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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眼
作者：非木非石
内容简介
 冯景觅规划的很好，没想到一回国就进行了一场非正式会晤。 励志版 冯景觅与岑旭地下恋情无疾而终。 冯景觅黯然伤神远走美国，国内传来岑旭将要订婚的喜讯。 冯景觅差点气晕，决定回国手撕渣男泄恨。 妖孽版 冯景觅说：只可远观的当然是男神，一旦走下神坛的，就变成了男人。 岑旭沉吟，哦。原来我是走下神坛的。 某日岑旭打来电话。 冯景觅：哪位？ 岑旭：走下神坛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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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烟青色夜幕低垂，湿凉的雨珠如烟如雾。
冯景觅身后，左边有一家江南风味的餐厅，正后方是全景落地窗的中式茶楼。
六七点钟光景，华灯初上，生意很红火。
她回过头，地面上的水汪倒映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身边绕行，有说有笑，擦肩而过。
冯景觅握住打湿衣服后有些冷的肩膀，站到茶楼屋檐下，盯着被雨滴一下一下砸的水花四溅的小水汪发呆。
缥缈的湿气不断地扑面而来。
就在手指冻得僵硬失去知觉，丝丝寒意顺着脊椎骨爬遍全身，一辆黑色保时捷撕开雨幕，轮胎摩擦着青色油漆路，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私家车停到路边。
她下意识往车牌上扫了一眼，心口就像被拧了一下，痛痛的，又酸酸涩涩的。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的，干净到锃亮的皮鞋出现。
晶莹的雨珠很快打湿鞋面。
冯景觅回过神，视线顺着裤腿，游走到他性感的喉结。
单方面来说，这久别重逢的场面有些突然，似乎又有些落魄。
冯景觅当然没想惊动岑旭前来接驾。
很长一段时间，明面上，两人一直都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没有哪个企业的老板对待已经离职的下属，会这么仁慈。
更何况私下里，至少在冯景觅认知里，两人还有一层对外隐瞒的，不为人知的恋情。
岑旭走近，身上有从饭局上匆忙离开，夹带的淡淡香烟味。
这味道又陌生又熟悉，让人微微悸动，勾起她某些，床/上或是床下的记忆。
眼前瞬间起雾，男人的轮廓变朦胧。
冯景觅偏开头,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岑旭因为保兰地产的项目到临市出差，临市到这边，少说两个小时路程，冯景觅打电话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本市最近举行南岭峰会，这段时间，为了安全起见严格控制人员出入，冯景觅本想回国先到这边祭拜一下母亲，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被偷了皮包。
一切能想到的交通方式都拒绝她上车，人走不了，酒店也住不上，才有这么落魄的一幕。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东西都丢了，迫不得已才给你打电话，不想惊动媒体就没报警。”
岑旭抿唇沉默，一直到助理接过香槟色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冯景觅举着黑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都上车，他才不咸不淡笑了一句：“是不应该报警。”
说完，眼睑垂下，“毕竟，在国外跟一线男演员暧昧不清，这个时候，确实很容易被大肆宣扬。”
她微微惊讶，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没有关注娱乐新闻的习惯。
如果只是朋友关系，冯景觅会觉得他这句话是真的在关心。
望着车窗玻璃，雨珠不断滑下，这会儿的雨比刚才更急促。
噼里啪啦砸着车顶，叫人心烦意乱。
“绯闻而已。不过岑总是不是好事将近，什么时候喝喜酒？”
两人视线很巧的对上。
岑旭的眉梢，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冯景觅其实还挺期待他解释两句，可惜他接下来没说话。
冯景觅垂下眼，故意说：“那个墨尔本的男明星，私下里倒还真比荧幕上更迷人，怪不得被人物杂志评价为全球最性感的男人。”
岑旭收回视线，低头嗤笑，不知是觉得她说话好笑，还是被气笑。
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善意提醒着：“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我记得你以前也说我是全世界最性感的男人，性感这个词，在你这儿，似乎有点廉价。”
“还是说你词汇贫乏，夸人就只会这么夸？”
他说话的同时睨过来。
冯景觅望着男人似笑非笑，还有丝丝嘲弄的眼睛。
脑海突然闪现一个月前，报纸上他跟李若青如影随形的画面。
李若青是冯景觅的表姐，从念书那会儿，不管是成绩、样貌还是身高，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小时候太多人拿自己跟李若青比较，冯景觅一直活在阴影之中。
不过她现在没那么幼稚，也没那么自卑容易被影响，可毕竟从小在舅妈白眼下长大，冯景觅和李若青关系很一般，直到现在，都维持着不痛不痒，面和心不和的状态。
所以这一点让冯景觅特别恨，天下的女人是不是都死绝了，以至于，岑旭在她辞职出国没多久，就让表姐顶替了她原来的职位。
她曾经自恋的认为岑旭没有她做秘书，生活工作一定乱成一锅粥，岑旭却用事实证明她没那么重要。
且还证明，她走了，只要他勾勾手指，还可以轻而易举把姐姐握在股掌之中。
其实，李若青那么聪明，冯景觅也不相信她不知道自己和岑旭之间的，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
尤其是那些长辈们不知道的夜不归宿的夜晚。
不过李若青一向喜欢抢走冯景觅喜欢的在意的，再剥开冯景觅的伤疤，上面撒一把盐。
想到这，她的脸色冷了，垂头看着指甲。
语气淡淡：“只可远观的当然是男神，那些走下神坛被亵/玩过的，都成了男人。”
岑旭沉吟了一会儿，暧昧不清的说：“哦。原来我是被亵/玩过的。”
明明是漫不经心的轻嘲，亵/玩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让人浮想联翩。
不知怎么，冯景觅还听出他语气里，不易察觉的生气。
霓虹灯闪烁，微微刺眼。
冯景觅不敢自恋，故意扫兴内涵他：“你没看过《天使之城》？尼古拉斯凯奇主演，赛斯还是天使的时候，刚出场惊艳到我，后来放弃天使身份坠入凡间，没有了超能力又跟女人滚了床单，我的注意力情不自禁就跑到尼古拉斯凯奇头顶越来越靠后的发际线。”
到这儿，看过来，话锋一转，“岑总倒是不用担心发际线的问题。”
岑旭笑笑：“借你吉言。”
一直默默开车的助理孙省得回过头，看了一眼，不知是夜幕比刚才更黑，还是车厢内光线暗淡，隐隐感觉气氛不如刚才。
之后的一段路，岑旭唇线绷的很紧，在车子走到下一个路口，孙省得询问去哪的时候，才报了一个高档酒店的名字。
***
南岭市的春天，乍暖还寒，是个常常飘雨的季节。
连续几天湿湿冷冷，林荫不见阳光的地方长着青苔。
冯景觅很小的时候就被李家带到峄市，所以在这边没有远亲更没有近邻，倒是有处老宅子一直闲置，可惜前几年冯家争家产，冯景觅过于懈怠，什么也没继承到。
所以她除了跟着岑旭去酒店下榻，也没什么好值得挣扎。
严格来说，自从外祖父去世后，冯景觅在李家举步维艰、小心翼翼，早就习惯了不去挣扎。
孙省得提着行李箱，前台开了两间套房，冯景觅这才明白岑旭今晚没有回临市的打算。
酒店客房服务人员前面开道，两人一前一后，不远不近，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眼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岑旭沉默，冯景觅也没有方才的伶牙俐齿。
冯景觅跟着上电梯，视线盯着岑旭的裤缝，又从裤缝游弋到西装笔挺的肩头，凝视着，被雨水打湿，几个衣料变深色的地方。
她幽幽舒了口气，一转眼，不小心瞄到电梯间反光的金属面。
透过倒映，对上岑旭墨黑的，有些深邃的打量。
下一秒，他转开眼，声音低沉，问了服务员关于早餐安排的几个问题。
冯景觅眨眨眼，半出神半认真的听两人一问一答。
一直走到套房门口，岑旭回身，从孙省得手中接走冯景觅的行李箱，推门进房。
冯景觅简单参观完套房，已经不见孙省得人影，房间只余下她和岑旭。
她不禁想，岑旭比以前抠门了，以前跟着他出差，他住什么规格随行人员就被安排什么规格，这次只开了两间套房，不晓得孙省得是连夜回去，还是在附近找廉价酒店住。
岑旭不知她在想什么，清清嗓子，坐到外间客厅的皮质沙发上。
低下头并未看她，兀自把领结从脖子上抽下来。
冯景觅左看看右看看，一句“天晚了，你是不是该回房间休息”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机便开始震动。
嗡嗡嗡的声音让人耳膜不适。
岑旭起身，拿了手机到露天的阳台接听。
一路上，冯景觅身上衣服湿透又暖干，眼下皱皱巴巴，全黏身上。
听他刚才接电话时开头说的那两句，应该是公司有事。按照以往习惯，公事不知道得讲多久。
想着他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况且前任男女，相互的吸引力实在贫瘠的可怜。
于是转身去浴室洗热水澡。
冯景觅裹着浴巾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
岑旭还未离开，双腿交叠在一处，合了眼靠着沙发背假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倦。
听见浴室门口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那直白的，满含深意的暗示，让冯景觅的心脏小小的紧缩了一下。
想装单纯也来不及。
原来孙省得早就参透老板的意思，所以才故意开了两间房，而不是三间。
冯景觅不禁感慨——
孙省得的名字还真有意思，可以念“sheng”也可以念“xing”，还是家里长辈了解他，叫他省（xing）得。
就他这觉悟，可不什么都“省得”嘛。

第2章
窗外雨过天晴，树枝上的雨水滴答落下，潮湿的空气卷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房间的光线微弱
冯景觅翻了个身，露出一小段纤细白皙，汗涔涔的后背。
在恢复平静前的上一秒，她身体是欢愉的，内心却是伤感的。
脑海中那些不甘和千头万绪闪来闪去，最后只能不断洗脑——
前任见面，尤其深度交流过，不纯洁过的，基本也没什么节操可言。这不过是一头饿狼遇见了另一头饿狼。
这样想着，脑子更乱。
她的手臂一垂，搭在床沿，纤细的食指上，带着一枚银白色戒指，硕大的绿宝石很夺目。
这是去年生日岑旭送的，当时问她想要什么，冯景觅说想要珠宝戒指，累出关节炎的那种。
没几天就收到岑旭的诚意。
所以从乐观的一面来说，他还是很大方的。只不过他很忙，不管送她什么还是送别人什么，从不会自己去挑，只会吩咐手下的助理啊秘书啊之类的人跑腿。
所以除了有某种固定的关系，更多的时候冯景觅都觉得自己跟他的客户并没有什么区别。
男人从结束极致的欢愉之后开始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断，好像是他今晚在临市有个应酬，因为工程项目请几个领导吃饭，对方的人里有一个对岑旭不了解的小角色，喝醉酒说了几句不知深浅的话，岑旭这种道行的人，自然不与之计较。
可他在峄市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他不计较不代表别人就敢懈怠，所以连着现在这个，已经是今晚第三个打电话致歉的人。
等他终于讲完电话，已经是十二点一刻。
一旁床榻响动，他光着上身起来，披上睡袍，拿上香烟去了阳台。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冯景觅平稳的呼吸声。
许久才回神，捡起他的白衬衫穿上，有气无力的往枕头一趴，视线情不自禁的望向阳台，从男人的腰与线条流畅的后背衔接处划过。
不管冯景觅再怎么否认，岑旭都是个连背影都让人赏心悦目的男人。
他抽完一根香烟回来。
走到茶几旁，随手放下印着一只火红色狐狸logo的火柴盒。
冯景觅此刻静静的想，如果足够了解一个人，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岑旭走近才看到她身上穿着自己的白衬衫，昏黄的光影，床上的人蜷缩着，白色与黑夜的完美结合，就像一个修炼成精的妖精。
岑旭不是第一次认为冯景觅是个妖精。
记得有段时间冯景觅诸事不顺，突发奇想的寻求佛法庇佑，也不知道哪来的野和尚信口胡诌，说冯景觅被一个至少1500年道行的蛇仙看上，想要借壳修行。
两人闹不愉快，他借这个说事儿，“还真是蛇精，这么胡搅蛮缠。”
冯景觅当时喝了些酒，脑子短路，不仅不生气，还一脸风情的勾住他的脖子，“我就是胡搅蛮缠，不仅胡搅蛮缠，还专挑你这样的玉面书生，你是不是怕了？”
冯景觅忘了岑旭怎么回答的，只记得他的脸又黑又臭。
岑旭有洁癖，很讨厌喝醉酒的女人。
冯景觅刚给他做秘书的时候，第一次应酬完上他的车，他竟然扔过来一团酒精湿巾，然后说：“擦擦手，擦两遍。”
冯景觅当时抱着黑色的单肩包，看着扔腿上的湿巾，愣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
当一个男人比女人活得还干净、精致的时候，女人也只有尴尬的份儿。
回到家里说什么也不想再去上班，她实在觉得跟一个有洁癖症的老板相处太难伺候，当然内心深处其实是觉得自尊心受到打击，他怎么可以嫌弃她手脏。
当然最后冯景觅没辞职，因为那个时候没什么经验阅历，如果不是岑旭看在他母亲的颜面上，大概也不会让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人做他的秘书，而且开那么丰厚的薪水。
不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她就跟自己的老板发展到跨越雷池的程度。
不过让一个洁癖的，对女人很挑剔的男人对自己有感觉，从某些方面，是不是也是对自身魅力的认可？
***
此刻两人沉默数秒。
冯景觅动了动眼皮子，回看他。
姿势是妖精一样的姿势，眼眸却是水洗一般清澈的眼眸。
岑旭看她一眼，语气有些淡漠：“戒指有些眼熟，怎么没扔？我记得你说过，看见我送的任何东西都没兴趣。”
她抿唇，轻飘飘道：“是想扔了的，但是呢，任何尊严在金钱面前都不值一提。”
“尊严？那今晚又是什么原因？” 岑旭轻笑。
“总不能让你白出房费。”
对方眼神瞬间暗了暗，神色不悦的凝视她。
“你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我不善解人意怎么会让你得逞。”
“有道理。”
岑旭情绪不明地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弯下腰，拨开床柜抽屉，再次取出一枚酒店专为客人提供的“小雨伞”。
他俯身过来，冯景觅撑起身子往后退，忽然被勾住腰拉回。
一拉一扯之间，两人的距离进一步缩减。
冯景觅光洁的额头碰上青色的下巴。眼前黑影闪过，胡茬跟随他唇上的动作转战脖子，有意无意的掠过。
成熟的男人气息与淡淡的香烟味萦绕鼻尖。是那种深深刻在脑子里的，成熟男人身上干净的味道。任何香水都给不了的独特。
这种感触让人微微心悸。脑海中回荡刚才云雨时，男人低沉的，拨人心弦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岑旭随便几个动作，她就像干涸了几百年等待灌溉的土地。眼前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恍恍惚惚的。
大脑完全罢工之前，她勉强睁开眼皮子，深吸一口气。
“再做就要收费了。”
岑旭轻笑，“开个价。”
“一万。”
“一夜还是一次？”
“一下。”
他冷冷嘲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值这个价？”
冯景觅咬住红唇，水润的眼睛眨了眨，“凭你想要我。”
岑旭歪头，仔细打量她。俊朗的脸庞冷的差点结出来冰碴子。
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岑旭不否认想要她，确切来说，在她给自己做秘书没多久就萌生了这个想法，当然他也是个比较坦荡的人，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不过他讨厌冯景觅这个轻浮劲儿。
而冯景觅偏偏喜欢触犯他的禁忌。
沉吟许久，他颔首答应：“一下一万没问题，你记得数一下。”
之后就没再给冯景觅说话的机会，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更没有方才那么温柔。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误认为这个男人在生气，所以故意的，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告诫她。
不管是不是误认为的那样，都掩盖不了冯景觅对他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事实。
***
冯景觅其实没打算跟岑旭再有牵扯，但岑旭对她又有着莫名其妙的魔力。平常工作生活中，他是个说话正经的，儒雅的，进退有度，谈吐文雅的生意人，但跟她在那事上，一旦有了感觉，却是个异常有魅力，异常抵抗不了的男人。
刚开始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冯景觅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馋他这个人，还是仅仅馋他的身体。
就算到现在，不管是一个人午夜梦回，还是此时此刻面对岑旭，总会有一些画面一些低沉有力的声音钻进她脑子里，提醒她曾经拥有过岑旭，也被岑旭拥有过。
不过在岑旭心里大概没占据多深刻的印象，或许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个暖床的。
毕竟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很会算经济账，开一份秘书的薪水，让她干两样工作，而且从市面上的价格来看，秘书的薪水显然比情/人低，低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可惜冯景觅心里还有几分希冀。
因为女人总是想不明白一个男人对你有感觉的时候，是单纯想睡你，还是想爱你。

第3章
再醒来是上午九点三十三分。
经过一夜雨水的洗礼，空气异常清新，纯白色轻薄的窗纱在微风中轻轻荡漾。
冯景觅睡眼惺忪，盯着床脚地毯上花纹发愣，随后坐起来，顶着一头乌黑的，被弄得不怎么顺服的秀发又怔了两秒。
当看到昨晚混乱之中，被扯下来扔到地上的珠光白浴袍，而身体又有些明显的，仿佛被掏空的疲倦。
某些不太和谐的记忆逐渐回笼。
她每次沉迷岑旭，放浪形骸之后，总会在第二天的清晨自我唾弃，不过又特别没骨气的不影响下一次继续沉迷。
她下床，酒店卧室的床头柜上看见岑旭留下的便条，一个写字好看，自律到标点符号都不会省略的人。
【十点跟保兰地产的总监有个小合作要谈，醒来给我打电话。你今天过去的话，代我买束花。】
冯景觅放下字条，看见旁边连包装都没拆，一部完全崭新的手机。刚拿起手机盒，指尖停顿，脸色瞬间苍白。
他还留下一张透支卡。
不知怎么回事，脑子里自动浮现昨晚跟他讨价还价的那个玩笑话。
出手还真慷慨。
她是不是应该为自己奇货可居的能力骄傲一下？
冯景觅被他这样言而有信的行为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她感觉自己在岑旭这里再一次受到侮辱，且被侮辱的彻彻底底。
不过人穷志短，现在这么落魄的时候，她除了拿岑旭送的手机和透支卡，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冯景觅自认也不是那种原则性极强极清高的人，在跟岑旭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也没少得到物质上的满足。
套用好闺蜜林文的评价，她就是那种外貌清纯，声音让人想入非非，但内心其实有点点心机的小绿茶。
当然她自作聪明的那点心机，在岑旭看来很幼稚。
岑旭比冯景觅大五岁，也就是说，在岑旭已经开始打酱油的时候，冯景觅才呱呱坠地。而两人地位上的悬殊，又注定他是个涉世很深的男人，而冯景觅不管怎么努力，都是个比他少五年阅历的菜鸟。
事实上他们之间阅历上的差别远远不止五年。
他觉得在他那个圈子里，女人要么浓妆艳抹，要么奔放大胆，更有甚者投怀送抱，他见多了见惯了，甚至很厌烦。
单纯，干净。
是曾经，有洁癖的岑旭难以抑制的想睡她的时候给与的高度评价，至少他是这么解释的。
他说这话的那天冯景觅还清晰记得，那天峄市大幅度降温，而且下了一上午的小雨，寒风刺骨，天气出奇的冷。
岑旭带冯景觅到翰富大厦参加饭局，她出门没看黄历，穿了一双浅紫色坡跟的羊皮底小靴子，出门没走几步路鞋子就湿透了，湿透还算了，关键是鞋子设计的时候完全没考虑防水功能，灌进好多雨水。
灌水也还算了，那天还来着例假。
岑旭，她，还有孙省得三人应酬完从翰富大厦出来，天上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孙省得和她都没喝酒，岑旭微醺。上车后岑旭看见车上的酒精湿巾空了，吩咐孙省得去附近的超市买。
孙省得打着黑色手柄的雨伞走后，车里只有两个人，排坐在后座上。
很安静，只有外面簌簌的雨声。
冯景觅盯着岑旭手腕上名贵的手表正发呆。
他忽然转过头，漆黑的，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她。
“冯秘书，你知道我有洁癖。”
他叫她的名字。因为酒精的作用，声线比往常更低沉更沙哑。
接下来说了一句让人猝不及防的话：“我对你很有感觉，想要你，你看有没有同意的可能性？”
他用商场上惯用的正经语气，表述出很低俗的内容。却异常的和谐。
这样的话换一个人说，冯景觅一定抡包照着对方的脸甩过去，可破天荒的，她愣愣的看着对方，在对方颇有诚意，且丝毫没有亵渎的凝视之下，心脏竟然很不争气的紧缩了一下。四肢百骸随着那一下紧缩变得没力气。
那一瞬间，耳边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听不见，眼睛能看到的，只有他那双态度诚恳的眉眼。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她说岑总你是不是喝醉了？
岑旭眼神明朗，说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并且三言两语很简洁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史。从侧面暗示她，他是个很洁身自好的人。至于这个洁身自好的人为什么那么突兀，那么肤浅的对一个女人有想做的念头，这点他倒是没有交代。
如果换做现在冯景觅肯定会讽刺他，好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真是连个兔子都不如。
不过那个时候冯景觅多腼腆，抿了唇，红着脸杵在那儿尴尬，再没说什么。
他则很坦荡的继续凝视，等她回答。
孙省得回来的很快，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推开车门落荒而逃。还以为她犯错惹怒了岑旭，被老板教训了，小姑娘脾气上来跑了。
那天下午，冯景觅淋着雨打车，一路跑到家的时候袜子都已经湿到脚脖子，还在李若青探寻的目光下，一步一个湿湿的脚印，冻得哆哆嗦嗦的回了卧室。
后果是那天晚上她例假痛到怀疑人生，还在随后的第二天清晨，激素最紊乱的时候，半梦半醒的梦到自己老板在耳边轻轻说话。
他说：“考虑下。”
***
冯景觅收拾东西退房。行李箱丢了也有好处，那就是去哪都一身轻。
岑旭是这家酒店的黄金会员，办理手续不仅不需要等候，还有专人专待。
从酒店出来，她在附近花店买了一束□□，坐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母亲的墓地。
墓地坐落在以前的后八村附近的一个半山腰上，这几年南岭发展的很快，后八村相继被拆迁，原本位于郊区的位置，现在成为新的市中心，墓地附近光秃秃的，远远就能看见。
冯景觅很小就离开南岭，除了每年回来祭拜母亲之外，没什么要紧事根本不会来这个城市。所以她对这个城市也没什么好感，更提不上有一丝半点的情感。
她来的比较晚，墓碑上已经放了几束□□，除了冯家的人装模作样表示一下慰问，仅有几个母亲生前的旧友会专程过来祭拜。
忙完正事，冯景觅到底还是拿了岑旭送的手机还有信用卡，开机第一件事先给林文打了个电话。
林文很担心的语气：“东西都丢了你昨晚在南岭怎么住的？”
冯景觅有些心虚，主要也怕她知道又跟岑旭纠缠不清被骂，支支吾吾说：“在这边有个朋友，在他家暂住了一晚上。”
林文显然不信：“你在南岭能有什么朋友，你哪个朋友我不认识？男他女她？”
“刚交的朋友。”她随口敷衍。
林文追问：“男的女的？”
“要不要安排你去派出所的户籍科上班？”
林文被逗笑，这才没继续问。
林文是冯景觅在峄市关系最好的朋友，友情的深厚程度很难用现有的人类词汇描述，当然也可能是冯景觅语文学的不好，别人看见个帅哥可能说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她则只能干巴巴赞叹一声：“哇塞。”
也难怪岑旭讽刺他词汇贫乏，夸男人就只会夸“性感”。
当初，冯景觅想和岑旭有进一步接触的时候，提出让岑旭和自己的闺蜜吃顿饭，岑旭欣然答应，那天中午林文还上班，冯景觅只好把吃饭的地方定在林文上班的那栋大厦的三楼，一家省内颇有名的连锁火锅店。
也是事后冯景觅才知道，陌生人初次见面，一起吃火锅其实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尤其是像岑旭这种有洁癖的人，应该很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在一个锅里捞肉吃。
不过那天他很是给面子，而且胃口看起来也很不错。
林文的能力虽然不如岑旭，但毕竟二十岁就踏足社会，对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事还是有的，两个虚伪的人在饭桌上侃侃而谈，那叫一个投机。
投机的冯景觅微微吃味，差点以为他们两个一见钟情，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不过事后让她很惊讶的是，林文对岑旭的评价是老江湖，岑旭对林文的评价是老油条，且两人都嘱咐她离对方远一点，会被带坏。
在冯景觅表示林文很单纯的时候，岑旭笑笑，“单纯的是你自己。”
连续被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儿，“……啊？你说什么？”
冯景觅一定是滚床单滚出后遗症，竟然多次情不自禁的回忆以前的事，就连在跟林文打着电话都能走神。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峄市，实在不想回李家就来我这住。”
“今天就回去，回去再看。”冯景觅有些漫不经心。
林文在最后还是问了句：“你回国岑总知道吗？”
冯景觅彻底哽住，脸不红心不乱跳的撒谎：“我告诉他干什么，提起他就倒胃口。”
“那就好。”
林文松了口气，“不过我怎么有点信不过你？”
“……”冯景觅沉默，瞬间羞耻的无处遁形。

第4章
冯景觅约了个快车回峄市，快车司机是位性格直爽，没出过几次远门的中年女司机，看着对方跑高速时，对标识牌犹疑不定的神态，默默为她捏了一把汗。
女司机一开始说话还算含蓄，后来越聊越有深度。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冯景觅最近总是接触到一些已婚又离异的人士。
后半程女司机侃侃而谈，冯景觅实在疲倦，扭头看向高速路两旁呼啸而过的杨树林，睡眼惺忪的打呵欠。
她不感兴趣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女司机讪笑几声，不说话了。
冯景觅其实并不是那么没有礼貌的人，但她自己心情都已经很差，不想再做别人感情的垃圾桶。
给了打车钱，结束四个小时的车程。
冯景觅站在李家大宅门口，理了理凌乱的长发，一低头，看见褶皱的裤脚，蹲下身整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鸣笛。
她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扭头看去。
一辆黑色的奥迪a4，停在距离她只有一米半的距离。
车窗落下一半，人从车里探出来，是一张明媚的，光从样貌就可以看出个子很高挑的女人。很轻的皱了皱眉头，把脸上的黑色墨镜摘下。
她就是吃粪长大所以个子比较高的李若青。
身高压冯景觅一头。
一米六的冯景觅，在北方的大多数城市，实在对不起平均身高。
以前她常常对此耿耿于怀，后来林文说了一句话她就看开了。
林文说：“一米六好啊，小鸟依人，可以被喜欢的人抱着做。”
林文说这话的时候冯景觅已经跟岑旭开始要有不纯洁的苗头，情不自禁的想到某些生动画面。
后来的事实证明，林文虽然说话不靠谱，但是说的有道理。
出神儿这片刻，车上的人已经没什么耐心，用力按了按喇叭，语气笑吟吟的：“听说你回来我还不太相信，怎么做事这么没定性，说辞职就辞职，说出国就出国，这才几个月，三分钟热度又过去了？是不是太任性了点？”
冯景觅就知道遇见李若青肯定就要被冷嘲热讽一番，如果这个表姐嘴巴别那么损，冯景觅觉得自己刚回国，是有希望跟她不计前嫌的相处一下的。
“出国只是为了镀金，镀完金当然要回来。”冯景觅站起来，两手拍了拍。
李若青笑，“你回来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要不这样，周末给你接风洗尘。”
冯景觅正要拒绝，李若青又挑眉说：“周末不行，周末我要陪岑旭吃饭。”
她这话不是傻子都知道是故意说给冯景觅听的，冯景觅听完嘴角的笑确实有些挂不住。
深吸了口气，“你比上次我见你胖了不少，还吃啊？”
这次换李若青笑不出来。
冯景觅勾起嘴角，无辜的看着她，“说实话，到底胖了几斤？”
李若青成功被惹毛，重新戴上墨镜，踩油门从她身侧擦过去。
直逼而来的那个架势，能看出她特别的气愤。
冯景觅目送车子，直到消失在大院的林荫道尽头。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莫名的有些惆怅，走到花坛的石阶处坐下。
望着湛蓝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
尽管冯景觅被养在外祖父家，成长的历程并不太美妙，期间少不了表姐几个白眼，也少不了舅妈几个白眼，但到底是李老爷子的宝贝外孙女，所以她回国，家里阿姨肯定要做上一桌子好菜。
所以冯景觅进门的时候，知道她回来的，非常慷慨的提前准备了礼物，不知道她回来的，喜笑颜开的保证下次补上。
李若青也不像刚才那么找茬，说话的语气像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是三句话有两句离不开岑旭：“要不我给岑总打个电话，把周末的事情推了，好好陪你逛逛，你还不知道吧，你母校门口新开了一家餐厅，上次我陪岑总去吃过，味道还不错，很正宗的高丽菜。”
提到岑旭，舅妈的眼睛就像开了光，完全把岑旭当成自家女婿一样关心：“岑旭喜欢高丽菜？”
“喜欢倒不见得多喜欢，只不过习惯每个周去吃一次。”
“你多关心关心他。”
“妈，”李若青撒着娇，往冯景觅这边看了一眼，“我知道。”
舅妈吃了一口菜，“他这几天去哪出差了？怎么没安排你跟着？”
“有孙助理呢，况且我在这边还有别的安排。”
“岑旭不让你跟着也是为你考虑，毕竟女孩子住酒店不方便。”
“你是不是又找他让他关照我了？”
“关照你是应该的，前天你杨阿姨还给我打电话，那个意思，好像对你很满意。”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您什么意思啊……”
“你这丫头，还非让妈妈说明白是不是？”
“……”
“……”
冯景觅低着头默默吃菜，食不知味，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涩，不知道怎么形容。
原本想草草吃完上楼，却忽然被舅妈点名：“景觅周末有安排吗？没安排就跟你姐出去逛逛。”
冯景觅顿了一下，被点名点的很意外。
眨了眨眼睛，“有。”
“刚回来什么安排？”
“林文非要为我接风洗尘。”
她面无表情的撒谎。
这句话成功回绝了舅妈的好意。
“……那算了。”
一顿饭叫人吃的消化不良，冯景觅洗漱完，倒在床上翻来覆去。
拿起手机给林文发消息：【周末为我接风洗尘。】
消息刚发出两秒，林文回复：【凭什么？】
冯景觅：【凭你长得丑。】
***
岑旭跟保兰地产的总监喝了一上午的咖啡，对方要请他吃私房菜，盛情难却，只能欣然同往。
昨天晚上在酒桌上对他公然大放厥词的那个小角色，酒醒之后稍微打听了一下岑旭的名号，慌张不已，下午找了自己领导，让领导做引荐，想赔礼道歉。
某领导跟那个人有些关系，主动打来电话：“小周人挺实在，没别的毛病，就是喝醉酒爱吃牛，岑总多担待……”
岑旭低笑：“担待谈不上，不过下次有正经事吃饭，这种事还是不要再让他出面比较好，您说呢？”
对方尴尬道：“是我这边有人安排不周到，昨晚我没去，听他们说你给足了面子，这小子，回头我收拾他，你别计较。”
岑旭客气着，“我一向不爱跟人计较。”
说完这事，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明年工程上的新形势，对方觉得实在理亏，又觉得岑旭够给面子，就许了一些好处。
岑旭当然不会把这点小恩小惠看眼里，不咸不淡敷衍着。
结束一天的日程，他抬手看手腕。
5:28
天色还很早。
孙省得这个时候进来，非常识时务的问了一句：“晚饭在这安排还是去南岭吃？”
岑旭沉吟了一阵，抬眼看他。
“她有没有找我？”
孙省得搓了搓手指，神情有些尴尬。
这要是有的话肯定好交代，主要是没有，如果直接说没有，怕岑旭没面子，这要是撒谎，也没办法撒。
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着说：“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冯秘书今晚想吃什么？然后赶紧去安排？”
岑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神色不明的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冷淡开口：“从这到南岭市要多久？我有些饿，太麻烦就不过去了。”
孙省得被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回复，不过听这个意思岑旭本意是想过去的，只是有些抹不开面子。
赶紧表示：“不麻烦，我现在就去安排车。”
岑旭没说行或者不行，低头去看文件。
岑旭忙碌一天，为了方便他路上休息，孙省得安排了一辆银白色商务车。
路上打电话订了水韵餐厅的VIP套间，快到南岭市的时候让餐厅准备饭菜。
岑旭坐在一旁专心的处理公司事务，想到什么，忽然抬头。
“打电话给酒店，续住到下个礼拜。”
孙省得提醒：“您最迟后天就结束行程了。”
“用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岑旭垂下眼皮，语气平缓。
孙省得摇摇头，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有些时候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
岑旭挑剔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孙省得早就习以为常。
还记得某次两人去南方出差，岑旭心血来潮要吃北方的馒头，孙省得跑了五六家餐厅才买到，拿回来以后岑旭说形状不对，一口没动。
孙省得跟着岑旭也有个五六七八年了，目前为止，唯一让岑旭破例对待的女人，严格来说应该是所有人里面，只有冯景觅一个人。
比如也就冯景觅敢挂岑旭的电话。
最搞笑的是，有次岑旭问他，“我给冯秘书打电话，为什么打过去就显示通话中，一上午打了五六个都是如此？”
孙省得当时问他：“那应该是拉黑了，我老婆每次生气拉黑我，打电话就一直这个状态……岑总您没被人拉黑过吗？”
岑旭当时拧眉看他。
孙省得诧异，“没被女人拉黑过？”
岑旭语气冷硬的表示从没有。

第5章
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的温柔的女声消失在听筒以后，车厢内寂静了几秒。
这几秒静的，就连轻微的引擎声都显得那么让人烦躁。
岑旭问了句：“她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孙醒得的脸色也并不好，不好的原因是害怕接下来岑旭大发雷霆，自己无辜受牵连。
他机械的转过头，“前台说，冯秘书白天就已经退房离开了……”
岑旭咬紧后牙槽，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
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孙醒得这么圆滑的人，此时也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安慰。
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孙醒得想，这个冯秘书还真逗，还真敢。
岑旭转头看向窗外。
落日斜，晚风冷。
南岭市街道两旁高大粗壮的法国梧桐树正处于生机勃发的阶段，树叶在灯光微弱的光影下斑驳陆离。
也不知冯景觅以前是不是夹着尾巴做人，现在的性格竟然乖张到这个地步。
冯景觅第一次忤逆他的时候，岑旭说过，我跟人相处，不管是地位尊贵还是身份普通，一开始都会留足面子，我比你大五岁，不管是从工作关系，还是从年龄差，我是你长辈，你要懂得尊重。
不过她一直都不太懂尊敬是什么。
每次一提到“长辈”二字，就像触及到她叛逆的爽点，会非常激动的追问他。
长辈？？您见过哪个家里的长辈会睡自己晚辈的？您是不是忘了？我帮您回忆回忆……
想到这里，岑旭闭上眼。
跟比自己小五岁的人，真是难沟通。
静默数秒，他忽然说话——
“那就换个酒店住。”
再说话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
孙醒得有些诧异，握了一下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刚才残留的一点一滴不悦。
可惜岑旭控制情绪的本领很到家，也有可能他高估了冯秘书在岑旭心中的份量，总之岑旭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淡漠。
不仅没有为此怎么样，甚至低下头，继续处理工作。
孙省得只好问：“那安排好的吃饭的地方还去不去？”
“去，当然要去，”他语气如常的笑了笑，反问孙省得，“为什么不去？”
孙省得无言以对。
孙省得虽然在岑旭身边工作很久，大多数时候很了解他，但是在女人这块，实在没积累多少经验，因为岑旭有洁癖，所以在女人这块，不管是那些含羞腼腆的，还是奔放大胆的，有人引荐或者工作上碰到，即使勾搭的再到家，岑旭都不曾染指。
不过一旦这个男人空窗期过久，圈内知道情况的，且跟岑旭关系要好的友人，几乎都要认为岑旭某功能障碍，或者喜欢男人。
孙省得作为随从，当然知道岑旭不是个gay，但是两个大男人又不会谈心聊感情，有时候，他就会觉得岑旭这个男人真是比女人还难懂。
如果说女人心海底针，那么岑旭的心，就是汪洋大海的一枚绣花针！
难懂，实在难懂。
***
冯景觅闲赋在家了几日，这期间林文并没有给她接风洗尘，原因是林文忽然被公司派出去出差，原本定好去某家很有名的烤鱼店吃清江烤鱼，吃过饭去做脸，做完脸再修个指甲，晚上□□点钟正好回李家。
因为做指甲是在她归国前就约好的，冯景觅为这事还特地留了好几天指甲。
在她百无聊赖这几天，跟岑旭没有任何联系。
冯景觅当然知道自己这次完完全全的惹毛了他，可以说没给任何一丁点面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可能是怨念太深，只要一想到岑旭会因为她一声不响离开而气炸，心里就说不出的爽，不过如果岑旭有天发神经，心甘情愿的拿着一颗真心让她rou lin的话，冯景觅会更高兴。
想到这。
冯景觅在心里过了一把瘾。
这天，她早晨七点就醒。
不想这个时候赶上一家人最热闹的早餐时间，故意赖床，一个半小时后才下楼。
经过走廊，还没到楼梯口，听到赵秀雅发出的，经过沧桑岁月洗礼后，不太悦耳的声音。
今天真是奇怪，往常这个时候，舅妈不是跟处的不错的贵妇太太们出门逛街，就是牵着家里的贵宾犬遛狗，应该不在家才对。
听动静，好像在客厅招待客人。
她透过楼梯的扶手露了个脸，本打算看一眼是谁就回房，没想到先一步被看见。
“觅觅？”
对方冲她招手。
有一双出众的，很熟悉的，有些让人挪不开目光的眼睛。
岑旭的长相有百分之五六十像他的母亲。
她脸上带着让人很舒服的笑容，“什么时候从美国回来的，怎么也没听若青说起？”
冯景觅低下头，毕恭毕敬的回答。
“这两天刚回。”
“我前几天去了南岭，提前去的，去祭拜你母亲。”
“嗯，谢谢阿姨，我母亲肯定会很开心。”
冯景觅此刻仪容不好，守着这么精致的中年妇女，又是岑旭的母亲，有些拘束。
不过陈舒一向对她多有照拂。
陈舒走近，笑吟吟拉着冯景觅的手腕，左右打量，“这半年没什么变化，就是又瘦了，出国有半年了吧？”
“差不多。”
冯景觅低头答应着，多嘴问了句：“阿姨过来有什么事？”
刚问完冯景觅就后悔了，因为陈舒回身看了一眼赵秀雅之后才说：“想请你舅妈出去喝咖啡，聊聊孩子们的事。”
冯景觅心里顿时一凉，就像被兜头来了一盆冷水，且是在盛夏，人最暖洋洋的时候。
她并不太善于表情管理，岑旭曾批评过她。
不会表情管理，最致命的，就是自己的底牌会亮出的太快。
就在她嘴角的笑容完全僵硬的时候，幸亏赵秀雅发话：“去哪喝咖啡？在家喝不行？我让刘姐去磨。”
陈舒笑着回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秀雅说客气什么啊客气，以后真成了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
再后面的话冯景觅就没听进去，她的耳膜嗡嗡的，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前段时间冯景觅在国外，从林文口中就得知了岑旭有可能跟李家联姻的事。
没办法，不管到什么年代，只要利益存在，就存在联姻这么无趣的陋习。
不过他们不会把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称之为商业联姻，他们会美化一下这样的行为。
用“知根知底”、“了解透彻”、“门当户对”等词汇描绘描绘，原本低俗的做法，瞬间就合情合理，充满诚意，高雅的没那么让人排斥。
李家目前有三个未嫁人的姑娘。
一个是在家人眼中乖巧伶俐，在外人眼中能力强的御姐李若青。舅妈提起来就有一箩筐夸人的话。
一个是任性妄为，做事丝毫没定性的外甥女，也就是冯景觅。
还有一个年龄有些小，才刚大学一年级，做事比冯景觅还张扬，只不过人家占了年纪小的便宜，张扬的可爱，没那么讨人嫌。
再加上冯景觅毕竟姓冯不姓李，相比这些人，属于外人，所以就显得尤其不让人待见。
冯景觅仔细分析了一下，像岑旭这样的条件，对李家来说虽然不能完全算高攀，不过大环境导致，李家这两年生意不景气，跟岑氏集团雄厚的实力相比，实在就是个弟弟。
按正常思维，联姻首选应该是李若青，因为她在李家，提起来人人都夸。
再不然，就是那个刚上大一的妹妹，年龄小是小了点，奈何岑旭身家背景和样貌不是等闲之辈，年龄相差大就变得不是什么大毛病。
不管是以上哪一位，都没冯景觅什么事，冯景觅很自觉的靠边站。
她并不在意谁会嫁给岑旭，她唯一在意的，是因为岑旭曾经明确对她表示，自己是个不婚族。
就在冯景觅厌倦了不透明的地下恋情，希望把这段感情公之于众，希望正大光明的依靠岑旭的时候。
他表示自己是个不婚族，至少目前为止没有结婚的打算，如果公开，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以后一旦分开，对彼此都只会更麻烦。
当然他也承认，不希望结束这段关系。因为他一直挺喜欢冯景觅，对她有着浓厚的，无法抑制的兴趣，他已经好些年不曾对一个女孩子这么上心。
冯景觅觉得后面一句话有些恶心，成年人总是这么虚伪，没睡够就是没睡够，非要把本来可以直白的、浅显的表达出来，且让人更容易懂的话，说的那么神秘，那么撩人，那么深情，那么无辜。
当然，他这么说的，冯景觅就这么信了。
可是有天却突然要联姻。
冯景觅不信牛不喝水还能强按头这套。
如果岑旭没有默许，两家再上杆子，那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所以这件事让她很不冷静，有一种被耍了，被白睡了，被女票了的感觉。
提到这，林文也无情打击过她：“这么快谈婚论嫁就对不起你了？大姐麻烦你别那么霸道好不好，从分开那一刻开始，跟谁在一起跟谁滚床单都是人家的自由，怎么？你还指望对你守身如玉？你如果不到十八岁我还可以说你纯情，你过了十八岁还这么想，说你纯情也是骂你蠢。”
想到这冯景觅只能叹气，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纯情什么时候也成了贬低一个人的词汇？
生活对她这种爱较真儿的人，总是他妈的那么不友好。

