑职吃国家俸禄，自该尽力而为，鞠躬尽瘁。”



旁边温柔“锵～”地拔出星星刀，拉住姬瑶花衣袖，道：“姬姐姐，别忘了我呀。大师兄来不及调遣高手来与你配合，没关系，还有我在嘛。哼哼，什么十三凶徒，本女侠就要让他们知道，小寒山派的刀法究竟有多么厉害。”



左武王皱眉道：“温柔，你别替姬捕头添乱了。你那两把刀，别人不知道，老夫还不知道吗？说起练武功这回事，你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得过且过，全不肯用心苦练的。红袖神尼的本事，你才学了个皮毛，距离高手还远着呢。对上十三凶徒，你那根本就是拖后腿。”



左武王和温晚是多年知交，他以世叔伯的身份来教训温柔，自然足够资格有余。但温女侠一心行侠仗义，哪里肯就这么呆着不去凑这个热闹？她眼珠子转了几转，忽然间看见陈胜，登时眉花眼笑，叫道：“我不行，那陈胜他总行了吧？赵伯伯，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就让陈胜和我们一起去啊。”



左武王面带难色，沉吟道：“这个嘛……”回首向陈胜望过去，问道：“陈兄弟，你怎么看？”



陈胜站起身来，道：“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既然发现了凶徒踪迹，那么只要姬捕头不嫌弃陈某会碍手碍脚，陈某愿效微劳。”



姬瑶花喜上眉梢，道：“假如能够得到‘拨云开雾铺血途’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温柔欢喜拍掌道：“对啊对啊，再好不过了。赵伯伯，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左武王叹口气，道：“陈兄弟，这丫头执意要去，老夫也拦她不住。只好有劳你了。”随之又摇摇头，惆怅道：“可惜老夫身领王爵，出入也不得自由，处处受人掣肘。纵使练得一身武功，也无用武之地。唉～若非如此，老夫倒真想和你们一起去追捕这些残忍的凶徒呢。”



陈胜微微皱起眉头。心道这左武王究竟搞什么鬼？他自己明明就是十三凶徒的幕后主脑，怎么现在反而完全不阻拦自己去追捕十三凶徒了？是因为他已经决定弃车保帅，抑或另有图谋？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左武王究竟怎么打算，总之先把剩余那十三凶徒捉拿归案，是一定没错的。当下陈胜淡然道：“王爷大才，杀鸡焉用牛刀？且稍等。这次陈某定会配合姬捕头，将剩余那五名十三凶徒生擒活捉。哼，胆敢犯下这等弥天大案，他们背后定然有人主使。这回捉到人之后，姬捕头，你可千万别心软，定要从他们口中挖出那幕后真凶的身份啊。”



————



长乐坊，醉月楼。这是临安城中，一处极有名的所在。楼中既有评弹说书，又有戏曲杂耍，更有歌伎陪酒。每到华灯初上时分，楼内总是热闹非凡。今日，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醉月楼天井的舞台之上，正在表演傀儡戏。舞台之下，摆放着一列列的桌椅，供观众安坐。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天井，几乎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连四周回廊处也站满了人。“回”字形结构的其余三面楼厢房中，同样满是看客。



只要舞台上表演到了某个精彩环节，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叫好声，总是绝不吝惜地立刻爆发开来。如此情景，俨然与当年全盛时候的汴梁城全无分别。沉醉其间，却哪里还有人记得起靖康之耻？更哪里还有人挂念着要光复黄河以北的大片沦陷土地，以及那千千万万仍苦受鞑子蹂躏的同胞？



心如止水，陈胜坐在醉月楼三楼的厢房之上，居高临下凭栏眺望，楼内所有情景无一遗漏，尽收眼底。



一楼天井的看席上，姬瑶花和温柔并排而坐。温女侠面前已经堆满了花生壳瓜子皮，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舞台，时不时手舞足蹈，大声跟着叫好，显然已经被那精彩的表演吸引住，完全忘记自己是来抓犯人的了，而六扇门第一女神捕，则冷静地观察着四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那是秘密讯号。通过不同的敲击节奏，分布在醉月楼四周的那另外几位女捕快，也就是姬瑶花的同门师妹——如意、欣萤、春蝉、蜂鸣、彩蜓等五人，就可以接收到不同的命令，从而依令行事。不过……说老实话，陈胜对于这几名女捕快，可谓全无信心。论武功，她们顶多也就和还在瓦岗寨给李密当谋主时期的沈落雁一个水准。对上关老爷子、武氏兄弟、土行孙、长臂金猿、铁伞秀才、魔头、鬼符门门主等高手，都绝对要输的。更不用说，剩余那五名凶徒，其修为普遍都比先前那八人更要高上至少两筹了。



十三凶徒在哪里？就在这醉月楼的各个角落之中。天井走廊下，一名头戴竹笠，满身阴森杀气者，便是苗疆第一快刀，号称“一刀千里”的莫三给给。他那柄诡异弯刀，此刻必定就藏在蓑衣之中。只要他愿意，这弯刀随时可以飞出去，准确无误地斩下醉月楼内，他视线所及之处的任何一个人。



距离温柔和姬瑶花不过十步之外，同样坐在戏台下看戏的那名魁梧汉子，必定就是司马荒坟了。这人看上去豪迈不羁，性格乐观，实质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异常者，视力死亡为乐。但尽管如此，他却是十三凶徒中武功修为最高之人。



二楼厢房内，那名人到中年，却依旧保养得极好，衣着打扮皆一派富贵气象，手里摇着扇子的，就是西门山庄庄主西门公子（姓西门，名字就叫做公子），外号“鬼神一扇歼”。他那柄扇子可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一件可怕的武器。扇子正面写着“顺我者昌”四字，背面则是“逆我者亡”。



坐在西门公子对座处的，乃是一名女子。她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外披白色外袍，袍口敞开，展露出大片雪白肌肤。胸前的高耸在内衣上那只火红凤凰衬托之下，更显诱人。这却有个名堂，叫做“雪映凤凰红”。如此性感惹火的打扮，江湖中唯有一人，称为“白衣无暇，凤凰浴血”的杜莲。



此外，应该还有一名铜面客冷柳平的。然而铜面客从不展露真容。一旦脱下了面具，除去十三凶徒的幕后主脑左武王之外，根本无人知道冷柳平的真实身份。故此当他不戴面具的时候，冷柳平就相当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即使陈胜有“日月双瞳”的劫术，却也很难从醉月楼内这几百人当中，找出一个不知道真面目究竟是什么的冷柳平。



不过，这也不要紧。只要一切部署完毕，抓捕行动正式开始。那么当司马荒坟、莫三给给、西门公子、杜莲等四人被惊起而动手之后，不信冷柳平会继续忍耐着袖手旁观。而只要他一出手施发暗器，则不管这暗器多么小多么隐蔽，陈胜都可以凭借“日月双瞳”的劫术，顺藤摸瓜，把隐藏在人群中的冷柳平揪出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无天法，歼鬼神（上）



等待部署完毕……谁的部署？如何部署？答案就是……金风细雨楼。



如今临安之中的江湖势力，是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平分天下。六分半堂和秦桧走得极近，故此保护金国外交使者完颜亮的任务，如今是落在雷损身上了。这是当前重中之重——尤其前日左武王和绝灭王在西湖边上的酒家中，把完颜亮重重教训了一顿之后，便更加如此。故此不管任何人前来要求雷损出力援助，雷损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加以拒绝。



亦正因为如此，朝廷便把追捕缉拿十三凶徒的事，压在金风细雨楼肩膀上。姬瑶花作为六扇门第一女神捕，要求金风细雨楼派人手前来支援，则无论在公在私，金风细雨楼都绝对不能拒绝。



事实上，姬瑶花有这个要求，也绝对非是强人所难。因为十三凶徒武功高强，要抓捕他们归案，衙门里普通的衙役根本没这个本事。只有出动金风细雨楼的精锐弟子，才能确保这次行动万无一失，不让十三凶徒有机会再度逃之夭夭。



苏梦枕并没有亲自出动。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重视这件事。金风细雨楼的东南西北中五方神煞，这次他就派了两大神煞过来。分别是刀南神和莫北神。当然，他们都并非孤身独自行动的。事实上，这两大神煞随身都带了人，很多很多的人。



陈胜看得见。只要他回转身去，推开包厢内面向外面大街之上的窗户，然后举目远眺，那么他立刻就能看得见了。在距离醉月楼不远之外的地方，约莫是长乐坊的入口处，透过灰蒙蒙的天色，便可隐约看见一列列打着青头布，斜背大砍刀的兵勇。那刀柄上的红色刀衣，正在晚风中轻轻飘扬。而在步兵之后，则有数列马队。前有亮白顶子武官，挺看一色长枪。背后枪上的血档微扬，显得特别怵目。



关于这队人马的确切数量究竟有多少。夜幕之下，霎时间也难以数得清楚。可是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这大队人马全属精锐之士。只因人马数量虽众，但其队列却仿佛用尺子来量过一样，严正齐整，是最标准的方形。队伍当中，更是一派鸦雀无声，肃杀之气，上冲云霄。



类似的队伍，并非仅仅只有这么一支。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醉月楼周边八个方位，拳都驻扎了这么一支队伍。楼内客人或许未曾察觉，但事实上，醉月楼早被重重包围，哪怕一只苍蝇，也休想能飞得出去。而这八支队伍，都有着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他们的旌旗之上，都绣着一个“刀”宇。



“这支队伍，叫做‘泼皮风’。率领他们的人，是刀南神。陈大哥，你曾经在岳家军里当过都统的，对吧？那你有没有对‘泼皮风’部队有些眼熟呢？没错，他们其实也是大宋正规军，属于临安禁军的一部分，兵力占了禁军总数的约莫三成左右。除去官家和枢密院之外，只有刀南神和我大哥有权力调动这支部队的哦。而且，部队里就很多士兵和军官，都实实在在就是我们金风细雨楼的人。嘻嘻，是不是很厉害呢？”



站在陈胜身边，伸手向窗户外比划指点着进行讲解的，正是苏梦飞。此时陈胜已经知道了。原来当年金风细雨楼的创建人苏幕遮，因为江湖凶险，故此不欲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篮子里。他把长子苏梦枕送到小寒山报地狱寺红袖神尼门下，而次子苏梦飞则送到了天下第一神相李布衣身边。请这两位江湖奇人来教导自己两名儿子成才。



苏梦枕不负父亲所望，刻苦练功，尽得红袖神尼真传，甚至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势头。相比之下，苏梦飞就显得有些差劲了。他天性纯良，热情爽朗，唯独性格吊儿郎当，和温柔女侠恰好半斤对八两，不相伯仲。故此虽然得拜名师，可是李布衣那神乎其神的“布衣神相，铁口直断”本领，苏梦飞半点也没有学得到。而李布衣从《易经》当中演化出来的《易命八卦掌》，苏梦飞也学得半汤不水，有形无神。



李布衣虽然神通广大，可是也拿自己这徒弟没办法了。眼看眨眼十年过去，苏梦飞始终难成大器，再留在自己身边也不过浪费时间，于是唯有命苏梦飞回去金风细雨楼，让他和苏梦枕两兄弟齐心协力支撑家业，光大金风细雨楼。但苏梦飞挥刀大哥身边之后，依旧每日里吊儿郎当游手好闲，大事干不来，小事又不愿干。匆匆两年过去，还是一事无成。



如此下去，总不是办法。所以近来苏梦枕一改以往的放任作风，严厉督促苏梦飞修练，更不断把楼内一些事情交给他处理。虽然这些事苏梦飞大部分都搞砸了，不过苏梦枕仍然坚持如此。只因为……很可能在冥冥之中，他隐约有了某种预料。或许……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故此，今天晚上这个追捕十三凶徒余党的任务，苏梦枕仍然交给了苏梦飞负责。刀南神和莫北神两人，也接受了苏梦枕的命令，暂时听候少楼主调遣。当然，那是以苏梦飞没有头脑发热，胡乱出些不靠谱主意为前提。假如他瞎指挥的话，刀南神和莫北神绝对有权不理会这位少楼主，独立判断行事。



陈胜站在窗边，听着苏梦飞的说话，心中对于金风细雨楼的力量，有了更加深一步的了解。居然能够随意指挥调度京城禁军的三成兵力，金风细雨楼果然树大根深。天下四大帮会之一的美名，绝对当之无愧。虽说这个和苏梦枕是苏东坡后人，能享受一点祖宗余荫也不无关系。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苏梦枕本人长袖善舞，以至于竟能把势力深入至军队系统之中。



手握临安三成兵力，苏梦枕的力量绝对举足轻重。一旦临安有变，那么毫无疑问，“泼皮风”部队就是左右临安势力消长，甚至决定最后胜利天平究竟倒向哪个方向的一颗重量级砝码了。



陈胜轻轻吐了口气，居高临下凭栏远望。目光扫到了醉月楼之前的大街上，目光随之微微一凛，徐徐道：“‘泼皮风’部队用在沙场上的话，战斗力或许不逊色于岳家军。不过今天晚上，他们也只是做人墙，封锁长乐坊这一片地区而已。小飞，看你大哥的意思，他真正派来帮忙的，应该是下面那群人才对啊。”



下面那群人？下面还有其他人吗？有。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高大的矮小的、俊伟的丑陋的、强壮的美丽的……都有。



有多少？不多。顶破大天了，也不过区区三十人左右罢了。



他们是什么人？黑夜之间乍看起来，似乎是普通人。至少，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各个街道路口慢慢踱步过来之时，表现得就和普通行人一样，来得很从容、很镇静、很笃定、很安详。



但尽管如何，他们身上的两点特征，却可以让人知道，他们绝对不是普通人。第一点：这些所有人手里，都撑看一柄绿色油纸伞。第二点，他们所有人头上，都裹看一方白巾。手里拿看伞，可以遮挡雨水（尽管此刻并没有下雨），但便望不着天。人人用白色头巾裹着头，便看不见他们的头发。所以……



“这就是咱们金风细雨楼的精锐部队‘无法无天’。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金风细雨楼的死士。所谓死士，除了代表他们随时可以为金风细雨楼去死之外，更代表他们也懂得如何把金风细雨楼的敌人送去死。看见没有？这些绿伞当中的那柄黑桐油伞，就是莫北神。‘无法无天’部队，就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说到送别人去死这回事，他绝对是专家中的专家。”



不无自豪。苏梦飞又是迫不及待地向陈胜讲述这支部队的来历。但陈胜却并未把他的说话声放在耳里。凝聚目力，向街心中俯视。只见一把黑桐油伞，正从容不迫地越众绿伞而出。他将手里的伞略微向后移开，然后仰首上望。立刻陈胜就见到了一名看来笨头笨脑的年轻人，不但笨头笨脑，而且连目光也是呆滞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彼此目光交触的那个瞬间，陈胜忽然觉得背后生出了一股冰冷寒意，并且迅速沿着脊梁骨传递至周身上下。



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其实并不代表那年轻人的武功修为，就会比陈胜更强。但毫无疑问，这年轻人肯定比陈胜更加懂得杀人，而且更比陈胜亲手杀过更多的人。莫北神，在杀人方面，他不但是专家，而且更是专家之中的专家。



莫北神微微点点头，然后抬起右臂，向醉月楼这边打了个手势。苏梦飞立刻兴奋地道：“莫北神发来讯号了。所有位置都已经布置妥当，我们可以动手啦。”

第二百九十一章：无天法，歼鬼神（下）



陈胜不动声色，双臂交抱，把两手各自拢入左右袖中。简短地道：“好。那么小飞，你去通知姬捕头。”



苏梦飞双眼发亮，连呼吸也仿佛变得急促起来。他迫不及待返身走到包厢的另外一面，把大半边身体探出围栏之外，望向姬瑶花和温柔。



恰好就在此时，舞台上的傀儡戏正演到精彩部分。楼上楼下，几百人同时轰然喝彩。苏梦飞甩手扔出一锭小小的银裸子，大声道：“好好，有赏！”声音虽大，力道却似乎颇有欠缺。那个银裸子还未飞出几步，已然力尽而坠，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温柔和姬瑶花面前的桌子之上。



女神捕双目瞳孔陡然收缩，化指为掌，用力在桌子上一拍，借势站起，向着不远外的司马荒坟腾空飞扑而去，同时厉声喝道：“六扇门办案！闲杂人等，一概退避。否则以与犯人同罪处理！”



牵一发而动全身。姬瑶花以厉声娇喝搅动局势，令醉月楼中登时为之风云变幻。原本正全神贯注看戏的司马荒坟猛然回首，双眸之内精光四射，五官扭曲地狞笑道：“六扇门？好个雌货。就看你究竟能有多少本事！”右手急翻至桌底之下，发力一揪。说时迟那时快，整张桌子急速旋转离地凌空，犹如炮弹般向着姬瑶花狠狠撞过去！



六扇门中第一女神捕，得到这个称呼，靠的绝不仅是精明干练，心细如发，还得要手底下当真够硬，能够镇得住场子，拿得下凶犯，这才实至名归。电光石火之际，姬瑶花早拔出金色短剑。剑光如虹，直截了当往那张沉重的红木大桌之上一卷。“咵嚓～”爆碎声响起，坚固厚重的桌子就此化成八片，像八只风筝一样飞散而去，各自落入人群当中。



惊慌呼叫此起彼伏，密集场中的这些观众看客们，登时为之一阵大乱。人人第一时间起身，本能地转身就逃。二楼之上，西门公子和杜莲两人二话不说，马上施展轻功纵身急跃而起，朝着醉月楼屋顶方向腾空而去。一抹形如莲花的红光刀影从杜莲袍袖之中爆发绽放，笔直冲天轰上。无声无息，醉月楼的屋顶忽然好像消失了。以至于那朵巨大红莲竟就此在夜幕之下悄悄盛开，乍看之下，委实美不胜收。



屋顶当然不会消失。事实上，那无数砖石木头瓦片，是在一招之间就被杜莲彻底绞碎成灰烬粉末。脱身跃出醉月楼，杜莲和西门公子相互对望一眼，同时并肩向西北方闯去。然而就在此时，耳中却传来了一声呆呆板板，平平实实，仿佛全无生气的喊叫声：“无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周登时群起和应道：“无天！”声犹未落，漫天碧绿雨伞分从西面八方呼啸着盘旋飞上，将杜莲和西门公子两个团团包围。杜莲一声冷笑，袖中刀光再现。然而那些雨伞看起来普通，世纪其伞骨乃以精钢打造，伞面则是特制的牛皮，又厚又韧。纵使杜莲手中的“纤色刀”锐利无匹，同属当世神兵级数，却也无法一刀之内就斩破这里几十把雨伞。连破七伞，已属极限。



与此同时西门公子断声急喝，“啪～”张开阴阳扇，展示出扇面上白底黑字的“逆我者亡”四字，更不分说，挥扇平推而出。一股无俦罡气，竟自扇面滚滚送出，直袭“无法无天”部队的伞阵。然而伞面急速旋转，竟能将扇上劲力大化小，小化无，平均分摊承受下来。却是一伞未毁，伞阵反而更紧密地包围了上来。这却不是西门公子的武功比不上杜莲，实在是因为阴阳扇比不上纤色刀而已。



“让开让开让开，别来碍本女侠的事啦。”粗鲁却又甜美悦耳的娇声刀中，一道如星星般的刀光从醉月楼中飞出，笔直射向伞阵。人刀合一，气势锐不可当，正是温柔女侠。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则从窗户中飞身穿出，伸手在墙壁上轻轻搭了搭，立刻借势飞跃，同样向伞阵之中投身而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叫道：“温柔师妹，我来帮你。”正是苏梦飞。



温柔柳眉倒竖，娇叱道：“什么师妹？你个纨绔败家子别乱叫。”苏梦飞则笑嘻嘻接口道：“怎么乱叫了？你是我大哥的师妹，而且我的年纪也比你大一岁啊，那当然你也是我的师妹了。哎呀师妹你就别害羞了。咱们联手先生擒了这两个凶犯再说。”说话之间，两人分别如乳燕投林，进入伞阵之中。



温柔没好气地娇嗔道：“谁要你帮了？别来碍手碍脚的，赶快出去啦。”挥手之间，刀上星光暴现，正是一招“飞星闪击”。不偏不倚，径直斩向那头血凤凰。



杜莲冷笑一声，喝道：“嫩得出水的小妹妹，居然在老娘面前耍刀？老娘好心教你个乖。刀，应该这样用才对啊。”话声未落，纤色刀再出鞘，霎时间莲影流泛，杀机暗现，奇快绝伦。刹那间，温柔女侠只感觉刀光冷意萦绕周身，从每个毛孔当中渗透直入。自身就似忽然被剥光了，正赤裸裸地面对敌人。那种生命完全没有保障的感觉，恐怖绝伦，恍若梦魇！



面对如此骇人欲绝的一刀，温柔女侠尖声惊叫，甚至连挥刀招架都来不及了。展开师门所传《瞬息千里》身法，全力闪避。但见原地幻影一闪，刀光莲影把“温柔”斩成千百碎块，却无半滴鲜血溅飞。下个瞬间，温柔真身重现于三步之外，眉宇间余悸未消。



适才温柔和苏梦飞相互说话，早把自己身份暴露。眼看四周雨伞旋转变化，奥妙无穷。杜莲虽然自持刀法了得，却也难以窥破其中奥妙。若然长久缠战下去，引出了那位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可就大大不妙。她当机立断，喝道：“西门，把这两个男女生擒活捉下来再说。”回身娇叱发刀，斩出一招“翻魂覆雨”，向四周的伞阵猛攻。西门公子则大喝着合拢阴阳扇，把这独门兵器变成短棒般模样，向惊魂未定的温柔强攻而去。



温柔女侠武功底子其实打得相当不错，可惜实战经验太少，生平更从来未曾杀人，论及临阵经验以及心理素质，哪里比得上满手血腥的十三凶徒？刚刚险些就被砍死，这当口她心肝儿还在扑通扑通乱跳，尚未回过神来呢。故此面对西门公子那虚中有实，阴阳交错的凌厉杀着，温柔女侠竟然活像傻了般呆呆站在原地，一幅束手待毙的模样。



千钧一发之际，苏梦飞及时从旁杀出，大叫道：“温柔师妹不用怕，我来救你！”运掌如风，双掌左右齐出。正是神相李布衣的绝学《易命八卦掌》，第十八卦“山风蛊”。



所谓“三元九运贯天地，乾坤一气汇掌中”。在李布衣手中使来，八卦掌变幻无穷，威力绝伦。苏梦飞虽然远不及师父李布衣，但学艺十年，总归不会一无所得。故此这一掌打出，倒也未可轻视。西门公子连忙反手运扇，挡了他这招八卦掌。



掌扇交加，双方同时为之一震，西门公子但觉胸口如遭雷震，登时拿桩不住，“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主持伞阵的莫北神看出便宜，连声发号施令。七柄绿雨伞同时将伞面一张，恰好像个垫子似地，八个手舞足蹈哇哇乱叫，因为遭受“鬼神一扇歼”反震而立足不稳的苏梦飞托住。另一边，则有同样的七柄绿雨伞收起伞面，犹如长枪利剑般从背后疾刺而来，端的是又快又恨。



西门公子心下一惊，脱口叫道：“莲妹助我。”反手张开扇子用力一甩，几点银光如流星急飞，反打那七名“无法无天”。却只能逼得四名弟子止攻转守。千钧一发之际，血影凤凰回旋倒飞，纤色刀“惊鸿一霎”，连闪三下。来不及张开伞面旋转卸劲的三柄雨伞，当即被齐齐整整斩成六截。那三名弟子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旁边其他人则上前补位，依旧堵住伞阵缺口。杜莲恼怒地一跺脚，叫道：“恼人啊！”挥刀“隐空轮回”，运刀成轮，将从四面八方重重压迫上来的伞阵狠狠避开。



主持伞阵的莫北神沉声喝道：“敌人厉害。温女侠，少楼主，你们速速退开，别伤到了你们。‘无法无天’听令，第二组补上，第三组退下，变阵！”一声喝令，绿伞四面八方游走急旋，将西门公子和杜莲团团包围，直教他们插翅难飞。



莫北神让温柔和苏梦飞退下，本是好意。但温柔女侠岂肯如此轻易认输示弱？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随之叫道：“刚才不算！重来！”非但不退，反而纵身冲前，星星刀“流星乍闪”，向西门公子斩去——却终究有些怕了，不敢和杜莲直接以刀拼刀。

第二百九十二章：剥铜面，碎荒坟（上）



温柔不肯退，苏梦飞如何肯退？当下也大叫道：“温柔师妹，咱们联手先拿下这个老白脸。”双掌翻覆，第二十一卦“火雷噬嗑”杀出，掌势如烈火雷霆，凌厉厚重兼而有之，恰好和温柔的轻灵迅疾相得益彰，两加配合，威力何止大了一倍？



西门公子急忙祭起《阴阳神功》，扇子忽张忽合，全力招架。杜莲啐了一口，恼道：“废物，废物！”挥纤色刀欲上前助战，却被莫北神指挥伞阵变化游走，赫然将她和西门公子两人相互分隔开来，几番突破也冲不出重围，无可奈何，只得按下浮躁，全神迎敌。霎时间战局僵持不下。要分生死胜负，显然并非一时三刻之间可以办得到的事了。



醉月楼外情况如此，醉月楼内，又是另外一番境况了。但见刀光一闪，人头冲天。一名如花似玉的美女就似香消玉殒。姬瑶花悲愤交加，厉声嘶叫道：“莫三给给，还我师妹命来！”纤腰轻摆，金剑幻化万丈虹光，铺天盖地般朝莫三给给卷去。



苗疆第一快刀狞声长笑，弯刀出鞘，赫然若无数怨灵涌现，将剑势卸开。楼中其余客人见他们大打出手，甚至已经死了人，不由得更加惊慌失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地拼命逃窜。情况一片大乱。



情况大乱，正利于莫三给给、司马荒坟、以及那个不知道隐身藏在哪里的冷柳平等三名凶徒乘乱逃走。但姬瑶花身为六扇门中第一女神捕，事前却早已预料到了这个变数。她手上挥剑缠斗莫三给给，口中断声喝令道：“如意、欣萤出手，春蝉、蜂鸣、彩蜓协同保护，打！”



那五名女捕快听闻命令，立刻应声而动。三者形成三才之阵，将两名同门保护在内，让她们能够专心行事。但见左首侧的如意将衣服下摆一揪，露出张挂在腰间的奇形小弩。右首侧的欣萤则从怀内取出枚金光闪闪之弹丸，迅速靠近如意，将弹丸拍上弩弓。如意断声娇叱着，弩弓朝天，猛地扣下扳机。



只听得“咻～”一下破风之音，金丸冲天而起，随之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化作漫天金丸，似滂沱暴雨般急洒而落。天地之间，直似无所容身！弹指刹那之间，醉月楼内那些惊惶奔走的客人们几乎无一例外，尽数中招。也不管这无数金丸究竟击中他们身体的什么部位，总之只要被它接触到肌肤，那人立刻就要浑身无力地瘫软倒地，再也挪不动哪怕半根手指。



当年在六扇门中，除去懒残大师、天衣居士、诸葛先生、元十三限等老四大名捕之外，还有捕神刘独峰、捕王李玄衣、以及神捕柳激烟等三名前辈。其中又以捕神刘独峰为最强。



刘独峰麾下有六名亲信，即：云大、李二、蓝三、周四、张五、廖六，这六人擅于歧黄杂学，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无一不精。但若论武功，则是平平。刘独峰担心他们武功驳而不纯，易为一流高手所乘，所以传下六件极其厉害的法宝，给他们六人共有。



这六式法宝，分别是：“灭魔弹月弯”、“一丸神泥”、“后羿射阳箭”、“轩辕昊天镜”、“秋鱼刀”、还有“春秋笔”。后来靖康之变，捕神和他的六名亲信都殉国战死。但这六件法宝，却都被保存了下来，并且从汴梁转运到临安，依旧保存在刑部库房之内。



姬瑶花作为当今六扇门内第一女神捕，立下过不少功劳。故此刑部为了嘉奖她，所以特地将当年捕神的六大法宝尽数赐予姬瑶花。姬瑶花自己另有防身本领，用不着这六大法宝。故此便效仿当年的捕神，把六大法宝分别交给自己六名同门师妹，让她们使用。



刚才被莫三给给所杀的蝴蝶，所拥有的法宝乃是秋鱼刀。这法宝虽然威力亦甚不凡，却是不能伤人，只能制人。面对莫三给给的鬼影快刀，便根本派不上用场，可谓死得冤枉了。此刻春蝉、蜂鸣、彩蜓等三人，则已经各自拿出了后羿射阳箭、轩辕昊天镜、还有春秋笔，严阵以待。莫三给给再想像刚才一样杀她们个出其不意，已经不可能。



一丸神泥单独使用，能让人终身瘫痪。但一次只能伤一人。配合灭魔弹月弯使用，则一丸可化万千丸。但同时被击中者的瘫痪时间也会大幅度缩短，只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效果了。不过尽管如此，用在眼下这个场合当中，却又正好。只见一轮弹雨当空暴洒，整座醉月楼内所有人都处于被攻击范围之内，根本避无可避。要想避免遭击中而瘫痪，便只能出手抵挡了。



莫三给给怪叫连声，挥动奇形弯刀，形成一片光幕护住了自己头顶。一丸神泥化出的弹丸未及他身体三尺，已经被绞成粉碎，自然也再无半分威胁了。姬瑶花则熟知弹丸发射轨迹，展开身法在弹雨当中如穿花蝴蝶左摇右摆，非但不受其害，反而能够乘机递招，杀得莫三给给一时间手忙脚乱，应接不暇。



另一边，司马荒坟见势不妙，断声大喝，双腿连环飞踢，竟然将身边的其他普通人踢起来，将他们当作肉盾般使用。有了这群替死鬼，弹丸当然沾不上司马荒坟自己半点了。但行踪既然已经败露，司马荒坟也无心恋战。他扯开喉咙，用嘶哑的声音喝道：“莫三给给，冷柳平，风紧，扯呼！我给你们断后。”



说话之间，司马荒坟迈开大步动身奔向姬瑶花，要主动替莫三给给接下这个女神捕的攻势。不假思索，随手挥拳轰出，诡异黑气萦绕拳头，狠狠轰响姬瑶花后背。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却听得耳边响起沉稳说话声：“后背曲池穴，小心了。”话声甫落，一道沉雄劲风自后袭击而来。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司马荒坟的曲池穴锐束而发。



若事先没有出声提醒，则司马荒坟纵然察觉到了风声，也必定闪避不开。但既然有了这声提醒，那么事情当然又是另外一个说法了。电光石火之际，司马荒坟火速转身，大喝着挥拳迎上。“嘭～”真气交击，声若闷雷炸裂。司马荒坟不由自主便平平向后滑开，足下考究坚固的红木地板，赫然被他双腿划出了两条笔直深痕，一去十步，好不容易方才站稳身形。



木屑纷飞之间，司马荒坟自感右臂发麻，血脉不畅。他向来自负内功深厚，哪怕名震天下的四大名捕之铁手，相信也要逊色自己一筹。但如今却竟被对方轻易一拳轰退，怎不教他为之心惊？凝神一看，只见一道伟岸身影背负右手，旁若无人从容走出。举手投足，尽是英华内敛，反璞归真。司马荒坟骇然又再退后三步，喝道：“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



“正是陈某。司马荒坟？修为不俗。”陈胜淡然道：“念在你修为不易。立刻束手就擒，可免一死。”



“免死？千万不要。”司马荒坟双眼内透发出奇异的狂热光芒，亢奋道：“老子毕生最大愿望，就是找上一个可以赐我最震撼最惨烈最痛苦之死的人。陈胜，千万别让我失望，来杀我啊，哈哈哈～”长笑声中，他势若疯虎般扑上，双拳如炮弹般连环狂轰猛打，一招比一招凶，一拳比一拳狠。



拳劲到处，方圆三丈之外的桌椅之类杂物固然尽被打成稀烂，甚至连醉月楼内粗有一人合抱的房柱，竟然也被打断了两根。沙尘石灰夹杂着瓦片簌簌落下，整座醉月楼赫然也为之摇摇欲坠。



陈胜皱皱眉头，箭步抢上，蹬足踏地，吐气断喝，一拳轰出。双拳再度交击，登时就是雷霆暴震。司马荒坟同声惨叫狂笑，被反震得身不由己地再度向后抛飞。然而就在此际，醉月楼旁边的走廊角落之下，突然传来阴恻恻一声呼叱：“回魂追月，归魄索命，杀！”



话声未消，皎洁月华陡然暴现飞旋射出，随之一化为三，分从三面向陈胜围剿而致。月华若虚若实，忽快忽慢叫人捉摸不定，飞行轨迹刁钻诡奇，正是——“回魂追月刀”！



诡异离奇的杀着，无论要闪要避，都绝对不容易。所以陈胜根本不去浪费时间，干那吃力不讨好之事。他深深吸一口气，挥拳直捣，“怒海啸”！拳势本身平实无华，但所揪动的真气乱流却遍布四方，顷刻间就在醉月楼当中排布下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或竖或横或正或反或斜或偏或顺或逆的无形漩涡。



如此拳势，正如怒海波涛，表面看起来无非一泓汪洋，实质水底内却是暗流汹涌，根本教人为之无所适从。雄浑霸道至极额拳劲漩涡摇撼之下，先前已经被打断了两根柱子的醉月楼，当即犹如一艘置身怒海风暴之中的船舰，东南西北四面同时咯咯作响，仿佛随时也要崩碎坍塌，变为一堆破砖烂瓦。

第二百九十二章：剥铜面，碎荒坟（下）



连偌大一座醉月楼尚且如此，区区暗器更何能揪动风浪？但见瞬息间月华黯淡，追月刀暴露原形，原来是三件如巴掌般大小，形状宛若月牙的小弯刀。陈胜随手一招，已经将那三柄小弯刀纳入掌中。五指微微用力之下，精钢铸造的弯刀，立刻活像橡皮泥般被捏成了废铁。



“‘拨云开雾铺血途’果然了得。在下见识了。后会有期！”一句沙哑低沉，莫辨雌雄的赞声从回廊阴影处传出，却是捕风捉影，教人无法找得到他究竟躲在哪里。声犹未落，那边的女捕快——春蝉和蜂鸣——二人同时呼喝道：“哪里走？”一个拿出张小弓，搭上根金光闪闪的小箭。另一个则取出面镜子，对准了小箭。满弦松手，箭若闪电，笔直射向小镜。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唰啦啦～”奇声大响，金箭炸裂，爆散成大团金光。再被镜子将那金光一照，登时若骄阳坠凡，炽烈金光暴绽四射，当场将整座醉月楼的每个角落，也全部照耀得恍如白昼。甚至于连墙壁隔板之后的房间，亦绝无例外。那光芒竟然可以透视，将实体的障碍物统统变成透明虚幻。这轩辕昊天镜再加上后羿射阳箭，其效果之奇妙，直是不可思议。



奇光照射之下，铜面客哪怕再能藏身匿迹，照样也是无所遁形。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以如此方式败露身影，霎时间目瞪口呆，僵立原地寸步难移。陈胜更无迟疑，反手一挥，三枚被捏烂的回魂追月刀疾逾流星般飞出，不偏不倚，接连击中铜面客背心三处紧要穴位。



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铜面客当场全身发软，仰天后摔。“叮当～”响声过处，那个狰狞的青铜面具从铜面客脸庞上滑落，却见秀发如云，黛眉如画，目若凝波，肤色更欺霜胜雪，有千种风情。这十三凶徒之一的铜面客冷柳平，竟是名年轻的美貌女子？



一切事情，尽数发生于弹指呼吸之间。就在铜面客冷柳平倒地之同时，司马荒坟陡然如野兽般咆哮嘶吼，浑身上下随之黑气暴涌，宛若梦魇横扫八方。他五官扭曲，双眼满布红丝，狂笑道：“好本事好本事，拨云开雾铺血途，我对你越来越有期待了。加把劲，狠狠给我一个惨烈残酷的痛快死亡。否则的话，你就要被我领悟自横死极乐的拳头所杀掉了。《横死三击》，小安息大解脱，双重连环！”



话声才落，摇身就变。司马荒坟突然化身为二。左侧半边面庞上神态更显暴烈狂乱，右侧半边面庞处则是莫名的诡秘安宁。若非亲眼所见，怎可教人相信世上真有如此怪异变化？纵使陈胜也是见多识广，但乍见司马荒坟这古怪模样，依旧禁不住为之一怔。



就在他心神微分之际，司马荒坟的攻势已经正式杀到。左拳霸道凶狠，卷起黑气漩涡若龙卷风绞噬压榨，右拳平实祥和，无声无息波澜不惊地慢慢推送出去。一刚一柔一动一静，截然相反的两种杀招，竟然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并且被这个人同时打出。如此匪夷所思，绝对已经别开生面，另外创出了一页武学新篇章。但同时，却也折射出司马荒坟这个人的内心，是如何地扭曲而分裂。



面对着这奇诡拳招，陈胜更不轻忽。心念一转，体内三十一隐脉之内，立刻就有劫力源源不绝地输送至双眸之中。陈胜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登时就变成了一红一蓝，红者恍如烈日，蓝色直似皎月，正是劫术神通“日月双瞳”。



使用这劫术一眼望过去，不但有形事物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无形之物，亦逃不过“日月双瞳”去。触目所及之处，但见司马荒坟体内真气分成两股，一股深沉内敛，锋芒不露，只待将力量积蓄至最巅峰极限之时，方才一鼓作气全面爆发，锐束集中，自然势不可挡。正是“小安息”。而另一股真气则狂放沸腾，势如火山爆发，痛快轰烈，霸道杀力铺天盖地无可抗拒，正是“大解脱”。这两记拳招，任何单独一招也已经是罕见杀着，更何况两招齐出，大小联合？



有点看头了。陈胜原本未把司马荒坟放在眼内。但如今一见，却不由得被他的奇招激起了莫大兴趣。把身一摇，气机就变。“大金刚轮印”无坚不摧，“外狮子印”霹雳铿锵，两印显相，融合无间。心印身印手印三印合一，共成一体。“拨云开雾铺血途”舌绽春雷，踏步向前，抢先挥拳击出。霎时间拳影如山，当胸怒涌。《天地霸拳》——“千岳崩”！



电光石火之际，四拳相交，万籁俱寂。红尘众生，仿佛全被锁入一个只有黑白两色的迷离囚笼，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得脱困。但就只在下个瞬间，被禁锢的时间重又活动起来，反而令天地乾坤也仿佛装上了加速器一样，以脱离常规的速度飞速演变。一切一切，全让旁观者眼花缭乱，目不暇给。



嘶声惨叫，血洒长空！司马荒坟如断线风筝抛飞上天。大蓬鲜血如泉激喷。随之更活像个漏气的破皮球一样从半空中重重坠落。“啪嚓～”破碎声响过后，他不但撞碎了两张红木桌子，更连地板也给狠狠撞烂了一大块。身体镶嵌入地，身如烂泥，哪里还能再挣扎动弹？



“咳……咳咳……好……好强烈，好鲜明的死亡滋味。爽！真他妈的太爽了，我喜欢！我就是想要这个啊，哈哈哈咳咳咳咳～～”一边吐血一边狂笑。司马荒坟神态无比亢奋。哪怕大半边身子都已经进了鬼门关，可是这血腥糜烂的死亡滋味，对于他而言，竟仿佛就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司马荒坟大声狂笑道：“陈胜，多谢你送我去死。下辈子若有缘再见，少不得还要再多劳烦你一次了。再会。希望真的能够再会。哈哈，哈哈哈～”大笑未完，忽然从中断绝。这位以死亡享受为乐的怪人，就此断气。陈胜胸口的骷髅纹章随之产生反应，火速传送出击杀提示。居然有3000通用点的进账，足以证明司马荒坟武功之高，已经是宗师级数，不在飞鹰曲傲之下。



冷柳平和司马荒坟，两大凶徒弹指间便一死一伤，倒似他们在陈胜手下，都忽然变成了纸扎的假人一样弱不禁风。如此结果入眼，怎不教莫三给给为之心胆俱裂。哪怕对上姬瑶花，他此刻仍是大占上风，但这苗疆第一杀手也不敢继续纠缠下去了。他大喝一声，接连猛斩三刀，将姬瑶花逼开几步。寻得个空隙，转身就逃。陈胜轻声冷哼，就要上前出手。但姬瑶花却回首向他一笑，摇头示意不必。随之竟还剑入鞘，将身上的玄色斗篷一揪。隐藏在斗篷之下，那圆润而纤细的腰肢立刻表露无遗。同时，也让人看见了她腰带之上，所栓着的那三个小小葫芦。



第一个葫芦，色作赤红；第二个葫芦，色为碧绿；第三个葫芦，色乃纯白。姬瑶花随手摘下那个碧绿葫芦晃了两晃，笑道：“莫三给给，倒下吧。”猛地拔开了葫芦口处的软木塞。霎时间，一股碧绿青烟从葫芦中涌出，赫然盘旋半空凝聚不散，宛若灵蛇般冲着莫三给给飞速缠过来。



莫三给给速度再快，又怎快得过一缕青烟？刀法再凌厉，又怎斩得断一缕轻烟？说时迟那时快，这道青烟环绕着莫三给给口鼻，紧紧缠住了往内一勒，名震苗疆的第一杀手当场闷声低哼，软软瘫痪倒地，再也不动了。



如此情景，陈胜看了，也不由得一怔。忍不住出声问道：“姬捕头，你这是？”



姬瑶花召回那缕青烟，把它重新收入葫芦之中，小心翼翼地重新把软木塞塞好，这才嫣然笑道：“这是家师所传授的‘三宝葫芦’。第一个葫芦，可以放出‘赤影神光’，爆破霹雳，势若雷霆；第二个葫芦，可以放出‘太乙五罗烟’，迷绝天下，颠倒众生；第三个葫芦，可以放出‘梦幻天罗、六戊潜形丝’，能布置下天罗地网，困人于无形。嘿嘿，旁门小道，教陈大侠见笑了。”



“呃……赤影神光、太乙五罗烟、梦幻天罗？”陈胜禁不住问道：“姬捕头，请问尊师高姓大名？是不是叫做太乙混元祖师，抑或叫做还珠楼主？”



姬瑶花眨眨眼睛，摇头道：“非也。家师姓聂，双名千愁，江湖上有个名号，叫做‘老虎啸月’。已经去世多年了。太乙混元祖师？还珠楼主？这两位是哪里的前辈高人？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的？”



……总觉得会有一种吐糟就输了的感觉。陈胜叹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前辈高人，两个专门喜欢和别人开玩笑的野道士而已……算了。咱们还是别考究这个。西门公子和杜莲还在外面，单凭‘无法无天’和苏梦飞、温柔等人，恐怕阻他们不住。咱们快去助一臂之力。今日定要把这五名凶徒尽数绳之于法，一个不留。”

第二百九十三章：惊神指，杀鞑子（上）



姬瑶花点点头，命令自己那几名同门师妹，把只是遭“太乙五罗烟”迷倒过去，未伤性命的莫三给给五花大绑。然后就要和陈胜一起出外接应温柔和苏梦飞。可是还未等他们动身，头顶之上，陡然传来宛若旱天暴雷也似的一声震耳大响。紧接着，一道身影嘶声惨叫，砸破醉月楼屋顶的瓦面，当空急坠落而下。陈胜和姬瑶花齐齐仰首相望，登时一同打了个激灵，异口同声道：“苏梦飞？！”



醉月楼屋顶之上，金风细雨楼五大神煞之一的莫北神，指挥手下的“无法无天”部队结成天罗伞阵，将十三凶徒的“鬼神一扇歼”西门公子以及“血凤凰”杜莲两人加以重重围困。苏梦飞和温柔两人则同入阵中，与两大凶徒交手。战况僵持，已有片刻，却依旧尚未分出胜负。



“无法无天”部队是苏梦枕也极为看重的一支精锐部队。合三十人之力量结阵对敌，原本足以胜过西门公子和杜莲有余。但偏偏，如今这阵势里却混进了苏梦飞和温柔两个活宝。他们之前从来未曾和“无法无天”部队进行过配合，对于阵势变化也完全不熟悉。贸然入阵，非但不能助长阵法威能，反而处处碍手碍脚，让阵法的十成威力顶多只发挥得出六七成。



这还罢了，更糟糕的，乃是温柔和苏梦飞两人虽得名师传授上乘武艺，但他们练武从来不用心，学得半汤不水，顶天了不过二流水准，对上西门公子和杜莲这两名一流高手，当真险象环生。于是“无法无天”部队还要时时再分出一份心力去掩护救助他们。阵势威力，至此再减两成。纵使这两人一个是苏梦枕师妹，一个是苏梦枕亲生弟弟，但“无法无天”部队依旧为之叫苦不迭，心下暗生怨怼。



西门公子和杜莲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最擅把握机会，批亢捣虚。既然明知苏梦飞和温柔是敌人阵势当中的弱点，当然要死抓这弱点不放了。说时迟那时快，纤色刀莲影流泛，向温柔拼命穷追猛打，正是一着“隐空轮回”。



刀式速度之快，更逾电光。温柔女侠手忙脚乱，拼命挥动星星刀抵御，却哪里抵挡得住？但见寒芒吞吐，血光飞溅，温柔手脚和身体都接连挂彩，伤口几乎深可见骨。不由得哼声痛叫，连眼泪都涌出来了。旁边的莫北神和苏梦飞见状同时为之大惊失色。前者连忙指挥“无法无天”部队上前掩护，后者则大叫一声，纵身飞扑而上，向杜莲全力打出第十三卦“天火同人”，意欲围魏救赵。



血凤凰轻声冷笑，移形换位，恰好错开来势，反手挥刀“惊鸿一霎”，艳红刀气暴长，将十多柄绿色油纸伞劈开。剩余半数油纸伞则忙着掩护温柔，以至于竟让这“天罗伞阵”再度为之破绽大露。把握这千载难逢的刹那机会，蓄势已久的西门公子从侧边闪身杀出，阴阳扇张开挥出，“七月七日断肠时”杀势连环，教苏梦飞避得了第一二三扇，避不开第四五六扇。胸膛肩膀手臂，赫然同时被撕开了三个血淋淋伤口。



苏梦飞失声痛叫，反手打出第十七卦“泽雷随”意图抵挡反扑。可是招式虽妙，他心神大乱，动作变形，破绽百出，好好一招易命八卦掌，被他使得不伦不类，威力全无。李布衣假如在场看了，定要气歪鼻子，当场把这个徒弟开革出门。西门公子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高声嘲笑着将扇子一合，打出这招最后的第七击。扇如疾风，径直点向苏梦飞胸口膻中要穴。只要这一击得手，苏梦飞非死不可！



莫北神身为金风细雨楼五大神煞之一，如何可以眼睁睁看着苏梦飞这位少楼主受伤身死？他焦声大叫，腾空出手。黑色油纸伞势若游龙，破空飞掷，要把西门公子撞开。未料伞到中途，杜莲娇声轻叱，于弹指刹那之间挥手连劈十刀，每一刀都恰好砍在油纸伞的同一部位之上。精钢铸造的伞骨也抵受不住如此摧残，当场一分为二，自空坠落。西门公子的阴阳扇则荡开苏梦飞双臂，长驱直入，追魂索命！



生死关头，苏梦飞双眼之内突然有异光闪现。霎时间，这位天真乐观，跳脱不羁的金风细雨楼少楼主，摇身一变，就像由内而外从头到脚都换了个人那样，变得阴恻深沉，满腹密圈。直教人看了就感觉心底发毛。西门公子尽管是双手沾满血腥的十三凶徒之一，可是彼此目光相对，他也不知如何，竟是登时为之一窒，阴阳扇的速度，也因此慢了半分。



这半分速度，已经足以决定生死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苏梦飞断声轻叱，收屈四指，独留中指如剑竖立，反手就是一指刺出。四面八方瞬即寒流涌动，凝气成冰，刺骨入髓。西门公子骇然惊呼，意欲纵身倒退，却已经迟了。



双臂双腿，连同手中阴阳扇在内，尽被一层仿佛凭空出现的晶莹坚冰封困，西门公子根本动弹不得。紧接着，苏梦飞那根要命的手指如闪电般刺来，但听得“噗～”轻声闷响过去，西门公子心脏中指，呼吸立停。他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身体一歪，向后就倒。手指随之从他心脏的伤口处抽出，却无半点鲜血涌现。只因为苏梦飞这一指，早把西门公子浑身血液也凝结成冰了。



死中得活，突然间扭转局势，苏梦飞随即打个冷颤，然后如梦初醒。他望望自己的手，再看看西门公子的尸体，却是不喜反惊。骇然叫道：“刚才发生什么事？这个……他被我杀掉了？”



话声未落，整座醉月楼突然犹如遭遇了地震一般激烈左摇右晃。众人都是好手，轻功皆有相当造诣，自然不会就此立足不定。然而死人却属例外。只见西门公子的尸体在震动摇撼之下，咕噜噜地沿着屋顶斜坡滚下去，不偏不倚，恰好掉进刚才被杜莲挥刀劈出来的那个缺口，然后就笔直跌了下去。苏梦飞则因为心不在焉，一个没站稳，紧跟着也摔了进去。人在半空，不由得手舞足蹈，慌慌张张地哇哇大叫起来。温柔终究对他有几分在意，失声叫道：“小飞！”不假思索同样跳了下去，要施以援手。



莫北神见机极快。虽然不知道刚才苏梦飞怎么会突然使出一种以前从未见闻的武功，如此轻易就杀了西门公子，但却知道这绝对是个大好机会。他当机立断，喝道：“地煞玄网，起阵！”话声才落，“无法无天”部队大张油纸伞，急速旋转着逼近杜莲，赫然形成一个坚固笼牢，将她死死困在其中。



血凤凰紧咬牙关挥刀乱砍，却因为阵势不断旋转，纵有宝刀之利，亦无从发挥。眼看伞阵不断向内收缩压迫，她无可奈何，唯有咬咬牙，挥刀劈向脚下的屋顶瓦背。“哗啦～”又是一个大洞凭空出现，杜莲不假思索就纵身跃下。纵使明知道回到楼内必定凶险万分，可是若不回去，她又如何能够从“无法无天”的天罗地网伞阵之下，突围逃生？



“想逃？有逃得这么容易吗？”莫北神冷笑一声，大喝道：“追！”率先撑着黑色油纸伞也跃入屋顶破洞之中。“无法无天”则更加无法无天，干脆收起油纸伞，向屋顶狂砸。没砸得两下，屋顶自然破碎。“无法无天”维持阵势不变，同样轻飘飘落下。



这次要来抓捕的十三凶徒只有五人，“无法无天”也好，莫北神也罢，原本都未曾把敌人放在眼内。然而实际上交手过后，才知道对方实在并非易与。仅仅西门公子和杜莲两人，就已经如此难缠了。那么司马荒坟、莫三给给、还有冷柳平等三人，岂非更加厉害？就算楼内有“拨云开雾铺血途”和六扇门第一女神捕，但莫北神加上“无法无天”，都绝不相信他们能够这么快就取胜。所以入楼之后必然还要再有一场恶战，这是“无法无天”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无法无天”尚未落地，已京巴醉月楼之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而眼前所见，更让他们不由得为之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楼内数百人，如今只有寥寥数人还能稳稳站立。其余几百名入醉月楼寻欢作乐的看客，统统横七竖八躺倒遍地。



姬瑶花正指挥手下那些女捕快，将其中两人五花大绑起来。一个是位年轻女子，腰间挂着个青铜面具；另一个是名身穿蓑衣，头戴竹笠的大汉，面上横七竖八都是刀疤。旁边地板上还躺着一具尸体，却似浑身骨头都被打碎了，活像滩烂泥。



苏梦飞和温柔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地把杜莲夹在中间。几步之外，“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则半蹲在西门公子的尸体之前，正检查尸体上的伤口，全然未曾向这边多看半眼。但偏偏，杜莲却止不住地看着陈胜，眉宇间满是畏惧忌惮之意。

第二百九十三章：惊神指，杀鞑子（下）



犹豫了好半晌，血凤凰杜莲终于长叹一声，把掌中的隐空刀撒手丢开。道：“姬瑶花，姬捕头，我投降了。你们来绑我吧。”刹那间，在场所有人均愕然一怔。姬瑶花转身过来，眉宇间一派不可思议的神色。



却还没等女神捕开口，旁边的温柔女侠，已经迫不及待地抢着道：“什么？你居然束手就擒，要投案自首？我没听错吧？太没意思了啊。难道你不是应该负隅顽抗，拼死和我们战到最后一刻，死咬牙关不开口的吗？呸，这样没骨气，你还算什么冷血杀手啊。”



杜莲似笑非笑地向温柔瞥了一眼，摇头道：“小妹妹，论武功，你只是二流。论心计，你又这么白……天真。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想的，居然放你出来江湖上乱跑。也不怕你就这样死了，没徒弟送终么？”



温柔勃然大怒，上前就想打人。被苏梦飞拉开了。姬瑶花则冷冷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武功心计，都只在其次。所以现在温柔是自由自在，而你，血凤凰杜莲，被逮捕了。”不由分说，上前运指如风，连点杜莲七处大穴，暂时废了她的武功。随之向身边那几名同门师妹们一挥手，吩咐道：“绑上了，带走。哼，十三凶徒，回到六扇门之后，有的是你们好受。好好期待吧。”



“六扇门”！不但在武林之中人人耳熟能详，即使在民间，同样无人不知。但却有很多人并不知道，事实上在大宋朝廷之中，并没有一个部门叫做六扇门。真正的六扇门，其实是朝廷中负责征缉、刑名的三法司衙门之总称。



这三法司衙门，各朝各代，名称都有不同。汉代指廷尉、御史中丞、司隶校尉；唐代只有大理寺和刑部；宋代指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其中御史台是御史的地盘，可以风闻言事。大理寺相当于最高法院。而刑部则相当于公安部。一切违法乱纪的大案要案，均由刑部负责追缉和审讯。所以严格说来，真正的六扇门，就是刑部。



严格来说，无情、铁手、追命、冷血等四大名捕，也隶属刑部属下。不过他们情况比较特殊。拥有天子御赐的平乱玦。握有此玉玦，便可代天巡狩，遇有奸恶不法者，可先斩后奏。也就是说，四大名捕出去办案，一人即身兼警察和法官的双重身份。



四大名捕皆嫉恶如仇，所对付的往往也都是穷凶极恶之辈。故此要把犯人逮捕归案，往往先要经历一场恶斗。而既然动了刀子拳头，则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不是那么容易及时收手的。故此那些被四大名捕找上的凶犯，往往都以被当场击杀作收场，极少有能够将他们押回到临安京城，送进刑部大牢囚禁的。



姬瑶花不是四大名捕，她没有平乱玦，没有当场杀人的权限。同时，十三凶徒接连犯下多宗灭门血案，受害者尽是朝廷大臣，如此惊天巨案，也绝不能简单一杀了事，必须详细查问审讯，找出幕后主使，如此才能叫做真正破案。故此，在离开醉月楼之后，姬瑶花便带着自己那几名同门师妹，把莫三给给、杜莲、冷柳平等三个活人，以及西门公子和司马荒坟两条死尸都带回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不在地面，而在地下。故此，又名“不见天”。顾名思义，一旦被囚禁入狱，从此便永远不能再见天日，今生今世也休想能够重出生天。这大牢位于临安城东北角，掘地开岩，深入地下百丈，然后又以重兵把守，绝对是处有入无出，难攻不落的死地。大牢之内，合共分为十八层，视情况需要和犯人身份，而选择将他们囚禁在哪一层当中。若说人间真有地狱，那么这个地狱，就在不见天。



这个不见天大牢的负责人，就是“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和“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任劳居长，是师侄。任怨年轻，是师叔。这两人虽然和四大名捕同为六扇门中人，却是臭名昭著，天下间所有武林人士提及他们，都是又怕又恨。只因为他们向来都属于秦桧哪一派系的人。逼害忠良，屈打成招，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若说地狱有阎王，那么任劳任怨这两个，至少也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任劳任怨这两个人，更何止是“难缠”两个字能够形容得尽的？



不过此时此刻，这任劳任怨在姬瑶花面前，却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和蔼可亲，哪里还有半分难缠可怕？而能够让他们一反常态，热情待人，原因……却并不在于姬瑶花。而且，他们更根本没有把牢房大门打开，将三名囚犯丢进去。反而主动解开了他们的手镣脚铐，嘘寒问暖。而姬瑶花连同她那五名同门师妹，也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同样面带微笑，半句话也不说。



片刻之后，黑狱之中脚步声起。一道人影慢慢走了进来。刹那间，任劳任怨，姬瑶花和她那五名同门师妹，另外还有莫三给给与杜莲、冷柳平，都同时像那人屈膝下跪，毕恭毕敬地道：“恭迎主人。”



烛光之下，只见此人年约四十来岁左右，身穿黑袍，面如冠玉，正是绝灭王楚相玉。他随意挥了挥手，道：“好，都坐吧。”自己随意走到上首的太师椅处落座。其余众人却是谁也不敢当真就坐，一个个都躬身侍立左右。



绝灭王也没有再说让他们坐的话，只是淡淡道：“杜莲、莫三给给，冷柳平。王爷千辛万苦，培养了你们十三个人出来。原本希望能够和你们善始善终，克成大业。只可惜如今波折重生，独剩下你们三人了。不过这也没有什么。欲成大事，必须先有牺牲。西门公子和司马荒坟虽死，但在王爷心目中，却会永远记得他们。他日王爷登基即位，更会建造凌烟阁，将你们这些功臣画成图像悬挂阁中，为千秋万世所敬仰。”



杜莲等三人垂首躬身，齐声道：“当年若非王爷出手，我们几个早就死了，哪里还有今日？只要能够帮助王爷克成大业，我等纵使粉身碎骨，也无怨言。”



楚相玉点点头，随之凝声道：“任劳任怨，杜莲他们几个今天已经被送来不见天的事，不得对任何人透露。这几天大牢封锁，一个人也不准放出去，明白没有？”



任劳任怨两人同样毕恭毕敬地答应了。姬瑶花则轻声道：“主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绝灭王冷然一笑，道：“杜莲他们现在暂时不能露面。那么接下来，就只能让其他人来出手了。大约两天之后，权力帮的人就会到。等他们到了，我们立刻按计划行动，杀鞑子！对了，瑶花你觉得那个陈胜怎么样？”



姬瑶花面上微微一红，道：“是个好汉子。主人，你的意思，是要瑶花拉拢他吗？”



绝灭王淡笑道：“王爷和我，确实有这个意思。陈胜此人，是可用之才。而且他斩杀了金国四大王兀术，又为了维护岳元帅而不惜斩杀钦差，声望之高，如今在江湖上堪称一时无二。假如能够为王爷所用，则更胜千军万马。瑶花，能不能拉拢到他，就看你的了。不过也无须勉强。假如你不愿意的话，王爷自然也还有其他手段可以用的。”



姬瑶花不假思索，正色沉声道：“只要对王爷有利，瑶花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绝灭王点点头，随之笑道：“倒也不用赴汤蹈火。其实陈胜此人，倒也英雄了得。瑶花你跟了他，也不算辱没你。不过他这人似乎有些寡人好色。他身边两名女子，一个叫沈落雁，另一个叫白清儿的，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瑶花你要小心才是。”



姬瑶花不答，眉宇间却尽是一派傲然。显而易见，她对自己是拥有十足信心的。绝灭王见了，也不以为然。只是凝声道：“我已经收到消息。秦桧那奸贼已经和完颜亮那鞑子秘密达成了协议，把和谈的所有条件都谈好了。嘿，先杀岳飞，然后大宋向金国称臣，每年送给金国白银白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作为岁币。而且，汴梁要再交还给金国。今后两国以淮河为界。呸！这种条件，亏那伙鞑子提得出来，更亏秦桧那奸贼会答应说服赵构同意。”



旁边的杜莲忍不住问道：“但只要官家不同意的话，和议还是不会成功吧？”



楚相玉还未说话，另一侧的任怨已经冷笑道：“赵构那软蛋怎么会不同意？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皇位，他什么都会同意。可是他也不想想，女真鞑子是会信守承诺的么？那群野蛮人，从前就背弃过一次盟约了。现在不过是故技重施罢了。何以什么的，无非是被打残了，要休养生息，所以假惺惺一番而已。只要他们恢复元气，到时候肯定会再次南下。什么和议，狗屁不值。”



任劳则叹气道：“我们两师叔侄，虽然爱好特别了一点，但也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继续被赵构这么乱搞下去，大宋非亡国不可。嘿，那群蛮子，如何能够领略得到我们的艺术？所以秦相爷，对不起了。并非你老人家出的价钱不够，而是有些东西，我们终究还是不会卖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授神足，温柔乡（上）



岳飞府邸，练武场上。此时此刻，陈胜正站在场中，向岳飞、岳云、岳雷、岳霖等父子四人凝声道：“这一着，叫做‘我相’。注意了。”随之两腿左右交叉，身形蜷曲如折，左手反抱右膝，右手按住自己背心，身子古怪扭曲。续道：“右手按背，在至阳穴以下两寸，左手抱膝，则在后膝下三分。千万不要弄错。否则的话，非但无法变相化力，而且更会造成内伤，后果最严重不过。”



岳飞父子等四人皆凛然答应了。各自依照指点，扭曲身体开始练习。待得他们学会了这一相之后，陈胜又再传授第二相“人相”。同样姿势古怪。然而，这些古怪姿势，却正是《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第三卷当中所记载的无上绝学。在《沧海》世界当中，则它还有另外一个别称，名为《大金刚神力》。



如今临安城内表面看似平静，实质内里局势无比紧张，正是所谓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虽然岳飞并非漩涡中心的众矢之的，但其所在位置同样十分敏感，可谓牵一发即动全身。



在沙场之上，岳元帅乃百战百胜的无敌统帅，但若论个人武艺，则他的武艺在真正武林高手眼内，仍不足为道。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尽管眼下仍有陈胜等人在旁保护，但百密总有一疏。故此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岳元帅本身拥有某种程度上的自保之力，才是最重要的。



如何让岳飞能够拥有自保之力？按其实，岳家散手和岳家枪法，都是非常不错的武学。岳飞的身手，也未必就比进入无限神域之前的陈胜弱多少。所以他最需要的，其实还是上乘内功心法。



只要有了这个内功心法，则再配合本身武功，别的不说，至少十三凶徒当中那什么辣手书生、毒手状元、铁伞秀才、土行孙……等相对比较弱一点的成员，便奈何不了岳元帅了。纵使仍比不上司马荒坟或血凤凰，但也总好过如今这模样啊。



高深的内功心法，陈胜这里就有。正是《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此乃佛门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分为欲、勤、心、观四卷。修练至最高境界时，便可破碎虚空，立地成佛。而且它更有一个特色，就是四册分卷都可以分开来独立修炼，而且均具不凡威力。



四卷神足经，陈胜直至目前为止，也只得到了三卷。分别是欲神足、勤神足、心神足。欲神足合共有三十六幅图谱，每幅图谱对应一条行功路线，乃属最正宗王道之修练真气法门。勤神足则非以丹田经脉为本，而由七轮五气三脉为宗，结印观想、以真言牵动脉轮，从而产生力量。所用手印可达无穷大数，但归根溯源，仍以九大手印为最基本。至于心神足，则是由外而内，先变化出种种相态，然后化尽其形，仅存神意，最终则应不住于相，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如此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欲神足之法，要修练有成，须要时间积累，未免旷日持久，缓不济急。勤神足的真言手印，则需要极高悟性。懂就是懂，立刻一招顿悟。不懂就是不懂，哪怕苦修百年亦无所得。故此也不适合眼前情况。唯有那心神足，却因为由外而内，由动而静，故此是见效最快，习练起来也最容易上手的。



三十二相，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在《沧海》世界当中，由九如和尚开始，直至天神宗的七代传人，他们虽然能够化去三十二相，但却又从中凝练成本身法相。这便相当于把三十二道枷锁合并起来，形成一道大枷锁。虽有金刚神通，实质仍然作茧自困。唯有将这最后一道枷锁也打破，才能算是真正大成。



九如祖师、花生大士、渊头陀、冲大师、大苦尊者等金刚门五代传人，或许皆明其理。但到最后，他们始终未能堪破这最后一着死结。鱼和尚被西城城主万归藏所伤，功体受损，只剩余一半神通，更无可能打破枷锁。天神宗则揉合金刚六代传人的本色法相于一身，看似驾驭七情，如神似圣，神通无限，实质却是走上了一条歪路。假如继续沿着这条弯路走下去，哪怕再过一百年，他也休想能够打破枷锁。



何谓心神足？非心非佛，即佛即心；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无佛，佛外无心。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名生死始，法相如是。



不过这些问题，唯有陈胜本人才需要去考虑和注意。岳飞和岳云等沙场武将，其志只在尽忠报国，能够多杀鞑子就好。至于什么破碎虚空，即身成佛，他们根本并不在意，更不会特意去进行追求。故此倒也用不着担心是否走入歧路什么的了。总而言之，这卷心神足，或者说大金刚神力，就是最适合岳飞父子的。



既然决定了，陈胜便绝无半点藏私地对岳飞父子倾囊相授。这三十二相的基础功夫，粗看只是三十二个不同的姿势，实质绝不简单。只因为常人从小长大，举手投足，行走坐卧，都会在不知不觉间养成无数习惯。天长日久，这些习惯就成为了本能，盘踞体内，根深蒂固。



但心神足的三十二相，偏偏就和这些习惯全然相反，故此初学乍练，定会感觉无比别扭，而且越是武艺精深者，想要练习这三十二相就益发艰难。岳云、岳雷、岳霖等三兄弟，都是从小跟随父亲习武，故此年纪虽轻，却已经并非一张白纸，故此陈胜教的三十二相，他们花费一整天时间，还只勉强练成了“我相”和“人相”这两个最基本的相态。



反而岳飞与众不同。他对于这三十二相，竟似天生就会的。陈胜传授一相之后，也不用怎么详细分析讲解，岳飞只揣摩着练习了不过两三回，居然不但已经习练纯熟，更仿佛早曾花费过数十年苦功一样。如此异事，直教陈胜和沈落雁也看得目瞪口呆，大觉不可思议。



如此奇事，实在难以解释。这绝不是什么天赋高之类可以讲得通的。陈胜是个豁达之人，想不明白，那干脆就不想了。但美人儿军师作为军师，却从来性格严谨，行事处处一丝不苟，绝不肯轻易糊弄。所以她绞尽脑汁，也必须想出一个合理解释来，否则念头便不通达。不通达，修练时便会产生心魔，轻则就此行人止步，重则修为倒退，最是厉害不过。最后，总算给美人儿军师想出个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了。



岳飞，字鹏举。鹏者，大鹏也。那大鹏金翅鸟，传说乃是佛门中的护法明王。民间向来有传说，这大鹏金翅鸟曾经三次下凡降生为人间武将，辅助天子成就帝业。第一次乃是汉末三国之时，大鹏金翅鸟转生为蜀汉五虎将之中的张飞，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第二次则是隋唐时候，大鹏金翅鸟转生为天下第一条好汉李元霸。两个大锤重八百斤，打杀各路反王的百万大军。最后这第三次，就是现在了。大鹏金翅鸟转生为岳飞，保定了大宋江山。



这传说虽说有些荒诞，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假如传说是真，那么佛门护法的大鹏金翅鸟，修练起这源于佛门的无上武典，自然驾轻就熟，事倍功半了。



不过尽管如此，三十二相艰深玄奥，哪怕真是带有前世宿慧，也绝不可能一蹴即至。所以这一天到傍晚为止，陈胜只传授了十二相。而在传授他人之同时，陈胜自己也是得益匪浅。不知不觉之间，三十二相的奥秘尽入心中，只待凝聚本身法相然后再将之打破，就能和勤神足以及欲神足相互融合，至此便炼虚大成，进入合道之境。之后要破碎虚空，也不过水磨工夫罢了。功夫一到，就是水到渠成，再无碍难。不过这个水磨工夫究竟需要多长时间作为积累，那就谁也说不准了。或许百年无功，或许一朝顿悟。



所谓欲速而不达。学生领会不了，填鸭式教育毫无意义。所以教完十二相，陈胜暂且便告一段落。正要去沐浴更衣，然后和岳元帅一家吃晚饭。忽然之间，大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那老仆前往开门，来者身穿便服男装打扮，但丰胸细腰，明眸皓齿，分明又是名女子。陈胜认得，她正是姬瑶花的同门师妹，同样在六扇门中供职的彩蜓。



彩蜓送上一封书信，却是女神捕写的。内容是审讯那几名生擒的十三凶徒之后，发现了一些新线索，故此想把陈胜请过去商量。当然，现在明面上陈胜还是钦犯，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刑部衙门之中。故此就借左武王的王府议事。



陈胜收起信，回首向美人儿军师望了一眼。问道：“落雁，你看现在怎么办？”

第二百九十四章：授神足，温柔乡（下）



沈落雁似笑非笑，微微屈膝福了一福，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既然女神捕相邀，那么老爷便别耽搁了，快快去吧。不过可要小心哦。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八个字，老爷千万别忘了才好。”



陈胜笑道：“古古怪怪。什么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算了，反正你们女人家就是心思多，我也懒得猜。总之雁儿，我去左武王府上走一趟。你留在这边，好好保护岳元帅一家啊。那边虽然有什么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人，不过多半信不过的。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你的俑兵大阵。”



沈落雁轻笑着将他抓住了向外一推，道：“奴家自然省得。胜郎无须有后顾之忧，只管去赴约好了。”



陈胜又是一笑，随之迈步出门。那女捕快彩蜓早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当下两人各自上马，将马鞭一甩，策骑往左武王府邸所在的方向去了。



两匹良驹脚力甚快。过不多久，左武王王府便已到了。不过左武王与其子安祯侯，均不在府内。据出来接待的那名老管家所言，这几天左武王忽然起了兴致，想要出门。故此和安祯侯一起，到城外的别庄“瀚庐”去暂住。那里山清水秀，风景独好，正适合左武王这种富贵闲人作隐居之所。



陈胜知道了，当下便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那老管家自然看不出他内心想法，只是说姬捕头已经吩咐过了，若陈大侠到来，就请到王府中稍等。陈胜自然亦无不可，于是命那老管家在前带路。片刻之后，便到了王府里其中一处小客厅。老管家毕恭毕敬地请“陈大侠稍坐”，然后便退出去了。



之前已经说过了，这年头喝茶流行使用点茶法，茶水要现煮现喝，故此没有后世那种泡一碗茶上来放着让你喝半天的事。陈胜坐在这里，就是真的干坐着，连滴水也没得喝。半晌之后，他逐渐觉得有些不耐烦，于是起身走动。忽然看见客厅外的庭院之中，一棵桂花生得甚好，当下迈步出外，前往树下欣赏。



就在此刻，夜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衣袂带风之声。下意识循声相望，却见一道人影正从旁边屋檐之上急速飘飞而过。姿势曼妙之余，亦如鬼魅般迅疾。眨眼之间，便遁入了王府的某个角落去了。



王府之中，除去左武王之外，并没有第二人会武。陈胜既然来了作客，乍见这飞贼行踪鬼祟，似要图谋不轨，则当然不能就此袖手不管。他嘿声低哼，施展“鸟渡术”纵身跃上房顶，“日月双瞳”往四下里一扫，虽则不见其踪迹，但人身和四周空气温度高低有差，故此那飞贼通过之后，必定会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残影。这种残影肉眼是看不见的，必须借助红外热视力仪才捕捉得到。不过“日月双瞳”的劫术之下，万物无不可见。故此陈胜只随便扫了两眼，已经找到了那飞贼的踪迹。他更不犹豫，当即动身追下去。



王府之内，院落重重。片刻之间，陈胜跟踪着那残影到了王府东南角落之中。他跃上这处院落的墙头，随之便是一怔。因为温度差而在空气中形成的残影至此消失了。阵阵暖风则随之迎面吹拂而至。举目四顾，只见这处院落内假山流水，布置得十分雅致。一条曲折小桥贯穿其中，尽头处则是座小殿。殿门处挂着厚厚的门帘，尚且不断地微微晃动，显然刚刚才曾有人揪帘入殿。



江湖上故老相传，道是“逢林莫入”。意识是树林里可能会有埋伏，未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要胡闯乱进，以免吃亏。这左武王的王府虽然不是什么树林，但同样是陌生之地。贸然乱闯，肯定不妙。陈胜剑眉轻挑，纵身如飞鸟夜渡，横掠十丈之遥，轻飘飘落在九曲小桥的中段位置，便不再向前，扬声道：“陈某在此。殿里是什么人？”



“啊～”的一下呼声响起。娇柔轻细，听了直教人为之心跳加速。紧接着，只听得殿内那人问道：“是陈大侠？我是姬瑶花。”



“姬捕头？”陈胜皱皱眉头，道：“姬捕头不是说审问十三凶徒的时候，发现了某些新线索，所以找陈某过来商量的吗？为什么竟在这里，也不出去说话？”



姬瑶花吃吃轻笑，道：“奴家自然是有苦衷的……倒是陈大侠，咱们约见的地方是在前面琉璃轩啊。你怎么到这边凝脂池来了？”



陈胜迈步向前，走到那处小殿门前的石阶之下，道：“刚才陈某闲坐无聊，出门赏桂。忽然发现有名黑衣人从屋顶走过。唯恐会对王府不利，所以跟着过来查看一下究竟。姬捕头，你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吗？”



姬捕头诧异道：“黑衣人？”顿了顿，随之轻笑道：“哦，我知道了。陈大侠，你要找的黑衣人，就在这里呢。我已经把他擒下。陈大侠，你可以进来把他带走了。”



陈胜又皱皱眉，道：“天色已晚，姬捕头在殿中似乎有些不方便，陈某还是不打扰了吧。至于那黑衣人，既然已经被姬捕头所擒，那么陈某也就不必多事了。至于十三凶徒的事，不如改日再商量吧，告辞。”



姬瑶花柔声笑道：“陈大侠……不，这样说好像太生疏了。若不嫌弃的话，瑶花就称呼你一声大哥吧。”也不管陈胜同意不同意，自顾自续道：“陈大哥言语之间，似乎在顾忌什么？其实咱们江湖儿女，小节从来不必拘泥的。何况以瑶花的武功，难道还能害得了陈大哥你么？”



陈胜笑了笑，淡然道：“人心鬼蜮，想要害人，有时候其实也用不着武功。当然，姬捕头自不会加害陈某。不过姬捕头也该知道，陈某家里还有两头母老虎呢。要是不小心惹恼了她们，那陈某可就惨了。”



天色已经全黑。屋内点着蜡烛。虽然门窗上皆挂起了厚厚垂帘，但依旧不能完全阻隔得了从殿内传出的阵阵湿气。再加上姬瑶花说话之间，依稀还带起了阵阵水声，以及一些几乎微不可闻的嬉笑之音……根本用不着多看，陈胜也知道，这座小殿其实应该是座浴池。姬瑶花和她那些同门师妹，应该正在里面沐浴呢。刚才那名黑衣人什么的，应该就是姬瑶花其中一名师妹了。这群女捕快，把自己引诱到这里来，又出言邀请自己入殿，到底所为何来？不用多说，自然就是那一条最古老也最有效的计策——美人计了。



既然早知左武王就是十三凶徒的幕后主脑，则陈胜自打在这王府中第一次看到姬瑶花之后，便始终觉得她有问题。纵使这点猜测完全没有证据也罢，仍然不能令陈胜放下怀疑。这时候姬瑶花居然使出美人计，便只会令这份怀疑被再度加深。



什么美人爱英雄，一见倾心之类的说法，陈胜根本只当它是笑话。世上从来没有免费午餐。又或者说，免费的才是真正最贵。沾得一分便宜，往往就要吐出十分好处。所以陈胜知道，现在只要自己揪帘入殿，必然就是温柔旖旎，香艳无边。名震天下的六扇门第一女神捕，再加上她那如花似玉的五名师妹，十有八、九，都在里面等着自己，可以任凭自己为所欲为，享尽人间艳福。不过，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有欲无情，不过一场皮肉交易。陈胜对此完全不感兴趣。所以这口香饵，对不起，陈某不会吞下。



这是理由之一。之后，还有理由之二。凭着练武者的灵觉反应，陈胜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在那深沉夜空之上，都存在着一双眼睛，永不松懈从无厌倦地监视着所有人。不是无限神域的大能，很可能，是比无限神域的大能们更加高级之存在。拥有比神域大能更高的权限，可以在动念间毁灭无数世界。



而且很奇怪，这双眼睛，是陈胜走到这处院落里来的时候，它方才突然出现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陈胜忽然也知道了。这双无比亲切，活像老大哥一样的眼睛，它最讨厌的就是男女之事。只要这些被它所注视的世界之中，胆敢出现任何男女缠绵之情景，那么它立刻就会雷霆震怒，并且毫不犹豫地降下惩罚。



那是非常可怕的惩罚。只要惩罚降临，整个世界的一切一切，都将就此彻底被抹去，就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事实上，已经有无数个世界的掌控者，因为不怕死，依旧胆敢在老大哥的眼睛监视下公然出现男女缠绵的场景，从而招致灭世之祸了。



所谓nozuonodie，陈胜可不是这种喜欢zuodie的蠢材。所以对不起了姬捕头，不管你这香饵究竟有多么诱惑动人，陈某也是绝不肯上当的。要找女人解决生理问题，陈某可以回家去和自己两位如花似玉的娇妻，没必要在这里采野花，从而招致灭世之祸呢。

第二百九十五章：利国家，岂避祸（上）



转念之间，一切已经想得通透明白。陈胜更不等姬瑶花答话，转身就要离开。殿内的姬瑶花见状，不由得轻叹一声。声犹未了，突然殿内水花“哗啦～”响起。紧接着门帘晃动，香风飘送，一道人影越空而来，轻飘飘落在陈胜身前，截住了他的去路。六扇门第一女神捕旋踵转身，登时回眸一笑百媚生。



之前的猜测不错。女神捕果然正在沐浴。因为此时此刻，她那满首如云秀发，依旧是湿漉漉的。三千青丝随意披散，圆润香肩之上还有片花瓣。身上只有一条雪白轻纱裹住了娇躯。那双粉嫩藕臂尽数呈现人前。甚至连胸前那饱满的高耸，也完全遮掩不住。也用不着什么日月双瞳，只要不是瞎子，都可以透过那沾水之后变得透明的轻纱，隐约见到两点樱红。



白纱能够遮挡的地方，不过胸腹之间的一截。休说饱满玉峰的上半部，颇有裂帛而出之势，峰谷深沟不能全挡。一双笔直的修长美腿，更从腿跟处开始便几乎完全暴露。偏偏陈胜目光锐利，天下无双。故此一瞥间，就看见了在这位女神捕丹田之下的那团阴影中间，赫然有丝薄不可见的湿润汁光，正隐隐而现。



当女神捕身穿捕快官服的时候，给人印象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但如今这幅打扮，则又清丽妩媚，举手投足之间，轻摆微挪，在在尽是冶艳风情。如此尤物当前，只要定力稍差半分，都要把持不住。



陈胜的定力，连泰山崩于前亦可色不变。女神捕虽为人间绝色，却也动摇不了陈胜心志。他从容道：“姬捕头天生丽质，当真我见犹怜。可惜最难消受美人恩，陈某只好叹句无缘了。夜深了，若无其他要事，姬捕头不如就回去安歇吧，陈某告辞。”话声甫落，便要拂袖而去。



“陈大哥，且慢。”姬瑶花引臂阻拦，落落大方地道：“瑶花这般打扮，确实失礼。然而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这么许多了，还请大哥见谅。实不相瞒，刚才你看见的那人影，是瑶花的师妹蜂鸣。非是有心戏弄，委实只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如此了。”



陈胜剑眉轻挑，道：“事急从权？有什么急事？掩人耳目？又是想要掩谁耳目？”



姬瑶花神色凝重，道：“要掩的，正是那奸相秦桧之耳目。至于急事……大哥，你可知道岳元帅大难临头了？金国使节完颜亮，已经与官家谈妥了议和条件。大宋向金国割土、称臣、送岁币。和议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岳元帅的性命。官家早把抓拿岳元帅下狱的圣旨写好，只要到了明天，岳元帅就会被送到完颜亮手中了。不过……只是一颗人头！”



事出突然，陈胜也不由得登时为之一怔。他也顾不上什么老大哥了，向前一步跨出，下意识抓住姬瑶花的手臂，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姬捕头，还请仔细说清楚一点。”



姬瑶花的美丽面庞之间，突然流露出痛楚神情。她蹙眉轻呼道：“啊哟～陈大哥，你，你抓痛人家了。”



陈胜皱皱眉，放开五指。看着突然出现在姬瑶花雪白藕臂之上的那几条青色瘀痕，他不禁也觉得有些愧疚。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他凝声道：“是我鲁莽了。请姬捕头原谅。你说宋金之间，已经谈妥了和谈条件？详细经过究竟如何，请姬捕头不吝告知。”



姬瑶花运转真气，将手臂上的青瘀化开，随之盈盈轻笑，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与陈胜擦肩而过，径自走向那所小殿。陈胜无可奈何，也只好跟着她一起进入。揪开那厚重门帘，迎面就是温暖水汽。内里与其说是浴池，不如说是个游泳池。池子里满满一泓温水，水面还飘着无数花瓣。



浴场水池之内，姬瑶花的同门师妹，包括先前曾经前往岳府送信的那位彩蜓在内，几位活色生香的大美女，全部都在这里。人人身裹白纱，曼妙身姿若隐若现，美不胜收。而在浴场角落里，正胡乱团着一件夜行衣。乍见这大男人走了进来，这几名女捕快立刻嘻嘻哈哈，就要起身凑过去。姬瑶花却挥挥手，正色道：“师妹，你们暂且都退下。我和陈大哥有事商量。”



几名女捕快微微一怔，心道这和说好的似乎不一样啊？不过她们向来唯姬瑶花马首是瞻，故此并不敢违拗。当下众女捕快们起身离开浴池，走到屏风之后的后堂去了。姬瑶花随之提起双掌，连拍三下。只见一道气宇轩昂的人影应声从屏风后走出。他年约四十上下，身穿黑袍，面如冠玉。乍见此人，陈胜禁不住愕然道：“楚兄？”



绝灭王楚相玉点点头，道：“是我。陈兄弟，你可愿意相信我？”



陈胜不置可否，反问道：“姬捕头和楚兄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绝灭王知道若不答这一问，陈胜心中定然难以释疑。故此他毫不犹豫，立刻回答道：“当年我风头最盛的时候，无论江湖中抑或军队内，均有部属无数。后来屡经变故，这些部属也死的死，散的散，多半都不在人间了。不过总算还有一些人侥幸在大变中活了下来。瑶花的父亲是其中之一，还有天剑时正冲、绝刀时正锋两兄弟，也是其中之一。大变之后，他们生活无着，只好投靠权贵，权以糊口。后来被某人看上了，以重金招聘他们为客卿供奉。虽然如此，但他们还算念旧，并没有忘了我这名旧主。”



陈胜凝声道：“天剑时正冲、绝刀时正锋，就是岭南双恶吧？他们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啊。这种武功高强，但又声名狼藉之辈，对于朝廷权贵而言，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走狗了。但能够请得起他们的人，也绝对不多。难道……就是秦桧？”



绝灭王叹口气，道：“。陈兄弟你猜得不错，聘请他们为客卿供奉者，正是秦桧。但江湖争斗，归根究底不过名利二字，谁又能够比谁清白？所以我楚相玉用人，从来不看名声，只看这个人究竟是否有用。何况时家兄弟虽然名声不好，但也心存家国，绝不愿做亡国奴，忍受金国鞑子骑在咱们汉人头上作威作福的。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有机会拨乱反正，不让大错当真铸成。”



陈胜长长吐一口气，凝声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请楚兄详细说说。”



绝灭王沉声道：“十三凶徒的真正幕后主脑，就是秦桧那奸贼。他指使凶手四处灭人满门，为的就是要震慑朝廷中的异己势力，同时趁着朝廷上下的注意力都被这些灭门血案吸引，乘机和金国鞑子完颜亮里应外合，软硬兼施，向赵构施加压力。赵构这软蛋，已经同意向金国割让淮河以北所有土地，从此大宋为金国藩属之国，并且每年送上白银五十万两，绢五十万匹作为岁币。



这还不止，他们更已经决定杀害岳元帅，以岳元帅的人头为礼品讨好金国。明天早朝时候，完颜亮就会上朝，和赵构正式签订国书，落实和约。同时，岳元帅也会被下狱。陈兄弟，你知道临安城里的不见天大牢吧？岳元帅若被关入大牢之中，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活着出来了。”



陈胜点点头，道：“楚兄把这件事告诉陈某，是想要陈某做什么？”



绝灭王徐徐道：“两个选择。第一，陈兄现在立刻回去岳府，带上岳元帅一家老小急急远走高飞。虽然如今天色已晚，城门早闭。不过凭着陈兄身手，想必区区城墙，还难你不倒。”



陈胜摇头叹息道：“岳元帅是绝对不肯走的。与其背负一个钦犯名声从此逃亡江湖，他更宁愿就此死在不见天大牢之中。”



绝灭王嘿声冷哼道：“忠君之情，确实教人敬佩。可惜却效忠错了对象，不过属于愚忠罢了。但人各有志，这也勉强不得。既然如此，陈兄大可独善其身。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陈兄大好身手，没必要把自己也一起赔进去了。”



陈胜淡淡道：“陈胜可以走，那么楚兄你呢？”



绝灭王目射精光，握拳向墙壁上一砸，道：“赵构虽然是个昏君，但我楚相玉始终仍是汉人，岂能容忍昏君奸臣勾结卖国？所以这一份丧权辱国，卑躬屈膝的和约，我无论如何都要把它给搅和了，让它签不成功！”



陈胜一字一顿问道：“如何搅和？如何让和议牵不成功？”



绝灭王冷笑道：“签约是两国之事，不能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就说签约的。有资格主持此事者，大宋这边当然是赵构那软蛋，金国方面则是完颜亮。只要把完颜亮这女真鞑子杀了，看他赵构还能找谁签约。”



陈胜徐徐颌首，道：“这是个釜底抽薪之计。不过楚兄，你隐居已久，若就此出手，恐怕从此又要亡命天涯，后患无穷啊。”

第二百九十五章：利国家，岂避祸（下）



绝灭王目光坚定，道：“大宋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之邦。只要能够为大宋出一份力，个人安危，又算得了什么？不要问大宋能为自己做什么，先问问自己，究竟能够为大宋做什么。陈兄当日斩杀那昏君钦差之时，岂非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陈胜深深吸口气，缓缓念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好。既然如此，那么楚兄，杀鞑子乱和议，算上陈某一份。”



绝灭王欣然微笑，道：“楚相玉就知道，陈兄绝对不会令我失望的。”说话之间，他伸出右手探向陈胜，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陈兄弟，你和我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傻瓜啊。就为了这对傻瓜做的傻事，来！从今以后，咱们八拜结交，皇天后土，皆可为证。”



陈胜亦是一笑，伸手与之紧紧相握。用力晃了两晃。道：“相交贵在知心，繁文缛节，岂能束缚我辈中人？这便免了吧。事不宜迟，咱们该行动了。完颜亮那鞑子，现在在哪里？”



“在秦桧的相府里。”绝灭王凝声道：“原本他是住在鸿胪寺里，由六分半堂负责保护。不过自从上次我们在西湖边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秦桧生怕他再有个什么闪失，于是把他接到自己的相府内住。既方便保护，更方便他们私底下勾结密谈。”



陈晟点点头，道：“好。那么，咱们这次上门杀人，对手就是雷损？”



绝灭王摇头道：“非也。雷损是头老狐狸，哪里肯自己去趟这浑水。他甚至不让六分半堂的任何一名堂主跟随完颜亮入住秦桧相府。只是派出了自己的几名族兄弟，来自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的雷公、雷劈、雷重、雷鸣、雷山。此外，完颜亮身边的三名‘九兵卫’，伤势差不多也都痊愈了。而秦桧府内，还有唐门中的高手唐门七煞，分别是唐无相、唐失惊、唐炒、唐尤尤、唐尸、唐钟情、唐球大。另外就是大开大阖三残废，包括‘大开神鞭’司徒残、‘大阖金鞭’司马废，以及精擅大开大阖神功的‘开阖神君’司空残废。另外还有七绝神剑。包括‘剑神’温火滚、‘剑鬼’余厌倦、‘剑妖’孙忆旧、‘剑怪’何难过、‘剑魔’梁伤心、‘剑仙’吴奋斗、最后则是七剑之中武功最高的‘剑’罗睡觉。这些人，统统都是高手，一个也不好应付。”



“哼，外号倒当真一个赛一个的响亮。就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真实本领吧。”陈胜冷笑一声，道：“那么楚兄，假如陈某不加入，你就打算独自行动？”



“非也。还有它们和我一起行动。”绝灭王双手一翻，双手间里赫然出现了一笔、一鱼、一镜、一箭、一弩、一珠。正是当年捕神刘独峰所有的六大法宝春秋笔、秋鱼刀、轩辕昊天镜、后羿射阳箭、灭魔弹月弯、一丸神泥。绝灭王自信地道：“有这六大法宝，再加上赤焰烈火功和冰魄寒光劲，就是龙潭虎穴，我楚相玉何惧有之？当然，现在有陈兄弟你一起加入，则咱们这次行动的机会原本只有七成，现在我却可以说，机会是十二成，绝不可能失手了！”



秦桧，字会之。宋徽宗政和五年因科举中榜而成为进士。靖康之变之初，与徽、钦二宗一起被金人俘获。在被俘虏期间，他千方百计向金国献计献策，先后获得金国左副元帅完颜宗翰，以及宗翰之弟完颜昌信任重用。



建炎四年（1130年），挞懒带兵攻宋，命秦桧同行。其实攻宋只是幌子。真正目的，在于“诱以和议，内外勾结，致宋于亡国”。这个“内”，就是秦桧。故此出兵的真正目的，在于把秦桧送回去南宋朝廷，让他做奸细。



秦桧归宋之后，提出两大政策。第一是“南人归南，北人归北”。由于南宋的军队和将领主要由西北、河北和山东等地人组成，如果按照“北人归北”的主张办，就等于把北方土地全部奉献给女真鞑子。而且大批不愿降金而南下的北方人士，都得回去受金人统治。如此主张，简直荒谬绝伦。但偏偏因为赵构这软蛋向来顾忌武将势力坐大，担心这些北方义军会威胁道自己的皇位，于是对此计感觉正中下怀。



秦桧的第二件政策，就是与金国“议和”。并且显示出自己“有门路”，可以联系得到金国的上层人物，和他们进行谈判。赵构感到秦桧“忠朴过人”，得到他，高兴得连觉也睡不着，连说“又得一佳士也”。



绍兴九年，赵构不顾赵鼎、胡铨、韩世忠、张浚、王庶、岳飞、李纲等反对议和的上书，签订了第一个宋金和约。但赵构始终觉得心虚，于是装病躲进皇宫，由秦桧代行皇帝职权，跪拜在金国使者面前，签字画押。



如此无耻行径，自然令秦桧饱受口诛笔伐。但也因为如此，秦桧俨然成为了金国在宋朝朝廷当中的代理人。即使是赵构，也已经不敢再轻易将秦桧撤职免官。因为他只要稍有这种念头，秦桧立刻就会威胁赵构，说官家你假如胆敢撤我的职，就会激怒金国。到时候金国大军南征，你也当不成皇帝。赵构只好对秦桧事事避让三分，几乎不像皇帝与臣子，反倒像地位平等的两名政治盟友了。



至此，秦桧真正大权在握。“只手遮天”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变成了对事实毫无半点偏差的准确描述。他使用各种阴险手段，大肆排除异己，逼害忠良。不过区区一年之间，朝廷上的主战派人物要么被贬斥，要么被下狱，要么被排挤。正人君子，为之一空，取而代之者，全是秦桧党羽。



富贵富贵，其实有富未必贵，但有了贵，想不富都挡不住。秦桧得势，自然多的是小人前来巴结讨好。黄金白银铜钱等固然不必多说了，各种奇珍异宝更加堆积如山。秦桧更大兴土木，建造豪华富丽的相府居住，供自己奢侈享用。



这奸相一切所作所为，无不天怒人怨。武林中的正气之士，无不对其恨之入骨。所以一直以来，都有不少江湖豪杰曾经意图刺杀这奸相。但很可惜，到头来，他们全部都失败了。因为秦桧这奸贼手上有的是权势，尽可以收买无数武林败类为自己卖命效力。这些人便包括有唐门七煞、大开大阖三残废、还有七绝神剑。有这十七名一流高手保护，哪怕千军万马，也休想可以伤害得了秦桧一条头发。



但陈胜绝对不信这个邪，绝灭王楚相玉同样不信。所以他们来了。单凭两个人就来了。此时此刻，他们就并肩站在秦桧丞相府之外的一棵大树之上，隔着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举目眺望着眼前这片比起皇宫也毫不逊色的雕梁画栋。虽然时已深夜，但相府之内依旧灯火通明，其中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显而易见，里面正在召开筵席。不用多说，款待对象肯定就是完颜亮这位金国皇孙，未来的金国第四代皇帝海陵王了。



陈胜微微皱眉，道：“秦桧这奸贼，他的相府未免大得过分了吧？我们又不熟其中地形，如何找得到他和完颜亮那鞑子？”



绝灭王嘿声冷哼，道：“容易得很，陈兄弟，你信得过我楚相玉吗？”



陈胜嘴角微微向上牵动，淡淡道：“我信你。”



绝灭王这一生，遭遇自己人背叛的次数太多了，吃的苦头也太重，太惨。所以他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同时，随着他修为渐深，神机灵觉也变得越来越敏锐。说话时候，只要别人稍有半分虚假，他往往都能立刻感觉得到，哪怕是苏梦枕、雷损等级数的高手，也绝无例外。但此时说话一出，绝灭王心中登时便是一震。因为他听得出来，陈胜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背后，竟绝无半分虚假。更无丝毫敷衍。再想到自己对于陈胜，其实却并非完全真心，而是有设计利用的成份，绝灭王竟不由得微感愧疚。



不过，想到自己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宋，是为了这天下亿万苍生，则绝灭王心中的这丝愧疚，便又立刻消失了。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顶多到日后大事成就之后，再多多补偿陈胜就是了。假如陈胜当真撑不过去眼前这一关的话，那么就如先前所说，替陈胜画像挂在凌烟阁上，供千秋万世的后人祭拜，总对得起他了吧？



心念既定，绝灭王当即按下心思，凝声道：“好。陈兄弟，人不负我，我不负人。这一战，咱们生死与共，绝不相弃！闲话休提，要找到秦桧，确实不易。但咱们又何必刻意去找？咱们干脆就来个打草惊邪好了。”



陈胜讶异问道：“打草惊邪？不是打草惊蛇吗？如何打，如何惊？”



绝灭王冷笑道：“秦桧奸贼，正是妖邪。咱们就要打他，惊他。陈兄弟，我先潜入相府，伺机而动。陈兄弟你则从大门闯进去。如此一来，相府之内的高手必定被惊动，必定要来与你交手。我正好可以乘机从他们的行踪之中，找到完颜亮和那奸相的所在。这就是打草惊邪。”

第二百九十六章：破雷门，震红尘（上）



陈胜胸中豪气顿生，喝道：“好主意！就是如此吧。你先入相府。一刻钟之后，我就闯门。”



绝灭王点点头，伸手和陈胜一握。随之把灭魔弹月弩及一丸神泥两件法宝交给陈胜，道：“这两样给你。拿着它们，便不必惧怕那些烦人的喽啰围攻。”



陈胜也不推辞，把两件法宝接过来了。绝灭王更不多话，立刻施展轻功，如箭般横越长空而去。不过片刻工夫，已是无影无踪。陈胜微微一笑，拿起那灭魔弹月弩及一丸神泥，仔细察看。胸口处的骷髅纹章当即再放诡异红光，将两件法宝的详细数据一一传送入意识之间。



“物品名称：灭魔弹月弩（法器胚胎）。



物品种类：法器。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说明：灭魔弹月弩，其正品乃采聚三百六十五两西方太乙真金炼成，形如弩筒，内藏五颗金丸，中有机簧，收发由心，专破魔火邪烟毒沙。



备注：本物件为法器。法器者，法术之器也。通常为修行仙神道者所祭炼。以封印在法器中的禁制威力，层数论威力。材质越好，能炼入的禁制威力就越大，层数就越多。若材料与禁制皆未完全，则称呼为法器胚胎，为真正法器之雏形。若能继续添加材料并不断进行祭炼，则可令此法器胚胎提升为真正法器，再强化为大圆满法器，甚至蜕变为法宝。



虽然仙凡殊途，但在偶尔情况下，某些法器胚胎亦会流落红尘，为有缘人所得到。因为法器为修真之物，故此一般常人无法驱动。但修练武道、魔法、念动力等各种超自然能力者，亦可驱动使用此物。依据其所用力量之种类差别，将会有不同程度之耗损。



以武者为例，后天真气者，一日仅可驱动法器一次，过后即耗尽体能，须休息二十四小时才能再次动用。先天真气者，一日可驱动法器三次，过后须休息十二小时。炼神宗师，一日可驱动法器五次，过后须休息六小时。炼虚大宗师，一日可驱动法器次数十次，过后须休息三小时。合道破碎者，驱动法器次数不受限制，亦无须再休息。”



“物品名称：一丸神泥（法器胚胎）。



物品种类：法器。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说明：一丸神泥所化，其正品为西方异宝。有五行生克之妙。重逾千斤，似晶非晶，似玉非玉，光润如沐。以此化为藏物之器，则水火不侵，诸邪莫扰，神兵难伤。若神泥击中人体，则可断绝其体内之五行循环，令其浑身瘫软，动弹不得。



备注：……”



（一丸神泥的备注和灭魔弹月弩的备注相同）



法器胚胎……原来如此。难怪这些东西的名称，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一个比一个来得唬人。因为它们其实真是这些唬人的达赖头法器——的胚胎。不过尽管只是胚胎，但成型法器所应该具有的功能，它们都已经有了。这就和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肯定具备五脏六腑四肢七窍等器官；但即使还在母亲肚里的婴儿，却也同样具备这些器官一样。



而且，虽然因为是胚胎，威力有限，但也因此变得可以被普通武者所驱动使用。反而比那些真正的成型法器实用得多了。因为那些法器虽然威力更大，却并非普通武者能够使用的。能看不能用，只好干瞪眼，又有什么意义？所以还是这胚胎好。虽然现在威力还很弱小，但潜力无穷啊。至于将来，则在无限神域之中，自然多的是办法将它们祭炼成长为真正法器，甚至蜕变为法宝。



不过法器法宝这种东西，陈胜其实不太喜欢用。他真正喜欢的，还是自己的拳头。所以把玩了手头的两件法器胚胎好半晌，陈胜忽然微微一笑，将它们尽数收入私人储物空间之中，纵身一跃，稳稳落地，向着秦桧的丞相府大门走去。



千种法宝，万般变化，我只问一句：可受得起陈某一拳否？



纵声长啸，其音若龙吟大泽，虎吼神州，登时风起云涌，天地动容。陈胜迈步而前，笔直走向秦桧丞相府的大门。彼此堪堪还有五丈之遥，陈胜突然提臂，五指合拢，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就一拳挥出。这一拳既无风雨雷电相随，亦无劲风呼啸光影闪烁，仿佛根本毫无威力可言。可是说时迟那时快，五丈之外那两扇镶金包银，厚达尺半，以金丝楠木所制，哪怕坦克炮弹也未必打得穿的朱红大门，突然间“喀～”地传出了轻声裂响。紧接着，两扇大门同时活像被安装了TNT炸药一样，猛地轰然爆破！



千千万万块木屑碎片东南西北激飞乱射，威力之强，甚至可媲美炮弹弹片！相府大门之前，那左右那两座分别重达千斤的石狮子，当场就被炸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轰隆～”沉闷震动之中，两尊石狮子同时倒下，赫然令地面也为之颤了几颤。



如此剧烈变故，除非相府里面的全是死人，否则哪里可能感觉不到？只在眨眼工夫，五六十名青衣小帽，相貌狰狞神态凶狠的家丁，手提棍棒刀枪，急匆匆冲出来，要对付敌人。可是一瞥之下，不由得人人都是一怔。只见一名衣着打扮都十分普通寻常的年轻汉子，正大步走向相府。他赤手空拳，尽管身材高大挺拔，却也不见有什么特别出奇之处。难道就是这人打破了相府大门？横看竖看，也觉得不太可能啊。



他妈的管他可能不可能，总之相府大门被人打破了，怎么都要找个人来问罪的。这个人刚好就在这里，不找他还能找谁？说他是他就是，不是也得是！高手？且不说这人究竟是不是都还有疑问，即使他真是高手又如何？须知双拳尚且难敌四手，更何况，这边足足五六十人之多，那就是一百多只手啊。这么多人围殴一个都不是对手？无论如何，他们绝不肯相信！



奸相门下，尽是凶强霸道之辈，哪里会和别人讲什么道理？甚至连多问一句“你是谁？大门是不是你打破的？”都没有，众家丁当中一个为首的举手指向陈胜，大叫道：“众兄弟，给我打！”话声未落，这伙恶奴一个个空蜂拥而出，活像大群饥饿的鬣狗扑向猎物。



若说这群恶奴是鬣狗，那么陈胜就是……金刚雄狮！



一群区区鬣狗，哪有资格让雄狮将之放在眼内？所以陈胜目中无狗，脚步不停。举手投足之间，他自然而然把身一摇，气机就变。刹那，这群豪奴恶仆眼中的陈胜，忽然变得如山如岳，高壮绝伦。顶天立地，直拔万仞，却哪里还是血肉之躯的凡夫俗子？根本就是一座直抵云霄的天柱奇峰！



五岳法相——嵩山峻岭。在此法相面前，几乎一切众生，都会产生出自己犹如蝼蚁蚊虫，无比渺小卑微的怪异感觉。



刹那间，那群豪奴恶仆纷纷止步，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哪怕半寸。人人汗出如浆，双腿颤抖，斗志半分也无之余，更不自禁地感觉呼吸艰难，下意识屈膝跪倒，竟无一能够例外。不下跪，压在他们身上的无形气势顶多不过千钧之重。一旦下跪，那气势的重量登时活像翻筋斗般不断层层加码，只在弹指瞬间，已然变成了万钧重压。



这伙豪奴恶仆，欺压平民，鱼肉百姓是拿手好戏，却哪里有什么坚强意志？当下一个个竟连跪也跪不住了，纷纷“扑通～”五体投地趴倒在地面之上，活像一只只遭遇巨石重压的螃蟹般口吐白沫。陈胜连走三步，这伙豪奴已然被五岳法相的无形气势狠狠压得双眼翻白，晕死过去。



笔直前进，更不停留。跨过门槛，长驱而入。未走几步，就是影壁。影壁之上，竟是九龙闹海图。游龙模样栩栩如生，镶金嵌玉，华贵无比。整堵墙壁皆以汉白玉制成，坚固非常。访客至此，无论所为何来，都必须从旁绕道，否则就要被这影壁所阻挡，根本过不去。然而……



宁向直中取，不往曲中求。所以陈胜更不迟疑，挥拳又是一击。仍是五岳法相，随手施为，恰若刀砍斧削，天为之开，地为之裂，海为之分。独劈——华山！无声无息，整座白玉璧当即从中一分为二，然后轰然散碎，变成了遍地石砾。



如此高调张扬，简直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出了事一样。刹那间，整座相府都被惊动了。到处高声叫喊，到处惊慌奔走，到处人影晃动。人声鼎沸，天翻地覆。不同身份的人，带着各种不同目的在陈胜身边跑来跑去，或者企图大声呵斥，或者意欲责骂诅咒，或者想要动手杀人，或者只是为了远远逃开。但到头来，陈胜也彻底将他们当成透明，完全不在意他们究竟要干什么，只自顾自地笔直向前、向前，再向前。

第二百九十六章：破雷门，震红尘（下）



气势加身，非但无丝毫减弱，反而因为积累时间越来越长而变得益发高壮。意志稍微软弱，他们都再看不见陈胜这个人，只会发现竟有一座擎天巨柱正在活动。围栏、墙壁、假山、小桥、凉亭……不管什么什么东西也罢，只要是挡在陈胜去路之前的，都会立刻崩裂破碎，只余糜粉。至于人？人早就身不由己地统统跪下了。先跪，再趴，宛若被万钧巨石狠狠压着，压得喘不过气，压得口吐泡沫，压得双眼翻白。



接连撞穿了三重院落，眼前忽尔为之豁然开朗。原来是处种植了无数奇花异草的花园。一条小溪从中横穿而过，其上是条拱形小桥。不假思索，陈胜笔直走过去，径直踏上桥头。忽然只听得“哎哟～”一声苍老惊叫，一名作园丁打扮，老迈蹒跚的白发老汉，赫然在不远之外手舞足蹈地失足跌入小溪之中。



未能让陈胜停步，但这突发情况，依旧让陈胜略略分了分神。就这么一份神，奇变立生。只听得“哗啦～”水声响动，小溪里应声冒起一个人来。手中丈八长矛猛然自桥下刺穿桥板，向着陈胜下阴戳来。



陈胜脚步一顿，不再向前。紧接着，那长矛紧擦着他的鼻子穿出。假如再迟半秒，这长矛就要把陈胜变成肯德基的“骨肉相连”了。



长矛尚未收回，震耳欲聋的哇哇大叫声活像火山爆发响起。小溪对岸又有一个人，双手执了柄至少有两百斤重的龙行大刀，吼叱着狂奔冲杀。他身形魁梧，脸生横生，厚唇如腥肉，铁髭如蜂窝，脚下激起白花花的水珠，逆光冲杀过来，恰似浑身乍开了百道银线。气势之猛烈，堪称无人可挡。



同时间，小溪另一头又有人现身，竟似踏在水面上掠来，如履平地，身法灵动之极。他手中挥舞看一串极细的银色子，要不是与水色相互映闪，而且发出尖锐风声，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手上有这样一根长兵器。与那使大刀的一轻灵一厚重，相互配合发动夹击，迅速接近。



两人都是高手，所以陈胜不再前进。他嘴角微微牵动，立定身形，催动元功，凝神蓄势避战。但就在此刻，一名至少身高两米以上的巨人，突然从桥头的土地祠里震起。他浑身肌肉如铜浇铁铸，走动之时，简直就像一尊会动的铜像。而这样一尊巨大铜像，先前竟可以屈身在那样一座小小土地祠堂里，真教人不可思议。



铜像手上有枘双刃巨斧。巨斧在他走动的时候迅速变长。他身形最长大，但动作极快。他甫现身，便已靠近陈胜，他行动快，手中斧又长，一个大横扫，劲风刮面，割肉生痛。然后，他便迅速接近了陈胜。不但是这巨人，连那刚才落水的白发老汉，也迅速跃上岸边栏在桥首。他双手仍插在袖中，全身虽湿淋淋，但丝毫不显狼狈，反而有一种霸道狠戾的滋味，教人被他看见之后，登时就会感觉如坐针毡。不但是他，那在小溪里的持矛刺客，一击不能得手，也跃了上桥面。



如果说：以河里匿伏的刺客为中心点话，那么，持大刀者在左边冲来，使银鞭者自右边扑至，后后有抡巨斧的大汉。前有拦路落水老者，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厉害阵势。只可惜……



这又是一个阵。别看行动上他们有快有慢，有隐秘有张狂，但彼此配合得如天衣无缝，丝丝入扣，忽然就将陈胜团团包围。形成恶毒而必杀的阵势。这是什么阵势？看起来，似乎似曾相识啊。



想起来了，是“梅毒”杀阵。当日岳家军大军光复汴梁的时候，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曾经指使五名手下使用这个杀阵，来暗杀岳飞。结果是那五人全部被陈胜一招轰爆了脑袋。那么，今日再有人企图故技重施，他们的下场，和当日那五名惊怖大将军的部属究竟将会有什么区别？



弹指刹那，五大杀手同时杀至。从天空之上往下俯视，就仿佛看见了一朵原本舒展盛放的梅花，赫然将花瓣徐徐收拢。要将陈胜这猎物狠狠吞噬。就在此刻，陈胜忽然叹了口气，然后……出拳！



天地霸拳——“千岳崩”！泰山衡山华山恒山嵩山，五岳意境，尽数凝聚于五拳之中。



电光石火之极，手提龙行大刀者全身骨骼尽被压成粉碎，瘫软倒地形如烂泥，死！如铜像般的巨人掌中那柄巨斧赫然被熔化为钢水，尽数裹浇其身形成一层名副其实的铜甲，恰若炮烙酷刑浑身焦黑碳化，死！轻功了得身法灵动用软鞭者被从头到脚一斩为二，五脏六腑噼里啪啦撒入小溪，死！持矛偷袭者周身如遭千刀万剐，分尸百段，死！假装落水吸引目标注意，为其他人制造机会的白发老者双眼凸突连连倒退，脑袋活像打得太多气的气球一样由内而外轰然爆炸，无头尸体再度跌落小溪，死！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的成员雷公、雷劈、雷重、雷鸣、雷山。你获得了通用点2000X5。”



一行简简单单的击杀讯息，透过胸前的骷髅纹章传送至意识之间。陈胜随意瞥了两眼，毫不在意地轻哼着，继续举步笔直向前。东南西北，西面八方，相府中那些豪奴恶仆一个个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目光不断在陈胜远去的伟岸背影，以及桥上桥下那五具尸体之间来回移动，眉宇间一派惊惶，却怎敢相信六分半堂派来保护金国皇孙完颜亮的五大高手，会这么轻易就变成了五条死尸？



一波甫平，一波再起。走下小桥，穿过凉亭，脚下是一条以鹅卵石小路所铺就的小路。道路尽头为月牙拱门，左右红墙绿瓦。陈胜毫不迟疑，就向拱门走去。彼此尚有十步距离，突然之间，急劲锐猛的破风呼啸之声响起。东南西北，同时向陈胜密集攒射。赫然是数以百计的铁蒺藜！



天下间的暗器很多，铁蒺藜绝对是最有名的一种。用铁蒺藜的暗器高手也很多，蜀中唐门的铁蒺藜最令人为之闻名色变。唐门的铁蒺藜，在江湖好汉们心目中，简直比瘟疫更加可怕。只要皮肉上稍微沾到一点，他们都恨不得立刻用刀子把这片皮肉彻底挖出来。然而此刻，这可怕的铁蒺藜却一下子就打出了至少二三百颗之多！



唐门本无毒，蒺藜亦如尘，本来无一物，何必避暗器？说时迟那时快，这数百铁蒺藜同时杀到，却忽然间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偏偏又确确实实存在的无形墙壁所阻隔。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全部嵌入无形气墙之上，眼看着和陈胜只隔着三寸了，却怎么都弥平不了这仅仅三寸的距离。



然而蜀中唐门的暗器，岂会如此简单？顷刻之间，阵阵青烟同时从铁蒺藜之中急速冒涌。下个刹那，火光闪烁，藏在铁蒺藜之内的火药猛然爆炸，此起彼伏连绵不绝震耳欲聋！别说是个人，哪怕十个二十个，恐怕照样要在这突如其来的爆炸之中被狠狠炸个粉碎，尸骨无存！



但陈胜只是随意挥手拨了拨。紧接着，蜀中唐门同时混合了火药毒药，杀力惊人，教江湖上众多好汉都为之闻风丧胆避之惟恐不及的这些铁蒺藜，就尽数化作无伤大雅的灰尘，全被陈胜拂拭拍走。



唐门杀技，层出不穷！爆炸声犹未落，沉闷的破空轰鸣已然随着大地震动而响起。如雷咆哮当中，一条身高至少两米二，体重至少三百公斤以上的魁梧巨汉，手里托着颗足有上百公斤重的巨大铁球向陈胜迎面走来。那颗大铁球下面还栓着根粗若婴儿手臂的熟铜链。魁梧巨汉手扯熟铜链，将这颗巨型铁球当成流星锤般舞动成一团黑影，怒声咆哮道：“唐门七煞唐球大，取你小命！”撒手挥舞，放出巨型铁球，挟名副其实不打半分折扣的万钧之力，冲着陈胜当头狂砸！



声威煊赫，但实质这只是掩饰。真正的杀着，是来自背后处，那大蓬银光闪亮，快逾流星，偏偏无声无息的牛毛毒针。唐门暗器：专破内家罡气，兼且见血封喉的温柔刺！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十七太保金刚不坏身……在这歹毒暗器之下，统统都变得形同虚设。一旦破肌见血，五步即倒！



嘿声冷哼，陈胜蹬足踏步，挥拳迎向巨型铁球。弹指刹那，铁拳狠狠撞上铁拳，登时就是“当～”一声宏亮巨响轰然炸裂。上天下地，十面俱闻。澎湃音波宛若实质，呼啸扩散吞噬八方，正是天地霸拳——“震红尘”！一拳击出，红尘皆惊。



霸拳之下，巨型铁球分崩离析，变成十几片碎块纷纷落地。那魁梧巨汉唐球大七窍流血，推金山倒玉柱一样重重砸落地面，脑浆早被这暴烈音波震得变成了一团浆糊，当场呜呼哀哉。

第二百九十七章：七煞灭，铺血途（上）



与此同时，被那音浪海啸狠狠一冲，“温柔刺”的歹毒暗器竟调转方向，倒回去急劲攒射，速度被刚才发射的时候更快了三分。随着一声几乎弱不可闻的惊叫，不远外的花丛之中，一名年轻女子仰天就倒。身上面上到处也插满了她自己发射出去的“温柔刺”。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漆黑一片，立刻就没了呼吸。



“朋友，请停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闯进来杀人？”



两具尸体落地同时，无声无息，又有五条黑影同时出现，将陈胜包围。一人身材高瘦，形如骷髅，赤手空拳。一人风度翩翩，气质儒雅，手执一柄厚重刚硬，但锈迹斑斑的短刀。一人身材仅比刚才的唐球大小了半圈，上身赤裸，遍体肌肉纠结，青筋暴突，宛若老树根须缠身。尤其那双手臂，丝毫不打折扣地直垂过膝，兼且粗壮得和自己的腰一样大小，既古怪又恶心。一人五短身材，貌不惊人，眉宇间却全是如野兽般的疯狂戾气。还有最后一人，又是名女子，她相貌寻常，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生光，迷心摄魄。



形如骷髅者，唐门七煞之首唐无相。非但易容术妙绝天下，兼且掌腿双修。雷麟霸腿和裂魔霹雳手均刚猛绝伦。武功心计，俱属江湖一流水准，更在八大刀王之上。



风度翩翩者，为七煞次席唐失惊，外号九命总管。数年之前，他以巧计篡夺了武林世家习家庄的大权，不但杀了庄主习笑风全家上下，更夺取了习家祖传的至宝“碎梦刀”，就是此刻他手上那柄生锈短刀了。此刀外表难看，实质却拥有能够让习家祖传武功《失魂刀》刀法的威力，陡然暴增十倍之神奇异能。



双臂过膝者，七煞第三把交椅唐尸。他自出生以来，就以唐门中特制的药液浸身，浑身皮肤宛若僵尸，哪怕刀斩剑刺也不痛不伤。再加上《唐尸三百手》的古怪武功，堪称天下任何暗器之克星。



五短身材者，七煞第五把交椅唐炒。虽然其貌不扬，《紫焰七势》的绝学邪戾霸道，却绝对叫人胆丧。



双目透放奇光之女子，七煞老幺唐钟情。武功平平，专修精神奇术《迷情目》。目力所及之下，迷信乱性，甚至能令敌人自相残杀而死，最是防不胜防。



这五个人再加上刚才死于“震红尘”之下的老四唐球大和老六唐尤尤，就是唐门七煞。自从他们投靠了秦桧之后，已经有无数意图为国除奸的武林义士惨死于他们手下。但七煞始终是七煞，从来未曾出现过伤亡的。未料今日才刚一交手，七煞就变了五煞。唐无相更不敢鲁莽，立刻率领剩余的四名兄弟，现身向陈胜喊话。



七煞的姓名、外貌、武功、以及过往“战绩”，之前绝灭王都已经详细告诉给陈胜知道了。这几人均身具异相，故此陈胜一瞥之下，早知来者何人。他立定脚步，喝道：“凭你们几个助纣为虐，为钱财出卖良心的无耻之徒，还没有资格让某家报出名号。妖诡奸毒，荼害生灵；妄行无端，阻吾前路；一切罪恶，如是我斩！”



“如是我斩？是‘拨云开雾铺血途’！”唐失惊闻言失惊，叫道：“老大老三老五老七，相爷的图谋事发了。岳飞派他来先发制人的！”这位素以智谋见称的九命总管，向来注重情报搜集。故此他虽然从来未曾见过陈胜，却对与陈胜相关的一切资料都了如执掌。听得“如是我斩”四个字，他立刻就知道眼前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唐门七煞是秦桧身边心腹。秦桧已经和金国皇孙完颜亮谈好了条件，天一亮就入宫见赵构，拿圣旨拘拿岳飞入狱，顺便就在大牢里面害死岳飞。这种种事情，唐门七煞岂能不知？而陈胜和岳飞的关系，更加不是什么秘密。所以陈胜为什么要来秦桧相府上来杀人，这还用得着再多问么？



轻易击杀雷门五兄弟，一拳轰杀唐球大和唐尤尤，“拨云开雾铺血途”超凡实力表露无遗。一个一个上，根本只是送菜。唐无相反应极快，不假思索就大喝道：“大伙儿一起上，杀！”纵身飞腾，横空出腿。无论速度与力量，竟似比四大名捕当中以腿法见称的“追命”还要再强上半筹。



七煞之首既然出手，其余众人那个肯甘心落后？只见唐尸厉吼连连，张开两条畸形的粗壮巨臂，犹如僵尸般疯狂扑击而上。唐炒则势若饿狼，双爪十指如钩从旁掩护杀出。唐钟情虽然站立原地不动，却猛然睁开双目直视陈胜虎眸，要以“迷情目”的精神异功乱敌心神。至于唐失惊，他身为七煞第二把交椅，反而向后推了半步，然后重重一脚踏落地面。并非胆怯不战，只因为，他要“借水”！



唐失惊一脚踏下，精纯真气着地传送，花园以内，距离他五步之外的小溪当即“哗啦～”水花响动，激出一条水龙，扶摇旋卷奔腾怒涌而至。唐失惊不闪不避，举刀挥臂，向那道水龙一刀劈下。



说时迟那时快，本来暗哑无光，锈迹斑斑的短刀，一旦沾水，不但锈迹尽去，更立刻绽放出迷离变幻，摄人心魄的诡异彩光。彩光照耀之下，竟连置身十步之外，只是稍微遭受余波影响的陈胜，霎时间也变得恍恍惚惚，几乎就要迷失在这串串彩虹，迷离幻梦之中。这就是神兵“碎梦刀”的本来面目，真正威力！



几乎，就只是差不多。差不多，其实就是差得多。修《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若诸菩萨唯观如幻，以佛力故。变化世界，种种作用，备行菩萨清净妙行，于陀罗尼不失寂念及诸静慧。此菩萨者，名单修三摩地。心入三摩地，则这滚滚红尘之中，永无任何事物能够迷得了陈胜之心，乱得了陈胜之意。星光乍闪，名为曜炫。曜炫之后，陈胜双目神采湛然，右手背负身后，向“碎梦刀”看了一眼。



手不动，足不抬，甚至未曾提气运聚元功，真真正正，就只是看了一眼。然而，这一眼却绝不简单。乃是劫术“瞳中剑”。吹灰一息，正要执刀加入战团围攻的唐失惊，陡然浑身如遭雷击，不禁仰天痛叫。



声犹未落，就见他掌中的神兵碎梦刀赫然发出“乒乓～”清脆爆裂之音。七彩迷离，如梦如幻的奇异彩光就此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口刀当场爆破碎裂成千百碎片，犹如强弓劲弩，倒过来一股脑尽数打在唐失惊身上，把位风度翩翩的“九命总管”名副其实地来了个千刀万剐，凌迟切割。酷刑之下，唐失惊哀声呻吟，满地打滚，哪里还能站得起来，更哪里还能动手参与围攻？



奇变横生，其余五煞均不知所措。声声惨叫入耳，五煞气势登时为之大减。捉耳一转，陈胜左手挥出，以“化劲”之技引进落空，向着率先杀到的唐无相腿上轻轻一拨。七煞之首登时感觉自己全然不受控制，雷麟霸腿的杀着身不由己就变了个方向，竟冲着唐尸径直踢了过去。这一下来得突然之极，唐无相也好唐尸也罢，双方谁也来不及刹住势子了。“咚～”沉声闷响，两兄弟相互撞成一团，变了滚地葫芦般咕噜噜～滚出了十七八步之远。



如此狼狈相态，委实惹人发噱。但在陈胜心下，这两人却根本不值一哂。他翻转手腕，五指握拳，势若潜龙出渊渺天阙，就要一击破饿狼！收势不及的唐炒尖声惊叫，手忙脚乱收招，双臂交叉护住上身，豁尽全力催动真气，只盼能死中求活，败里逃生。



电光石火间，教人为之刺耳牙酸的骨骼碎裂断折声应拳而响。“千岳崩”长驱而入，打断唐炒双臂，随之更笔直砸到了他的鼻子上。连惨呼声也发不出来，唐炒整张脸庞都向内凹陷下去，他整个人活像炮弹一样，在“噼里啪啦～”的破碎声音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上了棵大树，这才好不容易停下。然而落地之际，他已经不是唐炒了。一堆死尸烂肉，根本什么都不是。



挥拳一击，唐炒的命运便已经注定。所以对于他的下场，陈胜根本用不着再费心多看。“拨云开雾铺血途”回转眼眸，望向唐钟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外加紫微、太微、天市等三垣，合共三十一隐脉同时开启，源源不绝地输出劫力，以供陈胜运转“瞳中剑”。



惊雷一霎，四目相对，唐钟情的“迷情目”异功登时活像如遭滚汤泼雪，彻底瓦解冰消。她嘶声惨叫，双眼瞳孔同时炸裂，当场变成了瞎子。下个瞬间，“瞳中剑”势如破竹，直入大脑。把所遭遇的一切尽数震荡成浆。惨叫声从中断绝，唐钟情俯身扑倒，就此不动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七煞灭，铺血途（下）



不过弹指刹那，唐门五煞折损其三。唐无相和唐尸哪怕脑子再差，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了。两人忍痛分开，二话不说，就要转身逃跑。什么高手气概，什么唐门名声，什么秦相爷的知遇之恩，那统统都是虚的，唯有自己这条小命才是最实在！只不过……你要走，就走得了吗？



嘿声轻哼，提气聚功，陈胜伸出左手，凌空虚抓。刹那，东南西北上下左右，气流涌动旋卷成龙，顷刻间呼啸狂飙横扫八方，正是霸拳“狂飙卷”。催生狂烈龙卷，绝非无的放矢，目标所指，就是唐门双煞。霎地，唐无相和唐炒身不由己，竟龙卷气旋抽身离地，全然不由自主地翻飞旋转，任凭他们拼命挣扎不休，也逃离不了被扯回去陈胜身边，将接受霸拳一击的命运。



既不愿死，就要着力求生。双煞把心一横，悬空转身，雷麟霸腿“暴蹄崩岳”，全力当头怒踢。唐尸则暴吼连声，催动他那双蕴含蚀骨剧毒，坚逾金钢刀枪难伤的“三百手”，凌空抓扑，做出凌厉反击。



猛招当前，陈胜依旧寸步不移。睥睨眼神犹如看着两名死人。断声轻喝，他右手回转身前，撩起衣服下摆以免妨碍自家动作，随之左手握拳，“狂飙卷”——疾风迅雷动九州！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狂风呼啸凝聚如龙，洞金贯玉无坚不摧，裂肌碎骨悉所不能。怒拳破空，一击：断魂！



白驹过隙，稍纵即逝。风停收拳，陈胜放开被撩起的衣袍下摆，随之挥手在上面轻轻拍了几拍，将所沾染的尘埃尽数拂去。背后处，唐门双煞呆呆站立，恍如木偶。突然之间，两人齐声惨叫，唐无相双腿连同唐尸双臂，赫然同时破碎爆散成漫天骨肉血雾。霸道拳劲余势不衰，循经脉直入其心，将两颗心脏同样炸成一团肉酱。故此惨呼之声未散，双煞齐齐倒地，毙命当场。



何物唐门七煞？不过一群土鸡瓦狗，插标卖首之辈尔。这般货色，杀了便等于捏死几只蚂蚁，再平常不过了。故此陈胜胸中，便如古井无波。他回首顾盼，但见唐门六煞皆亡，唯独一个唐失惊双手掩面，倒地打滚哀嚎不绝。陈胜哼了一声，迈步过去，伸手抓住唐失惊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淡淡道：“我问，你答。”



唐失惊碎梦刀被毁，一张面皮被碎片绞割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不过这也只是皮肉之伤而已，并不致命的。他情知命悬人手，挣扎也只属徒劳。自己在“拨云开雾铺血途”心目中，不过蝼蚁而已。蝼蚁随手可杀，也随手可活。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乖乖合作，或许能有一丝活命可能。当下唐失惊强忍疼痛，喘息道：“尊、尊驾请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胜原本还以为自己要用点手段，才能让唐失惊合作的。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如此主动配合，倒省了自己一番工夫。他冷哼两声，凝声问道：“秦桧在哪里？那个金国鞑子完颜亮和他在一起不？”



“是，是。他们两个都在一起。刚才还在饮宴呢。”唐失惊半点不敢隐瞒。哭丧着脸老老实实道：“尊驾有需要的话，小的可以带路。”



话声才落，突然间相府之内的某处，“咻～”地射出一道旗花火箭。火箭扶摇直上云霄，然后在夜幕中“呯～”炸成粉碎，赫然凝聚成一个大大的“灭”字。这正是灭绝王事前和陈胜约好的信号。信号发出，就代表绝灭王已经找到了秦桧和完颜亮，正呼唤陈胜过去汇合。



陈胜点点头，随之叹了口气，道：“唐失惊，你很识时务。可惜，已经晚了。”更不等回答，铁钳也似的五指猛地用力向内一捏。只听得“喀嚓～”清脆声音响过，唐失惊的颈骨立刻被狠狠捏成粉碎。他脖子一歪，就此断气。



陈胜丢开尸体，随意擦了擦手。他再度施展轻功纵身跃上树梢屋檐，认准了方向，往那个仍未消散的“灭”字之下疾驰而去。不过片刻工夫，五六重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院落尽被抛在背后。喧哗叫嚣之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再过半晌，眼前忽然一亮。只见至少三五百名身披铁甲，手执刀枪的士卒，正聚集在一座三层小楼之下。无数个火把朝天高举，火光把四周照耀得亮如白昼。



小楼之前的草地上，一人身披黑袍，面如冠玉，正是绝灭王楚相玉。他脚下躺倒了三条死尸，人人皆颈骨断折，舌头外吐。绝灭王却意态悠闲，既不把死尸放在眼里，也没将那数百精兵摆在心上，目光却在四周所种植的奇花异卉之上流连不去，显得一派风雅。



骤尔，绝灭王眉毛轻挑，转过身来，淡笑道：“陈兄弟，你来了。干掉了几条走狗？”



陈胜点头道：“十七条。唐门的七条，雷家的五条。楚兄，你脚下这三条走狗又是谁？”



“大开神鞭司徒残、大阖金鞭司马废，还有一个开阖神君司空残废。合称大开大阖三残废的就是。”绝灭王的语气平淡得活像只是杀了三条猫猫狗狗。他淡淡道：“我摸得清清楚楚了，秦桧和完颜亮就在那边的小楼里面。要杀这奸贼与蛮夷，当然易如反掌。不过咱们既然是兄弟，字应有福同享才对。陈兄弟，既然现在你已经来了，那么咱们也无需再等，便过去动手如何？”



陈胜放声大笑道：“好！诛奸佞，杀鞑子，正是人生一大快事。楚兄，陈某承情了。请！”



笑声才落，当世两大高手旁若无人，并肩向小楼闯去。那数百精兵面面相觑，人人眉宇间皆流露出恐惧畏怖之色，纵使双手死死握紧了刀剑，却是本能地步步后退，哪里鼓得起勇气上前拼死一战？



若是岳家军在此，则军中上下，人人皆甘为岳元帅而死，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计。但秦桧何许人也？不过一名买国奸贼。岳元帅能以国家民族之大义，号召鼓舞士卒奋勇杀敌，秦桧顶多就是拿钱去收买别人替自己卖命而已。当然，在某些时候，金钱的魅力确实能胜过大义。但却有个前提——不涉生死。能够用钱去收买的人，绝对不会为了钱而牺牲自己的命。因为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要钱，是为了用来享受的。命都没有了，还要钱干什么？



正因如此，所以当“拨云开雾铺血途”和绝灭王这当世两大高手亲身到来，死亡的恐怖笼罩了整片空间之后，这些不过为了钱而替秦桧卖命的士兵，哪里还有半分勇气斗志可言？此时此刻，在他们眼里的陈胜与楚相玉两者每向前走近一步，其身高便猛地拔高一大截，而且是无休无止地拔高，竟仿佛没有尽头。



不过片刻工夫，这些相府私兵眼中所见的，那里还是两个人？简直就是两名顶天立地的泰坦！在两大高手的气势压迫之下，刹那间，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声音响起，所有刀枪兵器尽数脱手跌落地面，众人下意识屈膝跪倒，战战兢兢，汗出如浆，心志彻底崩溃。哪怕四肢健全身体完好，却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废人，完全不中用了。



不过一群蝼蚁。无论是生是死，陈胜和绝灭王也绝不放在心上。两者并肩而行，顷刻间走到了小楼之下。绝灭王站定脚步，率先喝道：“秦桧，休作缩头乌龟了。是祸躲不过，出来吧！”



小楼之内，一派静悄悄地全无反应，就仿佛内里根本空无一人。然而他们哪怕闭上嘴巴不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难道还能把心跳都逼停了不成？只要他们的心脏还在跳动，血管里的血液还在流动，那么在陈胜和绝灭王这种大宗师级数高手的超然灵觉覆盖之下，便是无所遁形。



不但是人。甚至方圆百米范围之内，无论蜂鸣蚁走，鼠蹿雀跃，甚至落叶飞花……等等诸如此类的各种动静，也休想能够逃得出两位大宗师的耳目去。所以两人都清清楚楚，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楼内。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绝灭王不屑哂道：“劫数临头，居然还指望躲着不出来就能避得过去？秦桧这家伙，简直幼稚得可笑。陈兄弟，你说说看，他们不出头，咱们怎么办？”



陈胜淡淡道：“既然他们要做缩头乌龟，那么咱们就把乌龟壳砸碎。到时他自然想不出来也不成了。”



“哈哈，好主意。”绝灭王点点头，随意道：“砸乌龟壳这种事么，我最拿手了。陈兄弟，且看绝灭王的本事。”



陈胜哈哈一笑，道：“正要见识。请！”脚下随之退开了两步。绝灭王则向前走出三尺。面色微微一沉，动念催功，气化双流。弹指瞬间，奇像横生。方圆百步之内，温度骤变。以绝灭王为中心，左侧空气翻滚沸腾，灼热如火，使人感觉犹如置身于地狱烘炉，灼肤如焚。空气浮动，扭曲事物景象，看上去一片模糊。右侧空气则白霜铺地，冰封雪凝，使人感觉活像被投入极低冰窟，彻骨生寒。鹅毛飘飘，雪花当空洒下，瞧起来美丽无匹。



如此奇像，正是绝灭王同时祭运起自己的两大绝学——赤焰烈火功，冰魄寒光劲——所致！

第二百九十八章：冰火锋，七剑折（上）



绝灭王惊才绝艳，外表虽显谦和，内心实属狂傲。此际既为震慑权奸外敌，又为向盟友显示能耐，当下饱提浩元，催动平生绝学。竟惊现从未展露人前的武学新境界。寒冰烈火，这各走极端，本属绝不相容的两大元素，此刻赫然同时在绝灭王掌中凝现。



冰火共存，确实蔚为奇观。但若以为这就是绝灭王实力之极限，那么便大错特错。但见他深深吸一口气，随之断声霹雳暴喝，双掌合并，高举过顶。刹那，冷风呼啸，冻气飙卷，漫天冰雪花受无形力量吸引，分别从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八面十方同时向绝灭王涌来，源源不绝，无休无止。聚雪成冰，塑冰化兵。顷刻之间，一柄长达五丈，粗有双臂合抱的巨大冰剑凭空现形，悬空虚托于绝灭王双掌之间。



如此奇景，已足以教人为之目瞪口呆。但，一切仍未结束。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地面无数火把上的烈焰无风自动，随即更若百川汇海，源源不绝地飘向绝灭王。不，更加准确地说，是飘向高悬半空的那口寒冰神剑！弹指刹那，烈焰如龙翻腾飞舞，俨然给净白无瑕的剑锋镀上了一层璀璨红光。



咆哮火龙炽烈高热，足以煮铁熔金。晶莹冰锋酷寒彻骨，势能凝结万物。冰火天性相克，原本绝不可共存。但此刻在绝灭王操纵之下，两者竟共冶于一炉，突破天理规限，蜕变为冰魄赤焰，烈火寒光。以冰为骨，以火为魂，能人所不能，怎不教观者尽皆为之赞叹畏怖？



“火以毁灭，冰以创生，生生不息，循环无尽，乃见天地原相。”曼声吟哦之中，绝灭王圆睁虎目，登时暴绽凶光，直教人看得不寒而栗。他猛地踏前一步，断喝道：“有生必有死，有创必有灭。凝冰为骨，聚火成锋，武道绝境，杀灭苍生！冰火神剑，一击，斩！”



灭字出口，冰火神剑登时光华冲天，撕裂沉沉夜幕。绝灭王那合并的双掌猛地向下一划，牵引神锋，以开天辟地之势猛地破空斩下。浓烈死气随之汹涌蔓延席卷十方，将这整片花园里的所有人，都连皮带骨彻底吞噬，擎天荡海，灭绝红尘！



辉煌灿烂，却只有一瞬。一瞬过后，绝灭王，长身而立，双臂左右一分。登时热风止歇，寒霜消融，冰火神锋化作亿万星火流萤，纷纷扬扬散入尘埃，终于了无痕迹，仿佛它们根本从未出现。然而就在此刻，陡然有“唰～”轻声响过。循声举目追寻，赫然发现那声音就来自于面前那座三层小楼。



一道笔直剑痕，由上而下，贯穿了整座楼阁。被破坏至无以复加的结构，再也不能维持楼房原有结构不变。它分开，分离，分裂，终于在“哗啦～”一声巨响当中，轰然倒塌。不，不对。轰然倒塌的，仅仅只是这座楼房的右半截。其左半截依旧完好，并且顽强地屹立于地基之上。绝灭王一剑斩下，赫然活像切豆腐一样，把这座楼房切成了两半。



透过切面看去，楼内一切人事立刻尽收眼底。只见在小楼第二层之中，鲁鲁如刀、哈杀、那霸等三名金国“九兵卫”，正站在房屋横切面旁边，眉宇间名副其实地目瞪口呆。在他们身边，则是高高矮矮，老老少少，各自生具异相的七名男子。身上各具一股凌厉剑意。看来均属难得一见之高手。



秦桧麾下，本有“大开大阖三残废”、唐门七煞、七绝神剑等合共十七名高手。三残废与七煞尽皆身亡，所以现在所见的这七人，定然就是七绝神剑了。他们分别是：剑神温火滚、剑魔梁伤心、剑怪何难过、剑妖孙忆旧、剑鬼余厌倦、剑仙吴奋斗、剑罗睡觉。



小楼第三层，完颜亮和一名年纪约莫五十上下的老者共坐于酒席之上，彼此怀内还各自左拥右抱着两名身穿艳裳，风情冶艳的年轻女子。显然变故发生之前，他们正在饮酒取乐。那老者身材高瘦，形相清癯，却长了一幅好皮囊。假如单看样貌而不知其底细，则又有谁能想得到，他就是勾结金人出卖大宋，挟女真而自重，以“莫须有”三字害死了岳飞，在历史上留下千秋骂名的大汉奸：秦桧。



绝灭王惊天动地的一剑过后，整座楼房也被劈成两半，断然没有一半垮了，另一半还能屹立不倒的理由，不过差在迟早而已。就在众人发呆之极，剩余那半截楼房也终于支持不住，不断发出沙沙声响，摇摇欲坠。楼上楼下的众人同时打了个激灵，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那霸、哈杀、鲁鲁如刀等三名九兵卫护主有责，当即施展轻功飞身从二楼跃上三楼，不由分说，抢起完颜亮就走。秦桧一把推开怀中美姬，扑上来死命抓住鲁鲁如刀不放，惊慌地尖声大叫。却被鲁鲁如刀抽出独门武器丧门鞭，狠狠一鞭抽过来，当场抽得他皮破肉烂，晕头转向之余，自然也再纠缠不下去了。



三名九兵卫更不敢继续耽搁，带了完颜亮纵身跃出这栋随时要倒塌的危楼，便拼命向外逃窜。另一边，秦桧毕竟乃七绝神剑的米饭班主。这七人虽为剑中高手，可也是追名逐利，视钱财如生命之人。故此形势虽险，七人仍舍不得就此放弃秦桧。当下七人效仿九兵卫所为，同样跃上三楼，抢了秦桧就走。



七绝神剑当中的剑怪何难过，剑魔梁伤心，还有剑仙吴奋斗等三人，皆属好色之徒，舍不得就此让那几名陪酒的美姬被活埋于瓦砾之中，白白丧命，于是竟顺手带上了他们一起跃下。



两批人刚刚落地，身后处的半截楼房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但听“轰隆～”一声巨响，这剩余半截楼房也彻底垮塌。碎砖乱石破瓦……一股脑地统统砸落地面，当场激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把视野扰乱成一片模糊，简直伸手难见五指。



九兵卫和七绝神剑两伙人相互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各分左右逃窜。虽说力分则弱的道理人人都明白，然而眼下这种情况，当然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只要能够跑得比同伴快，那就是胜利。至于同伴被那两个要命的杀星追上究竟会怎么样，却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弹指刹那，狂风忽起，巨大龙卷将笼罩全场的滚滚烟尘吹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半点遮掩？风犹未歇，众完颜亮和众九兵卫忽见眼前人影一晃，绝灭王背负双手，已然堵在去路之上。冷笑道：“鞑子，哪里去？”炽烈如火，酷寒若冰的凌厉气势同时透体激发，早将眼前四人牢牢锁定。只要他们胆敢稍有异动，立刻就要面对那暴风骤雨般的恐怖攻势，至死方休。霎时，四人皆活像被狮子盯上的小白兔，哪里还走得动？



完颜亮和三名九兵卫被堵了路走不了，秦桧和七绝神剑同样遭拦住逃不掉。陈胜站在这里，宛若虎踞钟山，龙蟠雄关。杀气之盛，更如烧红的钢针般径直刺在七绝神剑眉心，让他们只能豁尽全力，聚精会神地与之相对抗，根本再无丝毫余力可用以逃走。



反而那几名被他们带下来一起逃走的美姬，因为陈胜并未把注意力集中在她们身上，故此反而能得行动自由。见情况不妙，这几名美姬都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离开了。于是，便只剩余七绝神剑和秦桧还在面对在陈胜。七绝神剑是知道走不了，秦桧则是走不动，他已经吓得脚软了，连女子都不如。



自然不会阻拦那些无辜女子离开的。陈胜向眼前众人举目一扫。目光并未在七绝神剑身上多所停留，却将注意力集中在秦桧身上，只见眼前这奸相倒是长得一幅好皮囊。不但相貌堂堂容易得人好感，而且还有双好像模特似的长腿。这是因为徽宗皇帝赵佶是个以貌取人之辈。在徽宗朝，当官的人首先就要相貌好。否则的话，任你才高八斗，也万万中不了科举，更加休想有官可做。



假如这秦桧年轻二三十岁，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去混娱乐圈，其受欢迎程度，包管不下于那个棒子国的什么长腿欧巴。只可惜此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满肚子阴谋诡计，鬼蜮心思，无良无耻，人品卑劣。所以老百姓们后来便弄出了油炸桧（油条）这种东西，象征性地把这奸相天天下油锅炸，以表达对这奸贼的痛恨之情。



陈胜嘿声轻哼，凝声道：“秦桧秦会之，就是你，对不对？”



秦桧能言善辩，有三寸不烂之舌。他最害怕的，就是对方不分青红皂白立刻出手，那么自己哪怕能够讲得天花乱坠，也都没有用了。此刻陈胜开口，他心中登时就是一宽，随即用力点头，道：“是是是，在下就是秦桧。壮士高姓大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陈胜尚未回答，那七绝神剑当中的“剑怪”何难过已经率先开口道：“相爷，他就是‘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冰火锋，七剑折（下）



秦桧下意识打个哆嗦，惊道：“何难过你说什么？他就是陈胜？”



“剑鬼”余厌倦叹口气，接口道：“就是他。和朝廷通缉榜文上的图画完全一样，不会看错的。”



秦桧心中剧震，直至此刻，方醒悟大难临头。顷刻间，他不由得捶胸顿足，悔意无限。早知道是这么一位煞星杀上门，自己早就应该动身逃走了。可是武林人士上门闹事，这对于秦桧来说虽非家常便饭，却也绝对不会觉得稀罕。过去发生类似这种事，总是三下五除二，就被“大开大阖三残废”、唐门七煞、七绝神剑等高手轻松解决了。所以秦桧哪里想得到，这次竟然会是例外？



千古艰难惟一死。秦桧大权在握，富贵无极，哪肯就此束手待毙？他绝望地嘶声尖叫道：“杀！杀！杀！给本相杀了这大逆不道的钦犯！谁能取他首级，奖励黄金十万两，赏御前四品带刀侍卫职！更禀明官家，册封为天下第一神剑。所以，给我杀啊！”



秦桧吼声才落，七绝神剑人已疯狂。说时迟那时快，六口宝剑同时锵然出鞘，唯有剑罗睡觉是例外。因为他身上本来也没有带剑。他的脚就是剑，用的是脚剑。但这脚剑之杀伤力，却绝对更要胜过百炼精钢所打造而成的神兵利器。



无论是剑是脚是脚是剑，总而言之，七绝神剑已经同时亮剑。下一刹那，他们便同时冲出，向陈胜疯狂地刺出了自己的剑。不能怪他们疯狂，因为秦桧所承诺的杀人奖励，实在太过丰厚了。黄金万两是利，御前带刀侍卫是权，天下第一神剑之册封是名。有权有名有利，已经足够让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为之疯狂了。尤其江湖武夫，辛苦练武所谓何来？还不就为了这权这名这利么？现在权名利就在眼前，似乎唾手可得，那么这时候不拼，还更待何时？富贵从来险中求啊！



七绝神剑真的拼了！而且是拼尽！电光石火之际，七人同时出剑。七剑纵横，上下交错，俨然织就一张巨大的剑网，向陈胜当头罩下。



剑神温火滚已火似的滚烫了起来。他整个人都已被战意烧痛。他手中冰冷的剑，也因此变得火滚。大喝一声，他合身揉击，以剑锷为剑，将自身置于险峰地，舍身向陈胜发动攻击。不留退路也不留余地，第一招就是拼命打法，玉石俱焚，生死不惜！剑风宛若雷鸣，甚至更盖过了真正的雷霆霹雳！



剑魔梁伤心的剑最快！快剑出手，掠起一种凄凉的感觉。而且很冷，冷意扑脸，还带着一种冰裂的微响。他出手就要伤心，伤别人的心。心若伤，人必死。所以伤心就要死人。



剑怪何难过则对于杀人这回事，显得绝不急躁。他虽然也挥剑上前，却是进中有退，攻中有守，步步为营的剑法。而且，他的剑也很慢，慢得活像蜗牛爬，然而，偏偏又似乎有某种奇异力量依附于剑上，让人看着也感到难过。于是，就变成真的很难躲得过了。这是以慢打快，以静制动，以无胜有的极高明剑法。



剑妖孙忆旧的剑，像妖一样烟一阵魅一般攻了出去，刺了出去，递了出去。几乎没有一剑是直攻的。每一次出剑都斜。奇诡妖异。他的人是妖人，剑也是妖剑！



剑鬼余厌倦第一眼看到陈胜的时候，便觉寒气迫人。于是他心中一寒，头皮炸寒，手里的剑更寒。寒光暴绽。剑气催人。他的人鬼气森森。他的剑法更鬼。鬼叫一声，用剑一斩。鬼一样的剑，斩鬼一样的劈出去，登时鬼风啁啁，鬼影幢幢。



剑仙吴奋斗拔出剑。利剑破空、发出清丽绝响。迅速迫进三步，抬足巧转，吊足独立，成“瑞鹤献寿”式，他剑尖直指陈胜，指诀另伏杀机，脚下隐蕴绝着，一招三式。架式直似仙人下凡，仙鹤临空。只藉一阵凤，他就可以一出招一出剑间把敌人刺个千疮百孔万洞！剑在风中，人在风中，衣袂飘扬在风中。月下的吴奋斗，真像是一位飘飘欲仙的仙人。



剑罗睡觉也出剑了。于是剑光又一闪，显得寒而亮，毒而辣。剑光非常凄美，但剑法却十分异常。因为无论从角度上。取意上，或者攻势上、技法上，用手发剑，都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杀法，也决无此成效。的确，这不是手法，而是脚法。也不止于清醒精确的剑法，而是梦魇一般令人迷眩迷惑的剑术。他是“梦中剑”。任何人置身梦中，都肯定要闭上眼睛。所以罗睡觉发那一剑的时候，同样紧闭双眼。



七柄不同的剑，七名绝世的人，七种独到的剑法。他们各有特长，也各有缺点。假如各自为政，那么以陈胜修为，要破之败之杀之均不为难。然而，当他们七人同时合力发出这么一剑的时候，他们的剑法就完全变了。变得全无缺点，只有优点。因为缺点都已经被其他人所弥补过去了，威力因此得以增大了十倍！



这不是剑阵，而是货真价实的剑法！一种需要集合七个人的力量同时发招，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的剑法，叫做《天行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也就是说根本不必配合别人，更不必顾及别人，只要自己全力出剑，自然而然，就有这种匪夷所思的超级威力！



七剑齐出，只如一剑。这一剑之威，哪怕是苏梦枕或雷损，甚至关七以及李沉舟，都会接得很火滚很伤心很难过很忆旧很厌倦，需要很奋斗地去接。接不下，就要睡觉——永永远远地睡觉。



但陈胜不是苏梦枕雷损关七李沉舟，陈胜就是陈胜。呼吸瞬间，他“咄～”地舌绽春雷，将身一摇，气势陡变。神气忽变清冷，双目深邃，有如万古寒潭。“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太冲莫胜！”正是金刚门第三代祖师渊头陀的“九渊九审”法相。



面对七绝神剑，陈胜更不迟疑，赫然动用上了《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第三卷心神足当中的法门。万物因心而生，心动念处，变化随之而至。以他如今大宗师的修为而运使这门法相神通，纵使不过初学乍练，仍似毕生浸淫。一颗心平明如镜，却能法照万物。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七绝神剑剑招当中的破绽，已然尽数了然在心。全无秘密可言。原本十分可怕的剑，忽然就变得有些可笑。而这种可笑，才是真真正正的最可怕！



旋身出招，举拳连喝，正是“怒海啸”。怒海波涛，若鱼龙曼衍，千变万化，与这“九渊九审”相互配合，正好相得益彰。于是白驹过隙间，陈胜以比闪电霹雳还更加快的速度，接连轰出了七拳。七拳连环，忽宏大忽细微，忽冷静忽激烈，忽快忽慢，忽清晰，赫然爆发出一阵犹如海潮怒涌也似的爆裂轰鸣，一浪比一浪高，一浪更比一浪激烈。



惊涛穿云，巨浪排空。隆隆轰鸣声犹未落，陈胜已经从七绝神剑当中冲了过去。紧接着八个人同时静止，就仿佛变成了八尊泥塑木偶。



不，不是八尊，只有七尊。因为陈胜已经立定收势，连转身回首，向七绝神剑再多看半眼的兴趣也完全欠奉地，拾步逼近秦桧秦会之。一步、两步、三步、五步、七步！第七步踏下，突然之间，“乒乓～”的清脆爆裂粉碎传来，剑神温火滚、剑魔梁伤心、剑怪何难过、剑妖孙忆旧、剑鬼余厌倦、剑仙吴奋斗、剑罗睡觉的七口剑，竟同时炸成粉碎。不但是剑，甚至连他们的人，也同样被炸碎成粉！



漫天血雾混和了骨肉碎屑飘扬激荡，秦桧首当其冲，被泼了个满头满身。他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就此瘫坐在地。臊臭气味随之传来，源头就是这奸相的裤裆。他竟被眼前的惨酷情景，吓得名副其实地屁滚尿流，一身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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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神剑，来历大不简单，他们是七绝剑神的徒弟。二十多年前，广南土司叛变造反。朝廷派出大军征剿，把这土司打败，逼得他潜逃大理国。为了防止这土司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朝廷于是决定派遣“老四大名捕”出手，取那叛变土司之首级。



“老四大名捕”，就是懒残大师、天衣居士、诸葛先生、元十三限。然而，懒残大师因为当时遭遇了一件大伤心事，于是看破红尘出家为僧，四海云游不知所踪，谁也找不到他了。天衣居士虽然精通奇门遁甲三略六韬，偏偏天生体弱，练不成上乘武艺，故此也派不上用场。



于是理所当然，这件任务便落在当时年轻锐气：心高人傲、志大才盛的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两人肩膀之上了。由于当时两师兄弟之间已经逐渐出现矛盾，所以这一次任务，诸葛先生存心要成全师弟。



和元十三限一起潜入大理国之后，诸葛先生本有三次机会突破敌阵，轻易取下那叛变土司的首级，但他都没有下手。因为他要把这功劳留给元十三限去取。企图以此化解师兄弟之间的矛盾。

第二百九十九章：天行健，德载物（上）



那叛变土司虽然大势已去，但身边仍有高手保护，就是七绝剑神了。他们分别为：剑神温向上、剑魔梁往下、剑怪何中间、剑妖孙看前、剑鬼余顾后、剑仙陈上下、剑罗左右。诸葛先生费尽心思，用尽本事，好不容易方才把剑神、剑魔、剑怪、剑妖、剑鬼、剑仙等六大高手击败、击倒、击退。可是他仍没有对那叛变土司下杀手。因为他要把这颗人头留给师弟。



事实上，诸葛先生一口气击败六大剑神以后，本身也元气大伤，无力再战。而且他以为七绝剑神只剩最后一人了。元四师弟必定可以应忖得来，轻易斩杀那叛变土司的。故此才作如此决定。



但万万没想到，事与愿违。七绝剑神中最后的“剑”罗左右，其武功之高，堪称七人之最。单单他一人一剑，已经相当于前面六名同门联手合力。所以当元十三限出手之际，他便狠狠踢上了这面铁板。



元十三限和罗左右激战一场，最后元十三限仍重创敌人，逼迫罗左右逃走，然后成功杀了那叛变的土司。可是元十三限自己也因此受伤不轻。更要命的，是除伤以外，他还有愤。因为他以为诸葛先生是故意把最难缠的敌人留给自己。虽然最后因为有天衣居土从中化解调停，元十三限没有立刻和诸葛先生翻脸，但由此为发端，双方关系越来越僵，终于彻底破裂，由无话不谈的亲密师兄弟，变成了仇人。



另一方面，七绝剑神被击败之后，从此负伤难愈，不复当年之勇，只好退隐江湖，并且各自收下一名徒弟，专心教导，希望他们能青出于蓝胜于蓝。这七人当中，除去陈上下收了自己外甥做徒弟之外，其余六人都是孤儿，所以都跟从了师父的姓。后来艺成下山，就被江湖中人称呼为七绝神剑。



七绝神剑，不负其师厚望。各自练成了一身独特技艺。也养成了自己的独特个性。



温火滚性格暴躁，动手时招招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狠辣，恨不得玩火自焚，玉石俱焚。



梁伤心经常心痛，心一痛就脸青唇白，呼吸急促，非杀人致命不能治他的病。所以他一心痛就要杀人。



何难过则向来都认为杀人是种乐趣。故此杀人可以杀得很慢，其中一次，何难过把落在自己手里的敌人，杀了整整十七天又五个时辰。到那敌人断气之时，已经连他妈妈也认不出他原本是个人。



孙忆旧出手妖异，没有一剑有剑招，也没有一招有规则。使的仿佛不是剑法，而是妖法。掌中所谓仿佛不是剑，而是妖。人是妖人，剑是妖剑。



余厌倦就以倏忽飘忽，鬼神莫测为其剑法之精萃，所以他是剑中之鬼，整个人也鬼气森森。



吴奋斗则向来懒散，不愿死下苦功。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这样，反而让他练成了一身清丽飘逸，不食人间烟火，曼妙如月下飞仙的剑法。他是广东人，粤语中“吴”与“唔”同音，而“唔”即“无”或“不”之意，加之于其名上，即是“不奋斗”之意。他还引以为谑，不以疏懒为忤。



至于罗睡觉……他几乎整天都在睡觉，连他的剑，也是睡梦之剑。也正因为是睡梦之剑，所以他的剑也如同梦幻。正是凭着这梦幻之剑，罗睡觉力压其余六名同门，成为七绝神剑之首。



但这神剑、魔剑、怪剑、妖剑、鬼剑、仙剑、还有睡梦剑，仍不是七绝神剑最厉害的武功。他们最厉害的，是《天行健》剑法。一种必须七个人合力运使，才能够发挥得出真正威力的奇异剑法。



当年，七绝剑神被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击败而不得不退隐江湖之后，他们始终念念不忘要报仇，要压过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真正成为天下无敌的剑客。既然他们不能一个人独自完成这个心愿，那么他们就要七个人一齐来完成。于是他们殚智竭力，秘密创出一种剑法，自信七人合使，天下无敌。



这是剑法，不是剑阵。因为剑阵就算无人能破，也只是阵法，并非属于个人的成功。七绝剑神所练出来的，正是一种绝世剑法。单人独使，显不出它真正的威力。但只凭个人，也施展不出这种剑法。



所以他们就七人联手，心意相通，一齐使用这种剑法。这种剑法就是《天行健》。同时具有七人剑法之长，却无七人剑法之短。七绝剑神坚信，他们这种剑法只要练成出世，必定世无所对，天下莫敌！



但从出山至今，七绝神剑仍未遇上一个他们认为有足够分量，逼得自己七师兄弟非得使出这种剑法来应付不可的敌人。甚至连元十三限和诸葛先生，也被他们认为不够资格接《天行健》之剑。



这是很顺理成章的推理。当年诸葛先生和元十三限，虽然能够击败七绝剑神，但自己也元气大损。严格说起来，只属两败俱伤而已。七绝剑神的七名徒弟，也就是七绝神剑，修为绝不逊色于他们师父当年的全盛状态。而《天行健》剑法的威力，更不是简单的七人联手可比。所以七绝神剑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要找试剑对手，至少也得是大侠萧秋水或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这种等级的才行，其他人都不配。



但现在，当他们终于破天荒第一次使出这《天行健》剑法的时候，他们却败了。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七绝神剑败了。败，就要死！不管生前多么名声显赫，陈胜对于死人也没有任何兴趣。归根究底，“拨云开雾铺血途”这次前来相府，目标只是秦桧。



眈眈虎视，直罩向这名大宋朝的当朝丞相。瘫坐在地的秦桧接触到陈胜双眸，登时一个哆嗦，涕泪横流地嘶声哭叫道：“别，别杀我！只要不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黄金，美女，还是要当官？都好说，什么都好说啊！”



“这些东西，陈某没兴趣。留给你拿去陪葬吧。”陈胜冷冷道：“秦桧，你贪图富贵，勾结外敌，出卖大宋，陷害忠良，以权谋私，奉迎昏君，迫害百姓，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无良无耻，所犯罪恶，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举头三尺有神明，天日昭昭，岂能容你这奸贼再祸乱红尘？”



秦桧浑身哆嗦，心下则是一片冰凉。因为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死定了。绝望到了极点，原本的恐惧和惊惶突然间尽数转化为愤怒。秦桧直起脖子，尖声嘶叫：“你懂什么！你这种江湖武夫懂什么？你曾经做过俘虏吗？你知道做俘虏究竟有多么可怕吗？你知道外面到处滴水成冰，自己身上连件破烂袍子都没有，只能穿单衣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天天提心吊胆，随时可能毫无理由地就被一刀捅死的滋味吗？你什么都不懂！只懂得唱高调说大话，有个什么屁用！



受够了！我早就已经受够了！什么天下？什么百姓？什么圣贤书什么狗屁良心？世上有谁是真信这些狗屁的？我曾经信了，所以我就变成了傻子，终于沦落到连做狗都不如的地步。所以我终于明白了！一切一切都是虚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自己过得好，其他人我管他们去死！良心？草泥马的良心能值得几个铜板一斤？金子银子，权势富贵，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又怎么样？至少我已经享受过了他们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干过了他们一辈子也见不到更加干不到的漂亮女人，我值了！就是死也值了！”



面对秦桧这临死之前的疯狂叫嚣，陈胜全不动怒，只是冷眼旁观。等到这奸贼好不容易暴发完了，吼完了，陈胜方才淡淡道：“好个无耻之徒。竟然能够把如此卑劣之事讲得那么理直气壮，也算是样本事了。然而，既然曾经身受其苦，将心比心，又怎忍心更把自己的同胞也推入火坑，同受其苦？罢了，像你这种天性凉薄之人，陈某也懒得和你多费唇舌。既然你都说自己死得值了，那么现在就送你去死，也该深感死而无怨了吧？”



“你……你……你就是杀了我，也没有用的。”秦桧粗声喘息，咬牙切齿地死盯着陈胜，道：“人性本来就是这样，像我这样想法的人，才是多数。你杀得了一个，难道还杀得了千千万万的我吗？杀得了一世的秦桧，还杀得了千秋万世的秦桧吗？”



“有多少，杀多少。见多少，杀多少。”陈胜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所蕴含的杀性之厉，却令人感觉不寒而栗。他顿了顿，续道：“不管你千秋百世，不管你亿万化身，总而言之，只要撞到了陈某手里，便统统杀了，一个都休想逃得脱。”



秦桧不甘心地张开嘴巴，仍想说些什么。但陈胜却已没兴趣和他多说下去了。随手一翻，虎啸宝刀已然上手。沉声念道：“邪恶业障，枉渡轮回，妄行无端，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挥刀一斩。血光冲天，人头落地。奸贼授首。那张如簧巧嘴，三寸不烂之舌，从今以后，永不能再构陷加害他人。

第二百九十九章：天行健，德载物（下）



“铜皮铁骨功？哼，练得皮粗肉厚，顶破大天了也不过是个沙包而已，毫无前途。须知过刚易折，要破你，楚某只需半力即可。”



嘿声冷哼，绝灭王漫步走过，不偏不倚，恰好一脚踩在九兵卫之“铜皮鳄”那霸的胸口。那霸所修练的外门硬功，原本无惧刀砍斧削，护体罡气更浑厚坚韧，哪怕如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这等高手之一击，轻易亦摧破不得。然而此刻，他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冰魄寒光劲》所封锁冻结，变成了一尊冰雕。



绝灭王随意踏下，尽管看上去并未曾用多少力量，却登时传来“喀嚓～”的清脆裂响声。那霸的胸骨登时尽数被踩断。尖锐断骨倒回去刺进心脏，那霸当场气绝，就此丧命。



“丧门鞭法，远攻近守，俱有所长。但花巧有余，力量不足。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下辈子转世投胎，好好记得这个教训，莫要再犯。”



目不斜视，绝灭王目光气机，皆紧锁在金国皇孙完颜亮身上。却忽然随意举手一抓，恰好将从旁挥舞袭来的丧门鞭抓个正着。《赤焰烈火功》一催，“丧门犬”鲁鲁如刀立刻嘶声惨叫，连人带鞭同时着火燃烧，任他如何翻滚扑打，那火焰始终死咬着他不放。片刻之间，叫声止、动作停。世上再无鲁鲁如刀，只有一团乌黑的人形焦炭。



“刀法刚猛，大开大合，用以沙场，定是一把好手。可惜你家主子却不让你上沙场带兵，反而只让你来给那乳臭未干的小鞑子当保镖，根本本末倒置。摊上这么一个毫无识人之明的主将，你今日败死，既冤枉，也不算冤枉。来世，记得好好选择主子了。”



话声才毕，绝灭王剑指已起。凝冰成剑，驭剑行凶。虽然这冰锋之剑不过三尺上下，仅与寻常兵器相同，远远不能与适才那仿佛能开天辟地般的巨大冰火神锋相比。然而若论灵活，却是眼下这三尺冰锋更胜几筹。“月下狼”哈杀奋勇挥舞狼牙斩抗敌，然而在绝灭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密集攻势之下，他的刀法根本破绽百出。不过眨眼工夫，三尺冰锋陡地加速如箭激射，从狼牙斩刀网的空隙之中穿过。“噗～”一声响过，冰剑刺入哈杀右眼，剑尖从他后脑处穿出。他闷哼着就地扑倒，当场魂飞魄散。



连杀三名九兵卫，绝灭王与完颜亮之间的距离，只剩余不过区区数步而已。要取这金国皇孙之性命，简直易如反掌。不过女真人毕竟是出身于白山黑水之间的民族，虽然野蛮粗鄙，相对来说，却也显得比较有血性，不似秦桧那种文官一样懦弱软蛋。故此在绝灭王气势压迫之下，完颜亮居然还能站着，没有曲膝跪倒，更没有那屎尿齐流的丑态。



非但如此，完颜亮更企图用自己的方式，来扭转眼前这个必死之局。他深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声道：“楚相玉，是赵佶的表亲。从小学文习武，堪称全才。十五岁时随军出征西夏，横山之战，连斩西夏十七员大将，被西夏称呼为绝灭王，威名显赫一时。但后来在攻取燕云的白沟之战时，被赵佶授意童贯以诡计陷害，以至于几乎全军覆灭。虽然侥幸逃生，却被赵佶追究战败责任，株连全家抄斩，自己也被囚禁于沧州铁血大。若非我大金国雄兵南征，绝灭王名号，早已不存。”



“嗯？哼！小鞑子，看来调查过了不少嘛。”绝灭王眉宇间杀气流泛，剑指圈转，向上一招。击杀哈杀的三尺冰锋立刻嗡嗡震动，从尸体之上抽离并且凭空飞起，盘旋一圈之后陡然急刹悬停，锋芒所指，正在完颜亮眉心。绝灭王淡淡道：“小鞑子，想说什么，便尽管讲吧。不过没有用，此时此地，就是你葬身之所。这点早已注定，无可改变。”



锐利冰锋的酷寒剑气，令完颜亮只觉眉心阵阵刺痛，僵硬感觉从那一点之上，不断地向自己周身上下内外所蔓延。速度虽不算极快，却显得无比坚决，绝不肯有半刻停顿。深知自己时间无多，完颜亮连忙急急道：“绝灭王，你文武双全，是当世大才。可惜却生在南朝，以至于非但满腹才华得不到施展，反而被姓赵的一再欺辱迫害，终于家破人亡，只能隐姓埋名过活。这样的朝廷和的皇帝，你还替他们卖命干什么？



我大金却绝对没有南朝的这些臭毛病。只要有才干有能力，不管出身是什么，曾经有过什么经历，都一概不吝重用。绝灭王，只要你愿意改投大金，小王愿意保举你。凭你如此才华，将来非但荣华富贵不可限量，一身才学更从此有能够用武之所，尽展平生抱负，那岂不是好？对了，当年下令杀你全家的赵佶，虽然已经死了，但小王做主，可以让你把他的骨头重新挖出来鞭尸。还有他儿子赵桓。所谓父债子偿，小王也可以把他交给你处置，无论要杀要剐，都随你喜欢。你看这样好不好？”



“哈哈，真是好吸引的条件啊。不错，当年巨变之后，这二十年来我楚相玉再别无所求，唯一求的，就是把赵佶那昏君的狗头砍下来，以祭祀我父母妻儿的在天之灵。然而，这是私仇，岂可以公事混为一谈？”



绝灭王连声冷笑，道：“楚某生是汉人，死为汉鬼，岂能背弃祖宗，卖身投靠你们这些粗鄙野蛮的鞑子？趁早死了那份心吧。意图以什么荣华富贵来收买楚某，更加可笑之至。我楚相玉要得富贵权势，要找机会施展才学，以遂平生抱负，亦自有办法，根本用不着别人施舍恩赐。小鞑子，你把楚某看得忒小了。”



完颜亮也不知道究竟是冻的抑或吓的，面色一片苍白。他百思不得其解，焦声道：“绝灭王，这又是何必？你爱这个南朝，但这个南朝却不爱你。当年你蒙受不白之冤而下狱，从朝廷到民间，又有谁替你喊一句冤枉？更有谁为你叹一句可惜？既然如此，你又何苦留恋南朝了？”



“神州大地，万里江山，生我养我，教我育我。若无这片土地，岂有楚相玉？所以这片土地，就是楚某的父母。天下间岂有嫌弃父母，另投别家的儿女？”绝灭王慨然道：“楚某爱的是神州江山，怜的是我华夏文明，悯的是无辜黎民，可不是爱那些昏君奸臣，不忠不孝不贤不肖之辈。他们如何对待楚某，楚某也全不介意，你这鞑子却休想混淆是非，挑拨离间。”



“好！说得好！楚兄这番说话，深得我心。”一声叫好，陈胜迈步走近，手上还提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正是秦桧首级。他击节赞叹道：“什么我爱国家，但国家不爱我之类的狗屁说话，根本是那些自甘堕落的汉奸走狗，为了让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卖国，方才特意编造出来的矫情言语罢了。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朝廷庙堂中有昏君奸臣，我当杀之！乡野间有不忠不孝不贤不肖之辈，我当除之！杀出个青天白日，杀出个朗朗乾坤，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完颜亮面色已成一片惨白。惨笑道：“你……你们！好，好一个绝灭王，好一个拨云开雾铺血途。我在北方，原本以为南人都是像秦桧，赵构一样的怯懦无能之辈。即使有个岳飞，又有个韩世宗，却也只是愚忠愚孝，算不上真正英雄。但今日……但今日……哈哈，哈哈哈～我终于见识到了。好，南朝果然卧虎藏龙，英雄辈出。能够死在英雄手下，总算没有辱没我完颜家的男儿。来，下手吧。但你们也别得意。我们大金国气运正盛，同样多的是好汉。今日你们杀我，他日我叔祖完颜决定会来找你们报仇的。到时候你们全部都要死，而且还会死得很惨很惨！哈哈，哈哈哈～”



“聒噪！”绝灭王冷冷道：“什么完颜决，听都没听说过。他若要替你报仇，楚某就在这里等着，看他是否真有三头六臂。至于你这小鞑子，既然话已说完，那就安心上路吧。放心，过不多久，便会有很多人下去陪你了。黄泉路上，绝对不愁寂寞啊。”



话声甫落，绝灭王剑指向前一松。寒冰神锋随之深深刺入完颜亮眉心，剥生机，夺性命，呼吸停，意识终。完颜亮，这位原本在其他时空之中，将成为金国第四位皇帝，并且提兵百万南下，意欲跃马西湖吴山的海陵王，就此被斩断了他可能的未来。成为一堆死尸烂肉。



秦桧和完颜亮，大宋丞相和金国皇孙，两人至此，尽皆毙命。当下陈胜又取出虎啸刀，一刀把完颜亮的首级斩下，然后将它和秦桧首级一起提在手上，向绝灭王点点头。道声：“成了。”两人旋踵转身，随之施展轻功，纵身跃上墙头。不过区区几个呼吸之后，已然遁入夜幕深处，再也难觅影踪。

第三百章：城门上，深宫内（上）



铁蹄翻飞，黄沙滚滚，揪起红尘世浪，彰显不可一世。



马是塞外良驹，身高腿长，膘肥体壮，咆哮似雷，奔驰若风；人作劲装结束，佩刀带剑，神态彪悍，目射精光，气息沉稳。如此人马，哪怕仅有一骑，平日里亦属罕见。但现如今，却同时出现了十二骑。人数虽不甚多，但气势之壮，却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以至于沿路驰来，人人皆为之瞩目。



十二骑人马，沿着官道扬鞭急奔，直向临安城而来。堪堪将要到达城门，为首一名少年忽然“咦”地轻声低呼，猛地夹紧马腹，将缰绳往后用力一收。胯下踏雪乌骓“咴律律～”连声嘶鸣，喷着响鼻收住了四蹄。身后处，那其余十二骑也先后勒马。其中一名身材高瘦，双目精光四射的黑袍汉子开声问道：“少帮主，怎么了？”



那少年举起马鞭，向城墙头上一指，道：“你们看，那是什么？”其余众人同时随之仰首张望，登时齐齐吃了一惊。只见城门楼上，此刻正悬挂着两个人头。首级颜面清洗得干干净净，眉目五官清晰可见。



一个年约五十上下，形相清癯，留着三缕长须，倒显得颇有书卷气。就是鼻子略显鹰钩，看上去显得有些阴狠。另一个则不过才二十左右，方面大耳，眼睛因为单眼皮而显得偏小，是典型的女真人相貌。



这两颗人头之下，又各自垂下一匹白布。布帛之上，分别以浓笔重墨写着几个大字。那女真人首级下的布帛写着“金国虏酉完颜阿骨打之孙完颜亮”。另外那颗首级下则是“卖国汉奸秦桧”。



两颗人头高悬城门，原本应该十分惹人注目才是。但此刻城门下来来去去的行人，却对之畏如蛇蝎，避之惟恐不及。哪怕不得已一定要走过这里。



众人当中一名老者，须发皆颇见花白，但浑身肌肉结实如铁，说话也声如洪钟。他扯开嗓门，大声道：“当朝丞相秦桧和金国使者完颜亮？没搞错吧？这怎么可能？”



另一名身材高瘦者则凝声道：“这完颜亮是女真鞑子，咱们自然谁都没见过。但秦桧却不假。前两年帮主命我前来临安做事，我亲眼见过这奸贼的。不会有错，绝对就是他。”



一名神态威猛，腰佩长剑的汉子则皱眉道：“奇怪，这两个人怎么会死的？”



一名面上满带刀疤的汉子冷冷道：“这有什么奇怪？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死。除非佛祖神仙，否则又有谁能例外？”



旁边一名身披血红袈裟，相貌阴森的和尚摇头道：“这个不一样。秦桧是什么身份，咱们还不清楚吗？像他这样只手遮天的权相，连赵构都不敢轻易动他，偏偏他忽然间就死了，这岂不奇怪？”



另一人又道：“秦桧威风太大了，已经凌驾于人君之上。天下间哪有皇帝能够容得下这种臣子？所以秦桧之死，很有可能就是赵构秘密派遣高手干的。”



旁边一名腰间拴着个大红色酒葫芦的汉子，从腰间拿下葫芦，拔出塞子凑到嘴边连灌两大口，这才摇头道：“秦桧是女真人放回来的奸细，这个天下人都知道了。赵构那软蛋向来畏金如虎，哪怕对秦桧有再多不满，又怎敢对他下手？更何况，现在连金国派来和赵构议和的使者，皇孙完颜亮都被杀了。赵构那软蛋，能有这个胆子？”



一名身穿铁甲，打扮活像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一样者，接口道：“假如并非赵构下手，那么肯定就是江湖上好汉的所为了。但秦桧身边有唐门七煞、大开大合三残废、七绝神剑等一流高手保护。那女真鞑子身边，也有四名金国至尊府的九兵卫做保镖。谁有那么大本事，竟然能够杀得了他们两个？”



一名身上同时背负着三口宝剑的汉子笑道：“唐门七煞、大开大合三残废、七绝神剑，这些算得了什么？不说咱们李大帮主，就是咱们的柳五总管出手，也能轻易灭了他们。”



另外又有一人接口道：“何必帮主总管出马？单单咱们兄弟，难道就怕了什么七煞七绝不成？”



此话一出，众人皆轰然称是。刚开始说话那老者又道：“话说回来，这两颗人头虽然都经过处理，不过看样子它们悬挂在这城门上，也不止一两天了。假如不是赵构下手，那官府怎么居然就由得这两颗人头在这里示众了？那不是明摆着打朝廷的脸吗？难道……”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登时同时为之变色。须知道，能够有实力把唐门七煞、大开大合三残废、七绝神剑，还有金国九兵卫等高手合力组成，犹如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御体系彻底打破击溃，然后把秦桧和完颜亮的人头公开悬挂示众，如此所为，绝非一般高手能够办得到的。而能够办得成如此大事的人，则其武功胆略，都绝不下于自家帮主和总管，当真可畏可怖之极。



更何况，按照常理而言，这两颗人头挂上城门楼，官府怎能容忍？那是肯定要派人过来把人头收走的。但看现在这模样，两颗人头都挂在上面至少大半天了，居然依旧挂得好好的，全然无人理会。城墙上下那些看门的士兵，一个个都对之视而不见。这又是为什么？他们在忌惮和害怕吗？忌惮谁？害怕什么？



情况诡异得直教人为之心颤。常言说得好，事出反常必为妖。再联想到自己一行众人这次前来临安的真正目的，十二骑人马眉宇间的神情登时都变得阴冷起来。那老者举目望向为首之少年，低声道：“少帮主，这事看来不简单。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那少年用力点点头，道：“是。咱们别再耽搁了，赶快入城。”扬起马鞭，在自己的踏雪乌骓臀上抽了一鞭。马儿吃痛，扬起四蹄，如旋风般卷向城门。身后处，其余众人也一起跟上。行经大街之上，却见城内到处都是一对对士兵在巡逻，其气氛之紧张，看见大非寻常。



过不多久，这十二骑人马离开大街，走到旁边的小道上去。地方狭窄，骑不得马了。众人各自翻身跃下，牵着缰绳走。其中一名马面汉子则低头寻觅暗记。片刻之间，他抬头叫声“找到啦”。当先沿着暗记指使，带路就行。三转两转，转进了一条偏僻小巷之中。这巷子里只有一座宅院。大门漆成黑色，显得颇为低调。那少年上前抓住门环连敲三下，然后顿了顿，又再敲三下，放下门环，静静等待。



只是半晌工夫，门后传来轻盈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吱呀～”一声轻响。大门打开了条细缝，门缝后面露出张清秀小脸。虽是明眸皓齿，容貌娇艳，身上却作男装打扮。不但是男装打扮，而且还是六扇门衙门之中捕快的打扮。女着男装，还在六扇门中供职，同时符合这两项条件者，就只有那位女神捕姬瑶花和她的几名同门师妹了。如今前来开门这人，正是姬瑶花的师妹欣萤。



欣萤明显认得眼前众人。她乍见众人齐聚门外，先是一怔，随之便觉欢喜不尽。道：“可把你们等到了。快进来。”退后两步，拉开大门，放了众人进来，然后仔细关上大门，请众人到客厅说话。



这座宅院外头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质房舍里面十分宽敞，家具陈设，一应布置亦十分雅致精美。乍看似乎平凡，细意回味才能发见，竟是处处头透露着一股富贵味道。可不是那种只懂得胡乱花钱，拼命堆砌金银的暴发户式富贵，而是百年钟鸣鼎食所培养起来的真正富贵。



女捕快欣萤引众人入客厅坐下，径直回去后堂禀报。片刻之后，就听见脚步声起。五六人先后从屏风之后走出。当先一人身穿黑袍，面如冠玉，正是绝灭王楚相玉。身旁跟着的，则是女神捕姬瑶花，以及她那几名同门师妹如意、欣萤、春蝉、蜂鸣、彩蜓。



厅中众人，同时起身。为首那少年抱拳拱手，毕恭毕敬地道：“侄儿见过楚叔叔。”



绝灭王摆摆手，笑道：“免礼。虎长安贤侄，三年不见，你又长得更加壮实了。想来武功也定有精进。怎么样，你师父、师娘，还有柳总管他们，最近如何？”



那少年虎长安抱拳道：“托楚叔叔的福。师父师娘，还有柳叔叔他们都很好。这次来临安，三位尊长也让小侄代他们向楚叔叔以及王爷问好。”



绝灭王点点头，笑道：“李兄和嫂子，还有柳总管都有心了。”目光在少年身后众人身上逐一扫过，忽然皱一皱眉，问道：“八大天王没有人来么？”



虎长安应答道：“本来依柳叔叔意思，是要派出水、火、人、鬼四天王来临安的。可惜临时发生了一些事，他们都被跘住了，实在分不开身。所以师娘作主，另外加派了五位叔叔，另外还有新近加盟本帮的熊护法随小侄一起过来，协助楚叔叔和王爷成就大业。”

第三百章：城门上，深宫内（下）



绝灭王虽然似乎有些不满意，但当着众人面前，他也不能这样说的。当下他呵呵一笑，道：“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放到江湖之上，做个大帮大派的帮主掌门，也足够有余了。这次李兄竟然一口气派出十大人魔，还有你们熊虎双护法来助，纵使水火人鬼四王不能来，又有何妨？好！楚某因此可知，大事必成！”



“金风卷细雨，迷天无用处，江湖六分半，最恶权力帮”。当今天下实力最强四大帮会，金风细雨楼因为始创者苏幕遮是苏东坡后人的关系，所以官场上人脉最是深厚。可得一个“贵”字。六分半堂则因为只要江湖上的朋友们，平时把做“买卖”所得收获的三分半与之分享，则这些朋友们一旦有事，堂口里便出六分半的力气相助，故此可得一个“义”字。迷天盟素来隐蔽，作风低调。在外人看来，总对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忌惮七圣主关七，因而纷纷对其敬而远之，迷天盟能得一个“诡”字。但若论及权力帮，则非一个“恶”字，否则绝对无法把这天下第一大帮的特质形容得尽。



权力帮的恶，在于武力。关七、苏梦枕、雷损这三人，虽然都已经是世所罕见之高手，但若说修为之深厚，他们仍比不上“君临天下”李沉舟。李沉舟的拳头，公认是天下最强、最硬、最有力的拳头。而柳五柳随风的暗器，亦足与四大名捕之中的无情并驾齐驱。



此外，权力帮人才济济，高手数量之多，也远胜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迷天盟等三大组织。最广为人知者，当然就是“九天十地，十九人魔”。分别是：百毒神魔华孤坟、无名神魔康出渔、神拳天魔盛江北、一洞神魔左常生、铁腕神魔溥天义、三绝剑魔孔扬秦、长刀神魔孙人屠、绝灭神魔辛虎丘、瘟疫人魔余哭余、血影魔僧、飞刀狼魔沙千灯、独脚神魔彭九、千手神魔屠滚、快刀地魔杜绝、飞腿天魔顾环青、铁骑神魔阎鬼鬼、无影神魔柳千变、暗杀神魔戚常戚、佛口神魔梁消暑。



十九人魔虽然威名显赫，各自均能独当一面，但和“八大天王”相比，又有所不如了。八大天王就是：剑王屈寒山、刀王兆秋息、水王鞠秀山、火王祖金殿、人王邓玉平、药王莫非冤、鬼王阴功、蛇王（祖孙）。这八大天王都是江湖上威震一方的高手，哪怕名动天下的四大名捕遇上了，往往也会退避三舍——当然，这是在八大天王未曾犯下什么案子落在四大名捕手里的前提下。否则的话，哪怕拼上一条命，四大名捕也绝不会对罪恶做出任何妥协。



八大天王之上，原本还有四大护法。不过这四大护法要么已经隐遁江湖，要么已经战死，故此也不消多说了。不过很明显“君临天下”李沉舟并不愿就此将职位空缺，故此让柳五柳随风出面，到江湖上再收罗有足够分量的高手入帮，以填补空缺。功夫不负有心人，柳五一番辛劳，寻到了“熊”和“虎”。



所谓虎，就是此刻率领十六名人魔来到临安，和绝灭王会面以共谋大事的这名少年。他姓虎，名长安。原本是名孤儿。数年前柳随风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这少年，当时便感觉这少年非池中物，于是带回权力帮抚养。这少年也不负重望，果然接连立下了好几件功劳，入了李沉舟的法眼。



于是“君临天下”便收下了这少年为弟子，将自己的独门绝学传授给他。数年下来，已然修练得颇具火候。也正因如此，所以虎长安受封为护法，地位更在八大天王之上。由于李沉舟和赵师容并无子嗣，故此似乎有意在自己百年之后，将权力帮的霸业传授给虎长安。当然，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意向。毕竟李沉舟春秋正盛，要生儿子，还有的是时间，根本不着急。但私底下，帮里的八大天王和十九人魔，以及下面各处分舵的堂主帮众，都已经改口称呼虎长安为少帮主了。



至于另外一位“熊”，就是刚才在城门下自称曾经见过秦桧，身材高瘦的汉子。他姓熊，单名衮。从来没有人看过他出手，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最擅长什么武功。甚至他师承何门何派，也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无论李沉舟抑或柳随风，都曾经向帮众其余高手下达严令。绝对不准随意向熊衮挑衅试探，否则的话，死了也是活该，帮中绝对不会为此而找熊衮的麻烦。



这次左武王和绝灭王谋划大事，深知孤掌难鸣，必须找外援才行。但无论金风细雨楼抑或六分半堂，都和朝廷上的人有太多牵扯关系。若然找上了苏梦枕和雷损，则恐怕大事未成，左武王府已经被重兵包围，要翦除叛逆了。迷天盟又是个完全不靠谱的，所以唯一选择，便只剩下了权力帮。



权力帮帮主李沉舟野心勃勃，早有问鼎江山之意，绝非仅以江湖沉雄而满足的。所以和左武王一拍即合，相互谈好了条件，彼此结盟。权力帮派出高手协助左武王成就大事，事成之后，左武王则封李沉舟为异姓王，并割让十州之地作为酬谢。到时候李沉舟大可以效仿西夏，自立建国。当然，这承诺究竟是否能够切实履行，履行之后又能够维持多久，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说实在话，这种约定其实不是太靠谱。但李沉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不过原本左武王是想要李沉舟和柳随风两大高手能够亲自来临安协助自己，但李沉舟推辞了。讨价还价之下，答应派出四大天王，五大人魔，再加上虎长安和熊衮两护法前来助阵。左武王虽然觉得有些不满，但也勉强接受了。



没想到事到临头，说好的四大天王一个也没来。虽然另外又增加了五大人魔，熊虎双护法也如约前来，可是如此偷工减料，毕竟教人不快。绝灭王虽然口头上说什么“有十大人魔助阵，大事必成”的漂亮话，其实内心终究非常不满。不过人家都已经来了，总不好再把人家赶回去？所以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无论如何，如今举事在即，有十大人魔和熊虎两护法这支权力帮的生力军帮忙，对于左武王的计划，总归有利。



当下众人各自就坐。虎长安忍不住问道：“楚叔叔，刚才我们进城的时候，看见奸相秦桧和金国使者完颜亮的人头，被挂在门楼上示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绝灭王不无得意地冷笑一声，道：“是我们干的。”顿了顿，随之便把自己昨天晚上和陈胜一起闯入秦桧相府，斩杀了诸多高手，然后取下秦桧和完颜亮两颗人头的事简略说了。然后淡淡道：“把那两颗人头挂在城门楼上示众，我是故意打草惊邪。谁是邪？嘿嘿，谁心里有鬼，谁就是邪！只要他被惊动了，心里自然就乱，一乱，咱们的机会就来了。所以我让人暗中在城门楼处看守。谁想把那两颗人头放下来，就出手杀了他！如此这般杀得两三个人之后，自然就没人再敢乱动了。”



虎长安倒也无可无不可，道：“全凭楚叔叔做主。师父他老人家吩咐了，这次咱们来到临安一切全听楚叔叔和王爷的吩咐，咱们只需要到时出力撕杀便是。”



————



“岂有此理！反贼！反贼！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如此肆无忌惮，简直一点儿都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内，可恶，可恶，可恶！”



每骂一句可恶，“乒乓～”的破碎声就多响起一次。显然，说话者这是愤怒到了极致，于是随手拿起东西乱砸泄愤。这般情景，原本也十分常见，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当做出这等举动者竟是大宋朝当今天子的时候，则哪怕原本再普通再寻常的事，也都变得不再普通不再寻常了。



赵构，宋徽宗赵佶第九子，故此当年未曾登基时，又被称呼为九大王。靖康年间，汴梁城破，徽钦二宗被送掳而送往北方，赵构于是在建康登基称帝，历史上为南宋第一任皇帝，故此后世称呼为宋高宗。



赵构行年不过三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时候。按道理来说，本当极有朝气生机才对。但事实上，任何曾经和他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觉得赵构完全不像三十三岁的人。他要么就像七十三，甚至八十三岁的老人那样胆怯多疑，又像只有三岁的小孩那样冲动易怒。情绪极其不稳定。而且这位一国之君的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阴柔之气。这样便令他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总是显得很软，硬气不起来。



不过也要看到，所谓硬气不起来，只是在面对金国女真鞑子时候的自然反应而已。一旦面对自己的臣子，赵构也是可以很硬气的。所以他可以完全不顾朝廷中诸多大臣的苦口婆心，一意孤行地要把岳飞撤回来，更不顾天下百姓之意向，一意孤行地定要和金国议和。

第三百零一章：不忍言，相倾轧（上）



而此时此刻，赵构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气愤愤地随意抓起御书房里面的摆设。什么瓷瓶啊砚台啊笔洗啊……等等东西，统统用力摔落地面，狠狠砸了个粉碎。接连砸了整整七八样东西，眼看着能砸的几乎都砸了，赵构这才无可奈何地收了手，呼呼喘息。



喘息半晌，好不容易调匀呼吸，赵构一屁股在书桌之后坐下，颓然道：“万俟卨，你说，这事究竟是谁办的？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不会……不会是想要暗杀朕吧？”



后世西湖边上，岳王庙前，反绑双手，跪在岳元帅神像之前低头忏悔的四尊白铁雕像之中，就有万俟卨。此人于绍兴年间，在湖北任提点刑狱之职，收受贿赂，制造冤案以从中牟利。岳飞当时担任荆湖宣抚使，知道了万俟卨的种种不发所为，于是曾当众呵斥之。万俟卨从此对岳飞怀恨于心，念念不忘伺机报复。



秦桧归宋之后，对万俟卨十分欣赏，提拔他从地方转入临安为官，担任监察御史。从此两人就狼狈为奸。秦桧铲除异己，污捏罪名陷害忠良，万俟卨皆冲锋陷阵在前。无论朝廷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肯定都是第一个跳出来替秦桧咬人的。故而逐渐地也得到了赵构信任。



现在秦桧突然被杀，赵构愤怒之余，也已经慌了手脚，几乎什么人都不敢相信。若说有人是例外的话，那也只有万俟卨了。因为人人都知道，万俟卨作为秦桧的铁杆心腹，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叛贼党羽。



万俟卨跪在地下连连磕头，说话声音之中，赫然已经带了哭腔：“是岳飞，一定是他！这大逆不道的反贼，回到临安之后，表面上似乎闭门不出，实质暗地里勾结那等草莽中的亡命之徒，阴蓄死士，私建势力，定是图谋不轨。秦相爷向来和朝廷中百官交好，除了岳飞，还有谁会来加害相爷了？他定是知道了……官家，昨天是秦相爷，今天说不定就是臣，明天……明天只恐将要有不忍言之事啊。”



与金人议和之事，万俟卨也参与其中。其实秦桧虽然针对岳飞，但私底下却和岳飞没仇。对于完颜亮说的一定要先杀了岳飞才能议和成功，秦桧也不是没有犹豫过。毕竟岳元帅影响力太大，杀了他，定然后患无穷，不好收拾。但万俟卨则因为以前的私仇，对岳元帅恨之入骨，一定要致他于死地不可。所以极力说服秦桧，答应了金国“杀飞而后和”的条件。反正即使之后有什么麻烦也罢，都是秦桧这高个儿的顶着。



可是万俟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发动，秦桧和完颜亮两人居然就被先发制人，悍然闯入家中砍了脑袋。高个儿的没了，这天大的祸事岂非就要由自己来顶着？万俟卨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赶紧进来皇宫求见赵构。这日本非朝会，所以赵构还不知道自己的丞相和金国皇孙都已经呜呼哀哉的事。听了万俟卨禀报，登时大惊失色。又怕又气之下，忍不住就把满肚子情绪都发泄到了御书房里的摆设之上。



只不过听万俟卨一口咬定，杀秦桧和完颜亮的是岳飞，赵构不禁便又有些犹豫。他背负双手来回踱了几步，皱眉道：“岳飞……不太可能吧？唉～他是什么样的人，朕还不知道么？若他当真图谋不轨，当初就不会领命丢开兵权，孤身回来临安了。现在……”



万俟卨哭诉道：“官家，不可以被岳飞这大奸似忠之辈的皮相所骗了啊。岳飞这厮一向跋扈。在汴梁的时候，他就可以指使下属出手杀钦差，现在回到临安，还不能杀秦相爷么？即使他本来没那个意思，可既然秦相爷都被他杀了，和金国之间谈的条件，还能瞒得住？真到了生死关头，这厮定要狗急跳墙的。到时候……到时候……官家，事急矣！”



赵构胸中生出一股微微的愧疚之意，叹道：“岳飞假如真要……唉～也怪不得他。这件事上，朕确实有些对他不起啊。毕竟，他也替朕收复了汴梁不是？那是大宋列祖列宗陵墓之所在啊。”



“官家如何说这等话？”万俟卨连忙道：“俗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能够替官家办事，那是咱们做臣子的本份。做得不好，就罚。做得好了，官家高兴便赏句好，不高兴便什么都不说，咱们做臣子的，如何可以心存怨言？大宋实力不如金国，官家要议和，也是为天下万民着想嘛。岳飞这等武夫，一心只想打仗立功博取虚名，完全不顾大局，其心已经可诛。现在他又为了议和的事杀了秦相爷，害了金国皇孙，这是要把官家放在火上烤啊。官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赵构听得越来越心烦意乱。没好气地道：“那怎么办？让朕下圣旨去捉拿岳飞吗？他若真想谋反，朕的圣旨还有什么用？他若本来不想谋反的，朕这道圣旨一下，他不反也得反了。”



万俟卨吹牛拍屁造谣污蔑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说到具体怎么办，他就傻眼了。秦桧也是看出了他无事务之才，所以才让他当监察御史的。这个官用不着办什么具体事务，只要嘴皮子来得便行了。



赵构虽然信任万俟卨，可也知道这个人没什么真本事。当真大祸临头的话，绝对靠不住的。他紧皱眉头，在御书房内来回踱了几步，终于下定决心，高声向外叫道：“来人啊。”



皇帝身边，自然随时都有人伺候的。赵构声犹未落，一名小太监立刻答应道：“官家，微臣在此。”



“立刻去把米公公、元总管、还有神通侯三人召来。”赵构沉声道：“要快。越快越好。还有，让他们过来的时候注意一点，别让太多人看见了。不得多嘴多舌，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连称不敢，赶紧一溜烟去了。看着那小太监的背影，赵构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下来。他虽然骨头软，终究不同于那等生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太平皇帝。从靖康元年开始一直到现在，赵构也经历过十几年战乱了。所以他知道一旦有大事发生，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手头所掌握的武力最实在。



对付金国女真大军，可以依靠岳飞、韩世宗等大将。但现在要对付的是江湖上那些好汉，临安城内虽然有十几万禁军，却也派不上多少用场。秦桧家里是个什么情形，赵构也不是不知道。既然有人可以闯进秦桧的家里杀人，那么从理论上而言，要闯进皇宫杀赵构，也不是什么难事了。故此赵构能够依靠的，便只有米公公、元十三限、以及方应看而已。



米公公是内侍，就居住于皇宫之中。本来就随叫随到的。元十三限作为内务府总管，日常也要在皇宫内值班，故此来得也极快。但方应看身为外臣，想要把人叫过来，便没那么方便了。故而很是等了一段时间，三人方才聚齐。见他们都到了，赵构也没那个心思转弯抹角，直接就把事情说了。然后问道：“三位卿家，你们有何对策，尽管说来。”



元十三限沉声道：“是陈胜，一定是陈胜！岳飞手下，能够有本事闯进秦相爷府里杀人者，除去陈胜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了。哼，他当真好大胆子！不用多问了，他现在肯定就在岳飞家里。官家只要一道圣旨，臣下立刻去把他抓起来，交给官家狠狠治他的罪。”



米公公咳嗽两声，弯腰驼背地道：“这事全凭推测，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不可轻举妄动啊，元总管。”



元十三限冷笑道：“现在这个情况，还慢吞吞地找什么证据？快刀斩乱麻才是正道。”



方应看朗声道：“杀害秦相爷和金国使者的凶手，要抓拿不难。不过单凭岳飞一个人，他干了这件事，又能有什么好处呢？不，没有。即使要行大逆不道之事，岳飞手上若无兵马，是万万办不到的。所以官家，微臣认为，这是很可能不单纯，幕后还有更大的阴谋，以及更多乱党参与其中啊。”



赵构叹口气，道：“神通侯不必再藏着掖着了。有什么话直说不妨吧。”



方应看长长吐出一口气，凝声道：“官家还记得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的十三凶徒灭门血案吧？据微臣所知，十三凶徒已经落网了。其中十人被先后击杀，剩余的三人则先后被捕，据说，他们之所以到处杀人，就是岳飞暗中主使的。”



赵构悚然一惊，道：“有这种事？朕怎么不知道？方卿家，你听谁说的？”



方应看躬身行礼道：“回禀官家，是刑部的报告。这种江湖事情，属微臣该管，所以刑部在捉到凶犯之后，便报告到微臣这里来了。前两天审讯未有结果，故此微臣不敢惊动官家。直至今日凌晨，刑部方才从凶徒嘴里取得了口供。微臣知道以后，明白兹事体大，原本还想仔细查证之后再禀报官家的，但现在……唉～恐怕真有不忍言之事要发生了。”

第三百零一章：不忍言，相倾轧（下）



赵构面色铁青，愤怒之中又有几分害怕。下意识又想要抓起什么东西，砸碎了以作泄愤兼掩饰自家内心惶恐。可是手一动，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已经把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他不甘地重重哼了一声，放下了手。事已至此，他反而冷静下来、凝声问道：“方卿家，此事当真？”



方应看面不改色地道：“凶犯现在就囚禁在不见天大牢之内。官家假如有什么问题的，大可以把凶犯提出来，当面进行审讯。是真是假，官家英明神武，当能有所判断。”



赵构叹了口气，摆手道：“不用了。朕还信不过神通侯么？”旁边的万俟卨“扑通～”一声再度下跪，焦声道：“官家，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岳飞那逆贼狼子野心，根本由来已久。官家应早作决断了。否则，否则……”竟不敢再说下去，只是连连用力磕头。



赵构还未说话表态，方应看已然缓缓道：“官家，据微臣所知，金风细雨楼现在派了人日夜守护在岳飞府邸之旁。看来……他们也有所勾……交往了。”



赵构恨恨道：“又是这帮江湖人，又是这帮江湖人！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当初朕就不应该容许他们在临安扎根的。现在好了，朕听说过一句话，什么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六分雷，四万苏。那金风细雨楼的什么刀南神，还控制了临安整整三成的禁军。当时朕就觉得不妥的。如今他们翅膀硬了，就要造反了。怎么好，这怎么好。”



米公公干咳两声，道：“官家不需如此烦忧。虽然说同样是江湖中人，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还是有所区别的。那金风细雨楼的首领苏梦枕，平日里总自称是东坡居士后人，故而常常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六分半堂的雷损则向来是个聪明人，最是体贴朝廷用心。老奴以为，他未必肯附逆吧。”



方应看也附和道：“正是。前一阵朝廷命令六分半堂派人保护金国使者，这差事六分半堂就办得不错。听说……昨天晚上，雷损的五名兄弟也在秦相爷府里，也一起被害了。所以微臣认为，或许六分半堂并无心附逆与朝廷作对。假如官家给他们下一道圣旨，让他们戮力自效，则十有八、九，可以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这两名叛逆。”



赵构面色一片青白，缓缓道：“神通侯，你确定六分半堂会愿意听旨行事？”



方应看单膝下跪，斩钉截铁道：“微臣愿以身家性命相担保。”



赵构沉声又道：“就算借助六分半堂的力量，解决了金风细雨楼。但谋害秦丞相和金国使者的凶手怎么办？这种高手，你们对付得了吗？”



元十三限接口道：“官家不须担心这个。嘿，什么唐门七煞，什么七绝神剑，什么雷家五杰，什么金国九兵卫，在臣眼中看来，不过犹如土鸡瓦狗，岂堪一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微臣猜测，干下这等大逆不道事情的，必定就是那个拨云开雾铺血途。哼，上次在汴梁，没来得及和他一较高下。这次他若敢再来，咱们正好乘机分个胜负。微臣定必将这逆贼的人头拿下献予官家。”



“什么拨云开雾铺血途？哦，就是杀了金国四大王，又斩了朕的钦差那个什么陈胜吧？”赵构先是愕然一怔，随之恨恨地咬咬牙，咒骂道：“这逆贼，总是替朕添麻烦。”又来回踱了几圈，心底下始终觉得不保险。元十三限修为如何，赵构不太清楚，只知道很高。但具体究竟有多高，和陈胜相比谁更加高，赵构终究没底。从感情上来说，赵构觉得最可靠，最能保护自己安全的，其实有两个人。一个是米公公，他就在身边，第二个是诸葛先生。可惜诸葛先生被自己打发到汴梁去了，远水难救近火。至于第三……



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但赵构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神通侯，最近你有没有和方大侠他老人家联系？他老人家可在临安附近么？有没有办法可以通知他尽快赶回来？”



方大侠，就是方歌吟，神州大侠萧秋水的唯一传人，也是方应看的义父。当年金兀术率军南征，“搜山检海抓赵构”，把赵构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当时米公公和诸葛先生又恰好都不在赵构身边，赵构好几次都被逼得几乎就要自杀了。全靠方歌吟仗义出手，硬生生把赵构从鬼门关里面拉了回来。赵构自然对之感恩戴德，待得金兵撤退之后，便册封方歌吟为神通侯。



方歌吟淡泊名利，不愿入朝为官，也不受封赏。方应看于是自告奋勇，以义子的身份代义父入临安受封。既顾全了朝廷颜面，又让方歌吟不至于激怒皇帝，自己也因此得了进身之阶，可谓一举三得。



人的心理往往很奇怪。论功劳，米公公、诸葛先生、方歌吟三者其实都差不多。但他们在赵构心目中的份量就是有所不同。诸葛先生虽然有救驾之功，但他在朝廷里属于主和派，整天唠唠叨叨的，赵构心里对他烦得不得了。只不过看在他是三朝老臣的份上，没对他怎么着罢了。这次一找到机会，立刻就把诸葛先生远远打发走了，正是个“眼不见心不烦”的主意。而米公公是宦官，天子家奴。赵构信任他，却不会太过重视他。唯有方歌吟，他因为不入朝为官，不像诸葛先生和米公公那样天天都可以见得到，所以赵构反而至念着他的好，反倒觉得方歌吟比其余两位救驾功臣都更加值得信任了。



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往往十常八九。听得赵构询问方歌吟的下落，方应看不禁便面露难色，道：“家父云游四海，向来极少与微臣联系的。所以……请官家恕罪。”



赵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那也没办法。好吧。朕就下一道圣旨，由米公公你带去给雷损，让他出力剿灭了金风细雨楼那帮贼寇。至于岳飞……哼，他若识相，便只擒了送到不见天大牢去。但他若敢反抗，则与其余反贼一起格杀勿论。”



顿了顿，赵构又吩咐道：“元卿家，你收拢人手，加强内廷护卫。方卿家，给朕看紧了临安城中的禁军。这种非常时候，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样？唉～假如杨存中还在的话，朕何至于如此烦恼？现在回想起来，杨存中被害，只恐怕也是早在那伙叛逆的计划之中了。”



说到这里，赵构便显得有些郁郁不快。他叹口气，挥手道：“没你们的事了，都去办差吧。情况紧迫，事不宜迟。若能渡过这个难关，朕绝不吝于封赏。”



众人连忙躬身称是。元十三限和方应看专门走出御书房，米公公则等到赵构亲手写好圣旨，盖上印章之后才和万俟卨一起离开。赵构虽然已经竭尽所能布置好了一切，却不知道怎的，始终觉得不够保险。他背负双手，在御书房内走来走去，越走越是心烦意乱，终于狠狠咬咬牙关，转身出门，直往后宫而去。



片刻之间，赵构踏入了皇宫的崇庆殿之中。殿内的侍女和太监们见皇帝驾到，自然纷纷下跪行礼。赵构随意摆摆手，道声：“罢了，都起来吧。朕要见太后，你们赶快前去通传。”



皇帝发话，这些侍女太监哪个胆敢耽搁拖延？所以不过弹指呼吸，内里已经传出说话，请赵构入内相见。赵构当即迈步走入崇庆殿，径直往后阁而来。只见后阁内青烟缭绕，散发出淡雅香气。上首处端坐着一位衣着打扮之中，尽显雍容华贵气度的妇人。但颇为奇怪地，这妇人乍看之下，也不过只有三十来岁年纪，比赵构也大不到哪里去。赵构却立刻下跪行礼，毕恭毕敬地道：“儿臣见过母后。”



“构儿，免礼平身。”那雍容贵妇玉手轻抬，随之吩咐左右道：“快替官家看座。”又含笑道：“官家国事繁忙，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了？”



原来，眼前这位雍容贵妇，就是当今太后。不过她虽为宋徽宗的皇后，却并非赵构生母。故此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当日靖康之变的时候，她侥幸逃脱，未被金人掳掠回北方。故此如今大宋朝皇宫之内，除去赵构以外，就唯太后独尊了。



赵构对于这位年纪比自己仅仅大了两岁的年轻继母，自然说不上什么孺慕之情。不过礼数上他总是做到十足的。当下先嘘寒问暖，讲了几句没什么意义的客气说话，随之摒退左右。待得共店内只剩余彼此两人，这才长长叹一口气，道：“今日朝廷之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是这样的。”不疾不徐，把秦桧和完颜亮被杀，以及刚才自己召集群臣，对于整件事情的详细分析一一道来。

第三百零二章：请关七，邀为友（上）



对于赵构所说的一切，太后只听得咋舌不已。失声惊道：“怎么会这样？岳飞为国立有大功啊。而且他不是向来最忠心于官家你的吗，怎么竟会忽然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



赵构恨恨道：“这些武夫，一个个立了几件功劳，就骄横跋扈，目中无人了。当年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实在做得太过心慈手软。按朕看来，就该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自然什么都不用再担心。这等骄兵悍将，一个个都心存不轨，人人也是逆贼。昨日未反，今日也要反。今日不反，明日必反的。岳飞如今这样，又有什么奇怪呢。”



太后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些军国大事，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也闹不明白。不过官家登基也有十多年了，皇位早已经稳固。天下民心所向，仍是向着官家的。岳飞即使当真要造反，想必也是不能成功的，官家无需担心。”



赵构烦躁地捏着自己的拳头，道：“单单只是岳飞的话，朕自然不担心。但现在、他却勾结上了那些江湖武夫，事情自然又是另外一个说法了。那些江湖中高来高去的家伙，自持有些本领，便全不把朝廷和朕放在眼里，实在可恨之极。虽然现在有米公公，元限，以及方应看他们在，但朕……朕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啊。”



太后苦笑两声，道：“哀家手无搏鸡之力，官家与哀家说这些话，也没有用啊。”



赵构猛然抬起头来，正视着太后一双凤目，凝声道：“事情已经很急了。这种时候，朕若稍有行差踏错，随时便可能断送了大宋的江山社稷。若当真如此，朕死了也没面目去见列祖列宗的。母后，事急从权，唯有稍稍委屈你一下了。儿臣恳请母后，相请迷天七圣盟出山，以救国家于危难之中。”



“迷天七圣盟”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听所在太后耳中，登时犹如旱天惊雷。原本的雍容华贵，仪态万方，突然间就被“啊～”的尖叫声所打破。太后身向后仰，珠环佩翠叮叮当当响过不停，其眉宇间尽是惊惶恐惧。她颤声道：“官家，你……你……你要我又去求关七那疯子？”



虽然彼此并无血缘关系，不过眼前人终究被自己称呼为母后，所以赵构对之，亦仍有三分敬意。他叹了口气，道：“事出突然，朕也是无可奈何得很啊。岳飞向来宣称精忠报国，现在却连他都要叛了，朕实在不知道究竟还有什么人能够信得过了。”



太后挣扎着颤声道：“不是还有米公公吗？”



赵构苦笑道：“米公公虽然在忠心上可以信任，可是说到武功……唉～朕听说，当初他去汴梁送金牌宣岳飞回京的时候，曾经和那个叫什么陈胜的逆贼交过手，却不敌对方，以至于让朕的钦差被杀了。当初米公公既然都护不住朕的钦差，现在又怎能指望得他可以护得住朕？本来嘛，神通侯的义父方大侠如果在，那是最能让朕放心的。偏偏方大侠闲云野鹤，也不知道在哪里。除了那个关七之外，朕还能信谁？”



太后面色如土，绝望地呻吟道：“不要！官家，那个关七是疯的。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求求你，哀家再也不要见到那可怕的疯子！”



赵构皱眉道：“母后何必这样子呢。关七虽然是个疯子，不过倒也对母后你一片痴心啊。以朕看来，他简直就把母后你当成了天上的仙女一样，别说伤害你了，就是半句重话都不会多说。母后又何必对他害怕成这个样子呢？”



太后说话的声音之中，隐隐然已经带上了哭腔。她不断摇头：“官家你不明白的。没有和这疯子接触过，你真的不会明白。那疯子喜怒无常，脑子里颠颠倒倒，想法匪夷所思，两三句话就能蹦出来一个根本没道理的荒诞念头，简直不可理喻。这还罢了。更可怕的，是他不高兴要杀人，高兴也要杀人，甚至闲着没事觉得无聊也都会杀人。和他处在一起，就仿佛抱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一样，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天啊，那种滋味……那种滋味……呜呜～呜呜呜～”



或者是关七这个人，实在给太后留下过太过恐怖的回忆了。以至于太后竟越说越激动，话仍未终，她已经支持不住而彻底崩溃，双手掩脸地失声痛哭起来。



赵构显得烦躁无比，活像受困的野兽般起身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猛地一跺脚，喝道：“够啦够啦，别再哭啦。疯子又怎么样？杀人又怎么样？反正他又不会杀你，就忍耐一下，讨讨他的欢心，有那么难吗？只要关七能够为朕所用，哪怕他是妖魔鬼怪，朕也认了。别忘记，你是大宋的太后，享受锦衣玉食，万民供奉。现在大宋有难，让你出出力，就这么推三阻四？你还对得起大宋的列祖列宗吗？”



太后忍无可忍，哭泣道：“官家，我是你母后，是你父皇的妃子啊。现在你居然要我去陪别的男人，你父皇要是知道了，那会怎么想啊？难道这就不是给大宋的列祖列宗蒙羞吗？”



赵构冷冷道：“朕若有什么事，大宋必亡。大宋亡了，列祖列宗就要断绝香火，从此无人祭祀。两害相权取其轻，列祖列宗定能明白朕的一片苦心，也不会怪责母后你的。至于说父皇，哈哈，他更加不会在意了。当年在汴梁的时候，为了讨好金人，他连自己的女儿都舍得送出去呢。假如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父皇，那么他肯定也会做出和朕相同的决定，这点绝对不会错。”



太后轻声啜泣，已是无话可说。赵构却也不愿意对她逼迫太甚，当下放软口气，道：“太后，并非儿臣不孝，实在如今大难临头，儿臣被逼得没法子了啊。所以，只好委屈委屈你了。这样吧，母后你帮助了儿臣这一次，儿臣渡过难关之后，自然会投桃报李的。”



太后娇躯微颤，止了泣声，道：“你……你还能够给我什么？”



赵构凝声道：“自由，朕可以给你自由。朕知道的。其实由始至终，你根本不喜欢当什么太后，更不喜欢生活在皇宫之中，对不对？好！这次事情逆贼们存心发难，皇宫必然大乱。乱事平息以后，朕就对天下人宣布，太后你已经在混乱中不幸被奸人所害。从此世上再没有什么太后了。你喜欢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再没有人会干涉你。这个条件，如何？”



太后情知其实自己根本无可抗拒。即使自己再怎么不愿意也罢，都无法改变得了赵构要把自己送给关七，以换取迷天盟助力的决心。既然如此，那么能够以此为条件，从此脱离皇宫这个镶金嵌玉的大囚笼，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自嘲自怜自卑自伤，太后幽幽叹了口气。随之用力咬咬牙，然后举起衣袖拭去泪水，道：“……好吧。那么，就此一言为定。”长身站起，迈步走到外面的回廊上。却见回廊檐下挂着个鸟笼，笼子里养了只浑身发羽鲜红如火的鹦鹉。太后把鸟笼打开，把鹦鹉抓在手心里，柔声道：“太后有危险，太后有危险，关七救我，关七救我。”



这鸟儿十分聪明，学话学得极快。太后不过才教了它两三遍，这鸟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学舌道：“太后有危险，太后有危险，关七救我，关七救我。”声音听起来虽然怪怪的，但总算吐字还清晰，能够让人听得明白。太后轻轻叹息，摇头道：“没想到……我居然还真有需要用到这鸟儿的一天。”双手随之向天空一抛。那鸟儿立刻振翅高飞，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调转方向，扑闪着翅膀往东北方去了。



望着这鸟儿迅速成为一个黑点，并且钻入了云层当中消失，赵构也安心地长长吐了口气，喃喃道：“好，好！关七，你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朕等着你过来，替朕把所有叛贼都来个——斩尽杀绝！”



————



陈胜翻下斗篷的兜帽，然后仰首举目，向眼前这座酒楼打量了两眼。表面上看来，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状元楼依旧是状元楼，和当天自己初入临安城时，所看见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在下意识之间，陈胜却又总觉得已经不同了。或许，这是因为楼内正在等待自己的那个人之关系？



人有灵气，建筑也有灵气。所以，当某些特别杰出的人物出现时，他确实是可以改变自己置身所在那座建筑物，所给予旁人之观感的。但这种杰出人物，却绝不容易遇见。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人中之龙。神龙翱翔九天，又岂是能为凡夫俗子所轻窥？



陈胜笑了笑，举步走入状元楼中。只见楼下大堂内，只有叠起的桌椅，没有人。因为今天这里已经被包场了。除去陈胜以外，酒楼不会再接待其他任何客人。同时，那位请客的主人，他就等待在二楼雅阁之上。陈胜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任何犹豫，便不徐不疾地拾级上楼。

第三百零二章：请关七，邀为友（下）



楼越上越陡。楼越高越寒。楼上风大，楼上难倚，偏偏人人都喜欢高楼，总爱往高处爬。但高处就是危境。因为谁都不知道在那楼上，究竟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通常总是很危险的。但，这并非说知道是什么东西，就不危险。毫无疑问，“低首神龙”狄飞惊，绝对是一个又可怕又危险的人。



当陈胜走完最后一级楼梯时，他抬起双目，立刻就看见了狄飞惊。六分半堂的大堂主，地位一人之下，而在万人之上。甚至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六分半堂里最受尊敬的人是他，而不是雷损的狄飞惊。



“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如果你没有朋友，请找狄飞惊，狄飞惊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如果你没人了解，请找狄飞惊，狄飞惊会是你的知音。如果你惹上麻烦，请找狄飞惊，因为他可以为你解决一切疑难。即使你想自寻短见。同样请找狄飞惊，他必定能让你重萌生机，找到做人的乐趣和意义——这就是京城临安之中，广为流传的传说。可惜狄飞惊只有一个，所以要见他并不容易。



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可以随时都见得到狄飞惊，就是雷损。有人说，狄飞惊能容天下，雷损能用狄飞惊，所以他能得天下。可是也有人说，一山不能容二虎，雷损与狄飞惊现在可以和平相处，然而长此以往下去，最终仍难免会两虎相争。这绝对可以说是六分半堂的一个巨大隐忧。



其实这番言论，并不新鲜。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一个组织，最终只能有一个说话算数的声音，这是组织的常态。故此组织的老大永远看不惯老二，而老二也永远会想要架空老大，甚至挤走老大，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然而，当这番道理作用在六分半堂上的时候，似乎就变得不再正确了。无论外界的流言怎么沸沸扬扬，雷损仍是雷损，分毫无损，仍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狄飞惊仍是狄飞惊，遇变不惊。依旧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他们互相倚重，平分秋色。



老二不能不容忍老大，因为老大的势力肯定要比老二来得大。老二不能忍，就不能成为老二。他可以是老大，或者什么都不是，但做老二的天职便是要让老大。可是这老二怎能使到老大完全不虞有他？不知道，但这就是狄飞惊了不起的地方，同时也是雷损不可忽视之处。



陈胜也觉得很有些好奇。所以，当狄飞惊派人前来传话，道要请陈胜喝酒的时候，陈胜便来了。狄飞惊很好看，好看得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狄飞惊。他一直望着自己长袍的下摆，又或者是自己的鞋尖，就像一名含羞答答的大姑娘，不敢抬头看人。



大姑娘不敢抬头看人，因为她是女子。容易害羞，也有许多不便。但狄飞惊当然并非女子，身为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怎能连跟人说话都不抬头呢？那是相当无礼的。



然而事实上，谁都不会怪狄飞惊无礼，也不忍心怪他。因为狄飞惊一见到陈胜上来，马上便歉然道：“‘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你好，我是狄飞惊。请不要怪我失礼。我脖子不便，无法抬头，很对不起。”



他的脖子，确实正软软地垂挂着。任谁都看得出来，其颈骨是已经折断了的。受了如此重伤，居然能够不死，并且一直撑持着活到现在。这实在是个奇迹。不过……



死不了，或许未必是什么好事。狄飞惊说话的声音很轻，似有若无，时断时续。那是因为颈骨折断了，故此一口气也难以接得上来。虽然还活着，但这样活看，其肉体和精神，需要忍受多大的煎熬与折磨？那真是任何一名正常人都很难想象得到的。可是狄飞惊仍微微笑看，仿佛对于自身的状况，感到十分满意。



由于他脸色出奇的苍白，故此其低头这般笑，纵笑得再优雅，也难免令人有一种悲哀的感觉。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子，颈部折断了，永远抬不起头来，永远看不到远景。这如何能够令人不为他而感到悲哀，甚至产生深切的同情呢？



不过，陈胜心中却并没有产生类似的情绪，反而有一阵赞赏。因为陈胜知道，“低首神龙”狄飞惊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可怜，这么人畜无害。反而，狄飞惊利用自己身体的缺陷，成功地营造出一种弱势形象，让人在下意识中对自己放松警惕。与其为敌者，若竟当真不自量力地同情狄飞惊，并因此对之心慈手软的话，那么他一定会死，而且死得比狄飞惊更快。到时候，就轮到狄飞惊来同情这个死人了。



所以陈胜摇了摇头，既不同情他，也没有特别地警惕提防他。淡淡道：“你是狄飞惊，所以没有人会怪你失礼的。即使你当真失礼了，也不会。更何况，你并没有。”说话之间，他迈步走来，在狄飞惊面前坐下。目光扫来，但见桌上有酒壶，也有酒杯。陈胜当即执壶替彼此各自满斟一杯，然后举杯道：“请。”率先举杯，满饮一盏。



狄飞惊也举杯浅浅啜了一口。随之竟由衷地道：“谢谢。”



谢什么？当然是谢陈胜完全把自己当成正常人般对待的态度了。一个不正常的人，不管表面上如何表现得不在乎，也不管他是否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状态，但到最后，在他内心最深处，毕竟还是存在着一分对于正常之渴望的。然而即使是雷损，也未必能够完全像对待正常人那样对待狄飞惊。故此一直以来，狄飞惊这份渴望都只是渴望而已。但他却没有预料得到，自己这份渴望，竟然能够在陈胜身上得到实现。所以，他实在不能不说一声谢了。



陈胜放下酒杯，摇头道：“这没有什么，不必谢的。不过……像我这样的人，可说并不多。所以狄飞惊，你为什么不找医生治一治呢？”



狄飞惊淡淡道：“我从七岁时候开始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下来，如果治得好，早就治了。”



陈胜凝望着狄飞惊的脖子，沉吟道：“你应该听说过天衣居士的名头吧？其实，陈某和天衣居士有些交情。假如你愿意的话，陈某倒可以介绍你前往医治。”



狄飞惊轻轻一笑，道：“老四大名捕当中的天衣居士许笑一，据说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琴棋书画，奇门遁甲……等等学问，皆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若论医术，他确实比很多有名的医生都更加高明。不过，即使再高明的医生，终究不是神仙，治不好我这个病的。”



陈胜缓缓道：“这个也未必……但陈某倒有些手段，倒也很是灵验。假如加上天衣居士的话，说不定真能治得好你这病的。难道你愿意一辈子这样吗？”



狄飞惊又是一笑，淡淡道：“低头是我的命运，不低头，就要死。其实人总难免有低头的时候，所以常常低头，也有个好处。至少可以不必担心撞上屋檐。如果在死亡和低头里选择其中之一，我要低头。”



陈胜的私人储物空间里，放着罗德岛的太守之秘宝“生命权杖”。拥有这物品，配合天衣居士的医术，确实有很大机会可以把狄飞惊治好的。但既然狄飞惊这样说，那么别人也没有办法了。于是他叹口气，道：“你说得很明白。陈某明白你的意思了。一个人做事能够这样明明白白，当属可以一交的朋友。”



狄飞惊幽幽道：“谢谢你。我也希望咱们可以做朋友。因为假如要与你为敌的话，那必定是件非常可怕的事。秦桧和完颜亮的那两颗人头，已经很清楚地告诉我了。”



陈胜何许人也？是曾经灭了金兀术和赵构所派钦差的狠人。六分半堂既然曾与陈胜打过交道，同时又和秦桧走得极近，知道宋金和议以杀岳飞为前提，则如今秦桧和完颜亮两人被杀，下手者究竟是谁，那还用得着多问么？虽然他们并不知道绝灭王也有份参与行动，但陈胜和这件案子的关系，已经毋庸置疑。



狄飞惊顿了顿，凝声又道：“所以为了咱们可以做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就在一个时辰前，米穹苍米公公拿着圣旨，来到了六分半堂的总堂。圣旨之中，对六分半堂有两个要求。第一：擒下岳飞和你陈胜。若胆敢反抗，就是格杀勿论。第二：出兵攻打金风细雨楼。剿灭以苏梦枕为首的楼中所有成员。”



陈胜沉着道：“那么狄兄你和雷总堂主的意思是？”



狄飞惊微露苦笑，道：“总堂主的意思，是不愿与陈兄你为敌，更不愿对岳元帅出手。所以，你们还有约莫两个时辰，可以为逃亡做准备。时限若过，我们也无能为力，只好对不起了。”



陈胜点点头，道：“六分半堂能够事先来通知一声，陈某足感盛情。那么，金风细雨楼呢？”

第三百零三章：图已穷，匕乃见（上）



狄飞惊面色一冷，道：“我们已经抗旨了一次，若想继续在临安城生存下去，那便不可能再抗第二次。何况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之间，迟早必有一战。这是双方都不能逃避的命运。”



陈胜站起身来，走到酒楼临街的窗前。双手置栏，举目远眺。窗外一望无尽，同如玉带，塔湖倒影，远处画栋雕梁，飞檐崇脊，气象万千。过了好半晌，陈胜方才缓缓道：“何必如此？临安很大，天下更大。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并不是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何况如今国难当头，金人在北虎视眈眈，随时再有可能南下。你们这样子斗来斗去，无论谁胜谁负，都是对大宋实力的削弱。到时候若再来一次靖康之变，则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为什么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携手一起辅助朝廷，共抗外敌呢？”



狄飞惊摇头道：“不可能。因为雷总堂主绝不可能接受。苏梦枕同样不会。”



陈胜背对着狄飞惊，徐徐道：“为什么他们不肯接受？”



狄飞惊嘴角间流露出一丝讥笑，道：“因为苏梦枕不答应。他是个天生就要当老大的人，不管和什么人交往，他都要当别人的老大。偏偏，我们雷总堂主也是同样的人。两个都要当老大的人凑在一起，那么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老大？那当然只能战了。”



陈胜摇头道：“世事无绝对。虽然两个都是想要当老大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顿了顿，陈胜旋踵转身，走回到狄飞惊身前，道：“想要当老大，无非是为利益而已。但假如现在就有一项极丰厚的利益摆在面前，唾手可得。那么又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狄飞惊皱眉道：“极丰厚的利益？那是什么？”



陈胜从怀里取出一颗小小蜡丸，轻轻放在狄飞惊面前，道：“把它拿回去交给雷损。他打开之后，自然就会知道这利益究竟是什么了。有了这项利益，相信雷损会愿意暂时放下和苏梦枕的争斗，让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携手合作的。”



狄飞惊点头道：“我会把它交到雷总堂主手里。但对于它是否能够让雷总堂主改变主意，我不抱乐观。”



陈胜笑了笑，道：“事在人为。谁知道呢？”抓起酒壶，给彼此再度满斟一杯，举杯仰首饮尽，道声：“请。”转身拾阶下楼而去了。



狄飞惊一动也不动，安详得像是位正在欣赏雨景，要成诗篇的秀才。良久良久，他忽然开口道：“总堂主，你怎么看？”



酒楼之内，只有狄飞惊一人。但他这句说话，却并非喃喃自语。话声才落，就见一道人影，徐徐自屋顶走了下来。须知道，屋顶和二楼之间，是没有楼梯的。可他偏偏就这般平平稳稳地走下来了。走得很慢，但也很稳。单单这一手轻功，已属惊世骇俗。



雷损确实就是这样一位惊世骇俗的高手。他安然走过来，到了狄飞惊面前，点头道：“秦相爷和金国使者，果然都是陈胜杀的。哼，我原本以为像关七这样的疯子，江湖中只有一个。但现在看来，我错了，应该是有两个才对。”



狄飞惊摸着酒杯，徐徐道：“或许他并没有疯，疯的其实只是我们。”



“哼，飞惊，你还是一样的心软啊。”雷损冷笑两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蜡丸，用力将它捏破。却见其中藏了张小纸条。雷损笑道：“呵呵，丰厚得可以让我改变主意的利益？我还真有点好奇了。”展开纸卷低头看去。霎时间，他笑声顿止，面上肌肉僵硬，犹如戴上了一张丑陋面具。



————



陈胜走出状元楼，把斗篷的兜帽重新翻下来，掩住自己面庞，举步匆匆而走。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自己右耳，边行边喃喃道：“打草惊蛇……现在草已经打完，蛇也确实被惊动，并且开始反扑了。可惜，它还不知道自己的反扑，其实全在捕蛇人意料之内。陷阱早便张设完毕，只等蛇儿自投罗网。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究竟谁能笑得到最后，现在还不知道呢。”



一番说话，并不像单纯的自言自语。但披着斗篷兜帽，在临安城街道上匆匆快步而行的这道身影，身边并无他人。故此其智慧通天，也绝对猜测不到，陈胜其实正与位于远方的某人相互对话。



沉默片刻，那边又传来了一段信息。陈胜微微点头，道：“好，干得好。那么，这边就全看你们的了。时间已经不多，午夜之前，一切要全部安排就绪。否则的话，关键时刻，黄雀反过来被螳螂一起吃掉的情况，嘿，谁说就一定不可能发生呢？”



又是片刻的沉默。陈胜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当然，用我自己的标准，不会乱来。总而言之，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就这样吧。”



轻轻舒了口气，陈胜放下按在右侧耳上的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于现实世界。刚刚想要放缓脚步，忽然间车马粼粼之声在身边响起。一辆并无任何装饰的朴素马车从后赶至。彼此要檫肩而过之际，那车夫忽然回过头来，向陈胜眨眨眼，低声轻呼道：“上车。”