第6章
丹阳路96号新开一家私人会所，名字很优雅，叫“烟雨飘袅”，冯景觅正想哪天去一探究竟，下午就接到岑远的电话，邀请她到烟雨飘袅唱歌。
岑远是岑旭的表侄儿，如今在岑氏集团身居高位，冯景觅以前跟着岑旭做秘书的时候有交集，除了工作上的事，跟他并不熟悉。
不过岑远曾经热情邀请她喝过一次咖啡。
冯景觅到了约定地点，在服务生指引下找到房间。
刚进门，一首《时间煮雨》落幕，场内气氛正处于水涨船高的时刻。
闪烁的摇头灯营造气氛，原本清幽雅致的私人会所，凭添几分三流小酒吧的低俗。
冯景觅嘴角噙着笑，环视一圈，刚要找个宽敞的地方坐下，却跟靠坐在角落，身着深蓝色半休闲半正式西装，手腕上绑着精致表盘，皮鞋一尘不染，脸色淡漠，微微不耐的男人对了个眼。
这还是从南岭回来两人第一次见面。
看见他，冯景觅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李若青的身影。
很巧，李若青还真在。
冯景觅在看到李若青的那一秒，对今晚就已经不抱有好好嗨一次的期待。
很不巧的是，李若青今天穿着保守，像个正经人家的大家闺秀，冯景觅是出来野的，也不想着会遇见岑旭和李若青，所以穿了一身布料凉爽的白色上衣，香槟色的鱼尾裙，纤细的腰身在人堆中乱晃。
怎么晃怎么让人觉得不像正经人家的姑娘。
她晃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安静，宽敞的地方。同时又跟岑旭隔开一定的距离。
身边有人问他什么，岑旭扣着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冰冷的视线在一次看过来。比上一眼直白，也比上一眼嫌弃。
冯景觅被看的很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低头，把衬衫多解开的一枚水晶纽扣扣上。
冯景觅扣上纽扣，冷静两秒，忽然有些懊恼。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他教训习惯了，竟然变得如此奴性。
再看他。
对方已然撤回眼，端起酒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
冯景觅凝视着岑旭凸出的，性感的喉结，脑海中情不自禁的回忆起一句话。
是在岑旭某次喝醉酒，两人在酒店留宿的时候他说的。
冯景觅就是一杯红酒，红酒最关键的就是需要一点点，慢慢品尝，如果一次喝太多，喝醉只会有不美好的感受。
那个时候冯景觅还没和岑旭发展到可以做全套的地步。如果冯景觅说她跟岑旭开了五六七八次房间还没真正在一起，那么纯情的行为别人肯定不信。
岑旭不是那种喜欢鲸吞蚕食的饕餮性格，在冯景觅被一步步鲸吞蚕食的时候，他表现的很尊重，很有耐心，完全是一副儒雅的谦谦君子形象。
那份儒雅岑贵，就跟此刻品尝红酒的表情如出一辙。
不过如果岑旭在任何时刻都如此儒雅，冯景觅不会这么对他的身心那么迷恋。
他不穿衣服时的模样，对比穿衣服，简直判若两人。这大概就是大众口中所谓的衣冠禽兽。
李若青推门出去，没多久再进来，很自然的走到岑旭位置的旁边，有人很识趣的让出地方，李若青仰着脸道谢，明眸皓齿，在镁光灯之下皮肤尤其的粉嫩。
乍一看，好一对郎才女貌啊。
冯景觅只觉得自己的嫉妒心差点控住不出，好胜心顿时被激起。
有人凑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那些事，妾有情郎无意啊，你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我小叔惬意的很。”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室内的音乐声音很大，李若青凑近岑旭，一脸亲昵的说了什么，岑旭垂着眼，听完三秒才摇头笑开。
冯景觅记得岑旭有洁癖，不管男人女人，一律不喜欢被靠近，除非关系很好，或是让他有感觉的女人。
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转过脸，看着岑远那张还算拿得出手的面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事，我就想知道你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接受我的邀请？”
冯景觅莞尔一笑。
“那要看你有没有诚意。”
“你要什么诚意？”
“我是个俗人。”
岑远摇头，“行行行，大家都是俗人，说罢，多少？”
冯景觅说了个数字。
岑远：“我跟着你干行吗？”
冯景觅被这句话逗笑，还要再说什么，话筒被塞到手里，冰凉的触感。
唱歌可是冯景觅的短板，不夸张的说，是所有短处里的短板。
守着岑旭，又守着有“麦霸小仙女”之称的李若青，冯景觅打死也不会唱。
偏偏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劲儿的起哄——
“觅姐的声音那么妙，唱歌肯定好听。”
冯景觅端坐在沙发上，说什么也不起身，“我五音不全，唱歌跑调。”
“没关系，有些歌就得跑调了才好听。”
“对对对，声音好听的话，跑调也有的听……”
岑远往后倚靠，翘着二郎腿看好戏。
在场的人冯景觅并不是都认识，除了岑旭、岑远还有李若青，只有几个脸熟的。
就在冯景觅想用“声音好听也不唱给你们听”这句话耍赖的时候。
岑远笑吟吟推来一扎燕京啤酒，冰镇的啤酒散发着冷气，玻璃杯上满是水珠。
“不唱歌也行，得认罚，要不，你自罚三杯吧？”
冯景觅垂下眼，目光在岑远手指着的啤酒上停留，下一秒笑了，“今天到底是你请我出来玩，还是给我摆的鸿门宴啊，专捡我不会的安排。”
岑远看了一眼岑旭，“不会喝酒？不会喝酒怎么给咱们岑总做秘书的？”
“我……”冯景觅刚说出一个字，一直沉默无言，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冯景觅跟岑远凑在一起说话的岑旭开了口，“你怕是不清楚，就是因为不会喝酒，做不了秘书才自动离职的。”
岑旭低着头慢悠悠说完，放下酒杯，看过来。
语气不悦,“这样总比等着被辞退体面。”
他说话时认真的表情，就连冯景觅都差点信了。
事实上，冯景觅会喝酒，而且酒量还不错，她前几天在国外刚得知岑家打算把岑旭作为商业联姻的筹码祭出去，跟李家结什么秦晋之好的时候，就很郁闷的邀请室友喝酒，两个人喝了五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冯景觅都嫌醉的不够彻底。
不过她跟着岑旭做秘书的时候，确实没怎么挡过酒，因为跟岑旭的那种关系，又因为岑旭不喜欢醉熏熏的女人，所以她有特别待遇。
冯景觅只是没想到，自己前任老板今晚竟然站出来，为前任下属挺身而出，怜香惜玉。
有岑旭这句话，在场的无人不给面子，一个个都变成哑巴，不起哄了。
岑旭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乌烟瘴气，原本只是过来坐一坐，眼下坐也坐了，整理着西装外套起身。
李若青正跟人相谈甚欢，见这个情况，说了句抱歉紧跟着站起来。
岑旭低头整理表带，边整理边走到冯景觅身边，紧挨着她的脚尖擦身而过，走到一半，忽然顿住脚。
“冯秘书？”
他扭过头。
冯景觅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在叫她。
岑旭一只手插进裤兜里，依旧是不急不躁，很闲适的语气，“开车来的？”
“嗯？”冯景觅想了想，点头，“嗯。”
“我跟若青都喝了酒，麻烦你开车送一程。”
岑远觉得好笑，提醒到：“小叔，您是不是年纪大忘事，冯景觅已经不是你秘书了。”
岑旭被说年级大也不生气，看他，“要不然你送我？”
岑远摸了摸鼻子，“我这还有朋友没走。”
“那就她送。”
岑远说：“别介，人家刚来，要不我帮您叫代驾？”
岑旭眉眼之间顿时有些不耐烦，低眉笑笑，“你知道我有洁癖，我的车不是谁都可以开。”
他说罢又往前走了一步，等冯景觅跟上。
其实这样被灌酒戏弄的场合冯景觅不是没经历过，她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她今天除了出来散心，还有工作要跟岑远谈。
当然在岑旭叫李若青“若青”之前，冯景觅并没有跟岑远谈工作的打算。
不过这一秒，她改变主意了。她给岑旭做秘书的时候，岑旭只叫她“冯秘书”，甚至两人发生关系以后，人前的场合，他也只叫她“冯秘书”。
“岑总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跟岑经理还有话要聊。”
岑旭闻言，身形顿住。
他转身，“你说什么？”
冯景觅笑了，一字一顿的说：“岑总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跟岑经理还有话要聊。”
岑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冷的就像寒冬的天气，他甩手离开。
走到她身边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冯秘书，这是你第二次驳我的面子。”

第7章
冯景觅认识岑旭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岑旭这么生气。
毕竟像他这样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很少有能够让他生气动怒的事，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只要在自己的领域很牛逼，所有人都得抬着脖子仰望，当然也不会有人敢惹他生气。
冯景觅认识岑旭的时候，也就是到岑氏集团给岑旭做秘书的时候，岑旭在业界已经有了很大的知名度，到哪也没有几个敢跟他唱反调的。
冯景觅以前在人前，在工作上，也从来不跟他唱反调。
所以可想而知，冯景觅这样的行为有多让人惊讶。
不光岑远和李若青惊讶，在场的，但凡听到他们对话的人都惊讶了。
李若青那张刚才还很美艳的脸庞变得铁青，好像冯景觅怎么着她了似的。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语气不客气的说：“景觅，我以前就觉得你任性了点，现在发现对你不够了解，你真是有些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这话岑总都没说，轮不着你说啊，”冯景觅轻轻一笑，“什么时候真成岑太太了再替岑总教训人。”
岑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反正也是用不了多久的事，到时候喝喜酒咱们都有份儿。”
冯景觅面无表情的看了岑远一眼。
岑远摊摊手，表示自己只是实话实说，还说：“到时候我就得改称呼叫婶子了呢。”
冯景觅嘲笑：“没见过这么上赶子的，就那么喜欢给人当侄子？”
岑远只是想刺激冯景觅，没想到这么一说反而把自己绕进去，尴尬笑笑。
李若青不愿意当众多说，扭腰去追岑旭。
香槟色的高跟鞋踩在干净的可以倒映人的影子的地板上，哒哒哒的脚步声，又清脆又急切。
可以看得出李若青很紧张岑旭。
李若青对岑旭有想法是从冯景觅辞去秘书的职位才显露出来的，那天冯景觅心情不好，回家很晚，她叫住冯景觅说了一些无厘头的话，最后才进入正题，说她其实对岑旭倾心已久。
冯景觅听完反应了许久，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感受，对她来说，惊讶程度无异于祖国统一。
最气人的还在后面。
冯景觅打算出国的前一天早晨，李若青跑到冯景觅的房间，，告诉她再过几天她就要去岑氏上班，做岑旭的秘书。
冯景觅当时正在收拾行李，听完以后愣了半天，就像小孩子一件最爱的玩具被夺走，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关键被夺走的人，还是她倾注心血，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冯景觅面对着鎏金玻璃发呆两秒，转身看岑远。
岑远也转身看她。也就是玩世不恭的笑脸。
冯景觅挽的高高的头发垂下两缕，刚才拒绝岑旭的时候虽然气场很强大，但是她内心很凄凉。
不过她故作淡定，“岑经理，你想让我到你手下工作的事，还作数吗？”
岑远笑眯眯的看她，“当然作数，关键是薪水咱们没谈拢，我用不起你啊。”
冯景觅盯着自己的脚尖，陷入沉默，三秒后换了一副略微有些轻浮的神情，“薪水多少都没问题，我听公司的安排，就算是给你免费当司机，我自己出车出油费都没问题。”
岑远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当司机就过分了，你这样的美女司机我也用不起啊。”
冯景觅没心情应付他的假仁假义。
笑吟吟说：“您就别装单纯了，我知道你让我去你那工作，一是为了膈应岑旭，二是想利用我对付他。不过你知道公司的规定，离职的时候，我签了保密协议。”
岑远摇头，“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没有的事。岑总可是我叔叔。”
“没有当然最好。”冯景觅话锋一转，“什么时候上班？”
“下周一？”
“人事部报道？”
“会有HR联系你。”
“没问题。”
冯景觅点点头，拿起手机看时间，说了句时间不早要回家休息。
垂眸从他身边走过。
冯景觅拧开冰凉的门把手，提着皮包行走在暗淡的路灯下。
这一刻她有些迷惘，很迷惘，除了迷惘还有心酸。
冯景觅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几个真正的亲人，也没有几个可以彻底交心的人。
曾经岑旭算一个，一个她可以依赖的人。
如今李若青是他的秘书，且两个人相处融洽，马上发展到订婚的节奏，冯景觅突然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回来，不应该回来找刺激。
林文当时就劝过她，可是冯景觅没听。
她现在有些后悔。
这一刻突然不知道自己留在这个城市是为了什么。
她需要被需要，被认同。
现在她找不到这个可以平复心情的点。
冯景觅打开车门，手提包扔进副驾驶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仰起脖子靠上面。
手握紧方向盘，闭上眼。
一首有些老的歌曲，从落下的车窗送进车内。
“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
冯景觅倒是没有对歌词有多少感慨，悠扬的旋律让她微微感伤。
情不自禁落下两滴泪水。
强烈的占有欲，让她无所适从。
她自我反省了一下，发现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
***
岑旭从烟雨飘袅出来一直沉默，沉默着上了车，沉默的闭目养神。
这次岑远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他过去，岑旭就隐约觉得没好事。
但是他没想到是因为冯景觅。
岑旭不知道岑远打的什么算盘，但像他这样流连花丛的烂人，岑旭不希望冯景觅与他过多接触。
不过冯景觅一向有个臭毛病。
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岑旭告诉她社会险恶，告诉她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时候，她总是充满质疑。
随她去吧，爱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别哪天吃亏，被人占了便宜再跑到他跟前哭哭啼啼的诉苦就可以。
他可不是个专门让她吐苦水的负能量垃圾桶。
等了三分钟，等的岑旭耐心所剩无几的时候，李若青才从私人会所推门出来。
她打开车门上车，刚坐下，来不及脱掉外套。
啪嗒一声。
手机不小心掉车脚垫上。车子是早晨孙省得送到洗车行刚清洗的，无论从外面还是从内饰都很干净。
岑旭有个怪癖，不喜欢自己车子的内部有人触碰，所以每次车内部的清理工作，都是孙省得亲力亲为。
李若青知道岑旭的车子每天都有孙省得清理，所以并不认为很脏，说了句抱歉，弯腰捡起来。
看到她捡起之后直接拿在手上，岑旭拧了下眉。
不过也没说什么。
合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李若青看了看岑旭，一时间找不到可以谈论的话题。
想半天，柔声说：“你还不知道吧，景觅前几天就从国外回来了。”
岑旭这才睁开眼，眼眸暗了几分，看向她。
李若青继续说：“景觅一直都是那么没大没小的，从小做事不过脑子，你不要生气，更不要计较，我代她向你道歉。”
岑旭淡淡的“嗯”了一声。
就在李若青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他忽然又说了一句：“做事确实不过脑子，疯疯癫癫的。”
李若青笑笑：“她年级小几岁，阅历少，还总觉得自己了不起。”
“你似乎对你这个妹妹有成见。”
李若青一怔，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情不自禁的低头整理裙摆。
“成见当然没有，都是一家人，只是她有时候做事任性，爱惹长辈们生气。”
岑旭笑了一下。
“确实挺爱惹人生气的。”
李若青又是一怔，从他的语气里，竟然听到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这一丝宠溺让李若青瞬间竖起警惕，像炸毛的猫一般。
岑旭忽然又说：“不像你这么识大体。”
这样说半句喘口气，让人一颗心吊起来半天以后再说后半句，一向是岑旭的拿手绝活。
李若青不知不觉被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被他简短的几个字打消疑虑。
岑旭有些疲倦，倒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心里的疲倦，结束一天的工作就该早些回去休息，不应该参加什么劳什子的聚会。
一帮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的聚会，实在无趣的紧。
他松开领带，抽下来，解开衬衫领口，往后靠。
脸上增添几分慵懒。
李若青愣了几秒，眨眨眼，转开视线。
“我妈妈想请你周末去家里吃饭。”
“我周末没时间。”
岑旭眼皮子也没抬。
顿了几秒，掀开眼睛，“都有谁？”
“我妈妈这周末生辰，家里人都会回来一起吃饭，有个也是咱们这个行业的哥哥，不在本市，想认识认识你。”李若青随便说了个理由，实际私心并不是如此。
“家里人都会回来一起吃饭？”岑旭品味着。
李若青点头，“怎么？是不是觉得太麻烦？不喜欢这样？”
岑旭低着头看她，“我周末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倒是可以推了。”
李若青瞬间抿唇笑了。
“喜欢吃什么？我让家里阿姨安排。”
岑旭本想说不用，只过去坐一坐就走，又想了想。
“芙蓉鸡片，淮扬菜口味的。”

第8章
岑旭虽然说自己想吃芙蓉鸡片，但也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没确定是否真的去参加赵秀雅的生辰宴。
回到住处将近十点。他开了一盏微弱的灯，地面上出现一抹修长的剪影。
打开窗，微凉的晚风佛面。
房间寂静，寂静到没有任何杂音，连他的呼吸声都很突兀。
他慢条斯理的抬手，一枚一枚的解开衬衫纽扣，换上休闲装，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纯水。
躺在茶几上，距离他很近，抬手就能拿到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他下午会议结束忘记改静音模式，所以屏幕无声无息亮着。
岑旭放下水，静静的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犹豫着接听——
“岑旭？我是你姐。”
“你说。”
“今天在柳泉路违法扣分了，对了，还有上次在公园的一个违章，找人帮我销掉。”
岑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岑玥喂了几声，不确定道：“事情很难办？”
岑旭垂着手，“好办，只是不够饭钱。不够饭钱什么意思，你明白吧？”
他想了想，“你如果嫌麻烦，改天我让孙省得帮你去处理吧，不找人销了？”
“我倒不是嫌麻烦，主要是开了朋友的车，有些好意思，你知道我很要面子的。”
岑旭低笑两声。
“有些面子是应该要，像这种面子，真的没必要。”
经他这么一说，岑玥也没刚开始那么坚持，嗯嗯了几声，二话不说把电话挂断。
岑旭丢下手机，视线看向黑色的中式茶几，慢悠悠舒了口气。
岑玥虽然是岑旭的姐姐，比他大三岁，嫁人五年，有个四岁的女儿，但还是像没嫁人的时候那么依赖他，就算芝麻粒大小的事都喜欢麻烦他。
岑旭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拨给岑玥。
接通后直接就问：“在柳泉路怎么被扣分的？”
岑玥支支吾吾了半天没交代清楚，岑旭说：“有什么就说，不要藏着掖着。”
她这才说：“被拍到开车接打电话……不过我刚才经过丹阳路的时候，看见一辆白色小轿车跟一辆大货车相撞了，不知道小车司机在想什么，车头都塞进大车屁股了，一地的鲜血，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岑旭“嗯”了声，漫不经心问：“丹阳路哪边？”
“烟雨飘袅门口。”
岑旭顿了一下，“具体什么情况？”
“白车司机醉驾。”岑玥随口说，说完以后不想再聊，“好了，不跟你闲扯，嘟嘟要洗澡，我去忙了。”
下一秒手机就被挂断。
岑旭低头看一眼手机，没由来的陷入一阵烦躁，他沉默了会儿，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有人接听。
他松了口气，“回来了？”
“哪位？”
对方的声音不像往常软糯，带着一丝丝睡着被吵醒时特有的喑哑。
“你说呢。”
“提醒一下？”
岑旭听着平稳的呼吸声，不由得挑眉，“被你亵/玩过的那位。”
冯景觅起初还有几分迷糊，听完这句话彻底清醒，掀开被子翻了个身，枕着淡色花纹的枕头，“这么泛泛的描述，我还真想不到是谁，要不你再提供个比较准确的身份？”
这话可真是刺耳，岑旭深吸了口气，“泛泛？有多泛泛？除了我跟那个被人物杂志评价为全球最性感男人的，墨尔本的男明星，还有谁？”
冯景觅故意说：“太多了，数不过来，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几个吧。”
岑旭这边彻底沉默。
再说话时声音冷的要死，“看样子，我明天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冯景觅合上眼睛打呵欠，“我还怕你传染给我病呢。”
岑旭不想再跟她聊这个话题，点了一支香烟，走到阳台，眯起眼睛抽一口，“今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听你声音喝酒了？你什么时候跟岑远走那么近？”
“关你什么事。”
岑旭低头笑了下，“再说一遍。”
“关你什么事。”
“下次别让我遇见你。”
“遇见会怎样？”
“遇见你就知道了。”
冯景觅还记着在南岭的时候，自己跟他在酒店滚完床单后所受的侮辱，也记得今晚他跟李若青成双入对出现，成双入对离开，对她造成的单方面的伤害。
语气不善的说：“大半夜找我什么事？”
“忘了自己没钱没证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求助的事？”
“我不是还你人情了吗？”
“什么时候还的？”
“陪你睡了两次，一次还你人情，一次各取所需利益交换，没记错的话，现在咱们两不相欠。”
“各取所需利益交换？”
岑旭拧紧眉，作为成年人他自然知道这个世界的肮脏所在，不过有些话从冯景觅口中说出，他觉得还真是难以接受。
冯景觅还偏偏强调，“你帮我忙，我让你睡了，你睡了我，也给了钱，可不就是各取所需利益交换，不然呢，不然还能是什么？”
“你知道我不喜欢你把自己讲的那么廉价。” 岑旭沉默数秒，“不过，我现在越不喜欢什么，你就越说什么，你是在膈应我还是在膈应你自己？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冯景觅依旧闭着眼睛，只问他：“你不喜欢我把自己讲的那么廉价？好吧，那我不廉价怎么会被你睡呢，怎么会让你得逞呢？你说我姐如果知道我刚回国就跟你那个，表情会不会很丰富？”
岑旭故意反问：“那个是哪个？”
“你说哪个？要不你再给我一笔封口费吧，否则我搅和的你家宅不宁。”
岑旭冷笑，“您随意。”
说罢，没给冯景觅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
冯景觅这边手机屏幕亮了亮。
岑旭每次生气的时候，就喜欢把“你”说成“您”，用来表示距离感。
被这么毫无情面的讽刺完以后，冯景觅觉得自己有些无辜，对待感情，她当然还是起初那个自己，不过有些事肯定有进步，人立足于社会，总要有进步的，如果一直原地踏步，肯定要被不断进步的别人淘汰。
进而被社会淘汰。
她还记得刚在岑旭手下做事的时候，连车都不太会开，去出差，只要她跟着，都是岑旭开车。
有次深夜，两人在高速上飞快行驶。
岑旭要赶到南京带她去处理一个招标项目。
面对这一行存在的一些混乱现象，冯景觅坚持认为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岑旭当时就笑笑，问她：“冯秘书你是真单纯还是装单纯。”
现在想想，岑旭可真是个难伺候的矛盾体，到底是希望她单纯，还是希望她不单纯？
所有话都被他说了，冯景觅也只有听的份儿。
不禁觉得岑旭现在太讨厌，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是那么不争气，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好不容易睡过去，竟然接连做了好几个跟岑旭有关的梦。
仔细想想，冯景觅觉得自己一开始对岑旭，其实不过是男女之间的那点YOU惑，毕竟像她这样的小菜鸡，实在经受不住，一个有身份，有地位，有魅力，有颜值，那方面又对自己异常感兴趣的男人。
岑旭的外在条件和内在条件，都很好的满足了一个女人的虚荣心。
不管是工作还是男女之事，不可否认，冯景觅都是岑旭一手调出来的杰出作品。
冯景觅一直想搞清楚岑旭到底有几个女人，对于岑旭的答案也一直存在质疑。
她再追问，岑旭不是三缄其口，就故意说：“三百个。”
不过林文说话一向很犀利，“对于男人而言，在一个女人身上就可以练出师。”
岑旭说什么冯景觅就信什么，而且总是信最不利的那个，所以她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岑旭的第三百零一个女人。

第9章
冯景觅是在那晚私人会所结束后的几天接到HR的电话，通知她下周一开始上班。
她差点都以为岑远改变主意，有了更好对付岑旭的方法。
冯景觅讲完电话，岑远的消息紧随其后：【冯秘书，你现在还有后悔的机会。】
冯景觅敲了几个字回复：【我有什么好后悔？】
岑远提醒：【你接了这个工作，就相当于以后跟岑旭对着干，舍得吗？】
他提出这一点，冯景觅还真好好想了想，答案竟然是舍得，而且她认为就算在她的帮助下岑旭失去总裁职位，被赶出岑氏集团，也难解她心头之恨。
当然她跟岑旭其实也没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左右就是当初在你情我愿的前提下，一场荒唐的地下情。
这段地下情还是建立在SEX基础上。
她思来想去，发现自己真是个小心眼。
不爱我，那我就搞死你。
大概没有比她更恶毒的女人。
她向岑远立下军令状：【舍得舍不得，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就怕你小叔下场太惨，你会舍不得。】
岑远回了六个“哈哈哈”。
应承了岑远的工作，冯景觅突然觉得人生有了奋斗的目标。
她约林文到琳琅大厦大肆消费。
林文看到她受了刺激一样花钱不眨眼的态度，忍不住提醒：“日子不过了？还是得绝症了？”
冯景觅扭头冲她笑了笑，拎起一身咖啡色的职业装，走到试衣间穿上，再出来换了一种风格，知性，大方，仿佛在模仿李若青的穿衣风格。
看见自己好像看见李若青二号，冯景觅不喜欢，而且这种调调，不适合她。
盯着穿衣镜摇摇头，回答林文方才的问题：“哎，问你个事。”
“问。”林文抱着胳膊，完全陪她购物，注意力根本不在新款的衣服上。
冯景觅说：“你有没有觉得，感情不顺容易激起人的购买欲？”
“没觉得，我觉得感情不顺就买东西，实在是人格缺陷。”
冯景觅白她一眼，低头整理着衣服，轻飘飘说：“首先你得有感情。”
这话说完林文差点气得甩膀子就走人。
林文以前向来不缺男人，可惜就可惜在如花似玉的大好青春年华，被爱情冲昏头脑，果断的步入了爱情的坟墓，这段婚姻于她而言，开始的节奏很快，离婚的节奏更快。
自从这次离婚以后，林文已经空窗两年。
还曾经在某个社交平台的广场上发表了一段特别矫情的文字——
【认识老公的时候他创业，一月只有750块，我们跟别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有段时间合租到期，租的新房子住不进去，我们每天晚上十二点前到处找临时的地方住。
那个时候我很累，问他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有自己的房子，才可以在某个城市落脚。
他说他以后会对我很好，他说某天有了孩子，会告诉他妈妈为了和他在一起付出很多。
现在我儿子三个月，我们商量好去民政局离婚。】
就是这么一段文字，竟然大火，获得几千个点赞评论，除了评论之外，还有十几个离异男士主动私信她。
有些是真的关怀，更多的是想在她孤单无助的时候趁虚而入，泡她。
冯景觅看完差点被感动哭，问她：“你三个月的儿子在哪？我怎么没听说你怀孕，你就生了？”
林文一本正经的对她说：“如果我不加最后一句话，能做到煽情的目的吗？这就叫做文字表述的技巧，一定要捏住人心，有重点才行。”
当然除了最后一句话，林文的所有遭遇都是真的。
所以冯景觅还真不小心在林文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逛完商场，为了表示歉意，冯景觅提出带林文去吃淮扬口味的芙蓉鸡片。
而且去京郊画廊附近的那个中式餐厅。
林文摇头叹息：“也不知道你对芙蓉鸡片为什么那么情有独钟。”
冯景觅笑而不语。
冯景觅对母亲的印象很少，少的可怜，不过在她很小的时候，隐约记得每周三母亲会提前下班，花时间做最拿手的菜，也就是芙蓉鸡片。
所以冯景觅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吃了淮扬口味的芙蓉鸡片，就会想起母亲。
说来也很巧，母亲的生日跟舅妈是同一天，以前在李家，每年舅妈生日还会有人想起母亲，偶尔提一句，思念她，后来舅妈年过五十，大概觉得人生过了大半，不喜欢把生死挂在嘴上，尤其是生辰的时候，提故去的人，成了李家的忌讳。
冯景觅也已经有两年没有好好去南岭，到母亲坟前给她过生辰。
因为李老爷子提点过她，告诉她，只要还在李家一天，就不能把关系搞的太僵硬，逢年过节、家庭聚餐，不管如何不感兴趣，都要参与。
且要很积极的，一次不落的参与。
她被迫无奈，也只有勉强自己。
***
赵秀雅过生辰，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李家毕竟在峄市有一定的威望，于公于私，都不会放过这一次名正言顺邀请各界领导相互认识、相互拉拢的机会。
李若青提前几天就在水之歌酒店订了场地，一场中老年人的生日聚会，办的就像酒会一样洋气。
冯景觅作为本家的外姓姑娘，在派对上无足轻重，是个搁在哪都不起眼的小角色。
不过她当初给岑旭做秘书的时候，也风光过两年，可惜现在岑旭的秘书成了李若青。
岑旭在宴会举行的前两分钟出现，穿了一深蓝色打底，深灰色格纹的西装。
李若青起初说是家宴，岑旭信了，不过昨天收到请帖，隐约觉得过于正式过于隆重，看到请帖上的地址，瞬间明白一二。
这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生辰宴，岑旭一年参加不了十次也得有七八次，实在不值得惊讶。
冯景觅穿着外观与五枚缎相似，密度高于五枚缎的沙丁布料的深色裙子，亮度颇高，缎面光泽。
中规中矩，很上台面。
岑旭从她身边走过，视线情不自禁逗留两秒。
看向她露在衣料之外，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转开眼，视线一瞬不瞬的看着大厅里身份尊贵，穿着各色的业界人士。
“我听岑远说，你明天去他部门报道？”
冯景觅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淡定，“岑经理嘴这么快。”
岑旭笑了笑，“要不，我高薪聘请你回来继续做我秘书？”
冯景觅猜不出他有多少诚意，低下头，往他端着酒杯的指尖打量。
“可以啊，那你先让李若青滚蛋。”
冯景觅不想听他维护李若青，所以没有给他表达的机会，很妩媚的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岑总别当真。”
她说完提起裙摆就走。
到了走廊拐角，想也没想闷头就走开。
岑旭沉默三秒，放下酒杯跟上。
两人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出宴会大厅。
走廊是T型的，冯景觅对这边的设计也不熟悉，她在前面走，能感觉到后方岑旭清晰的脚步声，走着走着，竟然走到死胡同。
光线暗淡，勉强能看清对方的轮廓。此时两人已经距离宴会厅有很长一段距离，他跟着她出来，在外人看来，反而是冯景觅有勾引他的嫌疑。
岑旭没有停下脚的意思，依旧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冯景觅看着黑暗中的他，忽然想起他前几天说的话。
他说别让我下次遇见你。
一直以来，岑旭都是个说话算话，掷地有声的人。
岑旭是个发起火来，很不留情面的人。
冯景觅就记得，某次她坐岑旭的车子，手机不小心掉进副驾驶座位下面，捡起来之后岑旭没动怒，只丢过来几张湿巾，让她先擦手，再擦手机，冯景觅当时倔脾气上来，非不擦。
岑旭只好把车子停到路边，带上一次性手套，面无表情的拉过她的手，帮她擦干净。
很不巧的是那天流年不利，岑旭刚擦完手机递给她，启动车子没走两步路，一拐弯，手机再一次从她腿上滑下去，掉副驾驶座位下面。
这次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
岑旭洁癖症发作，当即转给她一万块，并且让她赶紧下车。
事后两人发生口角，车子停在路边的无人区，岑旭第一次毫无预兆的吻了她。
吻技超级好，两人之间突飞猛进，差点在车里全垒打。
冯景觅回过神儿，今晚的岑旭也有点反常。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推到后背紧贴冰冷的墙壁，窗外一阵接着一阵的冷风吹佛着她的发梢。
声音微颤。
“什么事？”
岑旭：“没事。”
说着没事，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咫尺。
冯景觅踮起脚尖，试图躲避。
岑旭说：“有件事我需要说明白。”
“……什么事？”
“你前几天说的利益交换、各取所需我需要纠正一下。”
他毫不客气的问：“在南岭市的酒店那晚，两次，你舒服不舒服？”
“啊？”
冯景觅被问愣住。
岑旭看看她，“你的反应告诉我，你很满意。”
“还，还行吧。”冯景觅委婉道。
“让你舒服了，还给你钱，你觉得这种便宜事，存在？”
冯景觅：“……”

第10章
李若青不过是到后厨看菜品，几分钟出来，就不见冯景觅人影。
她没指望这个妹妹顶什么用，不过也看不惯冯景觅对什么都是漠不关心的样子。有时候恨不得撕开她的面纱，看看到底有什么是她在意的。
当然迄今为止，根据李若青判断，岑旭在冯景觅心里曾经占据一些分量。
就岑旭那个冷情冷性的样子，李若青敢笃定不过是冯景觅一厢情愿。
李若青捏着手机在人群中环视一圈，找不到岑旭，隐约有些心慌。
此时正好有人过来询问宴会节目的顺序，李若青按捺着暴躁吩咐对方：“邀请单上有写，你去找场负责人核实一下。”
刚打发走这个人，一抬眼，看见冯景觅从一边走廊的暗影处出来，单手搭在脖颈上，揉着脖子，右侧鬓角发丝有些凌乱，像挽着头发睡了一觉刚起床，毛毛躁躁的，除此之外，嘴唇上的口红色没了，唇色微浅，又好像比嘴唇本来的颜色深。
她走来时，眼神恍惚，脸上还带着一丝丝疲倦。
李若青看见冯景觅的同时，冯景觅也看见她。
两人对了个视线，冯景觅躲开。
李若青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间又说不上来，“你去哪了？”
冯景觅脸上的温度蹭地一下升上来，“出去透气了。”
李若青冲她抬抬下巴。
“嘴唇脱妆了。”
冯景觅垂下眼皮子，不自觉的摸了摸嘴角，“我，我去补个妆。”
“等一下。”
冯景觅心里一滞。
回身看她，“什么事？”
“见岑旭了吗？”
“不清楚啊。”
“那没事了。”
“哦。”
她说完转身就朝一个方向走，像个惊慌失措的无头苍蝇，走了几步才发现卫生间在相反的方向，尴尬的扭过身，在李若青疑惑的注视下，三步并做两步。
洗手间灯光耀眼，墙壁上竖着一面大镜子，冯景觅脚步急促的走进来，细高跟砸在地板上，回音很大。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晕点点，眼睛好似能挤出水。
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
怎么看怎么像刚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越想越心烦意乱，顾不得脸上的妆容是否防水，捧起一把冷冷的水泼到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撩起额头的碎发，盯着冷静下来的自己陷入沉思。
不知怎的，岑旭一边动作着，一边扣着她的脖颈深深吻她的一幕忽然又出现在脑海里，他每当这个时候总是吻得特别深情。
喜欢衔着你的唇，慢慢的撤开。
冯景觅不被岑旭怎样时，大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冷淡特别正常的人。
可一遇见他，就算他简单的看过来，凝视着她说一句：“我今晚想睡你。”
她都会被撩起男人女人之间最原始的感觉。
冯景觅觉得岑旭就是一个勾引她，害她沉迷于那种事的狐狸。
可偏偏岑旭在人前总是一副正经的，儒雅的调调，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冯景觅打死也不信这样极端的两个面，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冯景觅补好妆回去的时候，所有宾客已经落座，岑旭被安排最前面一桌，桌子上都是李家的自家人，冯景觅作为外甥女，自然也得在这一桌。
岑旭双腿交叠，一本正经的端坐着，身上西装一丝不苟，完全没有刚才黑暗走廊里的荒诞不羁。
冯景觅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他只投过来淡淡的一眼，很快就挪开视线。
她被这一眼看的如芒在背，某些画面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可惜看她的人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
嫣然是个拔吊无情的狠厉角色。
众人落座到开席，还得等一段时间。
这期间李家的代表人物，也就是舅父，要上台感谢来宾，舅妈赵秀雅作为这次宴会的主角，自然也得跟着致辞，除了这两个灵魂人物，李若青作为主办，通常能露脸的机会一般不会放过，所以也得讲五毛钱的。
对于这种有模板，网络上一搜一大把的感言致辞，向来是最无聊的部分，年强人都不喜欢，尤其是二十出头的小辈。
不仅不喜欢，还喜欢窃窃私语，搞点小把戏活跃气氛。
冯景觅刚坐下没几分钟，就听有人说：“有次我上上课，旁边有个湖南妹子的看到我在认真听课，她忽然叫了下我，握紧拳头对我说:雅蠛蝶雅蠛蝶。当时我就懵了，我问她怎么回事，他告诉我是那边那个男的跟她说这是加油的意思……”
隔壁桌说完，冯景觅这边桌就有人忍不住笑开。
笑话倒不见得多好笑，主要这个人说“雅蠛蝶”时的语气，又搞笑又妖娆。
冯景觅笑的抖肩膀。
岑旭不是没听见，抬眼看过来，就在这个时候，李若青唯一的混蛋弟弟李若均，看见岑旭没有反应，不由得问：“姐夫，你是不是不知道雅蠛蝶什么意思？”
岑旭愣了愣，挑起眉梢，“你叫我什么？”
李若均凑近他，“姐夫？”
岑旭笑了起来，“你叫我姐夫似乎有些不合适，按照哪个姐姐的称呼？”
李若均说话没大没小，有时候又很爽快，视线一抬，往在场的几个姐姐身上一一扫过，笑嘻嘻说：“在我们家我最小，姐姐好几个，就看你看上哪个娶哪个了，就算是已婚的，你能撬墙角也是姐夫您的能力。”
岑旭点点头，“你的意思是，左右我都逃不了，必须得做你姐夫？”
李若均没脸没皮惯了，也知道岑旭在峄市的身份地位，自然想着，万一岑旭真成了李家的女婿，甭管娶得是哪一个，以后他在外面犯事，只要报上名号都好解决。
既然这个话题说起来，肯定要溜须拍马，把自家的姐姐夸赞夸赞，恰好冯景觅就坐李若均身边，话题自然引到她身上。
“你看我这个姐姐怎么样，可是刚从国外回来的海龟。”
冯景觅白他一眼。
李若均嘿嘿的笑，不知羞耻的说：“你看我姐送人白眼的样子都这么有气质。”
“什么气质？”冯景觅问。
“海龟气质。”
岑旭笑笑，故意说：“看起来脾气似乎不大好。”
李若均一拍桌子，语气像个流氓地痞，“脾气不好就打，骡子和马都能打服气，何况是个人呢，打就行了。”
岑旭提了提嘴角，拿眼睛去看冯景觅。
她对李若均的胡言乱语很无语，表面上不动声色，探手过去，偷偷的用力，往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李若均被拧的抓耳挠腮，才把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闭上了。
这个小插曲之后，正式开席，冯景觅看见李若青踩着高跟鞋过来，很自然的把岑旭身边坐着的某个小辈赶到一边，紧挨岑旭坐下。
岑旭收起上弯的嘴角，脸上无怒无喜，恢复刚才的文雅。
开胃菜上来以后，第一道正菜竟然是芙蓉鸡片，冯景觅前几天刚吃过，原本是不馋的，不过这样的场景难免想起故去的母亲，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嘴里。
竟然还是淮扬口味的芙蓉鸡片。
也不知是谁那么有眼光，请了这么会做菜，还做的那么正宗的大厨。
或是灯光太刺眼，亦或是她今天多愁善感，眼睛湿润，看到的视野瞬间模糊。
岑旭席间没怎么动筷，两三个正菜之后就起身离席。
没多久李若青就接到他的电话。
“我有事，先走一步。”
李若青闻言有些失落，脸上本来隐藏的笑意消失殆尽，“走那么快，我本来还想……”
岑旭打断她。
“你要介绍我认识的朋友，下次有机会再说。”
“不是，”李若青说话有些不方便，主要是碍于面子，不想守着这么多人说太多祈求的话，“那个只是借口，你不明白吗？我只是想……”
岑旭说：“我再重申最后一遍，你下次记得，我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你既然说是介绍朋友给我认识，那我就当是这个理由，别再跟我提什么借口。”
李若青被堵得哑口无言。
那边挂断电话。
李若青怅然若失。
岑旭的中途离席对做惯了大小姐，鲜少有人敢拂面子的李若青来说可真是个不小的打击。
后半程脸拉下来，吓得工作人员都不敢说太多话。
本来宴会结束还有善后工作，李若青无暇顾及，早早的开车离开。
李若均这个傻子完全看不清状况，拉了拉冯景觅的衣料，“谁惹她了？”
冯景觅笑笑，“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李若均还真信了，食指点了点，“哦哦哦，我明白我明白。”
面对比自己还单纯的人，冯景觅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用现在很流行的网络词汇对他说：“弟弟，你果然是个弟弟。”
李若均疑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挺好的。”冯景觅继续笑。
***
混乱过后来不及清理，冯景觅这场晚宴吃的也并不舒服，回到家里，来不及跟长辈问好，一头扎进卧室。
洗过澡，换了个干净的内衣才松口气。
半个小时前手机就响了一声，有一条未读的消息。
洗完澡再看手机，多了两个未接电话。
一个是通知她明天上班，冯景觅回过去，对方告诉她明天去人事部找谁谁，因为有个会议，还有着装上的要求，一并把要求告诉她。
还有一个电话是林文的，告诉冯景觅她明天出差回来，邀请冯景觅去本市最好的西餐厅吃西冷牛排。
冯景觅没有立即答应，只说明天再看。
点开那条静静的躺了好久的短信。
【宴会结束没有？】
冯景觅把这六个字浏览了两遍，想从这六个字里面读出别的情感。
就信息本身而言，当然是有些困难。
想了想，以不动制万动，于是熄灭屏幕没回复。
裹着浴巾开始擦头发，擦完上一层发膜，再清洗干净，吹干。
浑身上下，就连头发丝、指甲缝都不放过，统统有耐心的打理、护理一遍。
做完这些她微微有些出汗。
在这期间以为对方会沉不住气再发一条消息，如果再发一条她就勉为其难的回复。
因为毕竟是他半强迫半引you的困住她发生了今晚下面的事，且在那样逼仄的昏暗的犄角旮旯，事后连纸巾都找不到，实在是对女性的不尊重。
冯景觅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太上赶子。
可惜岑旭也是个不喜欢上赶子的人。
一直到十二点都再没有动静。