那车夫乍看之下，就是个白发苍苍，皮肤活像风干橘子般的糟老头。但他那双眼睛，却是灵活清凉，丝毫不见浑浊。而其说话声音更柔润甜美，明显属于年轻女子所有。陈胜看得真切，听得明白，这哪里是什么老车夫？分明就是大宋第一女神捕姬瑶花。



该来的，终于也来了。陈胜不假思索，伸手抓住车辕，借力翻身轻跃，若乳燕投林般轻飘飘钻入马车之中，却见马车当中，早有两人在座，正是左武王和绝灭王。



陈胜拨开兜帽，在二人对面就坐，拱手道：“王爷，楚兄。”



绝灭王两人各自回礼。绝灭王凝声道：“陈兄弟，六分半堂的狄飞惊约你见面，说了些什么？”



“是坏消息。”陈胜叹道：“看来，赵构确实被我们挂在城门楼上的那两颗人头给吓坏了。所以他下了圣旨，要抓拿岳元帅问罪。不但如此，这昏君更认为岳元帅和金风细雨楼有所勾结，所以命令六分半堂倾巢出动，要剿灭金风细雨楼。哼，真是天要令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



“天要令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好句。寓意深刻，发人深省啊。”左武王抚掌击节。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么陈兄弟，你有什么打算？”



陈胜叹气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凭我一人之力，难道还能对付得了整个六分半堂的势力吗？三十六计走为上，为今之计，唯有带岳元帅先离开临安避难，躲过风头再说。”



绝灭王皱眉道：“岳元帅未必愿意吧？他这一走，可真要坐实逆贼的罪名了。唉～其实也是我设想不周。假如咱们昨天不是这样大张旗鼓，改为隐秘行事的话，赵构的反扑未必会如此猛烈，事情的可周旋余地也就大得多了。都怪我啊。”



陈胜摇头道：“怪不得楚兄。赵构那昏君容不下岳元帅，一心要和金国媾和。而咱们则绝不容那昏君如此胡作妄为。彼此立场根本互相冲突，所以这事从一开始，便已经没什么周旋余地可言了。算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多说无益。王爷，请送陈某回岳府，陈某须得尽快护送岳元帅脱离险境才是。”



左武王点头道：“放心，包在本王身上。”随之用力敲击车厢壁板。外面赶车的姬瑶花听到了信号，立刻拨转马头，往岳元帅所住的永安里而去。绝灭王则叹口气，道：“其实陈兄弟，咱们这样一味退避，终究不是办法。且不说岳元帅愿不愿意背负钦犯罪名逃亡江湖，即使他这样去了，却也只治标不治本啊。”



陈胜亦长叹道：“这道理陈某怎会不明白？但可惜明白了也没有用。不退，又能怎么办？”



绝灭王沉声道：“既不能退，当然只有进。只要赵构那昏君在位一天，大宋朝便没有希望，迟早都会亡国。所以为大宋千秋百计着想，为天下亿万汉家子民着想，唯一办法就是釜底抽薪，把赵构那昏君撤了。”



陈胜雄躯剧震，失声道：“什么？楚兄你……王爷，难道你也？”



左武王神色严肃地用力点点头，道：“大宋江山，不是他赵构一个人的江山，也是我们全体赵姓子孙的江山，更是天下亿万汉家子民的江山，岂能容赵构为一己之私便肆意妄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本王受封左武王爵位，非是匹夫可比。拨乱反正，自然义不容辞。”



陈胜心里冷笑，暗道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图穷匕现，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表面上却连连摆手，道：“使不得。王爷你这样做，千秋之下，青史之上，恐怕难逃一个‘篡’字啊。”

第三百零三章：图已穷，匕乃见（下）



面对这个“篡”字的指责，左武王沉重叹息，道：“为国家，为黎民，虽是大逆不道，本王亦顾不得那么多了。至于身后名声，便任凭后人评说吧。陈兄弟，你可愿意助本王一臂之力？当然，你若不愿，本王亦绝不敢勉强。”



陈胜用力握紧拳头，然后放开。再握紧，再放开。如此重复了几次，终于“啵～”地长长吐出一口大气，凝声道：“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好。王爷既然已有此觉悟，陈某何吝此身？愿附王爷骥尾，共谋大业。哼，要把皇帝拉下马，无非拼得一身剐而已，又算得了什么？但，不知王爷具体打算怎么办？”



左武王凝声道：“原本本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但那昏君赵构却自动把机会送上门来。嗯，听说江湖中有这么几句话：金风卷细雨，迷天无用处，江湖六分半，最恶权力帮。对不对？”



陈胜点头道：“确有这么几句说话。”



左武王拈须道：“几句打油诗，平仄不对，又不押韵。不过对于江湖上帮会的描述，总算还勉强准确吧。当今天下四大帮会，权力帮根基在外地，鞭长莫及。迷天盟行事低调，关七那疯子颠颠倒倒，武功虽高，不足为惧。故此这两家，目前都不必理会了。”



绝灭王接口道：“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却都扎根于临安城中，各自占据有半壁江山。尤其金风细雨楼，他们楼内的五大神煞，那刀南神就是京师禁军‘泼皮风’部队的统领。直接可指挥的兵力，达到临安城总兵力的三成之多。六分半堂则向来有‘六分雷，四万苏’的说法。也就是说，虽然听命于苏梦枕的江湖好汉能有四万之多，但六成以上的江湖好汉，仍乐于为雷损卖命。”



左武王续道：“所以，赵构这一道乱命下来，势必将要激发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全面火拼，届时临安城中，肯定就此大乱。宫城之内，守卫力量将前所未有地空虚。这就是咱们的机会了。乘此良机，杀入宫城，制住赵构，要他写退位诏书，然后再在宗室之中，择一贤君继立。本王则从旁辅助，拨乱反正，澄清寰宇，收回失土，光复燕云，直捣黄龙，中兴大宋。建立奇功，就在眼前！”



一番说话越讲到后来，左武王的语气便禁不住越是高昂。只因为数十年梦寐以求的帝位，距离自己似乎不过只有半步之遥了，只要自己最后用力伸一伸手，便能将之抓入掌握之中。纵使左武王向来显得淡泊名利，但当此之时，终于还是忍不住暴露出了内心的一丝真正想法。



绝灭王咳嗽一声，提醒左武王收敛。随即岔开话头，道：“陈兄弟，你怎么看？”



陈胜沉吟道：“计策是不错，但要控制宫城，单凭咱们这里几个人，恐怕不够吧？”



左武王收敛狂态，重新恢复了那淡泊之姿，凝声道：“这个无妨。左武王府之中，也有不少忠心家仆。平日里本王闲来无事，亦教导过他们习武。相玉则因为闷得狠了，百无聊赖之下，曾经以兵法训练他们。当时不过用以消闲解闷。现在回想起来，倒有几分‘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的味道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如今只要把这些家仆集合起来，倒也能得二三百人的。”



绝灭王则接口道：“国家兴亡，不但匹夫有责，匹女亦有责。瑶花已经加入了咱们。透过她的关系，刑部也会参与这次行动。刑部的‘风火伍’精锐部队，无论装备、训练、以及人员素质，都绝不下于禁军。人数更达到千人之众。有了这支部队，再加上王爷、陈兄弟你，以及我楚相玉。还有以前我的一些旧部，这次‘改天行动’，必可成功！”



陈胜剑眉轻挑，问道：“‘改天行动’？”



左武王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地道：“不错！‘改天换地，敢叫日月换新天’。今夜之后，本王将要打造出一个全新的铁血大宋。好教天下人都知道，大宋绝对不是弱者。敢犯我大宋者，虽远必诛！”



————



马车粼粼，迅速进入永安里。陈胜纵身下车，推门直入岳府，然后径自走进大堂。迎面只见岳飞和岳云两父子正在说话。看到陈胜进来，岳飞当即抬头，道：“陈兄弟，你回来得正好。刚才云儿跟我说，外面发生了一件大事。秦丞相和金国使者被谋害了，人头还遭悬挂于城门楼上公开示众。你可知道？”



陈胜点点头，道：“当然知道。这件事，是我干的。”



岳飞面色一变，失声道：“什么，你干的？陈兄弟，别开玩笑了，这件事可不能乱说啊。”



陈胜轻描淡写地道：“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我还不至于冒名欺世吧？不过岳元帅，因为这件事，我倒是连累你了。据说，那昏君竟认为陈某之所以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元帅你的指使，所以现在已经派人过来，要捕拿你下狱了。为安全起见，元帅立刻带上家人，跟陈某去避避风头再说吧。左武王说了，元帅你可以先去城外他的别舍‘瀚庐’暂居。”顿了顿，回首向岳云道：“少将军，赶紧去通知其他人，也不用收拾什么细软了，咱们立刻就走。”



岳云也知道情况紧急，于是答应一声，转身欲行。岳飞陡然厉声喝道：“不准走！”岳云愕然站定，问道：“父亲，怎么了？”



岳飞正色道：“秦丞相之死，与岳飞无关。既然只是误会，我若主动逃走，岂非反而坐实了罪名？岳家数代清白，可不能因此蒙受污名，辱没了祖宗。更何况既然官家要找岳飞去问话，我身为臣子，怎能私自潜逃，拒不应讯？如此不忠不孝之举，我万万不肯为之。”顿了顿，又道：“陈兄弟，你赶快走吧。唉～其实这件事，反而是我连累你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拖拖拉拉推来让去，说什么不忠不孝之类的说话？”陈胜皱眉道：“元帅，你也是读过《孟子》的。‘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这段说话，你不会没听过吧？现在赵构一心杀了你来讨好女真鞑子，这种昏君，还忠他个屁！”



岳飞摇头道：“无论官家对我如何，总之我绝不能对官家不忠。否则的话，岳飞背上那精忠报国四字，岂非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别说这些了。时间紧迫，陈兄弟你快走，否则就恐怕来不及了。”



陈胜叹了口气，道：“岳元帅，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得罪了。”话声才落，他陡然快如闪电般抢步上前，手起指落，接连点了岳元帅身上七八处穴道。岳元帅双眼一黑，身体发软，当场便晕了过去。岳云在侧见了，不禁骇然道：“陈大哥，你这是……”



陈胜叹道：“岳元帅心中，总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其实在皇帝眼里，哪里管你究竟是清是浊？只要赵构认为你就是浊的，哪怕你再清也没有用。眼下情况紧迫，咱们没时间争执辩论了。等之后岳元帅醒过来，我向他道歉。但是现在，咱们先离开再说。”



岳云是岳飞的儿子不假，但其性格却并不完全翻版岳飞。何况少年人血气方刚，也早就对赵构的种种不公平待遇深感不满了。岳飞相信留下来可以把问题说清楚，只要误会解开，君臣间仍能齐心协力，共谋北伐大计。但岳云却明白自己父子留下来的话，下场定是被送到不见天大牢之中，那就休想能够再见天日了。他年纪还这样轻，当然绝对不想死，更加不愿为了赵构这昏君而枉送性命。当下答应一声，匆匆离开大厅，走进后院之中。



片刻之后，岳家众人各自拿了个小小包袱，从后院匆匆走出。岳老夫人神色悲怆，蹒跚走到晕睡的岳飞面前，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儿子，叹道：“儿啊儿，当初替你刺上精忠报国四字，本是想要激励你为国效力，为天下老百姓造福。没想到世道不公，竟遇上昏君奸臣狼狈为奸，这精忠报国四字，反而成为一道枷锁，将你困住了不得解脱。唉～儿啊儿，是为娘的害了你啦。”



说话之间，岳老夫人禁不住泪如雨下。陈胜却没耐心等她哭完再说话了。他沉声道：“少将军，你背起老夫人，我带着元帅，咱们赶紧走。”当先上前，把被点了穴道而晕迷的岳飞背起来，举步向外就走。



岳老夫人还没哭完呢，这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奈何，只好让大孙子把自己背起来，一家老小匆匆出门。却听马蹄得得声响，另外一辆大马车从巷口处驶了过来，坐在车夫位置上的人将斗笠向上一推，露出月貌花容，却正是美人儿军师沈落雁。她向着陈胜嫣然笑道：“胜郎，六分半堂的人已经悄悄让开了，反而金风细雨楼的人，似乎有些麻烦。”

第三百零四章：天地人，魔逞威（上）



“不碍事。有什么麻烦，我去打发了便是。”陈胜伸手向后一招，道：“少将军，岳夫人，你们都上车。”岳云答应一声，先把祖母送入车厢，然后是母亲李氏、二弟岳雷、三弟岳霖、四弟岳震、五弟岳霆。还有长妹岳安娘和次妹岳银瓶。最后才从陈胜背后把父亲岳飞接过来，一起送入车厢坐定。



沈落雁搞来的这辆马车甚是宽敞。虽然坐了整整十人，不过岳震岳霆等都是小孩子，占的地方少，故此倒还勉强坐得下。陈胜则攀着车辕翻身而上，和沈落雁并肩而坐，自然而然地就伸手出去，搂住了她的纤腰。低声道：“刚才左武王找过我了。就是今天晚上。”



美人儿军师点点头，扬起马鞭喝声“驾～”调转车头，向巷口悠悠驶去。同时她也压低声音，道：“宫中高手，以米公公，元十三限、方应看为主。有胜郎你再加上左武王绝灭王，想来当能取胜。唯一变数，在于迷天盟。我担心关七也会在这件事里掺上一腿。”



陈胜微微一笑，道：“那不是正好？上次在汴梁的时候，我还未曾与他分出真正胜负呢。他若来了，正好一次过了断所有事情。嘿，我便不信，天地霸拳会比他的无形剑气来得差劲。”顿了顿，忽然想起，当即从私人储物空间里取出灭魔弹月弩和一丸神泥这两样事物，交给了美人儿军师。叮嘱道：“今天晚上一战，定必凶险非常。到时候我很可能会顾不上你的。这两件东西，你都收好了。若真发生个什么万一，有这两件法器在手，你遇事也能再多几分回旋余地。”



沈落雁接过来看了看，笑道：“不错，是好东西啊。嗯，听说姬瑶花那女捕头自己手上，还有个什么三宝葫芦。她那几位同门师妹，则还有后羿射阳箭、轩辕昊天镜、秋鱼刀、春秋笔等四件差不多的东西，对吧？这次咱们找个机会，把那几件法器也都拿下来。怎么样？”



陈胜微微一笑，道：“你喜欢就成……嗯，等等，找麻烦的来了。”话声才落，就听得有把极嘶哑极难听的声音，在耳边沉声道：“陈大侠，沈姑娘，你们要往哪里去？”



陈胜和沈落雁同时循声放眼望去。只见一条高高瘦瘦长长的身影挡在巷口之前，赫然表现出一夫当关之姿。正是苏梦枕麾下五大神煞之一的上官中神。身后处，三十多名金风细雨楼的精锐弟子，正各自手执刀枪，神情紧张地死盯着这边的马车。握着武器的双手青筋暴突，明显太过用力了。



陈胜向对方拱了拱手。道：“上官中神，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要去哪里，难道你还不晓得吗？请让路。”



“走不得。”上官中神凝声道：“你们这样一走，金风细雨楼就要被你们连累惨了。为了公子，也为了我们楼中上上下下几万兄弟，你和岳飞一家都走不得。”



陈胜面色一冷，道：“怎么，你还想把陈某再加上岳元帅一家，都交出去给那些昏君奸臣不成？”



上官中神斩钉截铁道：“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们。但为了金风细雨楼，只好对不起了。”



“可笑可笑。上官中神，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做独善其身的主意？天还早，快别做梦啦。”沈落雁轻笑两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命令六分半堂来剿灭你们了。你就是把咱们都交出去了，又能顶得了什么用？赶紧弃暗投明吧。”



沈落雁这句话，几乎就等同于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霎时间，那些金风细雨楼的弟子们人人面色大变。上官中神则显得惊怒交集，脱口道：“不可能，你休想骗我！”话声才落，无数条雪白细丝赫然从他袖口领口等地破衣而出，迎风飘遥，显得蔚为奇观。这是他的独门武器雷山神蛛游丝。合共有二百一十七条。刀枪不伤，水火难侵，又坚又韧，乃属武林异宝。上官中神凭此名动天下三十年，从无败绩。此刻他急怒之下，竟是不顾一切，立刻就要出手。



“上官叔叔，请手。”千钧一发之际，一把年轻而清朗的声音，突然从身传来。上官中神回首望去，不禁登时为之一惊，道：“少楼主？”



来者正是苏梦飞。他高举右手，掌中握着一块金光灿灿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个“风”字，背面则是个“雨”字。却听苏梦飞凝声道：“风雨令在此，见令如见楼主。大哥有令，让上官叔叔你带上这里所有金风细雨楼的弟子，马上回归天泉山，不得有违。”



上官中神心中一叹，知道苏梦枕已经做出决定了。虽然上官中神不同意这决定，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苏梦枕的下属。故此这道风雨令，他是理解要接，不理解也要接。当下无可奈何，躬身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风雨令，道声：“属下遵令。”侧身走开几步，右手一挥，命令众弟子让开去路。



眼见通道已现，美人儿军师更不耽搁，挥动马鞭，驱动马车粼粼而行。当马车与苏梦飞相互檫肩而过之际，陈胜居高临下，望向这位金风细雨楼的少楼主。目光交触，他微微点头一笑。苏梦飞则同样牵动嘴角以作回礼。顷刻之后，便目送马车远去了。



————



金钱！是一种拥有神奇力量的东西。表面上看，它不能吃也不能穿，似乎没啥大用。但实际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并非万能，但若没有钱，则绝对万万不能。故此，除非是餐风饮露的仙人，否则的话，这滚滚红尘万千众生，又有谁能够离得开钱呢？



普通老百姓需要钱，武林高手同样也需要钱。尤其像雷损和苏梦枕这种大帮会的首领，就更加需要钱了。若没有钱，如何招收弟子？如何如何吸纳人才？如何壮大组织？就说帮会之间的相互火拼吧，打架用的兵器要不要钱？帮会众弟子身上穿的衣服要不要钱？弟子们被打死了，总要给抚恤金安家费吧？要是没钱，那能行吗？但，钱从哪里来？



对于六分半堂而言，这个问题比较简单。六分半堂的意思是什么？就是天下众教各派的好汉，都把自己做‘买卖’所得收获的三分半交给六分半堂。若这些好汉遇上任何祸难，则六分半堂便付出六分半的力量相助。说起来似乎很好听，但实际上讲白了，不过就是坐地分赃，收保护费而已。此外，私底下里六分半堂还开设赌场青楼，同时堂内弟子亦打家劫舍、偷骗抢盗，无所不为。这些都是不法的勾当，当然容易来钱，而且还赚得很多。



至于金风细雨楼，情况就有些不同了。基本上，金风细雨楼并不沾手黑道买卖，只专心于正行买卖。他们经营范围包括有贩盐、运粮、押饷、保镖、以及兵器制造、牲口买卖，行路跑商等等。楼内更有大批各行各业的熟练工人，随时可雇佣给有需要的人。此外，临安城内外很多买卖，从当铺到酒楼，很多都是金风细雨楼亲自经营的产业。城外大片耕地，也都属于金风细雨楼所有。若这些土地是种粮食，金风细雨楼开设有磨房、米铺。若这些土地用来种桑养蚕，则金风细雨楼同样有纺织工房和绸缎庄、成衣铺。其触角可谓深入至各行各业。



产业既然多，就等于可供敌人下手的目标也多。当然，正常情况下，六分半堂虽然和金风细雨楼斗得你死我活，但也不会向这些目标下手，因为那没啥意义。假如不能打倒苏梦枕，不能杀了五方神煞和杨无邪师无愧等苏梦枕的心腹，即使把金风细雨楼旗下哪些产业都一把火烧了，也动摇不了金风细雨楼的根基，只是无谓地挑起争斗罢了。当真演变成两大帮会的全面决战，则鹿死谁手还在未知之数，那又何必？



但现在，形势与先前相比，已经彻底改变了。六分半堂得到了朝廷的命令，要对金风细雨楼出手，就变成了光明正大的事。假如说以往他们还顾忌刀南神所率领的“泼皮风”部队，那么现在，这点顾忌也不存在了。因为米公公亲口对他承诺过，当六分半堂大举出击的时候，“泼皮风”部队绝对不会出来碍事。



不错，刀南神是金风细雨楼的五方神煞之一，“泼皮风”部队也属于金风细雨楼的力量。但另一方面，刀南神同样是朝廷官员，而“泼皮风”部队也是吃朝廷粮饷的，总不能公然违抗圣旨，硬要闯出军营去参加江湖帮派的斗争。所以雷损也好，狄飞惊也罢，全都笃定得很，安心得很，更对今晚的行动有把握得很。



行动的具体内容很简单。把堂中人马分成两半，一半坐镇总堂，随时出击接应。另一半则再分成几路，从城中处分堂驻地出发，沿路扫荡所有属于金风细雨楼的产业，最后在西湖边上聚齐，集中力量攻上天泉山，一举打破金风细雨楼的大本营。

第三百零四章：天地人，魔逞威（下）



六分半堂以总堂主雷损为首，其下合共有十二名堂主。分别是：大堂主狄飞惊、二堂主雷动天、三堂主雷媚、四堂主雷恨、五堂主雷滚、六堂主雷娇、七堂主豆子婆婆、八堂主花衣和尚、九堂主霍董、十堂主三箭将军、十一堂主林哥哥、十二堂主赵铁冷。



这其中，雷恨、豆子婆婆、花衣和尚等三人，都已经被苏梦枕给宰掉。雷滚则中了沈落雁的“乱神绝智”之术，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也等于废了。而大堂主狄飞惊地位超然，当然是和雷损一起坐镇总堂的。所以这次剿灭金风细雨楼的行动，就由剩余七名堂主率先冲锋陷阵在前。



天色刚刚黑下来，六分半堂就迫不及待地动手了。七路大军，分别从七个方向同时出发。雷损和狄飞惊则走上了总堂最高处的那座望楼，居高临下地俯视全城。夜风萧萧，旋卷吹拂，如泣似诉，听起来着实有几分教人毛骨悚然的味道。但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大堂主又是何许人也？自然不可能被这点小事吓到。两者背负双手，静静等待，彼此皆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



“嗤～”一点火光，从远方的城中某处亮起。漆黑之中，那点火光便显得特别惹眼。虽然距离太远，实在不可能听得见任何声息，但在两名堂主心内，自然立刻便知道火光因何而生，环绕那点火光，又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雷损轻轻叹了口气，道：“终于开始了。好，好！嘿嘿，飞惊，你都看见了没有？”



“飞惊虽然脖子折了，可是俗话说得好，站得高，便看得远。现在我们已经站到了这么高，便想看不清楚，也是不太可能吧。”低首神龙依旧低首，但在平地低首和在高空低首，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了。前者，或许还会有人觉得狄飞惊可怜。但后者，人们便只会对这神龙感到敬畏。



“站得高，看得远。哈哈，说得好。”雷损举目远眺，只见城内一点又一点的火光相继亮点，战事范围不断扩展，胸中不禁为之踌躇满志。他伸手指点江山，道：“站得越高，所能够看见的风景越好。就为了这风景，大丈夫也应该不断努力向上爬才是。但要向上爬，便少不得要有垫脚石。金风细雨楼，就是好大好厚好坚固的一块垫脚石。只要今天晚上咱们能够把这块垫脚石好好踩下去，哈哈，以后临安城的风景，可就只有咱们六分半堂一家能够有资格欣赏了。”



狄飞惊轻声道：“总堂主雄才大略。自当……”说话未完，突然之间，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轰然爆炸。东南方向，原本只是一点的火光突然炽烈强盛了十倍也还不止，火光冲天，直把小半边天空也烧成了红彤彤的一片。紧接着，就隐隐听见有闷雷声响动地而起，径直往火光发生处奔去。



狄飞惊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当即凝声道：“是‘泼皮风’！刀南神出动了。嗯……那边应该是老九负责的。他可挡不住刀南神。得要老十才行。”



“挡不住就不要挡了。决定胜负的棋子，不是落在这边。就让它乱吧。反正迟早都要乱的，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多大区别。”雷损冷笑两声，随之阴恻恻道：“飞惊，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吧。”



说话之间，城里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竟是连绵不绝。各种撕杀声咒骂声惨叫声哀号声求饶声……相互交织，争斗的激烈程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等级。局面迅速恶化，参与撕杀者的数量，一击战死的牺牲者数量也不断翻着筋斗往上升。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很快就发展到了几乎彻底失控的地步。但雷损和狄飞惊手上掌握着六分半堂一半左右的精锐兵力，却并没有把这支兵力投入战场之中，去将局面重新稳定下来（本来假如他们这样做了的话，是有极大可能成功的）。反而离开总堂，也不知道究竟去了哪里。



世事如棋，光怪陆离。今天晚上的临安城，就是一块大棋盘。究竟鹿死谁手，唯有天知。但有一点则毫无疑问的。无论六分半堂抑或金风细雨楼，他们都只属于棋子，而并非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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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北近西湖，南接江滨，形若飞凤，故而得名。本为五代时候吴越国之皇宫所在。宋室南渡之后，取临安为行在，逐将吴越旧宫加以改建。方圆九里之地，合共有殿堂四、楼七、台六、亭十九。规模宏大，建筑华丽。若在风和日丽时节漫步遨游，风景美不胜收，足以教人为之流连忘返。



但现如今，夜幕之下的凤凰山，非但不能令人感觉有任何优美之处，远远乍看上去，反倒就像一头巨大怪兽卧伏，正冷然张望着山下群魔乱舞。



哒哒马蹄声急如暴风骤雨，百骑人马犹如旋风般卷上凤凰山，径直逼近了宫城大门。得到近处，众人不约而同长生呼啸，勒马止步。强风倒卷，登时将他们原本放下来遮着自己头面的斗篷兜帽尽数吹开，暴露出庐山真面目。



那为首者，一个年少气盛，虎虎生风，正是权力帮帮主李沉舟的唯一弟子，虎长安。旁边那人则身材瘦长，目光冰寒，乃是权力帮护法熊衮。而在这熊虎二人身后，却是“九天十地，十九人魔”当中的十人。分别是百毒神魔华孤坟、长刀神魔孙人屠、神拳天魔盛江北、铁腕神魔溥天义、三绝剑魔孔扬秦、绝灭神魔辛虎丘、飞刀狼魔沙千灯、独脚神魔彭九、铁骑神魔阎鬼鬼、千手神魔屠滚。



十大人魔齐聚一堂，再加上熊虎二护法和身后那过百名权力帮精兵，在外人视为龙潭虎穴，绝对不可轻闯的皇宫重地，此时也不过只是村社庙会罢了，何惧有之？



宫城城墙之上，此刻一派灯火通明。守护在墙头处的禁军官兵们，人人顶盔戴甲，执刀持枪。二百多名弓箭手在墙头上一字排开，舒臂开弓如满月，瞄准了城墙下权力帮众人的锐利箭头，在火把照耀下透发出冰冷光芒。除此以外，城墙之上，更加架设了十多台床子弩。



这床子弩可不是普通弓弩，乃是大宋军队中第一等一的利器。每次开弓上弦，都至少必须以二十名精锐士兵同时合力，才能够完成。故此这弩弓又有个别号，称为八牛弩。弩箭之大小，和一般士兵使用的长枪完全相等。射程更可以达到三百步之远。开弩这么一箭射出去，纵使如八大刀王或七绝神剑那种级数的高手，也绝对抵挡不住地要被扎个透心凉。虽然此物因为太过笨重，移动不便，故此在野战中派不上多少用场，但用来守城，却绝对属于无上利器。



白天时候，宫城禁军已经接到通知，说是有贼人意欲图谋不轨，要犯上作乱。命令宫城禁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迎战。军令如山，众人如何胆敢怠慢？故此忙碌了一整天，将所有守城器械尽数搬出来收拾完毕，以供随时使用。有了这番准备，更兼有厚重高墙作为掩护，数量上又占了优势，宫中禁军上至军官，下至士卒，皆是信心十足，根本没有丝毫慌乱。



虎长安身为“君临天下”李沉舟的唯一入室弟子，这次被师父派出来协助左武王，他正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有心要建功立业，一举成名天下知。所以尽管看见城墙上守卫森严，虎长安亦丝毫不惧，反而兴奋地跃跃欲试。他深深吸了口气以平复太过激动的情绪，提气扬声，喝问道：“谁敢去打开宫门？”



神拳天魔盛江北和铁腕神魔溥天义，两人同时应声出阵，向宫门处策马急驰而去。城墙上的禁军统领愕然一怔，随即失笑道：“他们想干什么？只有两个人，就想攻下城门？简直荒谬。来人啊，给本官放箭，把这两个逆贼统统毙了！”



宫城禁军，尽是大宋朝千中挑万中选的精锐之士。弓箭队的成员，更加个个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此刻人人都欲争功，故此禁军统领话声才落，墙头的弓箭队立刻齐齐轰然答应。随之，就是密集连珠箭发，宛若倾盘暴雨般向着城下的两大人魔泼洒而去。如此攻势，根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任你轻功身法再厉害，最后肯定也只是一个死字。



但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是何许人也？那是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是江湖上响当当足以独霸一方的字号。面对着漫天箭雨，两大人魔丝毫无惧，神拳天魔率先霹雳暴喝，饱提浩元，双拳轰然对撞。铁腕神魔更不落于人后，同样舌绽春雷，两臂交搭高举过顶，猛然向下一划。



说时迟那时快，两股同样雄浑无俦，刚猛绝伦的内家真元透体爆发，宛若狂风怒啸，同时向四面八方飙卷横扫。方圆三丈范围内，尽成铜墙铁壁，根本泼水难入。半空中那千百支狼牙劲箭，登时活像遭无形巨手拦途阻截，纷纷扭曲、折断、偏离。不过眨眼工夫，已被彻底一扫而空，哪里伤害得了两大人魔半分？

第三百零五章：毒蚀骨，箭伤心（上）



那禁军统领眼见如此情况，心下立刻就是“喀噔～”一声响，知道遇到江湖上的高手了。他双手紧紧抓住城垛，一连串地大叫道：“床子弩！用床子弩瞄准他们，快快发射！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这两个人闯到宫门前面来！”



城头上众军士都知道这些江湖上高手的可怕之处，故此凛然答应了，更不敢有丝毫怠慢。机关转动的咯咯声响之间，两架床子弩调转方向，赫然各自瞄准了神拳天魔和铁腕神魔，随之爆发出“嘣～”的猛烈弓弦震动声，两支巨箭破空裂风，笔直射向两大人魔。势道之凌厉猛烈，当真不愧其“八牛弩”之威名！



电光石火之际，两大人魔同时断声大喝，各自从马鞍之上纵身飞跃而起，径直迎向床弩巨箭。神拳天魔双拳齐出，左拳漆黑如墨，右拳朱红似血，正是他苦练三十年的“朱砂拳”和“黑砂拳”两大绝学。铁腕人魔则运起“铁臂横江”绝技，双臂交叠，当头狂砸。



以强撼强，以硬碰硬，全无花巧假借，只有实打实的真功夫火拼对轰。呼吸刹那，就听见无比怪异的爆炸碎裂声狠狠炸裂，神拳天魔双拳左右夹击，恰好轰在巨箭的三棱刃箭镞之上。精钢铁镞当即扭曲成废铁，木质箭杆则变成万千碎片，东南西北地乱飞乱溅。那边厢，铁腕神魔岂甘示弱，双臂狂砸之下，巨箭干脆利落便从中对折，随之也是炸裂成碎粉。



床子弩的八牛之力，终究也是非同小可。两大人魔虽然接下了一箭，但巨力反震之下，同样身不由己自空急坠而落。“咚～咚～”两声震响，两大人魔各自稳稳落地，脚下坚固青条石板则被重重踏出了四个深刻脚印。下个刹那，两大人魔同时纵声长啸，揉身抢前冲上，速度之快，更逾奔马。未等城墙头上的禁军做出任何反应，两大人魔早奔至宫门之前，更不停步，就此借助冲击之势，神拳铁臂，三度轰出。不偏不倚，正中宫城大门！



宫城大门高有三丈，厚达尺半，乃以上好木料经特殊手法炮制之后，再包镶上铁板铜钉。其坚固程度，甚至比临安城的城门都尤胜半筹。一旦关上之后，别说人力休想打开，哪怕用攻城锤来撞，都要折腾至少大半天时日。



然而此时此刻，两大人魔豁尽平生所能合力一击，当真有惊天动地之威。只听得一阵隆隆闷响，城墙上的众多禁军人人都觉天摇地动，几乎连站也站不稳当了。那禁军统领大急，连忙抓紧城垛稳住身形，扯开嗓子咆哮道：“还愣着干什么？放箭，放箭啊！”



指挥没有错误，错的是时机。眼下这个时候，城头上众军士都被震了个七歪八倒，试问却哪里还能发箭射杀敌人？何况以两大人魔的内家修为，寻常弓箭，休想能够伤得了他们分毫。唯一可以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就只有八牛弩。但这种重弩太过笨重，只适宜远攻，反而无法对付近在咫尺的敌人造成什么威胁。故此弓手也好弩手也罢，竟是人人一筹莫展，只有干着急的份。



城头上还在活像没头苍蝇般不知所措，城墙之下宫门之前，神拳天魔和铁腕神魔却是连一刻也不稍停。两大高手抖擞精神，奋发神威，重拳连环，狂轰滥炸。宫门虽然厚重坚固，却怎挡得住两大人魔合力施为？不过片刻功夫，门板上已然已投入蜘蛛网一样到处遍布裂纹。两大人魔相互对视一笑，随之各自深深吸了口气，轰然暴喝，拳掌齐出，登时活像晴空中打了个霹雳。惊雷过后，厚重宫门早被打穿，暴露出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大洞。



宫门之后，其实同样布置有守军的。毕竟也是军中精锐，更兼不在城头之上，未有亲眼目睹两大人魔之威，故此惊惧畏怖之情亦不如城头上的同袍眼中。乍见大门被破，他们立刻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为首上百人列成阵势，齐齐平端起神臂弩，猛地扣下扳机发射。



有宋一代，军队中最注重弩弓的运用。宫城禁军是保卫赵构这个皇帝的最后一道防线，军队中所使用的器械之精锐犀利，也要远胜其他军队。床弩这等大型重弩之外，又有单人即可使用的神臂弩。此刻百弩齐射，气势虽然不如八牛弩，但威力集中在宫门破洞的方寸之地，杀伤力反而更胜一筹。



神拳天魔和铁腕神魔轰破宫门，同样虚耗不少。虽然未曾损及元气，但总要调息一番，方能有再再战之力的。两大人魔已经完成了虎长安少帮主所交托的任务，亦无意继续硬拼下去，当下一齐抽身而后，如飞倒退。然而他们两者并非以轻功著称。退得哪怕再快，又怎快得过强弓硬弩？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锐器破空之声刺耳激鸣。袖箭、金镖、丧门钉、铁蒺藜、铁链子、飞蝗石、乾坤圈、如意珠、梅花针、铁鸳鸯……无数暗器后发先至，或横击或斜掠或直取或弹跳或撞击……沿着各种不同轨迹呼啸急飞，然后掠过铁腕神魔和神拳天魔，不偏不倚，和那追击过来的漫天弩矢相互撞个正着。



但见火花激闪，脆响不绝于耳，噼噼啪啪，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顷刻之后，天地为之一空，所有追击的弩矢尽被击落，无一遗漏。拱门之后的禁军士卒见状，不由得目瞪口呆，怎能相信竟有如此怪异之事？



未等众军士有所反应，又是寒光乍闪。那夺命的寒光透门而入，在站得最前的那群禁军军士脖子上游走了一圈，回旋激飞，“噗～”地插进地下。凝神观望，原来是刀。



刀小，小刀，只有三寸三分三的小小小小一把娇丽之刀。这不是小李飞刀，而是天狼噬月刀。发刀者，飞刀狼魔沙千灯是也。同时刚才一口气发射出上百暗器打落弩矢者，乃千手神魔屠滚。若论暗器造诣，权力帮中除去“袖里日月”柳随风以外，再无第二人能够胜得过千手神魔与飞刀狼魔。



虎长安年纪虽轻，调兵遣将，捕捉战机之能，绝不下于任何一位老江湖。神拳天魔和铁腕神魔任务功成，合当身退。两大暗器高手千手神魔与飞刀狼魔，立刻在少帮主指挥下动身抢上，施发暗器以掩护两大人魔退下。与此同时，闷雷鸣响，动地而出。七骑人马同时排列成锋矢阵向前发动冲锋。



只见那马上的众骑士，人人身穿重铠铁甲，手执长枪大戟，甚至连胯下坐骑也披了甲骑具装。二十八只铁蹄翻飞践踏，整齐划一，不闻丝毫杂音。尽管人数不多，却竟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直教人闻之胆寒心颤。为首者，正是铁骑神魔阎鬼鬼。身后那六人则是他的直系下属，铁骑六判官。



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俱属江湖上各自独当一面的高手，麾下自然不会无人。所以出动一位人魔，就等于连他属下的那部分势力也同时出动了。这铁骑神魔本身固然骑术精绝，堪称天下无双，而其麾下六判官——“一鞭裂石”石判官、“一绳上吊”索判官、“一枪夺命”向判官、“一击落马”安判官、“一矛穿心”茅判官、“阴司锁铐”铁判官——其骑术亦只稍铁骑神魔半筹而已。



此刻七人排列成锋矢之阵，策骑急驰，快若风驰电掣。未等宫门后那群被千手神魔与飞刀狼魔之暗器打得晕头转向的禁军士卒，有余裕重新组织起来再发射第二波弩矢，铁骑神魔已然率先跃马闯入宫门之内。手中马槊微微一颤，恰好挡在战马前方的一名士兵登时就被扎了个透心凉。身上所穿的鱼鳞铁甲在铁骑神魔人马合一之无俦巨力面前，简直脆弱单薄得活像纸糊的。



马槊再颤，那柄士兵当即被凌空抽起，然后带着胸前一个血洞以及连串殷红血珠，在半空中划出道凄厉弧线，重重摔向地面。前路已靖，紧伏于马背之上的铁骑神魔，则根本不去关心那士兵的下场，只是专心致志地笔直望向前方，手腕急抖，已然挑起了第二名目标并且将之迅速甩出，然后再选下一个。



接二连三，铁骑神魔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把禁军士兵当成豆腐般狠狠切进去。身后处，铁骑六判官则充当着这把尖刀上血槽的作用，不断地协助铁骑神魔撕裂敌军阵势，把阵势的伤口变本加厉地不断扩大。霎时间，七人七马联成一体，冲锋陷阵，势不可挡。



这就是重装骑兵的“凿穿”战术。当年隋末唐初，秦王李世民率领麾下三千铁甲精骑率军闯阵，所向无敌，勇不可挡，为李唐朝廷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之后经历数百年光景，具装甲骑始终是沙场上第一等一的厉害兵种。北宋开国大将呼延赞，即曾以这连环甲马之法名震天下。

第三百零五章：毒蚀骨，箭伤心（下）



连环甲马好景不长。随着宋辽两国建立澶渊之盟，再加上西夏立国后占去了河套之地，北宋几乎损失了国内所有产马地，导致军队中战马不足，再也组建不起成建制的具装甲骑部队。从此，军队中只能大力发展步兵，尤其重视弩弓的运用，以弥补不足。



权力帮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雄心勃勃，有意染指江山，逐鹿中原。故此他从很早开始，就已经为将来建立军队而做好了各种准备。吸收阎鬼鬼入帮，安排他成为“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之一的铁骑神魔，就是其中一着。



此刻铁骑神魔果然不负众望，大显身手。肆意纵蹄冲击之下，宫城大门后，广场上那数百禁军登时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师。眼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虎长安一声大喝，匆匆马鞍旁边抽出个长条包裹，内力催动，布帛纷飞，展露内里神兵真形，原来是一柄斩马大刀。刀锷形如猛兽利爪，刀柄活像猛兽脊骨，刀身光华璀璨，就似琥珀水晶，正是虎长安的独门兵器“唬箎錿”！



虎长安一挥大刀，率领其余八大人魔以及熊衮护法，再加上上百权力帮精锐弟子，乘势冲入皇宫。大刀展出，血浪翻滚，人头乱飞，直如地狱魔神。其余众高手也是各显神通，正似虎入群羊，挡者披靡！原本已经被冲乱的禁军阵势，至此更是乱上加乱，顷刻之间，已经尸横遍野，好似修罗地狱活现人间。



城墙上那名禁军统领见情况不妙，心中不禁大为焦虑。他急忙高声呵斥，把墙头上的部队重新调度起来，就要冲下城墙去，和广场上的部队来个前后夹击，意欲反败为胜。未料刚刚走到楼梯后，眼前忽然就有人影微晃。只见一名身材臃肿，身披黑袍的中年汉子战在楼梯口，当道拦住去路。这黑袍汉子抬起头来，用自己青惨惨的脸正对着禁军统领，阴森森道：“统领大人，你想要去哪里？”



那禁军统领看得清清楚楚。眼前人的打扮，和刚才的铁腕神魔、神拳天魔、千手神魔、飞刀狼魔等可谓大同小异，袍角上都绣有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图案（这是十九人魔的一致装扮）。显而易见，此人也是那群胆敢擅闯禁宫的逆贼当中一名首领了。尽管不知道对方其实属于权力帮，但其敌人的身份，可说毫无疑问。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多说的？禁军统领拔出腰间佩刀，大喝道：“兄弟们都跟老子上，将这逆贼乱刀分尸！”第一个率先冲出，挥刀就斩。



身材臃肿的黑袍汉子怪声冷笑，陡然将袍袖扬起一拂。说时迟那时快，大蓬紫色烟雾猛地从他袖中喷出，不偏不倚，就将禁军统领当头罩个正着。禁军统领愕然一怔，恍恍惚惚之间，依稀竟看见了一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绝世美女，正从烟雾中移步走出，向自己嫣然微笑，然后自动投怀送抱。禁军统领登时心为之夺，志为之消，整个人也变得浑浑噩噩起来。



却听得“叮当～”一下清脆响声，禁军统领赫然连刀子也给丢下了。他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想要把眼前的美女搂入怀内。然而才刚刚走得两步，眼前美女忽然摇身一变，褪去了花容月貌，改换上鹤发鸡皮，更迅速消尽皮肉，变成一具走肉行尸。禁军统领随之五官扭曲，眼眸内流露出大恐怖。竭力扭动着似乎想要挣扎。但到这个地步，还如何摆脱得了？弹指刹那，他被那具走肉行尸紧紧搂住，随之身体一软，俯身扑地而倒。浓烟散尽，却哪里还有什么绝世美女，哪里还有什么走肉行尸？唯一有的，便只得他自己这么一个——死人！



“万毒罡气——醉生梦死”。当你看见天仙下凡，你便已经中毒了；当你陷入迷恋当中，你已剧毒入心；当眼前的美女变得狰狞丑陋，你便无药可救，只能化为一堆——嶙峋白骨！这就是毒，百毒神魔华孤坟的独门绝毒。



禁军统领被杀，左右城墙上那些士兵看了，一个个纷纷大惊失色之余，更感无比悲愤。霎时间，数十人各执刀枪，高声呐喊着要替禁军统领报仇。百毒神魔又是嘿声怪笑，双臂一振，袍袖左右分扬。大蓬无色无味的剧毒立刻随风飘扬，将这大片城墙彻底笼罩入内。这一次，城墙上的禁军士卒们没有看见什么美女，他们只是突然间觉得背心发凉，仿佛有什么吃人猛兽，或者绝世凶魔之类邪恶存在在身后盯住了他们，顶得他们毛骨悚然，心跳加速。



加速、加速、再加速！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不过眨几次眼的短暂时间，禁军士兵们一个个双目充血，耳鼻溢血，张口呕血，胸膛上皮肉一阵剧烈弹跳，然后就是“扑～”的爆裂破碎之声隐隐响起。大群士兵一个个直挺挺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之后，便再也不动了。



“万毒罡气——杀人心跳”。中此毒者，就会引发幻觉，像被什么可怕东西盯得胆颤心寒，然后心跳速度不能自制地越来越快，最终终于导致心脏本身无法承受而血管爆破，中毒者就此一命呜呼。如此诡异剧毒，绝对可惊可怖，可畏可惧之极。



在“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之中，百毒神魔不是武功修为最高的。但若论杀人的效率，则他乘了第二，便绝对没人有资格称第一。不过片刻工夫，数百禁军全被毒杀当场，尸体横七竖八躺了满地，竟是无一活口。百毒神魔怪笑两声，转身面向城墙之下，望向正陷入混战当中的敌我双方。



那张庸俗而肥胖的脸上赫然泛现出狰狞笑容。他高举双手，狂笑道：“死吧，死吧，统统都给我死吧！”浓重血雾陡然透体冒涌，源源不绝地升腾至半空。血雾当中，更仿佛有无数狰狞妖魅蠢蠢欲动，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百毒神魔更不迟疑，双掌同时往下一按，铺天盖地的血雾立刻似山洪暴发，向着城门之下疯狂涌去。竟完全不管自己权力帮的人，依旧与皇宫禁军相互纠缠混战，尚未分出胜负。



“万毒罡气——毒暴天下”！这招杀着一出手，则城门下众人除去虎长安和熊衮，还有其余九大人魔等少数高手之外，不分敌我，就要玉石俱焚，全被当场毒毙。百毒神魔，不但毒气毒，手段毒，心肠更毒！



就在这千钧一发关头，朗月之下，星空之中，陡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如箭般的身影从皇宫深处冲天急跃而上，恰好把自己嵌入了那一轮皎洁玉盘。但听这道箭一般的人影傲然纵声长嗥。郎朗诗号，赫然震动九天十地，使神魔皆惊！



“以天下英雄为弓，使世间美女成箭！”



本该是豪气万千的宣言，此刻咆哮之下，却使人在恍惚间感受到了无尽的郁闷、悲伤、以及无法释怀的愤怒之情。紧接着，就见月中那道箭一般的人影，忽尔挽弓搭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手上根本没有弓，同样也没有箭。他双手空空，并无一物。但他却依旧做出了张弩射矢的动作，并且射出了“空”的箭。只不过弓空箭空，威能杀力却不空，反而实在得足以教人——伤心！



弹指刹那，无形气箭疾逾闪电，笔直射向城头上的百毒神魔。根本来不及对之作出任何反应，百毒神魔已然中箭。“噗～”的轻声响过，他胸膛上已然多了个小洞，无形气箭穿心而过，透胸而出，余劲丝毫未衰，更斜斜射入城墙之中，留下了一个只有筷子版粗细，却是深不可测的小洞。下个瞬间，百毒神魔体内陡然爆发出“轰～”的一声剧震。整个人由内而外，彻底被无形气箭所潜藏箭气炸了个血肉模糊，粉身碎骨。人死功消，万毒罡气无以为继，随之倒卷回来，在把百毒神魔的尸体吞噬侵蚀溶解之后，就此消散。



一箭伤心，死无葬身之地！能够发出如此恐怖一箭者，除元十三限之外，当今天下更有何人？



高高在上的绝世高手依旧驭气临空，未曾着落。地面处，喊杀之声再起。当空俯视，就见有六条火龙从皇宫深处蜿蜒游出。盔甲鲜明，刀枪如雪，矫捷彪悍，正是六支虎狼之师的生力军。率领这六支生力军前来支援者，正是元十三限座下的六大得意弟子——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合称为“六合青龙”者是也。



六支生力军到场，却并不即刻投入混战厮杀，反而在外围处布置好了阵势，将正与禁军撕杀的权力帮众人团团围困。权力帮众人看得心惊。少帮主虎长安当机立断，和帮中护法熊衮一起发号施令，调动帮众脱离混战，重新集结成列。与禁军相互对峙。

第三百零六章：群雄聚，大战起（上）



与此同时，长刀神魔孙人屠，带着“虎头刀”赫穿、“齐门金刀”齐金峰、“浪花刀客”穆浪山、“雪花快刀”厉雪花、还有“地趟刀手”堂三绝等五大刀客，再加上二十多名帮众，返身向后控制城门，以确保退路。虎长安随之越众而出，将手中神兵向“唬箎錿”向地面一顿，郎朗高诵道：“长啸江湖凭奇绝，安享盛名一刀斩。权力帮‘君临天下’李帮主座下弟子虎长安，见过元大总管。”



当今江湖，虽说是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迷天盟、权力帮四大并称。实质论声势论实力，都以权力帮为最强。“君临天下”李沉舟的威望，更远远凌驾于苏梦枕和雷损之上，至于素来被世人视为疯子的关七，就更加不能与之相比了。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得闻李沉舟和权力帮这六个字，不说六合青龙，哪怕元十三限亦要当场为之动容。他身形如箭，笔直落地。沉声喝道：“小子，你是李沉舟的徒弟？”



虎长安大刀一挥，道：“正是。在下不才，现今恭领帮中护法之职。这位是同为护法的熊衮先生，还有这几位，分别是本帮的三绝剑魔、绝灭神魔、神拳天魔、铁腕神魔、飞刀狼魔、千手神魔、还有铁骑神魔。刚才丧生于元大总管手下者，则是百毒神魔。”一边说话，一边把权力帮众高手点出。



元十三限嘿声冷哼，喝道：“熊虎双护法，再加上十大人魔？权力帮究竟想要干什么？若然想要造反，则单凭你们这点儿实力，恐怕还不够看吧。莫非李沉舟觉得你们这些下属很不顺眼，所以派你们来送死？”



虎长安朗声道：“家师爱护帮中子弟，就像父母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世上又岂有故意让子女送死的父母？元大总管说笑了。实际上咱们这些人今日到此，只为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如此而已。”



元十三限面色一冷，喝道：“受人所托？究竟是什么人，竟让你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何为大逆？何为不道？就因为赵构是皇帝，所以闯进他住的房子里，居然就变成大逆不道了？哈哈，可笑啊可笑。”



忽听马蹄疾驰，再闻恢宏长笑。但见高大身影，挟傲然而来。紫金冠、明黄袍、九龙腾，帝皇相。举手投足，正是最尊荣华贵的天子气象。纵使命蹇时乖，两度与至尊皇座失之交臂，以至于不得不潜伏爪牙苦隐三十年，但如今一旦有好风凭借力，登时便是直上青云，再现天生真龙风姿。那边厢，元十三限双目圆瞪，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目中所见，禁不住失声叫道：“左武王，是你？”



“左道武功，霸业王图；江山唯我，定鼎天下！”郎朗诗号吟诵声中，左武王前呼后拥，率数百人马，浩浩荡荡策骑进入皇宫，随之孤身直趋两军阵前。他勒定缰绳，微笑道：“元大总管，咱们很久不见了。”



元十三限目射寒光，沉声道：“左武王，原来是你。今夜城中大乱，原来是你阴谋布计所致。嘿，好算计。但你想要就此篡夺天子皇位，似乎却又太一厢情愿了吧？他话休说，你能过得了本总管这一关吗？”



左武王淡淡道：“篡夺？何为篡夺？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本该有德者居之。本王和赵构，同是太宗嫡系后裔，他能做皇帝，本王为何不可？赵构自登基以来，勇于内斗，怯于外战，用金人奸细为相，弃祖宗陵墓于不顾。英雄豪杰斩杀虏酉，建立奇功，居然不得嘉奖，反遭污名加身，被迫流亡江湖。忠臣良将，反遭贬斥，更欲自毁长城，以讨好蛮夷鞑虏。父兄在北，皆视如撇履，不闻不问。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试问哪里还有资格坐龙庭，称九五？本王今日至此，绝非为一己之私而谋朝篡位，只是为免他日能在黄泉之下，有颜面得见大宋列祖列宗，故此方才不得不冒死拨乱反正，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还天世间百姓一个青平天下！”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义正辞严，尽占道理。哪怕元十三限再怎么能言善辩，也无法否认这桩桩件件的事实。正觉词穷之际，忽然间，却听一声长笑，滔滔血浪气势随之铺天盖地而来，吞噬山河，淹盖神州。要将这凤凰山演化为血池地狱。



广场之上，无论敌我，皆陡然为之一窒，众高手不约而同，便侧目相看。但见冷风烟云散，滔天血河开，银面凝剑者，笑看风云来。一道俊逸身姿，安坐车中，若非神通侯方应看，还能是谁？



“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方应看见过左武王。”手按当世四大神兵之一的血河古剑，方小侯爷长身站立。滔滔血浪气势，因而收敛殆尽，却非消散，只是蕴而不发，藏而不释罢了。但须主人有意，随时仍可放出，血淹天下。



这马车车厢无顶无壁，方小侯爷一旦站起，登时高出群济，令四面八方人人也能将之看得清清楚楚。他向左武王拱拱手，朗声道：“天子者，上天之子也。苍天无私，天子大公。一切所作所为，皆是为大宋江山社稷全盘大局着想，着眼于百年千秋大计，岂虑一时一地之得失？当初靖康之变，宋室南渡，民变汹涌，天下骚然，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千万黎民尽皆流离失所。眨眼十年光阴，如今西至陕蜀、东及大海，北抵黄河，南达琼崖，万里山河危而复安，百姓重得安居乐业，谁人之功？岂不就是当今天子么？如今我大宋中兴在望，王爷却在此时率众逼宫，还说什么拨乱反正，岂非可笑？”



左武王尚未答话，却听得又是一阵嘲讽大笑之声，猛地自天外传来。紧接着，天际奇像横生。半边红云如火，半边雪花飞飘。一条霸道身姿，携相反极端之两大异相，挟满腔愤世嫉俗之绝灭气势，仿佛流星天降，径直现身两军阵前。只见他袍袖一拂，霸道诗号即刻回荡于天地之间，教三千大千，无不与闻。



“冰封天地，赤火燎原；灭绝红尘，再造神州！”绝灭王楚相玉向左武王微微一点头，随之旋踵转身，向方应看呵斥道：“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神通侯唇舌之利，更胜血河古剑，厉害厉害，果然后生可畏。但任凭你巧舌如簧，顶多不过自欺罢了，难道还妄想能够欺骗得了天下人么？靖康之变以后，假如不是岳飞、韩世宗、以及千千万万大宋健儿们在沙场上浴血奋斗，何来如今半壁江山之安稳？赵构企图贪天之功为己有，当真羞也不羞？”



“楚相玉，你这败军之将，叛逆奸党，竟敢污蔑君上，可知乃是死罪！？”方小侯爷微笑不答，却早有一把尖锐高亢的声音从夜空中响起，如锥如针，刺耳而来。紧接着，扭动的棍影如怪蟒妖蛇，凶蛟恶龙一般横空飞渡，直抵两军阵前。气势之凶，一下子将绝灭王的狠戾灭绝之意压了回去。绝灭王微一皱眉，凝声喝道：“米有桥！又是你这老阉狗！”



“一棍朝天，四大皆空；朝天一棍，四大皆凶！楚相玉，你还记得咱家的好处，便知此地无你放肆余地！”大内第一高手米穹苍，驭气乘风而致。森然盯着绝灭王，道：“楚相玉，咱家还以为你早已经死了，却原来还苟延残喘，存活至今。这也罢了。你竟然死性不改，事隔多年，又来勾结赵桂（左武王），意图再次颠覆大宋江山，当真不知悔改，简直死有余辜。既然如此，说不得，今日咱家要大开杀戒了！”



绝灭王满腔悲愤，放声长笑道：“米有桥，米穹苍。你这条老阉狗。当年童贯和梁师成内外勾结，为了害我楚相玉一个，不惜暗使阴谋，将大宋十万精兵葬送于白沟。其中内情，别人不知，你这条上蹿下跳替他们奔走搭线的老阉狗，难道也会不知？亏你现在还有面皮再提当年旧事，是可忍孰不可忍？童贯和梁师成两贼如今皆已恶贯满盈，老阉狗，你还活着干什么？今日楚相玉就要送你入黄泉，和两贼聚首。”



米公公仰天尖声长笑道：“哈哈，单凭你们两个逆贼，再加上权力帮的一群乌合之众，居然也妄想染指九五至尊之位，简直痴人说梦。”



左武王冷冷道：“呵呵，怎么，米公公认为本王这边就一定没有胜算吗？”



旁边的方小侯爷微笑道：“王爷智慧烛照，眼前形势如何，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们蓄意挑动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全面开战，导致临安城中大乱，凤凰山上下禁绝，我们这边无法向山下军营求援，以大兵平叛，虽是事实。但这皇宫之中，如今仍有米公公、元大总管、区区在下，以及六合青龙在此，再加上禁军大兵三千，要剿平尔等乱党，何难之有？”

第三百零六章：群雄聚，大战起（下）



绝灭王嗤之于鼻，道：“乌合之众，何惧人多？王爷修为深如大海，不可测量，正和元大总管是个对手。米有桥你这条老阉狗，正好品尝品尝我苦练二十年才终得大成的冰火交融究竟是甚滋味。权力帮熊虎二护法要对付你一个方应看，绝对绰绰有余。六合青龙虽然厉害，但我们这边也有九大人魔，足以匹敌。想要剿灭我等？你是痴人说梦。”



元十三限、米穹苍、方应看等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随之同时放怀长笑。笑声未绝，米穹苍翻脸变色，断声尖喝道：“天子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明知道尔等逆贼将要图谋不轨，故此早早地已经做好准备了。赵桂，楚相玉，还有那什么虎长安和熊衮等权力帮一干乱党，睁大招子认真看清楚一点吧。瞧那边大殿之上，究竟有谁！”



皇宫纵然占地广大，然而宫城大门之后，宽阔广场尽头，就是文德殿。也就是皇帝在重大庆典时候用以接见群臣，领受百官朝拜之地。俗称——金銮殿！飞檐斗拱，金碧辉煌，气派万千。同时，此殿更代表了天子的无上权威，绝不容任何人轻慢亵渎。若有未经允可而擅自攀爬到大殿屋顶之举，不论那是谁，都一定将会被认定大不敬之罪，下狱处死。



可是此时此刻，众目睽睽之下，却赫然可见有六条身影，正徐徐从殿顶的琉璃瓦上站起。人人蒙面披发，难辨真容。如妖似魅，浑身上下散发出森森鬼气，直教人看得毛骨悚然。在场之中，尽多高手，却几乎没有人能够知道，这六条人影究竟是早早就埋伏在此，抑或刚刚方才到来的？



绝灭王微一皱眉，嘿声冷喝道：“装神弄鬼，不知所谓。给我统统滚下来！”右手一挥，凝气成冰，铸雪化剑。霎时间，六口冰魄寒光剑凭空成形，破空呼啸笔直射向大殿。纵使彼此距离至少足有三百步之遥，但冰剑势道急劲，甚至比床子弩还更强三分。区区数百步距离，如何能够削弱得了冰剑杀力？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金銮殿上六条鬼影已同时出手。或博大或精妙或雄浑或小巧或阳刚或阴柔，六种不同的武学家数呈现人前，各自皆有数十年深厚修为。六口冰魄寒光剑或破碎或崩裂，或被牢牢焊死或遭挪移反射，更或被凝固被闪开，总而言之，竟无一能够建功。



这一招纯为试探，再加上距离毕竟远了，故此冰魄寒光剑威力不足，伤不了人，亦在意料之中。但看了这六人出手之后，灭绝王眉宇间神色登时为之一变，出现了三分惊讶三分震撼三分忌惮，以及一分亢奋的跃跃欲试。脱口喝道：“迷天七圣盟？好啊，不老神仙、意中无人、有法有天，你们统统都来了。咦，怎么最后那两个不是铁树开花？哦，对啦，铁树开花助纣为虐，早给宰了。现在换上的这两个，该是血鹦鹉和恶灵神吧？”



“嘿嘿嘿～绝灭王果然好眼力，一眼之间，就看穿了咱们六个人的身份来历。好，好。”六条身影当中的为首者，率先揭下自己所戴面具，随之更甩去披风，挺直腰杆，以真面目见人。月光之下，只见他童颜鹤发，一派仙风道骨，随时飘飘然乘风而去的姿态，见之教人悠然就生亲近之感。在场众多高手，哪个不是见多识广？故此立刻就有人叫道：“颜鹤发，果然是迷天盟的大圣‘不老神仙’颜鹤发！”



话声才落，这迷天大圣身边那人，同样也甩去披风，显露出美好身姿。但看她身穿一裘宽大的红色衣裙，衣料且轻且薄，皎洁月光穿过她的衣服，影影绰绰展示出纤细腰肢。乌黑蓬松的秀发在脑后随意挽个髻，绯色面巾半落，露出了半边绯色的脸。一双盈盈楚楚的星目里盛满了慵懒的倦意。半张半闭，似乎还带着点哀怨的无奈（那仍是嘲笑多于悲凉的），竟是那样一张绝美中带着慵乏的容颜。迷天盟的二圣“意中无人”朱小腰，就是她。



颜鹤发和朱小腰纷纷卸去伪装，身旁其余四圣也起而仿效。可是其中两者，即使卸除了一重伪装，外人仍无法窥见得到其庐山真面目只见他们一个穿蓝布长衫，黄铜钮扣，随手从不知道哪里拿了个竹笠出来倒罩在首，竹笠上面挖了两个小洞，闪烁若令人心寒的眼睛。另一者身穿月白长袍，鞋子特别整洁讲究，乃是白布高袜子外加粉底逍遥履，脸上同样套看一张脸谱，眼神之凌厉，不下于戴竹笠者。



“有法有天，不问苍生问鬼神”。这两个人，分别是迷天盟中的三圣任苍生，以及四圣邓鬼神，乃属同门师兄弟。他们之所以会拥有这外号，听说有两大原因。首先，因为他们自认就代表了“法”和“天”。其次，他们两人曾经联手，力抗金风细雨楼莫北神所统辖的“无法无天”部队，不但得以全身而退，更接连杀了对方不少人。所以之后，江湖中就称呼他们为“有法有天”。



迷天盟的第五圣和第六圣，原本并非他人，恰好就是“铁树开花”张烈心和张铁树两兄弟。不过他们也不知道因为暗地里的什么原因，竟然同时也投身到小侯爷方应看麾下，成为方小侯爷的长随。几个月之前，跟随方小侯爷一起到汴梁去向岳元帅传金牌，下达班师诏令。双方冲突起来，这铁树开花两兄弟，就被白清儿给宰了。迷天七圣盟，至此只剩余了五圣。但关七立刻搜罗了另外两位江湖中的高手加盟，补齐七圣的数额。



这新加盟的两圣，一者亦为女子。虽是已届中年，但风韵犹存，可见若时光倒退二十年，必定是位颠倒众生的天生尤物。江湖中无人知其真姓名，只知道她爱穿红衣，又爱养鹦鹉，修得一手“败血离魂指”的绝技。若然中招，即时血流不止，堪称凶残阴毒至极，故而武林中都称呼她为“血鹦鹉”。



另外一者，则是个粗鲁莽撞的大汉，名为恶灵神。修得一身“千锤百炼金刚身”的横练硬功，护体罡气坚固如钢板，刀枪不入，神兵难伤。再加上一双铁臂，无坚不摧。攻守双绝，同样是一等一的高手。



大圣“不老神仙‘颜鹤发’、二圣‘意中无人’朱小腰、三圣四圣‘不问苍生问鬼神’任苍生邓鬼神、五圣‘败血离魂’血鹦鹉、六圣“鬼哭神嚎”恶灵神。顷刻之间，这迷天六圣齐齐现身。然而无论左武王抑或绝灭王，亦并未将之放在眼内。



只因左武王与绝灭王皆深知，眼前这迷天六圣虽然各具不凡修为，但顶多也就只比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稍微高出一线而已，与六合青龙，四大名捕等当属同级。却仍远不及元十三限、米公公、方小侯爷那个水准。要说能够改变战局，他们仍未有那个资格。真正有这个资格的，只有关七，唯有关七！



关七若来了，局势定必全然不同。但，关七会来么？刹那间，绝灭王心中赫然竟是患得患失起来。平心而论，他绝不欢迎关七这个变数打乱今天晚上的全盘计划。但同时，身为武人的绝灭王，却十分渴望能够与号称“战神”的关七一较高下，看看自己的冰火神锋与他的先天无相剑指，究竟谁是剑中至尊？



深深吸了口气，绝灭王一双虎眸之中，赫然透射森然寒光。他断声喝道：“很好。迷天盟七圣之中，六圣已然在此。那么七圣主关七呢？今天晚上这里如此热闹，他该不会缺席吧？”



大圣“不老神仙”颜鹤发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想要见我们的七圣主，呵呵，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好吧好吧，所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找死，咱们岂能不成全你？”大袖一拂，朗声道：“恭迎七圣主驾临！”率先躬身低首，望空施礼。其余五圣更岂甘人后？纷纷追随迷天盟中资格最老的颜鹤发而行。



今夜天气晴朗，明月当空，不见乌云。然而就在迷天六圣望空行礼之后，骤然，夜幕当中，忽尔刮起了一股龙卷旋风。紧接着，就听有怆然吟诵声郎朗传来，教在场众多高手，心中皆为之一动。



“我命由天不由我，我命由天不由天？我命由天不由人，我命由我不由天！”



似是一声喟息，一句感叹；又似一句悲悯，一声自怜；更是不甘为天意，为人心所播弄摆布的由衷呐喊。声犹未落，就见旋风中一道巍然身影，伴随撼天沉威，头下脚上，身如陀螺，不断旋转着倒立现身而来。顷刻之后，这人稳稳降落于金銮殿最高处的飞檐之上，在场众多高手，人人都低了他一头。群龙之首的气势，在在表露无遗。月光洒下，却见，好一副令人醉心的面孔。

第三百零七章：兵对兵，将对将（上）



那不只是沧桑，而是看透了世情而仍不放弃。不只是凶悍，而是大无畏生死无惧的勇色。不只是悲哀，而是一切都得到过又全失去了的无奈和慈悲。也不只是愤怒，而是像两头都点燃的蜡烛般之自焚。亦不只是萧条，而是一种跟天有不世深仇的狷狂和跋扈。更不只是白痴，而是一种不要世间相怜与同情的我行我素、舍我忘我。



他身形虽然其实并不特别高大，但乍看之下，却令人有一种高山仰止，无论谁也得仰其鼻息的感觉。关七，只有关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战神关七！他来了，无论别人喜欢不喜欢也罢，他都是来了。而他既然来到，就要天下群雄尽束手，为爱杀戮不回头！



“终于也是来了。哼，赵构这卑鄙无耻之辈，定是又再出卖了那个可怜的女人，方才求得关七出手吧。可怜可叹，可惜可伤，可悲可悯啊。”左武王摇头叹息，神情却不像绝灭王那样在忌惮中带着兴奋，在震撼中又带了期待。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静与理智。他顿了顿，凝声又道：“关七既然已经来了，那么陈兄弟，此刻不出，更待何时？”



“一式断恶，惊破王权；十步杀人，行道大千；百年争胜，把英雄笑遍；千秋功业，万载干戈；渡生斩罪业，唯我定烽烟。”



沉稳念诵，坚毅脚步，一步一声，缓缓踏入皇宫之中，走进千军阵内。语音似大慈大悲，但细听又绝对杀气凌厉，大不慈悲。极端矛盾的冲突对立，构成了绝对强烈的深刻印象。“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昂然登场，为今天晚上这将要决定大宋江山谁属的争斗，投下了具备最重份量的一枚砝码。



广场内外，金殿上下，为江山为社稷，为功名为富贵，为苍生为理想，为挚爱为大道，双方高手，此刻已然尽数登场。这边厢，乃是陈胜、左武王、绝灭王、再加上权力帮熊虎双护法与九大人魔；那边厢，则有关七、元十三限、米公公、方小侯爷、以及六合青龙和迷天六圣。如此盛况，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然而剧目环顾全场，“拨云开雾铺血途”却不由得喟然长叹，但随之，又是扬眉朗声，舒心大笑。疏狂自在之举，不由教场中众多高手，皆为之瞩目。



笑声未歇，另一阵豪迈笑声亦起。这紧随陈胜发笑之人，非属他者，正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关七。他头下脚上，倒立在金銮殿屋脊处最高的飞檐之上，雄浑笑声如闷雷般隆隆震动，大殿的无数琉璃瓦片随之叮叮当当不住响动，显得声势浩大之极。



迷天盟中的大圣颜鹤发，被关七笑声震得耳晕目眩，急忙潜运真气，护住自己心神，拱手道：“七圣主，不知因何发笑？可是为了今日之后，咱们迷天盟将成为皇帝御封天下第一大帮，从此威震江湖，名流万世，所以开心发笑吗？”



“艹你娘，枉老颜你跟了我这么久，居然还会问出这种无聊说话，简直该打屁股。”关七狂态不改，还是口口声声，句句都要艹别人的娘。他笑声一敛，骂道：“什么天下第一大帮，这种无聊东西老子怎会稀罕？即使真要迷天盟天下第一，难道老子自己办不来，还要靠别人封？老颜你有点骨气好不好了？



话说回来，老子之所以笑吗，是因为那个姓陈的率先开始笑了。艹你娘，看他笑得那个风瘙样，一下子就把这里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吸引过去了，那么老子岂非成了他的陪衬？艹你娘的，想我关七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狂野之中带点情深款款，稳重当中又有斜落拓不羁，肯定什么时候都应该是主角吧？姓陈的竟敢抢老子风头，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然老子要笑回去，把风头重新抢回来啦。老颜啊老颜，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你还要问，究竟还是不是老子的兄弟了？”



关七一番说辞，骂得个“不老神仙”简直变成活孙子似的，只能连连点头。他们两人相互对答，不知不觉之间，都运上了丹田之气，虽然并无刻意扬声传音，可是在场近千人，却是十有八九，都把他们之间说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时，高手也好，士卒也罢，人人面面相觑，心下同感啼笑皆非。权力帮的少帮主虎长安，更加不屑地开声道：“江湖人人都说，关七是个疯子。初初听到的时候，我还觉得怎么可能？可是现在看来，江湖中讲的当真半点错都没有。关七真是疯的。”



“错了。少帮主，你这样想法，就大错特错。”一直沉默寡言的熊护法熊衮，忽然开口道：“关七并没有疯，他的神经思考回路完全正常。只不过，他的逻辑思维方式，和其他绝大部分人并不一致，所以这才显得他和其他人格格不入而已。关七自己，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并没有觉得和其他人不同是什么羞耻的事，所以我行我素，完全不会顾忌普通人的目光，更不会为了和光同尘，就强迫自己变成和其他人一样。仅仅这样而已。从心理学角度而言，这是完全可以解释得通的。”



“……呃，熊护法你又来了。”虎长安苦恼地按住自己的额头，道：“什么神经思考回路，什么逻辑思维，什么心理学……熊护法啊，为什么你说的这些话，我总是完全听不懂的？”



熊衮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但看他的神态动静，分明就显露出了六个字：夏虫不可语冰。



那边厢，陈胜并未因为自己笑声被打断而有丝毫气怒。事实上，他也从来不觉得关七是一个会让自己生气的人。即使双方很快就要拼个你死我活，也同样不会。郎朗一声长啸，陈胜施展“鸟渡术”，纵身腾空，轻飘飘跃上金銮殿屋脊。迷天六圣没料到陈胜竟如此大胆，竟敢孤身一人闯过来，霎时纷纷如临大敌，紧张戒备。只有关七依旧满不在乎地双手交抱，倒立着说话道：“陈胜，哈哈，咱们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关七啊关七，再见你，陈某是既心痛，又兴奋。”陈胜双眸亮如寒星，缓缓道：“心痛者，是这里诸多高手，假如可以一致集结对外的话，金国的女真鞑子又算得了什么？可惜咱们就是不能团结在一起，反要因为各种理由就自相残杀，鲜血不能流在沙场上，怎不教人心痛？”



“哈哈，艹你娘。想不到你还有副慈悲心肠。”关七倒立着拍手大笑道：“不过老子就没你这么多愁善感了。咱们江湖中人，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天天都在杀来杀去的，大家都自由自在惯了，谁耐烦替官府干活，跑到战场上面去死？他们练武，可是为了要享受荣华富贵的。你那些什么不着调的大义，趁早都收起来了吧，省得被人说笑话。”



“说得对。所以陈某同样也要兴奋地大笑一回。”陈胜点头道：“假如咱们立场不是像现在这样敌对，则相互动手较量起来的时候，便难免会放软手脚，本来有十成本事，恐怕也顶多只能使得出五、六成了。哈哈，国家不幸诗家幸，武林不幸你我幸。关七，今日你我各有自己立场，正好全力以赴，狠狠打上一场。也算履行了当初咱们在汴梁时候的约定了，这妙得不能再妙，好得不能再好的日子，教陈某怎么能不因为兴奋而笑？哈哈，哈哈哈哈～”



关七圆瞪双眼，眉宇间一派惊诧，叫道：“哎哟，你不来尝试收买一下老子吗？老子站在皇帝这边，对你们来说应该很不利吧？按照正常发展，你应该争取一下，向老子许诺些什么高官厚禄，醇酒美人之类条件，努力让老子不要和你们作对，这才像话的吧？”



陈胜笑了笑，淡淡道：“高官厚禄，醇酒美人，这些陈某可都没有，能拿什么来收买你了？再说，即使陈某有这些东西而又拿来收买你，你就会被收买吗？”



关七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假思索就道：“艹你娘，当然不可能。老子这次出山，可是应我老婆之请而来的。咱们夫妻俩山盟海誓，情比金坚，你拿什么东西来，也休想可以动摇老子对老婆的爱。”



关七这句说话一出，在场众高手登时都是面面相觑，深感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关七有老婆？这可是稀罕事。武林之中，人人都闻所未闻的。他老婆是谁了？什么时候成亲的？这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老婆请他来帮忙打架？可为什么这种事，就连迷天六圣都完全不知道了？



不但迷天六圣不知道，就是元十三限和米公公方应看他们，也只知道皇帝吩咐，说迷天盟会前来助拳。至于为什么会来，皇帝也完全没说啊。当时米公公还觉得有这么几位强手过来帮忙，是件天大好事，为此高兴不已呢。但现在这么看起来……喂，这个关七究竟靠不靠谱的？

第三百零七章：兵对兵，将对将（下）



其他人会觉得奇怪，陈胜却不会。他又笑了笑，道：“对啊。既然你们夫妻俩情比金坚，那么假如陈某还不知好歹地想要收买你，岂非只会碰得一鼻子灰么？这么丢脸的事，陈某是万万不肯做的。更何况……”陈胜顿了顿，收敛笑意，双目凝望着关七眼眸，凝声道：“若真把你收买成功了，那陈某岂非就无法领教当世三大奇功之一，《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厉害了么？”



关七眉头一皱，纠正道：“错了错了，什么《先天破体无形剑气》，听都没听说过。关爷爷最厉害的武功叫做《先天无相指剑》，搞清楚了再说好哦？”



关七或许真是疯子，却绝对不是傻子。行走江湖，处处危机，是刀口上舔血过活。故此自身底牌绝不能轻易暴露人前，深藏后着留为万一之退路，这才是聪明之举。故此虽然关七最强的本事并非指剑，而是无形剑气，但此时此刻，场内这么多高手之中，除去陈胜之外，便再没有第二人能够清楚关七的真正底牌，究竟是什么了。疯而不妄，粗中有细，这才是真正的关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那些关系到身家性命的秘密，不愿意随便拿出来分享，也属人之常情。陈胜当然不会做“故意揭破别人的秘密”这等煞风景之事。他嘿声轻哂，随之漫不经心地道：“剑气也好，指剑也罢，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我们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所以现在，应该动手了。”



“好主意。但是……”关七面色一沉，陡然喝道：“老子现在不喜欢动手，反而比较喜欢——动脚！”



话声才落，风声就起，是劲风！一种极其锐利、迅疾、细小的兵器，破空飞射之时所必定会有的风声，向着陈胜面门如电急袭。但，这来袭的既不是兵器，也不是暗器。甚至一点也不锐利。因为人体四肢，是无论如何也和所谓的“利器”扯不上关系才对。



电光石火之际，在场所有那么多高手，几乎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关七竟不起立，依旧保持着那头下脚上的怪异姿势，如陀螺般旋转着压至陈胜身前，然后飞起一脚径直踢向陈胜面门。这一脚所激发出的锐利破风之声，就如一把剑，一柄刀、一支长针，偏偏不像一脚。目睹如此奇招，别人也还罢了，金銮殿下的元十三限，以及六合青龙当中的赵画四，却同时为之一惊，脱口喝道：“丹青腿？”



当今武林之中，论及武功修为之高，则谁是天下第一，或许仍未有定论可言。但若谈到武功之渊博，则肯定非元十三限莫属。他身怀十三绝艺，七十六奇术。每一项都是玄妙深奥，威力非凡。常人欲修习其中之一，往往便已必须耗费毕生心血精力，再也无法分心旁骛，再去钻研学习其他绝艺了。



元十三限这一生人，始终念念不忘的，就是要胜过他三师兄诸葛先生。诸葛先生教出了四大名捕，个个都名震江湖。元十三限于是憋着一口气，也精心挑选了六名资质极佳的少年并收为弟子，各自传授绝技，合称六合青龙，誓要压倒四大名捕。



只可惜，即使是元十三限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徒弟，到最后，六合青龙也只能每人学到师父的一门绝技。鲁书一学到《大摔碑法》、燕诗二得授《飞星传恨剑》、顾铁三习得《挫掌》、叶棋五受传《飞流直下，平地风雷》、齐文六则是《君不见剑诀》。至于赵画四，他的独门绝技就是《丹青腿》，威力极强，足以和四大名捕中老三追命的《追命腿》平分秋色。



自在门有个规矩。师父教给徒弟的武功，自己就不能再用，否则将会遭遇反噬，后果极其严重。元十三限虽然修为绝顶，却也不敢打破师门这道戒条。所以把《丹青腿》传给赵画四之后，自己便再没有用过了。也就是说，实际当今世上，会用《丹青腿》的人只得一个，就是赵画四。而赵画四之前从来没和迷天盟的关七有过什么接触，为什么此时此刻，关七居然懂得使这门腿法，而且还就用它来踢向陈胜了？



金銮殿下，元十三限与赵画四两师徒，因为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大大吃了一惊。金銮殿上，陈胜却只知道关七已经开始动手，却哪里会去管对方使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眼看关七腿法如此凌厉霸道，陈胜心下一时不禁起了好胜之念，当即断喝声：“来得好！”纵身腾空而起，双腿连环疾踢，此起彼落此落彼起，快如闪电，肉眼难捉。正是少林十二路谭腿的杀着“鸳鸯巧连环”。却是誓要以腿破腿，先挫关七锐气。



说时迟那时快，两大高手四腿凌空火拼，劲气交击，声若闷雷轰鸣连绵不绝。丹青腿变化万千，一经展开，便是腿浪重重，势若惊涛裂岸卷天铺地。如刀如斧似矛似枪，攻势淬厉无匹，无物可攫。谭腿则简单平实得多，鞭腿钻腿劈砸撑踢登摆……来来去去，就只有十二路变化，却是以拙应巧，丝毫不落下风。



斗到酣时，两人各自兴发，却是不约而同，便发力传地。重重一踏之下，真气到处，金銮殿上所铺设的那千千万万块琉璃瓦片，赫然统统被震得脱离原位，腾空跳上半空。陈胜和关七同声吆喝，各自退后腾空急踹，将那些瓦片当成武器，没头没脑地猛踢向对方。霎时间无数瓦片势挟劲风，犹如暴风骤雨般漫天横飞乱舞，彼此相互碰撞之下，登时乒乒乓乓叮叮当当，纷纷撞了个粉身碎骨。声势大是惊人。



颜鹤发朱小腰任苍生邓鬼神血鹦鹉恶灵神等迷天六圣，虽然亦属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但和陈胜关七两人相比，却差得远了。霎时间，瓦片风暴疯狂肆虐，六圣纷纷被卷入其中，不得不豁尽全力闪躲避让，显得狼狈非常。



别看只是区区瓦片，在两名炼虚大宗师级高手施展之下，其杀伤力赫然堪比炮弹。恶灵神的“千锤百炼金刚身”横练功夫，绝非浪得虚名。刚才徒手砸裂皇宫大门的铁腕神魔与神拳天魔两大人魔，即使全力联手一击轰到恶灵神身上，他也绝对不会稍稍皱皱眉头。可是此刻，仅仅被那漫天瓦片接连砸得七、八下，恶灵神已经大感吃不消了。他哇哇大叫，扯开喉咙，声嘶力竭地吼道：“圣主，圣主，我们顶不住啦。”



“艹你娘！区区小事都说顶不住，还好意思说是我关七的兄弟？都不知道老子怎么就瞎了眼，把你这废物拉过来补充空缺的。”关七人如龙卷，头下脚上旋空急转，喝骂道：“滚滚滚滚滚，统统给老子滚蛋。少在这里碍手碍脚的，都到下面去，帮助皇帝那边的人放手杀吧。那个杀得最多，老子给他记大功。”



迷天六圣如蒙大赦，登时轰然答应了。纷纷飞身跃下。陈胜眉头一皱，断声叱喝道：“哪里走？”接连踢出十二腿，十二块瓦片当即呼啸转折而后，才至中途，已然自行相互撞击，各自变化出刁钻凌厉的轨迹分别袭向迷天六圣。迷天六圣眼看避不过去，唯有各自出手抵挡。



就这么缓得一缓，陈胜身形急闪，揉身疾扑而前，左手立掌为刀，向迷天第四圣邓鬼神斩出“五岳法相——独劈华山”，右手五指握拳，冲迷天第六圣恶灵神轰出一招“宝瓶印”。拳掌齐施，下手狠辣，绝不容情。这只因陈胜知道己方阵营势力，终究屈居劣势，若不狠下杀手削弱敌人数量，今日这改天行动，势必难有胜算。



电光石火之际，掌刀拳印，齐齐命中目标。邓鬼神哀呼半声，胸膛上“喀勒勒～”地接连裂响，赫然被开膛破腹，整具身体都被斩成了两半。同一时间，宝瓶印也重重砸上恶灵神头顶天灵盖。头骨碎裂之声应拳印而爆发，恶灵神的金刚身被彻底摧毁，魁梧身躯当场萎缩成一团，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就此毙命！



迷天二圣在前一刹那还是好端端的武林高手，但在后一瞬间，却已变成了两个死人！剩余的四圣不由得尖声惊呼，纷纷向后退缩。陈胜更不迟疑，断喝着右手变为“五岳法相——恒常甲兵”，左手转成外狮子印，再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任苍生和颜鹤发。



千钧一发间，关七断声大喝，弓腰急弹翻身，势若猛虎扑向陈胜，叫骂道：“艹你娘，和老子还没打完，你居然分心去对付其他人？这是看不起老子么？”双掌急翻，掌心中赫然金光乍闪。但自身印堂、左右太阳穴、以及人中等三大要穴，却同时有浓重黑气显然。



如此异像，正是当年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的成名绝技《玄天乌金掌》。掌力若然袭体，便如千刀万剐，椎人心窝，毁人经脉，最是厉害不过。

第三百零八章：翻天变，六合阵（上）



陈胜断声喝道：“天下间陈某可以看不起任何人，却绝对不会看不起你关七。清理了闲杂人等，你我方可心无旁骛，全力一战啊。”言语间扭腰转身，掌刀拳印，同时改为迎上关七这对玄天乌金掌。



但听得“嘭～”一声闷雷轰响，两人身边纵横飞舞的无数琉璃瓦片，登时被两大高手全力交击之际所外泄真气余波狠狠震成了粉碎。双方各自连退数步，口角处齐齐为之漫溢一丝殷红，却是丝毫不觉苦痛，竟不约而同喝声：“痛快！”等不及将自身伤情压抑下去，一个祭出“乌金破甲”，另一个打出“大金刚轮印”，再度返身冲杀，以强拼强。



双方杀得兴起，迷天四圣均觉死里逃生，哪里还敢再在此地停留？当下一个个纷纷跃落大殿之前的广场。立足未稳，纵横箭雨以及刀光枪影早纷纷招呼而上。原来陈胜和关七双方一旦开战，广场上的左武王一系人马与禁军一系人马也迫不及待，早已大打出手，彼此杀了个尸横遍地，血肉横飞。



兵对兵，将对将。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米公公这四大高手，均深知对方了得，故而未敢轻动，只是各自遥相对峙，互加牵制。凌厉气势压人欲绝，气机交触，赫然爆发出连串毕剥爆破之声。虽未正是出手过招，却早已展开一场看不见的精神决战，不断对敌人寻隙抵暇，欲伺机而动，一击制敌死命。



方小侯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竟不亲身下场拼斗，只是驾驶马车退于后方，不断下达指令，调度禁军进退攻守。左武王麾下战士再加上权力帮精锐，虽然皆勇悍善战，终究人数太少，只得约莫数百人。禁军兵力居于优势，再加上精妙调动，竟逐渐将左武王一系人马给压制住了。



虎长安见形势不妙，当即怒声咆哮，与熊衮护法一起，率领九大人魔领军冲杀，却恰好就撞上了迷天四圣。虎长安乍见敌人靠近，更加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自己的独门兵器“唬箎錿”，猛地一刀劈下。刀锋所指，正是“意中无人”朱小腰这位美女。下手狠辣，全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朱小腰纤腰款摆，罗衣从风，长袖交舞，轶态横出，瑰姿谲起，赫尔不像动武，反而像是动舞。一舞之下，就像舞出了多花多水，多柳多岸，多爱娇媚的江南。她斜曳着水袖罗袖，像在云上作凌波微步。翩如兰苕，宛若游龙。美得几要令人为之心碎。



在如此曼妙舞蹈之下，虎长安的大刀竟似变得无用，甚至连朱小腰衣角也沾不上。紧接着，自那舞者的皓腕与指尖之间，便无声无息地涌出一股柔力。正是武林中传说绝迹已久，以阴损狠毒，杀人于无形而闻名的《化骨绵掌》。



武林中，能练成这《化骨绵掌》者，本已不多。能把《化骨绵掌》练得可自指尖、手腕隔空发劲者，便绝对只有朱小腰一个。这一招似有还无，赫然比神拳天魔和铁腕神魔那种刚猛绝伦的猛攻，更加可怕！



虎长安这下山雏虎，面对杀招临身，却是怡然不惧，依旧站得稳如泰山。掌中大刀翻动，陡然上下交错，连劈两击。一奇一正两股凌厉刀气上下相交，俨然形成如华盖般护体气墙，不但把化骨绵掌的阴柔掌力化于无形，更连消带打，将掌力反震回去。



“嘭～”沉声闷响，朱小腰小小的腰身一挫，令人心疼地一折，像要折断似地飞出七八步之远。但她随即又徐徐的站了起来。腰身美好如昔，并没有折，也没有断。就像猛烈的强风吹袭，柳枝飘曳，但却不折。然而权力帮少帮主，乃是位辣手摧花之人。只听得他虎吼一声，提刀又上，内息运转，眨眼之间便将原有劲力以倍数提升，当头就是一刀劈下。大巧若拙之余，更有奇功暗藏。谁敢稍有低估之，立刻就要命丧黄泉。



旁边的颜鹤发看得分明，不由得失声叫道：“当世三大奇功之一，《翻天三十六路﹒奇》！”手底更加不敢怠慢，催动真元，双手成鹰爪之形，一着“金蛟剪”发出。左扣咽喉右锁协，急攻向虎长安，意欲围魏救赵。



颜鹤发使的是鹰爪擒拿手。这种武功，最适合贴身短打近搏。在这类情况中。擒拿手便是最有用和最有效的武功之一。然而若交战双方拉开了距离，那么通常情况下，擒拿手就会变得文不对题，失去效用了。然而，迷天盟大圣“不老神仙”的擒拿手，却完全突破了这个制限。他发劲隔空攻敌。上攻下取，连环卷扫，招未用老，便已易掌换式，势子快若奔雷闪电。这简直比与人近身肉搏施展擒拿手术，还更多了一层方便，更增一倍猛烈。



如此猛攻之下，虎长安也不得不放弃追击朱小腰，又是上下交错连劈两刀，激荡刀气护身，随之猛地一刀横扫，刀风呼啸而至，与隔空鹰爪功相互硬拼一记。颜鹤发低声闷哼，弓身急速退开。胸前衣襟早被刀风割开，破肤裂肌，血花四溅。若非他退得及时，几乎就要被开膛破肚了。颜鹤发双手掩住自己伤口，嘶声叫道：“是李沉舟的《翻天三十六路﹒奇》！点子扎硬，大家小心！”



当今之世，武道兴盛，奇功绝艺层出不穷，各具不同超绝骇异威力。若说谁能技压群雄独领风骚，或者仍众说纷纭，难有定论。但要论名气，则非三大奇功莫属。这三大奇功，就是《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翻天三十六路﹒奇》、以及《忘情天书》。



破体无形剑气，传说为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所创。但随着燕狂徒隐世不出，这门绝学也早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了。忘情天书是神州大侠萧秋水之绝学。据说这门武学着重的是境界、感觉、情态、以及气势。书中武功，只能由一人修习。若多于一人，便只会让两人都无法练至登峰造极之绝顶境界，可谓十分怪异。亦因为如此，故而连萧秋水的唯一传人方歌吟，亦未得传授。



至于这《翻天三十六路﹒奇》，其始创者据说并非武林中人，而是一位精研紫微斗数的风水命理大师，名为林乐天。这位风水大师生平事迹不详。只知道他创出的这三十六路奇，既非拳法掌法，又非刀招剑术，却是一门迥绝古今的内家心法。炁为神，意为体，形为用，内涵三十六变。虽然无招无式，但只要修炼有成，寄诸于百般兵器，以至拳掌爪腿任何武技，均可融合无间，发挥出惊世骇俗之强大威力，奇功之名，当之无愧。



权力帮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究竟是怎么得到三十六路奇的秘笈，并且把这门奇功练成的，当今世上，已然无人知晓。只知道李沉舟从来不用兵器。无论刚开始创业之际，抑或成为天下第一大帮之主以后，他的兵器，始终都只有自己那一对拳头。因为李沉舟认为，拳头不像兵器，它不会丢失，也不能丢失，所以，以拳头做兵器，需要必胜的决心和必死的勇气。唯有具备这种勇气，拳头才会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虎长安乃李沉舟之徒弟，自然也得以传授三十六路奇。他生来不喜用拳，反而特别喜欢用刀，故此便将奇招化为刀招施展。刚才用以化解朱小腰化骨绵掌，以及颜鹤发隔空鹰爪功的连环两击，乃是“奇正交加覆华盖”。追击朱小腰，用的乃是“大巧若拙奇中藏”。斩伤颜鹤发的一刀，却是“奇风突出荡千军”。



其实若论根基之深厚，虎长安与迷天二圣相比，还有相当距离。但在三十六路奇的提升之下，虎长安却能轻易杀退迷天二圣。奇功绝学，确是名不虚传。可惜也是因为年纪尚轻，修为不足的缘故，所以三十六路奇，实际上虎长安只学成了六路。若不能速战速决，势必被敌人看破虚实，那就危险了。



自己知道自己事，所以虎长安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要一鼓作气，彻底打垮敌人。故此颜鹤发才刚喊出三十六路奇的名字，陡然眼前人影急晃，刀光闪烁，虎长安再度执刀杀上，斜斜迎胸疾劈。颜鹤发眉发激扬，怪叫一声，连忙使招“韦陀捧杵式”招架。可是双手一拨，却只拨了个空。原本已经逼近面前的权力帮少帮主，竟突然离奇消散，化入虚空。



颜鹤发大惊，却还未搞得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第二个虎长安再度乘虚逼近，猛地一刀斩下。颜鹤发嘶声惨叫，一条臂膀已经离体而去。原来，刚入第一次如闪电般压杀冲上的，根本不是虎长安本人，而只是他以杀意气势造出的诱饵。以气势惑敌之后，真身这才出击。如此奇招，便称“出奇制敌势先驰”。

第三百零八章：翻天变，六合阵（下）



一刀得手，手下绝不容情。虎长安顺势又是横刀急挥。颜鹤发的嘶声惨叫忽然就被从中阶段，一颗白发苍苍，却是红光满面的头颅脱离身躯直冲天际，眉宇间尽是一派不可思议，却已永无弥补遗憾之机。



朱小腰则失声叫道：“大哥！”花容失色，换上的赫尔尽是震惊与愤怒。她纤腰轻摆，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双指急取虎长安眼珠。她并非要挖虎长安的眼珠，而是要以双指刺入虎长安的眼球，直自脑后穿出来。看那指甲绽出刀锋一般的锐光、听那锐利的指风，就可知她对于这位权力帮少帮主，究竟是如何地愤怒怨毒憎恨。



虎长安根基不足，修为未厚，故此连出五刀之后，赫然已感觉无以为继，只能驻刀稍作喘息回气。面对朱小腰这舍命一击，他竟无法发招挡格。然而，亦无此需要。厉声叱喝之间，三绝剑魔孔扬秦出剑从旁攻上。他使的乃是双剑。剑势如狂，一剑惊魂，双剑绝命，剑出必杀，斩尽诛绝。人未到，剑气先至。朱小腰失声惊叫，腰似柳条，游转瓤荡，飞身跃后摆脱了剑气纠缠。但一剑才完，一剑又起。绝灭神魔辛虎丘出手。出手一剑，直刺咽喉。没有多余变化，甚至没有准备动作，就连剑风也没有。二十余年的剑客生涯，早已使辛虎丘了解什么才是最有效的攻击。



朱小腰去势将尽，他已经避不了。但喜幸，她并非孤身一人作战。说时迟那时快，任鬼神掌势如剑，后发先至，及时以苍生刺的绝招，截下了绝灭神魔手中那口扁诸剑。他翻掌向外急荡，将绝灭神魔宝剑荡开，咬牙叫道：“老二老五，起阵！”



两声娇斥同时响起。朱小腰和血鹦鹉两圣纵身飞跃，各自占据三才之位。化骨绵掌和败血离魂指，再加上苍生刺，三种各具不同威力的武学，隔空交织成刚柔并济的真气巨网，纵横交错，攻杀绝灭神魔。一时斜月三星式，一时渔父撒网式，手底下绵延回环，寻隙击虚，闪翻攫扑，其威力赫然比三者各自为战之时，更要高出了整整三倍之多。



迷天盟中的组织架构，和江湖上其他任何组织都截然不同。比如六分半堂，最大的是总堂主雷损，然后是大堂主狄飞惊，之后二堂主三堂主四堂主……这样按照顺序一路排列下去，数字越大，在组织中的权力越小。但迷天盟却恰好是反着来的，以关七这位七圣主最大。其余的六圣，其权力皆相等。说白了，他们都不过是关七的护卫罢了。而为了更好地护卫七圣主关七，其余六圣精心研创出一套合击之术。两人联手是为两仪之阵，三人联手就是三才之阵，四人联手称四象之阵，五人联手则名五行之阵，六人联手正好成六合之阵。每多一人，这阵势的威力更陡增一倍。完全姿态的六合之阵，甚至能与关七交手周旋百招而不败。



只可惜今日一战，才刚刚动手，六圣就折损了邓鬼神与恶灵神，然后颜鹤发也被杀。于是剩余的朱小腰任苍生和血鹦鹉三者，便只能布置下三才之阵了。但纵使如此，也不是绝灭神魔一人能够与之相抗衡的。电光石火之际，三者将绝灭神魔围拢在中间，阵势猛然向内一收。



绝灭神魔厉声惨叫，扁诸剑挡住了邓苍生的苍生刺，左手格住血鹦鹉的败血离魂指，却哪里还有第三只手能够去抵挡朱小腰的化骨绵掌？那柔若无骨的纤纤柔荑挥出，结结实实命中绝灭神魔天灵盖，登时把他的颅骨震成粉碎，脑浆鲜血同时从五官七窍之中激溅喷洒，哪里还能再活得下去？



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彼此虽未见得就是情同手足，但共事多年，毕竟情谊深厚，非同一般。这次十大人魔追随熊虎双护法一起前来临安参与大事，未料大事未成，先折了百毒神魔。剩余九大人魔，对此早深感悲愤。只因出手者是元十三限，九大人魔深知自己即使九人齐上，也敌不过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故此才不敢轻举妄动。但如今又折了绝灭神魔，则是可忍孰，不可忍？



迷天三圣与八大人魔相比，也不过只在伯仲之间而已。面对他们，八大人魔哪里还有半分顾忌？除去长刀人魔率领五大刀客谨守皇宫大门，护持后路而不能出战；铁骑神魔因为长处在于具装甲骑冲锋陷阵，在单打独斗中无法发挥真正实力而不参与之外，其余的神拳天魔、铁腕神魔、三绝剑魔、飞刀狼魔、千手神魔、独脚神魔等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嘶声咆哮，四面八方地冲过来狠扑狠击。



六个打三个，六大人魔登时就占到了上风。朱小腰轻功一流，暂时还能支持得住。血鹦鹉和邓苍生却只在弹指间便接连挂彩。尽管伤势都不致命，却也鲜血淋漓。若不能及时止血，体力势必大量快速流失。此消彼长之下，便是死路一条。



若然只是寻常江湖争斗，战局至此，可以说已经大定。迷天三圣几可说再无翻身机会了。但偏偏，现今却属左武王和赵构两系兵马合共近千人的大战。尽管那些普通士兵们，对于这些武林高手之间的争斗完全插不下去手，但皇宫禁军之中，多的是能够插得下去手之人。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三日不读圣贤书，便觉面目可憎也！”



曼声长吟之间，飞刀狼魔陡然发觉有人影一晃，快如疾风欺近身侧，伸手就向自己身上抓来。飞刀狼魔不假思索，反手就是一刀射出。可是他百发百中的飞刀，被那人手指一沾一拨一按，登时便遭摔了出去。手腕急抖，那人原式不变，径直探向飞刀狼魔。



彼此距离只在咫尺，飞刀狼魔既来不及再发第二刀，也没办法闪避得过去了，只是一疏神，立刻就被对方拿住。紧接着，一股古怪之极的力量传送过来，登时将飞刀狼魔震得经脉内一阵酸楚，赫然无从发力抵御招架，竟被那人凌空抽起，然后狠狠摔向地面。如此奇功，非元十三限所传授之《大摔碑法》不能办到。而当今世上得传此功者，唯有六合青龙之鲁书一。



如此一摔之下，飞刀狼魔登时被摔得头晕眼花，满目金星，浑身骨骼根根裂痛。鲁书一得势不饶人，再度发劲提起飞刀狼魔，又要再摔第二次。这大摔碑法一经发动，便连绵不绝。除非将敌人浑身骨头都摔散了摔烂了，否则决不停止。可是未等他完成这一摔的动作，旁边忽然“呼～”地破风急响，随之一句大喝伴随着两只铁拳，同时破空而至。正是神拳天魔的神拳。



这是围魏救赵的兵法正道。鲁书一若不放开飞刀狼魔，自己就绝对避不开神拳天魔这霸道一拳。无可奈何，他只好防守，随之大叫道：“老三，这是你的菜，快来！”



“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哦啦～～”喝声当中，快拳拳快，冲着神拳天魔连环急打，正是顾铁三的《锉拳》。他身形挪动如电闪，霹雳似的拳头，羽毛般的轻，箭似的疾，只攻敌人的头、太阳穴和小腹三处，绝对不打别的地方。



但这样也已经够了。因为当中变化，可谓无穷。有时候顾铁三先打头，再打腰，然后打太阳穴；有时则是先左太阳穴、然后肚、肚、右太阳穴；或者有时头、肚、肚、肚、头；或者有时头、头、头、头、头……不住地打头，不打别的。就此变幻不绝，倏忽莫测。只在呼吸瞬间，他已接连攻出三、四十拳之多。神拳天魔以力大招沉，内力雄猛而著称，速度非其长项。故此一时之间，竟被打了个手忙脚乱，只能连连后退。



旁边三绝剑魔见势不妙，连忙撇下迷天第四圣邓苍生不攻，反过来挥剑欲刺。却听得身边有人拿腔作调地朗声道：“诗三百，思无邪；不读诗，无以言。”吟诵声中，披发戴花的燕诗二呛然拔剑。剑一出，金光夺目，眩灿莫辨，谁也看不清楚他手中剑的形状，甚至连长短锐钝都难以分辨。因为这《飞星传恨剑》实在太快了，快如诗。



那是一种诗的剑法，又称“诗剑”！诗很直接，同时又是最精炼的语言，正如人体内最宝贵的血液。诗的语言既真又美还动人，虽是经过修饰、锤炼过、琢磨过的。但那也是菁华——真正的菁华。所以燕诗二每出一剑，都会让三绝剑魔如同读到了一首绝妙好诗那般，感受到极大的冲击和压力。迫不得已之下，他唯有全神贯注豁尽迎战，竟不能再分心他图。



“丹青画出竟何益？不言不笑愁杀人。始知丹青笔，能夺造化功。”那边厢，赵画四长吟诗号，飞身而起，急踢铁腕神魔。

第三百零九章：上下驷，诛魔狂（上）



赵画四的丹青腿一经施展，赫然又和适才金銮殿上关七施展的截然不同。因为即使同样的武功，由不同人来施展，则根据每人性格、爱好、悟性的不同，也会变得完全两样。关七是个大老粗，根本不懂什么艺术。但赵画四则是名画家，堪称当今国手。所以他一腿踢出，如烟如雾，变幻无穷，就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教人难以捉摸。



铁腕神魔的武功路子，和神拳天魔差不多，也是走刚猛雄浑路线的。对上赵画四这种变幻无定，以招式繁复变化为主的武功，恰好一刚一柔，互相克制。铁腕神魔两条铁臂，就似两根粗壮的铁门闩，尽管变化和速度上都比不过赵画四，可是只要他双臂一合，登时就似筑起铜墙铁壁，让赵画四根本攻不进去。



腿法不比拳法掌法。手一招递出、还可以变招、收招、守招、反招……脚则不能，脚一旦踹出，剩下一脚必须要维持全身平衡，本身就露了破绽，很易为敌所趁。所以，对付似铁腕神魔这样的高手，赵画四一定要先窥出敌人破绽。如果没有，就找出来。要是找不出，就自己制造出来。故此斗至酣时，赵画四突然一声长啸，飞身而起。双臂左右张开，如鹰般盘旋而上，要跃升至铁腕神魔头顶。



铁腕神魔怒吼连连，双臂交叉，朝天怒轰。“铁臂横江”——轰天杀！雄浑拳劲冲天而起，犹如火山喷发，直击已然爬到自己头顶的敌人。杀招当前，赵画四却依旧不慌不忙。他猛一吸气，左足忽踩自己的右足足踝之上，于是便上升一步。然后右脚又踏在左脚足踝上，由此再高升一步。如此互踩而上，一口气升了十六七步，越爬越高，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轰天杀锋芒。如此轻功奇技，直看得人目瞪口呆，大感匪夷所思。地面处的铁腕神魔心中，更陡然生出一股无可奈何之感。



但赵画四爬得这样高，对于地面上的人来说，岂非就是一个最好的活靶？千手神魔见状，当即断声叱喝，双手连扬，弹指间接连打出三十六件暗器，便仿佛他长了三十六只手一样。



“菎蔽象棋，有六簿兮。分曹并进，遒相近兮。成枭而牟，呼五白兮。”叶棋五也动了。他弹指“咻～”地射出一枚象棋的“士”，然后又射出一枚“车”。



两枚棋子在半空中相互碰撞，反向急飞，“噼噼啪啪～”，居然就接连打下了十几枚袖箭飞镖丧门钉。然后那枚士撞上一颗铁蒺藜，车碰上一柄飞叉，原本几乎已经耗尽的力量赫然再得接续，两枚棋子反过来又把剩余那十几枚暗器尽数打飞。令半空中的赵画四得以安然无恙，丝毫无损。



千手神魔心中凛然，知道今日实是遇上了高手。却非但不惧，反而更激起了胸中一份好胜之意。他喝道：“好暗器，咱们再来比过。”转身双手此起彼伏左右连扬，又是三十六样暗器打出。这次他专心对付叶棋五，叶棋五可就没这么容易把暗器击落了。顷刻间，双方的暗器飞来飞去，相互击撞。有的淬毒，有的暗藏机关，随便被打中一件，都绝对不得了。但即使看起来如何险象环生，他们却又往往都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挽回局势，赫然斗了个难分难解。



独脚神魔见势不妙，立刻抄起自己的镔铁怀杖，挟着一声排山倒海的厉啸，一杖向叶棋五的后背砸过去。这一杖甫起，四周立刻罡风激荡，压肤欲裂。若然打得实在了，纵是铁石，也得当场粉碎。叶棋五正和千手神魔全力对敌，当然避不开，但是旁边马上便又有人闪身走出来，摇头晃脑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正是齐文六。他拔剑而起。一剑往独脚神魔当头劈下。



剑杖相交，“当～”一下金铁交鸣之音震耳炸裂。两道人影应声倏分。独脚神魔依然独脚而立，镔铁杖却深入土中达两尺余，敢情是竭力使自己稳下来而运力于杖中，杖才深埋入土里。



齐文六则站立在原地，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一样，只不过身着的青衫已然多出了一点点缝隙。他哈哈一声轻笑，好整以暇地执剑发动《君不见剑诀》击出。



独脚神魔面色阴沉，挥杖连击。却大感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缕飘忽不定的影子。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是捕风捉影。只在三招两式以后，已然陷入全盘被动的不利局面。



一切说来繁杂，实质连串变化，尽只发生于片刻之间。飞刀狼魔大战鲁书一、三绝剑魔力战燕诗二、神拳天魔恶斗顾铁三、铁腕神魔苦战赵画四、千手神魔缠斗叶棋五、独脚神魔死拼齐文六。六合青龙分别战上六大人魔。双方各施绝技，杀得难分难解，直教旁观者皆看得眼花缭乱，目为之眩。欲分胜负，岂是轻易？这一战，胜者生，败者死，当中更无半点转圜余地。



六大人魔和六合青龙这一交上手，朱小腰和邓苍生以及血鹦鹉等迷天三圣，登时就从先前的重重压力之中解脱出来，不由得各自长长舒了口气。三人腾出手来，为自己点穴止血。喘息未定，虎长安大刀一摆，喝道：“老熊，咱们一起上，速战速决！”展动“奇行疾走御风飙”的轻功，快如飙风笔直冲前，借势挺刃急刺朱小腰。



朱小腰纤腰令人心痛地一折，整个上半身也向后倒，于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利刃加身之祸。她顺势凌空翻个筋斗，纤足反撩，踢向虎长安的手背。一股阴柔劲气随之凌空激发，又是“化骨绵掌”，她竟以纤足踢出了掌劲。虎长安虽然修为之高比朱小腰更胜一筹，但论实战经验，他就比不上这位迷天第二圣了。故此纤足未到，掌劲先至，不偏不倚，正中虎长安右手手背。



掌劲侵体，裂骨欲碎。权力帮少帮主心下凛然，猛然一声虎啸，催动真元祭起“大巧若拙奇中藏”，震散了侵体掌劲，再乘势挥刀反击。但迷天三圣联手布下的三才之阵，最厉害处就是相互支援，互补不足。朱小腰一击无功而退开，血鹦鹉和邓苍生当即分左右再攻上，虎长安横刀挡住败血离魂指，却顾此失彼，终于被苍生刺狠狠刺中左手小臂。一划一拉之下，当即就是长长一条伤口，深可见骨。



一击得手，迷天三圣大喜过望，日月星三才之阵全面运转，上中下三路攻势同时杀来，要像刚才杀死绝灭神魔那样，将虎长安收拾掉。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怪异破空声极速飞射，急袭邓苍生和血鹦鹉后腰。两人心下各自一凛，转身向后指掌并出，及时挡下了那破空飞袭的物体，原来是两条形状怪异之极的软鞭，而这两条软鞭，则出自权力帮护法熊衮的衣袖之下。



说古怪，确实古怪。迷天盟三圣在江湖上打滚了这么久，什么希奇武器没见过？但眼前熊衮放出来的这两条软鞭，通体乌黑，隐带金属之色，却是灵活异常，完全不像死物，反倒像某种直接长在熊衮身上的怪蛇，随他心意而任意移动。其攻击招式非属武林中任何一家一派的鞭法，形若怪蟒狂舞，偏又威力十足。



迷天三圣不敢大意，撒开阵势，将熊衮和虎长安同时困入阵中，以三人之力，合战权力帮双护法。却不知怎地，熊衮的一双古怪蛇鞭虽然神出鬼没，偏偏竟有好几次明明已经捕捉到敌人破绽了，却就是不抓紧机会给予重击，反而有意无意，把迷天三圣轻轻放过。其实这双护法修为之高，均要大胜“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中任何一人。两人联手，等于至少五名人魔的威力。以五敌三，本该早早便分出生死胜负了才对。但熊衮这么一放水，双方便打得有来有往，平分秋色。要决出胜负，可谓难上加难了。



权力帮人马与六合青龙加上迷天三圣相互缠斗，战局一时陷入胶着。一时三刻之间，亦难有结果。这般形势，本来对于左武王一系人马颇为不利。因为他们若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掌握局势，则凤凰山下，当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激斗分出胜负，临安城稍稍恢复宁定之后，禁军的大队人马势必第一时间前来皇宫护驾。到时候左武王一系人马前后受敌，便纵有通天本事，亦要惨败收场了。相反，元十三限和米公公这边则可尽量拖延牵制，全力防守维持目前战况即可，实在没有多大必要主动打破战局。然而……



或许如此被动拖延所得到的胜利，实在无法教人能够品尝得到丝毫喜悦。故此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神通侯方应看，竟是忍耐不住了。于是，他拔剑！

第三百零九章：上下驷，诛魔狂（下）



血河出鞘，耀目红光登时激烈绽放，几乎染红了半边天。清脆龙吟之间，方小侯爷朗声清啸，人剑合一，纵身横掠虚空，恍若长虹经天，笔直射向战场彼端的左武王！



左武王原本正与元十三限对峙，彼此气机纠缠，各以神念互击，展开精神层面的殊死拼斗。但方小侯爷这一剑，却恰好斩断了双方神念，让两人得以回收各自气机。同时剑势之巧，亦令双方纠缠的神念不至于产生应激反应，倒过来招呼向方应看自己。



两大高手当下不由自主各自后退半步，同时把目光投向方应看，不约而同地赞一声：“好个血河神剑！”



血河古剑，配合《血河神剑》的绝世剑法，方小侯爷这一招使出，赫然技惊四座。纵使还比不上当年神州大侠萧秋水的“惊天一剑”，但相差者不过功力深浅而已。若论剑中意境，竟只比当年的萧秋水稍稍逊色两筹而已，委实可惊可怖之至。一剑得手，他更不饶人，挥剑“龙游浅水”斜斜削向左武王小腿。



方小侯爷剑法固然精绝，但左武王却哪会把他放在眼里？他冷哼一声，喝声：“不知死活！”左手少林金刚拳，右手崆峒开山手，两大绝学齐发，一招之间已经荡开血河古剑，反守为攻。方小侯爷却也并不硬拼，使着“咫尺腾龙”的轻功，腾挪转身巧妙避开，然后环绕左武王急转，欲伺机出招制敌。



无论如何，左武王年纪之大，足够做方应看父亲有余。多出来那几十年积累不是白费的。若然双方当真在今日动手，方小侯爷看来顶多只能接得下左武王百招不败。百招之后，若方应看不想死的话，则要么投降，要么速速逃之夭夭，绝无第三条路可走。而明知如此，方应看干嘛还如此不知死活，主动挑战左武王了？这可大大不符合他一向以来给人的印象啊。难道他是想助元十三限一臂之力，两人联手合战左武王，速战速决？但若如此，他又为什么不开口招呼元十三限了？



元十三限身为绝顶高手，当然就有绝顶高手的傲气。以多胜少这种事，他万万不愿为之。于是面色一沉，喝道：“小侯爷，请快退下。赵桂（左武王的名字）这逆贼，交给本座对付即可。”



“元大总管，如今非常时期，官家随时有性命之危，可不能墨守成规了。”方应看有若腾龙，身法来去无踪，剑招着着抢攻，将《血河神剑》的厉害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倒并非指望可以依仗这轮急攻就打败左武王，只是以攻为守。毕竟彼此修为有大段距离，若不能以快打慢拖住左武王，让他腾不出手来反攻，则方小侯爷恐怕将要败得更快。



心知自己弱点的方应看，挥剑同时，亦以传音入密的本事，向元十三限沉声道：“官家交代过的。今夜一战，以本侯为指挥。皇宫上下一干人等都要听从命令，不得有误。元大总管，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这里由本侯与米公公顶着，你先去收拾了权力帮那群虾兵蟹将再说。”



春秋战国时代，田忌与齐王赛马，把马匹分成上中下三个档次。上马斗上马，中马对中马，下马比下马，田忌每个档次的马都不如齐王，所以全部输了。兵法家孙膑就给田忌出主意。用田忌的下马比齐王上马、用田忌上马对齐王中马、用田忌中马斗齐王下马。如此一来，三局之中，田忌稳胜两局，自然就赢下整场比赛了。



现在的情况，也和当年田忌赛马差不多。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米公公，这四大高手属于上马等级。方应看和权力帮熊虎双护法属于中马等级。迷天三圣、六合青龙、权力帮六大人魔，都属于下马。假如老老实实地按照等级撕杀，那么此战之胜负，将迟迟不能分出。



但现在方应看这么一出手，形势立刻全部改变。他自己主动拼上左武王，就是“取君上驷与彼中驷”。虽然最后一定要输，却也因此得以把元十三限这匹上驷解放了出来，用他去对付权力帮的熊虎双护法以及六大人魔。只要元十三限能够速战速决，将权力帮众高手解决，左武王势力遭受如此沉重打击之后，其心必乱。只要他心乱了，元十三限这等绝顶高手，难道还会放过这大好良机不成？



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门下四大弟子，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元十三限虽然不及二师兄天衣居士和三师兄诸葛先生那么文武双全，但也是博览群书，满腹经纶的。这田忌赛马的故事，他焉能不知？转念之间，他胸中已经一片恍然。当下更无丝毫迟疑，断声急喝，返身如箭扑出，目标所指，正是权力帮那六大人魔。



左武王见状，双眸之内精光暴射，喊道：“元十三限，哪里走？”右手运起高句丽流裘派绝学“流影爪”，凌空抓向元十三限。远在十丈之外的元十三限当即感觉背后一股诡奇力量传来，无形间钳制四肢，就要把自己狠狠拉扯回去。



未等他运劲相抗，方小侯爷早厉声狂吼，双手执剑全力一击斩下，及时把左武王真气从中斩断。元十三限摆脱掣肘，身形再度加速，直冲远处战场。左武王则须发戟张，雷霆震怒，大喝道：“神通侯，一而再再而三与本王为敌，本王虽是爱才，却也留你不得了！”左手一起，运转逍遥派的白虹掌力，猛地攻向方应看。



这白虹掌力乃昔年逍遥派的绝学。曲折如意，随心所欲，攻击方位最是刁钻莫测。仓促之极，方应看哪里闪避得开？一声惨呼，背心已然中掌，身不由己向前急跌。他用力咬咬牙，依旧欲图败中求胜，剑尖急颤，使招“血雾迷朦”猛攻左武王胸腹。



方应看中了一记白虹掌力，非但没有当场就死，兼且还有余力反攻。如此奇事，大出左武王意料之外。他心下疑惑，脚踏八卦步法，侧身转了两转，绕到方应看背后。一瞥眼之际，发见这小侯爷背心处的外袍早被白虹掌力齐齐整整剐出了个清晰掌印。但外袍之下显露的却不是皮肉，而是大片银光闪烁。左武王心下一怔，随之不禁微微苦笑，暗道原来如此。



方应看乃大侠方歌吟之义子，而方歌吟则是当年神州奇侠萧秋水的传人。萧秋水出身于浣花剑派，这剑派门中有三宝，其中之一，称呼为“百战铁衣”，乃以天外陨铁精心打造而成。穿在身上，非但刀枪不入，更能在遭遇内家高手重击时，自动卸去一半力量。显而易见，这件护身宝衣，如今是传给方应看了。



宝衣护身，想要败下方应看，绝对将会无比棘手。但左武王岂会就此就觉束手无策？他嘿声冷哼，立掌为刀，无形刀气凭空凝现，正是吐蕃雪山大轮寺的镇寺神功“火焰刀”。刀式变化无穷，尽向着方应看没有宝衣保护的四肢及头颅等要害攻过去。方应看竭力挥动血河古剑招架，虽是手忙脚乱险象环生，但一时三刻之间，倒也未露败像。



有方应看替自己遮护，后路无忧。元十三限更无顾忌，全力施为。弹指刹那，六合青龙和六大人魔同时只听得半空中一声凄厉狼嚎，声犹未落，元十三限已如天外流星重重砸落地面。不由分说，反手就是一记“仇极拳”轰出去。神拳天魔首当其冲，登时发觉拳劲逼面而来，气势沉重如山，直压得自己呼吸欲绝。他大惊失色，厉声狂吼着豁尽生平本事，双拳合一狂轰出去，只盼能够藉此抵消元十三限杀招的几分威力。即使肯定要因此身受重伤，但至少，也应该能够争取到个机会，得以侥幸逃生吧？



侥幸？有此想法，便根本大错特错！在元十三限手下，强胜弱败，胜生败死，哪里可能有什么侥幸了？说时迟那时快，彼此铁拳交拼，只听得“啵～”一声古怪闷响过处，神拳天魔浑身骨骼兼五脏六腑尽被炸成粉碎，一具破碎皮囊如断线风筝般径直飞出十七八丈之远，落地后本能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剩余五大人魔同时都变了颜色。随即就知道元十三限直射专门来找权力帮麻烦了。眼见神拳天魔死得如此凄惨，剩余五大人魔心胆惧丧，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里？



不约而同，五大人魔下意识齐声发喊，各自狂攻两招，把正面的六合青龙逼开，然后就要各自抽身逃命。元十三限狞笑道：“想逃？逃到哪里去！肚痛！”气运丹田，断声急喝，已然运起了他那十三项大限绝技当中的“一喝神功”。喝声入耳，五大人魔竟平白无端地齐感肚内腹痛如绞，不由自主便停了脚步，五官扭曲，显得痛苦至极。

第三百一十章：辟穹苍，碎绝灭（上）



元十三限仰天长笑，正似狼入羊群择肥而噬，冲着铁腕神魔纵身扑出，不问三七二十一，又是一着“恨极掌”劈下。铁腕神魔咬牙将双臂交叉互搭，连吃奶的力气都榨出来了，猛然向上一顶，登时守得固若金汤、纵使方小侯爷以血河古剑斩劈，不花上十七八剑的力气，休想可以破得开铁腕神魔这招“铁门闩”。



何物铁门闩，在元十三限盖世功力催动之下，“恨极掌”一斩之威，更胜神兵利器。“嚓～”轻声响过，铁腕神魔两条铁臂当场被斩成四截，连带铁腕神魔的脑袋也被斜斜劈成两半，尸体晃了两晃，向后就倒，当场血染黄沙。



两大人魔，就此轻易丧命。剩余那四人齐声咆哮，心知若再逃跑，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回来与元十三限拼了，或许还能博取得到那一线生机。飞刀狼魔和千手神魔两人不由分说，四条手臂左右连扬，暴风骤雨般射出至少上百件暗器，没头没脑地冲着元十三限疯狂攒打过去。



一声狼嗥也似的狞笑，元十三限长身掠起，左手随意一拨，祭起了他那十三项大限绝技当中的“起承转合”，把漫天暗器尽数收于无形，随之双手各自搭起食指和拇指，像拈了支针（但其实手里什么也没有）般的模样，叱道：“接我‘气针’！”四指急弹，只听得“叮～”清声响起，随之便真有两支以真气凝聚而成的无形飞针，分别破空疾射出去。



有形暗器易挡，无形气针难防。飞刀狼魔和千手神魔面色大变，手忙脚乱地把自己身上带的暗器拼命射除去，以求阻截对方无形无踪的气针。但气针突然消失，然后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于背后陡起。神出鬼没，教人如何闪避？但听“噗～噗～”两下闷响，飞刀狼魔印堂中针，千手神魔心脏中针，两人赫然连哼也没能哼出半声，就此前扑后仰，变成了两堆冰冷死肉。



元十三限更不向这两具尸体多看半眼，转身又找上了独脚神魔和三绝剑魔。独脚神魔咬牙喝道：“老孔，我前你后，跟他拼了！”镔铁杖“呼～”一击劈出，尚未打实，劲风压体，已经旁边的六合青龙同时面上变色。独脚神魔情急拼命，这一击比起刚才他和齐文六相斗之时，威力更大了五成。齐文六禁不住脱口叫道：“师父小心。”



“小心？哈哈，何须小心？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简直可笑。”元十三限哈哈一笑，随手向上一挡。虽然赤手空拳，却是以臂为杖，施展出了他十三项大限绝技当中的“一线杖”杖法。只要运起了这杖法，敌人的攻击永远便“只差一线”。但那一线之差，同样便为天壤之别。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两杖相交，不闻丝毫声响。但独脚神魔铁杖之上的威力，却全被“一线杖”反弹了回去。他惨叫一声，被自己所发出的雄浑内力袭上身体，声犹未落，整具身体四分五裂，死得惨不堪言。元十三限却连多看这尸体半眼的兴趣也欠奉。踢腿倒钩反踢，不偏不倚，正中三绝剑魔右手手背，竟似脑后生了眼睛，半分不差。



三绝剑魔右手手背骨骼被踢成粉碎，不由自主地扬起来撞上自己左臂。“叮当～叮当～”连环两下声响，双剑齐齐落地，变得赤手空拳。元十三限更不转身，一记反手拳接踵而致，势若破竹长驱直入，正中三绝剑魔胸膛。这下连消带打，恰好就是十三项大限绝技当中的“拳打脚踢，一招二式”。



三绝剑魔嘶声咆哮，双眼向外暴凸，胸膛骨骼凹陷下去，背心处却陡然爆开个血肉模糊的恐怖大洞。从洞口中向内窥探，却哪里还有什么五脏六腑？根本便只有一大团模糊血肉。血肉之躯的活人遭受如此重伤，哪里还有可能继续活得下去？所以三绝剑魔立刻向后就倒，已无呼吸心跳可言。



这就倒了吗？倒不得！元十三限狞笑两声，转身伸手，猿臂急探，恰好抓住三绝剑魔的手，发力狠狠一扯。“嗤啦～”怪异裂响之中，他把尸体的整条右臂都扯了下来，随之发声狂啸，再度挽弓搭箭。



元十三限手上没有弓，那是空的。但他仍然做出了张弩射矢的动作。乍看之下，就和刚才射杀百毒神魔之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但刚才他是弓箭皆空，如今弓仍空，箭却不空。以死人断臂为箭，一箭射出。可惊可怕可畏可怖，令天愁地惨，教鬼哭神号的——伤心小箭！



箭矢飞出，如一溜星火，窜入夜穹不见。三百步之外，正在城门楼上的长刀人魔，耳边随之响起一阵撕裂大气的电殛之音。未等他有任何反应，箭矢如流星天降，正中他头顶天灵盖。长刀神魔如遭雷击，当场被那断臂之箭由上而下一劈为二，两片尸体各自瘫倒，五脏六腑混合着大桶鲜血，噼里啪啦地流淌遍地。



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人魔”好大名头。随便放一位出去江湖上行走，哪个不是独霸一方的主儿？然而此刻，跟随虎长安和熊衮两位护法一同出征的十大人魔，除去一个绝灭神魔是死在迷天三圣之手，另一个铁骑神魔依旧率领具装甲骑冲锋陷阵，其余八大人魔，竟尽数死在元十三限手上。而且是弹指一霎，就杀一人。区区八弹指以后，八大人魔尽数死绝。如此战绩，简直耸人听闻之极！



顷刻连杀八大人魔，元十三限似乎意犹未尽。他回转神来，闪电般的目光投向剩余那熊虎双护法，纵声狼嗥，再度纵身扑上。不由分说，仇极恨极，两限齐出，誓要赶尽杀绝，把这对熊虎双护法也给毙了。



如死神般的敌人就在眼前，虎长安哪里还敢有丝毫情敌？他发声暴喝，借声助威，双手握刀当头怒斩，劲若奔雷，势如霹雳，以简破繁，翻天三十六路奇——“冲奇雷伏震霹雳”！这一刀，他豁尽施展，赫然超越自身极限，杀力疯狂提升两倍之多。



惊雷一霎，拳刀火拼，炸裂轰天暴鸣。虎长安飞身疾退，口中朱红吐艳，血染衣襟。但伤势虽然非轻，却还远不致命。他办到了！权力帮的少帮主，成为了元十三限出手以来，首个无法被一招击杀之人。但，他绝不是唯一的一个。



吹灰一息，熊护法熊衮脑袋上，突然有另外两对合共四只眼睛同时睁开，和原先正常的双眼一起，同时瞪向元十三限。如此奇像，连元十三限也感觉为之一惊。心神微分，恨极掌的威力随之削弱了两成。熊衮六只眼睛先后眨了眨，双袖飞扬，那两条形状怪异之极的鞭子势挟雷电抽出，恰好抽在元十三限手掌之上。力量不大，但却让元十三限立刻感觉全身为之一麻。



“警告，警告。目标能量过大。危险指数——最高等级。无法分析，无法捕获。建议立刻撤退，立刻撤退。”口中喃喃有词，但所说的话，却让人完全听不懂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音犹在耳，熊衮那多余的四只眼睛同时消失，仿佛它们根本从来没有出现过。紧接着，他那两条怪异长鞭迅速收回袖中，飞速抽身向后飞跃。不由分说便一把抓住虎长安的衣领，以某种极怪异的姿势冲出战场。只在眨眼之后，两人齐齐遁入了皇宫的亭台楼阁之中，谁也找不到了。元十三限则活像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呆呆站立原地，讶异道：“这算是什么？这个熊衮……究竟是什么人了？”



在场众人之中，此刻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回答得了元十三限这两句问话。同时，也没有人有余暇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正各自寻觅对手，撕杀得难分难解。方应看和左武王两者之间的战事，不必多说仍在胶着。金銮殿上，陈胜和关七彼此接连换了七种江湖中罕见罕闻的绝学相互较量，暂时仍斗得旗鼓相当，未分胜负。而他们也似乎均无比享受这难得的一战，故此竟迟迟未显杀气，亦未出杀着。



可是尽管另一边的战场上，形势便截然不同了。绝灭王对上了大内第一高手米公公，彼此从开始起便已是全力以赴各展神通，手下绝无丝毫容情。这只因为绝灭王被宋徽宗赵佶下旨满门抄斩，对这昏君早怀刻骨铭心之恨。赵佶既然已死，则父债子还，绝灭王自然就把这份恨意，尽数转嫁至赵佶的儿子赵构身上去了。相反，米公公乃皇室奴才，对赵构一向忠心耿耿的，自然也无比痛恨一切欲对皇帝不利之人。



此刻绝灭王遇上米公公，一者誓欲索还血债，报仇雪恨；另一者势要保驾护帝，剿灭叛逆。双方立场正是势同水火，不可调和。戮力死斗，岂非正在清理之中？



银发白眉，同时翻飞飘舞。平日里总是弯腰驼背，显得衰老迟缓的米公公，突然在此刻展现出他神采飞扬的一面。他执棍在手，尖声喊叫道：“犯上作乱的逆贼，纳命来！”朝天接连舞了九个棍花。

第三百一十章：辟穹苍，碎绝灭（下）



米公公这根棍子极长，足有两丈。形状是越到棍头越显尖细，甚是怪异，大不寻常。九个棍花一经舞开，棍子便随之发出了各种尖啸：似龙吟、似虎啸、似狮吼、似狼嗥、似鹰唳、似犬吠、似蛇信、似蝉鸣、似鲸歌……发出锐响之同时，这棍子竟像一条活生生的蛟龙毒蛇，在米公公手里扭动抽搐、弹动不已。而这条蛟龙毒蛇，却旋舞在米公公手里，受他任意操纵控制。



长棍激烈舞动之下，便仿佛整座皇宫的空气，都被卷吸进来，成为棍风的一部分。这个刹那，挥舞长棍的米公公犹如丈八巨人，高大伟岸，教人无法直视，但又被牢牢吸引住了，眼光根本离不开他。



失色失惊，尽因米公公这一舞棍而起。但并非没有代价的。火光之下，很多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米公公这一招仍未正式出击，他那白花花的胡子忽然枯发干枯，仿佛染上了腊。原本还算黑白分明的眼珠，更突然变成了蓝色，透发出幽幽蓝光。如此异像，绝对骇人听闻，直教观者皆为之神夺！



尖声大喝之中，米公公陡然一掠而起，纵身凌空，已至绝灭王头顶。长棍尚未砸下，可是电光石火之际，方圆十丈范围内，无论左武王权力帮的人马抑或皇宫禁军，所有人赫然都感受到一种特殊而从未有过的感觉——“凶”的感觉！“凶”得一如“死亡”，无可抵御、无法匹敌、无以拒抗、无有比拟。那么说，难道这也就是“死”的感觉了不成？



米公公这么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中这么一舞棍子，还未真正往他所选定的目标绝灭王头上砸下去，却就竟能令全场数百千人，都同时生起了“死”的感觉。如此气势，简直霸道得匪夷所思。甚至连远在战场另外两端，正与各自对手全力周旋的陈胜、关七、左武王、方应看等四大高手，手上也禁不住缓了缓，稍稍分出些许精神，来关注这边的战局。尤其方应看，更对米公公突然爆发出的这股气势，感觉大是惊讶。



当日汴梁城内，军营校场之中，陈胜为杀那赵构钦差，亦层孤身闯关，一战米公公。但当时，米公公既未取棍在手，更未逼发出如此凶煞之气。故此彼此才一个照面，米公公已被撞飞开去。除去陈胜本身深知“朝天一棍”之能，故此未敢因此对之轻视低估以外，元十三限以及方应看，还有六合青龙等当时皆在场之人，却终究难免会对米公公生出“不过如此”的感想。



但直至今时今日，众人方才明白，当日校场一战，米公公根本就未尽全力。不，应该说，米公公当时甚至连半力都未曾使出。直至现如今，这九个棍花一舞，其当世绝顶高手的那能耐，方才真正表露无遗！



米公公人仍在半天，悬空停滞，竟不落下。他双手持棍。棍子发出锐风急啸。根尖朝天，仿佛要吸尽天上一切灵气杀力，他才肯砸下这一棍。可想而知，当他真正出招的时候，这一击将会是如何地惊天动地！



不，不会是什么惊天动地。置身局中，正面应受了米公公这股凶厉气势的绝灭王，对此感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深。他感觉得到。米公公的“朝天一棍”，其实不是“凶”，而是“空”。那是一种什么都“空”了，没有了的感觉。



没有了战志，没有了拒抗，没有了出路，没有了力量，没有了棍，没有了敌我，甚至连没有了也没有了。那就是空。也就是无。所以也无所谓胜，无所谓负，无所谓生，无所谓死。当米公公那一棍真正砸下来的时候，肯定就是这样的。所以它不仅空，而且四大皆空，兼且更“空”中藏“凶”——四大皆凶！



若是寻常高手直面如此气势，根本用不着等米公公真正把棍子砸下来，他自己早就被这“四大皆凶”的凶煞气息所侵蚀，当场便魂飞魄散了。



但绝灭王何许人也？那是足以列名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不世强人，其精神修为之高深，早达圆融自在，万邪不侵之至境。无论米公公这朝天一棍究竟是四大皆空抑或四大皆凶，亦休想可以在未曾真正出手的情况下，削弱得了绝灭王丝毫。



不！应该说，正因为有米公公这样的强敌，反而益发激起了绝灭王胸中一份滔天战意。他断声舌绽春雷。饱提浩元，气化双流。弹指瞬间，冰火共生。以绝灭王为中心，方圆百步之内，左侧左侧空气翻滚沸腾，犹如地狱烘炉；右侧白霜铺地，冰封雪凝，宛若极地北国。鹅毛飘雪从天而降，灼热烈火着地蔓延，正是两大旷世绝学——赤炎烈火功与冰魄寒光劲！



绝灭王双手合掌，当胸急拍然后分向猛地左右一拉。晶莹剔透，洁白无瑕的四尺冰锋之剑凭空凝现。紧接着，熊熊烈火若百川汇海，源源不绝聚向冰锋，给它镀上了一层灿烂红光。煮铁熔金，酷寒刺骨，寒光赤焰，共冶一炉，以冰为骨，以火为魂，绝灭王赫然再度铸出了冰火神锋。



此刻这口四尺神锋，与当日在秦桧相府之中所层展示过的五丈巨兵相比，显得分外小巧玲珑。但唯有当日同在相府之中，亲眼目睹过绝灭王施展过那一招的陈胜，才能够感觉得到。这四尺神锋内蕴之威能杀力，赫然更远在五丈巨兵之上！这一招，才是绝灭王真真正正的杀手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冰火神锋一成，米公公登时面色急变，身上陡然更透发出阵阵老人的臭味。这股臭味，正是米公公自己所最为深恶痛觉的。他不喜欢自己发出这种味道，但他完全无法控制。只要心情一激动，或者必须全力以赴运转功力，那么这股臭味就必定会出现。正因为如此，他一向都绝少全力以赴，处处克制自己，惜力、惜身、更惜命。



但此时此刻，米公公却哪怕明知道自己将会发臭，却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因为“火以毁灭，冰以创生，生生不息，循环无尽，乃见天地原相”。这就是绝灭王武功的真谛。既然如此，则试问他又如何容忍得下米公公的“四大皆空”？就正如“四大皆空”也容忍不下绝灭王的“冰火共存，生生不息”一样。



所以绝灭王就是米公公天生的克星，正如同米公公也是绝灭王天生的克星一样。他们两人所修炼的武功，以及从武功当中所得到的领悟，根本就是南辕北辙。冰火尚且可以共融，但米穹苍和绝灭王，却绝对只能要么你死，要么我活，势不能共立！他们之间这一战，早被命运所注定，势在必行。



但绝灭王比起米公公，却有一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他更加能“忍”。一来，绝灭王不过四十来岁年纪，正当壮盛；米公公却已经须眉皆白，垂垂老矣。年纪比较轻的人，当然要比年长者更有资本去“忍”。



二来，自当年被赵佶满门抄斩以后，这二十年来，绝灭王无时无刻都处于刻骨铭心的痛苦之中，但碍于种种客观理由，他又无法报仇。无可奈何，他只能忍耐。二十年漫长岁月，使他早已经把忍耐化为一种本能，铭刻入自己身体的每寸每分之中。相比之下，米公公却没有这种经历。所以，哪怕明知道自己仍未积蓄至巅峰，但面对着绝灭王那不断攀升的气势，米公公却终于忍耐不住了。



一切都失却了选择的余地了。于是米公公尖声长啸，从半空中急速俯冲而下，断然出招，冲着绝灭王当空作势砸落。这一棍，所蕴藏者便属于那种全然“空”的力量，四大皆空，四大皆凶！



任谁都看得出，米公公这一棍绝不好接。不但不好接，仿佛还凝聚了上天的一切无情、不公、杀性、以及戾气。棍气笼罩之下，就连绝灭王，也忽觉浑身没了斗志，竟生起了一种斗志全消，只求速死的冲动！所以这刹那之间，绝灭王所要面对的敌人，其实有两个。首者，乃是那一根仿佛来自天庭行雷电闪交击时所砸下来的棍子。次者，便是那一股强烈死志。而这两种压力，都来自于米公公。



绝灭王没有退缩。他龙行虎步，主动向前逼近而去。一双虎目之内，陡然有精光暴射。厉声长啸：“有生必有死，有创必有灭。凝冰为骨，聚火成锋，武道至境，生死晦明！冰火神剑，斩！”啸声未绝，绝灭王手执冰火神锋，翻手由下而上，悍然迎向米公公的长棍。朝天倒劈。



声震十方，光华万丈！惊雷一霎，冰火神的蓝光赤焰相互交缠扶摇冲天，撕裂沉沉夜幕。咆哮声更如雪崩海啸，席卷天宇。而就是这么一喝，双方掌中神兵尚未正式交锋，米公公便先发现了一件极惊人之事！在场众人，竟都能听得到这喝声，看得见那剑光！

第三百一十一章：报主公，杀逆贼（上）



不应该这样的！米公公棍上尖啸之音，听来虽不算太响，实际上却别具一功。它可以比长棍招式更加先发制人，准确击中敌人耳膜，然后剥夺其听觉，使敌人战力全为自己所控，斗志为之所制，神亦为之所夺，最终只能任凭自己鱼肉。但现在，米公公却压不住绝灭王的剑光和呼喝。



这是非常不妙的征兆。但米公公已经无从选择。事到临头，他没法子再抽身退开，只能全心、全身、全意、全神、全力地，把自己的一切都作为赌注，押到这场生死豪赌之上。直截了当，真正一棍打下。



剑光耀世，凶棍吞天。霎时，两股极度古怪的力量同时炸裂，并且汹涌扩散出去，将皇宫广场之上的两系人马，无论敌我皆一齐吞噬。处于绝灭王身后者，忽然觉得“空”。五脏六腑，似给同时掏空了一样的空，甚至眼前也为之一空。而位于米公公身后者，却突然觉得体内充斥了前所未有的庞大能量，而且这能量更源源不绝地拼命灌输进来，却根本不管他们究竟是否承受得住。



“朝天一棍”和“冰火神锋”，两大神兵两大杀招，终于正面接触。长棍坚硬，棍势空无。冰火神锋则生灭始终，流转不息。彼此处处都克制对方的两大高手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谁生，谁死了？



川流不息，本应永无间断的时间，忽然停了一停。皇宫广场上所有人，随之都感觉自己忽然进入了一个彻底脱离现世，明暗交错，生晦死明，空与实相互激荡，从而导致所有事物皆为之颠倒错乱的怪异时空之中。置身其中，哪怕仅得一瞬，俨然亦似永恒。



紧接着，一条蛟龙毒蛇咆哮怒吼，扶摇直冲云霄。一下子，整个世界都被这条蛟龙毒蛇给打破了。云也好雾也罢，过去也好未来也罢，统统都给切碎成许多片，打散成许多块。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现在。



如释重负，如梦初醒。在场上千兵马以及众多高手，都同时为之长长舒了口气，然后齐齐返归至现在。不约而同地，他们仰起头来，把目光投向那条蛟龙毒蛇。



不，没有蛟龙，更不是毒蛇。实际上，那是棍，米公公的朝天一棍。棍子在半空呼啸旋转，打着棍花，像一朵朵盛开的怒花。任谁都瞧得明白，米公公已经完完全全，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与此同时，又有一声怪异莫名，清晰刺耳的碎裂之声响起。是冰火神锋。绝灭王以毕生修为所凝聚铸造而成的这口神兵，它破了、坏了、毁了、碎了，彻底分崩离析，幻化为万千红蓝光电，四下飘散开去。如此景色，堪称美不胜收。但……



观看这美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吹灰一息，绝灭王背后处赫然有连串轰鸣炸裂。一个接一个，就像水面上不断向外扩散出去的涟漪一样，数名十数名数十名上百名，无法分辨他们究竟属于左武王麾下抑或皇宫御林军，一个个都陡然像灌进去太多气的汽球，由内而外轰然爆炸，炸得血肉横飞，动魄惊心！



捉眼一瞬，几乎完全相同的现象，也在米公公身后处发生了。但这里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爆炸轰鸣。一切一切，都显得无声无息。同样是数名十数名数十名上百名士兵，他们先后软软倒下，就像所有气都泄露殆尽的汽球瘫痪在地，浑身血肉骨骼都仿佛全被抽走了，只剩余一张苍白人皮。若论气势，仿佛不如绝灭王所造成的一切。但若论诡秘，则绝对更有过之。



绝灭王是一个半圆，同时米公公是另一个半圆。两个半圆相互合起来，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死亡之圆。凡不幸置身于这个死亡之圆范围内者，不问敌我，尽皆生机断绝，魂消魄散。毫无疑问，这正是绝灭王“生死绝灭”之力，与米公公“四大皆凶”之力两者相互激烈碰撞之下，所造成的残酷后果。



像绝灭王和米公公这种大宗师级数的高手，对于自身力量之控制，早达完美无瑕之至境。自己体内任何一分一寸力量，他们都能加以绝对控制。即使斗得如何天翻地覆也罢，招式或武器若未曾接触到敌人身体，能量便无论如何都不会随意释放，造成多余浪费。但此刻，他们却因为全力以赴地出手攻向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天敌，以至于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单单这一下能量外泄，便造成了至少两百余人死于非命。



万籁俱寂之间，绝灭王屈膝跪倒，口吐朱红。鲜血尚未落地，一半被烈焰蒸发，另一半则凝结成冰珠。



天空中的长棍依旧不断翻滚转动，接连开出朵朵鲜花。米公公面色苍白，踉跄退后，他发色苍黄，眼内蓝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子颤抖、不断剧烈哆嗦。那种腐臭老人味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变本加厉地涌现，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自己，也潮水般淹没了那些腐蚀了且只会发出臭味的尸体。任谁都看得出，米公公已经在刚才一拼之中受了伤，而且绝对是非常严重的重伤！



绝灭王伤势也不轻，但他却还能站得起来。站起来时，他的身体接连晃了好几下。好几次都看似要一头栽下去，再也站不起来的。但最终，他仍重新站起，并非站得稳稳的。断声轻喝当中，双掌交叉，绝灭王各自往左右一挥。左掌“轰～”地再生烈焰。右手则“咻～”地重凝冰花。冰魄寒光劲，赤炎烈火功，两大神功纵使不能再相互融合为一体，也能相安无事，并不妨碍绝灭王将它们施展出来。很显然，他仍有再战之力。那么米公公呢？他是否仍可以继续战下去了？



旋转上升的长棍，终于耗尽了所有力量。然后急速下坠，“噗～”轻声闷响，它插进广场地面所铺砌的金砖之中，深入三尺。但仍有至少五尺以上的棍子显露在外，不住左右颤动。米公公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把长棍重新握住了，然后便用力向上一拔，要把自己的武器重新取出来。



刚刚微一用力，米公公立刻身形晃动，忍不住张开嘴巴，喷出大口殷红鲜血。他几乎就像又要摔倒，虽然气喘吁吁地总算能把“朝天一棍”拔出来，却也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精力。神色颓废，哪里能再有刚才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伤势很重，他受了重伤。



一声长啸，滔滔血河势淹天地，前浪接后浪地疯狂卷涌而至。甚至连冰火神锋与朝天一棍的火拼，也似不及眼前这道血河的气势。是神通侯方应看！他竟然能够逼得开左武王，然后返身过来救援米公公。绝灭王本来可以出手拦截的，但他并没有这样做。或许，他也不愿意看米公公就此战败而死？他也对自己这位命中注定的克星，产生了些许敬重和不忍之意，故此愿意让方应看有机会把米公公救回去退下战场？



绝灭王最终也没有动。但看起来，方小侯爷没有在乎他到底动不动。带着一股人阻斩人，神阻杀神的汹汹气势，方小侯爷冲过来，伸手扶住了米公公，焦声问道：“公公，你怎样了？伤得严重嘛？”



米公公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欣慰。然后伸手扶住了方应看的肩膀，借助他吃力地站定。低声道：“不……不碍事。咱家还能再继续的。今日一战，不死，不休！为官家，咱家哪怕拼了这条残命，也要把那群逆贼统统斩尽杀绝！小侯爷，咱们并肩，再上！”



方应看幽幽叹了口气，道：“公公，何必这么拼呢？你老了，也累了，还伤了。所以现在，你最应该做的不是战，而是休息啊。别这样固执了。来，我送你老人家下去，好好休息吧。”



这番话可说得有些古怪。米公公愕然一怔，回首相望，凝声道：“让咱家休息？可是……小侯爷你……”说话未完，忽然就感觉自己手腕猛地一紧，竟被方应看掐住了脉门要害。



要害落于人手，再被方应看真气一冲，米公公登时浑身发软。若在平时，他还可以将一身内力爆发开来以摆脱束缚。但如今，他却先在绝灭王手下受了不轻的伤，哪里还有半分力量可用来挣扎？却见方应看双眼内放出残忍至极的光芒，缓缓举起血河古剑，极慢极慢，却绝无半分迟疑地，深深刺进了全无反抗之能的米公公胸膛。



米公公双眼瞪大至极限，死死盯住了方应看，想要开口质问他，咒骂他。可是才刚刚一动，大股腥甜鲜血急速涌上喉头，然后又从嘴角溢出，混合着空气变成了血红泡泡，却无半个字可以吐出。



方应看残忍地微笑着，柔声道：“米公公，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气愤，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要杀你的，对不对？其实很简单，因为你挡住我的路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报主公，杀逆贼（下）



米公公豁尽残力，喘息道：“你……你说……我……挡了你的路？”



方应看轻轻点头，温柔地道：“不错，米公公你曾经帮助过我很多。不但帮助我在朝廷中站稳脚跟，更利用你的人脉，帮我组织起‘有桥集团’，让我能够成为朝廷之上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所以，我是很感谢你的。但是呢，这所有一切事情，你也已经做完了，对不对？所以现在，你不能再给我带来更多利益了。也就是说，你没有用了。



若仅仅只是如此，其实我还不会杀你。但很要命地，现在你那可笑的忠君爱国之心，开始妨碍我了。所以米公公，非常抱歉，我早已经和左武王商量好。在新的朝廷里面，我将会得到比现在更多，站得比现在更高，权势比现在更重。米公公，你向来很关心我的，向来都非常照顾我的。所以，这次你也肯定会像以往那样不遗余力地支持我，对不对？哈哈，所以米公公，请借人头一用。”



无比自私，无比冷酷。怎能相信，世间竟有如此恩将仇报之人？米公公气愤填臆，陡然豁尽残力，一下子甩开了方应看的手臂，“噔噔噔～～”往后连退三步，把自己的胸膛从血河古剑之中拔出，开口咆哮道：“方应……”刚刚哮出两个字，身体一歪，连同“朝天一棍”呛啷落地，再也没了气息。



方应看哈哈一笑，潇洒自如地随手虚劈两下，将血河古剑剑上所沾染的血迹甩去。随之转身过来，向左武王拱了拱手，道：“禀报主公。我这个内奸侥幸不辱使命，成功把逆贼给杀掉了。”



“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这一句话，说的就是近年来江湖中极负盛名的六大新起之秀。其中的“笑看”，所指者就是“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神枪血剑小侯爷”方应看。他在这六大新起高手当中，排名虽只第四，实质修为却属六人之冠。再加上有方歌吟方巨侠这位大靠山，又得皇帝信任重用，正值得意昂扬，意气风发，当真好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然而……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王侯，竟然暗地里和左武王勾结，并且在眼下如此关键时刻，来个倒戈相向，下手杀了米公公米穹苍？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却教人怎能相信这真是现实了？刹那间，现场众多人马，无论敌我，皆瞠目结舌，大感茫然不知所措。



唯一没有感到意外的，就只有左武王。他高声大笑道：“好，神通侯你做得好！击杀逆贼米穹苍，是大功一件。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既然神通侯建立如此奇功，本王岂会吝惜奖赏？这便加封你为襄阳王，实封食邑万户，子孙罔替。”



封爵之言一出，方应看虽极力压抑，但旁观众人皆明显看得出，他眉宇间赫然洋溢了掩饰不住的喜色。更没有丝毫迟疑，他当众向左武王单膝下跪行礼，毕恭毕敬地大声道：“谢圣上封赏。微臣自当鞠躬尽瘁，为圣上效犬马微劳，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谢赏既毕，方应看昂然起身，旋踵回首，面向广场上仍占大多数的御林禁军，高声道：“左武王雄才伟略，才是真命天子。赵构昏庸糊涂，私心自用，不配为君。御林军听命，立刻放下武器，早早弃暗投明，为新君效命。各有封赏，人人得享富贵。若敢冥顽不灵拒不从命，一律难逃劫数！”



有宋一朝，异性封王之先例虽然也曾经有过不少，但大多都是死后追封。世袭异姓王者，只有北周柴荣的后代。那是因为宋朝江山乃从柴家手中篡夺得来，所以表面上不得不对柴家后人稍显优待。除此以来，能够在生时即获封王者，便只有一个童贯。因为宋太宗赵光义曾经有过遗言：谁能替大宋收复燕云十六州，便封谁为王，绝不食言云云。



童贯那场仗，事实上打得稀烂无比，最后还是花钱把燕云十六州从金国女真人手里买回来的。但不管如何，他总算完成了收复燕云的大业。所以得以封王。可惜他这个王还没当两天，就是靖康之变。大宋别说保不住燕云十六州，保不住黄河以北之地，就连汴梁也都保不住。童贯这个王，当然也变成一场空了。



现如今，左武王还未登基，赵构才是正宗的皇帝。所以左武王当众封方应看为王，其实只属一张画在纸上的大饼。但这块大饼，却是赵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出去的。单单为了这个希望，便已经足够让无数人起而为之一搏了。再且，有了方应看这么突如其来的倒戈一击，左武王要成就大业，看来绝对并非空谈。方应看这个新鲜出炉的襄阳王，似乎倒真有机会名实俱全，不是昙花一现呢。



在场众人，虽尽是大宋子民，但除去左武王之外，他们可都不姓赵。若然是金国女真鞑子入侵，则他们抛头颅洒热血，那是绝对不会皱一皱眉头。但现如今左武王和赵构这两个姓赵的自家内讧火拼，其实与他人无关。左武王当了皇帝究竟会如何，大家谁都不知道。可赵构这软蛋皇帝畏金如虎的表现，那是天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所以……难道真的有必要为了这个昏君，就把自己的命葬送掉吗？



这种种念头，换了片刻之前，御林禁军众人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的。但现如今，这边的三大巨头当中，米公公被杀，方应看倒戈，只剩余一个元十三限。但试问，独木又怎能支撑得起大厦？虽然还有迷天盟的关七，但他毕竟属于江湖草莽，御林禁军对于这些江湖草莽的态度，向来都是“可用而不可信”。如此一来，就不由得御林禁军的众多士兵军官们，不多生出几个心眼了。刹那间，近千禁军士卒人人面面相觑，紧握武器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



形势陡然变化，显得一片大好。然而绝灭王心目中，却只感到满满的不是滋味。适才一战，绝灭王虽然占了上风，小胜一招。但若要当真把米公公击杀，则绝不容易。哪怕能办得到，绝灭王也必须付出相当代价。甚至很可能将会留下永不能痊愈的伤势。



如此强大的敌人，即使是敌人也罢，但在绝灭王心目中，毫无疑问，米公公绝对是值得尊敬的。但，这样一名强大而值得尊敬的敌人，竟然轻而易举，就死在方应看这种内奸的暗算之下，怎能令绝灭王不感愤怒莫名？这还罢了。最重要者，却是左武王与方应看私底下相互勾结，这种事情，绝灭王事先却完全不知情。这是为什么？难道说……



绝灭王不敢再想下去，亦不愿想下去。他猛地转身回头，目光凌厉如冷电，咬牙道：“王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方应看他……”



“相玉，不必多心。”左武王举目直视着绝灭王，眉宇间不见丝毫异色。他以传音入密功送声道：“方应看此子，年纪轻，武功高，野心大，乃是可用之才。本王要成大业，自当百川汇海，唯才是举，故此方才把他纳于麾下。由于此子在咱们这次‘改天行动’当中，具有举足轻重之位置，事机若然不密，极易导致全盘皆输，所以本王才没有提前告知相玉你。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玉想必也能够理解才对。”



绝灭王微微摇头，道：“自古筹谋大事，以守密为最重要。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王爷既未告知相玉，当是另有考虑，相玉不敢多言。但方应看这个人……”



绝灭王嘿声冷哼，缓缓道：“哼，赵构这样重用他，米公公那样信任他，他竟然说背叛就背叛了，竟连丝毫犹豫也无。这种吃里扒外，唯利是图的小人，王爷如何能够重用于他？今天他能够为了利益而出卖赵构投靠王爷，日后怎知他不会同样为了利益而出卖王爷另投他人？所以这种无德无行之人，是绝对不能用的。王爷，请三思啊。”



左武王自信地微微一笑，道：“相玉的担忧，当然亦不无道理。但本王用人，不问德行，只问有无价值。有价值，本王就会加以重用。至于说他日方应看有可能同样背叛本王……哈哈，相玉你尽管放心，本王胆敢用他，就有把握能够驾驭得了他。而本王又岂会给他机会，让他来背叛本王呢？哈哈，哈哈哈～”



左武王与绝灭王交谈，彼此皆使上了“传音入密”之功，再无第三人能够听得到他们的说话内容。但最后这一阵大笑，左武王却是真正放怀纵声，全无丝毫掩饰。他意气风发，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向广场上的羽林禁军放眼环顾，大喝道：“本王乃天命所钟，必将克成大业，中兴大宋。所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三百一十二章：紫金丹，无相剑（上）



“放屁！”一声粗鲁嘶哑的咒骂，将左武王胸中那份得意之情当场冲灭了一小半。左武王面色微变，循声相望，立刻就看见了元十三限。在他身后，则是六合青龙以及部分御林禁军士兵，为数也有二三百人之多。看他们这幅模样，似乎是根本不买左武王的账，要与之周旋到底。



左武王面露不快，向方应看打了个眼色。方小侯爷会意，随之咳嗽两声，开口道：“元大总管，你乃当世俊杰，自然是大大识时务的。赵构昏庸无能，岂值得元大总管你为之卖命？只要你肯弃暗投明，王爷是天下第一识才爱才会用才之英主，岂会亏待了你？天下第一高手的封号，自然非你莫属。”



“放屁放屁，他妈的全是放屁。”元十三限骂道：“老白脸放屁犹可忍，你这小白脸放屁简直臭不可闻。”我元十三限只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实说，赵构这个皇帝，确实当得不怎么样。但不管他是好皇帝坏皇帝，总之他信任我，用我元十三限为内务府大总管，老子就绝不能在这时候背叛他。否则这事传了开去，我元十三限岂非成了贪图富贵出卖廉耻，反复无常的小人？我保定他了。谁想对皇帝不利，我就先杀了谁！”



顿了顿，元十三限又冷笑道：“册封我为天下第一高手？笑话！天下第一高手是皇帝封出来的吗？那是打出来的！连打都未打过就封我做第一高手？简直屁中之屁，教人作呕。方应看，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什么武功。任你苦练一生，到最后也只是个二流罢了。”



方应看面色变了变，眉宇间已然蕴了极明显的怒气。他更不愿和元十三限再纠缠下去，当下回头向左武王微微弯身，道：“王爷，这元十三限冥顽不灵。究竟应该如何处置？请王爷定夺。”



元十三限，在左武王原本的计划中，并没有把这位内务府大总管看得如何重要。诚然，元十三限修为深不可测，是当世绝顶高手之一。但一向以来，他都表现得就像是名纯粹武夫，除去念念不忘要压过师弟诸葛先生以外，就再未曾有任何令人印象深刻的突出表现了。所以在左武王想来，只要自己在控制大局之后稍微表现出一点礼贤下士的姿态，再加以恩赏示好，要把元十三限拉拢过来为己所用，又能有多难？



但此时此刻，左武王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低估元十三限了。这位自在门弟子，当年的老四大名捕之一，终究也是当世绝顶高手。有自己的骄傲以及原则。想要收买他，难度绝对非同一般。



凡成大事者，在驭下之际，必须恩威并重。胡萝卜和大棒，两者缺一不可。左武王发动“改天行动”抢班夺权，无论如何有如何冠冕堂皇的借口也罢，其本质就是要以暴力篡夺皇位，这是无论怎么掩饰都改变不了的。故此，左武王要成事，非但需要施恩，更重要的是要立威。元十三限当众嘲笑咒骂，直接说话对象虽然是方应看，但字字句句，依旧锥痛了左武王之心，教王者为之勃然大怒。更下定决心，要以元十三限的首级来立下自己的威信。



左武王面色一沉，凝声喝道：“恐防夜长梦多，咱们便速战速决吧。方卿家，你率领我方人马，将愿降者收编整理好。相玉，你受伤非轻。吃下这颗九转紫金丹，尽快疗伤却病，早早恢复状态，然后便去协助陈兄弟，合力把关七那个疯子拿下。咱们一起携手共成大业，为这大宋再创新天！”



话声才落，左武王从怀内取出个小小药瓶，随手抛给绝灭王。后者伸手接过，打开瓶盖一看，但见里面果然有颗小小丹药。色作紫金。深深吸一口气，立刻便有微带辛辣的阵阵芳香扑鼻而来，登时教绝灭王为之精神一振。



原来，这枚九转紫金丹，乃天下第一神医赖药儿所炼制。其中蕴含有多种珍贵材料，再经九转九炼而成。功能起沉荷，肉白骨。服下此丹，无论伤势有多么严重，都能够迅速压制，使身心皆暂时恢复巅峰。即使新死之人服下此丹，也能还魂半日。故而这小小一枚丹药，堪称万金难求。其珍贵程度亦毋庸多说了。



左武王自己，也是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方才从赖药儿手里求得此丹，只此一枚，再多也没有了。有此丹在身，自己就等于多了一条性命。所以左武王对之向来将之贴身收藏，秘不示人。但现在，他竟随随便便地就把九转紫金丹拿了出来并交给绝灭王。这几乎就等于把自己的一条命也交给绝灭王了。试问怎不教绝灭王为之感动莫名？先前因为左武王未经与自己商量，便收买了方应看为内奸，以卑鄙手段刺杀了米公公而生出的些许不快，至此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不存心中。



左武王既然如此信任，绝灭王当然不能辜负了这番信任。他二话不说，立刻盘膝而坐，取出九转紫金丹，仰首吞服而下。霎时，一股芳香暖流从咽喉处灌下，然后化开去浸润全身四肢百骸，直教人感觉飘飘欲仙，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绝灭王却不敢沉溺于此，闭目运功，专心引导药力发挥。一时间竟物我两忘，将身外事情尽数不管不顾了。当然，这也正是他信任左武王的表现之一。若非有左武王在侧，可以完全放心地将自己性命付托，绝灭王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兵凶战危的战场上，就地服药疗伤的。



左武王大手一挥，麾下数十名心腹家将立刻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绝灭王围在中间，保护得严严实实。这些家将武功都不算太高，但胜在忠心。有他们以自身血肉为盾，则哪怕韦青青青复生，又或者燕狂徒和萧秋水亲临，除非他们先把这数十家将全都斩尽杀绝，否则休想可以伤害得到绝灭王的半根头发。



安置好绝灭王，左武王翻身下马，大踏步向元十三限走去。凝声道：“元十三限，你既选择与本王为敌，便须做好准备迎接死亡。来，与本王大战三百回合。战得过，本王封你为天下第一高手，任你纵横来去。战不过，则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元十三限放声狂笑，笑声亦如狼嚎。猛然大喝道：“好！这才是我辈武人本色。左武王，来接我杀着！”话音甫落，人影如狼，狂吼急掠扑出。拳势展开，即刻便若烈火燎原，滂沱暴雨，教人避无可避闪无可闪，急疾之余更重若雷霆，仇极恨极，誓要破碎真龙，毁绝王者雄心。



左武王断声喝彩道：“来得好！”同时亦祭起左拳右掌径直迎上，势以一身深若大海不可见底的高绝修为强压元十三限，以彰显自我王者风姿。他左手所运，乃是少林大金刚拳。右掌所使，却为武当盘丝柔掌。刚柔并济，佛道同修，大慈大悲了性通达，恰为仇火恨意之天生克星。



说时迟那时快，拳掌对撼，正似天外陨石相互碰撞火拼，激荡震耳轰鸣，扩散漫天风沙。方圆五丈范围之内，地面石板全被两大绝顶高手全力交拼之余波影响，刹那便彻底震碎成粉，铺天盖地卷涌而外，将四周视野遮蔽成一片伸手难见五指。



元十三限与左武王这惊天恶战方兴未艾，那边厢方应看已然把部分倒戈的御林军重新编列成队，再加上权力帮残存的人马以及左武王王府之家将，全部合力一处，调转头来，向剩余那部分依旧效忠赵构，坚持不肯投降的皇宫禁军冲杀过去。如此一来，众寡之势立刻易转。纵使有六合青龙再加上还有迷天盟的朱小腰任苍生与血鹦鹉三圣合力，依旧节节向后，径直败退到了金銮殿之下。就这么片刻工夫，早已人人身上挂彩。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六合青龙也罢，迷天三圣也好，其武功虽强，但在这乱军交战之中，一身奇功绝技却大多都施展不开。比方说朱小腰，她轻功佳妙，但乱军当中到处都有人，到处都是刀枪弓箭，轻功再好，又能有多少回旋余地？她的化骨绵掌，固然也属一绝。然而敌人大多身上穿了重甲，十成掌力轰到他们身上，能够起作用的，顶多不过两三成而已，事倍功半，如何能够长久？



又比方说六合青龙的老大鲁书一，其《大摔碑法》天下无物不可摔，手中那卷书册，更是别有巧妙的一件法宝。可是置身于这兵荒马乱的环境之内，这摔法也好书册也罢，几乎都用不上了。于是只能随手抢过口刀来使，除去横斩竖劈直刺等三种招式之外，其他什么虚虚实实的诱敌玩意，统统无用武之地。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多，攻势越来越猛，六合青龙不禁有点慌了。凭心而论，什么忠君思想，他们是决计没有的。又不像元十三限，有作为高手的底气和尊严。其实，假如左武王或方应看在这时候出言招揽，哪怕只稍微露个口风，六合青龙没准儿也就投降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紫金丹，无相剑（下）



偏偏这时候左武王正忙着和元十三限拳掌恶斗，哪有余暇理会其他人？而方应看自然也不愿招引六合青龙过来，分薄了自己在左武王阵营之中所能得到的利益。故此竟是不断指挥手下军兵猛攻，半句多余说话也不肯讲。



六合青龙暗暗叫苦。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咬紧牙关，拼命死撑到底。迷天三圣虽然处境也十分不妙，好歹没想过要投降。幸亏身后就是金銮殿，以此为依托，敌方军兵无法四面包围，总算让六合青龙和迷天三圣可以留有喘息之余裕。



然而这毕竟不能长久。战到酣处，朱小腰陡然失声惊呼，接连变幻了三次身法，好不容易才把分从三面攻来的七枪九刀尽数避开，随之一扭螓首，于间不容发之际，把抽冷子射过来的一枝暗箭，用自己的如云秀发把它拨开。但束发所用金环，却终于被射断。



三千青丝披散下来，令这“意中无人”赫然生出了另一股凄凉怆惶的美。她轻轻一跺脚，仰首向金銮殿上叫道：“关七，七圣主。你还要玩到什么时候？难道非要等到我们都被杀得干干净净了，你才肯动手？”



关七在迷天盟当中的地位，堪称至高无上。朱小腰和其他五圣，名虽为关七的兄弟，实质只是下属，并无多少权力，更绝不敢这样子高声对关七说话，兼且语气中更带了指责的意味。但此时此刻生死关头，朱小腰又是名泼辣的女子，心中一旦发急，当真什么都顾不上了。



金銮殿上，关七原本正和陈胜相互纠缠不下。鏖战至此，他赫然已经连换了十一门奇功。世人皆道左武王兼修百家绝式，武学之渊博，堪称当世无双。元十三限有十三绝艺，七十六奇术，同样繁复多变，人所难及。但就如今看来，关七所懂得的武功赫然也不少。兼且这些所有绝学，他亦似下了至少三十年苦功浸淫，运用之际，尽得其中神髓精华，不觉教人为之拍案叫绝。



相对之下，陈胜则不再使用其他奇功绝学，纯粹只以一门神足经对敌。心神足三十二相为表，勤神足九大手印为里，欲神足佛元真气为用。纵是朴实无华，却又大气磅礴。哪管关七千变万化，终究占不得半点便宜。关七越斗越是亢奋，大呼小叫，乐在其中。



可是正在此刻，却忽然听到了朱小腰充满愤懑的一声呼叫。呼声入耳，关七不由得登时为之一怔。



疯而不妄，粗中有细，这才是真正的关七。故此一怔过后，他立刻收敛笑意，罕有地变得严肃起来。长身挺立猛地断声急喝，他将双手中指同时扣在自己拇指之上，亦无须回头，便是往后一弹。



毫忽曜炫，但见有上百点刺目寒芒无中生有，从关七指尖之上蜂拥飞出，争先恐后地呼啸破空俯冲轰下。急若星丸跳掷，锐似神兵利剑，气势汹汹，无可匹敌。地面上的大片士兵，更不分隶属左武王一系抑或御林禁军，只要是不幸恰好处于寒芒攻击范围之内者，统统都当场就被轰个正着。



乍看之下，寒芒性质乃属半虚不实，但内里所蕴藏杀力之巨，竟超乎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管身上究竟穿了什么明光甲鱼鳞甲，也不管有盾牌在手抑或护心镜在胸，寒芒轰射，就如摧枯拉朽，竟是无物可阻。霎时但看鲜血飞溅，耳边哀鸿连声，肝脑涂地，尸横遍野，原本人头密集的军阵，几乎只在眨眼间就被清理出一大片空白。



目睹如此惨况，左武王一系的军兵不由得同时失声发喊，本能地往后退开。迷天三圣和六合青龙，则乘机率领残兵退上金銮殿大殿正门前的石阶，争取空隙稍作喘息。金銮殿上，陈胜双眼发亮，喝彩道：“好一个先天无相指剑。”



“哈哈，这招就叫‘弹剑’。以剑锐为体，急劲灵巧为用。”关七洋洋得意，自吹自擂道：“当今武林，论及暗器功夫的话，都说左无情、右随风，毋忘唐中绝。但关爷爷这手弹剑，却自信不在天下任何暗器名家之下。艹你娘的，陈胜，先别忙着喝彩，关爷爷的好戏陆续有来。你也来尝尝弹剑的味道吧！”



话甫出口，关七果然说到做到。他翻过双手瞄准了陈胜，两根中指扣在拇指之上，猛然又是一弹。立刻就有十点流星寒芒，如连珠炮发裂风激射。数量虽然少了，但劲力却更加击中，攻击轨迹也刁钻诡奇，教人难以捉摸。显而易见，关七眼见形势不对路，不敢继续再玩下去，决心要动真功夫，于最短时间内杀败陈胜，然后赶紧去支援元十三限。亦唯有如此，他方能力挽狂澜，将局势重新扭转翻盘。



轻功身法，始终非陈胜所长。面对这刁钻诡奇更兼快疾锐猛的“弹剑”，陈胜自问无论如何腾挪闪躲，终究难以避免中招。既然如此，那么干脆就不躲了。马步一扎，称身坐桩，动念观想，立刻凝聚出“不动根本印”。随之双拳当胸，左右互击。铁拳互撼，登时爆发出“当～”一下振聋发聩的洪钟大吕之音，正是天地霸拳——震红尘！



音波无形，却具实质性之雄浑能量。宛若汹涌波涛，齐齐往四面八方呼啸扩散。弹剑的十点流星寒芒与这股无形波涛相互一触，立刻似撞上了铜墙铁壁，在半空中一凝。紧接着，音波后浪杆前浪，一层接一层不住相互叠加，干净利落就把十点流星寒芒尽数震散了，彻底使之消散于无形。



却未等“震红尘”余音散尽，陈胜深深吸口气，然后对准了关七，猛地又是一下霹雳断喝。声动天地，三界齐惊，却乃少林正宗之金刚禅狮子吼！音波如锥，破空直冲。关七只觉头脑里一昏，登时眼前发黑，身体摇晃，几乎就要站立不稳。



关七心内暗暗吃惊，急忙潜运《先天无相神功》，以本身之深厚根基，一抗佛门金刚绝式。漫天琉璃瓦片被吼声粉碎，化作晶莹雾尘随风飘散四扬，置身其中，关七也遍体上下都沾满了琉璃雾霭，整个人看起来亦是闪闪发亮。重新立足稳当的迷天盟七圣主，放声舒心狂笑，赞道：“艹你娘！攻锐守坚，不愧是‘拨云开雾铺血途’。看来要败你，关爷爷须得再多下两分功夫了！看我的霸剑！”



声犹未落，关七猛然立起右手大拇指向前一捺。强光闪耀，剑意傲世，一股强猛霸道至近乎不可思议的锐劲，随关七动作而汹涌迸射，直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陈胜脱口赞道：“好个霸剑！”存神观想，“大金刚轮印”形相凭空凝现。陈胜双拳合抱，当空狂砸而下。不偏不倚，恰好砸在霸剑锋芒之上。



拳剑交击，烈劲四射，方圆七尺范围之内赫然尽成真空地带，剑芒眼见就要瓦解。关七一怔，随之更勃然大怒，咒骂道：“艹你娘的，居然能瓦解霸剑？关爷爷就不信了。再来！”未等第一剑的剑气完全消散，关七立起左手大拇指，依样画葫芦，又是一剑轰狠狠出去。



霸剑原本已刚猛绝伦。此际后剑追前剑，两剑合一，劲力登时更暴增五成！哪怕强如陈胜，亦登时只落得个防线崩溃，窘态毕呈。竟是身不由己，就如炮弹般向后急速飞退。他心念乍动，即刻再存想凝现出外缚印，铁臂圈卷，早将咄咄逼人，亦步亦趋紧追而至的无匹剑劲，束缚于方圆范围，难越雷池半步。随之陈胜一拂一送，却就移花接木，把霸剑剑气尽数卸除转嫁于外。霎地，但见剑光冲霄直起，撕裂夜幕，光耀千丈，终于消失于沉沉暗夜之中，再也难觅踪影。



霸剑从来无往而不利。未料今日两剑齐出，依旧无功而返。这却是关七武功大成之后，破天荒的第一遭。他不禁心生不忿，双足一分，稳扎马步，双手拇指合并聚拢，就要来个“霸剑﹒双剑合击”。两剑同时齐发，威力比起之前的两剑先后发射，想必势将加倍凌厉，更不易抵挡了。面临这必杀剑式，陈胜双眸之内，竟不禁为之神光暴盛。战意昂扬，直冲巅峰。九大手印法相不觉同时展现并转。当日击败天神宗的那式无双绝学，快将再现尘寰。



但就在此刻，忽然沉沉夜幕之中，传来“着”的一声娇叱。紧接着就听风声响动，有样黑黝黝看不清什么模样，不过约莫只得巴掌大小的东西，从旁边疾飞急掷，目标所指，非关七而为谁？



是暗器？但这暗器之速度和弹剑相比，简直慢得像蜗牛。其轨迹亦直来直往，毫无变化可言。如此暗器功夫，简直贻笑大方，对关七又能有什么威胁了？故此，关七对之完全嗤之于鼻。随意抬手，就欲将之挥去。但电光石火之际，在不经意之间，关七的眼角余光，却在那件“暗器”之上扫了一下。

第三百一十三章：疯豪杰，逞无敌（上）



不看犹自可，乍看之下，登时就让关七慌了手脚。匆匆忙忙地赶紧收剑撤招。但匆忙之下，毕竟难以收得干净，未能敛尽的几分锐劲反噬自身，关七喉头一甜，当场便从嘴角处溢出了缕缕殷红血丝。他却也管不得那么多了，随意抬手在嘴角边擦擦，伸手把那件“暗器”一把抓过来。



月光之下看得清楚，这东西非金非铁，乃是木头。其形状就如曲尺，上面还雕刻着各种花纹，似乎是某种零件的浮雕。关七把这东西捧在手里，登时雄躯剧震。其眉宇间神情，简直就像见了活鬼。



关七手里这件“暗器”，别人或许还辨认不出究竟是什么东西，但陈胜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是手枪。更确切说来，是一把用木头雕刻出来的五四式模型手枪。这东西在后世司空见惯，别说木头做的模型，就是真家伙也到处都有。然而在现如今这个时代，居然会出现这种玩意，那可真是稀罕了。



这模型枪在手，关七阵脚大乱，连陈胜都彻底置之不理了。他深深吸口气，藉此稳定心神，厉声喝道：“是谁把这东西扔过来的？艹你娘的站出来，关爷爷保证不打死你！”



一声若银铃般的娇笑声，从夜幕深处传出。笑声未歇，便见三十余丈以外，一座偏殿的屋脊之上，赫然现出一道曼妙身姿。却也影影倬倬，似幻似虚，除去看得出是女子，而且她身材特别好，胸部特别丰满之外，便完全看不清楚其相貌了。只听那女子传声道：“关七，这是什么东西，只有你明白。东西本来在谁手里的，也只有你清楚。想知道本来拿着这东西的人，究竟怎么样了吗？便跟着来吧。”



来者语中，似带威胁。关七听闻，登时勃然变色。他厉声咆哮道：“艹你娘，竟敢用我老婆来威胁我？活得不耐烦了！”更不由分说，翻手就是一道“霸剑”射出。剑光如电，眨眼横越虚空，不偏不倚，恰好击在远处那女子身上，当场将之洞穿。剑气余势不衰，半点不剩地统统倾泻至宫殿之上，当场炸得瓦木纷飞，烟尘四起。那座供大臣上朝之前暂作休息之用的偏殿，赫然竟塌了半边。



如此霸悍剑劲，打在血肉之躯的人身之上，哪个能够承受得住？然而那女子中剑以后一声惊呼，虽亦如想象中般立刻四分五裂，飞溅的却不是血肉，而是大团浓烟！这些烟雾形成漩涡般的模样顷刻间散而复合，又在十多丈外另外一座偏殿的屋脊之上重新汇聚成形，依旧是那衣袂飘飘，宛若洛神翩鸿之态。



那女子又是一声娇笑，挑衅似地向关七招招手，叫道：“好。关七你既然不听吩咐，那么我便去把那人给杀了，让你后悔都来不及。”话音未消，女子已回身施展轻功，向皇宫深处飘然急飞而去。



关七听闻此话，不禁大为紧张。大叫道：“走不得，不准走！”连陈胜这个敌人也都彻底抛诸脑后不管了，纵身从金銮殿上飞跃落下，全力追赶那女子而去。陈胜皱起眉头，喝道：“关七，你要往哪里走？”更不由分说，以鸟渡术从后追上。不过眨眼工夫，这三人你追我赶，同时消失于黑夜之中。



他们三人这么一走，广场上形势登时又是一变。少了关七这个高悬头顶的威胁，左武王一系人马再无顾忌，在方应看指挥下全力穷追猛打，誓要把忠于赵构的御林禁军赶尽杀绝，竟不肯留下半个活口。六合青龙和迷天三圣纵然咬紧牙关负隅顽抗，无奈众寡悬殊，不但身边军士一个接一个倒地不起，自己也连连负伤见血，形势之危，已如累卵。



身为当世绝顶高手，元十三限自有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能。目中所见，形势之恶劣可说已属无以复加。唯一翻盘希望，全只在于左武王。只要元十三限自己能够迅速击败左武王，并且将其生擒，则有此筹码在手，最低限度，自己及门下弟子也能全身而退。



把心一横，元十三限嘶声狼嚎，身上忽然荡漾起一阵极为浓烈的焦臭气味。他不再作任何保留了，他要全力以赴地出击，务以雷霆霹雳手段迅速摧破强敌，扭转局势，死中觅活。催动《自在神功》，运转《忍辱大法》，祭起《山字经》，元十三限屹立原地，俨然如万丈崇山，千仞峻岭，顶天立地，任尔东南西北风，我只不动如故。这刹那，左武王内心深处，赫然涌现出一个连他自己也未曾预料得到竟会出现的念头：元十三限是击不倒的。



这当然不是事实。元十三限又非神佛仙圣，纵使武功修为超绝，但终究只是凡人一个，怎会打不倒？惊雷一霎，左武王已知自己之所以生出如此异像，只因为元十三限气势高涨，超越本我极限，已然强至足以影响他人心志。甚至连左武王自己这等高手，一旦有所疏忽，同样立刻就遭乘虚而入。时间稍长，自己势必斗志尽丧，不战而屈。



自诩为真龙天子，天生皇者，如何能够容忍被别人气势凌驾于自己之上？仅仅刚刚那一阵幻觉，已是不能允许之天大侮辱。心生震怒，左武王饱提浩元，催功凛然暴喝，真龙气势当即擎天冲霄，冲破元十三限掣肘。他双臂合什，两掌并立，转真龙气势为无匹刀芒，挟分天裂地之能当空劈下，内里更蕴有一股神阻杀神，佛挡灭佛之凶霸气势。天竺外道婆罗魔门绝学——“屠神斩佛刀”！



元十三限依旧凝立不动。他随手圈扯，赫然将地面处一根镔铁怀杖扯过来握在手中。这根怀杖，乃权力帮独脚神魔之兵器。独脚神魔被元十三限所击杀之后，怀杖便跌落地面，无人问津。而此刻，元十三限却将它拿了过来，要用这根除结实以外，便再无任何突出之处的怀杖，去对付左武王的惊天一击。



十三大限绝技——“一线杖”。横杖一挡，白驹过隙间杖刀互拼，登时就是一声天崩地裂。屠神刀气轰然破碎成千千万万，同时往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呼啸乱飞，势若狂风暴雨，所过之处，赫然揪起一股死亡浪涛。不分敌我，至少上百士兵惨遭牵连，或被剐得血肉模糊，或遭刺成千疮百孔。



刀毁人未亡。左武王根基深厚，纵受反噬，仍能支持，虽是喉头腥甜，只为顾忌王者气概，未肯公然吐艳，竟是强行咽回了这一口朱红。电光石火间真气如轮运转，极速镇下伤势。左武王气焰不减反增，身形虽止不住往后急退，一双骤然变得赤红的手爪却暴起攻上，凌虚急抓。昆仑派镇山绝学——“赤鹰九夺”！



一声狂笑，须眉戟张，元十三限宛若愤怒雄狮，挥其镔铁怀杖，以攻对攻。这简简单单的一个挥杖横扫之动作，实质大不简单。当中同时涵盖四个动作在其中，分别乃是——起！承！转！合！



蕴酿出招便为“起”，发招杀敌乃是“承”；招未使老已化后着就称“转”，收招敛式杜绝余敌追击即属“合”。起承转合，配合巧妙，浑然天成。看来虽只一招，却乃元十三限莫大功力，数十年修为之精华所聚。有这一招在，便足可抵千军、敌千军、杀千军！



但这一招从外人角度看来，却也平平无奇。终究也只有起、承、转、合而已。故此这着朴实无华，大巧不工，化腐朽为神奇的奇招，便有资格成为元十三限十三项大限奇功之一的：“起承转合”。



对元十三限而言，当他招式甫“起”之时，也就是敌人必将丧命于接下来的“承、转、合”之际。而对于元十三限的敌手来说，一百人当中，至少九十九个都只能看得见那着“起”式，却永远没有机会目睹最后的“合”式了。因为“合”式已是收稍。杀敌，早在收招之前完成。



破禁杀式无极限，惊仇爆碎血经天。“赤鹰九夺”杀着遇上“起承转合”，登时溃不成军，招不成招，左武王唯有尽速后退，以图卸减来犯杀机。然而元十三限得势以后，手下岂肯再有半分容情？纵使双方距离已经拉开至十七八步之远，但逼近镔铁怀杖挥动，却依旧逐分逐寸左武王胸膛。哪管速度慢若蚁行，其势依旧有如山之沉重。命中之际，生机难存。



千钧一发，陡听沉雄大喝在身旁炸裂。紧接着，便是一道身影如炮弹般飞扑而至，不偏不倚，恰好插入了当世两大高手之中。“起承转合”既发不收，轻轻在来者身上一点。元十三限顺势收招，归于“合”式。凝神聚目，惊见来者却非甚武林高手，不过一名普通士卒而已。以他修为，却怎禁受得起元十三限一击？顷刻之际，便见这兵卒惨呼一声，爆碎成漫天血雾，随之夜风一吹，便如奇迹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三百一十三章：疯豪杰，逞无敌（下）



“起承转合”出手必杀。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唯一例外者，便是这次出手所杀者，赫然并非元十三限所欲杀者，而是另外一名替罪羊。当然，这替罪羊便没可能是自愿冲上来送死。将他推入鬼门关者：绝灭王是也。



天下第一神医赖药儿亲手所练之九转紫金丹，确是万金难求之非凡品。绝灭王服下此丹，不过短短时间，已然将先前与米公公交手时所受创伤以及虚耗之元气，尽数恢复补满。但见他神元气足，大步踏前。厉声喝道：“王爷万金之躯，岂是你元十三限所能轻犯？由吾来与你一决胜负。”



“区区一个米穹苍都打得如此狼狈，楚相玉你有何资格来拦我？”元十三限疯狂大笑，笑声亦如狼嚎，直教人为之毛骨耸人。绝灭王面色一沉，断喝道：“废话休说，手底下见真章。就让你看看，究竟楚某人有无资格！”



仅仅一言不合，冰魄寒光劲当即随心催运，凝冰成剑，挟怒而斩。元十三限挥动怀杖，浑雄迎战。霎时，江湖两大绝代奇才，各显绝诣。剑杖火拼，赫然再开战幕第二章。



吹灰一息，杖剑交击，万点火花，应声激溅。元十三限欲再起“一线杖”法，未料绝灭王亦属当世奇才。前后两度目睹眼前强者以此术败敌杀人，心中对之岂能无所戒备？手腕轻抖，剑锋三分实、七分虚，意在劲先，余力绵绵，蕴而不发。元十三限欲借力打力引其自灭，竟惊觉全无着力乘虚之隙。其讶意未消，绝灭王早运剑圈转，剑罡成环吞噬怀杖，乘机挺臂长驱直入，欲诛强敌。



好个元十三限。电光石火之际，便筹谋得却敌良策。铁臂搅动，带起怀杖急旋，俨然另成一环，以环对环，欲反吞冰剑。两道柱状圆环相互交拼，“叮叮当当～”清脆声中，灿烂火星映耀彼此眼瞳，直教两者皆觉眼花缭乱。弹指刹那，冰剑铁杖，各自点向双方咽喉。赫然成同归于尽之局。



千钧一发，未愿以命搏命之两大高手同时沉腕变招。冰剑铁杖由直刺化横斩，彼此强力一击。刹时，彼此真元悍然交拼，竟教两者脚底白玉石板为之化为糜粉飞灰。无俦霸力汹涌上身，尚未真正冲击反震，绝灭王左掌一提，赤焰烈火功上手，打出“赤龙吐珠式”。不差分秒毫忽，元十三限同样运掌怒劈，“狠碎穹苍”！两掌狂暴对撼，恨火赤火，火上再加火，登时引发焚天煮海之势。地面更即时融化成灼炽岩浆，肆意八方流淌。方圆数丈内尽成炼狱，哪里更有半寸血肉之躯的立足地？



十成功力一式火拼，双方皆展露不世根基。五五之数，斗成平分秋色。无从抗拒之力，迫使彼此五内翻涌，气血紊乱。身不由己，双双倒退而后。脚步踉跄之间，点点朱红飞溅，尚未及落地，便为高温火势蒸发无踪。彼此纵然为敌，至此却亦不禁心中生赞，暗自叹服对方之能。更同时调息运功，以备再战。



立步未稳，调息未顺，但听一声龙吟，皇者气焰冲天而发，左武王提元攒掌，再入战局。身犹在远，夺命掌劲早破空杀至。左手“黑煞大手印”，刚猛霸道，裂石开碑，尽作等闲；右手“毒手催魂掌”，阴损狠辣，钻心蚀骨，杀人无形。两者一明一暗，相辅相成，足教天下英雄为之饮恨。



眼见避无可避，元十三限唯有咬牙催力，掷出铁杖以攻对攻。只听崩然一声大震，半截铁杖化为万千碎屑，半截铁杖凭空消融。双重掌劲余力未尽，更长驱而入，正中元十三限胸膛。这绝世强人闷声低哼，踉跄再退十步，身不由己，屈膝半跪在地。其胸膛间真气倒涌，致使喉头腥甜。无从再作压抑的滚烫鲜血喷洒长空，其色竟作乌黑，蚀土化石，冒出缕缕青烟。内里所蕴毒力之烈，从中可见一班。



失声惊呼，出自绝灭王之口。情不自禁，并指为剑，聚引烈火，凌虚急划。杀着得手，左武王本欲乘胜追击，不容元十三限有喘息翻身之余地。未料烈火剑气竟从旁袭来，迫使左武王不得不反手应截，以“三丈凌空指”及时抓住剑气。三指催力急扣，烈火剑气当场遭捏成粉碎，就此消散于无形。他面色一沉，怒喝道：“相玉，你干什么？”



出手攻袭，原属本能。若要问为何如此，只怕绝灭王亦未能回答。他怔了一怔，心念电转，凝声应道：“王爷为真龙天子，尚有大任在肩，何须亲身涉险？此战尽管交我，楚相玉定取此獠人头，献予王爷为礼。”



左武王神色恍然，眉宇间恢复一派平和。笑道：“相玉之能为，本王自然从未有半分怀疑。但眼下并非江湖争雄之小事，而系关系大宋前途。元十三限修为惊人，单打独斗，你我亦未必可有十足胜算。即便取胜，仍要付出重大代价，甚至留下终生不能痊愈之伤。相玉为本王之左膀右臂。当此成就大业之紧要关头，本王如何少得了你？故此你我却无须以江湖规矩行事了。咱们联手齐上，定可在百招间击杀此獠。然后便定社稷归属，方为正途。”



此番言语，字字皆有道理。然而绝灭王心中，终究有所不甘，亦有所不忍。他搜索枯肠，欲寻说话应对，好使左武王同意让自己继续独斗元十三限。未料尚未寻得合适辞句，那边厢元十三限早一声狂笑，挺身而立。笑声显得神元气足，恍如从未受伤。



江湖当中，皆知元十三限修为惊世，杀人易如反掌。却绝少有人知道，元十三限真正最强的本事，并非杀人，而是救人。当年韦青青青手创自在门，收叶哀禅（懒残大师）、许笑一（天衣居士）、诸葛先生、元十三限等四人为徒。这四大弟子，皆为韦青青青千辛万苦，千挑万选而来。论及资质，皆属万中无一，人中龙凤。有此四徒，韦青青青便深信自在门必能因之发扬光大，名留后世。



四大弟子当中，元十三限最后入门。故此韦青青青对于这关门弟子也特别关爱。所谓知徒莫若师，韦青青青早看出自己这关门弟子性格固执好胜，容易流于偏激。一旦走入歧途，便会害人害己。故此韦青青青特意创出《独活神功》，独传授予元十三限。



这门功夫不能伤人，只能救人。只要伤者一息尚存，便能以此功起死回生，使之转危为安。有此奇功在身，元十三限不免经常施用救治他人。天长日久，胸中便能自然而然地存有一丝仁念，哪怕其性格依旧偏激固执，亦不会真正沦入魔道了。



《独活神功》不但可用于救人，也可用以救己。元十三限与绝灭王一拼，本亦两败俱创。再遭左武王乘隙施袭，阳刚掌力与阴毒掌力双双入体，元十三限伤上加伤，形势恶劣，已生出同归于尽之心。然而绝灭王及时出手一击，却不但救了元十三限，同样亦救下了左武王。得此喘息余裕，元十三限片刻也不浪费，即时运转《独活神功》替己压伤镇毒——当场应验如神。



只是压伤镇毒，非是疗伤去毒。因为那伤势其实极重。若把身体喻为房子，伤势比喻为裂缝，那么此刻元十三限这具身体，早已处处间隙。不是不能彻底重建修茸，恢复如新，只是却并非一时三刻能办。而那毒亦足够可怕。同样把身体喻为房屋，则毒质就是垃圾，将房屋污染得近乎无处立足。要把垃圾清理干净，同样亦要时间。偏偏，此刻元十三限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无可奈何，元十三限只能先把垃圾扫到不受人注意的角落去，使之比较不碍眼碍事，但实际上并没有清除。同时，他也以油漆石灰把房屋裂纹掩饰上漆，令其观之恍若焕然一新，可以将就入住。但如此急就章之法，当然掩饰不了多久的。一旦下雨，这所表面上已经修复完好的房屋，便要立刻原形毕露。



所以此时此刻，元十三限虽然重拾再战之能，其势却决不能久战。一旦拖延长久，伤势势必再次发作，那么他即便侥幸不死，亦要落下终身残疾，武功尽废了。元十三限从来心高气傲，如何能够忍受自己成为废人？故此到这紧急罐头，他已不能再有丝毫保留。他毫不犹豫，便揪起自己衣襟下摆，露出了悬挂在自己腰间的小弩与箭囊。囊中有箭，八箭青黑，一矢赤红。这就是真正的——伤心小箭。



今日一战，元十三限已然两度施展“伤心小箭”。第一次，他无弓无箭，凭虚而射，一击杀了权力帮的百毒神魔。第二次，他手中仍无弓弩，却以死人断臂为箭，横跨三百步，一击又杀了权力帮的长刀神魔。而这一次，元十三限却要开硬弩，搭利矢，倚兵器之利，用真正的伤心小箭来对付左武王与绝灭王。

第三百一十四章：大对决，死无憾（上）



执弩在手，气势就变。元十三限气势如受伤饿狼，教人为之心颤。左武王见状一惊，更来不及多说半句。神功催动，全力以赴。厉声狂喝，赫然打出了“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之不传绝学“五雷天心”。掌劲如雷，内蕴无穷杀力。一旦中招，纵使有金刚不坏之躯，亦要当场灰飞烟灭。



元十三限屹立不动，只是纵声狼嗥。嗥声当中，他解弩、弯弓、拔矢、搭箭、射！箭飞如电，破空急嘶。快！劲！准！一箭射出，就要伤心。仅听其声，左武王已然面色剧变，心知自己这招“五雷天心”再无机会击在元十三限身上。两害相权取其轻，左武王当机立断，撤招回守自身。却只听得“噗～”轻声闷响过去，左武王左右双掌齐齐遭利箭洞穿。“五雷天心”掌力炸碎了箭矢的三菱箭镞，但剩余半截箭杆却依旧疾飞向前，不偏不倚，正中左武王左侧胸膛。



伤心小箭，一箭射出，就要伤心。纵然仅是无锋之箭杆，但这当胸一击，依旧让左武王为之心伤。大叫一声，皇者竟自空急坠而下，重重落地。旁侧绝灭王失声惊呼，更不容元十三限追击补刀。左手冰魄寒光，右手赤焰烈火，冰火双生，同铸无匹锋芒。一蓝一红双剑御空齐飞，分左右交剪激射。轰然一击，磅礴之势、尽显绝世英风。



元十三限仍不动，他嘶声狂笑，笑声份外疯狂，既像豪杰，又像疯子，更像疯子般的豪杰，豪杰般的疯子。笑声之间，他探囊取箭，一弓两矢，同时射出。双箭激飞，迎面强势撼击冰火剑势。但听锵然裂响，双剑皆溃散崩毁！仓促间冰火未能融合为神锋，双剑齐出，敌不过双箭齐飞。



剑气与心血相连，剑气毁碎，绝灭王当场面色大变，张口就欲呕血。然而血未出喉，仍是被炸断箭镞的双箭早杀至身前，同时命中绝灭王之心。如雷悍劲霸道侵体，伤心更伤身。绝灭王急声痛吼，身如炮弹向后飞退十丈。裂心剧痛，使之一身神功形同虚设，丝毫发挥不出。落地之际，当场撞个头破血流。



伤心小箭，例不虚发。箭出心伤，伤心夺命，天下无敌！元十三限疯狂厉笑，三度探囊取箭，又是一箭射出。箭如雷霆，当头轰向左武王。此箭不但要伤心，更要——屠龙！



破风裂空之声，骤然呼啸而至。然而，在那声音传入耳中之前，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便已经碎裂，在俯卧于地的左武王头顶天灵三寸之外碎裂。箭粉碎，声才至。尽管惊险万状，但这一箭，未能伤得到左武王分毫。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截得下伤心小箭？又究竟是谁，竟能从元十三限手底把左武王救回来？



陈胜！“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只有他具备这个修为，也只有他的“天外飞星”，能够比声音更快地及时截住伤心小箭。但陈胜为什么竟然会在这里？他不是已经去追赶关七了么？怎么忽然又回来了？那关七呢？是不是已经被他……



无暇理会，更无心追究。元十三限只知道，陈胜确确实实回来了。而且，他还就站在这里，手上提着一根花枪。于是元十三限猛地旋踵转身，咆哮道：“你也来了吗？好！好得很！来，你也领教领教伤心小箭的滋味吧！”更无多余言语，这疯子一样的豪杰，豪杰一样的疯子立刻如闪电般反手摸向腰间箭囊，取出第五枝青黑小箭。不由分说，又是一箭射出。



面色一沉。陈胜断声叱喝，提臂引枪，拉后蓄力。刹那，方圆十步内的景物全为之激烈扭曲。仿佛陈胜拉动的不是那根枪，而是这整片空间。下个瞬间，他完成蓄势扬臂飞掷，掷出的同样不仅是枪，还有那整片空间！空间就是世界，一个世界即为一颗星星，天外而来的世界，天外飞星！



弹指刹那，极招对撼，悍然激发裂空轰鸣。磅礴巨力分天裂地，扰动风惊云走，撕裂浩瀚暗夜，致使广场之上陡然大放光明，灼刺得在场所有人皆眼珠生痛，一时尽为之目不见物。但对各持枪箭火拼的两大高手而言，却只如微风拂体，非但全无惊险，反有一丝游走于生死边缘之上的快意。



未有再度出手，彼此各往后退。疾步飞退，退得极速。元十三限怒眉飞扬，已退出了丈许。陈胜那双半红半蓝的日月双瞳眨了眨，同样退出丈许。面对眼前这名自己生平仅见的可怕高手，两人所呈现反应，就似正常人遇上了毒蟒猛兽一般，不约而同。都先选择了退。



先拉远了距离以保证安全，然后才好谋定后着，准备反击。在退后之际，彼此均膝不屈，肩不耸，仿佛陡然缩地成寸，无中生有地完成了退势。普通高手在步法挪移时几乎必有的那些微兆轻征，在他们疾退之际，完全不曾稍现。毫无疑问，这正是一种勇退的姿态。



在人生里某些特殊时候，“退”所需要的勇气，往往要比“进”所需要的更多，更大。



一击天外飞星掷出，花枪早因抵受不住那磅礴巨力而消失至无影无踪。凡铁庸兵，有此下场也属理所当然。不过遍地死尸，满地都是兵器，更无须担忧无枪可用。陈胜随手一扯，再抓了根花枪握在掌中。提元注枪，凝声道：“元十三限，你若再战，必于此地亡身。退下吧。要分胜负，等你养好伤势，再来不迟。”



“放屁！以为你能吃定我了吗？”元十三限如魔如神，疯狂狞笑。他伸手抹去嘴角朱红，闪电般取出第六枝箭搭上弩弦，运起《忍辱神功》，祭出《山字经》，乍地发出一声狼嚎：“君不见——杀！”



伤心箭出，锐不可当、沛莫能御，天下无敌！箭上再无多余变化，就只发得突然，去得奇速。这就是伤心小箭，出手就要伤透敌人的心。箭一出，便不能避，不及避，无法躲，躲不掉，甚至更来不及招架，因为招架也挡不住。这是天下间最可怕的箭，专伤人心！



但陈胜的枪，却是世上最辉煌灿烂，最美艳不可方物的枪。因为一枪掷出，就是流星。而流星即将陨落之前所爆发的那种光芒，其璀璨辉煌，灿烂夺目，天上地下，再无他物可及。



箭已出，心呢？脆弱的心，经不经得起箭射？枪已亮。人呢？羸弱的人，受不受得了枪击？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一枪一箭如针尖对麦芒，再度对决。雄霸一式，若两道雷霆霹雳相互怒轰。登时逆走阴阳鬼神畏，惊散日月天地沉，爆炸烈震，强势震撼上下八方。四周兵士惊惶之下，禁不住转身没命价奔逃，一口气接连退开百米之外，惊魂方才甫定。转身回首，但见身后处那遍地尸体遍地兵器，早若奇迹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场核心，地矮三寸，铺地之白玉石板尽为糜粉，情景触目惊心，教人为之亦幻亦真。若非亲眼目睹，岂可相信这当真是人力之所为？



巨爆威力过处，地面凹陷，形如铁锅。锅底中，陈胜和元十三限咫尺相对，彼此身上，已然各自带伤浴血。月色逆光映照在他们身上，俨然一个像神，一个如魔。但无论是神是魔，这非正非邪、不慈不悲，泯天灭地，惨绝人寰的两者，都绝对要比地狱十八层中的修罗恶鬼更可怕百倍千倍！



此时此刻，这两名比修罗恶鬼更加可怕的神魔，纵使各自手上已无兵器，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就会罢手收兵。恰恰相反，打到现在，双方谁都收不住手，更不可能再收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两个之中，只能活一个！



有此觉悟，两者更再无半句多余言语，电光石火之际，彼此各自拳掌齐出，将自身体内点滴力量毫无保留地彻底压榨出来，豁尽轰出超越极限，宛若神魔的终极一击。“仇极恨极——爆破灭绝”火拼“怒海啸·千岳崩”！两大高手赫然就要以此决雌雄，定胜负，分生死！



无声无息之间，炽烈强光轰然爆发，将这大片广场连同金銮殿也彻底笼罩入内。除去置身局内舍命火拼的两大强者自己，任何人也无法看得见任何事物。然而在这一刻，他们却实实在在地，同时感受到了“惨烈”以及“凄厉”。所以人都下意识地闭起双眼，屏息静气，心惊肉跳地等待着这一战的结果显现。



炽烈毫光来得快，消散得却慢。良久良久，这黏稠浓厚，顽固得竟宛若实质的光芒，好不容易方才徐徐退去，将恶战结果展现。元十三限的一双仇拳恨掌，已经十指扭曲，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鲜血淋漓吗，彻底被废掉了。而“拨云开雾铺血途”的两记天地霸拳，不但依旧完好，而且更结结实实地，深深砸进了元十三限胸腹当中。



这两大高手，纵然根基之深厚不相上下，彼此功体却有差异。元十三限连出六箭，体内真气早近干涸，只凭秘法透支生命，强行转化为功力，作殊死一击。相反，陈胜开启隐脉，显隐互通。隐脉中劫力运转，永无休止。一旦显脉内真气用尽，立刻就能以劫力化为内力，迅速补充消耗。



故此，纵经连场激战，但陈胜那两记如山如海的两记霸拳轰出，威力却依旧丝毫不减。双方强拼强，硬碰硬，力强者胜，实在半点不能勉强。于是山海霸拳狠狠轰破了仇极之拳恨极之掌，随之更长驱直入，重重砸在敌人雄躯之上。故此这一战……



强者元十三限，败！更强者陈胜，胜！

第三百一十四章：大对决，死无憾（下）



胜败己分，生死亦定。元十三限体内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肌肉筋骨，此刻全被霸绝山海的一击轰成支离破碎。若非他修为之高委实深厚得惊人，此刻早已毙命。但纵然如此，终究也是生机断绝。哪怕穷尽天上地下所有名医国手，搜罗到世间一切灵丹妙药，也统统对他无用了。此时此刻，顶多只能再多拖延个一两分钟，有机会说两句遗言罢了。



嘶声惨笑，元十三限又像喘息，又像狼嚎，道：“你……你……杀了我！终于，我也要……死了！”



陈胜叹了口气，缓缓道：“对不起，我杀了你。元总管，你太强了。所以陈某也没有了留情的余地。所以……唉～其实这一战，你未必非打不可。为了赵构那昏君而死，不值。”



元十三限又笑了。尽管笑得比哭还凄凉，但终究也是笑，不是哭。他喘息着道：“谁对我好，我便对他好。谁用我材，我就为他们用。赵构对我有知遇之恩，是我的伯乐。他信任看重我，提拔我做内务府大总管。所以不管谁要杀他，我便先杀了谁。既然我要杀你，那么你杀了我，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陈胜叹道：“何必这样。其实诸葛先生一直都想帮你，和你携手共创大业啊。”



元十三限须眉皆张，陡然愤怒咆哮道：“放屁！老子再潦倒，也决不会依忖诸葛老三。他是什么东西？只不过会巴结，懂奉迎，机会比人多，运气比我好而已：他那些成就，我才不稀罕！要老子依靠他才成事？老子宁愿死也不肯！”



陈胜皱眉道：“世上那有什么运气决定一切的事？比方说……”



“你不用说了。”元十三限打断了陈胜的话，恨恨道：“士为知己者——死！我空有一身绝世本领，却饱受运气欺凌。以至于庸碌半生，一事无成。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赵构。他是伯乐，知道我是千里驹。所以我这条命，就是他的了。现在把命送还给他，我死得其所！”



陈胜叹道：“富贵不过如浮云，对于我辈中人而言，何值一哂？元总管，你大好身手，神功盖世，但对世间俗名恶利，虚权浮势，却如此勘不破。可惜，可叹。”



元十三限冷笑道：“陈胜，你几岁了？”



陈胜愕然一怔，随之答道：“刚过而立之年。”



元十三限吃力地点点头，道：“这就对了。要是我也只二、三十岁，没问题。无成就，我可以等；如果我还四、五十岁，没关系，不成功，我能够忍，但现在已不行了，我已经六十多。所以，我绝不能来这人间白跑一趟，虚掷这些光阴，死时什么也不留下。我不在乎好名恶名。就算遗臭万年，也总比默默无闻的好。能够和你这样的高手一战，我死而无悔，无憾，更无怨。”



陈胜默然半晌，叹道：“人各有志。性格决定命运，真是半点不错。”



元十三限那两只悬停在半空的手，突然放下来，回转怀中取出样事物，然后抓住陈胜，将那东西塞入他手里，缓缓道：“我……就要……死了。但……伤心小箭假如就此失传，我……死不瞑目。这是箭法秘笈，还有忍辱神功的……心法，以及山字经……原文……正本。你收……着吧，练好了，然后用它……去成为……天下无敌，超越……诸葛老三！这样，我即使死，也能死得……很高兴。”



陈胜点点头，缓缓道：“好。陈某答应你。定会让伤心小箭发扬光大。”



元十三限笑了。这一口气松下，他双眼里那仅存的一点光芒，也随之迅速变得黯淡。但……就在此际，奇变又生。远方金銮殿大殿之下，陡然听得一声大喝传来。发声者并非他人，正是元十三限的徒弟，六合青龙之老大鲁书一。他咬牙切齿，大喝道：“一风！”



话声才落，身边燕诗二即呵叱道：“二赋。”顾铁三叫嚷道：“三比。”赵画四接口道：“四兴。”叶棋五背诵道：“五雅。”齐文六长吟道：“六颂。”



风、赋、比、兴、雅、颂。这是《毛诗序》当中所记载，“诗”的“之义”。当然，此时此刻，六合青龙并非是要吟诗作对。当此剧战方酣，生死一发的时候，六合青龙又岂会再有那份闲情逸致？！故此，这理所当然地，只是他们师兄弟之间事前相互约定的暗号罢了。



有些时候，几个人之间说了一两句话，大家都恍然了，或都忍俊不住，但外人却不明所以；有时候，有人满脸笑容的说了几句话，你听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座中有人脸色都成了惨绿；有的时候，有人说了几句听似不相干的话，但有人听了喜溢于色，那就是说：他们之间有你所不知的“暗号”



“暗号”是一种少数人的“共同语言”，彼此间需要“默契”才能互相理解。不管这“默契”是好的抑或坏的，正面的抑或负面的，总之只有他们相互内部之间能懂的事，而别人不懂，那就对了。六合青龙同门师兄弟十几年，彼此当然有默契。所以鲁书一甫喊出暗号，其余五人立即集结，聚拢列阵。



他们布成了一条横行的龙！鲁书一为龙头，齐文六作龙尾。这条龙打横立定，然后再游走不定。再一声呼啸，巨龙横空，猛然突破了左武王一系人马的包围，猛地向着这边战场中的两大高手呼啸咆哮而来。



方应看眼看情况不对，当下断声轻叱，挥剑上前就要拦截。可是巨龙游空之际，作为龙身的顾铁三猛然向方小侯爷一拳轰出，其力量之强，竟使方小侯爷当场为之虎口爆裂，鲜血迸流。他当场如遭雷击，几乎连剑也拿不稳了。情急之下更不假思索，立刻闪身斜斜退后，让开了去路。六合青龙亦未理会方应看，六人一体，横空而去。望着他们六人背影，方应看面上肌肉微微抽搐，脱口道：“六合青龙大阵！？”



原来，当年自在门创派祖师韦青青青，因为知道自己门下四大弟子中，要以诸葛先生的天性、根基、遇合、才干最为翘楚。他生怕万一有日诸葛先生误入魔道，殆害人间，那便无人可制了。故而特地创下“六合青龙，乾坤白虎，无中生有，头呼尾应，奇法大阵”，教给了首席弟子叶哀禅。



叶哀禅出家之后改称懒残大师，如闲云野鹤行走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再也不理世事。他把这功法传授给元十三限，用意是假如三师弟当真误入魔道，则由四师弟来与之对抗。



不过，由于元十三限早已经练成了专门用来救人的《独活神功》，所以便无法再修练这“六合青龙大阵”，否则奇功对冲，必致筋脉断毙。故而元十三限这十数年来，全力训练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等六个弟子，把“六合青龙大阵”传授给他们。



鲁书一、燕诗二、顾铁三、赵画四、叶棋五、齐文六等六人，正因为学得这大阵的诀窍在身，故此方被江湖中人合称为“六合青龙”。



六合青龙一旦联手结阵，便将六人的真气内力尽数联通为一，等于实力陡然暴增六倍。理论上而言，这大阵是能够困杀如诸葛先生般修为之高手的。而诸葛先生武功虽高，却也只和元十三限不相伯仲。也就是说，这一大阵既能困杀诸葛先生，那么要困杀与诸葛先生修为相仿的陈胜，理论上同样有可能。



要布置六合青龙大阵，其实极消耗元气。所以鲁书一燕诗二他们六师兄弟，等闲决不肯动用这大阵。然而此刻，他们却不能再有所保留了。无论如何，元十三限是他们的师父。师父面临生死大劫，他们若还不出手救援，那还能算是人么？所以白驹过隙之际，因为适才两者交战时候所爆发的强光影响，再加上尘土飞扬之故，未能看清楚其实元十三限已经生机尽绝，误以为师父只是落败重伤，尚有可救的六合青龙，更无丝毫犹豫，马上就联手结成“六合青龙大阵”要从陈胜手下抢人！



龙吟长啸，霹雳震鸣。声犹未落，六合青龙已然奔袭至身后。元十三限则虽然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也明白自己的徒弟们拼命拼错了。可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正属回光返照，已经耗尽了最后一分力气。如今这口气泄掉，其意识便迅速变得模糊，哪里还有能力再多说什么？



陈胜虽然正对着元十三限，背心没长眼睛。但当然立刻就察觉到脑后生风，声音大不寻常。他心中微动，掌心真力微吐。元十三限当即往后飞出。赫然宛若枯叶般飞出地坑之外，随之轻轻落地。



元十三限才被震开，六合青龙已然杀了过来。陈胜若迟得半秒抽身，此刻便定然来不及应付背后偷袭了。间不容发之际，鲁书一以手代笔，凭空书写出一个“破”字，真气凝气聚劲，非但悬空不散，更如炮弹般迎面冲过来轰向陈胜。

第三百一十五章：走龙蛇，针锋对（上）



“拨云开雾铺血途”翻手拔出虎啸宝刀，一刀斩下，将“破”字斩断，分为“石”和“皮”。两字如长虹经天，分左右划空而过，随之轰然落地，将陈胜身后十步外的地面狠狠炸出两个大坑。



六合青龙大阵一发不收。鲁书一的“字”之后，就是燕诗二的诗剑。直截了当，干脆直接，直指人心的凌厉一剑刺出，被虎啸宝刀荡开。宝刀未及反攻，燕诗二潇洒脱身而去，顾铁三的铁拳迎头轰出，却不是一拳，而是瞬间打出了至少上百拳。陈胜挥刀横斩直劈，以简破繁。



但拳势方消，腿影又至。赵画四的丹青腿如影随影，鸳鸯连环，一口气连出七七四十九击。腿影当中，叶棋五的棋子暗暗深藏，两者一明一暗，配合相得益彰。陈胜断声叱喝，运刀如轮，和身急转，正是“五岳法相——泰山十八重”。



“叮叮当当～”连串响声当中，丹青腿风雷棋均被劈散砸飞。但齐文六却长声吆喝，凌空出剑。剑法典丽华赡、工整敷陈、极尽铺夸张之能事，就像一首华丽辞藻无暇可击的汉赋！他也以此赋剑于生命，同时也赋生命予剑。他使剑就像是做文章，好一篇大文章。只可惜遇上了陈胜这个粗人，管你什么骈四俪六，平仄上入，我也只是一刀！一刀过去，什么好文章都统统变成七零八落，不成模样了。



弹指刹那，六合青龙各自攻了一招，却也绝不恋战。一招过后，不管究竟是否得手，都立刻抽身撤退。但这单独的六招，在阵法加持之下，力量陡然大了六倍还有余，不下于元十三限亲自出手。由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苦心所创的这六合青龙大阵，果然十分了得。



不过，阵法再妙，终须由人来主持。六合青龙虽然布下大阵，但此刻形势敌众我寡，甚至连师父元十三限都被打成重伤死活不知。他们做徒弟的，哪里还敢继续再打下去。一声长啸，六合青龙保持着结阵的姿态，横空飞跃，笔直扑向元十三限。位于“龙腹”位置的赵画四猛地伸手出来，一把抓住元十三限。七人一体，往夜幕中急急遁走。



元十三限其实相当于已经死了。六合青龙一心护师，这份孝道值得欣赏。但以他们修为，相信也再揪不起什么大浪花。就放他们一马，亦属无妨。当下陈胜更不出手，他立刀驻地，一言不发，眼睁睁目睹着六合青龙带了元十三限遁入黑暗，转瞬无踪。但仅仅只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陈胜胸口的骷髅纹章，便忽然再度活动起来，并且传出了连串提示。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元十三限。你获得了通用点4200点。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1枚，D级元素宝石3枚。你获得了《伤心小箭》秘笈。”



“物品名称：《伤心小箭》。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绿色套装上品。



说明：以武入道，法武合一之箭技。一箭射出，就要伤心。心伤必死，故而箭出必杀，是为必杀之箭。



备注：本秘笈包括上中下三卷。上卷为《伤心小箭》箭技，单只修练本卷，只能学到箭法射技。中卷为《忍辱神功》，伤心小箭一箭射出，先伤己心，再伤敌心，唯有修习本卷功法，方能避免己心之伤。下卷为《山字经》，为一种截然迥异于中土武林的呼吸运息之法。若不修习本卷，则无法有效控制伤心小箭之攻击。上中下三卷同时修习，方能将此箭术完全发挥。箭法若能修练至真正大成，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亦如等闲。”



绿色套装秘笈。想不到，竟然又得到一部绿色套装秘笈了。陈胜徐徐吐了口气，心中大感讶异。要知道，绿色套装和蓝色、亮金等物品相比，堪称稀有罕见之极。陈胜自己在无限神域当中打拼了这么久，也不过只遇到过《神足经》这么一部绿色套装而已。而且神足经本有四卷，陈胜至今也只得到了三卷，剩余那最后一卷，还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呢。而现在，《伤心小箭》的上中下三卷秘笈，却一下子便齐全了。毫无疑问，陈胜的修为与实力，将因此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此，陈胜打破炼虚大宗师的局限，真正进入合道之境，并最终得以破碎虚空的希望，可谓又大三分了。



金银利禄，名声地位，这些东西，陈胜从来不将它们放在眼内。唯有攀登武道巅峰，才是陈胜心目中第一目标。得到《伤心小箭》秘笈，便等于在这条艰辛道路上，自己得到了又一块高大整洁的踏脚石，得以把自己与武道巅峰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一截。霎时间陈胜内心不禁为之欢喜不尽。



欢喜未毕，忽然，只听见有“啪～啪～啪～”的阵阵鼓掌声从旁传来。循声而望，却见正是小侯爷方应看。他微笑着走过来，道：“厉害厉害，在下今日总算见识了。‘拨云开雾铺血途’，确实名不虚传。连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竟然也饮恨。天下第一高手之名，从今往后，看来非陈兄你莫属了。”



陈胜对于这位口蜜腹剑，忘恩负义的方小侯爷，可谓全无半分好感。他嘿声冷哼，把虎啸宝刀收起，淡淡道：“伤心小箭岂是如此简单？元十三限最厉害的一箭，根本还未发出。若刚才他动用的不是青色箭矢，而是那枝红色箭矢，究竟鹿死谁手，那可难说得很了。更不用说，在陈某赶到之前，元十三限已经连战了王爷和楚兄两大高手。这一战，陈某胜之不武。什么天下第一，小侯爷说笑了。”



方应看目光闪烁，微笑道：“哦，胜之不武？呵呵，好！陈兄行事一派光明磊落，这份武者风范，当真教小弟佩服得很啊。想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陈兄才故意方元十三限和他几名徒弟一条生路，不下杀手。为的，就是他日能让双方在万全状态下，再决一生死，对否？”



说话口吻，似在赞叹。实质内里暗怀深意，欲挑动听者心中之刺。这等伎俩，瞒不过陈胜的日月双瞳。他冷哼一声，道：“方应看，想说什么，就直接点。遮遮掩掩，曲曲折折，别人会听不明白的。”



方应看哈哈一笑，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知者不会不知，不知者不知便不知了。如此而已。陈兄，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王爷的情况吧。”



“不用看本王，本王还撑得住。”左武王早已坐起，只是在旁边默默运功疗伤。他睁开眼睛，凝声叹息道：“想不到伤心小箭竟然比传说中的更加厉害。更想不到元十三限那疯子，一旦发起疯上来竟如此可怕。嘿，是本王失算了。不过，他威风也只能威风这一次而已。这次领教过伤心小箭的威力，下次再遇，本王自有法门可以克制他。逃跑了？嘿嘿，逃跑了也好。否则的话，本王如何有机会报这一箭之仇？”



方应看微笑道：“下次？等到下次的时候，王爷就不再是王爷，而是太上皇了。太上皇要对付一名叛逆钦犯，又何须亲自出手？只须一道圣旨下来，江湖中多的是能人异士，赶着上来替太上皇做事呢。”



左武王心情大好，大笑道：“好，好，说得好！”笑声未歇，突然面色一变，随之咳嗽连连，张口呕出大口鲜血。可见刚才和元十三限的一战，左武王伤势非轻。那边厢，同样已经调息完毕，替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收拾干净的绝灭王大步走过来，神色关切而紧张，叫道：“王爷，你怎样了？”上前就欲搀扶。



左武王右手抚胸，微微摆手，道：“无需紧张，小问题而已。相玉，你去收拾残局。有仍不愿降者，杀！”说话之间，他神色肃然，显得杀气森森。绝灭王见状，唯有叹口气，起身前往收拾残局。方应看也一起跟着去了。



陈胜却未跟随前往。他随手取出两个小药瓶。一个是内服伤药白云熊胆丸，一个是外敷所用的天香断续胶。两样都是《笑傲江湖》世界里，恒山派的疗伤圣药。陈胜拔开药瓶木塞，道：“王爷，陈某这里有些药，倒亦不乏灵验。王爷假如不嫌弃，不如试着用一用？”



左武王随手接过，连半分犹豫也没有，直接就吞服了两颗白云熊胆丸，然后又把天香断续胶抹在双手之上，把刚被伤心小箭所洞穿的伤口厚厚抹了一层。常言道得好，十指痛归心。左武王双掌受伤，其痛可想而知。好在那伤口还算干净平整，料来只要休养一段时日，便能自然痊愈。



左武王一面敷药服药，一面皱眉问道：“陈兄弟，你不是去追赶关七那个疯子了吗？怎么忽然又回来了？关七呢？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第三百一十五章：走龙蛇，针锋对（下）



陈胜摇摇头，道：“陈某曾经去过海外东瀛，和当地一种称呼为‘忍者’的人打过交道。那些忍者都有称呼为‘忍术’的奇技在身。威力虽然不怎么样，但却诡变百出，防不胜防。刚才那女子，似乎就是名忍者。她没走得多远，忽然又变出一团浓烟，然后和关七双双消失了。陈某实在找不到他们的下落，只好先回来。总算回来得及时，倒是完了陈某当初在汴梁时，欲领教元十三限伤心小箭之高明的心愿。”



“忍者？来自东瀛？”左武王双眉扭结，搜肠刮肚，苦苦思量。却始终想不出这事究竟会和东瀛那边拉扯得上什么关系。据左武王所知，东瀛如今正处于所谓的平安时代，由鸟羽天皇执掌大权。任命藤原氏为关白，处理大小国事。又以清河源氏，伊势平氏两家为爪牙，东征西讨，以镇压国内不臣之士。



大体上来说，东瀛的政治倒也算得稳固。不过日本国小民贫，平安朝廷连维持一支像样的常备军都做不到，只能依赖国内豪强维持朝廷威严。实际上能稳固控制的地方，不过就只有京畿附近那一小块而已。连他们所谓的关东地区（也就是现代东京一带）都隔三差五的就有反叛发生。奥州（福岛核电站附近那一大块）更依旧属于虾夷人（阿努伊人）的地盘。所以，东瀛连自己国内事情都还搞不定，怎可能更有余力来干涉大宋的事了？



尽管如此，刚才那白衣女子现身之时，身化幻蝶而遁，连关七的“霸剑”也似伤不到她分毫，这却是左武王亲眼看得清清楚楚的。左武王武学之博，当世无出其右。连他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武功，那么看起来，似乎也当真只有东瀛的什么“忍术”能够如此神出鬼没了。



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通，左武王也不自寻烦恼，摇摇头暂且把此事搁下了。不管那神秘女子是否真为东瀛所来的也罢，总之只要她出了手，谅必不会就此罢休，必定还会有下一次。只要她胆敢再现身，左武王自信必然就有办法能够对付得了她。若这白衣女子不再出现？那更好，省得再来节外生枝。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关七或那白衣女子，而是控制整座皇宫。元十三限重伤遁逃，米公公战死，方应看又倒戈相向。至此，再没有具备足够能力与威望者，可以领袖御林军和左武王一系人马相互对抗。无奈之下，残余禁军唯有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保命。纵有极少数人忠于赵构，不愿附逆反叛，但螳臂如何挡车？方应看存心立威，三下五除二，下令统统都杀了。以此狠辣手段赶尽杀绝，倒也干脆。



此外，朱小腰、血鹦鹉、邓苍生等迷天三圣，因为惧怕他们那位七圣主关七，所以无论如何不敢投降。只是有方应看和绝灭王在这里，他们即使想要逃走，却也逃不掉，唯有束手就擒了。



本来按照方应看的主意，反正已经和迷天盟闹翻了，干脆把迷天三圣一起杀掉，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另一边，绝灭王却另有不同意见。他认为关七不同于元十三限和米公公，对于赵构这个皇帝，并没有什么效忠之意。之所以替赵构出力，想必只是一项交易而已。既然如此，便没必要赶尽杀绝，把关七得罪到死。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留下迷天三圣性命，日后或者释放他们对关七卖人情，或者作为人质要挟关七，不管最终怎么选择，都给目前留下了更多的转圜余地，比一杀了之要来得好多了。



左武王对此感觉深以为然。于是迷天三圣侥幸脱出死关，却被点了周身十三处紧要穴道，又以粗麻绳给他们来了个五花大绑，暂且押下去小心看管。虽然如此，不过沦落为阶下囚，总比变成枉死鬼好多了。



收降和整编御林禁军，尽管用上了雷霆手段快刀斩乱麻，但毕竟诸事繁杂，并非一时三刻可完。左武王可没有忘记，今天晚上自己是来逼宫的。既然皇宫内再不存在任何抵抗力量了，则当务之急，便是立刻去把赵构揪出来，强迫他签署退位诏书，在程序上把皇位合法地禅让给左武王的儿子安祯侯。至于对那些投降过来的御林军进行收编，则完全可以等到大事了结，局势抵定之后再做不迟。



从权力帮的熊虎双护法带上十大人魔，冲上凤凰山强行打开皇宫大门开始，直至现在，却是不经不觉之间，便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赵构是这座皇宫的主人。万一被他知道战局不利，提前脚底抹油了，那可糟糕至极。要知道，左武王这次政变，只有抓住了赵构，才算得上成功。否则的话，一座空空如也的皇宫，左武王要来干什么？假如当真被赵构逃脱，那么他便可以跑到城防大营里去调动军队，然后前来反攻倒算。一旦爆发内战，左武王几乎毫无胜算，即使不死，也只能流亡海外，至死不得尸骨还乡了。



正因为这个缘故，左武王哪怕再能沉得住气，当此成者王败者寇，天下仿佛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关键时刻，他也禁不住显得有些焦躁了。命令自己一名心腹家将，再加上权力帮仅余的那名铁骑神魔在此打扫残局，左武王带上绝灭王与方应看，和陈胜一起，率领两百余名精锐战士，匆匆前往赵构所住的寝宫而去。沿路上，不时有些忠于赵构的宫女、太监、以及侍卫等人，明知不敌，却依旧从藏身处走出来，挡住了左武王的去路，义愤填膺地破口大骂逆贼谋反犯上，十恶不赦。



如此所为，固然忠勇可嘉，却于事无补。左武王甚至懒得和他们计较，只随意一挥手，麾下人马自然便会立刻扑上去，以刀剑相加其身。不过虽然这些忠勇之士不少，却也没来得及尽数出来慷慨赴死，因为左武王等人脚程极快，不过半晌之后，大队人马早来到寝宫之前。左武王又挥一挥手，分出大半人马，将寝宫各处出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则与陈胜、绝灭王、方应看等三大高手，以及十来名家将昂然而入。一路上再无阻碍。那些宫女太监还有侍卫们，统统都逃跑得不知所踪了。



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皇宫那么大，其实有很多人是经年累月，都难得和皇帝进行一次接触的。所以在外面其他宫殿中的宫女太监，还会愿意为了赵构这个皇帝而甘心赴死。但这寝宫里面的宫女太监等人，却几乎日日都和赵构接触，知道这个皇帝是如何地刻薄寡恩，无情无义。对这个皇帝，他们只感觉又恨又怕，却哪里会有人为了他而自动出来送死？



片刻间，众人已然行至寝殿大门之前。左武王向绝灭王注目示意，绝灭王点点头，大步走上，双掌齐出，向殿门一拍。只听得“嘭～”的震响之声当中，两扇大门同被震开。只见殿内灯火通明，十多名御前带刀侍卫排成一列，手执钢刀，紧张地望向门外众人。大殿之上，安放着一张龙床。床上端坐者虽披头散发，却身穿了天子袍服，其眉宇五官在左武王、绝灭王、还有方应看等三人看来，那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若非当今大宋皇帝赵构，还能是谁？



左武王心头一块大石就此放下。他哈哈一笑，背负双手，越众而出，踱步向前，笑道：“官家，本王的好堂弟，多时不见了，别来无恙否？”眼前他走过来，赵构身旁那些带刀侍卫明知此人就是乱党首脑，却无一人胆敢向前，反而不自觉地纷纷向后缩了好几步。



赵构对上金国女真鞑子，那是彻头彻尾的软蛋，全无半点骨头。但对上自己人，他倒显得还有些硬气。眼见自己身边这些侍卫如此不中用，他心下不由得又是一阵恼怒。当下赵构伸手举掌，用力在龙床上重重一拍，喝骂道：“赵桂，原来是你！你好大胆子，竟敢谋逆？！”



左武王冷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发脾气想要吓唬谁？又吓唬得了谁？赵构，你私心自用，赏罚不明，打击忠良，献土媚金，桩桩件件，祖宗厌弃，人神共愤，哪里还配坐这张龙床？若再被你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堂堂大宋，将成蛮夷臣属。若当真如此，本王看你死了之后，有何颜面面见太祖太宗。”



赵构更是恼怒，伸手用力再拍龙床，叫骂道：“呸！你懂得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你以为朕就不想开疆拓土，不想万国来朝？但办得到吗？如今金人势大，大宋与之相比，简直不堪一击。朕若不能咬牙隐忍，委曲求全，只怕大宋连现在这半壁江山都要保不住，明天就要亡国了。哼！赵桂，你这样轻举妄动，只会令大宋万劫不复。你才真正无颜面去见太祖太宗！”

第三百一十六章：霸拳主，无常客（上）



“金人势大，大宋与之相比不堪一击？哈哈，哈哈哈～”左武王仰天大笑，道：“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揣着明白装糊涂。金人当真如此厉害，怎么他们的四大王兀术居然也会送了命？金人如此势大，怎么却又被岳家军打得丢盔弃甲，兵败如山倒，连汴梁都守不住了？赵构啊赵构，听说十多年前你出使金国军营的时候，就被女真鞑子吓破了胆，从此连干女人都硬不起来了。原本还以为只是夸张之词，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哈哈，赵构啊赵构，你当真好可悲，又好可怜啊。”



“住嘴！你这反贼！”赵构恼羞成怒，猛然挺身站起，咆哮道：“口出狂言，侮辱君上，这是大不敬的罪名，你想要株连九族，全家抄斩吗？”盛怒之下，竟是已经口不择言了。



赵构越恼怒，左武王越显轻松自在。他摇头失笑道：“赵构，别忘记了，你我可都同属神宗皇帝的子孙，是嫡亲堂兄弟啊。若说什么诛九族，哈哈，你要把自己也一起诛了么？”



赵构双眼冒火，怒到了极点。他死瞪着左武王，一幅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模样。但怒到了极点，反而得以平静下来。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随之冷笑道：“赵桂，你不用在这里逞口舌之利。更别以为自己武功不错，就可以自高自大了。你知道金国的九兵卫吗？”



左武王淡然一笑，道：“不但知道，而且亲眼见过。什么金国最强的高手，在本王眼内，恰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怎么，难道你忌惮的就是这些废物？”



赵构冷冷道：“九兵卫或许不算什么，但他们的主子，却是天下间最可怕的人。谁敢小看他，谁就一定会死，而且死得很惨很惨。赵桂，朕敢断言，你假如遇上他，绝对接不住他十招。哼，外面的人，整天都在说什么权力帮帮主李沉舟，一双拳头天下无双。但唯有朕才知道，只有完颜决的一双《天地霸拳》，才是真正天下无敌！”



“天地……霸拳？！”陈胜微微一惊，开口道：“这个完颜决究竟是什么人？他的成名武功，叫做天地霸拳？”



赵构目光转移过来，投注在陈胜身上，皱眉呵斥道：“你是什么人？与朕说话，竟敢不跪？”



这赵构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这里摆他的皇帝架子，实在令人感觉好笑。陈胜不禁为之嫣然。旁边方应看则客客气气地道：“官家，这位就是击杀金国四大王的‘拨云开雾铺血途’陈兄。”



赵构登时位置恍然，随之冷哼道：“……原来你就是陈胜。哼，无知小民，徒呈血气之勇，自以为为国出力，实质害人害己，闯下弥天大祸还不自知。大宋当年之所以有靖康之变，就是因为有你这些自以为是之辈在民间到处搞三搞四之故。他日大宋假如当真亡国，陈胜，你就是千古罪人！”



陈胜也不以为忤，呵呵一笑，问道：“哦，赵构你说‘像我这类自以为是之辈’？不知道所谓之辈，究竟都是说那些人呢？”



赵构咬牙恨恨道：“当然就是前有田庆王虎，中有方腊宋江，后有钟相杨么，统统都是不知道体恤朝廷艰辛，只懂眼前蝇头小利，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愚民、刁民！”



陈胜又是长声一笑，道：“原来你是说这些替天行道，大仁大勇的前辈英雄好汉。哈哈，陈某能够与之同列，当真深感荣幸了。这且罢了。赵构，那位金国的完颜决，究竟是什么人啊？你不妨详细说说？”



被与方腊宋江，钟相杨么等大贼巨寇相提并论，陈胜居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般情景被赵构看在眼内，不禁更是火冒三丈。他切齿骂道：“逆贼，你别得意。完颜决是大金开国太祖阿骨打的亲生兄弟，位高辈尊，不仅执掌至尊府，连金国最强高手十一翼，也都任凭完颜决调遣。大金国镇国神功天地霸拳，只有他修炼到最高境界的十全霸境。所以他更是大金第一高手，出手就有惊天地泣鬼神之威。像你这种反贼，一千个也不及完颜决一拳。”



赵构顿了顿，又恶恨恨道：“哼，朕可是知道，大金国的议和使者完颜亮，也是被你这反贼所杀的，对不对？你完了，你死定了！完颜亮正是完颜决最宠爱的后辈。你杀了完颜亮，纵然逃到天脚底，也一定会被完颜决追上，然后将你生擒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地霸拳，竟然是金国的镇国神功？简直荒谬！”陈胜面色一沉，眉宇间已有怒容。森然道：“很好。陈某非常期待和这个完颜决会面的一天。恰好，陈某对于拳术，也有几分心得。到时候便要看看，究竟是他的修为高，抑或陈某的拳头硬。”



“呵呵，陈兄弟，说得好。遇强越强，方是我辈武人本色。”左武王一声长笑，道：“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也被陈兄弟你破了，那完颜亮算得了什么？女真蛮夷，又能有多高修为了？嘿，赵构你这手无搏鸡之力的无能之辈，哪有资格评论别人武功高低？这便住了吧。闲话休提，今日事情，至此大局已定。任你再东拉西扯拖延时间，也是无用。识相的，便早早签署了退位诏书，把皇位禅让给本王的儿子。本王高兴了，便饶你不死，依旧让你当太上皇优游岁月，如何？”



赵构哼道：“朕一日不死，你就始终如鲠在喉。说什么饶朕不死，这种话只好拿去骗三岁小孩，难道朕当真这么蠢，竟会信你？赵桂，你未免把朕看得太低了。要朕禅让，哼，朕就是不退位，不禅让，你能如何？有本事的，便杀了朕吧。看你如何向朝廷群臣交代。”



左武王叹口气，摇头道：“赵构啊赵构，咱们都是一个祖宗的，为什么本王如此睿智，而你便如此愚蠢？事已至此，你以为硬顶着不退位，本王便拿你没办法了吗？嘿，退位诏书这种东西，又何必真要你亲笔书写？随便找份空白圣旨来，随便找个会写字的，随便写一写，不就都有了么？只要拿到国玺盖印，类此东西，一天里便写上它百八十张，又有何难？”



顿了顿，左武王又悠然道：“对了，你也知道本王精通百家武学吧？其实不止武学的。本王还懂得一门源自西域之移魂大法。嘿，这大法若用来对付心智坚强，武功高深之辈，那是无甚大用。但要用来对付你，相信已经绝对足够了。所以赵构，别太高估自己了。你在本王眼中，其实只是无足轻重，可有可无。”



赵构面色骤然变成惨白，随之却又迅即恢复如常。他缓缓道：“赵桂，你真以为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为所欲为？哼，你错了！怎么，难道你就没有想到过，朕为什么不逃走，反而要坐在这里等你来吗？”



左武王面色微微一沉，随之冷笑道：“凭本王能耐，要只手遮天又有何难？你不逃走，不过因为你根本已经无路可走而已。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了？”



赵构冷笑道：“无路可走？哼，只要朕想走，便永远不会无路。当年四大王搜山检海，也抓不住朕，凭你赵桂，也敢夸口说可以逼得朕无路可走？简直笑话奇谈。”一言既毕，赵构高举双手，连拍三下，高声叫道：“出来吧。朕答应你们了。只要你们能够把这几个逆贼杀掉，朕便封你们两人为公侯，授命尔等替朝廷监察天下武林，世袭罔替。”



话声才落，忽然间只听得“轰隆～”宏亮震动声起。寝殿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重重关上。紧接着，大笑响起。一个绝对“不应”在这时候出现的人，施施然从龙床后面的屏风之背走了出来。随之得意洋洋地道：“六分半堂，多谢官家恩典。官家放心，六分半堂今日定不会教管家失望。”



此人脑袋光秃，额上留有条极鲜明的伤疤。其中一只手上只有两根手指，却套上了三个黄铜指套作为掩饰。这个人，就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当世四大神兵，“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不应宝刀，此刻就悬挂在雷损腰间。而那位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低首神龙”狄飞惊，正一如既往地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雷损身后。就仿佛是雷损的影子一样。



不应和红袖这两大神兵的主人，乃是死对头。所以这两口神兵，也不应同时出现的。但，不应所带来的，永远都是本“不应”出现的局面。所以，雷损话声才落，阵阵撕心裂肺，听得教人为之无比难受的咳嗽声，也从寝殿另外一侧的小门中传出来了。咳嗽伴随着脚步，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带着他的弟弟苏梦飞，两人也是一前一后，从侧门中迈步走出。

第三百一十六章：霸拳主，无常客（下）



苏梦枕向龙床微微躬身，毕恭毕敬，亦道了声：“谢官家。”却就不再言语。当然，这也很正常。因为任何人听了苏梦枕的咳嗽声，都不忍太和他讲究礼貌之类细微小节的。



乍见这分别代表临安城中两大势力的四名高手现身出场，左武王神色登时又是一变。这怎么可能了？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不是正在临安城内，按照左武王事先布置设计的那样，相互激烈火拼吗？为什么这两大帮会的四名首脑人物，竟会出现在这里了？



意想不到的局势发展，赫然已经超出了当初预计。左武王眼见事态将有失控苗头，禁不住回首过去，与绝灭王相互打了个眼色。绝灭王流露无奈之色，微微摇头。但随之又深深吸口气，双眸流露坚定之意，用力一点头，表示无论如何，自己也会奋力排除万难，协助左武王成就大业。



左武王心中微定。随之再度回首，冷冷道：“雷总堂主，苏楼主，你们两位，在这里想要干什么了？多管不该管的闲事，小心随时惹祸上身。”



雷损皮笑肉不笑地，将嘴角肌肉向上微微揪动了一下，道：“闲事？似乎不是闲事吧？左武王挑动我们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火拼，自己却乘机来取这渔人之利。这是要把我们当作踏脚石，踩着我们两家去即位九五，身登大宝啊。当然，我们这些地底泥，刀尖上打滚，舔血过活的苦哈哈，原亦不敢与王爷这等天潢贵胄相提并论。不过王爷吃肉，咱们不说啃骨头，至少总得有口汤喝吧？”



左武王深深吸一口气，沉吟道：“这个么……”口中说话拖延，心内迅速转动念头，估量当前形势。



若在平时，凭着左武王一系人马的实力，那是全然不惧什么六分半堂，什么金风细雨楼的。假设在两个时辰之前，假如雷损胆敢以这种语气向左武王说话，左武王随时都能出手灭了他，而且绝对轻轻松松。



但眼下情况，却不同常时。左武王麾下人马虽然精锐，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两家士卒，也都勇悍善战。双方全力火拼的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左武王这一系即使最后赢了，相信也是惨胜。如此结局，将导致左武王实力大损，故此是他极力想要避免的。



此外，刚刚方才经历一场大战，无论左武王也好，绝灭王也罢，统统既伤又疲，实力严重下跌，顶多只有全盛时期的五、六成。陈胜和元十三限一战，虽然取胜，但想来伤势只有比左武王更过之而无不及的。方应看的修为则要再差了一筹。以眼下如此阵容，假如对上以逸待劳，状态万全的雷损、苏梦枕、以及狄飞惊等三大高手，胜算能够有多少……那可当真难说得很了。



若说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这次行动还有什么败笔的话，那么肯定就在于苏梦飞了。苏梦枕这位宝贝弟弟，虽然师承天下第一神相李布衣，但无论相法抑或武功，都只练了个半桶水。在真正高手眼中看来，完全不值一哂。若然从苏梦飞这里下手，是否有机会将他生擒活捉？若然当真人质到手，又是否能够以此为筹码，威胁苏梦枕就范？



盘算片刻，左武王始终觉得成功机会太小。若然一击不中，那么双方就彻底撕破脸皮，再无丝毫转圜余地了。当此情况之下，还是先别急着冒险比较稳妥。雷损和苏梦枕既然并非一现身立刻动手相杀，那么看起来，他们也并非当真那么忠心于赵构，还存着货比三家的心态。若能开出足以让他们心动的价钱，或许，他们应该也有极大机会，可以如同方应看一样倒戈相向。



权衡利弊，左右得失，一切想法念头说来繁琐，实质在左武王自己而言，也不过就是几个眨眼的时间而已。顷刻之际，左武王已然做出了决定。他呵呵一笑，道：“说什么啃骨头喝汤，未免太见外了。雷总堂主，苏楼主，你们两位，都是国之栋梁，本王亦心慕已久。这样吧，只要你们两位协助本王成就大业，待得新君登基，便册封你们为异姓王，有权开衙建府，镇守一方。如何？”



金风细雨楼楼主和六分半堂总堂主两名正主尚未说话，身后的赵构已然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大声叫道：“赵桂，你疯了？！太祖太宗遗训，非我赵氏子弟，非建立收复燕云之功，便无论如何都不准封王。你竟敢违抗太祖太宗的祖宗家法？”



左武王冷哼一声，悠悠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祖宗算什么？只要我成就大业，我也是后人的祖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受前人掣肘？”顿了顿，他回首望向雷损和苏梦枕，凝声问道：“雷总堂主，苏楼主，你们看这样如何？”



雷损仰天一阵大笑，叫道：“好，好，好！简直好极了。如此丰厚的条件，既有名，又有利，却教人怎能不心动？怎能不答应了？苏公子，你说是不是？”



苏梦枕微微一笑，仍不说话。左武王则凝声道：“既然如此，雷总堂主和苏楼主是答应了？”



雷损的笑声赫然从中断绝。他凝望着左武王，徐徐道：“好，我答应！”



一句答应，代表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两家，非但不会成为左武王成就大业的障碍，反将成为左武王的两大助力，霎时间，赵构惊怒交集，而左武王和绝灭王则心中大喜。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不应”抽刀的时候，同时，这也是一个“不应”再挥刀的场合。但就在此刻，雷损却偏偏抽出了他的宝刀“不应”。



“不应”出鞘，寝殿之内的所有人，都立刻便产生出某种奇异感觉，就仿佛自己被某种古怪的事物所充满了。于是在这种古怪事物影响之下，他们眼中所看到的“不应”，竟是千人千色，人人眼中所见皆不相同。有的发出亮烈黑光，有的如青电，有的赭血，有的更是五彩光华，教观者为之目眩。但事实上，“不应”宝刀本身，却是黯淡无光，并无任何颜色的。



刀一在手人便狂。执刀在掌，雷损马上如旱天暴雷般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正是他名震天下的《快慢九字诀》。喝声入耳，左武王和绝灭王两者，登时就似被迎脸击中了重重一拳，面色剧变。因为雷损这一喝，便如烧红的尖针，狠狠扎进了他们心窝，把他们在先前激战当中所造成的各种伤势，都一股脑儿彻底引发了出来。



喝声未落，雷损赫然挥刀而进，向左武王发出疯狂似的攻击，杀力之强，只怕犹在元十三限之上。这不是他自己本来的力量，是魔刀“不应”的力量。



这十几年来，雷损绝少用刀。因为“不应”是货真价实的魔刀。刀一出手，人就狂乱。其所作所为，连雷损自己也会感觉难以控制，而且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变得越来越难。但无论如何，执刀在手，雷损就能功力倍增，这是不争之事实。



但到了今天，雷损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因为值此关键时刻，若无足够本钱的话，他不可能杀得了左武王，更不可能成就自己梦想中的大业。



左武王手上没有兵器，更兼伤势一下子都被引发出来了，再也镇压不下去。所以他知道，自己万万避不开这一刀。不但他知道，其他在场的所有人，统统都知道。所以陈胜马上拿起虎啸宝刀，方应看也握紧了血河古剑。一刀一剑，同时挥出迎向雷损。



苏梦枕咳嗽连声，一反手，掣出了红袖刀。刀光腾起，杀意凌厉而且艳丽。乍看之下，婉约像一抹夕阳余晖，却又似一场朦胧细雨。但其实仍然只是刀——红袖刀！绝世的刀法。绝情的刀锋，就这样斩向陈胜，迫使他不得不回刀自救。



虎啸刀红袖刀两刀未交，血河与不应已然火拼。刀剑交加，火花激溅。雷损霹雳大喝一声，手上就劈一刀，似雷霆一震。天地亦似要为之寂灭。方应看虽然身上本来没受什么伤，但也被震得面色惨白。不但是方应看，原本想要出手救援左武王的绝灭王，也同样被震得五脏六腑，翻腾如沸。难受得言语无法形容。



更糟糕的，是“低首神龙”狄飞惊也出手了。他右手凌空伸舒，立刻就有股怪异力量发出，径直抓向绝灭王咽喉。凌厉攻势压迫之下，绝灭王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力量顾及其他？



疾逾奔雷，弹指间雷损连劈三刀。方应看终于抵受不住，被震得向后连退三步。雷损更不理会这位小侯爷，进步抢出，又是当头一刀斩向左武王。左武王面色无比难看，忽然就在此刻，眼前忽然有人影一晃。原来是绝灭王也被狄飞惊压迫着，退到了这边来。



眼见白刃即将加身，生死关头，左武王除了自己性命之外，更什么都顾不上了。于是下意识地一伸手，竟当场就抓住了绝灭王，并且将他向前推出，代替自己去承受雷损那要命的魔刀！而就在半个刹那之后，方应看眉宇间忽然流露出诡异笑容。血河古剑剑锋轻轻一转，竟快如闪电地，刺向左武王的后心！

第三百一十七章：三王崩，说真相（上）



一切变化的发生，可谓比闪电还快。以至于置身局内之人，皆无法意识得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全部反应，也都纯粹出于本能，不须经过大脑思考。亦因此，他们的行为，就是自己原初本心。是潜意识当中，最最真实的自我。



左武王信任绝灭王，愿意重用他，然而，左武王心目中真正最重视的，终究还是自己，也只有自己。在那个生死关头，他考虑的只是自己。若然从面前闪过的那人是他独生子安祯侯，或许左武王还会有其他选择。但既然不是安祯侯，那么不管那人是谁，其实都一样。将那人抓过来推出去，替自己挡刀子做替死鬼，左武王不会有任何迟疑。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不应”如霹雳斩下，不偏不倚，正中绝灭王。伤疲交煎，何堪魔刀一击？护身罡气如纸般被轻易撕破，锐利刀锋劈开肌肉，砍碎骨头，切断内脏，几乎将绝灭王的半边身体斩下，只剩余一点皮还勉强相互粘连。如此重创，正足致命！



名副其实，绝灭王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他不假思索便奋尽残力，催动赤炎烈火功一掌拍出。这殊死反扑岂同等闲？同时，雷损一刀斩下之后，旧力已消新力未生，再加上自己斩的对象居然换了另外一个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变化，不由得使他心里头一怔，动作为之一僵，流露出了一丝空隙。尚未转过念头，早被绝灭王赤火厉掌狠狠轰中胸膛。雷损低声闷哼，顺势点地向后飞速退开，以卸减掌中所蕴杀力，但一股活像烤肉也似的焦臭气味，却终究已然传出，并且飘散四方。



与此同时，方应看掌中的血河古剑，也势如破竹地从刺进了左武王背心。他手腕轻轻一抖，带动剑刃旋绞，将左武王的肺叶彻底绞成稀烂肉碎。左武王也同样厉声痛叫，更不回身，反手向后击出一记少林大金刚拳，意图与方应看来个同归于尽。



方应看事前早有准备，一击得手，他更无半分迟疑，收臂抽剑，大笑道：“对不起，主公。我不是一早说过了么？我是内奸啊。所以主公，请你去死吧。”说话之间，他早已经远飙退开。左武王绝命一拳，竟只打了个空，未能伤得到方应看半分。



拳风呼啸未歇，绝灭王转身回眸，把自己满怀惊愕、诧异、伤心、以及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了左武王。而左武王直视着他的那对眼眸中，赫然也全是惭愧、内疚、悔恨、还有功败垂成的不忿不甘。惨白得全无丝毫血色的嘴唇哆哆嗦嗦，颤声道：“相玉，我不是故意的。”



绝灭王目光转趋柔和。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所以他不敢开口说话，唯恐说话会导致泄气，使自己所余无多的生命立刻消耗殆尽。事实上，身受如此重伤，哪怕大罗金仙也都救不了他，他是绝对死定了的。但在死之前，他却还要做最后一件事。



紧咬牙关，闷声不吭，绝灭王纵身扑出，目标所指，正是大宋天子赵构！他要杀了这个皇帝！被宋徽宗赵佶满门抄斩的绝灭王楚相玉，要在自己临死之前，杀了赵佶的儿子赵构，为自己惨死的家人稍微报回一点儿仇，讨回一点儿的公道。



这件事他已经想要去做很久了。一直没有做，只因为绝灭王还活着，还需要为大局着想。但现在，既然生命已经进入按秒计算的倒计时，那么绝灭王难道还有必要顾忌任何事吗？不，没有了，更不可能有。所以在临死之前，绝灭王要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尽情地快意一次恩仇。



与此只差十分之一秒。左武王也奋尽残力，接踵扑上。方应看从背心处刺进来的致命一剑，同样直截了当地斩断了左武王生机。他情知自己同样没多少时间好活了，所以更加不容赵构还能继续活在世上。要知道，赵构若死，左武王的独生子安祯侯还能有一线生机。但赵构若活，安祯侯恐怕便将身受千刀万剐的凌迟酷刑，当真求生不得，求死更不能。故此，为了自己的儿子，左武王不管怎么样，也一定要杀了赵构！



从刚才开始，左武王等人闯进了寝殿，赵构是一惊。雷损等人现身，赵构是一喜。六分半堂堂主与金风细雨楼楼主居然不立刻动手，反倒似乎想要和左武王谈条件，赵构又是一惊。双方正谈得好好的，雷损和苏梦枕突然动手，赵构又是一喜。待得浑身鲜血淋漓的绝灭王和左武王双双纵身扑出，要向自己出手，赵构不禁再度一惊。局面一波三折，大惊大喜，直教赵构手足酸软，几乎无力移动。惶恐之下，他一面拼命站起身来想要逃走，一面扯开喉咙叫道：“救驾！救驾！雷卿家苏卿家狄卿家，救驾！”



雷损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处的鲜血，冷笑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梦枕收刀退后，不再与陈胜颤斗，却也同样没有要出手救驾的意思。唯有狄飞惊，他双臂提举，运起神功分别向左右两边一拨。某种沛莫可御却又如胶似漆的古怪真气内劲，立刻充斥四周，缠住了那群原本想要应声前去护驾的大内侍卫，致使他们完全动弹不得。哪怕想要救驾，也是有心无力了。



既然无人救驾，赵构的命运便已经注定，再也无可改变。虽称真龙天子，但论武功修为，赵构连一名普通士兵也不如，如何能与左武王绝灭王这两名当世决定高手相比？惊雷一霎，绝灭王的赤炎烈火掌，再加上左武王的霹雳开山印，两记杀着同时结结实实地印在赵构身上，纵使伤重之余，这两掌的威力还不及平时三成，却已经足够开碑裂石，断魂送命。双掌齐出，赵构登时嘶声惨叫，身如败絮凌空飞出，重重撞上了寝殿墙壁，随之“呯～”地重重落地，赫然在雪白墙壁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殷红血痕。肌肉不甘地依照本能最后抽搐了两下，然后就此不动。



南宋第一任皇帝，在很多个不同世界当中，都于史书上被后世称呼为宋高宗的赵构，如今没有如同那些史书上所记载的一样，做了几十年皇帝外加几十年的太上皇之后，方才于八十高龄驾崩。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就在此地，赵构被左武王与绝灭王双王一击，浑身筋断骨裂，五脏俱破，当场暴毙。



就在赵构断气瞬间，左武王和绝灭王两者也双双倒下。绝灭王率先断气，左武王却用尽最后残力，放声大笑三声，这才闭目不起。曾为清流贵胄，只因不甘庸碌终老，于是奋起抗争，意欲改天换日，大展拳脚。未料所信非人，终于出师未捷身先死。那最后的狂笑，更分不清究竟是恨是悲。到头来，终究只得一场梦，一场空。



三皇（王）同时丧命，寝殿之内，赫然一片死寂。那群大内侍卫等人，更是目瞪口呆，根本不知所措。就在此刻，方应看突然又是一声长笑，挥出血河古剑。剑光过处，性命不存。一名距离小侯爷最近的大内侍卫立刻被切断咽喉而倒下，紧接着又是第二人，第三人。毫无疑问，方应看是要杀人灭口，将现场所有侍卫都统统赶尽杀绝。如此一来，今天晚上发生在寝殿之中的事，真相究竟如何，就只有方应看自己，以及雷损、狄飞惊、苏梦枕、苏梦飞等合共五人知道了。



不，不是五个人，而是六个。陈胜就是第六人。他冷哼着纵步抢上，猛然挥出虎啸刀，去截击方应看的血河古剑。“当～”一声大响，登时就是火花四溅。方应看被震得向后接连倒退两步，眉宇间呈现出一丝怒气。沉声喝道：“陈胜，你敢阻本侯杀人？”



陈胜冷笑道：“等你的武功练得超过元十三限了，再来问陈某这句话也不迟。”



虽有六合青龙从中搅局，但明眼人一看就知，连中陈胜两记重拳，元十三限绝对再无丝毫生存可能。以伤心小箭接连击败左武王和绝灭王两大高手，但到头来，元十三限仍死于陈胜手下。在方应看心目中，早已经把陈胜看作是阻碍自己成就大业的最大障碍，势必除之而后快。而眼下，正是一个大好时机。



方应看深信，陈胜虽然击杀了元十三限，但也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不过是惨胜而已。现如今，陈胜身上伤势之重，比起刚才的左武王和绝灭王，虽然要好上一点，但也绝对有限。否则的话，刚才刀剑交击，怎么方应看居然只是被震退两步，连最轻微的一点内伤都没有了？



正因如此，方应看对于陈胜丝毫不敢畏惧。他轻松地提起血河古剑虚劈两下，流露出犹如猛兽看见了猎物时候的那种笑容，傲然道：“论武功，或许本候一生一世，也无法超得过元大总管了。但要对付你陈胜，却也用不着。记住，世间有一条真理，叫做‘双拳难敌四手’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三王崩，说真相（下）



顿了顿，方应看面色微沉，喝道：“雷总堂主、狄大堂主、苏楼主，咱们一起上，杀了这个弑君凶手！”



方小侯爷的点名之中，根本没提到苏梦飞。这是因为他完全清楚，这小子的武功只有半桶水，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却没想到苏梦飞居然不甘寂寞，壮着胆子问道：“什么？陈大……是弑君凶手？不对啊，杀死赵构的，分明是左武王赵桂和绝灭王楚相玉才对嘛。”



方应看不屑地向苏梦飞瞥了一眼，冷冷道：“赵桂和楚相玉、陈胜等三名逆贼，入宫试图造反作乱。本候与米公公、元大总管一起浴血拼搏，再加上雷总堂主、苏楼主等两位忠勇之士及时前来相助，一应逆贼终于全体伏诛。只可惜官家也不幸丧生于逆贼之手。官家驾崩之前，遗命由本候担任辅政大臣，辅助新君登基，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救驾有功，各自赏爵封侯，入朝与本候共同理政。以上，就是今天晚上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最终真相。”



真相？什么是真相？翻开史书便可知，事实往往并非真相，只有掌握权力者所讲之说话，才是真相。所以，方应看无比渴望能够成为这种可以任意操纵真相的权利者。



作为大侠方歌吟的义子，赵构亲自册封的神通侯。身份原本已经足够尊贵。方应看又通过米公公，组建起“有桥集团”，笼络了一批中层官员为己用。在朝廷当中，也已经建立了一份属于自己的势力。但，这还远远不够，距离方应看自己心目中想要得到的，根本还有天壤之别。



所以，方应看其实从好几年开始，就已经秘密和左武王进行交往。左武王之所以会决定发起“改天行动”，方应看在其中所出的力量着实不少。一些外人根本无从得知的秘密情报，正是通过方应看这个内奸传达给左武王知道。从而才促使左武王下定决心的。



然而，方应看对于左武王，仅仅只是利用，而绝无半分诚心投靠之意。通过政变来行废立之事，促使新君登基？这种行为，简直冒天下之大不韪。即使让左武王成功了，顶多是又一个董卓。势必引起群臣公愤。别的不说，诸葛先生就绝对不会容许让左武王谋篡成功。



诸葛先生如今虽在汴梁，但他却接掌了原本属于岳家军的十万大兵。一旦诸葛先生带兵回返临安，那么南宋势必爆发内战。而在这场内战当中，方应看完全不看好左武王。何况即使左武王顺利成就大事，把安祯侯推上了皇位，对于方应看来说，又能有什么利益？真像之前左武王所说的那样，册封方应看为襄阳王，开府镇守一方？鬼话连篇！谁信谁就是傻子。左武王再怎么特立独行也罢，他终究也是赵家人。怎么可能让方应看这个姓方的封王了？



所以，方应看暗地里勾结了雷损。“改天行动”的最关键之处，就是起事当晚，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两家展开全面火拼，导致临安城大乱。驻守城中的军队也被卷入其中，无暇他顾。左武王一系人马这才能乘机杀上凤凰山，闯入皇宫进行逼宫。



然而，在方应看与雷损的策划之下，所谓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全面火拼，根本从一开始就是场戏而已。当那些什么刀南神莫北神，和什么雷动天雷娇之类二三流角色，率领麾下人马杀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雷损与苏梦枕这两位首脑，早已经带着麾下精锐，从凤凰山另一侧上杉，并且悄悄潜入了皇宫之中，实行守株待兔，坐收渔人之利。



赵构在这次“改天行动”行动当中，注定是非死不可的。即使他没有死在左武王手下，方应看也会用血河古剑送他上路。同样地，左武王和绝灭王这两名谋逆的主犯，也绝对留不得。当他们都统统死绝了之后，方应看自然就可以捏造皇帝遗诏，借机上位，通过扶立新君而掌握权力了。只要这整个程序是合法的，并且能够迅速把局势安定下来，则即使诸葛先生明知道其中有猫腻，但为了大局着想，诸葛先生也必定会选择隐忍，从而不在追究事情的真实内幕究竟是什么了。



任何人也不能不承认，方应看的计划非常成功。现在，赵构、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米公公……他们都死了。剩余下来的，就只有一个陈胜而已。只要把这个不受控制的讨厌家伙也一起干掉，“改天行动”便将以另外一种方式大功告成。方应看将掌握他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真真正正“翻手为云覆手雨”。只要能够把陈胜杀掉，那就成了。



杀掉陈胜……可以吗？一定可以。集合方应看自己，加上雷损、狄飞惊、苏梦枕等三大高手，同时联手围攻。陈胜难道还当真有三头六臂，可以在已经五痨七伤的情况下抵挡得住？方应看绝对不相信，世上居然还会有这种人。即使真有，他也一定不是人！



所思所想，和方应看几乎全无二致。雷损手执“不应”虚劈一刀，狞笑道：“不错不错，神通侯刚才所说的，就是真相。陈胜，你这个忤逆犯上的弑君奸贼，若还有半点廉耻的，就赶紧自杀以谢天下吧。否则的话，哈哈，可休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陈胜玩味地向雷损撇了一眼，淡淡道：“心狠手辣？好啊。陈某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怎么心狠手辣法。”



雷损执掌六分半堂，号称天下英雄，六分雷，四万苏。也就是说，归附于苏梦枕的好汉有四万人，但天下六成的好汉，仍是最服雷损。拥有如此崇高地位，雷损向来言出法随，极少有人胆敢公然顶撞他的。陈胜如此言语，毫无疑问已经大大触怒了雷损。再加上之前的种种事情，雷损也早把陈胜看作是一口眼中钉，不除不快。现在有此良机，假如雷损居然不懂得去把握的话，那么他也不是雷损了。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虽说向来有所冲突。但这一次的行动，雷损事先却已经和苏梦枕谈好了所有条件。苏梦枕主动表示，愿意在这次行动中唯雷损马首是瞻。甚至于，在战后应该如何分享胜利果实这一点上，苏梦枕也没有过多地斤斤计较，很轻易地就答应了雷损提出的方案。



有这个协议作为保证，双方便能确保行动的一致性。而雷损也因此而心生得意，视为苏梦枕已经向自己彻底认输的象征。所以当下，雷损便嘿声冷笑，喝道：“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当世四大神兵，其中之三今日都已经到齐了。苏公子，神通侯，咱们都一起上吧。剁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今日之临安，究竟是谁家之天下。”



双方立场一致，利益一致，行动也一致。所以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苏梦枕都“不应”会拒绝雷损“大家一起上”的建议才对。但事实上，他却偏偏就拒绝了。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一如惯常地连声咳嗽了半晌，这才向后退了几步，缓缓摇头道：“对不起，雷总堂主。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对陈兄动手这种事，我苏梦枕绝对不会做。”右手一翻，红袖刀从袍袖之中亮出。他淡淡又道：“谁想动陈兄一根汗毛的，请先问过了这把红袖刀再说。”



苏梦枕一句表态，登时宛若当头一棒打下去，直截了当就把雷损打得懵住了。他倒吸口凉气，雄躯微晃，好不容易方才站稳脚步。随即，便是双眼喷火，一幅惊怒交集。他嘶声厉吼道：“你……苏梦枕……竟敢……竟敢背叛我！？”



狄飞惊沉声道：“苏楼主，请三思。以眼下形势，难道你当真要和六分半堂分道扬镳？这是为什么？”



“谈什么分道扬镳。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我苏梦枕和雷损，从来就不是一路人。”苏梦枕淡淡道：“和六分半堂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你雷损究竟是什么人，苏梦枕还不了解吗？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正是你雷损的拿手好戏。再加上这位方小侯爷，嘿嘿，现在我和你一起对付陈兄弟，回头就该是你和方小侯爷一起来对付我了。”



雷损面色微变，似因心底秘密突然被揭穿而深感羞怒。但他面色又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凝声道：“苏楼主，你多心了。我雷损可以对天发誓，若有背盟弃约之举，一定天打雷劈，身受千刀万剐而死。”



方应看点点头，正色道：“不错，本候也可以发誓。如有背誓，定遭神佛所弃，不得好死。”



“发誓？不必了。像你们这种人发的誓，根本就如同大白菜，根本毫无价值。”苏梦枕冷冷道：“说什么天打雷劈，讲什么神佛所弃。你们信天，信神佛的吗？用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来发誓，岂非笑话一场？更何况……”

第三百一十八章：刀剑眼，愁梦飞（上）



“更何况，陈大哥早已经暗中和我们联系过了。在这次‘改天行动’之中，我们金风细雨楼真正的合作对象，正是陈大哥，而不是你们六分半堂。”苏梦飞容光焕发，一改先前的毫无存在感。他大声道：“雷损，狄飞惊，方应看。你们狼子野心，更兼心黑手辣，行事不择手段。一旦掌权，势必祸乱天下。放着我们金风细雨楼在此，势不能容你们得逞。”



雷损面色一沉。恶狠狠道：“真是这样、你们早已经相互勾结？好啊，我之前还奇怪，你苏梦枕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说话了。居然只要了那么少利益就答应合作。原来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把这次合作贯彻到底。”



苏梦枕淡然道：“彼此彼此罢了。雷损，难道你又想过两家真诚合作到底吗？不要自欺欺人吧。”



雷损冷哼一声，喝道；“好。既然如此，那么老规矩，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吧。谁够狠谁就活下来。”



话声才落，方应看挥剑攻向苏梦飞，狄飞惊出手拿向陈胜。而雷损则悍然再挥刀！刀一在手人便狂，六分半堂总堂主活像突然疯了一样挥刀乱劈乱斩，招式根本不成章法，偏又威力无穷，凌厉绝伦！



面对“不应”，红袖刀锵然再现。它漾起了一抹凄美颜色，刀式犹如飘萍落花一般无依，甚至有些顺从。但这种顺从，正是红袖刀最可怕之处。雷损的“不应”魔刀，力量强得简直不可思议。苏梦枕的江袖刀偏偏如被翻红浪、晨峦点翠一般的缠住了对方。



究竟“红袖”挽不挽得住“不应”？“不应”是否割舍得了“红袖”？此时此刻，谁也不知。



雷损的“不应”魔刀，已经展开了无比猛烈的攻势。比疯狂更疯狂，比骤雨更骤雨，比惊雷更惊雷，快慢不定，时速时缓。但苏梦枕的刀却如电光。刀光自雷呜处刺入、戳入、割入、卷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若然说快慢九字诀如一张天罗地网，万灭漩涡，那么红袖刀正是这样一张专切罗网的利器，专破漩涡的神桨。



但以硬碰硬，显然并非苏梦枕的风格，所以他一面挥刀抵挡“不应”的狂攻，一面急退。毫无疑问，这是在眼下这个场合之中，最正确不过的应对战术了。



然而，就在苏梦枕速退之时，他的左腿却忽然显得略微有些不妥，身形也随之慢了下来。这不妥也许只是一丝，细微得甚至连肉眼都瞧不见。这种缓慢也若非一流高手，便绝不可能觉察。但如雷损这种高手，自然慧眼如炬，怎会发现不了？所以他当场便双眼发亮，更不假思索，挥刀刻意抢攻苏梦枕这处破绽。



不但是雷损，就连正与狄飞惊周旋的陈胜，仅以目角余光随意一瞥，也已经清楚地辨析到了。苏梦枕的身法，确不如先前潇酒。主要是双腿的步法，已不能从往常时那么从容自若。



是腿伤。数日之前，在岳元帅府内，六分半堂的几名副堂主，收买了金风细雨楼的花无错和余无语，对苏梦枕发动刺杀。当时六分半堂的七堂主豆子婆婆，向苏梦枕发射了她那江湖中人人人闻之变色的恶毒暗器“绿豆”。虽然苏梦枕已经第一时间挥刀，把钉在自己大腿上的“绿豆”连带着那一大片皮肉挖出来，但毒质已经入体，不是那么容易驱除的。而且被挖掉的那大片皮肉，也没办法在如此短短几天之内重新长出。苏梦枕会因此受到影响，根本就属于理所当然之事。



情况不妙。陈胜心头微微向下沉。此时此刻，他赫然发现了自己的一个错误。苏梦枕受伤，这件事自己是早已经知道的。而拥有着“生命之权杖”这件魔法秘宝，陈胜也完全可以帮助苏梦枕迅速把伤势治好。但苏梦枕实在把自己的伤势掩饰得太好了。事前事后，他完全表演出一种再正常不过的模样。以至于教人完全想不起，原来他仍是有伤在身的。或许，这是苏梦枕为了避免自己因为伤病而被人认为有机可乘，从而在下意识之间所作出的一种自我保护？



当然，也很有可能，苏梦枕并没有刻意表演，也没有刻意保护什么。他根本只是习惯了而已。自少便体弱多病，执掌金风细雨楼之后更日夜操劳，以至于积劳成疾。如今在苏梦枕身上，同时存在着十几种病症。其中七八种，根本没有治疗办法；另外三四种，甚至连正式名字都没有。这十几种病同时纠缠在一起，虽然相互克制，暂时没有发作，但却因而更加深入膏肓，将来一旦爆发，势必是致命的，无药可治的。



但苏梦枕一向只是默默忍受。并且努力表现出了，至少是最低程度的正常。除去他那不时都会因为压抑不住而发作，撕心裂肺，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一起咳出来的可怕咳嗽之外，绝大部分时间里，苏梦枕乍看起来，几乎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豆子婆婆的绿豆，外加上那被他自己亲手挖出来的大块皮肉，如此伤势，换了是其他人，肯定会对之无比重视，务必要尽快治好了再说。但苏梦枕情况特殊，却是债多了不愁，根本没把自己这伤怎么特别放在心上。连他自己都不在意了，试问别人又怎么替他在意得了？



但此时此刻，不在意也不行了。随着雷损越来越疯狂的挥刀猛攻，苏梦枕所遭受的压力也越来越大。电光石火之际，不应刀终于和红袖刀双刀互击，双方各自剧震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同时往后倒退了几步。雷损身体晃了两晃，立刻便重新站稳。但苏梦枕却被这下震动牵连了内脏，无从避免地开始了咳嗽。



那咳嗽声无比嘶哑，就仿佛喉咙的声带将要马上断裂一样。太阳穴急速上下起伏，好几道青筋随之突突跳跃。眉宇五官完全扭曲，连手指都在痉挛。咳嗽越来越剧烈，苏梦枕双脚踮看，无法站稳，活像要把肺也咳出来一般，听去就像他的肝脏心肺，都在咳嗽声中片片碎裂。他的鼻下、唇边，都溢出血来。很快的，连耳际、眼角，也流出了血。



陈胜心中又是一紧，猛然挥出“千岳崩”猛轰，要逼开狄飞惊，然后再去支援苏梦枕。然而狄飞惊全身忽然一热，随之又是一扭。那乃是一种无比神奇的扭动。似在痉挛，如遭电殛。扭动未了，狄飞惊己避过重拳怒轰，反过来顺势抓住了陈胜的右手，并且猛然出力扣住他的手腕，扭绞他的手指。



陈胜断声沉喝，观想“不动根本印”，护身罡气透体爆发，立刻将狄飞惊的右手震开。但狄飞惊的左手马上又如影随影地扣了上来，在陈胜手腕的脉门要害之上，扣得紧紧的，宛若焊了上去一样。



大弃子擒拿手！狄飞惊的真正本事，终于在这一招之间显露无遗。



大弃子擒拿手，全名是《大慈大悲弃子擒拿手》。这是一门早已经失传了数百年的绝学。在它之前出现的擒拿手，与它相比，黯然失色；在它之后出现的擒拿法，与它相比，不足为道。传说，在运用中，大弃子擒拿手不但可以钳制住人的筋骨要害，还居然可以医治奇难杂症，甚至于，它居然还能改变人的性情！因为有人给擒拿过了之后，便一如中了蛊，开了窍，发了神经，完全变得活像是另外一个人了。



听说这种擒拿手法，不但站着能使，跃在半空亦能施，甚至坐着、躺着、乃至埋着也能运用自如。更可怕的，是据说这种擒拿手法的人，一定要残废——就算不残，也一定得废，纵能不废，也必定会残。就和《葵花宝典》或《辟邪剑谱》一样，绝子绝孙，就是修练这门武学者必须付出的代价。“弃子”两个字，赫然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得来的。



学这绝技，代价实在大大，太沉重。但这种武功也实在太厉害。所以尽管代价如此巨大，依旧有的是人对之趋之若鹜。一旦得到传授，必定如获至宝。但要学它，就算不致走火入魔，也难保不会走魔入火。亦正因为如此，所以那些有机会学到这么擒拿手的人，到头来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死的死，残的残，废的废，皆无善终，下场十分凄惨。于是，这种绝学到底还是失传。



但现在，大弃子擒拿手却出现了，它重现在狄飞惊手上。狄飞惊使用这擒拿法一出手，便用来对付陈胜，并且已经制住了陈胜。陈胜右手脉门被狄飞惊扣住了，一股沛莫能御粘稠似胶的古怪真力，立刻沿着手臂疾攻而上。所过之处，陈胜感觉自己肢体发麻，竟是动弹不得——非但手不能动。甚至连人也不能动。



但身体不能动，体内劫力却能。刹那间，陈胜启动体内隐脉。一双眼眸忽然变成左红右蓝，宛若日月并出。紧接着，一股锐利如剑，无形有质的可怕力量，便从他双瞳之中射出，直刺狄飞惊。《瞳中剑》！

第三百一十八章：刀剑眼，愁梦飞（下）



狄飞惊的手掌“劳宫穴”上陡然出现一阵火辣辣的激烈疼痛，彻骨入心，迫使他失声低哼，只好放手。



心中吃惊，狄飞惊不由得抬起了头。“低首神龙”狄飞惊，竟破天荒地终于抬起了他的头！谁也不能否认，狄飞惊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哪怕是温柔或姬瑶花这种美女，也未必能够比狄飞惊更加好看。而“低首神龙”最好看的，就是眼神。那一对多情的艳丽双眼，乍看之下，便教人分外心动。



真的很好看。好看得要命——足够要别人的命！就在这吹灰一息，狄飞惊虽然收手撤去大弃子擒拿手，但那边厢，他又再次出招了。是刀！一记凌厉绝伦的刀招。狄飞惊手中无刀，眼里有刀——眼刀！这瞬间，陈胜只觉眼眸一疼，像有两支烧热的针刺进了自己眸子里。他已经中刀。



好疼。犹如真正着了两刀一样的痛。“低首神龙”狄飞惊，果然深藏不露。就算他已“露”了，也不见得那就是他唯一的绝学。这个人，永远还有绝招，永远会留下最后一着。所以狄飞惊甫出手，就是旷绝古今的“大弃子擒拿手法”；他一抬头，便可以用双眸发射与《瞳中剑》异曲同工的“眼刀”。



陈胜中刀，感觉眼痛。于是他立刻自然而然地闭上了眼。劫力一转，立刻把双眸所遭受创伤彻底消弭。然后胸中好胜心起，陈胜猛然启目开眸，《瞳中剑》全力以赴催动运转，目光奇光璀璨，向狄飞惊刺去。“低首神龙”不甘示弱，“眼刀”同样运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惊雷一霎，瞳剑眼刀相互交击，陈胜和狄飞惊两者同时剧震，身体微晃，向后各退三步。陈胜伸手揉了揉自己双眼，再度睁开眼帘，目中神光湛湛，丝毫无损。然而狄飞惊却以手掌按住了自己两眼，喉间低声闷哼，声音中赫然有压抑不住的痛苦。两行泪水从他手掌掩盖之下缓缓流淌，其色殷红，宛若鲜血！



瞳中剑火拼眼刀，陈胜大获全胜。狄飞惊这双眼珠纵然尚未完全瞎掉，但至少在十天半月之内，他都休想可以看得到任何事物了。



陈胜和狄飞惊各以瞳剑眼刀，展开无形之战；雷损与苏梦枕则双刀火拼，战况已呈白热化。另一边，方应看和苏梦飞之战，赫然也进入了生死一发。



“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神枪血剑小侯爷，武功修为虽然不如陈胜、元十三限、左武王、绝灭王、米公公等当世绝顶高手，甚至比起苏梦枕和雷损也还要逊色一筹，但同样属于一流高手，炼神宗师的水准。相比之下，苏梦飞虽然是天下第一神相李布衣的弟子，但武功却属于半桶水，在江湖上完全属于二流。假如双方全力搏杀的话，顶多只要十招，苏梦飞便将死于血河古剑之下。



但此时此刻，双方已经拆了不下二十招，俨然还是个有来有去，难分难解的局面。之所以如此，方应看根本没有使出全力，是其中唯一的原因。事实上，这根本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方应看一边挥剑，一边居然还好整以暇地吟诗。却听他吟道：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



我志在叱吒风云，无奈得苦候时机；



转身登峰造极，试问谁不失惊？



手握生杀大权，有谁还能失敬！



我若要鸿鹄志在红尘，只怕一失足成千古笑；



我意在吞吐江山，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小侯爷这吟的是什么诗？不是李白杜甫，也不是王安石苏东坡。至少，在场这么多人之中，雷损苏梦枕狄飞惊……都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一首诗。甚至连那究竟是不是诗，都很难说。或许，称之为词，又或者称之为歌，会更加合适？同时，这首诗（词、歌、赋）的内容也很怪，似乎是一位怀才不遇者，对自己不堪之处境发出感慨的哀叹。而众所周知，方小侯爷年轻得意，仕途顺利，这样一首诗从他口中吟出来，教听者均大有不伦不类之感。



别人听了这诗，只觉得不伦不类。但苏梦飞听了这诗，赫然却是一震。双眸当中的眼神骤然变得朦胧，然后又迅速清澈，接着再变得朦胧，再恢复清澈。如此这般，只在瞬息之间，便来来回回反复了好几次。但因为他和方应看置身于寝殿另一个角落，所以除去方应看外，再没第二人能够发现苏梦飞这异样变化。



陈胜也听见了方应看所吟诵的诗。他心下一突，不但立刻记起了这首究竟是什么诗，也马上回忆起了到底哪个人最爱吟诵这一首诗。然而此刻，恰好狄飞惊使出“大弃子擒拿手”，将他狠狠扣住。陈胜根本无法脱身，更没法开口说话。



雷损又出刀了。一招九式，并且伴随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霹雳震喝，将苏梦枕的咳嗽声几乎完全压下。苏梦枕一边咳嗽着，一边再度往后退。相差顶多只有半个啥那，方应看同时一声大喝，左手向苏梦飞当胸劈出一击。苏梦飞不假思索，马上施展出师父神相李布衣的《易命八卦掌》第四十卦“雷水解——柔道致治”。



两掌对击，“呯～”一声沉响，完全没有意外地，苏梦飞被狠狠震开，口中狂吐鲜血，身如败絮向后飞退。其所去方向，恰好就是苏梦枕的那一边。眼前自己嫡亲小弟受伤，苏梦枕无比紧张，甚至连雷损的威胁都暂且退居第二位了。



他猛然一咬牙，强行运功压下咳嗽，反手一刀“云袖分涛”劈出，在快慢九字诀的一刀九击中硬生生撕开道缺口，然后飞身跃起迎向苏梦飞，伸手在自家弟弟背后一托。举重若轻地化解了方应看的掌力，双双轻轻落地。尚未来得及站稳，已经迫不及待地焦声问道：“小飞，伤势要不要紧？”



苏梦飞喘息着道：“还……还好。多谢……大哥。”话声未落，他突然转身，提起右手，伸出了自己的手指。那是一根白皙、修长、斯文的中指。手指一转，忽然点向苏梦枕的胸膛。这一指点出，速度快如闪电，威力胜似霹雳，就如同春天里的第一声雷鸣般振聋发聩。只因为这一指，就称呼为……



《惊神指》的——“惊蛰”！



两人相互间的距离太近，苏梦飞这一指发得又太快太突然，更重要的，是苏梦枕根本连做梦都未曾想到过，自己惟一的血脉亲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刻向自己下手。所以这要命的一指，便直截了当，刺中了苏梦枕的胸膛。直截了当地要了他的命。指劲到处，苏梦枕的胸膛上当即被狠狠炸出一个大洞，整颗心脏都当场被炸碎了。如此重伤，哪怕大罗金仙都无法再活命，更何况是苏梦枕？



“叮当～”清脆声起。红袖刀脱手落地，苏梦枕眉宇间满蕴了惊诧愕异，身体向后倒去。眼眸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并且终于消失。当那尸体仰首向天时，其脸庞上所呈现的表情，是一种深深悲哀。



苏梦枕死了，不是死于病魔折磨之下，而是死于自己亲生兄弟的手里。苏梦枕死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又或者，他已经明白了。即使是两兄弟，但只要是涉及到权力，那么即使再亲密的感情，也会立刻变得脆弱不堪，不是么？



苏梦枕一倒下，雷损和狄飞惊也同时住了手。“眼刀”绝技被“瞳中箭”所破，狄飞惊双眼受伤，暂时失明，所以看不见。但雷损可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此奇变，同样大出他意料之外，致使他也是满腹惊疑不定。他死死盯着苏梦飞，沉声问道：“你……杀了他？你杀了苏梦枕？”



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已经斗了很多年。双方仇恨之深，早已不可化解。甚至于每天早上起床，雷损都会隐隐期望有人走进来，向自己报告苏梦枕的死讯。但……当苏梦枕当真在自己眼前死去之后，雷损胸中却没有什么欣喜亢奋之情，反倒生出了丝丝空虚和失落。潜意识之间，他更将之前对苏梦枕的仇恨，隐隐转移到了苏梦飞身上。雷损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苏梦飞，你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大哥？”



回答雷损这句说话的人，不是苏梦飞，而是陈胜。他冷冷地道：“因为苏梦飞根本不是苏梦飞，而是白愁飞。苏梦枕和白愁飞之间，完全没有半点关系。出手杀人，又有什么稀奇呢？”言语之中，赫然禁不住有说不出的懊恼后悔。他早怀疑苏梦飞就是白愁飞了，只是一直没有确切证据，拿不准，所以没有告诉苏梦枕。却想不到，就是这一点，导致了苏梦枕的死。早知道如此，哪怕苏梦枕不相信。



“白愁飞？这个人是谁？”雷损一片茫然，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反而是狄飞惊又是微微一惊，凝声道：“白愁飞……根据本堂情报记录，其人师承不明，门派无纪录，父母不详，妻室无。兵器无定。善用中指，绝技略近似于江南霹雳堂分支的《失神指》，但又有所不同。似融汇了长空帮绝技《万古神指》精粹在内。白愁飞自称此为《惊神指》。”

第三百一十九章：释杀善，魔传人（上）



狄飞惊又顿了顿，仔细回忆那份宗卷上所记录的情报，随之又继续背诵道：“白愁飞个性潇洒傲慢，常喜负手看天。行迹无定，出手向不留活口。左乳下有一块肉瘤，约小指指甲大小。曾有多个化名与身份。化名：白幽梦，在洛阳沁春园唱戏；化名白鹰扬，在金花镖局里当过镖师；化名白道今，在市肆沾盏代书；化名白金龙，其时曾受赫连将军府重用；化名白高唐，在三江三湘群雄大比武中夺得魁首。



此人在二十三、二十六岁时曾经两度得志。二十三岁时曾以白明之名，在翻龙坡之役，连杀十六名金将，军中称之为“天外神龙”，统率上万兵马，威风一时。但旋在不久之后，成为兵部追缉的要犯。另外在二十六岁时，以白一呈之名，进入长空帮当黄旗堂下的副令主。之后脱离长空帮，成为帮中叛徒。再过不久，又成为我们六分半堂在外地的分堂，所极力拉拢之对象，几乎成为第十三分堂堂主。之后因事与本堂四堂主发生冲突，故而此事作罢。之后白愁飞便行踪不明。直至今日……”



雷损年事已高，近年来除去一些重大决策还需要他拿主意之外，六分半堂当中的日常事务，早已经全盘交托给狄飞惊。狄飞惊深明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故此一向十分注重收集武林中各家各派人物的资料。狄飞惊又有过目不忘之能，故此稍经思索，立刻便从记忆中找到了关于白愁飞的所有资料。



雷损听说到此人原来曾经有机会成为六分半堂第十三名堂主，不禁为之愕然。他皱起眉头，沉声喝问道：“苏梦飞，他们所说的白愁飞，真是你？”



苏梦飞背负双手，和方应看相互对望一眼，随之微微一笑，却并不直接回答说话，显得高深莫测。其神态表情，果然就如狄飞惊所背诵的资料当中所记录一样，既潇洒，又傲慢。与当日陈胜刚刚进入临安时，在酒楼上所见到的那位苏梦飞相比，哪怕眉宇五官，衣着打扮都几乎完全一致，但看上去的感觉，却彻彻底底，由内而外都换了另外一个人。



陈胜心中感慨，缓缓道：“白愁飞，嘿～好个白愁飞。魔僧释杀善的邪功《往生四化》果然厉害。竟然能够让你彻底忘记自己是谁，打心里也变成苏梦飞。哼，若无此邪功帮助，苏楼主和真正的苏梦飞乃血脉至亲，岂能认不出你这个冒牌货？”



陈胜一言，恰似石破天惊。不但方应看和白愁飞齐齐为之变色，连雷损和狄飞惊也同时为之动容。六分半堂总堂主的目光犹如两道冷电，携凌厉凶光投射至陈胜身上，厉声沉喝道：“魔僧释杀善？你是说，四百年前那个曾经为祸天下的释杀善？”



陈胜淡然道：“是与不是，雷损你应该去问这个不是苏梦飞的白愁飞，何必问我。”



雷损面色阴沉地用力点点头，回转双眸，向方应看冷冷道：“小侯爷，这事可非同小可。究竟是不是魔僧释杀善的邪功《往生四化》再现人间，关系着天下英雄好汉的安危。无论如何，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六分半堂的总堂主这番说话，字字句句，皆斩钉截铁，不容推搪。态度之坚决，显示出他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甚至还超过了铲除陈胜这名异己，然后扶立新君登基的真正大事。



无怪雷损如此表现，因为魔僧释杀善的名头，数百年来在武林中一直是个禁忌。



却说这个释杀善，他乃是唐朝时侯的人。此人外表作和尚打扮，实质非但全无慈悲，反而心志乖常，以残虐他人为乐，最喜欢抓了人来剥皮抽筋，生劏活剖。天长日久之下，居然因此而被他由此入了医道，成为当世第一名医。若说对人体经络穴道以及大脑构造的了解，不要说当年无人能够比得上他，即使到了几百年后的今日，仍然无人能够望其项背。



释杀善掌握了如此高深医道，却绝无半分要拿来做好事的心思，反而凭借这些知识，独创了《往生四化》邪功。这所谓四化，分别就是：化缘有道、化魂无敌、化心忘我、以及化尸无迹。



这四化邪功，每一化都是诡秘离奇，恐怖骇异。其中最为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就是“化缘有道”了。这邪门武功的性质，约略有些类似于《笑傲江湖》世界的“吸星大法”，都可以吸纳别人毕生苦修的真气内力为己用。所不同之处，是“吸星大法”只会吸取内力，即使被吸干一身修为，好歹人还能留下条小命苟延残喘。但化缘有道不仅吸真气内力，而且还会吸取受害者体内的元精。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练神还虚”。元精就是一切之根本。武者成就能有多大，全凭元精之丰厚与否决定。《大唐双龙传》世界中的邪帝舍利之所以是人人均欲争抢之宝物，便正因为舍利当中储蓄了由历代魔门邪帝所灌输进去的大量元精。陈胜之所以在武道上能够有今日的成就，与他在大唐世界里面得到了舍利，并且曾吸取了舍利内约莫三成左右的庞大元精之经历，绝对扯不开关系。



元精既然如此重要，那么这门能吸取练武者元精的“化缘有道”邪功之厉害，也就可想而知了。释杀善正是凭借吸取了大量元精和真气，于是一跃成为当世绝顶高手。



此外，其余三化也十分邪门。那化魂无敌配合化心忘我，可以让一个人彻底忘记自己究竟是谁，真真正正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同时更对释杀善惟命是从。这些人平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征兆，但只要听到释杀善事先设定的暗号，立刻便会变成这魔僧的忠实奴仆，六亲不认。哪怕有命令下来让他去杀了自己的父母妻儿，这个人也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当年武林中的正义之士，因为有感于这魔僧为祸人间，造孽太过深重，于是集结起好几个门派的力量，联手去围剿这魔僧。可是每到关键时刻，却总会有某些原本一腔正气，德高望重的前辈高手，突然倒戈相向，犹如着魔中邪一样冲着身边的正义之士下手偷袭，致使原本完美无瑕的包围网就此现出缺口，被那释杀善逃走。如此几次下来，武林中简直人人自危，谁也不敢相信身边的人了——谁知道身边人会不会已经着了那魔僧的毒手，随时准备着给自己一刀呢？



至于最后那化尸无迹，则稍嫌有些鸡肋。这邪功一出，可以把死人尸体溶化蒸发，使之从此无影无踪，神仙难觅。不过武林当中，用以毁尸灭迹的办法本来就很多。这化尸无迹与之相比，却也不见有何特别之处。却原来，魔僧释杀善是个非常懒惰的人。他虽然十分热衷于抓人来剥皮抽筋，加以酷刑虐杀，但杀人之后的清理工作却总是让他感觉很头痛，于是干脆发明了化尸无迹这招，杀人之后一化了之，干手净脚，顺便还可以凑齐四化之名——四化总比三化来得好听的不是？



那魔僧释杀善，有了这四化邪功在手，在武林中横行无忌，作恶多端，竟然没有人能够治得了他。最后武林中人忍无可忍，由少林寺挑头，以付出数百人命为代价，好不容易终于杀掉了这名魔僧。但武林中经历这么一场浩劫之后，却是元气大伤，好几十年都未能恢复得过来。



这样的浩劫，有一次都已经太多了。偏偏“化缘有道”可以不劳而获，“化魂无敌”和“化心忘我”又能任意操控人心，实在太过诱惑，太过吸引了。所以总有心术不正者经不起诱惑，对之趋之若鹜。而魔僧临死之前，又把自己的秘笈收藏得很好，武林中正道人士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也就更谈不上拿来销毁了。于是第二个魔僧的出现，便变得根本无从阻止。



近百年后，当武林中人大部分都已经把魔僧之祸遗忘时，赫然出现了魔僧传人。于是同样的浩劫又来了一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武林浩劫。之后几百年中，类似事情一再发生，武林中人对此，皆是闻风丧胆。数百年吃亏吃得多了，于是武林中便逐渐有了条不成文约定。不管是谁，一旦发现了有魔僧释杀善的传人出现，都必须立刻出全力对之进行扑杀。务必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白愁飞变成苏梦飞，非常明显，就是“化魂无敌”和“化心忘我”相互配合所形成的效果了。至于刚才方应看吟诵的那段“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意在吞吐江山，不料却成天诛地灭”，更加不用多说，肯定就是促成苏梦飞恢复成白愁飞的暗号。那么……掌握四化邪功的人，究竟是白愁飞，抑或是方应看？还是他们两个都会这门邪功？

第三百一十九章：释杀善，魔传人（下）



雷损在武林中算不上什么正道人士，但他却属于老江湖了。老江湖的另一个意思，往往就是老狐狸，代表着狡猾和多疑。方应看和白愁飞这两个人，他们都太年轻了。不但比雷损年轻，而且也比狄飞惊年轻，这令雷损实在不得不对之心生忌惮。而他们的手段——米公公、左武王、苏梦枕等当世三大高手均死在他们手下——之毒辣，更让雷损也隐隐为之心惊。



与这样两个人相互合作，不能不让雷损有“与虎谋皮”的感觉。他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把六分半堂经营为天下四大帮会之一，可不想有朝一日竟被人以四化邪功迷心夺志，失去自我变成别人的奴仆。更不想像苏梦枕一样，连金风细雨楼的基业都彻底给别人作嫁衣裳。



所以，假如方应看和白愁飞不能就此事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打消雷损心中疑虑的话，那么雷损绝不会和这两头年轻得叫人嫉妒，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再继续合作下去。立刻抽身而退，是雷损的本能反应。若然方应看和白愁飞想要来强的，那么雷损也完全不介意和陈胜合作，反手把方、白二人杀掉。



方应看和白愁飞，这两个人的出身经历以及性格，都恰好相反。小侯爷有关系，有背景，仕途上春风得意，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表现出过分的高傲——至少表面上没有。所有和小侯爷接触过的人，几乎都交口一致地称赞他能礼贤下士，没有架子。



相比之下，白愁飞则没有关系，也没有背景，屡屡想要出人头地，却又屡屡受挫，也因此他反而显得更加骄傲，更加愤世嫉俗，行事更加偏激。这也是他以多个化名闯荡江湖，稍稍有所成就之后，便立刻被排挤被驱逐，造成恶性循环的原因。



不过，有一点特质，是白愁飞和方应看都相同的。那就是他们其实都同样高傲，同样自负。像他们这样骄傲，却又同样有资格去骄傲的人，既然相遇，则接下来的相互欣赏，便属理所当然了。当然，他们也确实有资格高傲和自负。只不过一者将之深深收藏，一者则直截了当表现于外而已。



故而此时此刻，面对雷损的质疑，白愁飞根本不开口说话，更加全无解释之意。而方应看则微微一笑，道：“雷总堂主何必斤斤计较苏梦飞究竟是不是白愁飞，又何必计较白愁飞到底曾经用过什么化名和身份呢？雷总堂主只需知道，如今苏梦枕已死，苏梦飞就是金风细雨楼的唯一继承者。而且，当苏梦飞正式执掌金风细雨楼之后，将会唯雷总堂主马首是瞻。今后两家一体，不分彼此，共创大业，这不就够了么？”



雷损冷哼道：“说得好听。和魔僧释杀善的传人共创大业、我只怕那一天死了，尸体还给别人拿去当肥料啊。六分半堂若然以后不能姓雷了，我也希望它能够姓狄，而不是姓方姓白。”



方应看又是一笑，道：“雷总堂主或许有些多虑了。本候并不懂《往生四化》邪功。刚才那一首《三十三宫阙叹歌吟》，是白兄教给本候，用以唤醒他不再做苏梦飞的暗号而已。”



话声才落，一缕若有若无的指风，突然射向雷损。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面色一变，不假思索就同样举掌相迎。惊神指之“春分”，与快慢九字诀的“宝瓶印”相互对拼一击。双方各自微微晃了晃。雷损双眼内精光绽射，脱口喝道：“哦？白愁飞你没有修练化缘有道？”



修练化缘有道，必定会到处吸人内力。一个两个或许还无所谓，十个八个的话，体内积聚的异种真气多了，难免会互相冲突。想要将之融合起来重新导入正轨，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轻则神智失常，成为倒行逆施的疯子。重则当场浑身经脉寸断，暴毙身亡。



此外，既然吸取别人的真气内力，就能轻而易举地变强，那么很多人都会从此变得浮躁，不再重视基础。根基不扎实，即使吸取再多别人的真气内力，其实终究只属空中楼阁，很容易会出问题。当年的魔僧释杀善，正因为这个缘故，虽然真气内力之强，堪称天下无双，但却就被当时的少林方丈从中找到了破绽，终于以同归于尽的代价，将这魔僧击杀。



但刚才正式交手一招，雷损却发现白愁飞的内力十分精纯，而且基础打得无比结实，不像是曾经吸取过别人真气。雷损绝对不相信，居然可以有人在得到化缘有道这门邪功之后，可以忍耐得住不去使用。那么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白愁飞根本没有化缘有道的修练法门。



白愁飞虽然高傲，但绝对不是笨蛋。他知道单凭自己和方应看两人，想要收拾陈胜绝对不容易。若然雷损与狄飞惊反过来和陈胜联手，那么反而是白愁飞和方应看有危险了。所以打消雷损的疑虑，正是当务之急。不过在此之前……



带着疑惑和好奇，白愁飞向陈胜瞥了两眼。视线中，这位“拨云开雾铺血途”既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打断白愁飞的解释，竟然当真就这样站在旁边，静静聆听。



反常，实在太反常了。只要智力正常之人，都会知道一旦雷损解开其心中疑惑，那么结果将对陈胜极度不利。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到陈胜的角色中去，要么阻挠白愁飞，要么乘机争取雷损，无论怎么想，白愁飞始终也找不出除此之外的第三个选择。那么陈胜眼下究竟是在干什么？等死么？



不，绝不可能的。陈胜又怎可能是甘愿等死之人？所以他如此反应，便只有一个解释了：他另有后着。究竟是什么后着？没有人知道。但身体的本能却告诉白愁飞，陈胜的后着，将自己来说将会是非常危险。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抢在陈胜发动这后着之前先把他给收拾掉。所以此刻容不下白愁飞再来表现自己的傲慢，必寻尽快打消雷损心中疑虑，然后四大高手同时联手，合力围剿陈胜，这才有必胜把握。



“雷总堂主有所疑虑，这心情白愁飞能够明白。不过大可不必。”白愁飞开口，淡淡道：“因为我并非真正的魔僧传人。真正的魔僧传人也是名和尚，却最爱赌博。十年之前，我因为机缘巧合，恰好遇上了他。当时这魔僧传人因为赌博输了不少钱，竟把邪功秘笈拿来想要卖给我，换取银子去赌桌上翻本。



可惜白愁飞当时也是穷困潦倒，身无分文，哪里有钱买？不过我却请他吃了一顿饭，略表绵力。这魔僧传人为了向我表示感谢，于是把秘笈借我一看，但规定了只要他吃完东西，秘笈就要归还。秘笈深奥难明，时间又有限，我自然看不完全本。于是只好拣其中看起来比较容易简单的死记硬背一翻。到最后，我就得到了化心忘我与化魂无敌的一点儿皮毛，并且以此变成苏梦飞，直至今日。”



白愁飞说的话，当然不可尽信。雷损这种老狐狸，同样也不会全信。白愁飞也知道，单凭自己这么三言两语，很难取得雷损信任，故此他顿了顿，随之又道：“化心忘我和化魂无敌，这种邪门小道，其实也没什么大用。雷总堂主假如有兴趣的话，那么等到大事成就之后，我可以把自己所知道的这两化心法，向雷总堂主和盘托出，绝不敢有半分遗漏。”



虽然中了一招瞳中剑，暂时目不能见物。但狄飞惊凭着其一流高手的修为，要听风辨器以耳代目，倒也不困难。再加上他和雷损之间亦深有默契，故此两者交流，并无妨碍。听得白愁飞开出条件，狄飞惊立刻用只有他和雷损知道的暗号，做了一个手势。雷损看在眼中，立刻便知道狄飞惊是同意合作的意思了。他也明白眼下这情况，须得快刀斩乱麻，绝不能犹豫拖延。既然对方愿意交出两化邪功的心法口诀，那么雷损最大的顾虑也就此消失。当下他更无迟疑，用力点点头，沉声道：“好。就此一言为定。”



方应看鼓掌道：“好，好得很啊。咱们之间能够解除误会，消弭芥蒂，那就最好不过了。既然思念如此，那么现在咱们也该把今晚的事情收拾一下首尾，让它结束掉了，你们说，对不对？”说话之间，目光似笑非笑，已然投向陈胜。雷损、狄飞惊、白愁飞等三人则异口同声喝道：“说得对极了。”不约而同望向陈胜，凶煞之气陡然大盛，要合四大高手之力，同时联手剿杀陈胜。



四大高手联合起来，几乎相当于一个元十三限再加上一个米公公。普天之下，能够挡得住这四大高手联手相攻者，或许就只有神州奇侠萧秋水了。陈胜若状态万全，或能与之周旋一二。但现在……白方狄雷四人有十足把握，让明年今日，变成陈胜的忌辰。

第三百二十章：当局迷，见分明（上）



四大高手，各占东南西北，或刚猛霸道、或阴柔隐晦、或变化不定、或四季分明，四种气势相互交织，犹如天罗地网，将陈胜团团围困。任凭他身生两翼，也难逃脱。



陈胜交抱双臂，眼眸半闭，恍若老僧入定，安详、安静、安定。如此模样，直似全未把四大高手放在眼内。但这怎么可能？任他武功再高，又怎能对付得了四大高手联手合击之威？所以……情况很可能恰恰相反，“拨云开雾铺血途”只是因为明白自己无论如何挣扎，都不会有什么结果，所以才认命了，就此束手待毙，垂首等死？



不像。一位能杀败元十三限的绝顶高手，其心志之坚，必定已如磐石般，根本无法再以外力加以动摇。设身处地想想，雷狄方白四人自扪若此刻被包围的是自己，即使明知不敌，也定要负隅顽抗，拼尽最后一分力量，流尽最后一滴鲜血，战到至死方休。束手待毙？这种软弱的家伙，怎可能在武道上有任何成就？



太过怪异了。陈胜完全不合常理的反应，赫然竟让完全应该是占尽上风，尽握优势的雷狄方白四大高手，在下意识之间生出了一丝紧张。掌心处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赫然变成湿漉漉的尽是汗水。



方应看深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喝道：“这家伙装神弄鬼，不过想拖延时间而已。谨防夜长梦多，大伙儿一起上，把这碍事家伙干掉了，然后再谋大事。”



“说得好。”雷损沉声喝道：“我数到三，大伙儿便一齐动手吧。一、二、三！”说时迟那时快，雷损断声霹雳大喝，挥出不应魔刀，以“快慢九字诀”连环九击正面强攻。“低首神龙”狄飞惊与总堂主深有默契，故此不差分秒，第一时间催动“大弃子擒拿手”从旁配合。白愁飞惊神指一招两式，左“夏至”，右“冬至”。寒热齐施，威力竟似不逊于绝灭王的冰魄烈火。方应看则展开血河古剑，登时一片血光滔滔，席卷八方。汹涌波涛当中杀机暗藏，更是防不胜防。



四大高手联手出击，威力之强，果然撼天动地，直使神惧魔惊！如此杀势，陈胜究竟可以如何应付？



电光石火之际，寝殿屋顶之上，陡然爆发出“乒乓～”清脆破碎响声。天花瓦片被某些东西狠狠打破了。碎砖破瓦连同大篷尘埃灰土纷纷如雨激堕。大殿内那些带刀侍卫，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抱头走避，唯恐被砸破了脑袋。雷狄方白四大高手则心中同时为之一沉，下意识闭住呼吸之余，手上攻势非但丝毫未停，反而再度强催元功，杀势更增三分。然而招未临身，脚边地面处忽尔分别隆起了四个土包。下一瞬间，土包如火山爆发般破裂，从中喷出的不是火山熔岩，而是——兵马俑！



栩栩如生的四尊兵马俑，恰好就现身在四大高手身前，无论位置抑或时间，都卡得极为巧妙。四大高手全力抢攻，更不留余力，待得惊觉情况不对，却也已经没了变招余地。吹灰一息，快慢九字诀、大弃子擒拿手、惊神指、血河剑法，四大绝学分毫不差，尽数轰在兵马俑之上。



兵马俑投放在战场之上，虽然皆属以一当十的精兵，但以神域标准来判断，顶多不过3星初阶水准。当年在《笑傲江湖》世界之内，尚且挡不住东方不败一击。更何况今日的四大高手，随便哪个都可以轻易秒杀东方教主。这些兵马俑撞到他们手底，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就是送死的。



白驹过隙之际，四大绝学结结实实地轰上了四尊兵马俑，登时就是震耳爆破，烟尘四起，石屑纷飞。声势固然威猛，但同时也宣告了，他们这意在夺命杀人的一击完全落空白费，连陈胜半根头发都没能伤得到的冷酷事实。



狄白方雷四大高手心中同时为之一沉，更不由分说，各自再聚元功，要火速轰出第二招进行补救。未等他们提起双手，地面隆隆不绝，一尊皆一尊，兵马俑接连出现，东南西北，合共一十六尊兵马俑，尽占方位形胜，反过来将四大高手围困其中。十六尊兵马俑急速回环奔走，隐隐自成阵势。阵势一成，登时就释放出某种神秘得匪夷所思，神奇得难以置信的力量。雷狄白方等四大高手首当其冲，立刻就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威能，并且被它所彻底影响。



这是时间的力量。时间，就是世间最神奇最神秘的能力。世间一切事所有人任何行动，都必须遵循时间所订立的规则，才能进行得下去。



比方说，人的成长，纵使从儿童到少年，少年到青年，青年到中年，中年到壮年，壮年到老年。但假如一个人先长成青年，然后又变成儿童，忽然又转为老年，随之又回到少年，那就非常不正常不合理、不可谓不奇了。同样地，身为武林高手要出招打人，总得先提气，再运力，然后抬手出拳。可若是先抬手出拳，后运力，再提气，那根本就变成本末倒置了，还像什么话？



可是此时此刻，狄雷白方四大高手置身由十六尊兵马俑所共同组成的阵法之中，却陷入了脱序错乱的时光乱流。本来该先蓄力，随之展动身形，出招发力，最后收势回式。偏偏，现如今他们四人就变成了先收式再出招，接着又动手发力，根本就是一塌糊涂。本来无隙可乘的高明招式，当场变成了颠倒错乱、破碇百出的败着。如此一来，试问他们武功即使再高明，却还能有什么威胁可言？没有自己的左脚绊倒了自己的右脚，都要算他们非常幸运了。



雷狄方白四大高手，完全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古怪得简直恐怖的情况。但当此情境之下，哪能容许他们多想？四大高手及时撤招放空自己，好不容易方才摆脱了因为出招顺序颠倒错乱，从而可能导致的真气走岔，内力反噬局面。然后又向眼前不断游走的兵马俑打出第三招，企图轰破它们以此破阵。



但只要他们身处大阵之中，就绝对逃不过这种时间力量的影响。于是乎这次更加糟糕。大弃子擒拿手居然攻向雷损，快慢九字诀则几乎打在方应看身上。血河古剑只差少许便切开白愁飞咽喉，惊神指却又是左右齐发刺向狄飞惊。四个人自相残杀，到头来却又惊觉不对，手忙脚乱地赶紧撤招收式，彻底乱成一团。



雷方狄白四大高手，毕竟非同一般。只在眨眼之间，他们已经窥破了这阵法的一丝奥妙。那时间的力量虽然可怕，但却不能主动伤人，纯粹是被动而为。自己四人若有所动作，就逃不脱时间的影响。但若自己四人不动，则时间的影响便无从发挥。有见及此，四人立刻站立不动。雷损心念电转，眉宇间肌肉轻轻一跳，面色骤变阴沉。他深深吸口气，断声大喝道：“是天衣居士驾到吗？六分半堂和自在门向来无冤无仇，居士今日横加插手，却不知施展这《当局者迷大阵》来困住我等四人，究竟所欲何为？还请现身说话。”



“呵呵～雷总堂主不愧是雷总堂主，果然见多识广。知道自己是当局者迷了。不过又可惜，雷总堂主终究还是当局者迷。天衣居士一向隐居世外，不理红尘俗事，又怎会突然出现来与雷总堂主为难呢？所以，今天会在这里出现的，便只有妾身了。请雷总堂主别怪妾身失礼啊。”



一声甜美轻笑，伴随着一道婀娜身影，宛若飞天仙女轻飘飘从寝殿之上跃下，并且恰好就落在陈胜身边。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胸怀三韬六略，腹有百万甲兵；闪亮星眸，最擅看破玄机；纤纤柔荑，偏能指点江山。才貌双全，正是美人儿军师沈落雁。



论武道资质，美人儿军师不过中平而已。但她在阵道上的资质，却堪称万中无一。当日汴梁军营校场之上，沈落雁就曾经以兵马俑布下二十八宿大阵，把方应看麾下的八大刀王杀掉了其中四人。之后再白须园中拜师天衣居士，龙入大海，虎归山林，在阵道之上的才华一下子得以全面释放，登时就是一日千里。



天衣居士天生体弱，后来又曾受了重伤，故此修炼不得高深武功。亦正因为这个缘故，他只能把精力都投注在武功之外的学问上，反而得到了超越另外三位师兄弟的大成就。天文地理，医卜星相，俱是无一不精，无一不通。而天衣居士最大的成就，当然就在阵法之上。他自己所独创的五种大阵，更是震古烁今，自信当世无匹。哪怕关七和元十三限这等高手入了阵，也顶多只能自保，却休想能够破阵。而这五种大阵，天衣居士都已经对沈落雁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藏私。

第三百二十章：当局迷，见分明（下）



此时此刻，沈落雁就是以“分念化神”劫术，同时控制十六尊兵马俑，并且以这些兵马俑为棋子，再配合天衣居士自创的《失空摩护大法》布置下了天衣五大阵当中，最为奇异奥妙的“当局者迷之阵”。颠倒时间，错乱次序，任何人都必须活在时间里，所以假如能够控制时间，那便等于完全控制了这个人。换言之，此刻雷白狄方四大高手已被困于阵中，若不能破阵，则今日，就是他们的死期。



颠倒时光，错乱阴阳，令敌人五感混乱，时序全失，从而破绽百出，最终只能任凭主持阵法者宰割，而全无半点还手之力。这就是天衣居士的“当局者迷大阵”。但，时间这种伟大而无所不在的力量，难道当真是区区凡人所能够操纵控制的吗？



问题的答案，既是否定，但同时又是肯定。时间这种力量太过于伟大了，故此绝非任何存在所能够控制得了的。即使当真出现了可以控制时间的存在，它也肯定不是人类。不过时间这种事物，始终略显虚无缥缈。对于人类本身而言，归根究底，时间也不过就是一种工具，用来定位人类自身和外界事物之间关连的一种坐标。所以，只要能够让这种坐标产生错误，那么其实也就和真正控制了时间分别不大了。



天衣居士的《失空护摩大法》，正是一种唯有借助阵法才可以施展，能够可以影响和控制敌人心神，从而令敌人对时间的定位失控，所有依照时间顺序而进行的动作，全部颠倒错乱的怪异奇功。而敌人并不清楚，那是因为自己心神受到了对方控制之故。这就叫做“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此时此刻，狄白方雷四大高手便是“当局”，而使其迷惑者则是沈落雁。阵中有法，法中有阵，法阵相生，两得益彰。



沈落雁能够在短短时日内练成《失空护摩大法》，并且以此为基础施展出“当局者迷大阵”，关键全在于她也开启了隐脉，并且将劫海定于大脑之中。有此前提，她的精神意志力量之强，当世能与之相比者，直如凤毛麟角。虽然还比不上天衣居士这位原创者，但天下高手之中，能以更强大的精神与意志力量破阵者，不过区区两三人罢了。雷白狄方四大高手，则肯定不在其中。



武功修为，有时候并非一切。单打独斗，沈落雁甚至不如四大高手当中相对而言最弱的小侯爷方应看，更不用说对付他们四人联手了。但配合天衣居士所传授的阵法，沈落雁却硬是把四大高手都困住了无法脱身。这就是精神意志的力量。



沈落雁是陈胜的人。在场四大高手当中，雷损、白愁飞、方应看等三人，都曾经和美人儿军师打过交道，所以对美人儿军师的出现，并不以为奇。随之，就是心中同时滋生出一份强烈的不甘不忿感觉。沈落雁到来，代表陈胜的援军已到。哪怕仅有沈落雁一人，单凭她这“当局者迷大阵”，都已经足够叫人深感棘手头痛了。更何况，陈胜身边的高手，还不止美人儿军师一个呢。



阴癸派那位小妖女白清儿，或许雷损和狄飞惊，还有白愁飞都对之没有什么深刻印象。但小侯爷方应看却绝对不会忘记，当日就是这两名女子，相互联手合作，在汴梁军营校场之上，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地就把隶属于“有桥集团”，也就是方应看自己十分看重的八大刀王以及“铁树开花”兄弟给送下了黄泉。现在沈落雁已经来了，那么白清儿呢？相信也不远了吧？



论武功，方应看绝对比不上雷损。论智谋，方巨侠之义子也未必能够胜得过狄飞惊。论城府深沉，“翻手为云覆手雨，谈笑袖手剑笑血”可能也不如白愁飞。但论对整体大局之把握，则在场其余三大高手加在一起，也未必及得上这位神枪血剑小侯爷。所以乍见沈落雁出现，小侯爷立刻知道，麻烦了。



苦心布置了那么久，排除了那么多障碍，闯过那么多风浪，杀掉了那么多人，一步一步走来，终于，距离成功的终点，已经不过仅有一步之遥。只要把陈胜这块最后的拦路石踢开，就能掌握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了。这最后一步，方应看原本认为并不会太难走的。毕竟，自己是有心算无心，事前做好了充分准备。陈胜则和左武王绝灭王一样，苦战元十三限后纵然获胜，却也已经严重虚耗，状态不全。凭雷白方狄四大高手之力，难道还收拾不了他一个强弩之末？方应看的心态，可说非常乐观。



事实证明，方应看有些乐观过头了。想要踢开陈胜这块拦路石，绝对不容易。一个不小心，甚至还有可能伤到自己的脚。因为陈胜根本和方应看自己一样，也是位有心人，并且事先就做好了大量准备。要闯过这最后一关，原来竟比想象中更加难过十倍。



所以，小侯爷假如想要得偿所愿，那么他便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必须把隐藏的底牌拿出来了。而首先，就必须先从沈落雁的“当局者迷大阵”当中脱身出来，否则一切休谈。



“当局者迷大阵”，是没办法从内部破解的。至少雷白方狄等四人，没有这个力量。但是要破阵，有时候不一定非从内部着手不可。反其道而行之，从外部着手破局，或许才是真正正确的方式。虽然，置身大阵之内，方应看不能动手出招。不过假如单单只是说话，那还是没问题的。所以他立刻深深吸一口气，纵声长啸。啸声穿透宫殿屋顶，直冲云霄。



如此所为，分明是在召唤帮手。但早已存心要乘机在此时此地，将方应看那个“有桥集团”一网打尽的沈落雁，却也乐得让敌人的党羽尽数浮出水面。反正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美人儿军师早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不怕你方应看能够翻得了天。故此她只是笑嘻嘻地揽着自己男人的胳膊，立定一旁观看，却并不变换阵法，指挥兵马俑乘机发动攻击。



啸声未绝，寝殿大门突然“嘭～”一声震响，由外而内被人用力推开。紧接着，大队人马鱼贯而入，为首者一少一老，正是刑部“不见天”大牢的两名都监——“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以及“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在他们身后，几名女子英姿飒爽，尽管身穿刑部捕头的制服，把她们的身材衬托得无比美好。不用再看第二眼，就知道除去第一女神捕姬瑶花和她那几位同门师妹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人。



此外，更有三人的出现，让陈胜和沈落雁看在眼内，皆不觉为之一愕。原来，他们正是十三凶徒当中仅存的“一刀千里”莫三给给、“铜面客”冷柳平、还有“血凤凰”杜莲。



任劳任怨、十三凶徒、姬瑶花，他们本属左武王麾下，受绝灭王直接指挥。但原来，方应看早在私底下将他们都收买过来了。有这么一股力量在手，方应看和他们里应外合，破阵机会确实大增。不过……



这几位虽然也算是江湖中的高手，但顶破大天，也不过就和八大刀王、七绝神剑、唐门五杰、六合青龙、迷天六圣、十九人魔等属于一个档次罢了。对于元十三限那个层次的大宗师级高手而言，就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存在。那么自然也不可能给陈胜带来什么大麻烦。这一点根本属于事实，人人都知道的。所以，沈落雁禁不住为之微微一笑，柔声道：“小侯爷，怎么，你的后着，就是这几位吗？嗯，虽然要用来对付妾身已经绰绰有余了，但若想要对付‘拨云开雾铺血途’，似乎还不够看吧？”



方应看冷笑一声，道：“要杀人或许不够。但要拖住他一阵，大概还是不难。瑶花的秋鱼刀和春秋笔两件宝贝，最擅破解天下一切机关阵法。只要能有片刻空隙，沈姑娘你这阵法也就不足为患了。只要我们四人脱阵而出……嘿嘿，到时候有什么后果，却也用不着本侯再多说。”



沈落雁鼓掌道：“不错不错。论调兵遣将，小侯爷确实有过人之能。若当真如此，妾身和胜郎两个孤掌难鸣，说不准还真要被小侯爷你下手宰掉了。幸好，你有帮手，妾身也有啊。”



话声才落，美人儿军师提起双掌，赫然连拍三下。余音未尽，忽然就听见有阵阵“吱吱呀呀～”的古怪响声传入寝殿之内。乍闻此声，雷损狄飞惊白愁飞等三人，竟是不约而同地都变了面色，齐齐脱口低呼道：“不好！”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是什么样的声音，竟会让他们如此紧张？其实那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轮子转动时候所发出的声音罢了。轮子，当然就是安装在车上的东西。不是马车，而是轮椅。而这一架轮椅，更是普天下最精巧、最神、最善于杀人的轮椅。因为乘坐这轮椅者，乃是天下间唯一一个身无内力，双腿残废，偏又轻功超绝，兼且暗器功夫出神入化的大高手：四大名捕之首，无情盛崖余！

第三百二十一章：平乱玦，底牌揭（上）



万众瞩目之间，无情神情平静地安坐于他的轮椅“倚云座”之上，从寝殿的另一侧出口缓缓进入。替他推轮椅的人，正是四大名捕之二，铁手铁游夏。身后处，追命崔略商一边仰首痛饮自己随身所带酒葫芦当中的佳酿，一便昂然入殿。而被野狼养大的冷血冷凌弃则手按剑柄，紧随三位师兄而来。他神情冷酷，赫然活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猎物的野狼。



名震天下的四大名捕，赫然全都到齐了。但，对于雷白狄方四大高手来说，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真正最坏的消息，来自于他：当朝太傅，诸葛正我！



银髯满腹，须眉皆白，显示出来者年纪已老。但他的皮肤依旧白皙，充满了光泽和弹性。睿智双眸亦炯炯有神，流露出智慧的清澈光辉，丝毫不见浑浊。无论谁看了，都知道他依旧年轻。这就是当世最深不可测，最教人畏惧，也最令人信赖的诸葛神侯，诸葛太傅，诸葛先生，诸葛正我，诸葛小花。



诸葛先生是一位非常可怕的人物。方应看自负智慧过人，胸藏锦绣，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哪怕是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米公公，还有雷损苏梦枕等当世绝顶高手，均不在方小侯爷眼内，可任意当作棋子般操纵播弄。但唯独对于诸葛先生，方小侯爷始终没有十足把握。



所以，在这次夺取最高权力的行动开始之前，方应看事先就通过“有侨集团”，借助左武王的力量，再以秦桧之口，向赵构进言，把诸葛先生远远地打发到汴梁前线，去镇守大宋旧都，藉此排除掉这个最大的麻烦。也唯有诸葛先生不在临安，方应看才能有足够信心，让筹谋多年的计划成功。



但偏偏，诸葛先生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回来了。不但他自己回来了临安，而且，更把门下那名震天下的四大名捕——无情、铁手、追命、冷血——也都一起带了回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究竟这是谁干的？是谁把临安城内的消息，泄露给远在汴梁的诸葛先生知道，以至于坏了方应看的大事？！



心中惊疑未定，问题的答案便出来了。只听得又是如银铃般一声娇笑，有道婀娜身影从诸葛先生身后轻飘飘跃出，宛若凌波仙子，曼妙无方地降落到陈胜身边，学着沈落雁的样子，无比亲热地挽起了陈胜另外一条胳膊揽入怀内，娇笑道：“胜郎，你吩咐人家办的事，人家已经办好了哦。人家要奖赏啦。”



陈胜点头一笑，道：“我的东西，还不等于就是你和落雁的东西？还要什么奖赏了。嗯……巨阙呢？”



“陈大哥，我在这里。”中气十足的宏亮答应声之中，但见一名昂藏八尺的大汉，身后背负着一刀一剑，大踏步也从诸葛先生身后行出。精神抖擞，气势十足，不是巨阙，还能是那个？



左武王发起的这次“改天行动”，实在是局中有局。方应看固然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计，陈胜同样也有借力打力之意。而一切布局安排，实际上都是由沈落雁亲自策划。当年在瓦岗寨时候，美人儿军师指挥十万大军东征西讨，令天下群雄皆对之忌惮不已。今日再扭六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过牛刀小试罢了，岂足道哉？



双方底牌已然尽出。方应看和白愁飞相互对看一眼，眼眸内尽是阴鸷之色。雷损则咳嗽了两声，紧接着狄飞惊竟然也跟着咳嗽两声。乍听之下似乎没什么特别，但非常明显地，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和大堂主，正利用其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进行沟通。两人心中，亦已出现了畏战退缩之意。



诸葛先生没有看方应看与白愁飞，也没有看雷损和狄飞惊。他步入寝殿之中，首先仰首举目，和陈胜的视线一触，相互点了点头，然后便把注意力集中在那遍地死尸之上。率先入眼者，自然是左武王和绝灭王。诸葛先生微微叹息，似觉痛恨，又似怜悯；紧接着，那目光又转移到苏梦枕身上，诸葛先生摇摇头，赫然单手竖掌，喃喃念了两句往生超度的佛号。最后……



诸葛先生沉重地叹息一声，举步上前，郑重其事地抱起赵构的尸体，伸手替他抚平龙袍之上的皱褶，又替他抹上了原本死死大睁不肯闭合的眼眸，起身将帝皇遗体重新放回到龙床之上，毕恭毕敬，三叩首。叹息道：“官家请放心而去。臣以颈上人头作保，定会鞠躬尽瘁，辅助新君，收复故土，使大宋中兴。更会替官家报仇雪恨，将一干乱臣贼子统统绳之于法，明正典刑！”



雷损面上肌肉跳了两跳，干笑道：“诸葛先生，你可千万别搞错什么了。斗胆弑君的奸贼，是左武王和绝灭王。他们已经伏法受诛，所以这事也就到此为止，用不着再劳动先生你啦。”



追命仰天大大灌了一口酒，随之放下酒葫芦，懒洋洋地道：“虽然从官家尸身看来，弑君者似乎确是左武王和绝灭王。但如此大事，岂是仅仅他们两人能够做得成的？首脑已经伏法当然不用再管，其党羽依旧逍遥法外，咱们四大名捕却绝对不能不管。这件事要说就到此为止，可还差得远呢。”



冷血右手按着剑柄，以狼一般的目光森然扫向狄白方雷四人，凝声道：“方小侯爷，刚才咱们入宫平乱的时候，可是听外面的禁军士兵都说了。你私底下勾结左武王那逆贼，临阵倒戈，下手杀害了米公公。又帮助左武王招降禁军士兵，壮大那逆贼的势力。左武王因此当众册封你为什么襄阳王，而你也当众下跪谢恩了，是不是？”



铁手沉声道：“白愁飞，别以为自己出手隐秘，又已经毁尸灭迹，就没有人能够发现你的罪行。须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三年前你意外和苏梦飞结识，和他把臂行游天下，见过你们的人多了。虽然你已经尽量掩饰，但又怎能杀得尽天下人？你刻意结交苏梦飞，从他口中探听其身世过往，然后再黄山把他杀害，乔装打扮，冒充苏梦飞而进入金风细雨楼，然后与方应看相互勾结，要共行大逆不道的勾当。这其中种种隐秘详情，我们四大名捕早已经尽数查探清楚。你休想可以抵赖得了。”



“苏梦飞之外，苏梦枕楼主看模样也是死在你的惊神指之下吧？竟意图杀人夺产，当真好心狠手辣。”四大名捕的大师兄无情，目光向苏梦枕尸体瞥了一眼，他是练暗器的，目力之敏锐，自然人所难及。尽管只是一眼，却已经足够让他看出很多很多事情了。无情伸掌在自己轮椅的扶手之上重重一拍，沉声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白愁飞你今天插翅也难脱逃。”



“……好！四大名捕，果然名不虚传。我方应看素来很少佩服什么人，但今日，我却不得不向你们写个服字了。”方应看神色自若，就仿佛落于下风者不是他一样。他顿了顿，微笑道：“不过在我方应看伏诛之前，诸葛先生，还有四大名捕，你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把那个‘拨云开雾铺血途’抓起来再说其他呢？要知道，内务府大总管元十三限，可是他亲手所杀。此外，秦桧秦相爷，与金国使者完颜亮，也是被此人勾结绝灭王一起谋害的。无端残杀朝廷命官和外国使节，算不算有罪？勾结左武王谋逆，又有罪没有？”



诸葛先生拈须道：“杀害朝廷命官，自然有罪。不过陈兄弟杀人，倒要算作例外。陈兄弟，何不把先前二师兄交给你的东西拿出现，向大家展示一二？”



陈胜点点头，伸手入怀，拿出一块小小玉佩。玉佩虽小，却是经营温润，宛若羊脂。正面处还用金丝镶嵌着两个字：平乱。乍见此玉佩，雷损禁不住瞳孔收缩，脱口叫道：“平乱玦？好，诸葛先生你好狠！”



平乱玦，是皇帝御赐给四大名捕之物。有此玦在手，即可代天巡狩，遇有奸恶不法者，三品以下官员皆应听其调动。更可先斩后奏，杀人无罪。所以四大名捕在江湖中行走，从来不会婆婆妈妈，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讲究什么手下留情，更不会扯什么罪犯也有人权之类的荒唐说话。除非不出手，一旦出手，便极少再留活口。无情、铁手、追命、冷血这四个外号，便是由此而来。



不过，平乱玦并非只有无情冷血铁手追命等四人有。当年的老四大名捕——懒残大师、天衣居士、诸葛先生、元十三限——同样也有。虽然后来懒残大师云游天下、天衣居士隐居白须园、诸葛先生升任太傅、元十三限当上了内务府总管，四师兄弟各有际遇，但他们手头的那块平乱玦，却并未被收回，理论上也仍然有效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平乱玦，底牌揭（下）



先前在白须园的时候，沈落雁考虑到入临安之后可能遭遇的种种事情，于是临告别时，特地向天衣居士求取平乱玦，以备万一。天衣居士早不理红尘之事，留着这块平乱玦，也不过是用来做个纪念罢了，没什么实际用处。既然如此，便送给了自己的得意徒儿沈落雁，又有何妨？



而沈落雁拿到平乱玦之后，立刻转手就交给陈胜了。之后白清儿去联络诸葛先生，自然也把此事告诉了诸葛先生知道。而诸葛先生若不乘机就此大做文章，那么他也不是诸葛先生了。



方应看见到这面平乱玦，心中登时同样打了个突。他咬牙道：“这算什么？平乱玦根本不是天子赐给你陈胜的。即使你拿了它在手上，也不代表你就能拿它当免死金牌。”



诸葛先生淡淡道：“平乱玦向来认玦不认人。陈兄弟有它在手，一切所作所为，皆不为罪。方应看，你若有异议，可以等到新君即位之后，再向新君申诉此事。”



诸葛先生这句“可以向新君申诉”的说话一出，方应看禁不住气极反笑，朗声讽刺道：“好个诸葛先生，想不到你平日一面正人君子模样，原来居然也会弄阴谋，耍诡计。向新君申诉？呸！看你现在这架势，新君究竟是谁，恐怕都还要看你脸色才能决定的了吧？要本侯去向你扶立起来的新君申诉？诸葛小花啊诸葛小花，本侯难道长得很像白痴吗？”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也不与方应看口舌争锋。沈落雁则微笑道：“方小侯爷，君子可不等于笨蛋，好人也不等于就应该任由奸人蒙蔽操弄啊。总不成当真按照你所言，这些自居邪派的，就可以放开手脚，无所不用其极地来对付好人，好人则只能束手束脚，处处都遭制掣地被动应付阴谋吧？呵呵，天下间又哪里有这等便宜的好事了？一句话，对待君子，咱们就用君子的手段。但若对待像小侯爷你这种奸佞，那么不好意思，少不得咱们也只能用点奸佞手段了。



美人儿军师顿了顿，笑嘻嘻地又补充道：“嘻嘻，孔夫子说的嘛，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你小侯爷是小人，妾身是女子，所以妾身这些不中听的说话，小侯爷应该不会怪罪的，对吧？”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本侯是否责怪，难道你们还会当真放在心上么？”方应看冷笑两下，随之凝声喝道：“陈胜，本侯承认自己低估了你。原本还以为你只是个连脑袋里也挤满了肌肉，做事只懂得动拳头的老粗。却没想到，原来你这老粗居然也会安排布计，暗里筹谋，还请出了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做后盾。嘿嘿，佩服佩服。但陈胜啊陈胜，你这样做，根本就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日后诸葛先生掌握了大权，难道会分你一杯羹吗？你这样做，根本损人不利己，为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陈某所为的，就是神州大地亿万百姓，就是为了这璀璨辉煌的华夏文明。只要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只要华夏文明能永续不绝，些许个人权位，对陈某来说，正如粪土，弃之有何可惜？”陈胜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他随意一挥手，吩咐道：“雁儿，把阵法撤了，让他们都出来吧。无论如何，他们也都是练武之人。即使死，也应该死在高手拳下，方才不至于辱没了他们的身份。”



沈落雁点点头。右手一挥，那十六尊布置成“当局者迷大阵”的兵马俑，立刻自动撤去阵势，并且回归主人身边站成一列。纵然只是陶泥烧制而成的俑兵，赫然却自发出一股森森杀气。哪怕百战老兵，也未必能及。诸葛先生眯起眼眸，若有所思地望着沈落雁，缓缓道：“沈姑娘这手异术，可当真罕见罕闻得很啊。料来并不是我那位二师兄传授的吧？”



美人儿军师嫣然轻笑，道：“诸葛先生法眼如炬。不过妾身这等雕虫小技，当然不足当世高人挂齿，倒也无谓多说了。现在敌人已经聚齐，咱们谁来对付谁，不来先分配一下么？”



无情森然道：“任劳任怨，你们身为朝廷命官，深受皇恩，竟然与谋逆之徒相互勾结，图谋不轨。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哼，你们尽管把周身本领都使出来吧。否则的话，到时候落得个死不瞑目，可别怪咱们没给机会。”



铁手则叹了口气，劝道：“姬捕头，你也是六扇门中人，当知律例纲纪。趁着还未铸成大错，放下武器，投案自首吧。否则的话，到时候便悔之晚矣。”



追命则笑了笑，叫道：“哈，莫三给给，杜莲，冷柳平。你们三个也真算好运气。进了‘不见天’大牢，居然还有机会走出来。很好很好。不过运气这东西嘛，可一不可再的。这次再把你们生擒活捉，我崔略商定会拿出手段，让你们再也跑不掉，尽管放心好了。”



冷血则淡淡道：“三师哥，莫三给给和杜莲都交给我就好。你收拾了冷柳平，就去帮二师哥或者大师哥吧。哼，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刀快，抑或我的剑快。”



“方应看‘有侨集团’的党羽，就交给崖余、游夏、略商、凌弃你们四人应付。老夫则来领教领教雷总堂主和狄世兄的高明。”诸葛先生一开口，就把对付敌方两位武功最强者的任务揽上了自己身。至于方应看和白愁飞，不要说陈胜了，单单白清儿、沈落雁，外加巨阙这三人联手，相信都已经足够应付有余。



按照如此分配，陈胜这边的人马，至少有九城把握可以把方应看这伙人一网打尽。雷损眼看情况不明，心中念头疾转，开始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是否应该立刻和方应看撇清关系，独善其身了。



严格说来，虽然六分半堂暗地里和方应看勾结，但却还未有机会当真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这时候假如能够“弃暗投明”，把方应看制住了交给诸葛先生发落，那么诸葛先生应该也会允许六分半堂将功赎罪，不会赶尽杀绝了吧？



雷损杀心一动。方应看立刻就有了感应。他猛然回首，双目如冷电般向雷损瞥了两眼，沉声道：“雷总堂主，你不用担忧。哼，陈胜把诸葛老儿搬出来，就以为能够吃定本侯了吗？做他的清秋大梦。本侯还有最后一着未曾动用的。只要这一着使出来，哼，何物四大名捕？何物诸葛老儿？何物陈胜？他们嗯统统都要死！天上地下，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们！”



雷损冷哼两声，哪肯相信这种空口白话？狄飞惊则沉着道：“哦？真是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既然如此，请小侯爷别再耽搁了，就动用你的秘密武器吧。”



方应看点头道：“本侯正有此意。”举手连拍三掌，高声叫道：“如烟，出来吧。”



掌声余音犹在，突然间就听见“嘭～”一下轻微爆响炸裂。紧接着，大蓬浓烟无中生有，凭空弥漫，在龙床附近形成了一个漩涡。众人见这些烟雾来得古怪，各自凝神聚功以作戒备。沈落雁又是一声叱喝，三十二尊兵马俑同时现身，把寝殿四周出入口尽数堵死。哪怕元十三限复活，也休想可以轻易离开。



烟雾来得虽然古怪，但其本身却似乎没有什么杀伤力。而且它来得快，去得也快。顷刻之间，烟雾不再扩散，反转为往内凝聚。视野重新恢复清晰，却是两名女子纷纷现身其中。其中一位打扮得雍容华贵，偏又花容惨淡，似乎吃了一番大惊吓。诸葛先生和四大名捕乍见这女子，不禁亦当场为之动容，齐齐脱口道：“是太后娘娘？”另外一边，陈胜则双眉如剑般挑起，向太后身边另外那名女子喝道：“原来是你？”旁边的女神捕姬瑶花也同样忍不住失声惊呼道：“师姐，你也在这里？”



这女子并非旁人，原来就是刚才在外边广场上突然现身，并且引开了关七的那名神秘女子。只见她首先向方应看躬身弯腰，道声：“参见侯爷。”然后又向姬瑶花点点头，这才嫣然媚笑，向陈胜微微欠身福了一福，腻声道：“小女子如烟，见过陈大侠。刚才小女子任务在身，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彼此关系份属敌我，这女子居然媚笑撒娇，这等行径，就连出身魔门阴癸派的白清儿也觉得老大反感。她不屑地撇了撇小嘴，冷冷道：“包涵是没有了。不过待会儿你要是死了，咱们倒可施舍张破烂草席给你包裹尸体，也省得你曝尸街头呢。”



那女子如烟笑道：“这位就是白清儿姑娘了吧？连铁树开花和八大刀王你那种级别的高手，白清儿姑娘都能轻易收拾。如烟武艺低微，那是更加不在话下了。不过呢，如烟若死，只怕太后娘娘也要给如烟陪葬呢。各位若觉得太后娘娘的生死无关紧要，那么便请尽管下手罢了，如烟一定乖乖等死，绝不反抗。”

第三百二十二章：奇兵出，终末路（上）



诸葛先生吃了一惊，失声叫道：“不可伤害太后娘……”说话未完，忽然间只听得一声怒气冲天的大叫从天而降。紧接着，有人宛若天外陨石坠地，“咚～”从天而降，头下脚上，姿势无比古怪。他脖子微微用力向下一顶，弓身拗腰倒翻筋斗，腾空一百八十度稳稳站定，正是迷天七圣盟的七圣主关七。



关七满面都是气怒紧张，向着太后哇哇大叫道：“老婆你不用怕，为夫来救你了。有为夫在此，那些坏人休想可以伤得了你半根头发。”顿了顿，转过头来，冲着如烟咆哮道：“兀那泼妇，快快放开我老婆！否则的话，关爷爷就把你切开一千块，然后拿去喂狗！”



如烟微微一笑，全未把关七的威胁放在心上。右手轻轻一招，太后的口鼻之内赫然同时涌现出一道细细烟岚，宛若灵蛇般飞出来，自动缠上如烟的指尖。太后立感呼吸艰难，喘息着急速挣扎，面色苍白得全然不见半点红润。关七大为紧张，却又投鼠忌器，不敢动手。他怒恨交加，叫道：“住手！赶快住手！”



好整以暇地勾动手指，一下轻一下紧，连带着让太后也是一时痛苦万分，一时又稍得喘息。如烟嫣然轻笑道：“要奴家住手，你关七说了不算。小侯爷，你看奴家究竟要不要住手呢？”



如烟这句问话出口，在场众人心中，皆同时为之一凛，随即便下意识地各自回头去看方小侯爷。方应看则潇洒一笑，不紧不慢地道：“烟儿若觉得好玩的，不妨便继续玩下去。若觉得不好玩了，那么随手把这玩具毁掉，又算得了什么？有本侯在此，你用不着看任何人面色行事。”



关七表面上疯疯癫癫，但却绝对不是傻子。眼看如此情景，哪里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他深深吸一口气，森然道：“方应看，你究竟想要怎么样？”虽说只是质问，未曾再有任何威胁说话出口，但语气中那股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气，却已如剑般直刺人心。



太后和关七之间，实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这段过往一旦被揭破公开，势必对皇室威严造成沉重打击。故此长久以来，赵构也好太后也罢，都对此严防死守，唯恐有只言片字泄露于外。但若然想要让秘密永远保持为秘密，唯有当事人自己也永远不去接触这个秘密，甚至彻底将之遗忘，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偏偏，赵构又企图利用这个秘密为自己谋取利益。比方说，他就曾经透过太后的关系，请关七出手去对付伪帝刘豫。而且类似行为，还不止一次两次。



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赵构和关七之间的联系多了，自然就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方应看就是一位有心人。凭着些许蛛丝马迹，他顺藤摸瓜，虽然对于关七和太后两者间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依旧无法得知其中详细。但关七将当朝太后看作是自己妻子，对其无比看重一事，却已经暴露无遗。



方应看何等样人？既然知道了这个秘密，又怎会不利用它来为自己牟利？于是他授意如烟这枚暗桩，突然发难，控制住太后。有了人质在手，就等于也控制了关七。有关七这绝顶高手作为手中棋子，方应看一直表现得成竹在胸，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关七一怒，便是陈胜和诸葛先生这两大高手在侧，也不能不为之心生忌惮。但方应看自持掌握主动大权，更无丝毫畏惧之意。他纵声冷笑，悠然道：“本侯也不想要怎么样，只想活下去而已。可惜看起来，这里很多人都不希望让本侯继续活了。所以没办法，本侯只好请他们先去死。关七，假如你想要保住太后娘娘这条命的话，那么便立刻动手，把陈胜和他那两个女人，还有诸葛正我外加四大名捕，都统统给本侯干掉了再说。只要他们都死干净了，本侯自然把你的女人放还给你。还会送上一杯喜酒，庆祝你们久别重逢，再续良缘呢。”



关七眉宇间忧色骤然变为喜意，大笑道：“哈哈，久别重逢，再续良缘？说得不错，说得真不错。好好好，不过就是杀人吗。这等小事，关爷爷立刻就给你办得妥妥当当。”话声才落，关七霎然转身，喝道：“良缘难得，杀人易办。为了老子的幸福未来，大家帮帮忙，自动自觉过来受死吧。”更加不由分说，左右双手拇指同时竖起，猛地发劲一捺。



电光石火之际，两道剑气如闪电霹雳破空激射，矛头所指，正是陈胜和诸葛先生。《先天无相剑指》——“霸剑”两连发！四大名捕同时为之呼吸一窒，沈落雁白清儿亦面上变色，众人更不假思索，齐齐脱口焦声叫道：“小心，小心！”



惊叫之声才起，诸葛先生提起双掌当胸合拍，赫然来个空手入白刃，于间不容发之际把“霸剑”夹了个正着。随之催运元功，双掌之间真气如渊如海，把雷霆剑气彻底化解消纳于无形。这门由诸葛先生自创的《苦难掌》绝技，向来极少显露人前，可一旦出手，立刻便要显露不凡。



性格不同，应对方法亦自不同。诸葛先生以柔克刚，陈胜则是以硬碰硬。他左手一挥，将沈落雁白清儿两个推开送至安全地带，右手五指握拳，“千岳崩”！如山拳影呼啸推出，正面强撼“霸剑”。呼吸之间，拳剑相交，登时炸裂出震耳轰鸣。炽烈强光耀目刺眼，直令寝殿内人人都下意识闭起了眼眸，唯恐被灼伤瞳孔。



就在此刻，奇变骤生！陈胜右手铁拳尚未收回，左臂陡然冲着远在十几丈之外的如烟一甩。立刻就有几乎细不可闻的破风声激射飞出。如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登时失声尖叫。声犹在耳，她即刻感觉自己手脚四肢都仿佛被绳索牢牢捆住了，完全动弹不得。欲待发力挣扎，未料一股强烈的麻痹感，随之如怒海狂潮汹涌卷袭而来，所到之处，就是一片麻木，甚至连体内真气都调动不起来了。



如烟也不是寻常女子，无声无息之间就着了道儿，心中早知不妙。她性格狠辣，情知自己势必难逃一劫，当机立断凝聚残力勾动手指，就要操纵那道缠在太后身上的烟岚，籍此杀人夺命。哪怕自己死了，也要抓个垫背的。



但不管她下决定有多么果断也罢，因为那道无形的绳索平时轻而易举就能完成的动作，如今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无法办得到。她那根手指好不容易挪动了十分之一寸，忽然风声飒动，面前人影急晃，另有一人急速逼近，正是白清儿。这阴癸派的小妖女娇声轻笑，陡然亮出天魔双刃。真元催动，贯注手中神兵，天魔双刃同时透放出慑人凶光，宛若剪刀，左右交剪。



“喀嚓～”一声轻响过处，大好人头立刻被颈腔当中如喷泉激涌的血柱冲上半空。原本紧紧萦系在太后身上的烟岚，更随之颓然消散。白清儿扬声笑道：“在姑奶奶面前撒野？哼，现在草席都没有了，姑奶奶只会把你这堆死肉剁碎了拿去喂猪。”皓腕轻巧一转，把天魔双斩收起，顺手舒臂搭上太后娘娘的腰间，微微发力，把她抓过来揽入自己怀中，纤足点地，带上太后急退而后。



弹指间之，犹如白清儿顺风扯帆，已然带着太后退回到沈落雁身边。美人儿军师早有准备地一挥手，二十八尊兵马俑同时环绕她们而出现，正是一个二十八宿大阵。有此大阵保护，哪怕关七直接向她们出手，她们也能抵挡得一两个回合。



但关七自然不会向白清儿和沈落雁出手的。须知道，太后如今已经处在她们的保护之下了，关七维护她们还来不及呢，哪里可能再向他们发动攻击？他怔了一怔，随之哈哈大笑，叫道：“死得好，死得好。呸，他妈的臭婆娘，竟敢抓住我老婆来要挟老子？活该你脑袋搬家。”顿了顿，他放软声音，向太后柔声问道：“老婆，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放心，那个坏女人虽然死了，但她还有同伙呢。我这就去把那些坏人统统杀掉了给你出气。”



太后惊魂未定，哪里还懂得开口说话？原本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关心安慰的说话，是最能令她重新恢复平静的。但偏偏这句安慰说话，却是从关七口中说出，而且内容又是杀人。霎时间，太后当场活像被块烧红的烙铁贴上来，狠狠烫了一下似地打个哆嗦，失声尖叫道：“不要！不要再杀人了！千万不要啊！呜呜～呜呜呜～～”竟然活像名小女孩一样，当众哭出声来。



关七吓了一跳，抓抓自己头发，奇道：“老婆，你怎么又叫我不要杀人？这完全不合理啊。那些人欺负得你这么惨，正常人都会想要狠狠报复回来才对吧？哦，我知道了，老婆你是怕那些坏人太厉害，你老公我这个好人可能斗不过他们的，担心我受伤吧？放心放心，你老公我武功盖世，这辈子怕过谁来？更何况是替老婆你出气，更加可以打高两班，简直神勇无敌啊。对了，老婆你喜欢让那个小白脸被切开一千块呢，抑或觉得把他轰成肉屑会比较好？”

第三百二十二章：奇兵出，终末路（下）



太后实在已经无语了。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关七就一直都是这样的。严格来说，他对太后确实很好，简直一往情深，千依百顺的那种。问题是关七思考问题的方式实在太过诡异，而且往往都只会以自己为出发点去思考，从来不顾及他人感受。



这还罢了。更让太后受不了的，就是关七那种根本不把人命当成怎么一回大事，随手杀人对他而言，便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的态度。久而久之，在太后心目中，关七简直就变成了恶魔一样，直教她想起来都会不自禁地打哆嗦。此刻听了关七又若无其事地说起怎么杀人才好的话题，太后心惊胆颤之下，竟然在人前失态，其实也就属于理所当然的事了。



太后如何失态，和方应看没有关系。但如烟这么一死，小侯爷已经没有能力再继续控制关七，这却属于人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雷损和狄飞惊不用多说，连白愁飞都面色惨白，有意无意之间，和方应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现在谁都看得出来了。有陈胜、诸葛先生、白清儿、沈落雁、巨阙、以及无情铁手追命冷血等四大名捕在，方应看就是长了三头六臂都绝对应付不来。更不用说，连关七都要和方应看为难了。这位小侯爷如今的处境，唯有四个字才足堪形容。那就是……



大势已去。



方应看也知道自己完了。所有隐藏的底牌，已经尽数打出。但局势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劣。正所谓树倒猢狲散。雷损和狄飞惊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了。甚至于，连白愁飞也已经开始变得不能再相信。孤掌难鸣，双拳岂可敌四手？到了这个份上，除非奇迹出现，否则连方应看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还能有什么翻身余地了。但，奇迹这种东西，又岂是如此容易就能够出现的？



可是即使死，至少方应看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更加准确地说，他想知道，如烟到底是怎么被陈胜制住的。太后是用来挟制关七的一张王牌，假如太后被人抢走，那么挟持她的人会有什么下场，根本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得到。所以如烟带着太后现身的时候，已经刻意远离陈胜和诸葛先生。按照双方距离计算，无论如何，这两大绝顶高手都应该对如烟鞭长莫及的才对。但为什么，陈胜居然还能出手制住如烟，给白清儿制造了那么一个绝佳的杀人机会？



陈胜没有打算让方应看做一只明白鬼。所以在白清儿挥出天魔双刃的同时，他立刻便把掌中的“土蜘蛛丝”收了起来。不错，刚才陈胜那出手一挥，实际上，是挥出了他在《沧海》世界之中，击杀天神宗手下“六妖魅”之一的妖怪土蜘蛛，从而得到的“土蜘蛛丝”。从《沧海》世界回到神域之后，在瓜分战利品时，本来这束蜘蛛丝是分给蒲观水的。不过后来美人儿军师认为这束蜘蛛丝假如能够利用得宜的话，定能在某些关键时刻发挥出关键作用，故此让陈胜用3000通用点向蒲观水把这束蜘蛛丝买了回来。



虽然如此，可是一直以来，陈胜也没有要用到这束蜘蛛丝的地方，故此只把它放在私人储物空间的角落里，几乎都把它给忘掉了。但就在刚才，沈落雁却通过私人通讯频道，向陈胜发出提醒，让他把这束蜘蛛丝取出来，当做奇兵使用，果然一击奏功。



这束蜘蛛丝的长度，足足达到了二百米，坚韧程度更是钢丝的百倍以上。蛛丝之上还有剧烈的麻痹性毒素，哪怕是诸葛先生或关七这种高手沾上了，也会有一瞬间的僵硬。殿占地面积虽然不小，边长却也达不到二百米。也就是说，陈胜站在寝殿内任何一个地点出手，如烟都绝对逃不过去。何况如烟也想不到陈胜手头上居然有这种东西，更想不到他竟胆敢在与关七交手的同时，还分心出手对付其他人。此外，还要加上强光刺目的原因。如烟的死，根本就死得理所当然。



但是这一切内幕，方应看都没有机会搞清楚了。而他自己，也十分明白这一点。所以沉默半晌之后，小侯爷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振作精神，沉声道：“好吧，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本侯也不得不承认，本侯败了。虽然这次改天行动，本来就是一次赌博，但直至刚才为止，本侯仍不认为自己居然会败，而且还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陈胜，你好，你真的很好。”



“喂，小白脸，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要取你性命的人是老子，你和陈胜说这些话干什么？”关七不满地第一个叫了起来。旁边沈落雁却微微一笑，道：“关圣主，别在那边胡闹啦。太后娘娘好像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你过来一下好么？”



“不束缚？怎么会。我老婆……”关七正要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可是忽然之间，却看见太后眉宇五官都紧紧皱在一起，似乎当真很痛苦很难过的样子。而且，更在关七望过来的一霎那，太后身体晃了两晃，随之双眼一闭，就此晕倒。



对太后的关心，立刻超过了想要杀人的意愿。其实杀不杀人，对于关七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了不起的，就和小孩子捏死几只蚂蚁差不多。捏死了没啥特别高兴的，不捏也不见得就有什么难过。所以天大地大，不如老婆大，关七当即抛下方应看，走过去手忙脚乱地照顾自己老婆。



其实太后哪有什么事？不过是沈落雁为了转移关七的注意力，悄悄做了点手脚而已。太后虽然晕倒，但只要睡上一觉，自然什么事都没有了，根本不必担心的。



没了关七在旁边胡缠蛮搞，说话办事，都可以简单得多了。陈胜迈步向前，淡淡道：“方应看，能够这样大大方方认输，也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所以虽然我非常不喜欢你，但也不能不承认，你确实是位枭雄，人杰。但现在，既然你已经败了，那么你也可以去死了。是自裁，抑或让我来帮你？两条路，你自己选择一条吧。”



方应看惨笑一声，道：“既然我是枭雄人杰，那么岂可以用自杀这种懦夫才会用的方式来了断一生？方应看即使要死，也要死在另外一名人杰手上，这才配得起我的身份啊。陈胜，你来杀我吧。我是败在你手上的，所以也该同样死在你手上才对。”



说话之间，方应看突然向前跨出一大步，也不看身后，便冷笑道：“雷损，白愁飞。想要用本侯的人头来做投名状，向陈胜投降卖好？哈哈，你们死心吧。本侯早防着你们了，你们没这个机会的。首鼠两端的墙头草，哼，本侯在黄泉之下等着你们，看你们究竟有什么好下场。”



霎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雷损和白愁飞两人身上。两人却只是放下了原本已经悄悄提起来的手，眉宇间一点尴尬都没有，更完全不以自己意图出卖同伴而为耻。开玩笑了，他们和方应看又非亲非故，不过是因利益而相互结合而已。现在眼看大难临头了，岂有不为自己打算的道理？不过既然方应看已经有所准备了，那么即使出手偷袭，想必也没什么效果，唯有无奈放弃，另寻出路了。



方应看叹了口气，然后伸出左手拇、食、中三根手指，握住了血河古剑的剑尖。右手方松，长剑立刻弹起，剑柄在前，不住晃动。他抬臂把剑柄递向陈胜，缓缓道：“最后一个要求，我希望死在血河剑下。还有，希望你能够把它收下，不要让宝剑蒙尘。”



陈胜点点头，更无多余说话，伸手握住血河古剑剑柄，顺势向前递出。锐利剑刃深深刺进方应看心脏之中，这位小侯爷嘴角边因而微微泛现出一个笑容，缓缓闭上双目，向后仰天摔倒。一代枭雄，壮志未酬，就此带着无尽遗憾，咽气闭目。



身为大侠方歌吟义子，皇帝亲封的神通侯，又是“有侨集团”的首领，方应看在仕途上一直是春风得意的。所有人都认为，有朝一日，他定会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震惊天下——虽然未能预料得到是什么事业，但震惊天下是肯定的。但同样更加没有人能够想得到，方应看真正做出来的事，竟然会令人震惊到这个地步。但很可惜，他终究还是败了。所以他已经不能不死。



先不说有陈胜和诸葛先生在此，方小侯爷即使想要逃走，也绝对逃不了。哪怕他当真逃出去了，日后此事轰传天下，必定也会传入方歌吟耳中的。方歌吟一生嫉恶如仇，如何能够容许自己的义子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到时候，方歌吟必定会大义灭亲，亲手杀了方应看。小侯爷虽然自负，可是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可以比得上自己的义父。反正左也死右也死，不如爽快点，立刻把此事了结，倒还不失枭雄身份。

第三百二十三章：存侥幸，指弹天（上）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方小侯爷的计划虽然精确周密，可惜他毕竟还是人，还是无法将一切变数陡计算得完全准确。尤其看错了陈胜，更是他最大的致命错误。



可是方应看并没有怨天尤人。所以他临死的时候，也非常坦然，并没有自怨自艾，更没有后悔。是自己做错的事，自己就要有勇气承担。既不必怨天尤人，也不必推倭责任，就算错得没有别人想像中那么多，也不必学泼妇骂街，乞丐告地状，到处去向人解释。所以方应看毕竟不愧为人杰，不管他是死是活，至少他都没有做过丢人现眼、让人看不起的事。



相比之下，雷损就显得有些丢人了。身为六分半堂的总堂主，他的身份地位虽然比不上方应看那么显赫，但也相差不大。可是方应看能够爽快认输，潇洒赴死，雷损却办不到。人越老就越怕死，这句话几乎就是真理了，很少有人能够逃得过去的。看着方应看倒在地板上的尸体逐渐失去温度，变成一堆冰冷的死肉，雷损的心也不断地向下沉。他凝视着这具尸体，久久沉默不语。



或许是因为方应看的死，也给在场众人带来了不小冲击的关系，一时之间，四大名捕和诸葛先生都没有说话。寝殿之内，到处弥漫着一派死寂。良久良久，狄飞惊率先打破沉默，缓缓道：“现在临安城中，我们六分半堂的人，仍然在和金风细雨楼的人在火拼。方应看和我们密谋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所以，他们是来真的。不过，只要总堂主肯出面收拾残局，顶多半个时辰内，他们就能收兵。”



低首神龙，不愧是低首神龙。当雷损已经乱了方寸的时候，狄飞惊依旧保持着冷静。他很明白一件事。要活下去，不是向什么人摇尾乞怜就能够办得到的。唯有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才有一丝机会。先前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的大火拼，已经蔓延全城。继续这样下去，事态就一发不可收拾，恐怕要闹出大乱子了。



陈胜可能不在乎临安城怎么样，但以诸葛先生的身份地位，他必然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尽快平息混乱，让临安城恢复秩序，对诸葛先生来说才是最重要的。而要让混乱尽快平息，让雷损出面是最合适，也最快见效的办法。现在，狄飞惊就在赌，赌注是相比于自己和雷损的性命，诸葛先生更看重临安城的秩序。



“血河红袖，不应挽留”。除去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等神兵必备之优点以外，当世四大神兵，各具独特异质。王小石所有的挽留奇剑，乃是刀剑合一，相思刀藏销魂剑。不应魔刀则具有特异魔性，刀一在手，人便发狂。红袖刀晶莹剔透，看似脆弱易碎，实质无比坚固刚硬，更因其小巧，使用时更显出其不意。至于血河古剑，这是昔年天下第一大帮血河派的镇山之宝。人若中剑，便要血流如注，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止不住，故此剑过之处，血流成河，因而得名血河。



陈胜了断方小侯爷性命，除去得到3000通用点和1枚D级宝石外，就是得到了这口血河古剑，以及藏在剑鞘内的血河剑法秘笈。此外，更有《一气贯日月》内功心法。



此心法亦是亮金下品等级，为昔年血河派开派始祖“血洗天河”盛长风所创。其宗旨，乃始自于“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盛长风认为，天地间之生，莫非在死，至于死之种种，毋论出诸于自然，或非自然，尽在一“杀”字。人诛人，是谓“杀”。天诛人，是为“煞”。故此，这存于“天地无情”间的一股气，正是所谓“煞气”；引用于人，则是谓“杀气”；虽然霸道，此气但用于王者，未实不能引以正道，仁心侠骨，扶危助弱，成为“正气”。



巨侠方歌吟少年时颇有不少奇遇，其中尤以曾得血河派遗宝为最。他晚年收方歌吟为义子，待之如亲生无异。故此不但传以《一气贯日月》心法，更授之血河古剑和血河剑法。那血河剑法乃血河派末代掌门卫悲回所创，当年卫悲回曾与神州奇侠萧秋水相斗，萧秋水虽胜，却也已经元气大伤，从此江湖之上，再不见侠踪。而卫悲回虽败，却还能布置好身后事，这才安然就死。若论武功造诣，他虽稍逊萧秋水一筹，却也已经是武林中不世出的绝顶大宗师了。



方小侯爷从小修习这《一气贯日月》心法，又苦练血河剑法。以其武学资质，只需假以时日，其成就该绝不下于当年的“血踪万里”卫悲回。方歌吟本拟待义子修练有成，再传授他神州奇侠萧秋水晚年所独创之“快慢攻守”四大绝招。兼修两家之长，则将来要超越神州奇侠萧秋水，也不是没有那么一丝可能的。



可惜方应看功名心切。修练未成，便已出山代父受封神通侯，从此在朝廷官场之中一帆风顺，人人仰望。方小侯爷更加拉拢米公公，组建起“有侨集团”，势力之大，隐然还要凌驾于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之上。小侯爷因此春风得意，更开始苦心谋划，欲图染指更高权力。却也因此而耽搁了练功。几年下来，他的武功非但未曾再有任何进步，反而略微呈现出了倒退的势头。



很明显，这是一个巨大得足以致命的错误。功名权势固然重要，但真正最重要的，终究还是本身实力。实力不够，一切终归虚妄。试想，假如方小侯爷能够把《一气贯日月》修炼到登峰造极境界的话，那么至不济，今天他也能全身而退，又怎会闹到现下这般田地，只能认命赴死呢？



血河派武学，由《庄子》而来，近于道门。陈胜本身已经修炼了神足经这佛门至高武典，故此无需也不能再改练《一气贯日月》了。恰好沈落雁虽然已修成先天真气，但她本身所习练之内功，却还是自己的家传心法。那品质当然说不上怎么高明了。这次正好把《一气贯日月》交给她修练。



美人儿军师虽然精修阵法之道，但百密总有一疏。连当年截教中云霄、碧霄、琼霄等三位得道真仙所布置之九曲黄河阵，尚且终于被敌人所破，沈落雁如何能与三霄娘娘相比？故此加强自身本事，也是必需的。血河剑法和血河古剑，也正好一并交给她。



以神域标准评价，血河古剑也是亮金等级的兵器。陈胜的私人储物空间之内，武器虽然不少，但说到剑，便只有一口最初在《寻秦记》世界里，从齐国剑圣曹秋道手中赢取的战利品斩将剑而已。碍于世界等级，这斩将剑不过白色上品水平，和血河古剑差得远了。



不过，严格说起来，陈胜喜欢用刀，更多于使剑。他已经有虎啸宝刀了，故此这血河古剑虽然也是亮金下品武器，但陈胜对其态度并不算太看重。反而对于红袖刀，陈胜兴趣更大。反正苏梦枕已死，此刀便成无主之物。陈胜把它收入囊中，谁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红袖刀是小寒山派红袖神尼，传给自己开山大弟子苏梦枕的。随着金风细雨楼不断壮大，在江湖人心目中，红袖刀已经和苏梦枕合称为“梦枕红袖第一刀”，两者关系之密切，再不可分割。陈胜既然收下了红袖刀，那么理所当然，就承接下了刀上所存在的因果。苏梦枕和他的亲生弟弟苏梦飞，同样死在白愁飞手下，除非能替苏家兄弟报仇雪恨，否则的话，如何能够安心自称为红袖刀新主？



相比之下，陈胜对雷损却几乎丝毫不感兴趣。原因之一，论及对真言手印的运用，《勤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实为佛门之宗。故而快慢九字诀在陈胜眼中看来，根本全无秘密可言。原因之二，这位六分半堂的总堂主，确实已经老了。他处事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动不动便望风驶舵，哪里还有半点武人风骨？故此像这样一个老家伙，又怎能激得起陈胜心中的半分战意了？



反臂将血河古剑向后抛给美人儿军师，陈胜随手凌空抓扯，红袖刀当即离地飞起，自动投入新主掌间，随之竟不住微微颤动着发出嗡嗡响声，就似不忿旧主竟死于宵小暗算之下，意欲为旧主报仇雪恨，痛饮仇人鲜血。白愁飞听闻此声，再与陈胜目光一触，禁不住当场便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



恰好就在此刻，狄飞惊以约束六分半堂麾下人马，尽快结束临安城内动乱为筹码，向诸葛先生开出了放过雷损和自己的交换条件。诸葛先生尚在沉吟，白愁飞已然活像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道：“金风细雨楼的人，也只知道我是苏梦飞。诸葛先生，假如你肯放我一马，我愿意与雷总堂主配合，尽快让金风细雨楼收兵。”

第三百二十三章：存侥幸，指弹天（下）



诸葛先生眯起双眼，面色微沉，更不说话。但熟悉诸葛先生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里觉得不高兴了。事实上，不禁诸葛先生不高兴，就连四大名捕也同样不高兴。他们四师兄弟当中，无情冷静、铁手忠厚、追命成熟，只有冷血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听得白愁飞这样说，冷血忍不住立刻冷笑一声，道：“冒名顶替的杀人凶手，居然还想继续冒充下去，向金风细雨楼的人发号施令？怎么，之后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冒充一辈子，就这么坐在楼主的位置上到处颐指气使啊？呸！无耻之徒，想得倒美啊你。”



白愁飞天生骄傲，纵使明知自己处境不妙之极，但被冷血骂了这么两句，他登时就有些受不了。他咬咬牙，耐着性子道：“不敢。诸葛先生，还有四位大捕头，你们若肯放在下一马，在下在动乱平息之后，必定立刻离开，从此白愁飞终生再不敢踏入临安城半步。在下更不敢请各位徇私枉法，赦免在下无罪。白愁飞所求的，只是十天余裕而已。只要各位肯让在下先离开十天，则十天之后，无论要捉要杀，白愁飞皆不敢有半句怨言。”



“用不着！这世界不管缺了谁，都不会就变得过不下去的。所以白愁飞，你还是学学方应看，认命吧。”冷血如狼般紧盯着白愁飞，凝声道：“若敢拘捕，格杀勿论！”一句话说话，他赫然抬起头来，森然目光向姬瑶花、任劳任怨、还有莫三给给、杜莲、冷柳平等几人分别扫去。



其实论武功，冷血在四大名捕当中修为是最低的。但从小被野狼养大的他，却拥有一股同样如狼般的野性直觉。再加上动手的时候从来不怕拼命，故此往往能够以弱胜强。当真打起来，哪怕米公公和元十三限这等高手，也要对之顾忌三分。



姬瑶花和莫三给给等人，方应看认输赴死，本就已经令他们人人为之心惊胆颤。再被冷血目光一扫，胸中登时全无半分斗志可言。只听得“叮当～叮当～”清脆声音连续响过，他们一个个自动丢下兵器，竟不敢再有丝毫反抗表示。



白愁飞看见这一切，心下立刻凉了半截。但他仍旧不肯绝望，猛然回头，向雷损凝声道：“雷总堂主，你也听见了吧？四大名捕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难道你们也甘心和这些无能怯懦之辈一样，什么都不做，就此静候宰割？”



雷损和狄飞惊尚未说话，诸葛先生手拈长须，缓缓道：“六分半堂对朝廷向来忠心耿耿。今天晚上的事情，想必只是受了神通侯一时蛊惑而已。人谁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雷总堂主和狄大堂主愿意改过，将功赎罪，那么朝廷自然也愿意给雷总堂主一条自新之路的。”



姜永远是老的辣。诸葛先生深知六分半堂在京城之中扎根，实力已经根深蒂固。若轻易铲除了他们，恐怕临安城内的混乱，就当真一发不可收拾，而且必定旷日持久，不是只有今天一个晚上那么简单了。若在平常时候，凭诸葛先生的手段，要强行把混乱压下去，倒也并非做不到。可眼下赵构刚刚驾崩，当务之急是保持朝廷内外稳定，然后尽快扶立新君登基，所以万万乱不得。有雷损留在六分半堂，对于维持稳定，将可起到极大帮助。



确实，雷损的所作所为，在朝廷正统士大夫眼中，乃属十恶不赦，根本不可饶恕。但诸葛先生岂是那等腐儒可比？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大是大非之上，绝不能有半分退让。但若若只是小节，那么倒也不妨通融一二。暂时放过雷损，换取他的全力合作，这笔买卖做得过。



但白愁飞……诸葛先生这一生，曾经阅人无数。这些人当中有大仁大义，大智大慧，大愚大拙，更有大奸大恶。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出了，白愁飞此人性格偏激，偏又把功名利禄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这种人一旦有了机会，为达目的，势必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地全身心投入而行。或许他的本性不是那种天生恶人，但他所能够造成的破坏，绝对不会比那些大奸大恶者来得弱上半分。



所以，无论如何，今天必须在这里解决了这个危险人物。诸葛先生有预感。假如今天白愁飞活着离开的话，那么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很可能他将会变得更加危险十倍！所以诸葛先生在此公然宣称可以给六分半堂一条自新之路，正是要就此断绝他和白愁飞再度联合的可能。



雷损是老江湖了。诸葛先生的言下之意，这位六分半堂的总堂主，又如何听不出来？且不说他本来就和白愁飞没什么关系，即使双方是兄弟之亲也罢，这当口为了自保，雷损也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伸手一扯狄飞惊，与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下属齐齐纵身向后退出几步，开口叫道：“诸葛先生，多谢你的大人大量。六分半堂从今以后唯你马首是瞻，只要诸葛先生你吩咐一声，我雷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愁飞又惊又怒，奋然吼道：“雷损，你这没种的缩头乌龟，崩头王八，你竟临阵退缩？别傻了。他们今天晚上杀了我，明天同样也会对你下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这个老江湖居然还不懂吗？和我联手。我们一起闯出去。唯有联手，咱们才有生路啊！”



“不要口口声声，说什么咱们咱们的。”狄飞惊淡淡道：“六分半堂和你白愁飞没有半分瓜葛。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加不可能有。”



白愁飞狂笑起来，语音充满了讥诮之意。他原本一直都甚为冷眼冷脸，连笑也多是冷的，甚至一向很少笑。但当此深受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境遇的时候，他竟然笑了。陈胜、诸葛先生、四大名捕……这些都是强敌中的强敌。平常时候，白愁飞无论要面对她们其中任何一位，都会感觉浑身如触电般发麻，甚至隐隐有些恐惧。但此刻，这些人全部都联合起来了，白愁飞却反而惧意全无，并且因此激发出莫大的斗志，以一种“不死不休”的精神，来面对这些强仇死敌！



但事实上，白愁飞虽顽强，但人已失常。他一直笑，只因为他内心感到悲愤。他觉得自己不该遇到这些！怎会一个朋友也没有？他待人那么好，曾经帮过那么多人，不是应该有很多兄弟，誓死也来帮助自己成就大业才对的么？为什么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始终只有自己一人面对？



这不公道！这该死的老天，它不公平！白愁飞觉得，自己一生努力，只不过不想空怀大志、到最后仍一事无成罢了。想要踏着别人向上爬，这不是很正常的行为吗？每个成功的大人物，在他们成功之前，不是都这样过来的吗？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



因为我杀死了苏梦飞？那白痴小子，枉费他有个好大哥，又有个好师父，到头来居然还是文不成，武不就。偏偏天生含着金汤勺出世，什么都不用做，完全不必努力，命中便注定可以继承金风细雨楼的庞大基业，为天下人人景仰崇拜。而我白愁飞吃了那么多苦头，始终碌碌无为，这他妈的完全不公平。既然如此，那么我杀了苏梦飞，代替那白痴小子和他那痨病鬼大哥掌管金风细雨楼，又有什么不可以？



白愁飞坚持认为，自己没有做错！所以，他也不该因此受到惩罚。所以他要奋起抗争，战到最后一刻。



就在此刻，天际之上，忽然传来一阵隆隆雷鸣之声。仰首上望，透过之前已经被打穿的宫殿屋顶，可以看到夜幕中乌云密布，更有闪烁银蛇不住蹿动游走。白愁飞忽然之间，又想到了自己常常唱的那首歌：



“我原要昂扬独步天下，奈何却忍辱藏于污泥……我意在吞吐天地，不料却成天诛地灭！”



白愁飞心中想着，口中不自觉便哼出了声。眉宇间更出现了一种孤僻的孤绝之色。他仰首望天。苍穹无尽，白愁飞有满腹心事、满腔心思、无语问苍天。可惜问天天不语，问地地无音。于是白愁飞举臂向天，伸出了自己的手。一下子，他这只手仿佛被夜幕中青白闪电的颜色所感染了。从手指开始变得发青，顷刻间，已传达全身，变成浑身铺上了一层烟霞迷漫般的惨青。



然后，雷声仿佛也受到感染，变得非常苍凉惨白，充满了孤寂和怨恨。白愁飞的身体也似开始缓缓浮胀了开来，整个人都有点不真实了。但究其实，白愁飞本身并没有发胀，只是身上的气势增加了、增强了，同时也扩大了、拓大了。以致令人肉眼望去，他有点飘飘欲恤，同时也狰狞可怖。



在这宛若癫狂的气势当中，白愁飞弹出了自己的三根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这三根手指一旦弹出，局面就变了。雷电的光华，仿佛全都被白愁飞的手指浸润吸取。迅速贯注到他的手臂上，成为他的力量。这是……惊神指当中最至高无上的境界——“三指弹天”。

第三百二十四章：长夜尽，七大寇（上）



“三指弹天”，既是指法招式，同时也是一门催谷真气激增功力的法门。弹天，弹的不是老天爷，而是自己丹田附近的天枢穴。配合内息运转枢纽，即能摄取天地四季之气，恍若百川汇海纳为己用，功力自然能够得以倍数暴升了。只可惜物极必反，过犹不及，此法门一战之中顶多只能运用三次。假如超过次数，必定走火入魔，当场全身经脉寸断而死。



但，今天晚上，白愁飞还未使用自己这三弹指。所以他还有充足本钱，可以一战。



战！宁死也要战。首个战的对象，当然就是陈胜！不仅因为陈胜完全破坏了白愁飞的美梦，更因为红袖刀此刻就在陈胜手里。所以这一战，必不可免。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四目相互对撞，立刻就在那无形的激烈火花之中，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三指尚未真正弹天，红袖刀亦尚未出，忽然之间，只听得轰隆一声，致使长空划破，电光一道，骤然惊闪而没，随之再炸起几声闷雷。电光发亮时，只见苍穹低处，一物犹如大鸟，竟似凝在半空，发出“嗡嗡嗡～”的古怪响声。



刹那，在场众人全被此异物所惊，不约而同都举目仰望。就连见多识广的诸葛先生，也忍不住失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够回答诸葛先生的问话。至少，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是绝对无可能知道答案的。



陈胜、沈落雁、白清儿、还有巨阙，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他们知道这是什么。但……怎么可能了？这种东西，怎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



白愁飞双眼发出了炽烈异光。他听见了，不是那种人人都听得到的“嗡嗡～～”声音，而是说话声。他陡然发出了一声震雳雷霆般的大吼。吼声未落，夜空中又划过一道闪电。在雷鸣将起未起之际，白愁飞赫然全力施展轻功，纵身腾空，飞跃而上。径直向着那头不住发出“嗡嗡～”怪声的银色大鸟冲过去。不，不是冲过去，更像是被吸了过去。但无论如何，其势之快，依旧宛若流星。一刹那，陈胜也罢诸葛先生也好，统统都不知所措，更未曾想得起要出手拦截。



“当～”一下巨鸣，白愁飞重重撞上了那头银色大鸟，应声爆发出一下空洞得让人畏怖的爆炸。声犹在耳，一切都不见了，空了。飞行的银色大鸟和白愁飞一起，都在夜幕中消失了，不存在了。便仿佛它们根本就不存在，也没有存在过。发生在大家面前的，好像是一场梦，又似不是真的，只不知究竟是梦里的真，还是真里的梦？



不，不是梦。白愁飞自己，清清楚楚知道这不是梦。就在撞上银色大鸟的那瞬间，他忽然眼前一花，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忽然就出现在另外一个银光闪闪，四周墙壁无比光滑的小房间里面了。房间之中，早已经有一个人站在这里等着他。这个人……假如陈胜在这里，那么他就可以很容易地辨认出来了。这个正是权力帮熊虎双护法之一，之前在大战中突然消失的熊衮。



在熊衮身边，还有一口透明的水晶棺材。棺材里面注满了不知名的液体，权力帮帮主李沉舟的徒弟虎长安，正沉睡其中，身上到处插满了许多管子。一呼一吸之间，荡漾起连串气泡。很明显，虎长安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但这一切看在白愁飞眼内，却不由得教他感觉惊诧莫名。他下意识提起惊神指，向熊衮喝问道：“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



熊衮张开双臂，面上带着一片冰冷，发声道：“欢迎光临我的临时改造实验室，我的第十八号实验品。接下来，你将经历一个奇妙时刻。不必担心，假如我的研究正确，那么你将可以变得很强大，非常强大，强大得你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当然，或许，这实验或许会有小小风险。不过，你一定不会介意的。”



白愁飞曾经见过熊衮。可是在此时此刻这样一个古怪环境下再见熊衮，却只让他感觉心里发毛。眼见对方越走越近，白愁飞终于忍不住，咆哮道：“满口胡说八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开！别过来！”不由分说，便祭起了惊神指。左手小雪，右手大暑，两式齐发，向熊衮猛地攻过去。



白愁飞的反应，未曾超出熊衮预料之外。论及绝对的能量对撞，熊衮认为自己还是稍占下风的。不过，熊衮这个种族，从来不以个人武力为尚。一个念头转过，四周环境立刻按照他的心意而启动了某种程序。四周光滑得仿佛没有半点缝隙的墙壁，忽然在“咔哒～”的声音当中打开，展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喷孔。就连半点反应时间也没给白愁飞留下，喷孔中“嗤～”地喷出大量烟雾，把白愁飞浑身上下都笼罩在内。



所有力气都突然消失了，白愁飞全身一软，非但招不成招，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当场就软软瘫倒。哪怕是刚刚面对那必死绝境的时候，也未曾有此刻这么惊惶。双眼因为恐惧地不可思议地挣到了最大。他拼命挣扎，含含糊糊地道：“尼……尼对窝赶了申……申末？（你对我干了什么？）”



“没有什么。只是为了防止咱们之间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来一点肌肉松弛剂和麻醉剂而已。当然，是特别加料的。哦，你可能听不懂，就当是毒药吧，不过不会毒死人就是了。”熊衮摸摸自己的下巴，喃喃道：“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资料收集，需要的实验数据都已经足够了。在本世界的第7723次生化改造，希望能够成功。当然，即使失败，也可以累积数据和经验。那么……开始吧。”



一句开始，忽然间，熊衮身上的衣服，活像融化的蜡烛那样蠕动流淌起来。眨眼之间，所有衣物全部融入了熊衮自己的身体之内，暴露出这头怪异生物的真面目。



它又高又瘦，足有一米八左右，脑袋长得活像狗熊，却长了三只眼睛。在那瘦长躯体上没有手脚，只有四条极为粗壮的触腕。另外还有四条比较细的触腕则长在后背处，其模样和它之前用作武器的软鞭一模一样。不，应该说，之前用作武器的软变，其实根本就是这些触腕。



这究竟是什么？不管什么也好，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它！绝！对！不！是！人！



想要反抗挣扎，但是白愁飞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头恐怖的怪物走过来，用触腕缠住自己然后抬起，向房间中央处，突然冒出来的另外一口透明水晶棺材走过去。熊衮好整以暇地打开棺材盖子，将白愁飞丢了进去，一种淡黄色的液体迅速涌出，并且注满了棺材里面的空间。白愁飞接连呛了两口水，然后眼前发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白愁飞究竟和那头银色怪鸟发生了些什么，依旧留在寝殿内的人，自然是无法猜测得到究竟的。不过无论如何，今天晚上的事到了这个地步，也可以说已经告一段落，也应该结束了。



最漫长的一夜。事后回想起来的话，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件事，并且最终还能够活下来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感慨地用那六个字来概括自己的心情。毫无疑问，这也是再贴切不过的六个字了。



由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的火拼开始，权力帮的熊虎双护法再加上十大人魔合力闯上凤凰山，打破皇宫大门，正式揪开这场“改天行动”的序幕。陈胜、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米公公、方应看、关七、迷天六圣、雷损、狄飞惊、苏梦枕、白愁飞、四大名捕、诸葛先生……一位接一位的当世高手，分别粉墨登场，并且为各自的立场与利益，相互展开毫不留情的血淋淋撕杀。



“金风卷细雨，江湖六分半，迷天无用处，最恶权力帮”。今天晚上这一战过后，天下四大帮会，可说均损失惨重。权力帮的熊虎双护法以及十大人魔，便只活下来一个铁骑人魔阎鬼鬼。金风细雨楼的情况则更严重。楼主苏梦枕丧生，苏梦飞又变成了白愁飞，然后不知所终。于是就变成楼主大位虚悬，无人能够继承的尴尬局面。这个江湖上显赫一时的大棒会，就此分崩离析，想来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而已了。



六分半堂在此战当中的损失，从表面看来，似乎最为轻微。不管怎么说，雷损和狄飞惊这两位六分半堂的灵魂人物，都没有丝毫损伤，及时全身而退了。不但如此，以往在临安城内，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是两分天下，基本维持了五五开的实力对比，谁也压不下谁。但现在苏梦枕丧生，六分半堂岂非可以乘机独霸江山，反而因祸得福了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长夜尽，七大寇（下）



事实上，所谓独霸江山云云，是绝对不可能的。站在朝廷的角度，永远无法容忍竟然另有一股势力可以在京城中做主。金风细雨楼之所以能够迅速崛起，和朝廷在背后的大力支持绝对分不开。而朝廷支持苏梦枕，正是为了要让他和雷损相互斗个你死我活。这正是朝廷一向惯用的“异论相揽”手段。所以，在金风细雨楼眼看着就要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的这个当口，朝廷肯定会加大力度去打压六分半堂。



朝廷的力量，永远不是江湖帮派可以与之相抗衡的。朝廷只须一道命令下来，六分半堂的生意势必造成严重打击，堂中子弟则人人自危，随时有可能被四大名捕抓去坐牢。若想要来硬的，则诸葛先生的修为又稳稳压了雷损与狄飞惊一头，教六分半堂根本束手无策。所以这次事件过后，可想而知，六分半堂的势力非但不可能增加，反倒极有可能大大萎缩了。



迷天七圣当中，在这一战里同样有三圣丧生。不过迷天盟向来以七圣主关七为主，其余六圣不过都是陪衬而已。关七既然无恙，那么迷天盟虽有损伤，却也未至于损及元气。另一方面，在这次大战里迷天盟本来就是应赵构之邀请而加入，虽然最后关七也向诸葛先生和陈胜动手，不过考虑到他是为了太后才这样做的，诸葛先生也不会怪罪关七。相反，诸葛先生还在考虑，是不是也像当初扶植金风细雨楼那样，改为大力扶植迷天盟，让它和六分半堂相互对抗呢？



不过，暂时来说，这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说实在话，论及武功修为，关七肯定胜过雷损和苏梦枕。但论及对帮会组织的经营，十个关七都比不上半个苏梦枕。否则的话，江湖上也不会说“迷天无用处”了。而且关七这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十分不靠谱。单单他抓着太后娘娘大叫老婆这回事，若传到了外面去，立刻就会激起最激烈的反应。被安上一个大不敬罪名喊打喊杀，那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诸葛先生虽然并不迂腐，但也不可能让这种有辱国体之事公然发生。更何况，要辅助新君登基，太后是必不可少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赵构驾崩，当务之急，就是扶立新君。人选已经有了，就是宋太祖赵匡胤的七世孙赵昚，年方十三岁。历史上，他在日后的史书上被称呼为宋孝宗，可称为南宋历史上最有作为的皇帝。



原本的历史中，赵昚是和另一名宋太祖后人赵琢同时接受赵构的考验，几经周折之后，才被立为太子的。但现在，自然就没这么麻烦了。在陈胜的强力干预之下，少师李纲回归朝廷，与太傅诸葛先生一起，通过太后出面宣读遗诏的方式，确定了由赵昚继承皇位，成为南宋第二位君主。新君只有十三岁，自然难以立刻就亲政。故此由太后临朝称制。诸葛先生和李纲两名顾命大臣，则实际上总掌朝廷一切大小政事。



平息城中动乱，宣布赵构驾崩，然后举行国丧，宣读遗照、扶立新君登基，大赦天下……以上这一连串事情，尽管诸葛先生和李纲两位已经尽量简化程序，以最快速度推行了。但到最后，还是用了整整十天时间方才办完。这期间，无情作为诸葛先生的门下大弟子，强势进入了刑部，负责对“改天行动”当中所涉及的人物进行审判和处理。



“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和“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两人，虽未曾在“改天行动”中有什么大动作，但他们先勾结了左武王，后又投靠方应看，总之干的都是谋逆勾当。故此判斩立决。原本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盼望诸葛先生会放自己一马。当得知判决结果的时候，这两师叔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两人当即奋起反抗。可惜之前他们就已经被上了手镣脚铐，又点了多处穴道废去功力，哪里还逃得脱？



不过，到最后任劳任怨他们，倒也并没有死在无情的暗器之下，反而被仿佛早预料到了这一切，于是事先便向无情提出要在旁边听审的白清儿，以天魔双刃直接斩去了脑袋。



继任劳任怨之后，死在白清儿天魔双刃之下的人，是“一刀千里”莫三给给、“血凤凰”杜莲、“铜面客”冷柳平。作为十三凶徒中人，他们的罪行已是证据确凿，除去斩立决之外，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下场了。他们死后，其人头正好可以拿出来公开示众，作为对十三凶徒案件的一个了结。



还有女神捕姬瑶花，她和她那五名同门师妹原本也应该被判处死刑的。但由于“小寒山燕”温柔替她们求情，所以就改为废去武功，流放海外三千里。这是诸葛先生看在红袖神尼和老字号温家的面子之上，特地法外开恩的缘故。至于姬瑶花所有的那几件法宝——三宝葫芦、后羿射阳箭、轩辕吴天镜、秋鱼刀、春秋笔等，自然也都被没收了，却并未就此收入库房，而是送给了陈胜。



陈胜在“改天行动”当中，所起作用最为关键。没有他，诸葛先生就不知道左武王竟然想要发动政变，也就没办法赶回来临安城主持大局，拨乱反正了。但另一方面，陈胜先是杀了秦桧和完颜亮，在“改天行动”的前半截又和左武王一起行动，并且击杀了内务府总管元十三限。此事当时亲眼目睹者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这些人的嘴巴可没办法尽数堵上。故此朝廷也不能公然嘉奖陈胜，否则朝廷威严何在？



若换了另外一人主持朝政，甚至很可能就要对陈胜杀人灭口了。但诸葛先生自然不是这种人。李纲为人正直，也干不出来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所以两人想来想去，最后只好把事情模糊化处理。两人以朝廷名义发布了一项圣旨，赦免了陈胜的钦犯身份，却也并不宣扬他的功绩，总之含糊过去也就算了。三宝葫芦和轩辕吴天镜等几件法宝，就是作为补偿而落入陈胜手里的。



这几件法宝之中，其他也罢了。那后羿射阳箭陈胜却十分喜欢。之前陈胜与元十三限一战之后，得到了《伤心小箭》秘笈。这门箭法修炼到最高深境界，则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不过易如反掌。却正好可以补上陈胜在远程攻击上的短板。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后羿射阳箭作为辅助，在修练《伤心小箭》的时候，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另一方面，陈胜却为了红袖刀的事而惹上了意料之外的烦恼。苏梦枕死后，眼看金风细雨楼群龙无首，即将分崩离析。楼内的杨无邪、师无愧、以及五方神煞都为此心焦如焚。众人几经商量，最后终于决定找上陈胜，请求由陈胜来出任楼主一职。理由是红袖刀为金风细雨楼的象征，此刀如今既然已经落入陈胜手里，那么由他来做楼主，便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但陈胜自然是不肯做这个楼主的。要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登基之后，诸葛先生和李纲两位顾命大臣联手，在朝廷中大力清除秦桧党羽。如万俟卨等主和派奸臣，纷纷被削职为民，甚至下狱问罪。而岳飞、韩世宗等主战派将领则被重新启用。朝廷风气，至此为止大变。再度出兵北伐之事，也已经提上了日程表。到时候，陈胜自然要跟着岳元帅直捣黄龙的，又怎可能留在京城，做金风细雨楼的楼主？



杨无邪在苏梦枕担任楼主时，就是金风细雨楼的大总管。第二号人物之地位名副其实。有他坐镇，其实金风细雨楼的日常事务，也可以勉强维持得下去，不至于立刻就要崩溃。但关键是缺了苏梦枕，楼中众人就没了主心骨。而杨无邪性格上的原因，使他只适合做总管，并不适合更进一步。



故此在杨无邪这位金风细雨楼的大总管看来，陈胜便是担任楼主最好的人选了。无奈陈胜坚持不肯，无可奈何之下，杨无邪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温柔来当楼主了。



苏梦枕死后，最适合做楼主的，本是苏梦飞。但现在这个苏梦飞却是白愁飞假扮的，真正那位苏梦飞，早就被白愁飞杀掉了。既然如此，则温柔作为苏梦枕的师妹，倒也有资格来当楼主。虽然温柔女侠做事不太靠谱。但除去陈胜之外，也确实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了。



温柔女侠收到这个邀请，自是欣然同意。不过，她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所以当上楼主之后，立刻就派人去送信给自己的几名结义兄弟——七大寇。请他们过来帮助自己镇场子。

第三百二十五章：论英雄，天下七（上）



七大寇名虽为寇，实质却是一伙劫富济贫，抱打不平，替天行道的义贼。为首者乃自在门懒残大师的弟子沈虎禅。他行走江湖，斩奸除恶，意气相投，先后与唐宝牛、方恨少、狗狗、幸不辱命、陈老板、以及温柔等六人结拜，组成了七大寇。



其余那六人倒也罢了。沈虎禅武功之高，几乎已不下于懒残大师，与苏梦枕全盛时期相比也是毫不逊色。若得沈虎禅和他那口神兵“阿难刀”相助，金风细雨楼不但能够免过一劫，或许更能以此为契机，再进一步也不一定。不过沈虎禅究竟肯不肯过来，杨无邪和温柔都没把握，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金风细雨楼让温柔当新楼主，更派人去请沈虎禅过来，这种种事情，自然早被六分半堂所知了。情知眼下正值敏感时刻，雷损和狄飞惊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故此他们总也要商量个对策出来，以免到时候沈虎禅当真来了，六分半堂却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此人。



仍是“改天行动”之前，陈胜和狄飞惊见面的那座偏僻小酒楼。事实上，这里是六分半堂的产业。因为地方清静，所以雷损若有空闲时，便很喜欢过来这里喝上几杯小酒，放松一下身心。可是今日，雷损却只是坐在酒桌旁边，默默发呆。桌子上哪壶酒，原本已经烫得温热，如今又逐渐冷下去了。但雷损仍然没有半分想要端起酒杯的意思。



“低首神龙”狄飞惊一如既往地，安安静静，低首站在雷损身边。他虽然没有抬头，可是透过杯中酒水的倒映，仍能看见雷损的憔悴模样。“改天行动”之后，至今不过才过了区区十多天。但对于雷损来说，却似乎已经过了整整十年一样。乍看之下，这位六分半堂的总堂主，明显已经显出了以往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龙钟老态。



沉默良久，雷损终于一声长叹，端起那杯冷酒，仰首一饮而尽，随之叹息道：“时势艰难啊，飞惊。”



狄飞惊沉静地道：“时势虽然艰难，但总堂主这几十年来，什么风浪未闯过？什么困难未遇过？何况现在还有飞惊在这里。不管再艰难也好，飞惊一定竭尽全力，辅助总堂主渡过这难关，再创辉煌。”



雷损苦笑一声，叹道：“人总会老，总会死。所以老了就是老了，不由你不承认。飞惊，假如你这句话是在十年之前说，我还可以振作起精神来，把面前的拦路石统统踢开。但现在……唉～看来，我是应该退隐江湖了。六分半堂这副担子假如完全交给飞惊你，或许，你能干得比我更好吧。”



狄飞惊沉默半晌，道：“现在还未是时候。总堂主，六分半堂现在还离不开你。”



“我知道，我知道。”雷损又叹口气，道：“不过，总有那么一天的。而且，我觉得这一天不会太远了。当然，飞惊你尽管放心。等那天到来的时候，我交到你手上的，虽然很可能将是个困难重重的六分半堂，但无论如何，不会是一个烂摊子。到时候你或许还有敌人，然而至少……”



雷损面色突然一沉，喝道：“不会是在外面鬼鬼祟祟偷听我们说话的那个小贼！”话声才落，他伸手抓起酒壶，内力一催。壶中酒水立刻化成透明酒箭，破空射向酒楼窗外。可是酒箭射出，窗外却全无半点声息动静。说时迟那时快，狄飞惊霎地转身，目光投向了酒楼内一个黑暗角落。视线所及之处，根本什么都没有，但“低首神龙”却不假思索移步抢前，把雷损挡在自己身后。喝道：“阁下何必再如此藏头露尾？还是出来吧。”



错判敌人方位，雷损老脸之上不禁一阵发烫。他冷哼两声，转身回眸。马上便看见一条瘦长身影，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模样既似行尸走肉，又像是名幽灵。背上背着个细长包袱，里面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却听他用一种仿佛梦游般的声音，轻轻道：“低首神龙……狄飞惊？果然是位硬手。呵呵，假如能够亲手杀了你，相信肯定很有趣，很好玩的。不过……还是雷损先吧。他名气比你大，杀起来的乐趣，应该也会更多吧。”



能够在两大高手几乎全无知觉的情况下潜入酒楼，并且直至最后才被雷损发现，这份修为，在江湖中也该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了。但非常奇怪地，无论雷损还是狄飞惊，都对此人十分陌生。雷损冷笑两声，喝问道：“竟敢来对本座下手，真是好大胆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名字？嗯……对不起，好久没听人说过，我已经忘记了。”那幽灵般的瘦长汉子，幽幽道：“当然，没有名字，确实很不方便。所以现在，我几乎都称呼自己为——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雷损听闻这四个字，不禁当场为之一怔，随后便又禁不住哑然失笑。嘲弄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在所多有。草莽当中，更是卧虎藏龙。你凭什么说自己能够挤身十大高手之列，更认为自己可以排到第七位？”



“就凭我的这个好拍档。”天下第七伸手把被自己负在背上的细长包裹拿下，轻轻拍了两拍。霎时间，雷损和狄飞惊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这个包裹所吸引了过去。只见这包裹约莫长达四尺有余，不足五尺。厚度却只得四、五寸左右。乍看之下，就似是个扁平的铁匣子。不过究竟是什么，因为包裹尚未被打开的缘故，所以没有人能够看得见。或许……那是一口绝世神兵？又或者是什么厉害暗器，更有可能是某种剧烈毒物？总而言之，这个天下第七既然对它有如此信心，那么这东西肯定内藏玄机，绝对轻视不得。



狄飞惊率先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淡淡问道：“阁下自称天下第七，却不知道在阁下心目中，究竟有哪六位高手能够比阁下更强？而在阁下身后，又有哪几位高手，足以挤身天下十大之列？”



此刻酒楼上下，就只有雷损和狄飞惊她们自己两个人，再没有第三名六分半堂的成员存在。天下第七突然闯过来，两人便只能凭本身能耐去应付这个古怪家伙，却没办法呼叫援手了。当然，凭着雷损的《快慢九字诀》，以及狄飞惊的《大弃子擒拿手》，纵是千军万马，两人亦敢闯个七进七出，自然不会害怕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天下第七。不过，遇上任何事情也罢，谨慎一些总没有错的。狄飞惊逗引天下第七说话，正是要从中套取关于对方的更多资料。



言多必失，这是每一名老江湖都知道的道理。通常情况下，对于狄飞惊这种套话的行为，老江湖的应对方法总是避实就虚，纵使长篇大论，但听过之后，就能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说。不过，天下第七似乎并非什么老江湖。他大大睁着自己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珠，依旧用那种仿佛梦游也似的语气，轻飘飘道：“数十年来，天下着实出了不少非常了不起的高手。神州奇侠萧秋水，天下第一狂人燕狂徒，自在门的创派祖师韦青青青，还有血河派末代掌门‘血踪万里’卫悲回……等等。不过，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所以自然不能算数。”



雷损点点头，道：“不错。死人是不能算数的。天下十大高手，只能从还活着的人当中挑选。”



狄飞惊皱眉道：“就算只选还活着的人，天下高手何其之多？区区十人，如何能够算得完？权力帮帮主‘君临天下’李沉舟、帮中总管‘袖里日月’柳随风、迷天七圣盟的七圣主关七、黑水道霸主朱顺水、巨侠方歌吟、诸葛先生、懒残大师、凄凉王、叫天王、常山九幽神君、惊怖大将军、唐门门主，墨家巨子，红袖神尼、‘天机’龙头张三爸、连云寨寨主‘九现神龙’戚少商、‘七大寇’之首沈虎禅，还有无情铁手追命冷血等四大名捕……嘿，随便数数都已经超过十人了。”



天下第七如梦呓般摇摇头，轻声道：“差得远。这些人的名字，我都听过。有些甚至也见过。不过……差得远。他们和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相比，都还差得远。真正的天下第一高手，应该是大金国开国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亲生兄弟，至尊府之主完颜决。在他之下，金帝十一翼的老大第三，则是天下第二。因为他们一个拥有世间最锐利的矛——《天地霸拳》，而另一个，则拥有天下最坚固的盾——《饮恨魔经》”



完颜决三字，就仿佛带有某种不可思议的魔力。甫出天下第七之口，雷损和狄飞惊两人登时便为之一窒。两大高手相互对望一眼，各自从对方眼眸中，同时看见了深深的畏惧与忌惮。

第三百二十五章：论英雄，天下七（下）



北宋徽宗皇帝赵佶的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在白山黑水之间，女真族完颜部首领阿骨打起兵向辽国宣战。先后宁江大捷，后有出河店之战，均大败辽军。次年，阿骨打在上京会宁府称帝建国，国号大金。至此一发不可收拾，大军到处，势如破竹。仅仅十年，便俘虏了辽国末代皇帝耶律延禧。然后金国有挥军南下，攻破汴梁，掠徽钦二宗而还，史称靖康之变。



不过十年之间，金国接连灭了当世最强的两个大国，俘虏了三位皇帝。起家之快，军威之盛，古往今来也无人能及。而之所以能够创出这个奇迹，女真士兵骁勇善战，又接连出了几位用兵如神的名将固然是其中一大主因。但金国的两大镇国神功，同样功不可没。



这两大镇国神功，就是《天地霸拳》和《饮恨魔经》。传说，《天地霸拳》是完颜部先人在深山中遇上了神仙，由仙人所赐之武学秘典。后来完颜部先人再有奇遇，又得到了《昊天罡气》这门高深的内功秘笈。于是以昊天罡气配合十式霸拳共练。练成之后，招式雄浑霸烈，杀力惊世骇俗。举手投足，皆有天地之威。因为这门神功太强了，故此它便成为了完颜部的不传绝学，唯独完颜氏的族人才有资格修练。



至于《饮恨魔经》，则与《天地霸拳》齐名并称。不过天地霸拳擅长攻击，而饮恨魔经则擅长防守，两者不分轩轾，各擅胜场。然而，霸拳乃王道绝学。必须基础稳扎，才能循序渐进。听说，即使金国开国之祖完颜阿骨打，也没能练齐十式霸拳，更无法把昊天罡气修练至最高境界的“十全霸境”。能达此境界者，数百年来，唯有完颜决一人。



与霸拳相反，魔经心法急功近利，利于速成。但也正因为如此，走火入魔的几率也大大增。一个不小心，急救室经脉寸断而亡。即使修炼成功，亦将有重大隐患，寿命必较常人大大缩短。但功成之后，诡奇真气遍布周身，能消弭化解任何猛烈重击，几近无懈可击。单就防守能力而论，绝对天下无敌。



霸拳心法修练不易，但只要是个姓完颜的，就有资格去学。所以宗室成员当中，曾经学过霸拳的人也朕有不少。比方说金国四太子兀术，就曾经学过两招。不过因为他武学资质只属平平，故此练得也不到家。否则的话，当日在小商河，他也没这么容易就被陈胜给一刀劈了。



魔经的修练资格则宽松得多，只要是曾经向完颜氏宗室卖身投靠的家奴，都有机会获得魔经来进行修炼。可是这种修练时随时会死人，练成后又会折寿的武学，试问有几人敢练？更有几人愿意去练？故此一直以来，都极少有人问津这套绝顶武学，更少有人能够有所成就。直至……第三的出现。



听说，当初金国开国皇帝阿骨打，不喜欢自称朕，反而喜欢自称‘天上’。在他麾下，合共有十一位高手。这群高手，就被称呼为十一翼。有这十一对翅膀在旁协助，阿骨打便以太阳自居。所以武林中对此以两句话进行概括：“天上的翅膀，第二颗太阳”。



在十年攻辽战争之中，十一翼战功赫赫，协助大军取得一个又一个胜利。而这十一翼的老大，正是一名修炼了饮恨魔经的绝世高手，对元颜阿骨打绝对忠诚的：第三。



之所以称呼为第三，是因为他自认武功不如完颜决，地位更在阿骨打之下，所以居于第三位。不过，完颜阿骨打这位金太祖，早在靖康之变以前已经驾崩。继位的皇帝威信与实力都大大不如阿骨打，所以第三名义上只是第三，但实际说起来，他已经是金国不折不扣的第二了。



完颜决和第三始终是女真人，纵使深知他们确有占据天下第一和第二宝座的实力，但雷损本身毕竟也是汉人，怎甘心把这第一第二高手的宝座都拱手相让？他收敛起胸中那份忌惮畏惧之意，冷笑道：“牛皮吹得挺响。不过塞外蛮夷，粗鄙不文，又能有多少真本事了？我看，什么天地霸拳，未必能够胜得过李沉舟的《翻天三十六路·奇》吧。”



狄飞沉声道：“不错李沉舟所修练的《翻天三十六路·奇》，也是当世三大奇功之一。凭着这三十六路奇招，李沉舟曾经赶走了自己的父亲燕狂徒，独占权力帮。当年李沉舟还未过二十，已经有如此造诣。事隔多年，其修为想必更加精进了。要说天下第一，我看李沉舟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雷损接着道：“还有关七。虽然从来没有人亲眼看过他施展，但传说，他修练的就是当世三大奇功之《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若传说是真，那么他足以与李沉舟争锋。”



“此外，诸葛先生也不能不提。”狄飞惊道：“虽然深藏不露，可是连当日元十三限还活着的时候，以他伤心小箭之厉害，尚且对诸葛先生顾忌三分。由此可见，诸葛先生的真正修为，同样也能与李沉舟、关七等相提并论。”



“当世三大奇功，《翻天三十六路·奇》和《先天破体无形剑气》，还有《忘情天书》一向相提并论。”雷损道：“神州奇侠萧秋水虽然已经作古多年，但他的传人还在世上。巨侠方歌吟身兼血河派和神州奇侠两家绝学，虽然未曾和神州奇侠一样曾经吃下过无极仙丹，然而其修为之高，也是毋庸置疑。天下第七啊天下第七，你敢说自己的武功，能够和李沉舟、关七、方巨侠、诸葛先生、完颜决、以及第三她们相提并论，排行天下第七？哼，这是笑话奇谈。”



“并不笑话。只要有这好搭档在手，天下第七这个称号，非我莫属。”天下第七那双虽然黑白分明，但偏偏空洞无神的眼眸内，霎地蒙上一丝感慨。他轻轻道：“因为，我喜欢七这个数字。不是六，也非八，就是七。所以我是天下第七，所以我现在才会出现在这里，来杀你雷损。”



雷损眉宇间泛现怒色，喝道：“既然彼此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杀我？”



天下第七缓缓道：“因为受人所托。所以，我非杀你不可。”



雷损凝声喝道：“受人所托？是谁？他给了你多少钱作为报酬？我们六分半堂别的没有，多的是真金白银。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十倍价钱。取消这桩买卖，然后加入我的六分半堂，你将能呼风唤雨，要什么都不成问题。”



天下第七缓缓摇头道：“不是钱，是命。我想要杀完颜决，可惜反而被他打得一败涂地。他欣赏我，所以放过了我不杀。条件是让我到中原来，去对付除了李沉舟、关七、方巨侠、诸葛先生等四人之外的所有武林高手。我杀得越多，他就越满意。”



狄飞惊和雷损相互对望一眼，心中登时为之恍然。狄飞惊又皱眉道：“怎么，你被完颜决下了毒？又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所以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天下第七否定道：“没有。完颜决没有向我下过什么毒，我也没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不过，既然答应了要替他杀人，当然就要办到。更何况……”天下第七忽然间笑了起来，笑得就像名天真又活泼的孩子，道：“也杀人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乐趣。越有名气，实力越强的高手，杀起来就更加有趣。所以雷损，狄飞惊，让我杀了你们好吗？”



雷损深深吸口气，冷冷道：“三天以来，你已经有七次出现在本座十丈范围之内，其中三次，你都有机会可以下手。为什么当时不出手，偏要等到现在？”



天下第七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前天是月圆夜，太亮了，不行。昨天是大晴天，太阳太猛，也不行。只有今天，天阴多云，不冷不热，不亮不暗，刚刚正好。”



雷损面色一沉，喝道：“就为了这个？呸，无聊！好，既然你要找死，那么本座成全你。飞惊！”



表面上闷声不吭，实质早已做好准备，随时亦可出手杀人。雷损一声令下，“低首神龙”纵身冲出，双臂齐举，一股沛莫可当却又粘稠浓厚宛若实质的诡奇真气，早层层密布于四周，将天下第七团团包围。狄飞惊乘势双手齐出，抓向敌人肩膀，正是《大弃子擒拿手》。只要手指一搭上天下第七衣衫，这名狂妄怪人的生死，那便再不能由他自主了。



“好。是失传数百年的《大弃子擒拿手》，果然有些看头。狄飞惊，你就当是一道餐前小点吧。先杀了你，然后再去杀雷损。嘿嘿，肯定很有趣的，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天下第七眼眸内骤然绽放异光，伸手一拍自己那细长包裹，曼声长吟道：“千变太阳掌中弄，万般杀器随我手！”话声才落，手掌重重拍在包裹之上，内力到处，登时把包裹外面的布帛震成粉碎，随之暴露出……千个太阳！

第三百二十六章：千太阳，血河器（上）



狄飞惊在“改天行动”中，以“眼刀”迎战陈胜的“瞳中剑”，惨遭败绩。虽然总算保住了两颗眼珠子，未曾失明，但要让双眼状态恢复正常，至少也需要修养大半月时间。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此刻狄飞惊虽能视物，却不能再发“眼刀”，甚至不能抵受太过强烈的光芒。偏偏，“千个太阳”一经现世，立刻就是光华璀璨，以至于刺目生痛。狄飞惊未及防备，当即“啊呀～”失声轻呼，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帘。



双目才闭，耳边就听得破风裂响袭来。两道厉烈爪劲后发先至，向狄飞惊凭虚急攥。仅仅听风辨器，“低首神龙”就知这两道爪劲杀力绝不在自己之下。更奇怪者，天下第七分明就站在狄飞惊正对面，但那爪劲居然从背后攻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兵凶战危之际，岂有余裕让狄飞惊细细多想？他下意识翻臂往后，径直与那两道爪劲硬碰硬正面火拼一招。“啵啵～”接连两下闷响过去，天下第七所发出的爪劲被狠狠击破，但“低首神龙”却是不喜反惊，心下暗暗叫了声古怪。



天下第七发出的这两道爪劲，表面看来似乎凌厉力猛，实质外实内虚，非刚非柔。更奇怪的，乃是招式中全无半点后续余力，每一击都像流星划空，稍纵即逝。狄飞惊生平大小数百战，竟从未见识过如此诡奇路数。他心下念头急转，料定对方的古怪定是由那“千个太阳”而来。当下更展身法，如箭前扑，低声喝道：“见不得光的家伙，看你究竟搞什么鬼！”五指加劲，拟料要把“千个太阳”抓住，然后以擒拿手将它狠狠捏烂，看这个天下第七，究竟还有什么花样可以玩。



天下第七凝立原地不动，只是捧起“千个太阳”，往上一托。说时迟那时快，这奇门兵器和《大弃子擒拿手》相互一触，狄飞惊登时如遭雷击，身遭巨力反震，竟不得不放开五指，无奈往后疾退。却只听得“啪～”一下清脆响亮的撞击声过去，哪怕隔着眼皮仍令狄飞惊感觉两眼生痛的灿烂金光，应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低首神龙”勉强睁开眼帘，依稀看见天下第七仍站立原地不动，手上捧着的东西，似乎是张铁琴。但这张铁琴根本没有琴弦，没法弹奏的。骤看之下，倒像是块铁板。天下第七把这块铁板横捧在两臂之间，轻飘飘地叹息道：“失望。名闻天下的《大弃子擒拿手》，原来不外如是。”



旁边观战的雷损，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狄飞惊，绝对有十足把握。所以他只是在旁掠阵，却未曾亲自下场，更无疑要去帮狄飞惊。听得天下第七语气中似乎深感不满，雷损马上他冷哼一声，喝道：“飞惊，不要丢了六分半堂的脸面！”



“低首神龙”出手对付一位江湖上默默无名之辈，居然无功而回，甚至反倒吃了些小亏，心中自然大感不忿。他深吸口气，凝声应道：“总堂主放心，飞惊定会把这狂徒抽筋拆骨，让他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扬我六分半堂威风。”声犹未落，早身若腾龙急旋飞出，双爪合拢在前，曼妙如盛放之莲华，虽是美艳不可方物，但又杀机煊赫，单凭气势，已教人为之胆颤。



天下之大，却绝对没有人胆敢轻视“低首神龙”；世间武学虽多，但《大弃子擒拿手》的威力也不由任何人低估。狄飞惊配合上这擒拿手，哪怕完颜决亲至，李沉舟驾临，也非得打醒十二分精神应对不可。那双黑白分明，却有采无神的怪异双眼之中忽地奇光绽射，双臂急托，顺势挥出无弦铁琴拦截迎击。



这一下挥琴迎击，速度、力量、以及出手方位……虽然亦有可观之处，但顶多不过就是方应看或白愁飞那种水准罢了。放诸江湖之上，也算得上一流好手，但莫说天下第七名，甚至天下第七十名，也未必能够排得上。相比狄飞惊，更是相差甚远。若当真以硬碰硬，天下第七理当不是对手。



然而，就在无弦铁琴与擒拿手相互交触的刹那，赫然就有另外一记快得多猛得多更重得多的攻击，离奇地狠狠砸上狄飞惊的侧腰。诡异刁钻，鬼神莫测。别说狄飞惊这位当局者，未能事先察觉得到攻击究竟从何而来。哪怕按道理应该旁观者清的雷损，同样看不出天下第七究竟是如何发出这怪诞一击的。



高手过招，犹如下棋对弈。看一步走一步，只是三流庸手。真正的一流高手，无不是走一步，看十步。唯有先想到了究竟都可能发生些什么，方才拈子放入棋盘。狄飞惊自然亦不例外。虽未能事先察觉那离奇一击的来处，但会有这一击的出现，却未出“低首神龙”意料之外。



白驹过隙之际，狄飞惊突然将身一扭，宛若柳絮般避重就轻，卸开了那诡异攻击，随之神出鬼没，竟已转到了天下第七背后，双臂齐出，左手搭上了天下第七肩膀，右手抓紧了他腰肋，猛然发劲。霎时间，天下第七的浑身骨骼关节之间，都不住传出了阵阵宛若燃放鞭炮般的噼啪裂响。那张原本空洞无神的脸庞，亦不由得随之扭曲变形，显然痛苦之极。



好个天下第七。纵使自己身体已落入低首神龙掌握之中，但竟尔仍有力反击自救。但见他十指一松，无弦铁琴自然而然脱手落地，右脚随之提起，不偏不倚，正中“千个太阳”。这一脚下去，赫然无声无息。然而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竟又有一道凌厉绝伦的爪劲凭空凝聚，挟风雷之势疾攻狄飞惊后背。遽然急惊的狄飞惊勾腿反踢意欲解围，却只踢了个空。紧接着，钻心剧痛袭至，狄飞惊闷声低哼，双手十指微松。



高手过招，只须有一丝空隙，往往已足以改变全盘形势。天下第七发力急扭，身体滑若游鱼，当即从大弃子擒拿手之下逃出。但见他舒臂急抄，将无弦铁琴重新握入掌中，顺着那股冲势凌空打了半个空心筋斗，一百八十度转身过来，以正面面对着低首神龙，曼声长吟道：“万般杀器随我手，意在心时用莫留。”手挥五弦，在铁琴之上随意轻拨而过。



刹那间，只听得“轰～”一下震耳裂响爆发！漫天凌厉爪劲，立刻若山崩海啸，共聚成汹涌洪流，冲着“低首神龙”大举卷袭。观其气势，竟似要将面前敌人生葬活埋，再将他当场撕裂成糜粉。



传说，大弃子擒拿手威力诡奇匪夷所思，非但可错筋裂骨，断石分金，更可教中招者心性大变，犹如中蛊发狂。虽说传言终究只属传言，不能百分百当真，但狄飞惊这门绝技确实非比寻常，却并无虚言。其最厉害之处，既不在“擒”，亦非是“拿”，而在于那千变万化，利于强攻更擅稳守之“手”！



眼看即将早那漫天爪劲淹没吞噬之际，“低首神龙”陡然双臂旋转交错，出手轻挥慢拨，带动空气中生出某股诡奇气流，登时将天下第七所发出的真元罡劲尽数收束成团，移花接木，卸向左首侧无人之处。只听“喀嚓～”破碎响声爆发，酒楼的整幅墙壁登时尽被这股浩瀚大力轰成粉碎。碎砖乱石却未就此向酒楼之下坠落，反而被余劲半分未显衰竭的真气洪流呼啸簇拥卷上半空，直冲云霄。



身为六分半堂总堂主，天下四大帮会之一的大首领，雷损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威风八面事事如意。未料“改天行动”一役之后，雷损非但图谋不成，反而沦落到只能向人摇尾乞怜，方能苟且偷生的境地。大战过后，六分半堂更遭遇朝廷强力打压，眼看着随时都有分崩离析的危险。欲图振作，偏偏又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转危为安之法。雷损内心早已郁闷难解，更淤积了满腔愤怒不甘无从发泄。



偏偏在这个时候，天下第七这无名小辈更找上门来，对着雷损喊打喊杀，似乎堂堂六分半堂总堂主，在其眼中不过只是件取乐的玩具。如此轻视，是可忍孰不可忍？若狄飞惊能三招两式间击杀了这狂妄之徒，那也罢了。偏偏天下第七又似乎真有些本事，“低首神龙”竟然一时拾夺不下。早已经不耐烦的雷损，至此再也按耐不住，终于要出手了！他要用天下第七的尸体，来发泄自己的满腔怒火，更要以此来证明，雷损还没有老，还能杀人！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忽快忽慢，缓急不定，九字雷霆震喝陡然爆发。雷损竟不顾自家身份，悍然催运元功揉身冲上，连环重拳密若滂沱暴雨，向天下第七狂轰猛打。事起仓促，天下第七原本正全神贯注于狄飞惊身上，怎预料得到雷损竟会在这时候插手？九字决雄浑真气笼罩之下，天下第七甚至连后退闪避，亦成奢望。登时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惨成沙包活靶。



五脏六腑外加周身合共三百六十五处骨骼关节，尽数传来激烈裂痛。天下第七喉头腥甜，不由自主，已是呕吐朱红。血花溅到雷损面上，更激发起他的疯狂杀念。真力于巅峰处再增三分，铁拳穷追猛打，看似若不把天下第七狠狠轰成肉泥，就誓不罢休！

第三百二十六章：千太阳，血河器（下）



惊雷一霎，天下第七再度托起“千个太阳”，左右双臂同时抓住无弦铁琴左右两端，然后用力一拉。“喀～”微声轻响之下，铁琴赫然活像屏风又或折扇，拉开来形成护盾模样，将自己身体遮护得严严实实。雷损的千百记密集重拳全无例外，尽数砸在“千个太阳”之上。



然而拳兵交加之际，那本来理所当然应该要有的铿锵之声，却竟难觅丝毫影踪。外表看来虽确属金铁，但“千个太阳”材质别有玄机。雷损重拳轰上，触感如砸棉，雄浑杀力，尽被卸得十不存一。惊异未消，“快慢九字诀”招式用老，攻势不由为之一顿。天下第七那双黑白分明的空洞眼眸内，骤然有异光闪烁，第一时间厉行反扑。他双臂合拢，将“千个太阳”还原，右手食指随之在琴上一划，曼声长吟道：“万般杀器随我手，力有不逮当回头。雷损，以拳还拳，不占你便宜！”



喝声未落，竟是应声便凭空生出了另一个栩栩如生似实还虚的雷损，冲着正欲乘胜追击的六分半堂总堂主同样挥掌怒轰。其动作神情力量速度，正和真正的雷损亲自出手，亦毫无二致。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却教人怎敢相信这真是事实了？



虽明知迎面冲来的另一个自己只属虚像，但本能反应，震愕难免。微一疏忽走神，雷损立刻遭遇应头痛殴。闷雷炸裂之声当中，他身如炮弹般向后撞出，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方才重新拿桩站定，口角处早漫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殷红鲜血。却连伸手擦去鲜血也忘掉了，下意识便失声叫道：“快慢九字诀？你几时偷学到的？”



也难怪雷损如此失态。只因为天下第七反击的重拳落在身上，其中真气性质以及拳劲轻重，竟和雷损自己苦练了几十年的快慢九字诀，完全一模一样。自己的独门绝技居然被别人随意施展出来，怎不教雷损为之莫名震骇？



“雷损”的幻象徐徐消散天下第七翻身落地，单膝半跪，将“千个太阳”打平放在自己大腿上，原本空洞的眉宇五官，俨然流露出极明显的亢奋之意。他摇头道：“什么快慢九字诀？我从来没学过。但只要这好拍档在我手中，天下间任何武功兵器，皆能任我运使。”



“万般杀器随我手，意在心时用莫留。哼，本座终于记起来了。”雷损毕竟见多识广，更熟知武林旧事。他面色一变，凝声道：“什么千个太阳？你手里的这件兵器，分明就是血河派的绝世杀器，三百年前，血河老祖亲手所制的无弦无音琴。”



血河老祖，传说乃血河派开山祖师“血洗天河”盛长风的师父。当年他手制无弦无音琴，此物外表就如此刻雷损所见的一样，形如铁箱，既无弦亦不鸣音，乃是一具杀人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诡异恐怖乐器。血河老祖以此独战天下英豪，七昼夜间格杀近万人，致使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武林因此元气大伤，整整几代人都恢复不过来。但无弦无音琴也从此消失，之后从盛长风至卫悲回，历代血河派掌门都孜孜不倦地努力寻找此宝，却始终一无所得。没想到，这无弦无音琴今日竟然重现江湖。并且落在天下第七的手上。



“三百年前的血河老祖？对不起，这好拍档究竟有过什么传奇经历，曾经消失了多久，这些我都不知道。毕竟，我和血河派根本没有关系的。”出乎意料之外，天下第七听了血河派和血河老祖的名字，似乎仍无动于衷。他伸手轻轻抚过自家手上的绝世奇兵，淡淡道：“我只知道，自从和它成为拍档之后，我确是再没有杀不死的人了。”



“……这个自属理所当然。”雷损顿了顿，凝声问道：“若不嫌本座啰嗦，可否多问一句，你究竟是怎么得到这武器的？”



“这个么，说来便话长了。”天下第七伸手抓抓头发，忽然皱眉道：“我今日来的目的，是要杀人啊。雷损，你既然代替狄飞惊接下了这一战，那么还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没了干什么？闲话不要讲了，咱们再开始战吧。”



“说的不错。既然如此，那么……”雷损刻意顿了顿，凝声道：“飞惊，咱们联手一起上。对付血河派余孽，讲究用不着讲什么江湖规矩了。”老江湖老狐狸，虽仍自信宝刀未老，但面对“千个太阳”，他又怎敢有半分托大？虽说明知道以二敌一，胜之不武。但刚才他不顾身份突然插手，虽说因怒火攻心所知，实质亦形同偷袭。既做得出初一，那么如今再要做十五，试问又有何难？



雷损如此所为，狄飞惊其实也不是十分赞成。但无论如何，身为六分半堂的大堂主，不管任何时候任何事情，狄飞惊都只会以雷损的命令为最优先。故此哪怕不赞成也罢，他仍立刻便移步走位，与雷损形成犄角之势，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快慢九字诀与大弃子擒拿手两大绝技同时催动，一左一右夹击天下第七。气势之强杀力之劲，哪怕是完颜决或李沉舟亲身到此，也绝对不易应付。只是天下第七的天下第七，面对这惊天动地，充满震撼性的疯狂一击，试问还如何能够保得住自己性命？



生死关头，天下第七非但全无半丝惧色，反有说不出的亢奋。因为击杀高手，不但是他的义务，更是他生命中的最大乐趣。高手越多，越难杀，他的乐趣便越大。说时迟那时快，天下第七断声沉喝道：“千个太阳，咱们杀吧！无独有偶不知数；敢犯神威蔽天穹。”十指满蓄真力，在无弦无音琴之上又是一拨。



无声无息，却无突然间就有铺天盖地的拳罡爪劲凭空涌现，遮天蔽日，笼罩上下十方。顷刻，三股惊世骇俗的无俦杀力相互对撼火拼，小小酒楼，又怎容得下三位当世一流高手在此各尽全力火拼？“轰隆～”震耳轰鸣爆发，小酒楼分崩离析，彻底坍塌。数不尽的碎砖乱石断木破瓦，携带着三人一股脑地往下急坠，随之重重砸落地面，激起漫天烟尘，令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



依仗着一身超卓本领，狄飞惊虽受巨力反震而致五内激荡，但依旧安然着陆。他担心雷损独个儿应付天下第七那怪人会有所损伤，故此甫着实地，便迫不及待地往雷损所在的方向冲过去。没想到刚刚动身，好几根巨大木梁已然势挟千钧之力当头砸下。“低首神龙”运起大弃子擒拿手挥臂挡拨，将那几根木梁卸开，但就这么缓得一缓，又有如蝗乱石疾飞而至。狄飞惊一时间自顾不暇，竟无法过去帮助雷损。



少了狄飞惊，雷损原本想要暂时退开，等视野恢复清晰然后再战的。但无巧不巧，他着落的位置居然和天下第七不过只有几步距离。他想要退，天下第七又怎肯这么容易就放他退？迅速调整姿势跪好，把“千个太阳”放在自己腿上摆正位置，断声激喝道：“左手翻云右覆雨；同弦异音神佛诛！”两手十指满蕴真气，依照某种奇异规律在无弦无音琴上面快速划过，手法轻柔，但所引发的反应却——无比激烈！



电光石火之际，滔天剑气势若海啸山崩，攻势比疯狂更疯狂，比恐怖更恐怖！然而这攻势虽大气磅礴，偏又劲分阴阳，势有刚柔，当中暗藏了无数诡奇变着，既难避更难挡，雷损双眼瞳孔陡然收缩，情知再不可保留。他豁尽元功，双手结印，霹雳暴吼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字手印尽数融汇于一招之内轰出。生死存亡，尽在此刻！



一声霹雳，紧接着就是台风过境。真气罡流横扫东南西北，将酒楼坍塌所形成的千万斤瓦砾尽数吹开，令酒楼原址变成了一片白地。身处外围的狄飞惊突然觉得耳膜里“轰～”地爆发出一下强裂震鸣，紧接着便眼前发黑，竟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头栽倒，就此失去了意识。



以“低首神龙”的修为，即使被震得暂时失去意识，要恢复清醒，也不过就是片刻之间的事罢了。他喘息着用力睁开眼睛，努力从瓦砾堆之中爬起来。眼前所见，却登时令他大惊失色。是雷损！六分半堂的总堂主，他躺在不远外的瓦砾堆中，浑身鲜血淋漓，活像遭千刀万剐，更不知道究竟是生是死。至于那个天下第七，却已经消失不见。



狄飞惊不假思索，失声叫道：“总堂主！”纵身扑过去扶抱起雷损，伸手源源不绝为他输入真气。真气到处，奄奄一息的雷损赫然回复了几分力气。他微微张开眼皮，声若游丝，轻轻道：“是……飞惊吗？”



“总堂主，你挺住啊。”狄飞惊咬紧牙关，拼命输入真气，道：“我这就带你回去总堂找大夫。总堂主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

第三百二十七章：祸水引，惊变生（上）



“呵呵，不用……安慰……我了。自己知道……自己事。所以，飞惊你也别浪费……力气了。认真……听我说。”雷损抓住狄飞惊的手，喘息道：“不要想……报仇的事。你……绝对不是天下第七的……对手。我死之后，由你……担任……总堂主。无论如何，要让六……分半堂……永远……屹立于世。答应我！”



狄飞惊紧咬牙关，只是用力点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双眼四周，更已经明显发红。无论如何，若没有雷损的慧眼识人大力提拔，就没有今天的狄飞惊。可以说，在狄飞惊心目中，雷损的地位甚至更要超过自己那个生下儿子就一走了之，完全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所以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悲痛哀伤之情，已然无以复加。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但直至现在狄飞惊才明白，真正伤心到了极处的时候，即使想要流泪，也流不出来了。这就是所谓的……欲哭无泪啊。



相比之下，雷损明知自己大限已至，反而变得看开了。他竭尽残力，咬牙切齿道：“飞惊，你放心。我在下面……不会寂寞的。哈哈～很快就会……有人也……跟着下来，给我陪葬！那个……陈胜！该死的……小子！要不是他，我们……六分半堂……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所以……我死了，他也……别想……好过！”



狄飞惊纵在哀痛之余，可是听闻此话，也不禁为之一怔，下意识跟着道：“陈胜？他怎么会死？”



雷损狞笑道：“因为，我已经……告诉了……天下第七，元十三限就是……死在……陈胜手上的。杀一个……陈胜，绝对比……杀十个雷损，更加痛快，更加有……乐趣。哈哈～飞惊，可惜你……没有看见啊。假如刚才，你能亲眼……目睹天下第七……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的……表情，那么你……就知道了。陈胜他……死定了。而且，一定会……死得……很惨很惨！哈哈，哈哈哈哈～～”



“改天行动”一战当中，假如没有陈胜，那么六分半堂和方应看之间的合作，想必会十分顺利吧？那样的话，雷损不但可以吞并金风细雨楼，真正统一京城内的黑道势力，甚至还能顺势登堂入室，进入朝廷当官。哪里还会像现在这样，被朝廷狠狠打压，随时也可能分崩离析？所以，如今在雷损心目中，最痛恨的人就是陈胜！所以即使自己死了，他也要豁出一切，把陈胜也拉下水，为自己，为六分半堂报一箭之仇。



更何况……天下第七名言自己斗不过的那六个人当中，就有诸葛先生在内。而诸葛先生则曾经明白说过，自己斗不过四师弟真正大成的伤心小箭。陈胜能杀元十三限，则他和诸葛先生彼此之修为，其高低相差便顶多只有半线了。天下第七找上陈胜，势必难以全身而退。无论到最后是陈胜杀了天下第七，抑或天下第七杀了陈胜，雷损都乐见其成，也算是替自己报仇出气了。



笑声未绝，雷损一口气接不上来，残破不堪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当场断气。六分半堂的雷损时代，至此宣告结束。只留下一个心中茫然的狄飞惊，怀抱着雷损的尸体，神情空洞，竟似无所归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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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杀意，宛若寒冰所铸之针，悄然逼近而来。虽是隐蔽，但对于具备超然灵觉的武者而言，依旧立时便能辨别分明。骑在马背上，正和岳飞一起按辔徐行的“拨云开雾铺血途”，双眸中陡然有精光乍闪。他不假思索，便猛然回首向街道右侧的屋顶处望去。目光所及处，依稀看见一道若幽灵般的黑影。但还未来得及再看第二眼，那道影子已然消失，就仿佛它从未存在，只是某种幻觉而已。



第三次了。仅仅一个上午，类似感觉已经出现了整整三次。第一次可说是偶然，第二次也能解释为巧合，但到了第三次，哪怕再迟钝也都明白了。那就是一名潜伏于暗处，对自己不怀好意，欲伺机发难的杀手！只要自己暴露出哪怕半分空隙，后果很可能便是不堪设想。



感觉到这杀机的，并不仅仅只有陈胜。哒哒蹄声从身后赶上，白清儿催马赶上，低声道：“胜郎！”目光中带了明显的探询。



虽在大庭广众间，不能公然把话挑明，但两人之间，早培养出了深刻默契。用不着说话陈胜也知道，阴癸小妖女是不忿那刺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故此想要离开大队，前往搜寻和追杀这胆大包天的家伙。



尚未回答，旁边的岳元帅已然回首，诧异地问道：“陈兄弟，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似乎看到一头鸟儿罢了。”陈胜笑了笑，道：“五彩斑斓的，看上去倒挺漂亮的，所以多留心了两眼。可惜，现在又飞走了。”即使说出有刺客潜伏在侧，伺机动手的事，岳元帅又不会高来高去的轻功，帮不到什么忙，那又何必要他担心呢。正因如此，陈胜也没真话，随口撒个无关紧要的小谎，掩饰过去算了。



“五彩斑斓的鸟儿？陈大哥，你真的看见了？”浑身银盔银甲的小将岳云，拍马从旁赶上，满面兴奋地道：“该不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吧？若真是凤凰，那么便属天降祥瑞了。阿爹，看来会有好事啊。”



“什么凤凰？顶多是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山鸡而已。”岳元帅面色一沉，呵斥道：“先帝刚刚驾崩，现在还在国丧期间，天下百姓人人含悲，世上就真有祥瑞，也绝不该在这时候出现的。这种大不敬的说话，下次不准再讲。否则的话，便家法伺候。听明白了没有。”



岳云活像被当头泼了盘冷水，垂头丧气地道：“是，阿爹。”更不敢再多说别话。



陈胜则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岳元帅啊岳元帅，你对赵构那昏君可真是忠心耿耿得很。什么天下百姓人人含悲？简直笑话。这昏君一心卖国以求苟安，他死了，天下老百姓都拍手称快才对。



其实赵构是个什么样的皇帝，岳元帅又怎可能不清楚？但在他心目中，君君臣臣的纲常伦理，就要比天还大。故此身为臣子，便绝不该说君上的坏话。当面说固然不可，私底下说更加不可。



诚然，岳飞毕竟也不是圣人。假如一切仍如历史上那样，岳飞父子屈死风波亭的话，那么岳元帅临终之前，心中说不定也会委屈、愤怒、以及怨怼之情。但现在历史已被扭转，赵构反而死在岳元帅之前，那么岳飞心中对于这位一手提拔了自己的皇帝，便只记得他的好处，再想不起那些赵构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了。



岳飞心中的想法，陈胜大致也是清楚的。不过反正人死为大，就让岳元帅存个念想好了，那也不会妨碍什么。故此陈胜对此只是一笑而过，更不去浪费那个力气，试图对此作出什么改变。当下他转过话头，道：“祥瑞什么的，当然只属虚妄。不过新君登基，普天同庆，也算是好事吧。至于更好的，就是朝廷已经下旨，决定再次北伐了。岳元帅，你说是吗？”



提及北伐，岳元帅禁不住登时为之精神大振。叹道：“当日朝廷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岳飞班师。当时我曾以为自己那光复神州，直捣黄龙的夙愿，这辈子也没机会达成了。没料到……新君如此信任倚重，岳飞无以为报，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罢了。”



新皇帝分明还只是个小孩子，那里懂什么国家大事？朝廷大权，如今都在诸葛先生和李纲两位顾命大臣手里。圣旨什么的，也都是两位顾命大臣的意思，根本和那小皇帝毫无关系。岳飞又不是不知道这情况，偏偏绝口不提诸葛先生和李纲的名字。胸中那份执拗，也真是罕见。



陈胜暗地里叹一口气，略显无可奈何。随之正色道：“岳元帅说得对。那么咱们加快速度，赶紧入宫吧。见过太后与新君之后，岳元帅就正式官复原职，可以启程回去汴梁，和岳家军汇合了。背嵬军中那个都统的空缺，元帅还替我留着的，对吧？”



岳元帅哈哈一笑，道：“那个自然。北伐大事，怎么少得了陈兄弟你？咱们齐心协力，多杀鞑子。哈哈，今番定要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长吟声中，他轻踢马腹，率先策骑急行。“春风得意马蹄疾”七个字，正好用在此时此刻了。



半晌之后，众人策马上了凤凰山，径直到达皇宫之外。十日之前的“改天行动”当中，皇宫大门曾经被权力帮的铁腕神魔与神拳天魔合力轰破。不过这大门关系到皇家颜面，故此早在第二天，便有人过来把旧门拆下，改换上了新门。然而……



乍抬头，众人心头皆同时为之一凛。只因触目所及之处，两扇全新门扉赫然已经脱离门框，平平躺倒地面。四周横七竖八，躺了至少上百具尸体。大量鲜血肆意流淌积聚成潭，状况之惨酷，简直就像这十日时光尽数虚妄，一切依旧停留在“改天行动”的当日晚上。

第三百二十七章：祸水引，惊变生（下）



片刻前的欢快心情，至此彻底烟消云散。众人心若铅坠，直往下沉。情知皇宫之内，必定已生剧变。陈胜喝道：“清儿，照顾好岳元帅和少将军。”更无多余言语，翻身下马闯进皇宫。灵觉感应在瞬间提升至最大，假如哪杀人凶手仍留在皇宫内未走，则不管他藏身何处，单凭着他那满身杀气，便休想可以逃得过陈胜这超强武者的感应去。



“老婆！老婆你在哪里？艹你娘的，究竟是谁，竟敢闯进我老婆家里来杀人了？老婆，你听到的就应我啊！”以灵觉感应搜查凶手尚且未有结果，陈胜先已经听见了一声充满愤怒和惶恐的呼叫声。即使如此，却仍忘不了口口声声要艹别人的娘，除了关七之外，还会谁有这种口头禅？



果不其然，呼叫声中，一道人影快如疾风地由后宫方向冲过来，正是迷天盟七圣主。他身在半空，一瞥眼间发现了地面上有人，不问三七二十一便急扑而下，堪堪落在陈胜身前，焦声道：“陈胜，我老婆呢？”更不由分说，伸手就要去抓陈胜衣襟。



陈胜嘿声轻哼，挥手拨打关七手臂，沉声道：“太后不见了？关七，你不是一直都在皇宫陪着她吗？怎么也会发生这种事？”



关七放下手臂，哭丧着脸道：“艹你娘，我是一直都在皇宫啊。可是昨天夜里，老婆她忽然说起当年和我新婚燕尔时候发生的事。有次她想要吃卤面，我就陪她去巴蜀，找最地道最新鲜的卤面来吃……”



陈胜愕然一怔，皱眉道：“等等，太后想吃卤面？那你跑去巴蜀干什么？卤面是河南特色小吃啊。”



关七啐了一口，道：“什么河南？卤面不是又叫川卤面吗？既然有个川字，那么当然是巴蜀四川一带的特色食品啦。不去巴蜀，又怎能吃得到最最地道最新鲜的卤面了？哎，陈胜你别打岔好不好？重点不在那里，而在于讲起过去的事，老婆她忽然又想吃卤面了。”



顿了顿，关七又道：“偏偏这皇宫里面的厨子都是废物，居然没一个能做卤面的。现在情况也和当年不同了，没办法轻易带老婆再去巴蜀。艹你娘，我只好出去外头，看城内有没有酒楼的大师傅懂得做这个的。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个，刚刚把那厨师带回来皇宫，然后就看见遍地死人，老婆也不见了。唉，早知道会发生这种鸟事，老子就死也不离开老婆半步了。”说话之间，他恨恨一跺脚，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陈胜一手抓住关七右臂，凝声问道：“太后不见了，那么小皇帝赵昚呢？”



关七茫然摇头，道：“艹你娘的不知道。这里死了那么多人，大概他也被杀掉了吧？嗯，那小子看起来又蠢又笨，被杀掉也是很合理的。肯定没跑了。唉，别管他了。快和老子一起去找我老婆。”



陈胜徐徐放开关七手臂，沉默半晌，他一字一顿道：“其实我们不必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碰乱找。当问题出现，而自己又没办法解决疑难的时候，最佳途径，就是——问别人。”



话声才落，陈胜陡然反手挥臂一扬。“土蜘蛛丝”从他袖口内快如闪电破风射出，弹指间，蛛丝前端所系上的银针，“夺～”地刺进了百步之外一座皇宫偏殿的屋檐，陈胜顺势借力急扯，腾身凌空，向那座偏殿急飞疾扑，速度之快，足是他平常施展轻功时候的三倍有余。迅雷不及掩耳，人和宫殿两者间的距离被扯近至不过咫尺之遥，居高临下俯视，一道原本伏在殿宇上的高瘦身影，就此暴露无遗。他抬头仰望，双目虽黑白分明却又空洞无神，背负着一具无弦铁琴，正是天下第七。



“三番两次暗中窥探，鬼鬼祟祟好人有限。说，你是谁，和皇宫血案凶手是什么关系？”厉声质问之中，陈胜左臂后扯收回蛛丝，随之再度将之挥出射向天下第七。



蛛丝之上存有剧毒，虽不致命，但至少稍微沾上肌肤，毒质入体，登时就能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当日“改天行动”，陈胜就是以此手段，制住方应看的下属如烟，就此救出被挟持为人质的太后。今日重施故技，却没想到天下第七眸中异采隐泛，陡然翻手取下无弦铁琴，五指若有若无地在上面一拨。



霎时间只听得“嘡～”一下震响炸裂。虽不见得有什么骇异惊人的杀伤力，所引发的震动，已经足够让纤弱蛛丝偏离原来轨迹。天下第七顺势翻身滚开几尺，拗腰“鲤鱼打挺”弹起，木然道：“奇怪，我还没开始动手杀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问话才歇，天下第七背后传出“嗒～”一下轻响。炽烈杀意随之冲天而发，关七气势汹汹，咬牙切齿地道：“艹你娘！我老婆究竟到哪里去了？赶快把人交出来！”



“什么你老婆？这里是皇宫，你老婆怎么会在这里？莫名其妙。”当第七遇上关七，向来同样被视为莫名其妙的人，终于也忍不住说了一句莫名其妙。他双手捧着“千个太阳”，语气之间却不期然地带上了几分沉痛之意，徐徐道：“总而言之，什么人的老婆死了，都和我没有关系。因为我从来不杀女人的。”



关七听闻这话，仿佛放下一块心头大石，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好好好。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不能欺负女人，否则就不是英雄，而是狗熊了。哈哈，小子你和我挺投……不对！”



说话未完，关七忽然面色大变，嘴角笑容消失，随之被震怒彻底取代。更加不由分说，举手就是一着“霸剑”迎面轰射，口里更破口大骂：“艹你娘！什么死了也和你没关系。这是在诅咒我老婆吗？赶快把话说清楚，否则老子先送你下去见阎王！”



霸剑破空裂风，疾逾雷霆。双方距离又近，这下突如其来的出手，哪怕元十三限和米公公齐齐重生，左武王绝灭王同时复活，同样也是防不胜防，恐怕登时就要吃个大亏。但天下第七反应之快，却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千钧一发间，奇门杀器“千个太阳”早若变戏法般提上甩起，及时护住自己前胸。只听得“嗡～”微微一下震响，天下第七轻而易举挡住了这必杀一剑，虽也被剑上暴劲击退了七八步之远，却是毫发无损。



“先天无相剑指，你是关七！排名天下前六的高手，我打不过你。”天下第七虽从未与关七见面，但对于这位迷天盟七圣主的武功，却并不陌生。他摇头道：“住手。我不要和你打。我来这里，只是想要杀陈胜的。听说他杀了诸葛先生的师弟元十三限，是不是真的？”



天下第七能轻易接下关七一剑，足见实力超凡，绝非泛泛之辈。再见对方指名道姓要找自己，陈胜胸中好胜之心顿起。他嘿声冷哼道：“要杀陈某？好！有本事的，尽管来杀。是不是真的，你自己来验证吧。关七你退开，他是我的。”不由分说，挥手一拳“千岳崩”轰出，矛头直指关七。



霸拳拳势力重万钧，关七亦不敢掉以轻心，当下竖起拇指，又捺射出了一记霸剑。拳劲剑气正面火拼对撞，轰然炸起了千万块琉璃碎瓦。关七被逼得退开了几步。陈胜则乘机揉身扑向天下第七，喝道：“接陈某一拳！”打出霸拳之“怒海啸”。拳势本身朴实简单，却正如怒海波涛，平静表面之下，是汹涌暗流深藏杀机。雄浑真元遍布四方，顷刻间排布下一个接一个大大小小，或竖或横或正或反或斜或偏或顺或逆的无形漩涡。能将人活生生压榨撕裂成肉酱碎末。



如此拳势，若是初次遭遇，定然会深感无所适从。但刹那间，天下第七却是骇然变色，脱口惊呼道：“天地霸拳？！”更不假思索，双手抓住“千个太阳”的前后两端发力一分，只听得“喀嚓～”轻声响过，血河派绝世杀器竟然被他拆开变成三片，曼声长吟道：“万般杀器随我手，三分金锣镇十方。”



“千个太阳”不但利于远攻，更擅近斗，机关巧妙，变化迭出，非但可以变形，而且还会变质，分明是坚硬金属，但拳头轰上去，却如中牛皮软泥，混混沌沌毫不着力。攻时诡守时稳，人兵一体。刹那，天下第七以气御兵，三片“千个太阳”环绕天下第七身体回旋急转，构筑起铜墙铁壁的防御。任凭波拳罡波旋如何撕扯压榨，他依旧能够稳守防线。纵使东倒西歪苦苦支撑，却终于硬是撑了过去没有崩溃。



修为到了陈胜这个地步，再想提高，已经不是单凭苦练就能有所成就了。反而与绝顶高手的较量，在生死一线之间的磨砺，能让陈胜得到更多好处。当日和元十三限一场轰烈对决，还胜数年苦功。之后虽然只过了区区十日，但陈胜俨然百尺竿头，又进一步。

第三百二十八章：文雪岸，明暗器（上）



高手交战，岂容得大意疏神？纵使天下第七修为不及陈胜，但也只是稍逊两筹罢了。再加上血河派绝世杀器之助，若得恰当机会，他便绝对有翻盘之能耐。骤然察觉怒海拳势的压力稍缓了半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内骤然绽出奇采异芒。天下第七双臂回拢，以极巧妙极迅疾之手法，将一分为三的“千个太阳”组合成丈八长刃，曼声长吟道：“万般杀器随我手，一气呵成丈八戟。”劲带螺旋，挺刃暴起反攻。



天下第七这一下反击，非但“千个太阳”的变化之奇出人意表，更借助回旋手法将杀力高度集中凝聚，赫然迸发出超强暴劲，在怒海漩涡当中撕开个缺口，笔直杀向陈胜胸膛。若然命中，说不准就是开膛破腹之祸了。如此情况，就连旁边的关七，也不禁看得一阵紧张，下意识脱口叫道：“陈胜，小心！”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嘿声断喝，回转两臂，双拳当胸互撞。“当～”宏亮巨响恍若巨钟敲击，振聋发聩，惊彻十方，正是霸拳之“震红尘”。“千个太阳”被夹在铁拳之间，犹如遭浇铸焊死，竟不能再动弹分毫。未待天下第七变招相应，陈胜深深吸了口气，雷霆断喝道：“破！”其声霹雳铿锵，少林正宗七十二绝技——金刚禅狮子吼！



“震红尘”一声巨响，本已将天下第七震得五内翻腾如煮如沸，再加上狮子吼一喝，“千个太阳”当即脱手。天下第七头昏脑涨，双眼发黑，身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站立不稳，从宫殿屋顶跌落地面。然而危急关头，他本能地勾腿反踢，不偏不倚，恰好命中脱手的无弦无音琴，即刻便有“嗡～”尖锐鸣响爆发，如锥如剑，反过来倒袭陈胜双耳。以音对音，丝毫不肯吃亏。



锐声入耳，如针刺，如刀剐，若刮锅，如杀猪，说不出地难听难受。陈胜未想到天下第七居然有此奇招，一个不慎，脑海内也是微微发痛，双拳随之放松，竟再钳制不住“千个太阳”。天下第七顺势催动真元伸手急抓，把自己的拍档重新抓了回来，却是顾得了前便顾不了后，身体平衡尽失，一头从宫殿上栽下。



说时迟那时快，天下第七“咚～”重重砸落地面。幸好着陆之前及时用“千个太阳”垫了一垫，把力量减消大半，这才侥幸没受重伤，但口鼻之内已然漫溢出缕缕殷红血丝，五内已然遭创。可是纵使如此，他仍似丝毫不觉痛楚，带着眉宇间的无比亢奋，嘶声笑道：“雷损说得没有错。哈哈，陈胜，你果然很强，是极品当中的极品啊。杀一个你，所得乐趣绝对要比杀十个雷损来得更大。所以真是不能不杀呢。”



话声未落，突然间“锵～”声作龙吟，随之便是寒光绽射，利剑出鞘。一口可刚可柔的软剑突然从横里杀出，不偏不倚，恰好架在天下第七脖子上。未等他有任何反应，剑指连环，早点了天下第七身上五六处穴道，把他制住了动弹不得。握剑者随之冷冷道：“还想杀人？做梦！识趣的，便赶快把你那些同党的下落从实招来。若有隐瞒，休怪‘暗魂’无情。”



刚好在此刻跟着跃下宫殿，重新踏足实地的陈胜见了如此情景，不禁为之愕然脱口道：“冷四捕头？”



四大名捕之冷血冷凌弃，向陈胜点点头，凝声道：“丧心病狂的贼子，竟在我大宋皇宫内犯下这等血案。正是人神共愤，天理不容。陈大侠，关圣主，你们来得好。劳烦你们四处走一走，看看究竟还有没有凶手的其他同党潜伏在旁。”



“四师弟，不用劳烦陈大侠和关圣主了。我已经在四周巡查过一遍，根本鬼影子都没有一条啊。”话声之中，一条轻捷身影从天而降，轻功之佳妙，令陈胜和关七两人都不由得大为叹服。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若无如此轻功造诣，三捕头崔略商也不会被江湖上称呼为“追命”了。



沉稳脚步，加上车轮转动，两种声音同时传来，前者乃是大捕头无情盛崖余，后者则为二捕头铁手铁游夏。两人同时现身，眉宇间神色均极为沉重。铁手率先道：“皇宫内外，合共三千多人，不分宫女、太监、侍卫，杂役，全部无一幸免，都被赶尽杀绝了。凶犯好狠毒的心肠，好厉害的手段啊。”



陈胜双眉扭结，问道：“皇帝和太后呢？他们也都遇害了不成？”



无情摇摇头，道：“没有。我们已经找过了，遇害者虽然多，但唯独不见皇上和太后。很可能是被干犯血案的凶手给绑架了。”



“绑架了？艹你娘的，谁敢绑架我老婆？活得不耐烦了！”关七乍闻绑架两字，登时长长舒了口大气，随之又怒气冲冲地走过去，食指中指一并，逼发出凌厉剑气聚而不散，光芒闪烁如有实质，正是《先天无相剑指》之“正剑”。剑气有质无形，锋芒之锐，赫然不下于冷血手中那柄以天竺奇金所铸，削铁如泥，分金断玉亦易如反掌的“暗魂”。暗魂架在天下第七左侧脖子上，关七就把正剑架在天下第七右侧脖子上，怒气冲冲地喝骂道：“艹你娘的臭小子，快说，我老婆被你们绑架到哪里去了？”



“什么绑架？根本和我无关。”被两口利剑同时架在脖子上，随便关七或冷血的其中之一，稍微用力挥剑一拉一推，只恐怕天下第七立刻就要人头落地。但他非但全无半分惧色，反而主动抬起头来，道：“冷四捕头，你是冷血。那么……其余三位肯定就是无情、铁手、以及追命了吧？久闻四大名捕向来遵纪守法，决不放过任何罪犯，但更不冤枉无辜。既然如此，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杀了这里几千人？捉贼要拿赃，你们有证据吗？”



天下第七外貌奇特，总给人一种神不守舍，宛若梦游般的感觉。却没想到他说起话来，居然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教人难以反驳。关七却骂道：“艹你娘，你这家伙鬼鬼祟祟，兼又阴阳怪气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这还罢了。更要紧者，是你小子身上那股杀气的血腥味道，浓得简直可以熏死人，连关爷爷都自愧不如。这些人若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动手？想抵赖？艹你娘，把关爷爷当傻子啊？”



天下第七摇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鬼鬼祟祟，阴阳怪气，那是你个人的看法，和是不是血案凶手没有任何关系。至于说我身上有杀气的血腥味，不过因为我曾经做过刽子手而已。何况，我之前一直跟着陈胜，又怎能分身来皇宫这里杀人？”



无情那两道秀眉向上轻轻一挑，随之回过头来，发问道：“陈大侠，这人说的话可真？”



陈胜抬手虚按，道：“成大捕头不用这么客气，叫什么大侠的。直呼陈某性命即可。嗯～今天卯时左右（凌晨5点至7点），陈某先发现了有人在暗中窥探。之后从陈某与岳元帅一起离开家门，出发前往皇宫的这段时间之中，合共发现此人窥探三次。按照时间推算的话，这人应该没有亲身参与皇宫血案。不过，这并不等于他就和皇宫血案的凶手毫无关系。至于要怎么从他口里取得线索，四大名捕才是行家里手，陈某就不献丑了。”



无情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双手推动轮椅移向天下第七，凝声问道：“既然身在血案现场，嫌疑难免。只好委屈你一下了。放心，只要你把问题都交代明白了，若是无辜，咱们自会放你自由。首先……你叫什么名字。”



“还是成大捕头说话让人听得舒服。”天下第七顿了顿，敛去双眸异采，轻声道：“以前的名字，我早已经不用了。现在的我，就叫第七，天下第七。”



“什么？你就是天下第七……文雪岸？”陈胜不假思索就脱口叫出了这个名字。刹那间，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过来望向他，目光中赫然尽是探询之意。天下第七本人，更加显得惊骇莫名，眉宇间素来的风轻云淡至此一扫而空。他失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陈胜暗道我知道的事，可要比你想象中更加多得多了。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间哪里有永远的秘密？嘿，陈某不但知道你是文雪岸，还知道你父亲就是曾经依附蔡京的吏部侍郎文章。还有……”视线往天下第七那诡奇杀器上一扫，道：“这就是你的‘千个太阳’在手里？原来千个太阳是这样的，真是想不到。”



“千个太阳……这名字好熟啊。”关七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忽然叫道：“艹你娘，想起来了，原来是三百多年前，血河老祖的独门杀器无弦无音琴。哈，你小子居然能够得到这件宝贝，难怪居然接得下关爷爷的霸剑了。不错不错。”

第三百二十八章：文雪岸，明暗器（下）



追命在四大名捕中年纪最长，阅历最多。他沉吟道：“吏部侍郎文章……哦，我想起来了。确实曾经有这个人。大师兄，你还记得当年的‘骷髅画’与‘逆水寒’两件案子吗？”



无情略一回思，随之点点头，道：“记得。这两件案子，都和当年捕王李玄衣的儿子李鳄泪有关。文章则是蔡京派去和李鳄泪联系的人。后来李鳄泪阴谋败露，蔡京生怕牵连到自己，于是弃卒保车，把文章推出来做替死鬼。前朝徽宗皇帝大怒，于是下令把文章斩首，家人则判处流放。但后来靖康之变，到处兵荒马乱，文家的人也都不知所踪了。想不到事隔多年，居然又有文家后代出现？”



冷血森然道：“假如这个人真是文章的儿子，那么行凶动机就很明显了。定是不忿自己因为徽宗皇帝的圣旨而导致家破人亡，于是前来报复杀人。”



“四师弟，有些武断了吧？”四大名捕当中，铁手的性格最为宽厚。他摇头道：“首先，尚未可以证明，这个人当真就是文章的儿子。其次，即使他是文章的儿子，但我们现在同样没法子证明，他和犯下血案的凶手有什么关系。所以严格说来，如今他只是有嫌疑，却还不能就此断定什么。我们做捕快办案的，可不能像江湖中人那样，凭一点嫌疑就置人于死地，总必须拿到过硬的证据，才能入罪于人啊。”



“……二师兄说得是。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审一审他再说。”冷血点点头，却非但未曾把剑从天下第七脖子上移开，反而微微用力向下一压。锐利剑刃切破了天下第七脖子上一层油皮，当即渗出殷红鲜血。冷血凝声逼问道：“活像梦游似的僵尸小子，你是不是文章的儿子叫做文雪岸？你手上这件武器，是不是血河老祖的无弦无音琴？你这身本事从哪里学回来的？还有，你鬼鬼祟祟跟着陈大侠，究竟想干什么？”



天下第七眉宇间又恢复了他那一贯的空空洞洞，无喜无忧更无惧，宛若梦呓般轻轻道：“文雪岸……很久之前，我好像真是叫这个名字吧。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我是天下第七，只是天下第七。什么血河老祖，不知道。我只知道，‘千个太阳’是我的好拍档。我的本事，都是从它身上来的。至于说为什么跟着陈胜……很简单，雷损临死前对我说，陈胜的本领比他更高十倍，杀起来乐趣也会增加十倍，所以我就来杀陈胜了，只是这样而已。”



冷血听闻此言，不禁又吃了一惊。他提起左手压在自己右臂之上，再度使力向内压了两压，喝问道：“雷损临死前？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死了？是被你杀的？”



天下第七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道：“是。昨天……差不多也是现在这个时候吧。我找上雷损，然后和他决斗。他输掉这一战，于是就死了，就这么简单。”



追命在四大名捕里，江湖阅历最为丰富。故此才听天下第七提了一句，他立刻就把当时雷损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他回过头来，笑道：“是祸水东引。雷损在‘改天行动’里吃了大亏，六分半堂因此风雨飘摇，朝不保夕。所以他把陈胜你恨之入骨，死了也要找你来垫背呢。”



陈胜哂然道：“虽然如此，我反而要多谢雷损。假如他没有这么恨我，又怎会把天下第七介绍过来，我又怎能领教‘千个太阳’的厉害了？不过天下第七，想要陈某性命，看来你还要再努力加把劲，多显露几分本事，才有成功的可能啊。”



天下第七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之内，忽然现出一丝异芒。他徐徐道：“说实话，陈胜你的能耐，在我生平所遇高手当中，要算非常地名列前茅了。更何况，你居然还懂得大金镇国神功《天地霸拳》，所以原本很有信心的我……现在也开始觉得动摇了。”



“金国的镇国神功，《天地霸拳》……”一刹那，四大名捕同时为之动容。不禁齐齐回转头来，把目光投向陈胜。



说实在话，陈胜这个人，出现得太过突兀了。在小商河之战中，他仿佛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出现，而在此之前，这个人的出身、来历、师承……一切社会人际关系，全部都是空白。



做捕快这一行时间久了，难免就会染上些职业病。严重起来的话，很可能就会变得看谁都觉得可疑，什么事都觉得有阴谋。四大名捕虽然没这么严重，不过凡事都欲寻根究底，否则便不能安心，那也是捕快之常情。但不管他们如何努力追查线索，始终查不出关于陈胜在小商河之战的活动记录。心中会有些想法，又何足为奇？



另方面，陈胜几次显露武功，早被某些有心人看出了端倪。不过一来，天地霸拳乃大金国镇国神功，非完颜氏宗室不得修习。但这些有资格修习天地霸拳的人，几乎都是金国军队中的高级将领，身边大军环绕，极少有机会亲自出手，更少有机会被外人看见他们出手。故此四大名捕对于天地霸拳的虚实，所知不多。轻易也不敢就下定论，咬死陈胜修习的就是这大金国镇国神功。



二来，陈胜亲手杀了完颜兀术。甚至完颜亮的死，也可照样算在他头上的。故此，要说陈胜本身和女真族完颜氏之间会有什么关系，委实教人难以置信。所以倒也无人会怀疑陈胜是金国间谍之类。不过疑惑难解，那便无可避免了。此刻忽然从天下第七口中得到证实，四大名捕听后，实在不能对此无动于衷。



不过……这种话，很难当面问出口啊。难道让四大名捕去抓着陈胜，问他和金国完颜氏究竟有什么关系吗？问出这种话来……不，甚至都不用问得这么赤裸，只须稍微露出点口风，都摆明就是四师兄弟对陈胜产生怀疑了。若陈胜当真和完颜氏有关，那倒还无所谓。若最后查明陈胜和完颜氏毫无关系，那岂非大大地得罪了人？武林中人，对此可是大大敏感的。这种关系个人名声之事，很容易就会激化为生死大仇啊。



四大名捕从来不怕得罪人，但也要看值不值得。陈胜显然就是不值得随便得罪的人。故此四师兄弟虽然心有怀疑，却也不敢随意开口询问，只是各自在心中盘算应该如何措辞。一时间，竟谁也没说话。



陈胜的来历，关七丝毫不感兴趣。他不满地皱起眉头，接口向天下第七呵斥道：“喂喂喂，艹你娘的有没有搞错啊？男子汉大丈夫立身处世，应该言而有信。凡事都要有始有终，说一不二，这才像话嘛。既然都说过了要杀陈胜，你就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要去杀他才对，怎可以这么轻易就打退堂鼓？”



说话才毕，关七居然主动撤去剑气，收手向后站开两步，喝道：“冷血，你也放手。让这个天下第七和陈胜再打一次。今天不是他死，就是陈胜亡。”



不理别人意见，凡事都依照自己的道理而行，甚至还理直气壮，感觉自己这样办事才是最正确的方式。关七始终是关七，教人啼笑皆非。不过么……倒也正中陈胜下怀。高手加奇兵，两样因素同时聚合在一起，若不能战个痛快，陈胜只怕今天晚上都谁不着觉了。他放声一笑，扬手道：“说得没错。天下第七，我们……”



说话未完，诡谲变数赫然在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情况下爆发。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陈胜、关七、还有无情铁手追命等三大名捕脚下之地面，竟同时坍塌。原来不知道什么人，竟把他们踏足的这片地面都挖空了。塌陷之后，就是一条条又深又长，又笔直又光滑的坑道。



众人无从立足，不由自主便齐齐向下急坠。只因为坑道狭窄，竟连施展轻功也一时间力有未逮。冷血见状，登时大吃一惊，脱口叫道：“怎么了？”话声未落，细碎破风急响从脑后传来。冷血不假思索，当即收剑转身，先求自保。却也因此放开了天下第七。



触目所及之处，冷血只看见一条黑黝黝的人影猛地从土中跃出，双手执定长刀，向自己当头狂斩。长刀样式似是东瀛产物，刀法更明显属于东瀛风格，以快、狠、准三字为要旨。冷血是识货之人，当即明白遇上了生平劲敌。这兵凶战危的当口，也来不及开口询问对方身份。冷四捕头双眸之内精光绽射，执定“暗魂”，刺出他的七七四十九路无名剑法，与敌人来个以快斗快。