第11章
这一夜李若青没睡好，聪明如她，总觉得岑旭与冯景觅之间有那么一点猫腻。
李若青从小顺风顺水，从来都只有她想要的，想要而得不到的，至今不存在。
对于岑旭，李若青是七分喜欢，三分不甘。
岑旭越是对她冷冰冰，越是兴致缺缺，李若青越觉得征服这个难啃的骨头，虽然过程很艰辛，但征服以后一定快/感强烈。
所以她对岑旭有着病态的执着。
不过岑旭跟冯景觅之间的那段隐晦，倒是让李若青很惊讶。
尽管小心谨慎，尽管冯景觅每次夜不归宿总把锅往她的好友林文头上甩，尽管有次开房被李若青发现，冯景觅宁愿说成林文跟岑旭一夜/情没带身份证，所以用自己的身份证开房，也拒绝承认发生在她跟岑旭之间的事。
冯景觅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是从小就有的。
李若青特别喜欢压她一头，收获她嫉妒的眼神。
不过在岑旭这件事上，李若青第一次有无力感。
李若青不知道岑旭守着冯景觅是什么样子，但对她的态度，永远是模棱两可，永远捉摸不透。
当然，她也曾不服气的主动宽衣解带，勾引过岑旭。
奈何岑旭有洁癖，根本不像那些一般的男人，对女人充满兴趣。
李若青假装喝醉酒，主动献身过两次，岑旭皆偏头躲开了。
他第一次回绝的时候，淡淡说：“不如你再考虑下要不要继续做我秘书？我觉得你这个状态，影响工作。”
第二次回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平淡：“李秘书，我不喜欢太主动的女人。”
这两次以后，李若青就再也没敢主动过，主要是怕被他打击。
因为他每次这么拒绝，语气很轻很平淡，说出的话却特别伤一个女人的自尊。
李若青在别的男人身上得到的所有的优越感，在岑旭身上完全消失殆尽。
或许对于洁癖症的人来说，这样很正常？
***
冯景觅昨晚太累，从骨子里透出的疲倦，一夜无梦到天亮。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
前几天刚回国生物钟紊乱，这几天刚刚调整过来，七点钟准时睁开眼。
望着白色窗纱，允许自己抱着枕头赖床一分钟。
一分钟后她像打了鸡血，突然翻身坐起来，掀开被子。
冯景觅以前做岑旭的秘书，从菜鸟一步一步学习，后来成为挑大梁的那种，时尚职业装衣橱里随手摸出来一件都很大气。
不过她还是认真挑选了几件，站在镜子前搔/首弄/姿，想选出一件，让岑旭看了眼前一亮，对于辜负她，瞬间悔的肠子都青了的衣服。
让岑旭悔青肠子这个想法，一直支撑冯景觅到现在。
她现在好像为前男友活着。
还是段见光死的恋情。
冯景觅穿好衣服下楼，走到餐厅，瞧见阿姨不紧不慢的摆放碗筷。
她坐定，等了几秒仍旧没见李若青。
捏起勺子抿了一口白粥。
“若青姐姐怎么不下楼吃饭？”
阿姨一边忙一边回答，“若青昨晚没睡好，一早就开车去公司了，说早晨有重要的会议，她要去准备材料。”
重要的会议？
这跟昨天HR告诉她的话一模一样。
冯景觅离开岑氏那么久，对于岑氏如今的业务往来生疏很多，实在不知道岑氏最近有什么大项目。
不过岑旭在本市交友甚广，回国之前她就听说岑旭最近投资了一个很具特色的文创博览馆。
目前是峄市最具特色，规模最大的一家。
峄市出过几位大文豪，在国际上享有盛誉，旅游业一直不错，文化气息浓郁，他的眼光一向很好。
不过搞文创只不过是岑旭的个人爱好。
他的正经生意，自然还是岑氏集团。
冯景觅从回国，还没去过他投资的那家，据说占地就少说一千亩的文创馆。
冯景觅到公司正好八点十五，按照公司的规定，上班时间八点半。
人事部刚报道完，还没办理好入职手续，岑远的电话进来。
“你直接来13楼，1322会议室。”
冯景觅愣了愣，“什么？”
岑远随口透露了一句，“你来参加保兰地产企划案的会议。”
“保兰地产”这四个字冯景觅不陌生。
她刚回国，在南岭市跟岑旭碰面的时候，岑旭在电话里就提过，说他出差是为了拿到保兰地产这个项目。
可以让岑旭亲自出头，可以举行全公司高层会议，这个项目数值有多大可想而知。
至少如果把收益给冯景觅的话，她觉得自己大手大脚去花，花一辈子倒是无所谓，主要会花钱花的很累。
冯景觅今天穿了一双有些低调的坡高跟鞋，跟在岑远身后，很低调的进入会议室。
会议桌前面，靠近岑旭的位置，都是清一色的各部门经理、主管，冯景觅没资格落座，被安排在很靠后，跟岑旭有很大距离的位置。
冯景觅从进门，一直到坐下后的三分钟内，岑旭一直都在低头翻看文件。
眉宇平淡，看到某个部分，时不时拧一下眉。
他一个轻微的神态，一个随意的动作，轻而易举牵动在场的，所有高层的心。
冯景觅最受不了工作认真的男人，尤其这男人还有一副好皮囊。
其实在一开始，冯景觅就很明确的知道岑旭告诉她想睡她，完全是出于对她的身体有想法。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行为，甚至觉得有些变态。
不过从他答应跟林文吃饭，并且在饭桌上跟林文侃侃而谈。
那样儒雅的举止，一本正经的姿态，毫无预兆的吸引了冯景觅的注意力。
让她心慌意乱，让她彻底沦陷。
她承认自己对某些事上很疯狂，正经事上又很正经的男人毫无抵抗力。
两人熟稔以后，每次她针对男女之事说些放浪形骸的话，他还会批评她：“女孩子说话不要那么粗俗。”
可他粗俗起来的时候，明明是那么粗俗，粗俗过后，却又对床笫之事绝口不提。
还总喜欢用长辈的口吻对她讲大道理。
经商的大道理，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他总把“有些道理我可能只讲一遍，最多讲两遍，听不听由你”这句话挂在嘴上。
愣神这片刻，会议室已经坐满人。
那个导致她愣神的男人，抬手调整了下手表盘的位置，修长的指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低头吩咐身边人会议开始。
室内光线暗下来，幻灯机打开。
主屏幕上出来几行关于保兰地产企划案的内容。
这场会议冯景觅没有做功课，注定听的云里雾里。
不过她毕业第一份工作就是做预算的，虽然仅有两个月的工作经历，不过因为是小公司，人手不够，所以尽管两个月也收获颇多。
根据一些数值，她还是能看出点什么的。
岑旭今天心情不佳，会议一开始，他就明确表态，“出现这样的小意外让我非常惊讶，我现在很质疑各高层的业务能力，希望大家诚恳检讨，不要踢皮球，互相推诿。”
紧接着后面就是各部门的汇报工作，专业词汇和专业术语堆叠罗列。
岑旭脸上阴晴不定，别说冯景觅，在场也没几个人搞得懂他在思索什么。
会议尾声，岑远被单拎出来挨了一顿教训，岑旭说话语气异常不客气，说罢，两个小时会议结束，才往冯景觅身上瞧了一眼。
好像这才看见她，这才把她看眼里。
“散会，”他说，下一秒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冯秘书你留一下。”
岑远停下动作，看过来，提醒岑旭，“冯秘书？”
岑旭垂着手，看也没看岑远，漆黑如墨的眼睛凝视冯景觅。
李若青先愣了，脸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冯景觅没空管李若青怎么想，自己心想，就算已经不是冯秘书，但只要在岑氏做事就是岑旭的员工，他爱怎么叫怎么叫，自己也只有听话的份儿。
放下文件，“岑总有什么吩咐？”
岑旭说：“留一下，待会儿有话和你说。”
冯景觅看着他，“好。”
岑远看看岑旭，又看看冯景觅，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两个来回，文件夹拍拍桌子，故意对冯景觅说：“冯景觅，待会儿你去我办公室，哥哥给你安排工作。”
这话虽然是说给冯景觅听，不过那欠欠儿的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对岑旭的挑衅。
等到会议室的人走空，李若青默不作声整理文件，整理桌子上的咖啡杯。
岑旭皱眉看她一眼，“李秘书，麻烦你先出去。”
他下完逐客令，李若青也没有理由不出去，白着一张不知道是睡眠不足还是心情不佳导致的小脸，抿了抿嘴唇，消失在门外。
岑旭脸色不悦，睇着她。
沉吟片刻才开口：“我告诉你这个公司很脏很乱，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是不是我说的话，你都不信？”
冯景觅跟他对视三秒钟，莞尔，“你在暗指有人乱搞人际关系？洁癖症又发作了？”
岑旭板起脸，“不要总拿洁癖做文章。”
冯景觅继续笑，往李若青消失的地方看一眼，开了个特别轻浮的玩笑：“就算真是有人乱搞人际关系，那个人也是你……在你心里，晚上回味的时候，是不是还会把姐姐和妹妹对比一下？”

第12章
在提上裤子不认人的速度上，林文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冯景觅如果称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
主要是因为，她在第一次跟岑旭不可描述以后，特别直白的对岑旭说：“我不馋你这个人，我就馋你的身体和床上时的声音。”
好在岑旭赶不上时代的潮流，问她：“这里的馋，具体是什么意思？”
冯景觅当时很无语，或许这就是八零后和九零后的本质区别，有些词汇，他根本不懂。
冯景觅从会议室回到部门，岑远还在办公室等她。
她走到座位上枯坐片刻，脑海里尽是岑旭方才勃然大怒的模样。
说实话，冯景觅竟然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大快人心。
刚得知岑旭有可能跟李若青订婚的事时，冯景觅巴不得岑旭赶紧死，他要是死了，冯景觅以后逢年过节都给他烧纸，给他烧劳斯莱斯，兰博基尼，烧布加迪威龙，烧后宫佳丽三千，再烧一个三千亩的大别墅装三千佳丽。
总之就想干点极端的事发泄一下情绪。
那么想了想，觉得还真是很爽。
不过人要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这个社会得乱，大乱特乱。
回归到现实，最可悲的就是，不管怎么样你还得工作，还得赚钱，因为活着要花钱。
所以她还不能太任性，她还要应付岑远。
稳定住情绪，她走到岑远办公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透过百叶窗，看见里面一个人影来回走动。
紧接着里头的人说话：“进来。”
冯景觅握住门把手，推开门。
岑远看见是她，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露出一副假仁假义的笑容。
冯景觅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挪到一旁苍翠欲滴的绿色盆景上，是一株插在水中就能存活得富贵竹。
岑远看看她，一副表示关切的神情：“岑总没难为你吧？”
冯景觅笑了一下，“他难为我做什么，要难为也是难为你啊，保兰地产不是你从中作梗吗？不然谁敢那么大的胆子？”
岑远仅有零点一秒的尴尬，“话不要说的太直白，太直白就显得人心很坏。”
冯景觅只笑了下。
她可不信岑家有一个真正的好人，在利益面前，也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只要不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大家都是守法的公民。
这样的情况在李家同样适用，她从小寄人篱下，看惯了别人的挤兑和白眼，深刻体会过什么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岑远根本也没什么任务安排，冯景觅第一天到任，很清闲，任何企业第一天入职，总能混水摸鱼摸过去。
不过下午的时候，总办秘书处跟她关系还算融洽的几位，阔别重逢，约她晚上一起用餐。
冯景觅下班前半个小时，特地在水之歌定了包厢，外人可能不清楚，不过冯景觅知道，水之歌是岑旭某个阿姨开的私人会所，菜品一般，贵的要死，主要是环境雅致，装潢上档次，所以她们秘书部的人聚餐习惯性光顾。
岑家做餐饮生意的多，做工程的也多，不知道是家大业大，还是岑旭结交广泛，总觉得在整个峄市，到处都是他的远亲近邻。
再加上岑家的根就在这里，又是强龙又是地头蛇，很不好惹。
不过岑旭一直标榜自己是个正经经商的人，不管实际上是不是如此，对外都包裹着一层华丽的、干净的外衣。
冯景觅在跟岑旭密切接触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峄市是个鱼龙混杂，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当然，岑旭告诉她，任何一个城市都是如此，并不只是峄市。
只是她以前生活的环境太单一单纯，不知道社会的肮脏险恶。
或许是他看的太清，而冯景觅看的太不清，以前跟他在一起，总被他严格管控，除了不能去酒吧，偶尔到咖啡馆喝杯咖啡，都要向他报备去哪家。
一来二去，冯景觅吃饭娱乐的地方变得很单一，来水之歌的次数多了，就连老板娘都认识她。
冯景觅这边刚推门进来，身材高瘦，穿着一袭酒红色旗袍的阿姨就认出她。
“冯秘书好久没来了。”
冯景觅被这一句冯秘书叫的很是不自在，不过还没无聊到逢人就解释自己已经不是冯秘书，于是敷衍说：“最近很忙。”
“忙什么？”
“公司的事。”
刘秀笑了笑，“吃饭还是娱乐？”说着往冯景觅身后看了看，“挂岑旭账上？”
冯景觅摇头，“我这是私人聚餐。”
刘秀没所谓说：“他还差这三瓜俩枣？”
顿了顿，“前几天岑旭的朋友刚来过，在我这消费了好几万，我还专门打电话问岑旭他知道不知道，看情况是没通知他，他只说挂上账，让秘书过来签单，我还以为是你来，还专门给你留了一块慕斯蛋糕。”
冯景觅知道岑旭大方，他身边也都是大方的人，主要是有钱，对人热情。
“那先谢谢刘姨，我最近在减肥，就算过来了也不能吃。”
刘秀笑着摸了摸她的肩膀，“减什么肥，不知道男人就喜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女人？”
刘秀这样开私人会所的，嘴皮子自然不在话下，除了见人自来熟，就是守着什么人说什么话。
不过冯景觅耳根子软，特别受不了别人说好听的，三言两语她就被恭维住，心里高兴，一高兴就在聚餐时多喝了一杯伏特加。
还是低浓度的，蜜桃味的伏特加。
她没喝出来蜜桃味，倒是脸红扑扑的，特别像水蜜桃。
辞别旧同事，她还在想自己的车怎么开回去。
冯景觅的车很廉价，是尼桑骐达，一辆白色高配款的，大街上满地跑的小市民交通工具，不过尽管很廉价，她当时也是攒了一年的钱才付了60％的首付。
现在想想，一开始跟岑旭在一起太忸怩，又太顾忌面子，别说花岑旭的钱，前几次一起吃饭，岑旭请了她，她还非要请回来。
实在有点儿可笑。
要是知道岑旭这么渣男，当时就该买个保时捷卡宴，让他出钱。
冯景觅很惋惜，拿出手机，一边惋惜，一边打电话叫代驾。
电话还没拨出去，有一通电话进来。
没有显示来电人，是一串陌生号码。
冯景觅点开。
“喂？”
“喂？”
“回国了？”
冯景觅微微蹙眉，想了几秒，“哪位？”
对方说：“听不出我的声音了？你不是说我的声音很独特，像你初恋情人？”
他这么一说冯景觅瞬间想起来了。
好吧，冯景觅承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空虚寂寞冷的时候，在国外找了个聊友。
没事的时候吐槽一下国外的风土人情，抒发一下爱国情怀，思念一下家乡菜，闲来无事再骂骂岑旭。
“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
“我看到你的朋友圈，”陈冲笑笑，“肉夹馍，菜煎饼，老干妈……国外可吃不上那么正宗的做法。”
冯景觅现在路灯下，仰着头笑了笑，“我还在外面，回家再聊吧。”
“那么晚在外面做什么？”
“跟朋友喝酒。”
陈冲顿了一下，问她：“你不是说异国他乡不安全，哪天我俩都回国就见一下，不会是诓我的吧？”
“你见我做什么？”
“没事，就觉得你声音好听，想认识认识。”
冯景觅笑了笑，“还真巧，我前任也说我声音好听，所以对我很有兴趣。”
“叔叔，我们不约。”她强调。
陈冲有些无奈，“你前任？就是整天被你骂，骂得体无完肤的初恋情人？”
他纠正她：“以后叫哥哥，别叫叔叔，我比你大不了那么多。”
冯景觅没心情再多说，一句“我真的要挂了”结束话题，表现的又薄情又寡义。
她挂断电话以后打电话叫代驾，在车里坐着等代驾的时间太无聊，想东想西，突然想起刚才陈冲夸赞她声音好听的话。
忍不住给今晚一起吃饭，大家刚建的四人群发了一通语音——
“你们觉得我声音好听吗？”
很快，消息一通接着一通。
“咱是不是有点太自恋？”
“早晨洗头了吗？控控水，怕是脑子进水了。”
“声音好听不好听，得问男人。”
“冯秘书这个调调，以我多年拙见，叫/床好听。”
“是有点声/优那个意思。”
“肯定是有人夸冯秘书声音好听了。”
“而且还是个男的夸的？”
“是一个男的，还是很多男的？”
冯景觅：……
她想了下，截止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夸她声音好听，一个是在床上，一个是在床下。

第13章
如是几天过去，冯景觅对业务逐渐熟悉，相比做岑旭的秘书，目前这点工作量实在太好适应。
从那天会议室对岑旭说了那种话，两人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再有语言上的交谈。
有时候会在上下班的时候瞧见他，被人前簇后拥，有时岑远也会像故意似的，拿一些文件让冯景觅找岑旭签字。
岑旭一向公事公办，符合规矩的签，不符合规矩的拒签。
面对她就像面对普通员工，眼皮子都很少抬，那叫一个一视同仁。
冯景觅也不自讨没趣，每次都是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黑色钢笔，不随处乱看。
除此之外，每次去总办倒是都会遇到李若青，她如今是秘书部的大姐大，前几天跟秘书部的几个人一起吃饭，纷纷对她吐苦水。
说李若青在秘书部一手遮天，说什么是什么，大家没人敢反驳这个女强人，总之现在被治理的乌烟瘴气，平常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
本来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如今李若青一来，大家反而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同仇敌忾。
冯景觅当然知道这其中有夸张的成分，毕竟她以前是大秘，如今虽然走了，成了前任，一起吃饭也肯定不喜欢她们说现任的好。
大家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精英中的精英，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私下里，说话都是过脑子的。
保兰地产的项目到目前仍旧悬而未决，冯景觅不知道岑远打的什么算盘，不过她也看出一些猫腻。
岑远这次大有鱼死网破的气势，以他的意思，宁愿把这个项目拱手让给别的公司，也不会让岑旭在董事会再立功。
冯景觅搞不明白岑远和岑旭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不是岑旭上辈子杀了他全家，而岑远投胎的时候没喝孟婆汤，所以前来打击报复。
这天跟往常一样，冯景觅中午在员工餐厅用午餐，打菜的师傅还是那个一脸祥和，喜欢笑，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人。
不知是不是冯景觅长的太有特色，打菜师傅每次都能认出她，在伙食上，对她还会照应一二。
冯景觅走了那么久，前几天刚上任，来员工餐厅的时候，就被一眼认出来。
他问冯景觅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餐厅用餐，有日子没见她了。
冯景觅找了个跟敷衍刘秀截然不同的理由：外派出国了，刚回来。
这次餐厅的午饭是酱香鸡腿，冯景觅都已经走到半道，突然接到岑远的电话。
保兰地产公司那边过来人，需要岑远作陪吃饭，岑远让冯景觅准备一下，午餐就不要在餐厅用了。
冯景觅看了看近在两米内的餐厅玻璃门，叹口气，转身往办公室走。
冯景觅不喜欢穿着工装到处跑，所以除了工装还会另外准备一身行头，她摘下工牌，去更衣间换衣服。
到更衣室才发现自己例假来了，幸好提前准备了要用的东西。
中午跟客户吃饭，十有八九少不了要喝酒，而岑远带她过去，肯定不会单纯为了让她解馋开荤，多多少少，都是希望她来挡酒。
冯景觅本来打算请个假，可提前都答应了，做事情要重信用守承诺，如果身体遇到这点小事都打退堂鼓，那估计以后一事无成。
所以咬了咬牙，对自己狠一把。
岑远已经提前过去，冯景觅知道要喝酒，所以没开车，打车前往岑远给的地址。
电话里岑远只说保兰地产的人过来，他要作陪，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隐瞒了岑旭也在场的事。
除了岑旭，还有李若青。
冯景觅推开门看见岑旭，愣了一下，再看见李若青，又愣了一下。
她开门时岑旭正在跟身旁穿着白色休闲服的人说话，声音又低沉又有力，特别有辨识度。
冯景觅能从一堆嘈杂的声音中，很准确的挑出来。
岑旭抬了抬眼眸，视线只在她身上顿了不足一秒，低下头继续说话：“哪里，陈总真会说笑，我留学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贵公子在美国哪个州？”
对方说的哪个州冯景觅没注意听，只听见后面：“他最近也回国了，我打算让他继承家族企业，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目前对医药很感兴趣，想成立一个生物制药科技公司，他舅舅倒是也做这个的，目前国内行情还不错。”
提起陈总儿子的舅舅，岑旭还真有耳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听说最近有人出价三千万买他刚研究出的新药药方，他没同意……既然有自己的医药公司，的确不能便宜别人，哪方面的药？”
陈军冶笑了笑，隐晦到：“那方面，男科方面。”
岑旭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氛围融洽，岑远没给岑旭添堵，岑旭也没在酒桌上讨论保兰地产的项目。
冯景觅没想多，岑远虽然没说全指望她挡酒，但在席间给她睇过三四次眼色。
冯景觅喝啤酒，六瓶不在话下，喝红酒，也勉强说得过去，不过白酒不经常喝，一两杯下腹，就觉得胃部灼烧，小腹却一片冰凉。
从私房菜馆出来，人就有些飘忽不定。
适应生安排了四个代驾，先安排三辆车送走对方，余下一个开岑远那辆又骚气又拉风的黑色悍马。
岑旭这边有专门开车的司机，早就把车从车库提出来，路边等候。
冯景觅正要钻进岑远车里，被孙醒得拦了一下，“冯秘书。”
冯景觅很不客气的瞪他，孙醒得不好意思笑笑，赶紧改口：“冯主管，要不你坐那辆车，我等下有事跟岑经理商量，李秘书去签单了也还没来，我跟岑经理一起等，下午我们三个还要去附近工地办点事。”
说完之后不等冯景觅表态，孙醒得弯腰钻进车里，一声沉闷声响以后，拉上车门。
冯景觅望着漆黑的车玻璃，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岑旭那辆坐上去很舒适的加长房车停下，司机落下车窗，推门下来，毕恭毕敬拉开后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冯景觅不至于这么不识抬举，大老板的车嘛，以前坐过好多次，也不差这一次。
想了三秒，听从安排。
弯腰迈入一条腿，微抬头，就跟岑旭对了个视线。
因为刚喝过酒，男人眼神慵懒，看过来时，带着迷离。
冯景觅刚才被冷风吹了几分钟，没有刚才难受，只不过来着例假，喝过酒小腹微痛，所以脸色苍白，唇色也比较浅。
他很客气的语气：“愣着做什么，上车。”
冯景觅也不知哪里来的不满，“见到岑总很紧张。”
岑旭一笑，“紧张什么？”
“天知道紧张什么。”
这么古怪的一问一答之间，车子已经进入主干道。
冯景觅往车屁股瞟了一眼。
李若青正好从私人菜馆推门出来，看见岑旭的车子离开，脸色那叫一个好看。
这会儿孙醒得正在陪着笑脸解释，孙醒得一向的角色就是帮岑旭顶雷，刀山火海义不容辞，如果不是顶的一把好雷，也不会跟岑旭这么久。
冯景觅这边欣赏完李若青的窘态，刚回头，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闯入视线。
“擦擦手，”三个字出口，三四张酒精湿巾递过来，带着浓郁酒精味儿，“擦两遍，反面，正面，尤其是指缝。”
冯景觅盯着他的手指，以及手指捏着的白色湿巾，每次应酬完就犯病，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也不知道他对这种饭局，为什么有如此的抵触。
她接过去，讽刺他：“擦擦手？擦两遍？你不觉得你的人生不是在擦手，就是在擦手的路上？”
岑旭看过来一眼，要笑不笑的看她，也不生气。
其实冯景觅如今也受他影响，车上常备酒精湿巾，开车之前不擦下方向盘，都觉得心里别扭。
她没好气的拿起纸巾，不耐烦的，略微敷衍的擦着手。
岑旭垂着眼眸，淡淡说：“好好擦，别敷衍了事。”
冯景觅看他一眼，“我就敷衍。”
岑旭手上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敷衍。”
他深吸一口气。
“随你，反正我是为你好，领不领情是你的事。”
他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把用过的湿巾叠成小方块，放进飞机高铁上那种类型的一次性纸质垃圾袋内。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有语言上的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一个。

第14章
车子在距离李宅几十米的地方停到路边，冯景觅推开车门，脚踩着绿色的草坪下车。
岑旭端坐着，拿眼睛看她。
“能不能帮我把用过的湿巾扔了？”
冯景觅顿住，扭身看向他，“收服务费。”
岑旭一笑，“怎么个计费方法？”
冯景觅又用像上次轻浮的语气说：“一万。”
岑旭往她身上扫了一眼，视线从她脚底的绿草地一路往上，停留在嫣红的嘴唇上。
“我不是送了你一个亿。”
冯景觅微愣，“什么？”
岑旭笑笑，“那天不是送了你一个亿。”
“什么一个亿？”
冯景觅拧起眉头。
在她注视下，岑旭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合上笔记本电脑，支着下巴故作深沉，“好好想想，李若青母亲生日那晚，走廊角落里。”
说罢他又勾唇笑了笑，对司机说：“开车。”
然后欠身子拉上冯景觅跟前的车门。
在她不解又无语的神情中，黑色的加长房车绝尘而去。
冯景觅站在草坪上，拧着眉。
等身上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微微冒汗的时候，忽然福至心灵，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狠狠问候他。
***
一场中午应酬到下午三点，岑旭让司机送她回家，潜台词就是给她放半天假休息。
她喝了酒品质不好，而且嗜睡，就算去公司也做不成事，能不耽误事就已经万事大吉。
家里白天除了老爷子，都有工作要忙，老爷子最近喜欢钓鱼，经常让司机开着车，到东坡垂钓。
所以现在家里除了佣人，就只有她在。
冯景觅回到卧室赶紧洗了个澡，去掉满身的烟酒味，收拾妥当，天色暗淡下来。
拿起手机突然看到未接电话，还是岑旭的。
冯景觅犹豫了一阵，拨过去。
那边很快接听，“午睡了？”
“没有。”
他的呼吸声很好听，喷洒在手机听筒上，沉稳有力，“嗯。”
“打电话有事？”
冯景觅问了一句好像让岑旭有些下不来台的问题，因为紧接着，他就说：“没事，刚才不小心按错。”
“那我挂了。”
“你挂吧，我在忙。”
？？？
冯景觅不知道用什么词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傍晚时分李若青才到家，冯景觅正坐在皮质沙发上，小口小口喝着阿姨现磨的咖啡。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玄幻鞋柜打开又关上，车钥匙上珠子碰撞，不断脆响。
冯景觅扭过头，看了一眼。
李若青的脸色，就跟阿姨刚从鲜花市场买来的，粉色百合的叶子一样绿。
她丢下包，走到冯景觅跟前，看不惯冯景觅这么惬意的样子，一把夺过冯景觅手中纯白瓷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溅出来。
滴在草绿色的餐巾布上。
冯景觅指尖上，嘴角，也都有咖啡渍。
她抬起眼，看着愤怒的大小姐，巧笑嫣兮：“谁惹你生气了？”
李若青说：“跟我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讲。”
冯景觅抬手，抽了两张餐巾纸，慢条斯理擦着手，擦拭嘴角，眼眸轻轻眨了眨，脸上笑着，语气淡漠：“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在这说不方便，去书房说。”
“不去，”冯景觅叹了口气，用欠欠儿的语气故意刺激她，“你这么暴躁，我怕你害我。”
冯景觅这话说的很狡黠，李若青觉得这次从国外回来，冯景觅别的本事没见长，倒是越来越流氓了。
说话做事流里流气，很气人。
偏偏李若青学不会她那套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姿态。
冯景觅也不跟她装糊涂，直截了当就说：“你是为了我今天坐岑总车的事儿跟我生气？”
她沉吟几秒，“这不怪我，是岑总的安排。人家是老板我是员工，也只有听话的份儿……要不然你以后每月给我发工资，我一定对你唯命是从。”
李若青深吸了口气，神色不愉的看着冯景觅。
她沉默了会儿，偏开头，对阿姨说：“阿姨，我跟觅觅有工作要谈，你先出去。”
阿姨放下手里的百合花，放下剪刀，擦了擦手，起身离开。
等客厅只有两个人，安静下来。
欧式复古的钟表挂在客厅墙壁上，滴答滴答，不断敲击着耳膜。
说起来，这个钟表历史悠久，还是老爷子八十大寿的时候，岑旭托人从瑞士拍来的，明朝的挂钟，在海外游荡了不少年，岑旭托关系才拍到手，知道老爷子的爱好，转赠给老爷子。
冯景觅那个时候跟岑旭还不熟，也就从长辈们还有李若青口中听闻过这个名字，那时对“岑旭”两个字没什么特殊印象，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有那么深的交集。
当然冯景觅更不懂的就是，李若青既然对岑旭有意思，怎么不先下手为强，毕竟他们大学的时候就是校友。
偏偏等冯景觅跟岑旭发生过一段以后，李若青好像突然上了发条，她这边刚出国，李若青那边就开始追穷猛打。
难不成，她睡过的男人，就那么香？
李若青看出冯景觅的疑惑，不过不知道她具体疑惑什么。
脸上表情变换了几个来回，她情商很高的表示：“对于我跟岑旭，你知道家里最近有那个意思，不管是为了我着想还是为了李家，尘埃落定以前，你跟岑旭保持一下距离……你也知道峄市繁文缛节多，李家和岑家也都是有威望要体面的家族，总不能让外面传什么姐夫跟小姨子关系密切，这样也影响你自己的声誉……”
还真是一番漂亮的话述，冯景觅差点相信她真的没有私心，是真的为李家、岑家还有她着想。
没有等冯景觅说什么，李若青自顾自又说：“自然，你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岑旭以前也在美国待过，你们思想西方化，可能不拘小节，不过人言可畏，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你年纪小，不懂我可以教你。”
冯景觅投来感激的一眼，思索了一下又叹气：“那你说岑旭是不是不怀好意，故意挑拨我跟你的关系，我年纪小不懂人情世故，他比我大，阅历丰富，他总得懂吧？既然懂，又故意接近我，你说是不是不怀好意？我其实也挺烦他的，但他这人就是贱，你越对他爱搭不理的，他越上赶子……我最近深受其扰……”
“……”
李若青眨了眨眼。
冯景觅笑笑，“我跟岑旭是有那么一段过往，你智商那么高，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咱们三个这关系，是有那么一点尴尬。我这人脸皮厚，倒是没觉得什么……你也知道我欠那么点家教……”
“……”
冯景觅也就在耍无赖上，能够胜李若青一筹。
这是她常年在李家夹缝中求存积累下来的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经济独立以后，习惯性用在李若青身上。
***
这场很不愉快的谈话之后，李若青有一周没搭理冯景觅，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流氓地痞。
这一周内，岑旭去国外出了趟差。
李若青如今虽然是岑旭的大秘，不过总觉得融入不进岑旭心里，他就像个铜墙铁壁，冷漠的时候，看人的眼色都是冷的。
李若青人前清高清冷，也习惯了被各色各样的男人追求，不过在岑旭这里，还真是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至今她都不敢回忆喝了酒装醉勾引岑旭那两次。
一直到现在，每次她耍点小心机，岑旭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时候，她都觉得岑旭是想到了那两次的事，在毫不留颜面的嘲讽她。
李若青不想再低三下四讨好岑旭，不过总抑制不住内心，岑旭出差这几天，她发了两次消息。
第一次是岑旭刚到国外，她约摸着应该已经在酒店下榻。
【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
岑旭没回。
第二次是在岑旭回国的前一天晚上。
【在国外这几天是不是吃不好也休息不好，回来想吃什么，我提前去安排？或者我买菜去你那做？】
岑旭仍旧没回。
李若青心里微冷，自尊心上来特别想臭骂他一顿，不过岑旭本来就是个喜行不言于色的人，对谁都淡淡的。
最后只能自我安慰：他肯定很忙很累，所以寡言少语的。

第15章
岑旭回国没惊动公司的人，想让来接机的人不一定乐意前来，又怕不想让接机的人过于热情。
下午三点落地，孙省得在T1出口等候。
岑旭把行李递给孙省得，拉开前车门上车。
刚走过两个十字路口，母亲陈舒的电话就进来。
“你最近就那么忙？若青妈妈的生日晚宴都能先走，怪不得那天我都没瞧见你的影子。”
岑旭说：“我刚下飞机，很累。”
陈舒昨晚听赵秀雅委婉的抱怨了一句，想着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只不过打电话的时候想起来，说他一句，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敷衍，有些不开心，“累也要听我说完。”
岑旭无奈笑笑，“好，您说。”
“你是不是对若青这女孩子不感兴趣？”
岑旭看了一眼车窗外，“这种事回家再细聊，好不好？”
陈舒脾气上来，直接就说：“不好，你必须说清楚。”
“我不喜欢太复杂的女孩子。”
本着对别人的尊重，岑旭说的很含蓄。
陈舒却问：“什么叫太复杂？我看若青的教养，在李家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且有能力，以后在工作上对你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岑旭低头笑了笑，没做任何回答。
陈舒叹气，“之前你爸爸提起跟李家联姻的事，你不是也没什么意见，怎么到了现在，又好像不感兴趣的样子，前几天你秀雅阿姨还说以后真成了一家人，不分什么你我，我都应承下了，你现在这个态度，让我怎么交代才好？”
陈舒发完牢骚，等了几秒没任何回应，“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在听，”岑旭语气依旧如刚才一样，慢慢与她分析。“李家也不是只有一个李若青，您就那么想让她做儿媳？一则，我娶得只要是李家的姑娘，跟李若青的母亲依旧能成一家人，不用分什么你我。二则……还是那句话，太复杂的女人，我接受不了。”
陈舒听他的语气，终于听出一些眉目。
眨了眨眼，难以置信：“你是看上李家另外的姑娘了？”
说到这她想到一个人，“只要不是觅觅就好。”
岑旭顿了下，“您似乎对她有偏见？”
“那丫头没定性，从小性子就骄纵，”陈舒当着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好遮掩，“我虽然心疼她从小没了母亲，但心疼归心疼，她这种姑娘，不是个贤内助。”
岑旭没说什么，陈舒每次提冯景觅，总要回忆一下她的母亲。
他颇有耐心的听完，始终没发言。
陈舒说：“怎么不说话了。”
岑旭声线不高不低：“在想事情。”
“什么事？”她追问。
岑旭略微遗憾：“要是国内可以一夫两妻制多两全其美，娶一个你喜欢的在你身边伺候着，再娶一个我感兴趣的带在身边，十个八个的女人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你敢！说什么混账话，”陈舒顿时有些激动，“不要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
接下来就是一些教育他洁身自好的话，岑旭微微困倦，不打断，也没认真听。
作为成年人他自然有自己的准则，可惜平常接触的圈子人际关系太乱，父亲母亲这里老是对他存在猜忌。
就是因为住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出差或者应酬，晚上一旦回不去，父母就像询问没出阁的女儿一样防备，他为了避免麻烦才搬出来独居。
不过好像仍旧少不了麻烦。
***
冯景觅情场失意，职场得意。这几天生活水平比平常提高了一个度。
以前她不喜欢一个人逛街，现在习惯了，以前不喜欢一个人在外面用餐，现在也适应了。
中午突然很想吃牛排。拿上车钥匙就直奔峄市最出名的一家西餐厅。岑旭一个还算交好的朋友经营的，去年刚开业的时候，岑旭还带她来捧过场。
之前就说岑旭在峄市遍地朋友，既有身份显贵身家清白的，也有低调普通身家不清白的，从正当职业到不正当职业，都跟他有些交集。
岑旭以前对她无奈表示：生意人都是如此，身不由己。
当然在他明确表示想睡她以后，也很直白的表示：我虽然交的朋友鱼龙混杂，并不代表我是个乱来的人，你可以理解成我活的爱惜。
冯景觅当然相信岑旭活的爱惜，一个平常跟合作伙伴吃饭应酬，结束以后都要擦两遍手的人，活的能不爱惜嘛。
冯景觅只是单纯想过来点个牛排吃，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熟人。
这个熟人就是陈冲。
说来也是她做事不谨慎，同意他加了微信好友，却忘了屏蔽微信朋友圈。
前几天刚回国玩的嗨，发了几张自己的照片，本以为美颜相机拍出来的照片都是照骗，没想到陈冲眼睛如此毒辣。
陈冲一眼认出她，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冯景觅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了，她拿起来，压低声音：“喂？”
陈冲就笑了，低头跟身边朋友说了句“去跟一个朋友打招呼”，然后擦擦嘴角，扔下餐巾布径直过来。
冯景觅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人认出来。
直到他走近，敲了敲桌子。
冯景觅正在看菜单，抬起头，有些迷惑。
陈冲笑了一下，“冯景觅？”
冯景觅更加有些迷惑，眨了眨眼眸，“我是。”
“我是陈冲，”他递过来手，“没想到用这种方式碰面。”
冯景觅看着这只颜值还算过得去的手。
以及对方英朗的脸庞。
说实话，竟然有种很棘手的感觉。
就好像已婚人士面对纠缠不休的ai昧对象。
明明没做什么事，却特别害怕陈冲让她负责。
她犹豫了三秒钟，三秒后很有礼貌的说：“你，你好……”
陈冲嘴角噙着笑，拿出手机，找出她发朋友圈的时候，他保存到手机相册里的图片。
对比了一下，“有没有人说过你不上镜，本人其实比照片还要漂亮。”
冯景觅尴尬笑笑，“你今天吃蜂蜜了吧。”
“没有，肺腑之言。”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很礼貌的询问，“可以坐吗？”
冯景觅不好意思说不可以，只能点头。
她是个挺薄情寡义的人，国外的时候一个人落寞，隔三差五燃烧着话费跟陈冲煲电话粥。
她能感觉到陈冲对她隐隐约约的上瘾，可就是装聋作哑不回应。
一回国，立刻把人忘到九霄云外。
第一次跟陈冲连麦，源于一场机缘巧合，她情场失意落魄，最怕晚上一个人孤单寂寞。
外国友人非常热情的推荐给她一个软件，冯景觅听着神秘，于是就试了试。
这种软件据说在国内也存在，在软件上，可以随机连麦，而不暴露信息，如果聊着有话题，契合，以后可以常联系，时间久了，也可以进一步认识，约出来成为现实生活中的朋友或者男女朋友或者X伴侣。
这种聊友还有个很专业的划分。
日抛：就是聊了一天，就抛弃的聊友。
月抛：连续一个月甚至一个月内持续联系，突然有天抛弃的聊友。
至于那些年抛，基本都会奔现。
不过为了避免那种请人吃六块钱麻辣烫，一晚上被骗着睡十三次的尴尬事件，冯景觅还是戒备很强，很排斥奔现的。
那晚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是岑旭。
岑旭在国内好好的，自然不会跟她在异国他乡用这种方式碰上。
加之喝了点酒，忍不住就跟陈冲多说了一些男女之事。
大体就说她上一份工作的时候，迷恋上一个男人，无法自拔，这男人还是她的上司。还有……这男人技术很好……让她着迷……
冯景觅也没想过会有见聊友的机会，心里压抑着，就想找个陌生人倾诉，偏偏那个软件女人只能匹配到男人，而男人只能匹配到女人。
聊过这么深度，此刻见面，她尴尬不已。
陈冲定力显然比她好，看着她，神态如常，“今天不上班？”
冯景觅：“上班。”
陈冲：“在附近上班？”
冯景觅：“嗯。”
陈冲：“我猜猜在哪？猜对了请你吃饭？”
还有这么便宜的事？
冯景觅合上菜单，“好啊。”
陈冲一笑，“岑氏？”
冯景觅抬起眼，跟他对视，撒谎不眨眼的摇头，“不是。”
她潜意识的不想暴露太多个人信息。
陈冲有些意外，提起嘴角，“是不是我猜对了，你骗我？”
“你觉得我这么抠门的人，回放过一次别人请客吃饭的机会？”
陈冲说：“那你可以撒谎说在岑氏，给我一次请吃饭的机会。”
冯景觅被逗笑，托着下巴说：“可是，从小老师就教育我们，不可以撒谎，要做个诚实的孩子。”

第16章
陈冲给冯景觅留下的感觉并不好，她仔细分析了一下，可能是不喜欢陈冲的调调，花言巧语，看起来好像不是个正经人。
穿的倒是很正经，一副本分又谦逊的样子。
发型精短，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冯景觅跟陈冲是同龄人，陈冲虽然打扮的比较正派，但其实看不到她能在岑旭身上看到的那种历尽千帆的淡然儒雅。
冯景觅经历的男人唯有一个，所以习惯性拿岑旭作比较。
陈冲拿出手机，当即打了一个电话，“你先走吧，开我的车，跟我朋友好久没见，还要聊几句……什么嫂子，胡说八道。”
他挂断，对冯景觅笑笑，“我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哥们，喜欢开玩笑，别介意。”
冯景觅想要说“我介意什么，我跟你又不熟”，想了想，都已经聊到私人感情，强调不熟等于强调自己太随便。
“你撒起谎，脸不红心不跳，一看就是惯犯。”
“什么撒谎？”
“好久不见？我们好像是第一次见。”
陈冲笑笑，“我在梦里见过你很多次，就是你现在这样。”
冯景觅觉得对面的男人在故意搞暧昧，她如果接茬，两人就真成撩siao了。
于是她选择沉默。
服务生端着冯景觅点的东西送过来，一份儿牛排，一杯冰镇柠檬水，鲜艳的柠檬片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漂浮着。
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堂而皇之的用餐似乎太不雅了，冯景觅拿起刀叉又放下。
她抿了抿嘴唇。
陈冲笑了，“我这么看着你吃饭，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人情世故我也不是太懂，你觉得没礼貌，那可能确实不太礼貌。”
冯景觅如是说。
陈冲越发觉得冯景觅有意思，网络上的她蒙上一层神秘面纱，跟现实性格有出入。
这种机灵中带一点狡黠，又有点任性的样子，还真挺有意思。
“这样，我请你喝咖啡，当做唐突你的补偿。”
冯景觅：“……”
尽管冯景觅没兴趣跟一个聊了有段日子，彼此之间还算知根知底的男网友喝咖啡，但是她又拒绝无能，如果连喝咖啡的机会都不给，显得她特别的小家子气。
冯景觅对陈冲，除了他的声音跟某个人有点像，在那些无助的夜晚，让她产生假象，有一种错觉之外，跟对别的男性朋友并无不同。
现在没有电子产品的加工，冯景觅发现其实一点儿也不像。
作为一个有过感情经历的人，冯景觅能够看出，在陈冲这里，对她的态度远远超过普通网友。
简单说，委婉说，陈冲目前对她有进一步了解的想法。
冯景觅觉得，只局限于一个女人的外貌就表现的这么热忱的男人，非常的肤浅。
不过也从某些方面佐证，她还算有姿色。
没有什么比一个男人觉得你漂亮更能激励人心，这完全足够她自恋一个星期的。
***
咖啡店就在岑氏公司大楼下面，陈冲挑的地方，也是冯景觅自从来到岑氏，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下午茶必去的一家店。
两人见了面，陈冲跟在国外的时候，电话联系的说话语气没什么区别。
自然，自在，侃侃而谈。
一看就不是书呆子。
反观冯景觅，就矜持多了，时不时还装腔作势一下。
“我以前总是陈冲陈冲的叫你，是不是很没礼貌，我是不是应该叫你陈总？”
陈冲摊手，“哪来的什么陈总？”
“你来这边是？”
“待会儿要去一趟一个公司，找一个朋友。”
陈冲说完，视线从咖啡杯挪到她脸上，“鉴于你都不告诉我你在哪上班，所以我也就不告诉我去哪个公司了。”
冯景觅给了他一个随意的表情。
眼看着到上班时间，冯景觅起身要走。
陈冲整理了一下领口，走到门口柜台买单。
等他从咖啡馆推门出来，已经不见冯景觅的人影。
环顾一圈，想到什么，低头笑。
就在这时冯景觅的短信进来——
【抱歉，上班来不及了，我先走一步。】
陈冲摇头继续笑，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孩子。
***
冯景觅踩着上班时间到部门，正赶上岑远从外面回来，在岑旭办公室刚吃了瘪，心情甚差，正处在谁触霉头就发泄的点上。
岑氏集团这些年一直在稳步发展，不过因为公司成立之初，亲戚入住公司插手公司事务太多，问题一直没有彻底根除，这几年随着新的管理理念的发展，弊端逐渐显现出来。
岑旭接手的时候，已经是毛病一大堆。
利益当头，所以“革新派”和“保守派”之间碰撞不断。而岑远就是保守派大军中的一员。
冯景觅刚坐定还没几分钟，岑远就因为小秘书端进去的咖啡太烫发了火。
冯景觅往百叶窗看一眼，“热水冲的，当然烫。”
说完低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拉开，岑远拿着一个文件丢过来，“找岑总签字。”
冯景觅挑眉。
岑氏办公的地方占据这栋大厦好几个楼层，冯景觅所在的楼层是十一楼，而岑旭的办公室在公司楼层中的顶层。
她拿上文件，走出部门，在电梯口等候。
一低头，瞧见白衬衫上有一滴褐色的污渍，嗅一嗅，还能闻到美式咖啡的香气。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冯景觅看也没看抬脚就进，两步后一抬头，迎面看见岑旭，他刚从外面回来，乘电梯回办公室。
黑色的西装，浅白衬衫，奶油小生那样的肤色。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皮肤好都会比较吸引人的眼球。
冯景觅问了一声：“岑总好。”
岑旭抬起眼，凝视她两秒转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神情态度，包括说话的语气，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最普通最普通的员工。
事实上以前就算她不普通的时候，人前他也是这么一本正经。
电梯里只有三个人，岑旭，冯景觅上次离职后秘书部增加的新人，还有冯景觅自己。
她往旁边靠了靠，避让到电梯口最偏僻的角落。
电梯往上走，小秘书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冯景觅。
“冯主管，我刚才在西餐厅好像看到你了。当时没敢认。”
冯景觅抬起眼皮子，“你确定是我吗？”
“就是你啊，白色衬衫，”下一秒她非常不合时宜的说，“你对面还坐着一位男士，穿着浅灰色西装，我去的时候你们有说有笑，没看见我，我就没好意思过去打搅。”
“……”
后面的话让冯景觅很意外。
那看样就是她了。
她尴尬笑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么细小的动作没躲过岑旭的法眼。
电梯正好停下，岑旭眼神沉沉，转身往冯景觅身上扫了一眼，三人一前两后出来，岑旭在前，径直进了总办公室。
秘书部是整个公司女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消息传递最快最八卦的地方。
岑旭回了办公室，小秘书更爱问东问西：“冯主管，你最近在相亲呢？”
冯景觅哽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小秘书笑：“看场面有点像。”
“你看我像是需要相亲才能找到男朋友的人？”冯景觅送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这次换小秘书哽住。
冯景觅才刚走出没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回来，刚到拐角就听小秘书问身边的人，“冯主管以前也是那么自恋的人？”
冯景觅：“……”
***
冯景觅等送进去咖啡以后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里面传来男人到三十岁，声音特有的低沉，“进来。”
岑旭放下笔，抱着胳膊，眼神冷静，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女人。
“哪家的牛排？冯主管要不要请我去吃？”
冯景觅愣了愣，“岑总没吃午餐？”
岑旭看着她，一言不发。
“一家小店，价位廉价，岑总肯定吃不惯。”
“我连你买的，三块钱一个的面包都敢吃，还有什么接受不了？”
冯景觅笑笑，“你看，就让你吃了一次三块一个的面包，你记恨到现在。”
说完打开文件，翻开需要他签字的地方，送上钢笔。
“岑总您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他嗤笑一声。
转开头。
沉默了数秒。
忽然直起身，拿起座机按号码，接通后不等对方说话，语气淡漠：“岑经理？这个策划你想让我签字很简单，打电话给你们部门主管，陪我吃西餐……就今晚。”