弹指之间，但看百万火花激烈飞溅，“叮叮当当～”的刀剑交击之声赫然响成一片，当中更无丝毫断绝处。刀剑火拼尚且未有结果，陈胜关七无情铁手追命等人也还未来得及从坑道中脱身，赫然就听见有人断声喝道：“天下第七，走！”疾逾怪鸟急扑而来，一手抄起天下第七，然后乘风滑翔斜斜飞起，目标就是旁边另外一侧的宫殿屋顶。

第三百二十九章：呈奇能，两难境（上）



若论轻功，在场众人当中，以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为最高。虽然变生不测，他却绝无丝毫惊惶。电光石火间他伸手在自己的轮椅“倚云座”之上一按，令摇晃的轮椅重新回复平衡。随即立刻启动机关。但听“嗤～”一声异响，轮椅下陡然喷出大蓬灿烂焰火，推动连人带椅向上冲天而飞。顷刻脱离地下深坑，直冲半空。



无情双目如电，早把现场形势尽数看得分明。他断声叱喝道：“哪里走？”左手又是向轮椅之上一拍。无数火箭立刻从轮椅之中呼啸激射，笼罩上下左右，隔绝东南西北，把那如怪鸟般的不速客连同天下第七一齐包围。暗器明用，其气势之猛杀力之强，均不下于关七《先天无相剑指》的“弹剑”。正是《扩散暗绝》——“火凰降世”！



江湖中人都知道，无情的代步工具“倚云座”，是由无情自己亲手制作的。这驾轮椅的功效，不仅在于可以弥补无情两腿之上的缺憾，更相当于无情的生死战友。在这驾轮椅的内外上下，合共设置有二十四道机关，一旦开启，就有种种妙用。杀力之强，绝不下于另外一个无情。



轮椅不是人，正因为它不是人，所以才更教人难防难避。同样因为不是人，所以轮椅与无情之间，从来没有误会与隔阂，更加不会出卖主人。它不是人，却比人更值得信赖。死在轮椅机关下之凶徒罪犯，甚至更要多于死在无情手下者。故此江湖中的奸恶之徒，对于无情的轮椅，向来闻风丧胆，乃是其来有自的。



此刻无情启动轮椅机关，打出“火凰降世”杀着，让恰好在此时摆脱掣肘，重新跃回地面的陈胜看见了，心中亦不禁为之叹服。他扪心自问，若无情这一招是冲着自己来的，则凭自己轻功上的造诣而意欲尽数避开火箭暗器，明显只属痴人说梦。况且火箭飞行轨迹刁钻莫测，人所难料，哪怕同样发射暗器与之抗衡，也是吃力不讨好。故此，陈胜想来想去，终归也只想得出持强硬抗这么一个办法。在技巧之上，是没法与无情争一日之长短了。



可是正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更有强中手。白驹过隙之际，形势激变，赫然大出在场众人意料之外。但见那位不速客，虽然手中提着天下第七一个大活人合共百多斤重的份量，却依旧翱翔灵动，身法轻巧宛若飞燕。匪夷所思地一转一折一扭，他竟带着天下第七从火箭罗网当中，找寻到了一个连无情自己也未必能够发现的缺口，然后便从这缺口中钻了出去，两人皆是毫发无伤。身后处，火箭相互撞击，轰然爆炸出大团明亮焰火，气浪翻滚，呼啸急涌着同时向八方扩散。那怪人乘势借风而行，速度再快三分。



“火凰降世”从来未曾失手，想不到今日居然出现了例外。无情纵然冷静，却也禁不住为来者那出神入化的绝妙轻功所惊。但身为四大名捕之首，又岂会一击不中，便就此束手无策？他左手尚且按在轮椅扶手之上未放，右掌已然重重向着另外一侧的扶手拍下去。掌力到处，轮椅忽然滴溜溜凭空急旋，变成了以椅背对着敌人。机关随之又启，百点寒星再度破空激射，回环包抄，重将那不速客及天下第七困锁在内。《封锁暗绝》——“天堂无路”！



天下间任何轻功，若欲挪移转向，皆需要有所借力。但那不速客此际置身半空之间，上下左右都是空空荡荡，试问又哪有什么东西可供借力挪转？自然，若属内家高手，此刻便可单凭胸中一口真气，而于身法变化之尽头再生变化。但偏偏这着危急关头用来保命的变化，刚刚那不速客为了躲避“火凰降世”，已经用过了。他又不是传说中的达摩老祖，能够驭气行空，哪里还能再躲得过这着“天堂无路”？这一次，可当真是天堂无路，地狱有门了。



“好暗器！无情大捕头，且看我的箭又如何？”无声无息，东侧百步之外的远处宫殿屋顶上，竟再有一人昂然现身。他肩负箭囊，手执长弓。一言既毕，更不等无情答话，已然翻手抽出一枝箭矢搭上弓弦，喝道：“《七绝神射》，一箭无遗！”



声犹未落，狼牙劲箭快逾闪电裂风出击，弹指间早追上了“天堂无路”。笔直箭势陡生诡变，竟划出无数圈螺旋轨迹，将“天堂无路”那百点寒星尽数击落，一点不剩。余势未尽，更反过来疾攻无情。如此神乎其神的箭法，论威力虽远不及伤心小箭，但论变化之巧，却竟似较伤心小箭犹有过之。



“倚云座”之所以能够飞跃冲天，全凭机关火箭喷射时候所带来的推进力。无情在半空中连发两招，推进力已经用尽，轮椅自然而然往下降落，堪堪避开了变化已尽的狼牙利箭最后一击。他出手再发巧劲，将轮椅落地时候的冲击力尽数化消于无形，安然着陆之余，更忍不住失声喝彩道：“好箭法！阁下是谁？”



“在下飞天。”答话者并非那名箭手，而是从冷血剑下抢走了天下第七的不速客。他踏足宫殿屋顶，松手放下天下第七，转身回眸，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凝神观望，只见此人身材瘦长，面色苍白，一头银发，眼睛却微微发蓝，明显不属中土汉种。身上衣服又宽又大，一旦鼓足劲风展开，便犹如雄鹰振翅。看来此人一身惊世骇俗之轻功，和他这身打扮之间，绝对着有分不开的关系。



顿了顿，自称飞天者举起手来，向那名箭手，以及那执东瀛大刀与冷血快剑火拼者分别一指，傲然道：“他，阿箭。还有他，地藏。我们是……”



“女真鞑子皇帝的走狗，又或者说，是完颜决的下属。合称：金国十一翼。”陈胜徐徐吐了口气，随之凝声道：“那么，皇宫血案的杀人凶手，就是你们了吧。”



“呵呵～不愧是‘拨云开雾铺血途’，反应够快，不俗。”飞天微微一笑，随意伸手在天下第七肩膀处拍了拍。真气贯注入体，先前被冷血所点的穴道当即逐一被解开。一边替天下第七解穴，飞天一边朗声道：“不错，我们是天上的翅膀，但现在则暂时归属五路大元帅指挥。至于你们这皇宫里的人嘛，都是我们杀的。还有，你们的皇帝与那个太后，现在也都在我们手里了。”



“艹你娘的，原来是你们这群王八蛋绑架了我老婆！”乍闻确切消息，闷在鼓里半天的关七登时为之暴怒。屈指急弹，漫天星芒当即追风逐电而出，正是“弹剑”。重新恢复自由的天下第七冷哼一声，抢过来挡在飞天身前，挥手急拨，赫然也是漫天星芒从“千个太阳”之上争先恐后飞出。眨眼工夫，爆破声连珠密发，和关七的“千个太阳”所发剑丸与“弹剑”两两对撞，彼此互相湮灭，竟无一遗漏。



目睹如此情景，关七登时愕然一怔，脱口喝道：“好家伙，居然还有这么一手。把关爷爷的绝招偷学得到也有几分相似啊。来来来，再尝尝关爷爷这一招，看你学不学得会。”无名指急收，尾指亮出，就要展现《先天无相剑指》除霸剑、正剑、弹剑之外的第四种变化。



尚未出剑，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忽然从旁伸出，抓住了关七手臂。四大名捕之二的铁手沉声道：“关圣主，别冲动。太后娘娘和皇上都还在他们手里呢。先听一听他们说话，再动手不迟。”



“哈哈，还是铁二捕头通情达理，不似某人，只是头浑身蛮力的疯牛。”飞天似笑非笑地讽刺一句，随之喝道：“地藏，不必斗了。回去。”话声之中，浑身上下都罩在一套东瀛式铠甲之中，不见口脸只有两只眼睛暴露在外的地藏，陡然挥刀猛斩三击。刀快力沉，立刻把冷血逼开了几步。地藏则顺势收刀退后。



三步退开，地藏忽然身形一沉，整具身体赫然落入地面之下。却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地下又被挖出了一处坑洞。地藏遁入其中，转瞬便无影踪。以在场众多高手之能，居然谁也查察不出他的所在，也不知此人究竟是已经走了呢，抑或藏身暗处，随时准备再现身暗袭？如此奇书，委实教人防不胜防。



目睹众人眉宇间之神色，飞天不禁自得一笑。他朗声道：“陈胜，听闻你‘拨云开雾铺血途’这个外号，是因为杀害了我们大金国四大王兀术而来，对不对？不久前大金国派来你们这里，和你们皇帝商谈议和的皇孙完颜亮，同样也是死在你的手中，是不是？哼，你屡屡破坏两国和议，又杀害了咱们大金的宗室要员，天上和五路大元帅知道了，可是都很生气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呈奇能，两难境（下）



金国开国太祖阿骨打，高傲绝世，自比为天。故此在金国之内，众人不称呼他为皇上或圣上，而只称天上。十一翼“天上的翅膀”之别名，也由此而来。不过此时完颜阿骨打早已死亡多年。继位的完颜吴乞买乃阿骨打之弟，年纪比兄长小不了太多，故此也死了。如今的金国皇帝，乃阿骨打嫡孙，名为完颜亶，史称熙宗。此人无论文采武功，都比其祖阿骨打要相差好远。不过因循习惯，同样也自称天上。十一翼因此也依旧是“天上的翅膀”。



“区区化外蛮夷，竟然自称为天？也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陈胜哂然道：“生气了又怎么样？有本事的，便让你们那鞑子首领自己过来与陈某算账吧。要么就再带兵南下，与我们大宋将士刀对刀枪对枪地拼个分明，倒还不失王者气概。现下他两样都不敢，只偷偷摸摸地派遣你们几只老鼠过来，杀害一些全不会武功的太监和侍女，绑架女人小孩，这又算什么？嘿嘿，自称皇帝的人，竟然如此胆怯懦弱，陈某当真大开眼界了。某种程度而言，还真是不得不对你们那孬种皇帝说句‘服’字呢。”



“大胆！竟敢口出狂言，侮辱天上，可知这是死罪？！”十一翼对于金国皇帝，尽皆忠心耿耿。听闻陈胜言语，飞天和阿箭两者齐齐为之勃然变色，不约而同就开口呵斥。陈胜却只冷然一哂，甚至都不屑于搭理两者指责。旁边无情则凝声道：“女真鞑子，废话少讲。究竟想要怎样，开口直说吧。”



飞天收敛怒容，傲然道：“大捕头快人快语，那我们也不兜圈子了。你们这些南蛮子，先杀害了四大王，夺走我们大金国的土地，然后又杀害了完颜亮小王子与秦桧丞相，破坏两国和平。哼，天上和五路大元帅很生气，所以派遣我等前来，请你们的皇帝与太后前往上京（金国首都，称为会宁府），要当面和他们商谈大事。至于你们皇宫里这些人嘛，嘿，就当小惩大诫了。”



“无耻凶手！狠毒狗贼！”追命忍无可忍，破口痛骂道：“皇宫上上下下，足有三千多人。你们如此赶尽杀绝，居然还说小惩大诫？你们究竟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飞天淡淡道：“确实是小惩大诫啊。须知道，我们大金国完颜宗室的身份，是何等尊贵？与你们这些低贱南蛮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即使完颜氏刚刚出生的小婴儿，也抵得上你们汉人一万条性命。现在只取走三千性命，嘿，连利息都还不够呢。”



这边飞天话声才落，那边的阿箭接着开口道：“五路大元帅有令，务必把客人请到会宁府去。至于客人是完整抑或残缺，是死是活，那就得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关七怪眼一翻，气急败坏道：“什么叫做完整，什么叫做残缺？艹你娘的，把话说清楚！”



阿箭冷笑道：“这都听不懂？所谓完整，就是正常的一整个人。至于残缺嘛，那就说不准了。或许少了个眼睛耳朵，没了个鼻子，又或者缺了一只手手脚脚。当然，完整的也可以是死人，残缺了也还能活着，那都说不定的。实际上会是什么样子嘛，就要视乎你们是否听话而定了。”



陈胜挥手虚按，让关七少安母躁，沉着问道：“你想我们听什么话？”



飞天趾高气扬地道：“按照天上的意思……呵呵，就是让你们赶紧解散军队，献土投降，别再浪费那无谓的力气负隅顽抗了。反正你们南人如此懦弱，根本没资格占据这花花江山，还是都交出来，乖乖做我们大金国的奴隶吧。”



“发你的清秋大梦！”气极反笑，陈胜断然道：“异想天开，不知所谓。一群刚从树林子里钻出来的野人，居然也想让炎黄子孙为奴？荒天下之大谬，滑世间之大稽。我们汉家男儿的铮铮铁骨，从不向仍何人俯首屈膝。有本事，你尽管把小皇帝和太后都杀了，看看大宋朝是不是就会因此垮掉。哼，不过是皇帝而已。没有了一个皇帝，我们自然可以再立十个百个。想以此要挟我们让出半寸土地？回去告诉你们的蛮子首领，让他赶快醒醒，天还亮着呢。”



陈胜这番说话，虽说显示了不屈之意，然而却也足够大逆不道的，摆明了就没把小皇帝当成怎么一回事。听在四大名捕耳里，赫然教他们赞同不是，反对又不是，甭提有多尴尬了。关七更听得老大不是滋味，脱口就叫道：“艹你娘，陈胜你说什么话？什么叫尽管杀了太后？天上地下，我老婆只有一个好不好？你让这群鞑子杀了我老婆，难道让老子下半辈子孤独过活啊？”



陈胜淡淡道：“放心。这伙鞑子只是虚言恐吓罢了。他们真要杀人，早就杀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既然把人绑架了回去，那么就是觉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所以舍不得杀。何况即使当真要杀，也是完颜决或者他们的鞑子皇帝下命令。金帝十一翼，天上的翅膀？嘿，名号挺响亮，实际不过就是一群跑腿的走狗而已。你几时见过有资格自己拿主意的走狗？”



关七愕然一怔，随之用力一拍自己脑袋，恍然道：“哦哦，说得对说得对。呸，差点给你们这群走狗给唬住了，真艹你娘的真该死。唉，没办法，老子这叫做关心则乱啊。否则的话，以老子如此英明神武，秀外慧中的脑袋，又怎会连这点小事都想不到了。”



飞天和阿箭相互对望一眼，面色同时变得阴沉。那边厢，追命哈哈一笑，道：“骂得痛快，当浮一大白！”当即解下系在腰间的酒葫芦，拔去塞子大大灌了一口，然后笑喝道：“叫飞天的家伙，你们要漫天叫价，咱们就着地还钱。要扯嘴皮子，崔三爷奉陪到底。不过这样子扯来扯去，终究都是虚的，不过浪费时间罢了。爽爽快快，将你们真正想要的说出来吧。大家看着成就成，不成就拉倒，省得大家都没意思。”



什么赶紧让大宋纳土献降之类的狮子大开口，确实只是漫天要价。无论完颜决亦好金熙宗也罢，虽是塞外蛮夷，但既能身居高位，称皇称帝，便不可能那么天真幼稚，竟当真以为抓了宋朝一个皇帝外加一个太后，就能迫使宋朝投降的。别的不说，宋徽宗宋钦宗两父子已经在金国当俘虏十多年了，大宋朝何曾有过丝毫屈服之念？即使赵构那种软蛋，要他割土称臣可以，要他进贡财宝女子可以，但要他不做皇帝主动投降，赵构也是万万不肯的。



既然陈胜和四大名捕都不受要挟，那么继续虚言恐吓，非但无用，反而徒让自己出丑露乖了。飞天轻声冷哼，面色阴沉地道：“天上的意思，确实就是那样。你们既然不肯听从，那么将来那么后果，也一切自负，怪不得我们了。”



顿了顿，飞天却又放缓口气，缓缓道：“不过五路大元帅的意思，则和天上不同。大元帅向天上进言，我们大金兵强马壮，军威之盛，古往今来无人能及。要取南朝土地，实在易如反掌，用不着假借他人之手。所以嘛，小惩大诫一番，让你们知道大金的厉害，这事便就此算数，来日两国再作交兵。现在取走你们这里三千条性命，勉强也算惩戒过了。接下来，只要你们再办好一件事，那么五路大元帅亲口承诺，就可以把你们的小皇帝和太后还给你们，决不食言。”



关七安心地叹了口气，喝道：“好！要我们办什么事，尽管说吧。嘿，关爷爷神通广大，这世上还没什么事，是关爷爷办不到的。”



飞天阴森森一笑，道：“哦？当真如此？那么好。五路大元帅要你们办的事，其实非常简单，只不过想要你们献上两颗人头罢了。不过这两颗人头嘛……一颗叫做李沉舟，另外一颗则叫做朱顺水。怎样，可能办到？”



“李沉舟，朱顺水？”这两个名字入耳，四大名捕不由得都是一惊。须知道“君临天下”李沉舟，乃是权力帮帮主，坐拥八大天王与“九天十地，十九人魔”。朱顺水则为黑水道首领，麾下有“三英四棍、五剑六掌、双神君”。两者一则称雄陆地，一则为水上霸王，势力庞大自然不必多说，其本人更属江湖绝顶高手。天下间有谁敢说，能够十足把握可以拿下他们的人头？



陈胜却无丝毫惧色，更无半分忌惮之意，反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凝声道：“好。不过就是李沉舟和朱顺水罢了。但我们拿到人头之后，怎么确定你们会交人？”



飞天嘴角牵动，似笑非笑，道：“不愧是‘拨云开雾铺血途’，听得要杀人，就觉兴奋吧？这样吧，时间就以两个月为限期。你们拿到人头之后，便送去上京。人头送到，我们立刻放人，绝不食言。”

第三百三十章：虚空刃，天泣响（上）



陈胜点点头，凝声问道：“就是这样？还有没有其他什么条件了？”



飞天皱皱眉头，不解地道：“嗯……除去天下第七是五路大元帅看中的人，所以今日我们要带走他之外，确实没有其他了。怎么，你还嫌不够，想要再多加几项条件不成？”



陈胜冷哼一声，森然道：“当然不是。陈某的意思是……你们这些走狗，竟然跑到我们大宋的土地上来肆意杀人，可知这是要付出代价的？该带的话你们已经带到，也就是说你们没用了。所以，便留下来，老老实实，血债血偿吧！”



霹雳暴喝之中，陈胜提臂横挥疾扫暴起发难，悍然打出另一式霸拳——“狂飙卷”！捉耳一转，拳势牵动大气，凝聚成咆哮怒号的龙卷旋风。矫揉曲直，灵动处宛若神龙现世，直向飞天扑击卷噬而去。飙卷狂风过处，树倒房塌，烟尘大起蔽日遮天，千万琉璃瓦片纷飞乱舞，俨然一派天崩地裂也似的情景，声威气势均骇人听闻。置身于如此天地异变之像当中，飞天的轻功哪怕再好，恐怕照样无所施展其技。一旦他胆敢纵身跃起飞入龙卷漩涡当中，当场就要被狠狠撕成粉碎！



闯宫杀人，掳劫皇帝太后，更口出不逊之言。金帝十一翼这桩桩件件所作所为，早激起陈胜心中杀意。哪管你晓得飞天遁地，凶残的杀人凶手，今日照样难逃公道！而这公道，不在天意不在人心，而在于——陈胜的拳头！



苍鹰翱翔天际，依靠的是风。正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飞天虽然不是老鹰，但论及识风察风借风驭风之能，普天下他认了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亦因此，他轻功之高明，早已臻达出神入化，神而明之的超凡至境。然而，哪怕是真正的苍鹰，面对龙卷飓风这大自然当中最可怕之存在时，同样也是束手无策，唯有折翼饮恨。纵有千般奇巧，无奈……世上有项颠扑不破的真理，叫做一力降十会啊。



此刻情景，亦复如是。陈胜一式“狂飙卷”之下，揪起狂风肆虐，龙卷呼啸，登时就是天昏地暗，走石飞沙。飞天首当其冲，立刻被龙卷旋风所吞噬。他身不由己随风急转，上上下下颠颠倒倒，哪怕有绝世轻功，也是无所施展其技了。更糟糕的，龙卷漩涡内风刃如刀，不住地回环绞割，犹如千刀万剐。飞天血肉之躯，纵使豁尽真气护体，又能抵挡得了多久？



眼看形势紧急，远处另一侧宫殿之上的阿箭即刻拔箭搭弦，厉声怒吼着对准陈胜就是一箭射出。不，不是一箭，而是连续九箭。前箭搭后箭，九箭力量尽数合而为一，力量陡然暴增九倍！威能杀势之强，竟似不下于元十三限的伤心小箭。正全力催动“狂飙卷”以捕杀飞天的“拨云开雾铺血途”，究竟是否能够同时分心接下这九箭合一的奇技了？



没有人能够知道答案，因为现实中根本没有机会让陈胜来独自接招。电光石火之际，关七悍然出手了。他竖起拇指猛地向前一捺，喝道：“艹你娘！他们两个单打独斗，要你来多管什么闲事？给关爷爷滚蛋！”霸剑宛若霹雳雷霆破空杀出，不偏不倚，恰好和九箭合一正面撼个正着。“啵～”沉声闷响之中，连珠九箭被狠狠撞散，排列在最前头的一二三四五枝狼牙劲箭尽被震成粉碎，剩余四箭虽劲力未衰，却也准头大失，倒过来深深扎入地面，直末至羽。



霸剑竟然未能尽毁九箭，如此结果，不禁让关七为之大感愕然。他懊恼地拍拍自己脑袋，高声叫道：“哈，箭小子倒也有些本事。再来一次。这次关爷爷不杀你个屁滚尿流，就不姓关。”



阿箭断声喝道：“怕你何来？再接一箭。”弹指间又是九箭连珠闪电激射。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箭法却变了。并非化零为整九矢合一，而是九箭如网，分上下左右包抄围剿。每一箭的方位角度，快慢缓急都各有不同。看似来得慢的忽然会暴起加速，看似快的却可能到中途就落后了。更有几箭是在半空中相互撞击，然后其射击轨迹突生变化，直教人为之防不胜防。



关七一声大笑，喝道：“好箭法。”右手提起，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四根手指全部向内收起，独留小指在外。随意轻挥，当即有一条细细光丝滞空飘悬，若不刻意运足目力去看，几乎无法发现它的存在。关七手指在半空中划过，光丝随之被越拉越长，越拉越多，转瞬间竟相互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把自己层层保护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光丝了？根本就是剑丝！此乃《先天无相剑指》之“柔剑”！



轻巧灵动，飘忽柔细。柔剑之柔，与霸剑之霸相比，恰好就是两个不同极端。但论杀力，两者却同样不遑多让。剑丝所织就的天罗地网之下，不管连珠九箭究竟有何种变化亦罢，赫然尽变无用。箭矢撞上剑网，立刻就被缠绕绞剐，顷刻间全成糜粉。



最强杀着竟然如此轻易就被破去，阿箭面色大变，情知若再停留，今日势必命丧于此。他一咬牙，叫道：“飞天，咱们撤！”话声未落，他立刻连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关七却正杀得兴起，哪里肯让对方如此轻易走人？他冷笑一声，叫道：“绑架了关爷爷的老婆，这就想走？艹你娘！陈胜说得对，今天谁也别想走了，把命统统留下来吧。”施展轻功纵身飞跃而起，向着阿箭所在方向冲过去。



还未走得几步，关七忽然脚下发软，未等他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地面已经“哗啦～”响动，再次坍塌，赫然是十一翼当中的地藏故技重施，又挖了一条地道来坑人。他这手诡异本领，当真防不胜防，连关七也是踩进了陷阱之中以后，才如梦初醒的。刚刚要提气纵跃抽身脱离，却见地藏行如鬼魅，从泥土当中冲出。他双手紧握大刀，急声厉喝，向关七当头暴斩。然而这一刀尚未真正斩落，如电剑光早由后方杀到。四大名捕之冷血叱喝道：“早就防着你了。刚才咱们还未打完，再来！”



冷血与常人不同，他自少乃被野狼抚育长大。故此他也和狼一样，具备某种超然的野性灵觉感应。地藏学自东瀛“二本道”的遁地术，确实令人防不胜防。一旦隐身于泥土之内以后，便连陈胜和关七这种大宗师级别的高手，也无法察觉得到这人究竟藏在哪里。可是这等厉害忍术，偏偏就瞒不过冷血的野性感应。“暗魂”锋芒毕露的快意一剑，非但蓄势已久，更兼直指地藏身上铠甲防御力最薄弱的甲片接口处。若地藏胆敢不回刀挡格，那么冷血这一剑，绝对就能把他刺个洞穿！



百般无奈，地藏唯有放弃关七，返身挥刀疾劈冷血。关七则嘿声冷哼，身若旗花火箭冲天拔跃，脱困之余更双手向后，同时射出一记霸剑。接着两发霸剑撞落地面所带来的反作用力，关七身法快如流星，弹指间便将自己和阿箭之间的距离拉近至不足十步。大笑道：“还有什么花样，尽管都使出来！假若没有了的话，那么就对不起，要让你去死了。”



阿箭咬牙低哼一声，一面向后疾退，一面反手抽箭，乱箭连射。其意已然不在伤人，只为阻敌。关七右手小指随意挥洒，运剑成丝，从容不迫地将来箭尽数切断，步步紧逼而进。两者间距离不断收缩，阿箭心中亦越来越慌。没退得几步，伸向箭囊中取箭的手忽然摸了个空。原来几轮连环急射过后，囊中箭枝已经全被他用完了。手中无箭，却教他如何再与关七这煞星周旋？



胜券在握，关七笑道：“没箭了？哈哈，看来到此为止啦。”面色一沉，破口大骂道：“艹你娘的王八蛋灰孙子，竟敢绑架关爷爷的老婆，还大言不惭骂老子是南蛮？死金狗，看关爷爷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地慢慢都削下来！”尾指挥动，如蚕吐丝，运剑如鞭，直向阿箭身上抽过去。



近身拼斗，绝非阿箭所长。他手忙脚乱地挥弓挡波，却哪里挡得住？电光石火之际，柔剑剑丝漫天飞舞，“喀嚓～”断裂声响过，那柄特制的玄铁重弓当场被斩成三截。剑丝余势未衰，长驱直进，在阿箭大腿、小腹以及肩膀上分别划了几下。当场血流如注，伤口深可见骨。眼见他败像已成，死在关七剑下，不过是时间迟早的问题罢了。



天下第七是个怪人。但同时，他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十一翼刚刚才从冷血手中把自己救下——尽管其实不用他们出手，天下第七自己也有脱身之能的。但无论如何，总是承下这份人情了。所以看到阿箭情况危急，天下第七也绝对不能无动于衷了。

第三百三十章：虚空刃，天泣响（下）



天下第七叹了口气，曼声长吟道：“万般杀器随我手，意在心时用莫留。关七，以剑对剑，不占你便宜。”挥手拨过“千个太阳”，赫然同样射出千丝万缕剑气，向关七背后射去，意图来个围魏救赵。



未曾想剑气尚且还在中途，突然间眼前人影一晃，伟岸雄躯早拦在天下第七身前。正是四大名捕之铁手。他沉声喝道：“既非十一翼中人，今日一战与你无关，退下！”提起双掌凭空虚按，当即逼出一股无形有质的赤红气劲，以此形成罡气墙壁，将“千个太阳”的剑气尽数挡下。这手于刹那爆发体内真元的神技，耗力极巨，非具极深厚内家修为者，绝不可能办得到。但铁手却能随手而发，丝毫不见吃力。其功力之精纯深厚，几乎直追左武王与绝灭王等绝顶高手了。



有铁手挡关，天下第七和“千个太阳”的搭档纵然再厉害，想要闯过去也绝非难事。更何况旁边还有追命和无情两者虎视眈眈。置身“狂飙卷”飓风漩涡当中的飞天，见状不由一声长叹。生死关头，再不容他有任何保留了。他深深吸口气，猛地断声沉喝，双臂同时急扬。无形刀劲立刻若惊涛骇浪汹涌杀出，悍然将困锁自身的龙卷旋风由内而外斩破。



随意运气成刀，就和关七的无相剑指差不多，都必须以无比浑厚精纯的内家真气为根基，方才能够办得到。金帝十一翼，只是占据其中次席的飞天，竟然就能有如此厉害内家修为？那么位居十一翼首席的第三，以及更在其上的完颜决，其武功又将是如何惊天动地的厉害了？乍想到这里，登时教在旁掠阵不动的无情和追命两者，其眉宇间皆齐齐涌现忧色。



可是飞天这手无形刀气之玄虚，能够骗得过其他人，偏偏就是骗不过拥有“日月双瞳”劫术神通的陈胜。他引臂收拳，冷喝道：“装神弄鬼的把戏，陈某也有得出卖，稀罕什么？看招！”挥手虚斩，赫然也是一道无形刀劲裂风斩出，和飞天的独门绝招相比，竟是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论修为，陈胜和关七相差无几。但无论要运气成剑抑或运气成刀，都不是单凭内力深厚就办得到的。更需要有特别的心法口诀相辅助。故此无相剑指才会是关七的独门绝技，其他如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诸葛先生米公公等等绝顶高手，皆办不到这点。皆因术业有专攻也。



可是此刻，从来没有学过类似法门的陈胜，却随手一挥，已然发出了无形刀气，这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当真是一理通百理明，任何武学阀门到了极高深时，皆殊途同归？



非也。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事实上，陈胜根本不会什么无形刀气。同样地，飞天这门《虚空刃》绝学，也不是无形刀气。适才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早已经看得清楚分明。飞天挥出的无形刀气并非无形，其真面目乃是两根极长极细，上面沾满了某种晶莹粉末的长丝。



陈胜小时候，曾经有一段日子非常喜欢玩风筝的。他家乡那边玩风筝，可不是单纯把风筝放上天那么简单，而是流行“斗风筝”。方法就是把玻璃辗碎成粉，然后用蛋清搅成浆液黏在风筝线上，再放入玻璃粉之中。这样一来，等到蛋液干了之后，玻璃粉便尽数沾在风筝线上，变得奇利如刀。然后放风筝的时候，两个人各自操纵风筝，去割别人的风筝线。谁的风筝先被切断，谁就输了。不过这种“斗风筝”之法，其实颇有危险。风筝线割伤人的事故，可谓屡屡发生，故此后来就被禁止了。



飞天此刻并非在放风筝，但他袖中放出来的这两条长丝，却和陈胜家乡的风筝线差不多。当然这里没有玻璃，但淬上水晶粉末之后，作用也是一样的。幼长细线肉眼难察，再加上又以极快速度挥动，当真肉眼难见。所谓无形刀气，究其根本，只是运用这种特殊兵器所做出来的掩眼法，说穿了便毫不稀奇。



当然，要把这样一条长丝使得如臂使指，更爆发出无俦暴烈猛劲，亦非要有相当内家造诣不可。但相比起关七的凝气成剑，便要差着那么老大一截了。



飞天这两条细索，其实名为“索魂引”，中土所无，乃出产自波斯的异宝。极长极细极韧，能刚能柔，价值千金。可是飞天再也想不到，陈胜手头上，恰好就有“土蜘蛛丝”这样东西。虽然和索魂引的质料不尽相同，可是同样也是长索细丝。辅以神足经的雄浑佛元真气，骤然看起来，倒真和飞天的《虚空刃》绝技有着至少九分相似。



自己的独门杀招竟在敌人手中施展出来，如此诡变，登时让飞天大吃一惊。眼看刀气逼人，已经杀至自己眼皮底下，飞天更来不及细究其中玄虚了。他忙不迭地挥手射出“索魂引”，钉住了七丈之外的宫殿屋檐，用力急扯，立刻去如流星，堪堪避过蜘蛛丝刃。却听有“嗤～”轻声裂帛传出，背门处终于还是被狠狠抽了一记。不但护体真气被破，更加皮开肉绽，鲜血迸流。



飞天痛声闷哼，身形向下一沉，几乎就要砸在屋顶琉璃瓦片之上。危急关头，他豁尽余力挥出另外一根索魂引，钉在宫殿屋顶的另外一端。两根丝索同时支撑，好不容易方才重新稳住身形。然而立足未定，陈胜那虚有其表，杀力却绝对不容轻忽的“无形刀劲”如影随影，又杀过来了。



蜘蛛丝破空挥斩，总有细碎风声的。别人听不出这是什么，但飞天和自己的索魂引朝夕相伴了一辈子，又怎么辨别不出？他恍然大悟，咬牙道：“原来如此。好，陈胜我就和你好好斗上一斗。就不相信，虚空刃会输给你这急就章的冒牌货！”



话声未落，飞天双臂早已左右交错挥舞，两根索魂引形同灵蛇吐信，分左右缠向蜘蛛丝。虽然飞天内家修为不如陈胜，但他以二敌一，兼且索魂引上又沾有水晶粉末，再加上独门手法辅助，三管齐下，飞天有十足信心，可以一下子就将陈胜的蜘蛛丝剪断。



陈胜从来未曾练习过用这种长索游丝进行攻击的手法。若当真以此去和飞天相斗，不但肯定要输，说不准还要吃个小亏。但他身经百战，又怎么做出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的蠢事？弹指刹那，他反手回旋挥臂，主动甩起蜘蛛丝缠上两根索魂引。蜘蛛丝之坚韧程度，比起索魂引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主动抢缠，又令飞天“虚空刃”的武技威力无从发挥，于是三根长丝就此缠成一团，仓促间谁也分不开了。



飞天面色剧变，暗叫声糟糕。手忙脚乱地想要主动切断自己的索魂引——却哪里还来得及？陈胜把蜘蛛丝缠在自己手臂上，大力向后一抽，喝道：“想要跑到哪里去？回来！”暴喝声中，飞天身不由己，被扯得径直冲向陈胜，纵然有一身绝世轻功，却也无所施展其技了。



惊雷一霎，拳影如山，宛若天崩地裂汹涌倾斜而来。正是霸拳“千岳崩”！飞天行动受制，哪里还能避得开？宛若炒豆般的爆破声响当中，他结结实实地接连硬吃了好几十记重拳，拳拳到肉，绝不含糊。



顷刻漫天拳影尽数收敛，陈胜背负双手，转身就走，更不向飞天再多看半眼。金帝十一翼当中的次席高手，则如断线风筝般在半空中划过条弧形抛物线，“啪哒～”重重摔落至宫殿下方的地面处。他浑身肌肉骨头都已经被陈胜的霸拳砸成稀烂，尸体再也不成人形，根本便只是鲜血淋漓的一团肉酱。



金帝十一翼相处共事多年，可谓情同手足。飞天丧命，阿箭和地藏两人登时惊怒交集，既哀且痛。地藏也还罢了，阿箭手中无弓无箭，几乎等同武功尽废，眼见今日难逃大劫。他把心一横，厉声道：“陈胜，你要杀我吗？好！那么就来接阿箭今生今世的最后一箭“天泣绝响吧！”竟完全不理杀到身边的关七，纵身飞扑跃离这边宫殿，向陈胜所在方向扑过去。



空门大露，破绽毕呈。此刻关七若要从背后发剑，轻轻一指就能杀了阿箭。不过这样子背后偷袭，似乎有点儿……关七犹犹豫豫，终于还是没有动手。就在此刻，置身半空的阿箭，用指甲划破了自己手腕脉门，立刻鲜血泉涌激喷。但最奇怪的，却是这些鲜血居然聚而不散，并未白白流淌落地，反倒凝成了弓！一把巨大无比的血弓！阿箭挽血弓，搭血箭，射！



说时迟那时快，以自己体内鲜血凝成的血箭，犹如一道红色的霹雳闪电划破长空，直指向陈胜。不，不但有血箭，伴随而来的，更有骨箭和肉箭！阿箭浑身爆碎，肌肉筋骨鲜血，整具身体完全转化成万千杀箭，以铺天盖地之势杀向陈胜。情景既诡异，又血腥。简直骇人欲绝。

第三百三十一章：问心斩，善后事（上）



“天泣绝响”，一招是真真正正的舍身杀技。自断心脉经络，以此引发出无俦爆炸巨力，用周身骨肉气血为箭，打出最强也是最后的一击。这一击发出，无论成败，发箭者自己也要死无全尸了。故此乃属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动用的同归于尽之招。但阿箭这生命中的最后一箭……



佛元催动，双手结成“不动根本印”，护体真气形成铜墙铁壁，正面迎接生灵血箭。防线固若金汤，牢不可破。无论鲜血烂肉碎骨，统统全被震开溃散，终于徒劳无功。阿箭的死，可说毫无价值。



随手一挥，真气引动旋风，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陈胜背负双手，撤去“不动根本印”冷哼道：“狗鞑子，想要找陈某同归于尽？可惜，你还没有这个本事。”远处的关七则不满地叫嚷道：“喂，陈胜你居然抢我的猎物？这算什么？”



在陈胜看来，关七其实并不疯癫，不过做事随心所欲，有些小孩子脾气罢了。故此他虽叫骂表达不满，陈胜却也不以为然。笑道：“那边不是还有一名鞑子吗？关七你去把他杀掉当作补偿好了，这次陈某绝对不和你争。”



两人相互对答，都是提气扬声传音。故此不但他们自己，连在场其余众人，也都能够把双方说话听得清清楚楚。地藏见飞天和阿箭相继丧生，情知再斗下去，自己也势必不免。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又何必在此死战不退？主意打定，他闷声沉喝，挥刀急斩。喝一声，斩一刀，刀劲与刀速均层层叠加，连斩三刀，力量暴增三倍。杀力绵绵，宛若狂风暴雨。“两极问心斩”绝学的厉害处，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地藏虽然是女真人，但从小便被送往东瀛学艺，拜师于东瀛当今第一大派《二本道》门下。东瀛文化本源自东土，武学亦难脱中原武学之藩篱。故所谓二本，乃《易经》中阴阳之说也。这项“两极问心斩”的刀法，其诀窍就在于妙用阴阳，一招两意。藉刚柔并济，阴阳互长之天地至理，激发出超乎寻常的无俦杀力。刀式一经展开，力量将以倍数不断增加。只要自己控制得住，操纵得了，几乎没有上限。未实施一门不可多得的强悍武技。



面对两极问心斩，正面硬抗，便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何况冷血武功虽强，却并不以内力雄长见称——那是铁手的长处。故此乍见地藏杀势如此猛烈，冷血当即抽身暂作回避。但他这般反应，正中地藏下怀。电光石火间，他不进反退，急急向后倒踏五步，足底唯一用劲，地面当即“哗啦～”坍塌，显露出又一个黑黝黝深不见底的坑洞。地藏更不迟疑，纵身就向下跳。



只要进入了地下，则地藏凭着一身从《二本道》学来的土遁奇术，天下间任何人也休想能够再抓得住他。唯一希望，便只在于陈胜和关七两者能够及时出手，阻止他入地遁逃。偏偏此刻两者都远在宫殿屋顶之上，距离太远了，鞭长莫及。故此，竟是两者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藏逃跑。



先有飞天、后有阿箭，两名金帝十一翼都是死战不退。先入为主，冷血也好，追命也罢，甚至还有铁手，都下意识就认为地藏同样也会是这样。却没想到他竟然会逃跑。但他们三人想不到，心思最为慎密的无情，却早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可能了。故此地藏刚刚把冷血逼开，无情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雪白的手，有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十分地秀气。然而这只手所能够做得到的事，却是惊心动魄，直教天下巨奸大恶均为之闻风丧胆。但见无情双指轻挥，疾地射出某样事物。那物极细小，速度又快，以致让在场众多高手，都无法看得清楚那是什么——唯有长了一对“日月双瞳”的陈胜，是唯一例外。



无情所发射的，是一枚针。一枚细若牛毛，肉眼难见，入水不沉，只有三寸三分三的小小小小小一枚娇丽的针。细针脱手，地藏突然觉得自己右脚脚心一痛。这痛非同小可，他立时感觉到有一股尖锐刺痛，正自脚心笔直冲上内庭穴，转入昆仑穴位，更破跗阳而上，只在一刹之间，赫然已过三道要穴！



剧痛实在难当，地藏禁不住放声惨叫，从半空重重摔下。差了两三尺，没能跃入事先挖好的坑洞地穴之中。但此刻他也顾不上逃走了。因为那股剧痛依旧不住向上游移蹿动。一旦被它攻入会阴或者丹田等要害，自己哪里还有命在？地藏连忙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右腿，全力运转功力意图压住那股刺痛，不让它继续再向上行。行功太盛，只在顷刻间，地藏已然浑身热气蒸腾，缕缕白烟，不住从他盔甲的缝隙当中源源不绝地冒出。



关七跃下地面，向地藏走来。得到近处，他不由得一怔，回首向无情看过去，不无惊讶地道：“鬼手神叟的‘地心夺命针’？奇怪了，那这鞑子怎么还没死？”



“鬼手神叟”海托山，是武林中一名介乎正邪两道之间的异人。他的“地心夺命针”能在发射以后刺开地面，穿进地下，再攒刺入敌人脚心里。手法巧绝巅毫，令人叹为观止。要知高手过招，只要还在脚踏实地，又有谁会特意去留心自己的脚板底？故此这一针射出，百步之内，几乎便是例不虚发。更兼鬼手神叟的针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无药可医。故而关七见到地藏居然没有立刻就死，深感惊讶，并非无因。



无情淡淡道：“不是鬼手神叟的地心夺命针，而是我盛崖余的顺逆神针。我的暗器之上，从来不淬毒。但我向你保证，这没有淬毒的针，威力只会在有毒的针之上。”



顿了顿，无情沉声又道：“关圣主，可否卖我一个面子？这人是皇宫血案的凶手之一。事关皇上和太后的安全，所以必须留个活口进行审讯盘问。在我们还未曾把所有情报从他心里挖出来之前，这人还不能死。所以，便请你高抬贵手，暂时饶了他吧。”



关七点点头，道：“看在你刚才露的这手暗器功夫如此漂亮份上，就暂且饶过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哼，穿盔甲戴面具，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关爷爷倒要看看，这家伙是否长得青面獠牙。”说话之间，他大步踏前，伸手去抓地藏的头盔。



地藏正全力运功，与无情那根顺逆神针苦苦相抗，根本毫无反抗之力。故此关七一伸手，轻轻松松就把地藏的头盔和面罩摘下。不过他却也并非什么青面獠牙，其庐山真面目，可谓出乎意料之外地平凡。眼见沦为阶下囚的下场已经成为定局，他咬牙痛哼，一字一顿地凝声道：“我……投降！快……替我……逼出……那口针。我……支持……不住了！”



关七武功虽然强，但从来只懂杀人，不懂怎么救人的。故此对于地藏这个要求，他可当真无能为力了。但无情则不同。他救人的本事和杀人相比，同样也不遑多让。当下无情驱动轮椅上前，伸手在地藏下盘几处要穴上拍了几拍。但见地藏痛苦的神色登时为之一缓，却喘息道：“那……那枚针，它还在我腿里。”



无情淡淡道：“我知道。就先让它留着吧。你的遁地本领太厉害，所以抱歉了。”随意一挥手，冷血和追命两个人立刻走过来。冷血那口以天竺奇金所铸造的软剑“暗魂”锐利无匹。随意挥舞之下，立刻就把地藏身上的盔甲切成了碎块。追命则拿出自己挂在腰间的手铐，把地藏铐起来。几重束缚之下，哪管地藏本领再大，也只能乖乖当阶下囚了。



飞天和阿箭战死，地藏被生擒，虽然不知道十一翼和九兵卫是否还有其他成员潜伏在暗中，但至少，胆敢现身的三个人，是已经都伏法受诛了。至于无情要怎么从地藏口里挖出情报，专业人士当然有办法了，也不劳陈胜挂心。当下“拨云开雾铺血途”转身过来，大步走向天下第七。曼声道：“总算没有碍事的人了。所以现在，该轮到你和我啦。刚才咱们那一战还没打完的。你不是要杀我吗？继续出手吧。”



天下第七目光闪动，宛若梦呓般赞道：“好厉害，陈胜你好厉害。雷损说错了。杀你所能得到的乐趣，不是杀他时候的十倍，至少也该是一百倍才对。”



陈胜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道：“虽然陈某算数不怎么行，算不出杀你的乐趣会是杀雷损之多少倍。不过可以肯定，会非常大就是了。难得遇上‘千个太阳’这么有趣的武器，陈某定要好好领略享受。铁二捕头，这里可以交给陈某吗？”最后一句话，却是向铁手说的。

第三百三十一章：问心斩，善后事（下）



虽然天下第七确实和皇宫血案的凶手有关，但如今看来，这关系也有限得很。他又没有亲自动手参与杀人，故此按照大宋律例，并不能因此把天下第七入罪。铁手乃宽厚之人，刚才出手，只为阻挡天下第七去增援金帝十一翼。现在既然三名十一翼都已经伏法，那么接下来，就是陈胜和天下第七的私事了。



既然只属私事，那么铁手就觉得自己也不方便参与了。他向陈胜一颌首，移步退开。



天下第七松了口气，转身面向陈胜道：“难得竟然有人和我志同道合，实在再好不过。但……杀人这回事，其实就和做菜差不多的。纵然有上佳材料，但若烹饪时火候未到，只会半生不熟，糟蹋了一锅难得美味。陈胜，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陈胜哂然道：“你是说自己这盘菜还没煮好，所以让我别那么快揭盖子？”



天下第七认真地道：“不错。因为陈胜你太强了，所以现在的我，无论如何也不是你对手。现在交手的话，不管对你抑或对我来说，都只像吃夹生饭，哪里有什么好滋味可言？不如今天就此算数，我们约定时间，择日再战如何？”



这番说话，乍听之下，似乎就是认输求饶。但天下第七说来，则字字皆属真诚，句句亦无虚妄。陈胜剑眉轻挑，道：“哦，择日再战，你觉得自己就有机会？”



“千个太阳这好拍档在手，无论我要做任何事，杀任何人，肯定都有机会。”天下第七理所当然地道：“不过，我得到这好拍档的日子还短，尚未能将它的威力完全发挥，所以我需要静下来想一想，怎样才能让千个太阳发挥至淋淋尽致的地步。所以择日再杀你，你不会反对吧？”



陈胜微一沉吟，凝声道：“好。只要你答应陈某两个条件，那么陈某今日放你一马，也无不可。”



竟然答应天下第七可以择日再战，若为常人，自会大感不可思议。但在陈胜和关七自己来说，其实也并不稀奇。甚至关七也能对之表示理解。毕竟……知己难求，但对手更难求啊。



天下第七和他的“千个太阳”如此有趣，这般好玩，陈胜舍不得立刻就杀他，渴求可以领略“千个太阳”的更多厉害变化，自亦属理所当然。同时，陈胜更对自己的拳头拥有十足信心。无论天下第七把血河派杀器发挥至如何淋漓尽致的超凡境界也罢，到最后，陈胜也相信自己是绝不会输给一件死物的。



天下第七眉宇间并未流露出太多欣喜。因为陈胜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在他看来，乃属必然之事。在本质上来说，天下第七便知道，陈胜和自己属于同一类人，都喜欢与更强的高手交战，并以此求证生命存在的意义。所以他收起“千个太阳”，用梦呓般轻柔的声音问道：“那么，你有什么条件？”



陈胜伸出食指，正色道：“两个条件。第一，在你找到办法，确认有信心来杀陈某之前，你不能再出手杀中原的任何人。”他顿了顿，又伸出中指，续道：“第二，你不准再和完颜决、十一翼、九兵卫等金国的人作任何接触。若被陈某发现你违约，那么不管你究竟找到了方法没有，也不管是不是夹生饭，陈某都立刻就杀了你。明白没有？”



天下第七也不问陈胜为什么要提这两个条件。不假思索就点点头，道：“可以。那么，咱们一言为定。”更无多余言语，转身就走。几个纵跃起落之间，他已然离开众人视线范围之外，再也不见影踪。



天下第七虽走，十一翼中的三人虽然伏法，但众人心中，却并未因此而感觉有半分轻松。因为刚才飞天已经说的明明白白，要救小皇帝和太后，就必须以李沉舟和朱顺水，这陆地及水中的两大高手之人头去作交换。朱顺水也还罢了，但那李沉舟号称“君临天下”，权力帮又猛将如云，岂是容易对付的角色？要取权力帮帮主的人头，丝毫不夸张地说一句，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四大名捕面面相觑，过得半晌，无情率先振作精神，道：“女真鞑子虽然说，让咱们用李沉舟和朱顺水的人头，来交换皇上太后。但鞑子的话，咱们也不必那么老实就答应了。皇宫血案是昨天深夜到今日凌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也就是说，女真鞑子虽然把皇上和太后劫持出宫，但却有很大机会，依旧逗留在临安城内。即使他们已经出城了，相信也还走得不远。所以……理论上来说，咱们还有机会，可以把皇上与太后救回的。”



无情这番说话，其实更多只是安稳众人，鼓舞士气罢了。以飞天的轻功造诣，临安城城墙虽然高大，却绝对阻不了他。要连夜把皇上和太后送出城，在十一翼来说，根本半点不难。而既然十一翼如此胆大妄为，动手前也势必已经做好了周密准备，在城外定有人马进行接应的。快马加急之下，这么小半天功夫，也足够她们跑出二、三百里左右了，却让人从何找起？



当然，常言也有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也有可能，十一翼在劫持了小皇帝与太后之后，没有立刻出城，反而隐匿于临安城之内，意图等到风头过去了之后再慢慢把人运走。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只是理论上有机会。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哪怕再微小，都不应该放弃。追命精神立刻就是一振，凝声道：“我轻功最好。现在我就回去神侯府，请师叔写下手令，然后去临安衙门和厢军指挥所，让他们立刻关闭临安城内外所有城门，全城大搜索。说不准，还真能找回皇上和太后呢。”



无情点头道：“那三师弟你立刻动身吧。我们也随后就回去神侯府。地藏这个俘虏，还是关押在神侯府内比较让人放心。另外，请下世叔的手令之后，三师弟你带队亲自进行搜索。凭你的追踪术，或许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追命答应一声，施展轻功，率先去了。无情又向陈胜和关七问道：“陈大侠，关圣主，你们两位又怎么样？要不要也和我们一起回去神侯府？假如真的没法在城内救回皇上与太后，那么……究竟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是大家一起从长计议比较好。”



关七忽然想起了一事，用力一拍自己大腿，叫道：“艹你娘！怎么把这个也忘了？”



陈胜觉得奇怪，问道：“关七，你把什么事忘记了？”



关七带了几分兴奋，道：“我迷天盟的六圣血鹦鹉，你知道吧？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其实是因为她当真会饲养一头浑身红毛的异种鹦鹉，就叫做血鹦鹉。这头鹦鹉很厉害的。不但懂得学人说话，而且还懂得认人。这头鹦鹉我之前送给了老婆，让她日常无聊的时候就逗着玩。只要把那头鹦鹉带回来然后再放出去，说不准它能够找得到我老婆的。”



陈胜耸耸肩，道：“原来如此。你喜欢的话，那么试试也无妨。不过我就劝你别抱太大希望了。”叹了口气，回首向无情道：“这次陈某是陪岳元帅入宫，准备商量北伐事宜的。现在出了这么个天大意外，看来岳元帅这边，也只能先搁一搁了。这样吧，我先把岳元帅送回去，然后便去神侯府见诸葛先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大家集思广益，总会有办法的。”



无情表示赞同，当下和铁手、冷血一起匆匆下山。陈胜则回去重新与白清儿以及岳元帅父子聚合，同样离开皇宫。沿路之上，气氛沉重，却是谁也没有多说话了。待得回到岳府之后，陈胜把沈落雁及巨阙两人找来，三言两语，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美人儿军师听完后，却先不谈其他，微笑着向巨阙拱拱手，道：“恭喜恭喜，巨阙，真正恭喜了啊。”



巨阙奇怪道：“咦，你恭喜我什么啊？”



美人儿军师嫣然道：“巨阙，恭喜你可以轻松就完成试炼任务了啊。你的任务是要亲手击杀任意一名九兵卫或十一翼的成员，对吧？这次倒方便了。地藏现在已经被押往神侯府囚禁。等到把他知道的秘密全部挖出来以后，咱们就向诸葛先生求个情，让你去把他杀掉。你可不就轻轻松松过关了么？”



巨阙皱起眉头，大感不快地道：“沈军师，你这也太小看俺了吧？再怎么说，俺也跟着天衣居士师父学了那么久的风刀云剑，难道俺就这么孬种，连打都不敢打一下，只敢去找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囚犯下手？哼，俺决定了。这个试练任务，俺要堂堂正正地过了它。即使找那个地藏试刀，俺也要求诸葛先生，先把他给放了再说。等到他养好精神，状态十足，然后咱们就公公平平地斗上一斗，看最后究竟谁谁有本事宰了谁。”

第三百三十二章：真智慧，还彼道（上）



陈胜笑了笑，赞道：“不错，正应该有这种志气，方才不愧为我辈中人。巨阙啊，我支持你。待会儿去到神侯府，我出面向你替诸葛先生请求好了。”



沈落雁一笑而过。随之正色道：“胜郎。依我看来，十一翼把小皇帝与太后藏匿在临安城内的可能性，小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诸葛先生和李刚大人为了朝廷稳定着想，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向外宣扬小皇帝和太后已经被绑架的事。也就是说说，没办法动用地方军队拦途截劫十一翼，在小皇帝与太后被送离大宋国境之前找回他们了。如此一来，只恐怕……我们就当真必须去找李沉舟和朱顺水的麻烦啦。”



“人在江湖，不是自己找别人麻烦，就是被别人找自己的麻烦，又有什么稀奇了。”陈胜不以为然，道：“更何况，我的拳头和李沉舟的拳头相比，究竟谁比较硬一点？这个问题，我也想要知道答案好久了。这次正好一起解决。只不过……”



“哦，只不过？”沈落雁妙目流盼，笑道：“胜郎一生以追求武学至高境界为目标。只要听到有高手存在，你就按耐不住，想要先打个痛快再说的。怎么这次居然也会说‘只不过’了？”



陈胜不在意地一笑，徐徐道：“一直以来，很多人都对我有所误解。又或者，他们并非误解，只是不愿意承认真正的陈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反而更喜欢看见一个没有脑袋只有肌肉的蛮子，从而来满足他们心中那一点虚幻的优越感而已。通常情况下嘛，他们愿意如何就如何了。陈某我自求我道，也不在乎这点无聊毁谤。但不在乎是一回事，他们竟敢当真把陈某看成没有脑袋的蛮子，更企图把陈某作为他们手中一柄杀人利刀来加以利用，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伸手在身边茶几上用力一拍，陈胜挺身站起，森然道：“金国鞑子心存奸诈，意图挑拨中原武林人士自相残杀，他们则乘机稳坐钓鱼台，享受渔翁之利。哈～打的好一手如意算盘。但陈某难道就真这么蠢，可以任由他们任意摆布？他们说什么，陈某就要依着去干什么？作他们的白日大梦！这一次陈某定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玩火者，必遭自焚！”



白清儿和沈落雁两姝，刹那间忽尔同时为之呼吸加速，面泛潮红，眼波如水，满蕴浓浓春情。美人儿军师腻声道：“胜郎，你……人家突然觉得你好男人哦。”白清儿也连连点头，娇声道：“胜郎，今天晚上……”话未说完，忽然惊觉旁边还有别人呢。急忙把那下半句重新咽回去。



但尽管白清儿收敛得快，坐在旁边的巨阙却已经秒懂，并且闹了个大红脸。他深感坐立不安，连忙站起来，道：“陈大哥。我……我出去练剑。”也不等回答，赶紧抬腿走人，省得做电灯泡了。



沈落雁红着脸搂住白清儿，在她腰间掐了一把，嗔道：“小骚蹄子，看把人家闹得。看你乱说话。”



白清儿娇嗔不依，道：“姐姐还不是一个心思？不过人家口快而已。哼，大哥莫说二哥啦。”



“好了好了，别闹了。”美人儿军师率先收敛心神，仰首再看向陈胜，凝声问道：“胜郎，你打算怎么做？又想和李沉舟较量，又不愿被金国鞑子借刀杀人，这是两难之境啊。”



陈胜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大致想法。不过具体细节方面，还需再做斟酌完善。故此眼下倒也不忙就此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他笑了笑，道：“这个么，稍后再说。嗯，时间已经不早。也该动身前往神侯府，去见诸葛先生了。”



顿了顿，陈胜又道：“清儿，落雁，你们也跟着一起来。不管什么安排布局也罢，总不能是无源之水。唯有先掌握了足够多以及足够正确的情报，然后才谈得上进行针对性的设计。而说到情报，诸葛先生手里所掌握的资源，无疑最为丰富。所以一切事情，等咱们见过了诸葛先生再说吧。”



所谓智者，决不是随意掐指一算，然后写几个字装在锦囊里面交给别人，就能够战无不胜的存在。事实上，那种人不该称呼智者，应该称呼为神棍才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当然也并非绝对没有。但其前提，是首先便必须能够“知彼知己”。唯有对敌我双方的情况，都具备相当程度的了解以后，筹谋设计，方能有其用武之地。若然情报掌握有误，比方说估计错了自己设计之人的性格，那么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完全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以为闭门造车地臆想，敌人便会傻乎乎自投罗网，百分百按照自己心意去行动？那也未免天真得太过可笑。而这种再低级不过的错误，非但沈落雁当然不会犯，甚至连陈胜也决计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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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顾命大臣，官封太傅，加爵六五神侯，以及临安城内二十万禁军总教头，诸葛先生所居住的《神侯府》，却出人意料之外地简朴。家具摆设，吃穿用度，一应物品，顶多也不过和临安城中的小康人家差相仿佛而已。连某些富商之家宅都有所不如，更加不用说和秦桧那奸相生前相比了。



关于皇宫血案的前后事情，诸葛先生此刻已然从自己的徒弟追命口中，得知所有详细情况了。但，当陈胜带着沈落雁、白清儿、以及巨阙等三人一起上门时，带着无情一起亲自出迎的诸葛先生，既未见大惊大慌，亦无惋惜哀痛。在他那张因近来操劳国事，而明显变得憔悴的脸庞上，虽亦能明显看得见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但总体而言，其气度依旧沉静如水。在这非常时期，益发彰显出其中流砥柱，定海神针的重要地位。



诸葛先生把四位客人迎入客厅，铁手陪着关七，已经在这里等着了。众人分宾主就坐。四位年纪不过十二三岁左右的童子，随之出来奉茶。这四位童子，乃是无情的四名徒弟，年纪虽小，但在江湖之中，却已经有了些许名气。他们分别是“金俑袅神剑”林邀德、“银河七夕剑”何梵、“阴阳白骨剑”陈日月、“阴山铁柔剑”叶告。武林中人图顺口，通常都称呼他们为“金银铜铁四剑童”。



四位童子奉茶之后，便各自退下。无情率先道：“世叔已经写好了手令，交给三师弟和四师弟。现在临安城全城封闭，正逐家逐户搜索，希望能够找得到皇上和太后吧。不过……唉～机会应该不大了。”



铁手叹息道：“大祸之起，从来不在外，而在萧墙之中也。要不是左武王发动了这次改天行动，致使临安城内大乱至今未能恢复，则凭着四师叔和米公公的本事，由他们坐镇皇宫之中，又如何能够容得了鞑子如此猖狂行事？”



诸葛先生抚须道：“逝者已矣，往事无须再提了。眼下咱们最重要的，就是救回皇上和太后。从临安到金国上京，两地之间千里迢迢，十一翼纵然再怎么神通广大，终究也不会腾云驾雾，还是要老老实实脚踏实地行走的。虽然他们事先必定已经有周详布置，其遁逃线路必定十分隐秘。但万变不肯离其宗，终究还是有脉络可循的。稍后我和李纲大人商议过后，便会发出飞鸽传书给各地守军，让他们密切注意一切可疑人等。希望能够藉此稍微延缓一下十一翼的行动速度，为我们争取时间吧。”



沈落雁眨眨眼睛，柔声道：“其实何必如此麻烦？那名叫做地藏的十一翼成员，不是已经送回来神侯府关押了吗？十一翼其余成员事先拟定的撤退路线，他应该知道得十分清楚才对啊。只要撬开他的嘴巴，该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了，何必那么麻烦？”



关七叹了口气，发牢骚道：“艹你娘的，我们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可是没用。那家伙嘴巴密不透风，根本是个闷葫芦。老子接连捏碎了他三根手指四根脚趾，他居然硬是挺过去了，连半个字都没说。”



无情叹气道：“逼供这回事，我们谁也不是行家，要是任劳任怨还在的话，凭他们的本领，或许有办法让这个闷葫芦开口吧？但现在只有我们，那便实在没辙了。”



“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和“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两个，乃是刑部中行刑逼供的好手。在他们手底，无论什么英雄好汉，也不管骨头有多硬，最终都只有被整治得哭着屈服的份儿。他们用以折磨犯人的各种手段，绝对会教胆子再大的人，也看得心惊胆寒。故此，四大名捕对任劳任怨这两人，一向极为厌恶。



只是四大名捕再也想不到，在任劳任怨两人因为参与谋反而被处决了之后的现在，居然又有了必须要用到他们的时候。那可真叫天有不测之风云了。可惜人死不能复生，纵然怀念，却又能如何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真智慧，还彼道（下）



正在这众皆默然之间，白清儿忽然嫣然轻笑，道：“要让一个人开口说话，办法有很多啊，又何必非要找谁来动手不可？没了那张屠户，难道就必须吃带毛猪了？天下没这个道理的。若诸葛先生，成大捕头和铁二捕头不嫌弃的话，奴家不才，倒有个小小法门，或许管用呢。”



陈胜恍然醒悟，点头道：“不错。诸葛先生，清儿她有一门名为‘七针制神’的手段。可使用特殊手法，把银针刺入天柱、承灵、络却、脑空、风池、完骨、头维等合共七穴之中。受术者不能言，不能寐，不能动弹，连肌肉也僵硬起来，但仍能保持神识清醒。无论如何心志坚定者。在这种情况下，亦要痛苦不堪，为之精神崩溃。为求一死，什么都肯屈服了。所以，不妨让清儿试一试。”



“七针制神术”为大唐世界中，魔门《五极刑》之一。陈胜击杀了“魔帅”赵德言而得到这份秘笈，后来就交给了白清儿去进行学习。白清儿本来就是魔门弟子，魔门手段，当中自有共通之处。故此学习七针制神，对这阴癸派小妖女而言根本毫无难度。如今这个情况下，要撬开地藏的嘴巴，使用这种魔门手段，可谓再合适不过了。



听闻七针制神的效果，纵使未曾亲身尝试过，但单凭想象，已然教人为之不寒而栗。刹那间，客厅内无情铁手，还有四剑童等人，心下均感觉一阵不舒服。只有关七丝毫不以为意，大声叫好。



诸葛先生虽然也觉此法太过恶毒，但他并非迂腐之人。事有轻重缓急，到了眼下如此紧要关头，不管什么手段也罢，只要对营救小皇帝和太后有利的，便也不妨一用。当下诸葛先生断然道：“白姑娘能有这种本事，那是最好不过。既然如此，游夏，你们带白姑娘去走一趟。”



铁手答应了一声，起身向白清儿做了个“请”的手势，当先引路出门，白清儿则随后而行。无情却又凝声道：“白姑娘这门七针制神之术，料来必有奇效。不过以我猜测，十一翼的撤退路线，或许不止一条。将心比心，若然由我来负责拟定这种计策，则事前定会先准备好几套撤退方案。若其中一套计划出了意外，便里立刻改换另外一种，如此方可把损失削减至最轻限度。”



诸葛先生叹息道：“我猜也是如此。不过还是那一句，事情未到最后一刻，哪怕只有半分机会，我们也绝不能袖手放弃。总而言之，尽人事，看天命吧。但另方面，我们也不能不预先做好最坏打算。万一当真没办法在十一翼离开大宋国境之前将他们截住，那么……我们是否真要去对付李沉舟和朱顺水，以他们的人头，来交换皇上与太后呢？”



关七不假思索，便开口大声嚷嚷道：“这还要商量？艹你娘的朱顺水和李沉舟，他们两个加起来再乘以一千倍，也比不上我老婆的半根头发。杀就杀了，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陈胜淡淡道：“按我说，绑架犯的要求，是万万不能满足的。即使咱们当真千辛万苦杀了李沉舟朱顺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得寸进尺，又提其他要求？到时候，假如他们要你诸葛先生的人头，要你关七的人头，要陈某我的人头，难道咱们也都乖乖听话，把人头砍下来给他？”



诸葛先生叹气道：“女真鞑子贪得无厌，陈胜你这顾虑，大有可能。可是……唉～”



陈胜嘿声轻哼，沉声道：“鞑子既然能够做得了初一，我们又何妨便做一做十五？诸葛先生，不如咱们也以牙还牙，去上京绑架了他们的皇帝回来，逼迫他们做人质交换，你看怎么样？”



“去上京对付金国皇帝吗……”诸葛先生抚须沉吟，良久未能决定。他叹了口气，道：“陈胜，不得不说，你这个主意确实极有吸引力。假如真能把金国皇帝抓回来，那么不但可以确保皇上和太后的安全，甚至对于天下汉人，亦无疑将是个极大鼓舞。唯一难点就是：究竟办不办得到？只恐怕，很难吧？”



金帝十一翼这次能够进入临安皇宫，成功绑架了小皇帝和太后，是诸多因素相互作用之下所造成的结果。即使让十一翼再来一次，也未必能够成功了。别的不说，假如这次太后不是临时找了个借口支开关七，凭着迷天盟七圣主的绝世修为，哪怕十一翼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罢，顶多也只能杀掉皇宫中那些太监宫女，却绝对无法绑架得了小皇帝和太后。哪怕关七双拳难敌四手，难道他还跑不了么？



十一翼人多势众，尚且要碰运气才能办得成这件事。更何况诸葛先生这边，人手实在不敷应用。而且十一翼既然自己干过了这种事，他们自己必然会十分注意防备。想要以牙还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难度就无疑更大了。说得再直白一点，难如登天啊。



沈落雁讶异地向陈胜看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他说有办法，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美人儿军师心下迅速盘算，随之便微微一笑，开口道：“诸葛先生，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吧。首先，我们和十一翼不同，不是想要去金国的皇宫里杀人，只是绑架皇帝而已。其次，金国十一翼这次倾巢而出，则上京皇宫的防卫力量必然空虚。只要我们能够抢在十一翼之前抵达上京，那么便大有机会成功了。”



诸葛先生皱眉道：“且不说如何能够抢先抵达上京的问题。单凭完颜决和他麾下的九兵卫。则上京便属龙潭虎穴。无论由谁去干这件事，都是九死一生，凶险万分啊。”



美人儿军师自信地笑道：“诸葛先生放心。假如这件事由我们来负责的话，我们绝对保证能够比十一翼更快抵达上京。完颜决或许当真很强，但他总不能时时刻刻跟在金国皇帝身边吧？凭着胜郎的身手，难道诸葛先生你还是没有信心吗？”



这个时代，速度最快的交通工具，也不过就是马匹而已。但陈胜却有汽车可以代步，速度上根本不是马匹能够比得上的。纵使迟了两三天出发，但要赶在十一翼之前抵达上京，照样也是轻而易举。此外，有上次在《沧海》世界所得到的那些忍术卷轴作为辅助，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金国皇帝绑架过来，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的。当然，在行动之前，最好先从地藏嘴巴里，把关于金国皇宫的守卫力量，以及金国皇帝的日常生活规律等各种详细情报都统统挖出来，那么成功的把握便更大了。



诸葛先生沉吟再三，终于点点头，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么倒也可以一试。不过，事情总要做两手准备，方才稳妥。万一你们失手，而对方给予的限期又到了。那么到时候假如我们交不出李沉舟和朱顺水的人头，很可能将会危及皇上和太后的性命啊。事关重大，我们不能在这件事上太过冒险了。故此……”



诸葛先生又叹了口气，没有把下面的话继续说出。但纵然他不说，其意究竟为何，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了。无情则忽然道：“说起来也奇怪。完颜决为什么指名要李沉舟和朱顺水的人头呢？先前金国和大宋商量和谈事宜，首先提出的条件，就是‘必杀飞，始可和’。故此按道理说来，他应该要岳元帅，或者韩世宗将军等我朝大将的性命，方才符合常情啊。现在这样前后不一致，是否说明……金国皇帝和完颜决这个五路大元帅两者之间，也有矛盾不和呢？”



美人儿军师点点头，道：“很可能就是如此。嘿，二当家的和大当家的彼此互相顾忌，互相算计，这种事也是老生常谈了，根本不稀奇。完颜决辈分高、资格老、位望尊。按道理说来，理应可以独当一面才对。但在今日这场行动之前，他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甚至于……世人根本只知金兀术，粘罕、斡离不、银术可等人，谁听过完颜决之名？他又曾经主持过那一场大战？所以，金国皇帝和完颜决之间的关系，小女子可断定绝非铁板一块。相反，他们私底下勾心斗角，伺机想要把对方铲除的机会，那还更大一点吧。”



陈胜愕然一怔，道：“这么说来……假如我出手把金国皇帝绑架回来了，岂非正中完颜决下怀？”



无情缓缓道：“假设金国内部，完颜决和金国皇帝确实彼此不和。那么完颜决这着计策，就是所谓的两全其美之策。杀了岳飞和韩世宗，对金国大有好处，但对完颜决自己来说，却就未必了。反而杀了李沉舟朱顺水，很可能完颜决反而能够从中获取极大利益。也就是说，不管我们听从他命令杀人，抑或干脆对金国皇帝下手，完颜决都没有损失，都能够借机得到好处。嘿，好毒辣的心机，好深沉的布计啊。”

第三百三十三章：荐高手，朱仙镇（上）



权力帮帮主李沉舟，自号“君临天下”。观其外号，便可知他素来有自立不臣之意。这次‘改天行动’，他派出了熊虎双护法以及十大人魔，再加上过百精锐，浩浩荡荡地前来临安，和左武王进行合作。则其勃勃野心，已经十分明显了。



权力帮多年经营，不但帮中高手云集，金银粮草等财富堆积如山，平常更以兵法训练帮众。故此只要李沉舟一声令下，要组织起二三万精锐大军，可谓绝非难事。须知道即使岳家军也不过十万人左右而已。权力帮这两万精兵，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绝对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了。李沉舟若在，这支力量便只会唯李沉舟马首是瞻。只有李沉舟死了，外人方才能够有机会对这支精锐大军进行染指。



另一方面，黑水道的霸主朱顺水，倒是安分守己得很。虽然他纵横黄河长江，同样声势浩大。然而朱顺水从来不肯掺和政治，只是专心做自己的水上生意。但身怀万贯家财，引人觊觎，亦属必然。



金国女真大军从起家的时候开始，就常常夸称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虽属自吹自擂，但其士兵之骁勇善战，亦是事实。但金国始终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在陆地上固然可尽情纵铁蹄驰骋，但在水上，就不足为道了。当年黄天荡一战，金兀术所率领的十万大军被锁困水上，几乎全军覆没。后来每次和宋军在水上交手，也都败多胜少，吃足了苦头。



故此，对于金国而言，弥补水上力量之不足，乃属当务之急。偏偏朱顺水称霸黄河与长江两大水道，麾下擅长水战之士堪称车载斗量。若能杀了朱顺水，霸占黑水道，则对于金国来说，当然有极大好处了。完颜决之所以用小皇帝及太后做人质，提出要李沉舟和朱顺水两颗人头作为交换，原因很可能正在于此。



完颜决内心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别人自然不能尽知。但从动机以及获利等方面进行分析，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但即使知道了，却也没办法破局。因为现在小皇帝和太后都在十一翼手中，完颜决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这就等于老师出题考学生，题目乃是二选一。学生无论如何，都非得选择其中一个不可。偏偏不管学生选了什么，到最后还是只能在老师划定的范围内蹦达，根本跳不出这个圈子。除非学生直接揪桌子不玩了，那才能真正破局。



反应到眼前的事情上，若能不管小皇帝和太后死活，那便能轻易破局了。问题在于，诸葛先生能不管太后和小皇帝死活么？明显不可能啊。至于关七，更加把太后看成比自己命更重要。谁要是胆敢劝他放弃太后，保证他当场便一记“霸剑”射过来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陈胜所能够做的，就是……



陈胜伸出手来，有节奏地敲击着身边的茶几，若有所思地道：“敌人的敌人，常常更是敌人。但在共同的敌人被消灭之前，或许，我们和金国皇帝完颜亶之间，也可以有共同话题。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去上京。不管绑架他也罢，又或许反过来和他谈判，一起协商对付完颜决也好。总之，我们只有到了上京，才有机会反过来取得主动。否则的话，便只能永远让完颜决就这么牵着鼻子走了。”



“谈判，必须要有相应的实力作为筹码，更必须让对手感受到压力，才能迫使他暴露出破绽。所以诸葛先生，朝廷之上，必须做好两手准备。”美人儿军师收敛起先前的笑容，略微调整一下坐姿，正色道：“所以奴家建议，不妨就依照前朝规矩，从太祖皇帝的后裔中，挑选年龄合适者送入皇宫进行教养。”



诸葛先生皱眉道：“这个……新君登基还不满一个月，这时候又选人入宫，岂不惹人口实？再说，我们为人臣子的，又怎能这般不顾皇上和太后安危，任由他们落在鞑子手上受苦？此非为臣之道。”



美人儿军师摇头道：“不是不管他们。恰恰相反，就是为了皇上和太后的安全，诸葛先生你才更加要这样做。须知道人质这种东西，我们越在乎，就越被动。相反，假如我们看起来都完全不在乎人质的生死了，那么人质便失去了利用价值，反而可以越安全。所以，即使只是表面功夫也罢，至少朝廷必须表达出一个不在乎人质的态度。”



这番道理，说来颇为显浅。但要真正做得到，则绝不容易。常言道关心则乱，便是这个意思了。但好再眼下小皇帝和太后不在眼前，也没有被人用刀子架在喉咙上当面威胁诸葛先生。只是做一个姿态出来，选几名年纪合适的少年进入皇宫，倒还不算太难。诸葛先生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同意了。



美人儿军师嫣然一笑，道：“单单有这个姿态，还不够。朝廷方面，原本已经准备好把北伐之事重新提上议事日程了吧？以奴家愚见，此事非但不可因此暂停，相反，更要大张旗鼓地立刻启动。岳元帅和韩世宗两位将军，最好可以在近日内就离开临安，尽快回到自己的军队之中，然后马上开始着手准备内北伐。如此一来，有大军在外施加压力，无论要打要谈，都可以容易得多了。”



诸葛先生皱眉道：“假如十一翼丧心病狂，竟然闯入军队中对岳元帅，韩将军两位下手加害，那么又如何是好？虽然这两部军队都是精锐之师，但却难以抵挡得住十一翼这种高手啊。崖余、游夏、略商、凌弃她们四人，在眼下这个要紧关头，又不能分身离开临安。只恐怕……”



陈胜道：“此行前往上京，我和清儿、落雁、还有巨阙都须得一道而行，恐怕同样无暇留下来保护岳元帅和韩将军。不过关七的迷天盟里面，不是还有朱小腰、邓鬼神、血鹦鹉等三圣吗？正好可以把他们派出去，保护岳元帅或韩将军。”



关七皱眉道：“那三个混蛋本事有限，恐怕挡不住十一翼吧？其他人也还罢了，听说十一翼的首领叫做第三，修为之高，在金国再内只仅次于完颜决。那三个混蛋假如对上他，一个照面就被灭了，有个屁用。”



陈胜笑道：“正面与之相斗，自然如此。不过又不是要他们硬抗十一翼，只是关键时刻让他们带人逃走而已。无论岳元帅也好韩将军也罢，都置身大军环绕之间。只要拖延得一段时间，自然也就安全了。嗯……假如诸葛先生还不放心的话，那么陈某还可以再推荐一位高手出山，保证万无一失。”



诸葛先生略带兴味，问道：“哦，是那位隐世高人，居然能得到‘拨云开雾铺血途’如此称誉？”



陈胜摇头道：“不是什么隐世高人。事实上，他也可以说是诸葛先生你的师侄。”



诸葛先生愕然一怔，道：“老夫的师侄？陈兄弟是指六合青龙，抑或沈虎禅？”



“改天行动”一役，六合青龙带着元十三限的尸体离开了皇宫，自此不知所踪。时隔多日，依旧下落全无。即使知道他们的下落，她们是否愿意出来替勾结陈胜这名杀师仇人的诸葛先生做事，那也真难说得很可。至于说沈虎禅，他行踪无定，仓卒之际，也很难找得到这位“七大寇”之首了。



陈胜明白诸葛先生内心想法，却又笑了笑，道：“不是六合青龙，更不是沈虎禅，而是王小石，即天衣居士门下大弟子。他年纪虽然还轻，武功却已尽得天衣居士真传，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衣居士甚至把‘挽留’也都赐给王小石了。他一手隔空相思刀，凌空销魂剑，刀剑合璧的本事，绝不在无情兄和铁手兄等四位之下。”



诸葛先生虽然知道陈胜见过了天衣居士，甚至还知道天衣居士把阵法之道传授给沈落雁，把风刀云剑的绝学传授给巨阙，但因为事务繁忙之缘故，所以他还没来得及和陈胜长谈，了解更加进一步的详细情况。对于自己二师兄居然早在十年前就收下了王小石为弟子，更把挽留奇剑也传了给王小石之事，诸葛先生并不知道。



不过诸葛先生对于天衣居士之能耐，那是素来深知，并且深深信任的。天衣居士以十年之功培养的弟子，最低限度也该有无情铁手追命冷血他们四人的水准了。当下诸葛先生更不假思索，拍案道：“好。回头老夫就写信交由飞鸽传送，让二师兄派遣他出山。”

第三百三十三章：荐高手，朱仙镇（下）



有迷天三圣和王小石一起去保护岳飞与韩世宗，可以说两位将军的人身安全，基本上就不用担忧了。毕竟，十一翼这次进入皇宫，杀尽宫中所有太监与宫女合共三千余人，看似威风显赫，实质多半还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何况皇宫里那些太监与宫女，几乎都是不会武艺的普通人。与军队士兵相比，明显要差得远了。十一翼能杀尽三千太监宫女，却绝不等于，他们也能如此轻易地，便杀尽同等数目的军队士兵。



此外，这次飞天、地藏、阿箭等三人或被擒或被杀，对于十一翼而言，肯定也是沉重打击，对其整体战斗必然造成影响的。想要再来一次皇宫血案，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不用说，要杀害有王小石和迷天三圣保护的岳飞与韩世宗。



不过话虽如此，有前车之鉴在，诸葛先生是哪怕一点点的风险，也不愿意冒。为求稳妥，于是诸葛先生又动用自己的关系，请到了另外一位高手出山。这位高手，其实乃是位高僧，法号老林，俗家名字则是雷阵雨。出家之前，他乃是江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的高手，外号“霹雳火神”。按照辈分来算，他还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未出五服的族兄弟呢。



虽然和雷损是族兄弟，但雷阵雨的性格和志向，都和雷损截然不同。故此，当年他们离开江南霹雳堂，独自出来江湖上闯荡之后，雷损选择了建立六分半堂。而雷阵雨则加入军队效力，并且曾经立下过赫赫战功，人称“杀头大将军”。



但后来雷阵雨因为不忿蔡京奸相弄权，又在战场上受了严重内伤，几乎武功全失。不得已，于是退伍归隐，在西湖边上的灵隐寺出家为僧。可是他归隐这二十多年，虽然人老了，却也因为日日敲经念佛，竟借助佛门之力，得以养好了当日曾经以为是永不能痊愈的重伤。非但内伤养好了。



雷阵雨更进一步，练成了江南霹雳堂的《封刀挂剑》奇功与《变色翻脸大法》。修为之高，已足与练成快慢九字诀的雷损，以及“梦枕红袖第一刀”的苏梦枕并驾齐驱。有这样一位高手坐镇，那才真正称得上万事无忧，再也用不着害怕十一翼又来故技重施了。



当下众人商量。陈胜与白清儿、沈落雁、巨阙等四人一起北上前往金国上京，关七则自己去找朱顺水的晦气（他始终不放心，还是觉得先拿到人头在手比较稳妥），由老林和尚加上邓鬼神负责保护岳飞，王小石朱小腰血鹦鹉则负责保护韩世忠。诸葛先生率领四大名捕坐镇临安。



分配任务定当，便分头行事。陈胜等一行人和关七，等不到第二天，下午便离开临安城，快马加鞭分道扬镳。飞鸽传书前往白须园招请王小石，至少也还需要十来天时间，于是便暂且让迷天三圣去保护岳元帅，诸葛先生则亲自往灵隐寺请出老林和尚，让他去保护韩世宗将军。四大名捕亦各有任务分派，努力为维系朝廷与临安城内人心安定而奔走，忙了个不可开交。



因为十一翼的缘故，大宋首都被搅了个天翻地覆。然而此举恰似往平静湖水中扔进一块石头。石头落水处固然水波荡漾，然而在那涟漪扩散开去之前，距离较远之外的湖水，乍看下却依旧平静。



朱仙镇，昔日，金兀术麾下所率领的十万大军，曾经驻扎在此地，与北伐的岳家军展开了连场恶战。当日尸首犹如山积，鲜血流淌，将土地染成一片通红。



然而，时间这只无形魔手，却拥有着足以抹平世间一切事物痕迹的神奇伟力。岳家军收复汴梁，至今为止，堪堪已过去了半年左右。镇上居民们的生活，也早已恢复平静。若然有一个未曾亲眼目睹过当日大战的外地人，忽然来到镇上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相信，当日在这里，竟曾经发生过如此惨烈的一场大战。



然而此时此刻，平静的气氛，忽然又再变得不平静了。虽然日正当午，但朱仙镇大街小巷之上，家家关门，人人闭户。偌大一座热闹市镇，如今竟恍若鬼域。而这惊人变化，便大半都要来源于——他！



雄躯建伟魁梧，肌肉结识如铁，身材高大有若铁塔，满头乱发再加上络腮胡子，使此人骤眼看来，浑身上下都充斥了一股如山中猛虎的凶戾煞气。背负在他身上，一口仿佛门板也似，无比巨大无比沉重的大刀，就是这头老虎的尖牙利爪。此刀无鞘。锐利刀锋就这么坦荡荡地暴露在外，故此锋芒毕露，足教任何人见后，皆为之胆颤心惊。



巨汉背负着巨刀，一路前行。步履匆匆，仿佛身有急事。过不多久，街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座雕梁画栋，红墙绿瓦，飞檐斗拱的华丽建筑。凝神细看，大门上的牌匾，分明写了《关帝庙》三个金漆大字。巨汉更不犹豫，径直推门入庙。绕过影壁穿过天井，大踏步往殿上走去。得到大殿紧闭的门前，他倏地停下，沉声喝道：“如尊驾要求，在下已经来了。怎么，客人上门，却还躲在屋子里不敢见人吗？”



“嘎嘎嘎～～怎么会。只不过，眼下我们都正忙着，腾不出手来开门啊。所以尊客还请自己动手，进来殿中说话吧。”怪异笑声从门后传出，嘶哑、涩滞、生硬、苍老。门口说话者，不但听起来似乎是名老人，而且从其咬字发音当中，更暴露了他根本并非汉人的异族身份。



那名如猛虎般的巨汉嘿声低哼，伸手猛地推开大门。灿烂阳光立刻撒入了宽敞大殿当中，见那个黑暗驱散。然而眼前所见，却登时让巨汉浓眉倒竖，虎目圆睁，须发戟张，呼吸加重，更有一股浓烈杀气透体而发，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在这股杀气笼罩之下，大殿内的气温陡然下降了好几度，直让人深感冷入骨髓。巨汉因何愤怒？只因为……他的兄弟在受苦。



凝神观望，只见这大殿之上的关帝塑像，早被人推下来摔成了粉碎。神像前原本设置有几个供信众下跪膜拜的蒲团。如今这些蒲团上也照旧跪得有人，却并非什么信众，而是阶下囚！



由左往右数起第一个，是名身材同样高大魁梧的年轻汉子。他原本威风堂堂，不下于大殿门外那如猛虎般的巨汉。但此刻，他却颓然跪倒蒲团之上，低着头紧闭双目，更不知究竟是生是死。身旁第二位，则是名年轻书生，同样垂头丧气，洁白的书生袍上此刻竟沾满了鲜血。至于第三……



没有第三了。同样地，也没有第四和第五。唯一有的，就只是三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人头！



巨汉的喘息越来越显粗重，乍听之下，赫然就似打铁的铁匠在拉风箱。他面上煞气大盛，抬起头来，如闪电般的目光，向眼前一众凶手扫过去。触目所及之处，但见对方的为首者，乃是一名作塞外游牧民打扮，头戴黑色皮帽，身穿黑色皮衣之中年汉子。其次，则是位身材干瘦，作游方郎中打扮，额上长了两颗肉瘤的老者。其三，却是面色苍白，神情阴沉，身材瘦小，嘴唇如刀片般薄弱的色目人。最后那位列第四的，恰好与那色目人形成最强烈而鲜明的对比，不但身高体壮，兼且身材臃肿肥胖，活像一座肉山。



这四个人，外貌形相固然怪异，但又均属内外兼修的高手。从他们的呼吸之中听来，这几人修为之高，若放在江湖之上，无不是独当一面，名头响当当的高手。然而，如猛虎般的巨汉孤身面对这四大高手，却绝无丝毫畏惧。他缓缓挺直了身体，徐徐伸手向后，轻轻握住了自己背上所负大刀的刀柄，咬牙切齿地咒骂道：“说好了只要我在午时来到关帝庙，就不伤害我的兄弟。为什么竟出尔反尔？”



那名游方老郎中怪声嘎嘎而笑道：“哪有出尔反尔？说好了让你在午时来，当然没有错，可惜你虽然是午时来，却没有踏正时辰，迟到了三个刹那啊。哈哈，迟到一个刹那，就斩一颗人头。事先已经说好的话，我们一定说到做到。你看，这不是只砍了三颗人头，一颗没有多，一颗没有少吗？”



如猛虎般的巨汉怒极反笑，道：“哈，堂堂金国至尊府九兵卫，原来都是这种无耻小人！”



游方老郎中则拈须微笑，道：“哈哈，多谢多谢。不过死者已矣，沈虎禅你也无谓纠缠不休了。还是赶紧想办法保住剩下这两人的性命，才是正经啊。”



原来，这名气势如猛虎般的巨汉，就是“七大寇”之老大沈虎禅。他师承懒残大师，出道极早。从辈分上来说，可以说是王小石、四大名捕、还有六合青龙等人的师兄。

第三百三十四章：阿难刀，菩萨针（上）



沈虎禅自出道以来，一直致力于行侠仗义，斩恶除奸，替天行道。多年江湖漂泊，沈虎禅先后结识了六名意气相投的好朋友。他们结拜为兄弟，自称“七大寇”。劫富济贫，扶危济困，做下了无数江湖中交相称颂的大事。



“七大寇”以沈虎禅为首，其次则还包括有唐宝牛、方恨少、狗狗、幸不辱命、陈老板等。至于幺妹，正是“老字号”温家的洛阳王温晚之独生爱女、小寒山红袖神尼门下爱徒、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之师妹，“小寒山燕”温柔温女侠是也。



这次临安城中“改天行动”，苏梦枕殒命，楼主大位空缺。楼中大总管杨无邪，于是拥立温柔继位。温柔倒也有些自知之明，清楚凭自己的才干，根本没办法当的好这个楼主。于是她透过“七大寇”之间独有的秘密渠道，写了封信送给沈虎禅，请自己的这位结义大哥过来帮自己。



沈虎禅和其余五名兄弟一合计，决定立刻动身前往临安，助结义幺妹一臂之力。却未曾想到，六人行经朱仙镇，居然就遇上了金国至尊府九兵卫。非但遇上了，而且结义以来从来无往而不利的七大寇，更加因此而损兵折将，遭到了自他们在江湖上打响名堂以来，最惨痛的挫折！



回顾数十年前，当时完颜部仍不过为辽国统治下，生活于白山黑水间的一个小小女真部落而已。统领这个部落的族长，乃是完颜劾里钵。他有六个儿子，分别是长子完颜乌雅束、次子完颜阿骨打、三子完颜斡带、四子完颜吴乞买、五子完颜斜也、六子完颜决。



这六个儿子当中，论智谋武勇，以次子阿骨打和幺子完颜决为最高。完颜劾里钵原本有意把族长的位置传给完颜决。但就在他要宣布决定的前一天晚上，竟离奇地在自己居住的帐篷中暴毙，其人头更不翼而飞。完颜决于是出外追踪凶手。个多月后，他带着完颜劾里钵的首级回来，却发现族人已经选出了阿骨打担任新的族长。



对此，完颜决并未曾公开表示过有什么异议。而完颜部自此便在阿骨打的统领之下，不断壮大兴旺起来。终于一飞冲天，击败了辽国大军，震惊当世。阿骨打更公开宣布建国称帝，自号“天上”。



或许是为了安抚完颜决，他竟允许自己这名幺弟，以本来唯有帝皇才能使用的“朕”作自称，并且册封他为至尊府之主，天地霸尊。但于与此同时，阿骨打又对完颜决投闲置散，若非当真迫不得已，情况到了己方军队随时有崩盘危险的时刻，便决计不会派完颜决上阵。而战后的封赏虽然丰厚，也绝对不会放完颜决出去独当一面，自领一军。故此，完颜决虽然曾经立下许多奇功，但天下人对之却知之甚少。



简而言之，阿骨打是把完颜决当成一头猛虎饲养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都要把他拴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否则便绝不能放心。即使完颜阿骨打死后，完颜吴乞买继位，对待完颜决的手段，依旧未有丝毫改变。



阿骨打、吴乞买这两代金国皇帝先后驾崩。阿骨打的嫡长孙完颜亶登基。对待完颜决的态度稍有缓和。但这时候金国大权几乎尽在完颜兀术手中，完颜决空有一个五路大元帅的头衔，手上依旧只得自己至尊府中的几百家兵可以差遣调用。直至完颜兀术在小商河大战当中丧生，金国内部情况，至此又是一变。



金国内部政治形势如何演变，甚至连金国里那些不是姓完颜的人，都知道得不是很清楚。沈虎禅和他的几名结义兄弟，不过是“七大寇”，自然更加什么都不清楚了。不过，为了女真人欺压汉人的事，“七大寇”在这几年间没有少抱打不平，仗义出手。



有好几次，七大寇下手杀掉了某些女真的达官贵人，于是挖起萝卜带起泥，引出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完颜氏宗室，最后更牵扯到至尊府九兵卫和金帝十一翼出面。双方斗智斗勇，相互周旋了好几个回合。胜负倒是始终未分。但在金国地盘上，女真人始终占有极大便宜。好几次都把七大寇逼得险象环生，十分狼狈。



沈虎禅并非有勇无谋之辈。他也逐渐觉得这样和对方继续死磕下去，情况越来越危险了。虽然沈虎禅自己倒是无所惧怕，然而他毕竟也要为兄弟们着想。故此，这次温柔来信，请七大寇的几位结义兄长一起去临安支持自己，沈虎禅之所以会同意，和他们在金国的环境不断恶化，可说也不无关系。



但沈虎禅再也想不到，在金国境内没有和九兵卫或十一翼产生正面冲突，回到宋朝国境之后，双方反而冤家路窄。仅仅一个疏忽，七大寇竟被九兵卫擒下了五人。沈虎禅虽然已经以最快速度赶来营救，然而终究还是来得迟……



不！不管沈虎禅来得早来得迟，都根本无关紧要。什么迟到一刹那便砍一颗人头，更加全属笑话奇谈。事实上，一刹那者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二十罗预为一须臾，一日一夜有三十须臾。这般计算下来，一刹那只有0.018秒。天下间计算时间，哪里有用“刹那”这个单位的？可见九兵卫由始至终，便根本没想过放七大寇一条生路，不过是玩弄沈虎禅罢了。



“九兵卫，你们好！”愤怒的虎眼透射出森寒精光，向着面前这四个人逐一扫过去。沈虎禅浑身煞气森森，徐徐道：“卷云鹰、三首蛇、黑心蝎、四不象……哼，还有个玲珑燕呢？这种毒计，除去那小贱人之外，恐怕也没别人想得出来了。她在哪里？，尽情打个痛快吧！”



金国至尊府九兵卫，顾名思义就是合共九人。先前“月下狼”哈杀、“胭脂虎”第五戈东、“铜皮鳄”那霸、“丧门犬”鲁鲁如刀等四人，跟随完颜亮一起前往临安，分别死在绝灭王手上。故而现如今九兵卫便只剩余五人了。



那头戴黑色皮帽，身穿黑色皮衣之中年汉子，就是九兵卫之首“卷云鹰”多图，作游方郎中的老者则是“三首蛇”博父（同时他也是十一翼当中飞天的父亲）；面色苍白者为“黑心蝎”雷扎尔，身材臃肿肥胖者乃是“四不象”巴布。至于沈虎禅所提及的“玲珑燕”，名为耶律小草。她不但是九兵卫中最富智计者，同时也是完颜决非常宠爱的女人。



卷云鹰背负双手，傲然道：“玲珑燕在哪里，用不着你来关心。沈虎禅，以你武功，倒也有资格加入九兵卫。看在你是个人才的份上，乖乖地立刻束手就擒。只要肯投降我家主公，你这两名兄弟或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否则的话……嘿～不用我多说，后果你自己清楚。”



卷云鹰的招揽，让沈虎禅不禁为之一怔。对方居然想要让自己加入九兵卫，这是沈虎禅事先万万没想到的。尚未等他开口回答，跪在地上的唐宝牛，忽然发出一声微弱呻吟，吃力地抬起头来，气若游丝地叫道：“大、大哥。快……走！不用管……我们了。”



沈虎禅心中一凛，脱口叫道：“宝牛！你放心，大哥绝对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唐宝牛闻言大急，然而他受伤极重，仅仅说出刚才那么一句话，已经把他残存的力量耗去了十之八、九，仓促之间，却哪里还说得出第二句？幸好，唐宝牛身边还有个方恨少。虽然武功低微，可是骨头之硬，却绝不输给任何人。他极力仰起脖子，咬牙道：“我们已经……活不成了。七大寇……宁死不辱！我们堂堂……汉人，绝不……屈膝于女真鞑子！大哥你……快走，以后再替……我们……报仇！”



“走？哼哼，沈虎禅，你忍心看着自己最后两个兄弟也横死当场的话，那便尽管走吧。”卷云鹰冷笑一声，随之断声喝道：“雷扎尔，巴布。好好看着。沈虎禅若转身走出这座大殿的门口，你们便出手，杀了这两条没用的废物。”



黑心蝎和四不象两个齐声答应了，一个单腿站立，提起右足瞄准了唐宝牛后脑的玉枕穴。另一个则高举钢棒，对着方恨少的脑袋。只要足尖向前一送，或者钢棒往下一沉，唐宝牛和方恨少两人非得脑袋碎裂，当场毙命不可。



“……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无预兆，沈虎禅突然仰天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当中，竟似蕴藏了某种魔性。致使原本好好的一条凛凛大汉，忽然间变得五官扭曲面貌狰狞，浑身气息如魔似魅，直教人看得毛骨悚然，心中发寒。



如此变化，令大殿上的四名九兵卫同感诧愕，面面相觑莫名其妙。然而，唐宝牛和方恨少两人却和沈虎禅已经是多年兄弟了，怎会不知道自己结拜大哥的这阵狂笑究竟代表什么？不约而同，两人尖声大叫道：“大哥，不要！你快醒醒！”



“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故此人皆可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啊啊啊～～”如疯似癫，沈虎禅猛地抬头一声怒吼，反手向后拔出随身所佩神兵阿难刀，疾若闪电重若雷霆，猛地挥刀急斩！



仅是白驹过隙之极，刀光已然闪过。唐宝牛方恨少黑心蝎四不象，四个人赫然同时被这霹雳般的刀光，一斩成二！

第三百三十四章：阿难刀，菩萨针（下）



唐宝牛方恨少是当场人头落地，丝毫痛苦和恐惧都未曾感受到，已经魂归黄泉。但黑心蝎和四不象，却是被拦腰斩杀。他们的上半截身体“扑通～”前倾倒地，剩余的下半截却依旧站得稳如泰山。肠脏粪便连同腥臭鲜血噼里啪啦倾泻而出，其气味简直中人欲呕！



可是纵然遭受如此必死重伤，黑心蝎和四不象因为修为深厚，所以还不至于立刻断气。他们的神智，依旧保持着清醒状态。可是唯其如此，反而更让他们两人加倍清晰和深刻地感受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大愤怒大悲哀大恐惧大绝望，再加上倾尽人世间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得明白的激烈剧痛，霎时间尽数涌上心头，两人齐齐嘶声狂叫道：“杀了他！报仇，杀！”



“七大寇”在金国境内活动了多年，手底下杀过的女真人，可谓数以百计。其中更大不乏千夫长甚至万夫长。故此女真人对于他们，可谓恨到了骨子里。这次“七大寇”落入九兵卫手中，由始至终，九兵卫就没想过要放过他们。故此唐宝牛和方恨少两人，其实早被震断了心脉，即使沈虎禅把他们救出去，他们也再活不了一时三刻。



然而，下此毒手者，乃是三首蛇。其医术之精，堪称当世一流。他以其独门秘技“菩萨天针”激发出方恨少唐宝牛两人的生命潜力，使两人从外观看来，只是受了重伤，而且是经过一段时间疗养，就能治好的那种。所以，在卷云鹰看来，沈虎禅要么屈服投降，要么抛弃兄弟自己逃走，不可能再有第三条路可走了。万万没想到，沈虎禅偏偏就选择了第三条路，而且，还是以最激烈的手段！



“唐宝牛，方恨少，我沈虎禅的好兄弟，你们放心上路！做大哥的，定会即将这里所有狗鞑子统统碎尸万段，以祭祀你们在天英灵。”性格刚烈宁折不屈，哪怕把自己的兄弟和敌人一起亲手杀了，也不肯向敌人投降。然而要做出如此决定，对沈虎禅自己来说，同样也是痛苦至极的。



他眉宇间肌肉颤抖，咬牙切齿说完了这句话，猛然抬头望向卷云鹰和三首蛇。森寒目光直教两名早已杀人如麻的九兵卫，也不禁为之不寒而栗。三首蛇下意识连连后退，结结巴巴地骇然道：“你，你竟然，杀了他们？”



“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故此人皆可杀！有生自有死，无恶怎显善？欲成菩萨道，先灭世间邪，杀业烟云过，佛法心中留。所以……”凛冽杀气透体爆发，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沈虎禅神情狰狞，仿佛一头凶残魔虎降临凡间，就要择人而噬。他嘶声咆哮道：“女真鞑子，来接我沈虎禅的——杀禅！”



话声未落，沈虎禅动若奔雷揉身冲上，暴然一刀当头狂劈。卷云鹰双目瞳孔陡然为之急剧收缩，情知避不过去了。他反应同样快绝，一咬牙，双爪交叉豁尽全力猛地向上急托，正好托住了沈虎禅的阿难刀。“啵～”沉声闷响炸裂，两股巨力相互对撼，沈虎禅被反震向后，卷云鹰则右腿一软，身不由己往下就跪，右腿膝盖登时将地面铺的一块地砖撞得四分五裂，明显力逊半筹。



沈虎禅的杀禅之刀，又称《禅意六道》，乃是他将自我修禅求道的心路历程进行演化所创。既称六道，那么当然便有六式刀招。当中善恶并存，邪正反覆，以此激生出超凡杀力。单以刀法而论，可谓更在苏梦枕的红袖刀之上。适才第一式“寻道”，虽然刀势悍暴若雷，大有石破天惊之势，但究其实质，却只为试探敌人虚实罢了。



第一刀虽然无功而返，但沈虎禅也已经籍此而摸清楚了卷云鹰的修为高下。确实根基深厚，不愧为九兵卫之首。若以中原武林高手与之比较，绝不下于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与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然而……还比不上我沈虎禅！



“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故此人皆可杀！女真狗鞑子，更加该杀！”势若疯虎厉声咆哮，沈虎禅挥动阿难刀，斩出杀禅第二招“问道”。刀势依旧狂暴如雷霆霹雳，猛地斩向卷云鹰。危急关头，卷云鹰，双爪发力猛地往地面一撑，借力往后弹开，千钧一发之间避过刀锋。身处半空，他轻轻巧巧一个转折，赫然已经绕到了沈虎禅身后。“天鹰爪”如电探出，猛地抓向沈虎禅的背门。这一爪下去，便是钢板也能轻易撕裂，更何况血肉之躯？



卷云鹰这个外号，可不是白叫的。他轻功之佳妙，在金国中只仅次于十一翼的飞天。但他那对天鹰爪凌厉凶猛，变化诡奇，却绝对更胜飞天的虚空刃。论武功，完颜决是金国第一，十一翼之首的第三是金国第二，卷云鹰才是真正的金国第三号高手。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沈虎禅竟以与其魁伟雄躯绝不相称的惊人速度，反手把阿难刀甩过来掩住自己背门，稳守要害力保不失。紧接着虎躯回旋，霸道刀势急劲横斩，却是乍刚乍柔，叫人难以捉摸。如此怪异刀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直教身经百战的卷云鹰也为之阵脚大乱。仓促间他更不知应该如何招架，只能以更胜一筹的鹰翔身法左闪右避。



杀禅问道，刀带狐疑，虚中有实，更无常规可循。哪管卷云鹰身法如何了得，阿难刀始终如影随影，死追不放。片刻之间，卷云鹰已然被逼到了死角之中。胸怀一颗魔心的老虎凶性大发，狂啸怒吼，豁尽十成功力一刀斩落，要把卷云鹰劈成两半。



然而就在此刻，细碎破风之声赫然分从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十方进袭，来势刁钻无伦。闻声辨器，当是飞针一类暗器。虽然细小，但针势集中如锥暗带旋势，显然发射手法别有乾坤。沈虎禅一身《阿难地经》修为虽然登峰造极，早臻刀枪不入之境，但若硬撼这种以点制面，专破护体罡气的特殊暗器，也难保不会吃个大亏。



沈虎禅虽然杀念充塞脑海，却并未完全失去理性。刹那间权衡利弊，他脚步急错，避开飞针突袭，返身横刀拦腰急扫。厉烈刀罡势如旋风，轻不受力的钢针即刻遭烈劲扯卷，以至于准头尽失，四散乱飞溃不成军。急抬头匆匆一瞥，原来发针偷袭者，正是三首蛇。他站得远远地尖声叫道：“菩萨神通广大，无处不在。灭了你这个破戒的长毛和尚！”双手十指齐张，锐器破风之声再起，再度汹汹杀至。



另一方面，已经喘过气来的卷云鹰，吃过大亏死里逃生之后，情知今日之战的凶险程度实是生平罕有，稍一不慎，立刻就是身死命丧的下场。故此他已然收起轻敌之心，决意全力以赴。女真族七大奇功之一的《黑死邪罡》全面催动，浓重黑气源源不绝透体冒涌，气势杀意，更以几何级数翻倍暴增。一声鹰唳长啸，双爪交错，“千鹰万寿”向沈虎禅如暴风骤雨般狂攻。



腹背受敌，沈虎禅绝未惊惶更未失措。《阿难地经》十成功力全面爆发，禅刀怒斩，打出第三式“参道”，先与天鹰爪硬拼一击，将卷云鹰狠狠震开，随之连消带打，顺势抽身主动攻向三首蛇。他身如炮弹，让三首蛇的“菩萨天针”当场尽数落空。变招之快，直似完全不用回气，刀上狂劲更赫然半分未减。



三首蛇骇然大惊，急忙耸肩收臂。如此动作，该是要再度取针施射吧？但以他的动作，这第三波的菩萨天针根本还未射出，阿难刀早把他这具老迈身体切成碎块了。却未曾预料……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已经落空的第二波菩萨天针，居然仿佛被注入全新力量一样再度振起，随之更离奇地凭空回旋，快如流星射向沈虎禅背门。原来，那漫空飞舞的钢针，全系于十根肉眼难见的索魂引之上。



三首蛇和飞天是两父子。飞天利用这索魂引加强自己的轻功，能于半空任意转折翱翔，更以索魂引为武器，练成了虚空刃这种奇门杀技。三首蛇轻功平平，却利用索魂引控制菩萨天针，所以钢针出手之后，才能再度随心变化，叫人防不胜防。



卷云鹰虽被震开，可是凭着他的轻功身法，弹指间已然重新稳住阵脚，双爪合并身形如钻头急转，悍然打出“天鹰攥日”返身杀上，并且恰好就挡在沈虎禅的退路之上。若然为了闪避菩萨天针而闪避，那么肯定就要撞上卷云鹰一对天鹰爪。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白驹过隙，稍纵即逝。沈虎禅念头电转，情知这样下去，久战势必顾此失彼，到时候恐怕非但不能替兄弟报仇，反而把自己性命也送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把心一横，厉声嘶吼当中，竟不闪不避，刀上再加催三分真力，狠狠斩下去。三首蛇哪里想得到沈虎禅竟是如此悍勇？惊叫声中，他意欲抽身躲避——却已经太迟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焚魂炼，弘道斩（上）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但见刀光如电闪过，随之就是血光冲天。三首蛇从头到脚被一刀斩成两片，当场丧命。可是那十根菩萨天针也因此而钻破了沈虎禅护体罡气，虽因三首蛇死得及时，断气力散，钢针未至于穿心破肺，但也已经在沈虎禅身上挖出了多个骇人血洞，剧痛透骨。



伤势虽然吓人，但未曾损及经脉筋骨，只是皮肉之伤。沈虎禅更未将之放在眼内。他虎吼道：“女真狗鞑子，受死！”第一时间反客为主，执刀杀向卷云鹰。只因参道，乃修禅的第三阶段，最重要者正是锲而不舍，一尔贯之的坚毅精神，所以刀式一旦展开，就无休止。不取敌首，誓不罢休！



生死关头，更不容任何保留了。卷云鹰双目之内凶光暴射，尖声厉啸道：“胆敢辱我女真者，统统杀无赦！”啸声之中，他身上黑气赫然显得更浓更重。双爪破空撕裂大气，所发风声更是大异寻常。卷云鹰无惧神兵锐利，毫不犹豫地径直迎上了阿难刀。



刀爪火拼，登时就是一声震耳巨响炸裂。根基深厚原本更胜卷云鹰的沈虎禅，再度火拼，竟然好似突然变得不堪一击，不由自主向后倒退飞出，“轰～”撞破大殿墙壁，更若炮弹般继续横飞凌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卷云鹰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以至于功力突然暴增？



世上确有那种服食之后，可以让人修为暴涨的丹药。传说中的无极仙丹，便属于其中之一。此外，还有一种丹药叫做梵天真丹。这种丹药源于吐蕃密宗，服食之后，同样可以让功力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但梵天真丹不同于无极仙丹，虽能激发力量，可是等到药效过后，便会迅速打回原形。随之药力后遗症发作，轻则折损寿命大病一场，重则元气耗尽当场暴毙。故此，其本质根本只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毒药！



梵天真丹乃密宗秘传。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其绝技快慢九字诀就是学自密宗，故此也得到了这种丹药。可是雷损这条老狐狸，事事只求稳妥，哪敢服食这种要命的丹药？所以自从得到梵天真丹之后，他始终把这丹药秘密保存在总堂之中，从未动用。



身为江湖人，过得就是刀头舔血的生活。哪管你已经身居高位权势煊赫，到了某些时候，终于还是会面临不得不拼命的情况。越怕死反而越容易死，越惜命反而越保不住命，这就是江湖中颠扑不破的真理。这种时候，梵天真丹纵然有毒，却也是一线生机之所系。试想，当初天下第七出现的时候，假如雷损身上就有梵天真丹，并且当场服下，那么便能得以功力暴增，说不定便不会死在“千个太阳”之下了。



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如果，更加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卷云鹰也根本不知道有梵天真丹这种东西的存在。他之所以突然大发凶威，以至于竟能在硬拼中压过沈虎禅，全因为他所修炼的武功——《黑死邪罡》！



女真族七大奇功之一。秘密乃在于榨取生命精元为能量，由极邪归极正。故此只需气走周天，即能得以功力倍增。可惜世事岂有两全其美？邪功威力纵然惊人，但每次施展也要折损寿元，和梵天真丹正好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若非迫不得已，卷云鹰绝不会轻易动手。



可是此时此刻，面对着沈虎禅这头发狂的魔虎，卷云鹰若再有保留，简直就是拿自己性命开玩笑了。全力催动黑死邪罡，虽然折损寿元，总好过像三首蛇黑心蝎四不象他们一样，被阿难刀斩成两半啊。所以卷云鹰，此刻要拼命了！



说时迟那时快，沈虎禅被震飞出去撞破大殿墙壁，余势未止，更接踵撞向院子里那颗足有两人合抱般粗壮，高耸苍劲的大松树。“喀喇～”裂声响起，这颗大松树竟被撞得从中折断。半截树干挟劲风笔直当头倒下，气势惊人。然而随后追出来的卷云鹰，更无半分闪避之意。他双爪齐出，“千鹰并翔”！半截大树被他乱爪撕碎，身形若离弦急箭，快得匪夷所思地再冲向沈虎禅，誓要把他当场击杀。



撞断大树，反震力量席卷袭体，直使沈虎禅五脏六腑如江翻海沸，难过欲呕。但也因此使他得以站稳脚步，重整旗鼓。如魔杀性一发难收，沈虎禅强行再聚真气，提元注刀。阿难刀高举过顶环身急舞，刀光中竟隐见有千万狰狞恶鬼；刀风破空，更似万魔同泣；如此情景，恐怖得简直要让人疑心此地究竟仍属红尘俗世，抑或已经堕落阿鼻地狱？杀禅第四刀——“悟道”！



霸道急劲，势要摧枯拉朽。阿难刀一经展开，杀力之强横，足以诛神灭圣，斩仙辟魔。卷云鹰却已经拼上性命，哪管你是人是魔，统统杀无赦！无坚不摧的天鹰爪挟裂风锐啸，径直抓向阿难刀。两者就要以这一次火拼来决定七大寇和九兵卫，这两个名号在今日一战以后究竟谁能继续存在，谁将永远成为过去？



并不是修炼了高深武功秘笈，就能自然成为高手的。真正的高手，从来不使用肌肉去练武，而是用脑子去练。临阵交战，需要随机应变。对于战机的拿捏与掌握，如何在敌人身上制造破绽，避实击虚，攻其无备……诸如此类的技巧变化，往往比真气是否精纯浑厚，比招式是否威力强大，还要更加重要。



卷云鹰的长处，在于黑死邪罡的诡奇邪能、鹰翔身法之轻灵敏捷、以及天鹰爪的凌厉狠辣。唯有将这三项优点同时发挥出来，才是真正最强的卷云鹰。处处硬打硬拼？那根本不是这位九兵卫之首的风格。



故此这下天鹰爪火拼阿难刀，看似又是简单直接的对撼，实质卷云鹰心内另有打算。他一双厉爪之上深藏玄虚，当中暗备奇巧变化。当鹰爪与禅刀相互接触之际，卷云鹰暴起发难，立刻就能把阿难刀的杀力卸移引开。届时沈虎禅力发难收，刀势击空只能无奈砍落地面。



如此一来，沈虎禅白白浪费力气还属于小事，更重要的是他将因此破绽大露，没有几个刹那的缓冲余裕，便休想可以回得过气来。兵凶战危，但有一刹那疏忽，都可能造成最惨痛的败亡。以卷云鹰的精明，又怎会白白放任这大好机会溜走，却毫无作为？



惊雷一霎，凌厉鹰爪悍然拼上禅刀，卷云鹰手腕微沉，就要变招。却没想到禅刀气势汹汹，实质竟是外强中干，当中威力全无。卷云鹰手上仅仅只使了三成真力，却依旧远胜禅刀。心中尚且惊疑未定，察觉了对方虚实的鹰爪早已毫不犹豫地破空急攥。只听得“噗～”闷声轻响之下，鹰爪赫然穿颅而过，将沈虎禅的脑袋狠狠抓成粉碎！



怎会如此轻易得手？胜利来得太容易了，以至于连卷云鹰自己，也不敢相信这真是事实。然而下个瞬间，卷云鹰已然双眸紧缩，汗毛倒竖。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上当了！手爪穿过的，根本只属沈虎禅之幻象虚形。外表粗豪悍勇的沈虎禅，原来同样也懂得弄计使诈。卷云鹰企图在沈虎禅身上制造破绽，却没想到，到头来被制造出破绽的，根本就是自己！



恨错从来难返，只因为世间是没有“后悔药”这种东西的。然而未到断气一刻，卷云鹰岂敢束手待毙？他尖声厉啸，施展轻功身法全力闪避，意欲死里求生。然而好不容易才将猎物诱入陷阱的这头凶残老虎，又怎会让猎物有机会逃出生天？



吹灰一息，震天虎吼声压过了苍鹰哀鸣。重逾百斤的阿难刀，向来大开大合路数刚猛，此刻却忽变柳絮之轻，以一种飘忽刁诡得教人心颤的姿态，无声无息从右后侧劈杀而致。卷云鹰轻功身法再好，却终于还是慢了半霎。一声惨叫，淋漓鲜血如泉激涌，卷云鹰面色苍白地踉跄向前冲出十几步之远，背靠院落围墙站定，这才转身回头。地面上，一条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右臂被齐肩斩下，静静躺在血泊当中。



迷来惊累劫，悟在刹那间。杀禅第四刀“悟道”，其精粹所在，正正就如佛家高僧，苦修千年只求霎那。阿难刀斩出，所追求者，就是这等动若灵光闪聚，刀锋截道的神来一笔。



“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故此人皆可杀！不过杀人是业，有罪。”沈虎禅拄刀立定，并未上前继续追击。他沉声咆哮道：“女真狗鞑子，你的贱命，还不值得让沈虎禅沾染杀业。今日你大劫难逃，是聪明人便速速了断，省得我多费手脚。否则的话，你就会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卷云鹰头上皮帽早已跌落，披头散发，形容狼狈。他以仅存的左手按住断臂处，接连点了几处穴道以作止血。却依旧咬牙道：“哼，南蛮子，仅仅尝到少许甜头便不可一世？不觉得自己高兴太早了吗？”

第三百三十五章：焚魂炼，弘道斩（下）



虽然已经替自己点穴止血，可是创伤实在太严重，故此也没什么太大用处。这样下去，只须拖延时间稍长，都用不着沈虎禅动手杀人了，卷云鹰自己便势必要因为大量失血，从而暴毙当场。可是面上虽然变得一片苍白，卷云鹰双眼目光反而更显坚定。他沉声嘶吼道：“女真族的勇士，即使只剩一口气一条手臂，也能将你们这种低贱南蛮杀个片甲不留！”



“哼，死到临头，居然还在嘴硬。”沈虎禅不屑一哼，道：“你大量失血，伤势沉重，再加上断臂之后身体难再保持平衡，轻功也大打折扣。此消彼长，你还有什么法宝能够翻盘？”



卷云鹰面色阴鸷，咬牙道：“不错！我的轻功大打折扣，失去一只手，爪功也威力减半。但别忘记，我还有一身真气内力，尚未失去。”



“哼。你的女真邪功，确实威力惊人。但相比《阿难地经》，却是邪不胜正。”沈虎禅森然道：“何况失血也会对内力造成影响。现在的你，连老子五成力量都比不过了。这点你知我知，何必赘言。”



卷云鹰摇摇晃晃站起，忽然狂声狞笑道：“世事无绝对，往往总会有些例外惊喜的。不错，我承认自己低估了你沈虎禅。九兵卫落得今日这个地步，卷云鹰难辞其咎。但也正因如此，我更要狠狠杀败你，以挽回我们女真族的无尚尊严！”



“残兵败将，岂可言勇？”沈虎禅嗤之于鼻，狂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有什么本钱，可以支撑你说这种大话。”



“你会看到的。小心啦，因为从现在开始，我要拼命了！”说话之间，卷云鹰狞笑着再度祭起黑死邪罡。真气催动，赫然在他身上产生出某种匪夷所思，骇异绝伦的惊人变化！



一头乌黑头发，突然尽数变成雪白。原本属于壮年人的相貌，也迅速衰老下去，不过眨眼功夫，就仿佛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但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却也因此越来越强。顷刻间真气澎湃，压人欲裂，令沈虎禅也不由得感受到了莫大压力之存在。显而易见，卷云鹰的功力不但恢复巅峰，更迅速超越极限，提升至一个无比恐怖的程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黑死邪罡》最高境界——“焚魂殉战，炼我无穷”！须知道，黑死邪罡本来就是一门以榨取生命精元以自强的诡奇邪功。而当它发挥至极尽程度的时候，内息更能疯狂运走，将转化生命力为内力的速度以倍数激升。修为因此得以爆炸性地大幅度增长，在短时间内强化至近乎不可思议之地步。



无奈，想要拥有这股恐怖力量，便必须付出沉重代价。这最高境界一经启动，就再也不能停止。活像拦河大坝开闸泄洪，泄尽之后就没有了。换言之……



卷云鹰燃烧自己的所有生命，以此换取超强力量。短暂光阴过后，生命力全部耗尽的他，即使没有任何人来向他施以哪怕半指之力？他也会自然而然便倒地死亡。故此使用“焚魂殉战，炼我无穷”，便是主动踏上一条有死无生的无归路，是真真正正的拼命！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已经被斩断一臂，哪怕想要施展轻功逃走，也绝对逃不掉的了。左右都是个死，卷云鹰宁愿死得轰轰烈烈，和沈虎禅拼个同归于尽！



罡风压体，直使人呼吸为艰。沈虎禅虽然不明“焚魂殉战，炼我无穷”的真相，但也清楚察觉得到对方的修为正大幅度飙升，迅速强化至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面对如此杀着，沈虎禅也不敢再有半分轻忽怠慢。他嘿声冷哼，提起阿难刀缓缓道：“女真鞑子，就爱搞这些邪门歪道。如此妖孽，红尘中岂能容你存在？沈虎禅今日大发慈悲，渡你上西天吧。”



话声才落，沈虎禅神态忽然又是一变。他伸出右手，以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阿难刀的刀尖，将这件重逾百斤的巨大武器倒转提起，动作举重若轻，宛若拈花。因为刚才使出“悟道”而显现的周身凶戾狂蛮的魔氛杀性，瞬间被洗涤一空，荡然无存。他半闭眼眸，犹如老僧入定，口中念念有词地道：“以静为动，以实为空，以无为有，以杀为救……卷云鹰，进招吧。”静如水详如佛，沈虎禅赫然再非沈虎禅，俨然变成了一位发下宏誓大愿，要普渡众生的得道高僧。杀禅第五刀——“弘道”！



如此气氛，恰好和卷云鹰的杀气形成了两个极端。不知沈虎禅究竟弄何玄虚，卷云鹰只知道自己浑身真气汹涌澎湃，不吐不快。黑死邪罡让他把自己本该还有至少四五十年的为生命，尽数压缩在一刻钟之内尽情爆发。虽然性命只如风中残烛，但在烛火真正熄灭之前，卷云鹰却深信自己乃属无敌！别说一个沈虎禅，甚至十一翼之首的第三，他也完全不放在眼内了。所以，沈虎禅究竟在搞什么鬼，还重要吗？



更无多余言语，卷云鹰怪叫一声，欺身扑上，动作快如闪电。“神鹰破日”！自持功力以几何级数暴升，卷云鹰也改变了素来配合轻功身法，以飞腾纵跃为主的打法，直截了当一爪抓出，要把沈虎禅的心脏从他胸膛里挖出来。



千钧一发间，沈虎禅两根手指轻轻向上一挑一拨，阿难刀突然离手，悬空如轮急转，主动迎向天鹰爪。“当～”一声金铁交加的震响，阿难刀不出所料，被天鹰爪震开。卷云鹰怪声狂叫，厉爪再出接踵杀上，势若狂风暴雨，要一鼓作气把沈虎禅打垮，然后再狠狠撕成粉碎！



沈虎禅不惊不乱，不慌不忙。左手竖掌立于胸前成佛礼，口中念念有词道：“五度如盲，般若如眼，止障若草，智慧似火，欲得菩提，先除三恶……”念诵不停，右手若无其事兼漫不经心地随意挥拨，犹如玩杂耍一样，牵引着阿难刀在半空中纵横来去盘旋飞舞。其拖泥带水的动作之下刀势却是快如风，劲如雷，虽然乍看似乎杂乱无章，不成招式。偏偏又每每皆能恰到好处地斩过来，将天鹰爪拦住截停。



卷云鹰心中大叫邪门，仓促间却也看不破其中虚实，只好凭借自己消耗生命所带来的强大力量与速度，实行抢攻。心道只要把阿难刀打得飞出去远处，沈虎禅自然就玩不出什么花样了。可是事与愿违，无论他如何狂攻猛打，阿难刀都似漂浮于水面的一片落叶，只是团团旋转，却怎么也打不飞它。不但如此，刀势转动之际，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增长得虽没黑死邪罡这样快，偏又持续不断，完全看不见有终止势头，仿佛它这样增强，完全没有上限可言。



黑死邪罡再强，再怎么压榨本身生命力，卷云鹰终究还是人，一口真气如何浑厚，总有用尽之时，需要停下来换气才能再战的。上百招急攻无法奏效，卷云鹰即使心急如焚，也不得不停下来抽身退后，要待喘息后再卷土重来。可是就这么一退，却只听沈虎禅喃喃念道：“以无心着一切法，以无碍慧解一切缚。卷云鹰，送你解脱吧。”不疾不徐踏步向前，右手又再在阿难刀之上轻轻一推。



电光石火之际，神兵化为流光霹雳，以肉眼难见的超神速直向卷云鹰杀来。欲避已迟，欲抗无从，卷云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伸出仅存的手臂挡在前面，做最后的挣扎。然而……



该死的，始终留不住。刀光一闪，如穿腐土，从卷云鹰身体当中直接穿过，把他五脏六腑尽数绞成稀烂肉酱，随之凌空滴溜溜打个转，自动回旋倒飞，重新投入了沈虎禅手中。他双手执刀，将它倒转过来，“噗～”地插在泥土里，双掌合什，沉声念道：“天堂无路，地狱有门。女真狗鞑子，欺压汉人，滥杀无辜，作恶多端，理应坠落阿鼻地狱，永受酷刑。所以……后会无期。”



一声后会无期，卷云鹰眼眸内光芒散尽，直挺挺向后就倒。耗尽了所有生命力的这具尸体，如今赫然脱发落齿，皮肤干裂肌肉萎缩，哪里还像新死之人？简直就是一具早已长眠墓中千年之久的干尸！



修禅参佛。初则求，次则问，三则参，四则悟。悟道之后，自然就要传法弘道，普渡众生。弘道之路，由近而远，扩日持久薪火相传，终于聚沙成塔生生不息。故此杀禅第五刀的精粹所在，正是化有限为无限，以至刚育至巧。力量速度点滴积累聚少成多，故此交战时间越长，威力越高。正是佛法无边，禅通自在也。



杀败卷云鹰，沈虎禅不再念诵经文，睁开眼睛，呼呼喘息。刚才一战，虽然杀尽了所有的九兵卫，为惨死的五名结义兄弟报仇雪恨。但他自己，同样也受伤不轻，虚耗极重。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总算没有让自己的兄弟们白死。

第三百三十六章：天地尊，打老虎（上）



七大寇。曾经名震天下的七大寇，如今几乎凋零殆尽。除去沈虎禅自己这个老大之外，便只剩下远在临安的幺妹温柔了。心念及此，沈虎禅忽然无比挂念这位多日未见的幺妹，恨不得立刻身生双翼，马上飞到临安去。只不过……



在此之前，沈虎禅还有一件事必须做的。那就是先安葬了自己无辜惨死的五名结义兄弟，让他们不至于曝尸荒野。于是他再度拔起阿难刀，将它背负上身。返回大殿之中，把唐宝牛、方恨少、狗狗、幸不辱命、陈老板等五人的尸体逐一抬出。然后搜集了些木头，把五名结义兄弟的尸体架在木头上，点起了火。烈火熊熊，逐渐把尸体烧成了灰烬。沈虎禅又去找了几个陶罐来，把结义兄弟们的骨灰放进去。



忽然之间，却只听得马蹄声得得而响，由远而近，逐渐移向关帝庙。蹄声当中，有把甜美清脆的女子声音笑道：“主上，关帝庙到了。多图他们和我事先说好了，就是在这里汇合的。嘻嘻，我们还为主上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呢。主上你看过之后定会喜欢的。”



沉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宠溺，道：“哦，为朕准备了一份礼物？哈哈，多图为人正直，向来不喜欢溜须拍马的，更不用说什么准备礼物讨朕欢喜之类的事了。定是小草你教他的吧？这也罢了。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朕倒是好奇得很啊。”



那女子轻笑道：“金银美女，古玩珍宝之类，主上早已经享受过无数，玩得腻了。神兵利器，武学秘笈，主上有这双拳头，同样不稀罕了。唯一还能令主上重视的，无非打天下的人才而已。上次哈杀、第五戈东、那霸、鲁鲁如刀他们跟随完颜亮前往南朝，却不幸战死殉国。九兵卫只剩余五人。所以小草便想要替主上网罗高手，以补足九兵卫的缺额。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终于找到了合适人选呢。”



那沉雄声音笑道：“小草不愧是小草，最知道朕的心。不过高手难求。你找到了谁来填补空缺？”



那女子笑道：“关帝庙到了。主上进去，一看就知道了呢。”说话之间，马蹄声止，一轻灵一沉重，两种声音先后落地，向关帝庙大门走来。



那声音来得好快。从出现到走近关帝庙大门，不过弹指间事而已。沈虎禅即使想要避开，也已经来不及了。然而，从刚才那两人的谈话之中，来者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沈虎禅与之有深仇大恨，岂肯就此临阵脱逃？当下他冷哼一声，竟不起身，依旧盘膝坐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之前，一双虎目透过熊熊烈火，死死盯着正对面的大门。



门外脚步声响了两下，突然间又停止。那沉雄声音低喝道：“嗯？好重的血腥味！”话声未落，一股呼啸狂风猛地撞开关帝庙大门。只将火堆吹得猎猎作响。沈虎禅急抬头望去，只见大门外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女子年方二八，长得娇小玲珑，相貌不算特别美，却是清秀可人，别有一番韵味。至于那男子……



雄赳赳气昂昂，魁梧建伟，金环束发，身披斗篷，衣甲鲜明。但就算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于世上千万人中，第一眼看见的依然是他，而绝对不会是其他什么人。虽然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但给予沈虎禅的感觉，却完全不觉得眼前这个存在是红尘中人。高高在上，睥睨苍生。纵使同样有血有肉，但他绝对不是“人”，而是“皇”！能叫人情不自禁，就想要向他屈膝下跪，矢志效忠的天生皇者！



“金国五路大元帅，至尊府主，天地霸尊——完颜决！”哪怕彼此从来未曾见过面，但沈虎禅依旧立刻就知道对方的身份了。在连自己本身都还未曾意识到之前，来者姓名，已从沈虎禅口中吐出。



这猜测没有错。眼前这身材魁梧，甚至昂藏八尺的比沈虎禅更要高出一个头，霸气纵横不可一世的汉子，就是被天下第七认为其修为天下第一，自己再练十辈子也绝对不是对手的：完颜决！



一代霸主，目光锐利如电。弹指间早把关帝庙大门内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包括了卷云鹰的尸体。最忠心和最得力的下属横尸眼前，完颜决神情依旧沉静如无波古井。他嘿声轻哼，略回首向自己身边那少女，也就是九兵卫之玲珑燕耶律小草瞥了一眼。玲珑燕乍见如此情况，那里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面色煞白，立刻单膝下跪，颤声道：“主上，小草有罪，请主上降罚。”



“哼～先退下，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哪里，再来请罪不迟。”完颜决随手一挥，柔韧浑厚的无形力量立刻将玲珑燕向后推出。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关帝庙中，凝声道：“七大寇，沈虎禅？”



“完颜决！好，好得很！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故此人皆可杀！女真狗鞑子，更加该——杀！”



厉声暴喝，阿难刀随之锋芒毕露！浑身煞气暴涨的沈虎禅拔刀在手，动若奔雷纵身凌空，向着完颜决当头一刀急斩。杀禅第一刀——“问道”！七大寇之首就以这一刀代替多余说话，悍然揭开第二波的战幔。沈虎禅、完颜决，今日不死不休，两者之间，只能活一个！



嘿声冷哼之中，一圈灿烂夺目的金环，陡然凭空凝现，将完颜决魁伟雄躯笼罩在内。霎时间，这金国第一强者浑身尽被镀上璀璨金光，恍若天神下凡，使人不敢正视。噼啪爆响之间，他收拢五指用力一握，随即挥臂出拳。动作举重若轻，速度不疾不徐，显得朴实无华。如此简单拳招，真能与杀禅之刀相抗衡？



能！天地霸尊以事实告诉沈虎禅，绝对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拳刀相交，登时爆发出“锵～”一下刺耳的金铁之音，声犹未落，强弱之势已判。完颜决稳稳屹立原地，足下未曾有分寸移动。沈虎禅却被狠狠震飞，如炮弹般再度往后倒撞出去。



刹那间，这位七大寇之首五脏六腑翻腾如沸，剧痛攻心，经脉真气尽数乱成一团。他喉头腥甜，情不自禁就张口喷出大蓬殷红鲜血，伤势也不知道究竟严重到了什么地步。却只听得“轰隆～”一声大响，沈虎禅再度撞上关帝庙大殿。



这大殿刚才已经被撞破过一次了。此刻再来，更偏偏就让沈虎禅将殿中那根顶梁柱撞断。顷刻间，整座大殿摇摇欲坠，也坚持不到几秒，便当场轰然坍塌。无数碎砖破瓦断木乱石滚滚倾斜，将沈虎禅一下子压在下面，来了个生葬活埋。尘埃四起，烟雾弥漫，更不知沈虎禅到底是生是死。



护体金环消失，完颜决收起拳头，喝道：“好。真气精纯浑厚，刀劲悍若暴雷，却又刚中藏柔。沈虎禅果然名不虚传，有点斤两。可惜欠了一点自知之明，竟敢向朕动手？真是自寻死路。”



“死？天下间谁人能够不死？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所以人皆该死，谁也逃不过。”愤声虎啸，凶暴杀人魔虎豁尽毕生苦练的《阿难地经》修为，炸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瓦砾重见天日。他双眼透射慑人的碧绿寒光，霹雳咆哮道：“所以完颜决，我沈虎禅不活了，你也一起死吧！”快若离弦劲箭纵身急扑，挥动阿难刀劈出杀禅第二刀“问道”。刚猛绝伦的刀劲。配合那扑簌迷离乍刚乍柔的变化，直能教敌人为之眼花缭乱，不知应该如何招架。然而……



完颜决根本不招不架，他屹立原地站得稳如磐石，沉声低笑道：“华而不实的花俏玩意儿，管得了什么用？来，尽管向朕脖子上砍。砍得动的，朕饶你死罪。”赫然双臂当胸交抱，完全没有半分要出招的意思。沈虎禅心带狐疑，一时间也闹不明白对方究竟弄甚玄虚。但弹指后他便已把心一横，收起狐疑豁尽决断提元注刀，再不作任何保留地瞄准了完颜决脖子，狠狠斩下。



刀光一闪，只在曜炫！阿难刀斩落，不偏不倚，正中完颜决脖子。登时就听得有“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宏亮巨响悍然炸裂。就仿佛刀子砍下去的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尊铜浇铁铸而成的塑像！



不，凭着阿难刀绝世神锋，再加上沈虎禅的《阿难地经》深厚修为，两相配合，即使真是铜铁所铸造的雕像，这么一刀劈下来，照样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它当场劈成两截。可是如此犀利霸道，堪称无坚不摧的一刀砍在完颜决脖子上，效果却赫然是——毫无效果！



阿难刀黯淡无光，全因为它已经被再度凭空显现的一圈圈璀璨金环，所彻底压制掩盖。金环无形有质，却是最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任凭阿难刀杀力如何狂猛，也休想能够摧毁这圈金环。如此固若金汤的护身罡气，沈虎禅自出道以来，从来见所未见，甚至更闻所未闻！

第三百三十六章：天地尊，打老虎（下）



长笑未毕，完颜决真气一催，环绕周身的金环赫然暴增至十道之多。从中更衍生出汹涌澎湃的无俦巨力，反向沈虎禅卷袭而去。其势有若钱塘江怒潮，蕴含天威地势，又岂是人力能与之相抗？更何况沈虎禅一刀过后，体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更无能为抵御。



沉声痛哼之间，沈虎禅宛若断线风筝，不由自主地就被震得向后抛飞。他双手虎口迸裂，血流如注，几乎就要连阿难刀也都握不住了。人在半空尚未落地，骤见天地霸尊双臂猛向左右一分。璀璨金环登时尽聚于一双铁拳之上。金光大盛，辉煌灿烂照耀苍生，就仿佛大地之上突然再多出了两个太阳，灿烂金光气势雄奇磅礴，慑人心魄！



生死存亡，尽在此刻。事已至此，已经无须求更不必问，甚至参悟亦属多余。要图自保，沈虎禅必须豁尽所能，将压箱底绝技也一并拿出来，方才或许能有那么半分机会。杀禅第五刀弘道，固然能聚沙成塔，将刀上杀力近乎无限地进行提升，但积聚力量须时，并非一蹴可就，故而此刻亦不合用。唯有……



电光石火之际，这头吃人的老虎圆睁虎目，纵声怒啸。强催真元双手执刀，无匹凶劲杀性透体爆发，阿难刀华光暴绽，刹那间竟不下于完颜决满蕴昊天罡气的一双天地霸拳。雄躯陡使“千斤坠”向下急沉，双足踏实，便有了可以卸力借劲之余地。



沈虎禅内息运转速度快得惊人，双足立刻一点，迅速回气生出新力，随之便疾逾急电主动冲出杀上。阿难刀挟分天裂地之势，简单直接地斩出了杀禅第六刀——“灭道”！天赐万物予人，人无一物予天。故此，不但人皆可灭！一刀斩下，更要灭绝苍生，直至杀出一个清静世界为止！



非善非良，不慈不悲，这一刀有的，只是最顽固之执着，最纯粹之杀念！虽已背弃佛门正法，走入了魔道。但这一刀所具备之强横杀力，却任谁也无法加以否定。



“哈哈～这一刀便有点意思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沈虎禅，领教朕的天地霸拳！”完颜决高声大笑，无畏无惧大步迎上。双拳破空怒轰，有若恶浪惊涛，揪起千丈狂澜，势淹天地覆没神州。正是“怒海啸”！



天地霸拳，杀禅魔刀，于惊雷一霎间相互结结实实地对撼火拼，拳刀相交，登时就在院落中炸裂出一团炽烈白光，似海啸山崩极速扩散。然而在旁观的耶律小草感觉中，无论她如何运聚功力凝神倾听，耳边也只有一片沉默死寂。只因为声音传播的速度，已经远远追不上那团炽烈强光了。



白驹过隙之间，巨大光团颤抖了两下，连带着整片空间也随之震动不已。震颤余波犹在，更加强悍的第二波冲击由内而外悍然爆发，浓重黑暗随之撕裂强光笼罩十方，致使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尽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哪怕对完颜决有十成信心，但置身于这黑暗之中，耶律小草竟同样禁不住为之簌簌颤抖，胆颤心寒，几乎要怀疑自己此刻置身所在并非现实，而是——梦魇！



这不是梦魇吗，却要比梦魇更加恐怖！漆黑当中，突然发出天崩地裂也似一声破碎之声。紧接着，就是再也无从压抑的惨呼嚎叫。气浪奔腾，横扫十方，原被黑暗遮蔽的视野，也随之重新恢复正常。耶律小草屈着身体，双手死死抓紧了地面，却依旧大大睁开双眼，竭力仰首望向战场，欲知战果究竟如何。



触目所及之处，首先就是两个字：破碎！破碎的土地，破碎的衣帛，还有破碎的兵器。是阿难刀！重逾百斤，坚固之极锐利无匹的阿难刀，此际赫然片片破碎，只留下一个刀柄还握在它的主人手中。但沈虎禅本人，同样已经如烂泥般软软瘫痪在地。他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更不知究竟是生是死。此情此景，当否当真便应了那句老话——“刀碎，人亡”？！



无论如何，沈虎禅也确实败了，而且还败得相当彻底，再也没有半分翻身机会。反观完颜决，他依旧站得稳如泰山，气定神闲，甚至连身上的披风，也未曾损伤半点。被风一吹，即刻发出烈烈声响，显得威势十足。此战胜负结果，已然分明。



耶律小草心中大喜，跳起来叫道：“主上，主上，你赢了，你赢了！”



“赢是赢了，只可惜还未够尽兴。”完颜决挥手将披风一甩，顺势转身，淡淡道：“七大寇之首的沈虎禅，确实名不虚传。但多图身为我们大金国第三高手，实力又岂同等闲？尤其，看样子多图更动用了‘焚魂殉战，炼我无穷’这禁忌之招。沈虎禅即使杀败了多图，也已经大损元气。再对上朕，这柄阿难刀能发挥得出的实力，顶多只有八成左右。哼，朕要胜他，不过出五成力已经足够，实在不痛快。”



“主上天下无敌。即使沈虎禅状态十足，也绝对挡不住主上一拳的。”耶律小草对于完颜决，有种近乎盲目的信心和崇拜。她顿了顿，忽然惊道：“咦？沈虎禅还没有死？主上，你……”



“小草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让沈虎禅填补九兵卫的空缺吗？主意不错。”完颜决淡淡道：“留下他一命，今后代替多图为朕效力。嘿嘿，沈虎禅？在朕这双霸拳之下，哪怕你是吃人的老虎，到最后也只能变成一条忠心走狗，乖乖为朕卖命。”



耶律小草惊道：“但……小草先前的主意，是要挟持七大寇里面的其他几个人作为人质，逼迫沈虎禅就范的。现在……看样子所有人都已经被杀光了。没有人质在手，怎么让沈虎禅甘心做走狗呢？”



完颜决淡淡道：“好办得很。先把他带回去。等到和十一翼汇合之后，让瘟疫和疯迷两个合力协作，毒药加上迷幻异力双管齐下，不怕这头老虎不就范。”顿了顿，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刚才他乱叫乱嚷，侮辱我们女真人，简直混账。小草，你去把这头老虎的舌头割下来，让他以后也不能胡乱说话。”



耶律小草用力点点头，道：“是，小草这就办。”反手从自己腰间拔出一口精光闪烁的短剑，迈步走向沈虎禅，伸手抓住他头发，迫使这头昏迷的老虎张开嘴巴，右手就把短剑往他口里送进去。这柄短剑虽然不是什么神兵，但也十分锐利。只要在沈虎禅嘴巴里面一绞，他那根舌头便非断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有人断声喝道：“兀那女子，看箭！”声犹未落，就见一道金光破开院落的墙壁，快如闪电向耶律小草后心射来。完颜决面上神色一凝，喝道：“好箭！”五指一握，铁拳破空后发先至，向那道金光重重轰去。“啪～”爆声炸裂，来箭被轰得四分五裂而粉碎，但完颜决也因此被迫退了一步。



就连沈虎禅豁尽一击的杀禅之刀，也未能让完颜决退后。这枚长不过七寸的小小箭矢竟然可以逼退天地霸尊，实在匪夷所思，教人难以置信。然而，这又确是铁一般的事实。当中五成原因，在于箭上所蕴含力量之强，大大超出了元颜决意料之外。另外五成原因，则在于完颜决始终对于这一箭未有足够重视，以至于只使了四成真力。既然聚力不足，那么被这支小箭所震退，自然也属理所当然之事了。



一箭虽毁，第二箭如影随影接踵而至，方向更未变更，仍是对准了耶律小草。耶律小草外表虽然娇小，但毕竟也是九兵卫之一，同样身怀不俗修为的。匆忙间她急忙施展“燕子飞”轻功身法，纤腰轻扭，娇躯当即拔地升腾，轻轻巧巧凌空翻个筋斗，勉强避开了这一箭。未曾料箭矢突然往下微微一沉，竟然正正撞上了沈虎禅腰间的皮带。原来，这一箭的真正目标，并不是耶律小草。



沈虎禅身材高大。浑身肌肉结实之极，重量少说也有差不多二百斤。可是那枚小小的，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最多不过二三两重的箭矢，撞在沈虎禅沉重身体之上，却立刻就把他撞得整个离地向后滑开，整整退出去十多丈方才停下。真力之雄，运劲之巧，堪称妙绝巅毫。完颜决禁不住再喝一声：“好箭法！”



伸手一拂，柔和真气发出，协助耶律小草轻轻着地。完颜决顺势反手背负身后，扬声道：“嗯，伤心小箭？不过元十三限不是已经死了吗？究竟是中原那位高手驾临？既然救了人，那么便请现身一见。”



“一式断恶，惊破王权；十步杀人，行道大千；百年争胜，把英雄笑遍；千秋功业，万载干戈；渡生斩罪业，唯我定烽烟。”



毅然身影，朗声吟诵；轻捷脚步，一步一声，缓缓迈进这关帝庙的大门，现身于大金国天地霸尊面前。箭虽是伤心小箭，人却并非早已魂归黄泉的元十三限，而是“拨云开雾铺血途”，陈胜！

第三百三十七章：霸拳争，决正宗（上）



当日“改天行动”一战，元十三限施展“伤心小箭”的绝世神技，连左武王与绝灭王这当世两大高手，也要不敌。直至最后，陈胜方才凭藉隐脉劫力，杀败了元十三限这位疯子一样的豪杰，豪杰一样的疯子。元十三限虽败，却对陈胜并无怨恨，反而把自己的《伤心小箭》秘笈赠送给陈胜，要他好好修练，不要令这门箭法从此失传。



伤心小箭若得大成，千里之外取人性命，亦是易如反掌。对于陈胜而言，却正好弥补上了自己武学之中，远程攻击能力不足的短板。故此等到大事抵定之后，陈胜也不管诸葛先生和李纲大人两位如何平定乱局，如何举行国丧，又是如何拥立新君登基和顺势扫荡朝廷中的主和派奸臣，只是闭门开始修练箭技。



伤心小箭的箭技，分为是箭法、忍辱神功、以及山字经等三部分。单学箭法，容易招致反噬，未伤人，先伤己。故此需要忍辱神功以抵消和磋磨太过锐利的箭气。而山字经的作用，则在于能够深入细微操控，让箭法上生出许多不可思议的变化。甚至已经离弦之箭，亦能随心控制。



这三卷秘笈，俱是博大精深，要练好其中之一也不容易。元十三限自己，就整整花了三十年光阴去修练。但直至他战死为止，也不敢说自己已经把伤心小箭练得大成了。陈胜短短时日之内，当然只能学得一点皮毛。不过仗着自己已经是炼虚大宗师，更兼修炼有隐脉劫力，故此要练成伤心小箭，倒也不必照样花费上三十年。再且，陈胜又得到了后羿射阳箭这件法器胚胎。以此为辅，所发之箭虽远不及元十三限的变化精微，但倒也至少能有元十三限的五六成威力了。



完颜决对伤心小箭的认识全只得诸传闻，本身并未曾和元十三限打过交道。看见这一箭神乎其技，心下不由得为之赞叹不已。却不知道如此箭术，和真正的伤心小箭相比，还差得远呢。



陈胜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非因为他懂得未卜先知。数日之前，他和白清儿、沈落雁、还有巨阙等三人一起离开临安，要前赴金国首都上京会宁府。得到离开临安稍远，陈胜就从自己的格纳库里把那辆越野悍马放了出来。有汽车代步，速度当然就比马匹快得多了。虽然这个时代没有高速公路，汽车不能开得太快。然而日夜兼程之下，也没几天功夫，就到了河南境内。



要去金国上京，首先必须渡过黄河。陈胜的格纳库里只有汽车，没有快艇，故此还是需要到渡口去乘船渡河。而朱仙镇自唐宋以来，一直是水陆交通要道和商埠之地。南来北往商贸繁荣。要在这里找船渡河，也十分方便。故此陈胜他们便自然而然来到镇上，顺便准备在这里找地方休息打尖，稍微休整一番。



没想到才入镇中，却见市井萧条，家家关门，人人闭户。偌大一座市镇，更是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恍如鬼域。陈胜他们自然感到奇怪，于是敲开一家饭铺的大门，向老板询问究竟。打听之下，才知道“有两伙江湖人士在镇子上大打出手。一伙人败了，被取胜那方挟持着带往关帝庙。”再进一步打听，更有人说起，似乎听到了“七大寇”的名头。



七大寇之首的沈虎禅，是懒残大师的弟子。懒残大师是天衣居士、诸葛先生、还有元十三限的师兄。而且，沈落雁也曾向天衣居士学习阵法之道。巨阙更得天衣居士传授武功。换言之，他们也可以算是半个自在门弟子，和沈虎禅多少总有些香火之情。既然听说七大寇出现在这里，并且还被人掳走，那么当然要来一看究竟了。未曾想他们来到关帝庙外之时，恰好是沈虎禅和完颜决极招对决的一刻。



天地霸拳拼杀禅第六刀，气势惊天动地。陈胜当即吩咐两姝和巨阙一起留在远处，暂且不要过来。自己则取出后羿射阳箭，过来查看仔细。然后便听到了完颜决和耶律小草的对话，当即明白了一切。既然事情是这么个缘由，那便无需犹豫了。陈胜当即like，射出自己初学的伤心小箭，却非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完颜决有意争霸天下，逐鹿江山，矢志大地称皇，真正唯我独尊。故此对于情报的搜集，向来不遗余力。对于“改天行动”这件大事，他虽然未能将其前因后果以及其中种种内幕尽数调查明白，但整件事件的大致经过，以及事件里究竟都有哪些人发挥了哪些重要作用，完颜决倒也知道得十分清楚。



故此乍听郎朗诗号，完颜决立时便已知眼前者到底为谁。居然会在此时此地，遭遇“拨云开雾铺血途”，同样大出天地霸尊意料之外。只因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此刻陈胜不是前往找朱顺水或李沉舟的麻烦了，就是还留在临安城中才对。无论如何，他不应该更没有理由，出现在朱仙镇这里啊？



预想以外的情况，赫然致使完颜决也生出了一丝愕然诧异。他沉声问道：“你是……陈胜？”



陈胜颌首道：“不错。就和你是完颜决一样。”



完颜决面色沉下，缓缓道：“你真是陈胜？谋害了我大金国四太子兀术，又杀了我大金国皇孙亮，坏我大金国大计的那个陈胜？”



陈胜不疾不徐，从容道：“正是陈某。不但如此，陈某更杀了你们十一翼当中那个射箭的和会飞的，懂钻地的那个也被陈某所生擒。那又如何？”



一双浓眉，逐渐倒竖而起。完颜决淡淡道：“好，好得很。听说，你曾经盗学了我们大金国镇国神功天地霸拳，而且还练到了相当火候？呵呵，朕倒想看看，你这盗学回来的霸拳，究竟能有几分威力。”



“盗学？恬不知耻，莫为此甚。”陈胜嘴角牵动，流露出一丝叽嘲笑意，讽道：“天地霸拳博大精深，驭穹苍之变，法用万物，其中更蕴含大道真理，奥妙无穷。如此武技，岂是尔等白山黑水间茹毛饮血的野人，所能够创造得出来的？窃夺他人武技，妄自据为己有。居然还说别人盗学？哈哈，好笑。”



完颜决也不动气，侃侃道：“天地霸拳乃天赐神物。虽然并非完颜氏所创，但我完颜氏有缘得之，便是苍天属意，霸拳该属女真所有。既然如此，说你一句盗学，何错之有？”



“扯到天意么？那么正好。”陈胜嘿声轻哼，提臂握拳，凛然道：“恰好，陈某便曾经亲身接触过你口中所说之天意。天意可是告诉陈某，要把你们这群土匪强盗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休得让霸拳威名继续被尔等茹毛饮血的野人所沾污呢。”



“哈哈，好一张利嘴。‘拨云开雾铺血途’拳头上的功夫，朕暂且还未见识得到。但你这张嘴巴的厉害，朕可是领教了。”完颜决呵呵大笑，同样也是提臂握拳。浩元疾催，金环凝现，绕臂急转。他面色一沉，止了笑声，喝道：“乾坤以内，穹苍之中，岂容得下两个天？唇枪舌箭，难定天意正宗。那么就来拳头上较量一番好了。胜者王败者寇，不就是你们汉人发明的说法吗。”



“成王败寇，那是对文明人说的。对于你们这些根本不知道文明为何物，只知破坏掠夺的野蛮猩猩，这话可就不适用了。不过，想知道陈某的拳头究竟能有几分能耐吗？好，那便尽管放马过来。陈某自会给你一个答案。”



面色一沉，完颜决喝道：“口口声声，辱我女真。陈胜你罪大恶极！可知向天而唾，最终只是自食恶果？”喝声甫落，天地霸尊悍然挥拳，率先抢攻疾轰。拳势似怒海啸天，激涌百丈狂澜，直要吞灭万物，覆没神州。可有这番惊天霸气，正是霸拳之“怒海啸”！



“不过实话实说，与侮辱何干？厚颜自认为天，如此狂妄，才是祸患根源。我们汉家还有句话，叫做满招损谦受益，你没听说过吗？”一声冷笑，言语间固然针锋相对，拳头上更无丝毫容让退缩之意。“拨云开雾铺血途”催元引臂，立刻就有千万拳影如山似岳，激发天崩之势，要令苍生皆无立锥之地。能具如此神威，唯有霸拳之“千岳崩”！



电光之火之际，山海之拳，悍然怒拼。不过惊鸿一瞬，四只比钢铁更硬更可怕的拳头，已经在半空中相互疯狂对撼了无数次。爆破轰鸣宛若旱天暴雷，轰轰发发，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声音远远传送开去，赫然令整座朱仙镇上的成千上万户居民，也同时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每响一次，都似以万钧巨石在镇上的老百姓心头处狠狠敲砸了一下。体质较弱者，早已满面青白呼吸不畅，紧紧抓住自己心口，瘫软坐地抽搐不已，就是处于镇子最边缘外者，亦难幸免。

第三百三十七章：霸拳争，决正宗（下）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然而既已拼到这个地步，身外一切也全顾不上了。双方气势交错提升，忽而巨浪淹天柱，忽而山岳震汪洋，你高一分，我亦高一分，彼此争持不下。至刚至烈的两股拳劲相互激荡，其破坏力若全面释放，要把这座关帝庙夷为平地，绝对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彼此细致入微的控制之下，真气罡劲，赫然尽被禁锢于方圆三步左右的一片狭窄空间以内，无从向外宣泄。



如此一来，铁拳火拼之际虽然不损外物，却反而又在无意之间，令两股惊世杀力被强行压缩融合，终于将要聚合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大威能。只要这两大霸拳传人力量对比微有失衡，那么这股合双方之力而凝聚成形的暴烈杀劲，便将彻底被较强者据为己有，进而尽数倾泄至稍弱者身上，当场就能将其冲得粉身碎骨。纵有金刚不坏之体，亦难有任何例外可言！



十击百击，千击万击，吹灰一息，两大霸拳传人的火拼已然演化至白热化阶段。双方招势已老，真气垂尽，各自只余最后一击之能。完颜决奋发神威，聚拢怒海狂澜，尽数归于一双铁拳之上，咆哮怒吼，轰出若万丈波涛之无俦杀势，誓要打破平衡，夺取最后胜利。



然而若论争胜决心，陈胜又岂会落于天下间任何人之后？纵声清啸之间，铁臂纵横，恰似面对万丈波涛，擎天巨峰陡然崩解，然后便以倾天之势愤然落下，要将无尽汪洋尽数填平，直教沧海变桑田。气概厉烈绝伦，更丝毫未让天地霸尊于前专美。



当霸者遭遇霸者，当山崩拼上海啸，当天灾怒撼天灾，浩劫降临尘寰，便成理所必然。仿佛十级飓风狂飙横扫，仿佛百斤炸药同时被引爆，仿佛千道霹雳同时炸裂，关帝庙！整座关帝庙同时被这股恐怖绝伦，本不应存在于世上的力量，所彻底吞噬分解！



浩劫当前，耶律小草尖声惊叫，连忙趴下来双手抱头，甚至连仰首张望都已经不敢。那边厢，晕迷的沈虎禅则似飘零落叶，竟被狂飙的真气罡流凌空揪起，直向远处抛飞。以他现在这情况，已全无自保之能。一旦坠身落地，岂非当场就要摔个筋断骨折，性命难保？



千钧一发之际，四周空间陡然为之扭曲，形成一个深不见底，却能吞噬万物的黑洞。从中更衍生出强大吸引力量，将半空中的沈虎禅牵引了过去。能够形成如此异像，普天之下，唯有天魔秘第十六层——天魔场一家，再别无分号。显而易见，正是白清儿及时出手，将沈虎禅救了回来。



然而即使以白清儿今时今日的修为，她照样也只能站得远远地才敢救人，更无能加入战场插手。虽然已经置身战场之外百步，可是两大拳中霸者，因山海对决所形成的爆炸罡流风暴，依旧割肤欲裂，使人呼吸为艰。白清儿也必须催动天魔真气与之抗衡，方能站得稳脚步。则可想而知，那身陷战团首当其冲者，如今所承受之冲击究竟是何等巨大，何等凌厉了。



山海对冲，浩劫威能逐渐释放殆尽。光芒黯淡，毁灭一切的罡流风暴随之逐渐衰竭，终于重新恢复正常。遍地瓦砾之间，被拆成白地的关帝庙废墟上，陈胜和完颜决面对面凝立不动，两条同样强壮的左臂相互扭绞，两记同样象征着死亡和毁灭的铁拳，则分别深深陷在彼此雄躯之中，究竟给敌人造成了多么厉烈的打击，而自己又承受了何等沉重的伤害，除去他们两者自己以外，再无第三人能知端倪了。唯一可知的，就只有……



这两大拳中霸者的强悍身躯，绝对要比什么金刚不坏之体更加坚固！



两双虎目，同时盯紧在对方眉宇之间。良久良久，完颜决率先开口，缓缓道：“好！好一记千岳崩。朕毕生苦练天地霸拳，本自信已经对霸拳当中的种种变化了如指掌。却万万没想到，原来千岳崩竟然还可以这样用的。哈哈，千重拳势，如山如岳，分崩离析，三重意境尽被你揉合归一，厉害啊。陈胜，你令朕大开眼界了。说到意境之用，朕实在远不如你。”



“好一记怒海啸，完颜决你同样教陈某大开眼界了。”陈胜徐徐道：“万丈波涛，汹涌灭顶。虽然内里只蕴藏了一种意境变化，却被你将之挖掘发挥得淋淋尽致。朴实无华，大巧不工。单纯就这么一种意境的精纯而言，陈某也不如你。”



完颜决凝声道：“朕不知道你的霸拳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但可以断言，当今天下能有如此造诣者，唯你我二人而已。朕虽自命霸绝穹苍，可惜始终膝下空虚，并无一儿半女。陈胜，若你愿归降于朕，朕可收你为义子，让你改姓完颜。从此咱们父子俩并肩共打江山，一统神州，大地称皇。待朕百年之后，这就是你的天下了。”



“好意心领。可惜陈某自有父母，绝不敢背祖亡宗。”陈胜沉着道：“何况称皇大地又如何？富贵浮云，功名粪土，百年之后，始终黄土一杯。唯有武道极峰，方是我辈所求。你若愿意就此放弃野心退隐江湖，陈某亦不吝将真正的天地霸拳奥义倾囊相授。”



双方说话，俱出其心，字字真诚，句句由衷，竟不含半点虚假诓骗。只因为在彼此拳头的交击碰撞之中，最纯粹的武道强者，便只会自然而然地，对另一位武道强者产生出这种不含任何杂质的尊重。并且更由于这份尊重，进而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只可惜，彼此立场对立，性格理想追求，更全部南辕北辙。故此无论如何尊重相惜也罢，到头来，依旧免不了须得拼个你死我活。但……或者这更合彼此心意亦说不定。



因为套句老话，值得尊重的知己难寻，但值得尊重的敌人更加难寻啊。故此，与其要一位肝胆相照的知己，他们更渴望得到的，反倒是肝胆相照的夙命之敌。而最能彰显他们对这肝胆相照之敌人进行尊重的方式……毫无疑问，就是用自己的拳头，狠狠把对方轰下击败！



沉默半晌，两大拳中霸者目光相对，陡然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未止，两者陡然齐齐断声暴喝，四条手臂不约而同发力，将对方震开。彼此距离由咫尺之遥，拉开至十步左右。完颜决眉宇间满是亢奋，大喝道：“陈胜啊陈胜，能够与你尽情一战，无论胜败，朕此生亦将无憾矣。”



陈胜颌首道：“不错，陈某也有同感。不过若然落败，则纵使无憾，却将有悔。所以还是胜的好。”



完颜决大笑道：“陈胜，看过朕的真正能耐以后，你仍以为自己能胜吗？”声犹未落，金光闪耀刺目生痛，十道金环环绕周身盘旋疾转，登时罡风压体，裂肤生痛。正是昊天罡气最高境界——十全霸境。



天地霸拳，是“豫王”所独创。女真完颜部所得到的霸拳秘笈，其实只属豫王在其全盘构思尚未完全成熟的阶段，放出来找实验品，以进行验证的草创之作，也可以说只属于草稿。而陈胜得豫王亲自传授者，乃是其构思完全成熟之后的最终定稿。两个版本，名同实异。当中分别，着实不小。



天地霸拳，合共划分为三阶十式。第一阶的“千岳崩”、“怒海啸”、“狂飙卷”、“震红尘”、“火雨盖”、“苍茫冷”等六招，陈胜所学版本，是每招均蕴含三种不同意境，更要将所有意境尽数融合后再进行演化，这才叫真正学到了家。而完颜决所学的这套霸拳，每招所蕴含意境只得一种，也没有什么另行演化。



第二阶段关键性的“日月变”、“星宿灭”、“天地寂”等三招，更需要大量基础意境支持，才能真正修成。完颜决所学的霸拳，则因为基础打得不固，缺少意境支持，故此其威力虽然也颇可观，但相比陈胜所学，无疑就等于萤火之比日月了。



至于最后那一式唯我独尊，则完颜决所学，其实只有理论上的可能，实际可以修炼得成功的机会，无限近乎于零、陈胜则不同，只要踏踏实实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走过去，则最后必能修成唯我独尊。以无限神域的评价标准进行衡量，即使只是稍微触摸到霸拳终极一式唯我独尊的门槛，便肯定要凌驾于星、月两者之上，至少也属于阳级的“真见者”了。



然而，蕴含意境更加精深，就代表要完全掌握，也变得更加艰难。相对来说，完颜决只需要掌握六种意境，当然就简单了许多。虽然略显变化不足，却能以一个“纯”字作为弥补。再加上完颜决早将昊天罡气修练至十全霸境的最高境界。故此完颜决相信，这一战，自己可以有至少七成胜算。



但事实是否当真如此？完颜决真能有六成胜算？错了！大错特错！因为完颜决只知己，而不知彼。陈胜的真正能耐，又岂是仅仅只有天地霸拳？神足经九大手印，金刚神力，心观法相，和氏璧的异能洗礼，邪帝舍利精元注体，再加上冰火真元舍利和天外飞星，以及隐脉劫力。这所有因素全部加起来，陈胜的真正力量，绝对要远远超出了完颜决的想象之外！

第三百三十八章：焰炎决，日月变（上）



到了此时此刻，一切底牌已经无须再作隐藏。只要在这里把完颜决杀败，金国便大势已去。接下来，它的灭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断声急喝，陈胜双手合什，当胸结印。十指若莲花盛放，先是不动根本印，然后是大金刚轮印，随之更变为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以及宝瓶印！



浩瀚佛元随手印牵引，而在三脉七轮当中循环运转，生生不息。七大窍轮同时催生莫大神通，隐隐然凝结为忿怒金刚法相，替本体加持了降魔金刚大力。气势更一再狂飙，接二连三突破本身极限，更让十全霸境无法独自专美。这一刻，陈胜才真真正正展示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何物天下第一？何物天地霸尊？何物拳中霸主？此时此刻，陈胜就要凭实力让完颜决知道，有我‘拨云开雾铺血途’在此，你的勃勃野心永不能实现，你的无敌神话将于今日落幕，你的性命，更将由我收取！



神足经全面启动，气焰冲天，势压穹苍！完颜决面色丕变，情知自己所依仗的十全霸境，已经无法如想象中一般稳占上风。甚至于若稍有不慎，尽得朱仙镇，就是自己野心与性命的终结之地。天性中那份源自血脉的凶狠骄狂，登时因生平从所未有的危机感而彻底暴露。他仰天狂笑道：“好，来得好！既然如此，毋庸多言了，大家就拳头上决个生死吧！”



喝声未止，澎湃真气透体爆发，随之形成滔天烈火熊熊燃烧，煮铁熔金光耀万丈。以“火雨盖”蓄势待发的完颜决，直若火神降世，威棱莫犯。陈胜则冷声轻喝道：“完颜决，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千万不要给出肯定的回答，因为那样的话，陈某将会感觉很失望，很失望啊！什么才是真正的先天纯阳离火，好好看清楚吧！”



未曾看见有丝毫刻意聚气运劲之征兆，可是顷刻之间，一团炽烈白光却陡然凭空凝现，将陈胜牢牢罩定。恰如烈日金乌，初看似乎并无赫赫威势，可是那无穷无尽的光与热，却足以熔化三山五岳，烤干五湖四海。是太阳！只因为火焰之道被推演至尽头的极致，正是浩浩大日，荡荡羲阳！



热！热！热！一个太阳化身，一个火神降世，两者同时催动纯阳真火，誓要在这烈焰之道上一较高下！刹那间情景就似火上浇油。磅礴杀念随这致命热浪无边扩散，竟不见尽头。入目所见，地面土石赫然尽成熔岩流浆，烧得四周大气也为之翻滚沸腾，使人再无半分立锥之地。纵使具备铁打金身，若敢贸然踏入这焦热炼狱之中，只怕也要当场被烧化为飞灰，尸骨无存。



如此震撼景象，足教任何人为之瞠目结舌，既诡异，复觉恐怖！若非亲眼目睹，怎能想像得到这竟是人为力量所致？而这场酷烈炙灼的大对决，到最后又将是鹿死谁手？



唇枪舌战，到这份上已再无存在必要。如此都不是只懂动口不动手的谦谦君子，还不如早早进入正题来得更加痛快。蓄势已毕，两大拳中霸者不约而同，便是各自纵身急跃，向对方猛扑过去。铁拳连环，结结实实，无花俏假借地交互狂轰对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响。你展开火网天罗，我收拢火幕重闩；你若引火焚天，我便暴火连环；这边厢炸裂怒火霹雳，那边厢轰出火龙吐珠。彼此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拳来拳往，拼了个激烈灿烂。举手投足，尽合符了天道至理，妙绝巅毫，全夺天地之造化。



论拳招，双方同出一源，并无多大差异。论内力，三卷神足经各具妙用，却要稍稍胜过了十全霸境半筹。论意境运用，推衍至火之极致的大日羲阳意境，却要胜过了单纯的火神降世。再加上陈胜体内还有冰火真元舍利。此刻便催动舍利当中的先天纯阳离火助阵，登时更加热上加热，火上再火。煌煌大日，显现赫赫天威，烈日酷炎，竟要将火神之躯也逐渐蒸干烧尽。



强弱之势，逐渐显现分明。陈胜奋发神威，将完颜决彻底压制。这是意境上的胜利，也是因为意境压制而带来的优势。不管完颜决的拳头多么强，一旦砸落陈胜身上，十成力量里，至少要被护体日焰熔化九成。剩余那一成力量，却哪里还能对陈胜造成任何实际性伤害？反之，陈胜铁拳挥轰，其烈日酷焰所到之处，立刻就令完颜决身上的护体火罡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中招，天地霸尊便只能依靠强悍肉身硬抗。这还罢了，性格执拗从不肯认输的完颜决，怒吼连连，不断加催火能反击。如此内外交煎之下，不知不觉之间，当真就是名副其实，五内如焚。虽然凭着修为深厚，还能支持得一时三刻。可是长此以往下去，恶果已是可想而知。但完颜决越是吃亏，便越想要努力扳回一城，以至于竟将这焚身之危也彻底抛诸脑后，完全不予理会。



说时迟那时快，陈胜左右双拳势如炮弹狂轰。完颜决的火神之躯早已经变成脱毛癞皮狗一样，斑斑驳驳，到处都是缺失，完全抵挡不住。他把心一横，干脆不抵挡了，赫然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拼着自身中招，也要还以颜色，给陈胜一个狠的。



弹指刹那，完颜决的鼻子先吃重拳，紧接着小腹又被命中。完颜决强忍激痛，发狂也似霹雳暴吼，双拳合拢，将烈火之力猛然催动至绝顶巅峰，对准还未来得及抽身退开的陈胜疯狂砸下。拳劲高度凝聚集中，以点破面，哪怕酷烈日焰也要抵挡不住。一旦击下，定能给陈胜带来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然而……



火拳尚未落下，完颜决突然顿住。他浑身烈焰升腾，竟是由内而外地狠狠烧了起来。这不同于什么火神之体。因为那是可以控制的。而此刻完颜决身上的火，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烈火狂燃，竟似就要连完颜决自身的骨髓和血液，都要被彻底烧干了一样。



火能对决，优胜劣败。其中强弱之分，根本半点勉强不得。何况不管武功修炼到什么程度也罢，他们毕竟还属于人，是一幅血肉之躯。肉身纵使再怎么强悍，终究有所极限，不可能无止境地承受烈火灼烧。陈胜有冰火真元舍利护体，先天冰魄结晶透发奇寒，护住了全身肌肉骨骼经脉神经，故此才耐受得住烈日酷焰。而完颜决既没有冰魄结晶，又持强蛮干，终于名副其实地引火自焚。眼见得他周身衣服抵受不住高热烤灼，已经有大半被率先烧成飞灰。假如继续这样下去的话，那么毫无疑问，完颜决将会在片刻之后，就被彻底烧个尸骨无存！



刹那间，目空天下的霸者遽然变色。然而凭着自己坚毅如钢铁的精神意志，完颜决虽惊却未乱。生死关头，他反而能够收敛自己的野性蛮劲，迅速找到绝境求存，足以自救和扭转劣势的唯一希望：“苍茫冷”！



冷冷冷，天愁地惨绝人寰！凛冽寒风当中，赫然只见有宛若鹅毛般大小的结白雪花，纷纷扬扬当空飘洒飞飘。森森寒气随之更若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直将遍地流淌的灼热熔岩也当场冻结成冰。完颜决身上的烈火更由内而外地彻底熄灭，魁梧雄躯的皮肤忽然覆盖上一层幽蓝，仿佛变成了冰雪化身，将焚身之祸彻底消弭殆尽，好不容易终于从鬼门关逃出生天。



弹指间要从极热转化为极寒，对于自身经脉的强度要求极其苛刻。若然修为稍有半分不足，寒气未曾行遍全身扑灭烈火，先已经遭真气反噬，经脉寸断而死了。完颜决能够顺利办得到这一点，其修为果然惊天动地，无愧于大金国第一高手的称号。



可是死罪能免，活罪难逃。电光石火间陈胜霹雳断叱，先天纯阳离火高度凝聚，俨然形成了一团炽烈白焰被他握在拳头之上，疾逾雷霆猛地一拳挥出，登时正中完颜决小腹。天地霸尊痛声惨哼，身如炮弹往后飞退，不由自主便开口狂喷鲜血。大蓬血箭才刚出口，立刻就被蒸发殆尽。不过这次完颜决有了寒气护体，虽然远比不上陈胜的先天冰魄结晶，但也足以抵消大部分日焰之力了。故此虽然受伤仍不可避免，但以完颜决的体质，他绝对承受得住。



踉踉跄跄倒退出十七八步左右，完颜决终于重新站稳阵脚。他伸手按住自己小腹，全力运转真气调息以镇压体内伤势，咬牙道：“好！好一个‘拨云开雾铺血途’。朕承认，自己是低估你了。”



连番急攻，陈胜招式也已经用老，需要停下来稍作回气。他把胸腹间那口浊气吐出，喝道：“完颜决，你认输没有？”



“……事实……不容否认。朕确实是……输了。”完颜决同样作深呼吸，眉宇间肌肉牵动，赫然流露出一个狞笑，缓缓道：“输，不要紧。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究竟输在什么地方，以及如何才能够将输掉的筹码……连本带利，统统都赢回来！”

第三百三十八章：焰炎决，日月变（下）



说话声仍在耳边，奇变横生，直是匪夷所思。但见完颜决那雄伟健硕的身躯微微晃了晃，骤然竟一变为二。左首侧那位至尊府之主浑身赤红如火，右首侧这名天地霸尊则遍体幽蓝似冰。两个金国五路大元帅一明一暗，同时咆哮怒吼着向陈胜狂冲猛扑，正是天地霸拳第七式——“日月变”！



若在寻常武者看来，势必以为眼前这两道明暗身影，只是以强烈杀气所造成的幻象，用以障心惑目，然后再乘虚而入罢了。只要以同样强烈的气势去加以抗衡，兼且坚定本心不受迷惑，那么敌人的杀技，便无所施展其技了。但……假如当真这样想并且就这样去应付，那便大错特错，非得大大吃亏不可。甚至于因此而赔上性命，也不无可能。



完颜决的“日月变”，其实质就是同时运转阴阳刚柔两种截然相反的真气，藉两种真气属性之不同而进行对冲，由此引发出强大爆炸性力量，在此基础之上产生出匪夷所思，足以突破人体机能极限的惊人速度。凭这种速度而分身为二，同时向敌人发动强攻。也就是说，眼前的两个完颜决，其实都是真身，并非气势幻象。但同时他们又都属于化体，所以乍看之下，才会显得两个分身都忽明忽暗，隐晦不清。



然而，完颜决这一招可以吓得住别人，偏偏就是吓不住陈胜。因为论及对天地霸拳的认识，陈胜便只会更在完颜决之上。电光石火之际，“拨云开雾铺血途”提臂挥拳当胸互撞，叱道：“简直不知所谓。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日月变’！”



喝声未了，铁拳互撼，陈胜身形同样晃了晃，赫然也是变化出两大分身，左烈阳右冷月，同时如电扑上，主动抢攻。惊雷一霎，“嘭嘭嘭嘭～～”接连四下沉闷爆响震耳炸裂，四道身影乍合又分，各自交错擦肩而过，彼此以背相向。两个完颜决分别微微颤动了几下，随之重新合并成一个人。他眉宇间神色古怪之极，既显得惊怒交集，同时又流露出欣喜若狂，颤声道：“这……这就是陈胜你的‘日月变’？”



两个陈胜同时回首，各自推开数尺之地，形成犄角之势钳制完颜决。烈阳化身凝声道：“错了。严格说来，陈某现在施展的，也谈不上是真正的‘日月变’，只能说是真正‘日月变’的一点皮毛而已。何谓日月？日月就是动静、阴阳、轻重、生死、分合、清浊、快慢……等等世间一切相反又相依之事物的化身。所以要练好‘日月变’，首先就要真正修成天地霸拳前六式，并且将其中所有蕴含之意境尽数了悟于心。只要稍差半分，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永远修不成真正的‘日月变’了。”



顿了顿，陈胜的冷月化身又接续道：“所以完颜决，不管你的‘日月变’威力有多强，说到底终究只是以爆炸性速度所制造出来的幻觉。是虚假的。而真正的‘日月变’，就应该像陈某现在这样，烈阳冷月，各自凝气成体，化体分身，拳走阴阳，势分刚柔。真真切切，以二敌一。这才称得上初窥门径。”



完颜决愕然惊道：“化体分身，竟然才只是初窥门径？那么，真正终极大成，又是如何？”



陈胜的烈阳化身淡淡道：“日为乾，月为坤。日月既变，乾坤亦乱。阴阳颠倒，生死不分。神而明之，存乎一心。这就要看个人修为了。理论上而言，日月变是没有极限的一招。最终能够修成什么结果，全看个人资质悟性。陈某潜心揣摩多年，到现在为止，也不过只修练成一点皮毛罢了。不过即使只属皮毛，要拿来对付你完颜决，也绝对足够了。所以今天，你就死心认命吧。”



“认命？认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完颜决陡然仰天纵声狂笑，大喝道：“战无不胜，所向无敌，才是朕完颜决！何谓挫折？什么失败？只要朕这双拳头一日还能握紧，还可以再轰出去，哪怕再强的敌人再大的挫折，也休想能够将朕打垮，更休想可以让朕屈膝认输。不管是你陈胜，抑或——他妈的臭天！”



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厉声咆哮之间，天地霸尊赫然不顾伤势，强行再度启动十全霸境。霎时间，他浑身上下金环烈转，顿显霸意滔天。挥臂朝无尽青空一拳怒轰，登时宛若雷霆霹雳，在隆隆轰鸣之间由下而上直击穹苍。拳劲到处，猛地在云海中狠狠炸出一个巨大缺口，良久良久也无法愈合。厚重云海随之旋转不休，竟是方圆十多里范围之内，也皆见皆闻。如此一拳，足见完颜决非但没有丝毫灰心丧气，反而更加坚定了信念，誓要与陈胜拼到至死方休！



如此顽强敌人，委实生平罕见。刹那间，两个陈胜都同时为之动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热！一种因为劲敌难求，故此导致浑身战意也随之沸腾高涨的热！对于意欲攀登武道巅峰者而言，能够有完颜决这样一名精神意志和修为技艺俱属登峰造极的敌人，当真何其幸运？



朗声豪情大笑，烈阳冷月，陈胜的两个分身化体同时道：“完颜决，多谢你没有屈服放弃。所以现在，便再来战吧！为了纪念如此精彩的一天，今日陈某定要尽情杀个痛快，否则又怎么对得起你这位紧握拳头，誓不低头的金国第一高手了？”



“哼，你倒是笑得开心。不过，能够这么开心也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趁着朕还未把你轰成肉酱，便尽情享受吧。”完颜决五官扭曲，形容变得如地狱恶鬼般狰狞恐怖。他咬牙嘶吼道：“因为朕从来未曾动用过的一招霸拳，马上就要因为你而使出来了。陈胜，朕就不相信，你能够连这一招也修练得成功！”



说话甫落，完颜决左右双手之上，立刻就有电光闪烁，雷霆噼啪。两团霹雳同时被他虚握掌中。天地霸尊两掌翻飞，就要将之合拢。奇招祭出，随着十全霸境功力被催动至巅峰极限，四周陡然狂风呼啸，揪动天际云海卷动，莫名诡异煞气笼罩十方，直教人为之胆颤心寒。哪怕完全不明白完颜决底细者，也会禁不住心惊肉跳，下意识之间便有大祸临头，劫数难逃的感觉。冷月烈阳两个化体分身的陈胜更是神色凝重，缓缓道：“好。好一个天地霸拳：‘星宿灭’。”



“不错，就是‘星宿灭’。”完颜决意态如狂，狞笑道：“陈胜，你所学的霸拳博大精深，远胜于朕。这一点，朕是心服口服。假如你亦练成了星宿灭，那么今日朕该当死无葬身之地吧。可是更加深奥玄妙，就代表也更加难以掌握。凭朕的资质，也要练拳二十年之后才能修成星宿灭。而你，又已经修炼了多少年的霸拳？哈哈，如朕没料错的话，日月变已经是你此刻的最强绝招。至于星宿灭，你根本连个边儿都还没摸得到，对不对？”



陈胜并未试图就此作任何掩饰。因为事实摆在眼前，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否定的。烈阳冷月两个化体分身同时点头，陈胜直言不讳道：“不错。此刻的我，甚至连日月变都还未能真正掌握完全，更根本没资格去修练星宿灭了。”



“说得好，够诚实。所以你就该知道，今日没有希望的，究竟会是谁了。”完颜决厉声狂笑道：“就算意境领悟不如，但星宿灭终究还是星宿灭。能够逼得朕动用这招杀你，陈胜啊陈胜，你虽死尤有光荣。这就安心——上路吧！”



狂笑之声陡然止歇，完颜决的神色凝重，双掌猛地当中向内发力一压，将那两团同样深具毁灭性能量的霹雳雷霆，强行相互按在一起，以蛮力将它们猛地拼合。霎时间，只听得有沉闷绝伦，却也荡魄惊魂的惊雷爆破声从完颜决双掌之间传响，但这位金国五路大元帅却紧紧扣住了自己双手十指，无论如何也不肯稍微放松，哪怕死亡，也不能令他稍微退却半步。



一股莫名奇异的吸引力量，从那两团相互激烈冲撞的霹雳当中传出。耀目金环内所蕴藏，近乎无穷无尽的玄异真气因而变化得越趋强猛。就仿佛有一个位于宇宙虚空当中的恐怖黑洞正在开启，要把世间万物都统统吸扯过来，然后便以其巨大力量，将所有事物不分青红皂白，全部加以：吞噬、压碎、毁灭！



天地霸拳第二阶段的三招，其杀力强悍，均属匪夷所思。与此同时，真元之消耗也极其巨大。故此自从练成以后，完颜决从来未曾在敌人身上施展过这几招。可惜，他生平第一次破例，在交战中动用‘日月变’，却偏偏就遇上了陈胜的真正‘日月变’。以至于非但未能凑功，反而被狠狠挫败。



霸者并未因此打击而放弃。恰恰相反，此刻他就像一名输红了眼的赌徒，不顾一切地要押上自己剩余的所有本钱，以求翻本扭转败局。所以，他更不顾如今自己并非处于巅峰，反而内外俱伤的状态，孤注一掷地发动了一招惊天动地的“星宿灭”！



凭着这记极霸拳招，他有百分之一百的绝对信心，自己定能将敌人狠狠杀败。所以今日一战的胜利者，始终还是：朕完颜决！

第三百三十九章：星宿灭，有无形（上）



高挂于穹苍之中，寿命动不动就以亿年为单位进行计算，近乎永恒不灭的星宿，同样也会毁灭。当星宿的寿命到达尽头，当那支撑星宿生命的动力，也就是核聚变反应的燃料耗尽之后，星宿就会死亡。而假如死亡的恒星质量足够大，那么就有可能发生引力坍缩，从而产生黑洞！



黑洞，是宇宙中最为可怕的存在。它产生的引力场极为强劲，以至于无论任何物质和辐射也罢，当它们进入到黑洞的一个视界临界点范围内之后，便再也无力逃脱，只会被黑洞吞噬而彻底毁灭。甚至于，连宇宙中传播速度最快的光或电磁波，也不能有所例外。



豫王，即是从“黑洞”这种既恐怖，但同时又无比伟大的存在当中得到了灵感，从而创出了“星宿灭”这一式霸拳。真正的“星宿灭”，就是要依靠武者本人的能耐，人为地创造出可以随心意进行控制的黑洞，然后以此对敌人进行攻击。在这黑洞之中，无论如何强大的敌人，最终都只会被彻底粉碎，绝无幸免。



要创造真正的黑洞，唯有陈胜所得传授，构思完全成熟的霸拳心法才能够办得到。而完颜决所修练的霸拳心法，其实还未能制造出真正黑洞。但他却能模拟出真正黑洞的部分性质。杀力之强，同样惊天动地！



左右双手同时凝聚出一团雷霆霹雳，然后猛地扣合抱拳。说时迟那时快，以完颜决魁梧雄躯为核心，四周三尺范围内骤然变成一片漆黑，仿佛有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显现，并且从中衍生出无比强大的恐怖吸力。刹那间飞沙走石，狂风呼号，遮天蔽地日月无光，唯有黑暗中心处，完颜决一双合抱铁拳之上的雷光依稀仍在闪耀。情景之雄奇磅礴大气震撼，直如末日降临，教人看得心惊胆颤，丧魂落魄。



惊世奇招发动，哪怕并非真正能毁灭星宿的宇宙黑洞，却已经令人为之骇然。霎地，陈胜的冷月烈阳两大分身化体之上，同时流露出惊叹。只因为尽管明白真正的‘星宿灭’绝不止眼前所见这般威能，但陈胜自己尚未能修练‘星宿灭’，故此乍见这天地动容的情景，“拨云开雾铺血途”也不能不为之变色。不过相比起震惊愕然，其中更多的却是亢奋与热切。尚未完全构思不够成熟的“星宿灭”，尚且能有如此神威。那么，当自己真正完成这一招之后，又将是如何？问题的答案……当真好教人兴奋和期待啊！



未能明白陈胜此刻的内心感受，完颜决只是看见了敌人眉宇间流露骇然之色。他不禁为之满心畅快，狂声狞笑道：“哈哈，真不容易。终于看见你面无人色，惊慌恐惧的模样了。不必为此感到羞耻惭愧，因为在朕的‘星宿灭’之下，天上地下都没有人可以不感到害怕的。而现在，亲眼见不如亲身历，陈胜你速速给朕过来——受死！”



合抱的两条巨臂猛地向后一扯，原本同时发散向四面八方的骇异吸力立刻高度集中起来，然后尽数凝聚为一束，笔直指向陈胜。哪怕陈胜双腿生根，和地面相互焊死在一起，可是在这股强悍绝伦的吸力拉扯之下，霎时间他依旧不由自主地腾空飞起，身不由己地向完颜决飞过去，径直奔向死亡。



犹未进入拳招杀力核心范围，一股无俦巨力已然分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汹涌压迫而至，直要让人连呼吸也不得自由。此情此景，就似有条无形巨索纠缠上身，要将陈胜变成一头遭五花大绑的笼中困兽，让他除去眼睁睁看着完颜决这名猎人将自己生劏活剥，拆骨抽筋之外，便再也无事可为。



然而陈胜可不是老虎，比起老虎，他更要凶猛悍勇，难缠恶斗千百倍！断声急喝，元功催动，烈阳冷月两大分身化体，同时举拳当胸互轰。“嘭～”沉闷爆破声起，刚柔并济，阴阳互通，水火交融，烈阳冷月两大分身化体随之彻底摆脱了“星宿灭”的牵制拉扯，随之置身半空，疾如陀螺般回旋急转。



越转越快，恰如日升月落，乾坤交替，直使人为之眼花，缭乱目不暇给。终于形成一个红蓝相间的巨大漩涡，形如龙卷飓风呼啸狂飙，就好似一条活生生的神龙，正在耀武扬威。情景之壮丽夺目，直是世间任何言语亦难以形容得了其万一。不，那不仅仅只是好看而已。更重要的，是在这不断的回旋转动当中，赫然衍生出某种沛然莫可以当，原本非属人间所有强大力量。而那种力量，就被称呼为……



日月合壁，摩！诃！无！量！



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力量，但它所具有的，足以摧毁天上地下所有一切的大威能，完颜决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一刻，他面色剧变，必胜信心随之迅速消融。不假思索，拳中霸者纵身厉声嘶吼着主动飞跃，疾如流星舍身撞向这道红蓝相间的巨大龙卷旋风，要抢在摩诃无量的威力真正释放出来前将之撞散。除此之外，完颜决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了。



一瞬之间，毁灭的星宿与旋转的日月正面强撼！炽烈白光轰然炸裂，立刻便吞噬天地！轰鸣巨爆震撼乾坤，非但穹苍之上风惊云走，电闪雷鸣；大地更因为这两大旷世奇招的正面火拼对决而剧烈颤动，情景犹如地震！这瞬间，整座朱仙镇的成千上万座房屋，尽数为之激烈颤动不已。甚至还有不少当场坍塌倾倒，变成废墟一片。镇上居民人人惊惶，个个恐惧，除去祈求老天爷开恩之外，便只能绝望地束手待毙。



良久良久，所有异变也终于消散停止，朱仙镇重新平静下来了。反观战场，只见两股惊世力量对撞之下，关帝庙的废墟，如今彻彻底底成为一片干干净净的白地。而在这片白地的正中心处，如今便只剩余一条身影。也就是最后的胜利者——陈胜！



优胜劣败，强者死，更强者生！所以能够活下来的，便只剩下陈胜了。在他日月合壁，摩诃无量的终极杀着之前，完颜决的“星宿灭”完全不堪一击。不但招式被破，这大金国第一高手更当场灰飞烟灭，整个存在都从这世界上被彻底抹消了。



有如此结果，其实也属于理所当然。因为由真正“日月变”所演化出来的摩诃无量，就是世间有形力量之极致。正如同真正的“星宿灭”所演化出来的黑洞力量，也是世间虚无力量的极致一样。而“天地寂”则介乎于有形无形，虚无与真实之间。而完颜决的“星宿灭”，看似虚无，本质仍属实在。以实在拼实在，则高下立见，生死亦分。



成功杀败强敌，陈胜胸口的神域纹章，立刻因此而产生反应，并向他传送来了一段提示文字。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完颜决。你获得了通用点5000点。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2枚，D级元素宝石3枚。你获得了霸拳（完颜决的右手）。你获得了《天地霸拳》秘笈（初稿）。竞技者CH—99279838，你的里程碑‘天下无敌’取得进展。目前进度为（4/10）。



“物品名称：霸拳。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武器。



质材：血肉结晶，金属精华。



说明：《神州奇侠传》位面中，天下无敌之强者完颜决只毕生修练天地霸拳，并不使用任何兵器。然而在他被击败而死之后，他对于“拳”的执着之念，却全部凝聚于他的右手之中，再加上他身上所穿戴盔甲的金属精华，最终便形成了一枚金属拳套（霸拳）。使用该拳套进行攻击，可得到一定程度之加成。拳套上所蕴含的霸气，更能对心志稍弱者造成震慑，令其未战先溃。



由此于武器为完颜决的身体之一部分残骸所形成，故此其本身气运亦已经与该物品合一。有意于达成里程碑“天下无敌”的竞技者，可留心注意收集类似物品。当集合了类似来历的十件物品以后，物品将出现变化。”



“物品名称：《天地霸拳》（初稿）。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暗金中品。



说明：蕴含天威地势，刚猛霸道无以伦比的十式拳招。合称‘霸十式’。女真族完颜部先人，于百年前偶尔得到此秘笈，从此作为镇族神功而流传，唯完颜氏族人有资格修炼。凭此十式霸道拳招，完颜部不断壮大，终于兴兵建国，灭辽灭宋，成为当世第一大国。故此，天地霸拳又被称呼为金国镇国神功。



备注：本秘笈之创作者，为无限神域当中一位神秘存在。他为构思完美之霸拳心法，故此将初稿设想投放至许多世界当中，分别让有缘人得之修练，以此验证其中之不足。故此本秘笈同时存在于多个世界当中。若得到本秘籍者有机会在神域当中遭遇创作者本人，可亲自向其提出疑问，以完善此秘籍之不足。但即使无此机会，单凭霸拳初稿，亦能使修炼者提升至7星级水准。”

第三百三十九章：星宿灭，有无形（下）



看过说明提示之后，陈胜不由得有些意外。完颜决是不用兵器的。没想到他死亡之后，身体残骸却会与他身上穿戴的铠甲相互融合，形成一个拳套。这当真教人预料不及了。



陈胜把这个拳套取出，拿在手上把玩观赏。只见它整体呈现出那种闪亮的金属光泽，大概就和纯度很高的铜制品差不多。在拳套的手背处，镶嵌有一枚半透明的珠子。珠子不住透发出柔和光芒，仔细观察的话，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在珠子最深处藏有一张愤怒的面孔。



尝试着将拳套穿上，赫然发现这拳套虽然厚重坚固，可是却并不失其灵活性。穿戴好之后，便仿佛与本身的肌肤相互融合为一体，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的不方便。挥拳虚击的话，虽然激战过后已经耗尽力气，但拳风破空，竟仍能击出一丈之外，威力大是不俗。陈胜对此不禁。亦甚感满意。



脱下拳套，随手又放回私人储物空间之内。陈胜又取出那本霸拳秘笈，忍不住为之哑然失笑。击杀完颜决所得到的战利品居然会得到这个。或许对于别人来说，这份战利品已经足够丰厚了。但是对于陈胜来说，很显然便只属于鸡肋罢了。因为完整的霸拳心法最终定稿，陈胜早已经得到豫王倾囊相授。那么他再要这份只是初稿的秘笈，又有何用？



罢了。世间事不如意者，十常八九。至少通用点和元素宝石这两项，还是实实在在的进账了。此外，能够与完颜决这种高手一战，陈胜本身也是获益良多。日后再进一步修炼真正的星宿灭，也更有把握了。



至于另外一个重大收获，则是完颜决这样一死，金国顿失依仗。宋军北伐之事，当不会再有任何障碍。这也可以说，是个意外之喜吧。



说起来，今日这一战陈胜之所以可以成为胜利者，其实真要感谢元十三限。当日在“改天行动”之中，虽然属于苦战，但能够与这样的高手比拼，所得好处却也无比巨大。若非有了那一战，陈胜万万不能领悟还没有这么快就能领悟到“日月变”的精髓，以烈阳冷月两大分身化体，施展出“摩诃无量”呢。



所谓摩诃无量，原为梵语。摩诃的意思就是智慧，无量，亦即无可估量之意。本指佛法智慧之广大，无穷无尽、无法估量。但在无限神域所涉及的某个世界当中，却又以此指代一种绝世武功。



这种武功之始创者究竟为谁，已经无法深究。有人说是少林达摩老祖，也有人说是某位长生不死之神，更有人说是创世者女娲娘娘。莫衷一是，说法纷杂。但最终能够把摩诃无量发挥到极致，并且以此广为世人所知者，则是两位武林中的无敌神话，不朽传说。



他们一位是风，代表无相；另一位是云，代表无常。风云合璧，便能发动所向无敌，无坚不摧无强不克的摩诃无量。这股力量之强，非但足以灭世，甚至还能够扭转时间和空间！



豫王游历三千大千世界，曾于偶然机会，进入风与云所在的世界之中，并且由此而接触到了摩诃无量。有感于这股力量之强，豫王对之兴趣甚浓。虽然风云是必须两人合璧，才能够使得出摩诃无量。但传说中，达摩老祖、长生不死之神，以及曾经身为神之妻子后来却与其分道扬镳的魔，这三人都能以一己之力，催动摩诃无量的力量。所以豫王便认为，既有先例，那么自己也应该同样能够办得到才是。



当时豫王的修为之高，早已经到达不可思议之境界。哪怕和菩萨金仙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其见识之广眼光之博，更远非常人可比。于是他处心积虑，终于研究出以一人化体分身成二的法门，然后将这套法门融入天地霸拳之中，成就“日月变”之式。以一人而驾驭日月之力，再以之催动摩诃无量。



当年由达摩老祖所催动的摩诃无量，称之为“元极摩诃”；长生不死之神所使的，则是“天极摩诃”；而魔所开创的，则名“地极摩诃”。风云合璧，那就是“风云摩诃了”。



这几种的摩诃无量，所走道路皆不相同。达摩老祖的元极摩诃，乃揉合了他毕生禅学修养，以精纯佛元和无量慈悲推动。长生不死之神则是透过观摩天地风云，参悟了无相无常之理，穷极天道而领悟了天极摩诃。而魔因为与长生不死之神由爱生恨，故而刻意逆天而行，所走道路与天极摩诃完全相反，最终成为地极摩诃。至于风和云，他们是天生的风身云体，只要顺其自然，便成风云摩诃。修炼难度比其余三种摩诃无量来得容易了无数倍。不过万法殊途同归，最终这四种摩诃无量，都能提升至足以灭世和扭曲时空的最高境界——“无极摩诃”。



豫王参悟前人智慧，取长补短，以日月合壁而成就“日月摩诃”。修练难度与风云摩诃差相仿佛。但风云摩诃乃以两人合力发动，而日月摩诃却仍属一人而为。所以消耗的真气内力之巨大，亦是外人难以想象。假如不是陈胜开启了隐脉，能源源不绝地化劫力为内力，恐怕还未必能够负担得起如此消耗。



但纵然如此，在结束这一战之后，陈胜也是几乎掏空了身体。别说丹田内变得一片干涸，甚至连隐脉劫力也变得细若游丝。浑身上下的肌肉筋骨，更加酸软不堪。一时间，他甚至连站都站不住了，只能就地坐倒，大口大口地呼呼喘息。



世事总是难有两全其美。“日月变”所催动的摩诃无量，能够于瞬间将本身力量在原有基础之上提升十倍爆发。威力确实惊世骇俗，但一击过后，就将再也无以为继，也是它的最大缺点。这种时候，假如又有敌人出现——本事也不必怎么特别地强，只需要和十九人魔、六合青龙、七绝神剑、迷天六圣等差相仿佛，那么问题就会变得非常麻烦了。甚至于，很可能会导致自己的陨落。



也正因为虚耗如此巨大，故此若未到生死关头，陈胜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它轻易拿出来的。同样，假如不是有足够份量的高手，也根本没资格让陈胜拿出这招来对付他。完颜决非常“幸运”。因为他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机会领略摩诃无量的强者。只不过领略这绝招滋味如何的代价……稍微大了一点点罢了。



好在眼下却用不着担心这个。因为沈落雁、白清儿、还有巨阙等人都在附近。有他们在身边守护，只要敌人不是属于诸葛先生和关七那个层次的高手，哪怕天塌了他们也照样抵挡得住。安全方面，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没有想太多，陈胜随意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支手枪，要发信号把他们叫回来。



手枪还未扣下扳机射出子弹，忽然烟雾弥漫之间，一道婀娜身影，袅袅婷婷地迈步走来。正是美人儿军师。她微笑道：“胜郎，恭喜你啦。连完颜决也被你打败杀掉，从今以后，天下第一这个称号，可就要换成戴在你的头上了。”



陈胜淡淡一笑，道：“也不是第一次得到天下无敌的称号了，用不着特别恭喜啦。对了雁儿，怎么不见清儿和巨阙的？我记得沈虎禅还有那个九兵卫的耶律小草，刚才也是在这里吧？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沈落雁笑道：“刚才胜郎你和完颜决打得那么惊天动地，我们都怕被殃及池鱼啊。所以早早就都避开了。我听到信号，所以才先过来的。他们随后就到。”



说话之间，美人儿军师轻移莲步，走过来要把陈胜扶起。陈胜原本也不在意的，可是忽然之间，他眉宇间神色微变，双眼圆睁精光暴射，不假思索地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想干什么？”更不由分说，举起手枪对准了那个“沈落雁”就射。



“沈落雁”虽然不知道手枪是什么东西，但也明白肯定是件武器。她动作快极，微一侧身就避开了枪口，厉声怪笑着纵身急扑而上，向着陈胜伸手急抓过来。手爪上透发出腥臭气味，更加变得一片乌黑，明显就是某种歹毒的邪门武功。真正的沈落雁哪里学过这种东西？所以眼前之人，必输假冒顶替无疑。



陈胜虽然体力严重消耗，不过这个假冒的沈落雁，武功虽然歹毒阴狠，但无论力量速度，都只属二流水准，顶多就和温柔女侠差不多而已。对付这种货色，陈胜甚至用不着动用真气。他手腕微抖，枪口挪动，接连开了五枪，把“沈落雁”所有闪避方位全部封死。迫不得已之下，这冒牌货只能选择动手硬挡。弹指间只听得她“啊～”一声惨叫，踉跄后退。右手掌心已经被子弹打出一个淋漓血洞，伤势极重。她又惊又怒，喝问道：“你……你是怎么看穿我的？”

第三百四十章：惊怖现，血沉香（上）



陈胜淡淡道：“阁下的易容术之精妙，确实是陈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之所以露出马脚，只因为你冒充了不该冒充的人。哼，好装不装，居然装成雁儿来蒙骗陈某？这就注定了你的失败。”



须知道，不管沈落雁也罢，白清儿也好，她们都是陈胜的从者，彼此可以利用神域纹章的私人频道进行通信。故此，刚才陈胜听到这冒牌货说“白清儿他们很快就过来”，虽未生疑，却习惯性地就开启了通信频道，向白清儿喊了一声。



未想到通信频道刚开启，马上就听见了真正的美人儿军师在呼叫自己小心。于是陈胜这才意识到眼前人属于冒牌货，然后立刻动手揭穿了她。



若非这个破绽，说真的，陈胜竟然无法发现眼前这个冒牌货和真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如此妙绝天下的易容术，当真教人不得不为之惊叹了。而根据陈胜所知，当今世上，便只有一人能够具有如此神技：金帝十一翼当中的：色空。



佛家常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空二字，充满了禅机韵味。但金帝十一翼当中的这位色空，却和佛门丝毫拉扯不上关系。他师承自一代异人“幻魔”易无穷，故此易容术之精妙，堪称天下无双。可是此人却因为太过于沉迷此道，终于不能自拔。以至于即使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不断变幻出各种不同形象的身份示人。天长日久之下，终于走火入魔，导致精神错乱，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哪一张面孔才是自己的本来面目了。假象是色又是空，作茧自缚苦不堪言，色空之名，就由此而来。



只可惜，任凭他易容术多么精妙绝伦也罢，最终仍是瞒不过陈胜。这也非战之罪，只好说色空是太过倒霉了。可怜这易容成癖的家伙，生平最引以为豪的本领居然被揭破，他还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露出了马脚，霎时间心中又惊又怒又狐疑，脑子里一片混乱，当真手足无措。



说到易容术，色空当之无愧，乃属天下第一。但说到武功修为，则他不过只有三流水准，甚至连二流都算不上。这时候西洋镜被拆穿，纵然他心中混乱无比，却也知道自己是无所作为了。色空一面按着自己被子弹打穿的手，一面狼狈后退，嘶声叫道：“老大，老大！我知错了，你快出来啊！”



话声未落，远方浓雾之中，忽然响起了一声冷哼。紧接着，就听有马蹄得得，由远处逼近前来。过不多久，来者自滚滚烟尘里现出真身，赫然乃是……一个没面目的人。



没有面目这句话，说来恐怖，揭穿了却也不过如此。此人并非当真不存眉宇五官，只是戴了张白板面具，把自己的口鼻嘴脸都隐藏了起来而已。唯一仍暴露在外者，就是两只眼睛。两只精光闪烁，炯炯有神，唯有真正绝顶高手才能拥有的眼睛。



骤见此人现身，尽管陈胜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依旧被其阴森气势所影响，下意识地就打了个寒颤。他深深吸了口气，挺身站起，沉声喝道：“你就是……第三？”



沉稳、郁闷、单调，却直让人为之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声，从对方那张白板面具之下传出。他缓缓道：“不错，我曾经是第三。不过从现在开始，已经是第一了。这都是托了你的福啊，陈胜。我要好好感谢你。”



陈胜淡淡道：“感谢？免了。你会用什么来感谢，陈某用脚趾头都想得到。不过，蛮夷野人，本就不讲信义，只会恩将仇报。这是你们的天性，就和狗改不了吃屎一个道理。陈某倒也不太意外。”



“呵呵，没想到你言辞之犀利，竟不下于你的拳头。好，好得很。”第三顿了顿，徐徐道：“只不过，第三的这份礼物，只恐怕你喜欢要收，不喜欢更要收，没有推辞的选项呢。”话声才落，第三挥臂扬起马鞭，“啪～”地甩了个清脆响亮的鞭花。



信号既出，四周立刻便生反应。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各式身影从滚滚烟尘当中行出，将陈胜团团包围。举目观望，暗地里数数，合共有六个人。



头一位，身披漆黑兜帽斗篷，行动无声，宛若鬼影，乃是和在临安皇宫中被擒的地藏一样，在东瀛二本道学艺，最擅长隐身术的——影子。



第二位，面色惨绿，须发皆白，却丝毫不见衰老之态。行走间地面寸草不生，乃是金国第一用毒高手——瘟疫。据说他曾于战场上放毒，在一炷香时间内，毒死了辽国近万兵马，由此彻底扭转战局。



第三位，身材曼妙，容貌美艳却神情清冷，手执双股叉的女子。她并非金国女真人，而是来自高丽的北坎派传人，水性之高明天下无双的鱼姬。



第四位，身材干瘦却浑身是劲，形貌活像只猴精的活髅。他身具野性灵觉，又天生神力。传说他和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有几乎相同的身世。差异者，冷血是由野狼抚育成人，而活髅则被一群猴子养大。



第五位：外形凶蛮，双目深具煞性，赤手空拳，两条裸露臂膀上青筋暴突，显得无比孔武有力。十指不断捏紧又放开，弄出阵阵噼啪爆响。显而易见，他最自豪的，就是自己一对无坚不摧的拳头，所以便无时无刻都要显示自己拳头的厉害之处。而他的名字，同样就叫做拳头。



第六位，脑袋足有常人的两倍大，上面还戴着个金箍。隐约之间，似乎更能看见脑浆在皮囊下流动，显得十分畸形。此人不懂什么高深武艺，之所以能够跻身于十一翼，全因为这个天赋异禀，构造大大异于常人的脑袋。凭藉这个畸形脑袋所释放的精神力量，他可以令人疯狂迷乱，丧失心性不能自我，成为任凭操纵的行尸走肉。所以，他便名为疯迷。



影子、瘟疫、鱼姬、活髅、拳头、疯迷。再加上色空与第三，则除去在临安皇宫中被杀被擒的飞天、地藏、阿箭等三人之外，金帝十一翼剩余的八人，全部都到齐了。然而，陈胜却知道对方来的人绝对还不止这个数。因为他可以感觉得到。还有许多强横气息尚且潜伏在侧，仍未出现。



“第三，你的礼物，就只有这些吗？”陈胜轻蔑地冷哼，道：“既然要送礼，怎可如此没有诚意？把你准备好的菜色，一次过都端上来吧。就看陈某究竟能够有多大胃口，可不可以把这些都统统吞下去。”



“哈，好气魄。不过当心撑死你啊。”第三阴恻恻笑道：“话又说回来。既然你都这样主动要求了，那么第三又怎可以不稍微照顾一下这将死之人的心情呢？就当是送你下黄泉的礼物吧。唉～就像天上曾经说过的一样，实在太过仁慈了，就是我第三唯一的弱点啊。”



“弱点？呵呵，第三兄说笑了。只要一身饮恨魔经的本事还在身上，你就是世间最完美的高手，绝对无懈可击，又哪来什么弱点？”



说话并非发自现场的任何一名十一翼之口，而是来自远处。声音甫落，就听见车马辚辚，不绝传入耳畔。紧接着，淡淡死人臭气随风飘来，让陈胜下意识皱起眉头又按住口鼻。如此气味，甫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陈胜当即冷哼道：“原来是你，惊怖大将军，凌落石！”



“哈哈，难得难得，难得老弟你居然还记得老哥哥我。老哥哥真是不胜惶恐啊。”大笑之声不绝于耳。两匹高头长腿的骏马拉着一辆马车从迷雾中走来。那车夫面色蜡黄，脑袋光秃，浑身不住透发出死人臭气，正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无疑。当日岳家军光复汴梁的时候，惊怖大将军意图刺杀岳飞不成，眼见事不可为，立刻借水遁逃，跑去投靠了金国。如今再度卷土重来，更与十一翼相互勾搭，看来是死心塌地，要当卖国汉奸，企图踏着同胞的人头向上爬了。



而且，还不是只有凌落石自己一个人铁了心要当汉奸。却见此刻的马车旁边，还高高矮矮地分别站着四个人。他们就是惊怖大将军精心训练和培养的心腹死士，是他用来铲除异己，谋害忠良的杀人利器。分别是：“小劈棺”唐小鸟、“射日天王”雷大弓、“一了百了”兔大师、“一死百了”狗道人。江湖上合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惊怖大将军纵身跃下马车，微笑道：“陈老弟，当日一见，本将军就知道你绝非池中物。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厉害，连完颜决也都死在你手上了。可惜啊可惜。你纵使天下无敌，却也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老弟，你也不必装出那么一幅样子来吓唬人了。刚才你杀完颜决的那一招威力如此惊天动地，消耗想必也是极大吧？现如今，你已经被掏空了身体，再也没有货色可卖。却何必还如此虚张声势呢？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吧。”

第三百四十章：惊怖现，血沉香（下）



陈胜冷哼一声，更不回答惊怖大将军这番言语，径直喝道：“打开马车！立刻！”



惊怖大将军笑道：“好，好，好。陈老弟，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既然如此，那么咱们便打开马车，让你好好看看。看过之后，你也应该死心了。”一言既毕，他挥手“哒～”地打了个响指。鸟弓兔狗四将马上同时动手，把可以活动的车厢拆开，将车厢里面乘客的庐山真面目，白于光天化日之下。只见小皇帝和太后分别被五花大绑，用毛巾塞住了嘴巴坐在车厢内。



皇帝和太后身边，白清儿和沈落雁，再加上巨阙，都软软瘫坐在旁边，似乎浑身骨头全被抽走了一样，连半根手指头都挪动不开的模样。此外，沈虎禅和耶律小草，也都被捆得结结实实地扔在旁边。照样昏迷不清，人事不知的模样。于是这下子……人便都到齐了。



※※※※



以第三为首的金帝十一翼，之所以突然出现在朱仙镇，并非无因。当日十一翼在制造了皇宫血案之后，便立刻分散成多股小队，循不同道路北上。另一方面，完颜决则带着九兵卫南下接应。而朱仙镇就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金帝十一翼，号称“天上的翅膀”。毋庸置疑，他们的首要效忠对象是金国皇帝，而并非完颜决这位天地霸尊，五路大元帅。而素来自负修为与谋略都不下于完颜决的第三，亦早不甘屈居人下。甚至于，因为当年曾经被完颜阿骨打侵夺了自己的妻子，第三对于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亶，也常怀不满。



故此，明面上十一翼听从皇帝完颜亶指挥，暂时归由完颜决指挥调遣。实质第三自己内心另有打算，并且伺机而动。最终目的，是要让完颜决和中原高手——诸葛先生、关七、李沉舟等——相互拼个两败俱伤，然后第三自己便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人之利。然后挟此声势回归金国上京夺取大权，把完颜亶当成傀儡般进行操纵控制。虽然第三自己，不可能公然谋朝篡位，身登大宝。但隐身幕后，做有实无名的太上皇，却是大有机会的。



故此，七大寇之所以和九兵卫产生冲突，其实并非完全巧合，而是第三在幕后推动安排的结果。目的就在于让完颜决暴露行踪，好引起中原高手群起而攻之。但第三这个计划，到头来却出现了某种事前未曾预料到的变化。完颜决没有和诸葛先生、关七、李沉舟等中原绝顶高手拼成两败俱伤，反而先遭遇了陈胜，并且在“日月变——摩诃无量”的惊世力量下被轰成粉身碎骨，尸首不存。



事情虽然出现了变化，但对于第三的全盘计划而言，倒也问题不大。总体而言，局面走势还是未曾偏离他当初预想的。但陈胜能够杀败完颜决，则对于第三而言，威胁实在太大，势必除之而后快。



第三是向来十分自负的性格。深信自己的饮恨魔经天下无双，即使和“日月变——摩诃无量”正面硬撼，第三页觉得自己可以防守得住。不过欲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第三也没有理由放过陈胜，等到敌人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再来下手杀人的道理。当真如此的话，他也不是第三，可以改名叫傻子了。



至于在此之前，便先生擒白清儿、沈落雁、还有巨阙等人，却也并非要籍此要挟陈胜什么。第三还不屑于用人质去威胁别人就范这么下作。他之所以如此所为，不过是要断绝陈胜的后援，让美人儿军师等不能协助陈胜逃走罢了。



陈胜和第三素未谋面，虽然知道他的武功和身份，却自然不可能清楚对方的内心所想，更不知道自己和完颜决这场激战幕后的种种来龙去脉。此时此刻，陈胜反而对白清儿他们，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十一翼所生擒，感到十分疑惑。



须知道白清儿的《天魔秘》大法，已然修练至十六层“空间篇”巅峰，只差半步，就能踏入十七层“解体篇”境界。如此修为，足称一流高手。而修为到了这个境界，任何暗算偷袭的手段，都已经对她无效。置身于其身边一定范围内的人，只要稍对她产生出敌意，她都立刻就能察觉得到了。所以想要拿下她，就必须与她作正面交手。可是哪怕完颜决出手，白清儿也接得下一两招霸拳，最低限度也能脱身逃走才对。第三哪怕本领再大，又怎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就把她擒下？



沈落雁师承天衣居士之阵道，再辅以分神化念之劫术，以兵马俑布下活阵，如臂使指，随心所欲。纵使敌人有千军万马，她亦该当能够进退自如。更不必提，天衣居士的五大奇阵各具奇能。当日雷损、狄飞惊、方应看、白愁飞等四大高手齐聚，尚且要受困阵法之中。十一翼纵使本事大得可以飞天遁地，却又怎有机会在兵马俑被毁灭殆尽之前，就毁阵生擒美人儿军师？



还有巨阙。论武功，他或许还算不上真正的一流高手。但他的意志极为强韧坚定，是宁折不屈的性格。哪怕确实不敌，也会拼命和敌人来个玉石俱焚，绝不会甘愿束手就擒。但现在，他却就这么软软瘫痪在马车之上，虽然眼眸内仍旧有熊熊斗志燃烧，身体却似乎完全不听使唤。看他身体表面，并无血迹，更无肢体伤残。观其气色，亦不是负有内伤的模样，那么他究竟是如何沦落到眼下这步田地的？



举目环顾，目光如炬，犀照洞烛。陈胜的视线，最后分别停留在十一翼当中的瘟疫与疯迷这两人身上。他点点头，缓缓道：“原来如此。瘟疫与疯迷，是你们在背后捣鬼，对不对？”



瘟疫嘎嘎怪笑，道：“对极了。别人都说你是个只懂挥拳头，不懂用脑子的蛮汉莽夫，以老夫看来，这话真是大错特错。‘拨云开雾铺血途’其实心细如发，目光毒辣得很啊。嘿嘿，论武功，你这两个女人和那大个子确实了得。除非老大出手，否则的话，单凭我们几个，可还真拾掇不下。可是这世间也不是单单武功高，就能无往而不利的。嘿嘿～凭着老夫的手段，要收拾你们几个小辈，还不是易如反掌？”



瘟疫在这边说话，身旁的疯迷也手舞足蹈，满面喜色地竖起双手大拇指比划，发出“哑哑～”的声音。原来这疯迷乃是个天生哑巴，不能说话的。



事实上，陈胜猜测得一点也不错。白清儿、沈落雁、还有巨阙等三人之所以失手被擒，完全非战之罪，乃是中毒所致。瘟疫号称金国毒王，下毒手法出神入化，直教人防不胜防。他先在朱仙镇内随意抓了十几名无辜百姓，然后强迫他们吞服了出产自塞外的奇特植物“血沉香”。



血沉香这种东西，香如兰麝，本身并无毒性。但假如被人吞服了，与人体的胃液相互融合，便会立刻生出奇特变化。吞服血沉香者自己，仍然不会感觉到有任何异常，但他们的血液，却就此变为效力极强，兼且无色无味的麻醉药。当血中含毒者受伤见血，剧毒便自动随风散播开去。若事前不知就里又没有防备，哪怕再强的高手，也非得吃个大亏，被当场麻翻在地不可。



这种下毒手法，关键就在于让吞服了血沉香的人受伤见血。在疯迷的精神幻力控制之下，那些被强迫吞服血沉香的人一个个丧失心性，成为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竟向留在战场外围的白清儿和沈落雁他们，奋不顾身，前赴后继地发动攻击。



虽然美人儿军师也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妥，但阴癸派的小妖女可是杀人不眨眼，也不管你究竟有什么原因，总之既然敢向我挥刀，那么便一概杀无赦。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可怜的傀儡统统都杀得一干二净。没想到她这般杀伐果断，就正中了瘟疫的诡计。血沉香毒力散播开来，发作奇猛奇快。白清儿沈落雁外加巨阙，三人立刻一齐中招，就此软软瘫痪倒地，再也动弹不得。至于耶律小草和沈虎禅，他们本来就晕迷不醒了。十一翼顺手牵羊，把他们也抓了过来，倒也不费什么事。



至于色空装扮成沈落雁的模样接近陈胜，伺机进行谋杀，却是惊怖大将军的主意。惊怖大将军本身是“大连盟”盟主，麾下包括有金木水火土五盟，还有孤寒盟、黑山白水黄花绿草蓝天、自成一派、采花帮、暴行族、天朝门、万劫盟等等武林中的组织势力，实力十分雄厚。



第三要在幕后掌握金国大权，惊怖大将军就是他十分需要的盟友。既然惊怖大将军提出了意见，第三也不能完全不给他面子。但私底下，第三却并不认为陈胜会这么轻易就被色空所杀。

第三百四十一章：妖法显，沉舟现（上）



确实，陈胜是元气大伤了。但像他这种高手，怎么可能没有给自己留下条后路？怎么可能没有一两着秘密手段？故此，暗地里第三式嘱咐过色空，让他要小心的。但色空对自己的易容术同样自负得很，全未把第三的叮嘱放在心上。结果果然就吃了大亏。



无论如何，第三已经向惊怖大将军妥协过一次了，也总算对这盟友有所交代。接下来，他就要按照自己的方法，去对付陈胜了。无视于惊怖大将军暗地里不断发出，让自己号召众高手一拥而上的暗号，第三翻身下马。向依旧喋喋不休，自吹自擂的瘟疫和疯迷两人凭空虚按，两人当即住了嘴，乖乖退开到一旁。



第三沉声道：“闲话不必多提了。陈胜，你尽管放心。你的女人也好，朋友也罢，他们都没有受伤。待得你死之后，我自然就会放了他们，保证一根寒毛都不会少。至于你，嘿，还有什么手段可以翻盘的，现在就该拿出来了。否则的话，可别埋怨本座没有给你机会，以至于让你死得憋屈。”



“还有什么翻盘的手段，便尽管拿出来？哼，好大方啊。”陈胜淡淡道：“但假如你是真正大方，那么何不现在就放了我的人，然后任陈某离开，等到陈某恢复十足状态以后，再来和你一决胜负？”



“其实我也很想可以这样做，可惜不行。因为你的威胁太大了。”第三淡淡道：“只要有你在一日，大金国就永远不能安稳。所以无论如何，今天你必须死。或许你觉得不够公平，可惜这是两国相争，并非一般武林赌斗，所以第三只也唯有说一句，对不起了。”



“有很多人都曾经想过要杀陈某，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成功。”陈胜嘿声轻哼，道：“既然是两国相争，那么你就应该无所顾忌，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但你又显示大方，不肯用最有效又最直接的挟持人质手段，威逼陈某就范。如此首鼠两端，左右不靠，只恐怕……最终仍是一事无成啊。”



第三的面孔被隐藏在面具之后，所以外人自然无法看得见他究竟有何表情。但骤然显得加倍沉重的呼吸，却在隐约中暴露了他的一丝心底真意。惊怖大将军察言观色，道：“第三老弟，用不着搭理这家伙。哼，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不过是不服气，所以图个口头便宜罢了。”



顿了顿，惊怖大将军又道：“第三老弟你的饮恨魔经，是天下间最完美无瑕的不败绝学，就是陈胜状态十足，也绝对没有办法攻得破的。所以老弟你即使当真放了他离开，等他状态恢复后再斗，相信最终结果仍然不会有任何不同。既然如此，哈哈，那咱们又何必再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大家说，对不对？”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四将不假思索，立刻就大声赞同。十一翼的瘟疫、疯迷、拳头、活髅、影子、色空等六人，也齐齐点头。唯有鱼姬面带冷笑，静立于一旁，不置可否。



金帝十一翼，号称是“天上的翅膀”，誓死效忠金国皇帝。从以前的阿骨打到现在的完颜亶，始终如一。但细究其实，忠诚也可以划分为“自愿”，以及“被迫”两种类型的。而鱼姬就属于后者。她本来是高丽的一名渔家女，以采珠为生。虽然修炼了武功，但却无心参与江湖争霸武林仇杀，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些逍遥快活的日子罢了。想不到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完颜阿骨打建国称帝，要网罗天下高手组成十一翼，为自己效劳。打听到鱼姬的存在，于是便带兵上门，要求鱼姬为自己效忠。



鱼姬过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当然不肯加入十一翼，刀头舔血打生打死。可是阿骨打事先绑架了鱼姬的情人金真中，威胁她要是不答应加入十一翼，就把金真中千刀万剐。类似的情况，沈虎禅在不久前也曾经面对过。沈虎禅的决定是宁折不屈，拼着亲手送兄弟们上路，也不肯投降鞑子做汉奸。但鱼姬终究是女人，无论如何狠不起心肠来送自己情人上路。再且她是高丽人，帮助女真人去打契丹人和汉人，却也算不上卖国，没啥心理负担。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答应加入十一翼了。



然而尽管如此，被人强迫着去打生打死，心情终究是没法子好得起来的。而且阿骨打为了逼迫鱼姬尽心尽力为自己效命，把金真中囚禁在天牢之中，一年才许鱼姬去和他见上一面。故此推己及人将心比心，鱼姬又怎会对眼下己方又是挟持人质去对付陈胜的手段，而有半分好感？



鱼姬的来历，十一翼当中人尽皆知。她会有眼下这种反应，是半点也不出奇。而且彼此相处了那么久，总有点感情的。故此自第三以下，无人对其加以呵责，总之大家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惊怖大将军便不同。他对这种事情是十分敏感的，所以早就注意到鱼姬的特立独行了。假如是自己的下属，竟敢在大将军说话的时候不赶快大声赞好，那么大将军就会疑心他是不是对自己不满，是不是想要造反，进而也不管这人究竟是不是冤枉的，果断先下手为强，把这个有谋反嫌疑的下属给杀了再说。



不过现如今，鱼姬却并非他惊怖大将军的下属，即使大将军觉得不满，也没法子对鱼姬下手的，于是便只能暂且把这点暗暗记下，留待日后再来算账。惊怖大将军阴恻恻地向鱼姬瞥了两眼，随之深深吸口气，凝声道：“第三老弟，咱们都是大人物，多的是大事要干，何必和陈胜这厮无谓纠缠？”顿了顿，他突然抢步纵到马车旁边，高举手掌对准了白清儿，狞笑道：“陈胜，本座的‘将军令’和‘屏风大法’，你是尝过滋味的，该当知道威力如何。若是怜香惜玉的，立刻下跪投降。否则本将军一掌下去，保证你的小美人立刻脑浆迸裂，变成一个死人！”



陈胜冷笑一声，道：“将军令和屏风大法，确实各有不凡之处。其实陈某现在元气大伤，也是万万挡不住你一掌的。所以何必那么麻烦。不如你自己过来直接向陈某发掌，不是更加方便省事？”



陈胜神态一片笃定，虽然听声音似乎确实中气不足，但惊怖大将军当初在陈胜手里吃过亏的，难免有些心理阴影。这时候他竟不敢过去，直接向陈胜动手。然而又不能当真直说自己不敢，否则岂非就大大失了面子？故此惊怖大将军重重哼了两声，道：“本将军喜欢如何就如何，轮不到你来说话。本将军数一二三，数完之后你若还不投降，休怪本将军辣手无情。一！”



陈胜叹口气，道：“凌落石，你确定自己一定要向陈某的女人下手？这个决定，可是大错特错。陈某建议你换个对象吧。不如，就用小皇帝作对象，你觉得怎么样？”



小皇帝和太后两人，是最重要的人质，关系到第三是否能够顺利挥刀金国掌权的。不说第三自己了，惊怖大将军作为十一翼的盟友，也决计不可能放任任何人伤害小皇帝和太后。况且小皇帝和太后终究属于外人，和陈胜没什么关系的。惊怖大将军更绝不相信陈胜会那么忠君爱国，宁肯让自己的女人去死也要保护小皇帝与太后。所以他用来威胁陈胜的目标，只能是白清儿或沈落雁。



惊怖大将军也不和陈胜多说，径直喝道：“二！三！”话声才落，他猛然手起掌落，向白清儿的脑袋拍下去。反正人质有这么多，先杀了其中之一也无所谓。反而更能彰显自己的决心，让陈胜知道惊怖大将军绝对不是和他说笑的，更容易逼迫陈胜就范。



可是惊怖大将军千算万算，终究还是和刚才的色空一样，都犯下了相同的错误。电光石火之际，他的“将军令”狠狠一掌拍下，却只拍了个空。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突然从马车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她们从来未曾存在过于这里。下个刹那，双姝再度现身，却已经是出现在陈胜的身边了。



要知道，陈胜和马车之间，可是至少也有十丈的距离啊！就是他状态万全，也不可能一出手就把人从十丈远的地方外拉扯过去吧？更何况，惊怖大将军好歹也是宗师级大高手。陈胜若有动作，他怎能发现不了？但现实就是他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现！如此匪夷所思，根本只可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



“妖法！妖法！好你个陈胜，居然还会使妖法？”面对这眼前完全无法以常理解释的事，惊怖大将军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妖法。他下意识高声大叫起来，眉宇间赫然尽是惶恐。他麾下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四大家将，也是各自一片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妖法显，沉舟现（下）



不但惊怖大将军这边的人如此反应，十一翼那边的反应也差不多。第三和飞天相处共事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关于“索魂引”这种东西的存在。飞天在临安皇宫中失手，他所使用的索魂引，自然也都落入汉人手里了。假如陈胜使用了它，那么倒是有可能从十丈之外出手，以索魂引缠住白清儿和沈落雁，然后再把她们拉过去。



但现在问题在于，用索魂引缠住某人然后拉扯，那这个某人的身体，总要在半空中停留一段时间吧？但现在，第三完全没看见这个。就仿佛前一个刹那白清儿他们还在马车上，下一个刹那就移动到陈胜身边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就像凌落石所说的，陈胜当真懂得使用什么邪门妖法不成？



其实陈胜又哪里懂得什么妖法了？刚才他显示的这一手，乍看神奇不可思议，实质说穿了，不过就是仗着阴癸小妖女和美人儿军师是自己的从者，于是把她们召唤过来收进从者休息室，然后再把她们放出来而已。戏法揭穿了就一文不值，但在不知就里的人眼中看来，却是匪夷所思，当真和妖法何异？



眼看众人皆被自己吓了一大跳，陈胜心里不禁暗觉好笑。不过眼下，沈落雁和白清儿身上中了剧毒，须得先替她们解毒，所以便暂且押后再笑好了。陈胜也不知道金国毒王瘟疫，究竟是使用什么古怪毒药毒翻了双姝。不过那不要紧。因为无论什么毒，对陈胜来说都一样的。



却见陈胜随意探手入怀，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一张符纸。旁若无人地将它展开，朗声念诵道：“百毒之精，知汝姓名，天毒上升，地毒下藏，百毒止息，五毒灭亡，恶毒须出，急急如律令！”诵声甫落，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点点星光散落白清儿和沈落雁身上，透衣而过，深入肌肤之中。



弹指刹那，双姝同时娇躯轻颤，随之各自深深吸口气，挺身站起。沈落雁冷笑讽刺道：“金帝十一翼好大的名头，却原来都是下毒暗算的卑鄙无耻之徒！今天当真大开眼界。”白清儿则“锵～”拔出天魔双刃，恨恨道：“金国的狗鞑子，竟敢暗算你家姑奶奶！姑奶奶若不把你们千刀万剐，就不姓白！”



眼前这番情景，看在别人眼里也还罢了。瘟疫看了，却当真犹如晴天霹雳，打得他简直晕头转向，整个人都懵了。血沉香的剧毒究竟有多厉害，没有人可以比瘟疫更加清楚。即使是瘟疫自己要解毒，也须得花费好一番功夫才行。可是现在……怎么陈胜随手拿张破烂黄纸出来，随意念了几句，居然就替白清儿和沈落雁解毒了？这不是开玩笑么？



半点都没有开玩笑。因为陈胜这张符纸，可不是普通货色，而是挚友盗泉子所精心绘画的。道家《三皇内秘文》之“百毒禁法”符箓。盗泉子如今已经练气期大圆满，只差买下一枚筑基丹服用，立刻就能晋升筑基期。故此他所绘画的咒法符箓，效果也比之前只是练气六、七层的时候强了至少三、四倍。只要不是遇上那传说中须得吸收天下七种最剧烈毒物才能修练得成功的《万毒心经》，则其余一切毒物，皆不在话下，都可以使用这张符箓将毒质彻底驱除。



在无限神域所涉及的各处世界之中，有许多荒蛮而又原始的地域。神域成员在这些世界进行各种活动的时候，往往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毒。故此，解毒药物和手段绝对是必备的。盗泉子这种“百毒禁法”符箓效果良好，使用也简单。故此在神域本部空间的市场上非常受欢迎，往往一出现就在瞬间被人抢空。有这些符箓在手，其他时候不说，至少就眼前而言，所谓的金国毒王瘟疫，便算是被废掉一大半了。



白清儿和沈落雁因为是陈胜的从者，所以陈胜能够把她们救回来。但巨阙、沈虎禅、小皇帝和太后等，并非陈胜的从者身份，所以便无法使用相同手段救他们了。然而外人不知就里，哪里想得到陈胜这种手段，原来可一而不可再？如此一来，利用人质威胁之类的手段，根本都变成了笑话。在他们看来，似乎陈胜随时都可以把人质救回来的。只是若人质没有生命危险，陈胜便懒得费劲而已。霎时间，十一翼也好，惊怖大将军也罢，赫然人人均感沮丧。



第三见多识广，可即使是他，也看不穿陈胜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不过，他可不相信陈胜能够无限制地使用这种越空挪移的手段。那一定是必须有某种前置条件，又或者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心中纵然也一阵颤栗，但第三随即就恢复了镇定。他厉声喝道：“色空、影子、鱼姬。你们把马车向后赶开三百步。小心看管人质，不要再有闪失。”随之迈步向前，沉声道：“陈胜，你果然好手段。不过这样正好。你有妖法，我有魔经。接下来，就看究竟是你的妖法凌厉，抑或我的魔经犀利吧。请！”



未等陈胜答话，惊怖大将军率先打个哆嗦恢复过来，随之抢先道：“第三老弟，对付这种邪门妖人，咱们用不着讲什么江湖道义了。大家一起上吧！”



白清儿冷笑道：“想要杀胜郎？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黄色臭鸡蛋头，姑奶奶在这里等着你。尽管来。”美人儿军师更加直接，随手取出“虎符”紧握在掌心。只要心念一动，立刻就能把兵马俑召唤出来，或布置天罡北斗阵，或布置二十八宿大阵，尽皆随心所欲。惊怖大将军若敢过来，势必立刻遭遇迎头痛击。纵然不死，也要教他狠狠吃个大亏。



陈胜则笑了一笑，更不向那惊怖大将军多瞧半眼，只径直向第三看过去，悠然道：“妖法斗魔经。哈，这个主意不错。不过第三，斗这一场之前，却要你先稍微等等了。”说话之间，他探手入怀，从私人储物空间之内取出了一枚黄龙丹。这也是盗泉子所炼制的。服下丹药，能够迅速补充元气，令本身状态重回巅峰。不过此丹药性其猛，服下之后必须全心全意专注吸收药力，在此期间，自身便无任何自保之力了。



当年在大唐世界的时候，于襄阳城外，陈胜和跋锋寒一起遭遇上千武林人士联手狙击。陈胜发出金刚禅狮子吼，把那些武林人士震昏了大半，自己也因此耗尽内力，必须服食黄龙丹进行补充。当时就是由跋锋寒在身边担起护卫之责，挡住剩余没被震昏的那些武林人士。现在么，这个职责当然就由沈落雁与白清儿双姝，联手分担了。



陈胜的手尚且未从怀内伸出，第三自然也未看见什么黄龙丹。他语气中带了一丝不耐烦，问道：“还要等？到底等什么？”话声未落，忽然之间，就听见有人淡淡道：“要等的，自然是本座。而现在，既然本座已经来了，那么不管单打独斗也好，抑或结伙群殴亦罢，女真鞑子，卖国汉奸，要杀‘拨云开雾铺血途’，今日你们再没有机会，哪怕一分一毫机会也没有。”



说话者本人犹在远处，在场众多高手却感觉声音犹在自己耳边响起。十几颗心脏随即突然为之暴跳如雷，不能抑制。未见其人，一股强悍绝伦的压力早笼罩全场。第三和惊怖大将军这种高手还好，像瘟疫、疯迷这种修为比较低的，却已经被压得难以呼吸，几欲窒息！究竟是谁？谁有如此本领，竟能让在场众多高手也感受到如此压力了？



心中轻动，陈胜眉宇间赫然流露出喜出望外之意。他伸手在显得惊疑不定的白、沈双姝肩头处各自轻轻拍了拍，随之扬声道：“李帮主，你也来了。哈哈，今日的朱仙镇当真热闹得紧啊。”



“李帮主？哪个李帮主？等等……李帮主！”由疑惑至迷惘，再转为恍然大惊。惊怖大将军面上神色在眨眼间接连变了几变。急转身循声张望，但见百步之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赫然出现了一名华服男子。这男子身形雄壮之极，乍看之下，便知乃是惯于领袖群伦的人物。瞧他外貌模样，似乎只有三十多岁年纪。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飞扬，如若电闪。颌下留着短短的络腮胡。配合他那有若渊停岳峙的身材气度，正是不怒自威，使人油然便感心悸。



哪怕今日之前从未见面，素不相识，可是刹那间，在场众人双眼瞳孔却同时为之急遽收缩，全身随之袭过一阵冰冷。身为十一翼之首的第三，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凝声道：“君临天下……李沉舟？”



男子眼内寒意结凝，然后仰首长笑。回音轰传四方，远近皆闻。半晌，其笑声倏止，淡然道：“蛮夷之徒，不配称呼本座名字。”

第三百四十二章：吐奇炁，荡千军（上）



第三双眸内流露出森然之意，缓缓道：“权力帮帮主好大名头。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当真是眼高于顶，出口便要伤人。却不知道究竟要有什么样的能耐，才配得上称呼李帮主的名字呢？”



李沉舟哼道：“人？这里哪儿有人？不过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牲而已。既然是走狗，就该乖乖地继续吠。随便学人学说，那便是妖孽，要被打死的。”顿了顿，他举目向陈胜看来，道：“拨云开雾铺血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胜哈哈一笑，道：“说得再对没有了。不过李帮主，今天你来这里，不会是专门来找陈某聊天的吧？”



李沉舟嘴角微微牵动，流露出一丝笑意。徐徐道：“确实不是来聊天的。哼，本座最近忽然听说，有人绑架了临安皇宫里的小皇帝和太后，威胁现在当政的诸葛先生，要他取来本座和朱顺水的人头，然后才肯交换人质。本座向来喜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想着这些人既然想要本座人头，本座便做做好心，主动送上好了。只可惜……”



权力帮帮主叹了口气，道：“看起来，想要本座人头的那家伙，自己的人头倒先被你拨云开雾铺血途收掉了。无可奈何，本座只好把这笔帐改为与你算一算了。你看如何？？”



“金风卷细雨，江湖六分半，迷天无用处，最恶权力帮”。这几句话，说的本是天下四大帮会。但时至今日，情况却已经起了变化。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先后失去了他们的楼主和总堂主，纵然有大总管杨无邪大堂主狄飞惊分别在两边努力维持，但其声势日衰，版图渐蹩，却也已经是无可避免之事。至于迷天盟，虽然关七这位七圣主犹在，但他心无大志，全不在意帮会发展。所以当初的四大帮会，如今便只有权力帮一家独大，再也无人能及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改天行动虽然只发生在临安城皇宫之中，但其影响力，却席卷天下。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一旦陷入衰退和混乱，权力帮立刻迫不及待地四处扩张。短短时日以内，这两大帮会在临安之外的各地分舵与据点，还有他们的生意，至少被权力帮抢走了一半以上。这不是单纯用一句“反应神速”就能够解释得过去的事，反而更像权力帮事前便早早有了准备，正等着要吞这两块大肥肉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是权力帮第二号人物，柳随风一直信奉之理念。这位以轻功暗器驰名江湖的柳五总管，同样也是位深通谋略的智者。左武王要发动“改天行动”夺权，并且邀请权力帮加盟，柳五则分析认为，左武王雄才大略，志向非小。一旦被他成功夺权，长久来说，定然不能容忍权力帮这庞然大物存在，势必要以各种手段加以打压，甚至是铲除。只因攘外必先安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不过，左武王蓄势多时，一旦发动，定是雷霆之势，成功机会不小。若完全拒绝左武王，对权力帮同样不利。那倒不如稍微虚意委蛇，左武王若能夺权，权力帮就是从龙功臣。哪怕左武王再怎么不待见权力帮也罢，终究不能甫上位就杀功臣的，那只会让他大失人心。而且既然有功，左武王总得加以酬谢。权力帮正好可以乘机以此加强自己的实力。日后即使要和左武王撕破脸，也能够更有底气。



另一方面，无论左武王夺权是否成功，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两家，皆以临安为根基，所以他们两家定然无法置身事外。即使首脑人物在这场大乱中不死，也定会大损元气。若然能够抓紧这个机会，权力帮定能从中捞到大大的好处。所以柳五最后说服了李沉舟，派出熊虎双护法和十大人魔前赴临安参与“改天行动”。同时则命令八大天王各领人马分赴各地，只要临安城内一有准确消息传出，立刻动手夺取原本属于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地盘。



事实证明，柳五柳随风不愧为权力帮首席智者。他虽然不能预测到左武王夺权行动的成败，但却也因此而成功替权力帮在这事件中挣到了一份大大的好处。虽然也因此损失了十大人魔和熊虎双护法，不过权力帮高手如云，还有“八大天王”、“九大人魔”、“双翅一杀三凤凰”等，足够撑住场面。更何况在如今这个年头，只要有财有势，还怕招揽不到高手加盟吗？



以上一切谋划，都是由柳随风所指挥实施。身为帮主的李沉舟，对之却似乎显得兴趣缺缺。他只是把一切都委托给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柳五，然后便不闻不问了。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首先就要知道，李沉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身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李沉舟身份之尊贵，更过于王侯。这样地位的人，自然不是随便想见就能见得到的。江湖之上，无缘见识李沉舟风采者，比有幸者更要多出了百倍。而他们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李沉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题的答案，可谓五花八门，多不胜数。有人说李沉舟是重情重义，赏罚分明的强势领袖。也有人说李沉舟是个狂妄自大，霸道专横的恶霸；但亦有人说李沉舟虽然迷恋权力，但却果断英明，稳重深沉，天生便是独领风骚的王者，命中注定该当掌握权力。



不过，只有那些能够真正接近李沉舟的人才知道：这位眼神坚毅强悍，却又不时浮现一抹无奈的英雄豪杰，其实跟芸芸众生一样平凡。他曾经潦倒卑微，品尝过人间百味，最终吐气扬眉，千锤百炼，浴火重生。也因为平凡，所以才成就绝世非凡。



但说到底，替李沉舟打下铁桶江山的最大功臣，不是赵师容也不是李沉舟，而是他那双比任何人都来得更强、更硬、更有力的拳头！因为……



“拳就是权。



握拳就是握权。



出拳有力就是权力。



男人不可一日无权。



我只相信我的拳。”



好勇斗狠，以与高手交战为乐。本质上，李沉舟其实是一名非常纯粹的武者。“改天行动”这样的大事件，李沉舟当真很想亲身参加，与米公公、元十三限、诸葛先生等等当世绝顶高手一较高下。但柳随风却力陈利害，赵师容也劝说丈夫不要亲身犯险。无可奈何李沉舟只有听从他们的劝说。但内心深处，李大帮主对此感到十分的不能满足。亦因此，他格外渴望能够找到一名旗鼓相当的高手，与之尽情打个痛快。



机会很快就来了。透过权力帮庞大而完善的情报网络，李沉舟在临安皇宫血案所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当然，李沉舟不可能知道完颜决和第三两者之间的勾心斗角。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天地霸拳号称金国镇国神功，而饮恨魔经则号称世上最完美无瑕的防守力量。更重要者，他们挟持了皇帝和太后，更要求诸葛先生拿李沉舟和朱顺水的人头去作交换。



完颜决之名，李沉舟亦曾听闻。两位都为拳中之尊，究竟谁的拳头更硬，李大帮主一向都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惜以往两者一南一北，从来未有机会见面。如今既然机会来了，李沉重当然不肯放过。何况若能抢先一步，把小皇帝和太后从完颜决那里抢过来，那么对于权力帮自然大有好处。



所以得到消息之后，李沉舟甚至没有告诉妻子赵师容，也没有告诉结拜兄弟柳随风，更一名帮中高手都不带，赤手空拳单枪匹马，就向朱仙镇赶来。为什么是朱仙镇？因为朱仙镇正是南北交通的要道。十一翼劫持了太后和皇帝之后，若要返回北方，则朱仙镇就是必经之地。同样地，完颜决要南下接应十一翼，也有极大机会在朱仙镇与之汇合。



事实证明，李沉舟的判断相当准确。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得到消息之后便立刻出发了。路上紧赶慢赶，最终还是迟到了半步。完颜决已经被陈胜所杀败。



毫无疑问，不能亲手打败完颜决，证明自己才是天下第一拳，这对李沉舟来说，绝对是个天大遗憾。幸好陈胜杀败完颜决所使用的武功，居然也是拳头。那么只要用拳头把陈胜打败，李沉舟同样可以证明自己已经超过了完颜决。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第三和惊怖大将军。



须知道，李沉舟要的是胜利，而不是杀人。若然陈胜状态万全而被第三所杀，那么李沉舟或许还可以再把目标转移一次。但现在陈胜元气大损，第三和惊怖大将军根本不用花多少力气就能杀了他。如此一来，根本便不能证明第三和惊怖大将军的实力比陈胜高。而李沉舟亦因此，将永远不能知道究竟谁是真正的拳中至尊。

第三百四十二章：吐奇炁，荡千军（下）



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第三和惊怖大将军的所作所为，明显就是和李沉舟过不去。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深感是可忍孰不可忍，非出来阻止不可了。此时此刻，他嘴头上说着要和陈胜算账，实质其灵机感应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第三与惊怖大将军身上，不曾有丝毫放松。



灵机感应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只要是炼神宗师级别的高手，自然都能感觉得到。尤其李沉舟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掩饰。其用意如何，已经昭然若揭了。陈胜和李沉舟立场各异，利益不同，但彼此同样也是以武为先的性格，更能理解李大帮主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他轻笑道：“算账？李帮主，你想要怎么算法？”



“你拿走了本座想要的东西，那么理所当然，很应该代替完颜决偿还。”李沉舟雄臂一挥，扬起披风转身面对第三和惊怖大将军，淡淡道：“陈胜，本座不占你便宜。先打发了这女真鞑子和卖国汉奸，让你没有了后顾之忧再说。趁着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疗伤回气吧。等到咱们正式较量时，本座再让你一臂。怎样，觉得够公平了没有？”



陈胜微微一笑，道：“君临天下李沉舟，果然够大气。好吧，恭敬不如从命。有了你这个对手，那么第三和凌落石这两道小菜，便让给你又有何妨？”顿了顿，他赫然就地盘膝坐下，低声吩咐道：“落雁替我护法。清儿找机会去替其他人解毒。难得今天这么个大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十一翼？‘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哼，正好统统都一网打尽了，省得他们继续去害人。”



说话既毕，陈胜更不犹豫，先拿出另外一张“百毒禁法”符箓交给白清儿，接着又取出准备多时的黄龙丹，张口吞下。然后便闭目打坐，默默运转与吸收药力，不言不动，宛若变成了泥塑木偶。



美人儿军师则取出虎符轻轻一挥，十四尊兵马俑同时拔地现身，合力摆下两个天罡北斗阵。一正一奇，一阴一阳，相辅相成，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构成了一堵活动的铜墙铁壁，把自己和陈胜环绕包围，层层保护。哪怕李沉舟突然改变了主意要向陈胜动手，也非得大大花费一番手脚不可。



召唤兵马俑，这手本领其实也甚是神奇。若美人儿军师早了几刻使出来，在场众人非得大感震惊不可。但有了刚才陈胜露那一手凭空挪移的本领在前，再看这些兵马俑，便觉得“也不过如此”罢了。故而无论李沉舟、第三、抑或惊怖大将军，都已不为所动，只随便撇了两眼便作罢。



形势峰回路转，实在教人意料不及。李沉舟突然杀出，又是神完气满状态十足，正值巅峰万全。虽然只有他一个，却赫然予人以更胜千军万马的惊人压力。不过，第三在金国内部，地位仅屈居完颜决之下，同样是纵横无敌的超级高手。那位血河派传人，手掌奇门杀器“千个太阳”的天下第七品评天下高手，认为完颜决是天下第一，第三则应占据天下第二之位，而李沉舟只是排行天下第三。



当然，这评价只是天下第七的一家之言，未必完全准确，更很难谈得上客观。然而第三所具有的实力之雄强，亦可从中窥其一斑。像他这样一位高手，又怎会在李沉舟的挑衅之下退缩不敢迎战？何况，长年累月被完颜决压在自己头上，第三也极想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证明自己非但绝不逊色于完颜决，兼且更能有所过之。完颜决和李沉舟同样以一双拳头称霸江湖，正是第三用以证明自己的最佳挑战对象。



戴了面具的第三，眉宇间究竟有何变化，外人自然不得而知。可是一股亢奋昂扬的战意，却陡尔透体爆发，直教人为之心悸。他大手一挥，扬声喝道：“十一翼，去小心保护马车，李沉舟交由我来应付。凌将军，你且退开，给我在旁掠阵即可。”



惊怖大将军目光闪烁，依言退开，却暗地里给身边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四将打了个手势。瘟疫、疯迷、影子、色空、鱼姬、拳头、活髅等七人则退向马车，要小心看管好剩余的小皇帝、太后、沈虎禅、巨阙、耶律小草等五名人质，再也不容有失。



众人各自退开，场面之中，就只剩下李沉舟和第三这两者遥相对峙。李沉舟缓步向前，沉声道：“开场白已经说过。大家无谓再浪费时间了。女真鞑子，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且看你全力以赴之下，是否能够接得过本座的——十招？”



“哼，有此一句，只证明两件事。”心念一动，饮恨魔经随心运转，无数六角棱镜形状的金红色闪亮气劲凭空凝现，环绕双手旋转不定。第三同样迈步而行。缓缓道：“第一，你们汉人狂妄自大，目空天下。其二，你们孤陋寡闻，根本从来未曾见识过……塞外真正的神功绝学！”



一声断喝，第三快如闪电纵身冲出。然而他身影甫动，李沉舟便嘿声轻笑，挥臂随手一握。立刻就有一股如泰山压顶般的惊人重力，猛地凭空涌现直朝第三罩下。《翻天三十六路·奇》之“混沌唯握吐奇炁”！



李沉舟这手看家本领，出必制敌，从来没有人能够逃得出他真气力墙困锁的，第三同样也不能例外，其冲势登时为之受阻。却听他不慌不忙地冷哼一声，喝道：“李沉舟，你想要领教完颜决的天地霸拳吗？不用失望。因为……霸拳现在就来了！”话声甫落，第三内息急催，双手握拳，发动势若山崩的狂轰滥炸，正是天地霸拳之——“千岳崩”！



霸道拳劲连绵不绝，纵使李沉舟的炁墙再厚再坚，也顶多只受得起十拳八拳，却顶不住千击万轰。弹指间炁墙崩溃，第三成功突围而出，化拳为爪，催动另一道厉烈爪劲猛地向李沉舟抓去。爪劲撕裂大气破空杀至，声势大大不凡。



第三杀意逼人，李沉舟却只轻描淡写一挥手。刹那间，就见拳影微晃，一股猛若洪水怒如山崩的恐怖暴力，倏地迎头打出。拳爪相交，登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瘟疫疯迷鱼姬色空等十一翼中修为较者在旁听了，登时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几乎连站也站不稳当。劲气对撼，更激出漫天滚滚烟尘，遮天蔽日，教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



就在此刻，旁边的惊怖大将军陡然目射精光，大喝道：“动手！”早有准备的射日天王雷大弓断声叱喝，《七绝神射》——“雷之箭”名副其实势若奔雷霹雳，径直射向李沉舟。然而面对这下绝对要算是偷袭的冷箭，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却似早有准备。他嘿声轻哼着举臂挥扫，当即催生出一股拳风柔劲，“奇风突出荡千军”，将这雷霆一箭轻易带歪扫开。



狼牙劲箭斜斜飞出，远远落在十多步之外，登时若天降霹雳，将地面炸得土石纷飞。可见这一箭劲力也是非同小可。论箭术，雷大弓该当不在十一翼之中同样以箭术称雄的阿箭之下。只可惜遇上了李沉舟，哪怕再精妙的箭术，也变得相形见拙了。



奇招既出，李沉舟亦不理会雷大弓这等角色，嘿声冷喝道：“凌落石你这鼠辈，本座早已经等着你了！和那鞑子一起上吧！”更加不由分说，双拳同出。雄强猛烈的两股拳劲，立刻如炮弹般同时对准了第三和惊怖大将军狠狠轰过去。正是“双拳出海霸南北”！



纵使三者之间距离，至少也分别有十七八步之远，可是李沉舟的拳劲，竟绝不因距离而有半分削弱。拳罡破空压人欲绝，可想而知，一旦中招，哪怕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外加十三太保横练，也照样要大糟特糟！



第三沉声低哼，举起手掌凌空虚按。饮恨魔经全力催动运转，立刻衍生出一片由无数棱镜气劲相互排列组合而成的气墙挡在身前。三十六路奇的刚猛拳罡砸在棱镜气墙上，立刻就是同归于尽，两者齐齐崩溃破碎，但第三本人则毫发无伤。饮恨魔经初显锋芒，展现其不凡之功。果然无愧于与天地霸拳同列为金国两大镇国神功的超然地位。



那边厢，惊怖大将军却不肯与李沉舟硬拼。他身影急晃，滑若游鱼地避开拳罡轰击，反而纵身扑向闭目打坐调息回气的陈胜，吼道：“姓陈的臭小子，纳命来！”双掌以十成功力催动“将军令”，猛地拍出。



陈胜对此完全不闻不问。只因为他绝对信任沈、白双姝的能耐。电光石火之际，阴癸派小妖女翩若惊鸿出阵，娇叱着同样挥掌击出，天魔大法的“空间篇”巅峰修为随心而起，赫然将空间扭曲，令惊怖大将军产生出重心不稳，身不由己就要向前倾跌的可怕感觉。“将军令”的雄浑掌力，更因此而被天魔场尽数吸收殆尽，点滴无存。

第三百四十三章：破将军，烹走狗（上）



惊怖大将军以往从来未曾领教过如此奇功，骤然遭遇，心头下意识地就是一惊。但他毕竟是当世绝顶高手之一。故此虽惊不乱。屏风四扇门的第三道门猛地打开，宛若石破天惊也似的浑厚真气当即透体爆发，连天魔场也来不及完全化解吸纳。那股四周空间凹陷扭曲的可怕感觉，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色微变，惊怖大将军随之狞喝道：“旁门左道的玩意，也敢来本将军面前献丑？女人，你先去死吧！”揉身纵上，挥掌急攻。白清儿则俏脸微沉，怒叱道：“臭鸡蛋头，你说谁是旁门左道？”魔气贯注柔荑，结结实实与大将军硬拼一记。



说时迟那时快，掌力火拼，双方气劲爆破，当即反震如雷。两道身影迫不得已各自分开。白清儿如白玉无瑕的面庞之上，骤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血红。惊怖大将军那颗活像鸡蛋黄似的脑袋，则突然呈现出一股青气。这下硬拼，显示双方修为差别甚微，总有高下之分，亦不过一线而已。



客观而论，惊怖大将军修为比较深厚，走的是阳刚暴烈之路。白清儿修为略逊，但天魔真气千变万化，宛若魔术。再辅以天魔双刃的神兵之利，她也并非全无取胜机会。但阴癸小妖女其志并不在于此。陈胜交给她的那一道百毒禁法符箓，可不是用在惊怖大将军身上的。



将军令与天魔场两大杀招相互火拼一记，双方各自向后反震飞出。这对于惊怖大将军而言，乃属意外。他事前绝对料不到，眼前这妩媚娇俏的小美女，竟能接得下自己全力一掌。但对于白清儿来说，眼前状况却早在事情拟定计划以内。但听得一连串宛若银铃般的娇笑从半空之上划过，阴癸小妖女乘势借力，轻飘飘往马车所在方向急掠而去，要趁机救人。



惊怖大将军愕然一怔，随之勃然暴怒。他急声咆哮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更不用再说第二句话，他麾下的“小劈棺”唐小鸟、“射日天王”雷大弓、“一了百了”兔大师、“一死百了”狗道人四大家将齐声吆喝，各施轻功向白清儿追过去，要抢先将之截住。



惊怖大将军自己，更加动身急起直追。只因为此时此刻，白清儿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的头号敌人了，威胁更在闭目打坐的陈胜，和那明显才刚入先天之境的美人儿军师之上。只不过……



身形甫动，眼前突然就有人影急晃。伴随而来者，更是一股足以压得人心跳如雷呼吸困难的恐怖气息。李沉舟沉喝道：“凌落石，往哪里去？本座说过，要你和女真鞑子一起上的。你却一门心思追着个女人跑？是觉得本座的拳头不够份量，没资格和你斗吗？”更加不由分说，“大巧若拙奇中藏”举拳迎面就轰。他内息疾转，拳上劲力瞬间就以倍数暴增，拳头尚且未曾轰实，罡风已教惊怖大将军感觉胸骨隐隐生痛。假若当真结结实实吃了这拳，什么护体罡劲都不顶用，至少也要被打断三四根骨头不可。



惊怖大将军也曾闯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年打天下的时候，浴血厮杀亦属家常便饭。此刻眼见李沉舟的重拳避无可避，惊怖大将军骨子里那股凶悍之气也登时被全面激发。他圆睁双眼，怒吼道：“李沉舟，本将军怕你不成？”催动十二成极限功力，猛地劈出一记“将军令”。



吹灰一息，拳掌对撼，真气爆破，声若轰雷。李沉舟只是微微晃了晃，雄躯未移寸步。惊怖大将军则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后跌，接连退出了整整十七八步，好不容易方才站稳阵脚。一缕无从压抑的殷红血丝从嘴角缓缓渗出，明明白白地公然宣告，他确实技逊一筹，比不上李沉舟。



既占上风，自该乘胜追击，一口气将敌人打垮。然而身形未动，第三早快逾鬼魅地从旁闪出，沉喝道：“与我交手，还敢分心他顾？找死！”猛地一拳轰出。拳带灼火，足可煮铁熔金，赫然又是一记天地霸拳“火雨盖”。李沉舟叱道：“来得好！”不假思索便即回身挥拳疾轰，“独阳独刚绽奇华”！拳劲纯阳至刚至烈，誓要以此强破“火雨盖”。



弹指刹那，双拳名副其实，作正面火拼。震耳轰鸣应声炸裂，汹涌热浪膨胀起来，恍若天崩地裂山洪暴发，同时向四面八方呼啸席卷。气劲所过之处，空气被烤灼得剧烈扭曲，水分瞬间蒸发烧干，地面泥土更凝结成琉璃结晶，情景触目惊心。



这一回火拼，却是李沉舟被震退。并非因为他修为不及，而是因为饮恨魔经的防守力实在太过出色优越。心随意动气随念走，无数棱镜晶片气劲立刻覆盖全身毫无空隙，将三十六路奇的刚猛拳劲彻底化解消弥，他嘿声冷哼道：“中原三大奇功之一，原来也不过如此。和饮恨魔经相比，实在太过差劲。如此货色，我也有得出卖，看招！”揉身纵上挥拳强轰，赫然就是“独阳独刚绽奇华”。



“哦，《翻天三十六路·奇》？”自己的拿手本领突然在敌人手中出现，李沉舟不禁为之大觉惊讶。他将身一扭，展开“腾龙迷踪夺离奇”的轻功，纵然足未沾地毫无凭籍，依旧腾挪转折灵动若风，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第三的夺命重击。可是与此同时，惊怖大将军也已经回过了气，嘶吼咆哮着扑上，双掌齐劈。掌力如钱塘怒潮，意不在伤人杀敌，而只在于封杀李沉舟的退路，令他无从回避接踵而至的第三。



前门有虎后门有狼，任凭李沉舟轻功如何变幻莫测，这下子也避不过去了。电光石火之际，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站定身形，眉头向上一扬，喝道：“早该一起来了。这样才像点样子。不过在本座面前，你们照样只是两个——拳靶！”



声如霹雳，直冲云霄，震得人心动神摇，魂荡魄消。第三和惊怖大将军两人早有准备，运气护持双耳，未受喝声所扰。然而奇变横生，并非来自这震耳一喝，反而来自脚下！弹指刹那，两大高手所踏之地面忽然如火山爆发般隆起开裂，从中喷发的并非熔岩，而是两股混合了无数沙土碎石的霸烈拳罡！这招“潜奇蛰伏冲云霄”一出，第三和惊怖大将军同时立足不住，登时被狠狠冲撞直飞上天，其攻势也随之不破自溃，阵脚陡然大乱！



一着抢占先机，李沉舟更无半分迟疑。“奇行疾走御风飙”乘风而行，闪电间早抢上前去，把自己和惊怖大将军之间的距离拉至咫尺之近，厉声喝骂道：“出卖兄弟，忘恩负义的叛国汉奸，吃本座一拳！”



说是一拳，实质李沉舟这招“碎暴崩奇杀连环”，却是重拳连击，直如千军万马同时冲锋陷阵。若不把敌人狠狠践踏成肉酱糜粉，便决不罢休！威势杀力之强，简直难以估计。



置身半空之中，根本无处可以借力以作腾挪闪避，惊怖大将军唯有把心一横，豁尽全力双掌齐出狂劈，只攻不守。赫然也是彻底豁出去了。双方拼的再不是谁的真气更加精纯浑厚，谁的招式更加变化犀利，拼的就只是谁的斗志更加顽强，谁的杀意更加凶悍，以及谁的争胜决心更加坚定！所以！



惊雷一霎，血花冲天，骨碎声响亦连绵不绝。惊怖大将军嘶声惨叫，身体犹如泄气的破皮球，冲天直起然后划出道弧线飞出十丈开外，重重砸落地面，装出个大坑。



假如这时候有人过来，对惊怖大将军的身体状况，仔细检查一番的话，那么就会发现，大将军不但鼻青面肿遍体浴血，而且浑身骨头都被打碎了至少七八十根之多。经脉断裂气血紊乱，五脏六腑的伤势严重得无以复加。哪怕底子深厚，还勉强残留着一口气，却已经连挪动半根手指头都成为了奢望。



一身足以纵横天下的武功，至此彻底被废掉。纵使这次不死，惊怖大将军下半生也要变成植物人，只能瘫躺在床上苟延残喘，甚至连大小二便都必须有人来伺候了。对于曾经身为绝顶高手的大将军而言，这样的下场，绝对要比一刀杀了他还要更加凄惨万倍！



当年诸葛先生曾经如此评价惊怖大将军：“‘将军令’是你的杀手锏，当今之世，大概没有一样兵器比你的手更厉烈。就算有。也决比不上你方便。因为那是你自己的手。《屏风大法》是你修习的气功，不知如何落在你手上，给你练成了，而且还练到了第三扇门的境界。在内力上，当世能跟你匹比的，大概不出六七人吧。”



招式高明，再加上内力修为如此精纯，又有‘走井法子’这种奇门遁术，只要有井，只要有水，便休想困得住你。试想，你外功、内力、还有退路都齐备了。外加有智谋，有权势，座下更有高手如云，试问举世江湖，谁能惹得起你？

第三百四十三章：破将军，烹走狗（下）



诸葛先生这段评价，其实绝对中肯客观。普天之下，能够说自己有把握稳胜惊怖大将军的人，绝对不出六人。偏偏，李沉舟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名列前茅的其中之一！



说外功，李沉舟用的也是自己双手，《翻天三十六路·奇》比“将军令”更加方便，更加厉烈。而且真气之浑厚精纯犹有过之。况且这片原属关帝庙的白地之上，又没有水井溪流，令“走井法子”完全派不上用场。说智谋说权势，说座下高手，权力帮帮主哪点不比惊怖大将军更强？所有优点长处都被死死克制，试问，凌落石又怎么能够不败，怎么可以败得不惨了？



这边厢，君临天下李沉舟以一敌二，大战第三和惊怖大将军这两名绝顶高手。那边厢，十一翼中剩余的影子、瘟疫、鱼姬、拳头、活髅、色空、疯迷等七人，外加“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四大家将合共十一人，也没有闲着。他们兵分两路，各自分头行事。



四大家将自知能力有限，无法在三大绝顶高手的交战中插手。眼见陈胜闭目打坐，身边又只得沈落雁一人守护。虽然还有那些兵马俑在四周回旋游走，不过四大家将不识阵法之妙，又自负本领高强，岂惧一群泥塑木偶？雷大弓开弓搭箭，一箭射出。特制箭杆飞至中途，当即化整为零，犹如漫天仙女撒花，要从兵马俑的空隙间杀过去，将沈落雁和陈胜两人同时打成马蜂窝！



当年的神州奇侠萧秋水，出身自天下著名武林世家浣花剑派。这浣花剑派门中有一着必杀绝招，叫做“漫天花雨”。乃是临阵之际，突然催动内力灌注入剑，将好好一口剑震成千百碎片，向敌人猛地发动攻击。双方距离既近，又是出奇不意，故此往往能够以弱胜强，一击得手。此刻雷大弓虽然不使剑，但他这着将一支箭化为千百箭而杀力不减的《七绝神射》——“繁之箭”，却和浣花剑派绝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面对如此刁钻凌厉的一击，究竟应该如何才能破解？



太简单了。美人儿军师心念一动，十四尊兵马俑立刻排成两列，以本身构成人墙挡在箭雨之前。只听得“噗噗噗～”连声轻响过去，箭雨一点不落，全部命中兵马俑。但任凭这箭雨再怎么刁钻凌厉也罢，兵马俑完全不痛不伤，根本完全不把这当作怎么一回事。仓促间完全忘记了敌人乃是死物，以至于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雷大弓，刹那间目瞪口呆，只懂得站在原地发愣，当真做梦也想不到，居然有人可以用这么笨拙的方法，破解了自己必杀一箭。



兵凶战危，在战场上突然发愣，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唐小鸟和狗道人兔大师等其余三者，急忙出声提醒雷大弓，可是叫声出口的同时，美人儿军师已微微一笑，皓腕轻翻，掌中便赫然多出了一个葫芦。葫芦塞子拔开，立刻就见有道眩目白光，“嗖～”地若闪电激飞而出，势若霹雳，雷霆万钧地狠狠劈向雷大弓。



这刹那，雷大弓禁不住头皮发炸，急忙本能地举起手中的镔铁硬弓去挡，同时全力跃起向旁边闪避。可是他这一切努力，也已经来得太迟了。除非在美人儿军师出手之前就进行闪避，否则的话，世上又有什么轻功身法，能够比光更快？



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间，“轰～”一声巨响，雷大弓手中的镔铁弓被狠狠炸成两截。闪电霹雳余势、丝毫未衰，直截了当轰打在雷大弓胸膛。他嘶声惨叫，身形向后抛飞，一掠十丈方才重重坠地。遍体乌黑发出阵阵焦臭味道。抽搐了两下，就此咽气。



旁边唐小鸟狗道人兔大师等三者目睹如此情状，禁不住同时失声惊叫道：“三宝葫芦？”



半点不错。沈落雁所用的，正是“三宝葫芦”。这宝贝和灭魔弹月弩、轩辕昊天镜、一丸神泥、秋鱼刀、后羿射阳箭、春秋笔等相同，也是禁制未曾祭炼完全的法器胚胎。原本它们是六扇门第一女神捕姬瑶花和她身边几位同门师妹的所有物。“改天行动”之后，姬瑶花和她的师妹们因为勾结叛逆谋反，所以被判处流放（从此，便再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的下落了）。而她们这些随身法器，当然也就全被剥夺扣下。陈胜再稍微争取一下，这些法器就被他拿下，然后分别被分配给美人儿军师和白清儿了。



虽然只是法器胚胎，比不上禁制完整的法器。但纵然如此，其威力亦已经相当可观。那“三宝葫芦”之中，第一个葫芦可以发出“赤影神光”，势若惊电重逾霹雳，威力堪比陈胜“千岳崩”的八成力量一击。第二个葫芦可以释放出“太乙五罗烟”，虽然只是一层烟岚，却拥有极强防御力，刀枪水火，皆不能伤。第三个葫芦则能够放出“六戊潜形丝”织就“梦幻天罗”，轻易擒人于无影无形之间。



方才美人儿军师正是动用第一个葫芦，以“赤影神光”给予敌人迎头痛击。雷大弓吃了这下闪电轰击，那里承受得起？于是当场暴毙。四大家将，至此只剩下了三人。



惊怖大将军是个刻薄寡恩，猜疑心极强的人。有什么样的上司，就有什么样的下属。所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四大家将之间的关系，也远远说不上有多么和睦友好。但无论如何，所谓兔死狐悲。乍见雷大弓丧生，三人同感惊怒交集。情知今日一战有你无我，哪里还敢不尽全力？倾刻之际，三人同时高声吆喝，各自全力出手，绕开兵马俑向沈落雁狂轰。



美人儿军师微微一笑，指挥兵马俑所组成的两座天罡北斗阵上前迎战，同时收起手中葫芦，再换上另外一个，猛地拔出木塞，将葫芦口对准了鸟狗兔三将。三将立刻只觉身上一紧，像被八爪鱼的吸盘紧紧吮住。然而在他们的前后左右、空无一物。



三人大惊失色，知道已经陷身于“梦幻天罗”的包围之中，急忙奋力挥动摒弃挣扎。可是他们就似三只撞上蜘蛛网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也罢，也只是让自己被蛛丝缠得越来越紧，根本挣扎不开。偶尔挥动兵器，似乎斩断了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可是那六戊潜形丝仿佛是某种活物，生长力极迅速。刚冲破一个缺口，立即又自行蔓生补上把缺口封住，令人困死在其中。



吹灰一息，这张无形的罗网被完全收紧，唐小鸟狗道人兔大师三者全身都被捆住，动弹不得，直比点了周身要穴还更加无法可施。接下来究竟是生是死，那便再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了。



美人儿军师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性子。尤其如今这情况，双方敌我立场再分明不过，就是你死我活。更何况这鸟狗兔三人对于美人儿军师来说，也是毫无价值。留着他们干什么？浪费米饭么？当下一个年头传达下去，十四尊兵马俑立刻围上去，刀枪并举，当场就把三大家将砍成肉酱。可怜三人都是一身本领，无奈被“梦幻天罗”所困，本领再大也发挥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惨遭乱刃分尸，死得憋屈无比。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等四大家将和沈落雁交手的同时，白清儿也没闲着。以她的轻功身法，十一翼中除去飞天以后，就只有第三能够望其项背。如今第三忙着和李沉舟交手，剩余的瘟疫鱼姬色空影子等人，便彻底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说时迟那时快，阴癸派小妖女已然抢先跃上马车。她娇声一笑，展开“百毒禁法”符箓，符纸立刻无风自燃，幻化出点点星光洒落巨阙、沈虎禅、还有耶律小草等三人身上。



沈虎禅是被完颜决打得受伤昏迷，耶律小草也被点了昏睡穴。纵然解了“血沉香”之毒，却也依旧不醒人事。只有巨阙好人一个，完全是活活被毒药麻翻的。眼下符箓展开，立刻效验如神，将毒素尽数驱除，使之立刻恢复了行动和战斗的能力。



巨阙猛地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二话不说，翻手从背后取出一对刀剑，怒吼道：“卑鄙小人，竟敢下毒暗算！这笔帐咱们该好好算算了！”纵身扑出，刀剑齐施，猛地攻向色空。左刀如风右剑似云，刀借风势剑乘云威，正是一招“风卷残云”。



色空最擅长的本领，就只是易容术。论及武功，他在十一翼之中根本倒数第二，只稍强过疯迷一线。眼下易容术完全无所施展其技，再加上他的双手刚才被陈胜用手枪打穿了，伤势甚重，却哪里还挡得住巨阙的风刀云剑？惊慌之中，他忙不迭地连连后退，嘶声叫道：“影子、影子，快救我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折翼众，昊天镜（上）



色空虽然易容术千变万化，以至于连自己本来究竟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但总算还没有忘记自己到底是男是女。事实上，色空乃是女子。而影子就是她的情人。两者勾搭在一起已经很久了，几乎就和夫妻也没什么区别。听得老相好求救，影子立刻一声大喝，反手扯下自己身上的斗篷，猛地向巨阙甩去。



斗篷在半空中激烈旋转，赫然形成一面黄金巨盾，破空回旋飞斩，威势惊人之极。原来这件斗篷乃是东瀛二本道的一件异宝，名为黄金之盾。正面可以随环境不住变色，好像变色龙一样。内里则金光灿烂，一旦灌注内力之后，立刻就能变成足以斩金断玉的神兵利器，最是厉害不过。



可是这着围魏救赵之策，事到临头竟然彻底失败。只听得阴癸派小妖女娇声轻笑，随手一挥，从衣袖处射出一根天魔飘带，在黄金之盾上轻轻一点。阴癸派传人，尽是能够将真气如变魔术般玩得出神入化的大师。只这么一点，黄金之盾上面的真气立刻被彻底改变，非但不再冲着巨阙杀去，反而倒过来飞斩影子。



这般变化，影子简直连做梦都未曾想象得到。乍见奇变，他简直惊得呆住了，甚至连躲都来不及躲。弹指间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影子竟然被自己的武器拦腰斩成两截。鲜血尚未落地，那边色空也是惨叫一声，被风刀云剑交错斩在身上，当场就被分尸四段，竟是和影子真正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



影子和色空双双被杀，剩余的五名十一翼，赫然都红了眼，发了狂。拳头厉声咆哮道：“杀！把这些汉人都通通杀尽，为兄弟们报仇！”却纵身飞步，抢到影子的尸体旁边，伸出双手按在地面的血泊之中。



别人对此不知究竟，其余那几名十一翼和拳头做了多年兄弟，又怎会不知？看过白清儿和巨阙两者修为之后，众人均知今日一战，成败生死全系决于拳头身上，故此在拳头圆功之前，万万不能让他被打断。当下瘟疫嘶声狂吼道：“拼命吧！大家都一起上！”右手一翻，赫然从腰间取出个小小竹筒打开，从中取出一条浑身碧绿，形状怪异丑陋，看得让人想呕的大虫子，更不作丝毫犹豫，张口就将它吞下肚。



白清儿毕竟还是女子，骨子里就对这些虫子之类的东西有强烈的厌恶和畏惧。乍见瘟疫作出如此举动，白清儿禁不住皱眉退后，天魔飘带射出，应向鱼姬的双股叉，籍此远远避开了瘟疫。



巨阙杀掉色空之后意犹未尽。深深吸口气，随之刀剑齐展，施展一式“破风断云”猛地攻向活髅。活髅怪叫连连，活像只大猴子般纵横跳跃，拳脚交加反施还击。他外貌精瘦，没想到却天生神力。拳脚攻来，重逾千钧，巨阙一时三刻之间，竟然也拿他不下。



双方各自交手激战，位居十一翼之末的疯迷，也没有闲着。他提起双手紧按自己脑袋上那个金箍，“哑～”一声怪叫，引以为豪的拿手本领“疯迷幻力”如闪电般射出，无影无踪，无声无息，防不胜防！只要被这股诡异绝伦兼强悍无匹的迷幻力量打中，在十一翼之中，就只有第三和拳头两人可以免受其害。



这是因为第三修为最高，精神意志最坚定；而拳头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狂人！任何精神力量，都不能让一个疯子变得更加疯的，所以迷幻念力对之无效。除此以外，哪怕飞天或地藏等高手，在疯迷的精神力量攻击之下，照样也要任由操纵，化为行尸走肉。疯迷就要凭着自己这股力量，控制白清儿和巨阙自相残杀，以报同伴惨死之仇。



不幸！不幸！疯迷的不幸，就在于他找错了下手对象，竟然选择白清儿为首要目标，而并非巨阙。魔门真传弟子，心神聚散自如，散若飞龙，聚如枯木，凭陵风雨，无知无觉，从来只有他们去玩弄迷惑他人精神，却哪有别人能够动摇得了他们的意志？疯迷幻力袭来，白清儿只觉脑海内微微一阵刺痛，急忙运转魔功，将之化于无形。她心念微动，立刻便知道了这股刺痛感究竟来自何方。



白清儿娇声冷笑，挥动天魔飘带，轻描淡写地连攻三招，把鱼姬逼开。随之回首望向远处的疯迷，陡然一声叱喝，发动隐脉劫力，驱使一束“般若心剑”的力量猛然反击疯迷。这般若心剑与疯迷幻力两者作用不同，效果迥异，但本质上同样也是一股精神念力。疯迷虽然天赋异禀，可是阴癸小妖女修为高绝，远胜于他。名副其实的电光石火之际，疯迷双目陡然不可思议地圆睁至极限，随即惨叫一声，往后就倒。人未落地，胸膛内那颗心脏早因血脉爆破而停止跳动，当场气绝！



疯迷毙命，巨阙和活髅的激战也火速分出了胜负。交手三五招之间，巨阙早摸清楚了活髅底细，并且因此拟定作战方案。刀剑交错之间，招式忽然由刚猛暴烈转为轻捷阴柔。正是“驳风排云”。



“叮叮当当～”接连几下激响，活髅接连出了三拳一腿，和巨阙拼了四次。他还要再发第五拳懂得时候，突然面色大变，四肢发软一下子坐倒在地，瞪眼叫道：“你……你使了什么妖法？”竟然四肢齐感酸痛发软，连战也站不稳，一跤跌倒。



巨阙当然不会用什么妖法，只不过是对症下药罢了。活髅神力无穷，并非因为修炼了什么高深内功所致，纯纯源于天赋。虽然杀伤力绝不下于普通武林高手的数十载修练，而且行动敏捷手脚灵活，每每能够出人不意，打败许多强敌而跻身于十一翼。但蛮劲死力始终比不上内家真气，难以弹指吞吐，收放自如。



相对之下，巨阙虽然本质上也是个蛮子，但毕竟学过内功，懂得收放之道。再加上得到天衣居士指点，更显高明。所以他以退为进，借助风无常云无相的特性，将活髅的猛烈巧妙消弭，使之力无着处。如此一来，则活髅的力量虽然猛，却等于自己轰打空气，登时自尝苦果，被自己发出去的蛮力扯得手足关节同时脱臼，哪里还能再打得下去？



其实只要是普通学过两三天粗浅武功者，也懂得力留三分，不可用足的道理。就以陈胜为例，他以往未曾进入神域，未曾修练神足经之前，也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恰恰相反，陈胜的武道，最注意和讲究协调与均衡，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力量用得过头又打不着敌人，反过来导致自己受伤的囧事。偏偏活髅天生神力、头脑简单、武学根基浅薄。稀世奇人别无分号，吃亏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了。



活髅傻头傻脑想不明白，但巨阙却绝对没有义务要和他讲解什么。眼看敌人已经丧失反抗之力，他不由分说便提起兵器纵身抢前，大喝一声。刀光剑影过处，活髅人头落地，就此变了无头之鬼。



活髅心性单纯，不辨善恶，本来算不上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然而他跟随着第三，多年来东征西讨，手底下人命同样无数。尤其这次十一翼进入临安制造血案，一夜之间杀尽了皇宫中三千人，活髅在其中可也同样贡献不小。所谓论迹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完人。活髅既然杀了人，那么就该偿命。这次丧生在巨阙刀剑之下，也可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有四名十一翼丧生。如此挫败，十一翼组成以来，当真前所未见。但！这样的挫败，接下来已经不会再有了。因为瘟疫吞下那条毒虫之后，已经蜕变完毕。而拳头也已经把地面上的鲜血吸收殆尽。两者同时怒声虎吼，分别向白清儿和巨阙冲过去，誓要让他们以血还血，以命偿命！



瘟疫全身衣衫此刻早被毒气溶解，肌肉贲张，皮肤呈现惨绿色。最恐怖者，乃是他浑身毛孔大张，巨量毒气源源不绝地从肌肤上向外渗出，形成氤氲毒雾。形状容貌之诡异，只让人为之头皮发炸，毛骨悚然。



原来，金国毒王瘟疫，修练了一门阴损之极的武功——《千尸奇功》。方法是以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罕有毒虫“千魂灵龙”，与活人同时埋在棺材里，人遭虫蜇毒发暴毙，虫吸尸毒以为滋养。如此辗转交替之下，虫体所蕴毒性便与日俱增，七日七夜之后，尸毒被“千魂灵龙”吸收殆尽，就打开棺材取出它，榨取毒液化入丹田，再配合独门心法转化为剧毒真气，令本身内息得以不断增强。要经过整整七年光阴，杀害无辜者数千之众，这门毒功方能得以大成。



刚才瘟疫取出生吞的那条毒虫，就是“千魂灵龙”。它既是毒胆，又是毒引。瘟疫吞下它以后，立刻将自己花费大半辈子时间，积聚在五脏六腑以及血液骨髓之中的毒素全面引发。内毒反噬，登时令血液浓稠如胶，肌肉坚韧似牛皮。虽然顶多只能再活几刻钟，但毒力和功力都可以因此暴升三倍，委实恐怖至极。

第三百四十四章：折翼众，昊天镜（下）



“桀桀桀～～臭娘儿们，看你面色也变了，定是被爷爷吓得心寒胆丧了吧？那便乖乖站定，让爷爷来抓你一下。放心，只要轻轻一下就够了，桀桀桀～～”狞声怪笑，身躯变得比之前大上整整两圈，动作却加倍灵敏迅捷的瘟疫双足用力一撑，赫然像在腿上装了弹簧那样飞跃而前，双爪直取白清儿。



依仗着刚才“百毒禁法”符箓的效果还在身上未曾过去，再加上天魔真气透体鼓荡护住全身，阴癸小妖女倒也不怕瘟疫身上那团浓厚的毒气。可是毒气腥臭之极，中人欲呕，却实在教白清儿抵挡不住。她尖声惊叫，更不与之硬拼，展开轻功回身就走。瘟疫情知自己眼下只是回光返照，捱不过一时三刻。时间有限不能耽搁，更不计后果强行催动毒元。剧毒无比的有形爪劲破空急攥，冲着白清儿穷追猛打，誓要杀之而后快。



想不到瘟疫的速度居然可以提升得如此迅猛，白清儿事前实在预想不到。稍微疏忽大意，立刻就被这头浑身是毒的怪物从后赶上。情急之下，白清儿挥臂甩袖，“咻～”地射出了天魔飘带，不偏不倚，恰好把十步之外马车之上，依旧昏迷的耶律小草整个卷起，然后把她如炮弹般径直甩向瘟疫。竟是要把她当成替死鬼，代罪羊。



看见耶律小草被甩过来，瘟疫不禁为之愕然一怔。然而下个瞬间，他那对血红双眼当中猛地暴现决绝之色，竟丝毫不加避让，舒展巨爪抓住耶律小草，然后猛地断声大喝，双臂用力往左右一分！“嗤～”怪声响过，耶律小草被活生生撕成两截。就像对待垃圾般，瘟疫把残尸随便往旁边一丢。只见阵阵青烟之间，尸体被剧毒侵入腐蚀，短短两、三个呼吸之后，已经溶化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真真正正，就是死无全尸。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瘟疫狂声狞笑，再度接踵扑出。然而用耶律小草这么缓得一缓，白清儿也已经重新稳住阵脚。她娇声俏叱，再射出一根天魔飘带。两条飘带如螺旋扭结激烈转动，猛地向瘟疫咧开狂笑的嘴巴射去。天魔真气灌注之下，只是普通丝绸制成的飘带，也变得坚逾金刚。更兼速度奇快绝伦。



瘟疫毕竟是毒王，不是武王。他这一生之中，最擅长干的就是谋定放毒，绝少与敌人正面搏斗。故此临阵之际，经验有所欠缺。原本还见白清儿不断左闪右避，那里想得到她居然会突然反扑还击？这一下避无可避，当场就被天魔飘带捅进嘴巴，前入后出，把他整个脑袋也钻爆了。白清儿则及时运功震断飘带，阻止毒质乘机沿着飘带蔓延过来。有惊无险，干脆利落地再度收取了一颗人头。



凭籍自己的修为与战斗经验，白清儿轻松取胜。但那边厢，巨阙却逐渐挡不住拳头了。拳头吸收了死人身上留下的鲜血之后，身上杀势陡然暴增，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如此气势，甚至比起惊怖大将军，也不过只是稍逊一筹罢了。巨阙眼见形势不妙，为了防止自己信心遭受打击，决定先下手为强。他刀剑回旋交错互展，“崩云破风”荡漾起刀光剑影，狂砍拳头。



拳头沉桩坐马，咆哮道：“此一时彼一时，你这三板斧拿去对付别人也罢了，想要用来对付老子？做梦！”猛地由下而上挥拳怒轰，殷红血雾陡然暴盛，狠狠将巨阙一双风刀云剑捣散撞飞。《血道杀拳》第一式——“血冲天”！



一击得手，未等巨阙回转刀剑化攻为守，拳头立刻挥舞赤红血拳迎面直轰，速度快得简直肉眼难及。迫不得已之下，巨阙唯有交叉双臂护住前胸头脸，硬接一击。只听得“嘭～”沉闷如雷的爆破声响过，巨阙当场被轰得向后倒飞开去，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摔倒地上。



拳头放声狂笑，两臂一招，当即衍生出股强大吸力，将巨阙喷出的鲜血都扯了过去，同样吸入自己双手当中。他大步踏前，双臂着地一扯，《血道杀拳》第二式——“血淹地”！殷红气血洪流若山洪暴发，着地席卷，直教巨阙无论如何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也始终无法办到。



趁着这个机会，拳头两只赤红血拳连环怒轰，力量和速度比起先前再有增加。拳拳到肉，打得巨阙苦不堪言。好在他根基扎得足够牢固坚实，此刻豁尽天衣居士所传授的《远飙神功》全力防守，倒也只受皮肉之伤，未损筋骨。然而这样继续下去，只能挨打还不了手，终究不是办法。他暗地里叹一口气，陡然从自己的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面镜子，将它竖起来对准了拳头照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照出拳头自己的模样。拳头愕然一怔，也搞不明白巨阙拿出这面镜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临敌交战，又不是梳妆打扮，何况即使要梳妆打扮，巨阙也该对着他自己来照才对啊。如今这样子对着敌人照，又是个什么意思？



拳头心里纳闷，手上可没含糊，不假思索便又是一拳轰出，要把那面镜子打碎了再说。这模样映在镜子中，当然就同样也映出一个拳头，照样子也是向着拳头自己本人挥拳轰过来。弹指刹那，厉烈血腥拳罡赫然势如洪水暴发，倒过来卷淹拳头。他浑身剧震着怪叫一声，身不由己地往后接连倒退七步，足下使个千斤坠，强行站定脚步。他惊疑不定，叫道：“你……你怎么也会老子的《血道杀拳》？”



《血道杀拳》，乃女真族七大奇功之一。和九兵卫之首，卷云鹰多图所修炼的《黑死邪罡》齐名。拳法只有三招，但大巧若拙，暗藏无穷变化。单论拳招之强横，只仅次于天地霸拳。而配合拳招的奇门心法，更能吸纳人血当中所蕴含之精气，以催谷本身内息运行。杀人越多，吸纳鲜血越多，拳上杀力也能无限制地不断提升。所以拳头最不害怕的，就是群殴乱斗。只要给他足够时间进行杀人吸血积累功力，他甚至可以和完颜决的天地霸拳一较高下。



只可惜，拳头偏偏遇上了轩辕昊天镜。这面镜子，也是从女神捕姬瑶花哪里得来的法器。任何映在这面镜子之中的事物，无论有形无形，统统都会被反射回去。当对方以为只是水月镜花，不过幻象之时，它就会变成实实在在的杀着；如果对方防备招架时，却不过是幻影假象而已。



陈胜得到这面轩辕昊天镜之后，就赠送给巨阙，让他作为防身之用。却是因为考虑到了巨阙作为神域的候选竞技者，其试炼任务是要击杀一名十一翼或者九兵卫成员。但无论十一翼也罢九兵卫也好，都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巨阙虽然得天衣居士传授武功，毕竟修行时间日子尚短，功力未纯。骤然遇上十一翼和九兵卫当中的强敌，未必应付得来。有了这面镜子防身，自然可以多一个保障。果不其然，事到临头，轩辕昊天镜当真派上用场了。拳头不明其中奥妙，立刻就吃了个大亏，不由得为之满腹疑团。



可是不管拳头有什么疑团也罢，兵凶战危之际，谁会笨得把自己杀手锏的秘密和盘托出？巨阙嘿声冷哼，借机翻身站起，把轩辕昊天镜收回去。厉声道：“临安皇宫血案，死者十人里面至少有四五个都是被重手法砸碎骨头而死的。那些都是你的功劳吧？”



拳头狂笑道：“不错，就是老子干的。嘿嘿，好久没杀得这么过瘾了。用拳头砸碎别人脑袋的那种感觉，只要尝过一次，就以后都欲罢不能了呢。”



巨阙好歹也曾经参加过岳家军。岳家军军纪严明，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下手加害无辜平民的军中败类。所以一旦有人胆敢违纪，定斩不饶。拳头直承其事，那也罢了。最为可恨者，乃是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得意的那副嘴脸。



霎时间，巨阙怒火上冲，咬牙切齿地喝道：“冷血凶手！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元功运转，将天衣居士传授给自己的《远飙神功》猛地催谷至巅峰极限，随之刀剑交叉互击，立刻激发出旋风呼啸，云气弥漫。气势竟当场以倍数急升。



拳头是个好战嗜杀的狂人。眼见巨阙的刀剑合击似乎杀力强横，他立刻就是双眼放光，狂笑道：“不错不错，原来你小子还有压箱底本领未出。哼，不过也没有用。只要你不用刚才那面鬼镜子，不管什么绝招，都只会被老子这双拳头砸成稀烂！”



拳头其实粗中有细，倒也并非只会一味地持强蛮干。轩辕昊天镜这件法器，实在太也神妙。只要被巨阙那么举镜一照，拳头自己的所有攻击，立刻变成反过来向自己身上招呼。那么拳头的拳头即使再厉害，又有什么用？故此他就要使激将法，激得巨阙不使用这件法器。

第三百四十五章：风云会，灵晶手（上）



其实轩辕昊天镜虽然神妙，承受能力也是有上限的。假如映照到的攻击超越了可承受极限，那么镜子就会崩溃破碎。这是因为它毕竟仍属法器胚胎，禁制尚且未曾祭炼完全的缘故。此外，镜子只能从正面反射敌人的攻击。但其背面却颇为脆弱。只要用力一敲，就会被打碎。



巨阙也拿不准拳头的攻击，是否强大得足以令法器受损。但他也不想冒险。此外，他还有风刀云剑的最强一招未出，也不信自己就当真不能倚靠本身力量去赢取胜利，替惨死在这嗜血狂人拳头之下的无辜冤魂讨还公道。故此面对拳头的激将，巨阙更不多说废话，只是纵声长啸，刀剑齐施！



风刀云剑最后一式：“风云际会”！白驹过隙之际，只见漫天刀光剑影活像千军万马，分从上下十方大举围剿攻杀。风刀过处，犹如龙卷呼啸横掠穹苍，威猛霸道气势汹汹；云剑展开，宛若乌云压顶遮天蔽日，变换自在无常无相。赫是霸中带巧，灵动如水，刚柔并济。如此声威气势，直教人毛骨悚然，冷入骨髓！



拳头既不悚然，也不骨冷。恰恰相反，这野兽一般的狂人目睹如此厉害杀招，当场便感觉浑身热血沸腾，他厉声狂笑道：“来得好！叫你见识见识老子的最后一拳：血横空！”怒拳拖曳出殷红血雾，横空轰发。竟是不闪不避，要持强以攻对攻，硬破风刀云剑。然而这一次，虽然血道杀拳的威力丝毫未减，但巨阙的刀剑杀力也同样得以离奇飙升，竟不逊色于拳头的拳头！



刀剑并使，真力两分，意走歧端。乾坤一气，阴阳互冲，由此可产生出骇人至极的爆破性力量。这才是风刀云剑的真正秘密所在。其原理，其实和陈胜的“日月合壁——摩诃无量”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当然，韦青青青的修为相比豫王，还差了几个层次。故此风云际会刀剑合璧，其力量仍未能与“日月变”相提并论。不过那只是因为韦青青青没有机会进入无限神域而已。假如他有这个机会，则其最终成就，也是不可估量。由此可见，武学之道到了极精深之处，其实殊途同归。故此一法通，便能万法通。



巨阙修为未纯，还不能释放出刀剑合璧的真正威力。不过要以之对抗因为吸收了活人鲜血精气而使自身修为狂飙突进的拳头，也是足够了。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但见拳似霹雳，刀剑风云，无比激烈灿烂的第二度火拼，极速展开。



每一刀每一剑，都是无坚不摧势如破竹；每一拳每一击，也力碎山河摧枯拉朽。双方交拼余劲所及，激发罡风狂飙，声势绝不在刚才沈虎禅与卷云鹰的火拼之下。只听得轰鸣巨响不绝于耳，内劲、招式、智慧、耐力、意志……双方豁尽所能，拼尽了所有可以拿得出来拼的本钱，只求彻底压倒敌人。双方都打出了火，拼疯了性。在彼此数不清的疯狂重击之下，双双血花飞溅，赫然显得无比凄厉。



始现罡风里，终末黄泉下。战斗爆发得激烈，结束得也快。随着双方各自发出的最后一击，轰鸣巨响终于消散。两条硬汉各自被反震抛出，同时也象征着这场硬仗也终于迎来了结束。取胜信心同样强烈，斗志战意同样坚定。那么到最后……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



单以招式而论，这招“风云际会”，已臻武学中极高境界。巨阙功力未纯，尚且能够打得出如此威势。可想而知，当年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亲自施展风刀云剑的时候，究竟是如何惊天地泣鬼神。哪怕完颜决李沉舟早生五十年，恐怕到最后鹿死谁手，亦属未可知之数。不过……虽然拳头比不上完颜决和李沉舟，但巨阙也终究不是韦青青青啊。



粗重喘息，摇摇晃晃，艰难站起。他是……拳头？眉宇间一派得意张狂，他狞笑道：“臭小子，竟敢和……老子斗……斗蛮？简直不……不知死活！现在，你该明……白了。咱们两……两人之间，究竟是谁，更加……强了吧？”



“吓……吓……吓……确实，你是很厉害。我以往……遇过的敌人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及得上你。”巨阙同样剧烈喘息着，手撑刀剑翻身起来，却也只能屈膝半跪，无法挺直身体站好。他咬牙道：“所以，你不算输，我也……没有赢。”



“嘿嘿，老子有的是真才实学，臭小子拍这个马匹，老子当之无愧。”拳头狞笑道：“只可惜，这里不是战场，四周也没有更多人可以拿来给老子杀。否则的话……今天要死的人，一定是你！”



话声才落，骤然间只听得“啪嚓～”怪异轻声响过。随之就见拳头的两条手臂，自肩膀以下的部位彻底崩溃，赫尔被风刀云剑斩劈成肉碎骨渣！这一战的最后，胜负究竟谁输，已是不言而喻之事了。



虽然失败将死，可是拳头眉宇间那股狰狞猖狂之意，竟是不减半分。他喘息道：“臭小子，血道杀拳能够以杀养杀，杀人吸血越多，真气越厚拳力越强。假如沙场厮杀，路遥见马力，老子越杀越有劲，就是完颜决也比不上老子。你这臭小子更加不在话下，对不对？他妈的，早知你小子这样难缠，老子就该跑到镇子上的民居去杀人蓄力了。好不甘心，老子死得好不甘心啊。哈哈，哈哈哈～若有来世，老子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到时候，臭小子咱们再来拼过吧。等着我，等着我啊，哈哈哈哈～”



厉声狂笑之间，拳头身上的无数刀剑伤口同时爆发，数以百计的血箭激射飙升，形成大团血雾将他裹紧包围。血仍未冷，拳头仰天倒下，当场气绝。



色空、影子、瘟疫、疯迷、拳头、活髅、耶律小草、还有唐小鸟雷大弓狗道人兔大师。不过半晌时间，金国十一翼和九兵卫，还有惊怖大将军的下属，几乎全部折损殆尽，只剩余一个鱼姬。鱼姬的“北坎奇功”虽然能驭水生威，可是相对地，若然没有水的话，那么她这一身本事，十成中顶多便只能发挥得出四五成左右，哪里还是白清儿对手？这一点，彼此心里皆无比清楚，故此白清儿更不急着下手，而是好整以暇地迈步走过去，眉宇间神情似笑非笑，就像一头戏耍老鼠的猫儿。



鱼姬和金国十一翼中其他成员都不同。她本来就不是女真人，而是高丽人。之所以加入十一翼，完全是被完颜阿骨打强迫的。故此在她内心深处，对于金国，对于完颜皇室，实在全无半分忠诚可言。这时候冷眼纵观全场，十一翼和“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几乎都死光了。连惊怖大将军凌落石也劫数难逃，成了孤魂野鬼。



虽然第三和李沉舟两者之间一场恶战尚且未分胜负，可即使第三最终能够赢，恐怕也只属惨胜。如何再应付白清儿和沈落雁？换言之，十一翼大势已去，再也难挽败局。鱼姬心中随之一声长叹，丢下双股鱼叉，道：“中原人，不用再打了。我投降。”说话出口，反而放下了长久以来始终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大石，登时感觉一阵轻松。



鱼姬居然投降，白清儿事前可无论如何也意料不及。她愕然一怔，停下脚步，皱眉道：“你……你要投降？”未等她决定好究竟要不要接受，那边厢巨阙用一双风刀云剑当成拐杖，支撑着走过来，问道：“你打不过咱们，所以就想要投降？哼，那么在临安皇宫里，那些打不过你的人想要投降，你怎么又不答应了？没那么好的事！血债，一定有用血来偿！”



鱼姬连忙道：“临安皇宫我虽然有去，可是我没杀人啊。当时是瘟疫先放毒，毒翻了皇宫里的人。然后由拳头、阿箭、色空、影子、地藏、飞天他们动手。要知道，皇宫里面没有水，那环境根本不适合我，所以也用不到我出手。”



“啊？是这样吗？”巨阙不禁怔了怔。仔细想想，似乎也觉得这番说辞合理。他收起刀剑抓抓头发，回首问道：“白姑娘，你怎么看？”



白清儿耸耸肩，道：“我呀？我没什么看的。就先制住她，等胜郎恢复之后再来亲自发落她吧。”当下更不由分说，出手就点了鱼姬身上几处穴道，让她非但动不得真气，甚至连起身走路都艰难，这才放心。



李沉舟和第三这两大高手虽然自己也正酣战未休，可是身为绝顶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然只属于基本功。故此美人儿军师和阴癸小妖女外加一个巨阙，三者与十一翼及鸟弓狗兔四将交手。当中种种经过，两大绝顶高手都是看得明明白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三百四十五章：风云会，灵晶手（下）



乍见鱼姬投降，李沉舟禁不住放声大笑道：“何物金帝十一翼？何物天上的翅膀？到头来不过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第三啊第三，你的兄弟几乎都已经下黄泉了，你还留在世上干什么？速速下去陪他们吧！”更不由分说，内息疾催，伟岸雄躯陡然变成半黑半百，身如炮弹激射而致。左臂“独阳独刚绽奇华”，右臂“孤阴孤柔逆奇流”。双奇合击，威力比起单用一奇之时，何止更暴增三倍以上？！



李沉舟不但修练奇功，而且在战术上更擅出奇制胜。这下双奇合击，阴阳二气相互冲克，赫然由此爆发出雄浑无俦沛莫能当的巨大力量。便是完颜决复生，恐怕也不敢以单独一招直缨其锋，非得同样催动两招霸拳来挡格不可。却未曾想第三竟不闪不避，只断声一喝，随之沉桩坐马，全力催动饮恨魔经。



刹那间，千千万万片六角棱镜晶片凭空浮现，密密麻麻相互连接，赫然形成巨大的圆形保护罩，将第三牢牢保护在内。他就要以天下间最完美无瑕最坚不可摧的绝学，硬接李沉舟这阴阳合流的强绝一击！



拼上了！假如说，《翻天三十六路﹒奇》是无坚不摧之矛，那么毫无疑问，《饮恨魔经》就是无强不克之盾。当最强的矛撞上最强的盾，恍如百吨烈性炸药同时被引爆一般的轰鸣巨震，便顺理成章地冲霄爆发！霎时，只见罡风横掠八方，地动山摇，天为之开，地为之裂，情景之震撼恐怖，足与适才陈胜和完颜决的一战并驾齐驱，而绝无半分逊色。



狂风呼啸，扫尽尘埃。视野因此迅速恢复清晰，两大绝顶高手火拼的结果，也随之显现。但见浑身透发出黑白阴阳二气的李沉舟，已然轰破了第三的护体气墙。但他那两只世上最坚硬的拳头，却依然未能因此而直接砸落第三的身体。只因为危急关头，第三及时举手挡在胸膛之前，并且再度运聚饮恨魔经，把那无数的六角棱镜晶片彻底集中于双掌，令防御力被倍数提升，终于挡住了李沉舟的双奇合击。



“嘿嘿，李沉舟，技止于此了吧？”面具之下的第三，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了无比亢奋的得意笑声。他双眼之内精光闪烁，凝声道：“你的拳头，可谓与完颜决难分高下，确实了不起。但即使如此，你也无法攻破我的饮恨魔经。这就证明饮恨魔经确实是古往今来最完美无瑕牢不可破的绝学。所以李沉舟，你也和其他那些人一样，在魔经面前饮恨，而亡吧！”



一声狂啸，第三双手掌心陡然吐劲，将李沉舟的拳头狠狠震开。紧接着猛烈反击接踵而来。他重拳连击，直如千军万马同时冲锋陷阵。若不把敌人狠狠践踏成肉酱糜粉，便决不罢休！如此招式，俨然就是刚才李沉舟用以杀败惊怖大将军的一招“碎暴崩奇杀连环”！



权力帮帮主面色微沉，火速变招相迎。左右双拳上下交错，揪起浑厚护体气墙笼罩全身，同时顺势放空躯体，将承受的奇拳杀力从背后挪移卸出。交手以来，他不但首度转攻为守，更是“奇正交加覆华盖”和“意走奇门身自空”两式齐施，坚守防线力保不失。绝不肯让饮恨魔经在防守这一项之上独占风骚。



呼吸瞬间，双方此进彼退，接连移出百丈开外。第三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如砸棉絮，大半劲力都似泥牛入海不知所踪，完全只是在白白浪费力气。那张隐藏于面具之下的嘴脸，终于也禁不住为之遽然变色。他一口真气几乎已经用尽，实在无法继续勉强，其气势急衰之下，拳头的速度和威力也随之跌落了两个档次。



缓过一口气的李沉舟冷笑道：“怎么样，打够了没有？打够了的话，就轮到本座回敬了，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翻天三十六路奇！”话声甫落，数以百计如狂风暴雨的拳头，毫无间断地冲着第三狂轰滥炸。不但重，而且快得离奇！同一招“碎暴崩奇杀连环”在李沉舟手上施展，才真正无愧其君临天下之名！



防守之后接连猛攻，第三委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饮恨魔经哪怕再怎么了得，在准备不足之下，仍要露出破绽。于是他当场就被狠狠轰飞出至少十丈开外，活像个破麻袋般重重坠落。他挣扎着重新站起，但所戴面具的边缘，却已经有点点鲜血渗落。显而易见，第三终于受伤了。



可惜，受伤并不等于落败。饮恨魔经的超强防御能力，关键时刻再建奇功。李沉舟的拳劲，至少被魔经吸收消解了六成以上。剩余那四成力量，对于第三这种水准的绝顶高手而言，便完全属于可接受范围之内，不足以对之造成什么致命影响。



一轮激战过后，李沉舟也同样需要略作休整，暂且无法再作追击。他背负双手昂然屹立，一面调息回气，一面冷冷道：“饮恨魔经？确实有点儿鬼门道。但要让本座饮恨，你还未有这本事。盗用本座绝招，倒也算你识货。可惜毛贼始终也是毛贼，大好的翻天三十六路奇，被你使得只有形似而神非。半汤不水威力全无，简直沾污了这门奇功。”



“哼，刚才不过牛刀小试，顶多平手罢了。谁强谁弱，言之尚早。”第三调整呼吸，运转真气火速疗伤镇痛，缓缓道：“饮恨魔经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无敌绝学，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弱点。任凭你的拳头再厉害，顶多只能伤我，却绝对杀不了我。久战之下，始终是我更占优势。到时候，我这形似神非半汤不水的翻天三十六路奇，就要来取你性命了！”



防守，永远要比进攻更加节省力气。这是古今中外，皆颠扑不破的至理。同样修为之下，一个攻击一个防守，到最后肯定是进攻的那个先耗尽力气。而且，第三的翻天三十六路奇，虽然形似神非，实质其杀伤力同样不可低估。假如刚才李沉舟不是及时运起专长于守御的两式奇招保护自己，这当口恐怕早被砸断至少十七八根骨头了。回想起来，李沉舟也不禁要心生极大疑惑：第三为什么懂得使用自己这门看家本领？



能够使用完颜决的天地霸拳，那也罢了。毕竟第三在金国身居高位，又跟随了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决两兄弟几十年，能够学到一两招霸拳，那也不足为奇。但翻天三十六路奇博大精深，绝非临阵之际随便看两眼就能偷学得到的。第三居然可以，则他的武学智慧以及悟性，当真太恐怖了。



不明第三底细，李沉舟未免太过高估了敌人能耐。事实上，第三的武学资质，并没有权力帮帮主所以为的那么恐怖。他之所以先能使用天地霸拳，然后又能打出翻天三十六路奇，全因为第三的另一项绝技：灵晶圣手。同为女真七大奇功之一，这门武学最擅长模仿他人绝技。其性质名副其实，就像一面晶镜。只要稍经接触，则上至真气内力，下至招式变化，皆能悉数重演，活灵活现，以假乱真。



饮恨魔经本身是专注于防守的绝学。加上灵晶圣手，第三便攻守兼备。正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自出道以来，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为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假如要以“完美”来衡量一位高手的能耐，那么最能接近完美的，或许不是完颜决，而应该是第三才对。



不……且等一等。或许相比第三，李沉舟才是最能接近完美的高手。翻天三十六路奇，炁为神，意为体，形为用，内涵三十六变。既有强猛杀招，又有防守绝技，更有轻功身法，可谓当今世上最为全面的武学绝技了。故此，第三那模仿盗学的拳招，固然不在李沉舟眼中，饮恨魔经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守能力，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同样拥有绝对信心，定能将其摧毁粉碎。



听得第三扬言，要用盗学的翻天三十六路奇，来对付自己这位正主。李沉舟当即嗤之于鼻。他嘿声轻哼，扬声道：“完美无瑕？真是大言不惭。既然如此，那么就让本座来粉碎你的完美，摧毁你的无敌好了。有幸死在本座拳下，第三啊第三，你实在应该说一声：多谢！”



“谢”字出口，李沉舟身影微晃，骤然从原地消失。眨眼工夫以后他再度现身，竟然已经出现在第三身前咫尺之近。如此神速，俨然缩地成寸，快得超越人类极限。第三微觉吃惊，连忙催动魔经，凝聚出无数棱镜晶片气劲护身。可是紧接着眼前一花，李沉舟已然消失。



捉耳一转，仿佛雷轰电击也似的激烈剧痛，竟从右侧腰间传来。禁不住嘶声痛叫的第三再也立足不住，身形踉跄向前就跌。未等他跌得两步，消失的李沉舟再现，不偏不倚就站在正前方，等着第三自动凑上自己的拳头。第三忍痛挥拳还击，却又打了个空。挥出的手臂仍未收回，后背至阳穴再受重击，痛得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浑身冷汗冒涌，瞬间便透湿重衣。

第三百四十六章：九九错，奇缘尽（上）



以炁生势，以势造形，无中生有，真伪难辨。这就是李沉舟的“出奇制敌势先驰”。当日“改天行动”之中，李沉舟那名徒弟虎长安，也曾经用过这一招，却远远比不上其师之炉火纯青，神出鬼没。第三眼前所见，气机所感，其实尽是虚影假象。真正的李沉舟便以此超乎常人想象之速度为武器，施展声东击西战术，成功把第三的判断彻底扰乱，连续两击得手。



饮恨魔经气随念走，弹指刹那就能将任何强猛攻击消弭化解，但破解饮恨魔经的关键，同样也就在这个一念之间。只要攻击速度能够快过第三的一念，让饮恨魔经来不及判断攻击来势，那么无懈可击的绝学，就将正如现今所见，再非无懈可击。当引以为豪的不坏金身被破，第三的末日，难道还会远吗？



接连两击得手，李沉舟得势再不饶人。舌绽春雷厉喝道：“要偷师吗？那就让你好好偷个够！看清楚了，感觉明白了！这轻功身法叫做‘龙腾迷踪夺离奇’，这一拳叫做‘大巧若拙奇中藏’、这一拳叫做‘冲奇雷伏震霹雳’、这一拳叫做‘双奇出海霸南北’、这一招是‘独阳独刚绽奇华’，这一招是‘孤阴孤柔逆奇流’，都听见了没有？感受完全没有？学啊！学啊！快用回它们来对付本座啊！”



喝声当中，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犹如以一人分身化十，环绕着第三身周如旋风般急速转动。重拳连环，将十一翼之首当成沙包活靶，尽情狂轰滥炸。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第三完全跟不上李沉舟的速度，无论他多么想要出手反击，终究只是捕风捉影，最后全属徒劳。弹指刹那，他接连被轰了数十重拳，哪怕有饮恨魔经护身，依旧痛彻心腑。



痛楚每加深一点，心中怒气同样也增加一分。面具下的双眼陡然闪烁凶光，第三疯狂怒吼道：“李沉舟你休得嚣张。我再说一次，饮恨魔经是天上地下，古往今来最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绝学。凭你的软弱拳头想要破它？他妈的做梦！”



咆哮未绝，炽烈金光冲霄爆发。在第三不顾一切的疯狂催谷之下，饮恨魔经竟冲破极限，爆发出十二成的超级威能。无数六角晶片罡气凭空凝聚，相互连接成护体罡罩，层层叠叠越积越厚，把李沉舟的重拳杀力尽数吞噬殆尽。无俦暴劲随之悍然反震，令君临天下的攻势登时从中断绝，现出原形。第三咆哮道：“李沉舟，多谢你的教学，我这就活学活用了。这招叫做‘大巧若拙奇中藏’，没有错吧？”挥拳反扑，正中李沉舟胸膛！



拳劲重逾千钧，比起正版的威力竟似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李沉舟身如炮弹，向后急飞数丈。然而再度亲身接下自己的看家本领，李沉舟的嘴角处，却不期然流露出一丝轻蔑笑意。只因为他已经真切感受到了。不出所料，第三其实并没有真正学会翻天三十六路奇，只不过是凭藉某种特异武学，进行模仿罢了。既然只是拙劣模仿，那么李沉舟又怎会将之放在眼内？



深深呼吸，气走周身。李沉舟“意走奇门身自空”，把第三的拳劲尽数卸走。随之断喝道：“如此软弱无力的拳头，怎配得上使用翻天三十六路奇？单凭这张乌龟壳，保不住你一世的。第三，看本座破你不坏金身。”凌空回旋急转，右足在地面处一点，当即若离弦之箭破空射出，再度冲向十一翼之首。



“哼，竟能找得出饮恨魔经唯一的弱点，算你有点头脑。但弱点并非死穴。所以饮恨魔经仍然是完美的无敌绝学。想要破？你今生已经无望，等到来世再去妄想吧！”纵然受伤吐血，但第三的气焰不减反增。他豁尽一身修为全力催谷，由无数棱镜晶片相互堆积而成的护体气罩奇光暴涨，宛若金乌坠地，益发显得牢不可破，坚不可摧。



魔经唯一弱点，就是气随念走。念头到达之处，真气才会随之到达并形成保护。只要速度够快，快得超过第三的念头，又或者声东击西，令第三的念头走错方向判断不准，那么就可以让魔经也来不及进行保护，从而令第三出现了被击败的可能。但……



当饮恨魔经被催动至巅峰境界时，便无需气随念走才能形成保护，而是浑身上下每分每寸，时时刻刻都受棱镜晶片气劲覆盖保护，换言之，魔经唯一的弱点也就此消失，不复存在。虽然如此全力催谷虚耗极巨，任何高手也不可能长久保持这种状态，严格说来，饮恨魔经的弱点只是被掩藏，而并非被抹消。



但尽管如此，在第三还能支持得住这种消耗的时候，他就是绝对完美，绝对无暇，绝对立于不败之地。而只要不败，就是最强！



李沉舟完全明白眼下情况，更知道如今的第三，几乎等同拥有了金刚不灭之身。但那又如何？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绝对相信自己一对拳头，是真真正正的无坚不摧。他厉声狂笑道：“要砸烂你的乌龟壳，又何必等到来世？本座现在就让你见识，什么叫做强而有力的拳头！”



电光石火之际，两大高手彼此间的距离再度被拉近至不过咫尺。李沉舟迎面挥拳狂轰，狠狠打在棱镜晶片所形成的保护罩之上。但看起来……他这一拳虽然依旧刚猛有劲，却也和刚才的几路奇招无甚分别啊。那么又如何能够轰破饮恨魔经了？故此，第三便禁不住立刻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意作嘲弄。



即使李沉舟的拳头，以快上近倍的速度再度挥出，重重轰在棱镜晶片气罩之上，第三的轻蔑之意，仍然不减半分。但……当李沉舟的第三记拳头以更快更强的气势狠狠砸过来之时，第三隐藏于面具背后的那张脸，开始为之悚然动容了。



说时迟那时快，李沉舟的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记拳头接踵杀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但最厉害之处，却是每一拳均潜藏九重刚柔反覆，奇正错乱的余劲。恰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纵使饮恨魔经多么坚固强韧，终究也要在如此打击之下疲于奔命，终于难以招架。“九九有尽奇正错”，正是天下间一切护体罡气不坏金身的克星！于是乎……



九击过后，无数棱镜晶片在锵然声中崩溃破碎，漫天飞舞。不败的饮恨魔经，就连同第三的坚定信心一样，全被狠狠砸成了稀烂！傲然呼喝之中，李沉舟挥出最后一拳，重重轰在第三的面具之上。面具应声破碎，代表魔经护体力量已然不存。第三嘶声惨叫，无助地被凌空抽起，活像断线风筝般径直飞出十步之远，重重坠落地面。



严重得无以复加的伤势，促使第三狂喷鲜血，将自己胸前的大片衣襟尽数染成殷红。骤然看来，委实触目惊心。可是纵然如此，第三却仍不肯承认事实。他竭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重新再战，然而只稍微一动，立刻再度重重趴下，哪里还能继续动弹？



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胜负既分，生死亦定。纵观全场，一切回归寂静。自诩不败的人，终究还是难逃一败。而无敌的人，则以事实说明自己确属无敌。曲终人殁，败了，死亡就是唯一的下场！



“嘿，何物饮恨魔经？到头来，也不过就是一张稍微坚硬点的乌龟壳而已。本座要破之，根本全无难度。唯有你这种井底之蛙，才会将它当宝。当真可笑可怜。”李沉舟同样耗力不少。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随之举步踏前，森然道：“继续活着也只是丢人现眼。鞑子，你就去死吧。”



“不甘心！我……好不甘心啊！”第三咬牙切齿道：“你可知道，我为了修炼饮恨魔经，究竟付出了多大代价？哑忍了几许辛酸？强吞了多少血泪？答案，你一定想象不到的。但……你只要看看我这张脸，就能明白了。可是为什么？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之后，为什么我终究还是要败，还是要死了？不甘心！老爷爷，为什么你这样不公平！为什么？”



李沉舟看见了。所谓修练饮恨魔经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君临天下的权力帮帮主也明白了。被打碎面具，暴露出庐山真面目的第三，原来竟然拥有一张满是伤疤、浮肿、肉瘤、以及时时刻刻都在溃烂流脓，散发出中人欲呕恶臭的妖异鬼脸。如此丑陋，甚至什么妖魔都比不上，任何鬼怪也自愧不如。只要看见这张脸庞，甚至连成年人也会被吓得晚晚做恶梦，再也无法安眠入睡。而这，就是修练饮恨魔经的代价——之一！



李沉舟何等人物？哪怕第三的真面目再丑陋千倍，也休想吓得住权力帮帮主。他嘿声冷笑道：“原来如此。修练武功不肯一步一个脚印，先打稳根基再按部就班。反而贪图速成走这种旁门左道，最终便把自己练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道路是自己选的，你又能怨得了谁？别怪老天。要怪，就怪你自己吧，嘿，为什么付出沉重代价还是要败？废话，因为你遇上的对手，是我李沉舟！”

第三百四十六章：九九错，奇缘尽（下）



说话之间，李沉舟已然走到第三身前。他毫不犹豫地挥拳往下一击。拳劲到处，第三的脑袋当成活像变成了个烂西瓜，被彻底砸成稀烂。无头尸体不甘心似地抽搐挣扎了两下，就此不动。



金帝十一翼之首，名气仅次于完颜决之下，但实际上就连完颜决也未必能够捣得破其不坏金身的第三，就此被君临天下李沉舟打破神功，破颅惨死。至此，近日来到朱仙镇上的金国高手，除去那名高丽人鱼姬以外，可说彻底全军覆没，输得一败涂地。从今以后，什么十一翼？什么九兵卫？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些个名号，统统都不再存在了。



深深吸一口气，伸手抹去额上汗水。李沉舟的心境十分平静，心情十分愉快。平静，只因为到了他这个层次，世间已经绝少有事物可以让他感到激动，甚至连饮恨魔经也不能。至于愉快，则因为无论惊怖大将军抑或第三，两者均属当今世上难得一见的高手。能够将这两大高手全部打倒，又有谁会不感到愉快呢？



贵为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麾下徒众超过十万之数。李沉舟君临天下四字外号，虽然并非真正事实，但也已经和事实相差不远。坐在这个位置上，要作任何事情也罢，只需一句话，甚至一个手势，立刻就有无数人抢着替他去办。纵使在江湖上仍有敌人，但“双翅一杀三凤凰”、“八大天王”、“九天十地，十九人魔”等帮中供奉高手，难道全是吃素的么？



所以，李沉舟这对拳头，其实也有很多年未曾动用过了。他最常做和不得不做的，反而是吃吃喝喝，打交道拉关系。亦唯有如此，权力帮的基础才能打得更加稳固牢靠，将来才可以更加方便地承载李沉舟那颗吞天野心。而这一切，都是柳五柳随风替自己大哥所制订的权力帮发展战略。



李沉舟本性好勇斗狠，嗜战如命。多年未有机会上阵出手，却着实已经把他给闷坏了。这也不是说，他就对自己的兄弟柳五有什么不满，或者认为柳五制订的战略有什么错。但拳头饿了这么久，李大越来越觉得饥渴难耐，也是事实。而这一次，接连把当世两大高手狠狠击倒，饥饿已久的拳头，终于享受到一顿丰盛大餐了。李沉舟深感满足，但同时，他那对贪得无厌的拳头，却也立刻便迫不及待地向主人发出呼喊，要求得到更多。



难得有此良机，李沉舟怎可以不满足自己的拳头呢？他微闭双眸，气行周天，既平复心情，也将刚才激战中所受的一点儿小伤暂且压下，令自己的状态能够尽量恢复。随之转身回眸，向陈胜望过去，扬声道：“拨云开雾铺血途，你都看见了吧？本座的拳头，和完颜决相比如何？”



陈胜徐徐睁开眼帘。一双瞳孔精光四射，赫然已经把黄龙丹的药力完全吸收。原本干涸的丹田，也因此得以重新真气充盈。他丝毫不作保留，赞叹道：“说实在话。李沉舟的拳头，未必能比完颜决更强更硬。但翻天三十六路奇，却绝对要比天地霸拳有更多灵活变化，也来得更加全面。这样一对拳头，确实难得。”



“只算难得，未算最好？”李沉舟嘿声轻哼，显然对此不是太满意。他顿了顿，问道：“那么，比起你的拳头来，又如何？”



陈胜深深吸口气，双眸内陡然绽放出炽烈热切的光芒。他长身站起，轻轻挥手，示意沈落雁和白清儿，还有巨阙等三人退开。随之迈步而前，缓缓道：“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陈某和你李沉舟都同样好奇。机会难得，我们何不现在就来验证一下？”



“正有此意。本座来迟半步，未能亲眼目睹你究竟是怎样打倒完颜决的，实在遗憾。所以现在……”李沉舟双手十指用力握拳，发出噼啪声响。带了无比期待，他缓缓道：“就把刚才那一招再展示出来，给本座好好看看。看你这一招，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



“即使代价是死，你也想要看吗？”陈胜眉宇间神情逾趋严肃。他沉声道：“说老实话，这一招威力太大了，连我自己也很难完全控制得了。一旦使出来，绝对没有任何人还可以在它面前幸存。”



“哦，是这样吗？”李沉舟剑眉上挑，饶有兴味地道：“那么正好，本座也有一招秘藏绝技，自信能毁天灭地，红尘无敌。既然到达你我这个境界，那么寻常招式，也无须再比了。就各自拿出真本事，用彼此的终极杀着，尽情任性，痛痛快快地分个高下。何其快哉？”



“好。李帮主既然有此雅兴，陈某自然也乐得舍命陪君子。那么，看好了。”陈胜嘴角牵动，流露出快活的笑容。身形晃动。刹那间以一化二。同时显现出烈阳冷月两大分身化体。李沉舟则活像小孩子看见新奇好玩的玩具一样，当场双眼放光。他凝声追问道：“这一招，叫做什么？”



“日月变。天地霸拳第七式，日月变。”两大分身化体同时开口，微笑道：“但，这只是前奏而已。真正杀败完颜决的，是日月合壁，摩诃无量之力。那么李帮主，你的秘藏杀着，又是如何？”



“好，就让你见识见识。”李沉舟运转真元，贯注双臂，两拳紧握，提至胸前。顷刻之间，只见他双双拳互撞，登时奇光绽射，刺目欲盲。一团炽白光球赫然在李沉舟双拳之间成形，吞雷吐电，不住噼啪爆响，直教人头皮发炸，毛骨悚然。在炽白光球的核心处，更悬浮着一点深不见底的漆黑。



此情此景，简直就和宇宙中黑洞形成之前，超新星爆发时候的景象无比相似。纵使那规模已经缩小了千万倍，但其中所蕴藏的破坏力量之恐怖，陈胜仍然可以想像得到。毫无疑问，一旦李沉舟把力量彻底释放的话，那么方圆百丈范围内，恐怕将没有任何生物还能继续活得下去了！



烈阳冷月两大分身化体，同时向后一挥手，吩咐美人儿军师等人速速退开，不可停留于百丈范围内。同时更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脱口称赞道：“好一招奇拳！即使是完颜决的霸拳第八式星宿灭与之相比，也绝对是小巫见大巫，远远不及。叫什么名堂？”



“《翻天三十六路﹒奇》的最后终极一奇。”李沉舟好似一名向朋友炫耀自己所拥有之玩具的小孩子，自豪而又快活地道：“这招原本无名，仅仅称呼为浩劫之拳。后来我的妻子赵师容，替它起了个名字，叫做‘来生再见奇缘尽’。嘿，这招自练成以来，仅仅只用过一次。就是那一次，奠定了我今日君临天下的地位。陈胜，今日浩劫之拳为你而第二次使用。而本座也相信，这一拳将为本座再创辉煌，为本座的人生再开新章。”



陈胜放声大笑道：“来生再见奇缘尽？哈哈，好名。这一拳过后，不管你死我活，咱们彼此之间的奇缘都确实将要走到尽头。欲要再见，唯有待留来生了。那么……闲话不必再说，咱们这就来吧！”



“正合吾意！且看究竟是你的摩诃无量厉害，抑或我的浩劫之拳犀利。”李沉舟同样纵声狂笑。笑声未止，他突然纵身腾空，宛若旗花火箭直冲天际！陈胜同样不甘落后，烈阳冷月两大分身化体，赫然相互回旋急转，形成红蓝相间的龙卷旋风，扶摇而入云霄。



两个绝世的人，两记绝世的招，随之悍然相互火拼！不为名不为利，更加不为什么恩恩怨怨爱恨情仇。生死交战，只为了追寻武道巅峰，挑战自我极限，印证生命所存在的价值。这个理由在很多人眼中看来，都会觉得只是微不足道。然而对于真正热爱武道者而言，却已经绝对足够让他们为此拼上性命。哪怕因此而要放弃生命中其余的一切，亦是在所不惜！哪怕死，也是死而——无憾！



万丈毫光，轰然爆发。甚至连高悬天空的太阳，也在这两名绝世奇人以及两着绝世奇招之下，显得黯然失色。然而倏地，灿烂光华已经不再，只徒留下一片空虚，一片漆黑。白清儿沈落雁巨阙鱼姬……还有朱仙镇上的所有人，这刹那间同样感觉堕入了无尽宇宙之中，不管时间抑或空间，都统统失去了它们本来的意义。纵然刹那，亦像永恒；哪怕永恒，不过刹那。



良久良久，这既似开天辟地，又像深沉梦魇一般的状况，好不容易方才终于结束。大地之上，陈胜和李沉舟两者各自背对着对方，默然凝立。双方皆神色平静，就像从来没有出手过一样。单从表面看来，实在无法让人判断得出，究竟谁胜谁负。



半晌过后，陈胜终于长长吐了口气，徐徐道：“来生再见奇缘尽。那么李帮主，咱们……来生再见。”



默默点点头，李沉舟迈开脚步，动身就走。刚刚行出两步，其眉宇间忽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身形微晃，竟似就要向前扑跌。可是就在最后关头，他猛地用力踏出半步，重新稳定了身形。随之，李沉舟般重新站起，缓步往前。终于消失于地平线之下，再也看不见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定四海，凯旋归（上）



李沉舟离开，陈胜却依旧凝立不动。沈落雁白清儿还有巨阙等三人连忙上前。美人儿军师率先扶起陈胜一条臂膀，忧声问道：“胜郎，你觉得怎么样了？究竟刚才是谁打赢了？”



陈胜嘴角微牵，流露出一抹苦笑。缓缓道：“不要再问。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连我们自己，也都不知道。不过有一点，我倒可以确认了。原来所谓的破碎虚空……居然……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而已。”



“破碎虚空？什么破碎虚空？和你们刚才拼的那一招有关吗？”



陈胜话声才落，忽然间一把好奇的声音从旁传来。众人循声望去，赫然就看见了迷天盟七圣主，关七。他浑身衣衫破烂，显得风尘仆仆。右手上提着个布袋，却早已被鲜血染成红色。不过，布袋染血看来并非当下所发生之事，故此血迹早已干透。



陈胜剑眉轻挑，淡淡道：“破碎虚空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总而言之，境界到了，自然就能知道。而在此之前，无论别人说什么，都很难解释得明白。不过以你的修为和资质，要踏出这一步，相信也不过就是迟早的事罢了。”顿了顿，陈胜把目光转向关七手上的布袋，道：“那个暂且不用多说。嗯，关七，你几时来的？布袋里的东西，难道是……”



“哦，我刚刚到的。这个布袋嘛……哈哈～”关七大笑两声，动手解开袋口的绳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不出所料，那果然就是一颗人头。这人头面庞处留着连腮胡，又戴了顶式样古怪的帽子，肤色是长年累月被阳光暴晒的赤铜色，双眼红肿，明显是水上讨生活所留下的痕迹。



旁边的美人儿军师见状，不由得惊呼一声，道：“这个人……难道就是黑水道首领，长江七十二水道，黄河三十三分坛的总瓢把子，人称‘水中龙王，地上人王；上天入地，唯我称王’的朱大天王朱顺水？”



关七哈哈一笑，道：“不错，他就是朱顺水。金国的什么十一翼，不是要李沉舟和朱顺水的脑袋吗？为了老子终身幸福着想，我就去了黑水道，向朱顺水借人头一用。”



“借人头？”众人听了，都不禁大觉啼笑皆非。普天下之间，却有谁肯把人头借给别人的？白清儿咯咯娇笑，前仰后合，道：“朱大天王肯定不借了，对不对？”



关七叹口气，道：“说得对极了。奶奶个熊的，这不解风情的大老粗小气巴拉非但不肯把人头借给老子，而且还把他手下那一票走狗，什么四棍五掌六剑双神君之类的，都统统叫了出来，要围殴老子。老子迫不得已，只好勉为其难地把他们都统统干掉，然后又割下了朱顺水的脑袋。原本想着要再去权力帮的。不过现在看来……嘿，李沉舟那厮，还当真厉害。若和他动手之前不能先杀上七八十个人，恐怕老子还真不是他对手。”



这番说话语焉不详，若换了旁人，还未必听得明白。但陈胜和沈白双姝彼此对望一眼，随即便觉了然。朱顺水身为水道霸主，修为之高，亦足以位列当世绝顶高手。再加上实力绝不下于十一翼或九兵卫的四棍五掌六剑双神君，而且还是在黑水道总舵内动手。恐怕只有第三这种修练饮恨魔经，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高手，才能够全身而退了。



关七不但可以全身而退，而且还成功把所有黑水道高手统统屠戮殆尽。单凭他的《先天无相剑指》，肯定做不到这一点。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关七定是动用了他的压箱底绝技，和《翻天三十六路﹒奇》以及《忘情天书》并列为当世三大奇功之一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



破体无形剑气，以修炼者本人元气催动，以精神驾驭。但其本质，却是一口死灵之剑，必须吸收死亡怨灵的能量，才能够施展得出来。故此杀人越多，积累越厚。剑出无形，任意而知，随心所欲，实是天下间最可怕的剑。有此剑作为后盾，黑水道在一夕间被关七彻底毁灭，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罢了。



沈落雁叹了口气，道：“关七你杀了朱顺水，本来也是大功一件的。可惜，你来迟一步了。看看这里四周的模样，你也应该知道发生什么了吧？金国九兵卫、十一翼、凌落石、还有完颜决，他们统统都死光了。还有那辆马车。车上就是你的太后好老婆，还有小皇帝也在哦。所以呢，那个死人头就有多远丢多远吧，已经没用了。”



关七愕然一怔，随之大喜过望。连忙丢开人头前往那边的马车。紧接着就是惊喜大叫，又手忙脚乱地替太后输入真气以救醒她，再也顾不上这边事情了。沈落雁则轻咦一声，道：“刚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转身四下环顾，赫然发现了不远之外的惊怖大将军。目光立刻为之一凝，叫道：“胜郎，你刚才说错了。凌落石他……还没有死呢。”



“什么？还没有死？”这可当真大出陈胜意料之外了。他沿着沈落雁的指引向前望去，只见那位惊怖大将军虽然躺倒在十丈之外的泥土里一动不动，但其胸膛依旧微微上下起伏，看来是还留着半口气。却原来，刚才李沉舟的拳头只是把他打了个大半死，却因为还有第三在旁边，所以未曾来得及最后补上一刀。以至于让惊怖大将军苟延残喘，多活了几刻钟到现在。



这样一个废人，陈胜实在没兴趣再下手去杀。不过总也不能就此放过他。当下陈胜，向白清儿随便挥了挥手。阴癸小妖女娇笑两声，轻飘飘足不沾地也似上前，随手一掌劈出，惊怖大将军脑浆迸裂，变成了个烂西瓜。这下子看起来，可当真名副其实，绝对足够惊怖了。



白清儿和沈落雁都是陈胜的从者。从者击杀敌人，等同于主人亲自动手。故此立刻，陈胜的神域纹章便传出提示文字，提醒陈胜收取奖励。



“竞技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凌落石。你获得了通用点4000点。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3枚。你获得了《走井法子》秘笈。



“物品名称：《走井法子》。



物品种类：遁术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中品。



说明：走井法子，是一种水遁术，属于五行遁法之一。修炼成该法术，只要有水之处，即可借水遁行。无论江河湖海，均能来去自如。但每次进行水遁，最大距离为一千米。超过该距离，则遁行即告失败。请实际使用时小心注意。”



陈胜微微一笑，颇觉满意。须知道，惊怖大将军凌落石生平有三项绝技。《屏风大法》是内功，陈胜已经有神足经了，故此不稀罕；《将军令》是掌法，陈胜也有霸拳了，所以也不稀罕；唯有最后这《走井法子》的水遁术，却奥妙无穷，是陈胜对之极感兴趣的。一旦把它修练成功，更加平添无数妙用。



至于惊怖大将军，他练成了这门水遁术，原本应该到什么地方去都有退路，都可以进退自如的。可是也算他运气不好。这朱仙镇关帝庙内，本来也有两口水井。但先是沈虎禅和九兵卫的恶战，然后又是陈胜和元颜决交手，以至于把整座关帝庙毁成白地，水井也都被乱石泥土给填平了。既然没有水也没有井，那么惊怖大将军的走井法子即使再精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所以只能说一句：“在劫难逃”了。



干掉了惊怖大将军，白清儿又向鱼姬一指，问道：“胜郎，还有个女俘虏呢。怎么办，也杀掉吗？”



鱼姬的来历，陈胜是知道得颇清楚，对之也有几分同情的。故此他摇摇头，道：“算了，她一个小女子，作恶不深。第三都死了，谅她也再翻不起什么风浪，便放走吧。”动身上前，出手解开她的穴道，道：“这里不是你的地方，回去高丽好好过日子吧。再也别回来了。”



鱼姬又惊又喜，连忙磕头表示感谢，找回自己的双股鱼叉，一瘸一拐地离开。至于今后她是听从吩咐，就此回去高丽过日子，抑或始终放不下自己的情人，要先回去上京救人，那就再没有人能够知道了。



看着鱼姬离开的背影，陈胜深深吸口气，回首招呼道：“落雁、清儿，巨阙，咱们也都走吧。该办的事情差不多都办完，该杀的人也都杀掉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只有最后一样：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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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141年，即南宋绍兴十一年六月，宋高宗赵构驾崩，朝廷众臣扶立太祖皇帝苗裔赵昚即位。次年正月，改年号为隆兴，大赦天下，并任命岳飞、韩世宗为元帅，领军北伐，誓要光复河山，直捣黄龙，以洗雪靖康之耻。岳、韩二将各自领兵而进，势若破竹，仅三个月即攻进幽州（即后世之北京），完成了自宋太祖时候起，即念念不忘的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夙愿。

第三百四十七章：定四海，凯旋归（下）



随后，韩、岳两路大军更汇集一处，连袂北上攻金。金国亦紧急举国之兵展开对抗。但金国首都会宁府城下一战，金兵大败，三十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至此，金国再无可用之兵。接下来，便唯有束手待毙而已。于是在围城仅仅两月之后，宋朝北伐大军便攻破了会宁府，迎还钦宗皇帝及被囚禁之宋朝宗室上百人，活捉金国皇帝完颜亶，随后将其千刀万剐，悬首示众。



女真完颜部其余族人，则于城破之日，大多死于乱军之中。自此完颜部绝后，不复存在。



至此，大宋得以中兴。其声势版图，更远胜于当年太祖太祖立国之初。岳元帅因此大功，而在班师回朝之后，被朝廷册封为武穆王。韩世宗则被册封为通义郡王。两年之后，岳元帅又率领大军攻灭西夏，活捉西夏末代皇帝李仁孝，再度献俘太庙。随之更深入草原，扫荡蒙古。



当时蒙古草原上，最强大者为海都汗。其长子伯升豁儿多黑申，为乞颜氏之祖。若按照正常历史进程的话，很多很多年之后，乞颜氏当中出了一个人，叫做铁木真。



可惜，在如今这个时空之中，连海都汗和伯升豁儿多黑申两父子，都被宋朝的北伐大军给斩杀了。铁木真什么的，自然更加没了来历。即使日后又有什么铜木真石木真之类人物出现，但在大宋朝一统天下的雄视东方的这个时空，相信他们也只会无声无息地淹没于历史洪流之中，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当然，这一切一切，已经和陈胜无关了。当金国首都上京会宁府被攻破，当金国皇帝完颜亶被悬首示众的那一刻，站在会宁府城墙上的陈胜和巨阙两人，同时接收到了身上神域纹章所传送来的提示讯息。



“候选竞技者WX—51740140，你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1星级正式竞技者。你的个人权限将分别获得提升。详细情况，请回归神域本部后再进行仔细查询。由于你已经完成所有任务。请问，是否立刻回归神域本部？抑或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继续逗留于本世界，尝试发掘更多资源？（是/否）”



“斗战者CH—99279838，你在本世界的主线任务一：《还我河山》，以及主线任务二：《直捣黄龙》皆已经圆满完成。至此，你在本世界内所有主线任务全部成功结束。你被认可晋升为无限神域的5星级斗战者。你可以选择的任务奖励是：一，每个主线任务皆奖励通用点3万点，D级元素宝石3枚。二，免费提升所拥有的两件物品之品质。请选择。”



“提升物品的品质？不是提升等级吗？”这种奖励选择，以往从来未曾出现过的。相信是神域等级得到提升之后，才出现的新权限。陈胜沉吟片刻，查询道：“具体来说，究竟是怎么提升法？”



神域纹章立刻传来回答：“本奖励并不直接提升成员所持有物品之等级。即，蓝色装备无法提升为亮金，亮金装备亦无法提升为暗金。但在同一品级内，下品或中品装备，可提升强化为上品。可提升物品包括护身符、护甲、武器、奇物、药物、符咒等各种类。但秘笈心法类物品无法进行提升。”



陈胜点点头，算是明白了。说起来，这次进入《神州奇侠》世界，前前后后，陈胜着实杀了不少人。如今通用点和元素宝石都不算缺乏。而且说到底，通用点和宝石到最后都是要花出去形成战斗力，这才有其价值的。与其以后再去花钱，倒不如现在就直接进行升级算了。不过……陈胜手头上的装备不少。究竟要升级哪两种装备，才最划算呢？



沉吟片刻，陈胜向白清儿和美人儿军师分别打个手势。两姝会意，于是各自取出一件物品，正是虎符和三宝葫芦。陈胜把这两件物品拿在手里，向神域纹章查询问道：“这两件物品，是否可以进行提升强化？”



“可以提升强化。是否确定提升这两件物品？请选择。”



陈胜点点头，凝声道：“确认提升。请进行。”



选择完毕，神域纹章的骷髅之内，突然间射出两束红光笼罩在三宝葫芦和虎符之上。片刻之间，红光散去，神域纹章传来提示讯息：“提升强化已经完毕。请进行检验。”



陈胜点点头，伸手抚过两件物品，新的物品数据立刻传送入脑海之中。陈胜看了，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禁不住为之微微吃了一惊。



“物品名称：秦朝虎符。



物品种类：小型护身符。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质材：青铜、黄金。



状态：已绑定。除去斗战者CH—99279838号及其从者以外，任何人不能使用该物品。



目前可召唤数量：（100/100）、（12/12）



说明：虎符，亦称兵符，是帝王授予臣属兵权之凭证。



备注：当您使用本物品后，可以在任何位面，立刻召唤出100名全副武装的秦军兵马俑，以及十二名强壮的金人为您作战。除非战毁或被主动遣散，否则这100名兵马俑及12金人将一直陪伴您逗留于当前世界。金人与兵马俑若被损毁，可经由支付通用点进行补充。100通用点=1兵马俑。1000通用点=1金人。”



“物品名称：三宝葫芦。



物品种类：地煞法器。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说明：葫芦分三口，三者各有妙用。第一口红葫芦，可发射赤影神光；第二口绿葫芦，可释放出太乙五罗烟；第三口白葫芦，可放出六戊潜形丝，织就梦幻天罗。



备注：本物品为地煞法器。法器者，法术之器也。通常为修行仙神道者所祭炼。以封印在法器中的禁制品质与层数论威力。禁制分为天罡禁制与地煞禁制两种。天罡禁制以三十六重禁制为大圆满；地煞禁制以七十二重禁制为大圆满。故此一重天罡禁制，可匹敌两重地煞禁制。但三十六重圆满之天罡禁制法器，其威力与七十二重地煞禁制圆满之法器相当，两者无分高下。



本物品原为法器胚胎。但目前已经被炼制了合共三十六重地煞禁制，故此提升为地煞法器。请继续进行祭炼，使其最终进化为大圆满法器。



此外，由于禁制增加，法器的威力将得以大幅度提升。而使用限制则相应放宽。至于进一步详细情况，请稍后自行检验。”



看过提示讯息之后，就完全明白了。虎符原本只是蓝色下品，现在提升到了蓝色上品。这个从它原本的名称只是“秦国虎符”，变化为“秦朝虎符”就可以看得出来了。传说，秦始皇扫平六国，统一天下之后，曾经收取天下之兵器，融化了铸造成十二个大金人。故此当虎符进化之后，除去原本那一百兵马俑以外，还另外附加了十二名金人可以召唤。



陈胜立刻把这些金人放出来看看。只见这些金人每个都身高三米左右。浑身金光闪闪。除去动作更加敏捷和有力量之外，智慧方面也大有提升，可以听从一些比较复杂的指示了。



当然，防御力方面大幅度提升，那也是必然的。陈胜亲自试过。无论手榴弹抑或火箭筒，都无法在金人身上留下任何伤痕。机关枪扫射之类，金人更加只当挠痒痒。在不动用任何招式的情况下，陈胜使上七成真力，也只能在金人身体上砸出一个凹坑，而不能将其彻底摧毁。



至于三宝葫芦，虽然本来就是亮金上品，现在也并没有提升为暗金。但葫芦的这三种妙用，也确实各自得到了大幅提升。赤影神光的破坏力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了五成，太乙五罗烟则能防御一切有形无形之攻击，连陈胜全力发动狮子吼，也只能让使用了五罗烟护身的沈落雁觉得噪音刺耳，却不会因此遭受实质性伤害。至于梦幻天罗一旦放出，更甚至连无坚不摧的西斯光剑，也很难切割得出缺口。



显而易见，这个三宝葫芦，已经越来越接近真正的仙家法器了。哪怕是最挑剔的人，也很难对它们感到不满意了吧？唯一稍微令人感到不满的，就是在消耗方面。以前催动注入真气就能使用这三宝葫芦一次的，如今却至少必须注入七成真气才能启动葫芦。不过世间岂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既然法器胚胎已经进化为地煞法器，那么这种变化，也是顺理成章吧？只要使用者自己本身修为也可以随之不断提升，这个小问题相信很快就不成问题了，那也不必担心。



陈胜觉得满意，白清儿和沈落雁双姝便觉得更加满意了。当下她们两人重新把东西收好。紧接着，神域纹章再度传来提示：“斗战者CH—99279838，由于你已经完成了所有主线任务，并且领取了相关奖励物品。请问，现在是否立刻回归神域本部？抑或支付每日100通用点的额外费用，继续逗留于本世界，尝试发掘更多资源？（是/否）”

第三百四十八章：计收益，忘情宫（上）



在《神州奇侠传》世界内，已经没有更多需要留恋的事物了。陈胜毫不犹豫，选择了回归神域本部。同一时间里，巨阙也做出了同样选择。于是，一股柔和光芒从天而降，笼罩了他们四人，开始进行时空传送。紧接着，四人便都无声无息，同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时空传送的彼端，就是陈胜已经来过很多次，而巨阙则属于首次体验的过关评价小屋。只听见“啪～”一下轻声微响。房间里的大屏幕打开，其光芒照亮了整所房间。同时，更在屏幕上展现出连串文字。



斗战者CH—99279838，竞技者WX—51740140，欢迎回归无限神域本部。现在进行过关评价，请耐心等待。”



文字消失，紧接着就有一幕幕画面在屏幕之上出现。陈胜和沈白双姝进入《神州奇侠传》世界，小商河大战，击杀金兀术。然后和巨阙见面，巨阙因此被神域发现，并成为候选竞技者。假如岳家军一起光复汴梁。然后临安发来十二道金牌勒令岳飞班师，陈胜和前来发金牌的钦差发生冲突，最后砍杀了那名叫做什么上将军的阉贼。离开汴梁。



之后，陈胜和巨阙一行人南下前往临安，中途遇上王小石，与之结伴前往天衣居士隐居的白须园。在白须园，天衣居士不但把风刀云剑的武技传授给巨阙，而且还向沈落雁正式传授阵法之道。此外，天衣居士更解开了隐脉之秘，让陈胜、白清儿、沈落雁三者都开启了隐脉，并各自修练了一样劫术。



离开白须园来到临安，陈胜他们恰好遇上十三元凶。为保护岳元帅，和十三元凶正面冲突，并且由此结识了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以及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之后，陈胜又在西湖边上巧遇左武王和绝灭王，更因此卷入左武王意欲谋朝篡位的“改天行动”当中。



陈胜先是和绝灭王一起，闯入秦桧的丞相府，杀了这奸贼。然后把首级悬首示众。更因此激起皇帝赵构的恐惧。赵构决心铲除临安城中的江湖势力，引发了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的全面冲突，临安城一片大乱。但这正是左武王计划的一部分。当天晚上，左武王率众闯入位于凤凰山上的临安皇宫，“改天行动”正式展开。连场大战，左武王、绝灭王、元十三限、米公公、方应看、白愁飞、苏梦枕，还有权力帮的熊虎双护法以及十大人魔、迷天盟之三圣，全部死于非命。最后胜利的果实，则由陈胜和诸葛先生分享。



赵构驾崩，诸葛先生辅助新君登基。金国完颜决意欲乘虚而入，不但挑唆天下第七文雪岸前来杀了雷损，而且更派出金帝十一翼，竟于一夕间杀尽皇宫中所有人，把小皇帝与太后当成人质劫持北返。朱仙镇上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七大寇除沈虎禅和温柔意外，其余五者皆丧生。九兵卫全军覆没，十一翼全军覆没，完颜决死于陈胜手底，而第三和凌落石则被李沉舟所击毙……连场血战，当真唯有“惨烈”二字，方足以形容了。但陈胜在与李沉舟交手时，赫然悟通了关于破碎虚空的最后关键。当时是个意外之喜。



画面播映完结，影像迅速淡去。光芒一闪之后，屏幕上再度出现文字，却是对陈胜这次试练的评价。



“试练世界：《神州奇侠传》位面。



世界难度：中上。



任务综合评价度：优良（备注：评价合共有一般、合格、普通、优良、优秀、完美等六等级）。



评价特别奖励：C级元素宝石1枚，D级元素宝石3枚。”



过关评价，并非优秀，而是优良。评价之所以降低，或许原因在于赵构身上。为了方便达成任务，陈胜从头到尾，就没有考虑过要让赵构继续坐在皇位之上，而是采取了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换了另外一个人来做皇帝。毫无疑问，这种手段，便令任务的难度也随之降低了。



假如说，陈胜不去改变原来的历史，而是在赵构这个畏金如虎的无能阳痿皇帝领导下，竟然也能完成让岳家军北伐灭金的壮举。那么毫无疑问，这次任务的评价肯定可以是优秀。若然能够再进一步，连秦桧这个勾结金人的奸细也不杀，反过来感化了秦桧，让他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幡然醒悟而改为大力支援岳飞北伐。那么这次的任务评价，更加必定是完美等级了。不过……



这么蛋痛地主动提高难度去找虐，即使陈胜当真蛋痛得受不了了，也不可能去做的吧？



此外，在这次《神州奇侠传》世界中，陈胜及其从者沈白双姝，着实击杀了不少高手。而所的收获也十分之大。合计有以下这些。



一：小商河之战，杀唐门护法之唐霹雳和唐不甩，杀金兀术，杀金兀术身边亲卫精兵，杀普通士兵，合计有通用点9246点。



二：汴梁之战，杀“剑主沉浮”贺静波、“求败刀”牛寄娇、“狠将”陈金枪、“杀手楼”刘妞妞、“白首书生”辜空帷。合计有通用点10000点。



三：“十二金牌召岳飞”一事当中，杀“五虎断门刀”彭尖、“藏龙刀”苗八方、“伶仃刀”蔡小头、“惊魂刀”习炼天、“大开天，小辟地”信阳萧煞、“七十一家亲”襄阳萧白、“相见宝刀”孟空空、“阵雨廿八”兆兰容等八大刀王。杀“铁树开花”张烈心和张铁树兄弟。杀阉贼浮威上将军（此人价值只有4通用点，连5都不足的渣渣）。合计有通用点20004点。



四：临安城中，杀十三凶徒之“魔头”薛狐悲、“毒手状元”武胜西、“辣手书生”武胜东、“铁伞秀才”张虚傲、“大手印金刚”关海明、鬼符门门主欧阳绝、“长臂金猿”独孤威、“土行孙”孙不恭、“横死极乐”司马荒坟等九人，合共获取通用点18000点。



五：秦桧相府一战，杀南霹雳堂‘封刀挂剑雷家’的成员雷公、雷劈、雷重、雷鸣、雷山等雷氏五杰，又杀唐无相、唐失惊、唐炒、唐尤尤、唐尸、唐钟情、唐球大等“唐门七煞”。再杀“剑神”温火滚、“剑鬼”余厌倦、“剑妖”孙忆旧、“剑怪”何难过、“剑魔”梁伤心、“剑仙”吴奋斗、“剑”罗睡觉等七绝神剑。最后则是杀了奸相秦桧（又是一个不足五的渣）。合计是通用点38004通用点。



六：“改天行动”中皇宫大战，杀迷天盟之第四圣邓鬼神和第六圣恶灵神、杀元十三限、杀方应看及其情妇如烟，合计取得13200通用点，C级元素宝石1枚，D级元素宝石4枚，《伤心小箭》心法秘笈、《一气贯日月》心法秘笈、血河剑法秘笈、血河古剑和红袖刀两件亮金兵器。



七：赵构死后，新君登基，清算叛逆谋反分子。杀“虎行雪地梅花五”任劳和“鹤立霜田竹叶三”任怨，杀十三凶徒之“一刀千里”莫三给给、“血凤凰”杜莲、“铜面客”冷柳平。合计得到10000通用点。得到三宝葫芦、后羿射阳箭、轩辕吴天镜、秋鱼刀、春秋笔、灭魔弹月弩、一丸神泥等七件亮金品级之法器胚胎。（先前的轩辕昊天镜只是暂时借给巨阙。朱仙镇一战结束以后，巨阙就把镜子还回来了）



八：皇宫血案前后，杀金帝十一翼之飞天、影子、瘟疫、疯迷、地藏，及惊怖大将军麾下之“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四将，又杀金国第一高手完颜决。合计取得23000通用点，C级元素宝石2枚，D级元素宝石3枚。《天地霸拳》秘笈（初稿）和霸拳（完颜决的右手所化之拳套）。



朱仙镇大战结束之后，陈胜和巨阙再度加入岳家军，参与北伐之战。不过话虽如此，由于他们都是留在岳飞身边充当亲卫，不再充当冲锋陷阵，故此便没机会去战场上杀小兵，从而也没有其他收入了。所以以上八项，就是陈胜在《神州奇侠传》世界的全部收获。再仔细算算的话，这次进入任务世界，死在陈胜手里的人，不算小兵，单单有名有姓者，就高达六十八人之多！自从陈胜进入无限神域以来，杀人之多，可算以今次为最了。



武学秘笈、武器、法器等装备合共有14件亮金品级物品。再加上过关之后的奖励，以及在进入《神州奇侠传》世界之前，陈胜本身就还留着有16700通用点，D级和C级元素宝石各1枚的积蓄。所以现在他的总资产，就是158154通用点，C级元素宝石5枚，D级元素宝石11枚。



此外，巨阙的试练任务是击杀一名十一翼或九兵卫的成员。而到了最后，则合计有色空、活髅、拳头等三名十一翼被他的风刀云剑所杀。这里便取得了6000通用点，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同时，击杀色空，也获取了由一代异人“幻魔”易无穷所著的易容术秘笈。对于一名1星级竞技者新人来说，可谓有了个相当良好的开局。

第三百四十八章：计收益，忘情宫（下）



过关评价环节结束。小屋内，悬挂墙壁上的那面屏幕也随之熄灭。四周再度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等待半晌，光线逐渐恢复，众人赫然已经现身于生活区的住宅花园草坪上了。



巨阙作为新人，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首先熟悉一下神域本部的环境。故此和陈胜相互留了联系号码，加为好友，以备日后能够再相互联络，然后便分手各奔东西了。陈胜则带着沈、白双姝回去自己的住处，分别给夜永星、盗泉子、蒲观水、苏紫菱等朋友留了个言，通知他们自己已经回来了。随之便放下怀抱，轻轻松松地，开始享受这无尽战斗生涯当中，难得的休息间隙。



在《神州奇侠传》世界的时候，由于身边总有别人在，故此他们想要亲热也不得空。如今回到神域本部自己的居所，绝对安全隐秘，当然少不得要尽情亲热个够了。当天晚上，一龙双凤，当真说不尽的香艳缠绵，却也不能为外人所道也。



（假如到了的话，那么某只长着浑身坚硬甲壳，拥有两个大钳子的神兽，可就要和某身价四千万的大小姐一起，要过来对违规者施以残酷的镇压了！尤其进入今年以来，这两位的威力是越来越强大，已经有许多个次元宇宙被无情毁灭。搞得到处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故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以上为某12打瞌睡的时候，脸滚键盘滚出来的。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诸位看官一笑可也）



无限神域的成员，从理论上而言，每次结束在任务世界的打拼，回归神域本部空间之后，都可以得到十天的休整假期。假如觉得十天不够，还可以支付通用点进行适当的延长。



神域涉及多次元宇宙，每天都在这些不同的世界中，吸收各种各样的新人加入。所以即使是亲朋好友也罢，因为进入神域的时间不同，休整时间也长短不一。有时候你已经回来了，我去刚刚出去。有时候你已经出去了，我又恰好回来。想要大家都这么凑巧能够聚在一起，可不是件容易事。这次也是差不多。陈胜在家里休整了两天，依然没有人给他回言，看来都还在任务世界内打拼呢。



倒是第三天的时候，SCO（上海合作组织）那边知道陈胜回归神域总部，故此有了动静。不，严格说来，有动静的并非SCO，而是神州结义社。却是邀请陈胜上门作客。



众所周知，SCO其实是个大杂烩，真正有能力在其中发挥力量的，就是纯粹由炎黄子孙所组成的神州结义社。上次从《沧海》世界回归以后，陈胜曾经和神州结义社的主事人之一，也就是所谓“北辰七星”里的徐峰见过面，并且承了他一个人情。这次神州结义社又来邀请，陈胜自然不会把人家拒诸门外。



当下陈胜把沈白双姝留着看家，自己动身出门。还是依着上次的旧路而走。过不多久，便再次进入了神州结义社所在的那处独立小位面。



独立小位面内的环境，依旧和上次所见一样。清风拂体，花香醉人。大片湖水平静如镜，在眼前展开。湖岸四周三三两两，有不少人漫步其间，各各自行其是。湖心小岛之上，是一片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神州结义社就在那里。湖岸旁边停泊着好几艘小艇，陈胜随意选了一艘，跳上去拿起木桨，往湖心小岛划去。



不多时到了岛上，却见一头仙鹤上前相应。只见此鹤动静优雅，双目湛然有神，显得灵性十足。



陈胜曾经听说过，有些动物因为机缘巧合，忽然灵智大开，从此便踏上了修行之途。若修行有成，更能脱去旧时皮囊，化身为人形。若能如此，他们便已经超脱族类，拥有不可思议之神通妙力了。通常，世间便称呼这类动物为妖灵（为恶者是妖，为善者是灵）。眼前这头仙鹤，虽然尚未能脱去旧时皮囊，但观其动静，很明显已经开了灵智。继续修行下去的话，说不定真有机会成妖成灵呢。



陈胜看得新奇，不由得笑笑，然后向它说了句谢。仙鹤果然听得懂人话，当下连连点头拍翼，其状甚是有趣。故此等到了湖心宫殿大门前时，陈胜便笑了笑，拍拍它的脑袋，然后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一小瓶丹药，拔出塞子丢给仙鹤。仙鹤嗅到丹药的气味，登时显得欢喜不胜。它舒爪抓起药瓶，振翅腾空，伸长了脖子长鸣三声以作答谢，随之盘旋数周，这才离去。



原来，刚才陈胜掏出来的那瓶丹药，叫做“饲灵丸”，也是盗泉子炼出来的。这东西人不能吃，是专门炼来给灵兽服用，催进灵兽提升修为的。对于这些禽兽而言，饲灵丸就相当于《神州奇侠传》世界里人人争抢的无极仙丹了。吃了之后好处那是大大的有。故此这头仙鹤才会显得如此高兴。



盗泉子为啥炼制这种玩意？原来，他在上次的任务世界内，遇上了一头已经开智，有望修成妖精的大狗熊。双方不知道怎么搞的，相互也看对了眼。于是盗泉子就把这头熊收了当小弟。既然收了小弟，那么做老大的当然要给小弟好处啦。于是他便炼了这些“饲灵丸”。



当时因为买药材的钱不够，盗泉子还向陈胜借了不少通用点。炼好丹药之后，因为除去供应大熊之外还有多的，于是随手给了陈胜一点，说是方便他将来有机会的话收小弟用。不过陈胜在《神州奇侠传》世界里，却也没遇上过什么奇禽异兽，故此一直都把这瓶丹药塞在角落里，几乎都忘记它的存在了。直至现在，方才便宜了那头仙鹤。



“哦，那是凡人修仙世界的饲灵丹？哈哈，陈兄当真大方，在下替灵儿多谢你了。”一声爽朗轻笑，儒雅人影现身于石阶之上的大门前。身穿白色对襟唐装，两鬓微见斑白，右臂手腕处带了条玉石手串，正是徐峰。他双手抱拳一拱，笑道：“好久不见。嗯，陈兄的修为看来又有长进了。可喜可贺。请进请进。”



陈胜笑道：“徐公子客气了。好久不见，你看来也长进不小嘛。”这却并非单纯的客气话。虽然外表看来并无多大不同，但陈胜的灵觉感应之中，却可以清晰感觉得到徐峰身上的生机律动，明显比上次相见时更加强盛活泼了几分。



上次前来拜访的时候，记得徐峰曾经简略介绍过自己的修行法门。他的修行，据说分为八层九转七十二阶，每一层都是一劫。前五层都是扎根基，唯有到了第六层，才有资格被称呼为真正大成。若以其修行术语而言，就是所谓的成就金丹了。金丹一成，能享寿五百载，更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而据说，徐峰只是初入金丹。假如他能修练至金丹圆满，那么就能超越神域的7星等级，晋升为月级。



眼下所见的徐峰，似乎还没有晋升月级。不过他的真正修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陈胜也看不清楚。不过单纯就境界而论，徐峰的境界要比陈胜更高，这是母庸质疑之事。



但话又说回来，境界更高，不一定战斗力更强。因为归根究底，徐峰的修行法门，并不以战斗为唯一目的。他所努力追求的，应该是超脱与逍遥。这与陈胜的武道有着极大不同。虽说大道殊途同归，道道通罗马。不过在到达最终目的之前，因各自修行之侧重点有所偏差，还是会出现各种相异的。



对于陈胜的恭维，徐峰只是呵呵一笑，并不多做解释。他把陈胜带入客厅，分宾主各自就坐。奉上了茶水点心，且先说些闲话，问及别来各自经历。陈胜也无不可对人言之处，当下把自己在《神州奇侠传》世界的经历，拣重点说了几句。



听到说陈胜在任务世界里，得到了几件法器胚胎，徐峰不禁心中一动，提出想要看看。陈胜二话不说，立刻把轩辕昊天镜、后羿射阳箭、灭魔弹月弩、一丸神泥、春秋笔、秋鱼刀等六件法器取出。徐峰将之逐一把玩良久，不禁啧啧称赞，道：“这几件法器，不但材料乃难得一见之天材地宝，而且物性已经提炼精纯。虽然未曾炼入禁制，不过反而因此让它们拥有各种可能。若得高手进行祭炼，将来大有机会成为可以融入身心的神器。”



陈胜叹口气，道：“话虽如此，但陈某是武者，而非修者。对于祭炼禁制什么的，简直一窍不通。看来这几件法器落在陈某手上，当真明珠暗投了。”



徐峰沉吟片刻，道：“不知道陈兄是否信得过在下？若然能信的话，那么在下倒有办法，可以替陈兄祭炼这几件法器。”



陈胜饶有兴致，问道：“哦，难道徐公子要亲自出手？”



徐峰失笑道：“非也。在下修行的法决，并不以祭器为能。不过家师出身的门派，称呼为忘情天宫。宫主天月大师，却是天下第一炼器高手。如能请得动她，那么陈兄这几件法器之中，说不定就有一件能立刻炼成圆满禁制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遗弃地，一百圆（上）



陈胜皱眉道：“这样的当世高人，已经算是半个神仙了吧？又怎肯再理会我这不相识之人的俗事？”



徐峰道：“这却不然。忘情天宫之内，分为九门，乃是日月水火风土星云灵。每一门都有一件神器，称呼为忘情九器。不过多年之前，风和土的两件神器相继失落和损毁。家师多年以来的心愿，就是要重新炼制这两件神器，补足九器之数。



要炼神器，所需要的天材地宝可非同一般。所以家师始终未能如愿。不过……陈兄这一丸神泥，却正是极稀有的天材地宝。假如能够以之炼成神器的话，神通妙用说不定还在当年失落的土门神器之上。所以……呵呵，说起来，这其实要算是在下的一个不情之请了。”



陈胜恍然有悟，心下随之微作沉吟。说起来，一丸神泥这样东西，说是天材地宝，实质不过就是一坨泥团子。至目前为止，陈胜所知此物之唯一作用，就是和灭魔弹月弩配合起来打出去。被命中者便浑身发软动弹不得，但又不至于丧生损命。不过……要做到同样的事，其他手段也很多，未必非得用一丸神泥不可。假如能够以此物换取手头一件法器胚胎被祭炼为大圆满法器，那么倒也划算啊。



权衡利弊，不过转念之间。陈胜眨眼便拿定主意，笑道：“原来如此。假如能够请得动天月大师这位高人出手，区区一丸神泥，又值得什么？徐公子尽管把它拿去。就只怕令师和天月大师两位，看不上这东西而已。”



忘情天宫也好，天月大师也罢。他们都处身于徐峰拜师学艺的那个《天地人神鬼》世界。徐峰很可能已经把它定位为自己的专属位面，那么要在其中自由穿梭出入，想必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但陈胜要跟着进去，便多有不便了。所以自然是把一丸神泥和需要祭炼的法器胚胎，都一起交给徐峰，然后请他代为送上忘情天宫，邀天月大师出手。



随便把自己的财物交在外人手里，若是他者的话，可能还会觉得不大放心。但徐峰是何等样人？身为《神州结义社》的主事人之一，又是神域内修为最高深的“北斗七星”之一，这样的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最重信义承诺。更不会为了区区小利，就自毁道心。故此把东西放在他手里，陈胜再放心不过了。当下便把那团神泥大方地向前一推，同时主动解除绑定，交给了徐峰。假如不解除绑定的话，这东西即使被徐峰拿到了手里，他也收不起来，更加带不走的。



徐峰也不矫情，把神泥收起。随之笑道：“那么就多谢了。家师也好，天月大师也罢，都是最讲究公平的。只要他们肯收下陈兄的神泥，那么不久之后，定会还陈兄一件祭炼圆满的法器。就是不知道……这里几件东西之中，陈兄倒地想要祭炼哪一件呢？”



徐峰的修行之道，分八层九转七十二阶。他那位喜欢用玉如意砸核桃吃的师父也好，忘情天宫的天月大师也罢，肯定至少都已经八层圆满，半步神仙了。请这种高人做事，当然不能太贪心。



妄想以一丸神泥，便换取其余五件法器胚胎全被祭炼圆满？这是把人家当成凯子拼命占便宜了。但那种修行高人，又怎可能是凯子？若提出这种要求，最大可能是人家根本不收神泥了。你自己爱干嘛干嘛去。所以一件报酬换一件神器，就是最公平合理的交易。那么，究竟请天月大师祭炼那件法器好呢？



这次从神州奇侠世界所得到的六件法器，除去一丸神泥以外，剩余五件都各有妙用。灭魔弹月弩专破魔火邪烟毒沙；后羿射阳箭无坚不摧；轩辕昊天镜能反射一切有形无形；秋鱼刀触之便浑身发麻，只制人而不杀人；春秋笔则“笔则笔，削则削，春秋之笔，严如斧越”，能破天下所有神兵利器。



魔火毒烟，陈胜本身不惧。有《伤心小箭》秘笈在手，一旦练成，后羿射阳箭也顶多不过锦上添花罢了。秋鱼刀制人而不杀人，但同样的手段很多，无需此刀亦能办。春秋笔破天下神兵利器，但神兵利器再厉害，终究也是死物，需要有人使用才能显出威力。只要把使用神兵的人给打倒了，又何必在乎兵器之利钝？故此这么看来，倒是轩辕昊天镜更加实用了。



顷刻间陈胜拿定主意，道：“那么，就请天月大师替陈某祭炼这面轩辕昊天镜吧。不知道可以不？”



徐峰笑道：“但凭陈兄心意而决。”随之又把轩辕昊天镜收起。道：“陈兄这次是刚刚从任务世界回来，应该有十天假期的，对吧？那么，相信在下次陈兄再进入任务世界之前，镜子便祭炼好了。在下会赶在那时候把镜子交给陈兄。”



无限神域本部和任务世界之内，两者的时间流动速度并不一致。所以无论你在任务世界内过了几天，抑或几年，但对于神域本部而言，却最多便只有十天。故此纵使祭炼法器肯定非朝夕能办，但徐峰进入《天地人神鬼》世界去请天月大师出手，然后又回来，则对于陈胜来说，顶多就是等待七日罢了。



陈胜笑了笑，道：“那么有劳了。不过也不用那么着急。这次陈某在人物世界内过了整整两年，和神域一些好友，都是多时未见了。故此回来之后，颇想与他们多聚几天才走的。如无意外，我该会延长假期吧。所以徐兄尽可以把行程安排得宽松一点，无须着急。”



徐峰点点头，道：“陈兄这几件法器，各有不凡妙用。能够早日祭炼完全的话，将来陈兄到了‘遗弃之地’，就能再多一分把握了。所以为公为私也罢。这件事，在下会抓紧办的。”



陈胜奇道：“遗弃之地？什么是遗弃之地？”



徐峰笑道：“上次陈兄来访的时候，在下说将来有件事，想要请陈兄出手帮忙的。陈兄还记得吗？”



陈胜点点头，道：“自然记得。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莫非这件事，就是和什么遗弃之地有关？”



徐峰换了个坐姿，正色道：“不但有关，而且大有关连。这是说来话长。要明白其前因后果，首先咱们就要从什么是遗弃之地开始说起。陈兄，你应该也听说过‘蝴蝶效应’吧？”



陈胜颌首道：“听说过。就是‘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一只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对吧？哈哈，这种说法有点太夸张了，陈某一向不怎么相信的。”



徐峰叹口气，道：“一只蝴蝶未必能够引起一场龙卷风。但我们这些神域的人，可就不一定了。陈兄，你进入神域以来，也曾经在任务世界里做过许多事，对那些世界造成了各种影响，对不对？”



回想起来，确实如此。陈胜自从成为神域成员以来，在《寻秦记》世界杀了剑圣曹秋道，而这位剑圣原本是应该与项少龙一决高下的；在《笑傲江湖》世界，又救了福威镖局林家上下，而他们本来也该死在青城掌门余沧海掌下才对。而按照原定历史，应该被令狐冲所杀的东方不败，则被陈胜斩杀。



在《大唐双龙传》世界，高句丽罗刹女傅君婥没有被宇文化及所杀，带着寇仲徐子宁两名小子回去高句丽了。本该统一天下的李世民，同样早早成了刀下之鬼，再无机会做唐太宗。《沧海》世界里，陆渐这小子原本该得到鱼和尚传授大金刚神力，日后回归中土，成为金刚传人兼西城天部之主。可是如今，却因为陈胜的行为，陆渐看来只能一辈子都作为劫奴留在宁不凡身边了。



至于在《神州奇侠传》世界内，情况更不用多说。秦桧和赵构这堆昏君奸臣结伴下了黄泉，大宋朝灭金破夏扫蒙古，一统江山。改变之巨大，已经和原本的历史相差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了。



所以此时此刻，面对徐峰的问题，陈胜便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不错，那么，又如何呢？”



徐峰神情严肃，道：“我们这些人，因为神域所安排的任务，所以有时候对世界造成各种影响，也是不得已。但影响世界也有轻重之分。程度轻微的话，就像我们人类身上被蚊子叮了一口，倒也无所谓。但假如程度严重，那么就等于癌细胞出现，很可能导致死亡了。”



陈胜皱眉道：“因为我们这些人……会导致世界死亡？不太可能吧？相比起整个世界，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就是让某个朝代消失，或者某个皇帝当不成皇帝了，但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终究不过只属疥癣之疾吧？能够有什么严重影响？”

第三百四十八章：遗弃地，一百圆（下）



徐峰叹息道：“如陈兄你所说的这些，确实不算什么。但世上另外有些人，他们为了达成自己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更加不顾后果的。比方说，某次神域不同组织之间的团战，其中一方为了胜利，竟然不顾一切地把虫族的虫卵带入该世界中，并且孵化了作为武器。虽然他最后果然是赢了，但虫族也因此侵入了那个世界，把整个世界都蚕食殆尽。又有一次，也是团战。有人竟然蓄意把生化病毒散播开去，让全球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被感染，成为了丧尸。更有一次，有神域的邪道修行者为了炼制法宝，不惜到处找人来血祭。前前后后，合共血祭了数十亿人。”



陈胜骇然道：“竟然还有这种事？那么，这些世界难道就是……”



徐峰神情严肃，郑重道：“不错。这些世界都毁灭了。而这些因为我们神域中人而被毁灭，不存生机，只有无尽死亡的沉寂世界，就被称呼为：遗弃之地。”



沉默……难以言述的沉默，突然之间便出现在两人中间。过了良久，陈胜才缓缓叹息道：“为一己之私，毁灭整个世界。人心啊人心，果然是世上最黑暗，最可怕的东西。”



徐峰也叹息道：“谁说不是呢。对于这种没有下限的行为，我们神州结义社一向是极力反对的。在我们所涉及的世界之中，便绝对不容许类似行为存在。一经发现苗头，就会集合神州结义社的力量，把那苗头狠狠镇压下去。但……



很可惜，我们这个理念，并非所有人都能认同。尤其NTAO那边，侵略和抢劫，似乎已经成为他们的本能。只要有可能，只要有需要，那么他们绝对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财富都彻底抢空。那些被毁灭的世界，十有八、九，都和他们旗下的小队有关。我们曾经进行过干涉，让他们稍微收敛了一些。可是纵然如此，已经被毁灭的世界，也终究就是被毁灭了，不能再次复苏。正如同人死也不能复生一样。”



陈胜皱眉道：“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世界也就没有用了吧？所以才称呼为遗弃之地？”



徐峰摇头道：“此话对，但也不对。你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无限神域内部，是严格禁止进行私斗的。虽然也有竞技场可以打擂台，但终究限制多多，难以让人尽情发挥。所以，遗弃之地，就成为私下解决恩怨的最佳场所了。既然已经是死寂的世界，那么甭管如何大肆破坏，都没有关系了，对不对？”



陈胜点点头。凝声问道：“那么，之前说过需要我办的事，就和这个有关？”



徐峰正色道：“不错。遗弃之地虽然死亡了，但其实并不平静。如你所知一样。神域内部虽然有很多组织，但最强大的，就是我们SCO（上海合作组织，The-Shanghai-Cooperation-Organization）和NTAO（北大西洋公约组织，North-Atlantic-Treaty-Organization）这两者了。长久以来，我们都有很多矛盾和冲突。但假如任由矛盾激化为全面战争的话，那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们选择了有限度的，可控制的战争。”



陈胜恍然道：“原来如此。就是说在遗弃之地开战，但在其他任务世界则尽量收敛，对不对？”



徐峰道：“差不多是这样了。但……这种有限的战争，逐渐也已经被厌倦了。虽然我们SCO尽量想要和平共处，但NTAO的思维，却是非此即彼，容不下任何和自身不一样的存在。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使用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想要把我们彻底消灭。只不过，以往他们虽然有这个心，但没有这个力量。但现在……”



陈胜皱眉道：“难道说，现在他们现在有这个力量了吗？”



徐峰默然不语。半晌，他缓缓道：“总而言之，事情相当棘手。在高端战斗力上，我们目前并不占有优势。所以陈兄，SCO，或者说我们神州结义社对于你，是有着极大期望的。不过，事情倒也未至于在短期内就会恶化到那个地步，所以我们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做准备，只是不多而已。陈兄，你是武者。所以在下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想向你问一句：对于破碎虚空，你能有多大把握？”



陈胜自信地一笑，道：“破碎虚空当然不容易。但这次陈某在《神州奇侠传》世界内，却已经对此有所领悟。嗯……大概只要再有一两次任务，陈某就有十足把握能够成功破碎了。”



徐峰欣慰地点点头，道：“如此最好。以武者而言，若不破碎，终是凡胎，也永远不能突破7星级，到达超脱者境界。唯有到达超脱者，你才能知道无限神域真正的存在意义，以及所谓神域大能的真面目。”顿了顿，徐峰随手从怀内取出一样物品交给陈胜，道：“陈兄，把这个拿去。希望可以对你有帮助。”



陈胜把那东西接过来看看，随之不禁一怔，道：“这是……一百元硬币？嗯，而且还是一百韩元？”



徐峰莫测高深地缓缓道：“收好这个一百韩元硬币。等到下次你进入时空传送门的时候，这一百韩元就会把你带到该去的地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好好把握，然后要活着回来帮助我们啊。”



陈胜若有所悟，当下也不再追问，只默默点了点头，把硬币收起。两人又闲聊半晌，陈胜主动起身告辞。徐峰则一直把他送出大门方止。



————



离开神州结义社所处的半独立空间，陈胜漫步回到自己位于生活区的住宅。刚刚开门，忽然就听见阵阵嬉笑声传来。走进客厅一看，只见客厅内除去美人儿军师和阴癸派小妖女之外，还多了另外三人。一位活像洋娃娃似的哥特萝莉，是夜永星。一位身材丰满得让人耳热心跳的，是苏紫菱。还有一位正统派美少女，则是陈胜的女徒弟座头市。



五名美女正在沙发上相互打闹，你压我我压你的，挤成了一团。似乎因为没有男人在场的关系，所以她们都显得很疯，以至于衣衫不整，春光乍泄，好多不该让人看的不该让人摸的地方，都主动揪开来或者摸上去了。如此情景，陈胜一个大男人置身其间，实在有些尴尬。



陈胜赶紧咳嗽两声，提醒五位美女自己回来了。咳嗽声入耳，相互玩疯了的五位美女们，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苏紫菱和阿市当场就变得面红耳赤，赶紧跑进洗手间。夜永星则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道：“哟，陈某你回来了啊？怎么样，刚才大饱眼福了吧？嘿嘿，便宜你了。”



陈胜笑道：“什么大饱眼福？我看是你大大享受了一番手足之欲才对。刚回来就急不可耐地对小苏还有阿市、清儿、落雁她们下手。你这是有多饥渴啊？要说便宜，也是你占了便宜才对。”



夜永星“嘿嘿嘿～”地得意奸笑了两声。随手从私人储物空间之中取出一样东西扔过来，道：“呐，这个已经做好了，还给你哦。”并非其他什么东西，正是陈胜的武器涯角枪。



上次在从《沧海》世界回来之后，陈胜曾经拜托过夜永星，请她帮忙想办法，替自己的武器涯角枪施上魔法。这件事，看来夜永星已经办妥了。久已未曾与自己的这名好拍档并肩作战，陈胜接枪在手，立刻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进步蹬马”后转“朝天一炷香”，手腕随之轻轻一抖，立刻幻出斗大枪花，激起嗡嗡颤鸣之声。就仿佛涯角枪也为了能够和主人重逢而大觉欣喜一样。



伸手在枪杆之上一抹，这杆全新涯角枪之信息，立刻便传入了脑海之中。



“物品名称：涯角枪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质材：天外陨铁、天子龙气、伊利希银矿石、贝裘里宝石、盗贼之石。



说明：本物品既融合了真龙天子气，又经过魔法改造而成。前者令它更具灵性，而后者则使它可以在脱离主人的掌握之后，又再自动回归。任何认为把本武器掷出后，武器主人便属赤手空拳者，最终都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而犯下类似错误者，通常都必须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陈胜伸手在枪杆上摩挲赞叹，突然间转身面向窗户，出手急掷。涯角枪去如流星，强势破空而出，眨眼间已然不见影踪。但仅仅只过去了三秒，忽然间银光急闪，涯角枪竟然凭空出现，并且自动落入陈胜掌中。除去枪身因为与空气进行了激烈摩擦，从而导致微微发烫之外，其余一切尽皆正常。



“好，真太好了。”陈胜由衷赞叹。问道：“伊利希银矿石、贝裘里宝石、盗贼之石？小夜，这些是那位魔法铁匠在炼器时候加进去的？很贵重？我之前给的那两万通用点，够不够手工费？要不要补点？”

第三百四十九章：大混战，筑基期（上）



夜永星耸耸肩，道：“够了，不用补啦。其实那些矿石倒也不算特别稀罕。真正贵的不是材料，而是工匠师父啊。他那份手艺，才真叫厉害呢。哎，有门手艺就是好啊。躺在家里也能攥钱。”



陈胜笑道：“心动啦？那么好的话，你跟人家学学呗。”



哥特萝莉吐了吐舌头，道：“还是不要了。虽然躺在家里赚钱很爽啦。不过天天要对着火炉和大锤，仔细想想的话，其实也很无聊，不适合人家这种正统派美少女啦。”



“哪个，说起躺在家里就能赚钱的话，其实也未必要当铁匠啊。”插话的人是苏紫菱。她和阿市一起，已经整理好身上的衣服，并且重新化了淡妆，从洗手间里出来了。阿市习惯性地九十度鞠躬参见师父。苏紫菱则忽闪着大眼睛，亲热地过来在陈胜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就搂起他一条胳膊，完全不介意让自己过分丰满的胸膛紧紧压在上面。



苏紫菱这种行为，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熟视无睹了。白清儿好奇地问道：“小苏，躺在家里就能赚钱的工作，究竟是什么啊？”



“是宝石匠。”苏紫菱不假思索便答道：“我们这次进入假面骑士与超级战队大战的世界，认识了一位名叫‘轮岛繁’的大叔。他拥有将魔法宝石做成戒指的技术，并且用这种技术开了家叫做面影堂的古董店。收入很高，足够供养好几个人，不工作也能天天过着吃喝不愁的日子呢。”



“宝石啊……”一提到这个词，在场所有女人都同时变成了星星眼，甚至连个性严谨认真的阿市也不能例外。没办法。女性这种生活，和西方神话里那种巨龙是一样的，都天生就对闪亮亮的东西无法抗拒。



眼看这样下去，可能会没完没了。完全对珠宝没兴趣的陈胜连忙岔开话题，道：“小苏，阿市，你们这次进入假面骑士与超级战队大战的世界，都经历了些什么？说来听听吧。嗯，看起来，你们的精神面貌都和之前有了很大不同啊。看来战争确实是最能锻炼人的好所在。”



非常罕有地，苏紫菱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直过去好半晌，她方才缓缓开口道：“太残酷了，也太惨烈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原来生存的代价，竟然是如此沉重。假如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要再回到那种地方去。”



旁边的美人儿军师皱起眉头，道：“小苏你怎么啦？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你以往也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不是没有杀过人啊。难道说……骑士大战的世界，当真如此与别不同？”



苏紫菱叹口气，道：“骑士大战的世界，本来也和其他任务世界没有什么不同。它之所以变得特别，全是因为我们这些来自神域的人啊。”



夜永星听得奇怪，问道：“因为你们所以变得特别？你们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苏紫菱又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说出了一番话。而在陈胜听起来，这番话简单概括，就是一句话：“地球文明究竟是怎样被毁灭的。”



《假面骑士VS超级战队——Superhero大战》的世界，本来非常单纯。



第35支超级战队——海贼战队豪快者，在击败宇宙“残虐帝国”的皇帝，拯救了地球之后，决定离开地球前往宇宙深处，去把残虐帝国的残存势力消灭干净。但不知道为什么，海贼战队的首领豪快红，竟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残虐帝国的新皇帝，并且率领残虐帝国的宇宙大舰队回归地球，要实行全面侵略和征服。其屠刀首先所指向的，正是长久以来一直守护地球的超级英雄：假面骑士。



另一方面，拥有“世界之破坏者”称号的假面骑士Decade，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假面骑士世界最大邪恶组织“大修卡”的最高首领，要把所有超级战队全部消灭。



超级战队和假面骑士，宇宙残虐帝国和大修卡，双方的实力对比，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全面开战的话，谁也没有十足把握。所以在某些有心人的挑动之下，两大势力都开始向外界请求增援。苏紫菱和“第二面具队”的成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了战争的入场券，从而得到了加入战争的资格。



可是有资格加入战争的，又岂仅只苏紫菱和“第二面具队”？同样来自神域的好几支小队，也分别得到了入场券。比方说……



“克诺斯之雷”小队，他们合共有七名成员。全体均在《强殖装甲凯普》世界内，被调制成超兽化兵。其中小队队长更以超兽化兵身份，获取了强殖装甲并且进行殖装。能量之强，不在普通兽神将之下。



另一方面，又有平均年龄为16岁，性别全部为女性的“月亮心跳”队。队长所拥有的，是《美少女战士》的月棱镜力量，可以变身为水兵月。其余九位队员，则分别从《光之美少女》位面、《魔法少女小圆》位面、《魔法少女奈叶》位面、《绯色战姬》位面、《魔法少女伊莉雅》位面等世界，各自获取了不同的变身力量。



还有“改造人队”。这支队伍的成员，无一例外，都曾经在激烈战斗中受过重伤，又因为无法及时回归神域进行治疗，最后落得了个终身残废的结果。但他们并未因此就一蹶不振，反而通过种种努力，寻求了各种办法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非但能够重拾自由行动的能力，更加由此得到了各种强大力量。他们有成员从《机械战警》位面，把自己改造成半人半机械。也有人在《攻壳机动队》位面，完全舍弃人类肉身，成为只有灵魂的存在。更有人进入《终结者》世界，在“天网”帮助下，成为全身上下都可以自由变形的T-1000。甚至于，亦有人进入《变形金刚》位面，把自己改造成变形金刚。



此外，还有“铠甲勇士队”、“巨神战击队”、“光之巨人队”、“哥斯拉队”、“口袋火箭队”、“黑暗复仇者分部队”、“伽马射线队”等等好几支小队，也各怀心思，进入了这个原本应该只有假面骑士和超级战队的世界，并且毫不留情地向站在对立阵营者展开屠杀。



海贼战队豪快红和假面骑士Decade，两者实际上只是在做戏，目的是引出隐藏在幕后控制残虐帝国和大修卡的那只黑手，然后乘机把邪恶势力一举扫清。所以那些表面上看起来被豪快红与Decade两者，分别击败杀害的假面骑士和超级战队，实际上都只是被传送转移离开，隐藏在某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地方，只等时机成熟，就要再度现身，参与最后扫荡邪恶的大决战。



但是在一支接一支的神域小队先后加入战场之后，情况就开始向着失控的深渊急速滑落了。第一个牺牲品，就是假面骑士电王。被“口袋火箭队”盯上的电王，不得不同时面对超梦、古拉顿，海皇牙，裂空坐、雷公，炎帝，水君等七大神兽的攻击。最终，电王连同那辆能够自由穿梭时间与空间的电车，都被彻底毁灭。假面骑士和超级战队由此失去了退路，无法再藉由假死来欺骗大修卡与残虐帝国。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假面骑士Decade依旧对第36支超级战队“特命战队GoBusters”发动了攻击。特命战队本来就不清楚Decade的计划，而Decade误以为有电王列车帮忙，可以及时把特命战队的成员转移离开，手下也没有留情。于是乎竟然弄假成真，把特命战队三名成员全部当场斩杀！当Decade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大错已经铸成，无可挽回了。



特命战队合共有五位成员。被杀的是特命红、特命黄、特命蓝。而剩余的两人则在愤怒之下，向假面骑士剑和假面骑士555两者展开报复。凭着仅仅两名特命战队成员的力量，本来他们无法达成目的。但“克诺斯之雷”小队的帮助下，集合超兽化兵的能力，成功击杀了两名假面骑士。



双方都同时出现牺牲者，双方的亲朋好友也同样意图为亲友报仇。而无限神域那几支小队，更在其中不断推波助澜，协助自己所选定之对象，向目标展开一场接一场的猎杀。因为每次击杀一位超级英雄，他们不但可以收获通用点和元素宝石，更能取得被击杀者的能力，以及从宇宙帝国残虐和大修卡那里领取各种珍稀物品作为奖励。在这样的巨大利益面前，想要把持得住，不要为一己之私任意杀戮，当真何其困难？



就连苏紫菱和“第二面具队”，一开始的时候也忍耐不住，出手击破了“忍风战队破里剑者”。虽然破里剑者的忍术千变万化，但苏紫菱和阿市两人，恰好便拥有从《沧海》世界里所得到的好几份伊贺甲贺忍法卷轴。以忍术对忍术，再加上“第二面具队”从旁协助，破里剑者的忍术几乎全被破解，其全体成员也被假面骑士G3—X以机关榴弹炮轰成了灰烬。

第三百四十九章：大混战，筑基期（下）



击杀破里剑者的奖励十分丰厚。苏紫菱作为此战之中决定胜负的关键，瓜分收获时，自然也得到了令她极为满意的一份。当时，苏紫菱自然是觉得十分高兴的。可是接下来，她就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了。



在战场上，人性被无情地泯灭，而兽性则无所顾忌地蓬勃生长。随着战争的激烈和血腥程度不断升级。再没有所谓的下限存在，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也必须使用。因为在这场战争之中，猎人和猎物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份。这头你刚刚击杀了一头猎物，转过来就会发现，原来自己也成为了他人眼中的猎物。



战争，它就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之后，就再也关不上了。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挑起战争，但想要同样如此轻易地让它劫术，则绝对超越了任何人的能力之外。



很快，无限神域的小队，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把超级战队和假面骑士当成猎物。他们开始转向大修卡和残虐帝国的成员下手。因为众所周知，这两大势力麾下的战将，数量是正义英雄的十倍甚至几十倍也不止。击杀它们之后的收获，也并不逊色于击杀超级英雄。



于是乎，很快就有大量邪恶怪人，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之下遭了殃。大修卡和残虐帝国发觉情况失控，深感情况不妙。无可奈何之下，它们唯有提前发动灭世计划，要把所有超级英雄连同神域小队都一起消灭。



至此，全面战争正式爆发。假面骑士、超级战队、残虐帝国和大修卡、还有神域小队，四大势力相互杀红了眼，想收手也收不住了。一座又一座城市沦为战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无辜民众被卷入战争而丧生。战火过处，遍地废墟，寸草不生。



假面骑士和超级战队的世界，其实也和现实中的地球一样，有各国政府，也有军队。眼看这些拥有超人力量的生命体肆无忌惮地大打出手，各国政府也都急了，于是各自派遣军队，使用自己最强大的武器去发动攻击，企图把这些超人类彻底铲除。然而……



根本没有用。且不说超级战队和假面骑士，也不提神域的各支小队。仅仅宇宙残虐帝国和大修卡，他们所拥有的科技力量远远凌驾于地球各国。尤其宇宙残虐帝国，它们召唤了自己的宇宙舰队，从地球轨道上对地球各国军队发动无情清洗。仅仅一轮攻击，千万大军已经灰飞烟灭。第二轮攻击下来，地球上半数以上的城市也彻底被炸成废墟白地。



已经陷入疯狂的各国领导人，在绝望中不顾一切地按下了核武器发射按钮，要和这些超人类来个玉石俱焚。未曾预料到有此一着，残虐帝国的宇宙舰队损失了十分之一左右，大修卡的残部则重新进入地底深处蛰伏。另外，百分之九十的人类因此而灭亡，地球也进入了漫长得不见天日的核冬天。



36支超级战队，只有“五星战队大连者”、“未来战队时间连者”、“特搜战队刑事连者”等三队存活。假面骑士中，昭和骑士只有1号、2号、Black—RX三者幸存。平成骑士当中，空我、甲斗、还有W等三人存活。至于亲手开启大战序幕的Decade和豪快红，则在最后时刻各自扯着大修卡的首领死神博士以及残虐帝国王子瓦鲁斯·基尔一起同归于尽。



神域小队的情况，同样十分凄惨。“克诺斯之雷”小队，除去队长因为拥有强殖装甲而能够再生之外，全军覆灭。“月亮心跳”队全灭、“改造人队”全灭、“铠甲勇士队”全灭、“巨神战击队”全灭、“黑暗复仇者分部队”全灭。他们在战争中得到的所有收获，也因此变成了镜花水月，只得一场空。



其余的几支小队，也各有伤亡。比方说，“第二面具队”的队长，可以变身为假面骑士G3—X，陈胜在《沧海》世界曾经和他并肩作战过的水穿石，便为了掩护其余队员撤退而葬身于核爆的蘑菇云之中。虽然苏紫菱和阿市非常幸运地及时逃脱，但也因此承受了极为严重，超过正常至死份量百倍以上的核辐射。



幸亏当时战争已经基本结束，于是她们赶紧撤退。苏紫菱仗着骑士变身，而阿市则因为穿着那件以战斗生命纤维织就的3星级极星服，故此两人对于核辐射都有一定抵抗力，这才好不容易坚持到回来神域本部，并且及时清除了身上的核辐射，总算死里逃生。



这场变味、失控，最后所有人都没能得到什么好结果的假面骑士与超级战队大战，就此落幕。而这个位面的地球，也可以说从此彻底被毁掉了。剩余那不足百分之十的人类，在到处充满核辐射，大地尽被风雪覆盖，不见阳光的残破大地上艰难挣扎，苟延残喘。



缺少食物、缺少饮水、缺少燃料，缺少人类生存所需要的一切物资。可想而知，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将熬不过接下来的第一年。更重要的，是人类数千年耗费数千年光阴，好不容易方才建立起来的整个文明体系，也彻底毁于一旦。很多知识从此失传，人类几乎是一夕间就回到了石器时代。



“遗弃之地。这就是一个新的遗弃之地。”苏紫菱的说话才刚刚讲完，陈胜立刻脱口而出。在场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纷纷带了几分不明所以，回首望向陈胜。陈胜则把自己从徐峰那里听来的，关于遗弃之地的情报简略说了几句给她们听。众人听后，都不禁为之一阵唏嘘。



遗弃之地的形成，与人心息息相关。而人心正是多次元宇宙中最为复杂，最为难以揣测的事物。纵然可以一念之间生灭宇宙的大能，但对于莫测之人心，终究还是毫无办法的。所以，只要人心中还存在着贪婪和欲望，无论过去、现在、抑或将来，遗弃之地都将不断产生。根本无人能够阻止得了。最多，也只能尽量减少它的出现而已。



但即使只是减少，那也必须是SCO这种庞然大物才能办得到。单独的个人和小队，对此则完全无能为力。所以，对于这种和自己距离太遥远的事，多想也属无益。故此，陈胜率先振作精神，让众人别再自寻烦恼了，还是首先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再说吧。众人皆深以为然，然而要调整心情，亦非一时三刻能办。当下众人均感觉再没有兴趣说话，于是便散了。



此后几日，也太平无事。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陈胜的修为到了如今这个程度，要再进一步破碎虚空，那就不是单纯苦练可以办得到的了。故此这段时间之中，他放松身心，每天带着沈落雁白清儿苏紫菱还有阿市等大小四位美人，四处去游玩。



钓鱼、登山、赛马、滑雪、游泳、冲浪……反正神域空间四通八达，各种半独立位面多的是。想要玩什么运动都有。玩累了，也可以回去娱乐区逛逛商店，走走游乐场，品尝品尝各地美食，然后再去欣赏歌剧或者听交响乐团现场表演……总而言之，玩得不亦乐乎。那些在鲜血和硝烟中挣扎撕杀的日子，至此仿佛已经离开他们很远，甚至远得有点不太真实了。



休假到了第七天。盗泉子和蒲观水两人，也先后从任务世界回来了。



这次回来，盗泉子的变化也很大，一眼看过去，虽然眉宇五官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彻底脱胎换骨了。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次盗泉子在任务世界内，和另外七八名练气期的散修结伙，去探索某位金丹修士陨落后已经荒废的洞府。过程也不必多说了，总之尔虞我诈，充斥着各种危险。到最后能够活下来的，也就只有盗泉子自己，以及另外一名叫做柳鸣的修士而已。



两人平分了在那位金丹修士洞府里的一切收获，然后便分道扬镳。盗泉子把所得变卖换了不少灵石，然后首先买了个御兽袋，让自己的灵宠，也就是那头熊妖从此能够舒舒服服地住在兽袋里，不必再满大街地跑出来吓人。然后倾囊而出，在拍卖会上买下了一颗筑基丹。



这是宗门筑基丹，相比普通筑基丹，药力要强出一成半的。盗泉子焚香沐浴，把身心状态调整至最佳之后，毅然吃下筑基丹。水到渠成，有惊无险地冲破了练气大圆满瓶颈，成为了一位筑基修士。而且因为积累够雄厚，所以进入筑基之后药力还有剩余，支持着盗泉子一口气到达了筑基小成，只差半步就是筑基中期了。



修真练仙，练气期只是打基础，未脱离凡人之躯。唯有到了筑基，才是真正踏上仙途。盗泉子进入筑基之后，实力大增，接连学了好几个之前无论如何都学不成的强力法术。听说陈胜还未能够破碎虚空，于是感觉机会难得，提出和陈胜较量较量，准备好好虐一虐这个肌肉蛮子。

第三百五十章：阿班流，光武剑（上）



陈胜同意了，但提出条件是到竞技场的擂台去打，封闭擂台，不能让第三人看见较量经过。盗泉子当即一口答应，随之意气风发地上了擂台。



才仅仅三十秒不到，两个人就出来了。盗泉子的意气风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有些垂头丧气。苏紫菱上去问结果，盗泉子一言不发，拂袖而去。再问陈胜，陈胜则是笑而不语。对结果闭口不谈。



两人如此反应，他们越是不说，其余众人便越好奇。只可惜，真正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众人也只能各凭想象去猜测了。



盗泉子有所进步，蒲观水也没有闲着。上次在《沧海》位面之中，这位罗德岛魔剑王发现了随着进入的任务世界难度越来越高，自己“剑”的力量开始追不上“魔法”了。以至于“魔剑王”这个称号，竟逐渐变得名不副实。所谓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一块木板。所以蒲观水当然要想办法弥补。



刚刚进入神域的时候，那些4星以下的竞技者进入任务世界时，只能任由神域分配，自己全然不能做主。但当晋升为斗战者之后，他们便开始拥有足够的资源以及权限，可以利用很多办法进入指定的世界，去获取自己心仪的能力了。蒲观水经过仔细研究之后，认为《神龙之谜》世界里面的力量，最适合自己。于是他通过自己的人脉，又付出三分之一的财产作为代价，得到了一颗名为“圣辉石”的魔法宝石。



这种魔法宝石，是《神龙之谜》世界内，勇者阿班亲手制造的。勇者阿班在击败了企图征服世界的魔王哈德拉以后，为了对抗未来将会继续出现之邪恶，于是云游各地，找寻有资质的少年。然后收他们为弟子，传授他们武技与魔法。若认为这位弟子已经学有所成，可以出师了，阿班便送给他一颗圣辉石作为毕业证明。所以这颗魔宝石，又被称呼为“阿班的标记”。把这魔宝石带在身边，拥有加强幸运，伤害减轻，抵抗魔力等各种效果。是相当不错的护身符。



在《神龙之谜》原本的世界里，阿班有四名弟子。他们分别是：勇者达伊、魔法师波普、僧侣兼战士的玛茉，还有剑士琼卡鲁。也就是说，合共只有四颗圣辉石传世。但在某一次，一支神域小队进入《神龙之谜》世界，利用精心设置的陷阱，再加上大量现代化军火设备，杀死了还未成长起来的波普与玛茉，得到了他们的圣辉石。



蒲观水当然不会去多管这颗圣辉石的来历。他只是要把“阿班的标记”拿到手，那就足够了。有了这颗魔宝石，他就能确定，自己下次一定可以进入《神龙之谜》的世界，并且利用它去接近勇者阿班。



每位神域成员都是相互独立的个体，所以成员A的经历，不会对成员B产生任何影响——除非他们结伴组队同时进入同一世界。故此，假如那支杀死波普与玛茉的小队再度进入《神龙之谜》世界，勇者阿班只会把他们当成是仇人般追杀，不死不休。



但现在蒲观水拿着圣辉石进入《神龙之谜》世界，则这里的波普与玛茉依旧活生生地，什么事都没有。而且勇者阿班也顶多只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世上还有其他圣辉石？却绝对不会对蒲观水产生任何仇恨、于是乎，蒲观水利用这颗圣辉石作为敲门砖，再加上自己的口才，成功投入勇者阿班门下，同时向他学习魔法和剑术。



勇者阿班是位全才，精通《神龙之谜》世界中，人类所能掌握的一切武技和魔法咒文。而他最引以为豪的，就是自创了阿班流剑杀法。分为大地斩、海波斩、空裂斩等三式。当三式剑技全部掌握之后，就能打出真正威力无匹的阿班绝命剑。



蒲观水在《神龙之谜》世界内，度过了整整一年。在这一年中，他成功掌握了大地斩和海波斩。唯有空裂斩始终未能掌握。这点和阿班的大弟子琼卡鲁相同。与此同时，蒲观水也掌握了“光之斗气”，实力飙升了一大截。



斗气和真气差不多，乃是一种特殊的生命能量。但修炼斗气既不讲究经络穴道，也不讲究三脉七轮，无论修炼抑或运用，都显得相当粗放。不过相比起真气的复杂和细腻，这种粗放的能量或许更加合适某种类型的人来修练也说不定。比方说蒲观水就觉得，修练斗气比其修练真气，要更加容易一百倍了。



无论如何，蒲观水这次在《神龙之谜》世界中可谓大有收获。进步虽然比不上盗泉子那么大，但也自觉力量提升了许多。盗泉子和陈胜较量了一番，蒲观水同样不甘人后，于是要求向陈胜——的徒弟阿市挑战！双方都单纯只使用剑术，不用其他任何形式的特殊力量。



事实再次证明，阿市确实是位剑术天才。双方交手几个回合，蒲观水未能占得到丝毫便宜。反而阿市从对方的攻击当有所领悟，当场突破，立刻依样画葫芦地使出了海波斩和大地斩。居然也似模似样，颇有几分正版的几分神髓。蒲观水见得这个情景，也不禁长叹一声，当场罢手算了。



说起来，阿班流剑杀法这种武技，其特性和东瀛剑道差不多，也是走刚猛迅捷的路数，讲究一击必杀。和阿市的生平所学，颇有相吻合之处。而且非常巧合，阿班流剑杀法最高绝学阿班绝命剑，同样也是反手持剑斩出。姿势和“逆手一文字”几乎完全相同。



武功这门艺术，其实非常挑人。假如选对了方向，走对了路，那么自然就能一日千里，一年半载，便胜过普通人数十年苦练。相反，假如明明不合适还要勉强凑合的话，那么往往出十分力，却最终只能得到一分收获。事倍功半四字，都不足以完全形容这种窘况。



陈胜自己的一身修为，都是偏向于阳刚猛烈，不太适合女子修炼。故此，他虽然收阿市入门为徒，却只是指点她最基本的武学概念，协助她打稳根基。要说具体技巧，也只是传授了“引进落空”及“追形截脉”。但这两项要说是技巧，不如说是武学中比较“玄”的境界。原理其实很简单，任何人都一听就明白。但实际上，有人听了之后立刻就能办得到，有人终生苦练也无法企及。可说实为天授，非关人力也。



不过虽然如此，陈胜对于自己开山门的大弟子，当然不会不关心。眼见阿市对于“阿班流剑杀法”似乎很有天赋，陈胜马上向蒲观水提出，请他把剑杀法传授给阿市。不过蒲观水听了这个要求之后，却流露出了为难之色。当然，他不是那种敝扫自珍的性格。阿市也算是自己人，大家并肩浴血战斗，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所以要蒲观水客串一回老师，其实也不成问题。问题是……蒲观水自己对于这“阿班流剑杀法”也还没有学得到家，哪里有资格教人？



想来想去，最后蒲观水答应了，干脆把阿市也带进去《神龙之谜》世界，由阿班亲自传授“阿班流剑杀法”。对于神域正式成员而言，曾经去过一次的世界，就已经留下了坐标记录。只要再要进入，那就简单很多了。而且，在曾经企图征服世界的魔王哈德拉被勇者阿班打败之后，现在的《神龙之谜》世界，正处于一个和平时期。按照剧情进程计算，还要再过好几年，魔界的大魔王巴恩才会建立六大军团，再度展开征服世界的战争。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段进去《神龙之谜》世界，是相当安全的。即使神域要安排任务，这些任务相信也不会太危险或太激烈。正适合刚刚从《假面骑士VS超级战队》世界回来的苏紫菱和阿市调剂身心。



不过话虽如此，那毕竟是一个充斥了各种强大魔物的世界，各路强者数不胜数。所以进入之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以及神域到底会安排些什么任务，事前谁都不知道。（蒲观水进入的时候，神域安排的任务就是屠龙。虽然这里的龙远不如罗德岛世界内那几头古龙厉害，但照样也有铜皮铁骨，并不好对付）。故此，也不能单纯就把进入《神龙之谜》世界当成度假看待。



为了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情况，在他们进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陈胜不再出外游玩，改为留在私人居所中，督导阿市的修练。除去“引进落空”和“追形截脉”以外，又把“借相”传授给阿市。这门技艺若和之前就传授给阿市的金刚三十二相配合，更能互相启发，进展更快，理解更深。



此外，盗泉子在进阶筑基期之后，不但炼丹本事大有进步，而且也开始涉猎炼器了。正好，陈胜手头上如今正有灭魔弹月弩、后羿射阳箭、秋鱼刀、春秋笔四件上好的法器胚胎，正愁找不到高手进行祭炼呢。盗泉子既然懂得炼器了，便一起都交给他，也省得再去找其他人。

第三百五十章：阿班流，光武剑（下）



陈胜放心把四件法器胚胎拿来给盗泉子练手。这道士虽然平时有些疯疯癫癫没个正经，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看得明白，极有自知之明的。他情知自己在炼器上不过初窥门径，可不敢随便乱下手，得先练练再说。拿来练手的，就是炼坏了也没关系。等到有把握了再来祭炼灭魔弹月弩等四件法胚，那便稳妥得多。



说到炼器，这其实真是个烧钱的活儿。盗泉子的身家几乎都拿来买筑基丹了，故此如今几乎身无分文，哪里还有钱去买炼器材料？不过不要紧，朋友有通财之义嘛。所以陈胜立刻大手一挥，拿出五万通用点交给盗泉子，让他去采购材料，先练熟了再说。



其实盗泉子即使练熟了手，也不可能一下子把四件法胚都祭炼至三十六层天罡禁制，或者七十二层地煞禁制圆满的程度。不过相比起请忘情天宫的天月大师出手，可要划算得多了。因为盗泉子就是自己人，将来他长进成炼器大师了，要他什么时候出手都方便。而天月大师这种高人，肯出手帮忙一次已经是幸运，又怎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替不相识之外人做苦工呢？



时光匆匆而过。眨眼工夫，十日假期将要结束。神州结义社那边派人来，说到轩辕昊天镜已经祭炼完毕，让陈胜去取。陈胜于是又跑了一趟，把镜子取回。却见这面全新的轩辕昊天镜，果然已经成为了大圆满的法器。外形更从以往的朴实无华摇身一变，变得颇为华丽。



镜子边框原本为金属，如今乍看之下，却变得非金非玉。既似坚硬，又似柔软。摸上去更触手生温。镜子背面，刻上了无数蝌蚪文的古篆和云龙奇鸟之形，看似隆起，摸上去却又无痕，非刻非绘，深没入骨。正面乍看，镜面泛出青朦朦微光。定睛注视，却是越看越远。内中花雨缤纷，金霞片片，风云水火。尽在金霞中现形，随时转幻，变化无穷。同时，神域纹章解析过后，对其等级评价也从先前的亮金等级，跃升为更高的暗金级别。



“物品名称：轩辕昊天镜。



物品种类：天罡法器。



品质鉴定：暗金下品。



说明：轩辕昊天镜本为轩辕黄帝遗宝之一。持之可遍观三界，出入青冥。放射镜中光明，可灭世间一切外道邪魔。更能反射天下任何有形无形之物，妙用无穷。但本物品虽为三十六层天罡禁制圆满之法器，毕竟只为真正轩辕遗宝之仿制品，故此所有妙用，均只及正品的百分之一。若能继续祭炼，使之产生器灵，蜕变为真正法宝，则其妙用威能将可继续提升。



大圆满的法器，比起之前的法器胚胎，果然厉害了不少。陈胜算是外行人，虽然知道这祭炼手段十分高明，但究竟高明在哪里，他也难以明白。但盗泉子却是内行人。不禁为之惊喜连连，急忙把镜子要过来细细揣摩。半天之后，他才满面都是感叹佩服地开口，自道从中受益匪浅。若能再多点时间进行观摩，在替陈胜祭炼那另外四件法胚的时候，把握至少可以再加三成。



轩辕昊天镜虽然妙用无穷，但终究是外物，对于陈胜自己是否能破碎虚空，可谓全无帮助。故此陈胜祭炼此宝，本来就是给沈落雁或白清儿用的。这一次，白清儿因为在《神州奇侠传》世界内大有所得，经过一段时间沉淀之后，隐隐更有所悟，于是想要闭关以修练天魔秘第十七层“解体篇”，不打算再跟着陈胜进入任务世界了。同样地，沈落雁也想要闭关，以参研天衣居士所传授的五大阵法。所以陈胜便干脆连美人儿军师也不带了，独自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陈胜身上的财产，合计是158154通用点，C级元素宝石5枚，D级元素宝石11枚。5万通用点给了盗泉子买材料炼器，另外又去工业区把格纳库升级。沈落雁和白清儿每人分了二万通用点当私房备用。



此外，在上次的大战中，阿市使用“妙法村正”与假面骑士剑，以及侍战队真剑者等强敌交手。虽然最后也胜利，但妙法村正亦因此受损严重。若不经修复强化的话，便无法应付将来越来越激烈的战斗了。恰好，陈胜在浏览拍卖场目录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人出售“光武碎片”。虽然价格不菲，但如此宝物，实在难得一见，于是最后花费三万八千通用点，成功把它竞拍下来，并且交给了阿市使用。



“光武碎片”，来自《天子传奇—三国骄皇》世界。西汉末年，王莽篡汉，废了汉家天子。光武帝刘秀起兵拨乱反正，经百战而中兴大汉，史称“东汉”。在此过程中，有二十八名勇将跟随光武帝浴血沙场，居功至伟。上应天星二十八宿，故此被后人尊称为云台二十八将。



光武帝驾崩以后，皇家听取建言，把二十八将的随身兵器纳来，藏于二十八尊塑像之内，结阵守陵。这二十八将的兵器，贯忠义，存正气，奸邪辟易，故此能长保汉室安泰。但到了东汉末年，仙道、女流、大宦等三大旁门左道组织，却闯陵破阵，意图夺取汉室龙气。最后虽然大阵被破，但龙气却一分为三，各自归为刘备、曹操、孙坚等三人所有。而云台二十八将的兵器，则化为精元碎片散逸八方，只待有缘人得之，结合文武灵气，即可蜕变为新生奇兵。这就是“光武碎片”。



光武碎片，在《天子传奇—三国骄皇》世界中，曾经先后被刘备、关羽、张飞、赵云、孙坚、夏侯渊、夏侯惇、吕布、赤兔马、诸葛亮、周瑜、庞统等十二人所得到，并且先后化为奇兵。但除此以外，仍有十六块碎片未知下落。若能亲身进入这个世界，则要取得其中一块碎片，该不为难。难就难在这个世界的等级非常高，需要至少6星级才能进入。



陈胜现在的实力，已经接近7星巅峰。但他作为神域成员的等级，则仍然只有5星，故此也没有资格进入天子传奇世界。这样看来，三万八千通用点买下一块光武碎片，虽然价格偏贵了一点。但在无限神域当中，时间比金钱更加宝贵。能够利用金钱，令自己的实力尽快得到提升，则再贵也是值得的。反正只要力量提升上去了，再要赚钱不是更加容易么？反过来说，通用点这东西不能吃也不能喝，甚至还不如元素宝石，连实物都没有，不过一堆虚拟数字罢了。死搂着不放又有什么用？



阿市拿到这块光武碎片之后，立刻将它和自己的妙法村正放在一起，然后注入本身意念力促使其相互融合。片刻之间，全身的光武妙法村正诞生。其形状不再像之前一样，是传统的东瀛打刀，反而变成了更类似于阿市以往习惯使用的杖中刀式样。



“物品名称：光武妙法村正。



物品种类：冷兵器。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质材：玉钢、铜、金丝，光武碎片。



说明：伊势国桑名郡刀匠，住右卫门尉藤原村正做铸造之御神刀，融合了光武碎片而诞生。具有自由变换形态之能力。更具备破邪、破煞、破幻等特性。对于一切妖魔鬼怪，皆有特别克制作用。”



说明颇为简略。但在试验过后，则发现这光武村正大不简单。所有自由变换形态，其实质便是它竟可以变化出一套铠甲覆盖于刀主身上。这套铠甲的外形，便完全随阿市本人心意而定。其防御能力也十分良好。阿市穿上铠甲站在哪里，硬接肩托式火箭炮的连续轰击，也依旧丝毫无损。



同时，盗泉子尝试向她施展幻术的时候，也完全不起作用。阿市挥刀一劈，幻术立刻自行崩溃。甚至夜永星尝试向阿市使用魅惑、催眠、致盲、定神、缓慢、狂暴等种种法术，只要光武村正一挥，同样统统无效。亮金上品的神兵利器，果然非同一般。



阿市是生性沉默寡言，不擅长说话的性格。即使心里感激，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但师父对自己的好，阿市是全部都一一记在心里了。她也无以为报，唯有暗暗记下，并且更加下苦功努力修炼而已了。



一切事情料理完毕，假期也结束。该再度进入任务世界了。陈胜取出当日徐峰所赠送的一百韩元硬币握在手心，然后向众人告别，便独自前往神域中心广场，准备展开自己的第七场任务。



当陈胜如同以往一样，大踏步走入时空传送门之中的时候，手心中的韩元硬币陡然发出强烈光芒，与时空传送门产生了共鸣。紧接着，原本依稀隐泛于时空传送门光幕表面，似乎是中国清末民初时代的影像立刻为之一变，变成了充满现代气息，完全属于二十一世纪大都市模样的一番景象。但还未等仔细看得清楚，时空传送的激烈震荡传来，陈胜必须竭尽全力方能与之抗衡而不至于晕迷。更无暇关注其他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下一站，汉城（上）



忽明忽暗，阴阳交错，五官颠倒，难辨方向。虚虚浮浮，不着边际。时空传送的感觉，无论已经历过多少次，也甭管本身修为有多高也罢，始终不会让人觉得舒服的。不过，却可以凭意志与毅力去与之抗争，让自己习惯这种感觉，从而克服它。



最后一下激烈的震荡，也终于结束了。陈胜花了几个刹那的光阴去重新适应，也籍此把身体的感觉调整回来。紧接着，耳边传来了阵阵快慢不一的脚步声，大小不同的谈笑声，还有悦耳但略显冰冷的广播声。与此同时，坚硬光滑的触感也从身下及背部传来，让陈胜知道，自己是坐在某种东西上了。



睁开眼帘，环首四顾。率先映入眼帘的景象，是高大、宽敞、明亮、整洁。四周人来人往，但也并不显得拥挤。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游人、脚步匆匆的商务旅客、还有穿着整齐制服，大方端庄的年轻女性，以及不远以外，大屏幕上不断滚动闪过的信息……这一切一切，全都洋溢着浓烈的现代化气息。



以往绝不缺少相关经验的陈胜，马上就明白了。此刻自己置身所在地方，乃是某座机场的候机大楼。同时，自己身上原来的装束打扮，也完全被改变了。此刻，陈胜穿了一套颇为休闲的运动衫，又戴了顶运动帽。右手边则放了个旅行包，坐在候机大楼的一张椅子上。无须去找镜子，陈胜也能想象得到，眼下自己这幅打扮，绝对就是一名旅客的模样了。



刚刚明白过来，只见前方大屏幕上，原本关于飞机航班出发和着陆时间的信息记录，忽然全部消失。代之而起者，乃是关于陈胜在这次任务世界内的任务提示。



“5星级斗战者CH—99279838，你在本世界的任务即将开始。您将自动熟练地掌握本世界之语言。该能力将在脱离本世界后自动消失。



你目前所存在之位面，属于：《龙虎门》世界。



你直接降临的地点是：韩国汉城金浦国际机场。



你现在所属时间段为：公元2009年。



你在本世界所需要做的是：



主线任务一：《千年之约》。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武学则来自于达摩老祖。千年之前的一个约定，致使早该涅槃而去的达摩老祖，至今仍有执念成魔，残存于世。消除达摩之执念，灭魔卫道。但若不能灭魔，便将为魔所灭。



任务成功结果：一剑开心海，无量功德生。



任务失败结果：神魂湮灭，肉身为邪魔所控，永不得解脱。



主线任务二：《破碎虚空》。人间武道巅峰，是为破碎虚空。在本世界内找寻关于破碎虚空的线索，并且解开这最后一着死结。不成功，便成仁。



任务成功结果：破碎虚空，超越7星级杀戮者范畴，成为新月级超脱者。



任务失败结果：灰飞烟灭，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永远不再存于世上。”



提示文字的存在，只维持了一段极短时间。片刻之间，这段文字完全消失，屏幕上恢复了关于飞机航班的信息。而周边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工作人员，则自始至终，都对此彻底视而不见。而陈胜在看完任务提示之后，也并不急着立刻便开始采取行动。他沉吟了一下，随之半闭眼眸，开始从自己的记忆之中，搜索关于龙虎门这个世界的情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美人儿军师曾经详细分析过，陈胜下一次的任务世界最有可能会是哪里。通过大量数据分析之后，她找到了几个可能性极高的世界，于是便将关于这几个世界的大致情报都搜罗起来，并且让陈胜一一记下。其中，也包括了龙虎门这个世界。故此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大致资料，陈胜只须稍经回忆，便立刻都想起来了。



所谓龙虎门，实际上是一个组织的名称。这个组织总部在香港。大当家王小虎，二当家石黑龙，三当家王小龙，三人各具不凡武功。他们在香港与当地帮会产生了冲突，于是双方爆发连场恶战。虽然龙虎门取得胜利，但也因此而惹上了日本最大的黑道组织罗刹教，争斗由此而不断升级。



与此同时，罗刹教与东南亚各地的其他黑道组织，也不断明争暗斗。他们更各自招揽高手，加强实力，誓要彻底击垮敌人，吞并其地盘和势力，以求独霸黑道。其中，在韩国这边，就有三大帮会。分别是白莲教、参帮、以及邪拳道场。其首领均为绝世高手。



白莲教为韩国第一大黑道势力。近百年前，中华遭逢三千年不遇之大变局。国内动荡，烽火连天。白莲教眼见在大陆难以立足，于是由世袭教主大位的东方家族，率领帮众迁来韩国，并且迅速在韩国扎稳根基。时至今日，白莲教势力早深入韩国方方面面的各个领域，根深蒂固，地位无可动摇。



但认真说起来，参帮在韩国的根基更加深厚，其历史也更加悠久。其源头可以追溯至明末清初。当时明教教主同样因为国内改朝换代，被迫流亡海外，最终在朝鲜落脚，改为成立阴世教。之后再经变故，阴世教分裂。其中一支分裂势力，因为垄断了全朝鲜的人参买卖，得以财源广进，势力大张，最终反过来吞并阴世教，改称参帮。在白莲教迁来之前，百多年之间，参帮才是韩国黑道的第一大帮会。



至于邪拳道场，和白莲教及参帮相比，其历史就短得多了。事实上，邪拳道场在二十年前，不过是汉城一间门生只有几十人的小武馆而已。但后来第三代馆主金泽义，把大位传给门徒王海蛟。在第四代馆主王海蛟的率领下，邪拳道场经营各种犯罪活动，涉足黑白两道，声势迅速壮大，不但压过了参帮，而且更直追白莲教。不过……



和前面两家老牌势力相比，邪拳道场始终是暴发户，根基浅薄。故此其兴也勃，其亡也忽，门下可用高手不多，全靠王海蛟一个人支撑大局。



说起来，这个王海蛟和陈胜之间，其实也有些儿渊源。更加确切地说，是王海蛟的父亲王岳渊，和陈胜有渊源。陈胜为洪门第八代弟子，而在这个世界里，同样也有洪门。那位别号“南腿王”的王岳渊，亦一样身属洪门。他少年时在洪门学艺，中年以后则自创《降龙伏虎气》与《降龙十八腿》两套武学，以此威震南方，毕生未曾败绩，堪称一代武学宗师。



王岳渊膝下有四名儿子。长子王降龙、次子王伏虎、三子王海蛟、四子王飞鹰。王伏虎就是龙虎门当家王小虎与王小龙的父亲。不过他们叔侄之间，非但并不和睦，反而有深仇大恨。最终王海蛟正是被自己的侄子王小虎，以一招“电光毒龙钻”所击杀。



之后，邪拳道场被王海蛟的养子，实质是王降龙之子的“邪拳小魔王”王风雷所继承。不过王风雷自此便跑去加入了龙虎门。至于邪拳道场的生意，全部交给身边四名心腹处理。四名心腹虽然忠心，但武功修为平平。故此邪拳道场声势日衰，已经不复当年之勇了。



韩国的大致形势就是这样。其实龙虎门的世界非常广阔。中国大陆暂且不提，香港、澳门、日本、韩国、泰国、越南、柬埔寨、菲律宾、马来西亚等亚洲各地区和国家，王小虎石黑龙等龙虎门的当家们，都曾经前往该处活动。但现在，无限神域却偏偏安排陈胜出现在韩国，那么……是否就代表破碎虚空以及消灭达摩老祖的执念，以上两个任务都能在韩国这里找到线索呢？



大概就是这样了。不过，光凭推测是不能得到真正结果的。所以么，便行动起来吧。



陈胜哂然一笑，随手把那个旅行包拿过来打开。里面有几件衣服，又有一本护照。以及一部苹果iphone4手机。须知道，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出国在外假如没有护照的话，任何行动都会十分不方便。假如被警察发现的话，还有可能因此被认为是偷渡客，从而遭遇拘捕遣返的对待（当然，警察也抓不住陈胜，但始终是个大麻烦）。神域特地因此配发了一本商务签证的护照，可说非常贴心了。



同样地，智能手机也是现代人出行几乎不可少的必备物品。一机在手，不说天下我有，至少衣食住行都会方便许多。不过有一点略微让人觉得奇怪。在陈胜自己出身的那个世界，苹果iphone4是2010年才发行的。但现在这个龙虎门的世界，不过才是2009年，为什么就会有苹果iphone4了呢？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不同平行世界之间的细微差别了。



此外，韩国的通行语言是朝鲜语，陈胜根本没学过的。但因为有神域的特别关照，所以现在，陈胜随口就能说出一口流利的朝鲜语，也能看得懂那些圈圈叉叉，三角方块所组成的所谓朝鲜文了。如此一来，和韩国当地人交流的话，也可以顺利许多。

第三百五十一章：下一站，汉城（下）



还有，出行在外，身边万万不能没钱，否则便寸步难行。韩国的货币是韩元。根据官方汇率，1人民币=165.9韩元。所以韩国这里花钱买东西，动不动就是十万几十万，数字很大，听上去也蛮吓人的。



陈胜以往经历的几个世界，《寻秦记》属于公元前的春秋战国时代、《笑傲江湖》是明朝、《大唐双龙传》是隋朝、《沧海》在东瀛、《神州奇侠传》是宋朝——全部都属于古代范畴。在那些世界里，本来就没什么法定货币，白银黄金之类一般等价物也可以使用。故此陈胜身边也没准备什么钱。如今他搜遍自己的浑身上下，除去那个一百韩元的硬币之外，根本身无分文。



幸好，陈胜作为神域的正式成员，身边别的没有，通用点可是不少。通用点这东西，比起美元、欧元、英镑等世界上的主要货币，含金量都要高得多了。陈胜动用自己身为5星级斗战者的权限查询了一下，可以直接使用通用点兑换当地货币。汇率为1通用点=100万韩元。



陈胜上次在《神州奇侠传》世界内打拼，最后合共赚了十几万通用点。不过赚钱快，花得更快。给盗泉子买材料练习炼器、给沈落雁和白清儿私房钱零花、替阿市拍下光武碎片，还有之前游玩度假的花费，以及各种物资消耗之后的补充，林林种种，花了十万以上。目前陈胜身上还有28000通用点。根据1通用点=100万韩元的汇率，就是合共可兑换二百八十亿韩元。当然，陈胜没可能把通用点全部兑换成韩元，也没那个必要。当下他首先拿出100通用点，兑换了一亿韩元的现金。



韩元货币分为纸币与硬币两种。硬币有1韩元、5韩元、10韩元、50韩元、100韩元、500韩元等合共6种。纸币则分为1000韩元、5000韩元、10000韩元、50000韩元合共四种。一亿韩元现金，就是五万韩元的钞票两千张。拿起来其实挺重也挺费事的。不过陈胜是神域斗战者，自带私人储物空间。把这一亿现金都丢进储物空间里面去，却也不占多少地方。



准备就绪，陈胜长身站起，把旅行包甩过来背到肩上，向四周看了看，迈开大步就往候机大楼的出口处走去。他刚才坐着还好。现在这么一站起来，以陈胜一米八几的身高，雄健的体格，匀称的身材，再加上极具男性阳刚美的浅黑肌肤，置身于四周平均身高不超过一米七的韩国人中间，完全就是鹤立鸡群。故此他所到之处，登时引来人人瞩目。男性纷纷流露出妒忌的神情，而女性则投射着迷醉的目光。更夹杂着低呼和惊叹之声。陈胜什么都没做，赫然就引起了一阵小小骚动。



话说，金浦国际机场位于韩国首都汉城市江西区果海洞（韩语中的洞，并非代表山洞，而是街道或村庄的意思）。本来是全国最大的机场。但自从仁川国际机场启用后，金浦便退居次位。不过仁川机场距离汉城有62公里之远，而金浦机场到汉城中心市区距离只有17公里，所以说到出行方便，金浦仍是许多人的首选。同时，作为老牌机场，这里的交通也十分方便。地铁、出租车、公共巴士等等一应俱全。假如有需要的话，还可以到机场服务处要求包车服务。



初来报到，人生地不熟，陈胜自然不会选择包车。地铁太拥挤了，他也不是很喜欢。最后还是选择了坐公共巴士。这里的巴士线路也很多，可说四通八达。尤其欲前往汉城各主要地区，如三成洞、明洞、光化门、东大门等，则每隔10—15分钟，就有一班专线巴士开出。车票售价为8000韩元左右。



陈胜人生地不熟，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要往哪里去找线索。忽然想起以前看过一部韩剧，叫做《天国的阶梯》。里面就是在汉城江南区的狎鸥亭取景。那边似乎很热闹的，那么不如就去江南区的狎鸥亭吧。



当下陈胜拿钱出来买了张票，然后登上巴士，按照车票上印刷的号码，找到了座位坐好。过不多久，其余乘客也陆续上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倒也没啥特别。但过不多久，忽然间脚步声起，又有两人先后上车。这两人乍亮相，登时就让全车乘客皆为之精神一振——原来乃是一大一小两名女孩子。



这两名女孩子，大的顶多二十，小的根本才十四、五岁左右。看起来，应该是姐妹吧？因为她们长得很像的。不光脸蛋，气质也是。都是看起来有点冷，有点傲，但又有些媚。矛盾却又和谐。头发也同样染成略带金色。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姐妹会自己来坐巴士，也没个大人陪着？



萍水相逢，当然谁也不好如此冒昧地开口询问。不过两位青春无敌的女孩儿，总是赏心悦目的。刹那间，车上的乘客们都下意识地流露出微笑，随之下意识挪动身体，往车窗方向靠了一靠。好让两名女孩儿能够在过道里走得更加顺利。感受到善意的两名女孩儿，也各自向两侧座位上的乘客们流露出甜甜笑意。看起来，她们的冷与傲只是一种表象，实质两名女孩儿还是很懂礼貌，也很平易近人的。



两名女孩儿一路向前，眼看着越来越接近陈胜。原来她们的座位，恰好和陈胜是同一排。陈胜身高一米八几，常年习武，肌肉十分发达。虽然他已经把气势收敛殆尽，但单纯这个外形，对于两位女孩儿来说，已经觉得他很凶的样子了。乍见这样一位“凶巴巴”的男人就坐在旁边，那年纪比较小的女孩禁不住畏缩地往姐姐身后退了半步。却又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陈胜。两只乌溜溜大眼珠眨啊眨的，显得闪闪发亮。



那年纪大一点的女孩儿，用力摸摸妹妹的头以示安慰。然后很勇敢地向陈胜用力瞪了一眼（嗯～考虑到她只有一米六刚出头的身高，要向陈胜这个一米八几的瞪眼，还真是需要很大勇气），这才走上前来，把旅行包从肩上卸下，要把它塞进位于座位上面的行李槽。



旅行包看起来似乎蛮重的，女孩儿身高不够，两根细细的胳膊要把那么大一个包包举起来，也真蛮费劲的。女孩儿努力了好半晌，也还是没成功。旁边的妹妹虽然很努力地替姐姐加油，可是实际上能起的作用就是零。眼看着到点要开车了，这两姐妹还是没搞定。陈胜不禁笑笑，站起来伸出手去，轻轻松松抓住旅行包把它塞进了行李槽。



陈胜突然出手，两个女孩儿着实被他吓了一大跳。但搞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之后，她们也就随之释然了。姐姐轻轻按着妹妹的小脑袋，两姐妹齐齐向陈胜欠身鞠躬，轻声说句“口马思密达”（谢谢）。陈胜则微笑着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径直回到座位上去。



两姐妹也各自坐好了。姐姐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妹妹则坐在车窗旁边。不过或许是觉得好奇吧。妹妹坐下以后也不安分，不时从姐姐身旁探出头来，眨巴着大眼睛上下打量陈胜。这小女孩实在可爱，以至于陈胜也忽起童心，趁着姐姐没注意，圆睁双眼向妹妹用力吐了吐舌头。妹妹被吓了一跳，随即就伸手掩住嘴巴，吃吃地偷笑起来。



车上的乘客相互间在做什么，司机自然不会多管。看着乘客都坐满了，时间也差不多。司机在驾驶席上做好，关上车门，用力按响喇叭，提醒乘客们注意坐好。然后便发动汽车，缓缓离开机场，驶上了高架公路，朝着汉城市区的方向一路奔驰而去。



道路平稳，巴士的速度开得也很快。相信过不多久就能到目的地了。一时间无事可做，陈胜随意就把iphone4手机拿了出来摆弄。主要是想上网查查看有没有关于邪拳道场、参帮、以及白莲教等三大黑帮的消息。在2009年而言，他手上这款智能手机绝对是全世界最先进的款式了。所以才刚拿出来，立刻便吸引了对面小妹妹的注意力。



小女孩努力伸长了脖子，想要再看看清楚一点。原本闭目养神的姐姐被她挤得难受，睁开眼睛看看，不禁气愤愤地打了妹妹脑袋一下，低声说了句“不准淘气”之类的话。陈胜注意到了两姐妹的动作，不禁又是一笑。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这么可爱的一位小女孩被姐姐责罚。当下便把手机塞进了衣兜里。对面那小女孩发出“啧～”一下声响，显得很有点失望的样子。

第三百五十二章：西卡和小水晶（上）



突如其来，剧变横生！小女孩那一下“啧”仍在耳边，陈胜面色骤然急变。他不假思索，立刻放声叫道：“司机小心！”话刚出口，立刻就有大团阴影将巴士笼罩。紧接着，“嘭～”震耳巨响传出，整辆汽车都激烈颤了两颤。车上所有乘客未及防备，当场一个个东倒西歪，不少人来不及防备，纷纷和车壁或者玻璃做出了一次亲密接触。



那小妹妹也不能例外，小脑袋“呯～”地狠狠撞上车窗，登时肿起了个大包。变生仓促，那姐姐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尖叫着下意识紧紧搂住了妹妹，要用自己的身体来保护她。才把妹妹抱紧，只听得又是一下震耳巨响，巴士右侧车轮完全离地悬空，只以左侧车轮继续行驶。车身严重倾斜之下，仅仅只坚持了两秒，便在“轰隆”巨响之中彻底翻倒。



这还不算完。要知道，巴士原本是以每小时四、五十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前形势。突然被撞翻，离心力造成的巨大惯性，促使它在半空中接连回旋转了两圈，这才轰然砸落高架公路的柏油路面。全部车窗玻璃也“乒乓～”地撞得粉碎。随之更从车厢之内，传出了惊恐万状，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受伤，伤势又有多么严重。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撞击所造成的离心力仍未尽消，完全失控的巴士一路继续向前滑出，冲着高架公路边缘的护拦猛地撞了过去。高架公路距离地面至少也有十几米，一旦滑出公路砸落地面，可真不是说笑的。当真发生了这种事，巴士上除去陈胜一个之外，谁也别想能够活得下来。



情况紧急，什么都顾不上了。陈胜更不犹豫，翻手取出虎啸宝刀，猛然一刀劈出。刀光过处，巴士底盘被悍然撕裂出个大口子。陈胜正要纵身跃出，忽然间右臂一紧，被人用力扯住了。



回头相看，原来是那对姐妹之中的妹妹，被颠得晕头转向之际，下意识从姐姐怀内伸出手到处乱抓，恰好就抓住了陈胜。却就似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哪里还肯放手？



这当口连甩脱她们的时间都没有了。陈胜不假思索，顺手舒臂搂住了那对小姐妹，带着她们从用宝刀劈开的出口跃出车外。身在半空仍未落地，却只见一辆重型大卡车摇摇晃晃，活像喝醉了酒那样从巴士旁边驶过。不用多说，这家伙就是制造车祸的罪魁祸首了。



陈胜轻哼一声，虎啸宝刀脱手飞掷，幻化为一道霹雳破空激射。说时迟那时快，宝刀不偏不倚，恰好打在重型大卡车的右侧轮胎上，势如破竹继续往前深入，赫然激发出“嘭嘭呯呯～”连串爆破响声。卡车再也无法继续前行，顺势打滑，“轰”狠狠撞上公路护栏，小半边车身也探出了外面，摇摇欲坠。



对于那名肇事卡车司机的死活，陈胜半分兴趣也没有。他掷出宝刀之后，便连回头多看半眼也嫌浪费时间。径直展开轻功，一个起落跃到巴士正前方。凭着惯性向前滑动的巴士，简直活像一头发疯的蛮牛，被陈胜以左臂搂住的那对小姐妹，骤然睁开眼睛，就见巴士迎头撞过来。死亡的巨大恐惧压迫之下，她们下意识齐声尖叫，叫声之中，赫然满是绝望之情。



千钧一发之际，陈胜断声沉喝，提元运劲，向着巴士猛然一掌按过去。顷刻之间，万钧巨力势如洪水山崩，气势汹汹地席卷而至。陈胜脚下赫然纹风不动，竟是以硬碰硬以强撼强，将巴士冲过来的那股汹汹气势硬生生遏止压下。刹那间，巴士上下内外也发出怪异刺响，车身金属板被前后两股巨力相互挤压，一片接一片地扭曲变形，彻底彻底脱离了原位。片刻之后，这股怪异刺响完全沉寂，巴士亦颓然躺倒在柏油路面之上，再也不动了。



《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的第三卷心神足，在《沧海》世界之中。又被称呼为大金刚神力。修炼有成者，便可力扛九鼎，超越三界，有如大力菩萨。当年开创金刚一门的九如和尚，随手将千斤巨石当成玩具般抛来抛去，就好像小孩子打弹珠，全然不觉得费力。而陈胜不但修成心神足，更连第一二卷的欲神足和勤神足也都修成了。一身神力之强，只会比九如和尚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虽然只有一条右臂可用，但要遏止巴士冲出高架桥，对于陈胜而言，也并不算什么十分为难的事情。



可是陈胜如此行为，看在那对小姐妹的眼中，却让她们当场都惊得呆住了。小姐妹俩瞠目结舌，甚至连呼吸都已经忘记，以至于两人都满脸憋得通红。陈胜则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把小姐妹俩放下地，问道：“怎么样？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没……没有……”姐姐惊魂未定，满脸迷迷糊糊地，看样子根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妹妹则打个激灵率先回过神来，双眼放光地迫不及待追问道：“OPPA（韩语：哥哥），你刚才好帅啊！你是超人吗？”



陈胜笑了笑，道：“哪有什么超人？你看，我胸口也没有个S的字母啊。”随手又是一翻，掌中已然多出了一口通体晶莹剔透的红色短刀，正是“血河红袖，不应挽留”的红袖刀。他凝声道：“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把巴士里面的其他人救出来。”



妹妹兴奋地道：“OPPA，我来帮你的忙啊。”话刚出口，小脑袋上立刻又被拍了一下。回过神来的姐姐呵斥道：“小水晶，不准给OPPA添乱啦，好好站在这里别动。”妹妹护住自己的小脑袋，气愤愤地道：“姐姐，不准再打我的头。被你打傻了怎么办啊？”



“哼，你已经够傻的啦，再傻也傻不到哪里去的。所以就放心吧。”小姐妹俩看起来斗嘴斗得习惯了，所以随口就来，哪怕眼下是车祸现场也完全没顾忌，倒把现场的紧张感冲淡了不少。陈胜呵呵一笑，随之迈步上前，随意挥刀斩削。



那巴士又被撞又被砸，车门车窗都完全扭曲卡死了，按照正常办法根本打不开。但红袖刀斩金切玉，无坚不摧。巴士车身的金属板在刀锋之下，就和豆腐也没啥区别。陈胜三两下工夫，就硬生生切开个出口。然后钻进里面去，帮助那些被撞得七荤八素的乘客们一一离开车厢。有几名乘客被座椅卡住了动弹不得，红袖刀自然又大展锋芒，劈破座椅。



几番周折，包括司机在内，所有人都成功脱困，总算有惊无险。粗略点算看看，虽然也有几名乘客被撞成骨折，又或者被破碎的车窗玻璃割破皮肤鲜血淋漓，不过都没有性命之忧。在这种车祸事故当中，要算得上十分幸运了。



公路上发生了这么大件事，其余过路的车辆自然也被迫停下。少不免就有人打电话报警，也有人热心地上前看是否需要帮忙。托着两个旅行包，最后一个从车厢里出来的陈胜看了这个架势，禁不住大大皱起眉头。警察和消防车来了的话，这里的人大概就都要被请去警察局录口供了吧？又麻烦又浪费时间，陈胜也没耐心陪他们做这种事。还是自己赶紧离开，更加来得干净。



陈胜随手收好红袖刀，把两个旅行包塞给那对小姐妹，道：“这两个包是你们的，对吧？收好啦。”也不等小姐妹回答道谢，径自挤开人群，向那边卡车大步走去。刚刚走近卡车，陈胜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极浓烈的酒精味道。举目张望，陈胜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目光所及之处，只见那卡车司机伏在方向盘上，已经装了个头破血流睡。鲜血把方向盘和小半个驾驶室都染成通红，而越靠近他，空气中的酒精味道就越浓，看来血液中的酒精含量浓度真高啊。



和这样一个酒鬼，还有什么好说的？罢了。反正闯下如此大祸，这酒鬼司机自己已经伤了个半死，经济师没流血流干他，接下来他也休想有什么好下场。撤销牌照、赔偿伤者损失，还有被刑事拘留等，肯定一样也少不得他享受的。



陈胜摇摇头，也没兴趣对歌半死的酒鬼再出手。把依旧卡在卡车轮胎内的虎啸宝刀拔出来收起，转身就要走。却还未迈出脚步，忽然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OPPA，等等我们啊。”回头看看，原来是那对小姐妹。



陈胜奇道：“你们跟上来干什么？乖乖留在那里，很快会有救护车消防车过来的啦。”



小姐妹的姐姐神情有些着急，道：“不行啦，我们不可以去警察局的。OPPA，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还没好好谢谢你呢。”妹妹则在旁边插嘴道：“顶多，我们请OPPA你吃刨冰吧。”



陈胜怔了一怔，道：“吃刨冰？这个时候？”须知道，眼下可才2月时分，虽然春节已经过了，但天气还冷得很呢。这个时候，哪里有人会想要吃刨冰的？果然，妹妹刚刚开口，姐姐马上又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不准吃刨冰。你不怕肚子痛啊？”回首恳求道：“OPPA，我们真的有苦衷，不能留在这里了啦。否则的话……公司一定会非常不高兴的。所以我们一起走啦，好不好？”

第三百五十二章：西卡和小水晶（下）



“公司？什么公司？”看这小姐妹两个的模样，不像已经出来工作的年龄啊？不过，陈胜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四周车辆和围观的人都越来越多，眼看已经造成交通堵塞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也不方便详细问下去。而且这小姐妹俩真的很可爱，让人不太忍心拒绝。



当下陈胜笑笑，道：“好吧，那咱们就一起走。”主动再把旅行包从她们手里接过来，当先就行。



陈胜刚才救人那一幕，四周看见的实在不少。眼见救人英雄要走，围观人群都热情地拥上来试图挽留他。陈胜也不必动手说话，只略微放开一点气势，四周人群无一例外，登时激灵灵地打个冷颤，下意识地就觉得害怕起来，不由自主让开了道路。陈胜则带着两名小姐妹，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陈胜的“格纳库”空间里面，其实倒收纳有几辆汽车。不过当着小姐妹的面，却不好就这么凭空把汽车拿出来使用。虎啸刀和红袖刀，还能解释说藏在衣服里了，这汽车怎么藏？当真如此大变活车，还不把小姐妹俩给吓死啊？



更何况，陈胜这几辆车是从神域里购买的。神域的车，当然不可能还给你上牌照。在宋朝的时候，无牌行车倒也没人来管你。但到了二十一世纪的韩国首都汉城，无牌行车的话，恐怕走不上几百米就有交通警察来查牌了。陈胜总不能把交警一拳打杀了吧？所以这些车暂时也不能使用。



车祸发生的地方，距离汉城市区至少还有十几公里路程，当然没可能就这么光凭两条腿一路走过去的。故此，陈胜带着她们走了百来米以后，看见有空载的出租车经过，便立刻扬手示意，和小姐妹俩一起上车。



出租车上，司机按照习惯，打开电台收听交通新闻。即时新闻恰好就讲到了刚才发生的车祸。司机听了，少不得感叹几句，却再也想不到，原来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有司机在旁，那对小姐妹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回想起当时犹如噩梦一般的情况，再看看坐在前排副驾驶席上，陈胜那宽阔得让人感觉很有安全感的背影，小姐妹俩的两张脸蛋上，都不约而同地泛起了一层红霞。



不多时，出租车直入汉城市区，在狎鸥亭的罗迪欧街附近停下。陈胜率先下车，并且随手掏出钞票来支付了车费。待得出租车离开之后，小姐妹俩再度向陈胜欠身鞠躬。姐姐道：“谢谢OPPA。对了，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郑秀妍，英文名字是Jessica。这个是我妹妹郑秀晶，英文名字叫Krystal。”



妹妹翘着小鼻子，笑嘻嘻地道：“没错。我的名字是郑秀晶。正着念是郑秀晶，倒着念也是郑秀晶。我就是郑秀晶。”



陈胜呵呵一笑，道：“哦，Jessica和Krystal啊，很好听的名字。嗯～我叫陈胜。”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是按照中文发音来念的。Krystal怔了一怔，随即跟着念道：“陈胜。啊，OPPA是中国人吗？”这句话，她赫然是用普通话念出来的，而且还字正腔圆，说得蛮地道。



Krystal懂得说中文，确实出乎意料之外。陈胜随之也改用中文，笑道：“对，我是中国人。Krystal，普通话说得不错啊。”



俏皮地吐了吐舌头，Krystal重新改用韩语，道：“没有啦。人家认识一个朋友。她叫宋茜，也是中国人。这几句都是她教的。不过人家也只会一点点而已。中文真的太难了。”



“得啦，就你废话多。”Jessica习惯性地又打了一下妹妹的脑袋瓜子。道：“OPPA，刚才真的谢谢你。不然的话，说不定我们就都死了。那个，我们请OPPA吃蛋糕吧？就算是一点小心意。嗯，那边有一家Amelie咖啡厅，不如就去那里？”



“Amelie咖啡厅！OPPA，去吧去吧。”Krystal几乎口水都流出来的样子，欢欣雀跃道：“那家店很有名的啦。果汁和蛋糕都超好吃呢。”



陈胜以前依稀听说过的。韩国人对于“请客”这件事看得非常重，轻易绝对不会说出口。而且，以他们的习惯，哪怕只是请人家喝一杯自动贩卖机里出来的速溶咖啡，也可以算是请客了。Jessica居然说要请吃蛋糕，已经十分隆重啦。小姐妹俩盛情难却。陈胜也不好推辞，当下便同意了。



Amelie咖啡厅位于罗迪欧街的中间地段。通常游客们走到这里觉得累了，都会进店来喝杯咖啡，吃口点心。算是颇为热门的一处地方。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店子里客人也不多，空位有的是。陈胜和小姐妹俩找了处略私隐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份芝士蛋糕、一份提拉米苏、还有一份黑森林蛋糕。另外是两杯苹果汁和一杯拿铁咖啡。



稍后食物送上，果然都制作得十分精美可口。Krystal专心对付那份提拉米苏，一时之间，嘴巴都忙得没空说话了。Jessica虽然属于巧克力狂，但还是把黑森林蛋糕先放在一边，首先再次郑重地向陈胜道谢。陈胜摆摆手，示意不必再客气。随意端起拿铁咖啡呷了两口，问道：“Jessica，你应该还是学生吧？刚才说公司知道了不高兴……那是怎么回事？”



Jessica神情有些黯然，但随即振作精神，道：“没有啦OPPA。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没念书了。现在，我和妹妹都是SM公司的艺人。公司对我们管理得很严格，所以假如知道我们惹事了，一定很不高兴的。”



Krystal从蛋糕盘子里抬起头来，嘴巴边沾着奶油就开口道：“人家现在还是练习生。不过姐姐已经出道了。所以公司方面会特别注意，不准我们沾上任何影响IDOL（偶像艺人）形象的事呢。嗯，好麻烦。”



所谓练习生，是韩国娱乐界的一个新秀培养制度。找到合适的苗子之后，就招收他们进入影视娱乐公司，然后进行唱歌、舞蹈、演技等作为艺人必备才能的全方位训练。训练时间不定，少则几个月，多则七八年都有。当公司认为时机成熟，便会推出练习生，让他（她）正式出道成为艺人。但这种选拔制度的淘汰率非常高。大多数练习生即使训练了好几年，到最后仍然无法正式出道，只能黯然离开了。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最终得以从残酷的练习生淘汰机制当中脱颖而出者，都会无比珍惜自己得来不易的机会。因此放弃念大学的例子，同样比比皆是。Jessica不是第一个，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没做过什么练习生的人，当然不知道练习生是什么心态。不过偶像艺人都是吃形象饭的，假如出了点什么事，确实会对人气有影响，进而影响到这名艺人的前途。



当然，发生车祸这种事，过错并不在Jessica和Krystal身上。但公司可不会管这么多。总而言之，尽量避免旗下艺人沾染上负面新闻，是娱乐公司的本能。假如负面消息多了，甚至会干脆把艺人雪藏，以免影响公众形象。关于这点，无论在哪个平行世界里，都没什么两样的。



尤其Krystal还说到SM公司，那陈胜就更加秒懂了。因为《龙虎门》世界和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两者可谓高度吻合。除去武学水平方面的差异以外，其余所有重大事件以及重要人物等，都几乎完全一样。故此，陈胜也知道SM公司的存在。



韩国SM娱乐有限公司，堪称韩国最大的艺人企划和经纪公司。其名称“SM”为英文“StarMuseum”的缩写，意为“明星博物馆、名人殿堂”。安七炫、权宝儿等演员和偶像歌手，还有H.O.T、东方神起等团队组合，都是SM旗下艺人。这家公司虽然捧红了许多明星，但与此同时，公司对于旗下艺人的苛刻压迫以及霸道作风，也一向受人诟病。Jessica和Krystal会害怕因为出现在车祸现场而遭遇公司责骂，这种心情，陈胜完全可以理解。



说起来，SM娱乐公司总部就在狎鸥亭。所以小姐妹俩应该是要回去公司。但现在她们却又在这里陪着自己……陈胜忍不住问道：“既然这样，你们还在这里悠闲地吃蛋糕，真的没问题吗？不会迟到？”



Jessica认真地道：“没问题啊。我们之前请了几天假回去美国旧金山的老家，假期到明天才结束的。今天也只是要回宿舍而已，所以没什么事。嗯……说起来，OPPA来韩国做什么呢？旅游吗？要是旅游的话，我们可以替OPPA做一天导游啊。对了，POOA你的行李是都丢在刚才那辆巴士上了吗？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们……”

第三百五十三章：邂逅少女时代（上）



说道这里，看看放在自己脚边的那两个旅行包，Jessica不禁有些难过。在她想来，若非为了替自己两姐妹抢救行李，说不准陈胜就有时间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了。



实情当然并非如此。当时陈胜看见所有乘客都已经被救出去了，自己也动身要走。但一瞥眼之间，就看见有两个旅行包被颠出行李槽躺在脚下。陈胜认得它们属于Jessica和Krystal的，所以便顺手把它们都带了出来。



至于陈胜自己那个包，里面除去一本护照和一部手机之外，就只有几件衣服了。护照和手机陈胜都习惯性地收进了私人储物空间，至于那几件衣服，丢了就丢了吧，也没啥可惜的。



陈胜不在意地摆摆手，道：“没关系，钱包和护照我还是带在身边的，到了酒店住下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再买就可以了。对了，说到酒店，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介绍的？嗯，不要怕贵。只要住得舒服就行。”Jessica不假思索，立刻就道：“酒店？江南区有很多啊。比方说丽思卡尔顿酒店、诺富特江南大使酒店、柏悦酒店、万丽酒店、澳科沃德世贸中心酒店……都是五星级的大酒店呢。距离这里也都不远。OPPA，要么，你先来我们的宿舍坐一会。我们放下行李之后，就和你一起去找酒店怎么样？”



其实偶像明星的宿舍在哪里，属于他们的秘密。为了避免遭遇狂热粉丝骚扰，所以一般不会公开，更不用说随便把外人带到宿舍里去了。不过，陈胜刚刚才从生死一发的车祸现场，出手救回了Jessica和Krystal两姐妹，对于救命恩人，小姐妹俩的态度自然不同。更何况……



这个男人，他居然拥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可以一下子就把失控的巴士按住停下。原本在好莱坞电影里面才看得见的事，忽然出现在现实里自己的身边，对于好奇心旺盛的小姐妹俩来说，其吸引力当真强烈得无可比喻呢。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小姐妹俩都下意识想要和陈胜多接触一些，不愿这么快就分开。



那些酒店的名字，陈胜几乎一个都没听说过。不过既然Jessica如数家珍，那么想必这些酒店还行吧？不行也没关系，到时候可以再换。他放下咖啡杯，随口道：“行啊，那么就先去你们宿舍吧。来，我替你们拿旅行包。”



宿舍，严格来说，其实只是姐姐Jessica的宿舍。因为姐姐已经正式出道，成为IDOL（偶像艺人）了。所以公司有在外面分配宿舍给她住。而妹妹Krystal还是练习生，所以是住在公司里面的。不过先把行李拿过去放下的话，倒也没问题。当下三人结伴离开咖啡厅，步行前往宿舍。



虽然旅行包是陈胜帮忙拿了，但他身高腿长，就是完全不施展轻功，随便一步跨出去也抵得上小姐妹俩两三步的。所以他走得一段，便发现自己很平常的步伐，两位女孩子在后面需要吭哧吭哧快步小跑才能跟得上。陈胜不禁微微苦笑，刻意放慢了脚步，来将就两名女孩子。



过不多久，宿舍就到了。和狎鸥亭那种商业气氛浓厚的街道不同，这边就是很普通的住宅街而已，也没有游客。宿舍则是普通的独栋小楼。因为正在大白天的缘故，其他人都出去接通告工作了，宿舍里面根本没人，安静得很。Jessica于是熟练地掏出钥匙开门，带着妹妹和陈胜一起进去。



宿舍里面环境不是太好。当然，卧室等私密地方，陈胜这个外人看不到，也不方便看。但客厅的面积却只有十来个平米，实在太小了。另外，四周的装修也都给人一种很老旧的观感。SM公司算是韩国一流的娱乐公司了，财大气粗四个字也当得起的。没想到给旗下偶像艺人准备的宿舍，居然如此寒酸。真真是越有钱便越小气。



在客厅墙壁上，贴着一幅大大的海报。海报上合共有九位青春无敌的活泼女孩儿，各自摆出了Pose。看起来倒是很有气势的。Jessica也在里面，而且看她站的位置，虽然不是核心，但也非常靠前。



海报上面还有文字的。陈胜看着海报，念道：“‘少女时代’。嗯，这就是Jessica你们的团队组合？《Gee》……哈哈，这是什么古怪名字？是你们唱的歌曲吗？”



Jessica其实已经忍耐很久了。从她作自我介绍开始，就一直憋着呢。这时候再听了陈胜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她往海报旁边那么一站，摆出和海报里面相同的Pose，道：“对啊，我就是少女时代的Jessica，我们的《Gee》这首歌最近很红的哦。不但拿了KBS电视台音乐银行的第一位，而且还是连续七周的蝉联冠军呢。OPPA你真的都没听过？”



陈胜自己出身的世界，也有SM公司，也有东方神起。所以自然也有少女时代了。不过陈胜向来专注于武道，对于娱乐界的事确实不是太关心。除非是那种很红很红，红到了可以代表一个现象，甚至一个时代的明星（比方说美国的迈克尔杰克逊、麦当娜、日本的木村拓哉、香港的成龙和四大天王那种），陈胜都不怎么认识。



甚至于，对于红遍亚洲的东方神起，陈胜也只知道他们曾经去过上海举办演唱会而已。实际上东方神起曾经唱过什么歌，陈胜根本一首都没听过。那就更加不用说，知名度还在东方神起之下的少女时代了。



不过话虽如此。看Jessica的神情，她对于自己所属这个女团组合不但非常有认同感，而且还很引以为豪的样子。如此一来，假如继续再说不认识，不知道，那么恐怕会让她的少女心很受伤吧？但硬要说自己知道，而且很喜欢什么的，又明显属于说谎了。



当下陈胜只好笑了笑，道：“那个，我不是刚从中国过来嘛。所以没听说过，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所以嘛，Jessica你别介意啦。顶多以后多多留意你们，怎么样？”



少女时代这个偶像组合团体，按照正常历史发展的话，将在数年后风靡亚洲，成为超一流的王牌天团。那时候，她们便确实已经拥有超出娱乐界的影响力，进而成为一种社会现象了。不过，那到底属于之后好几年的事。就眼下而言，2007年成立的少女时代，在2008年遭受大打击，几乎到了解散的边缘。然后在2009年，她们才凭着《Gee》这首歌重新东山再起。就知名度而言，少女时代如今在韩国国内，都还算不上真正一流，自然更不能奢求亚洲其他国家的人也都知道自己了。



因为陈胜的韩语说得实在太流利了，所以Jessica虽然知道他是中国人，但一时间却意识不到。这时候方才如梦初醒，连忙歉意地欠身鞠躬道：“对不起OPPA。我完全忘记你是刚刚才从中国来的事了啦。”旁边的Krystal笑嘻嘻地拆台道：“姐姐就是这样，脑袋经常放空，别人说什么都会很快忘记呢，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小水晶，你自己还不是一样，还好意思说我啊。”立刻切换回姐姐模式的Jessica，在妹妹肩膀上拍打了一下。Krystal则带着憧憬的目光看着海报，羡慕地道：“真好呢，可以在音乐银行连续七周拿第一。哎，要是我们的组合将来也能有这么厉害就好啦。”



陈胜随口问道：“怎么，Krystal也要出道做IDOL了吗？可是你才十四岁吧？这个年纪，会不会太早？”



“人家十五了啦！”Krystal用力举起小拳头抗议。然后道：“人家已经当了三年的练习生，很多东西都已经学会了啦。所以公司说，会安排我们今年出道呢。组合的名字也定下来了，叫做f（x）。”



“呵呵，是这样啊。那么就先预祝你们出道成功，歌曲大发了。”善颂善祝的说话，陈胜也并非不会说的。虽然只是很普通的祝福，不过对于出道这回事，正觉得患得患失的Krystal来说，即使只是一点点的鼓励，也非常重要。她用力点点头，道：“嗯，我会努力的。OPPA好不容易才把我救出来，为了不辜负OPPA，我一定会努力超过姐姐！”



“哼，当了三年练习生然后出道，就以为能超过我了吗？我可是做了7年练习生哦。”Jessica自信满满，完全没把妹妹当成威胁。妹妹则嘿嘿地笑起来，同样也很有信心的样子。



姐妹俩打闹了两句，Jessica用力把被妹妹弄乱的衣服重新拉直，抖擞精神道：“好啦，行李就先放在这里。OPPA，咱们去替你找酒店吧。”

第三百五十三章：邂逅少女时代（下）



陈胜点了点头，第一个推门出去。Krystal跟在后面，Jessica最后锁门。三人同行，走到了宿舍外面。刚刚在人行道上站定，忽然之间，迎面有辆小汽车徐徐驶过来，就在宿舍旁边停下。紧接着车门打开，一个接一个，整整八位青春无敌的女孩儿先后下车。看那势头，简直就是不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晃花，就决不罢休的样子。



乍见Krystal和Jessica两姐妹站在这里，八位女孩儿登时充满惊喜地发出“哎呀～”的叫声，纷纷围上来。有的搂住Krystal，用力揉她的头发；也有的抱住了Jessica。其中一位长得比较娇小，看上去很软很萌，但是很有气场的女孩拉起Jessica右手，欣喜地道：“西卡你回来了。刚才听说机场公路上发生了车祸，我还担心你们两姐妹不知道没有事呢。咦，怎么才回来又要出去？不好好休息吗？”



Jessica反过来搂住那女孩，笑嘻嘻道：“大妈就是大妈，总喜欢无谓地担心。对了，我来替大家介绍。”拉着那女孩走到陈胜面前，道：“这位是陈胜OPPA。我和小水晶从机场回来的时候，遇上了一点麻烦，是OPPA帮我们解决的。OPPA，这是我们少女时代的队长金泰妍哦，叫她泰妍就好了。还有，这是允儿（林允儿）、孝渊（金孝渊）、秀英（崔秀英）、Sunny（李顺圭）、Tiffany（黄美英）、Yuri（权侑莉）、还有小贤（徐珠贤）。小贤是我们组合里的忙内（韩语：老幺，年纪最小的）哦。”