第17章
岑远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冯景觅又不是职场小白，自然看的明白。
把女孩送到合作伙伴床上这事，岑远在业务上很熟悉。
挂上电话，岑远直接叫来秘书，说江淮路哪哪哪，有家他表舅开的高档西餐厅，让秘书赶紧定地方，视野最好最雅致的地方。
秘书不明就里，以为岑远又看上哪个会所的小姑娘，想约人家吃饭。
前几天岑远还干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他一个朋友请他到会所唱歌，碰到一个九五后的年轻小姑娘。
岑远在女人上的爱好比较独特，大概是自己历尽千帆，所以追求返璞归真，比较偏爱那些年纪小的，单纯的，羞羞答答拘束放不开的。
不过他忘了一个事实，在会所里可以被“上下其手”的姑娘，有几个是真单纯，真正经，不过是绿茶婊装出来的白莲花。
可惜男人就是没有鉴/女表/能力。
于是岑远就着了小姑娘的道儿，半哄骗半强迫的把人给拿下了。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被传开了，岑远在人前丢人现眼也就罢了，整个岑家一起受牵连。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最上不了台面的就是在外面乱来，还找上不了台面的女人。
***
冯景觅很郁闷，因为岑远给她下指示的时候这么说的：“冯主管，你就当这次跟岑总吃饭是一次饭局一次应酬，应酬你总会吧？况且又不用喝酒，岑总也比那些大腹便便地中海的老总们养眼，这么好的待遇，真是便宜你了……”
冯景觅真是无语。
换下工装，穿了一件粉色碎花的A字吊带小裙。提着黑色皮包出来，岑旭那辆经常自己出门不带司机时开的白色私家车就停靠在马路牙子上。
瞧见她鸣了一声笛。
冯景觅看一眼车牌号。
作为岑旭的秘书，她认识岑旭每辆车的车牌号。
尤其是对这辆白色私家车最熟悉。
因为每次私下里碰面的时候，岑旭就喜欢用这辆车，载着她到隐秘高档的地方用餐，或者把她带回私人公寓，冯景觅不是每次都留宿，毕竟李家家教森严，她不能总拿出差当借口。
冯景觅还没走到跟前，副驾驶的车门已经打开。
她扭身上车，带上车门。
岑旭看过来一眼，“中午跟谁吃饭？”
冯景觅低头拉上安全带，转了转眼珠子，轻描淡写：“一个追求者。”
空气瞬间静默，车子的引擎声有规律的响着。
男人沉寂数秒，“哪来的那么多追求者？”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眼眸含着水似的。
“这年头谁还没有几个追求者。”
“怎么认识的？”
冯景觅看着他，鉴于对岑旭喜欢以长辈自居，喜欢教训人的了解，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朋友的朋友介绍的。”
岑旭握着方向盘，认真开车，语气略微嫌弃：“是不是没工作，那么清闲。”
冯景觅看他一眼，总觉得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在说：哪个朋友，闲的蛋疼。
不过那么粗俗的话，他一般不会说。
岑远的表舅是开火锅店发家致富的，一开始学开店的时候，经常拿岑远做实验，在开火锅店之前，还做过高档化妆品的投资生意，可惜赔了，家里什么也不多，满屋子的精华原液，身边的亲人都拿去当身体乳，或者泡脚。
冯景觅之前在岑旭车子的收纳箱里见到过，岑远的表舅太热情，非要往他车里塞几瓶。
某次冯景觅跟岑旭在本市出差，时间紧急忘了带护肤品，还用过一次，虽然不是什么知名的大品牌，但涂在脸上还挺好用。
岑旭让她拿去，冯景觅没好意思。
岑远早就打过招呼，一到西餐厅，就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针织衫，黑色T恤，顶着啤酒肚，一看就知道平常应酬不少，酒量应该很好的男人走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岑远的表舅。
岑旭不喜欢张扬，奈何岑远不消停，简单吃个晚饭，竟然搞得大张旗鼓。
男人之间见面，不管是私下里，还是谈公事，只要不是密友，不是兄弟，见了面肯定要虚以委蛇，相互恭维一番。
冯景觅若无其事喝着咖啡，等岑旭寒暄完走过来，坐她对面，跟乖巧的把菜单推过去。
岑旭抬眼皮子看她。
冯景觅妖娆一笑，从身后拿出中午那份文件，翻到某一页，递过去。
“岑总，先别急着点单，签好字也不迟。”
岑旭端起柠檬水刚抿了一口，听她这么说动作顿住，眼角原本的一丝愉悦消退干净。
凝视她。
“冯主管，你是不是不懂规矩？”
冯景觅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既然是用陪吃饭换来的签字，当然得岑旭吃开心了才能提签字的事，不管是甲方乙方，还是大项目小项目，饭局上最忌讳那么目的性的行为。
她装不懂，笑笑，讽刺岑旭：“什么规矩？潜规则的规矩？”
岑旭往后撤了一下身子，神色不明的看她。
冯景觅非常不怕死的挑战极限，“职场果然就像你说的那么脏，有些时候，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站着一群成功的男人。”
“你看，你现在就引YOU我犯罪。”
岑旭动了动唇，“怎么说？”
“以前我做你秘书，没什么晋升空间，现在我做部门主管，上面有的是升迁岗位。”
岑旭眉宇拧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冯景觅：“你说我背后要是能有一群男人的话，岂不是一路高升？”
“又不是拔河，男人越多越好。”他打开菜单，垂下视线，“以后别拿这种话开玩笑，不好笑。”
冯景觅托起下巴，他正好抬眉，两人对视。
“你真不幽默。”
“我从来也没说过我幽默。”
冯景觅转开视线，叹着气：“跟你交流真有障碍，你说五岁就差那么多吗？白天不懂夜的黑。”
岑旭合上菜单，客气问道：“那你跟谁交流没障碍？白天跟你吃牛排的那位？”
冯景觅：“……”
***
这场饭冯景觅吃的有些不消化，她平常是很爱吃牛排的，今晚味同嚼蜡。
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
冯景觅困倦，头往一边偏，抵着座椅昏昏欲睡。
橘黄色的路灯照耀整个大街，昏黄的光线让人眼前好像蒙了一层浅纱。
车厢内开着空调，气温略低。
冯景觅抚了抚锁骨，“你很热吗？”
男人看过来，话不需要多说，抬手关上。
她扭身，面朝车窗玻璃，给他一个侧身。
吊带松松垮裤，沿着颈肩往下滑，露出白生生，有些晃眼的纤细美背。
距离李宅还有一定距离，刚走到附近一个鲜花盛开的小公园，白天行人不少，晚上光线暗淡，连个行人都很少，茂密的柳树下，很阴森。
“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改天请你跟你那个追求者吃饭，我帮你掌掌眼。”
冯景觅依旧背对他，闻言轻笑出声，“好啊，要是我俩真在一起了，一定请你喝喜酒。”
话音才刚落地，岑旭脚踩油门，“坐稳。”
冯景觅睁开眼，看向旋转方向盘的那双修长的手指。
还没想起来问到底去哪的时候，车子已经脱离主路，缓慢进入小公园。
一进去便是停车场，大晚上停车位富足，只有两三辆私家车静静停着。
岑旭按着方向盘打了几个璇儿，稳当的停在一颗树荫很大的梧桐树下面，斑驳的树影不断摇曳。
冯景觅往上坐了坐，抬手把夹带拉上来。
岑旭解开安全带，推车门下去，门开着，他站了站。
很快又上车，在冯景觅不解的注释下，忽然探身子，握住她的肩膀，往他那边带。
“布料少的可怜，故意穿了去见追求者？”
“不啊……唔……”
岑旭没给解释的机会，直接低头，堵上她的唇。
男人的力气很大，不给反抗的机会。
冯景觅用力挣扎，刚挣扎没几次，下颌被男人的虎口钳住，往上提，往他那边带。
车箱内原本正适宜的温度在攀上，冯景觅鼻尖微微冒汗，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潮湿。
就在场面失控的前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是冯景觅很喜欢的那首《土耳其进行曲》的高潮部分。
岑旭顿了一秒，眼皮子启开，视线从冯景觅的轻轻合上的眼皮挪到精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红唇之上，闭了眼，又用力吻了她一下才撤开。
这一下带着刻意的力道，刻意的惩罚，让冯景觅痛的皱眉。
她低着肩膀推开他，靠坐回去，用力呼吸两下，拿起手机看。
竟然是陈冲。
冯景觅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的挂掉。
岑旭何等聪明，轻而易举察觉到猫腻。
瞥她一眼，“这么晚，谁的电话？”
冯景觅眼皮子跳了跳，“卖房子的，骚扰电话……最近一直打。”
抿抿唇，“可烦人了呢。”
“哪里的房子？”
“名城御府那边。”
岑旭沉吟，“有购房打算？”
“之前陪着林文去看房子，了解过三室一厅的购房价位，他们给算了算，就留了电话号码……”
她说完很不舒服的皱眉，到现在舌根还有点火辣辣的痛。
“准备搬出来？”
“有这个打算。”
大概说的有鼻子有眼太真实，岑旭破天荒信了。
她松口气。

第18章
冯景觅这口气刚放下，不成想岑旭忽然说：“打回去，我帮你物色物色，看合适不合适。”
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睛看着她，一瞬不瞬，犀利的神色，好像早就看穿一切。
冯景觅挪开眼，转头看外面，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买房子不是小事情，我还没考虑好，贸然回电话过去，估计以后这个置业顾问有事没事就得打电话回访，懒得应付。”
岑旭默不作声看她装样子，等她说了一大堆，好笑的提了提唇角。
冯景觅眨眨眼，突然想起林文不止说过一次的话，“像岑旭这样的男人很难应付，你张张嘴还没说话，他就知道你肚子里憋了什么想法。”
以前冯景觅还不信。
停车位上铺满方格地砖，青草倔强，从任何有缝隙的地方钻出来，覆盖到地砖表面，她在心里描绘着地砖，一遍一遍，默默数数。
须臾，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好吧，我承认骗你呢，是那个追求者的电话。”
岑旭低头笑笑，依旧不发言。
冯景觅又犯了老毛病，故意刺激他：“回国之前就认识了，彼此还算了解，我挺有感觉的。”
她说完这话车厢内的气氛在一瞬间下降了好几个温度。
驾驶座上的男人眯起眼，很危险的看着她。
“哪方面的感觉？”
路灯之下，光线衬托的他的表情很柔和。
但冯景觅知道，这都是假象。
“……”
“……”
***
岑旭闭着的眼睛睁开，透过后视镜，看见刚才生气下车，站在入园的马路口等人来接的冯景觅。
没多久一辆银白色私家车停下，车顶还插着一支小型号的五星红旗，即使在黑夜，红旗辨识度这么高，岑旭也猜出来是林文的车。
林文来接她，岑旭是很放心的。
回顾刚才，岑旭承认自己语气不好，说话有些重。
不过他对冯景觅的认识，还真是不够深入。
她竟然玩过那种不入流的软件，并且还在上面认识了一个网友，最好笑的是，她还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
冯景觅上了林文的车，一路嘴巴紧闭。
车子走到红路灯路口，林文停下车，扭头看她。
“谁惹你了？”
冯景觅垂着眼，无精打采的说：“没人惹我，只不过被一个老男人骂了。”
林文挑眉，仔细想了一下。
老男人？
冯景觅口中的老男人，不就岑旭一个？
除此之外，她倒是想不起来还能有谁被冯景觅这么喊。
冯景觅转过去脸，看着外面的绿化带，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说男人上了年纪是不是就爱教训人？还是老板做习惯了，角色变换不过来。管得宽，还喜欢说教，一副我是长辈我年纪大我懂得多，你不听我的就会吃亏的样子。”
林文轻笑了几声，“你指的，不会是岑总吧？”
冯景觅一时间顿住，唇线抿了抿，“不是。”、
“哦？”
林文好笑的看她。
冯景觅有些暴躁，“你别管是谁，你就说老男人是不是事B。”
林文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不会下判断，再三追问冯景觅才轻描淡写的交代了。
在冯景觅看来不是什么别的大事，她只不过在国外的时候用某软件交了一个网友，陪聊不花钱的网友，不过这个软件在国外风评不好，岑旭曾经留学过几年，当然会有所耳闻，一时之间大发雷霆。
手指用力敲着方向盘，像家长教训小孩一样凶巴巴，逐条对她讲道理。
他很生气，说自己没讲到也就算了，以前对她提过醒，不要随便相信别人，不要在乱七八糟的软件上交友，更不要动不动就见面。
冯景觅当然不是傻子，解释跟陈冲见面并不是故意约的，而是偶遇。
可惜岑旭并不信，只说自己对她很意外，以前觉得她不谙世事，没想到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冯景觅烦了，两人就争辩了几句，她生气的时候，脾气上来，嘴巴向来伤人——
“在你眼里除了你自己是不是就没一个好人，总把别人想的那么坏，到底是别人坏还是你内心脏？你要是个正经人，会睡了妹妹又想睡姐姐？”
一时之间就把岑旭惹恼，拉开车门请她下车，只说他想冷静下。
于是就有了冯景觅等李文来接这么灰溜溜的一幕。
冯景觅想起来就觉得心塞，气哼哼说：“我就没见过这么差劲儿的，竟然赶我下车。没风度，没礼貌。”
林文笑了一下。
“岑总还是担心你上当受骗，毕竟在他眼里，你还是两年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
冯景觅看了林文一眼，垂首没说话。
冯景觅今晚没有回李宅，对长辈撒谎的理由又是加班。
舅妈在短信里颇有微词：【怎么一天到晚总是加班，以前在岑氏当秘书也总是加班，你若青姐现在做你的工作，除了外地出差很少彻夜加班，你要学会合理利用时间。】
尽管舅妈说话说得很礼貌，冯景觅也听出来那个意思——
同样一个工作李若青不会加班到彻夜不归，她就三五不时加班，加没加班自己心里清楚。
冯景觅在这一点上，就特别没李若青有定力，李若青不管在外面交再多男朋友，在家人眼里仍旧是个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
而她呢，起初经受不住岑旭，老是跟他去私人住处。
现在好不容易脱离他，又在国外潇洒惯了，喜欢自由，不习惯李家的家规，心情不爽的时候就连面子上都懒得敷衍。
她到林文家，换上林文的睡衣，去浴室泡澡。
林文望了眼紧闭的房门，想前想后，主动给岑旭发了一条消息：【她来我家了。】
林文跟岑旭相互之间是微信好友，但很少聊天，就算聊起来，也仅围绕冯景觅展开话题。
以前岑旭与冯景觅还有那层关系时，两人闹不愉快，岑旭偶尔会拜托林文关照一下。
已经小半年没联系，林文以为岑旭看见也不会回复，谁知，很快：【谢谢。】
林文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润嗓子，支起下巴，【岑总，说实话，你对觅觅到底是什么态度？】
岑旭：【帮她问，还是自己问？】
林文：【那我猜猜……你是不是对觅觅依旧很有那个意思？】
岑旭：【哪个意思？】
林文：【你我之间都是老油子，相互就别装单纯了，她以前什么都不会隐瞒我，你俩之前的事我都清楚。】
岑旭：【……】
林文的言行让有过很多阅历的岑旭，尴尬了几秒。
他拧眉，冯景觅身边都是什么样的奇特女人……
林文：【你也知道冯景觅没多少心机，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都挺沙雕的一个人。】
岑旭这次回复的很慢，却依旧没回答林文想知道的问题答案：【她有没有告诉你今天我俩为什么闹不愉快？】
林文：【说了。】
岑旭惜字如金：【嗯。】
林文还要再聊，冯景觅的声音传出来，问她为什么没热水，刚洗了头，一头的泡沫还没冲掉。
检查结果让冯景觅很尴尬，林文早晨起来把热水器插头拔了，导致冯景觅洗澡中断，需要以这样的姿态等十五分钟才会再有热水。
冯景觅抱着肩膀，被冻得瑟瑟发抖，实在是生无可恋。
不过黑色浴巾下一双细长的大腿白花花的，让人艳羡，实在夺目。
林文再回来，拿起手机，岑旭又发了一条信息，非常客气的希望林文作为闺蜜，作为挚友，能说说冯景觅，让她明白世道的险恶。
林文回了个“好”字。
半小时后冯景觅擦着头发出来，找吹风机吹发，刚拿起来，被林文夺走。
林文一本正经说：“岑旭找我了。”
在到底是她找了岑旭还是岑旭找了她，出于女人的面子，她选择这么说。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僵持几秒。
“然后呢？”
冯景觅眼尾一挑。
“我问他对你有没有意思，他没回答。”
冯景觅点头，“哦，他对我能有什么意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说到这忽然想起，回国还没几天，就已经跟他勾搭上了好几回。
耳根子不由得红了。
林文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从冯景觅闪躲的神态就知道哪里不对劲，冯景觅现在学聪明了，开始对她隐瞒一些事。
“不过岑总说的有道理，你们今晚吵架这事，我得帮他说几句。”
“哦，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
林文笑笑，不跟她计较，正了正神色，“你知道我以前在上海的一个女同事，具体是谁我就不说了，毕竟是那种不愿意被知道的事，她大学的时候聊过一个网友，见面之后觉得很合适就确定关系了，这男的单独住，有次去男的家，谁知遇上催债的，男的跑了，我同事就被轮了……”
冯景觅微微惊讶，“这男的……”
她一时找不到形容词，“那你同事现在还好吗？”
“你听我说，”林文放下高脚杯，抱着肩膀，两人对视，“后来报警了，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债主，是男的跟朋友商量好，上演的一场变态戏码。”
“……”
冯景觅蹙起眉尖儿，好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真乱。”
她忍不住评价了句。
林文摇头叹息，“对啊，我以前觉得这种恶心的事距离我很远，你是不是也觉得距离你很远？”
“……”
林文说到这冯景觅瞬间就明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个两个的，都在给她上思想教育课。
冯景觅当然知道社会险恶，人心险恶，还没傻到随便相信网友的地步。
不过她还是特别欠的说：“那个软件上的也不一定都是坏人，比如我，又可爱又有责任感……”

第19章
林文没搭理冯景觅。
她脱下外套去洗澡，黑色的性感内内露出来。
冯景觅盯着她看了几眼，话锋一转，“改天我也去买个这种款，穿上大气，X感，不过我胸前多了几两肉，总怕这么穿肥腻。”
“……”
林文送她一个白眼。
胸大了不起？
晚上两个人并肩躺着，棉被盖到腋下，冯景觅望着天花板发呆，正要睡过去，被林文推了一下。
“我以前说过，你跟岑总不合适，可你那个时候迷恋他迷恋的不要不要的，现在意识到不合适的地方有多少了吗？”
冯景觅眨了眨眼睛，“后悔没听你的。”
林文叹了口气，“现在后悔也不晚。”
“可他得到了我的初夜，”冯景觅幽幽叹了口气，“我好吃亏。”
林文不仅不安慰，还无情打击她，“他不仅得到了你的初夜，还得到你的很多夜。”
“是啊。”想起过往冯景觅悔的肠子都青了。
最可气的一点是，冯景觅的第一次发生在酒店，峄市的高档酒店。
当时冯景觅母亲的忌日刚过去一天，她心情很差，在家里跟舅妈还有李若青发生了口角，赌气跑出来。
晚上十点半打电话找岑旭，可惜岑旭那个时候并不在市内，冯景觅没地方去，就把车子开到景区，一排大柳树下面的停车位那儿等他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睡着了，脖子上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红点。
岑旭赶回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他要送冯景觅回去，因为冯景觅当时在李家本来就很难立足，如果随便夜不归宿，在得罪舅妈和李若青的情况下，对她没什么好处。
冯景觅就是不想回到那个让她压抑的地方。
主动提出去酒店住一夜。
岑旭带着她在市里兜兜转转，拗不过她，凌晨两点半才带她去开房。
偏偏他回来的急，别说身份证件，就连驾照都丢在另一个车里。
冯景觅只好自己去开房。
大几百的房费自己掏。
然后还被他睡了。
关键是，第一次爱之初体验，感受并不好。
大半夜的，又鸡肋又仓促。
最重要的是，第一次总是避免不了磕磕绊绊。
冯景觅上大学的时候，一个朋友就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冯景觅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记忆深刻，“跟男人相处的时候，有些钱可以出，有些钱不可以出，就像开房，如果出钱未免显得廉价，显得太主动。”
冯景觅很懊恼。
现在想想，仍旧懊恼。
岑旭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几百块钱根本不会放眼里，自然也想不到把开房的钱打给她。
他是真想不到，而不是抠门。
而且她认为，他身边一定不乏那种，主动开房主动献身，而岑旭压根看不上的女人。
不过那个时候觉得第一次感受不好，如今想了想，其实也还好，岑旭在床上，并不是那种闷不吭声，不懂情趣的男人。
他特别会用文雅的词语，说些让人受不了的低俗话。
总之遇到他以后，冯景觅再看某些片子，都觉得特别乏味。
当然她也是某次在国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她就隐隐担心，一上来就体会了岑旭这种高级的男人，以后再跟别人在一起，会不会索然无味？
虽然说她在那个方面并不是特别强烈，但每次被岑旭带着，体验感也是蛮不错的。
冯景觅慢悠悠打哈欠。
她沉默这么久，林文以为她睡过去了，没想到还醒着，措辞一番，又说：
“其实岑总更多的是吃醋了，只不过这种年龄的男人，对待感情比较内敛，说白了就是装腔作势，就算发泄不满，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啊？”
冯景觅睁开酸涩的眼皮子，眨了眨。
“你说他吃醋？不是教训人上瘾？我都觉得他应该去教书。”
冯景觅换了个姿势，转过来身。
林文看她，“你不是说，岑旭的爸爸以前是教师？”
冯景觅点头，“是啊，以前是老师，后来转行经商，岑旭以前提过好几次，所以家风比较严格。再加上，他们岑家往上追溯，这个姓氏在峄市属于名门望族……所以规矩不是一般的多。”
林文不提冯景觅差点忘了。
冯景觅平常生活中是个很随意的性子，说话做事，全凭个人喜好，活的很自我。
而岑旭却活的很精致。
当初一开始，岑旭曾说，他就喜欢冯景觅这个疯劲儿，没经过社会的荼毒。
可是后来冯景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在岑旭眼中就变了一个味道，他开始规矩她，比如不让去夜店，不让泡吧。
因为他知道的多，懂得多，那些阴暗的内幕，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冯景觅也不是叛逆不听话，就是很质疑有些事的真实性。
***
岑旭回到家已经是下半夜，他等冯景觅上了林文的车子，一个人在公园抽了一颗香烟，等身上的味道都散去，才驱车回家。
有些疲倦，这边距离岑家比较近，所以没回自己的居所。
拧开房门，动静并不大，正好碰到夜里起来上卫生间的陈舒。
陈舒看到岑旭这个时间回来很惊讶，打开客厅的大灯，好好端详了一下自己儿子。
也幸亏好好端详，竟然在儿子白色衬衫领口，发现了一枚口红印。
陈舒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了解的，也知道他不是随便跟人乱来的人，不乱来的原因一方面是家教森严，更多的一方面，是因为他有洁癖。
抿唇半天，觉得这个发现很重大，想了想，旁敲侧击，“跟若青出去了吗？”
岑旭扯领带的手指微顿，抬起眼皮子看母亲，“不是。”
陈舒深吸了口气，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发问：“你最近，身边是不是有女人？”
岑旭沉吟了一下，“是。”
“什么样的？”
“比我小几岁。”
小几岁？若青跟他可是同岁。
陈舒眼皮子乱跳。
“……你是不是已经碰人家了？”
岑旭噗嗤笑出声，眼角微微上挑。
对于陈舒尺度这么大的这个问题，他选择不回答，“这是个人隐私，您儿子已经三十一岁了。”
陈舒心里咯噔的一下。
他虽然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反而跟她谈隐私，这种说话方式，和直接承认碰了那个女孩子没区别。
陈舒有些乱，默不作声看着岑旭，等他把领带全部抽下来，脱掉西装外套，解开两枚衬衫纽扣。
“什么样的姑娘？”
岑旭垂下眼，倒一杯水，送到嘴边，听陈舒发问，笑了笑：“您最不喜欢的类型。”
这句话对陈舒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打击，她走到距离岑旭比较近的位置，选地方坐下，眼睛打量他，“那你还……”
岑旭：“还什么？”
陈舒哑然，过了会儿：“这么晚回来，也是跟那个女孩子约会？”
岑旭点头，“对。”
陈舒：“……”
感情方面的事岑旭一直很少跟她提，没想到今晚岑旭竟然这么慷慨，一场对话泄露了这么多信息。
陈舒还记得前几年，岑玥把自己的一个好朋友介绍给岑旭，对方一眼就看上了儿子，某次喝醉酒，大半夜打电话给岑旭，让他去接岑玥。
去了之后岑玥有意撮合他俩，对方扭扭捏捏也答应了，岑旭把对方送到酒店。
第二天陈舒得知，也旁敲侧击了那么一次。
当时两人是这么对话的——
陈舒：“昨晚你回自己住的地方了？”
岑旭：“您想问什么，直接说。”
陈舒：“岑玥介绍的朋友不是喝醉了，我听说你把人带到酒店去了……”
岑旭：“嗯。”
陈舒：“那你昨晚回住的地方了吗？”
岑旭很直接：“我们什么也没发生。”
陈舒不太信：“真的假的？”
岑旭低头一笑，“第一，我不喜欢投怀送抱的女人，第二，她是岑玥的朋友。”
陈舒当时还觉得自己儿子被教育的特别成功，不是随便乱来的人，就算找女朋友，也肯定理智，睿智，认真思考，会找一个不说对自己事业有帮助，起码稳重，成熟。
而不是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子。
并且是她最担心，最不喜欢的类型。
这夜陈舒心中滋味形容不出，明明说好跟李家联姻，那天岑旭在家，同他商量这个事，他还表现的颇有兴趣。
提着唇角笑了一下，问她：“娶李家的姑娘？”
陈舒点头，“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我对他们家不熟，只跟冯景觅和李若青熟悉。”
陈舒当时心里还想，跟李若青熟悉就行，还怕你们不认识。
……
***
保兰地产的项目文件岑旭第二天还是给签了。
一顿饭吃成那个样。
冯景觅以为他会记仇，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她，还想是否有补救的机会，要么去找岑远。让他换个人去拿给岑旭签字。
没想到上午才上班，秘书部的吴静找到冯景觅的部门，问冯景觅要文件。
拿走两个小时，文件里挑出几个无伤大雅，需要改一改的地方，改好，打印出来，再送过去，岑旭就痛快签字了。
岑远拿着文件，在中午部门会议的时候，把冯景觅夸了一通。
末了还幽默一把，说了只有冯景觅和岑远两个人才能听懂的笑话。
“你们以后都要向冯主管学习，为了我手里这个文件，昨晚还特地加班。”
这个特地加班当然是指晚上下班请岑旭吃饭的事。
他这种说话的语气，让冯景觅气结。
她并没觉得多好笑。
想到昨晚岑旭大发雷霆的样子，冯景觅真的很郁闷。
冯景觅最近有些害怕岑旭。
主要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第20章
次日，冯景觅又去岑旭办公室签字。
冯景觅抱着一堆文件，进门的时候岑旭正跟孙省得谈事情，视线往她身上一扫，继续刚才的话：“……这次我就不亲自去了，你代表我去跑一趟，也不要表现的太热忱，要不要继续合作，我还没考虑清楚。”
他说到这里合上文件，扣上钢笔。
一副公事公办的陌生语气：“什么事？”
冯景觅往前递了递文件，“需要您过目的资料。”
“我现在很忙，先放下。”
冯景觅只好说：“岑经理等着用。”
“那就让他等。”
冯景觅：“……”
她站着走了不是，不走也不是。
孙省得这个搅屎棍关键时候总能化解尴尬，他赶紧接过去冯景觅手里的文件，笑着打哈哈，“要不冯主管先回去，一会儿岑总交代完事情，签好字，我跑腿送你们部门去？岑经理不会说什么的。”
冯景觅也只能这样。
孙省得是个墙头草，冯景觅知道，不过她有时候很好奇，自己都已经跟岑旭没什么瓜葛了，他怎么还一副毕恭毕敬，有意讨好的姿态。
按照职位，她虽然是部门主管，他是总经理助理，理论上她比他职位大，但他是为总经理服务的，公司上下都很卖他面子。
就连岑远见了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也就在孙省得这里，冯景觅仗着自己曾经是岑旭的女人，能捞点油水。
回顾冯景觅跟岑旭的这段感情，就有一次冯景觅被岑旭隆重介绍过，被孙省得、李若青之外的人，用另一层身份认识过。
那次岑旭陪母亲回老家祭祖，要一周的时间。
冯景觅那个时候正处在多巴胺分泌最旺盛的阶段，想他想的要死，两人距离远，而岑旭只能抽出了半天的时间，就在中间地带选了一个县城见面。
冯景觅需要开一个小时的车才到，彼时冯景觅那辆白色骐达刚入手，还新鲜着，热乎着，再加上车技不好，用起来格外的爱惜。
而因为高速维修，岑旭在路上耽搁了三个小时。
最后姗姗来迟，只能跟她相处半个小时就得往回赶。
小县城又偏远又落后，况且对这边不熟悉，就在郊区附近找了一个有山有水的湿地公园。
两人停好车，在公园里沿着湖边溜达，岑旭那天的穿着比较闲适，也不知是思念作祟，还是本来就喜欢，总之看见他就觉得心口小鹿乱撞。
微风阵阵，吹佛着湖边芦苇。
天朗气清，沿岸有几个垂钓的人。
他们走到凉亭，看到一个五十岁往上走的中年人玩路亚，钩子甩出去，往回拉，轻而易举捕获一条大鱼。
这样的扑鱼方式在这种淡水的小湖边，有些残忍。
大鱼要么被强拉硬拽的拖出来，要么挣脱法网，撕破皮肉，带着很难愈合的伤口苟延残喘，最后因为伤口死亡。
总之一旦被勾住，基本没有活路。
冯景觅背着手走过去，看到这人放渔具的桶里就有一些大鱼的鱼鳞，还有血粼粼的，散发着腥味的腐烂皮肉，只是这么看看，就觉得浑身发麻。
冯景觅毛骨悚然赶紧离开，走到芦苇荡最茂密的另一边。
听到岑旭与人攀谈的内容——
“几条了？”
“刚来。”
“这边大鱼多不多？”
“也还行……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
“从峄市过来的。”
“来这边探亲还是出差？”
“过来陪我太太。”
“刚才哪位？”
“是。”
“……”
“……”
冯景觅很清晰的听到耳朵里，他说话的语气那么正经，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
不仅对面这位大爷信了，冯景觅恍惚之中，也信了。
那个时候两人还没做。
他就对外人说她是他的太太。
当然这个外人简直太外了，不出意外这辈子也不会遇到第二次，他说与不说，从本质上并无区别。
不过陷入爱情旋涡的女人就是那么笨，一点儿没有技术含量的花言巧语，就能让人芳心暗许。
临别的时候，她还故意问他：“你刚才跟那个大爷聊了什么？”
岑旭说：“问他钓了几条鱼。”
“还有呢？”
“他听出我们不是本地口音。”
“还有呢？”
他一笑，“还有什么？”
冯景觅原本精光闪闪的眼神慢慢暗淡，“没什么，就是问问。”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又做作又矫情。
***
岑旭这两天都回家里住，忽然觉得，忙碌一天回到家，暖意洋洋，有口热菜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这跟他以前的想法完全相悖。
岑旭在遇见冯景觅之前，在工作上，比现在还要敬业。
全年无休对他来说是常态。
不过在向冯景觅坦言过想睡她，感到她也并不排斥的那个月，岑旭断断续续休息了五六天。
休息到陈舒代表董事会向他表示不满，他如梦初醒，原来为了个想一出是一出的小丫头，他竟然耽误那么多的正事。
或许对于一个二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谈恋爱的时候可以丢下工作不管不顾，但对于一个上了三十，历经风雨走到今日的男人，还能这么一反常态，足以见得岑旭对她的喜爱。
不过冯景觅就喜欢折磨人。
折磨人，是岑旭在跟她的相处中，最深刻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小几岁和大几岁的区别，再加上岑旭归国后历练不断，跟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姑娘，交流上总是存在那么多的障碍。
就好比乍听她把“沙雕”和“事B”挂在嘴上时，岑旭反应半天才消化掉这么不文雅的词语。
岑旭也不是没接触过二十几岁的小年轻，只是甚少交流。
这几天陈舒的姐姐从省外过来探亲，家里比较热闹。
岑旭下班，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坐着的年轻人。
这人要称呼岑旭一声大姨哥，跟冯景觅差不多的年级。
半年没见，变化不小，尤其顶着一头张扬的发型，时下小年轻钟爱的发色，跟岑旭明明就差五岁，说话做事，一个稳重低调，一个阳光活泼，看起来却好像相差十五岁。
周村村坐在沙发上都没个人样，翘着二郎腿打王者农药。、
岑旭走过去，拉开冰箱拿水喝。
周村村沉浸在手游里，眼睛抬都没抬，很没礼貌的说：“哥，帮我拿个饮料。”
岑旭背对他，“碳酸饮料？”
“不喝，对牙齿不好。”
“……芒果汁？”
“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喝水？”
“水没味，要不给我来瓶青啤吧。”
岑旭顿了顿，转过身，好笑的看他一眼。
还没人敢这么使唤过他。
指尖微曲，捏着一瓶啤酒递到周村村面前的实木茶几，对方看了一眼，“哥，啤酒我只喝冰镇的……”
岑旭拧眉，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怎么那么事B？”
周村村愣住，眨了眨眼睛，他放下腿，停了手游，用一副探究的目光看向岑旭。
“哥，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交小女朋友了？”
岑旭以为是母亲陈舒多嘴，眉宇染上不耐之色，“怎么？”
周村村眼睛一眯，煞有介事说：“事B这个词儿，可是我们90后的专用词汇。”
岑旭愣怔。
对方见他发愣更加笃定，捧着手机哈哈的笑，笑完还说：“哥，原来你喜欢老牛吃嫩草。我姨前几天还在发愁你的婚姻大事，没想到你已经在外面有女人了，有什么好隐瞒的，告诉我姨不就得了……”
岑旭默默听着，想到什么，轻轻下了笑，笑完又摇头。
事B这个词儿，可不就是从一个90后的人嘴里听来的么。
那晚两人在公园争执，她骂他事B，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尖儿骂。
岑旭见过那么多人，经历过那么多事，不管是有礼貌的，还是没礼貌的，不管是身份高贵，还是身份低微，还真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放肆。
尽管岑旭三令五申，自己比她大，还是她的老板，她要懂得尊重，但冯景觅好像一直都不长记性。
第二天一早，岑旭下楼吃早餐，吃完早饭要回公司开会。
周村村睡眼惺忪的从客卧出来，跟他迎面相撞。
岑旭惊讶：“今儿起那么早？”
周村村笑笑，“约会。”
“约会？”岑旭低笑，“你来才几天，跟谁约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手机里好几个交友软件，男人只要长相稍微过得去，有钱，多说一些甜言蜜语，缺爱的女人就会上钩，不用两天就答应出来见面，一周换一个女朋友都是小意思。”
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笑笑，“哥，我等下出去约会开家里那辆黑色保时捷可以吗？开这种档次的车，比较容易得手。”
“得什么手？”
岑旭眉头紧皱。
他看向周村村，觉得有些头痛，“你到底跟多少人乱来过，你不是有个姓刘的女朋友？”
周村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已经是上上上上上一任了，两个月以前就已经换人了。”
“……”
这么有伤风化的话，在周村村嘴里，竟然就跟吃饭一样正常。
不知怎么，岑旭忽然就想起某个人，也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在国外竟然也通过软件交朋友，他当然知道冯景觅平常活得那么爱惜，根本没这么大的胆子，不过耳濡目染，就怕时间久了被同化。
他沉声问：“你在这些软件上，交过多少女朋友？”
“不多，也就十几个，有些比较保守，只见面吃饭，真正意义上的也就十几个，一般睡到手我就把她们删了，谁当真啊。”
岑旭点头，彻底没心情吃饭，提上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转身对周村村说：“都有哪些交友软件，你等下发我微信上。”

第21章
周村村很痛快答应，本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原则，他把自己知道的，以及从朋友那里道听途书，所有相关软件整理到一个压缩包，可谓非常煞费苦心的发给岑旭。
发完以后，眼看着约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态度非常虔诚的问岑旭：【哥，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开你的黑色私家车去约会了？】
岑旭到公司瞧见压缩包，对周村村的行为很满意，又看见他的请求，想也没想：【不可以。】
周村村很无辜：【为什么啊，我知道你平时比较介意，我不搞车震还不行？哥？亲哥？】
【你还想车震？】
周村村被问得尴尬了几秒，【那你要是介意的话，就不搞了呗……】
周村村：【当然车震肯定没有在床上随便啊，有些时候不是为了节省房费，这是情趣。】
周村村：【哥，说实话，你有没有车震过？】
周村村：【跟你那个小女朋友？】
岑旭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并不否认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而且也不会排斥情趣互动的人。
不过，把那么隐私的话题拿到场面上说，这样的爱好他没有。
首先他觉得是对女性的不尊重，其次，他觉得也是对自己行为的不尊重。
他在峄市，丢不起那个人。
至于周村村。
他有父有母，自然不需要自己当长辈教育，岑旭也不是很闲，每天都有闲情逸致操心别人是否会吃亏。
对于身边很多朋友或是合作伙伴或是亲人的行为，岑旭绝大多时候只是充当看客。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才是他的至理名言。
他打开电脑。
周村村发过来的压缩包岑旭并没有时间打开一一的看，直接粘贴给孙省得。
【你这几天研究一下。】
孙省得解开压缩包，看到一个一个又一个的交友软件，有几个软件刚流行的时候，他出于好奇也了解过。
任何一个交友软件的初衷肯定都是好的，但随着社会垃圾的聚集，总会演变，变得乌烟瘴气。
孙省得收到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吩咐，有些摸不清头脑，询问岑旭：【您具体什么指示？】
岑旭：【冯秘书最近在交友软件上认识了一位朋友。】
岑旭这么简单的一提，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孙省得就明白了。
眼皮子跳跳，霸气的问：【您想涉足这个行业，还是想收购这其中哪家社交软件？】
岑旭：【言情剧看多了？】
孙省得：【……】
***
这天冯景觅在办公室打赌输了，愿赌服输，要去楼下咖啡厅请部门下属喝咖啡，中午正好闲着没事，就亲自下楼去买。
在电梯间遇见许静，她正好也要去买咖啡。
冯景觅笑着打趣，“你们总办什么都是最好的，蹭岑总的现磨咖啡喝，难道不香吗？竟然还要下楼买？”
许静叹口气，夸张的说：“当然香啊，不过一个部门的人都跟着喝，有时候咖啡豆就消耗的太快，面子上过不去。”
冯景觅听完继续笑，“有什么过得去过不去的，就说岑总能喝呗。”
许静被逗笑，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这家咖啡厅，正是之前跟陈冲相遇那天，她推脱不过，跟他喝咖啡的地方。
这几天，陈冲并没有刻意跟冯景觅联系，前天冯景觅在朋友圈分享了一则正能量的文章，陈冲像往常一样非常捧场的点赞。
并且评论：【这么晚还不睡？】
冯景觅以前很爱睡美容觉，自从跟岑旭分开，有心事，就养成了晚睡的习惯。
当然也知道晚睡不好，不过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改掉。
她看到陈冲的评论时确实没睡，想了想，还是选择不回复。
目的很明确，就是不想搭理他。
不过有时候你越不想搭理，命运越喜欢乱撮合，把两个人牵扯到一块。
她排到队，点咖啡买单，付账的时候，服务员却突然说：“我们陈总吩咐过，您以后过来，一律免单。”
许静先挑眉，回身看冯景觅。
冯景觅愣了一下，“哪位陈总？”
服务员笑笑：“还能有几位陈总，当然是我们老板，陈冲。”
“哈？”她后知后觉，转过身，环顾四周，“这家咖啡厅，幕后老板是陈冲？”
“我们老板当然不止经营咖啡厅。”
冯景觅：“……”
她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受人恩惠，不过服务员坚持不收费，只说自己也只是听老板安排，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如果她真有异议，就亲自给他们老板打电话。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冯景觅还能说什么。
她跟许静推门出来，外面正好下雨，细小的雨滴落下，马路上很快湿淋淋的。
冯景觅眯起眼，紧跟上许静。
许静走了两步，女人八卦的本质按捺不住，“陈老板就是你前几天的相亲对象？”
冯景觅脚步一顿，“什么相亲对象？”
“我们秘书部的小钱，就新来的那个，她说那天看见你在咖啡店跟一个看上去很不错的男人喝咖啡。”
冯景觅拧眉，回忆了一下，虽然这事她很无辜，不过她记得小钱不是这么说的，很显然，在秘书部八卦的时候，信息传来传去，出现了很多错误。
不过她还是很好心的纠正：“不应该是在牛排餐厅看见我跟一个男人吃饭？”
许静眨了眨眼，“是吗？我以为就是这家咖啡厅。”
冯景觅心想，当然那天跟陈冲在这家咖啡厅确实也喝了咖啡。
不过没被碰见，她选择不说。
许静想了想，得出另一个结论：“你最近走桃花运啊，竟然同时有两个男人在追？”
冯景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哪门子的桃花运？
顶多算个撩SAO对象。
为这事还让岑旭骂的抬不起头。
不过她懒得解释，有时候说多了，反而让人浮想联翩，而且她也不想再一次成为她们秘书部最近闲来无事的热议话题。
“没人追啊，就是……客户。”
“这么慷慨的客户？”
“是啊，要不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好像是个富二代，而且单身。”
“……你不是也单身？”
“我最近走肾，不想走心。”
“……”
两人有说有聊，一路到公司。
回到部门，冯景觅给陈冲打了个电话。
她把今天去他店里买咖啡免单的事简单一提。
陈冲笑说：“嗯，店长已经跟我知会过了。”
“陈总以后千万别那么客气。”
他说：“我对朋友都是这样，不要有压力，也千万别有什么负担，几杯咖啡我还是管的起的。”
冯景觅听他这个意思，好像并不打算考虑自己的意见。
只好表明态度：“那我以后只好多跑几步路，去比较远的那家咖啡店。”
陈冲叹息，“只想在你面前好好表现，方便你以后喝咖啡，这样看来，好像不仅没有方便，反而给你带来麻烦。”
冯景觅没说话，捏着手机沉默。
“我想追你，大家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没有感情经历，不信你看不出来……”
冯景觅眨了眨眼，“……我们就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就谈想追我？
冯景觅觉得这是春节以来，自己遇见的最滑稽的事。
“我看感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压着声线的时候，说话的语气最像某个人，“我在国外的时候，对你的感觉就不错，我当时就想，就算你长得像个秤砣，我也得见你一面。”
“……”
你才长得像秤砣！
冯景觅对他这个比喻哭笑不得。
他态度诚恳：“要不这样，既然你觉得我们了解还不够多，那就先了解了解？我周末邀请了几位好友去度假村钓鱼，他们可能带女伴，你跟我去玩玩？”
冯景觅犹豫，“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你跟那个男人又在一起了？”
“没有。”
“既然单身，有什么不可以，还不能交个异性朋友？”
冯景觅轻轻一笑，“关键你这异性朋友，不想只限于朋友。”
“我也没那么差劲吧，强扭的瓜不甜，我肯定不会强求你什么。”
“……再说吧。”
挂断电话，陷入困扰。
认真想了想，陈冲喜欢她什么呢？
其实真没聊几句太深入的话题，也就在国外的时候，那天晚上喝多了，边哭边吐槽岑旭，多提了几句不该提的话。
陈冲当时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非常客套的安抚了几句。
左不过就是——
“你俩这种关系在成年人的圈子里很常见，不稀罕。”
“既然是你情我愿，那就别再计较谁吃亏谁占便宜。”
“掏房费也没什么，起码说明这个男人有魅力……”
末了，给了冯景觅一句综合评价：“没想到听你说话那么露骨，骨子里是这么保守的女孩子，难得。”
冯景觅当时也忘了说什么了，他就问是不是因为喝多了，所以跟他聊得那么深入，还是因为对他有意思，所以聊深度话题。
当时已经很晚，冯景觅又喝了酒，困得迷迷糊糊的，就那么拿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还没亮，手机里现实通话五个小时。
她试探的“喂”了一声，嗓子微哑，那边竟然应了。
说他也是刚醒。
冯景觅问他为什么没挂断，陈冲说：“你不是说一个人睡觉害怕？我索性就没挂。”
换做一般的女孩子，遇到这么暖心的男人，大概会内心一暖，激动和感激一并迸发，两人拉近。
冯景觅就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她当时就想。
切，那么多套路，生活中指不定多滥情。
对陈冲这个人，好印象直线下降。
从那以后，两人就没再多说男女之事。