九位女孩……再加上Krystal的话，那就是整整十位了。这么多青春无敌的女孩儿一字排开地站在面前，确实是人多势众，气派非凡。定力稍微差点，都会觉得眼花缭乱，看不过来了吧？但更加大场面陈胜也见识过了，自然不会在这十位女孩面前失态。



陈胜微微笑笑，道：“大家好。我是从中国来的陈胜。刚刚来到汉城，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所以只好麻烦一下Jessica和Krystal了，妨碍了大家，实在不好意思。”



身材高大俊朗，又充满阳刚气息。只要他收敛起对敌时候那份气势的话，陈胜给人的感觉，其实也可以很亲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尤其对于少女时代这种平均年龄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们，就更加有吸引力了。



其他人也罢了，不过在队长泰妍的带领下齐刷刷地回礼而已。可是少女时代当中的Yuri（权侑莉），她性格外向活泼，甚至因此得了个外号叫权将军，又或者权总攻的。虽然刚刚才认识，可是陈胜这样亲切和蔼，致使权将军下意识就想要和他开开玩笑。当下她拉起Jessica另外一条胳膊不放，笑道：“陈胜OPPA，要Jessica帮忙也可以啦。不过，她可是我的后宫。使唤我的后宫干活，可要收取报酬的哦。”



陈胜笑了笑，道：“报酬？可以啊。嗯，今天你们忙不忙？还有没有工作要做？假如没有的话，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吃烤肉怎么样？听说有家678烤肉店很不错的，不如就去哪里怎么样？”



678烤肉店，是韩国著名综艺节目主持人姜虎东（地位大概和香港的曾志伟差不多，形象也差不多）开设的连锁烤肉店，非常有名。陈胜虽然以前从来没有去过韩国，但在中国的大吃省妖都，却同样有一家678烤肉的海外分店。陈胜曾经和洪门的师兄弟一起去光顾过的。那里的烤牛肉和烤五花肉确实都很不错，正适合吃货们大快朵颐。这次既然有机会来到汉城，那么当然不能不去678烤肉的总店帮衬帮衬了。



韩国人对于请客看得非常重，轻易绝对不会请客。即使请客，很多时候，也不过就是请人家喝一杯自动售卖机里面出来的速溶咖啡罢了。刚才Yuri说什么报酬，不过开玩笑罢了。并没有真要让陈胜请客的意思。却没想到随口开的玩笑，居然就换来了一个吃烤肉的机会。



另一方面，韩国国土狭小，可耕作面积不多，能拿来饲养牲畜的土地就更少了。偏偏韩国政府为了保护本国农业，所以对于进口的外国农产品都要征收高额关税。所以就造成了韩国的国产农产品，不分种类，统统都非常贵。猪肉也好牛肉也罢，一般人根本消费不起。普遍来说，到别人家里去作客，买一盒猪肉或牛肉作为手信，就非常隆重了。



少女时代虽说是明星，但她们的收入并不高。也不是说她们赚不到钱，可是因为合约中各种霸王条款的关系，所以大部分活动的收益都被娱乐公司拿走了。唱片收益，公司七成，她们拿三成，而且因为少女时代有9名成员，所以就是三成收益9个人分。



假设赚到一百元，那么每人只能拿得到3元。另外，商业活动和周边收益等完全属于公司，九名女孩儿是一分都拿不到。由于合同期是5年，这就相当于前五年她们几乎就是替公司白打工。亦正因为如此苛刻的合约，所以SM公司有个5年魔咒，就是说公司推出的组合，通常只能维持5年，5年之后就一定解散了。因为合同到了之后没人能忍受这种奴隶合约，都单飞去了。



少女时代出道才两年左右，距离5年合同期满还早着呢。所以她们现在也是处于白打工的阶段。收入只能维持基本生活，一年到头，能够痛快吃肉的机会真没多少。忽然间听说陈胜要请她们去678烤肉店吃烤肉，实在让众人又惊又喜。霎地，众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泰妍。毕竟她是队长嘛。要不要接受请客，这种事当然由队长决定啦。



泰妍还没开口说话，忽然之间，旁边的保姆车车门大开。一名身穿西装，脸上戴了金丝边框眼镜，小平头打理得油光水滑的瘦长个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还没站稳，已经刻意吊起高八度嗓子，尖声道：“吃什么烤肉？简直胡闹！泰妍，Yuri，Jessica，别忘记了，你们是IDOL，形象是最重要的。这样随随便便就和些来历不明的人出去，像什么样子？”



这瘦长个子一开口，少女时代九位女孩儿，立刻活像被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都蔫了。泰妍和Yuri一起低着头，啜嚅道：“对不起，根中OPPA，我们错了。”



艺人和经纪人之间，原本应该是相互扶持，共荣共辱的关系才对。但SM公司派给少女时代的经纪人，这名西装眼镜小平头的瘦高个权根中，却完全不是这样。他每次和少女时代说话，都是居高临下，说话的口气，也永远都颐指气使。遇上什么问题都小题大做，动不动就对少女们一顿呵斥责骂。



刚才Jessica车祸之后不敢留在现场被记者发现，主要就是怕这个权根中。所以，九名少女在私底下，都称呼他“权监工”。可是也没办法，权根中这名经纪人，就是SM公司的代表。九名小女孩儿，哪里有力量去反抗SM公司这庞然大物呢？所以无论如何，也只好先道歉认错了。



世上有些人，就是永远搞不懂分寸。你让一步，他就敢进十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的。少女时代虽然道歉了，但权根中还是不依不饶，尖声叫道：“认错？单单认错有什么用？你们都没有脑子的吗？这事要是被粉丝看到的话，他们会怎么想？哼，都赶紧回去，自己好好反省！”



权根中声色俱厉，少女时代九名女孩子都被骂得抬不起头，秀英、Sunny、Tiffany、还有小贤，更加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泰妍也不敢再多说话，带着其他姐妹们往宿舍里面就走。Jessica回过头来，向陈胜流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也跟着回去了。



权根中这种态度，说老实话陈胜非常看不惯。不过权根中态度虽然不好，但所说之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偶像艺人假如随便和男人出去吃饭，很容易闹出绯闻的。陈胜虽然修为绝顶，是武学大宗师，但总不能动拳头把这个经纪人狠狠打一顿，然后让少女时代陪自己去找住宿的酒店吧？



可是万万没想到，权根中教训完了少女时代，还不肯就此罢休。他回过头来，向陈胜看了一眼。原本想接着破口大骂的，可是一看陈胜这身高一米八几的健伟身材，再对比一下自己才一米六刚出头的个子，登时就把已经到嘴唇边的话重新咽回去了。但这样就认怂，似乎又有些不甘心。目光向四下一瞥，恰好看见站在旁边的Krystal，权根中登时来了精神，冲着Krystal大声吼道：“你是郑秀妍的妹妹郑秀晶吧？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Krystal是位性格倔强的小姑娘，看见姐姐被教训，连说好的帮陈胜找酒店住宿也吹了，去烤肉店吃烤五花肉更加没了下文，小姑娘怎么可能一点脾气也没有？她一时间忍不住，气鼓鼓地开口道：“今天我还是放假呢。再说，我又不是少女时代的成员，你也不是我的经纪人，凭什么管我？”



“哟，反了你了？”权根中登时来了精神，瞪大眼睛呵斥道：“你不是少女时代的，但你总还是SM公司的练习生吧？我是SM公司的经纪人，就有权管教你！哼，对前辈说话，是你这种态度的吗？小心我向公司投诉，把你练习生的身份开除！”

第三百五十四章：第六度空间理论（上）



众所周知，清末时候，中日之间曾经爆发过一次甲午战争。然后北洋舰队战败，日本就顺势吞并了整个朝鲜半岛，然后在朝鲜大力推行日式教育，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日本战败投降，朝鲜半岛才得以解放。但经过这整整半个世纪的日治时期，很多原本属于日本的风俗习惯，都深深烙印到了朝鲜人骨子里。其中之一，就是森严的身份等级划分。



学校里的一年级学生，必须称呼二年级学生为前辈。后辈对于前辈，不说绝对服从吧，但至少前辈教训后辈，被认为绝对天经地义之事。甚至对后辈进行打骂，也都看作理所当然。而面对前辈的教训甚至打骂，后辈假如胆敢还口甚至反抗，就会被认为是大逆不道。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被整个行业，甚至整个社会所排斥，最终没有了任何立足之地。



权根中是SM公司的经纪人，Krystal是SM公司的练习生。虽然双方并非属于一个圈子，但同样是SM公司的人，说是前辈和后辈的关系，也说得通。所以，假如权根中把这套说辞搬出来压在其他练习生身上的话，对方除了乖乖屈服之外，便不可能还有其他反应了。



但权根中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Krystal和其他韩国人不同，她和姐姐Jessica都是在美国出生，美国长大的。所以她们的思想也比较西方化，面对前辈教训的时候，也不像一般韩国人那样只懂得忍气吞声唯唯诺诺。面对着权根中的威胁，Krystal非但没有屈服，反而点燃了她心中隐藏的怒火。



小女孩忍无可忍，终于开口大声叫道：“坏人！你神气什么？不做练习生就不做啦，有什么稀罕的？前辈？呸！只会骂人的算什么前辈嘛！”



韩国是个阶级森严的社会，更是个十分男尊女卑的社会。被女人这么用力地吼回来，而且还是这样根本还没成年的小女孩，权根中立刻就感觉自己遭到了严重的侮辱，并且为之暴怒。



完全不假思索，权根中一个箭步冲上前，咆哮道：“胆敢顶嘴？老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应该怎么做人！”用力全力挥动手臂，向Krystal一个耳光狠狠打过去。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当真动手。一时间，Krystal被吓得呆住了，甚至连动都不会动，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那记耳光在自己脸蛋上炸开。



就在这白驹过隙之际，陈胜出手了。他身影微晃，后发先至地挡在Krystal身前，然后一挥手。只听见响亮无比的“啪～”一下声音响起。权根中赫然被这记耳光抽得双脚离地，猛地飞起撞出。不偏不倚，恰好就撞在那辆保姆车之上。



他右侧脸上一片红红地，五只手指印也清晰可见。然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肿了起来！嘴巴一张，更吐出了几只带着血的断牙。看着自己的牙齿，权根中又痛又怒又惊，登时活像杀猪般大声惨叫起来。声音之大，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权根中作为经纪人，教训少女时代的成员们，属于他的权力。责骂Krystal虽然过分，但作为公司的前辈，别人也很难说他这样做究竟有什么不对。可他要打人，那就绝对过界了。看在他不会武功，只是普通人的份上，陈胜也不会要他的命。打掉几只牙齿，绝对要算是手下留情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才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权根中一边捧着自己的脸嚎叫。一边指着陈胜叫道：“你打人！你、你竟敢打人！？我要报警！你等着被警察抓走吧！”



“哦，你也知道打人要被警察抓啊？但刚才你向Krystal动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陈胜嘿声冷哂，向前迈出半步，轻喝道：“成年人欺负个孩子，你也好意思？简直不知羞耻。”



权根中浑身颤抖了一下，随之把目光移开，再不敢和陈胜正面对视，只是一个劲地大声惨叫。Krystal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欢喜地蹦跳着拍起手来。还没拍得两下，就听见姐姐惊叫道：“小水晶，你在干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循声张望，原来Jessica和泰妍、允儿等少女时代的成员们，都被权根中的叫声惊动了，纷纷跑出宿舍大门来察看究竟。



眼前所见，登时教这些女孩儿们都被吓得呆住了。Krystal则兴高采烈地道：“没干什么啊。姐姐，这个坏人欺负我，还想打我呢。幸亏有OPPA在，不然就惨啦。”



惨叫声实在太吵了，陈胜也忍受不了。他随手向权根中一指，立刻就是“嗤～”的细碎破风之声响过，权根中登时活像被人用剪刀把声带剪断了一样，任凭他憋得满脸紫酱色，依旧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要做一辈子哑巴了，又气又急又惊又怒，登时失禁，臭烘烘的尿液从他裤子里流出来，顷刻间就淌了遍地。



看着权根中丑态毕露的模样，陈胜冷笑着摇了摇头，回首问道：“Krystal，这人叫做什么名字？”



Krystal不假思索，立刻道：“他叫权根中。OPPA，再给他一下！哼，想打我？你去死吧！”却看不出来，原来她还挺暴力的。陈胜哑然失笑，随之面色一沉，喝道：“权根中，记住你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要是日后被我知道，你竟敢向Jessica和Krystal她们报复的话，那么可就不止是几只牙这么简单了。好自为之吧。”随意一掌击地，马路上立刻多了个深深掌印。权根中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珠子都快要掉出眼眶了。他急急连连点头，唯恐这一掌打落自己身上。



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料他也不敢再多事。陈胜冷哼一声，却也不愿再给Jessica和Krystal她们带来更多麻烦，当下向两姐妹挥挥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少女时代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Krystal则犹豫了几秒，然后毅然放开脚步，小跑着从后跟上。Jessica下意识想要叫妹妹不要去，但话到口边，终于还是忍住了没开口。事实上，假如不是顾忌到了少女时代的其他成员，Jessica肯定也跟上去，和陈胜一起走了。



Krystal从后面跟了过来，这动静陈胜自然早就察觉到了。他迳自走过街道拐角，忽然停步转身。Krystal一下子收不住步，娇小身躯整个撞到了陈胜怀里，不禁发出“哎哟～”的叫声。浓烈的男人气息随之冲进鼻子，Krystal下意识满脸通红，双手一撑向后退开几步，娇嗔道：“OPPA，干嘛突然停下。这样很危险的啦你知不知道！”



陈胜笑道：“干嘛停下？因为你啊。Krystal，你跟过来干什么？回你姐姐身边去啊。”



“叫我小水晶吧。姐姐都是这样叫人家的。”Krystal眨了眨她乌溜溜的大眼睛，道：“OPPA，之前人家答应过，要帮你找住宿的酒店啊。说过的话一定要算数，这是老师教的。”



陈胜摆摆手，道：“不用啦小水晶。我自己去找也可以的。要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们姐妹被公司责骂甚至开除，那就不好了。”



小水晶仰着小脑袋，坚持道：“不会的啦。OPPA不是警告过那个坏人，让他不准再乱来了吗？那人胆子很小的，只懂得向我们摆威风而已。OPPA那一巴掌之后，他哪里还敢干什么？”也不等陈胜说话，她主动搂住了陈胜一条胳膊，催促道：“走啦走啦。OPPA你是男人，就别那么婆妈啦。”



竟然会被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说自己婆妈，陈胜也不禁哑然失笑。他叹口气，道：“小水晶，钥匙回去之后被你姐姐骂的话，我可不管哦。”再度动身，却为了照顾小水晶，刻意放慢了步子。



在汉城要找酒店，其实一点都不难。尤其是要找丽思卡尔顿酒店这种国际知名的连锁大酒店，就更加方便了。这所酒店位于江南区中心地带，乘坐地铁二号线或者九号线都可以到达。这所五星级大酒店空间宽敞，环境整洁，设备齐全，装修豪华，交通便利。酒店内有各式健身和娱乐中心，餐厅里提供世界各地的各式美食，可以满足任何老饕。陈胜完全不同考虑其他，立刻就决定就住在这里了。



走到柜台前询问，却发现总统套房是需要提前预订的，目前没有了。无奈下退而求其次，陈胜只好改订了一间“丽思卡尔顿房”。房间内有专用的供暖和空调系统。舒适的独立客厅、独立卧室、以及独立卫浴。超大阳台视野开阔，可以尽情欣赏城市风景。各种房间服务，更加应有尽有，让再挑剔的人也找不出瑕疵。虽然价格是贵了点，但对于随时可以动用高达二百八十亿韩元资金的陈胜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第三百五十四章：第六度空间理论（下）



小水晶觉得有点头晕。说真的，她这辈子还没住过这么豪华的酒店呢。从陈胜带着她走进来的时候开始，她就晕晕乎乎的。当陈胜办好登记手续并且拿到了房卡，和她一起坐电梯上到房间楼层，并且打开大门的那个瞬间，小水晶便觉得头更加晕了。竟然站在门口发了半天愣，就是没进去。陈胜忍不住伸手推了她一把，道：“小水晶，进去啊。你发什么呆呢？”



小水晶活像梦游似地回过头来，下意识道：“OPPA，你好有钱哦！嗯，我让姐姐不要做IDOL了，就嫁给你怎么样？我姐姐很会做饭哦。她做的辣白菜加金枪鱼炒饭很好吃呢。”



“喂，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姐姐卖了，作为妹妹你觉得真的好吗？”陈胜又好气又好笑，道：“好啦好啦，别说傻话啦。你自己先进去房间吧。洗个澡然后休息一下。我到下面的商场买两套衣服再说。嗯，也替你买两套？喜欢什么款式的？”



陈胜身上此刻穿着的这套运动服，是进入世界时神域配发的，款式和材料还有手工，统统都不怎么样。再加上车祸的时候也弄脏了，是该多买两套备换才对。至于说小水晶，她跟着自己出来，明显冒了很大风险。替她买两套衣服略表谢意，也是应该。



女人年龄不分大小，对于购物这种事总是无比热衷的。陈胜那句话甫出口，小水晶登时来了精神。她高高举起手，叫道：“OPPA是男人，哪会买衣服啊。带我一起去啦。我一定替OPPA挑两套穿起来又帅又精神，看上去就像白马王子的衣服。”



陈胜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好吧，那就一起去。不过小水晶，要替你姐姐也买一套衣服哦。她穿什么号码，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走啦走啦。”小水晶迫不及待，连房间都没踏进过半步，拉着陈胜又往电梯口走。行动之间，尽显其迫不及待的心情。



————



陈胜和小水晶在酒店的商场里面悠闲挑选衣服之同时，权根中已经回到了位于狎鸥亭2洞521号的SM公司总部大楼。



虽然被打掉了几只牙齿，但权根中也根本不敢去医院。因为他是少女时代的经纪人，而公司现在十分看重少女时代，正全力把资源聚集在她们身上，目标是要让她们超过目前韩国娱乐界风头最劲的女团组合Wnder-girls（奇迹女孩）。这种重要时期，假如闹出“少女时代的经纪人因为与人斗殴而入院疗伤”的新闻，则毫无疑问将对少女时代造成不利影响。到时候，公司对权根中是绝对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牙齿也还罢了。最让权根中害怕的，却还是自己的嗓子。陈胜点了他的哑穴，让他说不出话。其实这也没什么。二十四小时之后，随着人体血气运行，穴道也就自然解开了。但权根中不懂啊。突然间就再也说不出话，他又气又急又怒又怨，却也不敢再向少女时代的女孩子们发火，只好匆匆回来公司。



回来公司干什么？不干什么，就只是一件事：告状！权根中就不信了。偌大一家SM公司，韩国娱乐界的巨无霸，难道就当真怕了谁不成？自己虽然惹不起陈胜，不代表公司也惹不起啊。所以他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司的保安主管，请他带上十几名保安一起回去找场子。俗话说得好，人多就势众。兼且双拳总难敌四手吧？十几个保安同时一拥而上，还不把那个竟敢打断自己牙齿的可恶男人狠狠揍个鼻青面肿？



当然，请人帮忙打架，不可能是让人白白干活的。不说直接掏钞票，至少也得请客吃上一顿吧？说到请客，刚才陈胜直接就请少女时代全体成员外加小水晶合共十个人，去678烤肉店吃烤牛肉和烤五花肉。韩国的物价贵得要紧，权根中也不过只是名小经纪人，收入说不上多么丰厚。照样子去烤肉店请客，他可舍不得。但当真一毛不拔，也不现实。所以权根中咬咬牙，决定请保安主管和他那群手下，吃韩国著名美食部队火锅吧。



所谓部队火锅，这东西可真不简单。它被认为是韩国的标志性美食，是连韩国驻外大使馆的大使，都要郑重其事向外推出的韩国文化象征之一。那么，这个火锅究竟是什么呢？说白了很简单，就是把火腿肠和午餐肉切片，加上豆芽等蔬菜，连同年糕片、泡菜、方便面等一股脑丢进去，加水炖煮而做成的火锅。



这种东西是怎么来的？原来啊，当年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美国在南韩驻军。美国大兵都是很挑嘴的，嫌弃军队伙食里的午餐肉淀粉太多不好吃，所以经常把吃不完的丢进垃圾桶了。而当时住在军营附近的韩国人，就把这些垃圾捡回去，清洗干净以后再加上泡菜和方便面，弄成一大锅吃掉。



那个时候，韩国的经济环境并不好，所有人都很穷。和后来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时候，当然没有办法比。所以虽然是美国大兵吃剩下的，绝大部分成分不过为淀粉的午餐肉，普通韩国人也都吃不起。故此这种部队火锅对于他们韩国人来说，可真是难得的美食了。而韩国人也因此念念不忘。即使到了二十一世纪以后，他们依旧把这种军队火锅看作是“韩流文化”代表之一，要向全世界大力推广呢。



当然，这种东西假如拿到黑暗料理界的大本营那边去，说不准还真会在当地被热烈欢迎。毕竟这东西比起炸薯条和炸鱼，还多了些汤汤水水，比较好下肚。但想要把这东西拿到大吃帝国来炫耀，可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偏偏，很多韩国人对于这一点都觉得完全无法理解，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啥自己的国宝级美食，居然会不受西南边那个大吃帝国的欢迎呢？想来想去，最后只好愤愤不平地，把问题归结于：“大吃帝国的人都不识货”这种理由了。



闲话休提。却说权根中一面很有些心痛地，做好了请人家吃部队火锅的准备，一面急匆匆地从刚刚开门的电梯里面走出来，向保安部走过去。沿路之上，公司里面的职员看见权根中这么副狼狈模样——右边面颊红通通地高高肿起，五只手指的指痕清晰可见，都不约而同地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不过，韩国是一个极端注重面子的国家。甚至说所有韩国人都是为面子而活的，也并不夸张。权根中在外面丢了脸，此时就和个火药桶差不多，一点就着。要是贸然去惹他，那么岂非引火上身，平白让权根中向自己迁怒？所以来往的公司员工们，统统都装聋作哑，对权根中完全不闻不问，就当压根儿便没看见有这么个人在眼前走过一样。



不过，顾忌别人的面子，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彼此身份相当。假如彼此身份相差很悬殊的话，那么身份高的那个人，当然就不必顾忌身份低那个人的面子了。权根中走得正急，忽然间听见走廊旁边有人沉声叫住了他，道：“咦，是根中？你走得这么急干什么？脸上怎么有个巴掌印？和别人打架来了？”



权根中正满腔都是火气，忽然被人揭了短，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抬头就想发作。可是他甫看得清楚眼前那人的模样，立刻打个激灵，活像被兜头泼了盘冰水，什么火气都没了。



原来，说话这人年纪约莫五十多岁左右，带了副很厚的黑边框眼镜，神态威严，气度沉稳，一幅大家族中的家长模样。并非别人，正是SM公司的创办人兼艺术总监，李秀满。他手里还拿着两罐刚从自动售卖机里出来的咖啡。看来是想要喝咖啡，所以从办公室走出来买，却刚好就遇上了权根中。



说起李秀满，在韩国娱乐界，他是真正的重量级人物。年轻时代曾经是歌手，后来前往美国留学，回国后在娱乐界发展的同时，也开了一家咖啡厅。之后以两亿韩元为本钱起家，创立了“SM公司”，以1995年所推出的“H.O.T”这个偶像组合为契机，公司急速发展，最终成长为韩国娱乐界的巨无霸。这么多年以来，SM公司推出过这么多大红大紫的偶像明星，他们的成功，都和李秀满分不开。可以说，李秀满就是韩国娱乐界的教父。



李秀满在SM公司里的地位，可谓毋庸置疑了。相比之下，权根中在公司内的地位其实并不怎么高。按道理来说，李秀满应该和他没什么交集才对。不过，由于权根中目前是少女时代的经纪人，而SM公司对她们这个组合很重视，所以李秀满最近也曾经频频约见权根中，对他进行各种指示。此外，少女时代的成员李顺圭（Sunny），是李秀满的侄女。出于对侄女的关心，李秀满也曾经找过权根中，要他适当地照顾一下自己侄女的。权根中当然受宠若惊，满口答应了。



此时此刻，权根中看见了李秀满，登时好像小媳妇回到了娘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上去，哇哇大哭起来。声泪俱下，当真教人望之心酸啊。李秀满害怕被他的鼻涕沾上身，连忙把他甩开，皱眉问道：“怎么回事，你哭什么？”

第三百五十五章：参帮帮主—金鹏（上）



权根中那是满腔委屈啊。无奈他被点了哑穴。虽然能走路能哭能吃东西，偏偏就是喉咙肌肉不听使唤，声带一动不动，怎么都说不出半句话。灵机一动之下，他就想到了用笔写字，可是他随身也没带着纸笔，只能拼命比划。



李秀满一时间也没搞懂权根中究竟想说什么，不过这里是公众走廊，很多员工在来来往往走动的。被他们看见自己和权根中拉拉扯扯纠缠不清，当真成何体统？而切……权根中这幅张口结舌，拼命努力想要说话，偏偏又说不出来懂得模样，李秀满记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的。



心念微动之下，李秀满突然间想起了“那个人”。当下这位韩国娱乐界的教父恍然有误。他皱皱眉头，淡淡道：“行了。根中，你跟我上来办公室再说。”言毕更不由分说，转身就走。权根中则如释重负，紧紧跟在李秀满身后，亦步亦趋。



片刻之后，李秀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进入，却见办公室内并非空的。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中，早坐着两个人，正专心翻阅手头上的文件。



这两人乃是一男一女。女子年级顶多二十刚出头，比少女时代的成员们也没大得到哪里去。她身上作职业秘书打扮，秀发雪白如银，肌肤若羊脂白玉，再加上眉宇间隐隐透露出来的一股冷傲之意，活脱脱就是位冰山女王。而男子则约莫二十七八，还不足三十左右的年纪。单说其五官相貌，堪称英伟俊朗。只可惜，在他右侧面庞上，却覆盖着一块巨大的红斑胎记，将他的外形变得无比丑陋，令人不敢多看。



李秀满在公司职员面前，向来是不苟言笑的。但此刻回到办公室见了这一男一女，却下意识地换上一张笑容满面的脸。他走到沙发前面，把那两罐咖啡递过去。笑道：“胡小姐，金董事长，看看是不是这个品牌的咖啡？”



原来李秀满竟然不是因为自己想喝咖啡才出去，而是帮这一男一女买的。这两人究竟是谁？竟然可以让韩国娱乐界的教父亲自去跑腿？权根中看在眼里，当真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都一片混乱了。



那女子放下文件，站起来从李秀满手里接过咖啡，笑道：“哦，多谢李总监，是这个牌子没错。当真麻烦你了。”



李秀满笑道：“不麻烦不满烦。出去走走，正好可以让腿脚活动活动。对了，董事长对咱们这份SM公司未来五年的发展战略计划书，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那面上带着巨大红斑胎记的男人随意把文件放在旁边，道：“补充是不敢。李总监，我有几点问题，想要向你请教的。”当下就文件上的内容，接连问了好几点。李秀满早有准备，自然对答如流了。那男人见状，不期然流露出微笑，点头道：“不错不错，李总监果然是真正的内行。SM公司交给你掌舵，我就可以放心了。”



原来，SM公司虽然是李秀满创办的，但公司的董事长和CEO，却都不是李秀满。这也很寻常。因为SM公司是上市公司。究竟由谁来当社长，要看那位大股东手头掌握的公司股票最多而定的。



李秀满曾经挪用SM公司的公款，拿来投资SM公司的股票，被韩国检察机关调查后，认为是商业犯罪行为而进行起诉。2002年，李秀满曾经因此逃往美国，2004年回国接受审判，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虽然之后在07年得到韩国总统卢武铉的特别赦免，但这个过程中，SM公司的最大股东地位却产生了转移。李秀满也因此失去了社长宝座，改而担任SM公司的艺人总监和执行制作人。



虽说李秀满在SM公司内部的影响力依旧深厚，但大权旁落，却也属不争之事实了。至于现在，SM公司董事会中的董事长，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面上带有一块巨大红斑胎记的男人。



这位金董事长，自从成为SM公司最大股东以来，只是在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开会的时候露过几次面。对于公司的具体事务，则一向不闻不问，完全是撒手掌柜的姿态。



但到了最近，这位金董事长却突然一改常态，频频到公司里来过问各种大事。看得出来，他是要把权力重新收归手中，亲自来掌握SM公司的运作了。由于现在公司的社长金英敏，和李秀满在很多问题上都意见相左，双方闹得十分不愉快。所以李秀满对于金董事长回来收权，倒是非常欢迎。



金董事长问了几句话，甚觉满意。他从那少女胡秘书手里接过咖啡，打开来喝了两口。忽然看见诚惶诚恐站在旁边的权根中，不禁皱皱眉头，问道：“李总监，这个是什么人啊？”



李秀满打个手势，让权根中走过来，道：“董事长，这个人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叫权根中，目前正担任少女时代的经纪人。刚才我在走廊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模样了。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又说不出话来。董事长，你看这……”



金董事长点点头，仔细向权根中打量了两眼，笑道：“哦，原来是被人点了哑穴。小意思而已。琴，你的‘雪花仙指’最擅长点穴打穴，就帮他解了吧。”



那胡秘书答应一声，动身向前，对权根中道：“站着别动。不用怕，没事的。”随手一指点出。姿势曼妙，出手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竟是颇为上乘的点穴指法。



权根中完全看不到这少女的出手，只是忽然感觉有股冰冷寒气侵入身体，喉头随之一阵松动，发出格格响声。他喜出望外，为终于可以重新开口，不必变成哑巴而高兴不已。可是这份高兴，不过只持续了短暂刹那。喉头处那股松动感觉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权根中张开嘴巴，依旧有口难言。



姓胡的少女略觉诧异，低声轻咦，道：“奇怪，穴道封得很实，我解不开？”却也不等金董事长说话，便又再度出手。只在弹指瞬间，少女在权根中身上接连点来了十七八下。涌入他体内的那股寒流也比之前更壮大了许多。合力冲击之下，权根中喉头又是一阵松动，持续时间也比上次延长了片刻。但没有用。权根中的喉头仿佛压了块万钧巨石。那少女的指劲虽然可以令巨石松动，但终究无法将巨石顶开。当力尽之后，一切便重新恢复原状，什么也没有改变。



金董事长原本不以为意。但见少女两次出手皆无功而返，他面色也不禁变了变。凝声问道：“琴，到底怎么样，很难搞吗？”



那少女柳眉扭结，终于颓然摇了摇头，道：“不行。出手点他穴道的人，功力比我高得太多了。要么，鹏哥你来试试？”



金董事长站起身来，轻喝道：“好，那么我就来试试。”大步上前，伸手按上权根中胸口，掌心猛地吐劲，登时就有一股灼热洪流从权根中膻中穴处涌入其体内，强势冲击他喉头。这股灼热洪流，可和刚才那少女的寒流截然不同。寒流入体，浑身清凉，甚是舒服。但热流入体，则登时灼得权根中活像直接把一大碗辣椒酱吞下肚，简直让他痛不欲生。



下意识之间，权根中就想要出力挣扎，摆脱钳制。可是在金董事长手下，无论权根中如何出力挣扎，都只若蚍蜉撼大树，哪里有半分效用？更何况他只挣扎得两下，已然感觉再也承受不住，眼前发黑身体一软，竟当场晕了过去。缕缕青烟从他身上各处飘出，贴身的衬衣也如遭烈火焚烧，毁掉了大半。如此情景，委实骇人之极。



金董事长微微皱眉，松手退开。已经晕迷的权根中“啪哒～”软软瘫痪在地，更不知生死如何。李秀满被吓了一大跳，叫道：“这……董事长，权根中他怎么样了？”



金董事长神情凝重，道：“放心，他死不了的。找人来把他抬去医务室，让他好好休养吧。大约到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能重新开口说话了。”



李秀满见金董事长神情有异，也不敢继续问下去。转身出去找人帮忙，要将晕迷的权根中送去医务室。一时间，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金董事长和少女胡秘书两人而已。胡秘书看着不省人事的权根中，骇然道：“鹏哥，难道……连你阳世奇经第十二章的修为，竟然也解不开这人被封住的穴道？”



金董事长叹了口气，道：“虽然极不甘心，但事实如此，我也不能不承认了。出手封住此人穴道的，绝对是位超级高手。我金鹏生平所见，只有日本罗刹教前教主老邪神，以及白莲教的教主东方无敌，这两人才可与之媲美。除非这两大教主出手，否则的话，我真想不出究竟还有谁能够替这个权根中解开穴道。”



那少女不解地道：“老邪神已经在白莲教内乱以后失踪了。东方无敌自己现在也忙得很，所以应该不是他们吧。说起来也真奇怪。像这样一位超级高手，为什么竟会出手对付权根中呢？他只是个完全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啊。”

第三百五十五章：参帮帮主—金鹏（下）



金董事长神情郑重，凝声道：“这事有蹊跷。要查！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琴，稍后你就发动人手，把这个权根中今天究竟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些什么人，诸如此类的所有情报都统统查明白了，然后第一时间回报给我知道。唉，眼下这种情况，无论任何风吹草动，我们参帮都绝对不能大意。否则的话……只怕覆灭之期，就在眼前啊。”



有一个数学猜想，叫做“六度分隔理论”，又称呼为小世界理论。其内容就是：地球上任何人，他和另外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五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五个中间人，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了。这理论表达了一个重要概念：任何两名素不相识者，通过一定的方式，总能够产生必然联系或关系。显然，随着联系方式和联系能力的不同，实现个人期望的机遇将产生明显的区别。



事实证明，这个理论或许并非无的放矢，而是真有其正确性的。陈胜前来汉城，首要目标是寻找和白莲教、参帮、以及邪拳道场等三大黑帮有关之人。而眼前这位金董事长，正是参帮帮主——金鹏。陈胜通过Jessica而和权根中打了一番交道，又通过权根中联系上了李秀满。再通过李秀满与金鹏牵扯上关系。这样算下来的话，中间仅仅只经过三重转折而已。



参帮帮主金鹏，为什么会出现在SM公司，并且成为它的董事长呢？原因其实非常简单。自从九十年代之后，韩国文化娱乐产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成为席卷亚洲的“韩流”。其中所蕴藏的商业价值之高，简直就是一座巨型金矿。面对这块诱人的大蛋糕，参帮又怎可能对之不动心呢？



不过说实在话，参帮涉足娱乐业，最初参帮的前任老帮主，外号“参圣”的金霸天，是非常不赞成的。参帮以参为名，其根基就在于人参种植以及贩卖。多年来参帮也因此财源滚滚，积聚了巨额金钱。参圣年纪老了，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所以对此感觉已经非常满足，原本也没有继续往其他方向拓展的打算。



然而参圣的独生子金鹏，也就是参帮的少帮主，他曾经前往美国耶鲁大学就读，并且取得MBA（工商管理硕士）的资格。回国之后，金鹏认为随着时代进步，参帮也不能自我设限，应该多元化发展，进一步增强自己在社会其他方面的影响力才对。而他首要的拓展方向，就是文化娱乐产业。



故此，金鹏在未曾知会父亲的情况下，私自动用帮中资金，趁着李秀满因为商业犯罪而被迫离开的那段时间，强势入主SM公司，成为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亦因此，金鹏在董事会改选中，当选为SM公司的董事长。但参圣在知道儿子的所作所为后，却大为光火，认为儿子这种行为是胡闹，勒令他不准长住汉城，必须回去参帮的秘密总部闭关修炼武功，非有重大事情不得离开。故此一直以来，金鹏这位董事长都是撒手掌柜，把具体事务都交给了李秀满和SM公司的其他专业人士负责。



但在不久之前，形势却发生了重达变化。缘起不在参帮本身，而在于白莲教。



白莲教多年以来，都有心染指庞大的亚洲毒品市场。然而这个市场一直以来，都被日本罗刹教所垄断。故此白莲教和罗刹教，两教彼此间相互明争暗斗不断，都欲将对方除之而后快。不久之前，罗刹教教主火云邪神，在澳门设下了一个局，引诱白莲教教主东方无敌入伏。双方使尽浑身解数，既斗智，又斗勇，最终双方打了个两败俱伤，以平手告终。



白莲教号称韩国第一大势力，但教中成员各怀心思，并非人人都对教主东方无敌忠心不二。恰恰相反，教内暗流涌动，欲图不轨者比比皆是。多年以来，东方无敌都有心清除积弊，只是教内人事关系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东方无敌虽然是教主，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次和火云邪神的决斗，却恰好成就了东方无敌清除教内积弊的大好机会。东方无敌借口和火云邪神决战后身受严重内伤，伤势难愈，武功尽失。以此引诱各路图谋不轨者纷纷浮出水面，方便一网打尽。



被成功引诱的其中一名心怀鬼胎之人，正是白莲教四大长老之一的银圣老。他为了达成目的，竟不惜出卖白莲教，和参帮合作，与参圣联手。



参帮本为韩国第一大势力，但后来被白莲教这过江龙抢走了大半江山。多年以来，参圣念念不忘要歼灭白莲教，抢回黑道龙头地位。故此即使明知银圣老不怀好意，也不惜与虎谋皮。参圣和银圣老两者联手，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白莲教内对东方无敌最忠心的月圣使。却未料因此正中东方无敌之计。银圣老自己死得不明不白，参圣则遭生擒，成了阶下之囚。



父亲失踪，金鹏自然着急。于是他找上龙虎门的大当家王小虎，请求一起前往救人。王小虎的父亲王伏虎，就是白莲教月圣使。当日一场大战以后，月圣使同样不知生死，所以王小虎自然同意了和金鹏合作，一起勇闯白莲教总部。却也因此卷入白莲教的内争之中。



东方无敌的引蛇出洞之计，要引诱者不仅是白莲教内的叛徒，更想把火云邪神也引过来，借助地利把这夙敌一举歼灭。但到了最后，来的却不是火云邪神，而是火云邪神的父亲，罗刹教上代教主老邪神。一番龙争虎斗以后，老邪神因为旧伤发作而不敌东方无敌。但泰国通天教却从中插了一手，把老邪神掳走。



东方无敌虽然未能如愿解决外忧，却也顺利扫平了内患。金鹏几经周折，始终无法把父亲救出。东方无敌却也并不赶尽杀绝，反而开出条件，让金鹏支付二十亿美元的赎金，把参圣赎回去。



金鹏无可奈何，唯有咬牙答应条件，把参帮一半的资产交出，总算把父亲接了回来。但经此一役，参圣被挖出眼睛，割去舌头，挑断手筋脚筋，成为了废人，自然也无法再担任帮主了。于是参帮众人一致拥护金鹏接任帮主大位，期望他能够领导参帮走出低谷，再创辉煌。



参圣当权期间，因为顾忌白莲教，所以行事隐秘，作风低调。所有产业都交给职业经理人处理，帮中高手则隐身于韩国雪岳山之下的秘密总部，轻易不准外出。不过到了现在，金鹏认为这种隐秘作风已经不适合新时代了。反正白莲教刚刚经历一场内乱，现在正百废待兴。东方无敌的首要敌人该是罗刹教，也顾不上对参帮赶尽杀绝。所以金鹏一改父亲当权时候的作风，参帮由暗转明，大张旗鼓，公开行事。



除去传统的人参种植和销售以外，参帮更大肆拓展经营范围，在养殖业、饮食业、房地产业等多个行业主动出击。文化娱乐产业是金鹏先前就非常看好的，如今更加不会放弃。他之所以出现在SM公司这里，将之前被迫撒手的权力重新收回，原因正在于此。



金鹏为什么这样做？原因很简单，他需要钱。俗语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代社会，有钱不是万能，没有钱就万万不能。武林高手也是人，也要吃饭穿衣，也有亲人下属需要照顾。何况练得一身武功，不是只为了每天青菜豆腐过活的。醇酒美人，山珍海味，豪华住宅，跑车游艇赛马……各种各样的奢侈享受，那个不要钱？故此，要打倒白莲教，重振参帮，非得有钱不可。而且必须是很多很多钱。有钱就可以招揽更多高手加盟，越多高手加盟实力就越强，实力越强越能赚更多钱。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回顾过往，白莲教为什么一直无法在和罗刹教的对抗中占得上风？并非因为东方无敌的武功修为不及火云邪神，而只因为白莲教比不上罗刹教有钱。虽然号称韩国第一大帮，但白莲教家大业大，开支也大。尤其前面几任帮主都不善经营，故此这第一大帮不过外强中干，实际上，资产还比不上参帮呢。



反观罗刹教，凭藉垄断全亚洲的毒品市场，得以财源滚滚，每年收益都属于天文数字。以此为后盾，尽管罗刹教在与龙虎门的历次大战当中屡屡损兵折将，却每次都能及时进行补充，招揽更强高手加盟，实力不减反增。



想当初，罗刹教的高手是“一神二妖三煞星，四鬼五怪六骑士”，外加“金银铜”三大护法。这些高手在与龙虎门的争斗中，几乎折损殆尽。二妖一死一叛、三煞星全灭、四鬼全灭、五怪全灭、六骑士全灭。三大护法中金罗汉投降了白莲教，银鹰、铜狮两护法战死。

第三百五十六章：初会阳世奇经（上）



如此战绩，在任何人看来，火云邪神都要变成光杆司令了吧？不，事实上没有。因为火云邪神砸下重金，再先后聘请了印尼疯如意、天地寺奇门三尊、越南杀人王等高手加盟。但经历澳门大战和白莲教内乱以后，奇门三尊和杀人王等高手，又再度折损殆尽。



罗刹教财雄势大，更不为损失心痛。紧接着又聘请了泰国西方寺的金如来、西藏黑教老魔、拜火教烈火祖师、以及“海外三仙”当中的星宿派星宿老仙，还有伊贺派伊贺飞仙等邪道巨掣以为臂助。对龙虎门进行连番打击。龙虎门多名成员均因此惨死。罗刹教则仍然稳居亚洲第一大帮的宝座，地位未有丝毫动摇。金钱之魔力，在此过程中表露无遗。



白莲教方面又如何呢？说到高手，白莲教本来也是不少。合计有“一皇二圣三将军，四神五魔六冤魂”，外加“金银铜铁”四圣老。但白莲教内乱之后，日圣使叛教被处死、月圣使离开白莲教重归龙虎门；金将军则原为上任教主东方无惧的遗腹子东方真龙，被正式确立为皇储；鬼将军在把参圣送还给参帮，顺便收取赎金之后，被愤怒的金鹏杀死。毒将军失去一臂，实力大不如前；四神中，药神明镜大师武功修为不高、火神、雷神、电神也称不上真正的一流高手；五魔里，剑魔因为和罗刹教主火云邪神关系暧昧，故此遭遇排斥、兽魔、海魔、血魔、大力神魔等亦有折损。至于六冤魂，其修为不过平平。四大长老，银圣老和铜圣老先后叛教，只余金圣老和铁圣老。



纵观以上情况，可见白莲教的人才损失情况，绝不比罗刹教来得轻。但罗刹教可以继续请更多高手来填补空缺，白莲教则因为缺乏资金，却无法做同样的事。所以就目前而言，白莲教可谓青黄不接，元气大伤。若非如此，金鹏也不敢领导参帮由暗转明，公开活动。



有钱可以聘请高手加盟，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真正高手，也不是这么容易就找得到的。参帮之中，普通帮众不算，可以称之为高手的，就只有参圣和金鹏父子、参圣的徒弟酒精、卜精、病精、赌精，还有狐、牛、熊、猪、狗等五妖人。



此刻，跟随在金鹏身边作秘书打扮的这位年轻女子，正是五妖之首的狐妖，真名胡琴。她是四精之首的酒精独生女，深得参圣宠爱，视为儿媳妇的不二人选。修练纯阴功法《素女经》，又精通一手“雪花神指”，灵动飘忽，巧手制穴，武功也算不俗。不过她金和鹏只有兄妹之情，并无意下嫁。反而倾心于龙虎门的邪拳小魔王王风雷。



五妖不论，参帮之中，参圣父子和酒卜病赌四精，都是修练当年明教教主所独创的《阳世奇经》。这门武功至阳至烈，分为十三章经。不修八脉，主练十二正经。有口诀道：欲成武十三，先成文十二。文者，即是文火。内息搬运，体温达致烘炉高热，先由手少阳三焦经开始，逐步提升，循序渐进。十二正经全部练成，然后在顶门百会穴聚阳归一。就是终极十三章经的武火。



由于聚阳归一引发的武火实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立刻就是走火自焚，被烧得灰飞烟灭的下场。故此参圣一直不敢修练终极十三章经。修为停留在十二章经的阶段。和白莲教镇教绝学《九阳神功》相比，只及八阳巅峰的水准。故此参圣在白莲教内乱期间与月圣使王伏虎单打独斗，最后只能得到一个惨胜。



金鹏武学天资颇高，也同样修成十二章经。酒精修为在其下，只得十一章经。卜病赌等三精更修为更次。至于五妖人，猪牛熊狗四妖曾经联手对付龙虎门大当家王小虎。当时王小虎只有九阳神功的五阳水准，却已经可以大破四妖联手。也就可想而知，这五妖人的武功究竟属于什么水准了。



金鹏接掌帮主大位之后，也曾经想要招揽高手加盟，可惜一直找不到合适人选。但今日……当他几乎豁尽全力，动用了阳世奇经十二章功力，依旧无法替权根中解开被封闭的穴道时，金鹏就知道，真正的高手出现了！而且此人修为之高，更属于东方无敌和老邪神那个级数。



如此高手出现，肯定不能对之视若无睹。假如此人能够加盟参帮，那自然最理想不过。若此人不愿加盟，则至少也要搞清楚他的身份和目的，以及避免他去加盟参帮的死对头白莲教。这就是金鹏的打算。



————



对于自己出手封了权根中哑穴，以至于惊动参帮帮主金鹏的这件事，此时此刻，陈胜仍然未曾知晓。在丽丝卡尔顿酒店住下来之后，陈胜和小水晶在房间内各自休息了一个下午。得到傍晚时分，睡醒之后精神充沛的小水晶，很顺理成章地觉得肚子饿了。



虽然酒店里就有餐厅，不过吃东西这回事，有时候讲究的不是味道，而是气氛。想起上午时候，陈胜说要请大家去678烤肉店的话，小水晶禁不住就流起了口水。



彼此相识时间虽然还短，但经过之前那几件事，现在小水晶可完全把陈胜看作自己哥哥一样的存在了。兄妹之间自然用不着客气，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就得了。故此小水晶不假思索，马上就抓起陈胜的手来回摇晃，撒娇道：“OPPA，人家饿了，想要吃烤肉啦。”



小水晶把陈胜当作了哥哥看待，陈胜也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多了位妹妹一样。他笑着摸摸小水晶的头，道：“好啊，那就一起去吃烤肉吧。嗯，姜虎东的678烤肉店，你知道怎么去吧？”



“Yee～OPPA最好了！”小水晶一下子跳起来，精神奕奕地举手向前一指，大叫道：“目标：东大门的678烤肉店，出发啰！”



“哦，在东大门啊，知道了。不过……要出发，也得先换衣服啊。”看着从商场回来后，穿上酒店提供的浴衣就倒头大睡的小水晶，陈胜笑道：“你总不会打算穿睡衣出门吧？”



小水晶脸色红了红，扭头就往房间里跑，一面跑还一面叫道：“OPPA，不许偷看哦。”陈胜禁不住哑然失笑，道：“究竟从哪里学来这些话的呢？真是人小鬼大。”



片刻之后，两人各自换好了衣服。陈胜是一套名牌的休闲运动服。小水晶则戴了鸭舌帽、穿着吊带衫再加上七分裤，乍看起来，倒显出了几分男孩子气。两人离开酒店前往地铁站乘搭地铁，也不用转车，2号线到东大门运动场站下车就可以了。



东大门可以说是韩国最大规模的服装批发中心，也是一个繁华商业圈，有多座大型零批商场。商品包括流行饰物、人参、器皿、服饰、玩具、首饰等等，总之应有尽有，而且一般来说，价格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此外，这里的大型购物中心之内，还有许多为外国游客准备的便利设施。比方说汉语、英语、日语等导购人员以及广播。故此各国商贩和游客云集，熙熙攘攘，热闹无比。是名副其实的一座不夜城。



陈胜对于衣服没啥兴趣，小水晶在肚子饿的时候，也是以照顾食欲为优先的。所以两人从地铁站出来之后，都甚至没往时装城和综合市场那边多看半眼，直接就走到这边最著名的美食巷去了。这是一条餐馆林立的小巷，云集了各式美食。血肠、紫菜包饭、魔芋串儿、炒年糕、海鲜烧烤、炖鸡……等等，都非常有名。姜虎东678烤肉店，也在这里。



想要找到这家店很简单。因为建筑物外墙上，就挂了一张大大的姜虎东照片。照片上的这位韩国著名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容可掬。再配上他那重量级的身材，绝对可以让客人还没进店就开始觉得食欲大振了。再加上店里隐约飘出来的香味，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就想赶快吃到香喷喷的美味烤肉啊！



刚刚进门，便可以看到姜虎东的真人大布景板，正站在门前恭候客人。作为韩国最出色的综艺主持人之一，他的人缘当然也是非常好。故此墙壁上也挂满了韩国娱乐界的明星照片以及签名，让人有星光熠熠的感觉。陈胜从来不追星，当然一个都不认识。可小水晶作为未来的IDOL，却被这些照片和签名几乎晃花了眼，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几乎连烤肉都忘记了——只是几乎！到了最后，终究还是肚子里的饿虫占据了上风。



两人选了个位子坐下。服务员随之送上菜单。说起韩式烤肉，以猪肉和牛肉为主，海鲜和生鱼片等也能一起烤。猪肉是非常有名的济州岛黑猪肉，牛肉就是韩牛了。烤牛肉的话，牛里脊、牛舌、牛腰等部位最受欢迎。要是猪肉，则以五花肉味道最好。不过因为韩牛价格十分高昂，一般人都只有在节日或某种重大日子里才会吃韩牛。所以平时的话，倒以五花肉消费比较多。

第三百五十六章：初会阳世奇经（下）



出来吃东西，价格方面的原因陈胜从来不考虑，最重要的是味道好。所以点菜的时候陈胜毫不犹豫，牛里脊、牛排、牛舌、牛腰等各点了一份，五花肉则要了两份。过不多久，肉都送上来了。服务员熟练地替客人架设好炭炉，然后把圆形的不锈钢烤盘架在炭火上，然后便可以把肉放上去开始烤了。肥瘦适中的五花肉，在炭火上发出滋滋滋的欢快歌声；红彤彤的牛小排，则不时冒出阵阵噼啪爆响。与此同时，还可以把大蒜、洋葱、蘑菇等一起放上去烤。光是听着这食物的大合唱，就让人无比的兴奋啊。



看着肉差不多烤好了，服务员会使用剪刀。帮忙把烤肉剪成小块，以方便客人取用，做好了之后这才退下。小水晶早就等不及了。她欢欣鼓舞地把烤肉夹起来，放在自己平铺于掌心的生菜叶上，再重叠铺上苏子叶，然后抹上酱汁，收拢菜叶裹成一团。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自己享受，而是送到陈胜嘴边，笑嘻嘻道：“OPPA，张嘴，啊。”



陈胜哈哈一笑，就着小水晶递过来的手，把烤肉咬住了送进嘴里。霎时间，生菜叶和苏子叶的清爽、柔嫩多汁的烤肉，再加上酱汁等作料的浓香，同时在嘴巴里汇聚，带来了无与伦比的丰富口感，爽口却又不显得油腻，齿颊留香，确实是难得的美食体验啊！



咀嚼着这片烤五花肉的同时，陈胜自己也把一片牛小排依样画葫芦地包好了。他投桃报李，也送到小水晶嘴边，因为自己正在吃着所以没办法说话。不过小水晶自然秒懂，一下子就把牛肉咬下去了。那张可爱小脸随之流露出了满满的陶醉和幸福。



陈胜为习武之人，体格壮硕，自然胃口大。小水晶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食量也不小。两人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不多时，就把这几份烤肉吃了个干干净净。依旧意犹未尽，陈胜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份五花肉和一份牛腰子。



不多时，服务员把肉又送上来了。正要把肉放上炉子继续烤，却发觉炉子里的炭居然已经烧完了。那服务员连忙向陈胜道歉，转身就要去取新的炭过来。就在此际，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插口道：“服务员，不用去取炭了。这里的事也不用你多管，让我们自己来就行。”



服务员闻言不禁为之一怔，循声回头，却见身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出了一男一女。女子美艳不可方物，作OL的打扮。男子英伟俊朗，西装革履，偏偏右侧面颊上覆盖着大大一块红色胎记，显得十分丑陋。服务员莫名地觉得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开口道：“客人，这……不拿炭的话，让这两位客人怎么烤肉啊？”



陈胜不认识那女子是谁，但那名面上带着红色胎记的男人，特征实在太明显了，陈胜虽未见过，却也立刻就认出了此人身份。他挥挥手，道：“服务员，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吧。”随之向那一男一女道：“两位也是来吃烤肉吗？嗯，这个时间，确实比较难找空位。两位若不嫌弃，不妨就在这里坐下吧。”



一男一女则老实不客气，随即就在对面坐下。男子松开领带脱下外衣（因为烤肉气味很重，油烟也大，为了避免气味沾到衣服上，店里其他客人大多也都脱去外衣），微笑道：“朋友，吃烤肉怎么能不喝烧酒呢。难得有缘，我来请客如何。”也不等陈胜答话，他向依旧愣在旁边的服务员吩咐道：“拿两瓶‘真露’过来。”



真露，是韩国烧酒的第一品牌，地位和中国的茅台、五粮液差不多。虽然真露的酒精含量很低，只有二十度左右。不过终究还是酒精饮料。小水晶还没有成年，不能喝酒。所以陈胜之前就没有叫酒，只是放了两杯冰水在旁边。但此刻对方要请饮酒，陈胜倒也不会反对。只是向服务员吩咐道：“两个杯子就可以了。有果汁的话，给两位女士各来一瓶。”



服务员点点头，径自转身去了。小水晶则有些紧张地抓住陈胜手臂，畏畏缩缩地向那男人面上的胎记偷瞧，低声道：“OPPA，这个人是谁啊？他搞得我们都不能愉快地吃烤肉了啦。”



陈胜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台，不让服务员拿炭来，是看我们吃得太多了，要劝我们减肥吗？”



那女子嫣然道：“当然不是。以两位的身材，也根本不需要减肥啊。小妹妹，这位金OPPA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想要表演个节目给你们看呢。”



那面带红色胎记的男子笑道：“不错，看好了哦。”说话之间，居然伸手就去拿放在烤炉上的不锈钢烤架。这片烤架直至刚才为止还在被使用。虽然炭火已经熄灭，但其温度之高，依旧足以烧焦血肉之躯。这男子竟敢赤手去拿，难道他失心疯了不成？霎时间，小水晶禁不住尖声惊叫起来。



可是说也奇怪，那男子赤手拿起烤架，居然一派行若无事的姿态。意料之中那种皮肉被烫烂的情景，也并没有出现。男子随之用夹子把一片片的五花肉放上烤架，侃侃道：“是济州岛的黑猪肉。不错，这种肉我很喜欢。”说话之间，烤架赫然就和刚才架在炉子上的时候一样，发出微微红光。五花肉也随之冒出滋滋响声，居然真的开始被烤了。如此匪夷所思，简直把小水晶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就伸手捏捏自己的脸蛋，看究竟是不是做梦。



小水晶当然不是在做梦。事实上这也没什么可惊讶的。《阳世奇经》至刚至烈，只在九阳神功之下。身负十二章经修为，若全力释放的话，阳火足可煮铁熔金。哪怕身入炼钢炉中，亦来去自如。此刻拿来烤肉，绝对大材小用，拿牛刀杀鸡了。



能够身负阳世十二章经修为，当今世上，只有参帮帮主金鹏一人，别无分号。而金鹏又为什么会出现在678烤肉店这里？答案也十分简单。须知道，权根中纵然晕迷过去不省人事，但他是少女时代的经纪人。想要知道他身上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去问少女时代的成员们，就是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少女时代的女孩子们不认识金鹏和胡琴，但自然认识SM公司的工作人员。一问之下，便什么都清楚了。参帮的人再顺藤摸瓜，很容易便查探出陈胜带着小水晶一起，在丽思丝卡尔顿酒店入住。到了酒店向前台询问，又知道了他们要前往东大门的678烤肉店（因为小水晶在出门的时候，很欢快地哼唱着东大门和烤肉店的名字，被酒店的服务员听见了）。



参帮的人不敢怠慢，马上把消息回报。金鹏知道以后，片刻都不耽搁，马上便带着胡琴一起来了。虽然同样不认识陈胜，但小水晶作为SM公司的练习生，公司里面自然存有她的照片。按图索骥，无有不中。不过陈胜的来历和目的暂时不明，金鹏便没有立刻自揭身份，只是先稍作试探。



金鹏不揭露身份，陈胜也乐得安心享受完这一餐再说。片刻之间，烤架上的五花肉微转焦黄，油花哔哔啵啵轻溅，香气四溢。胡琴主动伸筷子把五花肉夹下来，照样用生菜豆芽等佐料包好放在碟子上，送到陈胜面前，嫣然一笑。



陈胜也不推辞，端起碟子把烤肉送进嘴巴咀嚼咽下，随之赞道：“好，火候十足，刚刚好。”却也教人听不出他究竟是赞五花肉烤得好，抑或金鹏这手阳世奇经的功夫好。小水晶在旁边早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道：“这，这个还真的能吃啊？”



陈胜笑道：“当然可以。来，小水晶你也尝尝。”夹起另外一块包好的烤肉，直接送到小水晶嘴巴前。小水晶愣愣地接过来咬下一口。只觉外焦内嫩，肉汁丰富，甚至比刚才那些在炭炉上烤的都要好吃多了。可是没有火，光把烤架摊在手掌上，为啥就能烤肉的？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太过超常识了。小水晶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以至于小脑瓜子都因此隐隐发痛，整个人看上去都呆呆的，完全失去了她一贯的机灵样子。



金鹏把烤架放回炭炉上，取过纸巾把掌心的油星抹干净，笑道：“献丑献丑。一点小孩子玩意而已，不足挂齿。就当让大家都图个乐子吧。”说话之间，那服务员用盘子托着两瓶真露烧酒又回来了。一张眼，就看着好几片已经烤好了的五花肉，正躺在烤架之上滋滋作响。可是炉子里面分明已经没有炭火了，只有一堆灰，这肉却是怎么熟的呢？



京剧中一段唱词说得好。“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678烤肉店开设在东大门这种繁华地段，每天慕名而来的客人不计其数。这服务员干这一行已经好几年，见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人，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可说多得不胜枚举了。所以服务员知道，规规矩矩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便是，其余和自己无关的，一概不要打听，一概不要搭理，那便最安全不过。当下赶紧把烧酒和酒杯放下，转身就走。

第三百五十七章：天子峰，还是雪岳山？（上）



胡琴站起身来，打开酒瓶，在两个用来搭配韩国烧酒专用的小酒杯里倒满了真露，分别送到陈胜和金鹏面前。金鹏率先举杯，道声：“请。”按着韩国人的习惯，仰首饮尽。



陈胜也端起杯子轻呷一口。他以前还真没喝过这种真露烧酒。此刻入喉品尝，只觉这种低度数的烧酒口感颇为清新，刺激性极小，喝起来似乎有些甜，故此非常容易入喉。虽然不如自己更喜欢的茅台，但用来搭配烧烤或海鲜，却似乎更胜半筹。



当下陈胜也一口饮尽了，赞道：“不错，果然是韩国国酒。朋友，在下借花献佛，也敬你一杯。”随手取过酒瓶，替金鹏倒酒。酒水落入杯中，登时升起一团白雾。杯子外侧则覆盖了层层白霜。金鹏见状，更禁不住为之面色微变。原来，这瓶真露拿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放在冰箱里，所以酒水是常温。但陈胜就这么随意拿起酒瓶，注入杯中的酒水却已经冷得几乎要结冰。这一手举重若轻，动念即发的本事，可比金鹏高明得太多了。



金鹏勉强压抑心下震惊，举杯饮了一口。随之忍不住问道：“这位朋友，你可是从日本来的？是否认识一位叫山下哲男的前辈？”



金鹏所说的这个人，就是罗刹教的“飞妖”。当然，所谓飞妖，只是他加盟罗刹教之后的外号而已。其本名正是山下哲男。正如同罗刹教前任教主老邪神本名西城望，火云邪神本名西城勇一样。



飞妖虽然曾经加盟罗刹教，但其为人本性正直，不愿与罗刹教这犯罪组织同流合污，故此不但早已退隐（故此不入罗刹教二妖之列。二妖是“老妖”毛利修宏和“棍妖”入江幸则），更在几年之前转而成为龙虎门的一份子。金鹏和飞妖也曾经打过几次交道。对于他的绝顶轻功及一手寒冰玄掌，均印象深刻。



当今世上，懂得使用冰劲的高手，其实不多。飞妖是其中之一，邪拳小魔王王风雷又是其中之一。不过王风雷所修练的冰火七重天，以厉烈霸道著称。他的冰劲固然可以轻易凝酒成冰，但肯定会连酒瓶子也一起冻裂，绝无可能如眼下陈胜这样举重若轻。



金鹏这番猜测，全属捉错用神。陈胜不会寒冰玄掌，也不会冰火七重天。但身具冰火真元舍利，再加上一式霸拳“苍茫冷”，休说凝酒成冰，甚至要把这整家烤肉店都冰封起来，也不过等闲事矣。此刻只给金鹏斟上一杯冰酒，既可说是投桃报李，也可说是显示实力。究竟如何解读，全看金鹏自己了。



放下酒瓶，陈胜从容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是日本人，也不认识山下哲男。在下陈胜，从中国来的。”



“原来是陈兄。在下金鹏。中国？哦，中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卧虎藏龙啊。”金鹏由衷地赞叹一句。须知道他所修练的阳世奇经，源头就来自于中国，乃当年明教教主龙啸天的绝学。龙啸天才华之高，堪称仅次于达摩老祖和张三丰祖师，为千年以来中土第三人。他不但自创阳世奇经，更自创阴世奇经。阴阳两部奇经若能合练，便成《日月神鉴》。



龙啸天本人天赋异禀，乃不世武学奇才。故此他自创的阴阳两大绝学，皆偏于激进。阳世奇经主修十二正经，终章聚阳归一，修炼者需要在同一时间内，承受十二道阳火真气冲击顶门百会穴，过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而阴世奇经则取人体背部七大要穴，作为储气阴窍。行功方法本末倒置。最终一窍是大脑中枢玉枕穴。故此练功时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亦正因如此，自龙啸天本人以下，千年间再没有人能够练成日月神鉴。



不过，参帮单凭阳世奇经一套武学，甚至还未练上巅峰，便已经雄踞韩国多年。若非白莲教出现，其地位仍无人能加动摇。故此金鹏对于龙啸天这位祖师爷，一向佩服崇拜得五体投地。爱屋及乌，也连带对中国这个国度充满了敬畏和好感。此刻乍听陈胜来自中国，参帮新主心中登时为之恍然，对于他之所以能够有如此高深修为，再不感觉有半分怀疑。



其实何止阳世奇经来自中国？日本罗刹教教主火云邪神，修练易筋经，源头是少林达摩老祖。韩国白莲教教主东方无敌，修练之九阳神功乃出自全真教创教祖师王重阳。还有泰国通天教、元始门、广法堂等三派，同样都来源于清末太平天国时候的通天老祖于通。可以说，韩国泰国日本香港……东亚所有大小帮会教派组织的首领，除去极少数例外，几乎都是修练中华武学的。至于大陆，因为情况特殊，故此近数十年来少有高手现世。但无论那一帮那一教，也绝对不敢低估了大陆的底蕴。



既然陈胜来自中国，那么也就是说，他和白莲教应该没有关系了。金鹏心中一喜，随之又试探道：“不知道陈兄来韩国，是旅游观光呢，抑或有公务在身？有没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呃，不是在下夸口，在韩国这边，在下也还有点人脉。”



陈胜淡淡道：“好意心领，不过不用了。我这次来韩国没什么公务，纯粹就是旅游观光的。”



金鹏目光闪烁，道：“哦，旅游观光。那很好啊。我们韩国的仁川和济州岛等地方，风景都相当不错啊。不过要说风光秀丽，则有两处地方，绝对不可不提。一处是金刚山的天子峰，另一处则是雪岳山。不知道陈兄有没有听说过，又有没有打算去这两处地方游览一番呢？”



这两句说话问得轻巧，实质内里暗藏深意。原来金刚山固然是韩国名胜，但那天子峰却座落于山中人迹罕至之处，一般游客根本无法到达。白莲教来到韩国之后，看中了这处地方形势险要，易守难攻。再加上白莲教历代教主都梦想做皇帝，教主均以“朕”自称。天子峰的“天子”二字，恰好迎合了白莲教的胃口。于是白莲教便斥巨资及大量人力，在天子峰上建造起规模宏大，富丽堂皇的宫殿，关上门来过皇帝瘾。也就是说，天子峰即为白莲教总坛。



另一方面，雪岳山则是参帮的秘密总坛所在。当年参帮被白莲教打败，失去了韩国黑道龙头的地位。参圣自扪斗不过白莲教教主的九阳神功，生怕被找上门来斩草除根。所以花费巨额金钱，在雪岳山深处挖空山腹，耗费天文数字的金钱，营造出一处世外桃源作为参帮的秘密总部。依靠这处秘密总部进行掩护，参帮成功避过了白莲教的追杀。当日龙虎门大当家王小虎，为了求取灵药救自己的爱人马小灵，千里迢迢来到韩国想要见参圣一面，但兜兜转转，到最后也始终不得其门而入。可见参帮总部是何等隐秘。



不过，虽然不知道具体进入口所在，但参帮总部位于雪岳山，这一点在江湖上也几乎尽人皆知了。此刻金鹏问陈胜究竟想去天子峰抑或雪岳山，隐隐就带有试探的成份，想看看陈胜究竟是个什么倾向。当然，也有可能陈胜根本并非江湖中人，不知道金鹏这番问话当中所蕴含之深意。但即便如此，却也无伤大雅。



陈胜在进入龙虎门世界之前，曾经做足了准备功课的。故此对于本世界的教派、人物、武功家数等大致资料，都可以做到心中有数。天子峰是白莲教总坛，参帮总部则隐藏在雪岳山，这两点陈胜心目中了如指掌。所以看见金鹏出现，陈胜就知道如今大致上究竟是什么时间段了。



如此一来，则再仔细想想，自己此行的两大目的——探索破碎虚空之秘以及消除达摩之执念，其实都可以着落在参帮和眼前这位金鹏的身上。此外……目光一转，陈胜把视线投向坐在金鹏身边的胡琴身上，随之暗地里叹了口气。



只见这位雪岳狐妖，肌肤白里透红，滑润有若羊脂白玉，身段纤浓合度，五官姣好，美艳不可方物。如此一位青春焕发的女孩子，却将要在不久之后遭遇世上最为凄惨丑恶之事，以至于香消玉殒。甚至死后尸身仍被糟蹋蹂躏，当真是人间一大惨剧。若然自己没有撞上这种事，倒也罢了。既然让自己撞上，那么又怎能忍心见死不救？



武者习武，所为何事？除去攀登武道巅峰，寻求那飘渺的天人之道以外，这一身本事，应该也有可以为他人而使用的时候吧？既然路见不平，若不拔刀相助，则那杀生为护生之言，荼毒生灵即如是我斩之誓，岂非只是一句空话？初心既失，则无论再如何苦练，终究不过镜花水月罢了。故此……



陈胜放下酒瓶酒杯，点头道：“听说雪岳山终年积雪，风光秀丽。又有五色温泉、千佛洞、神兴寺等等，都是值得一游的地方。若有机会，陈某也的确想前往领略一番。”

第三百五十七章：天子峰，还是雪岳山？（下）



金鹏双目放光，凝声道：“哈哈，这真是巧了。其实在下的老家就在雪岳山山麓。假如陈兄真要去雪岳山游览的话，在下少不得要一尽地主之谊，替陈兄客串半天导游了。不知道陈兄会不会嫌弃在下呢？”



陈胜笑笑，道：“既然金兄一番美意，陈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不妨碍金兄的工作吗？”



金鹏愕然一怔，随之赶紧道：“不妨不妨碍。我是个闲人，只要陈兄你有了空闲……”



他这番说话才刚刚讲了半句，突然之间，一阵“Gee-Gee-Gee-Gee-baby-baby”的欢快歌唱声从身边响起，打断了她们的说话。金鹏面色微微一沉，循声张望，目光立刻落到了陈胜身边的小水晶身上。



哪怕半句话未讲，但作为身负阳世十二章经修为的一流高手，更兼坐拥数十亿美金资产，又是参帮上下合共数万人之主，金鹏身上自有一股因地位而来的威严气势。尽管他其实也并未当真动怒，只是微觉不快而已。但雄狮猛虎即使只流露出几丝煞气，又岂是绵羊小鹿所能承受？霎时间，小水晶显得手足无措，小小的身子禁不住微微颤抖，面色迅速发白，甚至呼吸都开始觉得困难的模样。



陈胜微微皱了皱眉，身不动肩不耸，只是心念轻转，登时就似囊中宝剑离鞘半分，稍露锋芒。无影无形之间，两者气机相互微微一触，金鹏登时如遭雷击，骇然向后急仰，眉宇间随之泛过了缕缕青气。他伸手按着自己心脏，急急运功调息。好半晌方才宁定下来。再望向小水晶的眼神之中，便不再有不快，改为充斥了满满的惊讶。



小水晶是谁？不过SM公司一名练习生而已。别说她还未出道，即使已经出道，成为当红的偶像艺人了，在金鹏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物眼中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根本不足挂齿的。按照搜集得到的情报，这小女孩和陈胜也不过今日方才认识的，彼此非亲非故。为什么陈胜这种高手，竟然会如此维护照顾小水晶呢？难道说……他就是喜欢这种未成年的？这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萝莉控？



从过往经验看来，金鹏觉得所谓武林高手，其实也不过就是普通人而已。有些喜欢名，有些喜欢利。有些喜欢金钱，有些喜欢美女。只要对症下药，投其所好，则要把这些高手拉拢过来为己所用，其实并不为难。所以……假如陈胜当真对这小女孩有兴趣的话，金鹏可绝对不在乎动用手中权势去迎合陈胜啊。



金鹏原本并非如此急功急利，不择手段的性格。换了在白莲教内乱之前，即使他想要拉拢高手加盟参帮，但也绝对不会打那种肮脏主意，竟意图牺牲一位未成年的小女孩之终生幸福，来达成自己目的。



但仇恨这种感情，总是可以很容易地改变一个人的。参圣被东方无敌挖去眼珠，割去舌头，挑断手筋脚筋，甚至还遭抽血，折磨得奄奄一息，去了大半条人命。父亲遭遇如此惨酷，金鹏心中的愤怒和仇恨，已经到达无以复加之地步。何况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坐上帮主大位之后，金鹏益发感觉到当年父亲的不容易。故此为父报仇之念，时时刻刻，与日俱增。只要能够招揽到陈胜这样一位绝顶高手，那么别说一个小水晶，哪怕十个，金鹏也绝对毫不犹豫就将她们推出去了。



金鹏打的什么主意，陈胜又没有他心通，当然不知道。他以本身气机，隔绝了这位参帮帮主对小水晶的影响，随之侧转身，道：“小水晶，是你的电话在响，还不快接？”



小水晶打个激灵，如梦初醒第回过神来，点头道：“哦，哦，是啊。”感激地向陈胜瞥了一眼，然后赶紧把藏在桌子下的手拿出来，掌心处还握着部三星手机。小水晶虽然不懂武功，更加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金鹏对自己不满发火，陈胜帮自己解围这种事，小水晶的心肝儿也是水晶般清澈剔透，下意识之间就明白了。无形之中，她对于陈胜的那种感情。赫然又加深了一层。



按下手机通话键，小水晶问道：“喂……姐姐？”电话里面，杰西卡很带了几分着急的声音立刻传出来，追问道：“小水晶，你在哪里？干嘛一下午都没人接电话的？”



小水晶的手机之前因为没电了，所以安放在插座上面充电。之后她又因为睡懒觉，所以把手机调校为静音模式。就因为这个缘故，杰西卡打电话过来，一直都没有人接。直到刚才，陈胜和金鹏说话，两人说什么天子峰和雪岳山，小水晶完全听不懂是怎么回事。无聊之下，忍不住偷偷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子底下摆弄。没想到一开机，立刻就显示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手抖了抖，把静音状态取消，然后立刻就响起来电铃声，以至于闹了刚才这么一出。



此时此刻，面对姐姐的质问，小水晶也很有点心虚啊。她急忙解释道：“没有啦。手机没电而已……别说那个了，姐姐你有什么事吗？”



杰西卡在电话里面道：“当然有事啦。你究竟在哪里？陈胜OPPA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告诉OPPA……唉，算了，电话里面讲不清楚。总之很麻烦啦。”



小水晶回头担心地向陈胜看了一眼，流露出询问的眼神。陈胜点点头，示意告诉杰西卡没有关系。小水晶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姐姐，我和OPPA现在在东大门的678烤肉店呢。”



“……你们！居然这么悠哉地跑去吃烤肉了啊？”杰西卡的语气有点好笑，又有点生气。她冷哼一声，道：“好吧，那么你们别走开啊，我们待会儿就到。”也不等小水晶推搪或者拒绝，率先挂断了电话。



小水晶放下电话，怯生生地看着陈胜，问道：“OPPA，姐姐要过来哦。现在怎么办啊？”



陈胜笑道：“过来就过来啊。嗯，烤肉差不多没了，再叫几份吧。不然杰西卡过来之后就吃不到了。”随意举手弹个响指叫来服务员，要他再多上两份五花肉和一份牛小排。另外，烤炉也要加炭。总不能让金鹏这位参帮帮主，一直用阳世奇经帮忙来烤肉的不是？



对于陈胜的爱好产生了探究之心，金鹏明知道小水晶姐姐要过来，也并不离开。反而拿起酒瓶连连劝酒，和陈胜推杯换盏起来。两瓶真露用不着多久已经喝完，金鹏又让服务员再拿两瓶。服务员还未端酒上来，烤肉店门前响起了急促而轻盈的脚步。紧接着，杰西卡叫道：“小水晶！”匆匆走进店里。



小水晶叹了口气，站起来举手道：“姐姐，我在这里。咦，泰妍姐姐还有Sunny姐姐？你们也来了啊？”



少女时代的队长叹了口气，点头道：“小水晶，真是个让人担心的孩子。你不知道……”说话都还未讲完，Sunny（李顺圭）突然叫道：“啊，您是……金董事长？”连忙用力拉拉泰妍和杰西卡，向金鹏弯腰深深鞠躬。毕恭毕敬地道：“董事长好。我是少女时代的Sunny。”泰妍和杰西卡如梦初醒，连忙也跟着一起行礼并且自报姓名。



Sunny是SM公司艺术总监李秀满的侄女，所以她的见识，自然要比少女时代其他成员更广。李秀满曾经带着侄女一起去和金鹏这位董事长见面。倒也不是请求金鹏怎么关照自己侄女，只是替侄女拓展人脉罢了。金鹏自然全未把这名小IDOL放在心上，转个身就把她忘记得干干净净了。不过金鹏可以不用记得Sunny，Sunny却不敢不记住金鹏。所以这时候两家一照面，Sunny立刻就把董事长认出来了。



杰西卡固然关心自己妹妹，泰妍和Sunny为什么也跟着一起来呢？原来，金鹏为了调查关于陈胜的事，特地派下属去找少女时代，向杰西卡询问。那群被派去问话的，都是参帮帮众，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身都是掩饰不了的黑帮味道。少女时代的女孩子们看见他们，自然都被吓得够呛。



杰西卡担心妹妹，更兼还记着陈胜在车祸中救了自己姐妹性命的恩情。所以她虽然害怕，仍然立刻就要跑出去找人，提醒陈胜小心兼把妹妹带回家。泰妍作为队长，少女时代任何成员的事，她也觉得义不容辞，所以便跟着一起来。再拉上Sunny，却是打算找到小水晶和陈胜之后，就通过Sunny，借助李秀满的力量把事情消弭。万万没想到，她们不但找到了小水晶，而且，同时也找到了自己公司的董事长金鹏。

第三百五十八章：正式结盟，参帮总部（上）



在韩国这个极度注重身份阶级的社会里，她们几名小IDOL，地位和金鹏比差得远了。霎时间，几名女孩子都感到不知所措，手脚也没地方放一样了。原本准备好要向陈胜说的话，在金鹏面前亦不好开口了。



金鹏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者。看见泰妍她们出现，略加推敲，已经大致上明白了前因后果。这帮小女孩子们又不会武功，其实当真发生了点什么，单凭她们几位女孩儿，又能济得什么事？但她们明知如此，却还是来了。这样看来……嗯，陈胜和少女时代的这群女孩儿们，可当真关系匪浅啊。假如当真要投陈胜之所好，那么似乎大可以从这里入手，做上大大一篇文章呢。



泰妍杰西卡还有Sunny，三名女孩儿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地向金鹏行礼。不禁引得陈胜以意外的目光，向这位参帮帮主多看了两眼。他哈哈一笑，道：“哦，原来金兄还是位董事长，失敬失敬。不知道是哪家公司？三星？现代？还是LG？”



金鹏摆摆手，道：“陈兄说笑了。那些是顶级财团，哪里轮得到我来做董事长？我不过因为有长辈庇护，所以才勉强在SM娱乐有限公司，象征性地坐了那张椅子而已。说到具体营运事务，我却是半点不懂的，倒让陈兄见笑了，呵呵～”



“哦，原来是SM公司的董事长。”陈胜略微有些意外。随之向身边几名女孩子笑道：“这么说来，杰西卡小水晶，泰妍和Sunny，金兄就是你们的顶头上司啰？既然如此，那么就都不是外人了。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吧。这份五花肉烤得刚刚好，再不吃就冷掉了。”



三名女孩子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坐下。金鹏则换过一幅上位者的神情，淡淡道：“陈兄让你们坐下，你们就坐好了。哦，你叫郑秀妍，是郑秀晶的姐姐，对吧？放心，什么事都没有的。”



陈胜问道：“什么事都没有？金兄有什么事？”



金鹏道：“没什么。陈兄你好像和我们公司一名经纪人，叫做权根中的，发生了些什么误会，是吧？我在公司里刚好遇上这个权根中，仰慕陈兄的手段，所以派人去找这几名女孩子，了解了一下究竟发生过什么。可能我派去的人把她们给吓到了吧？哈哈，说起来都是误会。对了，那个权根中，竟敢得罪陈兄，实在可恶。我回头就解雇了他。”



陈胜不以为然地道：“这是金兄自己公司里的事，金兄自己看着办就可以了。”说实在话，权根中这种小人物，又怎配让陈胜把他放在心上？金鹏要不要炒这家伙的鱿鱼，陈胜是全不关心的。不过，金鹏这样做，也属于一种示好的表态，陈胜对他的好感，无形中也多了几分。



金鹏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的表态已经有了效果，不禁暗地窃喜。他知道自己继续留下来的话，泰妍和杰西卡那几名女孩子，肯定是坐立不安，食而不知其味的。这几名女孩子不开心，说不准会连带让陈胜也觉得不开心，那就弄巧反拙了。当下他站起身来，道：“陈兄慢慢享用。在下还有些事要做，不能多陪陈兄，失礼告辞了。”旁边的胡琴随之取出一张名片，九十度鞠躬地送到陈胜面前。



陈胜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大韩民国人参健康国际有限公司执行董事，SM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金鹏”。下面则是手机号码，以及公司注册总部之地址，也就是雪岳山所在的江原道束草市。陈胜屈指在名片上一弹，笑道：“哦，原来金兄还是人参公司的执行董事？当真年少有为。”



金鹏笑道：“祖上传下来的家族生意而已。陈兄假如想要吃人参的话，尽管开口。在下家里很有几株年份不错的好货色。”



人参确实是个好东西。尤其参帮世代做人参买卖，帮中储存起来的精品人参，更加不胜枚举。尤其他们视为镇帮之宝的一株万年参皇，功能强化五脏六腑，可易筋改髓，达致延年益寿的效果。参圣金霸天，年幼时曾经咬过一口参皇，从此体质异于常人，所以才能练成修练无比凶险的阳世奇经十二章经。他到八十五岁时才生下金鹏这名独生子，年过一百零五岁，依旧体魄强健，不逊少年。这些都是参皇奇效所致。



此外，哪怕垂死之人，只要还剩半口气，吃药吃下一片参皇，都能将他从鬼门关重新拉回来。而所有曾经服食过参皇者，其血液中从此能自行生出某种抗毒成分，百毒不侵。神效如此，万年参皇实乃无价之宝。金鹏已经想好了。这次自己回去，立刻就从参皇上切下一片，作为送给陈胜的招聘之礼。



陈胜当然知道参帮拥有万年参皇这件宝贝。但他对于参皇并无贪念，故此只随便讲两句客气说话，应付过去就算了。过后便不再把它放在心上。金鹏离开之后，他自顾自招呼四名女孩儿吃烤肉，同时向杰西卡道了句抱歉——把人家的妹妹拐跑了整整一个下午，无论有什么原因和动机，那肯定都是不妥当的。



杰西卡对于白天车祸的事，还记忆犹新呢。有这救命之恩在前，再加上小水晶也安然无恙，她自然不可能对陈胜生气。泰妍和Sunny看见陈胜和金鹏谈笑风生，无形之间，不禁对陈胜也产生了几分敬畏。



不过相处下来，觉得陈胜竟然毫无架子，不但主动和她们说笑，而且还动手把烤肉分给她们。几名女孩子敬畏之心渐去，亲近之心却渐生。用不着多久，泰妍和Sunny也跟着郑家姐妹，一口一个OPPA，全然不见生疏自外了。



烤肉吃完之后，陈胜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服务员去柜台查了查，却说账已经被那位金先生结过了。陈胜一笑置之，也未放在心上。郑家姐妹和泰妍、Sunny却是有些目瞪口呆，几乎难以置信。韩国人对于“请客”这种行为的重视，外国人有时候很难理解。金鹏身为SM公司董事长，居然主动替别人结账请客，则陈胜在几名女孩子心中的身份地位，不期然又再度向上调高一个层次了。



小水晶虽然还未成年，但毕竟也十五岁了，不可能跑到酒店去和男人一起过夜的。故此从烤肉店出来，杰西卡便拉着妹妹，要先把她送回家，然后自己再和泰妍以及Sunny回宿舍。陈胜也不勉强，和几名女孩子相互交换了手机号码，独自回去酒店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陈胜刚刚在酒店的健身室内锻炼完毕，正在餐厅中吃早点，金鹏带着胡琴又来了。他老实不客气地在餐桌对面坐下，笑道：“陈兄，早上好。昨天晚上休息得还可以吧？”



陈胜放下餐叉，点头道：“还不错。金兄这样早就过来了？吃过早餐没有？没有的话，不妨一起啊。”



金鹏笑道：“多谢，不过我已经用过了。对了陈兄，昨天你说过有机会的话想要去雪岳山游览一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假如是真的话……哈哈，不如咱们今天就动身如何？”



陈胜剑眉轻轻往上一挑，道：“今天？呵呵，也好。不过，我得先让酒店联系一下出租车公司。”



金鹏大手一挥，道：“何必这么麻烦？我已经准备好私人飞机了。陈兄如果不嫌弃的，咱们随时可以出发。顶多只要一小时就能到。”



陈胜站起身来，道：“既然金兄这么有心，那么陈某当然客随主便。麻烦了。”



金鹏大喜，连道：“不麻烦不麻烦。能够替陈兄效劳，在下欢喜还来不及，怎会嫌麻烦呢。陈兄，请。”当先引路，和陈胜一起步出酒店大门。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徐徐驶来，显然是专程停在酒店外等候的。三人开门上车，过不多久，汽车离开汉城中心市区，来到近郊处某座小型飞机场。属于参帮名下的私人飞机早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了。



螺旋桨的震耳轰鸣之间，跑道上的飞机腾空而起，往东方江原道方向飞去。设备豪华的机舱之上，金鹏拿出一支红酒，笑道：“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到。陈兄，要不要来点？”



陈胜向那瓶红酒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不习惯在上午喝酒，免了吧。话说，酒色财气，是为四大忌。虽然不必完全禁绝，但也要有节制才好。尤其金兄你修练的《阳世奇经》至阳至烈，更需清心宁神。否则的话，恐怕会有走火之危啊。酒能乱性，还是少饮为上。”



双方皆是江湖中人，并且同样对彼此的高手身份心知肚明。到了此刻，机舱内再没有其他外人，不必再做任何掩饰。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把彼此身份挑明，这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第三百五十八章：正式结盟，参帮总部（下）



金鹏雄躯剧震，随之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他本来也并不嗜酒。但参圣变成废人之后，金鹏要独挑大梁，压力太大，故此不自觉地便爱上了杯中物。这段日子以来，饮酒，几乎已经成为他排解压力的唯一途径了。昨天晚上在烤肉店，虽说是结识陈胜为主要目的，但那两瓶真露烧酒一端上来，金鹏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到最后，两瓶烧酒几乎都是被金鹏自己喝掉的。



“……让陈兄见笑了。”金鹏放下那支红酒，道：“陈兄既然知道我修练的是《阳世奇经》，那么自然也知道我是参帮帮主了。这张帮主的椅子……唉～不好坐啊。”



陈胜笑了笑，道：“听闻贵帮子弟向来以忠心见称。参帮垄断韩国人参种植和销售，现在又进军文化娱乐业，风光鼎盛，前途无量啊。怎么说帮主的椅子不好坐呢？”



金鹏苦笑道：“子弟忠心又如何？生意做得好又如何？拳头不够别人硬，参帮在白莲教眼内，不过是只软弱的肥羊罢了。唉～白莲教主的九阳神功……当真惊世骇俗，天下无敌。我连阳世奇经都还未能真正练成，在白莲教主面前，简直与蝼蚁没有区别。只要哪天白莲教主心情不好，他要取我性命，也不过就是反掌之间罢了。”



金鹏这番说话，可谓半真半假。金鹏面东方无敌，总是战战兢兢，永远有朝不保夕的危机感，这个是真。但参帮和白莲教周旋多年，虽处下风，始终屹立不倒。此刻白莲教内乱刚过，百废待兴。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更有兴趣劳师动众来向参帮大动干戈？所以参帮目前之处境，可谓似危实安。



但虽无近忧，却存远虑。一旦白莲教整顿好内部，能够腾出手来，则要灭参帮，不过是付出代价多少的问题罢了。金鹏招揽陈胜，正是为了将来着想，未雨绸缪。而他把自己的处境说得这样不堪凄惨，或多或少，也有些打悲情牌的意思在内。



陈胜自然明白金鹏说话用意。到了这个时候，双方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大兜圈子了。他沉吟片刻，忽然向金鹏伸出手，道：“金兄，咱们先来较量较量，如何？”



其实之前双方已经交手两次。第一次是以权根中为媒介。陈胜封穴，而金鹏试图解穴不成，不得不自愧不如。第二次则在烤肉店内，金鹏以阳世奇经阳火烤五花肉，陈胜则潜运“苍茫冷”冰镇真露烧酒。一个郑重其事，一个举重若轻，同样高下立判。不过这两次都是间接较量，始终不如真正上手一试的实在。金鹏也很想知道，陈胜的真正实力究竟去到了什么境界，是否当真值得自己花费如此大力气去招揽。当下他深深吸口气，道：“既然如此，失礼了。”缓缓伸手出去，与陈胜相互一握。



说时迟那时快，金鹏全力催动阳世奇经十二章修为，炽烈阳火透体，赫然在他体表出形成一层朦胧红光。四周温度急剧提升，只在眨眼之间，放在两者中间桌子上的红酒酒瓶，率先抵受不住这股高热，竟然开始缓缓熔化。酒水刚刚从瓶中淌出，立刻就被蒸发得干干净净。幸亏桌子和座椅，还有机舱的天花地板均采用特殊防火材料制作，否则的话，飞机此刻早已经抵受不住，要被阳世奇经烧毁了。



但这股威力绝对骇人听闻的阳世奇经功力，在陈胜面前，却只似蚍蜉撼大树，哪里能有半分作用？不动声息，心念轻转，便送出佛门正宗降魔神通。金刚巨力到处，阳世奇经登时土崩瓦解，溃不成军。金鹏面色剧变，立刻知道自己远非敌手，此刻性命已然尽在对方一念之间。只要陈胜有那个意思，奇经阳火随时都可以尽数逼回自己体内，使自己失控走火，立刻五内俱焚而死！



金鹏有心开口说话，马上停止这场较量。可是内力比拼到了这个白热化阶段，他哪里还有余力开口？旁边的胡琴见势不妙，脱口惊叫道：“陈先生！”第一个音节出口的同时，陈胜已淡然一笑，撤手收敛真气。金鹏如蒙大赦，赶紧将处于失控边缘的阳火重新纳回正轨，随之自觉浑身脱力，恍若大病一场。



喘息半晌，好不容易才把这口气回顺过来。金鹏抬起头来，目光中已然充满敬畏。拱手道：“陈兄修为高绝，在下远远不及，佩服佩服。敢问，这是什么武功？”



“佛门正宗，《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陈胜笑了笑，凝声道：“听说当日白莲教内乱，金兄也曾经参与其中。不知道在金兄看来，陈某这一手小玩意，和罗刹教老邪神以及白莲教主相比，能打多少分？”



金鹏苦笑道：“这个，实不相瞒，当日白莲教内乱，我其实并没有和老邪神或东方无敌等交过手。但……我和龙虎门的王风雷两人联手，阳世奇经十二章加上冰火七重天，也依旧打不过罗刹教金罗汉的金钟罩第十关。而听说后来，金罗汉却被东方无敌三招放倒。陈兄的本事，当然更在金罗汉之上，这个我可以肯定。但和东方无敌相比究竟怎么样……陈兄这样问，真让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



陈胜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么陈某倒真想有机会可以会一会东方无敌。看彼此究竟谁高谁下。”



金鹏拉拢陈胜，正是为了对付东方无敌。陈胜主动说出想要与白莲教主交手的话，金鹏得偿所愿，原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事到临头，他心下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难以置信，禁不住颤声道：“陈兄你……当真想要挑战东方无敌？可是九阳神功威力惊天动地，再加上九阳五绝，几乎可说打遍天下无敌手。向东方无敌挑战，就是和死神打交道啊。陈兄，你三思啊。”



陈胜面色微微一沉，道：“我辈武道中人，一生苦修，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天下无敌四字而已。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不如趁早回家去抱孩子，还练什么武？嘿，东方无敌又如何，号称无敌，难道就当真无敌了吗？哪怕东方不败陈某也杀过了，更不怕再多杀一个无敌。”



金鹏从来没听说过东方不败这个名字，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虽然不敢问，但猜想起来，难道是东方无敌的兄弟？又或者是白莲教东方家族留在中国国内的支脉？嗯，一定是如此了。陈胜大概和东方家族有仇，杀了那个什么东方不败还不能满足，所以千里迢迢地跑到韩国来，所为的就是继续追杀东方家族。



毫无证据，但一刹那，金鹏已经说服自己相信，以上就是真相了。这是因为世人都总是相信自己所希望相信的事，至于那是否事实，却很少有人会关心。不过这样正好。陈胜既然和东方家族有仇，那么参帮要拉拢他加盟一起对付白莲教，把握不就更大了么？



金鹏挺直腰杆，正襟危坐，向陈胜欠身低头，道：“陈兄的金玉良言，在下受教了。可惜，在下资质有限。天下无敌……呵呵，恐怕今生都与我无缘了。但家父被东方无敌那狗贼害得好惨。此仇不报，枉为人子。陈兄，在下诚心恳请你助参帮一臂之力。若能成事，参帮必有厚报。”



陈胜抬手虚按，道：“厚报什么的，就不必了。陈某此生别无所求，唯求天下无敌四字。和东方无敌交手较量，正是我这次前来韩国的主要原因之一。只要金兄能帮这个忙，就算陈某欠你的人情。”



在旁边的胡琴及时插话，嫣然道：“既然各有所求，那么正好互相帮助。谁欠谁的人情之类说话，就不必讲了。鹏哥，陈先生，你们说是吗？”



陈胜和金鹏相互对视，各自哈哈一笑。金鹏主动再伸手出去，沉声道：“合作愉快。”陈胜随之也伸手出去，与之一握。这回是实实在在的握手，并非比拼内力了。



就在说话之间，雪岳山已经到了。透过舷窗可以看见，一片皑皑白雪陡然从地平线下跃起，连天接地，情景蔚为奇观。由于参帮总部位于山中深处，该处常年风雪，不适合飞机飞行。所以只好先在山外的小型机场降落，然后驾驶雪地摩托车，往山中而去。



雪地山路，崎岖难行。即使有摩托车代步，速度也快不起来。翻过两个山头之后，甚至连摩托车也用不上了，众人只好在一处专门供参帮弟子出入时候休息用的地方下车，然后各自施展轻功步行。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当先带路的金鹏，忽然跃上一片高达百丈的悬崖绝壁。原来，这片绝壁之上有个天然山洞，平常被冰雪覆盖隐藏。谁也不会想得到，原来这里就是参帮总部的秘密入口。



山洞之外，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冰棱。金鹏随手一挥，把冰棱劈断，然后引领陈胜进入。三人在山洞里走了约莫二十来米远，洞内地势逐渐变得开阔，尽头处却不是石头，赫然耸立着一扇无比厚重坚固的金属大门，其样式乍看之下，就和银行的金库大门差不多。

第三百五十九章：下马威（上）



胡琴迈步上前，潜运真气，朗声道：“万年参帮，万寿参皇。参主无敌，天下称皇。”这番阿谀奉承的说话入耳，陈胜在旁边不禁听得哑然失笑，道：“这是……参帮开门的暗号？”



金鹏面色微红，略带了几分尴尬，解释道：“是我父亲当年立下的规矩。唉，这也是被白莲教逼迫得太厉害的缘故。陈兄见笑了。”



话声才落，金属大门已然徐徐开启。金鹏精神一振，做个请客的手势，道：“陈兄，请。”为了避免让陈胜生疑，自己率先走入大门内。陈胜自然无所畏惧，也跟着一起进去了。等到胡琴也跨过了门槛之后，金属大门半秒也不耽搁，立刻在“轰～”一声震响中重重关上，再度隔绝内外。



大门虽然关闭，但陈胜反而眼前一亮，触目所及之处，非但丝毫不显黑暗狭窄，恰恰相反，竟是事前难以想象的开阔宽敞。原来，参帮总部规模之宏大，简直骇人听闻！单单中心处一片广场，就有至少两个足球场般大小。其余各式建筑则犹如众星拱月，整齐有序地排列出去。居高临下俯视，恍若一张大棋盘。



天顶是巨型通风口，不断转动的风扇时时刻刻送来新鲜空气，所以置身其中，不会有丝毫气闷的感觉。人工模拟的日光照耀之下一眼望过去，只见这里所有的宫殿楼阁，大致上皆以李氏朝鲜时代风格为主，显得古色古香。不过街道上则有各式电动汽车在行走，行人身上衣着打扮，也和汉城街头的没有什么分别。古今结合，让人产生了一股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觉。恍若世外桃源。要完成如此大手笔的工程，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究竟有多么惊人，当真教人难以想象了。



参帮的秘密总部，显然是把山腹彻底挖空而营造出来的。山腹之内，当然也有高低落差。从山洞的秘密入口进来，陈胜金鹏胡琴等三人，其实是站在一处高台之上。高台尽头有座金碧辉煌的牌坊，牌坊后面就是石梯。拾阶而下，至少要七八十米之后，才到达参帮广场的地面。



此时此刻，已经有大群参帮帮众分列在牌坊左右。乍见金鹏出现，众人立刻同时弯腰九十度鞠躬，高叫道：“恭迎帮主回驾！”声音整齐划一，中气十足，看得出来，这群帮众皆为参帮精锐。假如以神域标准进行划分的话，她们每个人都有至少3星级初阶，甚至是中阶水准了。



金鹏惬意地透了口气，举手淡然道：“免礼平身。”神态气度，皆与之前在外时候不同，真正显露出了一帮之主的威仪。紧接着，只见三条人影越众而出。为首一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满身酒气，络腮胡子，目光炯炯，偏无半分朦胧醉意。其次一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之余，也显得城府十分深沉。第三人，却是皮黄骨瘦，满身病容，活像恶疾缠身，命不久矣。这三人同时拱手向微微欠身行礼，口称“帮主”。态度比起其余那些帮众显得随意很多。显然是因为身份地位不同之故。



金鹏眉宇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叫道：“酒叔、卜叔、病叔。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劳烦你们了。阿爹身体还好吧？”旁边胡琴则眉花眼笑地走向那满身酒气的络腮胡子，纵体入怀，亲热地叫了声爸爸。



原来，这络腮胡子就是胡琴的父亲，参帮四精之首的酒精。他满身酒气，其实并非贪杯酗酒，而是一种锻炼方式。凭藉不断运功将酒气逼出体外而加强修为。故此他的阳世奇经已练成十一章经，修为仅次于金鹏。而带金丝眼镜的，则是四精次席的卜精，精通卜算之道。满面病容的，不用多问，就是病精了。



本来还有一个赌精的。但上次龙虎门大当家王小虎，为了求取万年参皇来救治自己的女人马小灵，所以擒下了赌精，逼他带路去找参帮总部。赌精不敢违反禁令带外人进入参帮，于是王小虎的母亲媚娘，就设计让赌精吃下了白莲教的独门毒药“冰火极乐丸”。目的是逼迫参圣拿万年参皇出来交换解药。想不到参圣竟然狠下心肠，硬是不肯拿参皇交换解药，甚至不肯用参皇来救治自己的徒弟。赌精毒性发作却又无药可解，终于饱受冰火极乐丸的折磨而死。所以参帮四精，现在就只剩下三精了。



酒精卜精病精等三人，在金鹏还未出生之前已经跟随参圣，绝对是帮中的老臣子。故此地位超然。但与此同时，他们的思想也十分保守。参圣在位的时候，参帮总部绝对禁止外人进入。所以此刻乍见陈胜，虽然明知他是金鹏请回来的客人，三人依旧下意识地就生出了轻微反感。酒精一面痛爱地轻轻抚摸独生女儿胡琴的乌黑秀发，一面皱眉问道：“帮主，这位是？”



雪岳山地势特殊，打不通电话更加不通网络，有什么消息都要靠人力传递。金鹏这次回来颇为突然，故此事先也没有通知留守总部的酒卜病等三精。虽然带外人回来，确实违反了参圣在位时代的规矩，不过参圣已经退位，现在帮主是金鹏了。堂堂帮主，难道要带个人回来总部也不成么？所以三精略带质问口吻的说话听在金鹏耳中，便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这份不快也只是一闪即逝，金鹏向前迈出两步，笑道：“我来介绍。陈兄，这三位是我爹最得力的三位弟子，外号酒精、卜精、病精。三位，这位是从中国来的陈胜。他修为绝顶，足以媲美罗刹教老邪神和东方无敌那狗贼。陈兄已经答应帮助我们参帮，一起对付白莲教。”



陈胜精华内敛，骤眼看上去，和普通人并没有多少分别。当然，修为到达某种程度之后的高手，都可以办得到这一点。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酒精卜精病精等三人，也看不出陈胜的修为深浅。不过……假如真是如此绝顶高手，怎么以前从来未曾听说过的？按道理而言，这种水准的高手，不该如此默默无闻啊。更何况，金鹏不过出去汉城公干几天，居然就找到一位如此厉害的高手加盟？这有点太儿戏了吧？



参圣性格多疑。他座下的徒弟，性格亦与师父相同。霎时间，病精忍不住道：“他……能够媲美老邪神和东方无敌？帮主，你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是询问句，但那股怀疑的语气和神态，却再明显不过了。



参圣当权时候，他说出来的话，帮中上下人等都绝对不敢质疑。但现在金鹏在位，病精居然问自己是不是开玩笑。两者反差实在太大，金鹏不禁微觉恼怒。不过病精是老臣子，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呵斥他。金鹏呵呵轻笑，正要开口解释。话到唇边，忽然间一条强健有力的臂膀从旁伸出拦在面前，正是陈胜。



不再压抑自身气机，立刻便如锥处囊中，锋芒毕露。霎时间，参帮三精面上肌肉同时为之一跳，双眼瞳孔随即急遽收缩。下意识各自催动阳世奇经，竟是一派如临大敌的模样。陈胜则迈步上前，淡淡道：“你们的帮主究竟有没有开玩笑，都来接我一拳就知道了。”慢吞吞地提臂握拳，然后慢吞吞地向三精挥出。



这一拳无声无息，哪怕近在咫尺者，也感觉不到丝毫拳风劲气。可是牌坊旁边的数十名参帮弟子，却又立时生出某种灼热烦躁的可怕感觉，就似人人忽然聋了，且皮肤亦失去知觉，又或如在噩梦里，骤见电闪，却总听不到雷声。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无声无息的一拳，比起那些声势浩大，激发起飞沙走石的招式，赫然更能使人为之不寒而栗。而速度不快，则是因为“至刚无敌，其慢也刚”。以一身惊世骇俗，精纯深厚的神足经修为为根基，陈胜出拳之际，根本无需藉速度去加强拳中霸力。他一拳击出，看似简单，实质已然将三精彻底困死。置身拳锋所指范围之内，一切欲闪欲躲欲退欲避之企图，到头来全属白费力气。除去正面硬拼之外，根本别无他法应付。



三精也并非普通庸手。乍见如此拳势，早知道刚才金鹏所说绝对无半分虚假。酒精修为最高，已达阳世十一章经境界。情急之下，他不假思索就大喝一声，疾步抢前，打出阳世五绝掌当中的最强守招“元阳闭关”，悍然举掌相迎。内劲所到之处，封经闭穴，令自己身躯硬如钢铁，任何要害也不惧重击。当初参圣以这招硬撼白莲教月圣使的九阳小霹雳，最终亦能安然无恙。陈胜这一拳再厉害，难道还能强得过九阳小霹雳不成？酒精死也不信！



说时迟那时快，拳掌相触，依旧无声无息。在外人眼中看来，就似双方只是在普通的推手喂招而已。但置身局中的酒精，却登时为之面色剧变，一阵不自然的红晕冲上面颊，他上身微微摇晃，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第三百五十九章：下马威（下）



旁边的卜精和病精见势不妙，连忙抢身上前，齐声叫道：“大师哥，稳住！”两者同时伸手搭上酒精肩膀，将自己毕生苦修的阳世奇经真气，毫无保留地源源输送过去。



三师兄弟修为虽有高下之分，但所学均同出一源。故此两股真气入体，登时就和酒精本身真气融合为一，活像火上添油，令酒精的修为急速膨胀增长。炽烈阳火立刻透体爆发，令酒精仿佛变成了一团人形烈火。非但脚下石砖迅速为之熔化，甚至远在三四十步之外的那些参帮弟子，也感觉好似置身于烘炉炼狱之中。每呼吸一口气，亦有灼热气流冲入口鼻，简直似要把五脏六腑也全部烤熟一样。众弟子皆骇然失色，惊慌失措地急急退后，直退开到百步之外，情况方才恢复正常。



彼此一言不合，竟然就演化为生死之决，金鹏也是始料未及。他心中焦虑，脱口叫道：“陈兄，手下留情！”话声才落，就听酒卜病三精失声惊叫，三位一体的阵势轰然崩溃。三人各自如炮弹般分向左中右三个方向倒退飞出，竟全无半分自主之能。



要知道，这里可是高出地面百米之上的平台！即使平时不慎失足跌落，在自百米高空坠落的那股庞然巨力作用之下，就只有修为达十一章经的酒精可以保证不被摔断骨头，但也照样要承受不轻的内伤。只有阳世十章修为的卜精和九章修为的病精，更是非被跌个筋断骨裂不可！更何况，此刻三精并非自己失足，而是被陈胜的拳劲轰出去的。



一旦当真飞出去了，以他们此刻状况，却哪里还能有力自保？到时候……所谓的“肝脑涂地”四个字，可就不是什么形容词，而要变得货真价实了！陈胜才入参帮，就一拳击杀帮中三名老臣子，势必激起众怒，就是金鹏这个帮主也无法回护，那却如何是好？



酒精卜三精联手，三股阳世真火汇聚结合，其威力几乎可以与十三章经的“聚阳归一”相提并论。但在“千岳崩”一击之下，这股阳世奇经巅峰功力却登时土崩瓦解，溃不成军。三精但觉真气逆流，对方的霸道拳劲顺势侵入体内。所到之处，三精自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全部都被冲击得四分五裂，丝毫真气也凝聚不起。哪怕明知道自己就要向平台之外跌出，很可能因此狠狠摔个粉身碎骨，但哪里还有半分余力可以用以自救？刹那间，三精同时绝望地长叹了一声，各自闭目等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侵入体内的霸道拳劲突然一变，不再肆行破坏之余，更反过来催动三人体内真气运转。三人犹如傀儡，身不由己地凌空打个空心筋斗，将反震冲力尽数消卸，轻轻巧巧安然着陆。其踏足所在之位置，已经是平台的最边缘。哪怕多踏出半寸，三人都非得一头栽下去不可。但就是差了这半寸，三人便安然无恙。当真名副其实，生死一线间。当中分寸拿捏之巧妙准绳，思之亦直教人不寒而栗。



三精都是老江湖了。如何不知道陈胜这是大大的手下留情？而他之所以手下留情，当然是因为金鹏那一句权说了。刹那间，三精不由得同时抬起头来，感激地向金鹏瞥了一眼。而下一刻，落在陈胜身上的目光，则是充满了敬畏。



父女关心，胡琴连忙冲上前去，焦声问道：“阿爹，你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酒精暗自调息运气，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没受什么伤，顶多不过受到拳劲冲击，内息有些不顺而已。只要稍加休养，自能恢复旧观，也不会有什么后患。若非陈胜拳上修为已臻炉火纯青，可以收放自如，轻重随心的境界，否则万万没可能办得到。



这位参帮的首席老臣子，骇然倒抽一口凉气。他摇了摇头，拍拍女儿肩膀，低声道：“放心，爹没事的。”随之迈步上前，向陈胜双手抱拳，叹道：“当真一山还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阁下修为，当得起惊世骇俗四字。酒精佩服。刚才的失礼之处，还请阁下莫怪。”那边厢，卜精和病精也走过来，同样心悦诚服地行礼致歉。金鹏也为之松了一口气。



陈胜淡然一哂，道：“雕虫小技，教三位见笑了。嗯……酒精叔，听说你曾经和白莲教月圣使交手。以你看来，陈某刚才那一手，和月圣使相比如何？”



当初龙虎门大当家王小虎为求万年参皇，入雪岳山企图求见参圣。参帮规矩，不准未外人擅入，违折杀无赦。故此酒精和卜精、病精率领五妖人一起前来拦途截杀。月圣使王伏虎就是王小虎的父亲，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送死，于是出手阻挡。病精自持已经修成阳世十一章经，于是与月圣使单打独斗，未料到最后却是大败亏输。



不过当时，酒精好歹也和月圣使周旋了十几个回合。直至月圣使使出九阳五绝的九阳神剑，酒精才不敌败阵。相比之下，陈胜只出一拳已经击败三精联手，则他和月圣使之间孰高孰下，也就不言而喻了。



陈胜出手留有分寸，兼且又是金鹏请回来的贵客。月圣使则是参帮死敌白莲教的人。同样是击败自己的高手，但在酒精心目中，对两人的感观也自然大大不同。当下他一声冷笑，道：“白莲教的月圣使，修为虽然也算不俗，但和陈兄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可惜，听说月圣使现在已经脱离白莲教了。否则的话，阁下定可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月圣使虽然脱离白莲教，但白莲教还有东方无敌那狗贼呢。”卜精阴恻恻道：“我刚才卜了一卦，白莲教气数已经盛极转衰，不久之后定生巨变，覆亡之期，指日可待。我们参帮将可取而代之，重夺失去的江山。而这一切关键，就在陈兄身上。陈兄，你是我们参帮的贵人啊。”旁边的病精也是一面咳嗽，一面拼命点头赞同。



三精前倨后恭，不禁教人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江湖中就是这样，谁的拳头够硬，谁说话就最有份量，最能让人崇拜尊敬。可谓再现实不过。当然，陈胜能够得到三精的认同和称赞，金鹏也是乐见其成的。他哈哈一笑，道：“三位叔叔，刚才我在飞机上也已经和陈兄较量过了，那是甘拜下风啊。有如此高手加盟，真是参帮的一大喜事。传令下去，摆酒设宴，替陈兄接风洗尘。今天晚上，咱们定要不醉无归。”



众人轰然应是。当下前呼后拥，簇拥着陈胜和金鹏，沿着石梯拾阶级而下，向位于中心广场北端的“问参殿”而去。沿途之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参帮帮众看见帮主回来，不管正在做什么，均立刻停下手中工作，高声向帮主问候安好。一传十十传百，顷刻之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金鹏回来了。



能够留守这处秘密总部者，尽是参帮中最精锐和最忠心的子弟。所以对于金鹏这位帮主，他们确实是衷心爱戴。但他们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种表示尊敬的行为，竟会惊动一个超级麻烦的人物。



“金鹏回来了？哈哈，回来得好，回来得好！”一声狂笑，轰然响起。参帮秘密总部地方虽然广大宽敞，但毕竟还是位于山腹之中。顷刻间，但听得四面八方尽是轰轰发发的回音，其声有若潮汐，直教总部内数千人等尽皆听得清清楚楚，个个也被震得魂荡魄摇。



声犹未绝，一道快得几乎肉眼难见的身影，陡然从总部内其中某座殿宇里纵身飞出。不由分说就扑向金鹏，叫道：“金鹏，老子等你好久了。快快快，把阳世奇经心法传授给我。我也把阴世奇经教给你。哈哈，阴阳并修，日月合壁，光明普照，天下无敌啊！”一转一折之间，已然从那几十名簇拥在金鹏左右的参帮帮众身边钻了过去，一手就向金鹏手臂抓去。



金鹏只听声音，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他怒道：“剑妖，你发什么疯？”下意识举掌挡格。那人则欢喜叫道：“哈哈，要和老子比武玩乐吗？好啊好啊。你这地方不见天日，简直闷死人了。难得有兴致，咱们尽情比一比啊。”陡然收抓改为捏个剑诀，剑指起处，猛向金鹏的心坎要害刺去。哪里是什么玩耍？分明就是存心要命！



金鹏知道眼前这家伙疯疯癫癫，根本不可理喻。无可奈何，唯有催动阳世奇经，挥掌还招。电光石火间两人连拆七招，金鹏突然一声痛叫，踉跄向后退开。肩膀之上，赫然已经多出了一个教人为之触目惊心的血洞。酒精卜精病精等三人大惊失色，连忙抢上前去，意图逼开那人。



那人喜怒无常。被阻了一阻，当场凶性大发，喝道：“你们几个窝囊废，又不肯传授阳世奇经给老子，又妨碍老子取乐，该死啦！”剑指运转，万千锐利剑气密如骤雨飞蝗，大举进击。

第三百六十章：玄墨魔剑，阴间剑妖（上）



三精面色剧变，断声大喝道：“参帮子弟，快退！”豁尽一身修为，掌影翻飞，全力截击剑气。但百密终究也有一疏，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飞出，不分青红皂白便飞向四周那些帮众。走避不及的帮众被剑气贯穿，登时血溅五步，丧命当场。其中一道剑气更不偏不倚，正向胡琴飞去。



身为参帮五妖人之首，胡琴亦非庸手。她娇叱一声，急运“雪花仙指”点向来袭剑气。剑气仙指两者一触，胡琴禁不住花容失色，娇躯剧震。只因为两者修为相差得实在太过悬殊，胡琴虽然截得住剑气，却根本挡不住。殷红鲜血从樱唇之间渗出，俨然已受内伤。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道剑气刚过，第二道漏网的剑气又接踵杀至。胡琴面色发白，情知避无可避，劫数难逃了。可是就在此刻，她眼前忽然一亮，然后其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便倒映出了一柄刀。如被翻红浪、晨峦点翠一般的——红袖刀！



金风细雨寒，红袖卷乾坤。红袖刀本属苏梦枕，但可惜苏梦枕已死。即使未死，他也不可能出现在参帮总部之中。所以现如今，执红袖刀而挥刀者，乃是陈胜！在他手中，金风细雨登时变为狂风暴雨。只是一击，万千剑气尽被破于无形。陈胜大踏步上前，凝声道：“三位前辈请退下。这疯子交给陈某来应付。”



声犹未落，他已然一刀劈出。红袖刀的淡红刀锋赫然随之变成艳红——如火焰红！陈胜推陈出新，化拳招为刀式，竟以红袖刀使出了《天地霸拳》的一式“火雨盖”。威力非但未有半分折损，反倒因为神兵之锋锐，更多出了几分锐不可当的凌厉。



刀光如电，刀势若雷，刀烈逾火，刀影似风。以拳入刀，陈胜这一刀劈下，其风格与当日苏梦枕执刀之时相比，可谓南辕北辙，风牛马不相及。但若论杀人的威力，却要比金风细雨楼楼主更胜三分。



那名突然跳出来袭击金鹏和参帮三精的怪人，哪里想得到竟然有陈胜这样一名绝顶高手在侧？乍见此刀，他当即尖声怪叫，忙不迭地飞身往后退开。总算他修为极高，护身罡气之强，不下于金钟罩第九关。故此虽然中刀受伤，却未损筋骨，伤势不算严重。但饶是如此，身上也已经多出了几道深深血痕。



这怪人疯疯癫癫，不第一时间替自己点穴止血，反而双眼放光，大叫道：“好刀法，好宝刀！你是谁？”



“是要你命的人！”一声冷笑，陈胜突然脱手掷刀。红袖刀“飕～”地凌空劈至。那怪人手无寸铁，又忌惮神兵锋芒，不敢举手挡格，唯有飞身急退。然而刀光如影随影，始终死追不放。任凭那怪人退得多么快，始终无法将彼此距离稍微拉开。情急之下，那怪人突然旋身错步，飞腿疾踢，居然踢中刀柄。



红袖刀宛若一道炽烈焰火，朝天急冲，但地面上的陈胜只伸手遥遥一招，神兵立刻又呜咽着凌空连兜三转，再度回过头来俯冲扑下，直指那怪人头顶天灵。



那怪人厉声暴喝，随手折断道路旁边护拦的一段栏杆，当作武器握紧。手腕急抖，向红袖刀急刺。招式精奇刁钻，速度之快，更使人目不暇给。但毕竟凡铁难与神兵相比。金属栏杆和红袖刀相互一触，当场就被旋绞削切，变成了碎块。



陈胜断声再喝，以气驭刀，操控红袖刀飞斩怪人后脑。那怪人骤见眼前红光一闪而逝，立刻知道不妙。不假思索就地扑倒。反应之神速，委实教人叹为观止。间不容发之际，红袖刀几乎紧贴着他的后脑呼啸飞过，将他披散下来的头发切下一大把。不过好再此人本来就是“地中海”——头顶光秃，只在脑壳四周还生有头发。故此虽然被削去一段，倒也并不显得怎么特别难看。



这以气驭刀之术，听来似乎十分神奇，实质只要修为到了某个境界，便人人可用，当中倒也并无甚特别奥妙。但要能够达到这个水准的修为，普天之下，又有几人办得到？故此陈胜此番不过牛刀小试，便已经把对方逼得要采取“饿狗抢屎”的姿势，才能逃过杀生之劫。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咻～”破风声起，红袖刀已经被陈胜收回掌中。他嘿声冷哼，举手又要再次发刀。没想到就在此际，金鹏突然抢步上前，纵身拦在陈胜面前，急声叫道：“陈兄，请手下留情。这个不是敌人！”与此同时，酒卜病等三精也同时围上来，纷纷道：“陈兄且慢动手，刚才只是一场误会。”看他们那架势，竟是对那怪人无比维护。陈胜假如再要动手，恐怕参帮上下就要调转矛头，帮助那怪人一起来对付陈胜了。



陈胜暗地里叹了口气，收起红袖刀，淡淡道：“误会？我看此人剑法精玄妙，兼且出手狠辣。明明是存心要你们的命。世间上竟会有这种误会吗？”



金鹏苦笑着抬起右手，在自己脑袋上指了一指，低声道：“陈兄别见怪。剑妖他是练功过度，经脉错乱，以至于神智有些不清醒。和这样一个浑人，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但他对于我们参帮，却有大用。所以……唉，请陈兄包涵了。”



陈胜还未答话，那边厢，那怪人已经跳着脚大嚷道：“不公平不公平！臭小子你用的是宝刀，老子却空手，自然大大吃亏。所以刚才不算。你等着，老子去把我的宝贝玄墨剑拿来，然后和再你打过！你那二流刀法在老子的阴世神剑之下，根本不值一哂！”



金鹏转身过去，厉声喝骂道：“够了，别再发疯！我这里有贵客上门，你看不见吗？稍安勿躁。只要我这边把要处理的事务都安排妥当，自然会给你阳世奇经。现在便给我安静。再乱来的话，你一辈子也休想能够有机会阴阳合璧！”



那怪人被金鹏这么一喝，虽然还是满面不忿不甘之色，但总算安静下来了。陈胜则沉声道：“剑妖？这个人就是罗刹教的剑妖？哼，听闻此人性格偏激歪戾，冷血嗜杀，残忍好色，绝对是个为患人间的魔头。参帮竟然收留这种人？”



金鹏尚未说话，那怪人已经恶狠狠地道：“老子就是剑妖。什么魔头？什么歪戾？再诋毁老子，老子一剑把你穿个窟窿！”



陈胜也不理会这疯子，凝声向金鹏道：“金兄，看在大家的交情份上，陈某奉劝你一句。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听我的，赶紧把这疯子赶走。否则的话，当真铸成大错，你就后悔莫及了。”



金鹏全未把陈胜的劝告放在心上，只是敷衍道：“陈兄的话确是金玉良言，无奈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实在……唉～总而言之，这件事我有分数的了。现在咱们别理会这疯子了。来来来，酒席应该已经设好，我来替陈兄接风洗尘。”不由分说，拉着陈胜就往问参殿那边走。



陈胜摇摇头，知道再讲也属多余。除非那惨痛后果当真出现，否则金鹏是绝不会改变心意的了。既然如此，自己也无谓再浪费口水，只好等以后再说了。当下微微摇头，跟随金鹏而走。一瞥眼间见到胡琴依旧站在原地，有些心神恍惚的模样，不禁有些奇怪，开口招呼道：“胡小姐，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受了伤？”



胡琴娇躯猛然一震，晕生双颊，慌慌张张地摆手道：“没、没什么。”赶紧跟上来。酒精这个当父亲的，见女儿行动自如，呼吸绵长，也不似有受伤，于是放下心，扯起剑妖就往另一方向走。双方擦身而过之际，只见剑妖恶狠狠地瞪了陈胜一眼，明显为刚才所吃的亏而记恨在心。



陈胜也不理会这疯子。自顾自走路。却听得背后处，剑妖在大声嚷嚷道：“又不让我练功，又没有架可以打，好没意思，闷死人啦。酒精，送女人过来给我吧。”



酒精皱眉道：“又要女人？这个月已经送过五个女人给你，五个都被你杀掉了，你还要女人？”



剑妖大吵大闹道：“五个女人算什么？又不是你的女儿。那些女人伺候得我不开心，杀就杀了，算得什么。一句话，你究竟送不送女人来？老子还要再干十个！”



酒精叹气道：“好好好，满足你就是。不过我们总部这里，已经没有符合你要求的女人了。再要找，就得下山才行。道路崎岖难行，至少也要两天。所限你就耐心一点，暂时先忍耐吧。一找到女人，我立刻给你送过去。”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渐行渐远了。这番对话听在众人耳内，参帮中人也不以为然而已。唯有陈胜登时目射精光，胸中杀意更趋坚定。



根据事先所搜集的资料，剑妖此人，其命格根据相理而言，乃为“桃花入帝座，淫欲刃煞，因色凶亡”。所以注定他一生将要祸害无数女子。甚至于，也包括了他自己的亲生女儿。若继续放任这禽兽不如的家伙活在世上，实在天理难容。

第三百六十章：玄墨魔剑，阴间剑妖（下）



却说近三十年前，当时罗刹教还是老邪神西城望在做教主。他麾下的二妖，就是老妖和剑妖（本名挂野吾郎）。后来老邪神招揽了棍妖加盟，排名更在老妖和剑妖之上。剑妖不忿，于是私底下找棍妖较量，却惨被击败而重伤。而且罗刹教严禁教中门徒私斗，故此老邪神罚剑妖吃下罗刹教的独门毒药“千刀万蚁丸”。毒性发作，立刻如遭千刀剐割，万蚁咬噬，实在是人世间最恐怖的酷刑。



老邪神其实已经手下留情，过后便赐予解药，没让千刀万蚁丸长留剑妖体内。但剑妖却认为老邪神偏袒棍妖，心生不忿，于是秘密离开罗刹教，离开日本，远赴中国寻求更加高强的剑术绝学。他花费三年时间，走遍大江南北，最终在黄山遭逢奇遇，找到了当年明教秘密修建的“日月神宫”。在宫殿之中，剑妖得到了当年明教教主龙啸天所手创的《阴世奇经》和《阴世神剑》秘笈，外加玄墨魔剑、天钝巨剑、辟邪宝剑等三口神兵。



当年龙啸天先创阳世奇经，后创阴世奇经，然后又悟出阴阳合璧的《日月神鉴》，自信成就不在达摩老祖和张三丰祖师之下。但在他身后，便再没有人能够同时练成阴阳两部奇经，更不用指望日月神鉴了。



明末清初时候，因为改朝换代，明教迁往朝鲜避难，并改名为阴世教。之后败在末代教主阴箐箐手里。阳世奇经被阴箐箐的前夫金必胜盗去，以此建立了参帮。阴世奇经则被教中长老取走，并且送回中国，藏在黄山的日月神宫当中。近两甲子以来始终无人发现，最终却便宜了剑妖。



剑妖悉心苦练阴世神剑，又企图染指阴世奇经。却发现这门功法因为偏重阴柔，若无阳世奇经调和，很容易会造成不育。剑妖犹豫再三，最终竟然下山掳掠一名美女，将她幽禁在日月神宫之内替自己生儿育女。那女子糊里糊涂就惨遭强暴蹂躏，又被剑妖威胁如果不从，就杀光她全家。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屈服于剑妖淫威之下，成为了这恶贼的配种工具。



数年之后，那被掳掠而来的女子，替剑妖生下一女。因为不是男丁，所以剑妖对之大为不满。这时候他已经开始修炼阴世奇经，体内充斥阴气，又缺乏阳气调和，虽然借助药物仍可施逞淫虐，但之后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再生下儿子。剑妖性格于是越趋乖戾，经常打骂妻女。那被掳掠的女子为女儿幸福着想，决定逃走。却被剑妖发现，毫不留情地一剑杀了自己妻子。



之后剑妖不愿再留在日月神宫。于是带着女儿和一名从小收养的哑奴离开，回到日本重返罗刹教，顺利击败棍妖，报了当年一败之仇。再获老邪神赏识，被册封为四妖之首。老邪神退位后，剑妖却看不起新任教主火云邪神，于是听调不听宣，阳奉阴违，拒绝为火云邪神效力。



某次，剑妖醉酒，竟然兽性大发，制住自己亲生女儿，强行施暴，干下了天地不容的丑恶暴行，更因奸成孕。剑妖之女因此对其父恨之入骨。



恰好，当时龙虎门大当家王小虎被剑妖所擒。王小虎所修练的，是九阳神功。但剑妖不认识九阳神功，还以为这就是阳世奇经，于是强迫王小虎传授心法口诀。以求阴阳调和，日月合壁。王小虎无奈传授心法。可是九阳神功虽然和阳世奇经性质相近，都是偏重阳刚属性的功法，到底还是两回事。阳世奇经可以和阴世奇经并修，但阴世奇经加上九阳神功，却把剑妖练得走火入魔，从此疯疯癫癫，神智不清。剑妖之女和哑奴乘机逃走，脱离了这禽兽父亲的魔掌。



剑妖虽然疯癫，然而也因此得以功力大增。和练成第十关金钟罩的金罗汉相互比拼，斗了个平分秋色。火云邪神见人才难得，于是命令教中医圣华九公以药物助其安定下来。恰好遭逢白莲教内乱，火云邪神就把剑妖连同其他几名教中高手一起派过去，企图从中取利。但在白莲教，剑妖却遇上了金鹏。金鹏修炼的才是正宗阳世奇经。阴阳两部奇经天然互相吸引，剑妖立刻分辨出真伪，于是死心塌地跟着金鹏走，逃出白莲教总舵天子峰，来到了参帮总部。



白莲教内乱之中，参圣和银圣老联手，意图推翻白莲教。事败而被挖眼、割舌、挑筋、抽血。金鹏用二十亿美金赎回父亲，却只是一个废人。金鹏心中对白莲教的仇恨，高涨至空前未有之强烈。但他自知武功比不上东方无敌，唯一希望，就在剑妖身上。只要他和剑妖二人相互传授阴阳奇经，练成日月神鉴，便大有希望可以胜得过东方无敌的九阳神功了。



可是金鹏身为一帮之主，帮中事务千头万绪。再加上又要发展业务，开拓新的财源，可谓忙得脚不点地。哪里有时间静下来练功？所以就只能让剑妖先留在雪岳山的秘密总部之内，让他耐心等待。剑妖百无聊赖，便纵情酒色，不断要求参帮送女人来供他淫辱。



剑妖本来就性情乖戾，疯癫之后，便更加喜怒无常。只要稍有不如他心意的，他立刻就下手杀人。到目前为止，死在他手下的无辜女子，已经多达两位数。但参帮为了从剑妖身上得到阴世奇经心法，所以对他尽量忍让，一次又一次满足其要求。然而……有一句说话，叫做欲壑难填啊。



剑妖离开，参帮中人也不以为然，并未把这疯子放在心上。当天晚上，众人在问参殿内大摆筵席，替陈胜接风洗尘。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宾主尽欢的。酒宴结束后，参帮安排陈胜在建设得金碧辉煌的宫社中入住，一夜无话。



在汉城的时候，金鹏天天忙碌个不停。回到参帮总部，也依旧不得闲，有许多帮中事务是必须要他才能决定得下来的。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他都没空和剑妖一起练功，更无暇陪陈胜闲聊。但他已经向帮中上下宣布，聘请陈胜为帮中客卿。参帮总部内所有地方，除去寥寥几处禁地，其余地方都向陈胜开放，任凭他随意进入，全无限制。



参帮总部之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酒楼、赌场、游戏室、舞厅、电影院、浴场等等娱乐设施应有尽有。这是考虑到总部出入不方便，轮值一次，至少为期三五个月。帮中都是血气旺盛的壮年男子，自然需要有所消遣。



参帮之内，阳盛阴衰。胡琴身为女子，在总部内生活，其实十分无聊。那些什么赌场舞厅浴场游戏室之类，自然绝不适合女子。想要做点其他事打发时间吧，秘密总部深处雪岳山山腹之中，根本不通网络，也没有信号。所以别说上互联网了，甚至要收看韩国几家电视台时下最热门的综艺节目，比方说《强心脏》、《青春不败》、《我们结婚了》、《两天一夜》……等等，都完全变成了奢望。



在繁华的汉城生活过以后，再回来参帮总部这里，就让胡琴格外地觉得不适应，不习惯。但也没有办法。金鹏是必须回来这里处置帮中各种事务的，所以胡琴也只能跟着一起回来。在汉城的时候，胡琴还能帮助金鹏处理一些文件。但现在，这份工作也被酒精、卜精、病精她们接过去了。无可奈何之下，胡琴只好去游泳池游泳，打发过多的无聊时间。



游泳池所在的地方，就在总部内酒精所居住的宅邸，绝对属于私人地方。所以会来这里游泳的，便只有胡琴自己一个人而已。在自己家里，当然可以保证绝对安全也绝对隐秘，所以平时衣着算得上保守的胡琴，今天，她便穿上在汉城时候买回来的，一套今天最新款式的比基尼游泳衣，款款走到池子边缘，然后纵身一跃，恍若美人鱼般优美地跃入水中，分波逐流起来。



来来回回游了几趟之后，胡琴似乎游得够了。于是扶着池子旁边的铁梯上水。但听得“哗啦～”水花声中，珠玉四溅。本是天生丽质，更兼性感泳衣衬托，尽显玲珑身材，冰肌玉骨，益发诱人遐思，果然好一朵美不胜收的出水芙蓉。



只可惜，这朵出水芙蓉，如今便只能孤芳自赏，无人在旁赞美。离开池子的胡琴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期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男朋友王风雷。可是随即眼前又是一花，居然鬼使神差地，王风雷的模样，竟变成了陈胜的模样。



刹那间，胡琴不禁晕生双颊，虽然刚刚从清凉池水中出来，却依旧感觉浑身发烫，十分难受。她连忙用力摇摇头，把脑海中陈胜的形象驱散，然后走向泳池旁边的沙滩椅。行走之际，那修长丰满又笔直的双腿，便如猫般踩着直线。其步伐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传说之中，狐狸成精化人之后，即使自己本身无心，但其举手投足，便自然而然就有一股能够颠倒众生的媚态蕴藏其中。参帮五妖之中，胡琴的外号正是“狐妖”。此刻看来，这外号当真名副其实，再合适不过了。美好身材再加上诱人打扮，致使在外人眼中，这活生生就是一头迷死人不赔命的小狐狸精。

第三百六十一章：辣手摧花，香消玉殒



胡琴走到沙滩椅旁边，随手拿起放在塑料桌子上的冰镇可乐，一口气就喝了下去。清凉的饮料化作一道冰线贯注周身，带来了片刻清凉。但不知道怎么搞的，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后，那股不正常的灼热感便再度卷土重来，让胡琴原本白皙如羊脂美玉的肌肤，泛起了如桃花般的粉红。脑海内原本已经被驱散的陈胜影子，赫然重新凝聚出现，而且比之前还要更加清晰。



这头美艳诱人的小狐狸，随意丢下易拉罐，烦躁地跺了跺脚，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变得这样。是因为陈胜前两日在剑妖剑气乱射的时候出手救了自己，还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和自己的男朋友——其实，现在应该说是前任男朋友了——王风雷见面所导致的。总而言之，胡琴现在就是坐立不安，更兼无以排解。尽管刚刚才从泳池中上来，但她还是叹了口气，又一次站起，转身向池子中走去。或许在泳池里面，可以舒解自己身体内那股来得有点儿莫名的热流吧。然而……



“女人！哈哈，好一个女人。胸脯大，屁股翘，皮肤白，腰肢细。妙啊，当真妙不可言。简直是天生尤物，男人恩物啊。哈哈，哈哈哈～”



刚刚迈出两、三步，忽然之间，胡琴就听见了。一把嘶哑声音在泳池之中响起，说话的字里行间，更充斥了无尽的淫邪恶毒味道。胡琴勃然色变，下意识急急转身，退回到沙滩椅旁边，一把抓起放在椅子上的白色大浴巾裹住自己上半身，厉声呵斥道：“什么人在胡说八道？出来！”



狞声怪笑之间，一条身影从游泳池的入口处走出。他浑身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蓝色，面上斑斑驳驳，有无数条如蚯蚓般的赤红筋脉突起了蠕蠕跳动，乍看之下，直是无比丑恶。身后还背负着一把遍体乌黑，式样奇古的长剑。此人若非剑妖，还能是谁？



剑妖双臂往左右分开，一幅老鹰要抓捕小鸡大快朵颐的模样。双眼则放出贪婪的光芒，死死盯住胡琴充满了青春和弹性的丰满胸膛，双手十指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然后用力揉捏似地忽张忽合。无论任何女子看了他这种动作和神情，都绝对会感觉不寒而栗。



胡琴也是女子，自然不能例外。她只觉自己浑身肌肤上生出了无数鸡皮疙瘩，心中惶恐，下意识步步退后，眉宇间却依旧强装镇定，喝道：“剑妖？你进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我家，我不欢迎你。所以请你立刻离开！”



“离开？哈哈，哪有离开得这么容易的？”剑妖步步进逼，狞笑道：“金鹏那小子又不陪我练功。向酒精要女人，他又推三阻四，总是没女人送过来。这么无聊，不自己找点乐趣的话日子可怎么过？小美人，你身材不错，脸蛋长得也合眼。看你刚才唉声叹气，又脸红红的，用不着多说，肯定是想男人了吧？老子本钱充足，精力充沛，肯定可以搞得你欲仙欲死，快活似神仙。来来来，过来让老子先试试手感再说。”



话声未落，剑妖竟不由分说便揉身上前，伸出禄山之爪，就往胡琴胸前抓去。胡琴还是名黄花闺女，哪里受得了如此轻薄？见剑妖抓过来，她急忙施展轻功飘身退后，骂道：“下流！贱格！剑妖，你赶快滚！否则的话，我可要喊人了！”



“喊人？哈哈，小美人你还是留点力气叫床吧。”剑妖丝毫不以为然。这个时候，酒精正在问参殿辅助金鹏处理帮中公务，那里听得到自己家中的声音？而除去酒精之外，其余参帮帮中就是来一百个、一千个，剑妖也只当他们是蝼蚁，随手便杀了。根本不在乎。



参帮总部深处山腹之中，酒精这座房子则位于山腹边缘，所以游泳池的天花和四壁，全部都是坚固山石，只得一个出入口。剑妖也不担心胡琴可以逃走得脱，反而更乐得玩一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连声淫笑，同样施展轻功纵身而前，再度伸手抓向胡琴。



胡琴左闪右避，竭力要图脱身。然而彼此级数相差实在太大，哪怕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始终甩不开剑妖。无论使出怎样的虚招或假动作，到最后也一定会被看破。好几次收势不及，还险险就自动投怀送抱，撞到了剑妖身上去。这样下去的话，情况实在不妙。胡琴狠狠一咬牙，厉声娇叱，运足《素女经》的十成功力，向又一次自动凑到面前来的剑妖运指疾刺！



这下出手，乃是胡琴“雪花仙指”当中的一着杀招，既快且刁，难防难避。剑妖原本就笑淫淫地正在玩猫抓老鼠游戏，尽情享受戏弄这美女的乐趣。突然间劲风入耳，美人儿的一双春葱玉指，竟快逾闪电冲着自己双眼刺来。一旦被她得手，自己岂非就要当场变成个双目失明的瞎子？



剑妖凛然一惊，这当口要招架闪避都来不及了，他下意识急急低首，用额头硬接了胡琴这夺目一指。一身深厚之极的阴世奇经加九阳神功自行催发护身，立刻爆发出雄浑霸道的反震巨力。胡琴失声痛呼，玉臂经脉紊乱，又酸又痛又麻，再也抬不起来。非但未能脱困，反倒赔上一条手臂，真可谓亏到家了。



剑妖侥幸逃过双目失明之祸，满腔淫意登时尽化怒火。他双眼一瞪，瞳孔中满布红丝，咆哮道：“不识抬举的臭婊子，竟敢下阴手偷袭？”不由分说，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过去。他这下盛怒出手，虽然仍未尽全力，但只要被打中了，哪怕水牛的透骨也要被当场拍成粉碎，更不要说是人了。



胡琴见机极快，一击不中，立刻就提防剑妖反击了。虽然右臂经脉紊乱，幸好双足无碍，第一时间抽身往后疾退，总算逃过了一劫。但剑妖的掌风在她面颊上一扫，登时就是火辣辣的感觉。她惊骇交集，纵身要跳入游泳池中以作暂避。没想到剑妖出手之快，竟如鬼魅。弹指刹那，他并指成剑，凌空一剑刺出，剑气正中胡琴右腿的“伏兔穴”。



胡琴整条大腿登时为之一酸，就此僵硬麻木，再也不听使唤。娇躯一歪，无法自控地跪倒在地。剑妖乘机揉身上前，施展擒拿手抓住她的手臂，狞笑道：“小美人，看你还往哪里跑？乖乖陪老子上床，好好干个痛快吧。”右手就去抓胡琴的比基尼泳衣，要把她剥成一头小白羊，然后就地正法，尽情淫辱。



剑妖那张丑陋的脸越逼越近，胡琴心中一酸，情知再难幸免。刹那，她脑海内下意识地，又想起了王风雷。这个时候，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男人能够出现，及时将自己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啊。可是与此同时，她又深知这根本不可能。王风雷此刻还远在日本，和他那些兄弟们一起对付罗刹教呢，又怎可能突然现身于参帮总部？更何况以王风雷的实力，他能对付得了剑妖吗？不可能吧？



绝望的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胡琴吐出丁香小舌，就要咬舌自尽。剑妖见机不妙，本来要去抓胡琴泳衣的那只手立刻也变为剑指，剑气再度急吐，凌空点中胡琴的软麻穴，当场教她动弹不得，连想要咬舌自尽也办不到了。



剑妖制住了胡琴，这才放下心来，狞笑道：“臭婊子，又泼又辣，正合老子胃口，吃定你了。”再次伸手要去抓胡琴的泳衣。可是就在将触未触之际，陡然之间，只听得有“咻～”一声急劲锐响，划空而来！



剑妖但觉眼前一花，甚至连袭击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都没看得清楚，已然觉得手背剧痛，几乎连骨头都要被打裂了一样。他尖声怪叫，一下子抽身倒退跃后，咆哮道：“谁？谁敢偷袭老子？”



“哧哧哧哧哧哧～～”阵阵尖锐摩擦声响起。伴随而至者，还有千百点跳跃飞溅的闪亮火花。但见丈二涯角长枪被其主倒持在手，枪尖擦地，由远而近，显现出一道高大身影。冷喝道：“好个淫贼，果然死性不改，又来为非作歹了。今日撞到陈某手里，断然饶你不得！”



看清楚了来者真面目，绝望中的胡琴陡然为之精神大振，滚烫热泪再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却并非悲伤之泪，而是喜悦之泪。与此同时，剑妖却满面都是惊怒交集，一下子跳起来向后退开七八步，反手从背后抽出玄墨魔剑，怒道：“臭小子，又是你！他妈的又来妨碍老子好事？好，好得很，今日老子就要叫你知道阴世神剑究竟有多么可怕！哼，不将你剁为肉酱，老子剑妖两个字就倒转来写！”



断喝声中，剑妖更不由分说，豁尽一身内力贯注神兵之上，猛地挺剑疾刺。剑至中途，手腕微抖，玄墨魔剑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再变三十二，顷刻间幻化出漫天剑影，势若倾盘暴雨迎面急洒，正是他阴世神剑当中一式杀着“洒泪下黄泉”！

第三百六十一章：辣手摧花，香消玉殒（下）



自古以来，皆称剑为百兵之君。诸家武学门派当中若论器械绝学，剑法种类位居第一。千古以来所流传于世的各式神兵利器之中，也以种种宝剑的传说最多。此刻剑妖手里所握的玄墨魔剑，便因为当年曾经陪伴明教教主龙啸天闯荡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从而在一个又一个传奇故事当中担任了主角。



龙啸天内外双修，不但手创阳世奇经、阴世奇经、以及日月神鉴，更自创了阳世五绝掌、阳世五绝腿、阳世神剑、阴世幻腿、幻阴指、以及阴世神剑等合共六套武学与之配合。流传后世，只要能学到其中一绝，已能独步江湖，足以称雄一方了。



明末清初，明教远走朝鲜避难。当时情况一片混乱，故此教中武学典籍也多有散失。参圣和金鹏父子虽然得到了阳世奇经和五绝掌、五绝腿的秘笈，却缺少阳世神剑。剑妖机缘巧合而得以学到阴世奇经和阴世神剑，但也不会阴世幻腿和幻阴指。不过他一生嗜剑如命，自信剑法精绝就能天下无敌，对于腿法指法等武功，也根本不在意，更不屑去学。



平心而论，剑妖这番自信，倒也并非无的放矢。龙啸天所创那六套武学当中，确实以阴世神剑为最强。其剑法博大精深，精奥玄妙，乃古往今来武学中不可多见的绝式。若和这剑法见招拆招，陈胜所习枪法和刀法都未算最上乘的武学，还真要被阴世神剑给比下去了。然而……陈胜又何必一定要和剑妖见招拆招？



电光石火之际，面对玄墨魔剑所揪起的漫天黄泉剑雨，陈胜陡然一声断喝，双眸之内精光暴绽，奋起金刚神威，催动降魔大力，提起涯角枪，不由分说就是一记“横扫千军”！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只听得有“当～”的宏亮巨响轰然炸裂！漫天剑影尽数应声消失，剑妖则怪叫着踉跄退后，右手虎口迸裂，鲜血如泉激涌，连带整条臂膀也颤抖不休。竟然就连要重新镇定下来，也已经无法办到。



须知道陈胜此刻修为之高，已达大宗师巅峰绝顶。单论内力之精纯深厚，当世恐怕唯有罗刹教火云邪神、白莲教东方无敌、以及通天教老天尊等寥寥数人方足与之媲美。剑妖以阴世奇经融合九阳神功，修为虽强，却顶多不过就是金钟罩第十关的水准罢了。故此，甭管你剑势如何奇诡莫测，更任凭你剑法如何千变万化，在陈胜这简单至极点的一扫之下，统统也分崩离析，彻底溃不成军。正是以力克繁，一力降十会！



这纯粹就是以力压人，根本不讲任何技巧。剑妖的阴世神剑哪怕再怎么高明，也根本就没有半分施展余地。遇着这样“不讲道理”的对手，剑妖只气得哇哇乱叫。他凶性大发，更加不肯认输。当下把心一横，豁尽催谷。阴世奇经和九阳神功两股原本南辕北辙的内力，赫然被强行揉合为一。以此为后盾，剑妖赫然整副身躯也急速膨胀起来，浑身青筋暴突蠕蠕而动，那里还像个人？根本就是头不人不妖的怪物！



行功已足，剑妖嘶声咆哮纵身腾空，剑交左手，居高临下，打出阴世神剑终极杀招“万魂乱阴司”！万千流星剑芒当即铺天盖地而来，气势磅礴声威惊人，果然无愧为剑妖的最后本钱。



浑身骨骼关节立刻同时发出噼啪轻响。陈胜深深吸口气，不假思索就提起涯角枪引臂后缩。刹那间，方圆十步范围内整片空间，也出现了强烈的扭曲变形现象。夺命杀招，呼之欲出。



下个刹那，陈胜春雷断喝道：“妖诡奸毒，枉渡轮回，如是我斩！”上身前倾，挥臂急扬。原本被拉扯得向后扭曲的整片空间，突然随着这动作猛烈反弹向前。闪电银光撕裂长空，夺命杀招悍然再现尘寰，正是——“天外飞星”！



左侧变成赤红如火，右侧则幽蓝若冰，涯角枪枪身激烈螺旋回转，将所有力量尽数凝聚于枪尖一点之上。以点破面，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区区小妖，在这降魔一击之前，当真何足道哉？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乒乓～”破碎声响，万魂剑气彻底消散，玄墨魔剑不堪重击，竟被涯角枪狠狠炸成万千碎片。



“天外飞星”余势未率，更加长驱直进。剑妖的雄浑护身罡气，哪怕被重型加特林机枪扫射也能分毫不损，但在涯角枪之下，却赫然变成了好似豆腐一样，全然产生不了任何作用。只听得“噗～”沉声闷响过去，银枪深深扎进剑妖胸膛，前入后出，再笔直飞去十几米远，这才力尽落地。



呆立原地的剑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膛上那个足有碗口大的血洞，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话。但连半个字都还未来得及出口，突然间就是“轰～”的雷霆巨响爆发，剑妖的身体当场就被炸成漫天血雾，名副其实尸骨无存。



涯角枪之上，不但有陈胜神足经的金刚降魔大力，更同时贯注有冰火真元舍利威能。玄阴冰魄与纯阳离火冷热相冲，激发出骇人听闻的毁灭性力量。效果究竟如何，剑妖的这个下场，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



“天外飞星”本为舍身杀技。一枪掷出，便不留余地。故此出招之后的这个刹那，陈胜丹田之内已是空空如也，再没有半点真气。但陈胜早已开启隐脉，心念一动，隐脉劫力立刻源源不绝地灌注入显脉之中，然后转化为内力以补充损耗。只在两三个呼吸之后，陈胜已然重新恢复至全盛状态。



右手随意一招，十几米外的涯角枪突然颤动了两下，从原地消失。下个瞬间，银枪又仿佛变魔术般自动出现在主人掌中。这不是魔术，而是魔法。魔法的力量，让涯角枪拥有这种能力，故此一枪在手，便等于千兵在握。



不过眼下剑妖已死，眼前再没有敌人。陈胜随意把银枪收回私人储物空间，转身走到胡琴身边，柔声问道：“胡小姐，有没有受伤？”也不等回答，举手也是一指点出，替胡琴解开了被封闭的穴道。



劫后余生，总算保住了女儿家最珍贵的清白之躯，不至于被剑妖那奸人侮辱，重获自由的胡琴，当场双眼发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自动扑入陈胜怀中，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中有害怕，有委屈，有欢喜，有庆幸。百味杂陈，不一而足。这一霎，她心目中赫然再没有了什么王风雷，全心全意都只充斥了一个陈胜。



陈胜也想不到胡琴的反应竟然会这样激烈。就此推开她吗？似乎不是太妥当。但要说顺势抱住她，这种乘人之危的事，陈胜怎么做得出来？一时间无可奈何，只好苦笑着把双手高举过顶，任凭胡琴抱着自己尽情哭泣发泄情绪罢了。



胡琴哭声未停，突然之间，只听得游泳池外有纷杂脚步声响起，紧接着，酒精慌慌张张地当先冲进来，焦声大叫道：“剑妖狗贼，你敢伤我女儿的一根头发，我也要你死无全尸！话声未落，他猛然站定，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宝贝独生女儿，玉洁冰清的娇躯只穿着一套比基尼泳衣，扑在陈胜怀内嚎啕大哭。四周地面还有泳池之中，到处都溅着殷红鲜血。却不见罪魁祸首的剑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的不止是酒精。卜精病精，还有金鹏也都来了。眼前情况，让他们看过以后，也不约而同地吓了一大跳。金鹏功力最高，定力也最强。他立刻镇定下来，问道：“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剑妖呢？”



问话还未完，旁边病精突然惊叫道：“帮主，大师哥二师哥，你们看那边！”举手往地面一指。众人沿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只剩余剑柄部分的玄墨魔剑，当即映入眼帘。



众人和剑妖相处多时，怎会认不出玄墨魔剑？剑妖对自己这口剑爱若性命，真正是剑在人在。但眼下剑已被毁，那么人到底如何了，那还用得着多问么？



乍见玄墨剑残骸，金鹏禁不住浑身激烈颤抖，失声叫道：“陈兄你，你……竟然杀了剑妖？”双眼发花，全身发软，几乎就要一头栽倒。卜精和病精连忙扶住他。齐声道：“帮主，小心。”



那边厢，酒精习惯性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叹道：“琴，别哭了。赶紧起来把话说个明白啊。为了你的事，帮主和两位叔叔可是连手头公务都不管了。你也总得把发生过了些什么好好告诉我们啊。”



原来，参帮总部之内虽然都属自己人，但当年的帮主参圣却因为性格多疑，谁都不肯相信。所以总部内所有建筑物，全部安装有监视摄像头，并且设立监控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班的。故此，尽管酒精家里没有其他人，但剑妖一闯进来，立刻就被监控中心的人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芳心乱（上）



胡琴在参帮内的身份，相当于公主一样。她出了事，那自然非同小可。监控中心那些人不敢怠慢，立刻过去通知酒精。酒精一听剑妖竟然闯进自己家，而自己的宝贝女儿正独自在家游泳，他这个当爹的，当场就急红了眼，什么都不管不顾，就赶回来。虽然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剑妖的对手，但儿女遭遇危险，为人父母者哪怕拼上性命，也是在所不惜的。哪里还会顾忌什么？



可是纵然如此，从监控室的人发现事情不对，跑去通知酒精，然后酒精再赶回来，经过两重转折，当中终究毕竟耽搁了不少时间。若然没有陈胜及时出手，这当口，酒精便肯定只能给女儿收尸了。



一番痛哭之后，胸中郁结的那股复杂情绪，总算发泄出来了。胡琴收住眼泪，随便举臂在脸上抹了两抹，赫然意识到自己还伏在陈胜怀内，面颊上不由得又是一红。她低声说句对不起，赶紧从陈胜双臂之间退出，回身投入父亲怀内，恨恨道：“爹，是剑妖那奸贼！他色胆包天，竟然想要污辱女儿。幸亏陈大哥及时赶过来出手相助，才没让那奸贼得逞。要不是陈大哥，女儿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爹了。”顿了顿，胡琴随之便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完胡琴说话之后，金鹏不禁颓然叹一口气。他略带几分后怕，却也略带几分惋惜。勉强振作精神，轻轻拨开卜精和病精，然后向着陈胜一个九十度的深深鞠躬，恳声道：“陈兄，琴和我从小便情同兄妹。你救他，就等于救我，无以为报，唯有衷心说一句，多谢。至于剑妖，想不到他……唉～这次我真是引狼入室了。”说话语气当中，早已充斥了后悔莫及之意。



剑妖这种人，任何人也别想可以控制得了他。当年他在罗刹教，就敢向火云邪神挑衅动手。之后虽然疯癫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肆意妄为，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格，才是剑妖本性。金鹏以为凭阳世奇经就可以牵绊住剑妖，令他为参帮所用。不得不说，这想法实在太天真。



要不是陈胜，胡琴今日就要惨遭蹂躏。剑妖这凶徒从来不当人命是一回事。先奸后杀，这种天地不容的恶行他绝对做得出来。当真如此的话，酒精痛失爱女，白头人送黑头人，也不知道要怎么个伤心欲绝了。



金鹏也明白这道理。先不说自己和胡琴之间的兄妹感情。要知道，收留剑妖这件事，可是金鹏自己拿的主意。假如当真因此害死了胡琴，那让酒精会怎么看待自己？卜精和病精又会怎么想？参帮本来就缺少人才，假如连三精这种老臣子都和金鹏反目，那么参帮还有什么本钱可以和白莲教相互争斗？所以，剑妖之死，固然让金鹏从此没有了修练阴世奇经的机会，无法日月合壁。但权衡利弊得失，他对于陈胜出手击杀剑妖，还是衷心感激的。



金鹏把姿态放得极低。陈胜却摆摆手，道：“没有必要说多谢。休道胡琴小姐也是陈某朋友，即使彼此无亲无故，这种事情让陈某撞上了，也是同样要出手的。”



顿了顿，陈胜缓缓续道：“初见剑妖，我就知道此人绝非善类，迟早也要闯祸作孽。不过当时说出来，只怕金兄你也听不进去吧？所以这两日来，我始终留在你们的监控室内，借助你们这里的摄像头去监视剑妖。一见到那淫贼闯入这里，我就知道不妙，为免耽搁时间，所以来不及通知你们，就独自先来了。总算胡琴小姐吉人天相，没遭了那淫贼的毒手。”



听完陈胜解释，参帮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回想起当日陈胜刚来参帮总部时所说的话，不由得人人连道惭愧。其实剑妖非属善类，而是穷凶极恶的邪道妖人，这一点金鹏和酒精卜精病精他们，又怎会不知？无非是有求于剑妖，渴望从他身上得到阴世奇经，所以才对之心存侥幸，一再容忍而已。



至于极度自私自利的剑妖，则把别人的让步看作天经地义，非但全无半点感激，反而因此把胃口养得越来越大，终于再不满足被动给予，而要主动索取。故此他落得如此下场，其实也是金鹏纵容出来的。



不管谁是谁非也罢，总之剑妖已死，这件事也告一段落了。当下陈胜和金鹏一起离开，卜精病精找人过来收拾残局，而酒精便带着女儿回去房间沐浴更衣，让她好好休息。



胡琴虽然也是练武之人，但经历过连番大惊大怒，大悲大喜之后，也觉得身心疲惫不堪。但她洗完澡之后换过浴衣，躺在自己闺房的柔软大床上，却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过了好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坐起来，伸手打开床头灯，下意识抓起电话，却随之又想起眼下自己并非在汉城，而是在雪岳山参帮总部。这电话只是内部电话，根本打不出去的。



胡琴颓然丢下话筒。双手抱膝蜷缩在床头，呆呆出神。她脑海内思潮起伏。一阵子眼前浮现出王风雷的模样，但紧接着又出现了陈胜。两个男人的形象来来去去，此起彼伏，俨然就像走马灯一样，使得这头小妖狐的芳心一片混乱，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说起来，王风雷和胡琴，乃因为当初王小虎前来求取万年参皇一事而结识。双方之间的感情，其实并无经历过什么重大考验。要说彼此爱得怎么刻骨铭心，也不大可能。诚然，王风雷相貌英俊，人又带点邪气，武功也算不差，更兼小手段多多，有情有趣，故此很容易就能博取得到女孩子的欢心。可是王风雷长期和龙虎门的其他兄弟一起在外征战，为了对付罗刹教而忙个不停，和胡琴却聚少离多。虽然现在科技发达，几乎天天都可以通电话，但双方不能真正见面，始终是差了一层的。



此外，相识以来，王风雷也没为胡琴做过什么特别事情，反而胡琴前前后后，送了至少十几株百年人参给王风雷进补。也正因为有这些人参，所以王风雷才能把本身修为从冰火五重天，提升至六重天水准。



须知道，参帮虽然做人参生意，但帮有帮规，胡琴也不能随意把帮中财物拿来送人。这些人参，其实都是胡琴动用私人积蓄所购买，然后倒贴给王风雷。而王风雷又是否知道这些人参的来路呢？这个问题，除他自己以外，别人自然不会有答案。但总而言之，王风雷从未拒绝过接受这些人参。更不见他因此而对胡琴有什么回报。



或许，这就是龙虎门的传统吧。王小虎的女朋友马小灵，是香港最大的毒贩，外号毒枭马。他一辈子贩毒，赚来了几十亿身家。毒枭马死后，这些钱都归马小灵了。马小灵于是把遗产拿出来补贴给龙虎门，王小虎同样心安理得地收下，从没见他有过什么犹豫，又或者想过要把这笔不义之财捐出去做慈善的。



龙虎门在和罗刹教争斗的过程中屡屡被毁，然后又屡屡重建。费用哪里来？都是从这笔钱里面来。龙虎门众人天天飞来飞去到处打架，根本没个正当职业。他们衣食住行的钱从哪里来？还是从马小灵这笔遗产里来。所谓上行下效。王小虎这位龙虎门大当家都如此了，王风雷有样学样，根本一点也不稀奇了对吧？



当然，两个人相处谈恋爱，又不是做生意，总不能事事都斤斤计较。但永远只有一方付出，另一方则只懂接受，那就成问题了。双方感情好的时候，这是小问题，但若感情转淡，那就肯定要变成大问题。



现在，胡琴和王风雷之间就问题不小。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前龙虎门和参帮合作对付白莲教，双方关系良好。但之后金鹏为了向白莲教报仇，决意和日本罗刹教合作。而罗刹教正是龙虎门的死对头，双方誓不两立。参帮和龙虎门两者的关系，也由此出现了裂痕。



这还罢了。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参圣所以被挖眼割舌挑筋抽血，追源溯始，只因为他和月圣使火拼，双方斗了个两败俱伤，所以才被东方无敌乘虚而入，生擒活捉。所以金鹏不但痛恨东方无敌，连带着把月圣使也恨上了，发誓一定要报复。而月圣使正是王小虎的父亲王伏虎，也就是王风雷的二叔。



如此一来，王风雷和胡琴之间的关系，就显得十分尴尬了。虽然金鹏大方地说过，可以让胡琴和王风雷置身事外，两不相帮。然而王风雷不可能弃龙虎门的兄弟于不顾，正如胡琴也不可能抛弃参帮和亲生父亲酒精。故此虽然名义上双方依旧维持关系，但事实上，自从白莲教内乱结束以后，胡琴与王风雷便连电话都没有相互打过一次，更不用说见面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芳心乱（下）



尽管如此，胡琴在遭遇危机的时候，第一时间还是首先想起王风雷的。那时候，她是多么希望王风雷能够出现，拯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啊。假如王风雷真能出现的话，那么之后不管他要什么，胡琴都肯定愿意给他。哪怕他要求胡琴离开参帮和自己私奔，说不准胡琴也都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只可惜，到最后王风雷还是没有来，出手救下胡琴的人，是陈胜。虽然陈胜本身未曾有意要窃据芳心，但事实上，此刻他在胡琴心目中确实已经有了一席之地，这个意外，却是事前谁也无法预料得到，更没有办法进行控制的了。



胡琴是位非常传统的女性。从一而终的思想，在她意识中可谓根深蒂固。虽然王风雷让自己失望，虽然事实上，两人过去从来未曾有过任何过分的亲密接触，但既然曾经和王风雷交往过一段时间，无形之中，胡琴已经把自己看作是王家的人了。现在芳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陈胜，实在让她感觉既混乱又惶恐，逐渐把注意的焦点转移到了，担心自己“是不是一个不守妇道的淫荡女人”之上。



辗转反侧，胡琴越想越心慌，越想越不安。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她起床换过一身衣服，离开自家，径自走到秘密总部的出入口，要求看门的守卫开门。她是酒精的女儿，参帮五妖人之首，地位极高，自然拥有可以随意出入的权利。守卫不敢拦阻，当下便打开大门，放了她出去。



胡琴离开参帮总部，施展轻功一口气离开深山，来到山脚下的村庄之中。雪岳山作为韩国著名的旅游胜地，每天都有不少游客，只不过他们的活动范围都只局限于山岭外围，无法深入至参帮总部所在的内雪岳而已。因为这些游客的缘故，山脚下修建有不少旅馆酒店，里面既能上网，也能打海外长途。而这些旅馆酒店，很多都是参帮的产业。胡琴随意走进其中一家酒店，向经理打过招呼，然后就拿起电话，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拨通了王风雷的手机。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话筒中传来一把极具磁性，略带邪魅的声音，道：“我是王风雷，谁找我？”



“风雷！”听见王风雷的声音，胡琴双眼发红，禁不住又再哭出来。一时之间，竟然说不了话。话筒对面的王风雷则疑惑道：“究竟是谁……嗯，是琴？你怎么了，别哭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要亲口诉说自己几乎被剑妖污辱，这种话，胡琴实在讲不出口。她伸手抹了抹眼泪，抽泣道：“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风雷，人家突然间好想你啊，你立刻过来韩国陪我，好么？”



“现在过来？这个……琴，你先听我说。”电话对面的王风雷犹豫道：“你不知道，这段日子以来，日本这边发生了好多事，罗刹教请来拜火教烈火祖师、伊贺派的伊贺飞仙，星宿派的星宿老仙，吐蕃黑教的活佛与老魔、泰国西方寺的金如来等高手对付我们。不但龙虎门的好兄弟铁青天和林谷都牺牲了，甚至连四叔（王飞鹰）也被金如来杀害。更糟糕的，是火云邪神已经练成易筋经的黑级一间，修为惊天动地，不但韦陀被废功，连小龙的师父，丐帮帮主洪老前辈也都被……”



“风雷，你说这些给我听干什么？”胡琴忍不住打断了王风雷的说话，道：“我只是要你过来，没有让你说其他事啊。”



王风雷叹口气，柔声安慰道：“琴，我说这些是要让你知道，龙虎门现在为了对抗火云邪神，已经很吃力了。假如我现在离开日本，恐怕其他人会支持不住。所以琴，对不起，我实在走不开啊。”



骤然听见“走不开”三个字，胡琴一颗芳心登时便凉了半截。她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道：“可是风雷，人家现在真的很想见你啊。龙虎门有王小虎、王小龙、石黑龙他们三个，火云邪神再厉害，也应该可以对付得了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又不少。可是我，我就只有你啊。风雷，你就回来一趟不行么？就是走开一两天也可以啊。我有些话，不能对金鹏哥说，也不能对阿爹说，只能对你说的。”



电话那边的王风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走开一两天，其实也可以的。不过……现在我们龙虎门被罗刹教害得那么惨，死了那么多人。而金鹏却执意要和罗刹教结盟。这时候假如我回来韩国见你，兄弟们又会怎么想呢？很尴尬的，对吧？所以……”



“风雷，不要和我说这些话，不要啊。”胡琴忍不住又再哭出声，抽泣道：“我只是想见你，想要你陪陪人家，和人家说说心里话而已嘛。你们男人之间的恩怨，和我们女儿家又有什么关系了？就是你嫌弃参帮不肯帮你们对付罗刹教，难道连我也嫌弃了吗？风雷，你回来吧，好不好。只要你肯回来，人家什么都依你。”



“……唉～琴，你别这样任性啦。现在这个情况，咱们见面的话只会平添麻烦。对咱们都没有好处的。所以……你就稍微忍耐一阵吧，好吗？”王风雷放软口气，道：“乖啦乖啦。琴，我有多么爱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假如你有什么危险的话，哪怕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立刻赶过来。可现在你又没有事，我贸然走开，对兄弟们来说真的不好。所以，你乖乖忍耐一下吧。等我们龙虎门把火云邪神杀掉，到时候参帮和罗刹教的盟友关系不复存在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回来陪你的。”



王风雷越说话，胡琴的心就越寒。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收住了眼泪不再哭。深深吸一口气，幽幽道：“风雷，我最后再说一遍，你回来吧。要是你再不回来，咱们……说不准就要完了。”



“唉～琴，你别这么任性好不好？”王风雷无可奈何地苦笑道：“你又没什么事，我回来干什么啊？”



“没事你就不回来，那么等到有事的时候呢？恐怕你想回来也来不及了。”回想起自己当时被剑妖点了穴道，全身都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任人鱼肉的情景，胡琴又委屈又失望。她用力握紧了拳头，决然道：“好吧，王风雷。你不肯回来，那么就算了。再见。”也不等王风雷回答，胡琴已经率先挂断了电话。



从这一刻开始，胡琴知道自己和王风雷这段感情，就算正式划上句号了。一个自己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能回来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还要来干什么？你若无心我便休。从今以后，胡琴不会再为王风雷而伤心，更不会为王风雷而感到失望。因为自己和这个人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



胡琴私自离开参帮总部，甚至连父亲酒精都瞒着。陈胜自然更加不可能知道了。在胡琴与王风雷通电话的同时，陈胜正和金鹏一起，走进了参帮总部其中一处禁地“雄心殿”。这里曾经是参圣日常练功的地方。殿内设置了无数药鼎，令整座殿堂之内，每个角落都充斥了浓郁中药味道以及人参香气。



殿内最深处，是一个类似银行金库的密室。要打开密室，必须通过指纹、视网膜、声音、以及密码认证等四重安全保护。金鹏一一通过验证，打开厚达1米，沉重无比的合金大门，笑道：“就是这里了。陈兄，请进。”



陈胜迈步走进金库。只见这里面大概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里面空荡荡地，除去正中一张桌子上所摆放的木匣，便再没有其他东西。他目光刚刚投注在木匣上，金鹏已经走过去，双手捧起木匣然后打开。郑重其事地道：“陈兄请看。这就是我们参帮的镇帮之宝：万年参皇。”



陈胜点点头，凝神细望，只见木匣内是一株约莫半米长的人参。它长得有手有足，眉宇五官虽不清晰，但轮廓也算明显。要不是有那些细长根须长在手足之末，骤然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小娃娃般模样。其气味清香怡人，参味反而不算十分浓郁。深吸一口参气，立刻觉得渗人心脾，四肢百骸也随之充满了力量。丹田中更加因之而活泼泼地，说不出地舒畅受用。不过，这株人参却并不完整，已经被切去了小半。



金鹏轻轻抚摸着木匣，缓缓道：“我祖父年轻之时，曾经入赘阴世教。之后离开阴世教，自建参帮。到七十岁时，才有了我父亲。在他将近百岁之龄时，得知世间原来有万年参皇，于是带同我父亲冒险前往找寻。可是万年参皇这种神物，自有异兽守护。我祖父因此丧生于守护参皇的雪山天蝎剧毒之下。我父亲当时也中了毒的，幸亏他及时挖出参皇并且咬了一口。否则的话，他固然活不到今日，世上更加没有我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万年参皇的危害性（上）



陈胜再向参皇细看，发现果然如此。在参皇主干之上，赫然留着排牙齿印，是曾经被人咬过了一口所导致的。他点点头，道：“能有机会服用参皇这种灵药，参圣是位大有福缘之人。”



金鹏叹了口气，道：“当年白莲教来到韩国，我父亲和上代白莲教主交手，惨败在九阳神剑之下。迫不得已，只好把参皇切下来三片服用，好不容易才把伤势调养好。想不到几十年后，父亲他再次遭遇白莲教毒手。这一次，就是有参皇也治不好他了。此仇不报，枉为人子。可惜我武功太差，始终练不上聚阳归一。有心想要取得阴世奇经，阴阳调和，练成日月神鉴。但现在剑妖又自作孽死了。唉～难道我这一生，就当真永远不能报仇了吗？”



“永远不能报仇？我不这样看。”陈胜摇摇头，道：“听闻世间高手，大致上可以划分为三种境界。第一境界，称呼为‘超凡入圣’。这境界的高手悟性奇高，任何高深武学到他们手上，都能迅把握，然后融类旁通，修练到极致。而第二境界，则称呼为‘超圣入神’。能在前人所创基础上再作提升，以崭新思维融入固有武学，开拓武学全新境界。至于第三类‘超神入化’，更能超越前人所想从无变有，化虚为实。临阵对敌，举手拈来都是不世奇招。自成一格开启武学大道，这种说法，金兄你听说过没有？”



金鹏点点头，道：“这种说法，我也曾经听说过。达摩、张三丰、王重阳等传说中的一代宗师，据说就是超神入化的高手。”



陈胜严肃地凝声道：“大宗师是人，我们也是人。达摩、张三丰、王重阳他们能够做得到的，我们没有理由就一定做不到。阳世奇经加上阴世奇经，等于日月神鉴？那么就是说，阴阳两部奇经，都永远不能超越日月神鉴吗？日月神鉴虽然厉害，但却是龙啸天根据自身特质而创的，固然百分之一百适合他自己，却未必同样可以百分之一百地适合别人。所以金兄，你为什么就不能以阳世奇经为基础，开创出一种完全适合自己的武学呢？当真能够如此，则你要报仇，又有何难？”



陈胜这番说话，对于金鹏而言，当真是连做梦都未曾想到过的。构思虽然大胆，但却又言之成理。一时间，金鹏也不知道该当如何回答才是。怔了半晌，他再度摇头苦笑，道：“要自创绝学，谈何容易？”



“当然是不容易的。这世间上，又几时有过可以很容易便取得成功的事？但俗语说得好，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陈胜顿了顿，凝声道：“因为怕难就不去做，那便永远没有成功的一天。只要你去做了，那么即使走不到这条道路的终点，但沿途上的精彩风景，同样也是你的收获，对不对？”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了。”金鹏又叹口气，道：“虽然如此，但目前的话，连‘超凡入圣’都还未能做得到，又怎谈得上自创格局，超神入化呢？”



“那么，你就先把阳世奇经的终极十三章经‘聚阳归一’练成了，然后再一步步来。”陈胜伸手在金鹏肩膀上一拍，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既然现在陈某是参帮的客卿供奉，那么放心，我会帮你的。有陈某在此，要成就聚阳归一，又有何难？”言语之间，赫然蕴了满腔自信。



假如陈胜没有出现在这里的话，一切依旧按照“历史”发展下去，那么到了最后，金鹏仍能得偿所愿，修成梦寐以求的“聚阳归一”境界。但在此之前，他却因为急功近利，拼命瞎折腾，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孤注一掷。



在走过无数冤枉路之后，金鹏才终于明白，成功之道从来没有捷径。不经苦练，一切终是虚幻，唯有自己踏踏实实用功，才能有所收获的道理。但那个时候，即使他领悟这道理，也已经太迟了。病精和酒精先后死去，参帮家底也被他挥霍殆尽，只剩余一个空壳。付出的代价如此巨大，即使成功，又有何意义？



金鹏此人其实很不错。之前对于陈胜的种种讨好拉拢，那是有所求于人，便不提了。但他现阶段明明把报仇的希望放在剑妖身上，指望能通过阴阳并修练成日月神鉴，但当知道剑妖竟意图污辱和自己情同兄妹的胡琴，并因此死在陈胜手上之后，金鹏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九十度鞠躬，以感谢陈胜救了胡琴，而没有埋怨陈胜为什么要杀人，以至于断了自己的希望。



就是当时他那一鞠躬，令陈胜对这位参帮帮主好感大增。故此，通过事前资料搜集而能够在一定限度上“预知未来”的陈胜，实不忍心见金鹏沦落。此时此刻，就趁大错尚未铸成之前，出言点醒他，让他可以及早醒悟过来，也可说是一桩功德。至于说帮助金鹏练上阳世十三章经的聚阳归一境界，则对于陈胜来说，更加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金鹏深知陈胜之能，得他亲口答应相助，登时就是精神一振。欢喜道：“能够有陈兄帮忙，那就太好了。”顿了顿，又道：“我爹参圣早在三十岁左右，就已经练成了十二章经境界。可是要修炼十三章经，则文火变武火，经脉五内承受不住，便要走火自毁。故此几十年来，他都不敢修炼十三章经。钻研几十年之后，他最后想到了要借助万年参皇的力量，强化五脏六腑，令生命力得以壮大，以此来撑过武火煎熬的关口。他自问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不如壮年，即使有参皇帮助也撑不过去，所以就让我来依法修练。”



陈胜嘿声轻哼，对此不置可否，只道：“可是最终也失败了，对不对。”



金鹏叹道：“是啊，失败了。我先后服用了五片参皇，虽然中间曾经输血救人，让参皇灵效减弱了一点，但想来应该也不碍事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每到了紧要关头，我面上这片胎记就突然发作剧痛，让体内武火更加激烈地烧起来。终于无法承受，以至于神智错乱。当时要不是王风雷及时出手帮忙，我就早就被自己烧成灰烬了。唉，风雷虽然救了我，但却把我体内的武火承受了过去。幸亏最后他也化险为夷，还借助这股武火的力量催谷上冰火七重天境界。不然的话，我就是害人害己了。”



“借助你的武火而练成冰火七重天，对于王风雷来说，未必是什么么好事。”陈胜摇头道：“武功毕竟还是要自己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修炼。借助外力辅助冲关，虽然能得意于一时，但基础不稳，终究只是沙粒上的城堡。稍有动摇，立刻就要倒塌，一场空欢喜罢了。”



这番说话，才是武学正理。诚然，服用灵药或借助外力进行冲关，也是修练当中常有的事。但在冲关时候才服用灵药与借力，和整个修炼过程都是依靠灵药外力，便有本质性的不同了。须知道，王风雷从小到大，整整修炼了十几年，千辛万苦，这才修成冰火四重天。基础打得十分牢固，是个好开头。



但之后才两年左右，王风雷便活像坐了火箭打了鸡血一样，咻咻咻不断升级，一口气升到了冰火七重天。其中又是服食胡琴送去的百年人参，又是借助飞妖的玄冰掌，又是借助金鹏的阳世奇经。总而言之，自己几乎就没怎么努力过。也正因为如此，王风雷在练成冰火七重天之后，便出现了大问题。一旦持续使用七重天力量，心脏就会激烈绞痛，有无法负荷以至于心血管爆破的危险。



所谓“九阳神功惊俗世，群临天下易筋经，天下无敌金钟罩”。当世武道神功之最，以九阳神功、易筋经、金钟罩三大绝学为首。九阳神功第九阳、易筋经黑级浮屠、金钟罩第十二关，三大绝学的巅峰境界，均难分高下。粗略估算，易筋经白级≈九阳第八阳≈金钟罩第十关。冰火七重天不及三大绝学的巅峰水准，可是当年的邪拳魔王王海蛟练成冰火七重天，却能令身怀八阳功力的月圣使王伏虎，对之自愧不如。



但那之后，王风雷同样修成了七重天，却必须和金鹏的阳世十二章经联手，才能勉强抵得住金钟罩第十关。由此可见，王风雷的七重天，根本虚有其表，无法发挥得出七重天的应有水准。这就是借助外力催谷，急功近利的结果了。



顿了顿，陈胜又道：“参皇无疑是好东西。然而借助灵药冲关，也要讲究一个对症下药。金兄，你修练的阳世奇经，性质至刚至烈。而人参药性偏燥，你用它来辅助练功，就等于火上浇油，虽然令你五脏六腑的机能得以被大幅度强化，但同时也让阳世奇经的武火加倍猛烈。这样计算下来，绝对是得不偿失。”

第三百六十三章：万年参皇的危害性（下）



所谓万年参皇，本质上还是人参，不过药力比普通人参要更加强烈许多倍而已。普通人吃人参吃多了，尚且会上火流鼻血，更何况吃这万年参皇？假如本身体质虚弱，又或身受重伤，那么服用参皇进补，当然其效如神。又比如修练阴世奇经的剑妖，参皇对他也很有帮助。



偏偏参圣和金鹏两父子体质良好，体内阳气充盈。竟然用参皇辅助冲关，非但药不对症，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几番尝试，居然也没把参圣和金鹏两父子烧死，他们的运气确实好到了极点。



其实参帮人才众多，病精久病成良医，更是当今医道高手。他们又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无非是当局者迷，兼且太过迷信参皇的神效罢了。此外……



陈胜抬起手来，点了点金鹏面上那片红色胎记，道：“说起来，阳世奇经虽然难练，但也不至于让你父子几十年都练不成的。罪魁祸首，其实就在于你这片胎记。”



金鹏奇道：“胎记？和它有什么关系？”



陈胜凝声道：“因为这其实不是胎记，而是毒。雪山天蝎的剧毒。”



自古任何天材地宝之侧，必有灵兽守护。雪山天蝎就是万年参皇的守护灵兽。当年参圣和他父亲金必胜前往找寻参皇，被天蝎攻击。金必胜毒发身亡，参圣却因为及时咬了一口参皇，这才侥幸存活。



当时参圣以为，天蝎剧毒已经被参皇药力化解了。其实不然。天蝎和参皇，两者乃是相生相克，相互依存的关系。故此参皇无法化解天蝎之毒，只能令中毒者不受蝎毒侵害，彼此相安无事。



但这并不是说，留存人体的蝎毒就绝对无害了。时间越久，人就和蝎毒纠缠得越深，导致无穷后患。近十多年来，参圣时时头痛难忍，无论用尽任何办法也不能稍减其痛楚，就是蝎毒开始发作的征兆了。



此外，留存体内的蝎毒，竟然还会遗祸给下一代。金鹏面上那片红色胎记，实际上并非胎记，而是从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蝎毒。由于在胎儿时期就已经中毒，毒质深入骨髓，更加无从分割。蝎毒再加上参皇，便导致金鹏每次修练聚阳归一的时候，体内阳火都会被催旺，烧得加倍猛烈。冲破关口的难度因而激增数倍。这才使金鹏屡屡功败垂成。



当世医道圣手，首推白莲教的药神明镜大师，其次则是罗刹教的华九公。但即使这两位同时出手，也绝对无法驱除金鹏身上这片与生俱来的蝎毒。不过，他们两位医道圣手虽然办不到，但陈胜却可以。因为陈胜手头上有盗泉子亲手制作的“禁百毒符箓”，其效果如何，在《神州奇侠传》世界里已经得到证明了。



盗泉子晋升为筑基期修士之后，所炼制的所有丹药符箓，其效果比起他之前还是练气期修士的时候，一律增加了五成。虽然禁百毒符也不能将金鹏身上的蝎毒和本体彻底分离，但却可以把蝎毒暂时加以压制，让它在短时间内不能发作。如此一来，金鹏修炼聚阳归一的难度，就恢复到了正常水准。再加上陈胜在旁守护，相信要练成十三章经，不过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而已。



以上这一切，陈胜都详细讲解给了金鹏知道。当局者迷的参帮帮主乍听之下，当即恍然大悟，他后悔不迭，自责如此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自己竟没能早点想通。但随之又因此欢喜不胜。因为多年心愿终于有望达成，兼且报仇有望。思潮起伏，心情激烈澎湃，金鹏赫然满面都涨得通红，就仿佛喝醉了酒一样。



良久良久，金鹏好不容易方才平静下来。他深深吸一口气，突然取出柄小刀，二话不说，就在参皇之上一刀切下去，把半支参皇切下来，然后双手捧给陈胜，诚恳地道：“陈兄，你救下了胡琴，又给我指点了一条明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这里半支参皇，还请收下。只因为参皇是参帮镇帮之宝，我必须留下一点作为不时之需，所以无法把整株参皇送上，请多多见谅。”



金鹏说得坦荡，陈胜对他的好感不禁又增加了一分。当下微笑道：“半株参皇已是价值连城。金兄这份礼，已经厚得无以复加，还有什么需要见谅的？”接过半株参皇，随意一瞥。神域纹章立刻对其进行扫描，显示名称是“万年参皇（残）”，品质则属于亮金中品。料想若是完整一株参皇的话，该当属于亮金上品才对。而这半株参皇，则可以切割成十片。切割之后，名称就变成了万年参皇（切片），每一片都属于亮金下品。至于功效，倒是没有改变。



陈胜随意把参皇收入怀内。金鹏也把剩余的半株参皇放回木匣，小心盖好。然后和陈胜一起离开金库。两人来到“雄心殿”的大厅中，分宾主就坐。侍女送上茶水和点心——茶是参茶，点心也是用人参做的。陈胜每样都品尝了一点，不禁为之赞不绝口。金鹏则迫不及待地问道：“陈兄，以你看来，我几时开始修炼聚阳归一比较好？”



陈胜放下茶碗，道：“修炼聚阳归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身为参帮帮主，不能连句交待的说话都没有，就擅自跑得不见人影。先把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好，然后再找时间闭关修练吧。不必心急，沉下气。要知道，欲速不达啊。反正你二十几年都这样等过来了，现在再多等十天半月，又算得什么？”



金鹏点点头，连声称是。参帮内部事务，大可以交给酒精、卜精、病精等三人。当年参圣也是经常闭关的，大小事务由几名弟子分别担起，向来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无需担心。但在外务方面，那些新收购回来的正道生意，却都必须先作出妥善安排。其实依照本来行程，现在金鹏应该还在汉城的。只因为突然遇上陈胜，所以才打乱了预定计划。故此，现如今金鹏就打算离开雪岳山参帮总部，先回去汉城一趟。



参帮总部虽然深处山腹，但也并非就不分日夜的。此时天色已晚，陈胜自回房间休息。金鹏则找来酒精卜精病精等三人，和他们交代了事情经过，决意明天离开总部回去汉城，处理好所有事务之后再回来闭关修炼聚阳归一。三人听说金鹏有望修成阳世第十三章经，均大喜过望。剑妖之事，至此烟消云散。



第二天一大早，金鹏收拾好行装，和陈胜一起，前往酒精的宅邸。一来和酒精道别，二来则要探望胡琴。胡琴这次几乎被剑妖污辱，精神方面必定出现了创伤。所以金鹏便打算把胡琴留下来，让她在家中好好休养。至于秘书的工作，金鹏自然可以再找其他人代劳。



但没想到的，胡琴看起来虽然有些憔悴，似乎劳累奔波了一整晚，根本没休息过那样子。她虽然答应把秘书的工作暂时放下，却怎么也不肯留在雪岳山，坚决要求跟随金鹏前往汉城。做父亲的酒精，还有情同亲生兄长的金鹏两人一起劝，她也怎么都不肯听。无可奈何之下，两人也只好答应她了。



离开雪岳山，经过约莫两小时左右的行程，三人又重新回到了汉城。陈胜在丽思卡尔顿酒店订下来的房间并没有取消，这时候自然要回去住了。至于金鹏和胡琴，参帮在汉城拥有一栋商业大楼作为办事总部，他们每次来汉城公干，都是直接在那边住宿的。于是三人暂且各自分手。



在雪岳山中，电话不通，无法联系得到外界。一旦回来汉城，陈胜的手机立刻接二连三响个不停，里面几乎全是未接来电和短信。给他打电话的，正是杰西卡和小水晶姐妹。都奇怪他怎么突然就失踪了。陈胜笑笑，在酒店内沐浴更衣过后，便分别给姐妹俩回复了一条短信，解释说自己去了山里，收不到信号。



没几分钟，回复的短信发过来了。小水晶也没说话，只是传送来一个做鬼脸的表情符号。杰西卡则善解人意地叮嘱陈胜好好休息。陈胜又是一笑，打了个“V”的代表胜利之手势过去。



刚刚放下手机，忽然间，房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陈胜起身前往开门，却发现竟是胡琴。胡琴换过了一套衣服——显然是经精心搭配的。以至于陈胜虽然不懂时尚之类的东西，但也觉得胡琴这般打扮显得艳光四射，比平时更加美丽了三分。



美丽的东西，人人都喜爱欣赏，陈胜自然也不例外。所以一刹那间，他不禁流露出了赞叹和欣赏的神情。胡琴见状，俨然有些自得。她双手分别抓住自己衣角，无比轻盈地原地旋转了一周。笑道：“陈大哥，好看么？”



“不错，很好看。”陈胜柔声道：“怎么不先休息休息再说？有事找我？”



胡琴微微嘟起小嘴，嗔道：“怎么啦，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找陈大哥说话了吗？”

第三百六十四章：邪拳小魔王（上）



“……当然不是。进来吧。”看到胡琴能够摆脱剑妖事件所带来的影响，迅速恢复活力，陈胜自然也是欣慰的。他向旁边让开半步，道：“那么，便进来尽量说个够吧。”



胡琴踏着地毡走进房来，盈盈笑道：“是这样的。刚才我回去SM公司转了一圈。听说，少女时代明天下午要前往汉城奥林匹克公园作表演，限量向粉丝赠送入场券。承蒙SM公司给面子，让了两张票给我。可是鹏哥明天行程很紧，恐怕没有时间去了。我自己去也没意思，陈大哥，可不可以陪我一次啊？”说话之间，她从怀里取出两张印刷得十分精美的入场券，笑嘻嘻地展示给陈胜看。



胡琴虽然在笑，但陈胜却察觉得出来，她的情绪其实非常紧张。手心一直没有停止过出汗，娇躯也始终在微微颤抖。还有那种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勉强，似乎是担心自己的邀请被拒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不过猜测起来……该当是她想要借着去看现场表演来转移心情，乘机让自己忘记剑妖那件事吧？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可做，到处走走散散心，看看少女时代的现场表演，那也不错。又能藉此帮助胡琴，何乐而不为呢？当下陈胜微笑着伸手接过入场券，就此把事情敲定。



————



公元1981年，韩国汉城取得了1988年夏季奥运会的举办资格。为了办好这一届奥运会，汉城市政府于1981年11月成立筹委会，集全国各有关部门，包括工商、企业、建筑、文教、艺术、传播等优秀人才于一体，积极开展各项筹备工作。当时，韩国政府不顾背负高额外债的压力，拨款9亿美元资助奥运会的筹备工作。修建奥林匹克公园，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奥林匹克公园于1984年开始动工兴建，主体工程于1986年竣工，建成以后，首先成为亚运会的比赛场地，然后又成为汉城奥运会的主要比赛场地。环境优美，设备完善，是当时世界上第一流水平的体育馆。奥运会结束以后，公园除保留各主要场馆的功能之外，更改造为融体育、艺术、历史、以及学术为一体的公园，向公众开放。同时，偶尔也会拿来作为演唱会举办场地。



今天，女子偶像团体组合“少女时代”，就要在这里举办公开见面会。由于眼下她们正当时得令，人气一再提升，所以SM公司对她们也越来越重视了。尽管仅仅只是一次见面会，但事前的宣传造势工作，可谓不遗余力。故而当陈胜和胡琴一起来到奥林匹克公园的时候，骤然看见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两人都禁不住被吓了一大跳。这哪里还是什么见面会？哪怕说是公开演唱会，也绝对够资格了。



陈胜对于艺能界的事并不关心，故此亦知之甚少。原本以为这场见面会，顶多有千把人来参加，就算出头了。却没想到，眼前的人数比起想象之中，何止更多了十倍？他忍不住惊讶地道：“好多人啊。原来杰西卡她们这个团体，居然有这么多粉丝的吗？”



胡琴自然而然地挽起陈胜的右臂，随意拨了拨头发，笑道：“是啊，她们现在红透了韩国整片天呢。对了，陈大哥你好像和杰西卡、泰妍、还有Sunny她们都挺熟的对吧？要不要进去后台探探班？”



陈胜回过头，向胡琴瞥了一眼。总觉得这位雪岳妖狐，自从离开雪岳山回到汉城之后，就一直表现得怪怪的。但到底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不过……一名花信年华的少女，突然间遭遇剑妖那样的丑恶魔头以暴力对待，几乎连清白之躯也葬送在那亲手手上，胡琴内心的创伤肯定十分严重。惊吓之下，会导致行为出现一些与往日不同的异常，应该也合理吧？



找到了解释，陈胜也没有过多追究。他摇摇头，笑道：“人家现在肯定正忙着呢。我们两个进去，可不就是添乱吗？所以还是算了吧。等到活动结束以后，咱们再过去不迟。嗯……时间不早了，咱们进场吧？”



胡琴柔柔顺顺地点了点头，伸手拨拨秀发，跟着陈胜向前。拿出入场券进入会场，在最靠近舞台的观众席前排坐下。她一向以金鹏秘书的身份出现，而金鹏又是SM公司现任董事长。故此胡琴突然出现，四周很多工作人员都被惊动了，连忙纷纷上前问好。



胡琴外号雪岳妖狐。在熟悉的人面前，她往往更多表现出自己这个‘狐’字的一面。但在比较陌生的人眼里，则只会看到她“雪”字的一面。此刻就是如此。她满脸冷傲之意地随意挥挥手，就把那些过来问好的工作人员统统都打发了，当真显得气场十足。



两人相继就坐。过不多久，会场内灯光一暗，随之全场安静下来。半晌之后，音乐响起。黑暗之中，出现了一把甜美嗓音，用满怀喜悦，同时又略带不知所措的口吻念出独白。



“A-ha！listenboy。



myfirstlovestory。



myangel。



I&#39;magirl，mysunshine。



ohohlet&#39;sgo！”



灯光骤然亮起，粉红色的烟雾随之从舞台四边角落喷出。当烟雾散尽之后，九名青春无敌的女孩子们，已经同时出现在舞台上。她们上身穿着宝蓝色的无袖水手服，头戴白色船形帽，热裤加高跟鞋的打扮，让九位女孩子的双腿都最大限度地展露出来，既可爱又帅气，更有几分活力的性感。



霎时间，全场观众同时起立，摇动着荧光棒和应援的标语，高声叫喊着少女时代九名成员的名字。声浪之巨大，几乎要把会场的屋顶都给揪起来了。



担任“忙内”的徐贤站在正中，第一个开口演唱：“????????????，??????????（太帅气了，太耀眼了，紧张得不能呼吸）！”



少女时代九名女孩子们，齐声合唱：“GeeGeeGeeGeebabybabybaby。GeeGeeGeeGeebabybabybaby。”配合着充分展示大腿的舞蹈，更显得活力十足，可爱程度同样十足。



这首《GEE》，正是让少女时代从08年低谷中站起来，然后更让她们成为一流偶像团体的名曲。创造了SBS电视台的《人气歌谣》3连冠，KBS电视台《音乐银行》9连冠，MNET音乐电视台《音源排行榜》8连冠等一系列打破纪录的好成绩，可以说简直红得发紫。



听到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节奏，全场观众禁不住一个个都兴奋起来，热烈的气氛不断高涨，赫然让原本还处于春天的汉城，提前进入了盛夏。甚至于，就连胡琴也都不例外，满脸红光地拼命高举双手摇晃荧光棒，完全就是一幅追星族的模样。



一曲唱罢，少女时代的九名女孩子们，人人面颊发红，轻启红唇微微喘息。队长泰妍则拿着麦克风走到舞台最前沿，高声大笑打招呼道：“欢迎大家，欢迎大家今天到这里……”话还没说完，活像山崩海啸一样的欢呼声，已经直截了当打断了她，再度揪起一波名副其实震耳欲聋的音浪。



九名女孩子们见状，本性发作，忍不住就开始抽风了。顷刻间，她们纷纷故意摆出各种姿势，向舞台下的观众们送出飞吻。原本十分性感的姿势，在她们做起来，却只让人感觉可爱和亲切。观众们的反应于是更加倍热烈。胡琴一时忘形，更加直接搂住陈胜，凑过去直接“啵～”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



美女主动送上热吻，当然没有人会觉得讨厌的。不过，今天胡琴用的唇膏特别亮丽。这么一口亲下来，立刻就是无比鲜明的一个唇印。陈胜微微苦笑，伸手点了点胡琴额头。恶作剧得逞的雪岳妖狐则得意地吐了吐舌头，随之主动掏出手帕，细心地替陈胜擦去唇膏印。



就在此刻，忽然间，一声充满恼怒的尖锐冷哼从两人背后传来。胡琴闻声之后，登时便吃了一惊。却非但没有借机放开陈胜，反而用力把他的手臂挽得更紧。陈胜面色微沉，回首相望，只见一名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带了几分邪魅感觉的男子，就站在身后两步之外，眉宇间赫然满是怒容。看到陈胜回首，他咬牙切齿，以真气传音喝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搂着我王风雷的女人？”



“你就是王风雷？”陈胜向他仔细打量了两眼，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道：“果然是邪拳小魔王。不过，或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其实……”



“误会？都被我亲眼看见了，你还说误会？当我王风雷是三岁小孩啊？滚开！”怒气冲冲的王风雷，根本听不进去别人说话。

第三百六十四章：邪拳小魔王（下）



不等陈胜讲清楚，王风雷已然动身上前，一把抓住胡琴的手臂，强颜笑道：“琴，我知道的。你一定是恼我前天打电话的时候，不肯立刻答应回来吧？但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来，别耍小性子了，我们先出去再说。这里太吵了，讲话也不方便啊。”



胡琴猛地挥臂一甩，把王风雷甩开，冷冷道：“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请别随便动手动脚。否则的话，我要叫保安了。”



王风雷怔了怔，摇头笑道：“琴，你又来了。当初你找金鹏过来故意气我的那件事，我可没这么快忘记呢。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知道前天在电话里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可以了没有？”



“你归你，我归我，彼此毫无关系，道什么歉？”胡琴语气冷漠，道：“这位先生，请自重。大庭广众之下被控告性骚扰，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啊。”



胡琴态度竟然如此冷漠，大出王风雷意料之外。但他又怎甘心就此放弃？情急之下，右手再度探出，用力抓住了胡琴手腕，柔声道：“琴，我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知道么？不过一点小事而已，何必闹到这个地步呢？再说，你即使真要闹，那也没关系。咱们老夫老妻了，床头打架床尾和嘛，没必要把外人也拉扯进来啊。”



胡琴用力甩了几下，始终甩不开王风雷。她又气又急，冷然道：“我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谁和你老夫老妻？什么床头床尾，你和谁上过床都好，总之便不是我。外人，陈大哥和我是自己人，你才是外人呢。你放不放手？不放？好！”话声才落，胡琴的左手陡然运起雪花仙指，向着王风雷眉心点去。这一下出手，她竟是使尽了全力。玉指尚未真正刺到，王风雷早感觉眉心一阵刺痛，不由得为之骇然色变。



胡琴这记“雪花仙指”尚未刺中王风雷，忽然间就觉手腕一紧，被抓住了凝在半空，再不能移动半分。侧目相看，原来是陈胜。他以擒拿手法，后发先至地及时按住胡琴，皱眉道：“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动武这么夸张？大家都放手，冷静一下再说话吧。”



话声才落，陈胜掌心劲力微吐。那边厢抓住胡琴右臂的王风雷，突然闷声低哼，本能地撒手，向后退了两步。胡琴见状不禁微吃一惊，随之才明白过来，刚刚是陈胜借体传劲，将王风雷震开。



王风雷修练邪拳道，有冰火七重天的修为。虽说只是借助外力速成，却仍可算得上罕见高手。能够如此不动声色之间就把他震开，更兼作为传劲桥梁的胡琴本人，当时居然对此没有半分感觉，这般修为，绝对当得起“惊世骇俗”四字。



可是王风雷全心只放在胡琴身上，其他事都不理会了。他怒喝一声，下意识运转冰火七重天。霎时间四周气温急剧产生变化，一侧热如烘炉，另一侧却冷若冰霜。这番情景在常人感觉之中，便属无比诡异。旁观那些来看少女时代的观众们不明所以，纷纷尖声惊叫起来。



惊叫引发了一阵混乱，导致舞台上的少女时代九名女孩子们，也停止了表演，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杰西卡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陈胜，不由得双眼发亮，脱口叫道：“陈胜OPPA？”举起话筒就向陈胜招手致意。但马上又发现了旁边的胡琴与王风雷。霎时间，一股强烈的八卦之魂禁不住熊熊燃烧起来。她笑眯眯地望着陈胜，流露出了一个可爱的询问表情。



陈胜回眸向舞台上的杰西卡微微一笑，心下不禁生出了几分歉意。要是因为自己的私事，导致少女时代这场见面会闹出什么乱子，那么就太对不起这九位拼命努力的女孩子了。于是他起身离座，严肃轻喝道：“王风雷，你想在这里杀人吗？别胡闹了，跟我出来。”也不等他答话，径直向外就走。



王风雷原本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性格。但陈胜这一喝，却是少林正宗的金刚禅狮子吼。喝声入耳，就有振聋发聩之功。王风雷身躯一震，下意识收敛冰火七重天。但回过神来的邪拳小魔王，却对此更感愤怒。他伸手去抓陈胜肩膀，偏偏又只抓了个空，当下狠狠一跺脚，从后赶上。



两人先后离开，胡琴自然也无法再安坐，唯有赶紧跟着一起去。他们这些骚动根源的都不在了，会场内自然便恢复了秩序。原本还唯恐发生什么意外，再出现一次“黑海”的少女时代，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重新开始表演。但杰西卡却已经打定主意，等到见面会结束后，非得立刻去找陈胜OPPA，打听明白了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不可。否则的话，她真要睡觉都睡不安稳了呢。



三人走出场馆大门，在外面的草坪上站定。王风雷怒气冲冲，率先喝问道：“你到底是谁？”



“洪门陈胜。”用简单四个字回答了王风雷，陈胜顿了顿，厉声道：“身为练武者，武德是最重要的。你不管不顾，随意乱用武功，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的地方。万一引起混乱，甚至演变成自相践踏的事件，造成人员伤亡，你能够负得起责任吗？”



王风雷一时为之语塞。但随之恼羞成怒，怒吼道：“一桩还一桩。刚才就算我不对。但现在，这是我和琴两个人之间的事，不相关的外人，立刻滚！”



胡琴走过来再度揽住陈胜手臂，冷冷道：“不相关的外人立刻滚，这句话说得好。王风雷，你听清楚了。我爹还有鹏哥，他们已经做主把我许配给了陈大哥。所以从今天开始，咱们一刀两断，再没有任何关系。外人，请你以后也不要再来骚扰纠缠我们。不然的话，等你吃了苦头再来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两句说话，当真好似石破天惊。霎时间，陈胜也好，王风雷也罢，都被吓了一跳。陈胜皱起眉头，道：“琴，这种事可不能随便乱说的。酒精和金鹏把你许配给我？我怎么不知道？”



胡琴咬咬牙，仰首道：“是前天晚上，阿爹亲口决定的。鹏哥也已经同意了。咱们离开雪岳山之前，阿爹本来就想对你说的，是我要求阿爹别开口，由我自己找机会说。陈大哥，你不喜欢么？你……你讨厌人家么？还是，还是你嫌弃人家已经……已经不干净了么？”说到这里，她禁不住双眼发红，泫然欲泣，神情楚楚可怜，当真能教百炼钢也化作绕指柔。



陈胜又是一皱眉，心道这种事也不无可能。酒精和金鹏，为了把自己更牢固地拴在参帮这辆战车上，说不准还真有可能使出“和亲”这种手段。不过，参帮如此先斩后奏，却让陈胜极不高兴。



目前情况下，自己和参帮彼此相互合作，那是没关系的。但一切行动，都必须开诚公布。假如参帮当真想要把自己当成棋子般操纵的话，那他们可绝对打错主意了。如果参帮当真胆敢如此，那么陈胜毫不犹豫，就会立刻终止和他们的合作关系，大不了另寻其他合作对象而已。



就在这时候，王风雷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指着陈胜，惊怒交集地骂道：“他……他……酒精叔和金鹏，把你许配给他？他妈的简直乱七八糟。他有什么本事，值得让酒精叔和金鹏这样做了？还有，琴，你说什么不干净？我不在韩国的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也不等答话，他再度冲过来，一把抓住了胡琴的右手。狂怒之下出手不知轻重，胡琴当即“哎哟～”地痛叫一声，呼道：“陈大哥，救我。”



陈胜叹了口气，催动金刚真力。霎时间，胡琴和王风雷两人同时失声轻叫，王风雷再度被震得撒手后退，胡琴也同样被震开了两步。陈胜则沉声道：“关于把你许配过来这件事，我要先和金鹏好好确认过了再说。陈某自己的事，可由不得任何人来摆布。”随之拿出手机，拨了金鹏的电话。



不过，可能因为金鹏正在开会，又或者有其他重要事情要做的缘故。所以陈胜接连打了几次，手机里赫然都只传出“您要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的电子语音。看来实在是不凑巧。



那边厢，王风雷接连被震开了两次，虎口不禁为之隐隐作痛。他不敢再动手，耐着性子道：“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啊。有什么问题我们不能一起坐下来解决，非得闹成这样？”



“你一定要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好，那就告诉你。”胡琴冷冷地瞥了王风雷一眼，道：“你还记得剑妖吗？前天我在家里游泳的时候，这淫贼突然闯进来，想要对我施行强暴。我虽然努力反抗，可是……可是……”说到这里，她禁不住又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虽然最后没让剑妖得逞，可是那时候的恐惧和绝望，却不期然地再度涌上心头。

第三百六十五章：龙虎门BIG4（上）



泪水再也压抑不住，随之滚滚流淌而下，让胡琴再说不下去了。虽然她的话只说到一半，但在王风雷听起来，却误会为胡琴已经被剑妖所污辱。刹那间，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当头打下来，直把王风雷打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住了。



呆了半晌，王风雷强颜笑道：“没……没关系的，琴。你放心。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过错都根本不在你身上，所以，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剑妖……剑妖……那个王八蛋，人渣！你放心，我一定抓住他，将他千刀万剐了替你报仇！”说到这里，他已经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涨，五官也因极度愤怒而剧烈扭曲，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胡琴抹去眼泪，道：“杀剑妖？你这一生都没有这个机会了。总之，我这条性命是陈大哥救回来的，所以今后也理所当然，就是陈大哥的人。不会嫌弃我？呸，王风雷，你当自己是什么，又当我是什么了？这种廉价的同情，省省留给自己吧。我胡琴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施舍。”



“我没有机会杀剑妖，难道他就有吗？！”一再被胡琴冷淡对待，王风雷满腔怒火，已经压抑得快要爆炸了，非得找个途径宣泄不可。他厉声怒吼，陡然豁尽全力催谷冰火七重天。



霎时间，王风雷身上半冰半火，面色也变得半红半蓝，宛若鬼魅。他断声大喝道：“要和我王风雷抢女人？好！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要是技不如人，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吧。”螳螂刁手一招“螳螂破车”，猛地向陈胜斩过去。当真全力出手，竟无半分留情。



间不容发之际，陈胜滑步退开半尺，恰好让过这记螳螂刁手斩击。他收回手机，凝声道：“王风雷，你够了。剑妖是我所杀，但他还未来得及污辱胡琴，就已经被碎尸万段。所以胡琴仍是清白之躯，你不必担心什么。至于金鹏许婚，我更加全不知情。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自己私下解决，别拉扯到别人身上。否则的话，陈某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不客气？好，我王风雷就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王风雷已经气得昏了头，理智全失。不由分说，又是一着“崩步撩阴”。螳螂刁手由下而上反打，赫然对准了陈胜的要害打去。胡琴在旁边看得清楚，禁不住惊叫道：“王风雷，你干什么？快住手。要撒气便朝我来，不干陈大哥事。”抢上前来挡在陈胜身前。



胡琴越是回护陈胜，王风雷便越是妒火中烧。他唯恐伤了胡琴，及时收招，却反手一挥，用力将胡琴向旁边推出去，向陈胜咆哮道：“躲在女人屁股后面算什么本事？有种的站出来，和我认认真真打一场！赢得了的，琴就属于你。赢不了的，拿命来赔吧。”双臂左右交剪，“镰刀断颈”斩向陈胜脖子。



王风雷蛮横，陈胜也绝不是泥捏的性子。被这邪拳小魔王一再挑衅，心中岂能无气？他存心要教训教训王风雷，故此不避不让，挺身硬接这记螳螂刁手。



电光石火之际，左冰右火两记螳螂刁指同时斩上他脖子左右两侧，当场爆发出“锵～”的刺耳金铁之声。无俦巨力随之反震出来，王风雷嘶声痛叫，踉跄倒退向后，双臂止不住地连连颤抖，经脉血气乱成一团，几乎要提不起来。两手虎口迸裂，殷红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的草皮上，把碧绿青草也染成红色。



陈胜拍拍身上的衣服，冷哼道：“陈某有没有本事，可轮不到你王风雷来说话。让你三招，算是给胡琴面子。立刻滚蛋。再要不知死活的话，休怪陈某出手无情。”



“要我走？除非杀了我吧！”王风雷怒火烧心，哪里肯就此罢休？他豁尽全力催动冰火七重天，强行把紊乱的经脉血气镇压下去。一声怒吼，纵身又上，提腿疾踢。腿挟寒风快疾无形，以快打慢肉眼难捉，已然非属邪拳道本来的武功。却是他这段日子以来，和龙虎门兄弟们一起不断挑战强敌，在战斗中有所领悟，从而自创之新招“冰风腿”。就连龙虎门大当家，号称腿王的王小虎，也为之拍案叫绝。



龙虎门当中，本来以王小虎、王小龙、石黑龙三人为首，并称龙虎三皇。但最近江湖传言，说王风雷武功大进，已经追上了三皇，与之并驾齐驱。所以龙虎门三皇，现在已经加上王风雷，改称为什么“龙虎门BIG4”了。



这个BIG4的王风雷，出手狠辣，根本就是存心要命，既然如此，陈胜也不再留情。他面色一沉，喝道：“咄！”声若雷霆霹雳，振聋发聩，正是少林正宗，金刚禅狮子吼！弹指刹那，王风雷脑海剧震，只感觉如遭旱天暴雷当头轰击，双眼发黑，体内真气大乱，招式未发先溃。他情不自禁倒退两步，喉头发甜，当场就是一大口鲜血夺腔喷出。



王风雷性格倔强，那堪就此罢休？他定了定神，再催真气，豁尽毕生苦练的邪拳道修为，怒吼着再上。这次不是出腿，而是挥拳。铁拳赤红暗蕴火劲，一旦命中敌人，立刻就能爆发出无比强悍的爆炸力，威力堪比坦克炮弹。正是他另一门自创新招“雷火拳”。



再三相逼，当真佛都有火。陈胜面色一沉，喝道：“王风雷，这是你自找的。”五指收拢紧握成拳，缓缓一拳击出——“千岳崩”！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只听得一下震撼人心的沉闷声音响过，王风雷身如炮弹般向后倒退抛出，横掠长飞越十丈，狠狠撞上了一棵足有三、四层楼高，足有双臂合抱那么粗的大树。树干被他这么猛地撞过来，登时承受不住，“喀嚓～”从中折断，半截树干连同树冠当空砸下，激起尘土飞扬，声势惊人之至。



就在此刻，一条身影突然从斜里纵身跃出，焦声叫道：“风雷！”双臂挥舞，掌力揪起旋风，将散落四周的凌乱枝叶全部扫开，让被活埋在下的王风雷重见天日。王风雷连连吐血，面色苍白，浑身发软，连挣扎着自己坐起来都办不到了。那人连忙扶着他坐好，伸手按上他后背，输过去一股柔和真气。



得到这股外来力量帮助，王风雷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他睁开眼睛，低声道：“小……小龙？”下意识提臂攀住来者肩膀，以便借力站起。未曾想才刚刚一用力，他整条右臂立刻“呯～”爆破成漫天血雾，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王风雷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右肩以下的那片空空如也，一口气接不上来，当场双眼翻白，直截了当晕了过去。



扶住王风雷的那人手忙脚乱地赶紧点穴止血，然后又输真气，想要把王风雷救醒。没想到这次真气入体，晕迷中的王风雷陡然下意识嘶声狂吼，浑身冰火之气透剔爆发，一下子将救他的那人也狠狠震开。旁边的胡琴遽然一惊，下意识抓住陈胜的手臂，叫道：“陈大哥，你……你……”一时间心乱如麻，虽然因为绝望而对王风雷已不存爱意，但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胡琴依旧感觉大为不忍。



陈胜淡淡道：“放心，我这一拳，不过打碎他一条右臂，外加破了他的丹田气窍而已。他现在这模样，就是散功之象。虽然冰火七重天的修为从此就废了，不过性命还可以保得住的。”



听说王风雷性命无碍，胡琴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之低声道：“陈大哥，多谢你饶了他一命。”



那边厢，王风雷散功极快，一身冰火真气不过眨眼功夫便已经散尽。他身体左侧，草地连同倒塌的大树都被凝结成冰；身体右侧，则是一片白地。青草和树枝都被彻底烧化为飞灰，片叶不存。这幅情景乍看之下，只显得无比诡异。而王风雷则颓然软瘫在地，再也不动了。



前来救人的那年青汉子连忙上前察看，伸手搭上王风雷仅存的左臂，探他脉息，发现果然是一身武功都已经被废掉的迹象。不过呼吸还算平顺，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但饶是如此，龙虎门兄弟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废了一个，依旧让他为之又惊又怒。当下他转身站起，怒气冲冲地冲着陈胜喝道：“你这奸贼，竟敢下此毒手？”



“陈某真要下毒手的话，王风雷这时候就已经死了。”陈胜冷冷道：“你暗中潜伏在侧，看了听了这么久。那么事情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也应该都清清楚楚了。谁是谁非，相信不用再说。现在闲话休提，赶紧把王风雷带回去医治吧。耽搁了救治的话，这条人命可要算到你头上了。”



那人确实是不放心王风雷，所以才暗地里跟过来的。之前还在场馆里面的事他看不到，但之后众人出来以后，陈胜、胡琴、王风雷三人之间的说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了。他自持最近功力大进，暗地潜伏，该当无人知觉才是。未料在陈胜气机灵觉之下，他从一开始便根本无所遁形。

第三百六十五章：龙虎门BIG4（下）



此刻被一语揭破，那人心中不禁微惊，但随之又恢复了一向的傲然。凝声道：“哼，风雷和胡琴两情相悦，怎么会突然间闹着要分手？定是你从中作梗，想要乘人之危。现在你还下手害得风雷废功，这个仇，龙虎门一定会向你讨回来！”



这番说话当中满是一厢情愿，那人讲起来却又显得理直气壮，看来不论真相究竟如何，他都先相信了自己这番话，再听不进去任何解释的了。如此自以为是的人，倒也少见。这样的人在龙虎门之中，陈胜记忆所及，便只有一个而已。



哑然失笑之余，陈胜仔细向那人面上瞥了两眼。只见他相貌生得倒也可算英俊，就是神情太过阴沉，活像天生有忧郁症一样。头发放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也不知道他为何会选择这种妨碍自己视力的发型。再加上刚才他显示的掌法，则此人身份，已是呼之欲出。陈胜点点头，问道：“你是龙虎门的王小龙？丐帮帮主洪东的徒弟？”



那人傲然道：“不错，我就是王小龙，家师正是丐帮帮主。既然知道家师和我的名头，你就该知道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专打天下奸邪之辈。你毁了风雷的右臂和一身修为，如此残害龙虎门兄弟，我王小龙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哈哈，洪东前辈一生明辨是非，想不到老来居然收了你这么个徒弟，毕生英明毁于一旦，可惜可惜。”陈胜哂笑摇头，随之道：“好。陈某现在就住在丽思卡尔顿酒店。你自己也好，龙虎门全体也罢，总之只要想算账的，都尽管来吧，陈某等着你们。呵呵，降龙十八掌，降龙十八腿，都是好大名头。希望不要像王风雷的冰火七重天一样，虚有其表，连陈某一拳都接不下就好。”



王小龙狠狠盯了陈胜一眼，道：“丽思卡尔顿酒店吧？好！三天之内，龙虎门定来领教。”转身过去抱起王风雷，又向胡琴盯了一眼，恨恨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淫贱女子，风雷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移情别恋，勾搭上别的男人？我王小龙最恨就是你这种贱人！从今之后，龙虎门和你们参帮誓不两立！若不将参帮揪整个连根铲除，我王小龙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胡琴原本见王风雷被废掉了一身武功，心中还略觉愧疚的。然而王小龙说话竟然如此绝情，胡琴也不禁动了气。她反唇相讥道：“王风雷对我好？哼，他从来就只会说些甜言蜜语，几时为我付出过些什么？还说什么要铲除参帮？呸，忘恩负义之辈！赌精叔和老帮主的两笔账，参帮还没和你们算呢。想对参帮动手，便尽管放马过来，看最后究竟谁灭了谁吧。”



四精之一的赌精，被王小虎的母亲媚娘骗服下冰火极乐丸而死。酒精被王伏虎以九阳神剑打得几乎变成残废。参圣因为与王伏虎拼斗而遭白莲教主东方无敌暗算，成为又盲又哑，手筋脚筋全被挑断的废人。另一方面，金鹏救活了马小灵，王风雷因金鹏而修成冰火六重天，王小龙也被赠予过万年参皇。总体说来，龙虎门从参帮这里着实得到过不少好处。但王小龙这时候却来喊打喊杀，教胡琴如何能够不发火？



胡琴说的全是事实，王小龙不能反驳。但他却自然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但见他理直气壮道：“我们龙虎门全是正义之士，你们参帮则作奸犯科，无恶不作。自古正邪不两立，别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得了龙虎门。咱们就走着瞧，看谁灭了谁吧。”扔下一句狠话，带着王风雷转身就走。片刻之间，已然去得远了。



正邪不两立……说起来，其实参帮的最大财源，来自对人参种植和销售的垄断。此外，金鹏接任帮主后，又进军家畜饲养业、房地产业、建筑业、以及文化娱乐业。这些都是正行生意。作奸犯科四个字，还真安不到参帮头上。说什么正邪不两立，王小龙自命正义，也未免自命得太过分了。



看着王小龙逐渐远去的背影，陈胜禁不住连连摇头。虽然根据资料搜集，早知道这位龙虎门的二当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资料终究是死的，哪里比得上真正接触来得直观？所以现在陈胜就发现，原来王小龙比起自己想象之中，还要更加讨厌。只不过这样的人虽然讨厌，却又不是真正的大奸大恶。究竟要如何处置，可当真煞费思量了。



和龙虎门之间的事，终为后话。眼下该做的，却是赶紧离开这里再说。陈胜回首看了胡琴一眼，也不说话，放步就向奥林匹克公园的停车场走去。胡琴自觉心虚理亏，也不敢开口和陈胜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跟上，那低眉顺眼的神情，十足十就是一名受了气的小媳妇。



半个多小时之后，陈胜回到了丽思卡尔顿酒店。却见金鹏早已经在大堂里坐着等候了。乍见两人回来，金鹏立刻站起迎上，笑道：“陈兄，琴，你们回来了？”却是一句没啥意义的废话。



伸手不打笑面。陈胜站定向他点点头，道：“上房间再说。”径直走向电梯。金鹏连忙跟上，一面走，一面也没忘了和胡琴相互打眼色。先前金鹏确实是在开会，所以把手机关掉了。但即使关了机，还是可以发短信留言的。胡琴就是在刚才回来的时候，发了条短信过去。金鹏开完会之后出来，立刻就受到了短信。他片刻都不敢耽搁，直接就过来酒店了。



三人挥刀房间，在客厅中坐定。陈胜率先问道：“金兄，刚才胡琴说，你和酒精拿了主意，要把她许配给我，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等金鹏答话，胡琴已经率先站起，柔柔弱弱地低声道：“没有这回事。陈大哥，刚才我之所以这样说，只是想让王风雷死心，不要再来纠缠我而已。连累了你，是我的不对。要打要罚，我都甘心承受，绝无怨言。”一语既毕，她向着陈胜来了个九十度的深深鞠躬。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不肯起身。



刚才说谎，已经是错。若然为了掩饰这个错误，而再说另一个谎言的话，那就更加大错特错了。虽然，胡琴可以和金鹏暗地里串通，让金鹏替自己圆谎。但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一旦真相泄露，则陈胜不但会对胡琴生出不满，连带着还会对参帮也生出不满，甚至很可能爱人做不成，反成仇人了。



胡琴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当然明白其中利弊。所以这时候她便选择了说明真相，并且自动认错。如此一来，还可以求得陈胜的谅解，彼此还有机会成为爱人，至少不至于弄巧反拙。可以说是最明智的做法。



搞明白了不是金鹏和酒精自作主张，企图把自己绑上参帮的战车进行操纵，陈胜原本严肃的面容稍微放松了一些。金鹏则叹气道：“唉～琴，你这样也太乱来了。其实你之前和王风雷不是好端端的吗？干嘛又突然闹分手？好吧，就算要分手，也该找我去说啊。为什么要把陈兄推出来呢？简直……唉～胡闹，胡闹！琴啊琴，你这样，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胡琴抬起头来，倔强地道：“鹏哥，我没有胡闹。我只是忽然开窍了，明白了什么人才是值得让我爱的，什么人则不值得，就这么简单而已。王风雷，这种花花公子，永远只懂得说一些没用的甜言蜜语，当人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却永远都不在。我胡琴又不是天生欠了他的，为什么就要这么贱，自动倒贴上去？所以我们完了，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胡琴回眸望向陈胜，柔声道：“但是，陈大哥就不同了。是他从剑妖手下救了我。要不是他，我这时候非但清白不保，甚至很可能已经被杀掉了。比起王风雷，陈大哥绝对要好得多。”



陈胜皱眉道：“胡琴，你这种感情叫做感激，和爱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不要把它们混淆了。再且，我当时出手，可不曾想过要你这样报答的。”



“我知道啊。陈大哥你施恩不望报，是真正的男子汉。”胡琴笑了笑，坚定地道：“所以，若然像陈大哥你这样的人都不去爱，试问我还能爱谁呢？陈大哥，难道我就当真这么讨厌，让你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讨厌？当然不可能。像胡琴这样一位美丽少女，除非心理变态者，否则没可能有人会讨厌她吧。至于把王风雷废掉，那也是陈胜自己的决定，倒和胡琴没什么关系。



彼此修为相差得太多了。所以当时，陈胜其实完全可以抽身离开，又或者只让王风雷受点轻伤便了事。但问题在于，面对一个咄咄逼人，招招夺命的家伙，陈胜又有什么理由要处处照顾他？又凭什么要逃走？所以……你要战，便作战。拳脚无眼，打死无怨。



是不是要给机会胡琴呢？陈胜不置可否。他站起身来，淡淡道：“时候不早了。相信金兄和胡琴小姐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这就请便吧。好走，不送。”



没有能够立刻得到答案，胡琴禁不住一阵失望。但她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来的，故此并没多说什么。而金鹏只要保证参帮和陈胜的关系不变，便已经满足。至于陈胜和胡琴怎么样，这种感情上的私人事情，金鹏不想更不敢插手干涉。当下拉上胡琴，告辞而去。



陈胜则摇摇头，回到卧室之中，盘膝结跏跌坐，双手结印，闭目缓缓呼吸吐纳起来。不多时，便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把这桩不知道究竟是缘是孽的事，彻底抛诸脑后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正义之师（上）



王小龙带着王风雷离开奥林匹克公园之后，便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王风雷身上，以此遮掩住他的断手。随之扬手叫来一辆计程车，让司机用最快速度开车，要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目的地。半个多小时之后，计程车离开汉城中心市区，沿着公路来到了海边。



公路尽头处，赫然乃是一座三面环海的独立半岛。遥遥望去，只见宏伟建筑群高踞岛上峰顶，气派万千，自成一隅。岛屿入口处，矗立着一座华丽牌坊，牌坊之上，有着四个金碧辉煌的中文大字：“邪拳道场”。原来，邪拳魔王王海蛟死后，王风雷便成为道场之主。故此龙虎门中人每次来到韩国，都是在邪拳道道场落脚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王小龙支付了车资，搀扶着王风雷匆匆下车。施展轻功飞速往道场主馆赶过去。一面飞奔，一面高声呼叫道：“明镜大师，明镜大师！快出来，风雷受了重伤啊。”呼声未止，道场内立刻“呼啦啦～”地，一下子就跑了好几个人出来。



为首一名青年，头发呈亮金色并且略带卷曲，看来是名混血儿。左眼处还有条浅浅刀疤，正是龙虎门三当家石黑龙。紧跟在他身边者，则是一名年纪比石黑龙轻了几岁，身穿白色中山装的青年，乃是王小龙与王风雷的堂兄弟王小鹰。一名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头戴金属护罩，眉心处有个新月刺青的中年人，便是白莲教前任月圣使王伏虎了。



再来，则是一名五大三粗，相貌忠厚老实的大汉，名为阿柴。一名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乃是王小鹰的师兄石铁。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是石铁的女朋友小佩。至于最后那名白须飘飘的老和尚，乃白莲教四神之一的药神，小菊在医道上的师父明镜大师。至于旁边那两名老者，正是罗刹教的叛将，老妖和飞妖。



众人原本正在道场内商量事情的。忽然间听到王小龙呼叫，登时大惊失色，纷纷都出来了。明镜大师二话不说，就把王风雷接过来，转身飞奔入屋去进行医治。小佩这个徒弟也一起跟着去打下手。其他人则走到王小龙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究竟。



人多嘴杂声音乱，以至于王小龙根本听不清楚到底谁在说什么，更加无法回答。王伏虎见这样不是办法，当即提气高声喝道：“大家都静下来，先别说话。”他身怀九阳神功第八阳功力，这么一喝之下，当真声若洪钟，气震四方。霎时间，在场其余众人双耳中都是一阵嗡嗡作响，下意识都闭上了嘴。



王伏虎松了口气，沉声道：“小龙，咱们进去再说话。”率先转身而入。其余众人也都跟上，到了邪拳道场的客厅中坐定。老妖忍不住第一个问道：“小龙，是谁把风雷打成这样的？他不是出去见胡琴吗？难道……是和参帮又起了冲突？抑或罗刹教已经派人过来韩国这边了？”



王小龙重重一掌拍在身边的茶几上，气愤愤道：“别说胡琴那个贱人了。她水性杨花，居然勾搭上别的男人。风雷和那奸夫理论，然后就被那奸夫打成了这样。”



王小鹰皱眉道：“风雷有冰火七重天修为，除非是火云邪神或者东方无敌那种级别的高手，否则谁能把风雷伤得这么严重了？”



王小龙冷哼道：“那奸夫叫做陈胜，还自称是什么洪门弟子。哼，我看他要么是假冒的，要么就是洪门叛徒。他和风雷只过了两三招，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就把风雷打伤成这样重伤了。出手邪得很，根本不像是正宗洪门武功。大概是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旁门左道东西吧。”



“洪门？姓陈？”王小鹰双眉一挑，沉声道：“会不会是五大世家里面，陈家那边的人？”



此言甫出，在场众人登时为之一静，人人神色凝重，显是深以为忧。



五大世家，创建者为明末清初时候，大明国姓爷郑成功麾下军师，人称“平生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的陈近南。其余四大世家，则是东方、南宫、西门、北海。其门主各怀绝技，是当时江湖上最富盛名的武林世家。陈近南奉国姓爷命令建立了天地会，矢志反清复明。可惜当时清廷气数正盛，甚至连台湾这大明在海外最后一块土地，也被清廷攻下。陈近南无奈，唯有和四大世家一起避走东瀛，以求保存实力，他日再卷土重来。撤退时还带走了大量财富，作为日后起事时招兵买马之用。



时移世易，清朝垮台，民国建立。反清复明再无意义。陈氏后人及四大世家也因财失义。故此以十年为期，论武争夺盟主宝座。夺得盟主者，便可掌握这笔巨额财富。为防坐吃山空，就由盟主负责运用财富进行投资营商。以所得利润分给其余四家作为生活费用。



此外，在清朝统治的二百余年期间，也有不少五大世家后人回归中原，秉承祖先遗志，继续反清大业。因为天地会之名大招清廷之忌，所以往往又自称洪门弟子，甚至改姓为洪。雍正及乾隆年间，名震天下的少林五老（至善禅师、五枚师太、白眉道人、冯道德、苗显）以及少林十虎（洪熙官、方世玉、胡慧乾、童千斤、陆阿采等），就都是洪门中人，天地会弟子。



属于陈胜的世界，和龙虎门的世界，两者之间可谓大同小异。除去一些细节问题之外，其他绝大部分历史都完全相同。所以两者皆有陈近南、有少林五老、有洪门和天地会。不同之处，在于陈胜的世界没有五大世家，更加没有盟主之战而已。



此刻，邪拳道场内的龙虎门中众人，当然不会知道这一点区别。他们只知道现任五大世家的盟主陈夺，不知道为什么竟和罗刹教相互勾结到了一起。不久前，陈夺竟暗中对王伏虎和石铁、阿柴等下毒，将他们生擒之后加以囚禁，以此引诱龙虎门进入罗刹堡救人。一场激战之后，王小虎王小龙石黑龙王风雷等“龙虎门BIG4”，皆身受重伤。王小龙的师父，丐帮帮主洪东双臂被毁，成为废人，可谓损失惨重。



总算“龙虎门BIG4”运气够好，最后有日本警视厅的副厅长谷次郎，带着大批特警前来救援。火云邪神虽然可以轻易格杀这些特警，但那就等于和日本政府敌对了。一旦政府正式对罗刹教采取行动的话，罗刹教的资金就要被全面冻结。火云邪神权衡利害，觉得这个险不值得冒。于是主动离开，没有赶尽杀绝。龙虎门众人这才侥幸保住性命。



大战过后，丐帮帮主洪东，有感于自己已经残废，无力再对抗火云邪神，于是把一身功力尽数以灌顶法传给了王小龙。王小龙因祸得福，竟就此冲上了九阴真经第九章，可与九阳神功第九阳看齐。石黑龙得到东照宫普陀法王帮助，成功练就金钟罩第十关。



另外，王伏虎、石铁、阿柴等也先后脱困。只有王小虎身上伤势最重，至今晕迷不醒。有鉴于火云邪神的易筋经黑级一间功力，威力惊天动地。龙虎门众人难以与之争锋，于是决定暂时转移到韩国避避风头。顺便请药神明镜大师过来，替王小虎医治。



胡琴打电话给王风雷的时候，王伏虎等人刚刚脱困，和“龙虎门BIG4”在日本警方所开设的医院里面汇合。假如胡琴迟得几个小时打电话的话，王风雷反正也要和龙虎门众人一起回韩国避风头的，肯定就答应胡琴了。偏偏就是差了这么几个小时。如此阴差阳错，只能说，两人有缘无份吧。



既然回到了韩国，王风雷自然第一时间跑去见胡琴。他走到参帮在汉城的公司总部，向前台服务员打听，知道胡琴去了奥林匹克公园看少女时代的表演，于是也跟着一起去。王小龙总觉得有些不放心，便暗地里跟踪。只不过，居然会看见王风雷被废功这么一幕，却实在是王小龙始料所未及了。



经过在日本五大世家一战，龙虎门可说几乎成了惊弓之鸟。虽然五大世家的盟主陈夺姓陈，陈胜也是姓陈。但天下之大，姓陈者何其多？难道都有所牵连不成？王小鹰如此联想，实在荒谬无稽得很。不过在场众人却无人对此加以反驳，只是默默无语。