第22章
峄市的温度骤然升高了几天，在第二周又骤然下降。
冯景觅按部就班的工作。
从岑远口中得知岑旭最近在保兰地产的项目上又遇到棘手问题，这次不是保兰那边的问题，是某个领导胃口大开，想要问岑旭要更多福利，原本商量好的分成推翻，想多加一成。
岑旭内心最瞧不起这样的人，但也明白不能得罪的道理。
所以这两天公司上下低气压。
岑远作为搅屎棍，这个时候自然不会错过好时机，第二次在董事会上对岑旭跟保兰地产合作的事提出质疑。
前段时间在国外，李家跟岑家联姻的事就传的沸沸扬扬，冯景觅仔细想了想，就算跟岑旭再无瓜葛，倘若他们真的举行订婚宴，她心里肯定也是不舒服的。
女人的嫉妒心和占有欲，从来都跟爱与不爱无关。
按照冯景觅以前的脾气，不大闹订婚宴现场，不搞得岑家和李家下不来台，那她就不姓冯。
可是仔细一想，自己跟岑旭什么关系，搞得就像被下堂的怨妇。
这年头谈情说爱还有分分合合，更不要说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想到这，她冷静少许，岑旭要真成了她姐夫，冯景觅唯一能做的，可以解气的事，估计就是少随份子钱，不仅结婚少给，他们生孩子少给，过年压岁钱更要年年少给！
林文骂她幼稚。
散会后，冯景觅跟在岑远后面出来，遇见端咖啡进去的李若青。
李若青自从来岑旭身边做事，爱上化淡妆，一眼看上去不施粉黛，天生丽质，如果不是跟岑旭有苗头，公司又不提倡办公室恋情，每天还指不定多少人前来送花。
冯景觅正想着，孙省得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灰白帆布，上面还有一朵绣花，黄色的小雏菊，点缀的整个电脑包娘里娘气。
许是冯景觅的眼神太直白，把孙省得看的很不好意思。
“这是我老婆的电脑包，昨晚带着电脑回去加班，早晨来的急，拿她的先用一下。”
冯景觅心想，你给我解释这个做什么，我只是看个笑话。
孙省得叫住冯景觅是有事要谈，他想了一下措辞，非常一本正经，一本正经中有带着几分神秘：“冯主管，今天正常下班？”
此时岑远已经走远，回身看她，见她跟孙省得攀谈，便先一步上电梯离开。
冯景觅等电梯门合上，狐疑的看他一眼，“正常下班，有什么事？”
孙省得说：：“冯主管，咱们好久没有叙旧，不如这样，今晚我不加班你也不加班，咱们找个环境比较清幽的咖啡馆坐坐，喝喝咖啡，聊聊？”
冯景觅不知道孙省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两人以前除了工作上的交集，私下里并没有多少私交，再加上他是唯一一个除了李若青，知道她跟岑旭所有事情的人，冯景觅一直很忌惮他。
不过现在冯景觅觉得，就算忌惮，也应该是岑旭忌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冯景觅近期又不嫁人，什么丑闻都不怕，而岑旭就不一样了。
他一直都很爱惜名声，如果这种事传出去，个人名誉损失是小，跟李若晴的订婚宴是小，最关键便是影响家族企业。
孙省得见冯景觅看着自己不说话，就知道冯景觅没那么好忽悠，“冯主管你别多想，我真是想跟你叙旧。”
冯景觅眯起眼，妩媚一笑，“我跟你有什么旧好叙的，你这样嫂子知道吗？要不我打个电话先问问嫂子？”
“别介，这样就不好了，”孙省得表情尴尬，摆手说，“倒不是咱俩喝咖啡有什么见不得光，主要是我老婆觉得咖啡贵。”
孙省得惧内，这在公司里并不是什么稀罕新闻，几乎人人都知道孙省得家里有个悍妇，把孙省得收拾的服服帖帖。
冯景觅有时候还挺羡慕孙省得的老婆，因为男人惧内并不是真的惧内，而是不愿意跟自己的女人计较。
这辈子没有比遇见一个懂得包容的男人更幸运的事。
冯景觅到底还是在下班后上了孙省得的车。
因为孙省得说要带她看好戏。
冯景觅没什么特别爱好，就是比较喜欢看热闹。
她最近回家也没什么事做，不是憋在房间追连续剧，看的昏昏欲睡就那么一觉到天亮，就是偶尔下楼，被舅妈叫住，说一些张家太太李家夫人的无聊事。
她经常疲于应付，但还要面带微笑，好像自己听的津津有味。
孙省得很有目的性。
开车载她来到“迪西”咖啡厅，到前台找服务员带路，来到提前预约的位置。
冯景觅坐定，左右看了看，咖啡厅位置偏僻，不紧挨写字楼，附近只有几个小区，所以生意惨淡。
不过孙省得选的位置视野很好，三楼靠窗，下面是条人来人往的步行街。
冯景觅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孙省得点了一杯美式。
到了晚上饭点，既然来到咖啡厅，顺便解决一下果腹问题，冯景觅翻来翻去，两人又各自要了一分牛排套餐。
孙省得擦擦嘴，“冯主管，你看看你身后那位。”
冯景觅回了个身，视线太直白不礼貌，只略微扫了一眼。
看起来年纪跟她相差无几，头发高高的挽着，黑色高领的衣服，显得脖颈又细又长。
时尚又休闲，看上去还算养眼。
“我身后这位怎么了？”
孙省得说：“你身后这位，你猜是单身还是已婚？”
冯景觅很上道：“我帮你去要联系方式？”
孙省得哈哈大笑，“不敢不敢。”
话题刚结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很快出现一个身材修长，相貌英俊的男士，他穿着一身蓝格子休闲服，径直过来，坐到冯景觅身后的那位女士身边。
咖啡厅很安静，只有三两桌坐着人，稍有说话声，就能听清。
“你跟照片上不太一样。”
男人的声音略微失望。
女的大概很无语，沉默许久才问男人，“你觉得照片好看还是本人好看？”
就这两句话，冯景觅瞬间听出两人什么关系。
她对孙省得示意：“是相亲的。”
孙省得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咖啡厅陆陆续续开始增加人，一顿饭吃到尾声，两人统共也没多少交流。
夜幕低垂，旁边的一对小年轻还在低声细语。
孙省得结账，跟在冯景觅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上车。
车位就在咖啡厅一楼玻璃门的正对面，可以清晰看见里面的一举一动，微微仰头，之前坐在他们后面的那对，也在视野范围之内。
冯景觅扭头，足足看了孙省得三秒之久，“老孙，你叫我出来，不是就为了请我喝咖啡吃牛排的吧？你有什么事可以说了，我知道你有话说。”
孙省得终于不再卖关子，他抬抬下巴，点着咖啡厅三楼，落地窗一侧的那一对。
“那个男的是我花钱到纷纭请来的少爷，叫什么我就不说了，至于那个女人，刚失恋，是他在**软件上的聊友……他跟我打赌，能在两天忽悠的这个女人出来见面，如果发展顺利，待会儿可能去开房。”
冯景觅眯起眼睛，审视他。
下一秒，他的手机“叮咚”一声。
孙省得看完呵地一笑，界面递给她，“你瞧，通知我打电话订房间。”
说罢他敲了两个字回复，拨通附近酒店的前台，“请问是**酒店？还有房间么？豪华大床可以，现在马上过去……对方姓李，李先生……”
冯景觅低头，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皮包上的花纹看，看一遍又看一遍。
刚安排好，咖啡厅的玻璃门就被推开。
华灯初上，那对看上去很像情侣，实际关系难以启齿的男女出来。
等他们离开，孙省得又抬抬手指，示意冯景觅去看一楼靠角落的一对男女，“你看那个男的，打扮的也很光鲜亮丽，不过他可是惯犯，在跟老婆婚姻存续期间就用**软件偷吃，上一个被骗的是个上海姑娘，两人在一起半年才知道他是已婚身份……他也跟我打赌今晚能带这个姑娘出去……她说这个姑娘目前整跟老公闹离婚，闹得不可开交，内心空虚，只要多说甜言蜜语，就特别容易上手……”
冯景觅怔忪片刻，“岑旭让你这么安排的？”
孙省得说：“不是刻意安排，这个城市每天都会上演这样的事，只是这次我跟你恰好是旁观者。”
冯景觅：“你跟他们的赌注是什么？”
孙省得笑笑：“没什么，就一夜的房费，准确来说岑总出。”
冯景觅眯眼，“就只有房费？”
孙省得点头，“我赌输了，岑总出房费。”
冯景觅想再说些什么，孙省得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一眼，眉梢略微得意。
冯景觅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又是这个男人打来的电话，让孙省得预定房间。
她张了张嘴，心绪复杂。
一方面觉得岑旭大张旗鼓向她证明某软件是个约炮神器的行为，等同于在侮辱她的智商，好像她也是那么容易得手的人。
另一方面，追根究底，岑旭是在担心她上当受骗。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通过不同的形式被骗财骗身，他只是喜欢防患于未然，不喜欢他在意的东西，在意的人被外人染指。
孙省得看得出冯景觅神色不佳，试探性问道：“冯主管，待会儿八点多，还有个男人跟我打赌，咱们是走还是留？”
她恍惚两秒，微微偏头，“走哪？”
孙省得说：“岑总在御府花苑等您。”

第23章
从公司回御府花苑的路上，友人给岑旭打电话。
“我从日本带来点好东西，今晚有没有时间，小酌两杯？”
岑旭看了眼路况，“我在开车。”
他关掉音乐，带上蓝牙耳机，“从日本带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估计除了刺身也没什么。”
对方笑着说：“最近几天忙什么，听起来心情好像不怎样。”
岑旭轻轻一笑，“最近是有点……”
他想了想，“工作上的麻烦。”
友人那边有些吵闹，隐约听到刺耳的音乐声，以及某个男人嘶哑的，凄凉的，让人微微动容的歌声。
岑旭沉吟片刻，“又带陈年去唱歌？”
赵执严笑说：“都一年了，这哥们还没走出来，逢酒必喝，喝了必醉，醉了一定得唱忧伤的情歌，还是老三样。下次吃饭，说什么我也不叫他了。”
陈年为情所伤，在圈子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事说起来，有损男人尊严。陈年前妻是个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在圈子内成家立业的几个朋友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陈年对前妻用情至深，没想到前妻有天出轨，这个出轨，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只抓住两人深更半夜在车里幽会，陈年前妻一直否认发生了什么，不过陈年不信。
所以两个月后两人协议离婚。
不过谁都没想到陈年是个情种。
赵执严说：“要不你过来，安慰他两句？”
岑旭说：“周末陈年约我去度假村钓鱼，介绍我认识一下他某个外甥，今晚我就不过去了，今晚我有事。”
赵执严笑了：“有什么事，你不是没应酬？”
岑旭直言：“约会。”
千年铁树开花可是一大令人吃惊的新闻，朋友之间谁不知道岑旭空窗期太久，久的窗户都发了霉，乍然听他说“约会”两个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由得问：“跟什么人约会？男的女的？”
岑旭笑笑，“你觉得跟谁，当然是跟你嫂子。”
赵执严这下更惊讶了，恨不得现在把几个相熟的朋友都叫出来，当面逼问岑旭怎么回事，最好把那位“嫂子”也拉出来走两步。
可惜不管他再怎么问，岑旭都不愿意再多透露一个字。
只说：“改天有机会一起出来吃个便饭，你先把好奇心放肚里等着。”
说罢，岑旭就挂断电话。
开车几分钟，到了御府花苑。
这处公寓在认识冯景觅之前，以及跟冯景觅分开之后，岑旭从不会单独过来。
这段时间，除了每周三有家政阿姨过来打扫，基本再没有任何人气。
他推开房门，打开墙壁上的开关，客厅亮了。
入目的一切，都还跟冯景觅走之前一样。
窗帘以前是复古的花纹，欧式风格，冯景觅不喜欢，就找人定做了一个双层的，简约风的，冷色调的窗帘。
她时不时都会过来做一些细节上的小改变，尤其岑旭出差，离开几天或者一周左右，回到此处跟她缠/绵，总会让人眼前一新。
是一新，而不是一亮。
因为有时候女人的品味，让男人实在不敢恭维。
上次跟她闹翻就是在这里。
冯景觅对他进行了一次狠厉的讨伐。
在她指着他的鼻子，言辞粗鲁的讨伐他以前，岑旭以为两人之前的那种状态，应该属于相互满意，没想到她积怨那么深，恨不得杀了他。
岑旭提出补偿她，其中补偿之一就是把这套房子作为歉礼送给她。
御府花苑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在峄市位于数一数二的好地段，价位可观，后期升值空间更不可估量。
且室内装潢，都是按照最好的标准。
他不说还好，只略微提了提，冯景觅就炸开锅。
说他在侮辱她。
岑旭其实早就想把这套房子送给她，对于李家的家事，他不便插手，但也知道她有个不简单不省事的舅妈。
如果有一处自己的地方，于她而说，等于有了一个避难所，心累的时候可以躲出来的独立空间。
当然这些话岑旭来不及说，因为冯景觅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就甩门而去。
没几天她递交辞呈，紧接着就要出国深造。
岑旭简直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冯景觅。
他试图告诉她，成年人做事不要那么任性。
她反驳他，以前觉得我想做什么做什么是潇洒，欣赏我，现在觉得想做什么做什么是任性……什么话都让您说了。
这段时间，岑旭想了想，好像她说的有道理，一开始喜欢她，就是喜欢她的疯劲儿，她的率真。
找一个小一点的女孩子。
也注定你得给人家当爸爸。
他沉思的片刻，两根香烟燃尽。
已经有几天没跟冯景觅缠/绵，等下孙省得把她送过来，今晚肯定会发生什么。
他掐灭香烟，打开窗户通风，在通风的间隙，扔掉衣服进了浴室。
一直到现在，岑旭都不否认自己对她有着浓厚的，难以抑制的兴趣。
很长一段时间，她晚上在电话里撒个娇，岑旭听着她的声音，都会感觉特别……
岑旭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人，但在男女之事上，又变态的挑剔，他不缺女人，却缺感兴趣的女人。
在认识冯景觅之前，他宁愿一直靠五指姑娘解决问题，也不喜欢随便找个人释放自己的/需/求。
大概因为对自己太狠太苛刻，以至于他有轻微的SJ障碍。
很奇怪的是，这些他看过医生也看过心理医生，依旧没有找到病因的问题，在跟她在一起之后，迎刃而解。
当然，这些变态的事，冯景觅并不知道，除了曾经的心理医生，岑旭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对待sex，他还算虔诚，从不觉得事前的准备工作繁琐，为了女性的健康，他也很乐意花时间在清理自己的事情上。
裹浴巾从房间出来，黑色的发根湿漉漉的，他光着上半身，倒了一杯水，性感的喉结滚动，一饮而尽。
八点一刻。
他看了一眼挂钟。
手机静静的躺在茶几上。
他走过去，竟然有八个未接，都是孙省得的。
这一瞬间，岑旭察觉到什么，拧起眉。
拨过去。
电话那端，孙省得略带歉意：“岑总，冯秘书说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御府花苑，她就不过去了……”
岑旭眯起眼。
这一瞬的感觉，失望？低落？惊诧？愤怒？
洗完澡等着冯景觅过来的岑旭，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就像在炎热的夏天被泼了一盆零摄氏度的冷水，什么欲/望都浇熄了。

第24章
岑旭没想到会被冯景觅以如此方式拒绝，不管是出国前还是回国后，岑旭觉得两人之间，存在一种神秘的，异乎寻常的吸引力。
这种吸引力让他对冯景觅念念不忘，也让冯景觅对他念念不忘。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可能是他自作多情。
而冯景觅之前所说的，走下神坛被亵玩过的，确实成了男人。
她是有感而发，不是纯粹刺激他？
岑旭捏着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如此反复好几遍，忽然起身，解开浴巾换外出的衣服。
客厅的灯关上，橘黄色光控小夜灯亮了。
夜灯是冯景觅买的，地摊儿上九块九毛两个的廉价货，与室内昂贵的装潢格格不入。
岑旭还记得那晚在臂弯里，她打着呵欠，笑眯眯讲的事：“你说我是不是傻，我买的这个小夜灯放到家里，阿姨打开试了一下，说我买的不亮，还没用就坏了，我白天试了试，插上亮一下，慢慢就不亮了，我还以为插头接触不良……结果你猜怎么着？原来我买的是光控的……”
他盯着橘黄色的小灯看了几眼，拿上车钥匙，头也不回的离开。
到包厢时陈年已经烂醉，死抱着话筒不放，岑旭脱掉外套，扔到一边，低头看他一眼。
陈年虽然醉酒，但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瞧见岑旭，“是我对她不好，我脾气太差，我要是对她好……”
岑旭打断他，“要不你低三下四去找她，跪下求她，告诉她，别说你们只是搞AI昧，就算真睡了也不介意？”
岑旭这话说的有点狠，因为他本身情绪不佳，没心情听陈年千篇一律的回忆前妻，不过话虽然狠了点，效果却出奇的好。
陈年张了张嘴，后面要哭诉的话被堵死，愣怔的看着岑旭，眨眨眼。
岑旭低头饮下一杯啤酒，嗓子逐渐滋润，“清醒了？”
在嘈杂的，充斥着杂乱无章的音乐，和闪烁的灯光的包厢内，岑旭的声音温润，平缓，好像一股清泉，具有解酒的功效。
陈年呆滞少许，坐起来，整理一下衣服。
岑旭问：“想好要去挽回前妻了？”
陈年没喝酒的时候从来不敢守着岑旭没大没小，喝了酒，喜欢说粗话，“滚一边去。”
男人笑笑，不跟他一般见识。
岑旭喝了少许酒，友人们劝陈年回家，岑旭一直没再说话，等陈年上了车，他叫的代驾也已经到门口。
岑旭臂弯里搭着西装外套，闲庭信步，带着薄醉上车。
代驾有礼貌的例行问好，询问岑旭住址。
岑旭看了眼窗外，凌晨两点的光景，一个念头忽然在心里闪了闪，他报了李宅的地址。
李宅跟岑旭住的地方背道而驰，他觉得自己此刻有点陈年借着酒劲儿耍酒疯的意思，在他这个年纪，实在与沉稳的性子相悖。
黑色的车子在淡黄色的夜幕中极速行驶，没多久就停留在东郊区，李家住所一百米的位置。
岑旭打发代驾离开，副驾驶座上推车门下来，坐到驾驶座，从一旁抽出酒精湿巾，慢条斯理的把方向盘擦了两遍，又顺手，把一旁的显示屏清理的一尘不染。
长腿从车内探出。
黑色锃亮的皮鞋踩在草地上。
哦，有件事忘了一提，岑旭还有个洁癖带来的附加毛病，那就是喜欢擦皮鞋。
他每天回去，除了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一遍，把手机擦一遍，还会用擦鞋匠那种专业程度的要求，把自己的皮鞋彻彻底底清理一遍，摆在玄关的鞋柜台面上，第二天一早，在一排排干净的鞋柜内，挑选适合的搭配。
推开车门，草丛传来昆虫的鸣叫。
岑旭望着只有三两个暗淡的星星，不太晴朗的夜空陷入沉默。
沉默过后，他点开车顶放置手机的收纳盒，拨出去一通电话。
“喂？”
那边清了清嗓子，传来一阵棉被的窸窣声。
“这么晚了，岑总有什么指示？”
岑旭垂眸，忽然想起方才在唱歌的地方，他讽刺陈年的话——
要不你低三下四去找她，跪下求她，告诉她，别说你们只是搞AI昧，就算真睡了也不介意？
在冯景觅这儿，岑旭觉得自己就是第二个陈年。
她可真是个坏东西，回国了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找他，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缠/绵，却在今晚拒绝他。
岑旭不知自己是喝醉了，还是困糊涂了。
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piao客，还是花了钱，却被piao了，毕竟在冯景觅嘴里，一直把他摆在piao客的位置，还喜欢时不时放荡不羁，让他心烦意乱。
“我在你们家附近。”
冯景觅“嗯”了一声，嗯完才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慢慢睁开眼。
盯着素雅的天花板，眼睛睁大。
“你，你在附近？现在？”
岑旭只说：“喝了一些酒，本来不想出去，朋友打电话，况且……”
他没明白说后面的话，不过冯景觅知道，他想说：况且让你去御府花苑你还不去。
冯景觅就不去，她现在唯一感觉很爽的事就是岑旭还对她的身体有想法。
就要馋他，让他心念念而得不到。
冯景觅眨眨眼，“哦，你喝酒不很正常，大老板嘛，应酬多，朋友也多。”
岑旭说：“今晚没应酬，你在这装什么糊涂。”
他用力抽了一口烟，手探出窗外，轻轻弹了弹烟灰。
岑旭就说在附近，却只字不提希望她出来，冯景觅知道他有那个意思，他不点破自己也装傻充楞。
两人像朋友一样闲聊。
“你会抽烟？”
“我一直都抽烟。”
“没闻到过你身上有烟味。”
“以前每次见你，都会提前洗澡……我在公司一般也不抽，私下里一个人才抽烟。”
冯景觅顿了顿，“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岑旭拧眉。
“见我都要洗澡，是不是有些隆重？”
岑旭说：“怕你不喜欢香烟味……这不是最基本的礼貌？”
最基本的礼貌？
冯景觅不喜欢他这么说，如果她只是夜店里随便拉出来的一个女人，他是否也讲这个最基本的礼貌？
冯景觅又打了一个呵欠，打开床头灯，眯着眼看了下时间。
凌晨两点半，可真不像岑旭的生物钟。
他一直活得都很养生。
两人彼此沉默，气氛刚才还很好，这会儿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半分钟后，冯景觅打破寂静，“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就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岑旭有些下不来台，“……没事，摁错了，既然电话通了，就跟你聊几句。”
冯景觅笑笑：“您三十来岁就老花眼了？动不动就打错电话，这样怎么带领一个公司，要不要考虑退位让贤？”
男人眉宇皱皱，抿唇没说话。
他默然片刻，“如果你没睡意，不如送我回去，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冯景觅笑了笑，拒绝的很委婉：“岑总，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么大半夜，我实在没精力上你的车，然后被你要求擦两遍手，再擦两遍手机才能碰你的方向盘。”
岑旭：“……”
冯景觅说：“毕竟除了你自己，谁对你来说都脏。”
说这句话时冯景觅语气很差，她也不知道哪来的不满，更不知道自己拿来的资格发表不满。
岑旭没有动怒，闭上眼思索了会儿，再睁开眼就有些不悦。
他说，冯景觅你觉得我嫌你脏？嫌你脏我会每次都主动要求T你？
***
冯景觅愣了三秒，脸上刷的一下，红晕从耳根一直攀升到脸颊。
她压根没预料到岑旭会把某些时候发生的事，那么直白的说她脸上。
岑旭说完就挂断电话。
冯景觅握着手机，脸依旧是红透的样子。
没多久，手机叮咚响了一下。
岑旭发来短信：【刚才说话冒犯了你，我今天喝了酒，别介意。】
冯景觅心想，岂止是冒犯，简直就是耍流氓。
不过更流氓的事都做过了，冯景觅如果这么回复，难免显得自己特别装特别biao。
她抱着手机思考怎么回复，实在太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睡的不□□稳，一直做梦，在梦里，往事如同老旧的录像带一样，不停地往前流动。
岑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忽然出现，两个交叠的人在墙壁上打出一双光影。
男人低沉的，沙哑的，压抑着情愫的声音，挑拨心弦——
“紧张吗？”
“我想吻你那儿……”
“……”
三点整，楼下的闹钟忽然响了。
“咚——咚——咚——”
沉闷的金属声把她从梦里拉出来。
她意识到梦境，忽然坐起身，拥着被子冷静。
手机屏幕上的绿点一直闪烁，她点开，看到一条来自陈冲的消息：【周末陪我去钓鱼，考虑好了吗？】
冯景觅深吸了几口气，没有回陈冲的消息，掀开被子下楼找水喝。
刚走到一楼茶水间，手摸到恒温壶绿色的把手，“啪嗒”一声，客厅的灯亮了，光线一瞬间挤满整个空间，冯景觅眯了眯眼睛，被刺的什么也看不见。
舅妈微微有些抱怨的声音已经传到耳朵里，“我以为是若青回来了，这飞机也真是的，动不动就晚点。”
冯景觅客气了一句：“谁去接姐姐？”
“岑旭早就安排了人。”
冯景觅心里的邪火嗤啦一声就灭了。
哦，怪不得大半夜在李宅附近不回家，原来是在等李若青。
怪不得喝醉酒连个司机都没有，原来是安排着去接李若青了。
至于今晚孙省得那一出，也不难解释，无非就是岑旭趁着李若青出差不在国内，想借此机会偷吃。
亏她还动容了那么一下。

第25章
就在冯景觅转身准备上楼时，客厅酒柜一旁，赵秀雅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超大的音乐声在寂静的深夜打破沉寂，冯景觅被吓了一下，心口乱跳。
她扭身，看向手忙脚乱走过去接电话的舅妈。
舅妈的声音三分喜悦三分急切，剩下的四分冯景觅看不懂，“喂，宝贝儿下飞机了？”
一猜就是李若青的电话。
李若青说的什么冯景觅听不见，不过舅妈说过显然就好猜多了。
“哦，回来路上碰见岑旭……他喝多了？喝了多少？那你是……送他回去当然可以，你要回来的，不管多晚都要回来的……”
潜台词是不希望李若青跟岑旭之间发生什么，尽管舅妈很看好这么一个女婿，但涉及到名声和女儿吃亏不吃亏的事的时候，自然还是后者重要。
赵秀雅叮嘱完，才意识到冯景觅在一边，说话变得隐晦，有意防备她。
冯景觅仰头喝了一杯水，垂眸，面无表情又去接水喝。
赵秀雅挂完电话，心情好像不错，主动对她解释：“岑旭喝醉了，你若青姐姐开车送他回去，喝了酒不能开车……没什么事，你上去睡觉吧。”
“……”
有事没事跟我什么关系
她正要上楼，赵秀雅又在那儿说：“我在这等你姐姐回来，她在飞机上吃不惯飞机餐，肯定饿着肚子，回来了给她做宵夜吃……你要不，吃点？”
冯景觅说：“我减肥。”
赵秀雅：“你是得减肥，比你姐姐胖不少。”
“……”
草。
冯景觅不理解赵秀雅为什么那么喜欢把岑旭跟李若青之间发生的那些小事说给她听，也可能这就是丈母娘对女婿表示满意的一个方式？
也不知是水喝多了，还是嫉妒眼红，冯景觅觉得心口微微发闷。
她冷静了冷静，故意眨巴着眼睛，特别纯真的说：“这么晚了，姐姐还回来，直接就跟姐夫住一起算了，反正都要订婚了。”
赵秀雅反应很大，“可别瞎说，你几时见过你姐姐夜不归宿？”
“……”
让赵秀雅这么一说，在李家，敢夜不归宿的成了她冯景觅一个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李若青可是从初中就开始谈男女朋友的。
冯景觅端着水上楼，忽然就没了睡意。
“唰”一声，她拉开窗帘，窗户推上去，面对着微凉的夜风站立。
许久许久，转身回床上休息。
***
李若青打完电话看向岑旭，此时司机已经被打发走，李若青坐在副驾驶座，岑旭在驾驶座坐着。
他揉捏两下鼻梁。
拿手机打电话。
声音不高不低，在车厢内回荡。
“我是岑旭……”
他刚讲到这里，手被李若青握住，她欠着身子，脸上一副含羞带怯。
“我都跟我妈妈说了送你，你还非要叫司机来接么？”她说话的语气又软又细，跟以前完全不同，“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秘书，秘书部，许静她们，在你喝醉酒的时候，不都帮你开过车……”
岑旭垂下眼皮子，视线从她握着的自己的手上扫过。
“先把手拿开。”
他用下巴点了点，提醒她。
李若青有一瞬间的尴尬，好在岑旭并没有坚持要叫司机，主动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两人交换位置，李若青系上安全带，岑旭熄灭香烟上车。
没有坐副驾驶的座位，而是拉开后车的车门，弯腰进去，整理妥当衣服，闭目养神。
李若青嘴角的最后一丝笑容消失殆尽。
她枯坐了几秒，等心绪缓和，启动车子。
***
凌晨四点李若青才到家，冯景觅没有睡沉。听到楼下有动静。
起身来到走廊，听见下面的说话声。
李若青回来了，孤男寡女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干柴烈火。
赵秀雅亲自起来给李若青准备夜宵，李若青说想喝紫薯汤，赵秀雅就又把家里的阿姨折腾起来，大半夜让阿姨煮紫薯汤。
冯景觅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外套，静静的听下面折腾。
站立的有些累。
她干脆席地而坐，坐在花纹繁琐的地毯上，托着下巴，像观看电视剧一样津津有味的看着下面的三个人。
甚至拿出手机拍下这么一幕，大半夜的，不管林文是不是睡了，发给林文。
【同样是个人，人家就好幸福，我他妈的酸了。】
没多久李若青上来，两人在楼梯口迎面遇见。
冯景觅席地而坐，李若青穿着一身得体的衣服站着，颇有御姐范儿。
李若青被吓的愣怔住，冯景觅笑眯眯抬头：“嗨。”
李若青：“你坐着干什么？故意吓人？”
冯景觅摊手，“谁大半夜怎么恶趣味，听到动静起来看一眼罢了，看累了坐下歇歇。”
她说着，手一撑地，慢慢站起来，没有转身离开，反而朝李若青走过去。
两步之后，两人还有咫尺之遥。
冯景觅探头，轻轻嗅了一下。
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笑容往下沉，不过脸上还是轻浮的，无所谓的表情。
“你身上……有岑旭的味道。”
李若青顿了一下，表情很不自在，“变态啊你。”
冯景觅噙着一丝笑，看看她，扭身离开。
***
冯景觅接下来两天都有些失魂落魄。
林文在电话里说：“要不你还是辞去岑氏的工作吧，学历资历在那摆着，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
冯景觅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辞去工作？”
林文说：“我怕你在岑氏，跟岑旭低头不见抬头见，时不时还要受李若青的刺激，会受不了。”
冯景觅摇头拒绝，“我就喜欢刺激，我抖M。”
林文被她噎了一次，懒得再劝她。
林文最近又要出差，自从她离婚以后，也变成了像前夫那样的工作狂。
唯一不一样的是，林文的前夫除了在工作上很狂，在女人这块也很狂。他在工作上是狂野的狂，在女人上疯狂的狂。
疯狂到，在出差之余偷偷找鸡，并且他认为那是高级的鸡，不会有病。
有时候冯景觅觉得岑旭说的有道理，这个社会确实很混乱，不过一般越混乱的人，圈子越混乱，而不混乱的人，圈子一般不混乱。
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接下来几天，冯景觅一直忙新接的项目，差点忘了陈冲这号人物时，他的电话突然到访：“怎么发消息也不回？”
冯景觅反应了两秒，才听出他的声音，她一直没有存他的号码，所以来电现实是陌生号。
陈冲没等到回答，“能听到我说话吗？”
冯景觅“嗯”了声，“能听到，你说。”
“我问你，怎么发消息也不回？”
对方重复着。
“不想回。”
陈冲被她的直接逗笑，大概是身边虚以委蛇的人太多，而他也步入社会不久，还没适应那份虚伪，目前就喜欢心里有什么嘴上说什么的人。
笑了笑：“你现在对我说话，越来越随意了。”
冯景觅说：“对你没有男女之间的感觉，所以没什么好忸怩……我守着喜欢的人，都是很做作的。”
“哦？”她说这么刺耳的话陈冲也不生气，只是问，“都是怎么做作？”
“米饭都是一粒一粒的吃。”
“还有呢？”
“笑不露齿。”
“还有呢？”
“明明是个女屌丝，故作清高装深沉。”
“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呵呵，是吗？有意思吧。”
陈冲听出她今天兴致不佳，似乎还有些郁闷，笑完以后，于是问：“心情不好？是不是又因为老男人？”
冯景觅否认：“不是，我早就不记得他，以后别提他，给人添堵也不带这样的。”
她认真想了想，“我就是缺爱，从小没有父母，缺爱，你懂吗？所以想找个比自己大几岁的，这样在有个男朋友的同时又会多个爸爸……”
她拿出来一份儿文件，一边敲着电脑打字，一边翻看文件，用肩膀夹着手机，神经质的长篇大论：“你知道现实生活中，有多少感情的发生，都源于女孩子缺爱……我要是不缺爱，早就不记得老男人姓什么了……当然，我除了缺爱，更缺钱。”
陈冲在那边哈哈大笑，清朗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动冯景觅的耳膜。
陈冲说：“要不你跟我出来散散心吧，老是困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接触的人有限，换做谁都想不开……我周末不跟你说去钓鱼，有我舅舅，还有几位不太熟的朋友，其中有位我见过，挺帅的，介绍给你认识。”
冯景觅打字的手指一顿，光听他说话忘记要做什么，有些手忙脚乱，蹙眉打开文件夹。
“介绍给我认识？”冯景觅漫不经心的说，“确定帅吗？”
陈冲：“帅。”
冯景觅想了想，“流连花丛的那种我可不要。”
陈冲提眉，“圈子里有名的洁身自好。”
冯景觅略感兴趣，“感情专一吗？”
陈冲点头：“感情不专一的都是花花公子，你说呢。”
冯景觅轻飘飘一句：“那我再想想吧。”
“别介，”陈冲有些无奈，“为你让你陪我钓个鱼，忍痛割爱的事我都做了……”
“忍哪里的痛，割哪里的爱？”
“把自己感兴趣的女孩子介绍给别人认识，难道不算忍痛割爱？”
“……”
冯景觅说不过他。
好女怕缠郎，冯景觅最后还是答应周末的邀约。
当然并不是看在那个陈冲口中长得很帅的男人份儿上，冯景觅只是觉得陈冲说的有道理，她局限于方寸之地，耳边，眼里，听到的看到的，都是跟岑旭相关的事，除了岑旭还是岑旭。
最近有些魔怔，或许她应该把眼界放大一点，给陈冲一个机会也不错。

第26章
峄市近几年开发力度很大，东城区整个开辟出来，高楼林立。
尤其是孟一山附近，凭借依山傍水的地理位置，成为本市的风水宝地。
陈冲口中的度假村冯景觅到了地方才知道自己来过，那时候地方刚落成，岑旭跟这边的老总因为业务上的往来，到这边参加剪彩。
她跟着，一起住附近最高档的酒店。
当然那个时候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是冯景觅目前想到最贴切的形容词。
有人说，成年人的烦恼跟未成年的烦恼最本质的区别是，未成年哭一哭，闹一闹，说一说就过去了，而成年人的烦恼，是连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冲跟她约在上午九点碰面，冯景觅还没吃早餐，就到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牛奶，付款的时候顿了顿，又拿上两瓶水，一瓶酒精湿巾。
陈冲落下车窗，冯景觅开车门上车，刚撕开酒精湿巾，一股浓郁的消毒酒精味充斥车厢。
他笑笑，“你不会有洁癖吧？”
冯景觅被问的一愣，提到洁癖，她才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到超市都会顺手买一包酒精湿巾，跟岑旭在一起培养出的习惯，她还没改掉。
“我没有洁癖，你有吗？”
冯景觅回过神，抬眼看他。
陈冲说：“我没有，不过我舅舅的一个朋友，车里常备一次性手套的那种程度，有次我舅舅开那人的车，我瞧见就笑了，问我舅舅，他朋友在车里备着那么多的一次性手套，是不是准备作案。”
“哈？”
冯景觅被逗笑，倒不是觉得对一个洁癖症患者来说，常备一次性手套有多稀罕，只是单纯觉得陈冲这个描述很喜感。
“是挺变态，挺像坏人用来作案的。”
关于洁癖的话题两人没再多说，陈冲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她，提醒她穿的略微单薄。
冯景觅想，这个季节，大街小巷的女人们都开始轻装简行，争先恐后的换上夏装，他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
跟着陈冲到了孟一山脚下的湖边，冷风阵阵，侵袭着她的脸颊和肩膀，冯景觅才意识到，还真是穿的有些少。
到地方，他们来的有些早，陈冲打了几个电话，冯景觅站在距离他两米之外的高岗处。
入目是清澈的，波光粼粼的湖边，反射银光，湖边芦苇从生，去年枯黄的，还有今年刚发出来的，夹杂在一起，新的旧的，理不清。
冯景觅比量一下，这么隐蔽，倒是个情人幽会的好地方。
陈冲讲完电话，提交过来。
她逆着光，抬手遮挡太阳。
陈冲说：“白天太晒，他们准备晚上夜钓……我舅舅的朋友也还没到，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冯景觅对他口中的“舅舅的朋友”没多少兴趣。
“你舅舅？”
“我舅舅也姓陈，我母亲跟父亲都姓陈，所以你可以认为我跟母亲姓，也可以认为我跟父亲姓。”
冯景觅点点头，“这么好。”
陈冲说：“姓氏我看的不重，以后我的儿女，跟母亲姓也无所谓。”
冯景觅笑了一下，话锋一转，“那我们现在去哪？”
附近有个书法馆，陈冲提议带她去转悠一圈，正好准备遮阳的工具。
他的车子刚才停在另一个地方，因为山路高低不平，非越野车没办法开进来，两人徒步走过来的，现在刚到湖边站了站，又要走回去。
对于冯景觅这种做惯了办公室，常年缺乏锻炼，细胳膊细腿，一脚嫩肉的体格，走下来再走上去，着实费劲。
她扶着路边一座巨石，喘息不定。
陈冲远远把她甩在身后，扭身看着她，要笑不笑的给自己点了一支香烟。
冯景觅刚才在他车里，副驾驶座，就看到了飘落的烟蒂。
他一定是个烟瘾不小的人，身上倒也没有浓郁的香烟味，因为他用着香水。
来之前，她给林文说了要跟一个男网友出去玩。
她走近，陈冲掐灭香烟，到车里娶了一枚口香糖塞嘴里，冯景觅也吃了一枚，才收到林文的回复：【见网友？你胆子挺肥。】
冯景觅回她：【放心，是个正经体面的人。】
林文：【你看那些荧幕前犯事的男人，哪个不正经，哪个又不体面？】
【……】
冯景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文一上纲上线冯景觅就没辙，就像岑旭一上纲上线，冯景觅就胆怯。
林文又说：【万一真被那个什么，姐姐给你一句忠告，与其反抗受伤，不如闭眼享受。】
冯景觅噗嗤笑了：【这盛世，如你所愿。】
她回完消息，手机放一边。
陈冲扭头看她一眼，回头，继续开车。
路边繁花盛开，竹林茂密，就在冯景觅看的出神儿。
他忽然问：“跟谁聊天笑的那么开心？”
冯景觅扭头，看看他的侧脸，他此时又看来，两人的眼神做了个短暂的交汇。
她很自觉的说：“总之不是老男人，跟一个男人出来，还偷偷跟另一个男人聊天，这样没节操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做。”
陈冲提提眉梢，没说话。
他心里想，还真是个坦率、直接的聪明人。
陈冲口中的书法馆，是岑氏第几十代某个传承先人古迹的人经营的，在峄市，凡是姓岑的，稍微都沾亲带故，能够论的上辈分，在峄市，凡是姓岑的，基本也非富即贵。
冯景觅没想到都跑到东城区了，还是让她跟“岑”这个字扯不开关系，早知道她就应该留在南岭不回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馆。
陈冲进门看了一眼，对身后的冯景觅说：“好像有客人。”
冯景觅侧身，推开红褐色的木质大门。
借着余光往里面扫了一眼。
隐约有个熟悉的背影闯入视野。
还没等她反应，就有人唤了一声，“陈冲——”
“正跟岑总提你，你就来了。”
“岑总”两个人敲击冯景觅的耳膜，她的脑子嗡嗡，出现两三秒短暂的失聪。
身边的陈冲往前一步，喊了一声：“舅舅。”
被喊舅舅的人很年轻，冯景觅好像还有过一面之缘，此时直起腰，笑容满面的相互介绍。
冯景觅终于看清里面的情况。
正厅并着两张跟木门同色的实木大桌，放了一堆的宣纸，桌子一角，黑墨和砚台，还有一套毛笔，粗细不一，整齐的挂着。
已经写了不少副字，地板上还有四五张作废的废纸，撒点上黑色墨汁。
岑旭就站在桌子后面，陈年还在介绍陈冲认识的时候，他的视线已经掠过几人，落到冯景觅身上。
陈年介绍岑旭，冠冕堂皇的说了几个头衔，陈冲把手递过去，岑旭沉吟两秒，才递手过去，跟陈冲握手。
握完手，视线又掠过来。
冯景觅今天出门又穿了件比较清凉的黑色吊带裙，领口略低，白生生的曲线，隐藏在轻微透视的白色衬衫里面，若隐若现。
他语气和润，客客气气的问陈冲：“那位是？不介绍一下？”
岑旭并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冯景觅的意思，只是想借陈冲的口，打探二人的关系。
陈冲竟然有一丝不好意思，脸上呈现出难得一见的大男孩的腼腆，“她是……”
“那肯定是咱外甥媳妇。”舅舅陈年打断陈冲。
冯景觅：“……”
岑旭眯起眼，唇线紧抿。
幸好陈冲很坦荡，怕冯景觅被误会产生反感，赶紧摆手说：“别误会别误会，我有那个意思，人家目前还没那个意思……舅舅，您，您赶紧一边去，有上来就喊外甥媳妇占人便宜的吗？”
冯景觅抬起眼，跟他对视。
陈冲抱歉：“别跟我舅舅一般见识，我们说话都那么随意，我们说话虽然都随意，但你放心，我们都是好人。”
“……”
冯景觅见到岑旭本来就不知道说什么，被他这么一说，更不知道说什么。
***
这场碰面，别说在冯景觅预料之外，就是岑旭，也没预料到。
一周之前陈年就约岑旭来度假村钓鱼。
钓鱼是其次，主要想引荐这个陈冲。
先前岑旭跟陈冲的父亲吃过饭，自然也知道这个放着家族企业不继承，想做医药研究的有想法的海龟。
今早，帮岑旭经营文创店的孔经理来电话，得知岑旭要来书法馆，就让岑旭带几幅岑老先生的字回去。
考虑到岑旭跟岑老先生是本家，他开口比较好办事。
于是才有了书法馆三人见面的名场面。
陈冲那个意识不难理解，翻译一下，等同说：他对冯景觅有意思，目前冯景觅还没答应，不过既然能带着来见舅舅见朋友，要么冯景觅的态度有松动，要么就是冯景觅很明确的给了机会。
想想也是，不给机会也就没这场约会。
岑旭本来跟岑老先生讲好要写四幅字，眼下写了两幅，岑旭兴致缺缺，推门出来，打电话给孔经理：“余下两幅字你过来拿。”
孔经理说：“老板，我今天没在峄市。”
这句话可算是触了霉头，岑旭拧起眉训斥：“又不在峄市，不在峄市你在哪里？最近总是往外跑，是觉得薪水开的太低还是太高？”
书法馆没多少客人，所以很安静，冯景觅静悄悄站在岑老先生刚写完，正在晾干的一幅字旁边。
岑旭焦躁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落尽她耳朵里。
冯景觅低头，事不关己的欣赏字画。
地面上，作废的白色宣纸上，洋洋洒洒写着——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春风又绿又绿又绿
绿绿绿
……”
也不知道岑老爷子对“绿”这个字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写了那么多遍。

第27章
岑旭打完电话，推开门，看一眼冯景觅。
岑老先生写完第三幅字，助手捏着另一端的两个角，帮岑老先生放到另一边的桌子上。
“小岑，你过来看看我这幅字怎么样。”
他连着喊两声，岑旭才反应，收回眼，若无其事说着敷衍的话。
陈冲跟一边陈年，也象征性的夸赞几句。
从书法馆这边拿上字，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
陈年今天心情甚好，从离婚后，他性情不定，十天得有九天多云，许是见到自己外甥的女朋友，略感欣慰，主动邀请他们到附近中餐厅吃饭。
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四五个和陈年、岑旭相熟的朋友，晚上才会到齐，然后到刚才陈冲带她去过的地方夜钓。
冯景觅这次跟陈冲见面，本来还有一丝兴趣，现在只剩下如坐针毡。
四个人上了陈年的车，冯景觅跟陈冲坐在后面，车厢内寂静数秒。
冯景觅忽然想起陈冲之前说，有个长得帅，洁癖，喜欢在车里放一次性手套的，洁身自好的男人。
她恍然大悟，峄市那么小，她怎么就没想到此人就是岑旭。
如果知道的话，打死都不会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她应该找个机会溜之大吉才对。
转念又想，为什么要溜走？她又没做什么错事，单身男女约会，恰巧碰见前任而已。
说的再过分点，她跟岑旭的关系，也顶多是分手后擦枪走火，又多滚了两次床单。
这么想想，冯景觅就自在多了。
陈年订了一个包间，四个人用有些奢侈，不过用他的话说，有钱难买他高兴，只要他高兴，花多少钱都乐意。
陈年和岑旭围着圆桌随意落座，陈冲有意挨着冯景觅坐，冯景觅其实也挺体谅这厮的心情，毕竟要追求她，但凡有点心眼，不是个纯粹的傻子，这个时候肯定要尽端茶倒水之能事，尽可能的献殷勤，讨欢心。
冯景觅享受着被伺候的高级待遇，内心还真体会到一丝一缕的愉悦。
每个女人多少都有阴暗心理，跟前任分手后最叫人暗爽的场面，莫过于当着前任的面跟现任秀恩爱。
虽然陈冲并不是冯景觅的现任，冯景觅也并不喜欢陈冲这个类型，但也足够满足冯景觅的虚荣心。
她默默想着，人陈冲年轻啊。
年轻人体力好。体力好可以干很多事。
这一点岑旭不能比。
点的菜相继送上来，相互之间并不算外人，除了岑旭跟冯景觅两人关系尴尬，另外两个蒙在鼓里的人都很自在。
端上一盘新鲜的清蒸海鱼，上面几撮绿油油的香菜点缀，陈年本着地主之谊象征性的对冯景觅客气，催促她动筷。
冯景觅颔首，刚拿起筷子，陈冲先阻拦了一下，“小心鱼刺。”
就在她还没反应，这人又说：“你不爱吃香菜，能吃香菜味的鱼？”
冯景觅下意识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香菜？”
陈冲笑笑，“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这句话的信息量，对岑旭和陈年来说可真大。
岑旭的表情阴晴不定，陈年笑开了，捏着筷子，转头对岑旭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谈恋爱跟我们那时候就是不一样，真腻味……是他们年轻，我们大几岁，老了？”
岑旭掀开眼皮子往冯景觅和陈冲那扫了一眼，搁下筷子，摆放整齐。
忽然问了一句：“陈总的儿子，今年多大？”
这个陈总指的自然是陈冲的父亲。
陈年一时还真记不清楚，看两个年轻几岁的人你侬我侬，气氛正好，不忍心打断，自己认真算了算，“我没记错的话，今年二十七。”
岑旭点头，指尖轻轻在杯子沿上打转，“二十七很小？”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用嫌弃的眼神看陈年，“你说他们年轻，我们老了？我可没觉得自己老，你老是你自己的事，别带上我。”
“……”
陈年在人前也算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会说话。
***
吃过饭他们开车回孟一湖，下午小憩片刻，等到夕阳西下，光芒微弱，气温变得适宜才出来。
另外四人里，两男两女，开始在湖边整理装备。
在这些人里，冯景觅只跟岑旭和陈冲熟悉，明面上岑旭还对她冷冷的，装作不认识，当然冯景觅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他，否则陈冲追问起来。
她要么撒谎，要么就得承认岑旭就是被她编排许久，她口中的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老男人”。
最关键，陈冲还一直表示想会会老男人，并且对老男人的床上技术存在质疑。
大概冯景觅表现的太不合群，陈年的女性朋友都看不过去，其中一个叫刘敏，打扮还算中规中矩，打眼一看就不是那种喜欢浓重艳抹的人。
陈年组织这场出游，主要目的明确，又不是出来找女人，相互之前的朋友，肯定都是合得来，关系好的。
陈冲去附近买水喝，她主动过来搭讪。
刘敏：“你是不是没有钓过鱼？”
冯景觅想了想，“钓过两次，没在晚上钓过。”
她那两次钓鱼还都是跟着岑旭，醉翁之意不在酒，基本没学到什么钓鱼的技巧。
想到这环顾一周，刚才一直没看到岑旭，以他不爱热闹的性子，以为他早就开车回市里了，定睛一瞧，他竟然支起来鱼竿，在她身后芦苇从那整理鱼线。
很快整理好，慢条斯理点燃一根香烟，咬着烟嘴，熟练的把鱼钩扔出去。
水面泛起水花，涟漪慢慢荡开。
刘梅此时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冯景觅扫了一眼，只觉得里面有红色东西蠕动，接过来细看，立马放地上，连连后退。
看着红色的，软体的，密密麻麻，爬来爬去的虫子。
“这什么？”
“鱼饵。”
“怎么那么恶心……”
“要不你用蚯蚓？”
“不不不……”
冯景觅害怕一切软体生物，蚯蚓不比这个好到哪里去。
她的反应有些大，其余的几人纷纷看过来，岑旭自然也注意到。
冯景觅认真纠结了一阵，问刘梅，“这虫子，咬人吗？”
“吃人。”
“……”
冯景觅回身，顺着声音看到岑旭，他眼神慵懒，说完扭头，继续盯自己的鱼竿。
似乎觉察到她的视线，看也不看她，又强调说：“真吃人，千万别碰。”
冯景觅站起来，“岑总似乎对我有意见？”
岑旭笑笑，“不敢。”
冯景觅：“您有话就直说。”
岑旭依旧那一副语气：“不敢。”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问一答，刘梅已经感觉到他们之前异乎寻常的古怪气氛，拉了拉冯景觅，“你怕虫子啊？没事，我帮你上鱼饵。”
冯景觅凝视岑旭几秒，转过身，深吸了口气。
夜幕很快降临，泛着银光的湖面越来越暗淡，几盏灯倒映，在水面上一荡一荡的。
陈冲提着水和饮料回来，还有一小捆易拉罐的啤酒。
看这个架势，今晚似乎要打算彻夜狂欢。
他递过来一瓶水，冯景觅看清，不仅是她最喜欢的饮料，还是这款饮料里，最喜欢的口味。
中午吃饭时，那句“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不知怎么，在脑海中回荡。
她盯着男人的手愣怔。
男人晃了晃手臂，“怎么？”
冯景觅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冲借着送水送饮料的机会去跟岑旭套近乎，两人站在下风口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岑旭侧对冯景觅，全程没再跟她有任何眼神交汇。
陈冲回来时，岑旭熄灭香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跟冯景觅怎么认识的？”
陈冲原本走了一段距离，听他这么说背影顿住，又转身回来。
拿审视的眼神看岑旭。
岑旭笑笑：“我猜猜？”
两个男人相互打量，许久之后，陈冲说：“你是不是跟她以前就认识？”
岑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眼看了看反光的湖边，又侧头，透过茂密的，被风吹得不断摇晃的芦苇丛。
“网上认识的？准确说应该是，某种不太正当的交友软件？”
***
冯景觅在湖边坐了半天半条鱼也没上钩，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钓鱼的料，所以从未想过在这放面能赢过刘敏。
刘敏收货不错，人还喜欢张扬，又一条半大的鱼拉上来时，非常热情的帮冯景觅分许为什么她一无所获。
先说她地理位置不好，又说她扯鱼竿的动作不够利索，最后又说冯景觅鱼饵挂的不对。
冯景觅嗯嗯点头，反应一下才想起什么，小声提醒她：“鱼饵……不是一直是你帮我挂上的吗？难道你有私心，故意不好好挂？”
冯景觅说完，刘敏愣住，咯咯咯的笑起来，往冯景觅肩膀上拍了几下。
冯景觅咧嘴，下手还真重。
两个有说有笑，气氛很好，陈冲回来，不知是天色不好，还是跟岑旭交谈不愉快，冯景觅怎么看怎么觉得有些异样。
冯景觅打着呵欠，仰头看他。
“怎么去那么久？”
“跟岑总一见如故，发现很多共同喜好。”
冯景觅低下头，挑眉，捏着鱼竿没说话。
他提上外套，忽然说：“困了吗？”
冯景觅想了一下，点头。
“我送你回度假酒店休息？”
说完看一眼时间，“还早，要不开车带你出去溜溜？”
冯景觅还是有些警惕心的，认真看着他，故意开玩笑：“你不会先什么再什么，然后抛尸荒野吧？”
陈冲哈哈的笑了起来，动作利索的穿上外套，语气笃定：“会。”

第28章
岑旭在场，冯景觅早就没有钓鱼的兴趣，陈冲提议换个地方，正好正中冯景觅的心意。
她拿上包，站起来。
脚下杂草丛生，到处是被碾压倒地的芦苇根茎，冯景觅看不清楚，刚走两步，深一脚浅一脚，差点跌倒。
陈冲抬手扶住她，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手电筒，递过来。
冯景觅顺着小路，刚走两步，陈冲说了句：“一等。”
他松开手，转身往后走去。
距离岑旭两米的距离停下，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寒暄：“岑总，我带朋友先回去，你们慢慢玩。”
岑旭提着鱼竿的手腕顿住，用力咬住后牙槽。
此时的陈年又喝多了，抬起微醺的眼睛，看看岑旭又看看陈冲，口齿不清的说：“我车里，有那个什么……”
陈冲和岑旭纷纷看他。
陈年抬手，遮住半边嘴角，悄悄的，做作又忸怩的说：“冈本。”
陈冲和岑旭都顿了一下。
随后两人沉默，陈冲沉默是因为有些无语，而岑旭沉默是真的沉默了。
陈年醉醺醺的，根本没有意思到什么不妥，甚至还非常贴心的告诉陈冲，就在他车子副驾驶座对面的收纳箱，灰色记事本下面的盒子里。
陈冲当然不会去拿，一方面他跟冯景觅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另一方面，就算真发展到那个地步，也断然不会向自己舅舅借套子。
岑旭目送陈冲与冯景觅两人一起离开，坐在钓鱼专用的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湖里鱼咬了饵，鱼漂在水面上沉下去又浮上来，浮上来又沉下去。
陈年眯起眼睛，大呼小叫：“提竿啊，赶紧提竿，大鱼——大鱼——”
岑旭回头看他，眼神冷漠疏离，只问他：“有烟吗？”
陈年愣了半天，这才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注意力被带偏，顾不上鱼上钩没上钩，在自己怀里摸来摸去，摸了老半天才摸出一个被揉搓的皱皱巴巴的香烟软盒，递过去。
岑旭看一眼，拧起眉宇，“我还是自己去买。”
他说着起身，绕过他们几人，踩着草地一路往上走。
此时冯景觅他们还没走远，陈冲的车子停在车位上，被一辆黑色大众堵住，打电话给车主，车主才刚把车子挪开。
陈冲把车子提出来，冯景觅拉开车门正准备上车。
岑旭看见熟悉的，穿的有些张扬的背影，站在路灯下，弯腰对里面的人笑了句什么，遮着前胸不急不慢的上车。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表情异常的柔和。
看起来，整个人的心情和状态都不错。
很快，车子绝尘而去，不是下山的方向，而是往半山腰去的。
大半夜跟着一个不算熟悉的朋友，准确来说应该是网友，离开度假村往山上跑，岑旭觉得以前对冯景觅的认识不够深刻，她很大胆，不是一般的大胆。
他望着那个方向凝神，挡了后面人的道儿。
有人说“借过”的时候才收回视线。
抬脚往度假村旁边的超市走。
推门进去，眼前顿时亮如白昼，他眯起眼，左右看了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找香烟。
一抬头，在一旁货架的末端，看见摆放整齐，包装的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知怎么，就想起陈年刚才说自己车里有套子的事。
什么样的舅舅就有什么样的外甥。
他顿时变得不淡定。
付完账，走出超市，站在空旷的，视野良好的下风口点燃一根烟，夹在手指间抽了一口。
岑旭脑子里，某些画面闪了闪。
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的画面。
忽然扔了烟，抬脚用力碾灭。
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
“岑总您说？”
“刚谈的项目进展怎么样？”
“不是一直由岑经理负责，他交给了新来的冯主管，前几天晨会，冯主管刚汇报了工作。”
岑旭眉头皱起，闭着眼，表情疲倦，“你通知岑远，让冯主管加个班，凌晨十二点之前，我要看这周项目的具体策划。”
对方愣了一下，“十二点之前？今天周末，冯主管休息……”
岑旭理所当然的说：“什么叫加班？打电话让她回公司。”
“……”
“……好的岑总。”
那边就要挂断，岑旭想到什么，忽然又叫住对方，“先不要打，晚些再打……十点多，约摸着到了休息的时间，让她回公司加班，必须回公司加班。”
对方又是一愣，大老板这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这么会折磨人？
***
陈冲虽然在国外待了几年，但是对峄市还很了解，以前在电话里，他总是问东问西，对冯景觅的事充满兴趣，冯景觅还是刚刚意识到，她对陈冲所知道的，寥寥无几。
两人驾车围着山路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上山车辆歇脚的地方，冯景觅有些饿，两人花二十元在山上寺庙一个人要了一碗水煮面条。
寡淡的汤水，两片不太新鲜的菠菜叶子。
稍微垫了垫肚子，两人回到车上。
陈冲只字不提跟岑旭谈了什么，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打开车顶的窗户，望着月色，忽然谈论起自己的上一段感情。
陈冲坦言自己只有两次感情，一个是初恋，在一起四年，初恋女友比他小几岁，因为在念书，她要求让他等，他嘴上没答应，但也默默等了她两年，两年后对方家人提出让陈冲离开峄市，去女孩的城市发展，他没答应，据说女孩目前已经要谈婚论嫁。
至于第二段感情，是在国外，因为忘不掉初恋，两个月就匆匆结束，对方是个华裔女孩，长得挺漂亮，人也特别优秀。
冯景觅听完，沉默半晌：“你，你为什么对我提这个？”
陈冲摊摊手，“让你了解我。”
他笑的很诚恳，“你不是怕我对你先什么再什么，然后抛尸荒野。我想告诉你，我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如果想的话，也不缺女人，为什么要做跟自己过不去的事？没道理，对吧？”
冯景觅想了想，“我只是担心自己比那些女人有魅力，有让男人失去理智，先什么再什么，然后抛尸荒野的魅力。”
陈冲再一次被逗笑，“你是有那个魅力，但我为什么不把你用链子捆起来，囚禁在地下室，以备不时之需呢？你的魅力，一次怎么够。”
“……”
冯景觅发现自己遇见大神了，嘴贫的大神。
跟别人斗嘴皮子，冯景觅就从来没输过。
不过这个陈冲脸皮真厚，到底是从国外回来的，聊天的尺寸也够可以，她第一次被聊尴尬了。
如果换做岑旭，他肯定不是这么说，他在床下，无欲无求的时候一向正经的紧。
两人在车里消化了几分钟食物，陈冲启动车子，原路返回。
意识到冯景觅有些不自在，大概也不想留下太油腻的印象，转开话题：“你胆子大不大？”
冯景觅看他，“也还行。”
“我跟你讲，我上次刚跟着几个朋友来这边夜钓，结果走错路了，两边都是墓地，我在附近转了几圈都没转出去……”
冯景觅打断他，“我现在要不要装作很害怕，然后躲进你怀里？就像两个情侣去电影院看鬼片那种场景？”
陈冲很愉悦，“冯景觅你真只谈过一个男朋友？我怎么觉得你懂那么多套路？”
冯景觅笑笑，“我是只吃过一只猪，但见过很多猪跑。”
陈冲：“……”
***
两人回到度假村，湖边的夜钓的还在继续，冯景觅下意识看了一圈，不见岑旭的人影。
这会儿夜风很凉，冯景觅单薄的衣料根本遮挡不住冷风。
陈年酒醒，眼神清明，坐在原本岑旭的位置，脚边绿色的小水桶里，只有两只虾米，原本岑旭捕获的那几只鱼不见踪影。
陈冲笑问：“鱼呢，舅舅？”
陈年咬着烟，眼睛一眯，给了他们两一个嫌弃的，很看不惯的眼神。
“岑旭忒小气，公司有事走就走吧，还非把那几只鱼带走，你说人越有钱是不是就越抠门？”
他说完把鱼竿捞出来，鱼饵已经没了，却依旧一无所获，心里气馁，摇头叹息。
又问他们：“你们去哪了？”
陈冲说：“随便逛逛，她刚才饿，就带她吃了点东西。”
“在哪？”
“庙里。”
“那里难吃死了。”
“我说寺庙的宵夜不好吃，她还不信。”
冯景觅走到一旁坐下，等陈冲和陈年结束话题，陈冲走过来，才抬头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我以前每年二月初二，都会跟着我母亲来这边爬山，祭拜，吃斋饭……你们家没这个习俗？”
冯景觅眼神黯淡下来，声音瞬间沙哑，“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陈冲顿了顿，“抱歉。”
“没关系……”冯景觅想说“没什么好抱歉，你又不清楚情况”，话才刚到嘴边，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打破难得的安谧，也拉回冯景觅思母的情绪。
她看了眼，是自己助理的号码。
“什么事？”
“公司高层打来电话，大晚上忽然要了解瑞华项目的策划进展。”
冯景觅看了一眼时间，将近十点了。
助理说：“冯主管您在哪，我开车接您去公司？”
冯景觅看了看陈冲，询问助理：“今晚就要？”
“十二点之前。”
“啧，”冯景觅蹙眉，“谁这么变态！”
助理知道一些眉目，不过被嘱咐了不能透露，只能装作不知道，语气呐呐，陪她骂人：“就是啊，简直就是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岑氏以后估计也只能发展到这了，没什么前途……blabla……”

第29章
陈冲很主动的提出送冯景觅回公司加班。
从这里到公司得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冯景觅也没时间再耽搁，于是答应。
等车子停到公司楼下，冯景觅摸上门把，推开门正要出去，忽而想到，自己都告诉陈冲具体在哪工作，他竟然准确无误的把她带到岑氏。
冯景觅扭腰，看向他，“我记得自己在跟你接触的时候，一直很注意不去透露个人隐私……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岑氏上班的？”
陈冲往后一仰身子，桃花眼微挑，笑眯眯说：“只要想知道，就肯定有办法。”
他根本没打算告诉冯景觅跟岑旭谈天的事，实际上，对于老男人是谁这件事，除非她主动说，否则他打算一直装不知道。
冯景觅觉得陈冲这话可真老套，男人骗小姑娘的惯用伎俩。
她当初能被岑旭骗，是因为少不更事，阅历太少，如果现在还被陈冲忽悠，那这几年别人长脑子，她就属于只长年龄了。
陈冲看出冯景觅眼中的质疑，混淆视听似的，“你知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职业叫私人侦探？”
冯景觅点头：“知道，我还知道福尔摩斯。”
“哈哈哈——”陈冲凑近她，眨了眨眼睛，“你还别不信，我朋友的前妻为了跟他争孩子的抚养权，一千块钱就请了个私人侦探，坐实了他出轨的证据。”
冯景觅的重点却是：“你身边都是一群什么朋友？”
陈冲顿顿。
“……我肯定不是那种人。”
冯景觅回了他一个娇媚的，我信你才有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笑容。
而后身姿利索，从车上下来，甩上车门。
陈冲看着冯景觅有些飒的背影，心里猫爪似的，落下车窗，暗淡的光影打进车里，他的语气略显卑恭——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在这等你加完班……反正我今晚没什么事做，也不想再回度假酒店跟他们磨洋工。”
冯景觅转身看看他，嘴角勾起一个笑，“你不会真想追我吧？”
陈冲故作惊讶：“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我可是很难追的。”冯景觅语气轻飘飘的。
“有多难追？”他问。
“你得先把一颗真心交给我，供我□□供我折磨，”她故意把自己说的矫情又做作，“我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不仅不能反对，还要伏低做小。”
陈冲眼睛眯成一条线，“你家里是卖旗的？”
冯景觅顿了一下。
下一秒陈冲爽朗的声音响起来，十点多，大楼本就安静，他的笑声悦耳好听。
他言归正传：“我真的可以在这等你。”
“以后那个老男人如果纠缠你，你可以告诉那个老男人，你目前有个追求者，他得懂得先来后到，得排队。”
冯景觅恍惚了一秒。
面对陈冲就像面对一件很棘手的难题。
她拧眉三秒，觉得这个时候没有比装傻充愣更好。
***
冯景觅到部门，只看见岑远的办公室亮着一盏灯，她轻手轻脚走近，透过百叶窗往里看，并没有人。
整个部门只有冯景觅有这个荣幸，被叫来加班。
冯景觅摘下包，漫不经心打了个呵欠，启动电脑。
办公室安静的吓人，她翻看资料时纸张发出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不由得瑟缩，一个两个的故事不受控制的钻进脑海里。
她后悔没有邀请陈冲上来一起加班，犹豫着要不要利用一下别人的一颗诚挚之心，打电话让他再回来。
折腾是有些折腾，利用也纯粹是利用，但哪个男人追女孩子的时候，不得面对千般阻碍万般挫折。
想到这，她的负罪感减少很多，底线原则也暂且放一边不提，拿过包，低头翻手机。
啪嗒一声。
办公室剩余的灯忽地亮了。
冯景觅出现短暂失明。
脚步声由远及近，孙省得手里提着一杯奶茶，笑容恭敬的敲敲门，“冯主管，听说你在这加班，我们楼上今天正好也加班，刚才秘书买奶茶的时候，岑总特地点了一杯。”
他指指热气氤氲的奶茶盖子，“珍珠奶茶不加珍珠。”
冯景觅第一次跟岑旭约会就点的珍珠奶茶不加珍珠，侍应生大概没见过这么刁钻的顾客，拿着点单的平板愣了半天才听懂。
试探性的问她要不要换一种，冯景觅拒绝了。
岑旭当时看着她笑，讳莫如深的眼神，包涵诸多的情愫。
他今天送这个来，就像故意挑起她的回忆一样。
冯景觅其实很理解男人女人那点虚荣的嫉妒心，自己曾经的女人或者男人，即使不在乎不喜欢，一旦有天看见对方跟别人形影不离，已经干了的醋坛子，也能再挤出一滴两滴的陈年老醋。
冯景觅看看奶茶，又看看他，低头翻钱包，“多少钱？”
孙省得讪笑，“这么见外啊……”
冯景觅“啊”了一声，煞有介事的打开钱包，看一眼哪里的奶茶，忽然笑了。
“你们岑旭跟奶茶店的老板娘有一腿吧，强迫别人买奶茶喝，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孙省得：“……岑总肯定没有让您付钱的意思。”
冯景觅抬眼，“那不行，我现在一毛钱关系都不想跟他有。”
孙省得低头看了看桌面上，岭南那晚，岑旭送她的新手机。
还是孙省得连夜找地方买的，下着雨，天又那么冷，所以印象很深刻。
冯景觅：“……”
这厮的眼神也太直白。
冯景觅被搞得底气不足。
***
冯景觅整理完项目的资料已经下一点，对于峄市这样的大城市还不算太晚，只要她想，还能到附近的酒吧开始今晚的最后一场狂欢。
不过她现在困得恍惚，还要把资料上交给高层领导。
打开内部平台，编辑电子邮件发出去，没几秒嘀嘀嘀回复过来。
【请把资料打印出来，整理好，交到总办。】
冯景觅：【这个时间？】
【楼上今晚有紧急会议。】
冯景觅托腮，看了眼已经凉透的奶茶。
按照要求打印好资料，装订整齐，冯景觅乘电梯到顶层。
她刚下电梯就看见李若青，刚从岑旭办公室抱着一堆文件出来。
孙省得没撒谎，原来今晚真有高层会议。
李若青也一眼看见她，冯景觅避无可避，迎面相撞。
她若无其事笑笑，“李秘书。”
李若青对于这个时间冯景觅还在公司很惊讶，上下打量她，看见她手里的文件，“找岑总？”
冯景觅点头。
李若青空出一只手，“给我把，我帮你交给岑总，他在开会，不在办公室。”
如果换做别人，冯景觅一定给了，不过这人是李若青，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女人的好胜心被激起来。
冯景觅看着她，失去理智的这一秒，蛮不讲理的认为李若青夺走了她的职位，更可恨的是，要嫁给她的前男友。
不过下一秒理智回笼，她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只能很虚伪的笑笑，抬手把文件递给她，语气甜甜的：“那麻烦李秘书。”
李若青刚捏住文件夹的一角，身后忽然有些打断——
“岑总吩咐过，冯主管过来送文件的话，到岑总办公室等着。”
说话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冯景觅和李若青同时转身，原来是秘书部的许静。
许静这人其实没什么立场，以前跟冯景觅共事的时候，关系一般，现在跟李若青共事，关系也一般，她除了稍微八卦，工作能力很强，至少在冯景觅和李若青两个关系户面前，她是通过岑旭亲自面试选中的。
当然李若青工作能力也很强，不过能力再强，一旦贴上关系户的标签，瞬间就说不起话。
冯景觅在岑旭的办公室等的昏昏欲睡，这厮才推门进来。
依旧西装革履，笔直的长腿包裹在西装裤下面。
他看她一眼，抬起手，默不作声的把门上锁。
冯景觅站起来，与他对视。
男人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谁送你过来的？”
“……”
“我猜猜？猜对了你只需要保持沉默。”
“……”
“陈冲？你那个神秘的追求者，神秘的网友？”
两人之间保持着两三米的安全距离。
这样的场景其实发生过很多次。
冯景觅第一次在酒店进了岑旭房间的时候，他说自己很累，没精力做什么，最后她却被一步一步逼近，推到床上。
隔着西装裤衣料，他很直白的用某种方式撩她。
冯景觅当时的原则瞬间就崩塌了，第一次在SEX方面被解放了天性。
两人到最后还算是衣衫整齐，不过岑旭就是有能力用保持衣衫整齐的方式让她欲/罢不能。
两人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说自己很累，没精力做什么，让她放心。
两人合衣躺下，躺着躺着，就从简单的相拥而眠变成热吻，冯景觅困得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就只剩下一块遮羞布。
岑旭当时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这儿是我的，这儿也是我的……都是我的……”
当然这些事回忆起来，还是让冯景觅很有感觉。
一个小菜鸟遇见一个老学鸡，当然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距离被拉近，旋即，脚尖对脚尖。
冯景觅再往后已经退无可退，被逼到落地窗，下方万家灯火，她很担心玻璃的质量。
最后男人的皮鞋与女人的高跟鞋错乱交错，一方被另一方带到办公桌上，白纸黑字的合同散落，清脆的纸张声夹杂着窸窣声，翩然落地。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纤细的脚踝，慢慢脱掉高跟鞋。
高跟鞋往地上落，穿高跟鞋的脚却被抬高。
“我们做P友吧，不谈感情那种？”
冯景觅略清冷的声音，打破气氛。
岑旭整个脊背瞬间僵硬，眯起眼。
“什么？”
“考虑下呗？你以后有了妻子，我们偶尔也可以……”

第30章
办公室安静许久。
响起皮鞋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男人起身整理衣服，低着头，冯景觅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他沉默的扣上衬衫扣子，沉默的打领带。
冷静自持，疏离冷漠，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为了她疯狂的男人。
冯景觅侧身，依旧靠着桌子，托腮，抿唇看他。
半天，“岑总，你真不考虑一下？我不要求你负责，你也不要求我负责，咱们相互取乐，完全不会影响……”
岑旭看过来一眼，冷冷的目光让冯景觅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片刻之后，他说：“会说话就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冯景觅笑了，“我不会说话，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以前就特别会扫兴。”
她看着整理好的男人，好半天才转开视线。
“的确是，”岑旭不咸不淡的说，“这几年也没长进。”
“我们不继续了？”她笑眯眯问。
岑旭眼睛瞥过来，“我没你那么多花样，P友这种话都说的出口。”
冯景觅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我有病？”
岑旭微顿，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紧皱在一起。
他问：“我刚才说什么你听懂了没有？”
“什么？”
“会说话就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
之后房门打开又关上，办公室只留下她一人，中央空调运作着，有新鲜的气体进入办公室，她摸了下脸，发觉自己鬓角的头发湿了，脖子上也有汗渍。
冯景觅嗤笑一声。
扯好裙子，从桌子上跳下来，弯下腰，慢条斯理穿高跟鞋。
整理好一切，她推门从总办公室出来，一抬头，迎上李若青审视的目光。
深夜，两个孤男寡女在办公室谈论工作，还是两个曾经有一腿的，确实很难让人信服。
更何况冯景觅出来的时候发丝微微凌乱。
换做以前，冯景觅肯定会害羞会尴尬，不敢迎接李若青的目光，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特别想做一些出格的事，以前怕李若青误会，现在就怕李若青不会误会。
冯景觅挑衅笑笑，问她，“岑总呐？”
李若青看着她，“岑总不应该跟你在一起。”
冯景觅摊手，“他最近火气大，一言不合就发脾气，下次咖啡别冲那么热，太热人也容易上火……冲咖啡这个我在行，毕竟我伺候岑总比你有经验，改天有时间我教你……”
“不需要。”
冯景觅又笑笑，绕过她要走。
“觅觅，”李若青忽然叫她，冯景觅顿了一下，转身，两人看着对方。
李若青沉默着眨眼，想了会儿才说：“你有没有想过，跟岑旭这样纠缠不清，其实吃亏的是你自己，女人在这个方面，永远会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
冯景觅心里狠狠紧缩一下。
明知道李若青什么意思，却还死不承认。
“我怎么样了？”
“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说罢，李若青怔怔出神，手里捏着文件，干净的指甲修剪的很整齐。
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
以前李若青跟她正面刚得时候，冯景觅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今天李若青这么反常，冯景觅顿时就索然无味了。
冯景觅站了站，扭腰往电梯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想，忽然觉得自己很像那种介入别人婚姻的，无耻的第三者，在岑旭跟李若青这个事情上，如果真如外界传闻，两家有订婚的意思，两个人也有携手走下去的打算。
那么冯景觅这样的行为，说白了就是个小三。
小三勾引别人的未婚夫，事后还在正主面前沾沾自喜。
当然，在这段关系里，岑旭也不是好东西，他是渣男，自己是贱女，谁也说不着谁。
想到这，冯景觅意识到再跟岑旭纠缠不清，原本她有委屈也变得没委屈了，且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她回到部门，呆呆的坐了片刻。
陈冲的电话这个时候进来。
冯景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符号，犹豫着接听——
“怕你已经休息了，原本想不打的，但是没忍住。”
冯景觅抬手，用力揉了揉眉梢。
“我还没下班，刚做完工作。”
电话里的人顿了一下，“这么晚不安全，要不我去接你？”
冯景觅刚要拒绝，电脑叮咚叮咚进来两条信息。
她点开。
【占线？这么晚在跟谁通话？】
【下来，我送你回去。】
冯景觅想了三秒，捏着电话叹了口气，对陈冲说：“好啊，要等多久？”
“二十分钟？”
“我只等十五分钟。”
陈冲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好，那我开我的火箭过去，等着。”
冯景觅一下子就被逗笑了。从某些方面来讲，一个比较爱说笑的人，确实比一个不爱说笑的人有意思，最起码，爱说笑的人没那么复杂。
而岑旭很复杂，复杂的让人看不懂。
冯景觅这晚坐着陈冲的车子离开，上车的时候一个闪烁，看见某人熟悉的车牌以及熟悉的白色私家车。
只要不是瞎子，冯景觅相信岑旭看到她了。
白色私家车跟在后面，冯景觅侧头，时不时从副驾驶座这边的后视镜看一眼。
一直跟了两个路口，男人忽然打方向，朝相反的方向行驶。
冯景觅收回眼，内心还算平淡。
***
深夜，岑旭开车在市里漫无目的闲逛。
不知不觉，经过一家小巷，里面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已经是深夜，丝毫不影响客流量。
他想了想，靠边找车位停车，沿着路边的青砖，向内走去。
这边是峄市比较出名的小吃街，一方面吃的东西丰富，另一方面紧挨着旅游区，所以比较热闹。
他走过一家脏摊，驻足数秒，经受不住老板热情洋溢的推销，点了几样东西打包。
手里提着东西回到岑家将近两点。
周村村还在楼下客厅端着手机打手游。
岑旭进门，周村村看见岑旭手里领着吃的东西，立马扔掉手机。
“哥，我正好饿了，您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岑旭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食盒搁下，他一直接受不了路边小吃摊的东西，不过某个人很喜欢。

第31章
岑旭沉默坐着，周村村在一旁认真啃鸡爪，吃的满嘴满手油污，嘴巴啧啧有味，鸡爪的味道岑旭随便选的，他一边口齿不清说辣，一边往嘴巴里塞。
一直等周村村这个夜猫子解决完食盒里的食物，擦干净嘴，洗干净手，打着呵欠继续打游戏，客厅里坐着的男人才换了个姿势。
岑旭看向周村村，“今天怎么没去约网友？”
“哪能天天越，吃不消啊。”
岑旭低下头，半晌，视线扫向周村村，“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你说整天都在想什么？”
周村村抬起眼皮子，“哥，你真有一个我这个年纪的女朋友？”
他往上坐了坐，盘着腿，非常认真的看着岑旭，“可前几天姨妈还说，准备要跟李家的姑娘联姻，就那个，在圈里挺扎眼的，那个李什么若？”
“李若青？”
“对对对，就是她。”
岑旭拧眉，“那都是传闻。”
周村村笑说：“传闻什么啊传闻，传闻传的多了，就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哥哥你要是有那个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心思，我也是理解的，男人么，都喜欢年纪小的，谁不喜欢二十五六岁，又稚嫩又带几分成熟，说成熟阅历还不够的小丫头……李若青那个样的，一看就是别人玩剩下的，谁娶了谁是接盘侠。”
话糙理不糙，岑旭没想到周村村还有这份见解。
因着两家的关系，岑旭自然不会这么公然贬低李若青，怕落人口实。
点点头，很委婉的说：“嗯，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确实招人喜欢，不过偶尔疯癫起来，也让人头痛。”
周村村说：“那你就哄嘛。”
“怎么哄？”
“简单啊，经常把我错了三个字挂嘴边，可以解决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问题。”周村村摊手，“至于改不改，那就是后话了。”
岑旭抿起唇。
周村村看了一眼时间，拿上手机上楼休息。
岑旭往后靠了一下，颈部枕着沙发扶手，双腿交叠，闭目养神片刻。
想到什么，忽然心跳快几拍，睡意全无。
睁开眼，眼白的部分因为熬夜略带血丝。
他摸出手机，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找到陈年。
陈年还在夜钓，自然没睡，“还过来吗？这会儿我钓了好几条鱼……天亮我请你吃烤鱼？”
岑旭沉吟几秒，问他：“你外甥回去了吗？”
“他打电话说不回来了，你俩这次放我鸽子，我可记住了。”
岑旭听他说陈冲不回度假村，眼皮子不受控制跳了几跳，“你打电话问问陈冲，带冯景觅做什么去了，有没有把她送回去……不要说是我问的。”
陈年听罢一愣，“冯景觅？就今天我外甥带的那个女孩子，听你说话的口气，好像你们认识……你们认识不认识？”
“她是我母亲故去好友的女儿，”岑旭眉头皱着。
“老岑你可真有意思，你母亲故去好友的女儿又不是你女儿，至于那么关心？年轻人嘛，又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我也不便插手……我外甥我都不便插手，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宽？”陈年哈哈哈的笑起来，对岑旭这个提议着实有些无奈。
他说要听筒里沉寂下来。
明显感觉到岑旭不悦。
“喂？喂？喂？”
陈年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岑，你今天怎么了？”
岑旭转眼看向茶几上一个紫红色的沙漏，抬手捏住，倒过来，等到里面的沙子全部漏完。
声音不高不低“嗯”了声。
陈年认识岑旭那么久，还是了解岑旭一些，岑旭是个轻易不谈感情，不与人交心的人，陈年一度认为两人关系不同一般，按照他跟别人相处的逻辑，感情方面，生活方面，早就应该无话不谈。
于是，陈年问：“你不会对我外甥这个朋友，有点意思？”
岑旭被问愣了，抬起胳膊，手腕搭到额头上，遮挡住光线。
他：“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陈年很够意思的说：“那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肯定帮你打这个电话，确保她回去了。”
岑旭笑笑：“胳膊肘往外拐？你外甥知道了，怕不认你这个舅舅。”
那厢响起陈年爽朗的笑声，“我跟那小子的交情自然不如和你深，再者说，你遇到个喜欢的太不容易，就算是忍痛，我也得让我外甥割爱。”
岑旭唇角往上提，淡淡叹了口气。
“为了套我话，你还真拼命。”
陈年：“那可不咋地。”
岑旭沉默许久：“帮不帮我打电话？”
“你为什么不自己打？”
“以她的性子，肯定又要说些气人的话，我怕受刺激，彻夜难眠。”
“……”
陈年愕然。
轻描淡写两句话，让陈年真叫一个惊讶，这可是他从岑旭口中，第一次亲耳听他提一个女人，且肯定了对这个女人的感觉。
岑旭讲完电话，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很轻微。
他放下手机，昂起身子。
母亲陈舒静静的站在半米外，这几天天气比较热，她身体不好，晚上也不敢开窗通风，刚才被热醒，起来倒水喝，发现楼上饮水机没水，于是下楼来。
没想到那么巧，儿子没睡，还在跟朋友打电话。
陈舒压根没有偷听的癖好，也不会侵犯儿子的隐私，不过刚才隐约听到“冯景觅”三个字，她就忽然机灵。
如同茅塞顿开，很多事慢慢想明白。
陈舒扯了扯肩膀上的披肩，把水杯放下，两三步走到他跟前，选了个有些距离的位置坐下。
客厅寂寂。
陈舒厨房琉璃台烧着水壶，水开了，冒着白烟，气体往外顶，发出吹口哨一样的声音。
岑旭指尖去摸手机，“您不回房休息？”
陈舒沉默一阵，“原来你喜欢觅觅？”
“这有什么稀罕？”岑旭脸上表情依旧淡定，“难不成男人就都得喜欢李若青？”
陈舒垂眸想了又想，“我希望你找个同龄人，当然小几岁也挺好，就怕……做事太任性，到时候有你头痛的。”
岑旭轻笑。
“您是不是就想说冯景觅做事任性，而不是小几岁的任性？”
陈舒被识破也懒得再遮掩，站起身来回踱步，对于岑旭的喜好，实在是难以理解，“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你秀雅阿姨说，觅觅作风不怎么好……出国之前经常夜不归宿，每次都说是什么加班，某次你秀雅阿姨打电话到公司确认，根本就没有加班那么回事……”
“是，她是成年了，但一个女孩子老是晚上不回家，就那么多应酬？就那么多朋友？什么朋友可以陪她晚上不回家，你好好想……”
岑旭忽而笑了起来，笑声打断陈舒的话，她拢了拢披肩，被自己儿子笑得有些毛骨悚然。
岑旭忽而说：“不怪她，怪我。”
陈舒一时反应不过来，“怪你什么？”
“怪我行为轻浮，总半哄骗半强迫的带她去御府花苑过夜。”
“……”
陈舒瞪大眼睛，反应了好久。
“儿子，你，你，你说什么？”
岑旭抬眼看她，起身，漫不经心的走到楼梯口，“她那些夜不归宿的晚上，都跟我在一起，下次秀雅阿姨再提这事儿，说冯景觅不捡点什么的，你帮我澄清一下。”
陈舒抿唇，“儿子，你真……碰觅觅了？你那个小女朋友，就是觅觅？”
男人的背影顿住，脚步停止，转身看着母亲，好笑说：“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陈舒：“……”
***
陈年既然答应岑旭打电话，绝对不会食言。
他不紧不慢掐灭香烟，把鱼竿放下，眯起眼，就着手机屏幕的光线找到陈冲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舅舅？”
陈年摆谱，“你还知道我是你舅舅，费尽心机把岑总介绍给你，你倒好，胸无大志，只知道泡妹子，你知道岑总在峄市有多少人脉资源么？你不好好交他这个朋友，一心只有女人？”
陈冲笑了一下，“舅舅，岑旭那边什么意思？觉得我得罪他了？做不成生意就不做嘛，找个稳定工作，结婚生子也挺不错。”
陈年听了头大，赶紧问：“你跟今天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呢？把人睡了？”
“睡什么睡，”陈冲打开床头灯，往上坐了坐，“你以为谁都可以想睡就睡？我倒是想，我想有什么用……别把她想成那种女人。”
“没睡就好，没睡就好。”
陈冲皱眉，“您发什么神经？”
陈年差点被识破，赶紧打哈哈，“我怕你乱搞男女关系，染上病。”
如果这人不是自己舅舅，陈冲真想说句“滚一边去”。
没多久岑旭这边就收到陈年的短信。
他交代了冯景觅已经被送回的事，还在短信里告罪：【我这个外甥刚回国，不知道天高地厚水深水浅，我想他这样，肯定也是因为不知道冯小姐是你看上的人……你们的事也没公开，你看我这么八卦的人，我都不知道。】
岑旭看完短信，想了想，回他：【陈冲知道。】
这四个字成功让陈年陷入尴尬，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又编辑了一段话过来——
【那我明天教训他，让他以后距离冯小姐远着点……在国外待的时间太久，不懂规矩。】
岑旭很客气的回了句：【最近我跟她有些问题没解决，所以矛盾不断……公平竞争，他也没什么错。】
陈年压根不信岑旭嘴上那一套。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又何必大半夜打电话确定冯景觅被送回了家？
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圈子里的女人千千万，切忌染指哥们的、合作伙伴的女人，或者曾经的女人。