片刻之间，明镜大师出来了。众人连忙起立，围上去询问究竟。明镜大师叹口气，道：“风雷受伤确实很重，不过这条命是可以保得住的。只不过……他丹田气窍被破。一身冰火七重天修为都散尽了。从今以后，也没办法再练武，只能当个普通人罢了。”



众人听闻此言，皆禁不住大惊失色。王伏虎忍不住问道：“大师，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挽救吗？”



明镜大师苦笑道：“月圣使，有办法的话，我又怎会不肯使用？只可惜人力有时而穷，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了，勉强不来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正义之师（下）



王小龙怒极，咬牙切齿道：“邪门左道的奸险妖人，竟敢残害我们龙虎门的兄弟！此仇不报，我王小龙就如此桌！”举手一掌打在身边的桌子上。《九阴真经》，至阴至柔。九阴九章的功力，岂是等闲？他这一掌下来，尽管无招无式，但那张实心的红木桌子，却当场就被掌力震得散碎成灰。若当真打在血肉之躯的人身上，其结果可想而知了。



石黑龙皱眉道：“小龙，先别冲动啊。对了，风雷究竟是怎么和那个陈胜打起来的？他们之间说过什么话，你有没有听到？或许……这其中有些误会呢？”



王小龙气呼呼道：“哪里有什么误会？我听得清清楚楚。参帮的金鹏和酒精，要把胡琴改为许配给那个陈胜。风雷不忿，要把胡琴带走说个清楚。陈胜出手阻止，于是他们两个就打起来了。交手才两三招，风雷便中了暗算，被断臂废功。”



“暗算？不像啊。”明镜大师在旁边插口道：“风雷体内并没有中毒，身上也没有中了暗器的迹象，却又如何暗算法？”



王小龙愕然一怔，霎时间倒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对。王小鹰则冷冷道：“这些旁门左道的妖人，什么鬼域伎俩都使得出来，可谓防不胜防。大师你虽然见多识广，对于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也未必能够都知道吧？”



明镜大师点点头，叹道：“那也说得是。不过……这样一来，就麻烦了。王小虎体内经脉严重受创，要救醒他，非得有万年参皇不可。原本还想着可以依靠风雷和胡琴的关系，从参帮那里再求来一片万年参皇的。但现在……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一时之间，龙虎门众人皆愁眉苦脸，也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是好。沉默片刻，王小鹰缓缓道：“从前马小灵受伤，也是命悬一线。小虎千方百计求取参皇，始终落得个空。最后是金鹏服食了参皇之后，用自己饱含药力的血救活了小灵。有一就有二，我们可不可以再多来一次？”



明镜大师苦笑道：“理论上当然可以。不过，现在参帮是金鹏当家了。他如果愿意帮助小虎，直接就把参皇送给咱们了，又何必再来输血？他要是不愿意救人，那么咱们又从哪里找参皇血呢？”



话声才落，在场众人便立刻把目光投向王小龙。因为龙虎门中人，曾经服食过参皇切片者只得两人。一个是王风雷。但他现在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再替别人输血？而另一个吃过参皇者，正是王小龙了。而且，王小龙和王小虎两兄弟都属于RH阳性血，属于极度稀有之血型。要输血的话，确实只有找王小龙了。



王小龙慷慨激昂道：“一世人两兄弟，假如我的血能够救小虎，明镜大师，你尽管抽我的血就是。不过……”他顿了顿，放软口气，疑问道：“我只服食过一片参皇，而且已经是大半年之前的事了。现在抽血，血中还有参皇药力吗？”



明镜大师拈须道：“万年参皇，效用非比寻常。一旦服下，药力就长存体内。所以能延年益寿，强化五内，甚至可抗百毒。不过小龙你也说得对。一片参皇药力有限，兼且事隔多时，现在抽你的血，也未必救得了小虎。相反，金鹏曾经吃过至少五六片参皇，血液中的药力就浓郁得多了。即使事隔多年，他的血仍是无价之宝——就和当日参圣一样。”



当日白莲教内乱，罗刹教老邪神带领大队人马侵入天子峰，打算乘机吞并白莲教。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慑服白莲教群豪，老邪神强迫白莲教众人，都吃下一颗罗刹教的独门毒药“千刀万蚁丸”。但之后东方无敌重新控制大局，却肆无忌惮地从参圣这名阶下囚身上抽血，用充满参皇灵效的宝血，替白莲教众人解去千刀万蚁丸之毒。也正因为如此，参圣元气大伤，好险没被折腾死。



王伏虎叹道：“说来说去，事情又绕回来了。现在怎么办？”



石黑龙站起身来，道：“没办法了。我去求金鹏吧。胡琴和风雷之间不管是不是分手，都只属于他们的私人事情罢了。金鹏是个明白事理的，应该清楚救人如救火之道理。只要咱们态度好一点，向他分说清楚利害，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或许他会给咱们一片参皇吧。”



王小龙冷哼道：“参帮也是黑道，认真算起来，和白莲教罗刹教都是一丘之貉。黑道中人，凡事只看利益，哪里会看别人的什么面子？即使黑龙你去求他，我看多半也是白费心机。”



王小鹰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我这里倒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大家同意不同意。”



王伏虎喜道：“小鹰你有办法？那就太好了。先讲出来，大家商量了再说。”



王小鹰缓缓道：“刚才我们说过，陈胜很可能是盟主山庄陈家的人。陈夺和罗刹教勾结，这是确凿无疑的了。而金鹏也说过，要和罗刹教合作以打击白莲教。也就是说，陈胜有极大机会，是奉火云邪神的命令前来韩国，和参帮进行联系以图谋不轨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金鹏才把胡琴改为许配给陈胜，进行政治联婚吧。否则的话，胡琴和风雷的感情一向很好，没理由说分手就分手的。”



他这番说话，倒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场众人均觉得有理，不禁连连点头。王小鹰接着又道：“现在，咱们姑且先撇开风雷的事情不说。东方无敌一向对二伯（王伏虎）不错。明镜大师也多次帮助我们龙虎门。罗刹教联络参帮要打击白莲教，这件事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总不能装聋作哑，不向白莲教方面提出一个警告啊。二伯，你说是不是？”



王伏虎点头道：“这也说得是。圣上对我有恩，白莲教有事，我不能置身度外的。不过……那和求取参皇救小虎，有什么关系？”



王小鹰成竹在胸地一笑，道：“能够把风雷打成残废的高手，可是非同小可。白莲教知道了，定要派出高手前来查看究竟。参帮人才凋零，金鹏孤身一人，哪里敌得过白莲教的众多高手？所以肯定会被白莲教生擒活捉。到时候，二伯向东方无敌求个情，借金鹏身上的血来用一用，小虎不就有救了吗？”



“不行。按照你这个计划，咱们岂非要和白莲教合作？”王小龙第一个大声反对。道：“爹好不容易才脱离白莲教，现在小鹰你又要他重新回去求东方无敌，这岂非自投罗网？无论如何都不行。”



从前在香港，王小龙曾经加入过黑道，乃是“湾仔七虎”当中的无名虎。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以一直以来，王小龙都表现得对黑道组织特别深恶痛觉。再加上，传授他《九阴真经》的人名为历贞，其丈夫与儿子都死在白莲教手下。所以王小龙格外痛恨白莲教，曾经出手杀过好多白莲教的干将。



虽然后来因为龙虎门要以对付罗刹教为最优先，王小龙暂时没有替干娘历贞报仇，但他却早已在自己和白莲教之间划出一条红线，坚决老死不相往来。当然，只是他自己和白莲教老死不相往来。至于身属白莲教四神之一的明镜大师，要过来替王小虎王风雷进行医治，这属于他们自己的事，王小龙是不会理会的。



石黑龙皱眉道：“小鹰你这个办法……可能真会有效吧。不过，似乎有点……总之，我不喜欢。”旁边的石铁也点头称是，道：“小鹰，你这个办法不太妥当，还是另想其他法子吧。”



王小龙接口道：“其实要我说，也不用这么麻烦了。那个陈胜废了风雷，此仇我们龙虎门一定要向他讨回来。干脆我们直接杀上门去，把这恶贼生擒活捉，然后用他作为筹码，向胡琴讨要参皇。胡琴和陈胜恋奸情热，定会向金鹏恳求。这样一来，咱们既替风雷报了仇，又替小虎拿到救命的参皇，不是一举两得？”



石黑龙迟疑道：“这个，还是不太妥当吧？陈胜能够把风雷打得这样伤，单打独斗，我们当中未必有人可以稳胜他啊。万一事情不成，那就是直接和参帮撕破脸了，讨取参皇更加没有希望，大大不妙啊。依我说，还是先和金鹏好好谈谈吧。”



王小龙昂然道：“早上十天半月的话，或许我们当真对付不了这个陈胜。不过现在，我得到了师父毕生功力，已经练成九阴真经第九章，就是东方无敌我也有信心和他斗，怕什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陈胜？何况对付罗刹教的奸贼，咱们也用不着讲什么单打独斗的江湖规矩。黑龙，你的第十关金钟罩最硬净。还有爹，你八阳功力的霹雳神掌也不是吃素的。咱们三个人一起上，不怕生擒不了那个陈胜。”言下之意，却是已经默认刚才王小鹰所说，陈胜是罗刹教派来联络参帮的说法了。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石黑龙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咱们作两手准备。我先去和那个陈胜见一面，摸摸他的底子再说。假如他真是罗刹教的人，咱们自然不用再讲究什么。但假如他和罗刹教其实没有关系的，那么咱们也绝不能鲁莽动手。毕竟，咱们龙虎门是正义之师，可不能让人说龙虎门都是自持武力高强，就蛮横乱来的无理之徒啊。”



王伏虎点头拍板道：“就这样决定吧。咱们先礼后兵。无论如何，凡事多做两手准备，总没有错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上门来了（上）



行功坐禅，入三摩地境界，物我两忘，寂静为乐。良久良久，陈胜终于徐徐吐出一口绵长气息，重新睁开双眸。却赫然发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竟是离地悬空，在浑身上下全无凭依的情况下漂浮了来，正缓缓载浮载沉。常人若比喻物体重量之轻，会说“有若鸿毛”。但此时此刻，鸿毛之轻，又怎及得上陈胜的身体？



超凡入圣、超圣入神、超神入化、超化还虚，这是《龙虎门世界》对于不同层次之间强者力量的定义。若在《沧海》世界，则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炼虚合道。而若再《大唐双龙传》世界，便是后天真气、先天真气、宗师、大宗师、天人合一，以及破碎虚空了。



名称各异，细节描叙亦有不同。但说来说去，不管还虚也好、炼虚也罢，哪怕是破碎虚空，其本质始终如一，就是要脱离肉体凡胎，让生命从此蜕变为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形态。在佛家而言，是铸就金身，得成正果。在道家来说，就是羽化登仙，白日飞升。总之，就是虽为人，却再非凡人。不过……金身证果，飞升登仙之后，究竟又是个怎么样的状态，则千古以来，根本无人能够说得清楚。



因为未到那一步，任何对此境界的描述，都只属揣测和想象。而在踏出那一步之后，其中玄妙，却又并非人世间之言语可以形容得来的。正如同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便无法使用石器时代的语言，让一名原始人明白现代社会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充其量，也就是用石器时代的东西作为举例，勉强打几个比方而已。要凭着这些比方就摸索着还原出关于真正二十一世纪的模样，其难度之大，便可想而知了。



然而，破碎虚空之后的状况虽无法言述，但在破碎之前的情况，却终究还是可以被描述得相当清楚的。脱凡登仙，并非一簇可就。其中有个渐变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当中，修炼者必然会产生出许多常人视之为不可思议的神异能力。



传说，当年达摩老祖练成金钟罩第十二关，以及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境界。于是成就了金刚不坏之身。非但万毒不侵，更可行云驭风，如履平地。任凭刀砍枪刺，水淹火烧，仍能丝毫无损。甚至经年累月不眠不休不食，仍能精神奕奕，元气充足。之后他修成洗髓经，更开通天眼，能见过去未来。



此外，有传说古代蜀山一带，是天地二气交汇之所。故此常有飞天剑仙出没，能够以气御物，如臂使指。身与剑合，驭剑飞行，纵横天地，无所不至。如此种种，后人虽多看作是荒诞不经的神话传说，实质却是真实之事。只因为无论达摩老祖抑或蜀山剑仙，皆修为精深，已臻“超化”之境，距离真正的破碎虚空，也不过只有半步之遥罢了。



陈胜此刻修为，该说尚不及达摩老祖和蜀山剑仙。若说老祖与剑仙距离破碎虚空只有半步，那么陈胜距离破碎则还差一步。但尽管彼此相差半步，毕竟也已经开始了由凡胎蜕变为仙身的这个过程。故此会显现出种种神异，实是不足为奇。之前，陈胜在《沧海》世界中，就曾经有过“出阳神”的经历。而此刻他入定之后，能够自然而然地悬空漂浮，同样也是因为修为日进，越来越接近破碎虚空境界的缘故。



悬空漂浮，未算惊人。陈胜自己，对此亦感觉理所当然。既无惊喜，更无恐惧。他自然而然挺身站起，双足却未落地，依旧驭虚踏风。一步迈出，就此半空中有座无形台阶，稳稳承托着他的身体向上升高半尺。连走七步，就是三尺有余。随手轻挥，虎啸宝刀早现于掌间。心念动处，将真气一催，宝刀立刻幻化流光闪电，以肉眼难见的神速在室内漫空飞驰。比起日前在参帮总部时候，驾驭红袖刀去追击剑妖，赫然又多出了几分得心应手。



不过，若说到更高一层的御剑飞行，纵横天地，则隐隐感觉似乎还差了一点什么，故而力有未逮。须知道修练之事，当顺其自然，不可勉强硬来。当下，陈胜招手收回虎啸刀，敛功散劲，轻飘飘安然着落。他半闭眼眸，默然回味刚才的那种境界。沉吟片刻，恍然若有所悟。这才点点头，真正从修炼状态中退出。



破碎虚空，真正脱胎换骨，成就仙躯金身。但在此之前，无论如何神通广大也罢，终究也还是一名凡人。所以还是脱离不了凡人应有的种种需要。眼看时候已经不早了，当下陈胜就进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换上衣服，打算下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点什么。刚刚穿好衣服从卧室走出来，忽然之间，就听见有“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走过去开门一看，原来是胡琴。



和下午时候那种艳丽完全不同，胡琴此刻的穿着打扮，可谓十分清爽。平底鞋、长裤、小背心和粉红色外衣的搭配，几乎在汉城街头看不到，反而某些偏远的小镇上更常见。如今的她与其说是雪岳妖狐，还不如说是一名普通的女大学生。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反而另有一种清丽绝俗，教人心动的魅力。虽然平生也曾见过了不少美女，但在开门的这一刻，陈胜仍禁不住怔了怔，随之流露出赞叹之色。



陈胜这种神情，对于胡琴而言，就是最好的褒赏了。她嫣然道：“陈大哥，我又来啦。不会不欢迎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样一位美丽少女主动上门，又怎会有人不欢迎呢？陈胜点点头，道：“我正要下去吃完饭。你吃过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便一起来吧。”



胡琴面庞上焕发出一股神采，道：“陈大哥要去吃完饭？那正好。不用下去了。刚刚我在家做了一点东西，味道应该也还可以的。陈大哥要是不嫌弃，不如来尝尝我的手艺吧？”



“哦，你做的料理？”陈胜早注意到了。胡琴身上还背负着个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地，也不知道都放了些什么，却原来是她亲手做的食物。略作迟疑，陈胜向旁边让开两步，好等胡琴能够走进来。随口道：“哦，原来你还懂得做菜。”



胡琴走进房间客厅，然后把背包卸下来放在桌子上，打开背包，从中取出一个又一个的食盒，边忙碌边嗔道：“陈大哥，看你这话说的。人家也是女孩子嘛。女孩子怎么能不懂得做菜呢。”



陈胜关上房门，也跟着走进客厅，随口道：“那是普通女子的事。但你雪岳妖狐又怎算是普通女子呢？”别的不用多说，沈落雁和白清儿就是根本不会做饭的。还有苏紫菱，同样只懂得饭来张口。倒是阿市因为出身贫苦，故此做饭的手艺还凑合。



胡琴叹了口气，道：“什么雪岳妖狐，这个外号，我从来都不喜欢。都是老帮主以前为了撮合我和鹏哥，所以才特地抬举我而已。其实说到练武，我的资质差劲得很。五妖人当中，不管牛妖熊妖，猪妖狗妖，他们都比我强多了。不过呢，说到做饭的话，参帮上下肯定没有人能够比我强。嘻嘻，陈大哥，不信的话，你来试试？”



说话之间，胡琴已经把带来的食物都在桌子上铺好了。陈胜只香气扑鼻，教人食指大动。走过去察看，只见桌上首先是用保温瓶盛着的一大锅参鸡汤。这是韩国最具代表性的宫廷料理之一。使用特选的六周龄童子鸡，加上人参、黄芪、当归、枸杞、大枣、板栗、大蒜、糯米等数十种汉方药材精心炖制而成，具有良好的补气、养颜、安神之功效。鸡汤不油不腻，味道鲜美，鸡肉炖得极烂，筷子一夹之下骨肉分离，肉香中还带有米香药香。亲口尝尝，更令陈胜赞不绝口。



汤水之外，就是一盒紫菜包饭。做法和滋味都类似于日本寿司。虽然做法简单，不过是把材料裹在米饭里面，再加上紫菜包卷起来。但所谓大道至简，有时候简单的味道反而更美。胡琴做的这盒紫菜包饭，里面包括有腊肠、肉松、鸡蛋、腌萝卜、还有新鲜菠菜和一点白芝麻，搭配起来特别爽口好吃。另外，胡琴还带来了鱼子酱和绿芥末。用这些沾上去再吃，味道更好。



另外，还有辣酱拌炒年糕，以及米肠。前者不用多说了，后者则是把猪肠衣加精盐和醋搓洗，入冷水中侵泡后取出，洗净备用。卷心菜焯水后剁成颗粒状；猪板油切成小丁；糯米、大米混合洗净；鲜猪血加入冷水搅拌均匀。然后将以上用料加上熟豆油、酱油、精盐、葱末一起搅拌均匀，成为馅料。把猪肠衣一端用绳系紧，将馅料从另一端灌入肠内，扎紧，放热锅中煮熟，切成斜刀片装盘，蘸上椒盐食用。做法并不复杂，却是平凡之中见功夫。尝过之后，更让人赞不绝口。

第三百六十七章：上门来了（下）



胡琴拿过来的食物，份量刚刚好。既让人品尝到了美味，又不至于吃太多以至于撑着。片刻之后，桌上食物被一扫而空。胡琴把食盒和保温瓶都放回到背包中，以免收拾，一面笑嘻嘻地道：“陈大哥，我说的没错吧？论做菜的手艺，参帮上下可没有一个人可以比得上我哦。”



陈胜笑了笑，忽然道：“人长得漂亮，又有这样的好手艺，其实你不愁没有人追。放弃王风雷，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多说什么。但选择我，对你而言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我在老家已经有了妻室，是有妇之夫了。”



“哐当～”一下响亮声音炸起。是金属食盒从胡琴手中脱落，砸在地面上所造成的。胡琴急急转身，面上浮现一片激动的红晕，道：“你……陈大哥，你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的样子，像在开玩笑？”陈胜走过去替胡琴把食盒捡起来，道：“所以现在你就该明白了。及早抽身，现在还来得及。你还有大好青春，迟早会给你找到更好的对象，根本不用着急啊。”



胡琴呼吸急促，胸膛也随之上下起伏。她用尽全力，方才把情绪重新稳定下来，勉强开口问道：“陈大哥，你……你是……几时结婚的？嫂子长得漂亮吗？”



“已经有好几年了。说到漂亮的话……嗯……能在这方面胜得过她们的人，应该不多吧。”陈胜自然而然会心一笑，道：“但容貌只在其次。更重要者，她们一个心机百变，一个蕙质兰心，都是冰雪聪明的好女子。能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胡琴敏感地睁大了眼睛，道：“她们？陈大哥，你不止一个妻子吗？”



陈胜一怔，随之想起这里可是现代社会。一夫一妻的思想，早已经深入人心了。自己突然间提及竟有两妻，岂非大大的遭人诟病？不过话已出口，再要反悔，也是不成了。当下无奈地点点头，道：“是啊，有两个。一个形沈，另一个姓白。她们年纪都比你大。假如见面的话，你该称呼她们姐姐才对。”



胡琴双眼一亮，道：“陈大哥，中国人经常说，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的，是不是？嗯，沈姐姐、白姐姐，这才两个，对不对？”



陈胜简直无语。把自己已有妻室的事说出来，本是想要胡琴死心。没想到一时没注意，漏了口风，反倒让胡琴有机会反将一军。她这个问题，可该怎么回答才好？说没有三妻四妾这回事？那你陈胜凭什么有两个老婆？假如说有这回事，那么看胡琴的意思，不会想要自己来补那个空缺吧？当真左右为难了。



既然为难，干脆就不回答。陈胜摇摇头，道：“好了。东西已经吃过，时候也不早，你该回去了。否则的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女孩子的名声可不好。”



胡琴面色一黯，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却只听得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她立刻把心事压下，嫣然道：“可能是来搞卫生的。陈大哥，我去看看。”径直走去，伸手开门。大门一开，眼前所见的，却并非酒店服务员，而是一名金色卷发，左眼带有刀疤，贴身T恤衫上印了只蝎子的青年。胡琴愕然一怔，脱口道：“石黑龙？”那人也同样大感惊讶，叫道：“胡琴？你怎么在这里？”两人都对眼前情景意料不及，不禁同时觉得一阵尴尬。



陈胜听闻两人说话，迈步从套房的客厅中走出，道：“是龙虎门的石黑龙？难得有贵客上门，欢迎欢迎。别站在门口了，都进来再说话吧。”



石黑龙定了定神，仰首举目，向这个把自己好兄弟王风雷废功的人，仔细打量了两眼。或许是他所修炼之金钟罩，与神足经同为佛门绝学，两者间天然互有感应的缘故，故此石黑龙乍见陈胜，心下先存了三分好感。双手抱拳行礼道：“这位一定是陈兄了。陈兄你好。”



陈胜点点头，伸手请石黑龙入客厅。看到桌子上还未收拾好的食盒，石黑龙眼眸内不禁流露出丝丝讶异，下意识向陈胜和胡琴两人分别看了一眼。等到各自入座，又看见胡琴竟然毫不避嫌，就这样坐在陈胜身边。石黑龙是个心直口快的，藏不了事，忍不住问道：“胡琴，你和风雷真的要分手？可是平白无端的，究竟为什么呀？”



“因为我想要的，他却给不了，所以就分手吧。”胡琴早预料到有此一问的，淡淡道：“他未娶，我未嫁，大家都是自由身，分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石黑龙，你不是要多管闲事吧？”



石黑龙叹气道：“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啦，我又能说什么了？可是胡琴，做不成爱人，也不必做仇人吧？搞到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太狠心了？”



胡琴也没多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段视频，道：“王小龙回去以后怎么跟你们说的，我不知道。但事情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你可以自己看。”随手把手机抛了过去。



石黑龙接过手机一看，原来那段视频正记录了陈胜和王风雷之间动手的全过程。由始至终，巨细无遗。



拍摄视频的不是胡琴本人，而是替胡琴开车的司机。那名司机也是参帮帮众，因为胡琴还没成年（按照韩国习惯，二十岁才算成年），所以也没有驾驶执照。她要和陈胜去奥林匹克公园，自然不可能挤公交车，于是参帮就派出了一辆汽车外加司机进行接送。那名司机因为没有入场券，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入场，留在会场外面等待。



那名司机也是认识王风雷的。见到陈胜、胡琴、王风雷三人相继从会场内走出，立刻就知道不妙。又因为武功低微，当然不敢上前劝阻，于是就站得远远地，打开手机把这段冲突的过程，统统都拍摄了下来。回到参帮公司之后，又把手机交给金鹏，让帮主来处理。



王风雷是龙虎门一份子，他被废功，这件事肯定不可能就这么了结。金鹏不怕龙虎门，但这件事很麻烦倒是真的。所以金鹏就把视频复制了好几份。如此一来，龙虎门找过来的时候，就把视频给他们看清楚了。虽然，该无理取闹的，还是要继续无理取闹。该胡缠蛮搞的，也绝对只会继续胡缠蛮搞。然而龙虎门中人——比方说王小龙之类——再想继续在这件事上抢占道德制高点，窃据大义名分，可就办不到了。



石黑龙并不是那种事事都自命正义，简直把自己当成真理化身的性格。所以他看过这段视频记录之后，也只能无语了。视频上看得出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王风雷挑衅在前。当时邪拳小魔王接二连三地，使出了足以要人性命的狠毒招式。除非是他王风雷的爹，否则谁有那么好脾气可以忍得下去？江湖规矩，先撩者贱，打死无怨。陈胜只废了王风雷的武功，已经要算十分客气，手下大大留情了。



蓦然良久，石黑龙最后也只能一声叹息。他把手机交还给胡琴，道：“事情经过……我已经看明白了。胡琴和陈兄，你们确实也没什么做得不对的。但是……唉～总而言之，王风雷是我们的好兄弟。陈兄你把他打成这样，龙虎门不能就此罢休，日后少不得还要领教，请陈兄见谅。”



有时候，同样的一句话一个意思，不同人用不同的态度说出来，那效果就是不一样。王小龙与石黑龙，都是决意要为王风雷出头找回场子的。但前者教人听了，便只感到讨厌；后者则客客气气，至少不令人觉得反感。当下陈胜点头道：“好说。龙虎三皇的事迹，陈某也听过不少了。九阳神功、金钟罩、九阴真经。若有机会能够一次同时领教天下三大神功，快哉快哉。”



石黑龙面上神色又是一黯，道：“要领教我的金钟罩和小龙的九阴真经容易，但要领教小虎的九阳神功……恐怕陈兄你没有这个机会了，至少暂时没有。”



陈胜皱皱眉，问道：“怎么了？王小虎发生什么事？”



本来，龙虎门的虚实，是不应该这么轻易就说出来给别人知道的。尤其现在这情况下，陈胜还不是普通的别人，甚至可以归类为龙虎门的敌人。但石黑龙却凭着本能察觉到，陈胜对于龙虎门，其实并没有什么强烈敌意。至少他不是像火云邪神那样，对龙虎门一心赶尽杀绝，欲除之而后快。那么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或许……龙虎门也可以从陈胜身上，得到一些帮助？



故此，石黑龙也没藏着掖着，干干脆脆地，就把龙虎门这段时间以来，在日本方面的经历说了个大概。最后叹了口气，道：“现在小虎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明镜大师说了，除非能够得到参皇，否则的话……”



石黑龙顿了顿，转过来望向胡琴，以恳切语气道：“胡琴啊，当日白莲教内乱的时候，小虎也帮过参帮，一起参与营救你们老帮主的。现在，你们能不能看在当日的情分上，让出一片参皇来救救小虎呢？只要你们愿意救人，则龙虎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咱们一定尽力报答这份大恩，绝无虚言。”

第三百六十八章：王小鹰的大智慧（上）



胡琴和王风雷虽然分手，但也未至于就此敌视龙虎门。可是说到要把镇帮之宝的万年参皇送出去救人，胡琴哪里有这种权力？面对石黑龙的恳求，她虽然有些心软，却终于还是不敢答应，只叹了口气，道：“石黑龙，你求我也没用啊。参皇属于参帮帮主的，只有鹏哥能够决定是不是送出去救人。要么……我现在帮你打个电话给鹏哥，问问他的意见吧？”



石黑龙又是一喜，道：“好，好。那么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说劳烦。”胡琴顿了顿，随之拿起手机打电话。片刻之后，电话接通。金鹏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问道：“琴，什么事？”



“鹏哥，是这样的。龙虎门的石黑龙找上门来了。他说……”胡琴言简意赅，把石黑龙的来意说了一遍，然后问道：“鹏哥，龙虎门想要参皇救治王小虎，你怎么看？”



“哼，又是想要参皇。龙虎门每次发生点什么事，都跑过来向我们要参皇，我们哪有这么多参皇可以给别人？”金鹏口气中满是不高兴和不耐烦。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道：“告诉石黑龙，参皇之前已经用过了不少，现在所余无几了。剩下那一点，我们要留着自己用，所以没办法帮他们。就这样吧。”



“等等，金鹏兄。先听我石黑龙说一句。”石黑龙听到金鹏似乎想要挂上电话，迫不及待地赶紧开口叫道：“我知道这要求是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人命关天啊。请你多考虑一下吧？”



“有什么好考虑的？”金鹏在电话里面嘿声冷笑，道：“等着救命的人满大街都是，我们参帮能救得了几个？都要救的话，别说一株参皇，就是一万株也不够用。龙虎门又凭什么可以是例外？”



石黑龙急道：“但……金鹏兄，我们也总算一场相识，难道你要见死不救？”



“一场相识又怎么样？相识以来，你们龙虎门又给参帮带来过什么好处了？除了向我们要参皇救这个救那个，你们还会做什么？”金鹏冷冷道：“一次两次也算了，次次都这样，合着参帮是欠了你们龙虎门的？哼，龙虎门这样的朋友，我们高攀不起。今后彼此最好河水不犯井水，我不去惹你们，你们也千万别再来烦我们，大家当从来没认识过吧。”



石黑龙还想再说什么，金鹏已经懒得和他多啰嗦，直截了当就“咔”地挂上了电话。石黑龙双手撑在桌子上，沮丧地望着那部手机，一时间，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忽然之间，一股幽幽清香飘入鼻端，让石黑龙的精神也登时为之一振。他讶异地抬起头来，却见陈胜从怀里取出个装饰得十分精美的木匣，然后放在桌子上打开。霎时间，旁边的胡琴大吃一惊，跳起来叫道：“是……万年参皇？这里至少也有半株啊！陈大哥，你究竟从哪里弄回来？”



陈胜从容道：“哦，是咱们离开雪岳山之前，金鹏送给我的。这里半株参皇，按份量算，应该可以切成十片吧。”随手晃了晃，又把红袖刀拿了出来。石黑龙双眼一亮，脱口赞道：“好刀！”赞声才落，就见陈胜挥刀在参皇上切下一片，道：“石黑龙，有这里一片参皇，可够救活王小虎了没有？”



当真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石黑龙万万没想到，金鹏居然这么大手笔，把整整半株参皇都送给陈胜，更没想到陈胜居然舍得把参皇送给自己去救王小虎。当下他连忙上前双手接过参皇，大喜道：“够了够了，绝对够了。陈兄，我石黑龙代表龙虎门的所有兄弟们，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你和风雷之间的事，我回去之后定会尽力斡旋，负责替你们解开这场过节。”



陈胜摇了摇头，正色道：“罗刹教无恶不作，我也听过他们的所作所为。王小虎生平其他事迹不论，单说他对抗火云邪神，便是行侠仗义之举，值得褒奖。若侠义之士最终只落得一个生不如死的植物人下场，岂不寒了天下人之心？所以陈某给你这片参皇，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种善因，得善果。好人做了好事，一定可以有好报应。”



蹲了顿，陈胜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是公事，和陈某与龙虎门的私人恩怨无关。这片参皇送给王小虎，只是想让他尽快康复，好使你们龙虎三皇，可以在十足状态下和陈某公平一战。至于解开过节什么的，就不必了。”



刚才石黑龙看视频的时候，已经看得十分清楚。陈胜既没使什么诡计，也没有放毒，纯粹就是凭着本身实力，把王风雷打败的。故而此刻石黑龙愕然一怔，随之摇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把参皇切片揣进兜里，心里打定主意，定要好好劝解王风雷和王小龙。



在石黑龙看来，陈胜修为之高，只有火云邪神可以与之相比。即使白莲教主东方无敌，也似逊色半筹。这种高手，能不招惹的，最好就不要招惹吧。当然，不是说龙虎门怕了谁。但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能够化敌为友，总好过四处树敌啊。



既然参皇已经到手，石黑龙归心似箭，也没心思多待下去了。当下他起身告辞。径自离开了酒店。一面走，一面取出自己的手机，想要打电话给王小龙报告这个喜讯。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电话老是打不通。再打王小鹰的电话，一样没有人接听。



事情蹊跷。石黑龙心中禁不住疑云大起。于是打了邪拳道场的电话。这回有人接听了，是王伏虎。王伏虎听说已经求得一片参皇，王小虎得救在望，不由得大喜。石黑龙问起王小龙和王小鹰的去处，王伏虎却也答不出来。只说他们再加上老妖和飞妖，四个人一起出去了。究竟去哪里，却也没有交代。



石黑龙眉头紧皱，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可要他说到底哪里不妥，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就觉得心里有根刺，非常不舒服。可是在这里想东想西，又能解决得了什么事？当下石黑龙按下心思，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开足马力，一溜烟往邪拳道道场的方向全速赶去了。



另一方面，在参帮公司大楼内，自己办公室中，金鹏虽然挂上了电话，仍是余怒未消。他回头向身边的洪巨霸和李亚牛愤愤道：“龙虎门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东西。真把我们参帮当成他家开的了？空口白牙说两句好话，半点实质性代价都不付，就想从我们这里得到参皇？真不知道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洪巨霸外号“熊妖”，李亚牛外号“牛妖”，都是参帮五妖之一。当初王小虎为求参皇救治马小灵，曾经和熊妖牛妖两人产生过冲突。两人不是王小虎对手，均遭惨败。故此对于王小虎一直怀恨在心，只是知道彼此功力相差太远，报仇无望，所以一直隐忍罢了。这时候听说王小虎被火云邪神打得昏迷不醒，两妖都是幸灾乐祸，心头大感畅快。



牛妖嗡声嗡气道：“王小虎，该死！哼，他老子害得老帮主那样惨，现在居然还想找咱们要参皇救命？做他的白日大梦去吧。最好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熊妖则沉声道：“帮主，龙虎门那帮人，最擅长就是死缠烂打。不达目的，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罢休的。这次你拒绝了他们，之后可要小心一点啊。”



金鹏冷笑道：“有陈兄在这里，就是东方无敌来了我也不怕，还用得着怕区区一个龙虎门？再过几天，把汉城这边的事情处理好，我就回去雪岳山闭关。这次有陈兄帮忙，我定能练成十三章经聚阳归一，龙虎门更加不足为患了。”



熊妖和牛妖两个同时大声道：“恭喜帮主终于可以练成神功，得偿心愿。参帮在帮主带领下，肯定兴旺发达，更胜过老帮主的时候。”



金鹏哈哈大笑，道：“好。参帮有前途，你们也都跟着有前途。”说着站起身来，道：“走，出去一起喝两杯，我请客。”



韩国男人就没有不喜欢喝酒的。尤其金鹏这位帮主请客，熊牛两妖身为下属，自然要凑趣。当下两妖同声欢呼，簇拥着金鹏一起离开办公室，乘搭电梯下到公司大堂，推门出外。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虽然在一些繁华商业地段，汉城的夜晚现在才刚刚开始。但参帮公司大楼所在的这片地区，乃是工业区。四周多半都是写字楼办公室，故此这个时候，街道上已经一片寂静。放眼望过去，除去路边停泊的几辆汽车以外，根本没有其他行人。



这幕情景，是这片地区的常态。所以金鹏和牛妖熊妖等三人，都不以为奇，径直走过马路，目标是两条街之外，他们经常去的一家小酒馆。刚刚走得两步，忽然就听见有人扬声叫道：“金帮主，请等一等。”



声音好熟。金鹏循声回头望过去，之间路边一辆现代汽车打开车门，分别走下来两名年青汉子。左首侧那人身穿白色中山装，右首侧那人则把头发放下来遮住自己半边脸。金鹏面色一沉，道：“王小龙，王小鹰？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第三百六十八章：王小鹰的大智慧（下）



“在这里等你。”王小龙沉声道：“有两件事。第一，那个陈胜究竟是什么来头？是不是罗刹教派过来和你们参帮联络的使者？第二，我弟弟王小虎受了伤，急需参皇救治。请帮个忙。”



俗语说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乍见王小龙和王小鹰两人现身，金鹏立刻运功暗作戒备。他冷冷道：“陈兄和罗刹教没有关系。他是我们参帮的客卿供奉。不久之后，胡琴也会嫁给他。所以回去劝劝你们那个兄弟王风雷，这次侥幸捡了一条小命，算他好运。但运气这种东西，不会永远跟着谁的。下次再敢不自量力，你们这帮兄弟就替他买定棺材吧。”



顿了顿，金鹏斩钉截铁道：“至于说参皇？哼，刚才石黑龙也给我打过电话了，我说得很清楚，没有！参皇是我们参帮镇帮之宝，你们龙虎门和参帮无亲无故，凭什么要求把参皇给你们？”



被金鹏斩钉截铁一口拒绝，王小龙本来就阴沉的面色，不由得更加黑如锅底。他正要开口说话，王小鹰伸手一栏，示意让他暂且忍耐，然后王小鹰笑了笑，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金鹏，咱们总算一场相识，不会这样不给面子吧？”



“懒得和你们废话。总而言之，没有就是没有。”金鹏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你们不是和白莲教关系很好的吗？去求东方无敌啊。他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的。所以就这样吧。现在我们要去吃宵夜，别拦路，走走走走走。”



王小鹰巍然不动，道：“日本罗刹教走私贩毒，作奸犯科，无恶不作。我们龙虎门坚守正义，要铲除这世间邪恶。这是你死我活，水火不容的关系。金鹏，你应该能够明白吧？现在，小虎已经被火云邪神打成重伤，晕迷不醒。非常时候，我们迫不得已，也只好使用非常手段来自保了。金鹏，你不答应给参皇，好，我们不会勉强你。不过，我们却要你给一个承诺。今后要彻底断绝和罗刹教的所有往来。另外，把陈胜交出来。他把风雷打成了残废，龙虎门兄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金鹏讽刺道：“原来是被罗刹教打得在日本站不住阵脚，所以跑到韩国来避难了。避难居然还避得像你们这么嚣张，还真是天下奇闻。要找陈兄算账，你们自己去丽思卡尔顿酒店不就得了，用得着跑来这里和我说废话？还有，我们参帮不是你龙虎门的附庸，你们无权对参帮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那么，你就是不答应和罗刹教断绝关系了？”王小龙冷冷道：“这是正邪之争，当中绝无任何可供妥协的余地。金鹏，你要想清楚，自己究竟是站在那一边的。”



“那一边都好，总之不是和你们龙虎门一边。怎么样，想要动手吗？”金鹏双臂交抱，一身精纯的阳世奇经功力已然蓄势待发。说实在话，金鹏对于龙虎门，原本还是很有几分忌惮的。但王小虎重伤，石黑龙又不在。只有王小龙和王小鹰的话，金鹏可不会对他们有半分惧怕。



之前白莲教内乱时，参帮和龙虎门曾经联手合作过。所以金鹏对于龙虎门中人的本事，都已经心里有数。王小鹰所修练之少林达摩功，不过属于二流未三流首的武学。牛妖熊妖两个联手去对付他，已经足够有余。王小龙的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固然厉害，但他还未修练到九阴九章境界。和金鹏自己的阳世奇经十二章经相比，不过半斤八两罢了。当真动手的话，谁怕谁啊？



王小鹰微微一笑，道：“我们当然不会随便动手。毕竟大家一场相识嘛。动手伤了和气，那就不好了，对不对？我们只是想要劝金帮主你好好想清楚。和罗刹教纠缠不清，始终没前途的。”



金鹏不耐烦地道：“有没有前途，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多管。不动手的话，就赶快离开，不要碍着我们。”



“不，金帮主现在你是被仇恨烧得遮蔽了理智，所以做事都不考虑后果了，有必要好好冷静冷静。”王小鹰依旧微笑道：“不如这样吧，金帮主你跟我们回去，独自冷静下来，再认真想清楚了再说。相信到那时候，你一定可以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金鹏冷笑道：“想要‘请’我去冷静？凭什么？就凭你们两个，份量还不够。”



王小鹰微笑道：“单凭我们两个的话，确实可能不够份量。不过……加上他们又怎么样？”



话声才落，立刻就有沉重脚步声从背后响起。金鹏面色一变，立刻回头相望。只见一条高大身影从黑暗中走出。他瞎了一只眼睛，脑袋光秃，下巴上飘着部大胡子。虽然年纪已经不小，却依旧浑身煞气。熊妖脱口叫道：“夺命老妖！”声音赫然发颤，显是已生惧意。



惊魂未定，随即又是微乎其微的“嗒～”一下轻响由头顶发出。循声仰首，却见另一名身穿唐装长袍的老者，正背负双手，站在路边一根电灯柱的柱顶上。乍见此人，牛妖同样失声叫道：“飞妖！”



老妖和飞妖，这两人作为罗刹教的老臣子，可谓凶名远播，是成名多年的高手。熊妖也好牛妖也罢，都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对手。尤其是老妖。他一手夺命八杀爪的功夫狠辣无比，过往几十年，死在他爪下的高手多不胜数，而且全部也死得极尽惨酷。想起那些人的下场，怎不教熊妖牛妖两个腿肚子打颤？



龙虎门竟然派出双妖来助阵，金鹏立刻就知道糟糕了。自己这边三个人，对付王小龙王小鹰还有些把握。但再加上老妖飞妖，那就简直半点把握都没有了。金鹏当机立断，大喝道：“阿牛阿熊，跟我走！”立刻施展轻功，向马路对面参帮公司大楼冲过去。牛妖熊妖两个同时一声怒吼，豁尽全力跟上。



飞妖轻功绝世，在这大马路上跑的话，金鹏等人无论如何都跑不过他。但假如能够返回公司大楼之内，凭藉地形之利，要甩脱飞妖就容易得多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最正确不过的决定。然而，事到临头，金鹏他们依旧低估了飞妖。只听得“呼～”一下风声响过，飞妖已经抢先挡在他们前面，笑道：“金帮主，不用走得这么急。方向也错了。邪拳道场不是在这边的。”



情知这是生死关头，哪里还有半分顾忌？当然是拼命也要冲出重围。否则被老妖加上王小龙王小鹰他们包围过来上，参帮三人今天非被一锅端不可。熊妖怒声咆哮，豁尽催谷一身神力，双拳合抱向着飞妖当头狂砸——“怒劈华山”。



飞妖轻功绝顶，哪里会和熊妖硬碰硬？他身形轻晃，早避过熊妖这记斤两十足的《五岳拳》。随之提运冰玄真气，一掌拍出，正中熊妖脑袋。身高足有一米九左右，魁梧雄伟的熊妖闷声痛哼，身不由己就向侧旁飞跌出去，半边脸面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老熊！”牛妖大叫一声，返身扑出接住熊妖。金鹏则怒喝道：“飞妖，你敢伤我参帮的人？找死！”满聚阳世十二章经功力，挥掌劈出阳世五绝掌之第一绝“阳关大道”。纯阳掌力无坚不摧，朴实无华却大巧若拙，绝对不易应付。



飞妖轻功绝顶，但说到内家修为，却不如金鹏。故此他仍然不作硬拼，飘身又再退开。金鹏的阳火掌劲吐出熊熊烈焰，直达十步之外的参帮公司大厦。大门的落地玻璃当场被融化，合金门框则被灼烧至扭曲变形，威势惊人之极。



但飞妖这么上来纠缠了片刻，已经成功拖住参帮三人脚步。趁着这个空隙，老妖王小龙王小鹰等三人，早分别包抄过来，堵住了金鹏去路。王小龙喝道：“其他人让开。金鹏，我来会你。”挥掌出击，掌含风雷之威，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式“见龙在田”。老妖则点点头，和飞妖王小鹰一起，转身去对付熊牛二妖。



事已至此，不拼也不行了。金鹏怒喝一身，转身再催阳火，依旧是“阳关大道”。他就要豁尽阳世十二章经之力，先压倒王小龙，好把他生擒下来当作人质。如此才有生路可言。



电光石火间，两掌交拼，登时爆发出“轰～”惊天巨响。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力量，同时向东南西北席卷扩散。公司大楼的玻璃，连同四周街道上汽车的车窗，赫然同时应声被震成粉碎，致使平静街道顿变灾难现场，到处一片狼藉。



战场核心处，金鹏陡然为之面色大变。叫道：“王小龙，你……”说话未完，王小龙刚猛无俦的降龙掌力汹涌席卷而致，逼得他甚至连气也喘不上来，却哪里还能说话？却听得王小龙纵声长啸，掌力再催，九阴真经第九章的威力，至此全面释放。金鹏的十二章经完全抵挡不住，登时兵败如山倒，双臂被震得往上高高扬起，空门大露。王小龙顺势抢步进身，“震惊百里”双掌平推，结结实实打在金鹏胸口。



一声惨叫，金鹏宛若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冲入参帮公司大楼之中，乒乒乓乓接连撞倒不知道多少东西，这才止住去势。赫然连爬都爬不起身，就此晕了过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降龙十八掌（上）



天下武功，五花八门，多不胜数。单以掌法而论，就有不下千百种。若要问究竟那种掌法最强，则因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故此实难作答。不过江湖之上，皆公认以三种掌法为最强。



其一是天佛掌，此乃佛门异端金如来所创，算是上古神级武学如来神掌的旁支。前面八式也罢了，但最后一式万佛朝宗，却当真惊天地泣鬼神，是超越俗世武学范畴的佛门大神通。故此金如来虽然能够领悟这一式的心法奥义，却始终修练不成。



其二是霹雳神掌。这是全真教创教祖师王重阳，为配合九阳神功而创的外功“九阳五绝”之首，又分为大霹雳与小霹雳两式。大小霹雳同时施展的双阳霹雳，更号称古往今来无人能挡。当年澳门一战，东方无敌就是凭着大霹雳击败了火云邪神。



至于其三，正是降龙十八掌。此乃丐帮代代相传的镇帮绝技。以深奥的易经大道为基础，变化无穷，亦刚亦柔，精妙绝伦。其实说到掌法，无论天佛掌抑或霹雳神掌，都显得有些威力有余，变化不足。故此，也有人认为，降龙十八掌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掌。



王小龙奇缘巧合，得丐帮第三十八代帮主洪东收为弟子，传授非帮主不传的两大绝学——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再加上先后得干娘历贞和师父洪东两大高人传功，拥有了一身九阴九章的功力。此时此刻，他修为之高，已经凌驾于金鹏之上。



知己不知彼，正是金鹏在此战中大败亏输的关键。他完全不知道王小龙已经得到洪东的毕生功力，并籍此冲上了九阴真经第九章境界。九阴九阳，向来齐名当世。九阴九章，足以媲美第九阳水准。虽然这是靠别人传功而来，比不上自己真正苦练的效果，但毕竟也是第九章。



假如金鹏不和王小龙硬拼，那么凭他阳世十二章经的修为，再加上阳世五绝掌和五绝腿等招式，与王小龙周旋游斗的话，那么虽然他最终肯定仍要不敌降龙十八掌，但至少也能多拖延个几十回合，甚至有机会全身而退，绝不至于一招即败。



错误估计了王小龙的实力，采取了不恰当的方式进行应对。再加上又有飞妖和老妖这两名高手在旁边，金鹏之败，败得冤枉，但同时也并不冤枉。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之故。



那边厢，参帮两妖遇上了前罗刹教双妖，绝对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是敌手。只在三招两式之间，老妖分别在两妖天灵盖上抓了一爪。换了以前他还在罗刹教的时候，这两爪下来，熊妖牛妖非得脑袋穿洞脑浆迸流，当场死于非命不可。不过自从老妖背叛罗刹教之后，心性比起以前已经有了极大改变，不再动不动就取人性命。故此这两爪下来，熊妖和牛妖只是被狠狠震得晕了过去，性命未曾受损。



大局已定。王小鹰在旁边称赞道：“小龙，好厉害的降龙十八掌。老妖和飞妖，也真劳烦你们了。”



老妖叹口气，道：“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实不愿再做这种事。小鹰，咱们这样干，真的好吗？”



王小鹰面不改容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虎的伤，唯有参皇能医治。金鹏又不肯借出参皇救命，难道咱们要眼睁睁看着小虎死不成？放心啦，咱们又不是要绑架勒索，不过请金鹏回去，让他帮忙捐输一点灵血救命罢了。小虎得救，咱们立刻就放他回家，顶多事后赔礼道歉吧。”



王小龙凝声道：“别说那么多了。咱们赶紧把金鹏带回去。早点治好小虎才是正经大事。对了，这两个参帮妖人怎么办？哼，看他们这模样，平日里作奸犯科的事一定做过了不少。按我说干脆都杀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老妖连忙道：“不要不要。他们只是相貌凶恶一些而已。据我所知，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劣迹可言，就放过他们吧。”



飞妖点头道：“没必要杀人，放着就是。反正他们已经晕过去了，至少明天早上才会被人发现吧？到时候咱们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了，随便他们怎么样，也都无所谓了。”



王小龙冷哼一声，道：“随你们便吧。”率先动身走进参帮公司大楼，把受伤晕迷的金鹏扛起，然后走到他们那辆汽车旁边，打开车尾箱，把金鹏塞进去放好。众人各自上车，王小鹰发动引擎，驱车一溜烟地去了。唯留下现场的一片狼藉。



过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又一辆汽车由远而近地驶过来，逐渐减速，在参帮公司大楼门前停下。司机率先下车，走到后座去开门。胡琴紧接着从车厢内钻出来，刚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发出“咔嚓～”的声音，却是踩到了块碎玻璃。胡琴愕然一怔，停步驻足。然后，她便立刻发现了躺在不远外的马路之上，昏迷不醒的熊妖和牛妖。



胡琴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查看。因为路边灯光不是很充足，所以她直至走到两妖身边，方才看得清楚他们的模样。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胡琴赶紧扶起牛妖，输入真气助其恢复清醒。那司机则不懂武功，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了。



忙活了好半晌，牛妖方才微微一声呻吟，勉强睁开眼睛。道：“是……是琴小姐？”



胡琴累得满头大汗，收手停止输送真气，问道：“亚牛，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和老熊会被人打晕？鹏哥呢？鹏哥在哪里？”



“是……是龙虎门的人。”牛妖艰难地道：“老妖飞妖，还有王小龙王小鹰，他们跑来，要……要借参皇，又提出了，好……好多条件。帮主不答应，他们就……就动手，把帮主……绑架走了。”



“龙虎门！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陈大哥不是已经把参皇送给他们了吗？”又惊讶又愤怒，胡琴忍不住尖叫起来。但她也知道这样胡乱大叫，是于事无补的。当下咬咬牙，抬头向司机吩咐道：“你赶快回去丽思卡尔顿酒店，找陈大哥过来。要救出鹏哥，只有陈大哥才有这个本事了。”



参帮之中，除帮主金鹏以外，能够称得上是高手者，便只有四精五妖。赌精已死，酒卜病三精留在雪岳山，远水难救近火。胡琴就是狐妖，自己有多少斤两她还不知道？熊妖牛妖已经是五妖里武功最好的两个了。剩余的狗妖和猪妖更不堪，而且他们也不在汉城。想来想去，也唯有陈胜可以依靠了。



那司机同样知道事态紧急，当下答应一声，赶紧钻进汽车里，一百八十度掉头，用力猛踩油门，片刻间已然去得远了。胡琴则搀着牛妖站起，把他扶进大厦里面去坐下。然后又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把熊妖也弄醒，把他送去和牛妖作伴。



从丽思卡尔顿酒店到参帮公司大楼，开车约莫需要二十分钟左右。那司机开车回去然后又过来，就是大半个小时了。对于胡琴来说，这绝对是她一生中感觉最漫长的半个小时。就在胡琴忍受不住这份煎熬而即将崩溃之前，汽车开回来了。陈胜钻出汽车，大步进入大厦内。胡琴立刻迎上前去，叫道：“陈大哥。”声音中隐隐已经带了哭腔。



陈胜向她点点头，随之走到熊妖牛妖身前，沉声道：“事情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你们详细点说。”



熊妖牛妖两人中了老妖一记阎罗爪，虽然老妖已经手下留情，但阎罗劲乃旁门邪功，最是阴损恶毒。故此熊妖牛妖至今仍脑袋剧痛，只是强行忍耐而已。听见陈胜询问，两妖正要说话，还未开口，头痛再度剧烈发作，两人面色变得又青又白，嘴唇直打抖索，哪里还吐得出片言只字？



陈胜一看之下，立刻就明白两妖是怎么回事了。他伸手在两人头顶上各拍一下，神足经的正宗佛门元功到处，阎罗恶劲当场如滚汤泼雪，被消融得无影无踪。熊牛两妖痛楚全消，各自如释重负地长长吐了口气，原本为剧痛而扭曲的五官，也因此放松了下来。



两妖连忙道谢。然后你一言我一语，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个清清楚楚。陈胜越听越是皱眉，等到两妖讲完之后，他立刻抬起头来，问道：“胡琴，邪拳道场怎么去，你应该知道吧？”



胡琴点点头，道：“知道。陈大哥，你的意思是？”



陈胜淡淡道：“龙虎门的人，应该都在邪拳道场落脚。既然人家上门来拜访了，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也该回访一次才对。”转身就向外走。胡琴怔了怔，连忙跟上去。



女儿家毕竟心细，临走前也没忘记叮嘱那司机，让他留下来和熊妖、牛妖一起善后。总而言之，不能让金鹏被抓走的事情，被公司里大部分员工所知道。因为这些员工的绝大部分，都不过属于普通职员而已，甚至连他们的董事长金鹏懂武功这回事都没听说过，事情告诉他们，除了引发惊慌之外，实在没有任何正面作用可言。

第三百六十九章：降龙十八掌（下）



汽车按照胡琴所指示的方向，一路风驰电掣而去。又是大半个小时之后，汽车已然踏上了那条通往邪拳道道场的海滨公路。胡琴透过车窗向那座牌坊看了两眼，神情复杂地叹一口气，道：“陈大哥，穿过牌坊，沿着大路向前走，尽头处就是邪拳道道场的本馆了。”



陈胜点点头，停车推门而出，沿着林荫大道走过去。胡琴自然亦步亦趋。才刚刚走到一半，忽然四条身影同时从路边走出来挡在前方，齐声道：“停下。这里是私人地方，不准乱闯。”



“杨忠杨义，何勇何武，你们都让开。”胡琴率先开口，喝出四人名字。这四人是两对兄弟，原本属于香港的黑帮分子。后来被黑帮的对头打败，地盘遭吞并而变得一无所有，只好跑来韩国投靠邪拳道场。邪拳魔王王海蛟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是王风雷的心腹随从。



等到王风雷接管道场之后，因为自己长年和龙虎门的兄弟一起在日本对付罗刹教，所以把道场的日常事务都交给这四兄弟去处理。四兄弟对王风雷颇为忠心，也有些管理才干，故此也把邪拳道场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论武功的话，四兄弟不过才刚刚练成冰火第一重天，可说比普通人也强不到太多。



王风雷和胡琴交往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杨忠杨义，何勇何武等四人，当然也认识胡琴。假如是在两三天之前看见胡琴来了，四兄弟肯定满面笑容，客客气气地把胡琴请进道场里说话。但现在，四兄弟的面色，就和他们身上所穿的黑西装活像是从同一个染缸里捞出来的那样。何勇率先喝道：“原来是胡琴姑娘。哼，既然已经恩断义绝了，还来这里干什么？邪拳道场不欢迎你，请回吧。”



胡琴咬咬牙，大声道：“龙虎门的人呢？让他们都出来，把鹏哥还给我。否则参帮绝不和龙虎门罢休。”



四兄弟讶异地各自对望一眼，杨忠皱眉道：“你是说金鹏？他怎么会在我们这里？找错地方了。”



胡琴焦急地用力跺脚，还要再说。陈胜提臂一拦，将她的话挡回去。随即开口道：“我就是陈胜，让龙虎门里能够说话算数的人出来。”



四兄弟听得“陈胜”两个字，登时大吃一惊。下个刹那，四对眼眸内同时流露出仇恨之火。但总算四人还有些自知之明，清楚哪怕四人联手夹击，也抵不过陈胜半根手指头。故此四人强行咽下这口气，恨恨地盯了陈胜一眼，急急转身往道场本馆奔去。



过不过就，但见远方的道场本馆内冲出五、六条人影，同时如箭般往这边赶来。尚未见面，单凭气机感应，已可知这五、六人全属一流好手。顷刻间彼此距离拉近至不足十步。来者同时停步，为首一人厉声喝道：“陈胜，你竟敢找上门来？”正是龙虎门二当家王小龙。



陈胜嘿声轻哼，如炬目光向众人逐一扫视而去。对方除王小龙以外，身穿白色中山装者，是王小鹰；一个白须飘飘，带了眼罩遮住失明之右眼者，是老妖；一个身穿唐装长袍，潇洒飘逸者，是飞妖；一个体格魁梧却又满脸敦厚老实的，是阿柴；还有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年轻汉子，该是石铁了。众人皆横眉怒目，满腔仇恨地瞪视着陈胜，连带着对胡琴也是绝无半分好面色。



胡琴心中害怕，向陈胜走近两步，嗅到他身上的男人气息，这才略觉心安。她定了定神，娇叱道：“王小龙，我们帮主呢？快把他交出来。我们帮主若有什么损伤，参帮定不放过你们。”



“凭你们小小一个参帮，也敢这么大口气？”王小龙冷哼道：“水性杨花的女人，居然还有脸主动找上门来，是因为新靠山的缘故吧？哼，正好。陈胜，今天龙虎门就要和你好好算一算风雷被毁的帐。”



“巧取豪夺，忘恩负义，狂妄自大，不知所谓！”陈胜沉声道：“胡琴，退开。”随之迈步踏前，扬声道：“谁要找陈某算账的，尽管都一起来。”



彼此立场已成敌对，再多说话也属无谓。既然都是江湖中人，就以江湖规矩，拳头上说话好了。王小龙自持一身九阴真经修为，只要不是火云邪神或东方无敌，他是谁也不惧。为王风雷报仇心切，他纵身长啸，身若旗花火箭一跃冲天，正似龙影纵横，气势磅礴。弹指间这条神龙呼啸咆哮着从天而降，向着陈胜双掌齐出同时拍下，名副其实，“神龙降世”！



“好一个降龙十八掌！陈某就来领教。”面对这名气之高，几乎家喻户晓，无人不识的天下第一掌，嗜武如命的陈胜心中已燃起了火。他举步迎上，断喝着朝天一拳怒轰。拳势若冲天怒涛，狂揪万丈波澜，势要吞噬万物，哪怕天外神龙亦难幸免。迅雷不及掩耳之际，神龙形相登时被冲了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但王小龙主力所聚的双掌依旧破浪而前，结结实实和陈胜火拼而上。



拳霸天地，掌可降龙。这一拼之下，究竟是谁压倒谁了？



“嘭～”一下沉闷爆破声悍然炸裂。汹涌气浪同时往西面八方席卷扩撒。胡琴尖声惊叫，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冲击余波推得连连向后倒退，直退开十几米远，好不容易方才站定。那边老妖飞妖石铁王小鹰还有阿柴等人，修为固然高出胡琴太多，可是也必须各自竭力运转真气与之对抗，才能勉强稳定身形。道路旁边那两排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不堪蹂躏，赫然各自发出沙拉拉响声。枝叶纷落，摇摇欲坠。



说时迟那时快，怒海波涛未歇，一道身影再度由下而上反冲天际，正是王小龙。喉头发甜，迫使他再也忍耐不住地张开嘴巴。“哇～”喷出大口鲜血。身形骤失控制，反过来向下就坠。地面上龙虎门中人不禁大吃一惊，同时失声叫道：“小龙！”飞妖行动最快，抢先跃起接住王小龙，轻轻巧巧卸去着陆时候的那股冲击力，安然落地。旁边众人连忙抢上，关切地问道：“小龙，你觉得怎么样了？”



王小龙面色苍白，嘴唇颤抖，竟说不出话来。他咬牙盘膝坐起，闭目全力以赴运功调息，其余什么别的都顾不上了。那边厢，屹立原地的陈胜则收回拳头，赞一声：“好个降龙十八掌，好个九阴真经。确实名不虚传。”随之却又摇头道：“可惜了，王小龙你修练得半汤不水，简直糟蹋了这两门绝学。”



九阴真经，至阴至柔。降龙十八掌，变化无穷。两相配合，确是不可低估。陈胜这一拳只催动了六成力量，故此“怒海啸”虽然摧破降龙掌力，但其拳劲侵体之际，却被九阴真经化解了七七八八。最后王小龙直接承受的，也就只有两三成拳劲而已。故此王小龙虽然受伤，但只要稍经调息，自能无碍，并不如看起来那么严重。



由此也可见，九阴真经确实远在冰火七重天之上。王小龙这位二当家，其实力也确实并非王风雷可比。但尽管如此，在陈胜眼内，毕竟也算不上什么。若然刚才使出这降龙十八掌的人是丐帮帮主洪东，则霸拳要压倒降龙掌力，便至少也得使出八成半左右的力量不可。但如今洪东一身修为已然尽数传送给王小龙，今生今世，是无法再动武了。不能领略真正降龙掌的威风，确实太可惜了。



王小龙受伤，对此最感紧张的不是他人，正是老妖！他是日本人，毕生受武士道精神浸淫。所谓武士道精神是什么？把那些后世附加的乱七八糟东西统统去掉，武士道精神的核心，其实就只有两个字：忠君。武士为了主君，应该不惜生命，这就是所谓武士道。从前在罗刹教，老邪神和火云邪神是老妖的主君。改为加入龙虎门之后，老妖便把龙虎三皇当作自己新的主君了。此刻主君受伤，将自己定位为臣子的老妖，如何能不既忧伤，又暴怒？



怒火催动之下，老妖挺身跃起，转身一声怒吼。邪门阎罗劲如山洪暴发透体激涌，隐隐更可见有万千冤魂厉魄萦绕其身，呼号厉啸回旋飘飞，情景之骇异恐怖，绝非任何言语可以形容。毫无疑问，老妖已经把一身邪功催上最巅峰的十八层境界，足与易筋经白级功力相媲美。弹指间行功已足，老妖更无半分犹豫，纵身扑出，双爪连环，铺天盖地疯狂杀上。赫然使出了八杀爪中威力最强的一招杀着“阎罗杀”！



老妖以十八层阎罗劲推动的阎罗杀固然厉害，但与九阴真经加降龙十八掌相比，始终大大不及。王小龙都被一拳轰了回来，老妖就是再恨再拼命，又能讨得了什么好？王小鹰见势不妙，不假思索就大声呼喝道：“对付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单打独斗的江湖规矩。大家都一起上啊！”

第三百七十章：围剿陈胜（上）



随着王小鹰一声呼喝，早已经按耐不住的龙虎门众人更没丝毫迟疑，各自催动本身最高修为，弹指刹那，但见金光暴涨，将沉沉黑夜照耀得大放光明。金光来源，正是阿柴的金钟罩和石铁的达摩金身。



金钟罩乃少林寺四大神功之一，第十二关号称天下无敌。但此功极端难练，自达摩老祖以后，再没有人能够达到十二关境界。近来以来，以金钟罩名震江湖者有二人，一是慈云禅师，一是至德禅师。至德禅师门下有两个徒弟。大徒弟正是罗刹教护法金罗汉。二徒弟就是阿柴。



阿柴资质愚鲁，原本能练上金钟罩第七关，已经算得上极度侥幸。但他进入龙虎门之后，得到别人相助，故而此刻已经有金钟八关半左右的实力。所谓八关半，就是防御力虽不如第九关，但攻击力则可与之媲美。配合少林绝学《如来千佛手》最后一式“万家生佛”，霎时间漫天金光掌影，蕴含神佛之威，气势雄奇，夺人心魄。



少林四大神功，洗髓经第一，童子功居末。但少林寺历代人才辈出。近代南少林出了一位善哉大师，以童子功为基础，领悟出童子金身。攻击力更胜金钟罩第九关，但防御力方面同样有所不及。善哉大师的徒弟，香港少林馆馆长金童是石铁之师伯，他耗费本身功力，帮助石铁修练这套金身法门，令其在少林达摩功基础上成就达摩金身。名堂虽然有异，但本质上还是童子金身，威力不变。此时此刻，石铁催动十成达摩金身修为，打出《铁桥八形》最凶猛的一式“狮扑噬”。威力真如山洪暴发，一发不可收拾。



金钟罩配合如来千佛手，达摩金身催动铁桥八形，以十八层阎罗劲施展阎罗杀，再加上飞妖的玄冰掌。四大高手相互配合无间，争先恐后扑出，同时向陈胜东南西北四方围剿。气势之壮声威之强，哪怕火云邪神在此，又或东方无敌驾临，想必也绝不敢有半分轻忽怠慢。那么……陈胜又将如何应付？



老妖飞妖，阿柴石铁，四大高手，皆有一身非凡本领。联手合击，威力之强当不下于九阳神功第九阳，又或是易筋经黑级浮屠。故此就是两大教主来了，面对这空前狂猛的一击，只恐怕亦是先避其锋。但嗜武如命的陈胜，却是敌人越强，战意越高。有心一试本身神通，故此竟是不闪不避，屹立如山，寸步不移。弹指之间，他断声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大手印合一，正是《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第二卷，勤神足之上的功夫。



双手结印，快逾闪电地依顺序演变出不动根本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以及宝瓶印。神足真气随之流经三脉，贯通七窍，使他内与外合，身与心合，遍体浑然如一，竟再无半点天人之别。



声犹未落，阎罗爪玄冰掌如来千佛手再加上铁桥八形，四大绝招不分先后，同时轰上陈胜头顶天灵、后脑玉枕、前胸膻中、丹田气海等四大要害，却随即就被一股沛然莫之能御，刚猛无俦的强大力量，狠狠反震出来。



四大高手惊骇欲绝，各自嘶声痛呼，无法自控地被这股巨力撞得飞了出去，先后撼上了道路两侧的四棵参天巨树。树木轰然从中倒塌，激荡起滚滚尘埃。好不容易尘埃落定，就见老妖飞妖石铁阿柴等四人已经委顿在地，大口大口吐血。就连想要站起来都办不到了，哪里还有半点战斗力可言？



当陈胜合掌结印之际，当世神足经唯一传人所拥有的，就是足以媲美金钟罩第十二关，绝对完美无瑕的强悍防御力量。除非是天佛掌的万佛朝宗，又或者双阳霹雳，否则任凭龙虎门高手再多，绝招再强，也休想能够对陈胜造成任何威胁，只会造成反震，倒转枪口伤到自己。



正是你用多少力气出去打人，就会照样有多少力气反过来伤及自己。故而如今龙虎门四大高手，固然全部受伤。但其伤势之严重程度，却和陈胜完全无关，全视乎他们刚才用了多少力量而定。总之用力大点，伤势就重点。用力小点，伤势就相对也轻点。分毫不差，报应不爽。



适才四大高手同时联手进攻，直看得胡琴心惊胆颤，惶忧不已。没想到只是一眨眼，四大高手便全被放倒，而陈胜则分毫未损。诚然，胡琴知道陈胜修为极高。但究竟有多高，则已经超越了她可以理解的范围之外，她根本不能明白。她只知道，四大高手联手一击，哪怕老帮主（参圣）都绝对抵挡不住。



从小到大，老帮主在胡琴心目中，就等于是“无敌”的代名词了。所以，此刻胡琴心中之震撼程度，已非言语所能形容矣。而且，现场有同样感受的，更加不止她一人。王小鹰同样为之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王小龙则更加愤恨不已，双眼几乎要喷火。



眼看着陈胜已经撤去手印，径直迈步向前，看起来就像要动手杀人一样了。王小龙禁不住心焦如焚。他豁尽全力运气调息，要抢在陈胜真正过来动手之前，打通自己因为受伤而淤塞的经脉，以便站起来和陈胜拼命。



可是运气疗伤这种事，欲速则不达，当真丝毫心急勉强不得。王小龙的一身功力，几乎都是别人灌顶传功而来，故此根基不稳。再加上九阴真经乃道家绝学，讲究顺其自然。更因与易理有关，所以博大精深之极。稍有偏差，便极容易走火入魔。



王小龙的干娘厉贞，就是因为修炼时候太过心急，以至于走火入魔而死。一身辛苦练来的功力，就此全部便宜了王小龙——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王小龙才称呼历贞为干娘的。



眼下王小龙心急想要尽快治好伤势，但他越是心急，反而越与九阴真经的行功要诀相违背，正正走上了当初厉贞的老路。忽然之间，只听王小龙“啊哟～”一下失声痛哼，浑身止不住地连连颤抖，面上颜色忽青忽红，让人看得毛骨悚然。声犹未落，他忍不住张嘴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直把自己衣襟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殷红。



王小龙这模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了。陈胜对此愕然怔了怔，随之叹一口气，摇头道：“王小龙啊王小龙，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走火入魔？真让陈某太失望了。”调整方向举步而前，逐渐走近王小龙。



现如今，在场唯一还有战斗力的龙虎门中人，就是王小鹰了。他素来以智计自负，可是当此情况下，王小鹰同样感觉束手无策，哪里还有什么办法？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上前出手阻挡陈胜的。无奈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牢牢站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开。



步步进逼，陈胜把自己和王小龙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老妖飞妖，石铁阿柴等众人，看得又惊又怒又害怕，纷纷大声呼喝起来，要王小鹰赶快带王小龙逃走，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王小鹰竟活像得了失心疯，对于众人的呼叫，尽数置若罔闻。



双方立场已成敌对，无论之前王小龙的降龙十八掌，抑或之后四大高手的联手夹击，都是豁尽全力，存心要杀了陈胜。既然杀人不成，那么反过来被杀，也是顺理成章，合理得不能再合理的事了。老妖飞妖他们都是老江湖，又岂会那么天真，竟然幻想在这般情况之下，陈胜居然还会心软放过他们一马？



就在此时，忽然间，只听得身后处有隆隆引擎转动声响起。紧接着，一辆摩托车如子弹般由后方冲过来，瞬间越过陈胜，在“吱～”的刺耳声音当中紧急刹车，恰好挡在陈胜和王小龙中间，摩托车上的骑士摘下头盔，大声叫道：“陈兄，住手！请听我说一句话。”来者并非他人，正是刚刚分手不久的石黑龙。



话音之间，又见有一道身影轻飘飘犹如足不点地般横空跃至，恰好落在王小龙身后。此人年约四旬，眉心纹了个弯月图案，以一片精心打造的合金护罩护住了自己的天灵与后脑。神态气势，尽皆渊渟岳峙，一派高手风范。



只是此刻情势紧急，这人到达现场之后，却也来不及多说话了。他双手分别按上王小龙头顶天灵和背心至阳穴，双管齐下，要协助王小龙把散乱走入岔道的内息重新导回正规。此人运功之际，浑身透发出烈焰翻腾，光芒璀璨，犹如金乌坠凡。能有这种威势者，除九阳神功外，再别无分号。



龙虎门中修练九阳神功者，只有两人。一个是王小虎，他被火云邪神打伤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另一个正是王小虎和王小龙的父亲，白莲教前月圣使王伏虎。彼此虽未见过面，但乍见来者形相，陈胜已经知道，这人肯定就是王伏虎了。

第三百七十章：围剿陈胜（下）



对于石黑龙印象不错。他既开口，便也卖他个面子。陈胜应声驻足立定，神情严肃地直视着面前这位龙虎门三当家。缓缓道：“石黑龙，我已经把参皇送给你们龙虎门，好让你们去救王小虎了。为什么还要抓走金鹏？立刻把人交还。否则的话，陈某就拆了你们的龙虎门！”



此话一出，龙虎门在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石铁禁不住问道：“黑龙，他说送了参皇给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黑龙苦笑着叹口气，然后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块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帕，再将它打开。彼此相处距离略远，所以众人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手帕里包着的究竟是什么。但参皇所独有的那股清香，却已经随风飘出。香气虽然淡泊，却怡神醒脑，独特难忘。



老妖飞妖石铁阿柴他们四人，受自己发出的力量反震受伤，五脏六腑本是剧痛难当。但这香气传入鼻端，却登时就有股凉意蔓延周身，伤势竟似当场就减弱了一两分。灵效如神至此，当世除万年参皇之外，哪里还有其他灵药能够办得到这一点？顷刻间，在场众人皆是面面相觑，一个个哑口无言。眉宇间满满当当的，尽是匪夷所思。



石黑龙自己本身，当然不可能有参皇。所以如今被他托在掌心处的这片参皇，便只可能是他从陈胜那里得来的了。但陈胜把王风雷废功，为什么居然又愿意赠予参皇救治王小虎？他与龙虎门到底是敌是友？当真好生教人摸不着头脑也。其次，早知道石黑龙居然可以得到参皇，龙虎门又何必去对金鹏出手？现在看来，当真是枉做小人也。



其实，陈胜对于龙虎门，既非视为敌，更非视为友。因为龙虎门本身，乃是由一个个人所组成的。他们并非蚁窝里的蚂蚁，只懂得对蚁后惟命是从。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更有不同的做事方式和主意。故此，陈胜对他们也是分别看待，不会一视同仁。同时，更加就事论事，绝不会相互纠缠不清。



王风雷出手意图夺命，陈胜就打得他断臂废功。王小虎因对抗火云邪神而受伤，值得褒奖表扬，陈胜就赠予参皇。石黑龙以礼相待，陈胜也对他客气。王小龙和老妖飞妖不问青红皂白便联手夹击，陈胜便让他们自食其果。一桩一件，全部清楚分明不过。



石黑龙向在场众人展示过参皇之后，随之小心翼翼，用手帕把它重新包好。带了几分尴尬地笑道：“陈兄，非常对不起。你好心把参皇送给我们，但我们却……唉～总之，这件事是我们龙虎门做得不对。参皇完璧归赵，请你原谅。”



龙虎门的所作所为，有许多足以引发争议之处。但他们众人之间的感情，却真挚得绝对没话说。石黑龙虽然不姓王，但和王小虎王小龙之间，哪怕亲生兄弟也不过如此而已。



王小虎受伤，非参皇不能救。既然石黑龙已经得到参皇，那么即使他觉得有多么对不起陈胜，也绝对只会先把参皇给王小虎用上了再说，绝不会宁肯让兄弟继续负伤晕迷，却把参皇拱手交还。既然现在他交还参皇，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王小虎已经不需要参皇了。



非参皇不能救治的重伤，如今却又不再需要参皇，那么不用多问，肯定是他们已经抽出了金鹏体内饱含药力的灵血，并且输入到王小虎身体内。不然的话，便没有第二个解释了。



显而易见，能够想得到这点的，陈胜不是唯一一个，胡琴也可以。她失声尖叫，随之怒得胸口活像要炸裂开来一样，叫道：“你……你们……龙虎门！你们实在欺人太甚了！当我们参帮帮主是什么？龙虎门饲养的牲畜，喜欢了就拖过来宰一刀吗？”



石铁和阿柴，还有老妖飞妖，都在胡琴这一声质问之中低下了头，心下感觉满不是滋味。石黑龙则自知理亏，故此也不辩驳，只是走过来把参皇交还给陈胜。陈胜嘿声轻哼，抓过参皇反手抛后，不偏不倚，正好落入胡琴怀里。沉声道：“琴，今天晚上你煲的参鸡汤，味道不错。就是里面用的人参质量差了点。把这个拿去，明天再做一锅参鸡汤。金鹏被抽了这么多血，应该好好补补血的。”



胡琴举目向龙虎门众人环顾一眼，冷笑两声，随之乖巧地答应了，把参皇切片揣进怀里。王小鹰和阿柴石铁等人听了，更是郁闷得想要吐血。自己千方百计求之不得的万年参皇，你居然拿去煲参鸡汤？还有比这个更加扯淡的没有？



其余人等听了陈胜这句，也还罢了。最糟糕的，是王小龙竟然也听见了。他本来就气量不宏。这时候更觉怒火攻心，原本受九阳神功约束，逐渐走回正道的九阴真气，陡然间犹如发疯一般到处乱冲乱撞，王小龙五脏六腑剧痛如绞，忍不住张口又是“哇～”地喷出大蓬鲜血。



王伏虎大吃一惊，连忙催尽八阳功力，竭力要压制九阴真气。九阳神功和九阴真经，两大绝学原本各擅胜场，不分上下。但王伏虎只修炼到第八阳境界，而王小龙已经是九阴九章，功力高低有所差别。所以王小龙体内真气一旦失控，王伏虎登时就控制不住。哪怕他豁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收效甚微。



石黑龙见情况不对，连忙返身上前，叫道：“伯父，我来帮你。”伸手同样按上王小龙胸口膻中穴，催动金钟罩第十关的功力，以“金钟疗伤篇”法门去约束九阴真气。九阳神功和金钟罩双管齐下，却只能压制情况不至于再进一步恶化，无法让九阴真气重新回归正途。欲要办到此事，除非是火云邪神或东方无敌出马，否则根本无法办到。



火云邪神是龙虎门的死敌，自然不用多说。东方无敌虽和龙虎门关系尚算过得去，却又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所以……现场唯一有能力救王小龙的人，就只得陈胜了。能够一拳轰退王小龙，根本不出手，只凭反震就震退老妖飞妖石铁阿柴等四人，这份能耐，绝对和两大教主同级。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陈胜愿意出手，王小龙就有救了。



白驹过隙之际，王小鹰再度启动他的大智慧，已然生出主意。他深深吸口气，大声道：“陈胜，你愿意把参皇慷慨相赠，龙虎门足感盛情。金鹏的事，稍后我们定当上门赔礼道歉。现在还请阁下出手，帮助小龙压制体内真气，免得他走火入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阁下若然可以仗义伸出援手，那么龙虎门和阁下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我们保证不再追究风雷被废功的事。”



刚才在参帮，听熊妖和牛妖两人讲述，出手击倒金鹏之人，正是王小龙。故而此刻陈胜冷哼一声，道：“不再追究风雷的事？呵呵～好大方，陈某应该说感恩不尽吗？至于说向金鹏赔礼道歉，怎么，难道你们对参帮一帮之主做出这种所为，原本还觉得自己是理直气壮，可以心安理得不用去道歉？”



王小鹰咬咬牙，道：“那……陈胜你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肯出手？尽管开价吧。只要我们办得到的，什么都没问题。”



陈胜淡淡道：“要陈某出手，也不是不可以。出手抓拿金鹏，是你王小鹰的主意吧？那么你就负荆请罪好了。另外，金鹏被你们打伤，恐怕要有一段时间下不了床。王小龙亲手伤人，自该有所补偿。除去同样负荆请罪之外，还要在这段时间里替金鹏端屎把尿，服侍金鹏生活起居。总而言之，医院护工干的活，他都得干。当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是基本有爱哦求，陈某就不多说了。这两项条件你们答应的话，陈某就救他一次。若不同意，那就拉倒。”



王小鹰的大智慧，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尤其刚才那句“对付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单打独斗的江湖规矩。大家都一起上”的话，就是出自王小鹰之口。如此厚待，陈胜怎可不投桃报李？



所谓负荆请罪，可不是普通道歉那么简单，而要脱光上衣，反绑双手，身上背负藤条木柴，下跪在请罪对象的面前，请对方用藤条木柴狠狠抽打自己。至于说客串一回护工，服侍金鹏撒尿拉尿，具体工作情况究竟如何，那也不必多说了，稍稍动动脑子，都可以想得到那究竟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可是在王伏虎这个当爹的看来，陈胜这两个条件，当真半点也不过份啊。本来这件事就是王小龙王小鹰做得不对，负荆请罪，照顾人家一段时间生活起居罢了，岂非本就理所当然？至于说面子……面子值几钱一斤？能比儿子能活着还来得重要么？故此陈胜话声才落，王伏虎已经迫不及待地道：“这两个条件，我代小龙一起都答应了。陈兄，请赶快过来救人。”

第三百七十一章：金童玉女？（上）



王小龙最重视面子，绝不肯向任何人低声下气。要他负荆请罪，已经被登天还难。至于说服侍别人撒尿拉尿，更加杀了他的头也不肯干。他虽然真气走火，但被九阳神功和金钟罩双重压制，神智已然逐渐恢复清醒，不再迷糊，甚至有了些许力气。这时候听到陈胜的条件，更不假思索，立刻凝聚残力，咬牙切齿地叫道：“我没错！我没错！想要我请罪做护工？你妄想！玉儿，玉儿！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呼喝声震动夜空，远近皆闻。回音未歇，忽然就听得幽幽一声轻叹。随之有道曼妙不可方物的优美身影，从大路旁边的树梢之上飘然而下。月光之下，只见却是名二十上下的少女。她相貌清丽绝俗，宛若不属于尘世的天使，就连本身已经要算是绝顶美人的胡琴，一时间也禁不住被她吸引住了。



王伏虎和石黑龙见这少女到来，均是大喜过望。石黑龙连忙叫道：“玉儿姑娘，原来你也跟着我们一起来韩国了。太好了。有你在，小龙就有救了。快过来吧，我们快要支持不住啦。”



那少女幽幽又叹一口气，动身向前，在王小龙正对面盘膝坐下，伸手与之四掌相对，运转自家所修炼的《玉女心经》，这还不够，她更贴身上去，和王小龙两唇相接。看起来似乎是接吻，实质是籍此由内而外，引导王小龙体内另一股不属九阴真经的内力《金童宝典》活动起来。如此香艳的疗伤之下，王小龙真气走火的情况，果然就此逐渐得到了好转。



原来，这少女名为慕容玉儿。她父亲剑痴，乃“宇内三痴”之一，和刀痴棍痴两大高手齐名。其二叔剑魔，则是白莲教五魔之一，又是罗刹教火云邪神的亲生父亲。当年剑痴因为贪图传说中至尊魔王的宝藏，长居于一处秘境之中。王小龙机缘巧合，闯入这处秘境，和慕容玉儿相识。两人一见钟情，慕容玉儿于是传授了《金童宝典》给王小龙，与自己的《玉女心经》相互配合。



金童宝典与玉女心经，两者运气法门并无差异，只是一者只适合男性修习，另一者则唯独女性可练。两者一阴一阳，相辅相成。金童玉女，气机相通，便能心心相印，奥妙无穷。当初王小龙也曾经因为修练九阴真经过于躁进，导致气窍受损，后来全赖慕容玉儿传授他金童宝典，两人双修，这才让王小龙复功。



在至尊魔王藏宝秘境之中，剑痴扭尽六壬，终于夺得至尊魔王毕生功力所凝聚之内丹，修为暴增至超化之境，足以媲美易筋经黑级一间境界。然而他也正因此犯了众怒，被众人合力围攻。



记得当时在至尊魔王秘境之内，剑痴已经把火云邪神杀得大败，只差半口气这个邪神就要滚回十八重地狱去见阎罗王了。王小龙却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帮助火云邪神这个龙虎门的头号大敌去夹攻剑痴。



剑痴施展御剑飞行之术，大杀四方。在场众人无一是他对手。王小龙当世只有九阴真经第七章左右的修为，妄想与剑痴对抗，简直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结果可想而知的，就是不敌而惨被打飞。但剑痴看在女儿份上，却终于手下留情，没把王小龙脑袋当场轰爆。然而王小龙杀红了眼，竟利用慕容玉儿传给他的真气站起来乘虚而入，把剑痴一剑穿心。



王小龙既成慕容玉儿的杀父仇人，既然两人本来有情，按理说也应该从此不共戴天才对。但慕容玉儿却控制不住自己，并没有真把王小龙当成杀父仇人看待，反而一直暗中跟随王小龙。对付金罗汉的天佛掌一役，还有对付已经修成黑级一间境界的火云邪神时，她都在关键时刻突然杀出，助了王小龙一臂之力。



在日本的时候如此，来到韩国还是如此。王小龙虽然看不见慕容玉儿，但金童宝典和玉女心经两者之间，有着无形联系。所以王小龙随时随刻，都可以感觉得到慕容玉儿的存在。她是离开了抑或已经来到附近，王小龙心里清清楚楚。故而此刻他开口一喊，隐藏在暗处的慕容玉儿，果然便立刻现身来相救了。



根据之前搜集得来的资料，陈胜对于慕容玉儿的来历，以及她和王小龙之间事情的前因后果，可谓知之甚详。老实说，陈胜对于慕容玉儿这女子种种所作所为，大是不以为然。



须知道，做人首先应该知道感恩。天下间什么最大？当然是父母生身之恩最大了。人家杀了你老爹，你即使不报仇，也该从此与杀父仇人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了才对。好吧，也有人会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忘记仇恨，重新开始。这话有没有道理，那要另说。问题在于，你慕容玉儿当真如此敢爱敢恨的话，又何必天天偷偷摸摸地尾行王小龙？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我老爹罪有应得，王小龙你杀得好”，然后就扑过去和他卿卿我我，从此双宿双飞，岂不更加痛快直接？但你又不肯如此。放不下杀父之仇又舍割不了这个男人，说得难听一点，简直既要做碧池，又要立牌坊。



正如眼下一样。王小龙随口喊了两声，你就立刻跑出来了，你是王小龙的召唤兽啊？可见这女子的脑袋，当真糊涂得可以。据说在欧美那边，普遍认为金发美女统统都是胸大没脑的货色。这句话放诸四海，或许稍显偏颇。但若用在慕容玉儿身上，真真天造地设一样，再合适不过了。



这样一名女子，即使长得再漂亮，却又有什么用？相比之下，胡琴可要胜过慕容玉儿太多了。喜欢王风雷，她就光明正大地说喜欢。到不喜欢了，那就清清楚楚地说分手，绝不拖泥带水。此外，在胡琴心目中，始终把自己的父亲酒精放在第一位，其次就是养育自己长大的参帮。



记得白莲教内乱结束之后，因为参帮和龙虎门的关系变得尴尬，所以尽管胡琴心里难过，但依旧主动提出和王风雷分手。只因为后来金鹏十分大方地，表示假如双方发生冲突，可以让胡琴和王风雷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所以他们才继续藕断丝连罢了。记挂着父母之恩，顾念着养育之恩，没有被过盛的荷尔蒙冲晕头脑。和胡琴比一比，慕容玉儿难道不觉羞愧？



不过，尽管慕容玉儿有这种种叫人不以为然的所作所为，但此时此刻，她却是王小龙的救星，这点毋庸置疑。金童宝典和玉女心经，两者阴阳互济，一气联通。相辅相成之下，可大收奇效。原本犹如脱缰野马，到处乱串乱撞的九阴真气，在金童玉女两套绝学引导之下，逐渐回到正确经脉之中，重变安静驯服。这是正确对症下药的结果。即使换了陈胜来，也未必可以做得更好了。



片刻之间，慕容玉儿引导王小龙功行九大周天，九阴真经重归正规。王小龙纵声长啸，挺身站起，双目之内精光闪闪，赫然已恢复至少八、九成状态。他反手从背后取出根金属棒，随手用力急甩。原本只有尺半长短的棒子突然伸长，拉开了约莫四尺左右，形成一根长棒。



丐帮有两大镇帮绝技，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降龙十八掌刚猛凌厉，无坚不摧。打狗棒法则轻灵巧妙，变化无穷。洪东既然收王小龙为弟子，当然是倾囊相授，绝无半分藏私。不过，丐帮祖传信物打狗棒不便随身携带，兼且也怕它会在激战中有所损毁。所以王小龙特地订造了这根金属棒，以代替打狗棒使用。



刚才交手，王小龙以降龙十八掌发动攻势，却被陈胜一拳轰破。由此，王小龙已经知道陈胜修为之强，远胜自己。既然斗硬的斗不过，那么以招式变化来进行克制，也是可行之道。不久之前的罗刹堡一战，洪东就曾经以打狗棒法和火云邪神周旋，在一段时间内大占优势的。今日王小龙决心要跟着师父的榜样学，誓要和陈胜周旋到底。



打狗棒一摆，王小龙厉声道：“陈胜，我们龙虎门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绝不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想要乘机落井下石来羞辱我们？做你的清秋大梦！现在我就要替风雷讨还公道，要你血债血偿！来吧，丐帮打狗棒法，专打你这种恶狗！”



“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好。”陈胜点点头，道：“既然你要继续打，陈某就陪你打个够。王伏虎，石黑龙，王小鹰，还有慕容玉儿，干脆你们也都来吧。省得一个个分别上的浪费时间。”



王伏虎是非分明，情知这次是自己一方理亏。故此摇头道：“陈兄言重了。小龙，做错了事还不肯认错，你到底怎么想的？立刻回来。我可没教过你这样胡缠蛮搞。”



王小龙头也不回，冷冷道：“你当然没教过我。从小就抛妻弃子的人，又教过我什么了？所以，你现在也用不着摆出个当爹的样子来压人，我不吃这一套。”盛怒之下，他说话已经没有半点分寸可言。偏偏因为王伏虎确实曾经抛妻弃子，这时候被儿子这么反唇相讥，白莲教前任月圣使不禁面色一阵黯然，再也说不出话来阻止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金童玉女？（下）



王伏虎不说话，石黑龙却不能不说。他骤起眉头，大声道：“小龙，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是兄弟的，就听我说一句。金鹏的事，是咱们做错了。是错就该认，你何必这样死撑？停手吧，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王小龙怒道：“我是你的兄弟，那么风雷又是不是你的兄弟？现在他被人断臂兼废功，你非但不帮风雷报仇，反过来劝我别动手？你这样还算什么兄弟？”



“风雷当然是我的兄弟。但即使要替他出头，也不该是今天晚上。”石黑龙说话掷地有声，道：“因为时机不对。你看看自己现在这样子，像是在替风雷出头吗？不，你根本是为了自己。何况，你根本就打不过陈胜。这样勉强乱来，又有什么意思？”



“打不过，也要打！我们龙虎门的精神，就是永远打不死。”王小龙咬牙切齿道：“火云邪神都打不死我们，我们会怕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陈胜吗？简直笑话。你不肯帮忙？好，就当我王小龙从来没你这个兄弟罢了。玉儿，你和我一起上。咱们金童玉女合璧，定能打倒这贼子！”



慕容玉儿幽幽轻叹，道：“小龙，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的。”说话间她站到王小龙身边，随之反手向后，从背上取下一口剑，神兵出鞘，登时锋芒毕露，寒意慑人。剑身上刻有“莫邪”两个字，正是其名流传千古的莫邪宝剑。此剑原属剑痴所有，剑痴死后，慕容玉儿便继承了此剑。她剑法虽不及剑痴，但金童宝典和玉女心经相辅相成，阴阳交泰，绝对可以打高一班，创造一加一等于三的效果。



父亲和兄弟都不赞同自己继续打下去，都认为自己做错，令王小龙心中既感愤怒，又觉孤独。这时候慕容玉儿仍然不离不弃地站在身边支持自己，不由得让王小龙感到了一阵温暖。他眉宇间罕见地露出笑容，伸手握住慕容玉儿的柔荑，道：“玉儿，多谢你。金童玉女，同心合璧，生死相随。咱们去吧。”



话声才落，两人双双扑出，左右夹击陈胜这强敌。王小龙打狗棒挥出一招“狗上瓦坑”，漫天棒影连环点向陈胜身上各处紧要穴道，刁钻莫测，果然变化巧妙。慕容玉儿则同时“将进酒，剑莫停”，以莫邪施展醉剑。脚步跌宕迷离，似醉非醉，要陈胜顾此失彼。



打狗棒和莫邪宝剑尚未埋身，陡然两人只听得“咄～”一声霹雳断喝炸响！少林正宗“金刚禅狮子吼”以神足佛元推动，威力之强，赫然更胜过当日佛门异端金如来的天佛掌“佛问珈蓝”数倍！王小龙和慕容玉儿哪里预料得到会有如此一着？彼此距离如此之近，无形音波更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两人把狮子吼照单全收，登时如遭炮弹轰击，体内真气大乱，甚么精妙招式也都施展不出来了。



电光石火之际，陈胜快如闪电向前踏出三步，喝道：“慕容玉儿，别以为仗着自己一张脸长得漂亮，就要全世界都让着你。这掌是代剑痴教训你的。杀父之仇都忘了，你还配为人儿女吗？”反手就甩过去一记耳光。只听得“啪～”响亮声音之中，莫邪宝剑脱手飞出，慕容玉儿则被这一掌抽得凌空飞起，当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出整整十七八步之远，这才重重落地。她张口吐血，血中俨然更带了几只断牙。身体晃了两晃，向旁边一歪，就此被抽得晕了过去。



慕容玉儿一招都接不住，王小龙更加好不到哪里去。挥出耳光的右手迅速回收，陈胜施展擒拿手法，抓住了王小龙的右手手腕用力一扭。“喀嚓～”声音响过，打狗棒落地，王小龙嘶声惨叫，手腕关节被彻底扭脱。他仍不服输，红着眼睛以左手划个半圆，“呼～”地打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最厉害的一招“亢龙有悔”。



只可惜，彼此修为实在相差太远了。王小龙这掌还没打到陈胜身上，陈胜已经反手又是一个耳光抽过来，喝道：“为一己之私而掳人勒索，该打！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该打！兄弟好心劝你悬崖勒马，却当成耳边风，该打！口出恶言，不敬父母，更加该打！整天满脑子愤世嫉俗，以为全世界都欠了你的幼稚思想，简直不打不行。今日就打醒你这个脑子还停留在初中二年级的家伙。我打打打打打！”



口中说话，手上耳光不停陈胜。左一记右一记前一记后一记上一记下一记正手一记反手一记，来来回回，顷刻间就是十七八个耳光抽下去，直把王小龙抽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七荤八素天旋地转，什么九阴真经金童宝典降龙掌打狗棒……统统都施展不出了。直把旁边的龙虎门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王伏虎终究还是关心儿子，忍不住叫道：“陈兄，请手下留情。”



不用王伏虎多说，其实陈胜早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的话，他随便一掌都已经能把王小龙打得脑浆迸裂，哪里还用得着打第二下？眼看着王小龙的脸面已经被打得肿成个猪头模样，简直可以改名做王小猪了。陈胜这才随手点了他的软麻穴，抓住他衣襟往外一抛，叫道：“伏虎老兄，这个不孝的儿子还给你。好好管教管教他。别再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王伏虎连忙上前接住自己儿子，然后伸手探脉。只觉王小龙脉搏稳定，显是未受内伤。可是鼻青面肿，连睁开眼睛看东西都变成无比艰难了。还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他这顿苦头，可吃得着实不少。王伏虎不由得大觉心痛。



所谓知子莫若父。王伏虎见自己儿子吃了这个大亏，赫然一幅目眦欲裂，拼命运气企图冲开受封锁穴道的模样，就知王小龙被人当众打耳光，肯定视之为奇耻大辱。此刻大怒如狂，一门心思只想找陈胜拼命。可是陈胜下手点的穴道，他凭自己又怎么解得开？挣扎道两下，王小龙怒火攻心，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赫然一口气接不上来，自己把自己气得晕了过去。九阴真经特性奇异，真气与情绪相连。他这么一晕，虽然总算不至于再次走火入魔，落得和他干娘历贞同样的下场，但元气大伤，功力倒退，已是不在话下。



慕容玉儿和王小龙两个之后，就应该轮到王小鹰了。陈胜迈开大步向他走去，冷道：“王小鹰，身为练武之人，你不好好修练，反而整天在卖弄你那些什么小聪明大智慧，简直不务正业，本末倒置。这也罢了。你父亲王飞鹰，入赘日本的中华武馆，也算是洪门大侠洪熙官的后人。洪熙官一生锄强扶弱，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几时教过后代子孙去干掳人勒索，敲筋抽髓的勾当？陈某同样身为洪门中人，今日就要代洪熙官祖师好好教训你这个败坏祖师名声的不肖子孙，让你再也不敢乱来才好。”



王小鹰武功修为还不如慕容玉儿，即使想逃，又哪里逃得过去？有心开口说话，但陈胜却绝不肯给他这个机会。不由分说，又是接二连三的耳光抽过去。于是那边的王小猪立刻就有兄弟了，便称呼为王小鸭是也。而且还并非普通的鸭子，而是北京填鸭——烤熟了浑身红通通，直冒油花的那种。



接连三轮耳光打过。陈胜丢开王小鹰，任由他瘫软在地，有气无力地低声呻吟。张口吐血，血里的断牙至少有十几颗之多。只因为金鹏这件事，王小鹰是主谋。所以陈胜下手的时候，也特地多加了两分力气，把他满口牙齿至少打脱了十之七八。这一次，任凭白莲教药神明镜大师的医术如何高明，也用他不着了。因为明镜大师毕竟不是牙科大夫，也不会镶嵌假牙的技术啊。



教训完这三人，陈胜拍拍手掌，回身转向石黑龙，厉声问道：“金鹏在哪里？马上交人。”



石黑龙苦笑道：“不在邪拳道场这里。之前小虎被送去医院了。所以小鹰小龙他们抓到金鹏之后，就把他带到了医院去，现场抽血输给小虎。我也是赶到医院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陈兄，胡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医院吧？”虽说这件事王小鹰王小龙他们确实做得不对，但陈胜当众打他们的耳光，实在让他们非常没有面子。连带龙虎门也是颜面无光。石黑龙顾虑兄弟们的心情，眼下只想快快把陈胜送走，让这件事情就此结束算了。



人已经教训过了，陈胜也没有继续不依不饶，当下点点头，向胡琴召唤一声，两人转身往回头路上走。石黑龙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向王伏虎道：“伯父，我带他们去医院。其他人就劳烦你照顾了。”重新发动摩托车，缓缓跟了上去。



王小虎所在的医院，距离邪拳道场大概有十来分钟车程。片刻之后，石黑龙带领陈胜和胡琴来到医院，进入病房之内。只见王小虎还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必须借助呼吸机进行呼吸。他母亲媚娘，还有明镜大师两人在旁照顾。而金鹏则躺在同一房间的另一张病床上，手腕动脉处还插着根输血管，和王小虎相互连接。他双眼大大睁开，赫然依旧保持着清醒意识。眉宇间虽然目无表情，但自己就像头畜生般被人任意抽血，金鹏内心究竟是如何愤怒，已经可想而知了。



胡琴恨恨地向媚娘以及明镜大师两人各自瞪了一眼，上前动手把输血管从金鹏身上拔下，出指替他解开了穴道。金鹏虽然不能动弹，但见陈胜到来，则刚才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他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当下参帮帮主翻身坐起，满怀感激地向陈胜点点头，一言不发，往外就走。



三人走出医院，重新上车。金鹏忽然用力一拳砸在车窗上，把玻璃打得稀烂。他深深吸口气，咬牙道：“陈兄，明天我们就回去雪岳山。请你在旁帮我护法。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定要练成十三章经聚阳归一。若再不成功，我宁愿死掉算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大内群英（上）



隆隆轰鸣声中，一辆直升飞机从汉城某处的私人机场起飞，腾空往东北方而去。行经约莫半小时之后，透过飞机舷窗俯瞅而下，触目所及之处，早非繁华都市，而是高低起伏的崇山峻岭。因为海拔高度之故，尽管此时已属春夏之交，但这连绵山峰依旧盖上了茫茫白雪，烟霞袅袅，视野迷蒙。乍看之下，似是人间仙境。实质尽得天险地势之利，飞鸟难度。若非识途老马而贸然乱闯，绝对是九死一生。



过不多久，直升飞机穿越层峦叠嶂，眼前忽尔为之豁然开朗，别有一番景象。只见一座高耸孤峰，矗立于群山环绕之间，特殊地形使浓霞白雾至此全被驱散于无形，山峰尽受日月光华映照，得天独厚，更彰显出其地位之尊贵。极目远眺，东南西北四方，又有另外四座各自矮上一大截的山峰，似在镇守边陲，以拱卫中央巨峰不受外来侵扰。气象万千，雄奇磅礴，令人一观之下，便油然而起敬畏之心。



这里并非别处，正乃韩国第一大势力白莲教的总舵。中央那座巨峰，就是天子峰。至于东南西北四峰，则为白莲教四大长老——金圣老、银圣老、铜圣老、铁圣老——所居。不过白莲教内乱之际，银圣老和铜圣老分别叛变，一死一逃。故此他们所居住的两座山峰，此际已然荒废。



再过半晌，直升飞机来到天子峰上空。居高临下观望，但见平整山峰之上，坐落着一座占地广阔的皇宫。其气派之宏伟壮观，装饰之精美华丽，堪比北京紫禁城。宫殿名为白莲圣宫，乃白莲教教主的老巢。



当年白莲教在中国立足不住，被迫逃往韩国。虽然教中历代积蓄下无数财富，但兵荒马乱之际，白莲教也只能带走一些随身细软，田地房产之类是带不走的。故此虽最终击败参帮而在韩国成功站稳脚跟，却已经元气大伤。然而白莲教依旧不计工本，在天子峰上建设起这座规模宏大的皇宫。为此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之巨，实属无法计算之天文数字。亦因如此，白莲教虽是韩国第一大势力，实质论及财力之雄厚，还不如参帮。



直升飞机逐渐减速，并且在白莲圣宫金銮殿之前的广场上降落。舱门打开，一名白须飘飘的老僧从中走出，正是白莲教四神之一的药神明镜大师。他沿着纯白大理石所铺砌的御道大步向前。御道两旁，则是大队禁军整齐肃立，人人雄赳赳，气昂昂，精神饱满，气派彪悍。不问可知，这批侍卫均属曾接受严格训练的精锐之士。若按照神域标准来划分，他们都拥有3星级中阶左右的实力，少数更有3星高阶。



不过，这些禁宫护卫身上的衣着打扮，却半点不似现代人，反而古风盎然。如此阵仗，明镜大师也是见惯不怪了。何况此时此刻，他自己身上也没有穿现代服饰，而是一身僧袍。



片刻之间，明镜大师走到金銮殿之前，在大殿正门之前，高达百级的御阶之前跪下，毕恭毕敬地扬声道：“臣，药神明镜归来，求见圣上。”



等待了约莫两分钟左右，只听得一下笑声响起。随之就有人影从宫殿之内飘然而出。此人轻功卓越，一路而来，仿佛足不沾地。他相貌童颜鹤发，唇红齿白，也看不出究竟多少年纪。但却满身阴阳怪气，让人看得十分不自在。身上装束俨然是中国古代的宦官打扮，怀中更揽托着一口满镶宝石翡翠的宝剑。



此人并非别个，正是白莲教主东方无敌身边的太监总管，名为大宝。虽为阉人，但一身少林童子功修为炉火纯青，早臻巅峰红日诀境界。他往宫殿长阶上这么一站，尖着嗓子，拖长了腔调，叫道：“圣上有旨，宣药神明镜上殿晋见。”



“谢主隆恩。”明镜大师毕恭毕敬回答一句，随之长身站起，拾阶而上。行经大宝太监身边，低声道：“公公辛苦了。圣上今日心情可好？”随手塞了个小药瓶过去。明镜大师为当世医道圣手。他所炼制的丹药，每一样都是极珍贵之物。大宝太监眉花眼笑，赶紧将瓶子收起，笑吟吟道：“不辛苦不辛苦，替圣上传话，正是我这个奴才的本份嘛。明镜大师才是辛苦了。快请进吧。圣上今天心情不错，正与众臣子商谈处理教中事务呢。”



明镜大师点点头，随之和大宝太监一先一后，拾步走入金銮殿中。殿内空间宽敞，金碧辉煌，宏伟魏丽，无论一砖一瓦，皆匠心独运，巧夺天工。在在皆显露出皇者气派。



大殿彼端的高台正中，安放了一张华贵龙椅。椅子里端坐者，头戴黄金冠，身穿龙袍。袍上绣的却非五爪金龙，而是朵朵白莲。他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相貌俊逸，轮廓分明，浓眉如刀，鼻梁尖挺。一双眼眸内灵光闪动，雍容尊贵气度仿佛与生俱来，不怒自威。予人以君临天下，卓尔超凡的慑人风采。这位并非别个，正是白莲教教主东方无敌。一身九阳神功，早达至第九阳巅峰境界。当今世间能在武道之上与其正雄者，不过寥寥一掌之数而已。



高台之下，左右排列着合共七八人。左首侧处，乃一名年约八旬，雪须白眉，却依旧威猛如雄狮的白发老者。他身穿金袍，正襟危坐。大殿之内，除去东方无敌之外，就只得他有座位。可见他在白莲教内身份尊贵，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为两朝老臣，四大圣老之首的金圣老，也确实配得起这地位。



金圣老身边，就是铁圣老。他打扮朴素，脑袋显得比常人更大，黑框眼镜外加八字胡，看上去就像名老学究，绝不似武林高手。他本为铜圣老之亲生兄弟。铜圣老勾结东方无敌的前妻，废后涂冰图谋作乱，事败而叛教。但东方无敌用人不疑，并不因此而株连铁圣老，依旧对之信任有加。



两位圣老之下，就是三名汉子。一位昂藏八尺，一名面带闪电刺青，还有一位满头红发如火。他们分别乃白莲教四神之雷神、电神、火神。与明镜大师是同级。



正对面的右首侧，为首者是个和尚。身披僧袍，相貌威猛，凶型恶相，浑身肌肉结实之极，胸口更纹有一个妖异狰狞的罗汉纹身。金罗汉！就是龙虎门阿柴的师兄。本是罗刹教三大护法之首，但在白莲教内乱中，被东方无敌所收服，转而归降了白莲教，得授日圣使之高职。归降之初，他本心不甘情不愿。但火云邪神知道他叛教之后，以酷刑将金罗汉的儿子霹雳金刚折磨致死。故此金罗汉和火云邪神仇深如海，改为死心塌地效忠白莲。



金罗汉下首，是一位少女。她年纪大概十七八左右，肌肤胜雪，明眸皓齿，身穿旗袍，凸显出诱人身段，实是位难得的小美人。但其神态则冷若冰霜，对任何人皆不假辞色。偶尔望向金罗汉，双眼中便会不期然流露出浓烈仇恨。因为她就是白莲教三将军之中，毒将军的女儿毒娃。白莲内乱一役，金罗汉杀死了毒将军。毒娃满心想为父报仇，无奈东方无敌却把金罗汉收为己用，更严令毒娃不准再想报仇的事。毒娃无可奈何，唯有苦苦忍耐，心底却从未真正放弃过杀死金罗汉的念头。



毒娃之下首，却是两名身高矮壮侏儒。他们是两兄弟，名为大魔二魔。两人加起来，就是白莲教五魔的大力神魔。在他们身旁，一名皮肤发蓝的汉子，是水性超凡，在水中便近乎无所不能的海魔。最后一名体格魁梧如熊，眼如铜铃，鼻大似狮，身穿兽皮袍者，则是兽魔。



“一皇二圣三将军，四神五魔六冤魂”，外加四大圣老，就是白莲教的最高权力架构。但经历连场内乱，四大圣老去其二。月圣使王伏虎离开白莲教。鬼将军被参帮金鹏所杀。剑魔则因为被查明是火云邪神亲生父亲，故此不再被重用而囚禁于天牢之中。六冤魂的游魂厉魄、勾魂夺魄、凶魂恶魄等六人先后战死。损失惨重，可谓元气大伤。还有一位血魔，则是之前在印度被佛门异端金如来的天佛掌所杀。



此外，还有一位金将军。内乱时金圣老揭露了他的身份，原来是前任教主东方无惧的遗腹子东方真龙。东方无敌无子，只有一名独生女儿东方雪莲。故此册立东方真龙为太子，令其闭关修练九阳神功。所以他如今不在金銮殿之上。



东方无敌原本正与金圣老商量教中事务。看到明镜大师和大宝太监两人先后入殿，便停止了说话。却见大宝太监上前，躬身道：“圣上，药神明镜带到。”明镜大师则下跪向东方不败行礼，道：“臣明镜，参见圣上，白莲教千秋万代，一统江山。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上众人的衣着打扮，大点的装饰陈设，还有明镜大师这番善颂善祷，一切一切，便活像时光倒流，退回去了古代封建社会。若在外人看来，便会觉得十分可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来搞这一套？但此刻明镜大师行礼行得熟极而流，东方无敌也受礼受得心安理得。殿上众人，更无人以此为奇。



只因为历代白莲教教主，都爱发皇帝梦。虽然做不成真正的皇帝，便关起门来自家称孤道寡，也十分过瘾。经历上百年岁月，始终如是。

第三百七十二章：大内群英（下）



明镜大师行礼既毕，高台龙椅之上的东方无敌微微抬手，道：“明镜卿家，免礼平身。来人，替明镜卿家看座。”虽然在白莲教架构中，明镜大师只位列第四级的“四神”，但他医术精湛，素为东方无敌所倚重，故此能够得到这只有金圣老才有资格享受的待遇。而众人对此亦无异议。



因为江湖上打滚，过的就是刀头舔血生涯。谁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会需要明镜大师来医治救命。故此在白莲教内，明镜大师一向极受尊重。



等到明镜大师坐好，东方无敌问道：“明镜卿家，朕派你去邪拳道道场，医治龙虎门的王小虎，此事办得怎么样了？”



明镜大师双手抱拳一拱，道：“启禀圣上。王小虎得到参帮帮主金鹏输送灵血，目前已经从晕迷中苏醒。再经臣以九阳神功助其活跃真气，疏通经脉，相信休养一段时间，便能行动自如。不过……若想完全恢复功力，恐怕还有些为难。”



金圣老在旁边一扬眉，道：“哦，参帮金鹏竟然肯亲自输血给王小虎？但据本座所知，参帮不是和罗刹教结盟了吗？他们怎会愿意再救王小虎了？”



雷神怪笑两声，道：“那肯定是看在王风雷的份上了。当日我在邪拳道场亲眼见过的。王风雷和参帮五妖人之首的雪山妖狐正是一对。两个卿卿我我，不知道多么亲密。那头骚狐狸身材前凸后翘，皮光肉滑，正是个天生尤物。哈哈，王风雷好艳福啊。”



明镜大师叹一口气，道：“非也。雷神想错了。事实上，此事别有内情。个中曲折甚好，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还请圣上容老臣一一详细说来。”



东方无敌甚觉讶异，道：“准奏。明镜卿家不用心急，有什么曲折，尽管一一说出。”



明镜大师道声谢恩，随之就把胡琴和王风雷闹分手，改为找上陈胜。王风雷前往争执，结果惨遭断臂废功，更无法替龙虎门求来参皇救治王小虎等事说了。接着，明镜大师又道：王小鹰出主意，王小龙和老妖飞妖一齐动手，绑架了金鹏，强行抽取其灵血救治王小虎。但陈胜和胡琴知道此事之后，却立刻就去邪拳道场要人。于是陈胜和龙虎门发生冲突。



王小龙、石铁、阿柴、老妖、飞妖等五大高手尽数被击败。王小龙不忿，叫来慕容玉儿，金童宝典联手玉女心经，却还是被陈胜轻易打得落花流水。陈胜更当众赏了王小龙、王小鹰、还有慕容玉儿等三人一人一顿耳光，然后强行从医院带走金鹏。种种事情，有些是明镜大师亲眼所见，有些是事后听石黑龙等人补述，总之只要他知道的，统统巨细无遗说了。就连剑妖被杀一事也包括在内。



东方无敌听得哈哈大笑，道：“妙，妙，打得妙啊。这个陈胜，看来倒真是个妙人。哼，月圣使什么都好，就是两个儿子不好。王小虎也罢了，那个王小龙却简直就是茅坑石头，脾气又臭又硬，出口就要得罪人。当日就在这金銮殿上，他更三番四次顶撞朕。假如不是看在月圣使面子上，朕早就狠狠教训他了。没想到最后倒是这个陈胜替朕圆了心愿，打得好啊。”



金圣老皱眉道：“圣上，王小龙被教训，固然是不错。但对于这个陈胜，老臣却认为万万不可轻忽大意。参皇向来和本教作对，金鹏恼恨咱们之前将参圣割舌挖眼抽筋，对本教敌意更重。只因为参帮里没有什么高手，所以才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但现在他们有了陈胜这种高手，恐怕……圣上，不可不防啊。”



金罗汉大声质疑道：“明镜大师，你说这个陈胜杀了剑妖？是不是真的啊？剑妖这家伙，虽然练功练得傻了，脑子疯疯癫癫的，但本事确实不少，能够和我老金有得一拼。他会这么容易给人杀掉？”



“日圣使，这事我未曾亲眼看见，所以不敢说真假。”明镜大师道：“不过龙虎门中人被陈胜尽数击败，这个却千真万确。王小龙的九阴真经，已经到达九阴九章境界。石铁、阿柴、老妖、飞妖，他们联手合击的威力有多强，相信在座各位也都知晓。但最后陈胜仍旧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这份能耐岂是简单？根据石黑龙事后所说，他认为……这个陈胜的本事，甚至已经足以和罗刹教的火云邪神相媲美了。”



“哦，能够和火云邪神相媲美？”龙椅之上的东方无敌，不禁为之悚然动容。他皱眉道：“火云邪神与朕当日在澳门一战，朕也不过只是险胜半招。听说他最近修为再上层楼，已经达到了易筋经黑级一间，与当年达摩老祖看齐。这个陈胜名不见经传，居然可以和火云邪神媲美？此事可真？”



明镜大师摇头道：“回禀圣上，臣未曾见过火云邪神，故此不敢断言。不过石黑龙和王小龙，在日本是和火云邪神正面交过手的。他们都众口一词地确认此事，臣也只能以此回奏了。”



东方无敌习惯性地提起右手，以中指轻轻抚摸自己眉毛。沉吟道：“这样一位绝世高手，朕倒真想会他一会。若能招揽过来为我白莲教所用，那就最好不过了。本教经历内乱，损失了不少人才。月圣使之位，便至今仍然空缺呢。”



金圣老皱眉道：“但此人既然已经加盟参帮，又怎会再转投我们白莲教呢？圣上只怕要失望了。”



东方无敌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已经加盟参帮又如何？参帮那伙种人参的土农民，如何能够与朕的白莲教相比？嘿，只要是朕看上的人才，甭管他有多大本事也罢，最终也必然只有乖乖降服于朕一途而已。日圣使，你说是不是啊？”



金罗汉面色一变，尴尬中带了几分恼怒，心痛中又带了几分仇恨。他在罗刹教当护法，原本干得好好的。偏偏被东方无敌看中了他一身本事，于是千方百计，硬是把他收为臣下。因此激怒了火云邪神，导致其子霹雳金刚惨死。金罗汉对于火云邪神固然恨之入骨，但对于东方无敌这位新主子，同样也是怀恨在心的。不过他吃了东方无敌赐予的冰火极乐丸，根本无法反抗。故此无论东方无敌说什么，金罗汉都只能唯唯诺诺而已。



东方无敌顿了顿，又道：“此事暂且押后。当前本教的头号大敌，始终是罗刹教，是火云邪神。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境界……却不知和朕的九阳启泰相比，究竟谁高谁下呢？”



天下神功绝学，皆有划分层次级数。易筋经最强的黑级浮屠，分为三间、二间、一间等三个阶段。九阳神功的第九阳境界，则分为九阳普照和九阳启泰两个阶段。当日澳门一战，火云邪神只修成黑级二间，最后在九阳启泰之下败了半招。但一间和二间之间的差距极大。今日如若两大教主再战，东方无敌亦感觉并无太大胜算。



不过，白莲教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之前邪拳魔王王海蛟在韩国势力坐大，威胁到了白莲教。于是东方无敌巧妙借助龙虎门的力量，杀掉王海蛟而除去这个威胁。澳门一战，东方无敌和火云邪神斗得两败俱伤。罗刹教的杀人王暴君龙和天地尊者玄劫两大高手杀出，要乘势捡个便宜。又被东方无敌借助王小虎的力量杀掉了这两大高手。白莲内乱之中，龙虎门众人的存在，更大大助了东方无敌一臂之力。所以这一次，白莲教主也不打算改变做法，坚决要把龙虎门利用到底。



心中既存了这个念想，东方无敌便问道：“明镜。上一战，龙虎门不敌火云邪神。那么下一次再战的话，你看他们能有多少胜算呢？”



明镜大师微微欠身，道：“回禀圣上，不太乐观。上一次交手，王小虎已有八阳功力，王小龙是九阴真经七章，石黑龙到了金钟罩第九关。再加上丐帮帮主洪东和慕容玉儿，五人合战火云邪神，尚且一败涂地。虽然现在王小龙得洪东传功而修成九阴九章，但距离九阴归元巅峰境界，仍大有差距。即使再加上石黑龙的金钟罩第十关，但王小虎身受重伤，恐怕要重回八阳功力，也是千难万难。以此境界再战火云邪神，恐怕是败多胜少啊。”



东方无敌皱眉道：“哦，如此说来，龙虎门这帮人是斗不过火云邪神了？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明镜大师起身离座，向东方无敌下跪，道：“办法是有的。臣斗胆，请圣上将宇外神石赐予王小虎，再请圣上赐予九阳神功第九阳的心法秘诀。有了这套宇外神石，王小虎受创的经脉就能在最短时日内被修复痊愈，更可以成就九阳境界。到时候龙虎三皇合力，便有足够资本和火云邪神一斗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宫廷斗争，帝皇心思（上）



此言一出，大殿内人人为之耸动。金圣老第一个忍不住，出声呵斥道：“明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九阳神功乃本教不传之秘，第九阳心法更加只有教主一人可知。王小虎偷练本教神功，已经大逆不道。你还要圣上再赐予九阳心法？万一日后龙虎门和本教为敌，岂非是天大的麻烦？”



铁圣老也点头道：“金老大说得不错。明镜，你这要求太过分了。九阳心法暂且不说，那套宇外神石也是本教神物，其中蕴含五行能量。以之修练，便可一日千里。这种宝贝，咱们自己人也舍不得用，你居然要拿出去给一个外人？明镜，你到底是何居心？”



“够了。铁圣老，不用把话说得这么严重。明镜大师对于本教之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东方无敌摆摆手，打断了铁圣老的说话。语气虽和缓，遣词用句之间，却是分量十足，立刻斩断了所有想要拿这件事来做文章的企图。



白莲教教主顿了顿，缓缓道：“百年之前，本教上代教主机缘巧合，得到了五枚天外陨石。分别是紫金晶、青木晶、蓝水晶、红火晶、以及黄土晶。这五枚陨石，当中皆蕴含天外奇能，而且恰好分别对应五行。吸取晶石能量进行修炼，可强化经脉，壮大生机。无论以此辅助修炼任何神功绝学，均可事倍功半。故而百年以来，本教历代教主皆视之为无价珍宝，从来舍不得动用的。就连当年朕登基之后，也未曾舍得用这套宇外神石来冲关。这一点，明镜你是本教老臣，想必深知，也不用多说了。



如今本教后继有人。朕已经册立东方真龙为太子。嘱咐他闭关九阳神功。但九阳神功博大精深，九阳五绝更艰深奥妙。真龙现在再来从头练起，没有十年八年，也难有大成。若有这套宇外神石帮忙，则相信不过两三年之间，便能全通九阳神功的内篇外篇。那么明镜，你来说说看，为什么朕要把这套神石送给王小虎，却不是交给真龙呢？”



东方无敌这个问题，其实一大半是问给金圣老听的。须知道，金圣老就是东方真龙的师父。当年东方无惧驾崩后，东方无敌和东方无忌兄弟争位，教中一片大乱。金圣老忠心于东方无惧，害怕东方无敌或东方无忌登位之后，会对东方无惧的遗腹子不利。于是秘密收养了这个婴儿，并给予他一个慕容武的化名，收他为徒，悉心教导。却一直不肯告诉东方真龙，他的真正身份其实是前教主东方无惧之子。



直至白莲教内乱，罗刹教的老邪神带着大批人马强势登上天子峰，意图吞并白莲教。东方无敌既要消弭内忧，又要平定外患，顿显左支右拙。金圣老于是看准时机，以出手帮助东方无敌击退外敌为条件，换取册封东方真龙做白莲教太子。东方无敌为大局着想，于是答应了。



但老实说，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皇帝，是会喜欢像金圣老这种臣子的。所以金圣老虽然自认问心无愧，一切都是为白莲教着想，但无论如何，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东方无敌内心扎下了一根刺。只不过白莲教内乱刚刚结束，这时候也不能立刻再来一轮清洗。所以东方无敌才忍下了这口气。



东方无敌虽然同意让东方真龙做太子，但同时也开出条件，东方真龙必须首先练成九阳神功的第九阳以及九阳五绝（烈阳刀、火云掌、阴阳大挪移、九阳神剑、霹雳神掌）之后，才有资格继承教主大位。正如刚才东方无敌自己所说，九阳神功艰深奥妙，要修练至大成，没有十年八年都不可能。金圣老却唯恐夜长梦多，这段时日以来，他已经三番四次地向东方无敌提出，想要动用宇外神石来协助东方真龙修练。东方无敌一直没肯松口。



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做皇帝的，最忌惮之人往往就是太子。总担心太子会急谋登位而造反。而做太子的，也往往因为担心皇帝怀疑自己造反而要对自己下手，于是本来不想造反的，到最后也很可能真的就反了。故此自古以来，被册封之后平平安安等到皇帝驾崩，然后顺利登位的太子，反而是少数。汉武帝朝巫蛊之乱，还有李世民玄武门之变，还有康熙朝九龙夺嫡，都是血淋淋的例子。



东方无敌无后，东方真龙是唯一继承人。所以东方无敌的传位之心并不假。但东方无敌修为高绝，要活得年过百岁不过轻而易举。现在他才五十多，可谓春秋正盛，岂肯现在就把教主之位让出？所以让东方真龙闭关去修练九阳神功，正是一个拖字诀。偏偏还拖得名正言顺。金圣老虽然不满，但也无话可说。唯有把希望寄托在宇外神石之上了。



如今明镜大师突然提出要把神石拿去帮王小虎，这还了得？再说，金圣老对于龙虎门那帮人也从来没有好感。日后东方真龙当上教主，若和龙虎门产生冲突，则一个同样修炼九阳神功，同样也有第九阳功力的王小虎，和一个只有第八阳的王小虎，当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了。故此，金圣老方才气势汹汹，向明镜大师提出质问。



明镜大师转身过来，道：“圣上，金圣老。须知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太子天资过人，要练成九阳神功内外篇，相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本教目前还有圣上坐镇，大树之下好遮阴，太子大可不必着急，慢慢修练便是。



但本教和罗刹教之间的关系，向来就是水火不容，这点也不用多说了。火云邪神一直念念不忘，就是铲除咱们白莲教，统一全亚洲的江湖势力。现在他练成了易筋经黑级一间，武功大进。本来已经迫不及待，要挥师韩国向本教动手了。只因为恰好有龙虎门在，所以火云邪神才选择先拔除龙虎门这根眼中钉肉中刺。



可以说，龙虎门一日不灭，火云邪神就一日不会向本教动手。故而臣提议把宇外神石送给王小虎，帮助他提升至第九阳境界，正是为了本教着想啊。”



金圣老冷哼道：“简直胡闹。火云邪神练上黑级一间又如何？本教有圣上和本圣老。火云邪神敢来，就要他来得去不得。又何必依靠龙虎门那群败军之将？”



这句话说得信心十足，实质却没人会把他当成怎么一回事。须知道武学之上，差之毫厘，便是天壤之别。金圣老所修练之金甲神功，充其量不过八阳和九阳之间，尚且不及易筋经黑级三间。当日白莲内乱，金圣老和拥有黑级三间的老邪神多番交手，非但未能占到丝毫便宜，更连遭挫败。更何况易筋经黑级一间二间三间这三个等级之间的差距，更巨大得教人咋舌。



若金圣老对上如今的火云邪神，绝对只会被轻易格杀。即使加上拥有相当于黑级二间修为的东方无敌，落败仍属必然。哪怕最幸运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而已。当然，若东方无敌当真和火云邪神玉石俱焚，则东方真龙就可以顺势登基，成为下一任白莲教教主了。若能如此，则金圣老绝不吝惜自己这条老命。反正他年过八旬，早都活够了。



平心而论，这个“让东方无敌与火云邪神玉石俱焚，好使东方真龙从中得利”的心思。金圣老也未必真有，但同样未必真无。身为白莲教主，东方无敌必须对此有所提防，绝不能寄望于金圣老不会如何如何，防患于未然，让金圣老不敢如何如何，才是王道。



故而此时此刻，东方无敌一声爽朗大笑，道：“金圣老说得不错。本教有朕和金圣老坐镇，何惧一个火云邪神？不过……”轻轻一个转折，东方无敌继续含笑道：“本教教务繁忙，朕和金圣老实在无暇分心再和火云邪神纠缠。略助龙虎门一臂之力，让他们代替本教去和火云邪神拼命，计下来倒也划算。”



金圣老见东方无敌似乎有答应的倾向，心中不禁大急。皱眉道：“假如日后龙虎门和本教为敌，那……”



东方无敌微笑道：“不会的。龙虎门有本教月圣使王伏虎在。他忠肝义胆，是朕的好兄弟，好臣子。虽然他现在已经离开天子峰，但朕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天，龙虎门都绝对不会和本教真正决裂敌对。所以嘛，金圣老，你大可放心了。”



王伏虎往日为人如何，白莲教中上上下下有目共睹。所以金圣老虽然个性固执不肯信人，但要公然否定东方无敌的话，则金圣老也说不出什么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何况东方无敌都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了，继续争执下去，徒惹东方无敌反感，也于事无补。故而即使仍感不满，也只好认了。当下退回座位，默然不再作声。



东方无敌大感满意，道：“既然金圣老没有意见了。那么明镜，朕准了你的要求。稍后就让大宝带你进入库房，去拿取宇外神石吧。第九阳的心法，待朕亲自抄写下来之后，也一并交予你带去龙虎门。嗯……神石和九阳心法都是贵重之物。为防意外，让日圣使再加上毒娃陪你一起去。日圣使，朕知道你和龙虎门之间有些过节，正好趁今次的机会，让你做个人情，和他们和解了吧。另外，找机会接触一下那个陈胜，看他喜欢什么，是否有机会改为加盟本教，明白了没有？”



要和金罗汉这个杀父仇人一起行动，毒娃是不愿意的。但皇命难违，即使再怎么不愿意，她也唯有下跪领命罢了。至于说金罗汉，想起这次可以借助神石和九阳心法两样重要事物，好好拿捏一下龙虎门那帮人，他就禁不住心花怒放起来。当下同样下跪领命，高叫遵旨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宫廷斗争，帝皇心思（下）



雪岳山深处，参帮的秘密总部之内，有一处禁地，称呼为“晶洞”。此处为地底的天然冰窟。积聚千年的坚冰，比金属更硬，温度更常年保持在零下50度左右，堪比北极的平均气温。普通人走进这里，若无足够御寒衣物，短时间内就会被冻成僵尸。但对于修炼阳世奇经者而言，这里又是一处难得的福地。因为此地之奇寒，有助于舒缓修练时过盛之阳火，能使修炼者逢凶化吉。故此当初参圣就在这里兴建土木，把它略加改造，成为一处练功宝地。



晶洞福地，划分内外两侧。外侧是天然冰窟，内侧则是一处用特殊合金建造的秘室。秘室以极耐热的太空合金制造，占地面积只有十平方米大小。现如今，陈胜和金鹏正正就置身于这座秘室之内。



龙虎门事件之后的第二天，金鹏有感于实力不如人，以至于连番受辱的事实，于是下定决心，奋发图强。他立刻放下在汉城的一切事务，回到了参帮总部。然后便马上进入晶洞之中，闭关修炼阳世奇经第十三章，挑战终极的聚阳归一境界。



这是金鹏第二次有此尝试了。上一次，参圣施展诈术，引诱儿子冒险。到最后金鹏却仍然控制不住过盛之阳火，几乎走火入魔。幸亏有王风雷及时到来，替金鹏承受了这股阳火。金鹏修练功亏一篑，但王风雷则借助阳火之助，冲上了冰火七重天的境界。



这次金鹏再挑战聚阳归一，身边已无王风雷。但和上次相比，金鹏更觉信心十足。因为事实证明，即使王风雷练成七重天，仍不足以帮助金鹏渡过难关，成就聚阳归一。喜幸陈胜修为之强，更远胜王风雷。若得如此绝世高手相助，居然还是不能成就聚阳归一，那么世上便再没有人可以练得成阳世十三章经了。



此时此刻，晶洞秘室里，陈胜和金鹏两人相对盘膝而坐，各出一掌相对。大团朦胧红光将金鹏完全笼罩在内，他浑身皮肤也变成如熔岩般赤红，更隐隐可见合共有十二道炽烈火线，正在他体内蜿蜒游动。这十二道火线，每道都代表了一段阳世奇经的修练经脉。



欲成武十三，先成文十二。十二正经全部修成以后，才有资格修练聚阳归一。却见随着金鹏不断运功，他体内这十二道文火逐渐向顶门天灵移动，聚结成武火。当武火逐渐聚成，火劲烈度亦随之不断提升，竟似没有上限。阵阵逼人热浪透体发作，致使秘室内温度之高，足以煮铁熔金。只要金鹏捱得过去，阳火冲破生死玄关，十三章经便大功告成。但若捱不过去，火劲反噬，就要把金鹏烧成灰烬。非生即死，最是危险不过。



火劲越聚越强，金鹏面上那片因雪山天蝎毒素而形成的红色胎记，也因此红得发亮，俨然就像一块被烧红的烙铁。毒素形成燃料，把阳火越催越旺。金鹏只感觉头痛欲裂，开始意识模糊，神智不清。上一次，他正因为失去意识而导致走火，再也无法恢复清醒。聚阳归一的修练也因此功败垂成。



但这次不同了。顷刻间，就见陈胜左手一晃，掌心间赫然多了道符箓。他凝声喝道：“百毒之精，知汝姓名；天毒上升，地毒下藏；百毒止息，五毒灭亡；恶毒须出，急急如律令！”话声才落，符箓“蓬～”地燃成灰烬。金鹏面上那块红斑不再发亮，转而迅速黯淡下去。显而易见，天蝎毒素已然被这张由筑基修士所炼制之禁百毒符所压制住了。纵使体内依旧灼热如焚，烧得五脏六腑也要熔化一般，但脑袋却不再剧痛，神智也得以恢复清醒。



金鹏以绝强毅力，咬紧牙关，强行忍受住这焚经之痛，依照十三章经的心法口诀，运转真气，推动阳火冲击天灵的生死玄关。然而这关口仿佛是道坚固无比的堤坝，无论金鹏如何冲击，始终无法冲击得动。逐渐后劲不继，火劲因而倒流，就要成走火之像。



若只有金鹏自己，到了这个时候，他已是无计可施，唯有等死。但眼下有陈胜在侧，金鹏并绝不气馁。他竭力收拢溃散倒流之阳火，透过彼此相连的手掌，把阳火输送进入陈胜体内。陈胜则驱动自己的冰火真元舍利，以舍利中所蕴含的先天纯阳离火淬炼阳火，将其提纯之后再转输回金鹏体内。提纯之后的阳火被注入动力重焕生机，再度尝试冲击生死玄关。



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生死玄关逐渐松动。到了第四次时，生死玄关已然摇摇欲坠。金鹏精神大振，情知成功在望。他猛然深深吸一口气，再度发动第五次冲击。说时迟那时快，金鹏脑海内赫然传来“喀嚓～”一声破碎裂响，那道困住了参圣和金鹏两父子近百年之久的坚固雄关，赫然就此彻底被冲开！



金鹏下意识纵声长啸，阳火如山崩海啸，呼啸咆哮疯狂爆发开来。炽烈高温沿着秘室墙壁上那些金属坑纹宣泄开去，热力顷刻传达至晶洞内的每个角落。千年不化之坚冰瞬间熔化，形成了哗啦啦的倾盘暴雨。秘室之内，金鹏身上火焰转变为纯青之色，那块从娘胎里带来的红斑胎记也被烧化得无影无踪。聚阳归一大功告成，阳世十三章经的全新力量遍流周身，比起之前的十二章经，威力提升了何止三倍？



多年梦想一旦成真，金鹏欣喜若狂。却未料十三章经初成，就如刚刚从草原上捕捉回来的野马，野性未驯。一个大意之下，阳火俨然再有失控倒流之趋势。金鹏心中大惊，连忙要收束这股全新力量。但还未等他动手，早有股柔和醇厚之极，同时也沛然磅礴的强大力量从手心处传来，轻而易举就把十三章经的阳火压制下去。耳边听得陈胜凝声提点道：“行功未毕，切忌大悲大喜。静下心来，运气行大周天。”



金鹏虎躯剧震，连忙依言而行。按照阳世奇经心法，将新生阳火收束归纳，犹如替野马戴上笼头和鞍辔。阳火逐渐驯服下来，徐徐回归丹田。从此真正成为金鹏的力量，任其随心所欲地运用。



行功已毕，两掌分开。金鹏率先站起，长长吐了口气，显得神采飞扬。他率先向陈胜抱拳深深一揖，垦挚道：“我们父子多年心愿，今日终于得偿。陈兄，多谢你成全了。”



陈胜也站起来，笑道：“何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阳世奇经心法离经叛道，不依常规。若非天赋异禀，能够过得了聚阳归一这个关口的人，可谓万中无一。你能够修成正果，全凭自己的毅力所致。陈某不过从旁略尽绵力而已。”



陈胜说得轻巧，但金鹏却知道假如没有陈胜帮忙，自己根本没可能练得成聚阳归一。大恩不言谢，也无须婆婆妈妈地整天放在口边。总之日后有机会的话，再出力报答就是了。



练成十三章经，金鹏意气风发。他随意举手投足，但觉浑身是劲，运转间无不如意。忽然间，他功聚集右臂，一着“阳关大道”打出，正中秘室墙壁。这秘室的墙壁是用特殊合金制造，一般是拿来构建航天火箭的发射架，能够抵受火箭发射时候所喷出的高温烈火。但此刻被金鹏挥掌拍下，墙壁处立刻烙下了一个五指宛然的掌印，兼且深入三寸之多。此掌的破坏力之强，可想而知了。而换了在十二章经的阶段，金鹏这掌顶多只能有浅浅一个痕迹。与现在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金鹏满心欢喜，忍不住问道：“陈兄。你亲手帮助我练成十三章经。又曾经和那个王小龙比试过。以你看来，我这聚阳归一和他九阴真经相比，究竟谁高谁下？”



陈胜明白金鹏心思，沉吟道：“阳世十三章经，纯阳火劲之烈，为我生平罕见。那天我见过王伏虎运使八阳功力，可说远不及你的十三章经。和王小龙的九阴真经比，也要胜他一筹。不过王小龙那个九阴真经很有水分，无法代表九阴真经的真正水准。就是胜过了他，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顿了顿，陈胜又道：“武学之道，一山还比一山高，追寻巅峰之路，可说永无止境。当年明教教主龙啸天先练成阳世奇经，然后再练阴世奇经，阴阳合一，成日月神鉴，这才终于奠定了他可与达摩老祖，张三丰祖师、王重阳真人等前辈名家相比肩的地位。金兄你现在不过才成就了阳世奇经，与前人成就相比，其实还微不足道，切切不可自满。今后还需再继续努力修练才好啊。”



假如没有陈胜在旁，金鹏练成十三章经之后，长期的压抑一下子放开，必定变得无比自大狂妄。但刚才他初成聚阳归一，那股近乎失控的阳火却被陈胜轻易压下，令金鹏知道确实天上有天，人外有人。自己这点能耐，在陈胜面前根本不算什么，那么金鹏又如何狂妄自大得起来？



正因为有珠玉在前，故而陈胜这句金玉良言，金鹏确实听进去了。他重重一点头，道：“陈兄的说话，我记得了。之前陈兄说过，大宗师是人，我们也是人。龙啸天祖师可以自创武学，没理由我们就一定做不到。所以，今后我的目标就是以阳世奇经为基础，开创出一种完全适合自己的新武学。此举成就之日，哼，就是东方无敌的死期！”

第三百七十四章：来自罗刹教者（上）



金鹏闭关修炼阳世奇经第十三章聚阳归一，其成败关系到参帮的未来。故此酒精、卜精、病精、胡琴等四人，对此都无比关心。但金鹏和陈胜在晶洞禁地里闭关修练，不能经受打扰，故此四人都只好留在禁地之外等待。每过一分钟，对于他们而言，几乎都像过了一整天那样难熬。



就在四人的耐性即将消耗殆尽之前那一刻，晶洞的厚重大门，终于在一下沉闷声响中徐徐打开了道缝隙。原本应该冷得可以把骨髓也冻僵的天然冰窟，此际却向外喷吐出灼人热浪。酒精等四人同时大吃一惊，心道难不是这次闭关又失败了？心念刚转，随之就见两道身影一先一后地走出晶洞，正是陈胜和金鹏。



陈胜也罢了。他看起来一如往常，未有什么改变。但金鹏的改变可就大了，首先最惹人瞩目的，就是他面上那片与生俱来的红色胎记，如今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其次，他神采飞扬，一副信心十足，“天下之大，无事不可为”的振奋气势，与之前那种恼怒郁结在心，阴森消沉的模样相比，完全就是判若两人。以至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酒精、卜精、病精、还有胡琴等四人，几乎都认不出来这个人就是金鹏。



金鹏大笑一声，道：“三位叔叔，琴，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认不出我是谁了吗？”



胡琴率先回过神来，失声道：“陈大哥，你……你替帮主整容了？不然的话，帮主的胎记怎么没了？”



陈胜呵呵笑道：“我哪里会做什么整容手术。那不是胎记，是雪山天蝎的余毒。然后金鹏练成聚阳归一，蝎毒被烧尽，当然就没有胎记了。”



胡琴正要再说话，可是还未开口，突然就听得一阵嚎啕大哭声从身边传来。循声望去，只见酒精、卜精、病精等三人同时跪倒在地，酒精哽咽道：“成了，成了，终于成了！参帮上下三代，整整三个甲子的盼望啊！聚阳归一！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能看得见帮主修成聚阳归一。我……我……”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后面的话，便再讲不下去了。



金鹏完全能够理解三精的心情。一时之间，他自己也是感慨万分。当下金鹏扶起三精，道：“三位叔叔，请起来吧。今日能够得到陈兄帮助，终于练成聚阳归一，这是我们参帮的大喜事啊。这大好日子，我们应该高兴才对的。”



卜精性格较为深沉内敛，闻言后率先收住眼泪，改为劝解两位师兄弟，道：“帮主说得对。今天是大喜日子啊。三师弟，你身体不好，不能经受大悲大喜，快别哭了。大师兄，你也是。对了，师父。这天大喜讯，咱们应该赶快告诉师父，还有让帮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才对啊。”



参圣虽然被挖眼、割舌、挑筋，成为了残废。不过他身体的感知仍在。仍可以通过挪动手指写字和别人交流。总算还不是完全的废人。听闻师父二字，酒精用力点点头，举袖擦干了眼泪，兴冲冲道：“走走走，大家赶快走。师父他老人家知道帮主练成聚阳归一，可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了。”不由分说，拉起金鹏就走。卜精和病精也迫不及待地跟随而去。



胡琴却留下来，柔声道：“陈大哥，这几天你也累了吧？我已经在家里准备好了饭菜。有参鸡汤哦。当然，用的不是那片参皇。”



那天在邪拳道场，陈胜把之前送给石黑龙的参皇收回来之后，随手把参皇丢给胡琴，让她好好煲锅参鸡汤，让金鹏补一补。当然，胡琴并未把这句话当真。开玩笑！参皇如此珍贵，怎能当真拿来煲汤喝掉？她只是珍而重之地把参皇收藏起来，替陈胜进行保管。



参皇既然交给了胡琴，那么胡琴会如何处置它，陈胜便不打算再过问。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当下他和胡琴一起离开晶洞禁地。前往下榻处沐浴更衣，然后坐下喝汤。一锅参鸡汤才喝了两口，忽然间便听见响起了阵阵“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之声。原来是参帮上下正在放鞭炮，大肆庆祝金鹏终于练成聚阳归一。走到窗户前向外一看，但见街头上人人欢天喜地，眉宇间尽是笑容。



再过不多久，换上新衣的金鹏带着三精前来，邀请陈胜前往参与庆功宴。酒宴之上，金鹏让陈胜坐了首席，亲手替他斟酒相敬，更向全体帮众宣布，今后参帮上下要像对待金鹏自己一样对待陈胜，不得有违。众弟子皆凛然应命。



这场庆功大宴，名副其实通宵达旦，闹了一整夜。第二天，金鹏和三精还有胡琴，收拾心情，再请上陈胜，六人在问参殿之中坐下，商量关于参帮日后的发展。



酒精迫不及待地率先道：“帮主终于练成聚阳归一，武功大进。如今即使对上东方无敌那狗贼，相信也可以一战了。更何况还有陈兄坐镇。既然如此，我们再用不着害怕白莲教什么。干脆全线出击，把白莲教散布于韩国各地的分舵和据点都打垮，将他们的地盘和生意都抢过来再说。这一次，咱们参帮定要重振雄风，把失去的江山狠狠夺回来。”



金鹏却摇摇头，道：“打白莲教的分舵和据点？抢生意抢地盘？酒精叔，你这种想法，实在太老旧啦。时代和以前不同了。单靠走黑道捞偏门，是永远也没有出息的。我们参帮被白莲教打压了那么多年，什么黑道生意都没得沾手，只能老老实实经营人参。但到现在，我们的财政状况反而比白莲教好得多，这说明什么？说明走白道赚的钱更多，尤其是石油、金融、房地产、高科技等，才是真正的大茶饭。而且这些生意赚来的钱，绝对光明正大见得人。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重走旧路，小打小闹地搞什么黄赌毒？”



酒精皱眉道：“帮主，那按照你的意思，就不打击白莲教了？”



“白莲教当然要打，但具体说起来究竟要怎么打，那就大有商量余地了。”金鹏不愧是耶鲁大学的MBA（工商管理硕士）。比起酒精这种一辈子没离开过韩国的，其眼光就是要广阔许多。他沉声道：“黑道势力再怎么庞大，终究还是比不上政府。日本罗刹教的事情，酒精叔你们都知道了吧？”



卜精点点头，道：“大概知道。据说罗刹教的元老会里面，有人不满火云邪神当教主，所以起来造反。火云邪神于是下辣手杀掉了那些元老，但却未能斩草除根，其中一名元老的儿子走脱了。那人于是戴上火云邪神的面具，跑去公然刺杀国会议员。事发之后，日本政府震怒，于是下令查禁罗刹教，把罗刹教的资产全部冻结。老邪神也要装成老年痴呆，才能准予保释。所以如今罗刹教在日本的活动，已经完全停止。”



病精咳嗽了两声，道：“罗刹教在日本人脉非常广。国会里和他们有关系的议员，至少也有几十位之多。虽然现在被查禁，不过只要下次大选时，换了那些支持罗刹教的议员得势，相信很快就能解禁了。”



金鹏伸手一拍大腿，道：“正是如此。这件事就告诉我们，我们这些江湖势力要生存，要发展，要壮大，便绝对不能在政府里面毫无势力支持。酒精叔，据我所知，东方无敌那狗贼，也是这样想的。今年不正好是韩国的选举年吗？所以东方无敌就已经搭上了新国家党的一名议员朴继真，打算全力支持他竞选总统。假如这件事成了的话，白莲教就有了最坚强的后盾，一直以来的财政困难也将迎刃而解。咱们参帮再要对付他，就千难万难了。”



卜精沉吟道：“帮主的意思，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同样参加竞选，找出一名代理人和朴继真打擂台？”



金鹏点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只要我们支持的人当上了韩国总统，哼哼，要白莲教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根本易如反掌。”



病精咳嗽两声，道：“这些事情……我们是不懂的。既然帮主已经决定好了，那么尽管指示咱们，让咱们知道具体应该做什么就可以了。我们参帮全帮上下，一定听从帮主吩咐。不过……韩国有这么多政党，这么多议员。我们要支持谁和朴继真打擂台呢？这个朴继真可不简单啊。听说他和美国总统的私人关系非常良好。美国总统肯定会大力支持朴继真的。”



金鹏凝声道：“我已经有理想的人选了。就是‘新政治民主联合党’的……”还未说出自己理想的候选人名字。突然，阵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说话。金鹏皱起眉头，不悦地大声道：“谁啊？不知道这里正在商量紧要事情吗？”



门外传来牛妖的声音。他瓮声瓮气道：“帮主，是我老牛。是这样的。山下传来了消息，说罗刹教那边有人过来了。要求和帮主见面呢。”



罗刹教？这可真巧了。众人刚刚才提及过罗刹教，居然现在立刻就有罗刹教的人过来了。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顷刻间，参帮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色。金鹏站起身来，凝声道：“好。既然罗刹教的人来了，就带他们进入总部吧。老牛，按老规矩行事。”

第三百七十四章：来自罗刹教者（下）



参帮总部位于雪岳山之中，这点其实不是什么秘密。但雪岳山那么大，参帮究竟藏身于山中何处，那就是绝对的机密了。除去参帮本身认为可以绝对信任的对象之外，任何人进入参帮，都必须蒙住双眼，由参帮中人带领其进出。以防止秘密泄露。



参帮先前为了向白莲教复仇，所以和罗刹教达成合作关系。但双方不过因一时利益而结合，要说对彼此有多么信任，那肯定没可能。故而，罗刹教来访者也不能例外，进入参帮总部之前，先当上了半天瞎子。对于罗刹教来人而言，如此对待，令他们深感受辱。胸中怒气更因此而生。



待得这几名使者终于进入问参殿之后，为首者迫不及待地率先动手扯下眼罩。却见她原来是位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的少女，身材容貌，尽皆美艳不可方物，但气质冷若冰霜，神态高傲，教人乍见之下，便会生出敬而远之的念头。



跟随在这女子身后者，则是一名年约七十左右的健硕老人。气宇轩昂，神态威猛，举手投足之间，在在皆显示出其宗师级高手的身份。这老人身后又有一名女子，年级更小，看来顶多十六七岁左右。同样相貌极美。虽然眉宇间神情也是不苟言笑，但从她那灵活而闪亮的眼睛看来，可知或许她其实只是怕生而已。实际上，此姝很可能属于那种外冷内热的性格。



和陈胜并肩走入大殿当中的金鹏，乍见这三人，不禁微微为之一怔。因为上次和参帮联络者，乃罗刹教左密使白鹫。但白鹫乃年纪未过三十的年轻男人，绝非殿内三者任何之一。虽然这三人能够进入参帮总部，肯定已经验明过身份。但金鹏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是罗刹教使者？白鹫呢？”



那为首的女子看见金鹏之后，其实也微微吃了一惊。因为她虽然未见过金鹏本人，却看过照片。照片上的金鹏予人以最深刻印象者，就是他脸颊上那片巨大的红斑胎记了。但眼前这个金鹏，面庞却和常人无异，哪有什么胎记？若非其五官轮廓仍与照片保持一致，这罗刹教女子，几乎要以为参帮又更换帮主了。



不过那女子转念想想，却又为之释然。众所周知，韩国是一个整容技术十分发达，国民视整容为家常便饭的国家。娱乐界的明星偶像们，固然不多不少都曾经进行过整容，就是普通人也都难免。甚至于，在韩国的公司企业里工作，你若非天生的俊男美女，那么你就非得去作整容不可。否则的话，同事们往往就会认为你是不尊重他们，从而在有意无意之间对你进行排挤，让你在这家公司干不下去。



金鹏乃参帮一帮之主，本身又是武学高手。参帮的四精五妖等人，对他尊敬都还来不及，倒不可能会排挤他。但金鹏总要出外走动，不能老是待在参帮里面的。所以生平以来，他所受过的白眼和歧视，可当真不少。在别人看来，其实金鹏早应该去做整容手术了。拖到现在才做，其实已经很迟啦。



自以为找到了原因，那罗刹教来的女子，便不再追究此事了。她伸手取出一面金光闪闪，上面刻有罗刹恶鬼头像的令牌，冷道：“白鹫奉教主之名，另有任务执行。这次前来联络参帮，由我全权负责。罗刹金令在此，金帮主，你可以验证清楚了再说。”



罗刹令代表罗刹教教主的无上权威。分为金、银、铁三个等级。其中以金令权威最重，教中弟子见令如见教主，任何命令皆不得有违。上次白鹫来和参帮联络的时候，金鹏见过这金令一次。此刻再见，他立刻就知道这是真货了。



金鹏当即摆摆手，道：“不用验证了。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这次不是白鹫过来和本帮联络而已，并没有怀疑几位身份的意思。嗯，请就坐。”



当下参帮众人和罗刹教使者分宾主就坐。那手持罗刹金令的女子，见到陈胜居然坐在金鹏身边，与之并肩。不由得大觉奇怪。她这次出使之前，曾经认真阅读过了关于参帮所有重要人物的资料。无论金鹏也好，酒精卜精病精也罢，甚至胡琴、熊妖、牛妖、猪妖、狗妖等人，这女子也都认识，偏偏就从来没有见过陈胜。一时间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金帮主，这位先生面口好生，不知道是何方高人呢？”



金鹏微笑着介绍道：“我来为两位介绍。这位是陈兄，单名一个胜字。他是我们参帮新近聘请的供奉客卿。陈兄，这位是……”才讲出两个字，忽然醒悟自己也不知道这女子的名号。他哈哈一笑，向那女子问道：“还未请教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失礼失礼。”



那女子冷哼一声，道：“在下罗刹教新任右密使，金帮主可以称呼我为罗刹女。”



罗刹女？原来是她。陈胜眼眸内流露出恍然之色。根据之前所搜集的资料记录，三十年前，罗刹教是老邪神西城望做教主。但元老会的首席元老，被称呼为元老王者，其权力足以与教主相互抗衡。之后，元老王为了成就被认定是罗刹转生的火云邪神，甘愿赴死。身后留下了一名孙女，就是眼前这位罗刹女了。



元老王虽死在火云邪神手上，但却是为罗刹教前途着想，甘愿牺牲。这番良苦用心，火云邪神和罗刹女两人都能明白。火云邪神因此发誓要好好保护照顾元老王的家人，而罗刹女也未因此仇恨火云邪神，反而将一缕情丝萦系于火云邪神身上。正因为双方有这层关系，所以火云邪神对于罗刹女是绝对信任的。



当年元老王所修炼的武功，名为《长生诀》，外通天地万物，内修固体真元，威力足与易筋经黑级浮屠三间相媲美，也是一套不可多得的绝学。既然罗刹女是元老王的孙女，那么所修武功必定一脉相承。就是不知道，罗刹女的修为能够及得上元老王几成罢了。



金鹏也有关心罗刹教那边的人员变动。早前，罗刹教的人员架构是一神二妖三煞星，四鬼五怪六骑士，外加金银铜三大护法，左右密使，以及天地人三长老。不过因为和龙虎门还有白莲教的争斗，这些高手几乎折损殆尽。现如今，罗刹教中地位最高者，除火云邪神和老邪神两父子外，就要数到左密使白鹫和这位右密使罗刹女了。罗刹教派罗刹女过来，可谓已经给足了参帮面子。



不过，金鹏却不准备再和罗刹教合作下去了。原因之一，是他发现陈胜对于罗刹教的观感十分不佳，甚至可以说是极有敌意。继续和罗刹教合作，很可能导致陈胜放弃参帮。两者必须选一的话，金鹏当然要死抱着陈胜这条大腿了。原因之二，罗刹教和参帮上次谈过合作以来，其实罗刹教一直没有给过参帮什么实质性帮助，何况现在日本方面，罗刹教正被政府查封，处于瘫痪状态。既然如此，要放弃这个已经毫无利用假的所谓盟友，金鹏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当然，即使终止合作，也要先好好说个明白。可不能无缘无故地，连个交代都没有，就单方面停止合作关系。故此金鹏也不关心另外那一老一少的身份，直截了当问道：“原来是右密使。不知道右密使这次来参帮，有什么事呢？”



罗刹女淡淡道：“对于参帮来说，是大好事。恭喜金帮主。分裂百年之后，终于可以重新认祖归宗了。”



金鹏愕然一怔，旁边酒精忍不住皱眉道：“什么认祖归宗？我们参帮就是参帮，哪里来的什么祖宗？”



罗刹女微微一笑，道：“金帮主，我来替你们介绍。”伸手向那一老一少两人指去，道：“这位是阴爷，当年阴世教教主，阴世魔王阴雄的后人。也是阴世教正统传人。这位是阴爷的孙女阴素素。说起来嘛，你们都是一家人了。今日之后，参帮和阴世教两者将能重归于一体，岂非天大喜事？”



罗刹女这话一出口，当真石破天惊，把大殿上参帮众人都震得懵了。陈胜则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倒没有那种震撼的感觉。他旁观者清，登时明白了罗刹教这次派人前来的用意，不禁为之暗暗冷笑。



众所周知，元末明初，一代奇人龙啸天自创阴阳奇经以及日月神鉴，创下明教的大好基业。但明朝灭亡之际，明教在中国无法再立足，唯有迁往朝鲜。



当时的明教教主名为阴雄。他来到朝鲜后，把明教改为阴世教，自称阴世魔王。雄霸黑道，威震一方。阴雄只有一名独生女儿阴箐箐，为了后继有人，于是招赘入舍。招得的夫婿名为金必胜，正是参帮开创者，金鹏的祖父。而金必胜本来不懂什么上乘武功，所修之阳世奇经，也是他和阴箐箐成亲之后，由阴雄亲自指点传授的。

第三百七十五章：阴阳谁为先？（上）



阴雄死后，天生水性杨花的阴箐箐，不顾丈夫颜面，蓄养面首。金必胜忍无可忍，于是离开阴世教，另立炉灶建立参帮。几年之后，阴箐箐因为荒淫无道而遭教中长老毒杀，阴世教四分五裂，反被参帮吞并。



金必胜曾经得阴雄传授阳世奇经。阴世教分裂时，他也努力找寻过阴世奇经的下落，可惜一直没有结果。直到一百多年之后，金鹏才发现原来罗刹教的剑妖，就是修练阴世奇经者。



剑妖所修练的阴世奇经，得自中国黄山的日月神宫。是阴世教分裂时，教中一名长老把秘笈带回去收藏其中的。但与此同时，阴世魔王还有另外一支血脉流落在外。传承几代之后，当家者就是眼前这位阴爷。



龙啸天天生异骨，堪称不世武学奇才。故而自创的阴阳两部奇经，皆偏于激进。资质稍微平庸者都休想能有大成。强行修炼，多半是走火入魔，暴毙横死的收场。参圣和金鹏两父子曾经服用万年参皇，体质异于常人，故此能练成十二章经。但阳世奇经最高境界是聚阳归一，始终可望不可及。若非得到陈胜相助，金鹏凭自己的力量想要练就十三章经，只是白日做梦。



阴世奇经比阳世奇经更艰深难练，主要是修练位于人体后背之七大要穴，使之成为储气阴窍。第七窍就是后脑玉枕穴。故而修练时稍有不慎，就要万劫不复。剑妖只修炼至第六窍，因为本身资质关系，始终无法练成第七窍。虽然后来强练九阳神功，由此功力大进，但这究竟并非正统修炼之法，威力也不如真正的第七窍。却不知道眼前这名自称为阴世教传人的老者，究竟已经练成了几窍？



初初听闻来者中这一老一少，居然是当年阴世教的后人，金鹏确实甚觉吃惊。不过他迅速回过神来，凝声道：“右密使，参帮和阴世教重新归于一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错，当年我祖父确曾加入过阴世教，但后来双方已经分道扬镳，各不相关。参帮也不是阴世教的分支，根本谈不上什么归于一体。”



也不等罗刹女说话，金鹏站起身来，道：“右密使假如这次过来，就是专门为了和我们参帮开玩笑的，那么现在这玩笑我们已经听过了。哈哈，确实很好笑。但也就这样了。参帮帮务繁重，请恕不能多接待几位。咱们就此别过吧。来人啊，送客。”



金鹏话声才落，突然间，阴爷运气扬声，哈哈大笑起来。洪亮笑声宛若洪钟大吕，震动大殿。除去陈胜之外，参帮众人心下皆是一凛，暗道这老头好深厚的功力。胆敢闯来参帮总部，并且口出狂言要吞并参帮，果然是有几分真功夫作为依仗的。看来今日之事，势难善罢甘休了。



阴爷这阵大笑，把旁边的阴素素笑得莫名其妙。她眨眨自己的大眼睛，问道：“爷爷，你笑什么啊？”



阴爷收起笑声，面上一片阴森，冷冷道：“金必胜能够得阴世魔王青眼有加，选为东床快婿，倒也可算是位人物。可惜他的后代子孙，却实在太不成气，竟被白莲教逼得变成了缩头乌龟，藏在这不见天日的老鼠洞里不敢见人。爷爷本来还觉得奇怪，虽然阳世奇经不如阴世奇经，但也不该如此窝囊才对啊。现在看了这群狗熊货色，爷爷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哈哈，哈哈哈～”



酒精对参帮忠心耿耿，闻言后第一个忍耐不住。他厉声喝问道：“老头，你在放什么屁？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定对你不客气！”



阴爷凝声道：“要证明你们不是狗熊，就拿出勇气和本事来，和老夫好好较量较量。老夫胜了，从此参帮必须重归阴世教，奉老夫为主。老夫若败，就把阴世奇经抄录下来送给你们。金鹏，你敢不敢答应？”



金鹏摇头道：“参帮用不着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参帮是我祖父、父亲两代人花费百年心血而缔造，和阴世教完全无关。无论发生任何情况，我都绝对不会将它拱手让给外人。至于说阴世奇经？嘿，剑妖就在本帮之中。右密使你应该知道他的底细。既然如此，本帮根本没有必要和你们做交换。”



阴爷冷笑道：“剑妖这贼子，侥幸窃取了一些残缺不全的阴世奇经心法，练得乱七八糟，变成了疯疯癫癫。哪里能够和老夫所修习的正统全本阴世奇经相比？何况阴阳两部奇经，都各有三套外篇武功与之配合。当年金必胜只学了阳世五绝掌和五绝腿，却没学到阳世神剑。剑妖只学到阴世神剑，却没学到阴世幻腿和幻阴指。金鹏，难道你不想要这些武功吗？”



评价一套武学，内功固然重要，但招式也绝不可忽视。所谓“九阳神功惊俗世，君临天下易筋经”。九阳神功和易筋经，两者本不分轩轾。但当日澳门一战，东方无敌便凭着九阳外五绝力克火云邪神。虽然火云邪神也有霸腿、达摩神掌、达摩神剑等少林绝学可用，最终仍是技逊半筹，不敌落败。



由此可见，合适的招式对于武者来说，究竟能有多大加成。参帮若能得到这些龙啸天所创来配合阴阳两部奇经的武功，实力定能向上大大跃升一个台阶。不过……万一失败，就要赔上整个参帮作为代价，这又似乎不太值得。金鹏考虑再三，终于还是摇头道：“本帮立足韩国百多年，一直都没有什么阳世神剑，还不是就这样过来了。所以现在我们也不需要。”



阴爷双眉倒竖，冷喝道：“几句话就想要撇清关系？没这么容易。参帮虽然叛出阴世教而自立，但其一切成就，始终建立于阳世奇经之上。所以你们今天的所有成就，都是阴世教赐予你们的。今日你们若不肯回归阴世教，那么就必须把阳世奇经交还。否则的话，休怪老夫不客气了！”



交还阳世奇经？假如只是要把秘笈心法交出，对于参帮来说，倒也问题不大。但江湖上说到交还武功，真正意思往往就是要把已经修炼了这门武功的人废掉。这一点却是任谁也绝对不能接受的。金鹏面色阴沉，重重哼了一声。向罗刹女问道：“右密使，你把这个老疯子带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罗刹教要给这个疯子做后盾吗？”



罗刹女嫣然一笑，道：“好教金帮主知晓。阴爷除去当代阴世教教主的身份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新加盟我们罗刹教的天地人三长老之地长老。所以呢，说起来大家也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可以尽管仔细商量啊。”



罗刹女这番话虽然说得委婉，但其中深意，已经再明白不过。须知道，当年的阴世教，其实早已烟消云散。阴爷虽然自封教主，也不过一名光杆司令罢了。即使他能够凭着一身炉火纯青的阴世奇经修为，把参帮自金鹏之下的所有高手全部打败，甚至统统杀掉，但参帮的产业和资金，却不可能就这样被阴爷拿到手。神参帮子弟更不可能就这样听从阴爷指挥号令。



不过，假如有罗刹教在后面撑腰，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罗刹教家大业大，什么样的专业人才都有。即使为数足有好几万的参帮子弟们，突然全部染上瘟疫，死得一个不剩，罗刹教也可以来个李代桃僵，用自己丰富的人力资源来填补空缺。



事实上，或许这才是罗刹教的真正用意所在。否则彼此无亲无故，罗刹教凭什么要支持阴爷？当然，阴爷也不可能不明白罗刹教只是在利用自己。然而若非如此，他永远都是光杆司令，永远不能重振阴世教。所以双方合作，其实就是各取所需。



酒精对参帮忠心耿耿，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侵占参帮利益。他习惯性地打开随身的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厉声道：“没有什么好商量的。阴世教？呸，狗屁不如！早已经被扔进垃圾堆里的玩意，居然还把它捡出来，想要用这个名义打压我们？痴心妄想！罗刹教企图通过支持这个老不死的来侵吞我们参帮，如此狼子野心，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罗刹女，臭老头，你们立刻滚蛋，以后也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不然就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大言不惭。你有什么本事，能够让老夫死无葬身之地的，便尽管使出来试试！”阴爷断声急喝，陡然纵身飞跃，居高临下向酒精出腿猛攻。他不动则已，一动之下，当即引发出如万花筒般乱象丛生的凌厉攻势。虚虚实实的腿影笼罩四方，教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分辨清楚虚实。正是“阴世幻腿”。



说时迟那时快，酒精身上已遭乱腿狂踢，惨成人肉沙包。哪怕豁尽一身阳世奇经功力护住周身要害，但中腿处依旧痛入心脾。胡琴见状不禁花容失色，惊叫道：“阿爹，阿爹！”却哪里有能力出手相助？情急下抓住陈胜臂膀，急道：“陈大哥，快帮我爹啊。”

第三百七十五章：阴阳谁为先？（下）



陈胜好武如命，乍见如此新奇武功，不由得就生出了渴欲一窥全豹之心。同时更知道酒精亦并非泛泛之辈，阳世奇经早修成十一章境界，比起九阳神功的第八阳，不过只稍逊半筹罢了。阴爷凭这诡奇迅疾之腿法，固然可以大占上风，但要凭这一轮急攻便将酒精放倒，却绝不可能。故此他绝不担心。当下伸手轻拍胡琴小臂，道：“不急。你爹他还挺得住。真要到了危急时候，我自会出手。”



得了陈胜一句诺言，胡琴登时心中大定。回看场中交手之二人，只见酒精豁尽一身功力，施展出阳世五绝掌之“元阳闭关”。内劲封经闭穴，强行收缩肌肉，形成近乎金刚不坏之躯，全力防守。



当日参圣以阳世十二章修为使用此招，就连九阳五绝之小霹雳也能抗得住。虽然酒精修为远逊其师，但阴爷的阴世幻腿，破坏力也远远比不上小霹雳。故此连番急攻之下，竟尽属徒劳无功。这招幻腿攻势已老，非得变招回气不可。当下阴爷凝聚余力，向酒精天灵要害猛地一腿蹬下。似乎既欲籍此最后取点甜头，又欲借力飞开，重振旗鼓再卷土重来。



酒精苦苦忍耐，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厉声大喝，双掌旋转挥舞，巧妙卸开阴爷这重逾千钧的一腿，随之乘势反攻。掌力所及之处，熊熊烈焰暴冚反压，向阴爷胸膛攻去。孤注一掷，意欲扭转乾坤。



战术正确，时机拿捏得也恰到好处。可惜彼此修为终究大有差距。阴世奇经的真气最是绵长柔韧，阴爷其实根本无需回气，只是引诱敌人放弃防守，令其变得有隙可乘罢了。一声得逞的长笑声中，阴爷身形晃动，以近乎变魔术般的奇异身法避过酒精反击，连消带打抢入其空门之中，幻阴指如箭点出，正中酒精胸膛！



阴爷存心杀人立威，故此这一指，他使足了七成功力。就是当日的剑妖全力出手，也不过如此罢了。酒精未能及时再使“元阳闭关”护身，护身气劲轻易被幻阴指穿破，随之胸骨也被震碎。指劲余势丝毫未衰，更要长驱直入，把酒精的心脏也戳穿了，才肯罢休。



然而就在这生死关头，一股凌厉杀机在全无预兆之下陡然涌现，更气势汹汹越空而至，直指阴爷。心脏当即为之激烈收缩，身体更本能地撤招收手，倒退后跃。接连退开了十七八步之远，阴爷才重新站稳阵脚。他定了定神，自觉后背一片冰冷，竟是汗湿重衣。他满腹惊疑不定，向大殿上的参帮众人逐一观望，要看清楚究竟是谁有这种本事，居然能单凭无形气机，便营造出如此恐怖杀机。



但看来看去，阴爷却总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卜精病精？不像。胡琴？这小女娃根本没那个本事。叫陈胜的客卿长老？此人名不见经传，怎会能有如此修为。那么……难道是金鹏？他不是只有阳世十二章经的修为吗？这等水准，如何可能威胁得了早将阴世奇经修炼至第七窍境界，功力登峰造极的自己？



阴爷心存疑惑，一时间不再动手。那边厢，参帮众人也顾不上去对付他，先抢上前去救助酒精。众人当中，病精因为久病成医，故此其医术之高，只仅次于白莲教明镜大师，以及王小虎的义父华九公这两名杏林圣手而已。他伸手一探酒精脉搏，再撕开酒精衣服察看伤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道：“胸骨碎了，好在没有伤及心脉，性命无碍。”



陈胜取出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两种伤药，道：“外敷内服，调养几天，也就没事了。”病精嗅得断续胶和熊胆丸的辛辣气味，禁不住悚然动容，道：“好东西啊。”接过来给已经半晕迷的酒精敷药，又喂他服下伤药。酒精迷迷糊糊地把熊胆丸吞下，脖子一歪，就此晕睡过去。



金鹏练成聚阳归一之后，修为已经远超参帮内所有人。所以大殿之上，便唯有他才能和阴爷一样，察觉得到刚才那股一闪即逝的无形气机。单凭气机就把阴爷惊走，如此能耐，自然非陈胜莫属。当下他感激地向陈胜点点头，随之长身站起，迈步走向阴爷，咬牙道：“老不死的，你竟敢在我参帮之内动手伤人？活得不耐烦了！”



阴爷定了定神，冷笑道：“金必胜叛教自立，大逆不道。按照阴世教教规，就该株连九族。老夫看在彼此同出一脉的情分上，宽宏大量，特地法外开恩，准许你们重新归入阴世教，尊老夫为主。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么就休怪老夫下手狠辣了。”



不管那股无形气机来自谁人也罢，开弓没有回头箭，阴爷无论如何都必须干到底了。顶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凭自己一身炉火纯青的阴世奇经修为，他自信定能克服所有难关，吞并参帮，重建阴世教。



罗刹女适时插口，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动手就伤了和气，那多不好？我们教主的意思，当年金氏和阴氏因为婚姻之实而成为一家，那么今天大可以再亲上加亲一次。金帮主，你看这位阴家妹子怎么样？她不但武功好，人也冰雪聪明。若然你们成为夫妻，则到底叫参帮还是叫阴世教，不就是换块牌子的事么？阴爷百年之后，这大好基业仍然是你们夫妻做主，你非但没有损失，反而因此得到了阴世奇经和一位如花似玉的妻子，岂非两全其美？”



其实阴爷带了自己孙女来参帮，一开始确实也是想使用和亲手段，并非就要大动干戈的。不过阴爷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作为阴世教正统传人，地位高过了参帮所有人一头。所以言语之间，难免就会带了几分睥睨蔑视以及命令的意味。但参帮众人自己过得好好的，谁知道你是哪根葱啊。即使说是联婚，但平白无端给自己找个太上皇骑在头上，又有哪个肯干？



所以金鹏连向阴素素多看半眼的兴趣也欠奉，冷声道：“右密使，这是参帮的内务，不关你们罗刹教事，更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看在火云邪神面上，乖乖闭嘴站开一边，等本帮主收拾了这个老不死的，就送你离开。但你若不知死活，那么也休怪本帮主辣手无情！”



金鹏说话这样不客气，罗刹女也不动气。她轻蔑地笑笑，向后退开几步。道：“地长老，你可听见了？”



阴爷自信地道：“右密使尽管放心。有老夫在，谁也伤不到你半根头发。”超过一甲子的阴世奇经功力随心催发，他踏步上前，厉声道：“金鹏，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么交还阳世奇经的武功，要么立刻俯首称臣。”



“两样我也不选。死老鬼，去阎王处发你的清秋大梦吧！”金鹏初成聚阳归一，正愁找不到合适的高手来给自己试招。阴爷自动送上门来，那是正中下怀。更何况酒精从小照顾金鹏长大的，如今他受了伤，金鹏岂能不怒？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金鹏断声霹雳暴喝，十三章经全力催动！熊熊烈焰随之透体升腾，气势无比惊人。这团人形烈火动如脱兔，向阴爷笔直冲去，“阳关大道”挥掌一击，招式和刚才酒精所用的别无二致。但十三章功力和十一章相比，直是天壤之别！阴爷双眼瞳孔为之急剧收缩，脱口叫道：“聚阳归一？！”哪里更敢有半点大意？



金鹏居然可以突破极限，练成聚阳归一，这一点确属阴爷始料未及。但所谓阴先阳后，当年龙啸天先创阳世奇经，再创阴世奇经，这阴世自然比阳世更深奥，威力也更强。就如同少林寺四大神功之中，金钟罩肯定胜过童子功一样。所以早已七窍圆满的阴爷更无惧挑战，同样催动本身巅峰功力，悍然出掌相拼。



说时迟那时快，四掌交拼，两股无俦巨力相互冲击，轰然爆发出惊雷巨响。烈劲罡风划空扩散，波及方圆数丈。所到之处，大殿上的家具陈设一一被震成粉碎，就连身处战圈之外的罗刹女和阴素素，也被刮得连连跌步退后。但闷响过后，阴世阳世的两大传人却同时被对方震开，嘴角处已然各自溢出殷红血丝。金鹏退出整整七步，但阴爷则退出了八步，明显力逊半筹。



客观评价，阴世奇经确实略胜阳世奇经。但武功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即使修练同一门武功，因应修炼者本身资质，也可以发挥出不同威力。阴爷优势在功力精纯，有一甲子以上的深厚修为。而金鹏则胜在年富力强，而且他之前吃过那么多万年参皇，也不是白吃的。参皇药性猛烈，虽然对于聚阳归一冲关大大有害，可是在冲关成功之后，反而使金鹏功力之深厚，远胜正常修练而成的十三章经。故此两相火拼之下，阴爷立刻就知道了。今日自己想要强行压服参帮，非得拿出十二分本事不可。若稍有疏忽，恐怕不但要输掉一世英名，更会连这条老命也彻底输掉啊。

第三百七十六章：火云邪神的真正用意（上）



形势比事前想象中更加险恶，但阴爷绝无半分气馁。因为他深信自己的阴世幻腿与幻阴指两大绝技，必定能够胜过阳世五绝掌，为自己争取到最后胜利。当下这位阴世教正统传人嘿声冷哼，全力催动真气，镇痛疗伤，指顾之间已然重回十足状态。随之就是霹雳暴喝，纵身抢攻再上。



阴世幻腿本以奇幻快疾见长。此刻阴爷更将这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只有一人，却陡然幻化出十多条人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忽上忽下，东南西北地大举围攻进剿。别说看清楚他何招为虚何招为实，甚至要摸清楚到底真身何在，也几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金鹏深知若见招拆招，自己定然要被阴爷牵着鼻子走。要胜，必须发挥自我优势，扬长避短，抢占主动。心念动处，他同样运转“元阳闭关”，浑身上下顿成不坏之躯。双臂交叉护住头脸，向大殿中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的顶梁巨柱所在之方向缓缓退去。只要背倚巨柱而战，在阴世幻腿便只能从前、左、右三方攻来，无法威胁得了金鹏后背。出手方位既受限制，阴爷轻功再好，亦将变得有迹可循，再也做不到如此刻般神出鬼没了。



阴爷也是身经百战之人，如何看不出金鹏的打算？但看得出，不等于就破解得了。彼此修为相差无几，速度既增，腿招威力也相应下降。故此任凭阴爷狂攻猛打，始终无法攻破“元阳闭关”的不坏之躯。眼看着金鹏距离巨柱已不过只有五步之遥，阴爷心中大感焦躁，当即厉声断喝，弃腿用指。幻阴指豁尽十成功力螺旋点出，以点破面，势足洞石穿金。即使“元阳闭关”防御力再强，阴爷也有十足信心能将之破开。除非拥有金钟罩第十一关左右的护身力量，否则世上恐怕无人能够受得起这一指。



金鹏等的就是这一刻！电光石火之间，他快逾闪电般施展出早已蓄势多时的一招擒拿手，不偏不倚，恰好抓住了阴爷手腕，五指犹如铁钳般死死焊住了，再不肯放。阳世奇经聚阳归一的功力登时如山洪暴发，半点不做保留地源源释放，沿着阴爷手臂经脉径直冲向其心脉。



阴爷面色剧变，暗暗道声不好。然而此刻骑虎难下，想要摆脱金鹏也办不到了。无可奈何之下，阴爷唯有同样运转阴世奇经，竭尽所能与之相抗。两者由原本兔起鹘落的比试招式，一下子变成僵立不动的比拼内力。凶险程度何止骤然暴增十倍？



阳世奇经巅峰之聚阳归一，性质无比霸道，真气入体，就要焚经毁脉，将敌人狠狠烧成灰烬。阴世奇经巅峰之神通七轮内劲，则阴柔绵韧，后劲无穷。两者各有所长，却也各有所短。究竟鹿死谁手，实在难以逆料。却见两者真气越催越烈，俨然透体爆发出酷热旋风和刺骨阴风，相互交缠争持不下。



斗到酣时，当世阴阳奇经的两大传人，竟同时离地飘升，凌空回旋烈转不休，形成一道蔚为奇观的阴阳龙卷。这道龙卷飓风于呼啸狂嚎之间，在殿内大肆破坏。好好一座金碧辉煌的问参殿，就此变得满目疮痍，到处皆是残垣败瓦。四周那些价值连城的书画、家具、装饰品等事物，更被毫不留情地撕成粉碎。幸亏这大殿建造得够结实，地方也足够宽敞，否则的话，两大高手如此剧斗，早就殿毁房塌，把众人都活埋在下了。



如此比拼，委实骇人听闻。病精卜精连忙带着晕迷的酒精向后退开，以策安全。胡琴紧紧抓住陈胜的手臂，眉宇间满是紧张之色。那边厢，阴素素和罗刹女同样越退越后。众人心下均知道，这一战，输的人便将失去所有，包括性命！



阴世奇经本是韧力十足，先弱后强的特质。故此往往能在内力比拼中后来居上，反客为主。但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过往金鹏因为雪山天蝎余毒所影响，在修炼聚阳归一的关键时刻，体内阳火总会被不自然地越催越旺，终于超越极限，令金鹏难以控制而失败。这就好像拦河筑坝，挡住了水流不让它顺利泄洪。水量因此越积越厚，同样远远超越正常程度。再加上万年参皇药力奇效，当金鹏终于在陈胜帮助下冲关成功之后，他的真气简直浑厚得教人难以想象。阴爷的长处由此全被压制，短处则暴露无遗。缠斗时间越长，形势越见分明，对阴爷越来越不利。



片刻之间，阴阳龙卷风在一声震耳轰鸣当中彻底爆破，阴世阳世两大奇经传人却未分开，而是降落地面。金鹏死抓住敌人双臂不放，不断夹紧向下狠压。阴爷则双膝跪地，豁尽全力负隅顽抗，浑身骨骼不住发出格格轻响之余，其眉宇五官也是激烈扭曲变形。额角与发鬓边更淋淋漓漓，尽是一滴滴黄豆般大小的冷汗。双方如此姿态，胜负优劣之势早是无比分明。若无意外，阴爷就是被榨干精力，浑身骨骼尽碎，当场暴毙的下场。



阴素素自少父母双亡，和祖父相依为命。一直以来，在她心目中自家祖父就是无敌高手，不惧怕这世上的任何人。然而眼前情景，却把阴爷的无敌形象完全颠覆。阴素素花容失色，尖声叫道：“不要，不要杀我爷爷啊！”下意识就要上前替阴爷解围。可是她还未曾迈出两步，眼前陡然一花，早被个面黄肌瘦，一身病容的病精挡住去路。病精咳嗽两声，阴恻恻道：“小女娃子，乖乖滚回去站好。我们也不来欺负你这女流之辈。但你若不知好歹想要动手，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阴素素虽然也有跟随祖父学武，然而阴世奇经艰深难练，阴素素不过只练成第二窍，修为远不如有阳世九章功力的病精。至于说到战斗的意识和经验，双方差距之大，更有天壤之别，根本无法相比。被病精气势所慑，阴素素甚至不敢上前动手。



眼看阴爷的形势越来越坏，阴素素急得连连跺脚，叫道：“金帮主，我们认输了。不要再打了好不好？呜呜呜，求你放过我爷爷吧。”然而双方拼斗虽分了高下，却尚且未见生死。金鹏即使比阴爷要强，但阴世奇经韧力无穷，始终能够力守最后一道防线。稍有不慎，阴爷甚至更可能绝地反击，把局势彻底扭转。故而金鹏是半点都不敢放松，又怎可能因为阴素素说几句话就随便罢手退开？



阴素素见喊话无效，更是泪水连连。她返回去抓住罗刹女的手臂，哭道：“惠子姐姐，你说句话，让他们停手好不好？呜呜呜，我不要什么阳世奇经，也不要重建阴世教啦，我只要爷爷好好地。”



罗刹女的本名正是山本惠子（她祖父元老王本名山本丈）。她年纪虽然只比阴素素大了区区两三岁，但心智之成熟，却绝非阴素素能比。这次阴爷前来参帮，气势汹汹要夺取参帮基业，本就属不成功便成仁之举。那里是认输便能了事的？故此她对于阴素素的天真，内心实是嗤之于鼻，完全看不起。



况且罗刹女也没这么自大，真以为自己这么区区三个人进来参帮总部，就能夺得了人家的权。哪怕阴爷大发神威，把金鹏和三精五妖尽数杀了。但这里可是深处山腹之中，外面还有上万的参帮精锐弟子。机关枪冲锋枪手榴弹之类现代重火力装备，更加应有尽有。阴爷本事再好，难道还能把这些参帮弟子都杀了？



故此只要一旦动武，阴爷就死定了。只不过他利令智昏，满心沉浸在重建阴世教的妄想之中，所以才自投死地罢了。而罗刹女此行真正的任务，其实就是送阴爷来自投死地。别说她也无力出手相救了，即使有这份能力，她也绝对不会出手。



不过这番心思，当然不能和阴素素说的。罗刹女笑眯眯地牵起阴素素的右手，柔声安慰道：“不用怕不用怕，你爷爷本事这么大，一定没问题的。等着吧，过不多久，他就会反守为攻了。最后得到胜利的，一定是你爷爷啦。”



罗刹女说话声音不大，和参帮众人又相互隔着十几米远，故而无论卜精病精或者胡琴，都没听得清楚她在说什么。但陈胜却是例外。自始至终，他也以天视地听之法监视着罗刹女。此刻罗刹女的说话入耳，再加上从她眼眸深处所窥见的那一丝轻蔑和得意之神色，陈胜当即心下恍然，对罗刹教的意图已洞若观火。



既然已经明白罗刹教的意图，当然不能让其得逞。陈胜再无犹豫，挺身而出，喝道：“都给我住手。”身影晃动，早已移动至金鹏和阴爷两者之间，出手向上一挑一格，阴世阳世两大奇经的传人登时同觉浑身剧震，四条手臂分开，却因为受气机牵引，不约而同地转过来轰向陈胜胸膛。

第三百七十六章：火云邪神的真正用意（下）



金鹏大吃一惊，要停手也已经来不及了，脱口焦声叫道：“陈兄，快让开！”同时强行收敛真气，宁愿付出自己受伤的代价，也要避免伤及陈胜。阴爷却厉声冷笑，存心要将战败的屈辱尽数发泄出去，更不管三七二十一，豁尽残力施为。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但听“嘭～”一声闷响过去，莫论情愿或不情愿，阴世奇经与阳世奇经合璧，赫然同时重重打上了陈胜胸膛！



连番剧斗虚耗，金鹏和阴爷其实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难以持久。但这满注阴阳两大奇经的四条手臂这么狠狠轰上来，若没有至少金钟罩十一关左右的护身之能，亦万万抵挡不住，势必要被打得当场血肉横飞，尸骨无存。但陈胜在弹指之间凝神存想，外缚印变内缚印再变宝瓶印，三大印法并施，将两大奇经的纯阳纯阴真气尽数承受下来，在己身经脉中转了几转，直接送入真元舍利当中，吸收提纯，化为己有。非但丝毫不受其害，反倒极难得地进补了一次。



在殿上众人失惊的目光当中，陈胜若无其事地拍拍胸膛，将轰在自己身上的那四条手臂拂开。缓缓道：“中国魏晋时候，曹操的儿子曹植，曾经有过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阴世奇经和阳世奇经都是当年明教教主龙啸天所创之绝学，你们也算是同门。分胜负可以，决生死就没有必要了，罢手吧。”



金鹏对于陈胜，可谓言听计从。既然陈胜开了口，他便无异议，当下率先退开。阴爷则惊疑不定地向陈胜上下打量几眼，忽然脱口叫道：“是你！刚才就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刚才阴爷与酒精动手，原本想要杀人立威，以幻阴指击毙酒精。但事到临头，一股强烈杀机却致使他不敢继续下手，终于让酒精逃过一劫。阴爷原本以为这股杀机是金鹏所发。但直至现在他才明白，释放杀机者并非金鹏，而是陈胜。



“我是什么人？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就是陈胜。”轻描淡写回答了对方疑问。陈胜顿了顿，续道：“阴爷，罗刹教无恶不作，是藏污纳垢之所。看在你和参帮也有几分香火之情的份上，陈某奉劝你一句。及早悬崖勒马，退出罗刹教。否则的话，邪恶业障，枉渡轮回，陈某如是我斩，定不留情。”



阴爷咬咬牙，道：“今日老夫认栽了，要杀要剐，随你的便。但火云邪神对老夫总算有恩，要老夫就此背弃他，万万办不到。”



“好。那么你记住自己今日的选择。将来千万不要后悔。”陈胜瞥了他一眼，转身道：“帮主，把他们送走吧。”



听得陈胜说要放人，金鹏虽然略觉不解，但仍不假思索地大手一挥，道：“既然陈兄发话。那么姓阴的老不死，滚蛋吧。罗刹女，你们罗刹教竟然搞这种小动作，简直不知所谓。回去告诉火云邪神，参帮和罗刹教就此一刀两断，两不相干。今后罗刹教再敢来捣乱，阳世奇经的聚阳归一，定要叫他来得去不得。”



“呵呵，井底之蛙，大言不惭。”罗刹女冷笑一声，对金鹏的威胁大大不以为然。作为火云邪神的女人，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男人究竟已经抢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能够把阴爷收归旗下，令其担任地长老一职，火云邪神不但有利诱，更有威逼。



罗刹女亲眼看过的。当时双方动手切磋。仅仅三招之间，火云邪神已经令阴爷心悦诚服地下拜降服。对比之下，金鹏虽然能胜阴爷，却不过是险胜罢了，远远做不到如火云邪神一样的辗压。要说他能够对火云邪神如何如何，真是笑话奇谈了。



金鹏不足为惧，但这个陈胜……罗刹女向他打量几眼，目光中流露出看了极明显的忌惮之色。同时硬受阴世阳世两大奇经传人十成功力的一击，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参帮中竟然出现了这样一位高手，可是非同小可，必须尽快报告给火云邪神知道不可。



当下罗刹女淡淡道：“金帮主的话，小女子一定好好转告给我们教主知道。告辞。”转身向外就走。阴素素也扶起阴爷跟上。临离开大殿之前，她忽然回过头来，向陈胜望过去，轻声道：“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唯有含糊过去，续道：“你救了我爷爷，谢谢。”忽然晕生双颊，不敢再说下去了。急忙和阴爷一起，快步出殿。



金鹏挥挥手，病精会意，当即跟了上去，监护罗刹女和阴爷祖孙离开。参帮的总部如何出入，这个秘密可不能让人发现。罗刹女等是戴上眼罩才能进入的，离开之时，当然同样也要带上眼罩。



罗刹女等离开之后，胡琴也把父亲酒精送回自家休息调养。金鹏则让卜精留下收拾残局，自己和陈胜一起转入后殿。皱眉问道：“陈兄，为什么刚才不让我杀了那阴老鬼？他有罗刹教支持，这么一走，恐怕后患无穷啊。”



“无论你杀不杀他，都一样后患无穷。”陈胜不以为然地道：“火云邪神根本就是存心拿这个来当借口，要侵吞参帮基业。大概因为罗刹教眼下在日本正遭政府查禁，所以他想要转移产业，到韩国来避避风头吧。所以阴爷死或不死，并没有太大意义。反而，你若杀了阴爷，则他那个孙女阴素素年纪太轻，未得真传，阴世奇经很可能从此将湮没于世，实在太可惜。反正你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聚阳归一决不会在七窍神通之下。今天放他一马，说不定日后别有收获呢。”



“阴阳并修，日月合壁，光明普照，天下无敌！”金鹏喃喃念出这几个字，眉宇间神情一派悠然神往。这十六个字，乃当年明教第二任教主临终前所留下的。数百年来，凡修练阳世奇经或阴世奇经者，均对之耳熟能详。日月合壁，更是他们最终极的追求。虽然金鹏之前曾受陈胜启发，有了要自创武学之念。但那毕竟是在阳世奇经已经被练到尽头，又没有阴世奇经可练的情况下，不得已之选择。假如能够得到阴世奇经，最终练成日月神鉴，则在前方有路可行的情况下，又有谁愿意吃力不讨好地自己开辟新路呢？



金鹏这番心思，陈胜自然明白。不过对之并无怪责意思。当年龙啸天创出日月神鉴以后，自认武学成就已经超越达摩老祖。但当时少林寺并没有能把易筋经、金钟罩、洗髓经等三大神功修练至登峰造极的高僧。所以日月神鉴究竟能有多么高明，始终只存在于理论上，未能真正让世人领教。陈胜作为一名习武者，自然也很想知道日月神鉴的真正威力。留下阴爷，正是为此而下出的一着闲棋。



不过阴阳两大奇经究竟是否能够重聚，让日月神鉴真正面世，此刻谁也不知。陈胜所关注的重点，暂时也不在这里。他背负双手，凝声道：“火云邪神既然有心移师韩国吞并参帮，必定亲身出动，不会假手于人。所以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来了。据说他的易筋经已经练上黑级浮屠一间水准，足与当年的达摩老祖看齐。我也很有兴趣领教一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有如此惊天动地的能耐。”



过往，金鹏并不认为自己有能耐和火云邪神争一日之长短。因为当时他和王风雷联手，也打不过一个金罗汉。而金罗汉在火云邪神手下，也只能俯首称臣。但现在金鹏修成聚阳归一，又战胜了阴爷，自信大增。听得陈胜此言，他心中也不禁顿生豪情。当下一拍大腿，道：“好。那么咱们就出去和罗刹教好好较量一番。参帮是我金家的基业，火云邪神妄想侵吞，哼，非得好好教他栽个跟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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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汉城近郊的邪拳道场内，龙虎门中人尚且未曾知晓罗刹教和参帮之事。不过，罗刹教和龙虎门向来是死对头。双方迟早必然要有个了断。为了应付这场决战，龙虎门中人均发奋图强，努力练功不缀。尤其经过日前因参皇而引发的那场风波之后，之前未曾与修成黑级一间之火云邪神接触过的众人，皆清楚了解到自己与当世真正绝顶高手的差距，心中的危机感，比起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了。有了动力，修练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王小龙向来就性格阴郁，自从被陈胜教训了一顿之后，便更是变本加厉。终日埋头苦修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却不与任何人说话，甚至包括王伏虎和慕容玉儿在内。众人知他心结难解，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暂且由得他去。石黑龙则努力稳固其金钟罩第十关的修为。



至于王小虎，得到金鹏输送灵血，他已经恢复清醒的意识，甚至可以勉强下地走动了。但之前被火云邪神以火云掌所重创的经脉，却还未能就此痊愈。尽管王伏虎已经以本身功力帮助他活跃九阳真气，但进展甚微。媚娘这个当母亲的看在眼内，痛在心里，偏又无能为力，唯有盼望明镜大师能够尽快从天子峰回来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金罗汉之血债（上）



不但媚娘是这样盼望，事实上，龙虎门所有人都是这样盼望的。所以，当杨忠杨义，何勇何武等四兄弟前来通知，说明镜大师已经归来时，除去仍然行动不便的王小虎之外，其余众人均大喜，立刻前往道场大门迎接。



然而，当见到明镜大师原来并非自己一个回来，身边还有其他人的时候，众人都不禁微觉诧异。待得看清楚明镜大师身边的人到底是谁之后，仇恨的怒火更不约而同燃起。阿柴和石铁两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脱口道：“金罗汉，是你！”



二十年前，罗刹教在日本横滨的中华街横行霸道，欺行霸市，又到处勒索巨额保护费。中华街上的华人都因此苦不堪言。罗刹教财雄势大，和政界高层相互勾结，故此警察也不敢管罗刹教的事，甚至刻意包庇。王飞鹰身为中华武馆馆主，终于忍无可忍，仗义出手。却被罗刹教双妖的老妖和棍妖联手夹击，终于双拳难敌四手，落得个双腿膝盖和双肩琵琶骨尽被粉碎，从此成为废人的下场。中华街失去可对抗罗刹教的能力，从此罪恶横行，不少华侨都被害得家破人亡。



王飞鹰身残志坚，收养了好几名受害孤儿，传授武功，培育成才。他们分别是：石铁、牛精三、铜头四、肥油五、沙胆六、鬼脚七。连同王小鹰一起，合称中华七杰。十多年后，王飞鹰和王小虎叔侄相认。中华武馆和龙虎门也因此联成一线。



不久后，王小虎失手被棍妖生擒，并遭献给火云邪神。火云邪神把王小虎交给金罗汉发落。中华七杰为救王小虎，于是勇闯金罗汉的大本营金刚山。连番血战之后，牛精三与肥油五惨死在金罗汉手下。沙胆六也与金罗汉麾下猛将电金刚同归于尽。这合共三条人命的血债，当然都要算在金罗汉头上。再加上金罗汉辣手弑师，同样身为至德禅师徒弟的阿柴，更念念不忘要为师报仇。



只不过一直以来，龙虎门众人单打独斗，皆无一能与金罗汉相媲美，多番交手皆以惨败收场，即使想报仇也有心无力罢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随着和罗刹教的争斗不断升级，龙虎门众人也不断自强，修为提升极快。虽然此刻王风雷被废功，王小虎伤势未愈，但龙虎门还有王伏虎、石黑龙、阿柴、石铁、老妖、飞妖等高手坐镇。若大家一拥而上，金罗汉本事再高也有极限，可说非败不可。



即使不来一拥而上，单打独斗，龙虎门也还有王小龙呢。虽然日前被重重教训了一顿，但那十几个耳光，不过只属皮肉之伤。休养几日，也好得差不多了。凭着他现在九阴九章的修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金钟罩十关的金罗汉？



所以虽则王小龙本人和金罗汉其实没啥深仇大恨，但那边厢石铁和阿柴两个才叫出金罗汉的名字，这边厢王小龙已经不由分说就纵身跃出，打出一招“狂龙乱舞”。此乃降龙十八掌当中一招刚猛杀着。顷刻之间，只见掌影晃动，名副其实似有无数疯狂恶龙上下翻飞，势道如雷似电，齐齐向金罗汉扑来，要将他狠狠轰成粉碎。观其汹汹气势，简直就像和金罗汉有什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一样。



双方一言未交就已经动手，这情景实在大出在场众人意料之外。连本身是直接受害人的阿柴和石铁，也被王小龙吓了一大跳。两者面面相觑，霎时间更不知道到底上前相助的好呢，抑或先把王小龙叫住的好。明镜大师见势不妙，连忙叫道：“小龙，且慢……”话声未落，手腕陡紧，早被毒娃抓住了用力往旁边一扯，将他扯了个踉跄。随之全身发软，动弹不得。



须知道，毒娃和金罗汉那才是真有杀父之仇，虽然不敢当面报复，但暗地里给金罗汉下些绊子，毒娃绝对不遗余力。明镜大师武功不高，又没有防备，突然间被毒娃捏住了脉门，还真是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小龙和金罗汉两个开打。



王小龙气势汹汹，金罗汉也绝无丝毫畏战。他冷笑两声，挺身向前，金钟罩第十关功力随心而起，一个似实还虚的巨大金钟凭空凝现，将金罗汉浑身上下护得严严实实，丝毫无机可乘。虽然这个金钟只是护身罡气所化，但其坚固处却堪比真正的铜墙铁壁。王小龙九阴九章的降龙掌力轰上去，赫然爆发出连番震耳欲聋的金铁铿锵之声，却只能令金钟气罩微受撼动，更未现丝毫裂纹。



待得这招降龙掌掌势渐老，金罗汉猛地断声暴喝，雄浑无俦的金钟劲爆破反震，王小龙如遭炮弹轰击，当场被向后狠狠抛飞出去，着地之后再接连倒退七步，好不容易方才站稳脚跟。霎时间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双臂经脉紊乱，竟酸麻得抬不起来。他用力咬咬牙，运功迅速平复血气，就要上前再战。



金罗汉也不好过。不管怎么说，九阴九章同样非同小可。金罗汉可以挡得住王小龙的降龙掌，但气罩被降龙掌所撼动，以至于金罗汉自己的胸膛也是隐隐作痛。他本就是个你瞪我一眼，我杀你全家的凶僧恶和尚。王小龙挑衅在先，金罗汉也老实不客气。急提右手捏成指决，揉身纵扑冲上，咆哮道：“王小蛇，打得那么过瘾？吃佛爷一记罗汉禅指！”指芒如暴雨急洒，分点王小龙周身要害。指劲之烈，就是当日拥有相当于金钟罩十一关水准的金如来捱了，也要大喊吃不消。王小龙的九阴九章功力实质还不如当日之金如来，哪里抵挡得住？一旦吃指，立刻就要被指劲毁经裂脉，心绞肝碎脾肺爆破，纵不死也要变成废人。



千钧一发之际，王伏虎身形乍动，挡在自己儿子之前，喝道：“金罗汉，你敢放肆？！”双臂交错一圈，已然施展出九阳五绝的“乾坤大挪移”。这绝技施展开来，能卸尽天下所有猛烈攻势。罗汉禅指虽然厉害，但与大挪移气墙相互一触，爆破指劲当即如泥牛入海，尽被化于无形。



金罗汉平衡大失，几乎要被挪移之力凌空抽起，变成头下脚上。幸亏金钟罩第十关修为，与第八阳相比亦是不分轩轾。金罗汉情急之下猛然豁尽催谷，雄浑金钟劲如滔滔洪水般彻底释放，让大挪移也窒了一窒。强大反震力随之爆发，将彼此同时向后震开几步。王伏虎第一时间提起右手，以拇指对准了金罗汉，喝道：“金罗汉，再敢动手，就要你尝尝九阳神剑的滋味！”



九阳神剑，并非真剑，而是以气化为剑芒。刚柔并重，变化万千。分别为左手——小指少泽剑、中指少冲剑、食指少商剑、大拇指少阳剑、右手——小指大泽剑、中指大冲剑、食指大商剑、大拇指大阳剑。最后则是少阳和大阳并发的双阳合璧。不过此招极耗内力，非修成九阳境界，否则无法施展。



王伏虎只有八阳功力，使不出双阳合璧。但大小阳剑的威力同样惊人。王伏虎两年前练功，一剑射出，已能接连洞穿三尊纯铜塑像。后来他吃了东方无敌所赐予的九阳丹，修为大进，剑上杀力亦随之暴增。更不用说，他还有一招九阳小霹雳可用。若当真与王伏虎拼命的话，金罗汉的金钟罩第十关多半要被打爆。



双方又没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何必冒险拼命？更何况王伏虎虽然已经离开白莲教，东方无敌却时时刻刻都在记挂着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且不说金罗汉没有十足把握能胜过王伏虎，即使有十足把握，他也不敢真正伤了对方。否则的话，被东方无敌知道了而怪责下来，金罗汉可吃罪不起。当下他冷静下来，冷笑道：“月圣使，管教好你的儿子再说，是他先来找老子麻烦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金罗汉之血债（下）



王伏虎叹口气，回首向身边的龙虎门众人凝声道：“大家都先别动手。小龙你也冷静一下。”



王小龙满面都是不甘不忿的模样，咬着嘴唇爬起身，狠狠瞪了金罗汉一眼。其余老妖飞妖石铁阿柴等人也聚拢过来，一面敌意地死盯着金罗汉。白莲教的新任日圣使对此则嗤之于鼻。他随手从怀里掏出支雪茄来点上。一面吞云吐雾，一面睥睨众人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虽然老子确实英俊威猛，不过老子从来只爱玩女人，对男人没有兴趣的。统统都死了这份心吧。”



老妖和金罗汉在罗刹教共事多年了，知道这家伙从来狗嘴长不出象牙，故此也不和他计较。当下老妖转身望向明镜大师，问道：“大师，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见到老妖问话，似乎打不起来了。毒娃心中一阵失望，无奈地放开了手。明镜大师理解她对罗汉的仇恨，当下也不计较这个，只是活动活动被捏得酸软的手腕，道：“是圣上的旨意。这次我为了救治小虎而回去天子峰，向圣上求情。圣上通情达理，最后终于答应了。毒娃和金罗汉，是圣上派来护送我所携带之重要物件的。”



王伏虎呼吸一窒，双眼放光，道：“圣上他……竟然答应了？这……这……是真的？”心情过分激动，竟不敢相信这事实。明镜大师明白他的心情，也不多话。伸手把放在自己脚边的那个黑色皮箱抓起，托在掌上打开。只见皮箱里面合共有五枚棱形水晶，长度只有成年人巴掌左右，分为紫青蓝红黄五色。水晶虽然小，但却透放出某种柔和光芒，教人乍见之下，便知道它内里实蕴有无比巨大的能量。



“果然……果然是宇外神石。”王伏虎感激得一塌糊涂，摇头道：“白莲教世代相传的神物，就连圣上当年也舍不得用，如今却赐给了小虎。唉～君恩深重，真让臣感激涕零，不知该当如何报答了。”他在白莲教多年，一直是东方无敌最信任的臣子，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君臣关系。如今虽然已经离开白莲教，但多年的习惯，又岂是一下子改得过来的？故此下意识之间，又再称呼东方无敌为圣上，自称臣下了。



明镜大师对于王伏虎的反应不感突兀，反觉这样才最自然。他习惯地笑道：“月圣使，这还不止呢。”伸手从皮箱夹层里面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道：“这里有圣上亲手抄录的第九阳心法。也是圣上赐给小虎的。以小虎的资质和宇外神石帮助，相信用不着多久，小虎定能修上九阳境界。要对付火云邪神，可就更加多一份把握了。”



龙虎门中人都喜笑颜开，连连称是。唯有王小龙不屑地冷冷道：“爹，你何必对东方无敌这样卑躬屈膝？他把这几块烂石头和九阳心法送过来，难道真是大发慈悲吗？无非是要我们龙虎门替他当烂头卒，去和火云邪神拼个你死我活，然后方便他从中渔翁得利而已。这根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一次交易，谁也没有欠了谁的。”



王小龙因为干娘历贞的关系，一向无比仇视白莲教。当日白莲教的前任三将军，虽然已经离职退休，但因为曾参与加害历贞一家，所以就被王小龙全部杀掉了。其实他最想杀东方无敌，可惜武功连金罗汉都不如上，更别说其他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刚才王小龙这番言辞，其实倒也讲得没错。东方无敌又不是什么慈善家，怎会无缘无故给人好处？他确实是忌惮火云邪神，所以想借助龙虎门这口利刀来杀人。但即使东方无敌不来利用龙虎门，龙虎门还是和罗刹教誓不两立，双方迟早要拼个你死我活。东方无敌的行为，可算是因势导利，顺水推舟，和龙虎门属于合则两利的局面。



天下之大，能人之多，有资格让东方无敌利用者，也未必只有一个龙虎门。九阳神功的第九阳心法，乃白莲教不传之秘。宇外神石的珍贵处，更加毋庸置疑。即使被利用，却只恐怕天下间有无数人打破头都要争抢这个被利用的名额了。故此王伏虎纵然明白其中道理，却依旧承这个人情。



熟悉人情世故的王伏虎，知道自己大儿子心结所在，更明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王小龙这把容易得罪人的嘴巴，恐怕是一辈子改不掉了。无可奈何之余，也唯有随他去。当下王伏虎假装没听见王小龙的说话一样，径直把明镜大师带进道场之内，让他去替王小虎施展针灸活络经脉，然后再传授摄取天外神石能量的方法。毒娃也跟着一起进去了。



龙虎门和金罗汉是死对头，哪怕此刻双方勉强站在同一阵线，也绝对不是朋友。所以也没有人会去邀请金罗汉入道场安坐奉茶。王小龙同样不想进去。虽说宇外神石和第九阳心法确实都对王小虎大有帮助，但想起自己一家受东方无敌的恩惠越来越多，王小龙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眼不见为净算了。他们两个都留在外面，只怕就是火星撞地球，随时可能开打。石黑龙没办法，只好同样留下来看住他们两个，省得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三个人在道场本馆大门前的草地上盘膝而坐，彼此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甚感无聊。金罗汉随手又拿出一支雪茄点燃，轻蔑地向王小龙石黑龙各自瞥了一眼，冷嘲热讽道：“火云邪神有多么厉害，天底下没人比老子更清楚的了。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连老子都打不过，居然还想去对付火云邪神？简直厕所里打灯笼——找屎（死）。圣上送来神石和九阳心法又怎么样？迟早王小虎也是被打死的下场。嘿嘿，看在大家一场相识的份上，到时候我一定来你们灵堂上烧柱香的，放心好了。”



王小龙面色一变，又要发作。石黑龙连忙拦住他，笑嘻嘻道：“火云掌嘛，本少爷之前也捱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看看，现在本少爷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举起拳头在自己胸口处锤了两下，立刻发出“当～当～”的金铁交鸣之声，道：“本少爷这一身金钟罩，可不会比你金罗汉来得差劲。”



金罗汉面色微变，道：“你小子居然也练成第十关了？哼，不过没用。听声音就知道，比老子的第十关差得远了。不过是水货而已。”



即使同一门武功，不同的人以不同方法修炼成功，效果也有不同。金罗汉的金钟罩第十关，是自己经历重重魔障，艰难苦修而成。再以他三十年深厚修为作基础，故而威力绝对非同凡响。但石黑龙的金钟罩第十关，是日本东照宫主持，普陀法王协助练成，难免就有些成色不足了。假如双方金钟对金钟地硬撼，率先被轰开护体罡气而破罩降关者，必是石黑龙无疑。



石黑龙知道自己比不上金罗汉，但也不妄自菲薄。他反唇相讥道：“水货又怎么样？至少，本少爷有勇气用这水货去面对火云邪神，你金罗汉办得到吗？听讲你那个嚣张跋扈的儿子霹雳金刚，已经被火云邪神宰了，而且还死得很惨。这样的深仇大恨，不共戴天啊。亏你还能忍耐得住做缩头乌龟，居然也不去报仇。霹雳金刚死不瞑目的有木有？”



金罗汉又羞又怒，破口大骂道：“刀疤仔你知道个屁！火云邪神那么厉害，谁打得过他？我老金是要忍辱负重，等到练成十二关之后再去报仇啊。你们几个臭小子，武功练得半桶水就敢去惹火云邪神，以为这叫有勇气吗？这叫犯傻，死蠢！”



“黑龙，不用和这种人说话，他永远不懂的。”王小龙冷冷道：“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他根本理解不了我们龙虎门的精神，更理解不了正义的力量。由得他继续乱吠吧。”



“王小蛇，你说什么？”金罗汉怒气冲冲地一跃而起，要破口大骂。然而未等他真正发难，一阵纷杂脚步声连同惊惶尖叫，已经从道场外面那条林荫大路处传过来，吸引了三大高手齐齐循声张望。只见十几名邪拳道场的弟子一个个跌跌撞撞，神情充满恐惧地沿着大道奔跑过来，个个身上带伤，活像遭遇猛兽以利爪撕扯袭击。乍见石黑龙和王小龙，这群邪拳道场的弟子们如蒙大赦，纷纷豁尽残力奔跑过来，叫道：“黑龙少爷，小龙少爷，救命啊，救命啊。”



石黑龙和王小龙相互对望一眼，连忙动身上前，各自扶住一名受伤最严重的道场弟子，问道：“怎么了？究竟发生什么事？”



那两名弟子哭丧着脸，异口同声道：“黑龙少爷，小龙少爷，有人来踢馆啊。凶得很，厉害得很，是很可怕的高手。杨大哥杨二哥，何大哥何二哥已经尽力了，但还是被一招放倒。那人声明要找场主啊。两位少爷，你们说现在这可怎么好呢？”

第三百七十八章：客自远方来，杀！（上）



邪拳道场旗下有许多产业经营，但它首先是个教授弟子学武的道场。既然是道场，少不免就有人踢馆。当年的王海蛟，以前的王风雷，都曾经应付过不少想要通过踢馆来一举成名的江湖中人。但现在王风雷废功断臂，还在医院疗养，却不在道场之中。他是龙虎门的兄弟，所以在这个时候，龙虎门自然应该代替王风雷出头。



石黑龙和王小龙相互对望一眼，也不管金罗汉了，径直动身向大路彼端飞奔而去。金罗汉却似乎觉得很有趣，竟然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间，三人越过林荫大道，走到了邪拳道场入口处的那座巨大牌坊附近。只见地面上横七竖八，到处都是邪拳道场的弟子。一个个被打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只剩下低声呻吟的份。地面的柏油马路一半如遭烈火焚烧，另一半则似劲寒霜冰封，俨然是有人施展过冰火七重天进行打斗的模样。



牌坊正下方，一道人影迎风屹立。杨忠杨义何勇三人同样躺倒地上，何武则被这人抬起右腿踏住脑袋。海风一吹，那人的满头长发当即随风飘舞，显得气势十足。石黑龙王小龙金罗汉等乍见此人模样，禁不住同时为之一怔，脱口叫道：“风雷（王风雷）？”



话刚出口，众人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那名前来踢馆的高手，虽然气质和王风雷至少有着七八分相似，却绝对并非王风雷本人。这不仅因为来者双臂健全，更因为来者根本就是一名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女人！



她面庞上戴着副紫色太阳眼镜，外披风衣。却未扣上衣扣。所以可以清晰看见在风衣下面，是皮背心、热裤、外加高跟长筒靴的打扮。背心上有几条绑带，向上缠绕着她修长雪白的粉颈，然后在再往下，在她平坦而隐现腹肌的健美小腹上打了个交叉，直接连上热裤。双手则戴着一幅无指皮手套。衣着打扮于野性不羁当中，自然流露出一份独特的性感魅力，再加上紫色的眼影和唇膏，显得格外吸引。



金罗汉虽然不认识这名女子，但石黑龙和王小龙看清楚这女子的面容之后，不禁又是一怔，齐声道：“你是……小邪女？！”语气当中，满满地尽是难以置信之情。



香港，一个龙蛇混杂，中西结合的地方。自清末开阜以来，便有各式各样的黑道帮会混迹其中。最鼎盛时有门徒数十万。黑道中人嚣张横行，以至于警方必须特地开设“三合会及有组织罪案调查科”，专门负责接手调查一切关于黑帮犯罪的案件。但由于黑社会扎根基层，尽管警方屡屡重拳出击，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得尽。故此时至今日，香港的黑帮势力依旧庞大。



这些黑帮势力，各自盘据一方，无恶不作。以禽兽自居，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合计有：长州五狮堂、荃湾十五狼、沙田三豹、柴湾四鳄、北角七罗汉、慈云山七鹰、油麻地十三龙、湾仔七虎、牛头角四牛、官塘十一邪等等。



黑道帮派，关系错综复杂。在江湖上打滚，谁也别指望能独善其身，和这些黑道帮派撇得清关系。以龙虎门为例。长州五师堂的老大金毛狮王，就是石黑龙的表叔。石黑龙的父亲石武夫，和澳门碎骨门门主决斗，不敌被打落海中，从此生死不明。石黑龙母子无所依靠，便全靠金毛狮王这位表叔照顾。



另外，王伏虎和前妻文卿生下王小龙之后，又移情别恋，搭上王小虎的生母媚娘。文卿无法忍受丈夫出轨，于是带着王小龙愤而出走。后来因为劳累过度以及抑郁成疾，就此去世。王小龙流落街头，加入黑帮。后来更成为湾仔七虎之中的无名虎。



王风雷虽然从小跟着王海蛟一起在韩国生活，但两年多前，白莲教要和邪拳道场合作，抢夺罗刹教的毒品市场。当时王海蛟专心修练冰火七重天，无暇关注外事，道场交由王风雷掌管。王风雷不想和罗刹教翻脸，为了逃避白莲教压力，于是离开韩国前往香港，顺便找寻失散多年的母亲。杨忠杨义，何勇何武等四人乘机怂恿王风雷出手在香港抢占地盘，自建势力。



王风雷意气风发，单人匹马，一晚将牛头角四牛的势力连根铲除，然后移师官塘。官塘十一邪收到风声，于是集合三百多喽啰，拼死抵抗王风雷。但到最后仍难逃劫数，全军覆没。王风雷一夜成名，成为黑道神话，声名鹘起，威震香港黑道。



小邪女就是官塘十一邪之首，同时也是十一邪当中年纪最轻的。王风雷横扫香港黑道之后，她就彻底销声匿迹，从香港消失了。当然，这种小角色，也没有什么人会特别注意她。但万万想不到，一别两年多，小邪女不但再度出现，而且看样子还脱胎换骨，练成了一身不俗的武功。



同样在黑道上打滚，王小龙和石黑龙当然认识小邪女。不过，也只是点头之交罢了。一惊过后，石黑龙随之啧啧称奇道：“真是你啊小邪女。啧啧，两年不见，长大了也变得漂亮了很多哦。对了，有男朋友没有？假如没有的话，不如考虑一下我石黑龙啦。”



其实小邪女此刻过来踩场，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向王风雷报仇。石黑龙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一者，王风雷现在根本没可能出来应付这个仇家。二者，对方毕竟是女孩子，就是过去两年再怎么努力苦练，又能有多大提高？都不用说石黑龙自己了。就是龙虎门中武功最低的王小鹰过来，小邪女都未必打得过吧？石黑龙实在不忍心看见这美女被伤害，所以才插科打诨，希望转移小邪女的注意力，蒙混过关。



但小邪女全心报仇，怎会因为石黑龙的两句说话就放弃初衷？她抬起头来，举手把太阳眼镜向上拨起卡在额上，随之向石黑龙冷冰冰地瞥了一眼。右手竖起大拇指，向地面点了一点。石黑龙顺着她的手指向地面看去，只见柏油马路上面划着三个大字：王风雷。



小邪女收回踏在何武脑袋上的右脚，迈开两条修长美腿，向前走了两步。在那个“王”字上面用力一跺足，举目向石黑龙投来两道慑人精光。虽然她并未开口说话，但很显然，就是询问王风雷到底在哪里了。



王风雷现在正躺在医院里面疗伤。当然，石黑龙是不可能告诉小邪女的。他正打算再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旁边的王小龙已经大踏步走上前，喝道：“王风雷不在这里，你不用找他了。邪魔外道，立刻滚蛋。否则的话，别怪我手下不客气。哼，女人又怎么样？一样照打！”



小邪女柳眉倒竖，目现怒色。她再度用力一跺脚，长筒高跟鞋踏下来，方圆足有一米大小的那个“王”字，立刻被她震成粉碎。反应之强硬，赫然更胜须眉。站在局外进入看戏模式的金罗汉则双眼一亮，哈哈大笑道：“好辣的妞儿，老子喜欢。不过怎么都不开口说话的？难道是个哑巴？”



“哑巴”两个字似乎刺激到了小邪女。她回首过来，向金罗汉狠狠瞪了一眼。随之不耐烦地对石黑龙和王小龙分别指了一指，反手一掌打在邪拳道场那座牌坊之上。牌坊当场被她打得摇摇欲坠。



这个举动，不用猜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王风雷再不出来，就拆了邪拳道场。



王小龙这几天憋了满肚子火气，无处发泄。眼见对方态度坚决，他也懒得再废话，干脆厉声道：“王风雷是我兄弟，你要报仇，尽管冲我来好了。”



小邪女双眸之内精光暴盛，两条修长美腿在怒哼声中同时用力一撑，恰似离弦劲箭破空射出，弹指间已然冲到距离王小龙不足三步之外。灼热热浪，凛冽寒风，两股各走极端的力量同时扑面涌现。只见小邪女浑身半冰半火，双手捏成螳螂刁指，快逾闪电般连攻王小龙身上七处致命要穴。这门功夫，分明就是邪拳道的冰火七重天和冰火螳螂拳！小邪女重出江湖，原来竟练成了仇人王风雷的得意绝技。



王小龙目光一凝，第一时间打出“群龙乱舞”，要给予敌人迎头痛击。螳螂刁指和降龙掌相互狂攻猛打，以狠斗狠，拼得激烈灿烂，互不相让。气劲爆破声不绝于耳，修为稍差都要被这声音震得头痛欲裂。



弹指间双方招式同时用老，两者各被彼此劲力反震退开。小邪女口角溢出一缕血丝，赫然已受内伤。王小龙则稳稳站定，气色如常。他不屑地道：“冰火六重天？不错，比风雷当初横扫香港的时候更厉害得多了。可惜，你今天遇上的是我王小龙。没有七重天修为，注定你……”



话未说完，只见小邪女用手背在嘴角处用力抹了抹，闷声不吭，揉身再上。虽受内伤，但冰火二气之盛，只会有增无减。电光石火之际，她突地将身一沉，螳螂刁指挟熊熊烈火攻向王小龙下盘双腿。又是一式螳螂拳“火螳割禾”。



出手狠，招式辣，功架足。不论内家修为，单评拳法招式，小邪女已然将冰火螳螂的精粹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怕王风雷亲自出手，顶多也不过如此罢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客自远方来，杀！（下）



王小龙和王风雷是堂兄弟，两人私底下也不知道已经交流切磋过多少次了。螳螂拳会有什么后着变化，他可谓了然于胸。情知自己若然跃起闪避，小邪女立刻变招，刁指由下而上激射，直如万箭齐发，最是厉害不过。虽然凭自己功力该当可以硬抗得住，但又何必自找苦吃？当机立断，王小龙旋步转身，让螳螂刁指只打中空气，不假思索便连消带打地反手打出一掌“神龙摆尾”！掌挟雷霆破空拍出，不偏不倚，正中小邪女小腹。



降龙十八掌，号称天下第一掌。刚柔并重，变化无穷。唯有天佛掌与霹雳神掌可与之媲美。再加上王小龙九阴九章的修为，连王风雷的冰火七重天也比不上，唯有当年的王海蛟才可与之一斗。小邪女的螳螂拳虽然已经深得真传，但毕竟还比不上降龙掌之神妙。再加上只有冰火六重天的修为，败在王小龙手上，自属理所当然的结果。



但小邪女性格极坚毅倔强。若非如此，她也没可能在短短两年时间练成冰火六重天。要知道，王风雷从小开始修炼，整整十年才练成四重天。小邪女两年练成六重天，也不知道曾经吃过了多少苦头，多少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王小龙的“神龙摆尾”虽然教她痛彻心脾，却非但没能让她丧失斗志，反而更激发出她的凶悍战意。她咬紧牙关，催动六重天巅峰力量，就要再度扑出和王小龙斗个你死我活。



可是就在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赫然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邪女浑身上下由内至外，每个细胞都因此而感到颤抖，战栗。是恐惧！源于生命本能，弱者对于强者最直接和最真实的反应，就是恐惧！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恐惧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邪女看到了。是人！一道高大黑影，就投射在自己脚下。这代表有人在无声无息之间，欺近至自己背后。但……能练成冰火六重天，小邪女已经算得上一流高手。能够让她也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那么来者岂非就是——当世绝顶高手？他究竟是谁？谁有这种本领？



问题的答案，在下一秒出现。正对面对，王小龙石黑龙还有金罗汉，三大高手同时下意识地绷紧了浑身肌肉，呻吟道：“火云……邪神！”



罗刹，黑身、赤发、碧眼、恶鬼之最！飞天遁地，以人为食，嗜血嗜战，擅杀好杀，横行三界，万神莫敌！传说，当代罗刹教教主，当其降生之际，有火云盖天。故此，罗刹教中人，均认定他是罗刹转生。而且，更是罗刹当中最强，最恶、最凶、最狠、最霸道的——极道罗刹！



此时此刻，站在小邪女背后的这个人，身穿黑色风衣，面戴一个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具，发如烈火，无风自扬。一股凛冽杀气虽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已经源源不绝地充斥了整个空间。四周树木沙沙摇动，片刻前还青翠欲滴的枝叶，在杀气影响下迅速变得干枯发黄。情景妖异诡奇，慑人心魄。



石黑龙王小龙外加金罗汉，三大高手目睹此人出现，胸膛里那颗心脏立刻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跳动，额角处更自然而然地渗出无数点足有黄豆般大小的冷汗。并非他们缺乏勇气，事实上，普天之下，面对着这个人而能够不觉得害怕的，根本就凤毛麟角，万中无一。因为这个人的本身，根本就等同于死亡！试问，又有谁能够真正不畏死亡？



“呵呵呵呵呵～～”阵阵沉闷笑声，从面具之下响起。火云邪神目光犹如冷电，在众人面上逐一扫过，最后定格在金罗汉身上。淡淡道：“好，好，真是意料之外的好收获。原先不过想着，在办正经事之前，先过来顺手灭掉一些些烦人的小虫子而已。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你这叛徒，实在太好了。放心，本座今天绝对不会杀你。本座只会斩掉你的手脚，然后把你带回去送给华九公整治。哈哈，之前你儿子霹雳金刚所尝过的，保证你也会品尝得到，一样都不会少。”



金罗汉浑身颤抖，双眼逐渐燃起仇恨怒火。陡然间，他猛然催谷起第十关金钟罩的巅峰功力，嘶声咆哮道：“火云邪神，你好狠毒啊！老子跟你拼了！”纵身冲上半空，随即就见半空中金光暴盛，掌影翻飞，正是少林绝学如来千佛手第三式“佛光耀世”！居高临下施展，威力更强三分。



石黑龙和王小龙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立刻同时点了点头。火云邪神找上门来，今日若非你死，就是我亡。难得有金罗汉这名高手在此，而且同样也是火云邪神的敌人，双方更已经动上了手。这时候乘机上前联手夹攻，难道还等火云邪神来个各个击破吗？



纵声长啸，金钟罩第十关和九阴真经第九章的功力同时催动，石黑龙拿出双节棍，王小龙同样拿出打狗棒，《十字追魂棍》和《打狗棒法》两大绝技各自展开，分左右冲着火云邪神打去。恰好与金罗汉形成配合。三大高手，三大绝招齐发，当今天下，能有几人可以抵挡得了？



不管有多少人也罢，自诩罗刹转生的火云邪神，绝对就是其中之一。他一声大笑，提起双掌当胸急拍，浑身上下立刻为之黑气弥漫，一股炽烈热流从他双掌之间汹涌而出，直教人感觉犹如置身火海，正是易筋经黑级浮屠，外加火云掌的前奏。就站在他身前的小邪女，本能地感觉到生命遭遇死亡威胁。生死关头，天性中那股悍狠彻底爆发，更将恐惧彻底驱赶。她极速转身，催尽冰火六重天，一对螳螂刁指同时刺向火云邪神，要将他来个“冰火碎尸”！



电光石火之际，两道金色战纹陡然透体显现与极道罗刹面具之上。火云邪神双掌左右一分，掌影翻飞，烈焰滚动，赫然形成铜墙铁壁，将自身保护得泼水不入。电光石火间，只听得一下震耳欲聋的轰鸣巨爆声响起，势若天塌地裂，山崩海啸。情景宛若天灾降临，耸人听闻之极！



无俦巨力疯狂扩散至四面八方，邪拳道场的牌坊率先遭殃，被狠狠炸得粉碎，就仿佛世上从来也没存在过这座建筑物一样。紧接着，柏油马路也如炸弹轰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深坑。四周那些先前被小邪女打倒的邪拳道场弟子，包括杨忠杨义何勇何武等四人在内，无一例外也惨受池鱼之殃，统统粉身碎骨惨死。



普通道场弟子如此，小邪女、石黑龙、王小龙、金罗汉等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冰火螳螂拳、如来千佛手、十字追魂棍、打狗棒法等合共四大绝招全部撞上这面“火云铁桶”，然后统统被易筋经黑级浮屠二间战纹的强悍威能震散。双节棍和打狗棒都被彻底摧毁。四大高手均如遭炮弹轰击，凌空抛飞退开。身在半空，已然人人狂喷鲜血，更不知道伤得有多么严重。



“咚咚咚咚”接连四下闷响，四人先后落地。毕竟金钟罩最硬净，最耐得打。所以金罗汉和石黑龙受伤也最轻，第一时间翻身站起，功力亦未降级，依旧保持在第十关水准。九阴真经至阴至柔，王小龙也迅速化解了侵体的火云掌劲，起身再战。反观小邪女，修为最低，受伤也最重，只见她委顿在地，面色苍白一片。显然短时间无力再战了。



火云邪神根本不知道小邪女是谁。她向自己攻击，顺手杀了也不算什么。但既然她一击之下死不去，那么火云邪神也懒得向她再追击补掌。始终，只有叛徒金罗汉和龙虎门中人，才是罗刹教教主此行必杀不赦的目标。他一声大喝，身形动如脱兔，眨眼间已然抢上逼近金罗汉，右掌起处，“火龙穿山”笔直轰向叛徒胸膛。



危急关头，金罗汉及时交叉双臂，全力挡住这一掌，却只觉炽烈掌劲透过双臂经脉侵体而入，浑身血液也为之滚烫沸腾，甚至连脑浆都似要被烧起来，实在剧痛难当。迫不得已之下，他嘶声狂叫道：“刀疤仔，快来帮老子。老子被打死了，你们也别想能活！”



金罗汉不是好人，但火云邪神是更要命的威胁。生死关头，石黑龙毫不犹豫，冲上去双掌齐出按着金罗汉背心，毫无保留地将真气输送过去。两者同样修练金钟罩，真气性质相同，极易相互融合。金罗汉得到了这个外力支援，登时精神一振，狂笑道：“妙啊！”身上金光陡然暴盛逾倍，竟然超越本身力量极限的第十关，到达了更强悍的第十一关境界。如此力量，足与火云邪神的掌力相互抗衡。三者一时间相互争持不下。



王小龙在旁边看出便宜，当下霹雳暴喝道：“玉儿，玉儿，快出来帮我！”口中说话，口里也没闲着，双掌急推，打出最强一式降龙掌“亢龙有悔”，正正打中了火云邪神脑袋。

第三百七十九章：暗黑冰火七重天（上）



足以开碑碎石，甚至连铁锭也能打扁的一招降龙掌，火云邪神却轻易承受下来，就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他冷笑道：“王小龙，没有吃饭吗？软手软脚，怎么杀人了？看清楚了，要杀人，至少得有这种水准才行。”左臂急提，陡然打出另外一式火云掌“火蛇吐信”，正中王小龙胸膛。



王小龙惨叫着呕血飞退，却见一条曼妙身影火速从道场本馆所在方向赶来，刚好来得及把王小龙接住。不是慕容玉儿，还能是谁？金童呼叫玉女，果然随叫随到，方便快捷过打110的电话。



火云邪神是剑魔的私生子，慕容玉儿是剑痴的女儿。剑魔和剑痴则属亲生兄弟。换而言之，火云邪神和慕容玉儿是堂兄妹关系。不过火云邪神心中一直对自己这位堂妹存有歪念，此刻见慕容玉儿又来出手帮助王小龙，纵使极道罗刹面具让外人无法看得出其表情变化，但那对喷火的双眼，却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心念转动，易筋经真气在浑身经脉中疾走不休，随即在眉宇间相互交汇，赫然令两间战纹融合形成“人”字形状。黑级浮屠一间半，虽然未及终极一间惊天动地的能耐，但也已经足以君临天下。