第32章
陈舒这夜左思右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冯景觅跟岑旭两个人纠缠上的。
当初把冯景觅介绍到岑旭的公司，是李老爷子亲自来求的，陈舒作为冯景觅母亲的挚友，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再加上李老爷子这层面子，陈舒才做主找岑旭。
岑旭非常不同意，他当时跟冯景觅没什么过深的交集，提起来冯景觅，反应半天才想起来是李家的哪一位。
不过那个时候冯景觅确实也没现在出落的精致，五官虽然漂亮，身材却太瘦巴，带着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细细想来，主要还是不会穿衣打扮，学生气质过重。
这几年经过社会洗磨，说话做事虽然没有李若青利落，但业务能力不相上下。
陈舒觉得这一点来看，冯景觅可能更像她母亲，冯景觅的母亲就是个不喜欢恭维人的人，对人好向来在行动上，不会甜言蜜语带高帽，不过也是因为这一点，她母亲在南岭的冯家，有些吃不开。
因为冯家那边，冯景觅的奶奶是个非常非常强势的人，冯景觅的母亲做事也强势，不过她的强势只对自己的丈夫，而冯景觅奶奶的强势是对所有人，婆婆看不上儿媳，衍生了很多家庭矛盾。
陈舒回过神，不想再回忆那些陈年旧事。
第二天，清晨起了微风，陈舒早早醒来。
从阿姨口中得知岑旭一早就去了公司，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陈舒记得昨夜他睡的很晚，今天又起的那么早，虽然有些生儿子的气，但也心疼他为公司操劳。
于是给孙省得打电话，吩咐孙省得买早饭，带到公司看着岑旭吃下去。
她用过早点，打定主意去李家一趟。
赵秀雅跟陈舒不同，陈舒是近几年才不料理公司的事，而赵秀雅则一直在家做养尊处优的太太，其实在某些观念上，两人还是有分歧的。
不过赵秀雅培养出来这个女儿很优秀，至少在太太圈的口碑很好。
看见陈舒再一次登门拜访，赵秀雅记得陈舒喜欢喝咖啡，赶紧准备上。
陈舒脱掉防晒服，与赵秀雅边说话边往客厅走，放下包，左右看了看。
“都去工作了？”
“若青去了公司，因为公司早上有会议。”
陈舒点头，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咖啡端上，她慢悠悠，若无其事喝着。
赵秀雅一直在等陈舒主动提联姻的事，左等右等，陈舒都没要提的意思。
眼巴巴看半天，陈舒放下咖啡杯。
“觅觅呢？”
陈舒过来的次数也不少，最近鲜少提冯景觅，忽然这么一提，赵秀雅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她心里不满，表情却不好展现的太直白，指了指楼上，冯景觅房间的位置。
“睡觉呢，昨天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大半夜才回来，”她说到这一个劲儿的摇头，“我毕竟是舅妈，不是妈，有些规矩小时候能教训她，现在她成年了，不敢说的太重……”
陈舒从听到“大半夜才回来”这几个字就有些心猿意马，昨天岑旭也是大半夜才回来的。
这两人，难不成商量好的？
又想到儿子说的那些话。
什么怪他轻浮，什么强迫她去御府花苑过夜之类。
岑旭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陈舒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低三下四的话。
且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陈舒觉得是小丫头，从来不列入儿媳备选名单的人。
她有一瞬间的冲动。
是不是该给岑旭打个预防针，那么痴迷冯景觅这丫头，别八字还没一撇就让她抱上孙子才好。
赵秀雅叫了好几遍陈舒，陈舒才回神儿。
两人互相看着。
陈舒不提联姻的事，赵秀雅只能自己提，想着陈舒先前在两个孩子事情上的主动，以及那些显而易见的诚意，于是说话开门见山，觉得没必要忸怩：“我们家若青跟岑旭的事，你看什么时候……”
陈舒嘴角的笑容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她拢了拢衣服，右手搭在交叠的膝盖上。
陈舒当然很想跟赵秀雅做亲家，不过岑旭的态度如今不明确，陈舒也不敢商量都不商量就拿主意，万一以后岑旭死活不答应，陈舒就没台阶可以下，搞不好，两家还能从世交变成仇家。
顾忌太多，一时间也不能给什么承诺。
半晌才说：“孩子的事，就让孩子他们自己去谈好了，我们急来急去也没意思。”
赵秀雅听完心里咯噔一下，顿时不知道再怎么开口说。
向来只有猪急着拱白菜，没有白菜急着被别人的猪拱的。
陈舒的态度前前后后两个变化，只要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赵秀雅不傻，自然也能看出。
***
陈舒留在李家用午饭，十一点多才看见冯景觅从楼上打着呵欠下来。
满脸疲态，眼窝有些暗淡的清影。
她看到陈舒很规矩的叫人。
冯景觅属于睡不饱觉要死人那种，所以今天请了半天事假。
她午饭没在家里用，换了身衣服，拿上包准备去公司。
刚走到门口，被陈舒叫住。
对方像是第一次见她一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好一番打量。
许久才说：“觅觅，你辞职的事我知道，那你这次回国，还打算回去吗？”
冯景觅眨眼，“不回去，国外的事都已经安排好。”
陈舒顿了下，“那你现在在哪工作，要不要阿姨帮你介绍工作？”
“还在岑氏，不过换了部门。”
冯景觅没多想，有什么就说什么。
陈舒听完眼皮子又是一阵乱跳，不过她好歹也是岑旭的母亲，如果一点儿定力也没有，前些年也不会在公司有一席之地。
目送冯景觅走远，陈舒望着空荡荡的院子陷入沉思。
直到赵秀雅喊她，才扭身回去。
冯景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陈舒今日问东问西属于试探她。
中午在职工餐厅，收到陈冲的语音消息。
他语气略微委屈——
“昨天我舅舅不知道发了什么神经，问我有没有跟你在一起，我说没有，他还不太信。”
冯景觅听完继续吃午餐，下午两三点，忙完工作有些无聊，才想起来回复消息。
【你家教这么严，是不是妈宝男？】
大概这句话太狠，一直到晚上下班，陈冲都没再找她。
***
冯景觅这晚约好跟林文喝酒，去她住的地方。
一则是因为林文最近有想做小生意的念头，家人不太认同，她心烦。
二则，她带了一些熟食想让冯景觅尝尝，看能不能吸引顾客。
冯景觅跟她这个交情，自然不会介意去当小白鼠。
于是给赵秀雅打电话，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
赵秀雅在电话里语气不好，明嘲暗讽她。
冯景觅不是傻子，知道赵秀雅看她不惯，整天处心积虑等着揪她的小辫子。
以前冯景觅还有所顾忌，不想在人前丢丑，最近受了点儿刺激，特别不喜居家好女人以及听话乖乖女这个设定。
她觉得，骨子里，自己放浪形骸，既然如此，就不要压抑天性。
这点儿也不知道随谁。
到林文住处，晚上七点多，冯景觅在附近超市买了几瓶啤酒，又在附近餐馆点了一大份黄焖鸡。
刚转身要走，眼前人影一闪，看见岑旭。
他到这边工地实地勘测，身边只带着孙省得，工人安排在这吃饭，岑旭亲自过来监督伙食。
两厢遇见，都愣了一下。
黄焖鸡店门口人来人往，无处下脚。
岑旭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孙省得看到冯景觅手里东西，只觉得腹中咕咕直叫，笑着活跃气氛，“冯主管，你不会知道我跟岑总没吃饭，所以特地买给我俩的吧？呦，有菜还有酒，看起来不错。”
岑旭听完，拿眼睛去看冯景觅。
林文在后面一条街点了几个炒菜，这个时候刚打包好，她怕冯景觅等的不耐烦，一路小跑着过来。
两个老油条碰到一处，免不了要相互寒暄，说着违心话。
聊完近况，林文客气：“要不岑总跟我们上去吃点喝点，反正就我们两个，也没外人。”
冯景觅赶紧说：“岑总有工作忙，你就别为难人……”
“我刚忙完，”岑旭打断冯景觅的话，忽然转头，对孙省得吩咐，“我跟林文好久没见了，有很多话聊，你再到附近饭店要几个菜，一会儿跟上。”
孙省得很会看事情，害怕冯景觅会不答应似的，忙不迭答应，“好，那我去金河饭店去叫菜，在这边很有名。”
不光冯景觅惊讶，这次林文也挺惊讶。
反倒是岑旭，一副如常神态，颇有兴趣的主动跟林文热聊——
岑旭：“我最近有关注你的朋友圈，你是不是想自己经营店面，最近忙的怎么样？”
林文：“哦，我想雇人开个店，熟食生意，目前刚看好地段，下一步的工作还没筹备好……上班累了，经常出差。”
岑旭：“什么时候营业，我也好去捧个场？”
林文一听，眼睛亮了，忽然发现商机一般，激动的说：“你们公司逢年过节总要给员工表示，要不以后就跟我的店合作算了，发一些购物打折卡，帮我拉生意。对了，我也推出了一些类型的会员充值卡，你有没有兴趣充个一万两万的……”
岑旭说：“我们回到你那细聊？站在这妨碍店老板做生意。”
林文抱歉笑笑：“光顾着跟你说话，忘了请你上去……岑总有兴趣，我当然陪您聊聊我那个店的经营理念，您给我指点指点？”
冯景觅：“……”

第33章
林文在这之前就扬言，等她的小店开业，一定要厚着脸皮找岑旭，说什么也要让他充值个万儿八千。
这话是前几天两人打电话说的，说完还问冯景觅，最近跟岑旭有没有联系。
冯景觅依旧昧着良心说没联系。
为了不被怀疑，故意混淆视听，说自己跟岑旭三观不合，像两个世界的人，或许他们两个才更合适。
林文差点杀了她。
此时此刻，看林文那个德行，只要熟食生意做的起来，让岑旭做她老公估计都愿意。
两人一路热聊，冯景觅完全插不上嘴，手里提着食盒，非常不自在的跟在后面。
他二人先一步到了电梯间，等电梯来了径直进去，丝毫没有关注一下她的自觉性。
话题仍旧围绕着生意经。
岑旭：“这么说，你主要经营线上生意？”
林文点头，“是，我加盟了品牌，过几天要过去学习。”
岑旭：“不错，很有头脑。我们公司年节确实会送员工福利，不过这个事每年都是孙省得安排，等下他过来，具体的，你们俩沟通就好。”
林文眼睛更亮，如夜空中的繁星一样璀璨，就差两眼打上“”两个标志。
“我就知道岑总是个热心肠，找你准没错。”
冯景觅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林文收敛收敛，倘若不是她冯景觅的关系，她能跟岑旭认识？
就算要谢，也得连带着一并谢谢她。
可惜林文没心情注意她，满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小店上，为拉了一个大客户窃喜不已。
岑旭听见冯景觅不自在的清嗓子了，他嘴角噙着刚才跟林文讲话时，一模一样的笑容，回身，看了一眼冯景觅。
“冯主管打算怎么给自己好闺蜜捧场？办多少钱的卡？”
冯景觅抬起头，“那我肯定是要捧场的。”
岑旭点点头。
“这样吧，”他看了看林文，非常慷慨的表示，“除了你和我们公司明面上的合作，我私下里也办个充值卡，至于充多少金额……”
他沉吟片刻，“冯主管充多少，我就充多少。”
“……”
冯景觅有一种被架起来，硬着皮头也要阔绰出手的感觉。
都说无奸不商，这话还真不假。
她都听出来岑旭故意这么说，林文肯定也能听出来，这女人现在见钱眼开，一发不可收拾，不仅不站出来说什么，还助纣为虐：“觅觅，人家岑总都这么说了，你这次可得给我撑起来场面。”
冯景觅：“我去卖血。”
岑旭笑说：“卖血不值钱，卖肾可以考虑下。”
林文又丢下一句：“卖肾是一锤子买卖，还是卖身比较稳妥。”
冯景觅暗搓搓想，我先去卖肾，回来再卖身，您可还满意？
这个话题她以为会以她沉默的方式结束，没想到走在她前面的岑旭回头看她一眼。
故意内涵她：“冯主管这样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的，如果真有那个想法，估计得以万计……还不知道又是怎么个计算方法。”
林文没说话，低头开门。
她自然不知道岑旭这句话的含义，只有冯景觅听得懂，他指的是“一下一万”这个梗。
冯景觅狠狠白了他一眼。
岑旭笑笑。
她往前两步，挤开他，率先进门。
林文住的房子不大，九十平左右，胜在地段好，是她跟前夫的婚房，离婚的时候前夫有过错，林文抓着不放，前夫爱惜名声，就把婚房给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辆十来万的车子。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目前有车有房，又有稳定的收入，日子过得如鱼得水。
岑旭还是第一次来林文这里，他问林文是否需要换鞋，林文表示尽管踩。
岑旭便脱下外套，挂到门口衣架上。
他一边挽袖子，一边去接冯景觅手中的食盒。
岑旭虽然有洁癖，不喜欢过多跟不熟悉的人接触，也不喜随便进入别人家中，不过他教养尚好，颇有礼貌，也并不是跟谁都摆洁癖的谱儿。
在外应酬和朋友间相互交集时，该收敛的能收敛，该克制的时候也能克制。
他主动去厨房拿餐具，把饭店打包的食物倒进去。
冯景觅来的时候在下面超市买了好几样啤酒，除了啤酒还有几瓶气泡水类型的伏特加，水蜜桃、荔枝、玫瑰、酸奶，各种口味都有。
她打开易拉罐，趁着凉意先喝了一口，一扭头，瞧见岑旭打量她。
岑旭站在客厅和餐厅衔接的镂空隔断木框旁，抱着胳膊，看她几眼，踱步走近。
“今晚打算不醉不归？”
冯景觅放下酒，“本来有这个打算，你在的话就算了。”
岑旭侧头，好笑说：“为什么我来就算了？”
“我怕你居心不良。”
岑旭笑笑，“对你？”
冯景觅还真被问着了，说对自己显得自恋，说对林文，林文不是岑旭喜欢的类型。
想了一下，她也只能说：“怕你对我闺蜜居心不良。”
岑旭拧眉，眉头皱了足足有四五秒。
“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
孙省得是岑旭的助理，办事自然利索慷慨，冯景觅这边打开的低浓度伏特加还没喝完，门铃就响了。
林文去开的门，惊呼一声。
冯景觅还以为家里进贼，擦干净手从厨房出来，看见孙省得进来，紧接着，后面跟着三个帮手。
前前后后几个来回，餐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大饭店大手笔的菜，荤素搭配，就连红酒都给醒了。
本来一场好好的，两个屌丝女下班后自怨自艾，顾影自怜喝闷酒，硬生生被岑旭搞出那么大阵仗和排场。
林文但是不介意，看着一桌子菜，四个人也吃不完，征求岑旭的意见：“要不我再叫几个朋友过来？”
岑旭非常客气，“这是你家，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
也不知道是否因为今晚岑旭慷慨解囊，林文看这个岑旭，大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的架势。
几个电话打出去，没多久家中又来了四五个人，有两个冯景觅认识，能说上话，还有两个是跟林文一起合伙开店的朋友。
这两人跟林文一样世俗，得知岑旭以后是她们的大金主，纷纷站起来要敬酒。
好听的，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脱口而出，甚至想拉岑旭跟她们做小本生意——
“岑总您真有眼光，不如您投资我们小店算了，您只管资金到位，我们三个负责下马杀敌，披荆斩棘……”
岑旭沉默听着，抿唇轻笑，一副尽管她们闹，全然不计较的态度。
说到最后冯景觅实在有点儿听不下去，偷偷拧了林文一把。
“能不能让你朋友收敛一下，别闻见铜臭味就垂涎三尺……”
林文迷离着小眼神，“觅觅，我们这是帮你出气啊，没有什么比坑一个男人的钱更解气……你要是恨他，那就坑他。”
“……”
跟微醺的人，果然没办法用正常语言沟通，况且还是个掉钱眼里的酒晕子。
***
冯景觅跟岑旭还有孙省得一同从林文家中出来。
她本来打算今晚留宿林文这里，也已经跟赵秀雅报备，不过林文的朋友还没有，男人女人们正在兴头上。
冯景觅有些困倦，临时改变主意。
孙省得没喝酒，岑旭碰了几杯啤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她不能开车，岑旭主动说：“送你回去？”
又说：“你如果不想面对你舅妈，也可以跟我去御府花苑……那边从你不过去以后，一直空着，你想去住就去。”
冯景觅笑了一下，淡棕色的眼睛在夜色之下，有些迷离，“我为什么要去住，又不是我的房子……其实你也挺抠门的，你说咱们之前那个关系，你也不说送我辆车，送我套房子……我脸皮薄，不要你就真不给啊？我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岑旭神色淡淡，抿唇看着她。
好半天才抬手，在冯景觅注视下，贴近，帮她扣上安全带。
“你想要我可以送你，这不是抠门不抠门的问题，”他说着低下头，帮她拿走腿上的包，放他那侧，“只是我如果拿车子房子打发你，那你我的关系，成了什么？”
“炮/友啊，”冯景觅笑笑，语气很轻浮，“我们本来就是炮/友，不谈感情……”
岑旭脸色很快拉下来，往开着车的孙省得那看一眼。
孙省得不可能听不到冯景觅说了什么，此时也挺尴尬，只能装傻充楞，目不斜视。
岑旭收回眼，压低声音：“孙助理在开车，有话我们两个的时候说，别闹。”
冯景觅嗤笑，“你好奇怪，既然那么要面子，就不要……”
她想起什么，“你既然那么爱惜名声，就不要吃窝边草嘛，兔子不吃窝边草懂不懂啊……”
岑旭的脸板起，视线扫向别处。
“你喝醉了？方才一直提醒你少喝，自己酒量自己不清楚？”
他打开储物盒，拿出已经开封的酒精湿巾。
一次性连着抽出来好几张。
“擦擦手。”
冯景觅看他。
岑旭耐心说：“为你好，擦一擦。”
冯景觅一动不动。
岑旭：“看我做什么？”
他低头笑了下，“我帮你擦？”
冯景觅转过去头，完全不想理睬他，胳膊支起来，后车门玻璃上一搭，他瞬间拧眉，“今天洗车没清理内部玻璃，昨天周村村带着女人用了这辆车，不要碰车玻璃，很脏。”
他又开始抽湿巾，“周村村很乱，指不定在车里做了什么，你刚才碰到了，真的需要擦一……”
他话还没说完，冯景觅忽地轻蔑一笑，抬起手，整个手心展开，啪的一声拍到车玻璃上。
手心微痛。
不过。
仍旧挑衅的。
在他注视下，来来回回摩擦了一遍玻璃。
岑旭：“……”

第34章
如果这个世界上岑旭怕谁的话，那这个人一定非冯景觅莫属。
她任性起来，岑旭只有郁闷的份儿。
孙省得全程目睹两人较劲，憋笑憋的很艰难，直到冯景觅把手放到玻璃窗上擦玻璃，他下意识替她捏了一把汗。
上次李若青不注意岑旭洁癖这个事，是什么下场来着？哦，岑旭吩咐孙省得把车停到附近绿化带，用没得商量的语气，非常正式的通知李若青下车。
孙省得觉得这次冯景觅大概也得提前下车。
他悄悄抬起眼皮子，一边开车，一边往后面打量。
车厢里陷入死寂。
岑旭和冯景觅谁都没说话。
岑旭眉头拧着，用看问题少女一样的表情，看着冯景觅。
冯景觅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不服输，擦玻璃的那只手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腿上是方才一上车，岑旭抽了递到她腿上的湿巾。
湿湿凉凉，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他转头看着外面，“停车。”
孙省得想，完了完了，老板洁癖症发作他是见过的，那叫一个暴躁，叫一个雷霆之怒。
在外人看来，这次冯景觅是过份，老老实实擦了手就完了，何必非要固执。
孙省得不敢忤逆岑旭，没那个勇气。
岑旭说停车，他只好停车，原想劝冯景觅乖乖擦手，话到嘴边品了几遍，视线触及到岑旭阴沉的脸色，立马怂了，非常识时务的选择闭嘴。
车子停稳，三个人坐着没动。
冯景觅扭头看岑旭，岑旭面无表情，她刚要主动下车，男人却忽然抬手，推开自己这边车门，弯腰下去。
车门“啪”的一声甩上。
整个车厢都跟着震了震。
冯景觅想起前几天看过的一个科普，说现在的车子尤其是价位不菲的车子，车门都很灵敏，不需要太用力就能关上，暴力甩车门，只会把里面复杂的，繁琐的小零件震的位置错乱，对车子造成损伤。
……真替他心痛。
她脑子晕晕乎乎的，还不忘惋惜。
孙省得同冯景觅一同留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左顾右盼，抿抿嘴，对冯景觅寒暄：“岑总估计是烟瘾上来了，下车抽烟去了。”
冯景觅看他一眼，挪开，“……”
孙省得清清嗓子：“……”
冯景觅依旧：“……”
晚间起了风，天空的颜色跟往日不同，应该是要降温，搞不好还会有一场雨降临。
冯景觅不知岑旭是什么意思。
往岑旭方才的位置挪两下，去拿自己的包，指尖刚碰到皮包肩带，车门刷的一声又被拉开。
冯景觅抬头，岑旭低头，两人互相看看。
她利索的拉过去包，坐正，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裙摆。
岑旭弯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新鲜的香烟味。
他坐好，两人保持跟方才一样的安全距离。
“开车。”
岑旭脸色如常，语气也像往常一样平淡，好像刚才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是孙省得的错觉，酝酿这么久，无声无息的哑火了。
车子继续行驶。
岑旭安静数秒，看看冯景觅。
冯景觅觉察到视线，迷离着眼神也看看他。
他声音柔和，认真问了句：“我帮你擦，你看行吗？”
冯景觅口齿不清的反问：“为为为什么一定要擦，不擦不行吗？”
岑旭深吸了口气，嘴角弯弯，笑容有些假。
“当然可以，你开心就好。”
前方认真开车的孙省得，再一次陷入沉默。
连续过去两个路口，冯景觅转头看窗外，越看越觉得周遭偏僻，道路很宽，车辆却逐渐减少，似乎是往郊区的方向，而且是新城区那边。
御府花苑就在新城区。
好久没过来，这边新开发了几片地皮，拆迁、修路加扩建，冯景觅差点没认出。
她的脸立马拉下，“你带我去哪？”
岑旭原本闭着眼睛养神，听她发问，睁开眼，“找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好好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跟我没得聊，我跟你有。”
冯景觅狠狠的瞪他。
岑旭丝毫不把冯景觅的瞪视放心里，他往上欠了欠身子，身姿更加挺拔，点开收纳盒，指尖拨弄一番，又抽出来几张湿巾。
冯景觅垂眸，静静看他。
他的手试探过来，顿了顿，感觉冯景觅没有抗拒，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翻开手心，看她一眼，表情淡淡的低下头。
如同他以前要求的那样，细致的，耐心的，有顺序的指尖，指缝，还有手心认真擦拭起来。
一只手擦完，他又去拿冯景觅的另一只手。
岑旭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情绪，“我姐的女儿，我跟你提过，从生下来，每天晚上都要帮她洗手洗脚，伺候着她，还要哄着她，就跟欠她的一样。”
孙省得：“……”
最近几天嗓子不舒服，这会儿痒劲儿上来，特别想咳嗽，看看后面，只好抬手捏了捏喉结。
***
下午，秘书部的人得到通知，说岑旭去下面的工地实地考察，结束以后还要回公司一趟，需要秘书部留下人员值班，整理岑旭可能需要的文件。
原本安排的许静，不过许静家中有事，不仅没办法值班，还需要提前半个小时下班。
李若青看看众人，主动说：“我留下。”
值班的事，一向没有人抢着来，许静正头痛该找谁顶替才好，听见李若青这么主动揽过去，感动的无以复加。
李若青笑笑，“没关系，下次说不定我就需要你帮忙了，在一起共事，什么都有可能。”
等到所有人下班，李若青忙完手中事情，掐着点，到茶水间帮岑旭准备手工咖啡。
自从冯景觅那天讽刺她煮咖啡的技术不佳，李若青最近只要在家闲赋，都会拿出半日的时间研究。
偶尔看一些专业人士的指导视频，偶尔还会跑到熟人的咖啡店拜师学艺。
她想做好一件事，从来没败给谁，尤其是冯景觅。
论定力，论耐心，李若青觉得冯景觅跟她没得比。
煮完咖啡六点半，距离下班时间过去一个钟头。李若青整理了一下仪容，面对卫生间的镜子端详许久。
刚从卫生间出来，接到孙省得的电话，“岑总今晚不回公司了。”
李若青脸上表情僵硬住，她很享受所有人下班，跟岑旭留下加班，只有两个人时的工作状态。
况且今晚，她从一个小时前就做准备工作，特意在卫生间补的淡妆。
姣好的妆容，没有人欣赏，让她内心很落寞。
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回公司了？”
孙省得弹了弹烟灰，“岑总做事，哪有什么为什么，他怎么安排咱们怎么做就是了。”
李若青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感觉，忽然就觉得岑旭大概又跟冯景觅在一起。
以前冯景觅跟岑旭刚在一起没多久，她就察觉到，某天陈舒过来找母亲喝茶，无意间谈到工作上的事，还说岑旭最近有些反常，有事没事就往南岭跑。经常是上午还在公司，下午就不见人影，深更半夜又回来，第二日照常上班。
那个时候恰逢冯家长辈病故，冯景觅被叫过去待了一个月。
李若青当时只觉得岑旭是一股新鲜劲儿，谁刚开始对男人女人产生兴趣，有多巴胺作祟，不做几件脑子发热，冲动的事。
不过现在她或许得重新审视一下冯景觅跟岑旭这段不为人知的纠葛。
李若青回过神儿，问的很直接：“跟觅觅在一起呢吧？”
孙省得愣了一下，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这事他肯定不会插手，也不会多嘴，“我不清楚啊，您打电话问问？”
“你不是跟岑总一起过去的吗？”
“我自个出来吃饭了，”孙省得撒谎眼睛都不眨，“不跟你说了，正吃饭呢，吃饭打电话容易消化不良。”
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根本不给李若青继续说话的机会。
咖啡机“叮”的一声，自动调节成保温模式，浓郁的香味充斥整个茶水间，李若青看着手边的白色杯子，手指点了点水渍，愣半晌，给赵秀雅打电话——
“觅觅回家了吗？”
不提冯景觅还好，一提起来，赵秀雅就像个碎嘴的，特别上不了台面，陷入更年期的老太太，“别提她了，从小也是跟你一起培养的，现在成年了，根本不把家规放眼里……”
李若青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嘴角牵起一个苍白的笑，“她今晚不回家过夜？”
“不知道又去哪野了。”
李若青有些心烦，垂着眼听赵秀雅念叨，“宝贝儿你什么时候下班？路上开车慢着点。阿姨做的乌鸡汤给你在厨房温着，滋阴的东西，你喝了对身体好……”
李若青敷衍的“嗯嗯”两声，实际上一个字没听到心里去。
关掉办公室的灯，独自开车离开公司，到李宅家门口，忽然不想进门，一进门赵秀雅估计又要问几句岑旭的事，她已经够心烦，不想再提那些烦心事。
于是打方向盘折返，到附近的一家酒吧坐了坐。
一直到晚上九点，李若青薄醉，叫出租车回家。
车子刚走到松岭路，从旁边支路汇入一辆鲁*开头的本市车子，李若青觉得车子眼熟，下意识扫了一眼车牌。
顿时就愣了。
她想也没想，指指前面的车，“师傅，能不能帮我跟上。”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跟上没问题，这车是去新城区方向的，你确定尾随吗？”
李若青也不知哪根筋搭错，郑重点头，“对，跟上。”
说完以后脑子空空，视线一直看着前面车子的尾灯，跟了一路，直到车子在御府花苑门口的公共车位停下。
冯景觅从车上推门下来，脚步有些错乱。
没多久另一侧车门又下来一个人，是岑旭。
冯景觅撩了一下头发，扭着身子躲避，三两下被扣住腰，连哄带骗似的，又被带上车。

第35章
上车以后车子进了御府花苑，两旁郁郁葱葱行道树，大叶香樟，金边黄杨，斑驳交错。
红色尾灯在暗黄色的夜幕下有些刺眼。
司机停到方才岑旭车子停靠的公共车位，看了看门口保卫科，对李若青抱歉：“只能跟到这了，内部车辆才能通行。”
李若青恍然，抬眼往司机这里看了眼，“回去吧。”
跟了一路，司机没想到她连车子都没下，竟然让原路返回。
他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当然看到方才一男一女两人从车上下来，在路边纠纠缠缠。
猜测着两人的年龄，再看看李若青的年龄，三人年龄相仿，大半夜又尾随人家，复杂的三角关系，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什么情况。
出租车司机摇摇头，实在不明白现在的年轻男女，怎么就那么多的爱恨情仇。
后半夜。
李若青回到李宅，她满脸疲倦，身上淡淡的酒味还没退散。
客厅亮着一盏灯，她走进玄幻，弯腰把高跟鞋脱下，脚趾被勒了几个红色痕迹。
今天走路太多，脚脖子差点断了。
换鞋的动静并不大，但也把楼上的赵秀雅吵醒。
她披着那件晚上起夜习惯穿的酒红色披肩，扶着栏杆下来，看一眼李若青，眉头皱了皱。
“怎么回来这么晚？”说着走到跟前，又闻到李若青身上的酒味，明明说是在公司加班，加班怎么会喝酒，心中的不安升腾，“怎么还喝酒了？跟谁喝的酒？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若青刚进门就被四连问，问的心里更加不爽，耐着性子摇摇头。
赵秀雅见她回来就要上楼，连饭都不吃，留下的补汤也没有喝一口的意思，顿了顿，在后面追着。
“好歹吃口饭？”
“不饿。”
“那喝口汤？”
“不想喝。”
赵秀雅扯着前襟，怎么看怎么觉得李若青今日不对头。她往日虽然也有为工作烦忧的时候，但起码很有孝心，从来不会让长辈担心，而今日，一反常态的消极懈怠。
想到陈舒那边态度大改，再结合自家女儿的言行举止，哪还有什么耐心，拦住李若青问：“你跟岑旭，最近是不是闹了不愉快？”
李若青闻言稍顿，她有些疲惫，仰起脖子，看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回头，“我跟岑旭，就没有愉快过。”
李若青这话说的还是很实在的，她跟岑旭，确实就没愉快过。
被人倒贴惯了，如今去倒贴别人，从高傲的孔雀变成卑微的丑小鸭，心里的落差太大。
李若青以前觉得自己比冯景觅高一截，现在就因为岑旭，她觉得自己比冯景觅矮一截，前前后后，差了两大截。
母女两个都有各自的心思。
在赵秀雅眼里，岑旭固然优秀，但自己的女儿也不是平庸之辈，他们两个在一起相处的状态，不敢说一定是岑旭捧着李若青，十有□□也应该是多有忍让和迁就。
所以李若青今天这么一说，赵秀雅自然就被说糊涂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岑旭对你有什么不满？”
李若青深吸了口气，“他对谁都那个死样子。”
说到这忽然就浮现冯景觅的那张脸，紧接着浮现岑旭跟冯景觅在御府花苑拉拉扯扯的一幕。
李若青跟着岑旭这么久，岑旭对谁，不管是男人女人，态度都是淡淡的，疏离中带着客气与周到，还是第一次见他无奈的，宠溺的，纵容的，哭笑不得的样子，那么一张淡漠的脸，竟然也能有那么多生动的情绪。
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个如果不是沾冯景觅的光，她永远看不到的，岑旭的另一面。
李若青明明记得，岑旭跟冯景觅，只不过是有一段不太光鲜的，甚至都算不上地下情的ROU体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段男女之间最原始YU望的ROU体关系变成了这么惹人遐想的男女之情？
***
冯景觅一夜宿醉，睁开眼，入目的先是熟悉的淡色花纹的窗纱。
挺翘的眼睫眨了眨，微凉的冷风从肩膀划过，有些冷。
她拥着被子翻身，大片白皙后背露出来，暖阳的日光传递微微的热度。
细长的腿儿一搭，被一个东西硌到，脚趾动动，勾起来。
岑旭的领带。
还是打结的状态。
蹙着眉打了个呵欠。
一抬眼，看见床边地毯上，自己的黑色紧身裙，再旁边，深紫色真丝布料的bra，薄薄的一层，xing感简单的款式。
冯景觅被子外面举着的，纤细胳膊立即顿住。
倏然放下，顶着一头凌乱蓬松的秀发慢吞吞坐起来。
环顾四周，没有岑旭的人影，刚松口气，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某些记忆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回笼。
冯景觅昨夜喝的比较多，但如果说完全醉的不省人事，那显然是为这场不该发生的关系开脱，不过醉酒加上困倦，她全程是真的很迷糊。
岑旭亲吻她，一边亲吻一边抱起她去掉衣服的过程冯景觅记得，不过她一直困得睁不开眼睛，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进入正题的时候她清醒了几分钟，掐着岑旭的胳膊推搡。
吃痛的时候还骂了他。具体骂了什么实在记不得了，只记得岑旭唇线抿的很紧，滚动着喉结说她矫情。
后面也不配合，还没结束就一直闹着不做了。岑旭问为什么，冯景觅困得说不出话，但心里就是很烦躁，莫名其妙的想，就是不跟你做，馋死你丫的。
暗爽着，闭着眼睛翻过身，爬到一边趴下，拉被子要睡觉。
岑旭自然没让她睡觉，声音很xing感的问她是不是想用这个体/位，冯景觅有气无力对他解释，说不是的。
可是他根本不信。
说了几句当时太困听着没感觉，现在想起来让人心里发紧的荤话。
接下来冯景觅闷在枕头里，恍恍惚惚的，脑子缺氧了许久。
结束前的几分钟记忆实在记不得了，因为脑子缺氧，就像刚跑了八百米，全身发抖。只到现在腰都很酸就是了。
***
浴室的水花声戛然而止，岑旭从浴室出来，冯景觅就那么坐着，被子下方真空。
没由来的，她有些羞涩，不过很快掩饰自己情绪。
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一场醉酒后的深度交流，好像有所回温，至少在岑旭的语气里，是这样。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收拾收拾，带你去吃早餐。”
冯景觅眼珠子转了转，上下打量他。
岑旭被这么直白的打量，也丝毫不见不自在，他解开浴袍，当着冯景觅的面儿，非常大方的展露无遗。
背过去身，从衣橱里挑选衣服，都是之前经常来的时候放在这里备用的衣服，虽然近几个月没人过来，家政阿姨隔一段时间都会送去干洗，然后再叠好放进去。
里面不仅有岑旭的衣服，还有冯景觅几件连身裙。
岑旭背着身穿衬衫，冯景觅用一种鄙夷的眼神，鸡蛋里挑骨头似的看他。
眼神实在太醒目，岑旭无法忽视。
他笑笑：“有什么不满就直说。”
冯景觅“啧”了声，“你最近还是去下健身房吧……大概我在国外见欧美帅哥习惯了，怎么看你怎么觉得……”
岑旭手上动作停下，顿了顿，昂起脖子打领带，视线往下，笼罩着她，突然想起她之前说的什么全球最性感的男人。
“那个墨尔本的男明星有家室。”
他淡淡提醒。
冯景觅微微惊讶，他现在也成追星一族了？竟然都知道那个男明星有家室。
岑旭穿戴好，冯景觅还坐着没动，他绕过来，走到床边坐下。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冯景觅神色懒洋洋的。
昨夜她困的实在不行，岑旭让她洗澡，冯景觅说什么都不洗，最后被他抱到浴室的。
按照以往，岑旭喜欢结束一次后，稍作休息，然后梅开二度。
不过昨晚没有，她在浴室完全睡着了，逃过一劫。
男人抬起手，温热的指尖在冯景觅圆润的肩膀上点了点，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表示，拇指稍稍用力，扣住她的肩颈，随后拿开。
“不起床？”
冯景觅半晌没说话，被他指尖触过的肌肤，微微发麻。
窗帘没彻底打开，房间的光线相比外面还是有些暗。
岑旭默不作声瞧了她一阵儿，眼神逐渐幽深。
下一瞬间，冯景觅腰上一紧。
她忸怩着，头埋在枕头里默默承受了会儿。
床榻下陷，岑旭跟上来。
冯景觅忽然清醒，勉强睁开眼，握住岑旭的手腕。
“不行。”
岑旭低声询问：“哪不行？”
她偏开头，大有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架势，“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没有，咱们做炮/友，不谈感情什么的，你这样是不是算是答应了？”
岑旭的脸色变化比翻书都快，忽然板起脸。
“你听听你说的话。”
冯景觅问：“怎么了？”
他咬牙，“你把我当鸭子。”
冯景觅歪着头，好笑的看着他，“把你当鸭子怎么了，鸭子也是一种职业，任何职业都值得尊重。”
岑旭直起身，居高临下审视冯景觅，他目光落在她探出被子，赤着的纤细脚踝上。
安静看许久，放在床边的手机就开始震动，是他的手机。岑旭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无关紧要的电话，但眼下他没心情理。
他深吸口气，重新坐下，拇指覆盖上冯景觅薄薄的红唇，指尖点了点。
“冯秘书，我现在怎么那么怕你开口说话，我其实挺喜欢你的，真的，但最近，你只要一开口，就能让我窒息。”

第36章
周末冯景觅不上班，原本要去林文的店里看看，林文说店里正在做卫生，过来正好帮忙。冯景觅是最不喜欢干脏活累活的，更何况这种天气，稍微运动就得一身臭汗。
林文笑着问那晚她跟岑旭一起离开，做什么去了。
冯景觅装蒜她也不会信，索性就说：“成年人谁还没点生理需求？”
林文说：“那叫岑旭过来打扫卫生，正好考验考验他。”
冯景觅心想，可拉倒吧，就岑旭那个洁癖劲儿，估计得难受死他。
结束通话，冯景觅起床，洗漱好，换了一身休闲装下楼。
李若青今天也没上班，在家休息，准确来说，李若青最近几天都很懈怠，赵秀雅只说她是病了，冯景觅看着不像那么回事，说不像病了，几次在楼下碰见，看起来精神头确实不好。
不过因为感冒发烧不去上班，从冯景觅认识李若青以来，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几天干燥，冯景觅口干舌燥，去厨房倒水喝，端着杯子喝完，端起恒温壶又倒一杯。
李若青这个时候正好也进厨房，看见冯景觅愣了愣。
冯景觅恰好也看她。
李若青精神头不好这几天，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看见冯景觅就皱眉。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是表姐表妹关系，冯景觅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挖了她家祖坟。
李若青偏头，看她几秒，就像看见瘟神，转身往外走。
冯景觅：“……”
她没惹李若青什么，自然懒得主动说话，看一眼她的背影，低头继续喝水。
回房的时候路过餐厅，里面人影走来走去，家里两个阿姨在摆餐筷，准备早饭。
她经过时，两人正在窃窃私语，声音很小，不过这个时候家里没人，上班的上班，出去遛弯的出去遛弯，睡懒觉的在睡懒觉，所以尽管声音小，还是很准确的传到冯景觅耳朵里——
“你听谁说联姻的事要黄？”
“我没说联姻的事要黄，我的意思是，岑家那边钟意的不一定是若青……”
“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天岑太太过来，我在一旁，咱们这边被冷落了……你再看看若青，这几天是不是有些反常？从那天晚上回来，就一直失魂落魄的。”
“是有些反常，连带着太太都很反常。”
“可不是……”
冯景觅：“……”
这些家里的阿姨们小道消息还真灵通，她都没听说什么风吹草动，这些人私下里就开始传开了，且有鼻子有眼，煞有介事。
冯景觅往楼上走，边走边陷入沉思。
岑家那边看上的不是李若青？这可真让人意外。
难不成，没看上李若青看上那个刚念大学，年纪尚小的妹妹了？
冯景觅觉得岑旭做的出，因为他很变态。
她回到卧室，手机在床上摊着，有消息提示音，看一眼。
岑旭的短信：【早。】
冯景觅可以说是非常意外。
自那天岑旭表示他还挺喜欢自己，但她让他窒息之后，冯景觅已经有两天没跟他联系。
理由很简单。
总要让人家喘口气。
不过岑旭开始很反常的早晚问安。
“早”“晚安”这两个词语三个字，颠来倒去的说。
冯景觅第一次看见时，心里还暖了几秒，天天看，就是再动人的情话也已经腻味了。
所以她照旧不回，选择性眼瞎。
岑旭又憋了两日，终于在周二的时候有些憋不住，借着冯景觅到总办送资料的机会，把人叫住。
办公室里除了孙省得，许静，还有两个高层。
岑旭指尖捏着钢笔，很有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我有事跟冯主管说，你们先去忙自己的。”
除了孙省得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岑旭正经的语气骗了，不过孙省得知道，岑旭要跟冯景觅要说的事，肯定是私事不是公事。
要不很多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因为一旦工作涉及到感情纠葛，就连堂堂一个公司的老板，都会假公济私、浑水摸鱼。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岑旭放下钢笔，“前几天，我把跟你的事告诉我母亲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这可谓是平地一声惊雷，冯景觅被雷的外焦里嫩。
“你说什么？”
“我把跟你的事告诉我母亲了。”
“我跟你什么事？”
“你说什么事？”
“我怎怎么知道什么事？”
冯景觅因为太激动说话有些结巴，这样的事换做谁听了估计都得结巴，她愣怔着，半天才想起眨眼睛。
岑旭则心情甚好的看着她，脸上的戏谑丝毫不遮掩，“她如果说什么，你千万别介意……不过我估计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有你母亲这层关系在，问题不大。”
冯景觅愣愣的，一头雾水，“什么问题？”
“婆媳问题。”
“……”
冯景觅蹙起眉，“哈？”