火云掌力暴增，石黑龙和金罗汉两人合力所形成的金钟罩十一关，再也抵挡不住。只听得“乒乓～”一下清脆声音响过，金钟气劲当场分崩离析，变成万千光点散入虚空。金罗汉和石黑龙惨吼着被狠狠震开，横飞十丈，重重坠落地面。霎时间，两人均觉浑身骨骼剧痛，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只是微微一动，立刻又是大口呕血。



练金钟罩的人，最是顽强打不死。更何况现在情况，正是命悬一线。求生意志最能激发人的潜力，短短几个呼吸，竟然当真让石黑龙和金罗汉重新站起来了。只不过金钟罩十一关固然昙花一现，第十关力量在火云掌重击之下也不复存在，两人都只剩下第九关功力而已。以这种水平的力量去应付火云邪神，生存机会更加渺茫了。



火云邪神好整以暇地提起双掌，在自己身上拍了拍，冷笑道：“三脚猫的本事，也想和本座斗？简直不知死活。上次有谷次郎打救，让你们逃过一劫，但今天就没这么好运气了。还有个王小虎呢？让他一起出来领死吧。金钟罩、九阴真经、九阳神功。当世三大绝学，今日尽败在本座之手。易筋经君临天下，唯我无敌称尊！”



话声未落，突然间哒哒轰鸣声由远而近迅速传来，狂风压顶，吹得飞沙走石。众人下意识抬头仰望，却见一架直升飞机悬停半空，舱门处向外放下了悬梯。王伏虎就站在悬梯末端，浑身上下，合共有八团烈火熊熊燃烧，俨然已经将一身八阳功力疯狂催谷至极限。



居高临下，王伏虎厉声喝道：“火云邪神，要领教九阳神功的威力吗？简单。来接我一招霹雳神掌吧！”更加不由分说，纵身就从悬梯之上跃下，快若流星般向火云邪神俯冲而来。小霹雳掌劲圆满聚成，不吐不快，八阳汇聚，合力凝成一团如炮弹般的烈火，当头狂轰而下。神掌还未击实，酷烈火劲早把地面土石烧毁，形成大片灼热熔岩，教火云邪神再无片锥立足之地。



“九阳小霹雳？哼，连东方无敌的大霹雳也奈何不了本座，你这小霹雳根本只是献丑。”不屑冷哼之间，火云邪神双掌一拍，身若旗花火箭冲天而起，烈劲鼓荡，漾起熊熊“地火燎原”，竟是主动迎向王伏虎的这记小霹雳。



火云掌和霹雳神掌，两者同为九阳五绝之一。但霹雳神掌排行五绝第一，火云掌却只是第四。若双方功力悉敌，霹雳神掌定能大破火云掌。可是王伏虎的八阳修为，连黑级浮屠的三间战纹都还略有不如，更加不要说和一间半相比了。



弹指刹那，小霹雳骇然爆炸。浓烈火云在半空中形成一圈毁灭性涟漪，同时向四面八方冲击扩张。王伏虎则被那股无俦巨力反震冲天，甚至还超过了直升飞机的高度。身体划出一条抛物线，终于“扑通～”地落入远处的海水之中。同样遭遇反震而被迫落地的火云邪神则冷笑两声，喝道：“东方无敌的走狗，果然个个都狡猾如狐，打不过就溜？哈哈，有出息啊。”



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火云邪神实在太强，已经强得超出龙虎门众人的能力范围之外了。和他硬拼，绝对就是自寻死路。所以王伏虎从头到尾，根本没想过要和罗刹教教主死磕到底。王伏虎这一记小霹雳，名为硬拼，实质不过只为了转移视线外加拖延一下时间罢了。



邪拳道场本来便属一座半岛。除去连接陆地的这条公路之外，三面皆环水。公路左右两侧不远，就是大海。双方掌力交触之际，王伏虎主动引爆小霹雳，借助爆炸烈劲跃入水中，借水路遁身撤退。远处海面上，石铁和王小鹰两人早驾驶着一艘快艇在外接应了。两人快手快脚地扔出救生圈，把王伏虎拉上船，随即启动马达，迅速遁逃而去。



与此同时，趁着火云邪神迎击小霹雳的这个空隙，王小龙、慕容玉儿、石黑龙、金罗汉等合共四人更不犹豫，奋力纵身飞跃，抓住了直升飞机放下的悬梯。飞机随即立刻把高度拉起来，带着四个人拼命向着云层当中钻去。这也幸亏当初王风雷是位花花大少，爱玩好动。所以买了快艇和直升飞机，甚至还为了它们而专门在邪拳道道场上修建了码头和机场。否则的话，事起仓促，让王伏虎哪里去找飞机快艇来用？



火云邪神已经修成易筋经黑级一间，无论登萍踏水抑或御气行空，尽是易如反掌。但尽管如此，他毕竟还不会飞。轻功再好，速度也终究比不上直升飞机和快艇。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龙虎门众人，又一次从自己手下逃脱？



绝对不会！火云邪神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龙虎门这群眼中钉肉中刺，来个赶尽杀绝。他用力一跺脚，转身就走。前面树林中随之有一辆敞篷跑车驶出，坐在驾驶席上者，正是罗刹女。她驱车驶近，叫道：“教主，现在……怎么办？”



火云邪神开门坐上跑车，沉声道：“快艇上只有王伏虎、王小鹰，还有石铁等三个人。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不用管了。惠子，按照我指使的方向，开车去追直升飞机！龙虎门这群小子，给本座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今日定要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哼，除非这群小子立刻自废武功，否则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本座的感应。”



举凡出色武者，皆有超越常人的灵觉反应。火云邪神修成黑级一间，更已臻达天人合一之境。直升飞机虽然飞得快，但只要双方距离没有拉开到几公里那么远，像金罗汉王小龙石黑龙这种级数的高手，火云邪神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应得到他们究竟在哪里。直升飞机飞得再远，火云邪神也自信龙虎门众人就是那只猢狲，无论怎么翻筋斗，也绝对翻不出自己的五指山。



对于火云邪神，罗刹女有着一份近乎盲目的信任。故此更不需等待火云邪神说第二句话，她立刻发动跑车，一百八十度调头，猛踩油门，向着汉城市区的方向奋起直追。



龙虎门众人，还有火云邪神都先后离开。现场就只剩下一个小邪女无人搭理。相对于火云邪神和龙虎门之间的仇恨，当年王风雷在香港扫平官塘十一邪之类的事，终究是太过小儿科了。交手双方级数太高了，小邪女知道自己即使有心干预，也无力插手。当下用力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向邪拳道场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之间，忽然走进了道场本馆旁边的树林内。才走了没几步，忽见眼前呈现大片空地。地面处处坑坑洼洼，四周还残留着不少早已折断之树木的树桩。种种痕迹都告诉小邪女，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惊天激战。



小邪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只知道，越接近这片土地，自己体内的冰火之气就越活跃。似乎在这片土地上，残留着某种东西，对它们产生了极强烈的吸引力。



迷迷糊糊之间，小邪女走到这片空地的正中央处。脚边就是一个大土坑，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击过所留下的。小邪女下意识屈膝半跪，伸手去触摸那个土坑。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手掌触及泥土的瞬间，一段影像立刻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小邪女惊得呆住了。怔了片刻，她突然双膝着地，直接把脑袋埋在土坑之中，要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去感应这股影像。



紧接着，一场早已完结的血战，赫然就似放录像般在小邪女脑海内重演。那是……邪拳魔王：王海蛟！

第三百七十九章：暗黑冰火七重天（下）



有史以来，第一个能够把冰火七重天修炼成功，并且把这套武学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让身负八阳功力的王伏虎也自叹不如的超强武者，王海蛟！只因为曾经被九阳神剑击中，心坎留有隐患，故此两年多前，他在自己人生的最后一场决战中彻底失败，甚至连性命也输掉。



然而，在生命尽头的最后瞬间，王海蛟却赫然对冰火七重天有了全新领悟，明白七重天并非尽头，自己还有更大的进步空间。只可惜，这个领悟实在来得太迟。在悟通一切的同时，王海蛟也已经死了。被王小虎以一招“云龙破岭”狠狠撞在脑袋上，颅骨破裂，粉身碎骨。



明明有十足的取胜把握，到最后却是饮恨告终。王海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即使本人已经魂飞魄散，但强大的怨念，连同那份浓烈得化不开的不忿不甘之情，却就此被封印在这个土坑当中。终于，这份怨念在今日，和同样也是修炼冰火七重天，而且与王海蛟性格一样狠辣，一样倔强坚毅的小邪女，相互产生了感应，在武学上为她带来了全新的启迪。



不假思索，小邪女立刻挺身站起，向邪拳道道场本馆的方向跑去。道场中原本还有不少弟子以及佣仆的，但这时候他们为了避难，都早早便各自逃命去也。故此道场内如今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小邪女长驱直入，根本没有丝毫障碍。片刻之后，她闯进了道场的练武大厅。只见大厅上首处，放着一个装饰得十分华贵的木盒。小邪女冲过去打开木盒，只见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份卷轴。



展开来看看，这份卷轴正是邪拳道秘笈。上面记载了冰火七重天第一到第七重的心法口诀，还有七式冰火螳螂拳的招式图谱。另外，秘笈末端原属空白，但如今却新添了大段记录。却是王风雷自创了冰风腿和雷火拳这两门武功之后，将它们也一起记录在秘笈之上。



小邪女精神大振，立刻把秘笈揣进怀内收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这一刻，她心目中再没有丝毫畏惧。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能够成就真正的冰火七重天，再把王海蛟临死前所领悟到的东西也一起练成，那么甭管九阴真经、九阳神功、易筋经、抑或金钟罩、洗髓经……诸如此类，等等等等的这些绝顶武学，自己都可以将它们：彻底破解！



关于小邪女在邪拳道场之内的遭遇和收获，龙虎门中人，此刻自然是一无所知。事实上，即使是石黑龙和王小龙，也已经把小邪女彻底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在火云邪神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之下，谁还有余裕记得其他事，或者其他人？



众人均是高手。要在高速移动的悬梯之上攀爬移动，并不困难。片刻之后，王小龙、慕容玉儿、石黑龙、金罗汉等四人先后爬上机舱，坐下呼呼喘气。环首四顾，只见机舱内除去驾驶员以外，明镜大师、毒娃、阿柴、老妖、飞妖、还有媚娘和王小虎等众人都在。



王小虎重伤初愈，面色苍白得全无血色。但看到王小龙和石黑龙两人，他面上立刻就多出了一丝欣慰笑容，道：“大哥，黑龙，你们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受伤是肯定的了。不过还好吧，至少还有力气可以打架。”石黑龙耸耸肩，续道：“火云邪神这家伙，正一吊靴鬼。咱们都避过来韩国了，他居然还是阴魂不散。”



“大概因为罗刹教被查封了，所以他不能公开露面，只能也来韩国避风头吧。”飞妖是罗刹教老将，对于火云邪神这位前任上司的心思猜得极准。他苦笑道：“龙虎门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自然要跟着过来斩草除根了。毕竟，这又不是回合制游戏，没有什么我的回合结束之前，你就不准动的规矩啊。唉～上次是政府查禁让我们逃过一场大劫，没想到，现在政府查禁反而成了追命符。当真世事如棋，祸福难测啊。”



老妖沉声道：“别说废话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教主……不，火云邪神既然已经找上门，这一次，恐怕他是不杀光我们，便誓不罢休的了。”



王小虎捏紧拳头，恨恨地往机舱墙壁上一砸，道：“难得明镜大师带来了宇外神石和九阳心法，火云邪神却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得物也变成无所用了。可恨啊。”



明镜大师叹了口气，道：“时也命也运也，这亦没有办法。小虎，这不是你的错，也不必太过自责。”



金罗汉扯开嗓子嚷道：“你们唠唠叨叨的，说够了没有？赶紧想办法啊。别以为上了飞机就安全，火云邪神还在地面死咬着我们不放呢。”



阿柴吓了一大跳，叫道：“火云邪神还咬着我们？可是……这怎么可能？”



金罗汉冷笑两声，也懒得替自己这位师弟进行解释。王小龙则面色阴沉地道：“是真的。我可以感应得到。火云邪神的杀气始终缠在我们身上。这就证明他根本没有放弃。飞机在天上的时候还好，但只要一降落，保证这魔头马上就会过来缠上我们。这场硬仗，咱们始终避不了。”



“避不了，那就不要避吧。”石黑龙道：“大家争取时间调息，尽快恢复作战力量。然后和火云邪神拼个轰轰烈烈的你死我活了。”回头向金罗汉叫道：“喂，光头佬，你也要帮手啊。”



金罗汉冷哼一声，也懒得浪费力气和石黑龙斗嘴，盘膝坐好，闭目全力运转金钟罩疗伤篇，以行动来回答。但他和石黑龙都刚刚被火云邪神硬生生打爆，从第十关下降至第九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巅峰修为，当真谈何容易？



道理十分显浅，人人都懂。但火云邪神都追杀过来了，总不能束手待毙吧？所谓临急抱佛脚，总好过不抱啊。所以石黑龙王小龙和慕容玉儿二话不说，同样盘膝做好，凝神调息。媚娘则摇摇头，叹道：“没有用的，没有用的……除非……除非……”她顿了顿，终于用力咬咬牙，道：“明镜大师，要是咱们一口气飞去天子峰，你说圣上会收留咱们吗？”



“九阳神功惊俗世，君临天下易筋经”。当今天下，唯一曾经胜过罗刹教教主火云邪神的人，就是白莲教教主东方无敌了。不过，那时候火云邪神只有黑级二间修为，而现在则已经修成黑级一间，比之前强得多了。即使东方无敌再和他对上，恐怕也是败多胜少。不过天子峰地势险要，又有金圣老等高手坐镇。集合众人之力，火云邪神未必敢孤身犯险。



明镜大师却叹口气，道：“大概不行吧。说实在话，圣上相赠五枚宇外神石，外加附送九阳心法，月圣母，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这代表什么的。咱们若再要求更多，恐怕圣上将会……唉～”



媚娘自然清楚，东方无敌送出这么多好处，无非想要龙虎门代替自己，去和火云邪神拼个你死我活罢了。现在好处是送出去了，反倒掉转头要东方无敌保护龙虎门，亲身上阵迎战火云邪神？这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如此蚀本生意，东方无敌是绝对不肯做的。别说这直升飞机匆忙起飞，甚至来不及灌满油，未必飞得到天子峰。即使可以添加燃料有了足够动力，恐怕东方无敌一看见直升飞机，当场就要翻脸了吧？



就在此时，飞妖忽然道：“要找人帮忙对付火云邪神，其实未必一定只有东方无敌。或许……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帮得上我们的忙。”



媚娘双眼一亮，道：“还有其他人可以帮忙？飞妖，你快说这个人是谁。”



飞妖凝声道：“就是参帮的陈胜了。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虽然我也没本事看得出，他的真正实力究竟去到什么境界。但毫无疑问，他绝对有足够能力和火云邪神对抗。只要咱们找到他，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王小龙原本正在专心运功的，骤然听见“陈胜”两个字，他陡然一震，随之睁开眼睛，怒吼道：“不准去找他。我宁愿死，也绝不求这个人帮忙。”



石黑龙也睁开了眼睛，劝道：“小龙，你又何必这么固执？确实，咱们龙虎门和陈胜是有些过节。但仔细想想，其实也不算什么深仇大恨啊。记得陈胜曾经说过，他也很痛恨罗刹教的所作所为。假如火云邪神出现的话，他一定会站在正义这边，出手对抗邪恶的。”



“哼，他是参帮的人，参帮现在和罗刹教根本就是一伙，他怎么会愿意为了我们，和自己的盟友拼个你死我活？”王小龙摇头道：“假如咱们去找他的话，他一定会出卖咱们，把咱们送给火云邪神的。”



王小虎凝声道：“我赞同大哥的话。龙虎门不与帮派中人来往，咱们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第三百八十章：君临天下易筋经（上）



“靠自己，小虎，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还能够怎么靠自己啊？”媚娘对着王小龙，心中总怀着一分愧疚，所以说话也总是客客气气的。但对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王小虎，可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她用力拍了王小虎脑袋一下，呵斥道：“有妈妈在这里，几时轮得到你说话？闭嘴。”回首向飞妖问道：“但……参帮总部在雪岳山深处。我们现在赶过去，恐怕也是远水难救近火啊。”



“不是雪岳山，就在汉城之内。”毒娃忽然插口，道：“参帮在明面上所有举动，都逃不出我们白莲教的监视。根据可靠线报，今天一大早，帮主金鹏已经回到他在汉城的公司主持会议了。陈胜肯定也已经跟着金鹏离开了雪岳山。只要我们去参帮总部，一定可以找到他。”



更不等龙虎门众人开口，毒娃径直向飞机驾驶员吩咐道：“掉头，去参帮总部大楼。”驾驶员更不敢违拗，立刻操纵直升飞机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冲着汉城市区的方向飞驰而去。



直升飞机在云层之上的动作，地面处的火云邪神虽然看不见，但依旧立刻就有了反应。他沉声道：“罗刹女，转弯，向着东南方走。”



罗刹女急转方向盘，控制跑车一百八十度转向，随之却皱眉道：“奇怪。这个方向……是汉城市区啊。难道说，龙虎门的人想要进入市区，借助市民做掩护，好让咱们不敢上去追杀？”



火云邪神冷笑道：“假如龙虎门的人当真这样想，那么他们就太天真了。本座今日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一定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哼，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哪怕他们跑到天涯海角，最终也只有死路一条！怎么样，惠子你不会害怕吧？”



罗刹女兴奋地笑道：“不怕。和勇哥你在一起，哪怕要杀天皇我也不怕。”用力猛踩油门。跑车引擎登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俨然活像炮弹般极速冲出。



一天一地，直升飞机和跑车你追我赶，过不多久，已经进入汉城市区。直升飞机也还罢了。跑车为了可以跟得上不被甩掉，沿路上根本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接连闯了至少几十个红灯不在话下，甚至还有不少车辆因为要闪躲避让他们，以至于翻车或撞上路边建筑物，到处人仰车翻，一片大乱。因此所造成的伤亡以及损失，更加无法计算了。



警方接到报案之后，自然不能对之视若无睹。他们立刻出动，全力围追堵截这辆肇事跑车。好几次都已经形成包围网了，但火云邪神坐在车上随意一掌拍出，排山倒海也似的力量马上汹涌而至，轻而易举把警方假设的路障彻底摧毁，形成康庄大道，依旧任凭火云邪神纵横。



极道罗刹，果然不愧是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其所过之处，到处也充斥了杀戮、死亡、以及毁灭。只要有他在一天，人间便永无安宁可言。



但不管怎么说，直升飞机在天空上飞，始终比跑车在地面行驶来得更快更方便。纵使甩不开极道罗刹，龙虎门众人却率先进入了汉城的江南区。透过飞机舷窗，只见正前方无数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群起耸立。其中之一，在大厦外墙上镶嵌有个无比巨大的汉字“参”，正是参帮公司大楼。



媚娘连声催促之下，直升飞机径直往参帮大楼飞去，只因为天台处没有地方可供降落，迫不得已，飞机只好停在大马路上。来往行人车辆看见这般突兀情景，一时间不明真相，还以为只是拍电影。非但不怕，反而驻足街道两旁，举起手机猛拍。



情况紧急！火云邪神要杀到这里来，根本用不着太多时间。故此可谓一分一秒也耽搁不起。媚娘率先走下飞机，然后是王小龙背着王小虎、石黑龙和阿柴、慕容玉儿、老妖飞妖、以及金罗汉、明镜大师、毒娃等一干人先后跟随而下。众人快步向参帮大楼正门跑去。大楼的保安看见了这群人，不禁立刻大为紧张，上前询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老妖懒得和这群保安纠缠，随手一挥，就把他们推开。众人长驱直入，走到大堂接待处的柜台前，媚娘向那名被吓得直打哆嗦的女接待员询问道：“我要见你们的董事长金鹏。他在哪里？”



女接待员颤声道：“董、董事长正在开会，谁也不……”就在此时，旁边的飞妖沉声道：“找到了。董事长办公室在三十二楼，咱们坐电梯上去。”更不和接待员多说废话，哗啦啦地离开大堂，前去乘坐电梯。电梯大门刚刚关闭，忽然间身后出就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原来是参帮公司里面的人不知道龙虎门究竟什么来历，还以为他们是恐怖分子或者抢劫犯，所以竟按下了警铃。



片刻之后，电梯指示灯定格在“32”的数字上，大门向左右分开，站在外面走廊上的人立刻厉声咆哮道：“谁敢跑到我们公司来闹事？活得不耐烦了是不……”话未说完，忽然就哑了火。原来站在外面率领十几名保安的人，就是参帮五妖之熊妖洪巨霸。



熊妖身材高大，相貌威猛，一身神力功配合五岳拳法，哪怕本拉登来了也要被他吓回去，当这个保安头子，确实再合适不过了。可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但有龙虎门众人，更有金罗汉这等真正的一流高手，当真伸出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他给捏死了，熊妖哪里还敢说话？



这等小人物，根本无人会去搭理他。老妖双爪向左右一分，雄浑阎罗劲揪起气流，把这群保安统统分开到两旁。众人沿着走廊冲到董事长办公室之前，王小龙挥掌拍出，大门难堪承受如此重击，当场被震得脱离门框，“咚～”重重砸落地毡之上，显露出办公室内的模样。



只见金鹏身穿西装，坐在正对面那张豪华办公桌之后，身边是作秘书打扮的胡琴。办公桌另一面，是参帮公司的几名部门总管，都属于不懂武功的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不禁当场被狠狠吓了一跳。



金鹏皱皱眉头，向那些部门总管吩咐道：“你们先退下吧。”这些部门总管心惊胆颤，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如蒙大赦地离开。待得他们都走得一个不剩了，面色阴沉的金鹏这才举掌在办公桌上重重一拍，怒道：“龙虎门，又是你们！上次打坏楼下大堂的门，这次直接升级到打烂我办公室的门了。三番四次都是这样，真当我们参帮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的吗？”



“金鹏，千万不要误会，我们这次绝对不是来找麻烦的。”飞妖上前两步，赔笑道：“只因为情况紧急，所以才出手重了点，还请见谅。请问，陈胜在哪里？”



“不管你们找谁，统统都给我滚！”金鹏怒火上冲，喝道：“参帮这里和你们……”说话未毕，陡然只听得有“轰～”的爆炸声狠狠炸裂。强悍震波导致整座大楼也随之微微摇晃，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门窗被震成了粉碎。胡琴吃了一惊，转身走到落地大玻璃窗旁边，拉开窗帘向下张望，只见楼下的大街俨然已成火海。十几辆汽车横七竖八翻倒在地，一辆直升飞机的残骸更被裹在烈火之中，冒出滚滚黑烟。



雪岳妖狐是位冰雪聪明的女子，目睹如此情景，她只心念一转，已经把事情缘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顷刻间她又惊又怒，旋踵转身，叫道：“龙虎门，你们惹上了仇家，就把他往我们这里引？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王小虎、石黑龙、还有阿柴和慕容玉儿，眉宇间都不期然地流露出羞惭之色。飞妖和老妖面皮比较厚，却也低头默然不语。媚娘则扑通地直接跪倒在地，含泪道：“金帮主，是火云邪神！他从日本过来韩国，要追杀我的儿子啦。现在只有参帮才能救得了我们，求求你，求求你仗义出手吧。我知道，之前龙虎门是非常对不起你。我这个当娘的，代小龙和小虎向你赔罪了。”更不等金鹏开口，媚娘用力一个头磕在地下，然后又是第二个，第三个，赫然咚咚有声，可见用力之巨大。



王小虎大惊失色，叫道：“妈妈，不要这样！”王小龙虽然不说话，可是也捏紧了握拳头，浑身颤抖不休。老妖飞妖还有阿柴等三个人，更加同样跪下，向着金鹏用力磕头。



毕竟人心肉做，众人如此恳求，金鹏也不由得略有些心软。但想起那天被他们出手擒下，不由分说便拖去抽血的情景，金鹏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正在犹豫之际，忽然他面色激变，火速转身向后，喝道：“什么人？”



话声未落，就见大团火影陡然地出现在办公室外墙之上，透过玻璃幕墙，将金鹏和龙虎门众人也笼罩在内。黑身、赤发、青面獠牙，正是极道罗刹！



沉声闷笑，极道罗刹双掌齐出，交错剧斩。“乒乓～”清脆爆裂之声响过，无数玻璃碎片如万千暗器暴起纷飞，炽烈热流随之拥而入，直教办公室内众人均觉宛若置身炼狱，唇干舌燥，苦不堪言。火云邪神则背负双手，稳稳踏地着落，喝道：“龙虎门的人，杀！本教叛徒，杀！参帮背弃与本教之盟约，同样要杀。今天本座就要大开杀戒，把你们统统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第三百八十章：君临天下易筋经（下）



火云盖天，罗刹降世！火云邪神驾临，气概滔天淹地，凌驾众生，仿佛生杀予夺，一言可决。然龙虎门也好，白莲教也罢，这一刻无不为其气势所震慑，以至于竟人人流露骇然之色，呆立原地，未敢稍动。只有一个是例外：金鹏！



参帮帮主勃然震怒，猛地用力一跺脚。吼道“去你妈的西城勇，起个外号叫火云邪神，就以为自己真是神了吗？这里是参帮的地盘，你敢在这里闹事，本帮主就好好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言语未了，阳世奇经终极十三章经修为早随心而动，悍然透体爆发。刹那间，犹如燃点鞭炮也似的爆破声响“噼噼啪啪～”在两人之间响个没完没了。正是彼此气机已然迫不及待地，展开了一场龙争虎斗。



火云烈焰再加上聚阳归一，以火抗火，名副其实火上浇油。办公室内的气温，迅速提升至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防火警报系统呜呜尖叫起来，然后喷出大量清水试图灭火，却尚未来得及洒落地面，早被两大高手身上的炽烈火劲所彻底蒸发。墙壁上悬挂用以装饰的字画，还有天花、地板、家具，纷纷难耐烈焰烘烤，纷纷出现了大片大片的漆黑焦痕。



单论气势，金鹏竟可与己抗衡，未落下风。纵使早从罗刹女口中知道参帮帮主修成聚阳归一，但眼前情景，仍令火云邪神微觉诧异。他嘿声冷哼，双眸之内凶光闪烁，陡然断声沉喝，主动揉身冲上，双掌翻飞，犹如万千火蛇群起而噬。平平常常一招火云掌的“火蛇吐信”，在他手上施展出来，凌厉凶猛至骇人听闻程度。若然金鹏还是只有十二章经的修为，这一招他便万万抵挡不住，非得当场重伤不可。



但今时不同往日。聚阳归一修成，文火变武火，威力之强，与前相比何止有天壤之别？金鹏更不甘示弱，同样挥掌上前以攻对攻。“三阳启泰”一掌三式，劲若烈阳纵横交错，以乱斗乱，堪堪敌住了火云掌。顷刻间四掌连环对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雷炸裂之声。旁边如媚娘、毒娃、明镜大师等修为较低者，早已经承受不住。一路后退之余，唇边更不由自主地溢出鲜红血丝，已然身受不轻之内伤。



火云掌与阳世奇经正面交击，所爆发出来的破坏力，绝对匪夷所思。顷刻间，就见双方同时被一团熊熊烈火笼罩在内，却是彼此掌力都被束缚住了无法向外扩散，于是反向内聚，将两人吞噬。火球之内，温度之高足与炼钢炉相媲美。若是寻常血肉之躯，至此早被烧化成灰。哪怕金鹏毕生修炼的就是阳火之道，但此际却也禁不住同觉唇干舌燥，只能苦苦支撑。



可是与此同时，火云邪神的易筋经真气却直如无变火海，越烧越旺，越烧越烈。他狞笑道：“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本座乃罗刹转生，炼狱之神，火中之王。想要凭火劲与本座争斗，你是自寻死路！”喝声之间，火云邪神再催真气，面上三间黄金战纹随之演化为二间，掌力之重火劲之烈，也陡然暴增数倍。



聚阳归一虽强，终究敌不过易筋经黑级二间。金鹏再也抵挡不住如此沉重压力，以至于掌势散乱，破绽大露。火云掌乘隙而进，在金鹏胸膛上接连轰了两掌。纵使有雄厚浑身罡气保护，胸骨侥幸未被打断，金鹏依旧为之喉头发甜。眼看着一口鲜血就要夺腔喷出，却又被他强行把这口血咽了回去。



功力不足，仍可用招式进行补救。倔强的金鹏厉声咆哮道：“西城勇，你得意得太早了。”双掌急速悬空挥划，“颠阴倒阳”巧妙挪移卸劲，虽未能尽数化消火云掌掌劲，却把掌力束缚聚拢，然后向横里引导吐出。只见一条巨大火龙猛然冲出参帮大楼，呼啸咆哮，猛然喷发出足以毁灭万物的龙焰，气势之强之奇，直教人为之胆颤心惊。



掌力被挪移引开，火云邪神身形微失。金鹏眼看机不可失，乘势凝聚十成掌力，一掌“阳关大道”重重劈落火云邪神胸膛。然而易筋经护身罡气之强，更胜阳世奇经，再加上火云邪神时刻穿在身上，片刻不离的天蚕宝衣，堪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故此这一掌下来，火云邪神竟然并未受伤。



不伤，不代表不痛。阳世奇经毕竟也非同小可，金鹏凝聚毕生修为全力一击，直教火云邪神五脏如遭利刀剐割。他双眸之内凶光暴射，咆哮道：“八嘎耶鲁！”不假思索就提腿疾踢，其势若千军万马动地而来，攻势之凌厉磅礴，名副其实“千军万马惊天下”。



少林绝技之霸腿！凶狂霸道之余，其招式更精妙绝伦，大胜阳世五绝掌。不过眨眼工夫，金鹏都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中了多少记重腿，当场痛彻心脾。身体更难以自控地倒退飞出，“嘭～”撞穿办公室墙壁，再撞穿走廊墙壁，然后又撞穿茶水间墙壁，笔直飞开十几米远，连番带滚，好不容易才颓然停下。



金鹏挣扎着欲要起身再战，才稍稍一动，已经被踢得裂开不知道多少段，只是还勉强接在一起未曾分开的骨头，立刻痛得他冷汗直冒。这还罢了。最糟糕的是易筋经内劲无孔不入，侵入了经脉当中，教金鹏浑身要害穴位也鼓胀欲裂。若不趁早化解，黑级浮屠真气势必要由内而外地爆破出来，危害之巨大，绝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后果如此严重，金鹏哪敢怠慢？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闭目盘坐全力以赴地运转阳世奇经心法，要尽快把易筋经真气驱除化解。



“不过区区阳世奇经，居然以为就能与本座的易筋经争锋，简直不自量力。”火云邪神回身喝道：“妄想倚靠这垃圾来与本座对抗，龙虎门的小子，你们更加连垃圾都不如。统统都给本座去死吧！”抬腿破空疾踢，易筋经黑级浮屠真气催生出无数强烈雷芒电团，另一式霸腿“雷动山河震九州”呼啸杀出。情景犹如无数炸弹疯狂连环爆炸，将整片空间彻底覆盖。在场众人更加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龙虎门众人各自痛哼惨嚎，分别向四面八方飞出。管你男人女人，练的是九阴真经抑或金钟罩，统统也没有分别。老妖双爪全废；飞妖下颚碎裂；阿柴胸骨粉碎；金罗汉和石黑龙再度破关；王小龙右臂粉碎；王小虎被抛出去撞上墙壁，头破血流；毒娃、媚娘、慕容玉儿、还有胡琴等四名女子更加不济，全部重伤瘫痪在地。总算火云邪神把八分力气都拿来对付王小龙金罗汉等高手了，只以两分力气对付四名女子，这才让她们得以侥幸逃过一劫，未至于当场毙命。



火云邪神本身就是死神化身，人形灾厄。有他在这里，龙虎门的劫数只会一重接一重，根本没有尽头可言。此刻能活，不等于下一刻也能活。捱过了下一刻，还有再下一刻。除非所有人死尽死绝，否则的话，他绝不会停手！



断声厉叱之间，极道罗刹如闪电冲上。“火龙穿山”一掌击出，王小龙仅余的左臂彻底爆散成漫天血雾，易筋经真气顺势上行，侵入到其头颅当中。一颗右眼抵受不住如此强猛内力侵袭，率先脱出眼眶炸成粉碎。紧接着，就是脑袋也被炸开成两半。王小龙厉声吐出人生最后一次惨呼，身如炮弹向后飞退，被倒塌的墙壁砖石活埋在下，再无任何动静。



霸腿随即“一将功成万骨枯”，再向阿柴下手。石黑龙咬牙扑出拼命救援，却遭“火海无边”迎头痛击。金钟护身气罩再次破碎，狂呕鲜血，气息奄奄，再也动弹不得。阿柴始终劫数难逃，伤重之余根本无法运起金钟罩内劲护身，惨被火云邪神重重一脚踩在背上，把脊椎骨踩成寸寸断裂，当场暴毙。



老妖和飞妖两人见状，更不顾本身伤势，悲愤地怒吼着双双自后扑来，意欲偷袭以求来个死中求活。可是火云邪神的少林大力金刚指随之左右开弓，拦途截击。指劲形成金芒破空飞射，直接在两妖的脑袋上开了一个大洞，两妖躺倒在地，脑浆从伤口处源源流淌出来，眼看不活了。



只在弹指瞬间，龙虎门众人死伤惨重，遭遇了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分钟。大开杀戒的火云邪神则志得意满，仰天大笑三声。随之却向犹如着魔中邪般只懂得呆立原地不动，浑身活像发了羊癫疯一样颤抖不休的金罗汉瞥了两眼，狞声道：“叛徒，还是你最识趣。这就对了，乖乖站在那里，等本座解决王小虎之后，再来发落你这废物！”言语之间，赫然极尽侮辱。可是在他强得匪夷所思的一身易筋经修为之下，向来桀骜不驯的金罗汉，竟也犹如猫儿爪下的老鼠，只能任由玩弄，甚至连与之对抗的半分勇气也提不起来。



火云邪神大踏步走到王小虎身前，二话不说便一脚踩下去，把王小虎的右腿膝盖骨直接踩成粉碎。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龙虎门大当家，冷笑道：“王小虎，有什么感觉了？看着自己的兄弟朋友一个个被本座杀掉，这滋味好受得很吧？”

第三百八十一章：一式断恶，十步杀人（上）



王小虎伤势未愈，力气甚至还不如普通人，哪里能和火云邪神对抗？他明知今日难逃劫数，反正也是一死，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了。当下“呸～”地一口唾沫吐出去，咬牙道：“火云邪神，你不要得意。从来邪不胜正，你就算今日得逞于一时，迟早也会有正义之士来收拾你的。”



火云邪神仰天大笑，陡然间又是一脚踩下去，把王小虎的左腿膝盖骨也踩成粉碎。嘲弄道：“迟早？究竟是多迟，又能有多早？要不要让本座再等十八年啊，吓？”



“迟早用不着等十八年。迟早是什么时候？如今便可以告诉你，就是现在！”



人未至，声已到。火云邪神笑容陡然从中断绝，把王小虎一脚踢开，浑身肌肉绷紧，显现前所未有的紧张。他厉声喝道：“谁在说话？出来！”



“一式断恶，惊破王权；十步杀人，行道大千；百年争胜，把英雄笑遍；千秋功业，万载干戈；渡生斩罪业，唯我定烽烟。”



忽看拨云开雾，更见鲜血满途。但听沉稳脚步，再闻郎朗诗号。来者何人？洪门陈胜！



电光石火之际，少年时代一段早被刻意掩埋于心底，却从来未能将之真正忘怀的恐怖记忆，猛然挣脱束缚，浮现脑海。火云邪神双目瞳孔急剧收缩，眼前所见虽是陈胜，占据他记忆者，却是一名面带刀疤，御剑行空，号称天下无敌的老疯子。现实和记忆，虚拟与现实，两个形象迅速合二为一，以至于竟令从来无所畏惧的极道罗刹，也感觉到了久违的不安和惶恐。想要压下这种感觉，便唯有一种办法！



“杀，杀，杀啊啊啊啊～～”厉声咆哮之间，火云邪神再摧真力，面上两道泾渭分明的金色战纹，迅速在额上眉心处合二为一，杀意与气势也随之离奇飙升。双手随之结印，引导易筋经真气以一条特定路线运行周身，登时就有万丈光华熠熠生辉，隐隐呈现出一柄失传已久的旷世神兵形相。下个刹那，火云邪神指气急吐，锋芒四射，推动这口旷世神兵向陈胜破空击刺，正是由上古神级武学如来神掌所演化而来的“达摩神剑”——佛光初现！



面对这当世最高深绝技，陈胜双目精光暴射，浑身战意沸腾，大感亢奋莫名。弹指刹那，神足佛元随念而动，浑身气机变化，赫然搅动光影变幻，隐隐凝成不动根本印，随之更依次转化为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以及最后的宝瓶印。



弹指瞬间，九大手印如轮急转，变幻百端。心印身印手印三印合一，共成一体，再也无分彼此。陈胜主动抢步上前，舌绽春雷，大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挥拳一击！形似恶龙出渊，越空而来。登时风惊云走，掣雷奔电，气势之雄，震动九天穹苍！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极招相对！达摩神剑与九印合一两着惊世杀招轰然对撼，赫然爆发出一声震天价响的金铁交鸣之声，铿锵刺耳，动地惊天！佛兵“万华金龙夺”形相无法承受陈胜铁拳重击，当场分崩离析，炸裂成千百碎片。



九印合一的雄霸拳劲同时倒袭反卷，连同剑气碎片尽数归还至火云邪神身上。厉声闷哼之间，火云邪神不由自主向后如飞倒退，赫然冲出大楼墙壁，从三十多楼的高空处向着地面急速坠落。



一招受挫，并不代表极道罗刹便从此再无翻身机会。只要本钱足够雄厚，便有赌未为输。危急关头，不能再有丝毫保留。置身半空的火云邪神断声喝叱，体内真气火速运转，眉心那两道黄金战纹彻底融合为一，再也无分彼此。神脉一气贯通，登时激荡风云变色，再度形成火云盖天，压人欲绝的恐怖天象！易筋经黑级浮屠终极力量，一间战纹！



成就一间战纹，便几乎无所不能。在全无凭依之下，火云邪神凌空翻身，卸去《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九印合一那无坚不摧的霸道拳劲，随之竟凭空踏步，意欲驭气行空，重返战场。



但火云邪神万万没有想到，九印合一，同样劲分九重。他刚才排除卸开的，仅仅只是第一第二重潜劲。一步尚未踏出，第三四五六七八九重潜劲先后依次爆发，由内而外炸开，当场把火云邪神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再度闷声痛哼，这次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正如流星坠地，“咚～”重重撞落地面那团依旧熊熊燃烧的直升飞机残骸当中。纵使有黑级一间终极力量护身，决不至于有性命之危，但吃一番苦头，已在所难免。



黑级终极力量，可与当年达摩老祖的境界看齐，故此陈胜虽然一拳把火云邪神轰出大楼，却绝不认为今日之战可以就此结束。他敛劲收势，撤去手印，回首环顾四周，但见龙虎门众人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倒了遍地。陈胜摇摇头，随手轻挥，一支古色古香的中世纪欧洲式权杖，已然凭空现于其掌握之间。正是罗德岛世界内，五件“太守秘宝”之一的生命权杖。



动身抢到胡琴身边，陈胜挥动权杖，点在她头顶天灵之上。说时迟那时快，光芒闪耀，灌体而入。源源不绝的巨大魔力，迅速对胡琴被重伤的身体作出修补。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紧皱的五官，因此得以迅速放松。胡琴微微一声呻吟，挣扎着睁开双眼，叫道：“陈……大哥，你在这里！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陈胜点点头，凝声道：“是熊妖通知我的。丽思卡尔顿酒店距离这边有点远，我来迟了。怎么样，不要紧了吧？”



胡琴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发觉竟一切如常，就仿佛从来未曾受伤。如此情景，原本足教人为之匪夷所思，深觉不可思议。但既然陈胜在这里，那么不管他创造出任何奇迹，胡琴都只会见惯不怪了。她用力点点头，用力扶着陈胜肩膀站起，展露微笑道：“陈大哥，我没事了。”



陈胜点点头，也不回首，扬声叫道：“金兄，你怎么样？”



已经运功暂时压下伤势，至少行动无碍的金鹏迈步走来，心有余悸地叹道：“好可怕的火云邪神，好恐怖的易筋经。聚阳归一和黑级浮屠比较起来，实在相形见拙。陈兄，假如你再迟来几分钟，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被他杀掉了。”



陈胜嘿声道：“有我在，几时轮得到他火云邪神逞威风？不过，他的真正本事还没有完全施展出来，今日一战，不过刚刚开始罢了。金兄，马上把这里的人都带走，以免被误伤池鱼。”



金鹏点点头。这番说话，未出他意料之外。因为易筋经确实深不可测，火云邪神实力尚未见底，想来也不可能这么快便结束的。但要说把龙虎门众人带走……金鹏不禁又犯了难，道：“这个……他们受伤都很重啊。只怕一旦随便移动，就立刻承受不住了。怎么才能带他们走呢？”



陈胜道：“这个不难。”手握权杖，凭空一挥。顷刻间点点青光如甘霖遍洒，落在媚娘、毒娃、慕容玉儿、王小虎等在场还活着的众人身上，连金罗汉也得了几点。



这片光雨，正是生命权杖内里蕴藏之魔力所显化。虽然如此施展，远比不上刚刚治疗胡琴时候的效果，不过却胜在可以一次性对多人使用。要就此把他们身上的伤势都治好，那万万不能。但光雨入体，被打得重伤晕迷的众人却都缓过来了一口气，不至于就此因为伤势恶化而死了。



在场还活着的众人，原本因为身受重伤，以至于面上一片惨白。但治愈的魔力光雨入体，便各自多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强健起来。金鹏看得啧啧称奇，因为情况紧急，他也无暇多问。当下连忙叫了公司的员工来帮忙，把这些重伤员都抬走，和胡琴一起前往避难去了。



陈胜迈步走到办公室被轰破的墙壁之前，向下俯视。恰好就看见直升飞机残骸陡然再度爆炸。轰鸣震响当中，无数烈焰如炮弹飞射，遇物毁物，无坚不摧。幸亏街道上的行人早已走避一空，否则便当真要死得人多了。而烈火核心处，一道似实还虚之黄金战纹贯穿身体的火云邪神，昂然屹立，仰天怒吼。不折不扣，就像地狱之中的罗刹恶鬼惊现尘寰。他厉声咆哮道：“洪门陈胜？好一个陈胜，咱们再来战吧！”



“要战？容易。西城勇，便跟我来吧。”闹市之中动手，始终太过惊世骇俗，兼且容易造成无辜死伤。陈胜放声长啸，施展轻功纵身跃出，犹如腾云驾雾般横越长空，落在对面大街另一座大楼的天台，足尖点地借力再起，往汉城市郊的方向而去。火云邪神咬牙切齿地用力一跺足，身如火箭冲天飞跃，然后跟在陈胜身后，急起直追。

第三百八十一章：一式断恶，十步杀人（下）



易筋经黑级一间修为加持之下，火云邪神驭风行云，速度比跑车在地面马路上行驶时候还要更快。但饶他全力以赴，急起直追，却始终无法把自己和陈胜之间的距离稍微拉近半分。两者一前一后，始终保持了几十米左右的间隔。



过不多久，前方陡然有一股清风吹拂而至，风中带着水的清新味道，教人精神为之一振。陈胜不假思索，沿着清风吹来的方向纵身飞掠而去。片刻之间，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滔滔大水横列在前，原来是汉江。江上一条大桥横跨两岸，正是汉江大桥。因为这段时间恰好大桥正在进行修缮工程，所以大桥被封闭了起来，没有车辆行驶。同时，负责修缮的建筑工人也还没有进场，竟在车水马龙繁华热闹的汉城市区之中，划出了一片空白的无人地带。



乍见此桥，陈胜就感觉正合心意。他双臂一振，若雄鹰展翅，急冲而上，一口气直达霄汉，然后轻飘飘回旋落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大桥东侧的桥塔塔顶。下个刹那，火云邪神也依样画葫芦，踏足于大桥西侧的桥塔塔顶。一东一西，两者相互遥遥对峙。



置身百丈高空当中，四道目光犹如闪电般相互一触，彼此同样感觉到了对方的战意。更无多余言语，火云邪神厉声断喝，将易筋经力量催上巅峰境界，率先动身扑出。左手“火蛇吐信”，右手“火龙穿山”，两式火云掌左右开弓，龙蛇奔腾，要择人而噬。



面对极道罗刹强势压境，“拨云开雾铺血途”岂甘屈居人下？浩瀚佛元随手印牵引，在三脉七轮当中循环运转，生生不息。七大窍轮同时催生莫大神通，隐隐然凝结为忿怒金刚法相，替本体加持了降魔金刚大力。气势更一再狂飙，俨然更凌驾于黑级浮屠之上。五指收握，陈胜的铁拳呼啸轰出。势似怒海啸天，激涌百丈狂澜，直要吞灭万物，覆没神州。“怒海啸”！



水能克火，乃天地不易之定理。不管你火龙火蛇，一旦遇上了海啸之拳，当场全被淹没。火云邪神心头剧震，意欲转取守势，却已经来不及了。陈胜挥霸拳长驱直入，震开火云邪神双臂，重重轰在他胸膛之上。受伤的极道罗刹，因充斥于自己体内每条神经的激烈痛楚而咆哮怒吼，不假思索便厉行反扑。右腿急提飞踢，霸腿“攻无不克战无敌”，正中陈胜小腹。



《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催动运转，陈胜全身七大窍轮均真气鼓荡，形成最强悍的防御力量。小腹正是脐轮所在。火云邪神的霸腿踢上去，非但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反而立刻遭遇强悍力量反震，将他整条右腿也震得麻木不堪，几乎完全失去知觉。陈胜嘿声冷喝，揉身纵上，再多补一击“千岳崩”，不偏不倚，正中火云邪神的罗刹面具。面具当即片片粉碎，从他身上脱离。暴露出他西城勇的庐山真面目。



嘶声惨吼之间，火云邪神狂呕鲜血倒退飞开，速度比先前扑上来的时候更要快得多。连吃两记重拳，火云邪神身体完全失控，竟从高空之上向着汉江江面飞速下坠，“咚～”地一头撞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



坠落江水之中，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致命，但对于火云邪神来说，相信问题不大。陈胜站在桥塔之上，握拳俯视汉江，非但未曾有丝毫放松，反而凝神蓄势，握拳等待火云邪神再一次卷土重来。



没有让陈胜等待太久，顷刻之间，就见江水“咕嘟咕嘟～”激烈翻滚沸腾，随即哗啦啦的分水巨响炸开，火云邪神再度冲天直上。只见他身上的外衣已经被霸拳炸烂，但贴身处一件银白色的背心，却因为沾上了水花而显得闪闪生辉。



此乃罗刹三宝之一的天蚕宝衣。十六世纪的日本战国时代，霸主织田信长因为担心遭遇暗杀，所以特地命人前往富士山，捕捉罕有的异虫冰天蛾，花了三年时间，取冰天蛾蚕丝而制成这件宝衣。宝衣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甚至对武道高手的攻击，也有相当防护作用，堪称万金难求之宝。后来织田信长在本能寺战死，这件宝衣辗转流传，就流落到罗刹教手上，成为罗刹三宝之一。火云邪神出道以来，也不知道靠着这件宝衣多少次死里逃生了。刚才也是一样。若非天蚕宝衣在身，卸去了至少三成拳劲，即使火云邪神有黑级一间护体，也绝对没这么容易可以迅速卷土重来。



两度交手，两度都被轰下，火云邪神心中极度不忿，存心要挽回颜面。他一气冲天，更反过来凌驾于陈胜头上。双掌当胸合什一拍，登时再现火云盖天异像。火云掌力笼罩之下，烈焰翻腾，足以煮铁熔金，甚至连大桥的钢缆吊索也被烘烤得变成一片通红，声势强猛无匹。弹指间行功已足，蓄势已毕，火云邪神双掌齐出，向着陈胜俯冲下击。火云掌最强一式“天火焚城”，来了！



面对如此骇人欲绝声势，陈胜赫然表现出了最强烈的兴奋。神足佛元运走全身，金刚降魔之力运聚双拳，断声叱喝着挥拳冲天怒轰，卷起飓风呼啸咆哮，狂飙疾卷。其势如神龙升腾，雄奇磅礴，震人心魄。“狂飙卷”！



白驹过隙之际，拳掌互拼，爆发轰然巨震。焚城天火赫然一触即溃，被狂飙龙卷彻底吹散。天地霸拳，再胜火云掌！并非易筋经不如神足经，只因为火云邪神虽然已经强得惊世骇俗，可是“拨云开雾铺血途”却更强！强者败，更强者胜，当中更无半分侥幸。



再度嘶声惨吼，火云邪神犹如炮弹般反震冲天，但陈胜乘龙卷飓风而行，弹指间早已现身于更高处，等着他来了。双拳合抱，他大喝道：“西城勇，你还是下去吧！”怒拳破空重轰，正中火云邪神后背。上冲下压两股力量交相侵体，清脆骨裂声立刻爆发，火云邪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翻滚着再度撞向下面的汉江大桥。坚固桥面被他狠狠撞穿一个大洞，冲击力量之猛烈，导致整座大桥也接连颤了几颤。



这一拳虽然打得猛，但要就此夺取火云邪神性命，仍是有所不能。因为拳头轰上火云邪神身体的同时，陈胜也立刻就察觉到了。自己拳上的力量，再度被天蚕宝衣卸去三成。剩余的七成拳劲虽然也要教他不好受，却终究难以致命。



虽然未有机会把天蚕宝衣拿在手上进行评测，但竟然能够消减自己的三成拳劲，陈胜猜测这宝衣至少也是亮金等级物品。要杀火云邪神，必先破其护身宝衣。陈胜不假思索，随手一翻，虎啸宝刀已然握于掌中。他挥刀虚劈两记，凌空转折，俯冲追击而下。



弹指瞬间，“拨云开雾铺血途”距离桥面已然只有咫尺。目光所及，可见火云邪神赫然正闭目仰躺，浑身上下不住涌现出一缕缕碧绿气丝，如蚕作茧，将自己包裹起来。这是天蚕功。相传乃神医华陀所创，修练时必须采集百种珍贵药草制成特殊药液，浸身其中呼吸吐纳，吸收药草精华入体。修成之后，己身精血便蕴含百草精华，成为最珍贵的灵药。



这门功法本是王小虎契爷（干爹），神医华九公的看家本领。华九公曾经投身罗刹教，火云邪神因此从他身上得到了天蚕功的修练法门，更以易筋经真气辅助速成。此刻火云邪神以天蚕功进行自疗，相信不过片刻功夫，就能将刚才被霸拳重击所造成的伤势压制下去，重拾巅峰战力。只不过，陈胜已经执刀步步逼近了。火云邪神还有时间可以好整以暇地进行疗伤吗？



绝对有！因为此时此刻，火云邪神并非单人匹马迎战。陈胜距离火云邪神还有十多米，忽然间，就感觉四周温度急速下降，一道人影从汉江中飞身跃起，她身形婀娜，相貌美艳，赫然就是罗刹女。她尖声叫道：“不准伤害勇哥哥！”双爪挥舞，所修炼的长生诀先天纯阴真气，牵动江水凝结成万千冰雹，犹如飞蝗般向陈胜密集激射。



长生诀是当年罗刹教元老王的拿手本领，足以力压老邪神的易筋经黑级三间。罗刹女年纪尚轻，修为原本当然远远不及元老王。但她是火云邪神的女人，得火云邪神以黑级一间灌顶传功，修为得以在短时间内暴升，已经有了当年元老王的八成水准。



连火云邪神也吃不住陈胜重拳，更何况是十几年前就不敌火云邪神而被杀的元老王，更遑论只有元老王八成修为的罗刹女？陈胜嘿声冷哼，喝道：“女人？不想死便滚开！”虎啸宝刀凌空虚劈，纯以金刚降魔大力把万千冰雹从中劈开，刀气紧擦着罗刹女娇躯掠过，在她面颊上，留下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第三百八十二章：百年争胜，笑遍英雄（上）



毁容的一刀，令罗刹女尖声惊叫。然而受惊之余，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用力一咬牙，豁尽毕生修为，疯狂地全力催谷长生诀真气。全然不顾将是元气大损，甚至可能当场经脉爆碎的后果。但换个角度来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与陈胜同归于尽，则即使后果再严重，她又有何可惧？



瞬间，罗刹女体内气窍大开，衍生出无与伦比的绝强威能，甚至超越了自身可驾驭范围的极限。以至于她眉宇间血管暴突，犹如无数蚯蚓在皮肤之下蠕蠕而动。五官扭曲，变成如地狱鬼怪般丑恶。先天纯阴真气和先天纯阳真气形成寒热气流，同时在她两手之间汇聚。猛恶杀着，呼之欲出。



弹指刹那，行功已足。罗刹女奋不顾身地向陈胜冲去，尖叫道：“陈胜，你去死吧！”十指成爪，竟是强行透支，打出了这一式阴阳交泰，水火共融的杀神绝技“阴差阳错”。寒劲先至，要侵入敌人体内，窒滞血气真力运行。烈火重拳随后杀来，要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先天纯阳纯阴，配合得丝丝入扣，果然妙绝巅毫。只可惜……



修为差距实在太大。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之下，无论招数多么精妙，都没有用。一声叹息。陈胜长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火云邪神，能够得罗刹女如此为你付出，纵使死，你也不枉了。”神足佛元灌注宝刀之上，斩出一着再简单平实不过的“独劈华山”。



虎啸震哮声中，耀目刀光冲天而上，毁冰破火、灭阳绝阴。刀光过处，罗刹女的娇躯被从中一分为二，两截残尸半遭冰封，半遭火焚，各自坠落汉江之中。陈胜站在桥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江水，只见江中骤然泛起几点血花，但随之又被滔滔浊流卷走，一切就此了无痕迹，仿佛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在此刻，由无数碧绿气丝结成的天蚕茧轰然爆破。火云邪神杀气腾腾地站起来，浑身神元气足，俨然已经重拾巅峰状态。他咬牙切齿地狞声道：“陈胜，你竟敢杀本座的女人！本座定要把你剥皮抽筋，让你不得好死。”



“你愤怒了。这很好，证明你毕竟还不是无情无义之辈。”陈胜转身过来，凝声道：“但不要忘记。自从你当上这个教主以来，又曾经有多少人死在你手上？多少人因为你而家破人亡？他们也有亲人，也有朋友。那些亲人朋友的心情，和你此刻是没有分别的。这些你想过没有？”



“一群卑微蝼蚁而已，本座需要了解他们，需要在乎他们吗？”火云邪神浑身黑气弥漫，黄金战纹一气贯通，冷笑道：“本座是罗刹大神转世，天生就高高在上。能够为本座付出生命，是那些卑微蝼蚁的无上光荣！”



“……整天妄想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你不觉得很荒诞无稽吗？醒醒吧西城勇。”陈胜摇摇头，缓缓道：“世上没有什么罗刹大神，你更加不是谁的转生。你只是一个人，一个和地球上其余六十亿人没有任何分别，也会死也会伤，也会流血的普通人罢了。”



“闭嘴！轮不到你来向本座说教！”火云邪神气焰高涨，易筋经的黑气透体爆发，铺天盖地，赫然形成一个巨大结界，把敌我双方同时笼罩在内。结界之内，黑级浮屠力量无所不在，处处压制着敌人的内息，令其无法将本身力量尽情发挥。火云邪神有恃无恐，厉声道：“易筋经天下无敌，本座已经修成黑级一间，媲美菩提达摩。天下天下，独本座称尊。生杀予夺，随心所欲。陈胜，你敢与本座作对，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达摩神掌，杀啊！”



达摩神剑，达摩神掌，两者同样也从上古神级武学如来神掌演化而来。虽然合共只有四招，并不完整。但威力比起另一如来神掌的旁支“天佛掌”更强。厉声咆哮之间，火云邪神双手合什，结成“不动根本印”。浑身华芒四射，登时万丈生辉，令他仿佛成为了这漆黑空间之中独一无二的真神。虽然尚未正式使出这招达摩神掌，但气势之盛，已然惊天动地！



纵声长啸，火云邪神拔地而起。骤然就听有“轰隆～”霹雳雷鸣当头炸裂，一道闪电银蛇从九天之外轰下，不偏不倚，正好轰在火云邪神指尖之上。九天雷电，尽为所用。行功已足，火云邪神一掌推出，掌力凝聚成护法佛兵“惊雷禅”形相，以崩山倒海之势疯狂爆发，达摩神掌——“佛动山河”！



“自诩地狱罗刹，却施展佛门绝学？正邪不相容，你这是自招灭亡！”一声长啸，陈胜纵身如流星飞射而出，豁尽一身神足佛元，以金刚降魔大力灌注虎啸宝刀之上，猛然劈出分雷破电的“天外飞星”！



弹指呼吸，两大神兵悍然相触，随即爆发出惊心动魄的霹雳爆响。“天外飞星”攻坚破强，摧枯拉朽，“惊雷禅”佛兵形相一触即溃，当场分崩离析，彻底大破。紧接着，两道身影交错擦身而过。虎啸宝刀余势未衰，在火云邪神胸膛上重重一斩。随之两者乍合又分，各自向前冲出数十米之外。黑级浮屠的气场随之被彻底撕裂，不复存在。



执刀虚挥两记，陈胜旋踵转身，手腕一翻，虎啸宝刀早被收起。那边厢，火云邪神浑身颤抖，突然一声狂吼，俯扑向前跪倒在地。天蚕宝衣猛然爆碎，胸膛向下凹陷成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也不知道已经被砍断了多少条骨头。



“天外飞星”是一击必杀的舍身之技。出招时必须豁尽身体内所有力量，否则便只是徒有其表。故此一刀劈下，往往人就虚脱。但陈胜早已开通三十一道隐脉，此刻劫力源源不绝地从隐脉内灌输进入显脉当中，迅速补充损失，让干涸的丹田和浑身气窍重新鼓荡充盈，再拾巅峰状态。陈胜随之迈步走向火云邪神，缓缓道：“西城勇，可有遗言？”



“你……你……你以为毁去天蚕宝衣，便可以吃定本座了吗？妄想！”火云邪神激烈喘息，但仍强行撑持着站起。寻常高手遭受如此重创，即使不死，也肯定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战斗力。但火云邪神不但还能行动如常，甚至可以有再战之力。易筋经黑级一间，果然无比顽强。



火云邪神同样转身过来，双手再结聚成“天鼓雷音印”，于沉重喘息之间，点点滴滴地聚合易筋经力量，佛兵“雷音尺”形相隐隐显现，却是虚无缥缈，远不如刚才的“惊雷禅”那般凝实坚固，栩栩如生。这代表火云邪神的力量大量损耗，已经成为强弩之末。



然而，随着易筋经力量不断催谷，佛兵形相竟渐趋实在。与此同时，火云邪神的头发也迅速变得干枯苍白，仿佛突然衰老了至少二、三十岁一样。这代表他不但把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投入到这一招当中，甚至还为此注入了另外一股力量，那就是——生命！遑论他这一招究竟能够扭转局势，即使可以成功翻盘，他也至少要因此而折寿二十年以上！真真正正，不成功，便成仁！



莫论正邪，火云邪神能够修成易筋经一间黑级，确实能人所不能。即使舍弃生命也要战胜敌人的决绝之心，更是难得之极。为了表示对他这种武者精神之尊重，同时也因为对本身实力的十足信心，陈胜并未乘机上前攻击，而是等待火云邪神蓄势储力完毕。



并不需要等待太久。仅仅片刻功夫，火云邪神俨然再度变得龙精虎猛，仿佛比起开战之初更具神采。他狞笑道：“能胜而不胜，该杀却不杀，妇人之仁，简直叫人作呕。陈胜，你要完蛋了。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吧！‘佛问伽蓝’！”霹雳暴喝当中，达摩神剑中最具破坏力的一招悍然出击，佛兵形相与本身彻底结合为一，冲着陈胜破空冲杀。招未到，单是力量余波影响之下，大桥钢索已然接二连三地从中断开，整座大桥恍若地震般激烈摇晃，随时也可能坍塌坠毁。



任何人也不能轻视火云邪神这一击。面对达摩神剑，陈胜沉声断喝，双拳收握，握住了大团炽烈如九天骄阳的炽烈火球，就要以“火雨盖”和极道罗刹拼个分明。这一击，两人均毫无保留，生死成败，全系于此刻了！然而……



拳剑相触，竟是寂然无声，并未如想象中一样的惊天动地。只因为火云邪神的“佛问伽蓝”根本就是虚招。他冒险将最强一击当成诱敌诱饵，凭藉硬拼的假象而要引开陈胜霸拳之无俦杀势。弹指间火云邪神将身一沉，已然潜入至陈胜下方空门之内，厉声喝道：“本座火云邪神，从来不会让任何人估计得到。所以陈胜，你完了！”双腿豁尽黑级一间力量连环急踢。霸腿终极一击：石破天惊气盖世！



“估计不到？嘿，西城勇，你太自以为是了。”一声长笑，陈胜将身一晃，陡然分身为二，“日月变”！志在必得的霸腿就此落空。紧接着，极寒极热两股真气分从左右同时急涌。火为日用，寒与月合，烈阳分身施展“火雨盖”，冷月分身催动“苍茫冷”，陈胜一击之内，同时使用三式霸拳，虽然未及“日月合壁——摩诃无量”，但要彻底压倒火云邪神的易筋经黑级一间，已是轻而易举之事。



说时迟那时快，两记重拳同时破空怒轰杀到。火云邪神孤注一掷也失败，已经势穷力蹙，彻底输干本钱，哪里还有翻身机会？人生最后一次的惨呼声中，火云邪神浑身肌肉骨骼也被彻底轰成稀烂，拳劲侵体，由内而外猛然爆炸，当场把他炸得粉身碎骨，形成漫天血雨遍洒大地。漫天火云随之散尽，极道罗刹的传说，就此降下了帷幕。

第三百八十二章：百年争胜，笑遍英雄（下）



“斗战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山本惠子（罗刹女），你获得了D级元素宝石1枚。你获得了《长生诀》秘笈。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西城勇（火云邪神）。你获得了通用点5000点。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2枚，D级元素宝石3枚。你获得了《易筋经》秘笈；你获得了《天蚕功》秘笈；你获得了《霸腿》秘笈；你获得了《达摩神掌》秘笈、你获得了《达摩神剑》秘笈。你获得了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



“物品名称：《长生诀》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说明：结合百兽精灵以为内息，外通天地万物，内修固体真元。可修成先天纯阴真气和先天纯阳真气，非但延年益寿，更有治愈各种奇伤恶疾之灵效。神域成员修练本秘笈，最大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7星初阶。”



“物品名称：《易筋经》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说明：易筋经，创自菩提达摩，为少林寺大神功之一。共分七级。首两级入门，无色。其后依次为红、黄、蓝、白、黑等五级。最上乘之黑级浮屠，又分为三阶。分别是三间战纹、两间战纹、一间战纹。功成者上通九天潜能，下收山川灵气，行云驭风，无所不能。



备注：本物品出自《龙虎门》世界，因此竞技者若修练本秘笈，最大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7星高阶。但易筋经当中其实暗藏玄虚，若能堪破此点秘密，可突破黑级一间极限，推进至更进一步之无间境界。”



“物品名称：《天蚕功》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为三国时期一代名医华佗所创，乃医武结合之奇功，依人体经脉穴道分布，气分天地双修，合共有七大周天。练成六大周天，体内毒素排除殆尽，筋骨血脉吸收百草精华，皮韧如金，骨硬胜铁。血液气化后可循人体经脉流转，直接勘察脏腑病患祸源，无需施针治病亦可救人于危。功成第七周天无尚天，吐气成丝作茧自缚，气息融汇天地，冲破生死玄关，返老还童，长寿如龟。”



“物品名称：《霸腿》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创自清朝乾隆年间之武超群。武超群本为武举人，遭当朝亲王科隆陷害，家破人亡，更被拔舌废臂。后得少林高僧悲苦大师所救，得以传授易筋经，更自创七式霸腿。威猛凌厉，精妙绝伦。”



“物品名称：《达摩神剑》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中品。



说明：当年佛祖释迦牟尼于菩提树下悟道，成就一口妖邪辟易之护法佛兵，‘万华金龙夺’。传说，后来佛祖以此演变为一式如来神掌，是为佛光初现。佛祖第二十七代传人菩提达摩，佛缘深厚，得获佛兵金龙夺。有感于如来神掌威力过于惊人，若所传非人，容易多造杀孽，故此把掌法演化为剑法，大幅削减其神通威能，是为‘达摩神剑’。有佛光初现及佛问伽蓝两式，但杀伤力只得正版如来神掌的四分之一。”



“物品名称：《达摩神掌》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中品。



说明：与达摩神剑系出同源。佛祖第二十七代传人菩提达摩，从如来神掌当中衍化而来。有佛动山河及金顶佛灯两式，但杀伤力只得正版如来神掌的四分之一。”



“物品名称：真元内丹。



物品种类：特异奇物。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说明：武学大道，以修练真气内力为本。唯遑论功力如何深厚，气量如何巨大，终究亦有极限。故当武者修为达致登峰造极之境界时，体内真气便自然凝结，由气化晶。武者将此晶体称呼为‘真元’，道家称呼为‘金丹’，佛家则称呼为‘舍利’。名号虽然各异，但本质如一。若修为再进一步，更可以把本身元神收藏于真元内丹之中，即使寿元已尽，也能长保元神不灭。若有机缘，便可借体重生。



备注：真元内丹为修行者毕生修为所聚。故此若有幸得到，并将之吞服，配合本身修行心法引导，与己身融合，便可不劳而获，凭空得到凝结真元内丹者之毕生修为。但真元内丹亦可容纳修炼者本身元神。若原主元神未灭而贸然吞服内丹，便有可能遭原主强行夺舍，从此魂飞魄散。躯体则被借尸还魂，成为傀儡任凭操控。若没有至少7星中阶水准，请勿随便尝试。”



陈胜长长吐了一口气，随手把这颗得自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取出来，托在掌上把玩。只见这颗真元内丹大概只有成年人的拇指那么大，外表看起来，就是一枚呈棱柱形状的水晶。水晶通体漆黑，但凝神细望的话，却可发现水晶内隐隐有火焰飞腾，更不时幻化成一张罗刹恶鬼的面孔。显而易见，火云邪神虽然身死，但其元神仍藏匿于内丹之中，尚未真正湮灭。只要一得到机会，他就会乘机借尸还魂，再现尘寰了。



当然，陈胜是绝对不会给他机会重生的。至于要如何灭了这缕残魂，不提回到神域之后的手段，单单在这个《龙虎门》世界，方法也多的是。罗刹是地狱恶鬼，是嗜血狂魔。要渡化恶鬼狂魔，找佛门高僧最是对症下药。中国大陆的少林寺，日本的东照宫，都有不少佛家高人。只要把真元内丹送过去，让这些高僧对着内丹诵经进行超度，要灭了火云邪神这缕残魂，相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真元内丹的话，陈胜自己也结成了一颗冰火真元舍利。和火云邪神的内丹有所区别，但也只是大同小异罢了。同一个人，不可能有两颗内丹，故此火云邪神的内丹，对陈胜作用不大。不过，把它拿来给别人用，倒也是不错的。



虽然如此借助外力速成，会造成根基不稳。即使同样的境界，也比其他依靠自己独立修成真元的同级武者要来得弱，但须知道，世上练武者千千万万，其中至少九成九都由于资质关系，练一辈子也成就有限。



比方说，在陈胜看来，金钟罩第十关，甚至十一关，也不算什么。可是王小虎的祖父王岳渊，一辈子最大的成就，不过就是踢死了一个练成金钟罩第七关的破戒僧而已。兼且踢死这个金钟罩第七关之后，王岳渊自己也因为耗尽元气，过没多久也去世了。对于这种练武者来说，假如给他们一颗真元内丹，让他们有机会突破至本身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突破得到的境界，则可想而知，他们定会对此趋之若骜了。



总而言之，真元内丹是极珍贵之物，绝不会无用的。陈胜对于这件收获，还算满意。当下将它收好，转身就要离开。然而……



就在此际，一股无比强大的压力！一股比火云邪神这个极道罗刹更加邪恶的感觉，陡然就在无声无息之间降临。陈胜双眸收缩，浑身每条神经都随之绷紧，严阵以待。当今之世，能够给陈胜这种感觉者，看来便唯有……他？



电光石火之际，一口通体金黄，形式其古的神兵宝剑，陡然如闪电般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恰好插在陈胜面前三步之外。紧接着，一道身影驭气踏空，缓缓从九天之上拾步而下。



此人身穿白衣，面上斜斜划着道剑痕。年级看来只有十二三岁左右，是位少年。但一双眼眸中所流露出的沧桑，却绝对只得那种百岁，历尽世事的老人才能拥有。极年轻又极苍老，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赫然同时出现在他身上，叫人乍看之下，便觉无比的不协调，不自在。他轻轻巧巧，踏足于宝剑的剑柄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陈胜，狞声道：“小鬼，你竟敢杀了老子的福星，当真大胆！”



陈胜深深吸了口气，抬首仰望着这名少年，凝声道：“好，老祖宗，你终于出现了。”



一句老祖宗，并非对眼前这名少年的尊称，只因为眼前这名少年，对于前尘往事尽数忘记，连自己的真正名字都不记得了。所以，他平时就以“老祖宗”三字自称，其实就和张三李四是差不多的，都不过一个代号而已。



这少年自己不知道，但陈胜对于他的来历，却因为之前做过资料搜集的关系，所以知道一个大概。这少年本是清末时候的人，为武当弟子，姓练，名斌。外号小剑仙。他与同门师妹醉娃是一对恋人，和清末名侠大刀王五之子王无忌则先敌后友，两者恩怨纠缠，情仇难分。后来醉娃红颜早逝，王无忌也去世。到最后，和小剑仙同时代的人，便只死剩他一个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天下无敌老祖宗（上）



年轻时代的小剑仙，屡有奇遇，辗转百年岁月，功夫修练得越来越深，其中更以四大奇功最为厉害。首先是御剑飞行，纵横天地，随心所欲；其次是万毒心经，腐肌蚀骨，死无全尸；之后为九死邪功，身历九死，杀尽众生；最后则是穹苍宝鉴，九天之气，尽为我用。



四大奇功，每一项均惊世骇俗。只要能成就其中之一，已经足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为一方之尊了。但与此同时，这四大奇功均无比艰深难练。常人穷毕生之功，往往也无法练成其中之一。小剑仙则把四大奇功都修练至登峰造极之境。再加上他的百年功力，可想而知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了。至少，当今世上的那些高手与之相比，均要人人均自愧不如。



因为无敌太久，活了太久，更已经忘记了本来姓名，所以如今的小剑仙，便自称为天下无敌老祖宗。



老祖宗对醉娃爱得入骨发痴。为了能够让醉娃起死回生，和自己再见面，于是毕生追求飞升成仙。但前后几次飞升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就搞得自己记忆全失，把前尘尽数忘记了个一干二净，只是还记得对醉娃的感情，以及对飞升的执念。而所谓的飞升，在陈胜看来，其实可以用另外一个名词来称呼，那就是：破碎虚空！



超凡入圣、超圣入神、超神入化、超化还虚。此为当世评价武者修为的四大境界。王小虎石黑龙等龙虎门众人，属于超凡入圣阶段。白莲教教主东方无敌、通天教老教主铁令公、元始门门主蚩尤，属于超圣入神阶段。火云邪神修成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战纹，已是超神入化。陈胜能够击败火云邪神，证明是更高于其上的超化阶段，但尚未能还虚。因为真正的还虚，是破碎虚空之后才能达成。



老祖宗同样还没有飞升，所以并不是还虚。但无论如何，他肯定在这条道路上比陈胜走得更远。至少，他眼前这幅十二三岁少年的姿态，正属于最好证明。生于清末的小剑仙，早已经年过百岁，是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子了。之所以现在呈现少年模样，便因为他曾经在十多年前在此挑战飞升。虽然再次失败了，但却产生了副作用，就是返老还童。



天下无敌老祖宗的出现，既在陈胜意料之外，同时又在意料之中。说意外，是因为按照陈胜之前搜集的资料，老祖宗应该是在金鹏召开参帮争霸赛时，才和另外一位异人同时现身的。但说意料之中，则因为这次进入龙虎门世界前，陈胜曾经得到了一枚100韩元的硬币。凭着这枚硬币，陈胜就知道自己迟早会和老祖宗见面的。顶多没想到会这样快而已。



陈胜知道老祖宗，但老祖宗却根本不知道陈胜。此时此刻，他被一口道破身份，不禁登时为之愕然，皱眉问道：“小鬼，你认识老子？”他一幅十二三岁少年人的外表，说话语气和神态表情却都显得老气横秋，实在教人感觉很是别扭。



“你我从未见面，又怎么会认识？只不过，陈某知道世上有你这么一个人而已。”陈胜凝声道：“陈某也是武者。追求武道巅峰，是陈某毕生所愿。破碎虚空，就是武道巅峰上的第一大难关。所以老祖宗，陈某等你出现，已经等得很久了。”



“破碎虚空？这是什么？”老祖宗不明所以。因为在他的认识里，从来没有这个说法的。陈胜则解释道：“破碎虚空，就是超化还虚，就是你毕生追求的飞升，只是称呼不同罢了，但本质都是一样的。”



“哦，原来你这小子，居然也想飞升？有意思有意思。”老祖宗实在活得太久了。在漫长岁月之中，故旧一一凋零，他逐渐遗忘了世人，世人也逐渐遗忘了他。故此老祖宗的内心，其实非常孤独。难得有人和自己有共同话题，老祖宗也愿意和陈胜多说两句话。他盘膝坐在自己的宝剑之上，奇道：“你小子年纪轻轻，赶着飞升干什么？难道你也是有牵挂的人死了，所以要飞升成仙，好去再见她一面？”



“这倒没有。陈某牵挂的人，可都还没死。”老祖宗对于醉娃的用情之深，陈胜也不禁为之感叹。为了照顾对方，所以陈胜也顺势改了口，道：“追求飞升，只因为这是武道当中至高无上的境界。身为武者，追求更高更强的境界，岂非本就是理所当然？又何必再要附加什么理由了。”



“哈哈，说得好。不过，你杀了老子的福星，这一点却是罪大恶极。”老祖宗突然暴怒起来。他怒声咆哮道：“小子，你若不能照样赔偿一个福星给老子，老子就把你剥皮抽筋，让你身受万毒煎熬，让你不得好死！”



陈胜淡然一笑，目光移到老祖宗身下这口宝剑之上，仔细打量了两眼。道：“这口宝剑，就是震乾坤吧？既然震乾坤在手，那么……你不是说过，西城勇已经不是你的福星，福星另有其人，变成是西城勇的儿子了吗？既然如此，陈某杀不杀西城勇，又和老祖宗你有什么关系？”



老祖宗追求飞升，方法十分古怪奇特。乃是先要取得一口神兵利器，然后又要寻找自己命中注定的福星，再想方设法感应祥瑞之气，然后便御剑飞升。之前他认定火云邪神就是自己的福星，并在火云邪神产生强烈杀气的同时感受到了祥瑞之气，于是兴奋地欲图飞升。但最后却因为火云邪神的杀气消失，祥瑞之象也没有了，飞升就此失败。



老祖宗死心不息，意欲再次飞升。因为他的佩剑“神兵”在飞升的时候受损严重，故此欲借助佛门圣物舍利子之帮助进行洗涤。于是早前他曾经在泰国通天教的百年大典上出现。由于舍利子早被通天教老天尊纳入体内，所以老祖宗便对老天尊下手。老天尊不明所以，出手与之对抗，不甚损毁了“神兵”。为了作出补偿，他就把另一口稀世宝剑“震乾坤”送给了老祖宗。



老祖宗得到震乾坤，心中高兴，也就不和老天尊计较了。却又找上火云邪神。最后更断言火云邪神已经不再是自己的福星。能够帮助自己飞升的，就是火云邪神的儿子。既然已经有了新福星，火云邪神这个旧福星应该已经没有用了才对。可现如今，老祖宗却又因为陈胜杀了火云邪神，就气势汹汹地跑来大兴问罪之师，这实在不能不让陈胜觉得奇怪。



老祖宗嗤之于鼻，说出了一番让陈胜完全意料不及的话：“呸，什么福星。老子去通天教拿震乾坤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那小子居然遭遇车祸，让汽车撞死了。真是老子的福星，自然天生命硬，什么意外都死不了的。既然他死了，那么就肯定不是福星，真正福星还是这个叫西城勇的小鬼才对。小子，你叫陈胜。哼，杀了老子的福星，你要怎么赔？”



陈胜哈哈一笑，道：“按照你这番说法，命不够硬，就不是你的福星。那么西城勇既然死在陈某手下，他这条命又能硬得到哪里去？又怎配做你老祖宗的福星了？而你又焉知自己命中真正注定的福星，不是陈某呢？”



老祖宗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点头道：“也有道理，也有道理。哼，算你说得通。但你又能怎样帮助老子飞升了？”



陈胜顿了顿，凝声道：“阴中之阴，阳中之阳，阴中之阳，阳中之阴，阴阳相和，水火互济，飞升之道……大概就在其中了吧？这个不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探讨，到底应该如何解开这最后一着死结，终于破除天人之秘。不过现在陈某身上另有紧要事情需要处理。天下无敌，你自便吧。若有事的话，可以到参帮来找我。”



老祖宗听了陈胜那阴阴阳阳的几句话，开始是嗤之于鼻，不屑一顾。但随之却又若有所悟，只是始终朦朦胧胧，仿佛隔了一层窗户纸，却怎么也捅不穿。一时之间，他坐在剑柄上呆呆发怔，就似入魔中邪，对陈胜动身离开也完全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未再理会这名绝对有资格自称天下无敌的疯子。陈胜转身离开。其实之前经过和李沉舟的一战，陈胜隐约已经捉摸得到破碎虚空的几分诀窍了。天下无敌老祖宗，就是足以帮助自己进行突破，从而真正进入破碎虚空境界的一名好对手。可惜，刚刚和火云邪神一战，陈胜也损耗不少。未能让身心俱处于巅峰状态的话，破碎虚空便难以成功。故此如今并非和老祖宗“互相帮助”的好时机。不过，那能够让两人都真正达成心愿的一刻，相信已经为时不远了。对此，陈胜有极强烈的预感。



约莫半个多小时以后，陈胜回到了参帮大厦。只见楼下堆满了消防车和救护车，正紧张地对直升机残骸进行清理，以及救援被困在那些东歪西倒汽车之中的乘客。还有大批警察，把参帮大厦里三层内三层地包围了个水泄不通。似乎把今天这件事当成了恐怖分子袭击。参帮在韩国虽然势力不小，但毕竟还不能和三星、LG等大财团相比。要想妥善处理好今天这件事，相信有得金鹏头痛的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天下无敌老祖宗（下）



汉城圣玛丽医院，属于汉城的一流大医院。无论硬件软件，都是最好的——包括太平间。



陈胜迈步走进了太平间之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王小龙、阿柴、老妖、飞妖等合共四人的尸体。尸体已经被化妆师好好整理过了。故此乍看之下，倒也显得安详平和。石黑龙、王小虎、王伏虎、石铁、王小鹰，还有媚娘、慕容玉儿等众人，则围绕在这几具尸首身边，或是默默垂首，或是失声痛哭。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唯有一片愁云惨雾。明镜大师和毒娃则站在旁边，一个叹息劝慰，一个则冷眼旁观。



惋惜地摇摇头，陈胜迈步上前，向王伏虎道：“王先生，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



王伏虎抬起头来，用力抹去眼泪，道：“原来是陈……多谢。这次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很可能……对了，火云邪神呢？”



此言一出，龙虎门众人立刻都收了悲声，双目发红地回首望向陈胜。陈胜则随手取出那枚真元内丹，道：“西城勇？已经死了。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东西。”



“什么？火云邪神……死了？！”霎时间，龙虎门众人都惊得呆住了。尤其慕容玉儿，她当初和父亲剑痴一起住在冲绳武士山下的“君临天下”秘境，曾经见过至尊魔王的内丹。所以此刻一看到陈胜手上这枚水晶般模样的东西，立刻就明白它是什么了。刹那间，她心中百感交集，更不知道究竟是悲是喜，只是下意识颤抖着伸手出去，就想要把真元内丹接过来。



火云邪神是剑魔的私生子，慕容玉儿是剑痴的女儿。剑魔和剑痴则是亲兄弟两个。换而言之，火云邪神和慕容玉儿是有血脉之亲的堂兄妹关系。或许是火云邪神的残魂感应到了至亲气息，原本躺在陈胜手中静止不动的这枚内丹，忽然微微颤动起来。在场众人双眼陡然一花，随即竟同时看见了火云邪神挣扎着想要向慕容玉儿扑过去的情景。似真似幻，教人难以分辨。



内丹蕴藏了火云邪神毕生功力，假如当真让它扑入在场任何一人的体内，后果必然是把那人的经脉和气窍彻底撑破，令其爆体惨死。陈升自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当即五指收拢，紧紧握住了躁动不已的内丹。火云邪神的幻象随之发出痛苦惨叫，五官扭曲，身体扭曲，然后彻底烟消云散。龙虎门众人同时打个冷颤，纷纷恢复了清醒。王伏虎骇然道：“火云邪神真的死了！？这……这……”脑海内一片混乱，再也说不出话来。



慕容玉儿定了定神，下意识楚楚可怜地道：“陈先生，无论如何，连勇也是我的堂兄。所以……可不可以请你把他的遗体交给我，让我带回去好好安葬呢？”



陈胜哑然失笑，道：“当然不可以。这是真元内丹，不是普通的尸体。刚才的事，还没有让你受到教训吗？除非你想要被鬼上身，又或者想要自杀。否则什么带回去好好安葬的话，就不用再说了。”顿了顿，他向王伏虎道：“火云邪神已死，罗刹教也被日本政府查禁，今后不会再有人可以威胁的到龙虎门了。替这几位办好身后事，你们就回去吧。”随手把真元内丹收起，转身走出了太平间。



看着陈胜的背影，王小虎和石黑龙面面相觑，心下不期然地感到一阵惆怅。更不知自己今后究竟该当何去何从。失去了火云邪神这个敌人，他们自己的生命，也仿佛就此失去了意义。不但他们两人如此，就连其余龙虎门中人，也都感觉空空落落地，有着说不出的别扭。旁边，毒娃则望着陈胜的背影，若有所思。



金鹏就等在太平间大门外。看见陈胜出来，他连忙迎上，问道：“陈兄，善后的事情，我都办妥了。你尽管放心。”



陈胜点头道：“那就好。嗯……我忽然间有一个构思，想要请你帮忙的。”



金鹏愕然一怔，道：“帮忙？陈兄，我这条命也是你救的，何必说得这么见外。有什么用得到我和参帮的地方，请尽管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陈胜笑道：“够朋友。不过先不要答应得这样快，因为我这个主意，是要花很多钱的。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咱们回去之后再详谈。”



火云邪神大闹参帮大厦，以至于现在大厦到处都是警察，根本没办法好好坐下说话了。陈胜于是和金鹏一起回到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套房，各自坐下。陈胜随手再把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取出，放在茶几上。道：“金鹏，你看这东西怎么样。”



“这是……武道高人修练至登峰造极境界时，所结成的真元内丹？”金鹏也是首次看见这东西，但他作为一帮之主，也说得上见多识广，所以知道这是什么。他激动地站起来，下意识伸手就想要去抓住这颗内丹。但最后关头，他突然醒悟过来，连忙硬生生按住自己的手，尴尬地笑了笑，随之叹道：“想不到叱咤风云的火云邪神，到最后，竟然就只留下了这点东西。”



陈胜缓缓道：“金鹏，你知道这是内丹，那么当然也知道它有什么用了。要是我说，把它送给你，你怎么看？”



金鹏双目发亮，失声道：“送……送给我？你……是说真的？我……我……假如我有了它，那么……”然而片刻之间，他猛地反手，“啪～”用力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好不容易恢复清醒，苦笑道：“陈兄，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了。真元内丹虽然好，却恐怕我是无福消受啊。”



陈胜赞赏地点点头，道：“你能够有这番自制力，很好。不错，以你目前修为，得到内丹也吸收不了，顶多只是催起一阵虚火，让你在短短几分钟内体验一把天下无敌的虚幻滋味罢了。不过，若是白莲教主东方无敌、通天教老教主铁令公、元始门门主蚩尤等当世真正的一流高手，却又是另一个想法了。你说，假如我也像刚才一样，当面说要把内丹、送给他们，他们是否能够拒绝呢？”



“当然不可能。”金鹏略带郁闷地叹口气，道：“已经身在百尺竿头，要更进一步，都是难上加难。吸纳内丹，等于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火云邪神的毕生修为。既有能力吃得下，谁会拒绝？不过……内丹只有一颗啊。陈兄，你要把它送给谁？”



“当然是谁最有资格得到它，我就送给谁。”陈胜凝声道：“金鹏，我想要你帮忙，召开一场比武大会。白莲教、通天教、元始门、广法堂、甚至罗刹教，都是邀请对象。让他们组成一支支队伍，相互交手。当然，我也会参赛。只要可以再这场比武大会中赢取最后胜利，那么这支队伍不但可以得到这颗真元内丹，还能得到你之前送给我的半株万年参皇。”



金鹏一拍大腿，叫道：“好啊。别人不敢说，但东方无敌肯定会来的。他就算再强，也绝对比不上已经修成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战纹的火云邪神，更加不用说和陈兄你比了。害我爹变成残废，还勒索了我们参帮二十亿美金的仇，正好乘机报个连本带利！”



陈胜要求参帮召开争霸赛，却不是为了替参圣报仇的。不过金鹏若能就此抓准机会，则陈胜也不介意。当下他只笑了笑，更不作声。



要举办这样一场比武大会，须作之事千头万绪。金鹏想到报仇有望，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立刻向陈胜告辞，然后便心急火燎地离开。



最重要的事情处理妥当，陈胜也松了口气，当下到浴室去洗了个澡。然后回房盘膝坐下，默默回味今日这一战的得失。



其实黑级浮屠的一间战纹力量，绝对惊天动地。若火云邪神可以真正把其中威力发挥出来，此战或许就是两个结果了。不过……



无论达摩神剑、达摩神掌、霸腿，大力金刚指，以上种种，均属佛门神功。佛家慈悲为怀，不轻易杀生。佛家神功，同样也是如此。若妄开杀戒，则一身杀气便会和这些佛门慈悲之功产生冲突。虽然真气运行无碍，招式也能照常施展，偏偏里面就硬是差了一点点。而高手过招，这一点点的差距，往往就是生死之分了。



毫无疑问，火云邪神自己，也是明白个中关键的。所以过往那么多场战役，他都对龙虎门众人刻意手下留情，即使抓住了王小虎等人，也往往并不立刻下手杀死他们，而是处处放他们一马。



非但火云邪神如此，连老邪神也是如此。你道当初石铁被喂服了千刀万蚁丸，龙虎门为求解药，闯进老邪神居住之盖世堡与其大战那一役，黑级三间的老邪神为什么连只有五阳功力的王小虎都踢不死？就是因为老邪神手下留情了啊。



也正因为心存慈悲之念，所以火云邪神才能冲破本身极限，修成黑级一间。不过，可能是修成黑级一间之后，就认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天下无敌了。所以对佛门神功的忌讳不再放在心上。今日一战，他就在参帮大厦内大开杀戒。连夺四命。而此举，正是他自取灭亡的关键呢。善哉善哉。

第三百八十四章：地上最强，突破十阳（上）



沉吟半晌，陈胜把今日一战当中，所取得的几本武功秘笈拿出来，一字排开放在床上。由左至右，分别是易筋经、长生诀、天蚕功、达摩神掌、达摩神剑、霸腿。合共三本内功心法，三本拳脚招式。



首先，陈胜拿起了天蚕功。对于容易在战斗中受伤的武者而言，这是非常有用的一门绝学。虽然陈胜身边带了不少丹药，又有万年参皇，更有魔法秘宝生命之权杖，不过那些都属外物，能够多学一门随时随地都能自疗的功法，终归有利无害。至于修练这门功法，需要多种珍贵药材，那倒不成问题。参帮就是做药材生意起家的，只要开一句口，要什么药材没有？以陈胜目前根基之深厚，要速成天蚕功，相信不过是一两天之间的事罢了。



长生诀……这门功法其实也相当不错。虽然修炼到最极限，也只相当于易筋经黑级三间左右，不过能有三间实力，已经是罕见高手了。陈胜自己用它不着，打算把它送给胡琴。胡琴现在修炼的那什么素女经，根本属于三四流功法，垃圾得可以，不练也罢。



易筋经……伸手轻轻抚摸着这本易筋经，陈胜心中，不禁有无限感慨。想当初，自己在《笑傲江湖》世界里，前往少林寺求学高深内功心法。当时方丈方证大师，给了自己两个选择。一是易筋经，二是神足经。最终，自己选了神足经，奠定了今日成就之基础。但假如自己选择了易筋经，不知道又会如何呢？



当然，笑傲江湖世界的易筋经，和龙虎门世界的易筋经相比，级数要差得很远。不过，在神域之中，相同名称的秘笈，是可以进行融合的。融合之后的秘笈，就能提升强化为更高水准的心法。嗯……听说在易筋经黑级一间之上，还有一个更高境界，叫做无间？不知道那是如何的境界呢？看来，要留心一下搜集更多版本的易筋经了。或许，把易筋经进行多次融合强化，就能揭示出无间易筋经之秘呢。



霸腿……这门腿法属于招式比较简单，纯粹以力量取胜的武功。毕竟武超群也不过是清朝一个武举人，并非什么一代宗师。他当年之所以凭着霸腿纵横天下，多半还是靠易筋经黑级三间的功力压人。在那个连金钟罩第七关都算是难得一见之高手的年代，黑级三间绝对可说是天下无敌了。蓝色等级的评价，可谓恰如其分。之所以平常会让人觉得很厉害，无非因为使用它的人是火云邪神罢了。



正如同火云掌，九阳五绝中排行第四，远不如九阳神剑和大小霹雳。可是火云邪神凭着易筋经黑级，就用它会尽天下英雄。又比如王小虎的降龙十八腿，始创者王岳渊毕生最高成就，就是踢死金钟罩七关的金钟恶僧。王岳渊长子王降龙，只学到十七腿，缺少最后一招霹雳狂龙，便不敌同样也是金钟罩七关左右修为，香港油麻地十三龙之首的大龙头。



而到了王小虎这里，他练成九阳神功，降龙十八腿也因此战绩彪炳，死在霹雳狂龙和毒龙钻两招下的黑道强人，真是多不胜数。由此可见，招式品级比较低，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台问题，关键在于由什么人去使用而已。



陈胜虽然一向比较喜欢动拳头，但腿法他也并非就完全不会。比方说少林十二路谭腿，陈胜也曾下苦功修练过一段时间。反正艺多不压身，学学这霸腿也无妨啊。



最后，就是达摩神掌和达摩神剑了。据闻，这两项绝技，再加上达摩神腿，被称呼为龙虎门世界的少林三绝，是少林寺最高深之绝技。达摩神腿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神剑和神掌两项绝技，至此在陈胜心目中已无秘密可言——都是上古神级武学如来神掌的旁流分支。



传说，一招完整的如来神掌，以离火玄冰功为根基，以佛门手印引导推动，再辅以护法佛兵。威力之强，非是人间武学可比。五代十国年间，曾经有一位李唐后人，称呼为龙戈儿，佛缘深厚，得以尽习九式神掌，并将九大护法佛兵全部融入体内，成就之高，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经历漫长岁月流逝，九大护法佛兵和正宗神掌早已失传。只剩余部分残缺心法分别在汉、藏、以及印度等各地佛门流传。汉地得传者为达摩神剑与达摩神掌、藏地得传为真言印法、印度得传者为正宗离火玄冰功。金如来练成此绝学，更由此自创天佛掌。



说到内功心法，《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经》并不输于离火玄冰功。说真言印法，陈胜自己也甚擅长。那么……假如把达摩神掌和达摩神剑的秘笈加以融合，是否能够返本还原，让真正的如来神掌重现呢？



其实天地霸拳并不逊色于如来神掌。甚至于，霸拳中有部分心法，正是豫王参考神掌而创。不过假如能够一睹传说中真正的如来神掌，则对于一名嗜武之人来说，吸引力之强，堪称无与伦比。陈胜心痒难忍，当下把两本秘笈同时拿在手里，然后沟通自己胸前的骷髅纹身，询问是否可以进行融合。答案果然是可以。陈胜更不犹豫，立刻就选择了融合。



一阵奇光过去，两本薄薄的小册子自动融汇唯一。看来这次融合成功了。片刻之后，光芒散尽，只见秘笈书册之上的四个字，已经不是达摩神剑或达摩神掌，赫然变成了——如来神掌。陈胜迫不及待地把书册拿起来，立刻，神域徽章便将融合后的秘笈之属性特征展示了出来。



“物品名称：《如来神掌》秘笈（残）。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暗金下品。



说明：如来神掌，源出佛祖释迦牟尼求道、证道、得道所悟的大智大慧。结合天灵、地气、人力，以维护三界，导恶从善。威力惊天动地，鬼神辟易。本物品只记载了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之心法。



备注：传说，古天竺迦毗罗国王子悉达多，为寻求解脱人生、老、病、死之苦难，不惜抛弃尊贵身份，到处流浪修行。经历众多波折，禅思静虑，终大彻大悟，在菩提树下悟法，通六识出世成佛，法体出现万华圣光，妖邪辟易。佛陀得道前，幽冥妖魔空群出动，迷惑干扰，欲噬吞其血肉。幸而金龙托世的佛身，显灵化成护法佛兵，为佛陀尽驱魔障。‘诸法所生，为心所现’，成为护法佛兵万华金龙夺。因金龙夺生自佛祖从黑暗求得光明真谛之时，故此乃神掌第一式‘佛光初现’之护法神兵。代表心之‘光明’。以梵印‘一心印’推动。”



果然可行！陈胜大喜过望。当年达摩老祖把“佛光初现”一化为四，如今陈胜则把四招重新归并为一招，成功让失传了近千年的如来神掌再现。他翻开书册，细细阅读。一读之下，对于神掌的博大精深，不禁为之拍案叫绝，更迅速沉迷其中。他左手捧着秘笈翻看阅读，右手不期然凭空虚划。隐隐之间，佛兵万华金龙夺形相，竟然凭空凝现。而且比起白天火云邪神施展达摩神剑时候的佛兵形相，更增添了无数细微详实之处。



就在陈胜全心全意研读神掌秘笈的时候，忽然间，酒店房间外想起了阵阵“笃笃笃～”的敲门声。陈胜闻声一震，然后随手把秘笈放回私人储物空间里面，起身下床，走出卧室去开门，问道：“是谁？”



“陈先生，是我。”回答陈胜的，是一把悦耳女声。虽然并没有说明这个‘我’是谁，但陈胜自有过耳不忘之能，故此辩认得出，这是白莲教毒娃的声音。自己和白莲教并无交往，甚至参帮和白莲也是对头，再听门外的呼吸气息，分明只有毒娃自己一人，并无第二者。如今已经时近深夜，毒娃来找自己干什么呢？



心中略觉奇怪，陈胜打开房门，眼前一亮，果然看见毒娃婷婷玉立地在门前。她明显精心打扮过，身上换了一件绣满蝴蝶图案，胸前镂空成心形的无袖旗袍，藕臂粉腿，几乎尽数暴露了出来。阵阵女儿家的幽香随之扑鼻而至，显得极是美丽迷人。她妙目流盼，嫣然道：“白莲教毒娃，见过陈先生。”深深鞠躬。那丰满胸膛上的大片雪白肌肤随之尽数暴露人前，只差少许，便要春光尽泄了。



陈胜心中无邪，倒也不以为意。他一心只想尽快打发杜瓦离开，然后继续回去研究如来神掌，当下直截了当道：“陈某和白莲教素来没有瓜葛，不知道……”忽然想起并不知道毒娃姓什么，真名叫什么。直接称呼毒娃，又似乎有点儿那个。只好含糊过去，道：“你有什么事？”



毒娃抚媚地一笑，忽然闭上嘴巴用力一咬，咬破了事先藏在舌下的某颗丹药，随之仰首面向陈胜，“呼～”吹出了一口明显带有粉红色，味道却甜腻腻的气息。

第三百八十四章：地上最强，突破十阳（下）



以陈胜此时修为，骤然被这一口气喷中，竟然也感觉头脑中微微发晕。他见机极快，立刻屏息闭气，更收缩全身毛孔，隔绝毒气继续侵入。同时起手一掌打出。却没想到毒娃竟然不闪不避，反而主动挺起胸膛迎接这一击，完全就是任由宰割的模样。



陈胜心中大感诧异。心念电转，临时撤去九成以上的力气。“啪～”轻声响过，这一掌正正打在毒娃胸膛之上。饱满柔软，坚韧而富有弹性的美妙感觉，立刻通过手掌传达到陈胜大脑之中。与此同时，丹田中更有一股异乎寻常的邪火猛烈烧起，让陈胜浑身燥热不堪。



于是下意识之间，他用力收紧了手掌，把毒娃那未经人事的少女胸膛完全握住，并且把它揉捏得完全变了形状。毒娃双颊飞红，娇滴滴地，从喉间最深处发出了一声细若萧管的呻吟。然后顺势向前，直接倒在陈胜怀抱之内。腻声呢喃道：“我好难受啊。抱我，抱我上床去吧，求求你。”耳鬓厮磨之间，那股甜腻腻的香气益发浓郁。陈胜恍然大悟！这香气哪里是什么毒药？分明就是诱人焕发情欲的——春药。



春药也好毒药也罢，本质上都是一种干扰人体正常运作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外来魔头。当然，毒药可置人于死地，春药却只不过让人兴奋罢了，对身体并无大害。只要陈胜愿意，这时候就顺水推舟，关上门把毒娃抱上床，只管翻云覆雨，尽享鱼水之欢，也是无妨。



不过，有时候所谓的毒，却并非纯指药物。毒心毒肠毒计算，同样也是毒。陈胜从不信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信真有什么飞来艳福。故此更不假思索，心念一动，神足佛元催动，迅速运走全身。佛元所到之处，便是一片清凉，将体内的催情药物尽数化解得干干净净。



双目中因药物影响而出现的一丝欲火，至此消失得无影无踪。陈胜顺势舒臂搂住了毒娃，却并非要占她便宜，而是出手按住了她背心的至阳穴。金刚降魔神通随即源源不绝输送入体，毒娃娇躯剧震，只觉体内春药效力如遭滚汤泼雪，顷刻彻底瓦解冰消。紧接着，那股浓厚的男人气息也离己而去。毒娃心中又惊讶又失落又羞惭，禁不住用力一跺脚，向动身退后了几步的陈胜娇嗔道：“你……你为什么不肯要我？难道人家不够漂亮，不够吸引你吗？”



陈胜摇摇头，直言道：“你当然很漂亮。不过，彼此不过一面之缘，还不至于就让你自动投怀送抱吧？陈某还有些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可不是那种会让女人一见钟情的万人迷。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求的是什么？不妨直说。只要合理的话，陈某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毒娃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再说话么？”



陈胜点点头，径直转身，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毒娃则反手关上房间大门，走到沙发前站定，忽然双膝屈曲，就地跪下，含泪道：“陈大侠，小女子斗胆，想要求赐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以为父报仇。请陈大侠成全。”



“你想要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陈胜愕然一怔，摇头道：“不可能。这枚真元内丹有多珍贵，我就不说了。即使给了你，以你的修为，也根本无福消受。贸然吞服内丹，只会让你浑身经脉尽毁，爆体惨死。等于就是自杀。就算你要为父报仇，也不必出此下策啊。”



毒娃含泪道：“陈大侠，小女子的父亲毒将军，一生对白莲教忠心耿耿。他为了圣上，惨死在金罗汉那狗贼手上。可是圣上竟罔顾我父亲之忠义，非但不杀金罗汉，反而提拔他担任日圣使。所谓百行孝为先。为人子女者，假如不能为父报仇，这条命还留下来干什么？



是，小女子知道自己实力低微，根本消化不了真元内丹。但无论如何，只要内丹入体，便至少可以有片刻时光，可以让小女子的实力提升至足以报仇那种水准。能有这片时光，小女子就能亲手报仇。过后即使要死，小女子也无怨无悔。”



顿了顿，毒娃又决绝地道：“小女子修为浅薄，即使吞服内丹，就像陈大侠你所说的一样，不过片刻就要爆体而死。到时候内丹自然会离开尸体，所以陈大侠不必担心小女子会借了不还。”



陈胜摇头道：“毒娃，你年纪还轻，要报仇，将来有的是机会，何必这样心急呢。”



毒娃苦笑道：“陈大侠，你不用安慰小女子了。小女子自家知自家事。就是我父亲毒将军，把千毒绝心经修练至炉火纯青，到最后仍要死在金罗汉的金钟罩之上。除非能够得到传说中的万毒心经，否则终小女子一生一世，也永远别想报得了这个仇。陈大侠，求你成全。只要你肯答应，那么小女子就是你的。”



“胡闹。你把陈某看成是什么人了？”陈胜心中大大不悦。美女这种事物，确实令人赏心悦目。但被美女看成是那种只会以下半身思考的好色之徒，那种感觉便让人绝对地不愉快。所以他顿了顿，沉声道：“生命可贵，所以陈某绝不会把内丹借给你，任由你去送死的。至于说用身体做交易这种事，陈某就当你从来没说过吧。请回。”



毒娃急道：“陈大侠，金罗汉是名大逆不道的弑师恶徒，曾经做尽坏事。陈大侠你侠义为怀，难道当真就不闻不问，放任这种人继续活在世上，继续为非作歹吗？”



陈胜心中微微一动。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忽尔就有一声长笑穿透墙壁与大门。陈胜也还好，除去知道扬声发笑者修为极深厚，是位绝顶高手之外，其余倒也没有什么。毒娃听到笑声之后，却陡然娇躯剧颤，面色激变，失声叫道：“是圣上？”



毒娃是白莲教的人。能够被她称呼为圣上者，当今世上只得一人：白莲教教主：东方无敌！



陈胜两道剑眉向上一挑，扬声道：“白莲教主？未能远迎，失礼失礼。请进吧。”



“哈哈，陈老弟客气了。朕不请自来，才是真正失礼，见谅见谅。”笑声未绝，房间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人龙行虎步而入。他身上穿了件白色风衣，还打着领带，腰上则系了皮带，气度风采，果然不愧为一教之主。和火云邪神相比，霸气不如，沉稳则犹有过之。他向陈胜一拱手，道：“陈老弟，毒娃给你添麻烦了。请放心，待得回去之后，朕定会好好惩治这胆大妄为的女子，让她今后也不敢再犯同样过错。”



一句好好惩治，东方无敌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毒娃耳中，却登时让她惊得面无人色。陈胜向她瞥了一眼，叹道：“她也是一片孝心。东方教主，看在陈某面上，这件事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东方无敌顺水推舟，笑道：“既然陈老弟说话，朕当然要给这个面子。”回首向毒娃瞪了一眼，淡淡道：“还跪在这里干什么，嫌丢人现眼得不够吗？起来。这次看在陈老弟面上饶了你，再有下次，休怪朕不念你父亲毒将军的情分。”



毒娃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垂首站在一边。东方无敌则在陈胜对面坐下，道：“陈老弟，听说火云邪神……已经坏在你手上？”



陈胜嘿声轻哂，把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取出，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东方无敌目光一亮，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拿。但他自制力极强，肩膀轻轻一动，立刻醒觉这行为不妥，当即以极大毅力把这股冲动压下去。随之微闭双眸，感应了一下内丹上所释放的气息，点头道：“不错，果然是火云邪神的易筋经。可惜可惜，难得朕最近在武学上颇有些新领悟，却不能与火云邪神再较量一番。看来易筋经黑级一间，与十阳圣火究竟谁高谁低，这问题是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了，可惜啊。”



陈胜双目一亮，凝声道：“哦？十阳圣火？九阳神功，不是只有九阳境界吗？那么又何来十阳了？”



东方无敌一笑，道：“九阳神功惊俗世，君临天下易筋经。当年澳门一战，朕以九阳启泰胜了火云邪神的易筋经黑级二间。但武学之道，不进则退。火云邪神是朕命中夙敌，他既然可以突破极限，修成易筋经黑级一间，那么朕又怎能固步自封，被他比了下去？



九阳神功的创始者虽然是王重阳，但他早已经死了。死人自然没法再有进步空间。而朕还活着，以朕之能力，要将九阳神功再推上另一高峰，又有何不能？朕绝不相信，天下间真有不能突破的武功。所以经过近日的一段潜心苦思，朕终于领悟到了十阳之奥妙，更在招式上有了突破。只可惜……唉～却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陈老弟啊陈老弟，你杀了火云邪神，替朕除去一名大敌，却又使得朕不能亲手解决这宿命对手。朕实在不知道，究竟应该感谢你，抑或怨怪你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最毒妇人心（上）



“既有十阳，自然会有用武之地的。”陈胜拿起真元内丹，把它托在掌中把玩，道：“就在近日，陈某打算举行一次盛大的比武大会。你白莲教主也好，泰国通天教、广法堂、元始门也罢，甚至龙虎门，只要有他们愿意的话，都可以来参加这个大会。胜者，不但可以得到这枚火云邪神的真元内丹，而且陈某更会以万年参皇相赠。”



东方无敌猛然一震，沉声道：“真元内丹，再加上万年参皇？陈老弟，你是说真的？但……这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能击败火云邪神，你的修为相信已是天下无敌，根本没有必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了呀。”



“陈某毕生所求，就是追寻武道最高巅峰。举办这次大会嘛，只因为陈某相信，可以通过这次大会得到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陈胜一笑，道：“如何，东方教主要不要参赛？”



东方无敌深深吸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朕明白了。陈老弟果然志向高远。你所追求的，就是超化还虚吧？好。既然可以帮助陈老弟进入这只在传说之中的超化还虚境界，又有机会得到火云邪神的内丹与万年参皇，一举两得，朕还有什么拒绝参赛的理由呢？”



陈胜微微一笑，道：“东方教主愿意参赛，那就最好不过。陈某也很想领教一下，所谓十阳境界，究竟是如何厉害。而东方教主领悟的新招，又是多么地精妙。”



“这个相信定有机会。”东方无敌虽然一直表现得十分客气，但毕竟身为一教之主，武学上又新得突破，故此其言语神态之间，尽是一派不亢不卑。他顿了顿，稍微调整一下坐姿，凝声又道：“朕今日到此，其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要请陈老弟帮忙，调和本教和参帮的关系。”



陈胜沉吟道：“东方教主是有心要和参帮讲和吗？这个恐怕有点难。毕竟，教主对于参圣，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一些。金鹏身为人子，假如不为父报仇，岂非有失孝道？这种事情，恐怕陈某也帮不上什么忙。”



东方无敌哂然道：“本教和参帮结仇，起源于几十年前。当世任本教教主的是朕大哥东方无惧，他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自从朕接任教主以来，从未刻意对参帮进行打击。是参圣乘本帮内乱，趁机插手，意图颠覆本帮。两帮相争，犹如两国交战，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朕虽然辣手对付参圣，但终究留下了他一条老命没有杀，怎么说也算十分仁至义尽了吧？”



陈胜皱眉道：“话是这样说，但教主这番话，又太过理智了。听说教主有名独生女儿，叫做雪莲。假如雪莲公主也被参帮挖眼割舌，恐怕教主不可能因为两帮相争，就不存私人之愤吧？”



东方无敌洒脱地一笑，道：“这个自然。雪莲是朕的心肝宝贝。谁敢动她半根头发，不管有什么理由，朕也定要将胆敢伤害雪莲的人千刀万剐，剥皮抽筋，再剁成肉酱去喂狗。不过道理虽然是这番道理，但如今形势，撇除你陈老弟的因素，就是白连强而参帮弱。没有你陈老弟帮忙的话，金鹏再有一百年也休想能够报得了这个仇。即使要彻底灭了参帮，对本较而言，也绝对轻而易举。陈老弟，你说是不是？”



陈胜冷道：“东方教主想要持强而行？金鹏对陈某一向礼遇有加，若东方教主要对参帮不利，无论如何，陈某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东方无敌双手一摊，道：“恰恰相反，朕从来没有把参帮放在眼内，也没有非要灭了参帮不可的意愿。朕是天生要做大事的。区区一个韩国，还不被朕放在眼内。但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参帮老是对本教纠缠不清，毕竟也很麻烦。所以朕才想要请陈老弟居中说项，让本教与参帮和解啊。当然，朕会送出一份礼物作为赔偿，足以让参帮上下都无话可说。”



“礼物？不知道是什么礼物呢？”陈胜略觉好奇，道：“参帮可不缺钱啊。”



东方无敌智珠在握，缓缓道：“这份礼物就是……阴世奇经！”话声才落，他举起双手，击掌三次。立刻，沉重脚步声自外传来，金罗汉推开大门，走进房间之中。他左手提着一名神情委顿的老者，赫然就是阴爷。右手提着另一名俏丽少女，正是阴素素。却见金罗汉把两人放下，向东方无敌毕恭毕敬地行礼。随之挺直腰杆，又向毒娃恶狠狠瞪了一眼。这才站开到旁边去。阴爷和阴素素两祖孙却依旧伏在房间地毡上一动不动，看来是被点了穴道。



陈胜不解地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东方教主你手上的？”



东方无敌笑道：“非常简单。火云邪神招揽了他们两个，想要借助他们侵吞参帮。但却被陈老弟你破坏了好事。火云邪神见他们失败，干脆自己上场。他是打算先杀掉金鹏，然后再用硬的吞并参帮。所以这两祖孙也没有用了。不过因为火云邪神先忙着杀龙虎门的人，所以一时来不及对这两祖孙动手，只是把他们囚禁起来而已。”



顿了顿，东方无敌轻蔑地摇摇头，续道：“韩国是我们白莲教的大本营。火云邪神自以为能够瞒得过朕，其实从他踏足韩国开始，他的一举一动，朕都了如指掌。既然他死了，那么这两祖孙当然就落在朕手里了。哈哈，日月合壁，光明普照。近百年来，阴世教传人日日夜夜盼望的，不就是阴世阳世两部奇经合一吗？陈老弟，你认为有了这份礼物，金鹏是否会答应与本教和解呢？”



陈胜道：“这个嘛，我也说不准。不过秘笈在阴爷心里记着，他未必肯把阴世奇经拿出来交给金鹏吧？”



东方无敌笑道：“这有何难？朕已经给这两祖孙喂服了本教的秘药冰火极乐丸。这里则是解药。”随手从怀内取出一个像珠宝首饰店拿来放戒指的那种小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果然有两颗药丸。东方无敌盖好盒子向陈胜一推，道：“冰火极乐丸发作时侯的滋味，足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铁打的硬汉也挺不住。陈老弟代朕把解药交给金鹏，有解药在手，不怕阴爷不吐露胸中秘密。”



陈胜道：“冰火极乐丸的毒，用万年参皇也可以解。金鹏未必需要承这个情。”



东方无敌耸耸肩，道：“之前参圣就最害怕本教的冰火极乐丸，一直想要求得几颗解药来防身。金鹏若喜欢的，用参皇解毒，留下解药，那也并无不可。陈老弟，你看，朕这样可谓仁至义尽了吧？所以……”他面色一沉，道：“金鹏若这样还不肯和解，一定要和朕拼个你死我活，那么朕自然也奉陪到底。而这场斗争的输家，一定是参帮！”



陈胜淡然道：“这些话，陈某会一字不漏转告金鹏的。”



东方无敌表情放松，笑道：“那就有劳陈老弟了。时间不早，朕也该告辞了。”



“慢着。”陈胜伸手虚按，道：“东方教主，陈某同样也有个不情之请。毒娃的父亲毒将军，死在金罗汉手上。毒将军为教主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人死了，总要给他个交代吧？”



东方无敌回首向毒娃瞥了两眼，笑道：“想不到陈老弟还是怜香惜玉之人。”



陈胜缓缓道：“陈某只是觉得这种孝心可贵而已。人若不知报答父母之恩，岂非禽兽不如？”



东方无敌习惯性地以中指抚摸自己眉毛，叹气道：“金罗汉是有用之才。但毒将军一片忠心，朕也确实欠他的。并非朕无情，而只因为事情实在难办啊……这样吧，看在陈老弟面子上，朕就给毒娃一个机会。”



话声未落，东方无敌陡然屈起中指一弹。“嗤～”轻声过去，一道剑气射出，正中金罗汉丹田。金罗汉大吃一惊，还未明白究竟发生什么，只见东方无敌的九阳神剑剑气接二连三而至，接连封了金罗汉身上几组经脉。金罗汉还以为东方无敌要对自己下手，连忙运起金钟罩对抗。



金罗汉白天和火云邪神拼斗，护身气罩被连续打爆两次。但那是外伤，不损经脉。之后他使用金钟疗伤篇心法进行自疗，再加上服食了明镜大师所炼制的五阳丹，故此状态已经恢复完全，仍是金钟罩第十关的巅峰修为。但此刻，金罗汉却骇然发现，自己居然只能运起第九关左右的功力了，再多半关都不能。他忍不住颤声问道：“圣上，这是？”



东方无敌淡淡道：“没事，只是封了你几组经脉，让你暂时只能使用第九关功力而已。毒娃，尽你所能，攻击金罗汉吧，他不会还手和闪避的。三招之内你若能杀了他，朕绝不怪罪你。但若三招杀他不了，毒将军的事，从此就要一笔勾销。今后你若再想报仇，朕必定严惩不贷，明白没有？”



金钟罩第九关，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就算敌人内功修为比自己更高一筹，亦无法透过金钟气劲而对其造成内伤。神兵利器（如剑魔、剑痴兄弟的佩剑干将和莫邪）也只能割伤皮肤，不损肌肉。除非仅有的一寸半罩门被击中，才可致死。



毒娃本身功力，顶多不过四、五关左右。单凭她自己苦练，真是一生一世都休想能胜得过金罗汉。但配合毒功，要杀只有第九关的金罗汉，便有几分可能了。所以，这正是她报仇的唯一机会。



当下毒娃感激地向陈胜看了一眼，叫道：“臣愿遵圣上圣旨。金罗汉你这恶贼，还我爹命来！”对准了这杀父仇人，用力喷出一口若有若无的碧绿气息，正是毒将军的拿手好戏：千毒绝心经。

第三百八十五章：最毒妇人心（下）



千毒绝心经的最高境界，是恶毒蛊气。毒气中带有无数蛊虫的卵，敌人被这口毒气喷中，虫卵就会在体内孵化，先蚕食内脏，继而再蛀骨咬髓，要让敌人死得惨不堪言。当日澳门一战，毒将军便曾经狠狠喷了金罗汉一口蛊气，令其饱受折磨，纵有金钟罩第十关修为，也要吃尽苦头。哪怕暂时可以用内力驱除虫患，但蛊虫繁殖力无比惊人，根本杀之不尽。驱除了一次，短时间内又会再次复发，可说后患无穷。



可惜毒娃年纪尚轻，修为比不上毒将军，还未能练成恶毒蛊气。不过如今她喷出来的这口毒气，也是非同小可。金罗汉虽然因为东方无敌的命令不敢还手，但也已经全神贯注地凝聚金钟罩第九关功力严阵以待。但依旧禁不住被那口毒气喷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摇晃，竟然似要站立不住。



毒娃心中大喜。随之揉身上前，双手齐出，牢牢抓住了金罗汉的脑袋，把剧毒从他的耳朵鼻子眼睛等五官处灌进去。这还不够，她更加毫不犹豫地投怀送抱，面贴面，嘴贴嘴，用最直接方式把毕生苦修而成的毒力灌进金罗汉体内。如此下毒方式，看起来香艳，实质毒力发作更快，更猛烈。修为稍差半筹都要当场支持不住。可说天下间根本没多少人能够受得起这种艳福。



这种下毒方式，其实对毒娃自己也有危险。故此一吻之后，她亦无以为继，必须飘身退开，然后取出解药吞服。金罗汉自然并非等闲高手可比。纵使只能运用第九关功力，可是金钟气劲保护五脏六腑，赫然仍能在毒娃的剧毒之下支持不倒，只不过浑身皮肤颜色变成紫蓝色，身体肌肉肿胀而已。趁着毒娃退开的这个空隙，他连忙再催金钟疗伤篇，把深入五脏六腑的剧毒凝聚在一起，然后从皮肤毛孔中逼出。片刻间金钟气劲运转三大周天，体型便恢复了正常。但皮肤仍是蓝色，可见毒力只驱除出五成左右。



喷吐毒气是第一招，按着脑袋接吻是第二招，只剩余最后一招了。金罗汉自觉要捱过去这最后一招，多半没问题的。当下狂笑道：“小娃儿，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看佛爷怎么破你。”



毒娃冷笑两声，忽然伸手抓住自己旗袍的下摆，用力一扯。“嗤～”的裂帛声过去，毒娃一双修长笔直，粉光致致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这还不止，她更解开自己旗袍的最上面两个扣子，暴露出大片雪白酥胸。



妩媚地吐出丁香小舌在嘴唇上来回舔了两圈，毒娃腻声道：“金罗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你说对不对？”袅袅婷婷走过来，舒展藕臂，如蛇般搂住了金罗汉脖子，抬起一条腿顺势圈住了金罗汉的腰，上下摩擦。竟然并非继续下毒，而试图以色诱手段挑逗金罗汉，令其心猿意马，无法全神贯注地运功抗衡体内残留毒气。同时情欲若被挑起，气血运行加快，毒力必然迅速扩散至周身，再也无药可治。



天下最毒的东西，并非千毒绝心经，也不是黑煞奇毒，甚至更不是万毒心经。而是毒谋、毒计、毒心肠！眼看毒娃居然使出了这么一招，旁观的陈胜和东方无敌二人，都禁不住看得暗暗拍手称绝。



金罗汉本来就是好色之徒。他在罗刹教当首席护法的时候，就曾经掳掠了无数年轻少女回去自己的老巢金刚山，和手下的凶邪之徒一起，对这些少女尽情淫虐。不过自从转投白莲教之后，金罗汉地位大不如前，所以他也很久没有接触过女人了。这时候被毒娃这么一挑逗，哪里还按捺得住？不知不觉之间，下身已经坚硬如铁。



毒娃感觉到了。她吃吃轻笑着，右手轻轻抚摸着金罗汉的胸膛，然后一路向下滑，灵巧地解开他的腰带，直接伸手进去，用力抓住了那根火烫。冰凉小手按上去，金罗汉只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毒娃柔媚地盯着他，再度贴过去，伸出舌头在金罗汉耳际边来回舔动，右手同时上下活动起来。霎时间，遭受上下夹攻的金罗汉，更加快活得欲仙欲死。



情知自己一旦当真情动，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故此金罗汉仍欲咬牙死忍，嘴巴里更念念有词地诵起佛经来。可他本来就是个假和尚，这时候临急抱佛脚，又有何用？偏偏毒娃的手法竟高明得教人难以想象。她五根春葱玉指灵活如蛇，摸弄着那根火红烙铁的每分每寸地方。拇指和食指夹住头顶部分，食指刚好压住头顶底部三角凹位，轻轻捻摩转动。另一只手则抓住金罗汉右掌，探进了自己的旗袍之内。



金罗汉情不自禁地拨开那条窄窄的小布条，直接按上了那个丰腻饱满，热气腾腾的馒头，触手处满手滑腻，犹如浓稠蜂蜜。金罗汉活像着魔中邪，下意识探进一根手指，毒娃当即媚眼如丝，发出声声细若萧管的婉转长鸣。更是销魂荡魄，教人心驰神摇。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是永远没有错的。金罗汉无法抵御这女色陷阱，再加上先前毒娃喷进他体内的毒药之中，其实也蕴藏有一些催情药物成份，外忧内患，双管齐下，霎时间金罗汉再也忍耐不住。他甚至连东方无敌就在面前都忘记了，双目赤红地虎吼一声，反过来就把毒娃推倒地毡上然后压上去，胡乱撕扯毒娃的衣服，用力分开了她的双腿，就要入港。



可是还未等金罗汉真正剑及履及，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体型突然再度暴涨，金罗汉随之停下动作，活像泥塑木偶般呆了半晌，终于浑身颤抖着惨叫一声，重重倒下来砸在毒娃身上。他从头到脚，迅速生出无数毒疮，然后猛然毒疮爆破，流出大量腥臭脓血。



毒娃自己本就浑身是毒，倒也无妨。但金罗汉的肌肉骨头遇上这些脓血，当场活像浸泡在浓硫酸里面一样，片刻间已经融化得无影无踪。曾经显赫一时，叱咤风云的罗刹教首席护法金罗汉，就此惨死于毒娃手下。为他恶贯满盈的一生，划下了休止符。



毒娃伸手掩起衣服遮住春光，翻身坐起，泪流满面地抽泣道：“爹，爹！女儿终于，终于也亲手为你报仇了！”只说出一句，接下来，便已是泣不成声。



东方无敌叹了口气，心中甚觉惋惜。须知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金罗汉把金钟罩修上第十关境界，已是当世难得高手。东方无敌处心积虑，三番四次挖角，好不容易才把金罗汉从罗刹教挖了过来。原本是准备大用的。刚才出手封锁金罗汉经脉时，东方无敌也手下留情，只象征性给他降一关算了。原本以为第九关金钟罩，也已经足够支撑得过毒娃三招了。没想到金罗汉最后不是倒在毒字上，却倒在这个色字上。这也真是无可奈何了。



不过无论如何，金罗汉已死。死者已矣，就不要再斤斤计较了。东方无敌挺身站起，凝声道：“毒娃，走吧。”向陈胜一点头，迈步就行。毒娃则紧紧跟上。



房间内，只留下了陈胜和阴爷、阴素素三人。陈胜随手一拳挥出，以“火雨盖”的先天纯阳离火，把金罗汉尸体残骸以及那些沾染上毒液的地毡，一起彻底烧掉。然后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凝声道：“喂，金鹏吗？你现在走得开没有？如果可以，就立刻来丽思卡尔顿酒店吧。这里有件礼物，是别人委托我转交给你的。嗯嗯，对，很好，那待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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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教是亚洲最大黑帮，教主火云邪神之死，迅速惊动了整个亚洲的江湖势力。无数道目光，无数个耳朵，立刻尽数将注意力集中在韩国，集中到击杀火云邪神的绝世高手身上。陈胜这个名字，也迅速为人所知，一夜之间变得轰动江湖。



与此同时，火云邪神死后遗留下一颗真元内丹，而且参帮要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以真元内丹和万年参皇，外加3亿美金作为奖品（这是金鹏仔细考虑过之后，主动提出的附加奖品），诚邀天下各路高手参赛的消息，也立刻闹得沸沸扬扬，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时间，各路人马均为之蠢蠢欲动了。



两天之后，参帮举行新闻发布会，接受各路媒体采访，并正式确认了要举办参帮争霸赛。参赛资格无限制，任何人只要认为自己够强，都可以过来参赛。规则也十分简单。在争霸赛进行当天，参帮会派遣陈胜出来接受挑战。单打独斗也可，合力联手也可，只要可以把陈胜打败，并且坚持到第二天日出之时还站在争霸赛擂台上者，就是胜利者。



同时，金鹏也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邀请日本罗刹教、韩国白莲教、泰国通天教、元始门、广法堂等当世的各路绝顶高手，一起参加争霸赛。

第三百八十六章：参帮争霸赛开幕（上）



罗刹教、白莲教、通天教、元始门、广法堂……都是其所在国家赫赫有名的组织，其首领也都有头有脸，身份非同一般。与此相比，陈胜这个名字，就显得太过陌生了。说一句名不见经传，可谓恰如其分。



不过，在新闻发报会上，金鹏却公报了一段视频，就是火云邪神闯入参帮大楼，先后击杀龙虎门众人，又重伤金鹏，却被陈胜打落大楼的情景。这是金鹏办公室内的摄像头所拍摄。虽然很短，也颇模糊，但只要同为武道高手，看过这段视频之后，自然能够明白陈胜所具有的实力。其余一切，便不必多说了。



当天下午，《白莲国际有限公司》董事长东方无敌，召开了另一场新闻发布会，高调宣布将会参加比赛。情况立刻大为改观。一时间，江湖风起云涌。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国际赌博集团迅速对这场比武大会开出了赔率盘口，猜测那么多被邀请的高手，究竟谁是夺冠热门。



陈胜作为参帮推出的唯一参赛选手，当然也榜上有名。但内行看门道，外行只能看热闹了。所以普通民众对于陈胜，都不太看好。他的赔率大概就是一百倍至一百二十倍左右上下富东。绝大部分人，都认为陈胜顶多只能支撑得过第一轮或第二轮。但肯定不可能支撑得到第三轮。3亿美金、真元内丹、还有参皇，都必然是他人的囊中之物了。所以在赌博集团的盘口之中，最多人投注的反而是通天教老天尊——个人赔率为三点五倍，以及元始门蚩尤——个人赔率为八倍。



通天教和元始门都是泰国极有势力的大集团，黑道白道的生意财源滚滚，可说富可敌国。3亿美金的奖金，对别人十分吸引。但对于他们三教来说，却也算不上什么太大不了的数字。真元内丹对于武者极具吸引力，但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金鹏也没有说明。万年参皇的来历和功效倒是说清楚了，但这种事物，对于普通人而言便显得太过玄虚，很多人对此都将信将疑的。所以罗刹白莲和通天三教，是否就会愿意答应出场呢？很多媒体对此，都大有疑问。



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多家媒体前赴泰国，试图对三教进行采访，打探口风询问他们是否有意参加参帮争霸赛。但多番尝试，始终无功而返。让外界的各种揣测益发甚嚣尘上。甚至于，还有媒体认为泰国三教名过于实，其实根本不敢参加争霸赛。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



对于泰国三教是否会参赛的问题，陈胜从来没有丝毫担心。因为他知道，万年参皇对于三教，那是志在必得之物。为了得到参皇，他们定会前来参赛出手。



泰国三教的祖师爷，是通天老祖于通。此人是清朝末年出生。曾经协助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起兵反清。太平天国兵败之后，于通远走泰国避祸。他晚年时候，把毕生武学修为融会贯通，编成一本《道经》。



于通偏心小徒弟，临终前把道经交给小徒弟秘密带走，不肯传给门下三大弟子文殊天尊、广法天尊、元始天尊。三天尊于是从师父遗留的笔记当中，各自创出轩辕惊天诀、盘古天极震、伏羲问天箓等三大绝学。三大绝学各有侧重，但均以三十九重天为极限，威力足以媲美易筋经黑级浮屠。不过欠缺道经心法，终究比不上黑级一间战纹。



不久前的通天教百年大典，三家互通有无，各自抄录出自己所持有的三分之一道经心法（乃于通小徒弟的后人高价卖出），令道经有望重见天日。可是三教后人得到全本的道经之后尝试进行修炼，却发现效果大大不如预期。威力尚且不及轩辕惊天诀、盘古天极震、伏羲问天箓等三大绝学。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呢？



推敲之下，三教教主都认为自己本身所练绝学虽然出自道经，但毕竟各有侧重，长年累月下来，难免有所偏频。而道经所注重的却是平衡。所以才会困难重重。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借助万年参皇的神效改善体质，弥补不足，如此才能真正发挥得出道经的应有威力。



既然想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参皇便变成三教志在必得的东西了。那么，在已经公报了参皇就是争霸赛奖品的现在，他们又如何忍得住不出手争夺呢？



当然，事实上陈胜真正想战的，不是白莲教、罗刹教、泰国三教、或古武道少林寺武当派等任何一人，而是天下无敌老祖宗。老祖宗无敌当世，是最接近破碎虚空境界的绝顶高手。面对他，世上绝对无人胆敢托大。尤其老祖宗四大奇功之一的穹苍宝鉴，更让陈胜不敢轻忽。



记得当年陈胜机缘巧合，和神秘莫测的豫王有过一场交往。豫王为了解决两名同样7星级的敌人，主动接掌了陈胜身体，并且使用穹苍宝鉴抽取九天之气，临时把这具身体加以强化。然后以此推动天地霸拳，轻易击杀敌人。所以陈胜对于穹苍宝鉴，印象可谓无比深刻。



虽然老祖宗施展的穹苍宝鉴，肯定达不到豫王那个水准，但陈胜仍不敢怠慢。反正到大会开始为止，还有两个月左右，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尽量把自己实力再作。于是陈胜除去继续深入修练霸拳以外，又花费几天时间，速成了天蚕功与霸腿，更开始研究那一式如来神掌。



与此同时，金鹏也不闲着。他没有指望自己能够胜过陈胜，所以也没打算登场参赛。但这场比武大会参帮作为东道主，为了防止可能出现的突发状态，说不定也需要出手的。到时候若出手了却镇不住场子，岂非示威不成，反成出丑？那参帮的面子往哪里搁去？



虽然已经练成聚阳归一，不过金鹏经过和火云邪神一战，自知和当世绝顶高手仍大有差距，绝不可自满。恰好东方无敌送来阴爷祖孙，金鹏就顺水推舟，利用冰火极乐丸的解药，从阴爷口中取得了阴世奇经，并且立刻和精卜精病精等三人一起修练。



另一方面，胡琴得到陈胜传授长生诀，同样也努力苦修。她资质本来不错，只不过以往没有合适的武功，所以才一直徘徊在二三流之间。长生诀正适合她，故此短短时日之内，已经修成了先天纯阴真气。实力突飞猛进。不过即使如此，她也顶多只是从相当于金钟罩三、四关左右的水平，提升至七关左右而已。在这场高手云集的大会上，甚至连做替补也没资格，只好当观众了。



距离大会开幕还有一个月左右。泰国三教依旧把口风守得极稳。反而另外几个方面，陆续有消息传来。



首先是半个东道主，同样扎根韩国的白莲教。这段期间，白莲教内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事。东方无忌竟然不惜大耗元气，以自己毕生修为，帮助侄子东方真龙打通经脉，让他冲上八阳境界。白莲教内部隐患至此彻底消除，实力更上层楼。故此根据外界推测，东方无敌这位教主之外，很可能金圣老、东方无忌、还有东方真龙等三人，也有机会下场出手。



罗刹教方面，老邪神西城望在看过视频之后，肯定知道火云邪神西城勇已经丧生了。他愤而发动人脉，由日本国会议员向韩国方面提出严正交涉，要求以杀人犯的罪名逮捕陈胜和金鹏，然后将他们引渡回日本接受审判。



火云邪神死于被封闭的汉江大桥，当时情景并没有第三人看见（老祖宗是例外）。参帮公布的视频之中，火云邪神只是被打下大楼。但随后也有不少人用手机拍摄到了火云邪神毫发无伤地从直升飞机残骸中站起来，然后跟着陈胜追过去的情况。所以金鹏同样发动人脉，矢口否认火云邪神被杀。同时更反过来谴责火云邪神是恐怖分子，强烈要求日本方面交出凶手，引渡到韩国来受审。



一时之间，韩日两国上至官方的总统首相国会议员，下至民间各路媒体以及民间组织，相互纷纷打起了嘴仗。你来我往，更加闹得沸沸扬扬。赫然演变成一场外交风波。



万众瞩目之中，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终于，参帮比武大会进行正式揭幕的日子到来。举办地点，就在雪岳山山脚之下。短短两个月时间，这里赫然凭空多出了一座巨大建筑，外观上几乎和古罗马斗兽场完全一样，可以容纳多达五万以上观众同时入场观看。短短两个多月时间，就能修建好这样一座比赛场馆，也堪称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鼓乐喧天，人头涌涌，座无虚席。参帮争霸赛比赛场馆内，此刻不仅有数万观众，更有各路媒体架起长枪短炮，对准了会场中心。会场中心，是一片大小约莫和标准足球场差不多的空地。空地上方高悬着几面巨大的屏幕，上面滚动播放着东方无敌、铁令公、蚩尤、白无涯等受邀参赛者的资料。从年龄、身高、体重、擅长武学、以及赔率，都一一标注其上。



如此详细资料，俨然更加进一步地，激发出了观众进行投注的热情。这刹那，透过现场投注站点以及网络，从全世界各地汇聚而来，投注在这场争霸赛之上的金额，赫然已经有至少数十亿美金之巨！



此日晚上七时，参帮争霸赛，正式开始！

第三百八十六章：参帮争霸赛开幕（下）



音乐停止，所有灯光全部关闭。到处一片漆黑，一片静默。好半晌过去，始终未见有任何人出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明所以，观众台上，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期然之间，阵阵窃窃私语响起，而且动静更逐渐增大。这样下去，现场情况，很可能就要失控了。就在此时！



“啪～”轻声响过，照探灯打开。一道身影随之出现在会场中心。陈胜昂首直立，向四方拱手抱拳，朗声道：“天下英雄请了。在下陈胜。”除此以外，更无多余言语。但一股凌厉如上古神兵也似的锐气，却赫然随之散播全场，教会场内外所有观众，皆不由得为之一凛。



话声才落，忽然间，就听得一声雄浑嘹亮，震撼全场的长啸声从会场东首传出。紧接着，只见有几条身影从观众席上站起，宛若猎食秃鹫，快疾无论地纵身跃下会场。人未到，声已至。为首者扬声叫道：“3亿美金是我们的。陈胜，你认输吧！”竟不由分说，便快如闪电般伸手向陈胜抓来。明显身属一流高手。



陈胜面色微沉，右足轻轻一顿。真气透过涌泉穴传入地面，然后在来者脚下爆发。那人正自觉可以手到擒来，志得意满之际，忽然脚下犹如地雷爆炸，登时让他身形尽失。他大吃一惊，连忙缩手，运功相抗。“噔噔噔～”接连后退七步，好不容易方才站定身形，登时气焰全消，再不敢对名不见经传的陈胜有半分低估。与此同时，主席台上，金鹏向会场内负责灯光的人打了个手势。立刻，强力照探灯打亮，并且将几道光柱罩定在这几名不速之客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来者共有七人。当先一人者年过半百，须发半放银白，双瞳精芒烁烁，左右太阳穴深深凹陷，这是内家功夫练得极深才有的特征，身高六尺，配上一张国字方面，稳重得如同巨山，气势慑人。身边一人年约四十许，乌发亮丽，蓄有修剪整齐的小胡子，面泛光泽，精干老练，最奇特的是一双蒲扇般大的手掌骨节突露，结满了厚茧，一看便知这双手曾经千锤百炼。又有一者身材较瘦，浑身肌肉均如钢铁，秃头刺上龙鳞纹身，眉骨突出，眼眶深陷，看来是位外家横练高手。



这三人以外，更有四名年纪比较大的另外站在一旁。一个年约六十的肥胖老者，双目精华闪烁。另一个五十多岁的虎背熊腰，相格粗豪。一个秃头客四十多岁，双腿特长，下盘轻捷。一个则四十多岁的精悍汉子，双臂比旁人加倍长了一尺。刚才就是他伸手去抓陈胜。



以上七人，看来均是身手不凡之辈。金鹏当即拿起话筒，大声道：“是哪位朋友前来参加本帮的争霸赛？请通名。”



那名伸手去抓陈胜的人，扬声大叫道：“神手邢棘。”双腿特长的秃头客随之叫道：“腿圣霍东。”虎背熊腰者喝道：“拳霸易天生。”肥胖老者尖声道：“掌王纳兰武。”秃头刺有龙纹者高声说：“沙三沙通川。”留着小胡子的慢条斯理道：“祁二祁义。”须发半放银白者则最后自报家门，道：“罗大罗自圣！我们都是中国古武道的人。今天来这里，争霸赛冠军的3亿美金！哈哈，是我们的了！”语气意态，均无比嚣狂。



金鹏知道。所谓古武道，是由中国所设立，为国家服务的综合武术团体。综合武林中各家各派之长而大成。因为作风低调，所以一向鲜为人知。但其中成员均有不凡造诣。若非军方（警方）的武术顾问，就是一门宗师。纵使因为不在江湖而名气不大，但他们的修为之深，却没有人能够加以低估。



当下金鹏拿起麦克风，道：“原来是古武道七位高手光临。欢迎欢迎。你们是要轮流出阵，还是干脆一次全部上场？”



古武道七人，以罗自圣为首。他大声道：“哼，什么陈胜？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对付他，还用得着我们七个人全部出手？只要四个就够啦。3亿美金奖金我们是志在必得。陈胜，拳脚无眼。你假如怕死，就立刻弃权认输。否则的话，哼哼，在擂台上被打死了，可就后悔莫及啦。”



罗自圣说得口响，似乎全不把陈胜放在眼内。但事实上，刚才神手邢棘出手无功，已经把古武道众人吓了一大跳。故此为求稳妥，他想出了让掌王拳霸腿圣神手四人齐上的主意。反正这是大会规则允许的，别人也挑不出什么不是来。



“哇哈哈，罗自圣，你真是好厚的面皮。四个打别人一个，和七个打别人一个，又有什么区别了？简直贻笑大方，古武道练的都是铁面皮神功吗？哈哈哈～”



长声大笑，来自观众席的东南侧。笑声宏亮震耳，满场皆闻。显然又是一名高手。陈胜精神一振，仰首举目，扬声道：“是哪位道家高人在此？请现身相见。”却是单从其笑声之中，已经感应得到来者必身怀上乘道家修为。



笑声未绝，三条身影同样从观众席上站起来。三者施展轻功，如白鹤展翅，轻飘飘降落会场之上。姿态曼妙，大有逍遥仙家气象。光看这身法，就知道他们确实属于道门中人。那边厢，主席台上的金鹏连忙发出指示，把灯光聚焦在这新来的三人身上。



这三人都身穿道袍，为首者仙风道骨，头戴金冠，身披鹤麾，一派有道之士的模样。身后两人一个身材矮胖，另一个相貌精悍。却都是秃头，梳理不成发髻，只能把脑袋边上的头发束成鞭子搭在肩膀上。金鹏也好，陈胜也罢，都不认识这三人。正要开口询问其来历，旁边的古武道罗自圣早大声叫道：“大罗仙，逍遥仙，慈航仙，原来是你们武当三仙。哼，你们不乖乖留在武当上，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古武道这样当面一发话，众人方才恍然大悟。少林武当，向来南北并称，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武当创教祖师张三丰，在武林中地位更胜全真教王重阳、明教龙啸天，以及通天老祖于通。足和菩提达摩相提并论。而当代武当派辈分最高的，就是眼前这三人。那名仙风道骨的，乃武当掌门大罗仙。另外两人逍遥仙和慈航仙，则是其师弟。



武当开山祖师张三丰，修为之高，已达天人之境。他一生曾创立多套武学，以九霄真经和太极玄功最强。九霄真经在日军侵华时已流失，故此武当派只剩余太极玄功。此功共有三大境界：内外合一、身心合一、天人合一。最强的天人合一又分上下两品。据说威力能与易筋经黑级浮屠看齐。



大罗仙毕生精研太极玄功，据说早已经练成天人合一。至于到底是上品抑或下品，外人却不得而知。至于他两名师弟，逍遥仙修炼紫霞心法，一套铁辫功配合棉刀七斩，阴险刁钻，防不胜防。另外那位慈航仙，修练灭绝心法，配合六式灭绝掌，精奇狠辣，变化多端。



古武道和武当派，虽然都来自中国大陆。不过古武道自持是政府机构，所以向来看不起武当派这种民间宗教团体。而武当三仙觉得自己是名门正宗，也看不起古武道这群东凑西拼起来的杂牌军。



此刻罗自圣发文，大罗仙立刻双眼一翻，怪叫道：“道爷们逍遥自在，又不是谁的走狗，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么？倒是你们这群家伙，这次出来打了报告给上头没有？伤透批准了没有？该不会是擅自出来的吧？”



罗自圣嘿声冷哼，道：“不劳担心。我们这次正是奉了上面的意思，要来为国争光的。你们三个牛鼻老道，知机的就赶快离场。妨碍国家公务，你们知道有多大罪吗？”



“呸，拿个官字来压我？道爷未怕过！”大罗仙怪叫道：“参帮争霸赛，声明什么人都可以参加。想要道爷退场？做你的春秋大梦。3亿美金注定要落入道爷口袋，造福天下苍生。你们这群只懂得吃喝……赌博的家伙。识趣便赶快滚滚滚。否则道爷也不怕先打发了你们再说！”



罗自圣嗤之于鼻，道：“什么造福天下苍生，不过是卖春药而已，说得那么好听。”



大罗仙斩钉截铁道：“错！什么卖春药？是拿来当办学资金，发扬武当精粹。我们武当有二宝，就是回生益寿美颜膏和太极养生健体拳，都是好东西。只可惜酒香也怕巷子深，一向缺乏资金，所以你们这群愚昧的世俗人才不知道而已。只要得到这3亿奖金，我们武当山将会开设‘武当武侠院’，专门函授养生太极课程，同时把回生益寿美颜膏推出市场。不是道爷夸口，肯定能成为世界500强企业，拉动当地GDP至少上升……十几个百分点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以一敌十（上）



大罗仙洋洋自得，沉浸在对美好前景的憧憬之中。罗自圣却笑道：“牛鼻子就是会吹。你们那什么养生太极拳，中看不中用，真功夫半点没有，还不如跑去跳广场舞。至于你们那什么回生益寿美颜膏，呸，春药就是春药，叫得再好听，还不就是春药？少在老子面前装蒜了。”



大罗仙被揭穿老底，饶他面皮再厚，此刻也不禁老脸发红。当下直着脖子叫道：“你罗自圣又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道爷不知道。你平日里道貌昂然，其实满肚子男盗女娼。最近那几个落马的贪官，包括周老虎在内，他们全部都和你有关系的。你和他们干的好事，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道爷吗？”



霎时间，罗自圣和大罗仙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斗揭老底，将许多原本见不得人的阴私隐事都赫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直把四周观众席上的观众们看得哑然失笑，听得目瞪口呆。只把原本一个庄严肃穆之所，变得好似泼妇骂街的菜市场一样。只是古武道也罢，武当派也好，双方也似乎对彼此甚觉忌惮，所以硬是动口不动手。



正在这骂得热闹得时候，骤然之间，就听一声长啸。陈胜催动神足经，施展少林正宗金刚禅狮子吼，喝道：“无需再争了。你们无非都是想要3亿美金奖金而已，那就统统都一起上吧。”气势滔天，犹如万丈巨浪压人欲绝。罗自圣和大罗仙两者同时为之一惊，这才明白陈胜修为之深，竟是远超自己想象。不管古武道抑或武当派，根本无人有把握以单打独斗拿下陈胜。之前的得意和把握，根本就似笑话一场。



可是尽管如此，3亿美金实在太过吸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武道和武当派都绝对不愿意放弃这块肥肉。唯一可行办法，就只有当真一拥而上。虽然此举肯定会被大喝倒彩，可是只要3亿美金到手，他妈的你们就是把天都喝塌了，老子也只当耳边风。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下意识回头各自对看两眼，罗自圣和大罗仙不约而同齐声叫道：“既然主人发话了，我们自然应该客随主便。大家一起上啊！”两者一马当先，向陈胜冲去。身后各人更加不甘落后，纷纷厉声吆喝着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



电光石火之间，会场之内，杀声震天。大罗仙以武当太极玄功天人合一下品修为推动雪花神剑，逍遥仙以紫霞心法配合棉刀七斩，慈航仙用灭绝心法再加六式灭绝掌，罗自圣运起无量气功施展通臂拳，沙通川运用毒砂掌，祁义射出大理一指禅，掌王拳霸腿圣神手……也各自把一身功力催动着巅峰极境，施展生平绝技围攻陈胜。只见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到处都是人，都处都是夺命杀招。形势之险恶，直教全场观众同时为之哗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咒骂古武道和武当三仙人多打人少，太过不要脸。



十大高手，尽非等闲。面对着汹汹杀势，陈胜不惊反喜。他腾身凌空，长吟道：“石破天惊——气盖世！”说时迟那时快，无俦金刚降魔大力尽数贯注于双腿之上，踢出新近练成的霸腿第七式。



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霸腿连环爆发，就似千百门大炮同时呼啸轰鸣，炮弹四面八方乱飞乱射，快得肉眼难见。震耳欲聋的轰鸣爆炸声中，武当三仙和古武道众人，根本连这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搞不清楚，糊里糊涂地已经中招。然后同时惨叫着往后飞出，身上更不知道已经碎了多少根骨头。



良久良久，隆隆轰鸣余音方才散尽，尘埃落定之际，只见古武道七人和武当三仙，合共十大高手尽数如软泥般瘫痪在地，嘴角衣襟地面，到处都是他们喷出来的鲜血，奄奄一息，哪里还有半分战力？陈胜则屹立场中，保持着个“魁星踢斗”势，姿态英武慑人。



全场观众见状，哪里还不知道究竟谁胜谁负？当场欢呼四起，掌声雷动，数万观众都激烈拍掌，大叹不枉此行。与此同时，在国际博彩公司的盘口里，陈胜胜出的赔率也不断变化，片刻间已经从一百倍左右，变成了二十倍左右。



霸腿小试牛刀，大获全胜。陈胜对此当然也十分满意。不过，这里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而且武当三仙和古武道七人虽然人品颇为不堪，到目前为止，倒也没真正做过什么坏事，故此陈胜脚下留情，并未取他们性命。只是给予一定程度的重伤便算了。



陈胜把手一挥，早已经准备就绪的医疗组，立刻从四周鱼贯入场，把这些伤员全部抬上担架离场。然而就在此刻，变故又生。但听得一声长啸扶摇而入云霄，啸声中充斥了无尽的悲凉、愤怒、乖戾、以及仇恨之意。紧接着，一架直升飞机揪起狂暴气流，径直到达了会场上空。安置于飞机上的照探灯打下来一束强烈光柱，笔直罩定了陈胜。挑衅之意，显露无遗。



陈胜仰首举目，扬声道：“是那位英雄驾临？下来吧。”随手一拳挥出，虽是无招无式，但在他惊世力量之下，高悬半空中的直升飞机赫然也为之微微摇晃。现场数万观众人人看得分明，不禁又同时为之惊叹。赞叹未了，赫然见直升飞机舱门打开，展露出一条人影。他沉声咆哮道：“陈胜，接我一招！”



话声才毕，就见此人纵身跃出直升飞机。他高高在上，双掌合什一拍。震耳巨响声中，炽热气流从掌间逼出，随之散开笼罩了整片会场。距离擂台场地最近的那些观众，登时感觉浑身唇干舌燥，仿佛置身于无尽沙漠之中，正遭烈日焚烧灼烤，难受得简直非言语所能形容。如此威势，如此姿态，正是火云掌中最强一式，“天火焚城”之起手节奏。而懂得使用这一招的……



“火云邪神？怎么可能？！”主席台上，不但是金鹏，胡琴和酒精、卜精、病精等众人，也同样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名从直升飞机上跃下，施展火云掌之人，肩披斗篷，身穿火云战衣，带了青面獠牙的罗刹面具，不是火云邪神，还能是谁？当然，衣着打扮可以冒充，但此人面带金纹，浑身黑气缭绕，一身易筋经黑级浮屠修为，却又如何作假？



弹指之间，火云邪神行功已足。他厉声长嗥，由高空上向地面的陈胜俯冲而下。火云掌力揪动漫天热流熊熊燃烧，以泰山压顶之势重重冚压。陈胜身处局中，剑眉一揪，喝道：“冒牌货？”五指收握，牵起呼啸龙卷飓风冲天疾轰，以“狂飙卷”给予对方迎头痛击。



来者绝非西城勇。因为双方气机交触，陈胜便感觉到这个火云邪神的易筋经精纯浑厚，却少了西城勇的那份霸道嚣狂。兼且虽同是易筋经黑级浮屠，来者只有两间战纹的修为。若真是西城勇复活，面对已经把自己轰杀过一次的敌人，他如何胆敢再有保留，不全力以赴地使出一间战纹之力？可见眼前这个火云邪神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果不其然，“狂飙卷”与“天火焚城”相互一拼，漫天火云登时分崩离析，溃不成军。然而就在此刻，直升飞机之内又是两道身影同时飞身扑出。两人同样戴上了罗刹面具，只不过，一者为极道罗刹，另一者则为元祖罗刹。气势之盛，竟相比起火云邪神也绝对不遑多让。



地狱罗刹，分身万千，群邪低首。元始为始，万恶之源；火云降世，魔渡众生；极道为终，恶绝三界！此时此刻，竟有三名佩戴罗刹面具者同时出现，究竟……他们都是谁？



白莲教内乱一役，老邪神运筹帷幄，曾经假扮火云邪神亲上白莲教天子峰。当时他为了迷惑东方无敌，故此事先输功给罗刹教大将烈阳神韦惊世。韦惊世也是修炼易筋经，但只到白级境界便已无法再进，本来是无论如何骗不过东方无敌的。但得到老邪神传功，韦惊世竟能发出黑级浮屠的三击。故此一时之间，面对两个相貌身材衣着打扮，甚至武功修为都完全相同的火云邪神，东方无敌也难分真假。不过，韦惊世早已死在天子峰上。如今却非但历史重演，而且更同时多出了另一个元祖罗刹，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来不及细想了。火云邪神的一式火云掌虽败，但另外两名罗刹却却又已经挥军压境。不是易筋经！只见两名罗刹同时厉声断喝，催动另一套绝不下于易筋经的惊世绝学。霎时间，陈胜双眼一花，随即赫然感觉自己竟仿佛离开了地球，置身于无穷无尽的浩瀚宇宙之中，浑身虚虚浮浮，浑不着力。整片空间到处充斥了无比强大的牵引力，处处压制着陈胜的真气运行。陈胜心下登时恍然，凝声吐出了四个字。



“摩诃释达！”

第三百八十七章：以一敌十（下）



摩诃，意思是大智慧。释达，则是生灭永恒之意。摩诃释达，就是可以达到生灭永恒的大智慧。同时，也是一套以自我生命转化为小宇宙，可以任意提取存在于宇宙中之无限力量的惊世武学。传说，当年这套神功的创始人摩诃，曾经与达摩老祖相互较量过一次。



详细情形究竟如何，无人得知。只知道达摩老祖在决战结束之后三日便圆寂。而摩诃则与他这套神功则从此彻底消失，于世上再无传人。却想不到，时隔千年，摩诃释达竟再度有了传人，而且还是极道罗刹与元祖罗刹！



火云邪神的一式天火焚城，虽然未能压倒敌人，但毫无疑问已经对陈胜造成了牵制。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元祖罗刹，极道罗刹，两名同样拥有绝顶修为的高手掌带雷霆霹雳，分左右挥拳夹攻而至。



摩诃释达之“小宇宙爆发”境界，威力决不逊于易筋经黑级浮屠。再加上无敌神拳道的招式配合，一招轰出，足以比拟十万伏特的雷霆闪电，两大罗刹联手夹击，就等于二十万伏特电流，哪怕一头非洲象也可以当场被电成焦炭。区区肉身凡胎，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肉身凡胎抵挡不住，但金刚不坏之躯便可以了。电光石火之际，陈胜气定神闲，火速收拢双臂，两手当胸结印，神足真气随之流经三脉，贯通七窍，使他内与外合，身与心合，遍体浑然如一，竟再无半点天人之别。断声叱喝，“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不动根本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日轮印、宝瓶印等九大手印合一，暴然绽放出无穷璀璨华光，令浩瀚无边的小宇宙力量登时支离破碎，难以再维持结界封印。



弹指惊雷！元祖罗刹和极道罗刹的两记拳头，同时轰在陈胜前胸后背之上，却被不逊于金钟罩第十二关的不坏之躯狠狠反震出来。防守成功的同时，陈胜更未犹豫，第一时间火速还击。双手尚且要维持结印状态，他腾身跃起，双腿“叱咤风云霸凌霄”连环急踢。两大罗刹来不及撤招后退，便要为此付出沉重代价，面上各自吃了一记霸腿，当场闷声痛哼着飞身向后撞出去，连翻带滚，好不容易方才止住退势。一开口，当场就是大口殷红鲜血喷出，直教全场观众皆看得触目惊心。



火云邪神深知自己独木难支，故此也不冒险追击，翻身退后回到极道罗刹和元祖罗刹身边，双手按上他们后背，源源不断地输入易筋经真气，协助他们疗伤。陈胜也不追击，只冷冷道：“罗刹教老邪神，何必藏头露尾？现身来见吧。”



火云邪神冷哼一声，撒手停止输送真气，挺身站起，主动揭下了面具，只见他须眉皆白，脑袋光秃，额头上存在着一道永世无可磨灭的伤疤，正是火云邪神西城勇之父，罗刹教前任教主，老邪神西城望。他双眼喷火，咆哮道：“陈胜，你竟敢杀我的儿子！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邪恶业障，妄行无端；妖诡奸毒，荼害生灵；一切罪恶，如是我斩！”陈胜斩钉截铁，喝道：“你要报仇，尽管放马过来。还有没有更多帮手？只有这两个冒牌罗刹，恐怕还不够夺取陈某性命。”



摩诃释达神功，实有过人之处。元祖罗刹和极道罗刹虽然各自吃了一腿，但凭着浑厚的护身罡气，却也未有大碍，只是暗暗奇怪为何传说中叱咤风云的霸腿，杀伤力之低竟远超预期？反而是他们的小宇宙结界被九字真言手印所破，重拳出击非但伤不到敌人分毫，倒过来被反震所造成的内伤比较严重。不过在老邪神帮助下，外加他们自己运功自疗，也不过片刻间就把伤势镇压下去，重拾十足战斗力。



此刻听闻陈胜蔑称他们为冒牌货，两名罗刹都不禁勃然大怒。同时挺身站起，再催摩诃释达。元祖罗刹厉声咆哮道：“小辈，你……”说话才刚刚讲了一半，突然他所佩戴的罗刹面具发出爆破轻响，随即就四分五裂，自动从元祖罗刹面上脱落，显现出一张充满了诧异、愕然、以及震惊的脸。极道罗刹见势不妙，想要过来替元祖罗刹遮掩。刚刚抬起手，他自己的面具也“喀嚓～”破碎崩解，显现出另外一张充满威严，显然早已习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同样须发皆白的脸孔。



刚才陈胜那一招霸腿，并非不能重伤敌人，而是他刻意腿下留情，把破坏焦点转移到两张罗刹面具之上。为的就是让极道罗刹和元祖罗刹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其庐山真面目。



陈胜这番打算，事先并没有和金鹏进行沟通，但金鹏也是十分机灵的。眼看两名罗刹暴露真容，他立刻指挥摄影师把镜头拉近，对准了两名罗刹的脸大拍特拍，同时第一时间把影像传送到会场四周竖立的大屏幕上。刹那间，会场内数万观众，还有坐在电视机前面收看直播的，都把两大罗刹的眉宇五官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大部分观众都不认识这两个人，但挡不住观众基数实在太大，还是有认得出的。此时此刻，正在日本东京收看直播的警视厅副总监谷次郎，就忍不住愕然地脱口叫道：“龙之介，神武雄霸？”



龙之介，日本近代非常著名的一名武道宗师。出身名门，是旧日本的华族后裔。他创办的赤龙武道馆，在日本武道界极有地位，比当年王海蛟主持的邪拳道场也是不遑多让。但他向来名声不错，赤龙武道馆也从来没有犯罪记录。根本没有人想得到，龙之介居然会和正被日本政府严厉打击的罗刹教走在一起。



神武雄霸，来头比龙之介更大。神武家族据说是日本神武天皇的后裔，血统十分尊贵。神武家族麾下的神武集团，在日本政治和经济两界都有深厚根基。神武雄霸本人，更是日本十大富豪之一，叱咤风云的商界领袖。但神武集团同样从来不沾染黑道生意的，为什么如今竟然……



不沾染黑道生意，没有犯罪记录……事实上，这一切全部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事实上，神武雄霸和龙之介都性格激进。从少年时代起，他们便深切认同日本军国主义，对于目前日本的和平宪法极其不满，认为必须以武力侵略和征服亚洲，才是日本的唯一出路。故此，他们年轻时曾经参加过一个恐怖组织，更曾经前往巴勒斯坦接受训练，杀人无数。回国之后，暗地里也曾经做过不少走私贩毒之类勾当，不过掩饰得好，所以一直没有被人发现罢了。



在日本做黑道生意，肯定要和罗刹教打交道的。所以老邪神和龙之介神武雄霸，也可说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这一次火云邪神在韩国丧生，老邪神悲愤之余，更有感后继无人，于是孤注一掷，找上神武雄霸，求他和自己一起出手，在参帮争霸赛上击杀陈胜。事成之后，就把罗刹教的全部产业都送给神武家族。



罗刹教历年犯罪勾当所赚取的不义之财，绝对是个天文数字。神武雄霸虽然是日本十大富商之一，同样也对此感到心动。另外，假如能够掌握罗刹教这支势力的话，对于神武雄霸推动取消日本和平宪法的理想，也有极大帮助。于是权衡利弊之后，神武雄霸便答应了。



不过神武雄霸始终是天皇后裔，所以不方便自己来当罗刹教的新教主，反而推荐龙之介。龙之介沉迷暴力，以杀人为乐，也乐于接受当罗刹教教主。双方一拍即合。



不过，龙之介和神武雄霸毕竟有头有脸，不方便公开自己和罗刹教的合作。正好历代罗刹教教主都要佩戴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于是神武雄霸戴上极道罗刹面具，龙之介戴上元祖罗刹面具，两人连同老邪神，一起乘搭直升飞机来到参帮争霸赛现场。



三大罗刹同时出手，本以为能打陈胜一个措手不及。想不到，到头来如意算盘打不响，千方百计要掩饰的真实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龙之介还好，毕竟他只是武道馆的馆主。即使名声变差，实质损失也不大。但神武集团旗下有很多正当生意，其子神武英明和神武英杰都有意从政，名声十分重要。被暴露出和罗刹教这种声名狼藉的黑帮相互勾结，对神武集团而言绝对是个沉重打击。所谓墙倒众人推，说不定还会因此引发连锁反应，令神武集团被毁于一旦。后果之严重，简直难以想象。



霎时间，神武雄霸从原本只是利益交换，变成真正怒火攻心。他浑身杀气冲霄，厉声咆哮道：“卑鄙下贱的支那狗，你竟敢设计谋算高贵的大和民族！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我神武雄霸誓不为人！”摩诃释达力量全面爆发，“混沌无极无穷尽”！霎时间，方圆数十米之内的整片空间也仿佛被引入浩瀚宇宙，修为之浩瀚博大，相比易筋经，赫然又是另一番境界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通天，元始，广法（上）



神武雄霸动了真火，出手气势登时与先前大不相同。龙之介和神武雄霸是生死兄弟，何况他生性本就嗜杀，故此也同时配合着，使出了同出一辙的摩诃释达“混沌无极无穷尽”。两股小宇宙力量相互融合，形成双重小宇宙，威力以倍数暴增。



老邪神见两人如此，更加正中下怀。同步运转易筋经黑级二间战纹力量，要配合双重小宇宙杀敌。三股惊世修为相互配合，气势之强，足以把全场数万观众都震撼得连大气也不敢多喘半口。



即使火云邪神真正复活，恐怕也应付不了这股更凌驾于易筋经黑级一间战纹之上的强绝杀势！那么，陈胜又能如何？



“摩诃释达和易筋经，两者同是佛门绝学。但你们竟用之作奸犯科，荼毒世人，委实是可忍，孰不可忍？”陈胜凝立不动，沉声喝道：“今日陈某就要收回你们这身武功，让你们再不能为恶！”



“大言不惭！你办得到的，就尽管试试看吧。成不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死忌！”神武雄霸狂怒咆哮，率先动身扑出。一身精纯修为尽数凝聚于右拳之上，正是他最强绝学《逆天杀神道》的必杀一击：“万殛﹒粉身碎骨”！招式朴实无华，杀伤力却绝对恐怖。



神武雄霸既然出击，龙之介更不甘落后。他疯狂怪笑着配合神武雄霸杀上，施展《无敌神拳道》——“天雷过”！同样实而不华，势若奔雷。那边厢，老邪神见机不可失，同样纵身腾空而起，护法佛兵“惊雷禅”形相迅速凝现，正是达摩神掌——“佛动山河”！



三大杀着同时冲着自己轰来，陈胜依旧气定神闲，纵声长吟道：“一式断恶，十步杀人；渡生斩罪业，唯我定烽烟。”双手当胸，再度合什结印，却并非惯用的九字真言手印，而是如来神掌第一式之护法手印：一心印。



灿烂金光，立刻万丈生辉，庄严肃穆的护法佛兵万华金龙夺形相擎天立地，再现尘寰。气势雄奇壮丽，蔚为奇观。全场数万观众看得目眩神迷，更分不出这是虚幻亦或现实。那边厢，老邪神初见之下，还以为陈胜也是要施展达摩神剑。心下颇不以为意。然而下个瞬间，他面色陡然剧变，失声惊叫道：“如来神掌？龙之介，神武雄霸，快退！”



太迟了。离弦之箭，岂能再收？白驹过隙之际，万丈佛光，无量掌力，携带着护法佛兵形相破空打出，“佛光初现”！失传千年之久的上古神通绝学，真真正正再现尘寰。不管摩诃释达的小宇宙力量，抑或易筋经黑级浮屠，在神掌威能面前统统变得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被撕破。三大高手惊恐欲绝，豁尽毕生修为意图负隅顽抗，却哪里还办得到？当场惨遭掌劲穿胸贯体，将他们浑身刺了个千疮百孔。



“佛光初现”性质奇特，出招后掌力非但未见消减，反而更迅速膨胀成一片光海。整座会场数万人全部被迫紧紧闭上双眼，唯恐被灼伤瞳孔。对于他们而言，就仿佛生命中的一个片段，突然被不知名的无上大能彻底抹去，从而成为空白一片，再没有人能够知道，在这个遗失的片段之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事实上，即使这些观众们亲眼看见了一切，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在光海的最深处，老邪神、神武雄霸、龙之介等三人，浑身皮肉撕裂，躯体迅速崩溃散碎，幻化为光沫，融化于空气当中。如此威能，早已经超越人力极限，达致“神通”的范畴。所以……



当“佛光初现”终于结束，一切也恢复正常时，争霸赛会场之内，便只剩余已经敛式收势的陈胜，犹如老僧入定，独自屹立了。什么老邪神？什么龙之介？什么神武雄霸？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就仿佛他们根本从来也没有出现过。



如来神掌乃上古神级绝学。威力固然无与伦比，但消耗的真气内力之巨，同样也令人咋舌。陈胜自从修成隐脉之后，可以化劫力为内力，源源不绝地进行补充。但适才这一掌打出，不但丹田气窍内变得空空如也，连隐脉劫力也几乎消耗一空。幸亏有冰火真元舍利，可以迅速进行恢复。否则的话，今天这场争霸赛，陈胜便只能在余下事件中充当看客了。毕竟，一个连站都站起不来的半废人，还如何参与争霸？不过尽管如此，这一战，陈胜仍是大有收获。因为……



“斗战者CH—99279838号，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西城望（老邪神），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1枚。你获得了通用点4500点，你获得了一颗真元内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龙之介，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1枚。你获得了通用点4200点。你成功击杀了特殊剧情人物神武雄霸，你获得了通用点4500点。你获得了C级元素宝石1枚。你获得了《摩诃释达》秘笈；你获得了《破门六绝》秘笈。



“物品名称：《摩诃释达》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亮金上品。



说明：摩诃，意思是大智慧。释达，则是生灭永恒之意。摩诃释达，就是可以达到生灭永恒的大智慧。同时，也是一套以自我生命转化为小宇宙，可以任意提取存在于宇宙中之无限力量的惊世武学。上古年间，天竺人摩诃误入黄沙迷城，随之神游太虚，得悟天道奥秘，创出摩诃释达之惊世绝学。合共划分为‘大气磅礴’、‘浩瀚无边’、‘魔天域’、‘小宇宙爆发’、‘浑沌无极无穷尽’五大境界。神域成员修练本秘笈，最大可将本身实力提升至7星高阶。”



“物品名称：《破门六绝》秘笈。



物品种类：武学秘笈。



品质鉴定：蓝色上品。



说明：宫本武藏，为日本历史上之剑圣。他自创‘二天一流’剑道，纵横天下，毕生未逢敌手。晚年时候，宫本武藏因笃信佛法，再加上对武道又有新领悟，故此弃刀不用，转而再创一套当世无双之高深绝学，名为破门六绝。分别有：破掌式、破拳式、破腿式、破爪式、破气式、破兵式。专讲究后发制人，赤手空拳可破天下诸多杀招。损筋毁脉，却不损人命。”



“物品名称：真元内丹。



物品种类：特异奇物。



品质鉴定：亮金下品。



说明：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一统六国，平定天下，秦始皇尤有不足，意欲长生不死。于是派遣方士徐福，带同三千童男童女，乘船出海寻找仙山，求取长生仙药。徐福未能得到不死药，却得到了武学秘笈《长生道》与《飞升诀》。徐福依法修练，修为臻至化境，故凝结成真元，寿过二百多岁。



备注：火云邪神机缘巧合，得到徐福真元，再转赠予其父老邪神。老邪神修为未足，不能完全消化真元。故此老邪神身死，真元便重见天日。但几番消耗，真元力量亦有所损耗。虽然其中并无徐福元神潜藏，但服用此真元者，实力提升水准，只相当于易筋经黑级浮屠三间战纹与二间战纹之间。”



连串说明文字，由胸口的骷髅纹章直接传送进入脑海。不过陈胜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未深究。古武道、武当三仙、罗刹教这三拨敌人之后，接下来也不知道还有谁会出战。陈胜必须尽快恢复巅峰状态，才有能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情。所以他更不假思索，就地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盗泉子在进入筑基期之后所炼制的丹药服下，借助药力的帮助，要在最短时间内重拾万全。



观众席上，数万观众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变成一片空荡荡的会场，人人都感觉莫名其妙。有人以为老邪神他们是发现打不过故而逃跑了，也有人认为刚才只是变魔术，却无人能够想像得到，老邪神等三人其实已经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毕竟，这种事情也太过匪夷所思，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想象极限了。



这些普通人不知道，不明白，不敢相信。但在场另有高人，却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心中有数。老邪神等三人都是绝顶高手了，但仍被陈胜一招击杀，如此修为，委实惊世骇俗。可是看着陈胜盘膝坐在地上打坐调息的模样，这些高手也同时便明白了。恐怕陈胜现在已经是外强中干，根本不堪一击了吧？既然如此……那岂非就是乘虚而入的最好机会？



一阵洪亮大笑，压制住了在场所有观众的窃窃私语。紧接着，一条身影昂首阔步走进会场之中。只见他身披斗篷，穿了套金光闪闪的盔甲，显得英武不凡。边走动边高声道：“哈哈～陈兄弟，果然本事非凡啊。连老邪神和神武雄霸他们也给你打跑了，厉害厉害，看得人心痒难忍啊。趁着大家兴致这么高，我文殊天尊也来凑个热闹，向你讨教两招如何？”却原来，这人就是泰国通天教教主，文殊天尊铁五郎。

第三百八十八章：通天，元始，广法（下）



“文殊天尊，请留步。你要现在向人家请教，恐怕不合适吧？”铁五郎刚刚进入会场，尚未站稳，已经另有一人扬声喝止。



铁五郎循声相望，只见灯光之下，有数人先后从另一侧步入会场。为首者身穿白色中山装，年轻英俊。身后处是位约莫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气宇轩昂，颇具宗师风范。另外那两人都是六十多岁的老者，一人笑容可掬，一者愁眉苦脸。



文殊天尊眉头一皱，冷哼道：“哼，广法堂也来了。你们觉得不合适，那进来干什么？假惺惺，可笑。”



原来，那中年人就是泰国广法堂堂主白无涯。身后两名老者是族中耆老，分别叫白乐天和白愁眉。而刚才开口喝止文殊天尊的年轻人，乃白无涯之侄子白俊。因为白无涯无子，故此白俊就是下一任堂主。



白无涯身为广法堂之主，和铁五郎的父亲铁令公同辈。不过他性格谨慎谦和，所以哪怕对着铁五郎这小辈，说话口吻也是客客气气的。他举手摆了两摆，道：“文殊天尊，大家明人不说暗话。广法堂今日到此，是为了万年参皇。不过陈兄弟刚刚才接连拼了两场，相信元气已经损耗了不少，文殊天尊要向陈兄弟讨教，不如稍等片刻，待陈兄弟调息完毕以后也不迟啊。”



铁五郎面色阴沉，道：“本天尊做事，用不着别人来指手画脚。”脚步不停，仍要向陈胜走去。白俊看得愤愤不平，就要上前阻止。白无涯却生怕得罪了通天教，伸手抓住自己侄子，不让他轻举妄动。



主席台上，胡琴看得大急，叫道：“鹏哥，这个文殊天尊想要乘人之危。你快些去挡住他啊。”金鹏面色阴沉，用力点点头。随之快步走出主席台，正要施展轻功跃下会场，忽然之间，却听得又是一声粗豪大笑伴随着马达轰鸣从天而降。抬头相望，只见另一架直升飞机正悬在会场上空。紧接着，有道魁梧身影纵身一跃而下，落地之际，整片会场也仿佛接连晃了几晃。铁五郎和白无涯同时叫道：“蚩尤？”



来者正是元始门门主，号称不败战神的蚩尤。他交抱双臂，仗着身高大大超过铁五郎，就名副其实地俯视着对方，不屑冷笑道：“文殊，你还是这样没出息，只想着偷空子占便宜啊。”



铁五郎勃然大怒，喝道：“蚩尤，几时轮得到你来教训本天尊了？你要做好人，容易。那就先和本天尊做过一场吧。本天尊先轰下你，然后再去轰下陈胜。真元内丹也好，参皇也罢，都是本天尊一人独享！”



蚩尤哈哈一笑，道：“居然放这种大话。先不说办不办得到，就是让你浑水摸鱼地得手了，难道不要孝敬你那亲亲老爹吗，乖儿子！”



铁五郎虽然接任文殊天尊，当上了通天教教主，实际教中大权，依旧被他老爹铁令公牢牢掌握。铁五郎自己对此当然耿耿于怀，也最不喜欢别人拿这个来说事。蚩尤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当场激得铁五郎三尸神跳，怒火直冲天灵。他腾身一跃冲霄，怒道：“蚩尤，废话少说，接招！”他居高临下，双腿一动，登时腿影如山，疯狂冚压而来。这招铁家腿法之“暴雨狂雷”，论精妙论威力，绝不下于少林霸腿。



通天教百年大典之后，泰国三教都得到了全本道经心法。之后各自回去埋头苦练，都发现修练效果不如预期。最后同样敲定了，是因为三教的武功心法各有偏重，以至于失了平衡所致。故此都认为要解决问题，唯有取得万年参皇。但对于另外两家是否也遇上同样问题，他们却都怀抱疑问。



蚩尤故意激怒铁五郎，一来看不惯铁五郎竟想乘虚而入，二来也想试探试探对方，看他修练道经是否也有岔子出现。铁五郎主动出手，正中蚩尤下怀。当下他催动盘古天极震力量，喝道：“铁五郎，我蚩尤怕你不成？”挥拳怒轰，与那漫天腿影硬拼。说时迟那时快，元始门主和通天教主双方拳来腿往，轰然爆发出连环巨震，就似会场内的空气也要被他们狠狠撕裂一样。



泰国三教，源出同门。当年通天老祖于通的三个徒弟，虽得不到道经，却从师父的笔记中另有领悟，于是自创轩辕惊天诀、盘古天极震、伏羲问天箓等三套武学。轩辕惊天诀可引九天之气，内力源源不绝，用之不竭。盘古天极震霸道绝伦，刚猛无双，攻击力在三教武学中可称第一。伏羲问天箓则偏重防守，气劲柔韧绵密，先稳立不败之地，再求胜利。虽然偏重方向不同，但三教绝学最高境界同为三十九层天，与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战纹相比，也是难分高下。



通天教百年大典之上，火云邪神为了营救老邪神，于是闯入会场大闹一通，分别和蚩尤及铁五郎都交过手。当时蚩尤修练至盘古天极震三十三层天，铁五郎是轩辕惊天诀三十二层天。均未及易筋经黑级二间。之后众人各自苦练，虽然未能领悟道经精髓，但本身修为亦大有进境。



此刻蚩尤已经达到三十六层天境界，足以与黑级二间看齐。铁五郎同样有三十五层天，虽略不及蚩尤，但配合精妙招式，仍有相当胜算。故此两者此刻一交上手，便难分难解。要决出胜负，绝非一时三刻能办。白无涯不欲得罪元始门和通天教，故此严守中立，并不上前帮助任何一方，同时也约束两名长老和侄子退后，不得贸然插手。



两大教主斗得正激烈，陡然，一股强悍无匹的强大威压，在全无预兆之下汹涌而至，势若海啸，将整座会场彻底淹没。全场数万观众，在这刹那同时感觉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以至于面上血色消退大半，变成一片青白。紧接着，就听得有把苍老声音沉声道：“五郎，蚩尤贤侄，你们还在这里争什么？如此简单的一个‘二桃杀三士’之计，难道你们也看不出来吗？立刻给我——停手！”



话声甫落，一道身影突然插到两大教主之间。快逾闪电双手并出，分别抓住了铁五郎和蚩尤手腕。浑厚功力如山洪暴发，强行将两大教主压下。两大教主同时一惊，下意识抬首望向来人，一个脱口叫道：“爹！”另一个则沉声道：“铁令公？”



能够硬生生制住蚩尤和铁五郎，至少需要有三十八层天以上力量才可办到。这份修为，堪称骇俗惊世。故此两者其实根本用不着睁眼去看，已知道来者非通天教太上教主，老天尊铁令公莫属。此刻一看，果不其然。铁五郎凝声问道：“爹，你说什么二桃杀三士？”



铁令公放开双手，凝声道：“参帮以参皇及真元内丹为诱饵，吸引当世高手到来，根本不怀好意。古武道和武当三仙，还有老邪神和神武雄霸的下场，你们两个蠢材看得还不够清楚明白吗？居然还在这里自相残杀？身陷骗局而不自知，简直愚不可及。”



蚩尤粗中有细。心道争霸赛倒也未必是什么骗局。不过铁令公这番话，似乎另有深意，不妨看看他如何打算。于是沉声问道：“铁令公，那么你的意思是？”



铁令公双目暴露凶光，狞声道：“咱们三教同出一源，这次到来的目的也相同，何不先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拿到了手，然后再谈如何分配？五郎，蚩尤贤侄，一起动手，先杀了陈胜，取得争霸赛冠军再说吧。”顿了顿，铁令公回头望向白无涯，扬声道：“白老弟，你说是不是？”



白无涯连铁五郎都不敢得罪，哪里敢得罪铁令公。当下点点头，道：“一切唯铁兄马首是瞻。”



铁令公纵声长笑，随之更不多话，转身就向陈胜大步走去。陈胜仍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仿佛对外界一切事情都全无知觉。金鹏不由得大急，四处搜索打量，企图找出东方无敌，希望他能出手制止铁令公。然而原本承诺要来参加争霸赛的白莲教主，却不知道为什么，直至现在仍是影踪全无。



金鹏无可奈何，唯有自己亲身上阵。他纵身跃入会场当中，开口道：“铁令公，请给我个面子。现在……”



“金鹏？哈哈，你很有面子吗？我怎么不知道了？”铁令公冷笑两声，随即面色一沉，暴喝道：“滚开，别来挡路。”不由分说就是猛地挥拳疾轰，铁家雷拳——“狂雷震撼”！旁边的蚩尤和铁五郎同时面色剧变，脱口道：“三十九层天？！”



声犹未落，金鹏早痛声惨叫，被荡开双臂门户，胸膛上吃了重重一拳，当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身在半口，已是狂喷鲜血。老天尊生怕夜长梦多，也不去向金鹏追击。他疾步抢前，喝道：“陈胜，为了我铁家的基业，你实在不能不死。去吧！”十成功力的一招“掌心电”挟刺目电光，冲着陈胜头顶天灵要害，狠狠一掌拍下！

第三百八十九章：飞升的天时地利人和（上）



轩辕惊天诀三十九层天，足以媲美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战纹而毫无逊色。铁令公全力以赴一掌击出，天下间便没有任何人，胆敢不闪不避不挡不格地硬接他这招掌心电。然而，电光石火之际，盘膝打坐，闭目调息的陈胜，却忽然抬起头来，睁开眼睛，向铁令公看了一眼。



两者目光相触，铁令公心中不禁为之一颤。下意识之间，他的手掌稍微偏了偏，掌力擦着陈胜的肩膀斜斜掠过，轰然打中十米之外的地面。掌力到处，登时活像天雷轰击，炸裂出震耳巨响。硝烟弥漫，土石纷飞，场内显得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等到尘埃落定，只见会场中赫然已经出现了一个足有七八米方圆，深达三四米的焦黑土坑。可想而知，假如这一掌轰在人体身上，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承受？那是肯定要当场粉身碎骨，尸骸不存了。



但纵然如此，这一掌终究没有真正命中目标。老天尊定了定神，见陈胜依旧闭目打坐，仿佛刚才他根本没有过任何动作。想到自己闯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江湖，居然被个年纪只配当自己儿子的后生一个眼神吓退，老天尊登时老羞成怒，大感面目无光。他立刻断声厉喝，再催轩辕惊天诀，左雷拳右电掌，两大绝招同时杀出。不取性命，誓不罢休。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迅雷不及掩耳间，天外忽然有一道金光射来，速度之快，赫然让铁令公也为之措手不及。变故实在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收手，以至于雷拳电掌同时轰到了那道金光之上。一股强横绝伦的霸道力量当即汹涌反震，铁令公纵有三十九层天修为，赫然也抵挡不住。他痛声闷哼，身不由己地连连踏步倒退，整整推出十几米，这才有能力重新站定脚步。凝神聚目，赫然就见那道金光已经展露庐山真面目，正是上古绝剑：震乾坤。铁令公心脏激烈收缩，沉声叫道：“是天下无敌前辈？”



天下无敌四字出口，立刻全场死寂，就仿佛时间也因此停止了一样。沉重杀气弥漫四周，挑起了全场所有人深藏于潜意识之间的最强烈恐惧。不说那些观众。金鹏、胡琴、酒精、卜精、病精、铁令公、铁五郎、蚩尤、白无涯、白俊、白乐天、白愁眉……这些力量之强，足可一骑当千，身具万夫之勇的高手，在这刻就和普通的凡夫俗子毫无区别。



在沉默与死寂之间，陡然爆发出一阵充满亢奋的大笑。不知道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重新变回昔日那苍老形态的天下无敌老祖宗，仿佛天外神仙，驭气行空，从天而降。铁令公瞳孔收缩，呻吟道：“又是你这个老疯子！”不由自主地再度向后退开半步。忌惮之意，溢于言表。



老祖宗则全未把铁令公放在眼内，只是踏足震乾坤剑柄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陈胜，满面都是兴奋之意。他狂笑道：“妙极妙极，老子终于明白了。小子你先杀火云邪神，又杀老邪神，再杀掉两个什么狗屁极道罗刹和元祖罗刹，有无量功德，所以你就是人间真仙，阳中之阳。相反老子邪尽恶绝，杀人如麻，乃俗世真魔，是阴中之阴。只要你杀了老子，又或者让老子杀掉了你，真阴真阳汇聚合一，飞升仙门就将因此而开启吗，这就是真正的超化还虚，哈哈，妙啊，妙啊！”



陈胜抬头一笑，凝声道：“不错，恭喜你终于想通了。既然如此，那么老祖宗，咱们开始吧。”话声未落，他挺身站起，双眸精光四射，显得神完气足，已然重拾万全巅峰。



老祖宗摇头道：“开始？还未可以开始。要飞升成功，需有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配合。你我是人和，这里有结局灵气的地利，但天时未到，飞升不得。”



陈胜凝声问道：“然则，你认为什么时候才有天时？”



老祖宗狞笑道：“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灵祥瑞之气汇聚，就是飞升之时。祥瑞之气，需要杀意凝聚。你是阳中之阳，此刻不能再出手，以免在阳中掺杂了真阴，那就大大不妙。老子阴中之阴，正好再开他一两次杀戒，定能汇聚其祥瑞之气。飞升在望，大吉大利啊，哈哈哈哈～”



老祖宗厉声狂笑，无俦杀气随之再度如山洪暴发汹涌而现。通天教元始门等人心下同时打了个突。未等他们回过神来，就见老祖宗转身过来，目射凶光，缓缓道：“哪里走？都给老子过来乖乖受死。能够为老子的飞升大业献身，是你们的无上光荣啊。”



杀性一动，当即催发出凌厉绝伦的疯狂杀气。隐隐约约之间，在场众多高手都惊见老祖宗身上有个狰狞骷髅形相透体显现。形凶意恶，俨然万世真魔。



“疯……疯子！疯子！他妈的死老鬼，想要杀本天尊？本天尊先毙了你！”率先忍耐不住这股死亡的压力，文殊天尊厉声咆哮，不顾一切地全力催谷，赫然突破本身极限，将轩辕惊天诀推上三十六层天境界。他施展铁家“移形换影”身法，腾空飞跃，直冲云霄之中，随之螺旋回转，身若天外流星急坠降落，毕生修为尽数凝聚于双腿之下，冲着老祖宗头顶天灵要害狠狠踹下去。必杀一击的铁家腿法，名副其实：“鬼神辟易”！



文殊天尊毕竟也是一教之主。这下发狠拼命，绝对非同小可。蚩尤、白无涯、白俊等人，心下不禁同时为之一振，各自聚精会神凝视战场，想看看文殊天尊究竟是否能够取得什么战果。只有老天尊眉宇间一派惊恐紧张，狂叫道：“五郎，你回来！”不假思索便纵身飞出，伸手要去抓扯自己儿子。然而……



太慢太慢太慢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老祖宗的御剑飞行，就要比任何人的任何招式都来得更快！只听得这天下无敌的疯子狂笑着提起右手，食中二指禁并捏成剑诀向上一抽，喝道：“震乾坤，起！”



原本倒插在地的震乾坤，受主人真气牵引，登时金光暴盛，锋芒毕露。它“咻～”拔地而起，幻化闪电霹雳，向铁五郎射去。迅雷不及掩耳之际，人与剑两者相互交错擦过，只见文殊天尊整个人也被震乾坤从中一劈为二，漫天血雨连同五脏六腑纷纷洒下，两截残尸则一东一西各自跌落尘埃，双眼赫然仍大大睁开，竟是死不瞑目！



刚才老邪神等三人，被陈胜以如来神掌所灭。但当时情景在普通人看来，就犹如变魔术一样，所以在场那些观众看了，顶多只觉得惊奇，却不会害怕。可是此时此刻，铁五郎被当场分尸，尸体血淋淋地呈现于众目睽睽之下，直教这些观众们一个个都看得傻了眼。



片刻以后，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首先反应过来的。就听得观众席上有人猛然失声尖叫！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观众纷纷狂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惊慌失措地起身逃跑。会场内因此一片大乱，秩序全失。



“五郎！五郎啊！”混乱之中，会场内陡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狂吼。只见老天尊双眼发红，因丧子之痛而痛彻心扉。他猛地回头望向老祖宗，狂吼道：“老疯子，还我儿子命来！”轩辕惊天诀猛然催动至巅峰极限的三十九层天，双腿“暴雨狂雷”狂攻老祖宗。看他的模样，赫然早把生死置于度外。只要能替铁五郎报仇，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老祖宗邪声怪笑，催动九死邪功，猛地乱拳爆轰，和铁令公来个以硬碰硬。双方修为相差极大，这样强拼互撼，对铁令公原本十分不利。可是没想到一旦交手，铁令公竟然能够和老祖宗斗了个其旗鼓相当，并不落多少下风。老祖宗则狂笑道：“妙极妙极，好你个小朋友，原来已经练成道经了。不过你是借助舍利子之助才能使用道经力量。舍利子用一颗少一颗，等到全部耗光，看你还怎么和老子对抗。”



十多年前，铁令公曾经和老祖宗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老祖宗要寻觅可以结聚灵气之地进行飞升，铁令公刻意奉承，和老祖宗一起行动。最后便找到了一处孤岛山崖。山崖之上，却有位不知名的高僧早已在此圆寂坐化。老祖宗劈开高僧法体，发现了七颗佛门至宝舍利子。其中蕴含精纯浑厚的强大佛力。



老祖宗对此不屑一顾，御剑飞升而去，却便宜了铁令公，把七颗舍利子收入囊中。之后他更把舍利子纳入体内，借助佛力帮助，修炼上轩辕惊天诀三十八层天境界。不过他始终未能把舍利子与本身修为彻底融合吸收，所以舍利子变成了消耗品，用一颗就少一颗。



之前在通天教百年大典上，老祖宗为了教训火云邪神，输功进入铁五郎身体，让他去对付火云邪神。但老祖宗的内力太强，铁五郎根本无法驾驭，以至于出现了真气失控，炸裂经脉爆体惨死之危。铁令公为了救儿子，不得已消耗了一颗舍利子。之后他为了修练道经，再度消耗了一颗舍利子，于是七颗舍利子只剩余五颗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飞升的天时地利人和（下）



此时此刻，铁令公为了替儿子报仇，素来生性吝惜的他一反常态，再没有丝毫保留。他豁尽所有地催动舍利子。以舍利佛力去施展道经心法，让轩辕惊天诀变得前所未有地强悍。以至于竟能在一时间和老祖宗斗了个旗鼓相当。但如此疯狂催谷，舍利子的佛力消耗得飞快。只是短短一分钟不到，又有一颗舍利子的佛力消耗殆尽，只剩余四颗了。



一旦所有舍利子都耗尽，铁令公势必要打回原形，在天下无敌的老祖宗面前，根本只有等死的份。铁令公情知形势不妙，当下嘶声狂吼道：“蚩尤、白无涯，你们还等什么？和我一起上，杀了这个老疯子！否则的话，咱们泰国三教今天谁也别想跑得掉，统统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老祖宗浑身黑气爆发，形成诡异绝伦的狰狞骷髅形相，正是九死邪功。他一边压着铁令公狂攻猛打，一面狂笑道：“好好好，统统都一起上。老子好久没杀得那么过瘾了。来啊！”话声未落，他竟分出半力，捏成剑诀，凭空招引。原本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不知所踪的震乾坤，受主人召唤，当即再度由天外飞降而下。不由分说，首先就向蚩尤杀过去。



生死关头，蚩尤厉声狂吼，悍然把盘古天极震催上三十七层天水准。原来他刚才战文殊天尊的时候，仍然未尽全力，只是不愿过早露了底牌，所以才暗作保留而已。但眼前形势，假如他胆敢再有保留，岂非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御剑飞行快逾闪电，凭持有的修为，也只能勉强捕捉得到一点影子。但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等到飞剑攻来他再作反应，那是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情急智生，蚩尤双拳同时向地面发狠狂砸。“雷霆击鼓”！



“哗啦～”震天价一声大响当中，地面被蚩尤砸出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满天土石同时挟刚猛绝伦的三十七层盘古力量冲天而起，犹如巨浪般撞向御剑飞行的那道金光。时间上拿捏得恰到好处，老祖宗又正和铁令公交手，一时间竟无暇变招。震乾坤和那股土石巨浪相互对撞，飞行轨迹当即略略歪了歪，擦着蚩尤的面颊飞过，虽然仍划出一条鲜血淋漓的伤口，却未能如预期般一击夺命。



蚩尤死里逃生，登时精神大振。他不败战神的战意被催上巅峰极限，浑身筋脉贲张，战纹暴现，最强作战状态被逼发出来，竟把修为再推高一层，达到三十八层天境界。盘古天极震原本就比轩辕惊天决更具爆炸性，故此蚩尤的三十八层天，足以与铁令公的三十九层天媲美，只是持久性有所不如。



但既然敌人是天下无敌老祖宗，无论胜败，想必都只在片刻之间已能决定，能否持久，便根本不重要了。行功已足，蚩尤断声虎吼，扑上去和铁令公一起夹攻老祖宗。三大高手相互打成一团，举手投足间揪动狂风呼啸，吹得飞沙走石，直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其激烈程度，绝对非任何言语所能形容。



泰国三教，同源所出。虽然对内也会斗个你死我活，但对外时却始终能够联成同一阵线，所以才能雄霸泰国达百年之久。现在铁令公和蚩尤联手对抗老祖宗，白俊看得热血澎湃，也想上前帮手。白无涯却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修为火候未足，贸然上去就是送死。当下不由分说，从背后一指点去，封了白俊的晕睡穴，然后将他交给白乐天和白愁眉，厉声吩咐道：“快送少堂主回去泰国，千万别再回来。”



白乐天和白愁眉虽然是白家耆老，伏羲问天箓却只修练到二十五、六层天左右，甚至还比不上白俊。他们也知道自己留下帮不了忙，连忙接过白俊转身就走。还未跑得出几步，忽然听见远处的老祖宗大喝道：“哪里走？爷爷说过，今天要把你们通通杀尽的，谁也休想逃得了。”



话声才落，但听得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犹如索命厉鬼，勾魂摄魄而来。震乾坤所化之金光在大气中一闪而逝，白乐天白愁眉两者立刻人头落地，竟连哼也没哼得出半声。白俊则重重坠落尘埃，更不知是死是活。白无涯目眦欲裂，悲愤大叫道：“老疯子，我和你拼了！”伏羲问天箓三十七层天力量展开，纵身加入战团，不要命地向着老祖宗狂攻猛打。



三大高手的修为俱属登峰造极，比其刚才老邪神、龙之介、神武雄霸等三大罗刹的组合，实力上还要更胜一筹。陈胜一招“佛光初现”把三大罗刹杀灭，老祖宗存心要和陈胜互别苗头，如何可以和对方纠缠太久？他一声狂啸，九死邪功猛然爆发，将三大高手震开。将身一扭，率先扑向最弱的白无涯。白无涯虽惊不乱，双掌翻飞拨转，“斗转星移”巧卸挪移，自信能挡天下绝招。却未曾想老祖宗攻过来的不是拳脚，甚至不是御剑飞行，而是——他的一口气！



万毒心经，天下至毒！白莲教毒娃的千毒绝心经与之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这无孔不入的一口气喷出来，白无涯当场中招。哪怕他豁尽一身伏羲问天箓修为与之对抗，却依旧无济于事。不过眨眼功夫，白无涯浑身肿胀，到处生满毒疮，根本变成了一头怪物。唇亡齿寒，铁令公和蚩尤大感不妙，连忙冲过去意图帮助白无涯逼毒。迟了！未等他们冲到白无涯身边，这位广法堂堂主惨叫一声，剧毒攻心，当场化为一摊腥臭血水。



“哼，什么伏羲问天箓稳立不败之地？就是金钟罩第十二关，在爷爷眼内，也到处都是破绽，一口气就要你死无全尸。”老祖宗得意狂笑，随之返身冲向蚩尤。蚩尤情知形势严峻，却也绝不肯退后半步，咆哮道：“老疯子，来吧！我蚩尤遇强越强，不败不倒！”双拳再度“雷霆击鼓”，犹如炮弹狂轰。



老祖宗放声长啸道：“什么不败不倒？简直自欺欺人。老子坐拥百年功力，即使弃剑用拳，赤手也可以把你的什么无穷战意——轰成粉碎！”足以撼天碎岳的双拳此起彼落，连环暴砸。



以拳拼拳，以招换招，以硬碰硬，以强斗强，优胜劣败，绝无半分侥幸。蚩尤并无舍利子加持，欠缺道经力量，纵然有无穷战意，可是在老祖宗面前，竟是兵败如山倒，全无半分还手之力。弹指刹那，他浑身骨头尽被打成粉碎，魁梧雄躯向后就倒，同样也是——死不瞑目。



恐怖，实在太恐怖了！只是一个照面，广法堂和元始门两大教主便被老祖宗干掉，看他模样，似乎轻松得只是杀了两只鸡。铁令公纵使因为丧子之痛而悲愤成狂，此刻也禁不住为之大觉胆寒。但已经战到这个地步，如何容得他退缩？把心一横，铁令公双手结印，运聚轩辕惊天诀三十九层天力量，吸引九天之气，要把功力再推高一筹。然而就在此时，却见老祖宗咆哮道：“小朋友，吸引九天之气，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运聚穹苍宝鉴，老祖宗双手同样擎天高举。百年修为爆发，牵扯宇外力量化作千雷万电轰然落下，随之赫然尽被老祖宗纳为己用。这天下无敌的狂人咆哮道：“小朋友，为了老子的飞升大计，你去死吧！”穹苍之力，赫然凝聚成一团巨大雷球，向着铁令公当头轰压。



通天教太上教主绝望地狂吼道：“不可能！”双臂交叉互在身前，企图凭着轩辕惊天诀加道经加舍利佛力，强行挡住老祖宗夫妇足以毁天灭地的一击。可是在穹苍宝鉴的浩瀚能量面前，他根本没有机会。只听得一下仿佛核弹爆炸也似的隆隆巨响过去，争霸赛会场被毁掉了大半，一朵蘑菇云冉冉腾升，遮天蔽日，方圆百里皆见。老天尊铁令公惨被穹苍吞噬，连同体内的舍利子一起，被炸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通天教、元始门、广法堂。泰国三教，传承百年，今日却在老祖宗手上覆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但与此同时，漫天乌云翻滚不休，隐隐然形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灵圣兽形相。却也不知道究竟是纯粹的自然天象，抑或只是老祖宗的穹苍宝鉴牵动九天所致。又或者……天时地利人和三大要素已经齐备，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一刻，终于要来了？



毫无疑问，老祖宗只会认为这是后者。他仰天狂笑道：“四灵已经汇聚，妙啊，妙极了啊！陈胜，你看见没有？飞升的时候到了。来来来，你我快来大战三百回合。超化还虚就在等着我们了！”



陈胜挺身站起，全身衣衫不动，但头发却飞扬天上，双目神光电射，浑身上下灵光璀璨，精神则不住强化凝聚，以至于不可思议之境界。事实上，这一刻，陈胜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天人一体，无分彼此。

第三百九十章：超化还虚



举目四下一扫，但见会场内所有观众，包括金鹏和胡琴等参帮众人，都已经离开了。陈胜放下心来，随之凝声道：“老祖宗，三百回合太多了。咱们就四招定胜负吧。看我的……天外飞星！”



龙吟未了，虎啸已起。陈胜执刀在手，纵身飞跃，其势若宇外流星，人刀合一，破空击斩。天下无敌的老祖宗双眼发亮，狂叫道：“好刀！陈胜，看老子破你！”剑诀一起，震乾坤螺旋激转，一分为六，上下左右地同时向着陈胜狠狠钻去。如此剑势，分明就是龙虎门大当家，王小虎的家传绝技降龙第十八腿——霹雳狂龙！老祖宗化腿招为剑招，御剑飞击，更加灵活刁钻，更加锐束集中，比起王小虎的霹雳狂龙，厉害了何止十倍百倍？



惊雷一霎，“当～”一下宏亮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天地。化身为六的震乾坤重新并合归一，旋转如轮回飞倒震。“御剑﹒霹雳狂龙”被破，招不成招。御剑状态之下，人剑两者心血相连。震乾坤既然被震开，老祖宗同时如遭雷轰电殛，当场嘴角溢血。与此同时，执刀旋转斩空的陈胜，同样重重坠落尘埃，未待站起，早已吐艳朱红。



陈胜咬紧牙关，用手中武器为支撑，竭力站起。刹那间，他右手激烈颤抖，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回看虎啸宝刀，刀刃上赫然多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那边厢，老祖宗伸手抹去嘴角血迹，捏起剑诀，喝道：“震乾坤，给老子——起！”意图操控绝剑再出。然而剑诀牵引之下，落在远处的震乾坤却只是嗡嗡颤动几下，却未能听命而起。凝神观望，原来震乾坤剑刃处同样也出现了个缺口，足以证明刚才那一击，无论双方兵器质量抑或彼此修为，皆不分上下。



虎啸宝刀不堪再用，震乾坤首创以后也无法再御剑。陈胜和老祖宗两者相互对望一眼，陡然齐齐放声狂笑起来。声犹未绝，老祖宗断声暴吼，狰狞诡异的巨大骷髅形相透体爆发，随之双足一蹬纵身腾空，身若龙卷回旋烈转，邪力随之在体内不断累积融合，越蓄越强，仿佛没有尽头。行功已足，不吐不快，老祖宗似天外异魔俯冲急坠，无俦杀力尽数凝聚右掌，向陈胜一掌压下。九死邪功最高境界——大轮回劫。



大轮回劫气势惊人，顷刻之间，整座参帮争霸战的会场如遭十级飓风疯狂蹂躏，观众台上的钢筋扭曲断裂，带动天棚轰然倒塌。若非所有观众早已避难而去，只这一下，就要死得人多了。



面对这宛若天灾般的九死邪功，陈胜深深吸口气，双足拉开，踏弓箭步。两手虽空空如也，却依旧一丝不苟地挽起无形之弓，搭上不存之箭。断声一喝，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伤心小箭！



伤心小箭，例不虚发。箭出心伤，伤心夺命，天下无敌！但此时此刻，天下无敌遇上天下无敌，无敌便再非无敌。吹灰一息，老祖宗同声狂吼，右手掌心被伤心小箭刺穿，箭势余势未衰，更在老祖宗心坎处处狠狠刺了进去，登时血花四溅。但与此同时，老祖宗也已经杀到敌人身前。一记重击，中！



大轮回劫的无俦杀力之下，陈胜胸膛处俨然显现出一个五指宛然的掌痕。九死邪功特有的腐蚀性力量之下，陈胜仿佛陡然苍老了二十年也不止。身形晃动，再也站立不住，双足铲地成坑，如飞倒退而后。狠狠撞上了会场墙壁。



坚固可抗八级地震的会场剧烈震动，随即又是轰然倒塌，无数碎砖乱石当头砸下，将陈胜活埋在下。老祖宗狂笑道：“什么鬼箭？到头来还不是……”一句话未讲完，陡然间禁不住弯腰连声咳嗽，胸膛伤口处血如泉涌，哪里还能说得出话？



伤心小箭拼九死邪功，这一回合，仍是功力悉敌，不分上下。两人同样身受重创，接下来，就要看双方疗伤速度究竟谁更快了，谁可以更早恢复行动了。不约而同，瓦砾之下的陈胜和弯腰咳嗽的老祖宗，都各自运功调息，替自己止血自疗。



陈胜和老祖宗并无仇怨，今日之战，只为堪破天人之秘，解开那最后一着死结，然后破碎飞升。所以此战务须公平，若使用自身以外的力量，那么即使取得了胜利，也是全无意义。所以刚才陈胜施展伤心小箭，并不把那后羿射阳箭的法宝取出。此刻自行疗伤，也并不从怀内取出丹药吞服，只是施展新练成的天蚕功，化气成丝，结茧自缚。九死邪功的邪力迅速被排除出体外，四周坚固的水泥块被邪气一熏，登时变得活像饼干一样脆弱，迅速风化散碎。



片刻之间，所有邪气尽数排除得干干净净，紊乱血气重新平复，堵塞的经脉也被打通，陈胜脱茧而出，神足佛元一催，金刚降魔大力立刻把四周瓦砾震开。他挺身站起，扬声问道：“老祖宗，你怎样了？”



老祖宗把捂着伤口的右手放下。被伤心小箭刺穿的掌心和胸膛，也不知道被他用了什么方法治疗，竟在这片刻之间已经恢复如初。面上那条刀疤随肌肉跳动，老祖宗狂笑道：“你小子也没有事，老子怎会有什么事？阳中之阳，阴中之阴，我已经感觉到了。再来，我们再拼过！”说话之间，阵阵紫黑烟雾透体冒涌，正是万毒心经。毒气四散弥漫，即使是钢筋沾染到了毒气，也在半秒之间就被腐蚀得变成一堆烂渣。天下毒功之最，其可怕处根本非是言语难以形容。



陈胜面色凝重，再度双手结印，华严佛光万丈生辉，隐隐浮现出护法佛兵形相。如来神掌，蓄势待发！老祖宗见了，却只是满面厌恶，沉声道：“装神弄鬼的玩意，老子最讨厌就是秃驴！看老子一口气把你溶得干干净净。咳吐！”活像吐痰一样吐出万毒之气，向陈胜若炮弹飞击。



看似滑稽，实质老祖宗这一击，绝对是无比恐怖。刚才白无涯以三十七层天力量，也坚持不了几秒，就被毒得化成一摊血水。陈胜修为虽远高于白无涯，但若直接被万毒毒气沾染上身，后果同样极其严重。但此刻陈胜夷然无惧。“一心印”高举过顶，悠然念道：“身如菩提树，心若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诵声未歇，如来神掌之佛光初现再出，圣洁佛光迅速扩散向上下释放，若置身云端之上往下俯视，整片会场俨然就变成一片黄金世界。至于会场中心处，光芒更加强烈。老祖宗虽然修为盖世，但置身光芒核心，同样无法睁得开眼睛。



良久良久，佛光才逐渐消退。陈胜如老僧入定，闭目合掌，不言不动。老祖宗好不容易方才恢复正常视觉，骇然道：“老子……老子的万毒心经！”辛苦积蓄多年的毒气，竟在“佛光初现”一击之下，被化解消弭得干干净净。四周空气一片清新，哪里还有半点毒力残留？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竟然会有这么混账的事情出现？老子不服！”又惊又怒，老祖宗发狂般嘶声咆哮，双手再度擎天高举，吼喝道：“九天之气，尽为我用。陈胜，接老子最后一招穹苍宝鉴！”



乌云越积越厚，狂风越吹越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灵瑞兽之气，也越来越浓。真正的破碎虚空机会，就将在陈胜和老祖宗下一招相互交手的时候出现。陈胜深深吸口气，神足佛元、冰火真元舍利，还有隐脉，三者同时开启，构成一个奇妙的循环。



这是一种无比奇妙的经历，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明白个中玄机。否则的话，任何言语都难以将之讲述得清楚。但此刻，陈胜和老祖宗都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了。毕生追求飞升，如今成功就在眼前。老祖宗亢奋如狂，催起穹苍宝鉴，近乎无穷尽地吸纳九天之气。陈胜则将身一晃，化体为二。烈日寒月，日月变！



两人不约而同，齐齐向对方走去。百步、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十步！就在这个距离上，双方均生出感应，心明白到这正是最佳出手时机。再无丝毫犹豫，“日月合璧—摩诃无量”由陈胜手上打出，而老祖宗则发出惊天动天的厉叱，把穹苍宝鉴所积聚形成的巨大雷球奋力送出。



三股同样惊天动地的真气，就于此刻向交锋点汇聚塌缩，接着以惊人速度疯狂往向外扩张，最后变成撕裂了虚空的电焰，像蜘蛛网般散射半空。整个世界仿佛完全消失，天空、大地、会场、光明、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陈胜自己，以及老祖宗。紧接着，所有事物都彻底静止。陈胜再感觉不到老祖宗，甚至连自己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他唯一感觉得到的，就只有自己本身一点真灵，也就是俗语所说的阳神。



最奇异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在这神秘天地的核心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又能真正切切感受到它存在的空间入口。没有任何犹豫，陈胜立刻全速往入口投身而去。然后，他可以感觉得到老祖宗也坐了和自己同样的事，而且行动上比自己更加快上一线。



可是就在老祖宗即将穿过这空间入口的瞬间，他突然就发出了无声惨叫，其元神一下子被反震出来，重新坠入其身体之中，彻底打回原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的？不知道，但即使知道，陈胜也来不及改变自己的行动了。千万分之一秒，他同样撞在这空间入口处，然后，陈胜马上就知道为什么了。



传说，修行者白日飞升之前，首先必须渡过天劫。唯有通过这最后考验，才能真正飞升，否则就要功亏一篑。天劫是什么？传说是雷霆轰击。但此刻，陈胜完全清楚那根本是胡说八道。所谓天劫，并非什么自然界的雷电，而只是一种意念。



在修行者毕生之中，曾经杀过多少人，伤害过多少人，那种种伤害，就会在这一刻尽数凝聚起来，然后反馈给修炼者本人承受。佛家所谓因果，源头正在此。杀人越多，反馈越厉害。老祖宗年过百岁，毕生杀人如麻，手头的人命多得难以计算，所以这一刻，他承受的天劫也越厉害。他无法承受，所以就被打落尘寰，只能再等待下次机会了。而陈胜……



陈胜一生杀人，同样不在少数。但和老祖宗相比，毕竟是小巫见大巫了。而且非常奇怪，在劫雷集中自己的一刹那，他能够想起来的，就只有自己在龙虎门世界内出手进行攻击的种种情景。之前在其他人物世界内杀戮，却没有出现反馈。



正因为如此，所以此刻陈胜承受的天刑雷劫，也远比老祖宗来得轻。陈胜意志力之坚韧强悍，以及对“如是我斩”信念的坚持，更在此刻发挥出巨大作用。于是，他承受住了。以本身阳神几乎崩溃为代价，完全承受住了天刑雷劫考验。紧接着，陈胜便再无任何阻碍，投身于这破碎虚空之后方才出现的奇异大门之中。



无数光点迅速在身边掠过，陈胜恍恍惚惚，感觉自己似乎正在浩瀚宇宙当中飞驰，却又似乎和真正的宇宙相互隔了一层。若然以比较科学的术语来描述，就是维度。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但不知道为什么，陈胜依稀又觉得这种体验似曾相识。



究竟为什么？不知道。但……陈胜知道，自己这段奇妙的旅程，即将到达终点了。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立刻就感觉到又是“轰隆～”一声剧震爆发。宇宙星空也随之消失，眼前只剩余一片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的奇异空间。



“哒～哒～哒～”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这个灰蒙蒙的空间迅速生出变化。天空、大地、流水、空气、泥土、太阳、月亮、星星、青草、树木、动物、花卉……整个世界犹如图画，在陈胜眼前有条不紊地徐徐展开。同时，原本应该只有阳神，并无实质性体的陈胜，也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再度有了肉身。



这副全新的躯体，似乎和过去有所不同，但又似乎完全一样。一时之间，陈胜也无暇分辨。因为他发现了，此时此刻，自己站在一座凉亭之外。凉亭中似乎有几个人，或坐或站，姿态闲暇。其中一人满头蓝发，身材健硕，有种霸绝穹苍之姿。另一人穿着黑色风衣，意态沉郁。还有另外一人，则身穿龙袍，举手投足，尽是尊荣贵气。就在陈胜的目光接触到他之同时，他也立刻有了感应，并且回首望过来。两者目光一触，他随之微微一笑，向陈胜做出个“请”的姿势。



陈胜毫不犹豫，便迈步走进凉亭之中。凝声道：“你们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满身尊荣贵气者放下手中茶杯，笑道：“不过一阵不见，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们了吗？”



话声才落，陈胜脑海中陡然有灵光乍闪，失声叫道：“你是……豫王？”随之回头望向那身穿黑色风衣者，呼道：“你是沙文添，我们曾经见过的。”



沙文添点点头，道：“不错，就是我。不过，其实他不叫豫王，而是叫做杨昭。”又伸手向那满头蓝发的汉子一指，道：“他叫蓝海，同是我们当中的一员。”蓝海闻言，也向陈胜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胜深深吸口气，凝声道：“原来如此。破碎虚空之后的境界，就是这样？我……还是回到了无限神域？”



“你说对了，但也说错了。”豫王……不，应该说杨昭。他淡笑道：“无限神域存在于这里，但这里并非无限神域。更正确地说，应该是你们所熟悉的那个神域之深层世界。事实上，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称呼，叫做‘无边玄妙方广世界’。又或许，叫它天堂西方极乐世界，或者仙界，也无不可。”



沙文添接口道：“唯有超越7星，到达月级境界者才能踏足。能够凭自己的力量来到这里，而并非依靠无限神域的力量进行传送，便证明你陈胜已经有资格，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了。那么陈胜，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将会超脱旧有世界，见识到这个全新世界的种种。所以，你也将得到一个新的称号：超脱者。”



陈胜喃喃道：“超脱者？”心中若有所悟。但又朦朦胧胧，抓不住重点。



杨昭笑了笑，解说道：“所谓超脱者，就是从今以后，你已经开始拥有了部分的自主，不必完全受神域控制。比方说，以往你进入任务世界，必须在完成任务吗，或任务失败后才能回归神域。但现在，你在任务结束之前，却可以无限制地多次往返任务世界和神域两者之间。但记住，回归神域时候，之前你在任务世界所出手伤人、杀人所造成的痛苦和打击，会在离开任务世界那一刻全部返归你自己身上。这就是所谓的天刑劫雷。”



陈胜恍然大悟，随之问道：“那么，要如何才能彻底摆脱神域控制，就……变成和你们一样？”



杨昭深深吸了口气，凝声道：“那么，你就要把自己提升至‘阳’级的水准了。只要拥有7阳以上的力量，那么你就能够和我们一样，非但不再被神域控制，而且，更能够反过来，成为神域懂得掌控者。那时候，你将再度拥有一个新的称呼：掌控者！”



结局通告



嗯，或许让大家感觉很突然，不过12还是在这里通知大家，本书到这里就结束了。诚然，之前挖的坑还没有全部填完，也还有很多可以继续发展下去的空间，答应大家要写的世界，如神兵和霹雳等，也还没写。不过，世事不如意者总是十常八九，虽然12很舍不得大家，不过还是不得不结束了。以破碎虚空为结局，虽然不完美，不过应该也勉强说得过去了吧……那么，最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大家再见。12休息沉淀一段时间之后，会和大家再见面的。那么，大家现在手头有多余的红票和月票的话，就不用再给12了，嗯嗯，可以过去都投给西奈啊，斗神武装是本好书呢Ｏ（∩＿∩）Ｏ

同人:触手怪的滚滚熊



一道炫目的白光包围着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缓缓下降。读秒372.51，我的第7次穿越正有条不紊地进入收尾阶段，突然间，我感到自己的尾巴碰触到了什么东西，一股确实的触感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



吡~吡啦啦~~吡啦~



很快，我尾巴上的感知器官向大脑传来了信息：‘检测到了氧、硅、钙、铝、铁、钠等元素，其中多数正以某种硅酸盐的形态存在着。’



以我从主神世界中学习的知识，简单说，我的尾巴刚碰到一种叫做泥土的东西。如果更深入一些的话，那么我刚才碰到的泥土，以成分为说，可算作“棕壤”。棕壤不适合种植对产量有严格要求的人工作物，但却适合上万种自然植物的生长，以及由那些植物连带而产生的整个生态系统。



泥土中含有大量的微生物，超过之前我穿越过的任何一个世界。这个发现让我意识到：我可能来到了一个拥有较高程度生物多样性，充满勃勃生机的世界。



一个难得一见的世界！



读秒67.19，我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周围的一切，我的五只球状复眼朝着不同的方向，辩识着这个世界的景象。



在我视野可及的范围内，以棕壤为主体的地面上长满了多种高大的被子植物，而各种灌木，菌类和苔藓正以符合“炭基自然3式分布函数”的规律，错落有至地生长分布在这片“森林”之中。对了，“森林”这种称谓，也是我从主神世界的竞技者那里学习得来的。



突然，我的注意力被另一种生物所吸引。



我的第四号眼球，发现了一个全身以灰色为主色系的小巧生物。



它用后脚站立着，头上有一双长长的，竖直的耳朵，眼睛闪闪发亮，正在我的身旁嗅来嗅去。



相对重力9.82，体重预计51157格令，预判此生物有较发达的视力，听觉和嗅觉感知系统，预判此生物有7%智能等级，预判此生物十分弱小，处于生物食物链的较低层次，预判此生物对本体无任何威胁。



这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世界！



你，我用我的一条触手指了指这个生物，对我有什么用呢？



它歪过脑袋，用一种似乎是好奇的眼神看着我。我在想，在它的思维中，我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不过，应该不是掠食者和天敌，不然的话，我预判此生物的生存本能会驱使它立刻逃离危险。



事实上，我没有任何攻击性可言。



所以，我需要你的数据，我需要你来证实我的预判。



一道电弧轻轻闪过，空气中腾起一团小小的激荡，尘土随之飞扬。



唔……这是一种哺乳动物，是一种相对高等的生物形态，它的感知系统更偏向在低光环境下运转，分析是为了适应生存环境进化而成。



只是它的身体十分脆弱，仅仅11.67秒，就已经从8线宽的伤口中，流失了全身57.82%的血量。



我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生物，发现它还在呼吸。我预判它的生命迹象将在135.63秒后消失，135……130……我启动了倒数计时器。



55……54……53，29……28……27，4……3……2……1.2365……生命迹象已消失，比我预判的还要脆弱1.27%。



又一道红光闪过，生命迹象已消失的生物残骸，被我分解成了质子状态，回归到元素的循环中去。



确认新物种存在，给予编号……我思考了0.76秒，然后在自己的知识库中，确认增加了这种编号为RX-178-RAB-MK的弱小陆生哺乳动物。



我在不同的世界旅行，分析，学习，进化，是我旅行的目的。



和大多数竞技者一样，我被一种自称“主神”的存在强制带到了一个亚空间。这个亚空间的存在法则，与我已知的荒凉宇宙有很大不同，而主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它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将我传送？以目前我的力量与知识都无法解答。但以我的预判，主神应当是一种，或一类我前所未见的强大存在，远远超过编号为SC-792－KAR－TK2的高等雌性智能生物领域控制者。了解主神，了解它的力量，它的法则，是我旅行的长远目标之一。



我想要确认并分析主神的存在以及它的法则，所以我需要知识和力量，我需要认知这个多元宇宙中的一切存在，和它们运转存在的规律。



感受到这颗星球的磁场流动，我用随机数种子2130生成了一个随机值：37。然后，我朝着东偏南37度的方向，以每小时8里的速度，缓慢地在离地面一尺的高度漂浮着。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三个小时，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我已经从这个世界中确认了163种植物，31种动物，71种昆虫，19种节肢动物以级近万种微生物。并发现了一种之前我从未确认过的新元素。随着我的知识增长，我已经可以百分百地确认，这里的确是一片充满了生机和未知的世界。



既然如此，我就更应该在这个世界汲取尽可能多的知识，机会难得，到口的美食，又怎么能轻易放弃？



当然，我其实并没有可称为“口”的器官存在，我没有口腔，牙齿，声带和食道；我不需要呼吸，没有氧化反应，也不需要像大多数生命体那样进行的“摄食”活动来维持身体运转。因为我的正物质身体，能吸收宇宙中偶然产生的反物质，融合湮灭后产生能量供我行动。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3小时47分55秒，一幢人造的建筑物猛然间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从我已有的知识中，我知道那是一幢类似于岗亭的建筑物，有独特外型和开放式的建筑结构，并几乎全部被人为加工过的材料所组成。这种建筑物的出现，使我将这个世界存在有文明的智慧物种的机率提升了一百倍。



至少，这个世界上曾有智慧生物生存并活跃过。



根据我的碳3感应，组成这幢建筑主体的植物，大多已经失去生命迹象超过40年了。这说明这幢建筑很早就已经存在于此，那它为什么会被建造在这里呢？是出于什么目的，仪式？纪念？实用？或是其它的什么目的？



我试着分析这幢建筑。



但当我正准备分析用光束时，我忽然听到了一种由复杂多音节单字组成的声音，正从我南偏西7.63度的方向传来，预判距离为227.38尺。以我的我分析，这种由复杂音节组成的非旋律性声音，应该是语言的一种，而语言的出现，则证实了这个世界上正有高等智慧生物存在并活跃着！



有趣！



我立刻启动了自己的存在感抹除系统，这种系统能帮助我尽可能地降低被其它智慧物种注意到的机率。经过8秒的准备后，我被此地智慧物种发现的机率下降了99.87773432%。



经过26.67秒的等待，我确认了一个人类的存在。



没错，就是人类。



事实上，我对人类相当的熟悉，这种看似弱小的智慧生物总能掌握一些奇特的力量，它们的身体和心智都极不稳定，但数量众多充斥着主神空间，是组成竞技者的主体种族。



此时，我离目标人类只有不到30尺的距离，但因为存在感抹除系统的运作，它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它是一名雄性人类，穿着一身黑色的服装，服装用一种氧化的昆虫分泌物织成。看起来它的身体十分适应这类异种生物的副产品，这也是人类的优点之一，它们可以毫无不适地将其它生物的一部分作为工具使用；我之前见过好几种智慧生物，它们都创造了相当伟大的文明，但是从来不穿服装。



其实我自己也从来不穿任何服装。我的表皮中含有应力适应细胞，只要我的身体能量供给还保持正常，那便仅有0.0000000018%的自然环境能真正伤害到我的身体。



确认后的第96.71秒，我感觉这名人类正在等待着什么。它皱起眉头，背起双手在原地踱步，企图用无意义的动作来抑制自己的不耐烦情绪。



确认后的199.48秒，这名人类说了一句语言，但因为缺少对应数据，我还无法解读它所讲语言的意义。



确认后的第376.39秒，我的感知系统确认了另一名人类。而目标人类的感知超乎我预计的灵敏，它在仅在1.44秒内就发现了另一名人类的存在。这使我不得不假设，这个世界的人类有确实开发过他们的同类感知系统。



确认后的第411.91秒，新出现的人类与目标人类进行了交谈，我的感知系统发现目标人类的心跳，血压在很短时间内就超过了正常值，它的呼吸频繁上升，氧气代谢率增加，细胞活性比几秒前提升了近37%



根据这些数据，我判断它此时正处于愤怒和恐惧的双重情绪控制下。很显然，一切迹象都表明，是新出现人类所讲的语言，影响了目标人类的身体，并使之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反应。



我想要学习它们的语言！



我的求知欲如野草般疯长起来，我想要知道更多！我知道，要学习一种人类的语言，最好最快的方式，就是获取一个人类的完整记忆。这需要一定的读取时间，视目标人类的记忆多寡决定。虽然我缺少足够有效的数据支持，但我预判读取目标人类的全部记忆需要109.28秒。



同时，我预判新出现人类有89.18的可能性阻止我读取目标人类的全部记忆，虽然这个预判同样缺少足够有效的数据支持。



也许我即将做出的决定会产生负面效果，但我的分析器却支持我去冒险。因为我预计最坏的结果：就是两名人类的死亡，而我并没有得到我需要的知识。



对我本体的存在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但为了降低风险，我依然决定等待不确定的时间，继续观察收集更多的信息，或是等待我下一步行动的机会结点。



确认后的第793.22秒，新出现人类在朝目标人类做出一个仪式性的动作后，转身离开了目标人类。



确认后的第823.14秒，新出现人类脱离了我仅以最低限度运转的感知系统。



此刻，我下一步行动的机会结点已经出现。



我解除了存在感抹除系统的有效性，0.76秒后，我出现在了目标人类的视野范围内。



目标人类的反应，先是迷茫和呆滞，这种状态持续了1.57秒后，它的身体活性几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达到了最大！代谢后肾上腺素正从它的体表毛孔中喷薄而出，他的心跳，血压和肌肉反应能力在短短的几秒内便达到了它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目标人类用激烈的语气说了些什么，但因为没有足够的信息，我依然无法解读。



不过，既使我没有解读他语言的知识，但我却依然从目标人类的表现中，发现自己给它带来了极端的惊讶和恐惧情绪，以致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作好了完全的战斗准备。



但这是可以预期的反应，事实上，那怕是很多主神空间内的人类竞技者，在第一次看到我时，也会做出如它一样的反应。



我没有任何发声器官，因此我无法与目标人类进行声音上的交流沟通。好在我可以与41%以上智慧等级的生物进行意识层面的沟通，与是我立刻向他表达了我没有敌意，以及只想获得他的记忆的目的。



当然，我也会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与目标人类进行交换，我预判它从我的记忆中获得好处的概率高达98.33%。



但很可惜的是，目标人类立刻中断了与我在意识层面的交流，转而作好了敌对战斗的准备。这是极少数让我丧气的情况之一，我还没有一个做出一个很有效的模型去预判一个人类的举动，那怕我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足够多了解它们的知识。



沟通失败后0.71秒，我侦测到目标人类已进入了高度战斗状态，而它的战斗目标正是我。我的战斗分析系统判定目标人类的作战能力为378点，高于41.3%的主神空间竞技者，以人类的标准，它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强者”。



不过，既使处于穿越失调的状态下，我的作战能力依然残存5046点，目标人类以我为战斗目标的作战成功率仅为0.0000012%；而我只需要一次攻击，就能让他完全失去作战能力。



这场战斗，我几乎不可能失败。



在做出战斗胜负预判的同时，我的战斗分析系统发现，从目标人类的身上侦测到了“力量”的存在!有趣!出乎我意料地有趣！



所谓的“力量”，指的是生物对自身和宇宙中核心能量的使用。在主神空间，那些人类竞技者中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来描述这种力量，比如“魔力”、“玄力”、“原力”、“真气”、“能量”、“妖气”、“小宇宙”等等不一而足。但对我来说，“力量”就是“力量”，使用它，让我获得了超越肉体和本能的能力。



而目标人类对“力量”的使用，则又与主神空间的竞技者们有所区别。真是让人意外的发现！我将我的“力量”集中到我的其中一条触手上，现在，我必须先让目标人类失去战斗能力，才能达成我读取它的记忆，获得我想要的知识。



目标人类开始行动，他提升了自己的速度，并将他的“力量”集中到它的双臂上。集中“力量”可以产生更大的破坏力，这是一种非常常见并有效的“力量”使用方式，而目标人类使用的十分熟练。



但我的战斗分析系统已经完全判明了目标人类的攻击方式、路线、力量和时间结点。倒数13107微秒，我的触手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战斗系统的倒数结束时，目标人类将处于一个两腿都腾空的短暂时间结点内。在这个时间结点，根据常规物理法则，它没有调整自身位置的能力。我的触手在0.00297秒内就能伸展并达到预定攻击区域，并在0.00003秒后完全施放麻痹能量冲击波。目标预判在0.58秒后完全失去作战能力。



在下一刻，我的触手以超越声音9.89倍的速度，呼啸着劈向目标人类的胸前。在气爆将目标人类吹飞之前，白色的电光闪耀爆炸，被击中的人类惨叫着飞了出去。



在战斗分析系统上，目标人类的战斗力指数已经消失。他全身麻痹，瘫倒在地上，它的大脑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我慢慢地漂浮到它的跟前，伸出一只触手，轻轻地贴上了他的额头。



一种全新的感觉瞬间充满了我的身体。



我看到了茫茫雪原，皑皑群山，我感觉到了清凉的风，密集的草类植物，以及那种被人类称为“马”的四足食草哺乳动物。我感受到人类的手，握住冰冷沉重的金属，我又闻到了血的味道，以及那种流遍全身，让人肌肉发痛却又渴望无比的感觉。接着，我又看到了很多人类，感受到了很多种不同的情绪，愤怒，悲伤，快乐，希望，忐忑，紧张，烦躁……



目标人类的一生，正在我的脑海中快速掠过。



当我收回触手时，我对这个世界的兴趣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对人类的兴趣，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目标人类的记忆中，我分析出这个世界可能有主神空间竞技者的存在。而那名竞技者，已经对这个世界的发展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虽然我还不知道这位竞技者到底是谁，但是，他却与两个名叫“秦桧”和“完颜亮”的人类被杀有关。



真是有趣，我想，人类与人类之间总会有说不尽看不完的争斗，而在这样的争斗中，人类却能提升见识，获得进步，真是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我，却从这样的不可思议中，略微地窥见这宇宙终极存在的一隅。



这是个良好的开始，



我将继续我的旅行，分析，学习并且进化；



直到我获得这个多元宇宙内的一切知识和规律，



直到我，



成为终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