第37章
岑旭最近越来越不按照常理出牌。
冯景觅觉得，如果他这么说纯粹是想睡她的话，未免也太煞费苦心。
岑旭的性格她还是多少知道的，很少跟陈舒交心，更不要说感情方面的事。
冯景觅从岑旭办公室出来，许静秘书正好进去送茶，她扭身看看，沉默了下，继续往外走。
岑远从外地出差回来，几日不见黑了，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工作操劳，嘴角爆痘，看上去很沧桑。
他推门，抬眼第一个人就看见冯景觅，对她招招手，“冯主管麻烦你来一下。”
冯景觅座位还没暖热就被交到办公室。
岑远叫她也没什么要紧事，先跟她套近乎，聊聊公司最近为避免资源重叠引发矛盾新颁布的规章制度，而后，搭着手，拿眼睛审视冯景觅。
“我昨晚出差刚回到家，就被我们家老爷子教训了，三句话离不开岑旭，把我说的哪哪不如，简直一文不值，冯主管，你怎么看？”
冯景觅被这句话彻底问笑了，“岑经理，我能怎么看啊，你跟岑旭谁好谁差，我的态度有那么重要吗？”
岑远脸上阴晴不定，“我觉得从你入职以后，找不到工作重点，最近似乎很懈怠。”
冯景觅警觉性不低，被他这么一说，嘴角的笑慢慢收敛，打量过去。
“哪里懈怠？”
岑远看看她，直白表示：“我想拿到保兰地产的项目，过几天岑总会让两个组都出一个策划案，冯主管你得帮我……事情成了，我给你升职加薪。”
冯景觅的表情很淡然，幽默一笑，“岑经理，我都已经坐到主管的位置了，升职加薪的话，非部门经理我是看不上的哦。”
岑远被她这句话逗笑，后面交谈的内容就不再那么正式。
岑远说冯景觅这几天工作找不到重点，而且有些懈怠，冯景觅仔细想了想，不知道自己懈怠在哪里。
没几天，整个公司为拿到保兰地产项目的事举行庆功宴。
之前岑远还在冯景觅面前吹牛，说这个项目就算让给别人也不会便宜岑旭，白白给他一个在董事会立功的机会，现在看看，还真是啪啪打脸，打的特别的响亮。
岑远也是要脸面的，主动找了个借口到下面工地，晚上庆功宴没回来，说车子坏在路上了。
这个借口还不如说自己去约会。
毕竟对于岑远来说，车子坏了绊住脚，没有被女人绊住脚让人信服。
陈舒作为董事，自然也被邀请参加公司庆功宴，不过往常这些董事们日理万机，根本不把下面的管理层组织的庆功宴看眼里，除了平常公司有什么大决策的时候出面表个态，也就过年一起来分钱的时候，能够拨冗。
所以晚上，冯景觅看见陈舒很惊讶。
陈舒站在宴会大厅，身穿一身正红色束腰长裙，年过半百，身材依旧可圈可点，她手握香槟，时不时跟人含笑交谈。身边围绕着一群穿正装的男人女人，里三层外三层，衬托着陈舒的金贵。
冯景觅看见她，想起岑旭那句“婆媳关系”，立马有些怂。
她以前见陈舒，都是以故友女儿的身边见的，也多有受陈舒的关照。
如果前几天岑旭没说那么奇怪的话，冯景觅见到陈舒依旧是故友女儿的身份，比那些普通员工有脸面一些。
不过这次，她心里怪怪的。
“看什么，不认识了？”
身侧忽然响起熟悉的男人声音，低沉的，略带几分戏谑。
冯景觅回头，岑旭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出来，站在她身后，背着手，故意逗她。
冯景觅松了口气，故意缓和气氛：“你说你妈……”
她微微眯眼，看着陈舒的方向，“我要不要过去跟你妈妈探讨一下保养秘籍，她是怎么这个年纪身材还那么好的。”
“嗯，”岑旭低低笑了下，“这些话你亲口对她说，比对我说效果更好。”
冯景觅眨了眨眼睛，他抬指尖过来，手中的酒杯被拿走，换成柳橙汁。
岑旭凑近她一步，贴着她的耳根，距离容易让人误解。
他说：“你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李若青，因为李若青嘴巴甜，见了我母亲，什么违心话都说得出口。”
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细微的气流从脖颈擦过，冯景觅很min感，不自觉的缩缩脖子。
捏着高脚杯的手指一紧，她往后倒退。
别开眼，“表姐当然对你妈妈什么违心话都说得出口，因为她想做岑太太。”
岑旭“嗯”了声，看一眼别处，几秒后又收回视线。
“那你想不想做岑太太？”
“想啊，”冯景觅抬起单薄的眼皮儿，看他一眼，“你们岑家，还有适龄的，没结婚的大好男青年？你叔伯家的那些哥哥弟弟们，所剩无几了吧？”
岑旭的眉头很明显的皱了皱。
余光一瞥，“我跟你这层关系，你还想着我叔伯家的哥哥弟弟们？”
冯景觅说：“为什么不想，你们家大业大的，就算是岑氏旁支，我嫁过去也是荣华富贵……不过到时候，咱俩的关系你得帮我保密。”
岑旭端着酒杯笑笑：“我凭什么帮你保密？”
“你现在不怕关系曝光了？”
岑旭看她，“我以前也没怕过……你要是勾上我叔伯家的哥哥弟弟，聊起来，我就说，冯景觅我认识，是不是……耻骨上方有个指甲盖大小太田痣的那个。”
“……”冯景觅差点被柳橙汁呛死，“你敢！”
“敢不敢的，谁说的准。”
“……”
***
这厢在打情骂俏，陈舒那厢早就注意到，她回头看了几眼，没心思再跟这些人周旋，放下酒杯，提着裙摆往冯景觅这边走。
冯景觅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到眼前，根本躲闪不及。
陈舒看了岑旭一眼，“聊什么呢，这么有兴趣。”
冯景觅一向是个厚脸皮的人，不过这会儿当着陈舒的面，就像磨皮有些严重的美颜照片，脸皮薄得很，清清嗓子，在岑旭回答之前就抢了先，“聊您。”
“聊我什么？”
岑旭嘴角噙笑，只笑不说话。
冯景觅说：“我问岑总您是怎么保养的，为什么身材那么好，让我自愧不如，岑总让我找机会亲自跟您探讨探讨保养秘籍……”
这个世界上，不管是老女人还是小女人，都对恭维的话没有抵抗力，陈舒笑容立马变得异常和蔼。
“哪有什么保养秘籍，”陈舒明面上否认，嘴角的笑意却遮掩不了，甚至热情的发出邀请，“不过我们聊聊天倒是可以，明晚我有时间，你可以来我家吃饭……正好有几位太太也过来，跟我家的阿姨学插花。”
冯景觅一听那么高雅的情趣，实在没兴趣，不过又不好拂了陈舒的面子，讷讷半天也没说去或者不去。
最后被陈舒拍板，冯景觅不去也得去。
***
岑旭送冯景觅回家的路上，冯景觅时不时看他。
“我总觉得你妈对我，有些跟以前不一样，你真的在她面前乱说话了？”
岑旭手搭着方向盘，“明晚我有事，可能没办法陪你跟我母亲吃饭，你自己应付的来吗？”
他没回答，反而说了这么一个问题。
冯景觅看向男人白色的衬衫领子，目光停留在水晶扣上。
“先回答我的问题。”
岑旭莞尔，透过后视镜，往车子后方看一眼，后方没车，他打了转向灯，挺到路边一家奶茶店门口。
这个光景奶茶店还没关门，亮亮的光线透过玻璃照射进来，门口两个年轻情侣正在等订单，凑在一起看手机。
岑旭收回眼，“只是告诉她，经常带你去御府花苑住。”
冯景觅一顿，脸倏然一下子红透了，热热的。
“你瞎说什么？”
岑旭勾唇，“怎么叫瞎说？我只是坦诚，有什么说什么。”
冯景觅呼了一口气，“你闲着没事告诉你妈妈这个做什么，以后叫我怎么面对你妈妈……你怎么什么都说……我俩发生关系的细节你也都说吗？”
“你是不是傻？”
岑旭扭头，拿眼睛看她，足足三秒那么久，手掌按着方向盘继续上路。
抵达李宅之前，岑旭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还有两三公里，冯景觅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去拿手机，同时又响起两声消息提示音。
陈冲这两天销声匿迹，不知道在忙什么，冯景觅早晨还想，是不是又出国了。
没想到他在这个时候找她，冯景觅看看岑旭，若无其事。
男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尤其是岑旭这样，比她大几岁，一眼就能看透她的男人。
岑旭拧眉，“谁的消息。”
冯景觅说：“系统推送的。”
“那为什么不看？”他扫过来一眼，“打开我看看，现在就看。”
冯景觅想到那些联姻的事，又想到待会儿要面对赵秀雅的面庞，再想一想李若青，就有些烦躁。
“凭什么给你看，你是我的谁？”
话音刚落地，陈冲的电话就进来，像惩罚她似的。
不过冯景觅现在倔脾气上来，拿起手机看一眼，守着他堂而皇之的接电话。
陈冲：“喂？”
她看看岑旭，“说。”
“几天没见，想我没？”
岑旭脸拉下来，一脚油门踩到底。
冯景觅皱皱眉，握紧安全带，“想你妹。”
陈冲是出国了，跟她讲这几天的见闻，还说这次到冯景觅国外的大学附近出差，本来想去看看，考虑到冯景觅不在，去了也没意思什么的。
“那你……”冯景觅刚说出两个字，手机忽然被夺走。
岑旭眼神犀利，扫她一眼，在她呆愣下，对那边讲：“她跟我在一起，哪有空想你。”
陈冲：“……”

第38章
岑旭讲完，直接挂断，拉开档位后方的盖子，把冯景觅的手机扔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往前开了二十米左右，岑旭靠边，停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坪上，头顶是茂密的法国梧桐，路灯藏在梧桐树叶里面，光影隐隐绰绰，静谧着。
气氛陷入死寂，死寂中有掺杂着尴尬。
冯景觅清了清嗓子，很无辜说：“你这人怎么那么坏，我好不容易有个追求者，都被你搅合黄了。”
岑旭咬起后牙槽。
她好笑的看他，“干嘛？”
树叶沙沙，有一丝和润的风从落下的车窗吹到里面，吹佛着冯景觅的脸庞，因为热，她的脸颊呈现淡粉色。
岑旭沉默了会儿，他以为自己已经表示的很直白，没想到冯景觅还是如此。
他忽然笑了下，“我跟李若青的事，左右都只是传闻。你跟陈冲，怎么看，都是实打实的动真格……别闹了，好么？”
这么模棱两可的话，冯景觅没听明白，她眨眨眼，“我真没跟你闹，我跟你闹什么？”
冯景觅很惊讶，这算哪门子的折磨，她认真反思了一下，由衷觉得岑旭不够了解女人，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他就开始受不了？
岑旭无法，垂眸想了想，“好好的，别跟那个陈冲再联系，我不喜欢。”
冯景觅想说你喜欢不喜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刚到嘴边，岑旭就毫无预兆靠近，抬起胳膊，指尖递过来，轻轻拨开冯景觅嘴边的发丝。
语气平缓，说的话微微悦耳——
“搬到御府花苑，跟我一起住吧。”
“什么？”
冯景觅又愣住。
“你，你说什么？”
岑旭看她，“搬到御府花苑跟我一起住。”
冯景觅：“……”
岑旭吃味：“这样方便我看着你，免得你在外面招花惹草。”
男人说完脸上有些不高兴，扭头看外面半天，深深叹了口气。
“你平常怎么玩都可以，唯独不能在外面跟异性有过密的接触，这一点我无法忍受。我岑旭，这辈子有两个原则不能被触犯，一是别人侮辱父母，二是别人动我的人。”
她拧眉，“谁是你的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睡了我，我就是你的人？美得你！”
顿时，岑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用力握住冯景觅的手腕，把人拉倒眼前，扣住她的脖颈，两人的呼吸交汇在一起。
她吃痛，梗着脖子挣扎。岑旭手上用力，控制住她。
他说：“我舍不得怎么着你，但我敢动陈冲，你信不信，我现在打几个电话，就能把他目前正筹备的医药公司搅和黄……我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的掌心很热，熨帖着冯景觅的肌肤，冯景觅知道他表面是个正经的生意人，但岑家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好惹。
两人默不作声的对峙。
岑旭的表情完全不像开玩笑。
冯景觅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说真的，冯景觅其实挺怕岑旭动怒，没来由的怕。
她非常识时务，讪笑几声，“岑总，先把，”她吸了口冷气，“咱先把手松开，有话好好说……”
尾音还没消失彻底，被他收起来的手机再一次唱起歌。
以前觉得还挺优美的曲调，这个时候特别的刺耳。
冯景觅心里忐忑，不会又是陈冲吧？
岑旭空着的那只手去摸手机，拨弄几下，拿出来，看一眼界面，视线冷得好像结了一层冰。
他把手机递到冯景觅眼前。
冯景觅看清楚，在心里默默问候陈冲。
岑旭阴阳怪气的说：“要不接了吧，他一直打电话，估计有什么要紧事说。”
冯景觅抿抿唇，这个时候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你什么意思，我凭什么不能跟陈冲联系……你跟李若青整天眉来眼去，郎情妾意，搞办公室恋情的时候 ，谁说你什么了，对吧？不能因为你是老板，你就搞双标，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岑旭眯起眼看她。
“我跟李若青，只限于传闻。”
“可拉倒吧，”冯景觅情绪有些激动，“你左一个若青，右一个若青，你说只是传闻……那么多秘书，也就李若青配有名字！”
岑旭愣怔。
好像才意识到这件事。
“我叫别人？”
“许秘书，钱秘书，于秘书，刘秘书……”
冯景觅说完指指自己，“哦，忘了介绍，我是冯秘书，不配拥有名字的冯秘书。”
“你看没看过《穿普拉达的女王》，那里面有个女老板跟你很像，一开始她的秘书只有一个名字，叫艾米莉……你比她稍微好一点。”
她用指甲盖比了比，“勉强好这么一点点。”
岑旭皱皱眉，过了会儿，语气干巴巴的解释：“我跟她是大学同学，同学那么叫，我就那么随着叫，习惯了，没太注意。”
冯景觅：“……”
***
这晚不欢而散，冯景觅没再给陈冲回电话。
次日一早，冯景觅还在睡梦中，被电话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发觉自己微汗，撤开被子，在桌子上摸了半天才找到手机。
“喂？”
那边没人说话，冯景觅睁开眼，语音通话的时间还在持续计算，她打着呵欠。
“陈冲？”
沉默的人才开口：“一晚上都跟老男人在一起？”
冯景觅睁开眼，没必要跟他解释，但也没必要误导，于是实话实说：“不是，十点多到家的。”
“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冯景觅认真想了想，“为什么要给你回电话？”
陈冲这才意识到，以目前两人的关系，她并没有解释的权利，更没有顾忌他感受的义务。
他叹了口气，“昨天心情不好，跟几个朋友开车出去散心，半夜才回来的。”
冯景觅“嗯嗯”，评价说：“你朋友还挺多。”
陈冲说：“他们昨晚非请我去吃地锅鸡，我没去……一直等你电话，不过你说得对，你没必要回我电话，尤其是目前我想追你，你既然没那个打算，是该保持距离。”
冯景觅有些愧疚，“要不改天我请你去吃地锅□□，好的请不起，这个还是请得起的。”
陈冲说：“以什么名义？”
她想了下，“请吃饭还要名义？生活虽然需要仪式感，但也不要那么有仪式感吧？”
而后两人聊了写别的，气氛略微缓和。
冯景觅其实想的很简单，做不成男女朋友，大家可以做朋友嘛，反正她在峄市没几个朋友。
一大早到公司，还没坐定，就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冯景觅从电脑跟前抬头，看到一个身穿格子服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一束粉色百合，进门问：“您是冯小姐？”
冯景觅愣了愣，点头，“我是。”
对方递过来一个本子，“麻烦签个字。”
这么高调的行为，冯景觅还真好久没这个待遇了。
她接过去花，已经收获了好几双眼睛的注目礼。
幸好是上班时间，岑远就在隔壁办公室，没人敢明目张胆过来八卦。
冯景觅打开便签，上面写着：“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落款是：灯塔先生。
冯景觅走到位置坐下，出神片刻。
身边有人凑近，悄悄问了一句：“灯塔先生是谁？”
冯景觅回神，故作神秘的笑了笑，推开助理，“赶紧去干活，八卦。”
冯景觅认识岑旭那段时间，恰好处在人生低谷，李家这边，一向疼爱她的姥姥去世，而冯家那边，父亲四十好几的年纪，喜添男丁，曾经冯景觅恶毒的发过誓，愿意折寿二十年，祈祷父亲一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
因为她恨他，母亲过世不久，父亲就续弦了，也可能在母亲生前，他在外面就有了那么一个女人。
谁知道呢，没有证据，无从考据。
她怀着一颗嫉妒之心，希望上天可以惩罚父亲。
老天那么忙，哪有空搭理她呢。
那段时间冯景觅有些变态的迷恋岑旭，大概是太缺爱，渴望父爱，所以特别抵制不了这种比她大几岁，懂得人情世故，神秘，处理事情又理智的男人。
那个时候，她的人生有些灰暗，好像身处大海，失去方向，正在经历一场暴风雨，无情的雨水，寒冷刺骨的海风，随时都能要她的命。
而冯景觅那个时候，唯一能倾诉，能得到的安慰，只有岑旭这里。
冯景觅曾对他说：“你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就是我的灯塔，海岸灯塔，你懂吗？”
所以在冯景觅出国那段时间，她过的很癫狂。
因为在漆黑的深夜里，唯一可以指引她前进的灯塔灭了，冯景觅特别迷惘。
岑旭以灯塔的名义送花，实则有三个用意。
一是勾起冯景觅的回忆，希望她像以前那样迷恋他。二是试探冯景觅是否还记得她自个说过的那些，岑旭至今没忘记的话。三是不希望被外人知道送花的是谁，如果冯景觅足够聪明，会猜出是他。
岑旭等了没多久，果然等来冯景觅的电话。
彼时岑旭刚结束会议，孙省得发消息说花送到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出神。
“谢谢你送的花……”
冯景觅的声音软侬好听，带着鼻音。
岑旭挑眉。
“嗯？什么花？”
“我知道是你，灯塔先生。”
“哦，我以为你现在眼里只有陈冲。”
“陈冲是挺不错的。”
岑旭：“……烦不烦？”

第39章
冯景觅挂断电话，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这束花，岑旭很了解冯景觅的喜好，她不喜奢华，花花草草的东西，偏爱素雅。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行为低俗，那就是被岑旭惹了，生气的时候，喜欢珠宝首饰，越大越好，恨不得像买大白菜一样按斤称。
所以目前为止冯景觅所有上得了台面，具有收藏价值的珠宝，都是在被岑旭刺激的情况下，问他要的，包括手上这枚累出关节炎的祖母绿宝石戒指。
前几天她去做脸，因为去过很多次，跟她比较熟的一个姐姐还问她，是不是把镇家之宝带出来了。
冯景觅是李家外甥女的事都知道，身份体面，但是没钱的事圈子里也都猜个大概，她如果说手上的戒指是真的，估计很多人乱猜，为了避免麻烦，跟人谎称是两百块钱买的，并且指着绿宝石笑说：“啤酒瓶子磨出来的。”
虽然冯景觅不是那么好收买的人，但任何女人都不会讨厌男人对自己示好。
中午，她吃饭回来，哼着小曲，把桌子上这束花拆开包装，仔细的插到花瓶里。
助理看到，贱兮兮的凑过来，“冯姐，谁送的花啊？灯塔先生到底是谁？”
冯景觅手上顿住，抬头看看她。
“灯塔先生？就……”她随口胡诌，“海边的灯塔守护员，冷门缺人的高薪职业。”
“现在还要这职业？”
“有有有，什么职业没有。”
助理挠挠头，满脸的质疑。
当晚下班，岑旭的车子停在写字楼下。
冯景觅经过时，岑旭鸣笛，落下车窗，示意她上车。
这应该是……在冯景觅印象里，岑旭第一次除了工作这么明目张胆的让她上车。
搞得冯景觅反而有些不自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时不时有员工经过，谁晓得下一秒会不会让熟人看到。
她站在两米外犹豫着，车笛又响了一下。
冯景觅捏了捏手指，三步并作两步，拉开车门，扭腰进去。
坐定，岑旭升上去车窗，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冯景觅没有急着系安全带，看看岑旭的侧颜。
“去哪？”
岑旭说：“你今晚不是去我家”
冯景觅了然，对他客气说：“我自己开车了，自己去就行，可不敢劳烦你送我。”
岑旭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勾起，带着鼻音笑了下，“我跟你一起过去，不是送你。”
“你不是说今晚有事？”
“推了。”
“你妈……不会给我摆鸿门宴吧？”
“你当自己是刘邦？”
“……”
给你脸了？冯景觅抿抿唇。
接下来都没再说话，一直快到岑家，冯景觅被车内的空调吹得有些难受，看看他。
“保兰地产的项目我听岑经理说拿下来了，现在准备的怎么样？”
岑旭看她一眼。
冯景觅心里打鼓，总觉得岑旭这一眼好像把所有事都看透了。
林文不止一次提点她不要对着岑旭耍心眼，冯景觅也不想耍心眼。
可是如今冯景觅跟岑远一个战线，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想打探点有利的消息，为自己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也无可厚非。
她硬着头皮问：“你看我做什么？”
岑旭毫不留情的说：“你问保兰地产的项目做什么，纯粹好奇还是帮岑远问？”
“额……”
冯景觅语塞。
岑旭不愿意跟她打太极，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谈工作，叹了口气。
“让岑远眼光放远点，不要老跟小叔过不去。你告诉他，小叔好了，岑氏才好，岑氏好了，他才好。”
“小叔”两个字从岑旭嘴里出来稍微违和，不过岑远确实要叫岑旭叔叔，辈分在那里摆着。
冯景觅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开，“你防备心真强，我不过就随口问问，就能扯到岑远身上……你们叔侄的爱恨纠葛，别牵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爱恨纠葛？”
岑旭对这个成语颇有意见，“不懂可以，不要随便乱用。”
他叹着气摇了摇头，直到车子进了岑家的后院，眉头才舒展开。
家里阿姨从下午开始，到附近生鲜超市买蔬菜水果，各类海鲜生鲜。三点回来，脚不沾地的开始准备晚饭。
只听陈舒说家里要来客人，岑旭的朋友，是个女的，没说是冯景觅。
冯景觅这个人，阿姨肯定是认识的。
来过几次，小时候长得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那叫一个精致漂亮。
不过近几年不常来，两年见不上一面，更不要说在家里吃饭。
陈舒邀请到家里插花的几个太太还没走，客厅有些乱，到处是剪下来的花枝绿叶，东一支西一片，茶几上地毯上，乱七八糟的躺着。
孙阿姨刚煮好咖啡，端过去，伺候太太们喝咖啡，她们有说有笑，话题从哪家时装店新进的几款夏装扯到某公司陈老板在外面包养小三，又从男人的忠诚问题论证女人怎么样才叫经济独立。
时不时缅怀一下青春——
“我要是回到二十年前，我一定拿出更多的时间陪我儿子……”
“我回到二十年前，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放弃事业在家相夫教子……”
客厅寂静了几秒，陈舒总结：“总之你怎么选，人生都有遗憾。”
太太们相继唉声叹气。
又沉寂几秒。
“你说陈太太，会不会跟他老公离婚？”
“陈太太怎么了？”
“陈老板出轨了啊，我刚才就说了。”
“离婚？肯定不会离，就老陈那个样子，舍不得分割财产……”
“唉，这多少夫妻啊，都是名存实亡，不离婚只是为了不分财产……”
正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忽地传来门铃声，孙阿姨擦擦手，围着围裙出去。
不再听这些庸人自扰的太太们伤春悲秋。
一开门，看见岑旭，他后面还跟着一位，凑近瞧了瞧，从眉眼之间认出是谁。
陈舒被门口的动静吸引注意，起身过来，瞧见冯景觅，比往常热情，招着手说：“觅觅快进来，我都等了你一下午了。”
冯景觅做出一副乖顺模样，柔声细语说：“阿姨我下午上班，下了班才能过来。”
陈舒说：“我知道，年轻人嘛，工作第一，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岑旭最后进门，从鞋柜里拿鞋子换上，摘了手表领带，活动手腕。
陈舒看他这个意思，似乎不打算走，安排阿姨带冯景觅进去喝咖啡，在门口把自家儿子堵住。
“做什么啊？”
岑旭转过身，“什么做什么？”
别以为她什么都看不出，儿子肯定是怕冯景觅到这吃亏才把那劳什子的应酬推掉一块过来的，这八字才一撇就这么护短，以后真娶进门……
陈舒上下看看他，“你今天不是有应酬，跟那个什么李总？”
“您对公司的事情还挺熟悉，谁给您打小报告？孙省得？”
“孙省得可没这个胆量，这小子滑的很，嘴巴又紧，他嘴巴要是不紧，你、你跟觅觅的事能到现在我才知道？早晚把这个孙助理辞了，让他去后勤打扫卫生间。”
提起来这个陈舒很有意见，忍不住多念叨几句，陈舒当然也不想做个管东管西的人，可事情出在自己儿子身上，实在做不到不闻不问。
岑旭笑笑，“今天是有应酬，不过您突然请冯景觅吃饭，我心里反而没谱。”
他拿冯景觅的话直接打趣她：“不会是鸿门宴吧？”
陈舒正往客厅走，听了这话，动作顿住，“你看上刘邦了？”
还真是母子，说的话都一样。
岑旭笑了，声音低低的。
陈舒被笑的一头雾水，“笑什么笑？我哪里说的不对，鸿门宴？亏你想的出。你妈妈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上不了台面？”
岑旭摇头，“没什么，就觉得您幽默。”
他忽而想起一事，“让阿姨加个菜，芙蓉鸡片，冯景觅爱吃的。”
陈舒跟在岑旭后面进门，看着岑旭的背影，又拿眼睛去看客厅里的冯景觅，心中微微吃味。
冯景觅没想到家里还真有几位太太在，一个两个的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好整以暇，冯景觅害怕被评头论足，尴尬坐着，组织了半天语言，与她们尬聊。
“呀，这花都是你们插得？可真是……真是比专业的花艺师都专业啊……”
“我那天问陈阿姨是怎么保持身材的，陈阿姨就邀请我今晚过来吃饭，原来是各位阿姨在，方便我请教……”
冯景觅没有李若青有名头，因为冯景觅没有母亲，跟这些太太们根本没交集，所以她不认识这些人，这些人也不认识她。陈舒简单一提李家，她们立马就热络起来，再一问冯景觅姓冯，立马知道了她是哪一位。
这边留冯景觅吃过晚饭，岑旭又亲自送走。
陈舒在电话里对女儿岑玥抱怨，“你不想生就不生吧，左右已经有个女儿了，这儿子吧，其实有了跟没有一样，以后但凡娶了老婆，眼里就只有自己老婆了，所以还是女儿好……”
岑玥略微惊讶，“您哪来的这番言论呢？平常我可是挺不受您待见的。”
陈舒摇摇头，“哎呀，我就随口一说。”
岑玥说：“哦，是岑旭有女朋友这事让您吃醋了吧？”
她唉声叹气了半天，“你弟弟从来都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却……知道觅觅爱吃芙蓉鸡片……”
岑玥说：“咳，我以为什么。”
“这还没什么？”
“男人都这么狼心狗肺，习惯了就好。”
陈舒：“……”
岑玥也不知道怎么哄母亲，想了又想，试探道：“要不这样，你做一回恶婆婆，给他搅和黄了？”
陈舒一顿，眨眨眼，“能学点好吗？”

第40章
李若青在家休息了好几日没去上班，这天早晨，冯景觅刚从楼上下来，听见舅舅在教训人：“做什么都要持之以恒，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的？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特别有责任心的人，这两天怎么这么任性？”
冯景觅悄悄探头。
楼下客厅两个人，一个在沙发边站着，一个在沙发上坐着。
站着的是李若青，背影娇俏，披散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坐着的自然是舅舅。
在李家，有三个人对冯景觅好，一个是故去的外祖母，一个是年迈的外祖父，还有一个就是舅舅李军。
不过赵秀雅很跋扈，舅舅虽然在外面是公司的老板，体面，地位高，但是在家里，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不过尽管如此，李军也曾在冯景觅念小学，被李若青欺负的时候，当众打了李若青一次。
那次的结果就是，赵秀雅与李军闹了几天，家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惊动了。
冯景觅接下来几年的日子，都比以前过的更艰难。
看到李军在教训李若青，冯景觅心里悄悄暗爽，不过表面上不敢显现出来，她轻手轻脚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轻手轻脚上楼。
直到冯景觅换了衣服，拿着包准备上班，才吸引了他们注意。
李军抬起眼，问冯景觅：“早餐不吃了？”
冯景觅人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舅舅的声音，身子撤回来，转了身，乖巧的说：“不吃了，时间来不及了，今天我们部门有会议，迟到了不好……”
李军“嗯”了一声，收回眼。
冯景觅走后，赵秀雅进来，看见李军的样子，有些不满，“没完没了了？”
李军被拆台，皱眉说：“都是你宠坏的。”
夫妻两个开始相互推诿，赵秀雅除了生气，更多的，是不满李军否认自己女儿，“我宠坏的？坏在哪里？我从来没觉得若青比别人差，你怎么就只看到她的不好，看不到她的好？”
李军说：“那么任性，不是你宠的？”
赵秀雅瞪起眼，“女孩子任性一些怎么了？难到以后任由你们臭男人欺负，任由你们捏圆捏扁才叫好？”
李若青实在受够了两人的相处模式，甩手离开。
冯景觅离开李宅，没有去公司，实际上她今天休息，不过她经常用上班的借口溜出来，冯景觅打算等李老爷子过完寿，去岭南养病以后，直接搬出来住，也免得每天还要忍受李氏母女。
这次过寿冯家那边会来人，冯景觅的父亲也会来人，冯景觅这几年跟父亲的关系很僵硬，比前几年还不如。
她经常跟林文打趣：“我父亲每次过来李家都有大事发生，因为每次过来也就是参加红白喜事。”
不过这次很意外，冯景觅在早晨接到父亲冯得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我因为私事来峄市了，中午我们父女两个要不要吃顿便饭？”
冯景觅只问：“谁付钱？”
冯得知被问的气不顺，不过到底年纪大，阅历广，没跟她一般见识，“我让助理去定地方，你早点过去，想吃什么点什么。”
冯景觅笑笑，“不用点，不管你订哪家餐厅，捡最贵的上，一份价钱一分货。”
说完她就被冯得知挂了电话。
收拾好，冯得知的助理发过来餐厅的地址，和碰面时间。
如果是跟别人吃饭，出于礼貌，冯景觅肯定要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可跟冯得知吃饭，冯景觅实在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她早半个小时到地方，车位满了，找半天才勉强停在一个角落。
进门前先给林文打电话，“待会儿我要跟冯老头吃饭，我们父女俩许久没见，相互之间都有怨言，一见面除了吵架没别的，一个小时后，你过来接我。”
林文在电话里道，“没什么事不知道找我，找我就只有这种破事……影响我谈恋爱知道吗？我这把年纪，又是离了婚的，你知道再想挑一个钟意的，得有多费神么？”
冯景觅关上车门，边走边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文想了下，“自然是年纪大的，成熟稳重的，有车有房有存款。”
冯景觅捏着车钥匙，笑了一句：“年纪大的？你看我爹行吗？”
她被骂了一句有病，电话就断了。
冯景觅也不生气，设想了一下林文给自己做小妈的场景，似乎还不赖，最起码二人不会有什么家庭矛盾。
***
冯得知选的地方很雅致，自然，在品味上，冯得知有几分见地，当年如果不是有品味，冯景觅的母亲也不会看上他。
可惜岁月是把杀猪刀，这几年冯得知不服输不行，曾经的帅大叔，往油腻道路上越走越近。
冯景觅觉得，如果自个父亲能专情一点，或许没那么差劲。
最起码在外的名声不会那么臭。
冯景觅觉得自己身边都是奇葩，要么名声扫地浑然不在意，要么爱惜名声到病态。
后者说的是岑旭。
冯景觅咖啡续了两杯，冯得知才姗姗来迟，他穿着一件意式的桑蚕丝材质西装，深灰色，点状图案。
这么打眼一看，虽然有些油腻，但还可以看出，年轻时出众的样貌。
冯景觅叹息，如果母亲当年不是看脸，估计也不会上他得当。
冯得知落座，解开两枚纽扣，脱下外套。
“峄市比南岭那边，似乎热很多。”
冯景觅抬眼看看他，继续搅拌着咖啡，视线在咖啡杯上打了几个来回，才装似漫不经心，问：“什么时候走？”
“今晚。”他叫来服务员，吩咐开餐，又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才说，“过几天老爷子寿宴我再过来。”
冯景觅叹了口气，“爱来就来呗，谁还能管得了你，腿长你身上。”
冯得知握拳，沉默着，服务员开始上菜，上菜之前把桌子上的茶点撤掉，冯景觅的视线落在服务员略微有些粗糙的手指上，半晌又挪开，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
“年纪越大，说话越犀利，伶牙俐齿的，倒是很像你母亲。”
“您还记得她，不容易啊。”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呵，想多了，我没意见。”
“没意见说话这样？”
“我对谁都这样，比较讨人嫌。”
冯景觅蹙眉，“讨人嫌这一点倒是跟您很像。”
冯得知脸拉下来，抿紧唇，凝视着她的眼睛。
她忽地笑了下，“怎么，生气了？气什么啊，不像你行了吧，像……隔壁老王？”
冯得知：“……”
冯景觅也就是随口说拣餐厅最贵的点，没想到冯得知竟然还真是这么做的，冯景觅说不惊讶是假的，不过她实在没心情跟冯老头吃饭，每样菜象征性的尝了一口。
林文恰好也来了，打电话叫她出去。
冯景觅拿上包，站起来，“我有事，慢慢吃。”
冯得知抬起眼，默不作声看她几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
冯得知作为一个年过半百，在生意场叱咤风云过二十几年的人，自家女儿厌恶自己，他自然看的透。
不过有时候看太透，他也豁达，对于冯景觅，冯得知存在几分纠结，她实在太像她母亲。
所以冯得知不喜欢看见她，因为看见她就会想起故去的人。
想起故去的人，心里愧疚。人最擅长的事就是逃避。
所以冯得知这些年对冯景觅不闻不问的，不闻不问习惯了，一开始的那分愧疚也淡了许多。
冯得知下午没再去参加那个会议，因为要见个人，这人就是岑旭。
冯得知跟岑氏近来有业务上的往来，他虽然不关心这个女儿，但耳朵还是挺灵敏，她很岑旭之间的猫腻，不能说百分百都清楚，但觉察到一些。
岑旭没有在办公室等候，相比较岑氏，冯得知的公司算是小公司，一直接手的项目也算是小项目。
不过岑旭给予了很大尊重。
这次碰面，岑旭在烟雨飘渺私人会所订了雅间，冯得知到的时候，刚沏好茶。
包厢内茶香四溢，岑旭坐在软垫上，看见冯得知，非常客气的招呼：“冯叔叔，您请坐。”
冯得知很想知道这句冯叔叔，是依着谁叫的，李家那边，还是冯景觅？
但不管依着谁，都比叫他“冯老板”要亲近。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谁都不提合作上的事，岑旭从冯得知眼神中看出，冯得知在进门之前，情绪并不怎样。
他时不时看冯得知，冯得知便也时不时看他。
一盏茶过后，冯得知笑着，“中午跟觅觅在会宾阁吃饭，这孩子从小叛逆，教训了她两句，所以来的时候耽搁了点时间。”
“岑旭听到“觅觅”两字，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垂眸，轻轻呷一口清香绿茶。
对他笑：“会宾阁的味道不错，在峄市档次可以。不过我很少带家人去吃。”
冯得知原本以为岑旭要说些什么，没想到岑旭这么沉得住气，竟然只说会宾阁的饭菜。
“我虽然人在南岭，消息还算灵通，怎么听说……你好事将近？”
岑旭一笑，“那都是传闻，如果真是好事将近，怎么少的了冯叔叔。”
冯得知故意说：“能有我什么事，这是你们岑家跟李家的好事。”
他说完，由内到外的观察岑旭的表情，只可惜岑旭依旧淡淡的，听罢，抬手帮冯得知添茶。
饶是冯得知这么眼神毒辣的人，都有些摸不透岑旭。
岑旭添完茶，抬起眼皮子，沉吟半晌，忽而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说：“怎么会没有冯叔叔的事，再是李家的事，李家也是姓李。”

第41章
冯景觅每次见过冯老头都会上头，就跟血压高的老年人一样。
因为冯老头的出现，总是提醒她，这个世界上的爱情，都他妈的是个屁。
冯景觅没有立马回家，下午跟林文去逛街，大包小包买了不少，最近换季，她花钱也更有理由。
林文笑着问她：“你这个月薪水还没到位，竟然敢这么消费？”
冯景觅指了指手上戒指，“不怕，没钱我就去当了它。”
奢侈品谁还没有几件。
逛完街两个人找最近咖啡店，点了一个二人套餐。
冯景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不过天还没黑彻底，气温降下来，热浪不再翻滚。
她吃过晚饭回来的，刚进门，还没换鞋就听见客厅有人说话，最近李家有个姐姐在跟老公闹离婚，一家子晚上没事就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搞那个男人，活生生的后妈茶话会。
冯景觅不喜欢参与这样的场合，简单打了个招呼，提着东西上楼。
她回到卧室，洗去一天的疲惫，刚躺床上，忽然听见门口的动静。
冯景觅屏住呼吸，确定门口确实有人，掀开被子，穿了鞋出去。
门口站着个小姑娘，正是楼下婚姻陷入危机的姐姐的女儿。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冯景觅，像个做错事情等待惩罚的小孩子，冯景觅记得前段时间，小姑娘还不是这个样子，话很多，很自信，喜欢笑。
才短短一两个月，眉宇之间的神色，带着可怜兮兮。
冯景觅蹲下，看看她，“你在坐什么呢？
小丫头没说话，低下头看着地毯，好像要看出一个窟窿。
冯景觅拨开女孩子的发丝，动作轻柔的理她的衣领。
就在冯景觅准备回房休息的时候，小姑娘抬起手臂，扯住她的小拇指。
“阿姨，你知道我有多久没见过我爸爸了吗？”她眨巴着眼睛，“已经两个月了。”
冯景觅也不知怎的，大概今天刚见过冯得知，心里有怨气，听到小姑娘这么说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一次蹲下，扯了扯小姑娘的裙角，压抑着情绪说：“你很想你爸爸吗？”
小姑娘凝视着她的眼睛，“我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别人有爸爸妈妈的陪伴，我没有……”
冯景觅想，至少你还有妈妈……
当然，这样的话冯景觅说不出口，因为她不能告诉小姑娘，你爸妈要离婚，你以后都只能长期跟一个人生活，她更不想跟小丫头比惨。
隐忍着情绪，刚好说些安慰的话，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冯景觅赶紧擦了擦眼睛，扭身，看到李若青。
“你怎么在这，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她抬起手，“来阿姨这宝贝，阿姨带你去找妈妈。”
扎着两个小马尾的女孩子回头看了看冯景觅，迟疑，李若青蹙眉催促，小女孩只好跟着李若青离开。
冯景觅目送小姑娘走远，下了旋转楼梯，起身回到房间。
她坐下，沉默了会儿，打开床头上的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一本日记，日记本的封面包裹着一层防潮油皮纸，白色的，闪着淡淡的星光。
冯景觅躺平，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写着——
“我说他毁了我的一生，他却告诉我，是我思想太落伍，失婚男女那么多，按照我的逻辑，都不要活好了。
我想告诉他，他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毁掉的，是我对爱情的向往，对婚姻的向往。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有勇气爱一个人就勇敢的，义无反顾的去爱，我不会再有纯粹的爱情。
我会因为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庭愧疚终生。
我会在你牵着我的手，问别人都有爸爸，而你为什么没有的时候，无法回答。
即使，
我以后再有别的家庭，我也怕你融入不进去，我们在欢声笑语的时候，怕你觉得只有自己是外人……”
看到这，冯景觅轻轻擦擦眼泪。
对冯得知仅有的那点血脉牵绊，好像也消失殆尽了。
她心里烦躁，丝毫没有睡意，翻来覆去许久，忽然想起，床底下，还有她偷藏的半提啤酒。
她每次心情不好，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喝一点，助眠。
当然，如果能有红酒当然更好，可是喝红酒意味着要下楼，而楼下那群人应该还没走。
冯景觅打开易拉罐，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咽喉下肚，她心里气愤，想了想，拿起手机打电话。
冯得知正要上飞机，接到冯景觅的电话很意外。
“喂？”
冯景觅捏紧易拉罐，酝酿许久的话忽然说不出，嗓子喑哑着，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哎，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对不起我？”
冯得知被问住，原地站立了许久，不等冯得知说话，冯景觅已经自问自答，“你肯定没有，你怎么会有……”
她说罢直接挂断，手机往床边一丢，举起酒瓶，借着心里的那股狠劲儿，整瓶子的啤酒一饮而尽。
人无能为力的时候，好像除了作践自己也没别的更好的方式。
冯景觅很快觉得眼前恍惚，白色的天花板摇摇晃晃，床单上的碎花图案都消失不见了。
她迷迷糊糊往后一倒，趴在床上睡着了。
岑旭电话进来时，冯景觅睡的正香，没有一开始那么醉，但意识还模糊着。
她大着舌头说：“干嘛？”
岑旭拧了下眉头，“你在做什么？”
冯景觅“嗯？”
她抬头看了一眼，卧室很暗，只有一盏不太明亮的夜灯，静静的挂在墙壁上，很难受的打了个呵欠，继续口齿不清的说：“睡睡觉啊……”
岑旭没那么好骗，只问她：“睡觉？睡觉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
冯景觅闭着眼，胡乱的翻身，凌乱的头发磨蹭着枕头。
“不知道……睡着睡着，舌头就就不听使唤了……”
“……”
岑旭静静的听着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听了一会儿，“今晚跟谁在一起？”
冯景觅有问有答：“闺蜜。”
“哪个闺蜜？”
“林文啊。”
“……喝酒了？”
“滴酒没沾。”
“那你怎么醉了？”
“我自己喝的……”
“你现在在哪？”
冯景觅用力眨了眨眼，有些不耐烦，“你怎么那么烦，我能在哪，我肯定在在……”
她“在”了半天也没“在”出个所以然，侧着脸，手机放在耳朵边，下一秒就又睡着了。
任凭岑旭在电话里怎么叫她，都岿然不动。
岑旭直接就生气了，他刚送走冯得知，开车回到住处，本身已经疲惫，但还是按照习惯，非常仔细的把皮鞋擦了一遍，手机擦了一遍，然后洗澡，把自己清洗干净，衣服也全部洗干净。
睡之前觉得这两天忙碌，没有时间找她，于是主动打了一通电话，没想到她喝多了，且不知道人在哪。
岑旭只要一想到，女孩子在公共场合喝醉酒，有可能面临的一些列悔恨终生的事，就觉得内心发紧，让他窒息。
再给她打过去，无人接听。
他翻了一遍通讯录，找到林文，是很久以前存的号码，也不确定是否还在用，厚着脸皮打通。林文说冯景觅下午就回去了，天还没黑彻底的时候。
岑旭一直都知道冯景觅跟冯得知的关系很紧张，怕她心情不好，再一个人去酒吧买醉，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没什么心情睡觉，直接拿上衣服，边穿衣服边往外走。
这样的夜晚，虽然晚风凉凉的，岑旭额头却在冒汗珠子。
刚洗过澡，又变得风尘仆仆。
他也顾不得许多，一路开车出来，走出住处才冷静少许。
又不知道她在哪，应该去哪里找？
他竟然忘了这个问题。
思来想去，只能先去李家走一趟，问问李家的人，冯景觅到底有没有回家。
他其实有更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给李若青去一通电话，不过李若青的一些心思他明白，不想打这个电话，更怕打了，本来没什么麻烦，反倒给冯景觅添麻烦，给他也添麻烦。
从岑旭住的地方，到李家，最快也要半个小时的距离，再加上峄市那个地段红绿灯比较多，所以开车过去，少说得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岑旭出现在李家住宅的大门外。
别墅院子的路灯还亮着，隐约还能看见里面建筑的亮光。
十点四十分。
岑旭直接按响门铃。
全然把礼貌不礼貌的事撇在一边。
开门的是李家的孙阿姨，她对岑旭有印象，也认识岑旭的母亲陈舒。
仔细确认了一下，非常客气的说：“岑先生，您大半夜的怎么过来了？”
岑旭直接把车子停到路边，跟着孙阿姨进门，“我找人。”
“您找……”孙阿姨看看他，“找若青吗？我去叫她。”
“不是，”岑旭拦住对方，叹口气，“我找冯景觅，她在家里吗？今晚回来了吗？”
“景觅很早就回来了，一早就去楼上睡觉了。”
“没再出去？”
“没有。”
岑旭松了口气。
这么一问一答，阿姨已经把他带到客厅，赵秀雅还没睡，看见孙阿姨领进门的人是岑旭，惊讶的不得了。
岑旭客气的问好。
顿住脚，原本可以打道回府，站了站，忽然改变注意，他被冯景觅折腾的不行，不能便宜了她。
侧头，对孙阿姨说：“麻烦您把她叫起来，就说岑旭找她有事。”
赵秀雅本来要张罗着阿姨给岑旭倒水，听见这话，嘴角立马耷拉下来，抿了嘴，不高兴的看着岑旭。
岑旭丝毫不把赵秀雅看眼里，对阿姨又嘱托，“麻烦您，不管怎样难叫，今晚务必叫醒她。”

第42章
孙阿姨不知道家里闹哪出，就算她再不关心岑李两家的事，也知道岑旭应该是李家的姑爷才对。
这么大半夜的闯入李家，不找李若青，反找冯景觅……年轻人的情情爱爱她还真搞不懂。
拿眼去看赵秀雅，赵秀雅在听明白岑旭的来意的时候，脸色就阴沉了，若青心情不好，岑旭不来看看，这几天请病假没去上班，岑旭也不来看看。今晚家人都睡了，他不管不顾冲过来，竟然是为了冯景觅。
这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怎么回事。
赵秀雅又不知道冯景觅跟岑旭以前的事，想想这几天李若青的不对劲，自然要把所有原因都找到冯景觅头上。
好家伙，两个年轻人的感情，眼看着马上修成正果，没想到，被冯景觅第三者插足？
赵秀雅越想越气不顺。
她就说冯景觅这丫头不简单，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要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
李家大宅她说了不算，如果不是岑家跟李家生意上的牵扯，再加上从长辈们就开始的故交，赵秀雅很想把岑旭扫地出门。
赵秀雅现在也只能忍了，主动说：“我去叫你叔叔下来。”
岑旭不遮掩，“我过来找冯景觅，叔叔如果已经睡下，就不必打扰他，改天再专门过来。”
“来都来了，你还怕什么打扰不打扰？”
赵秀雅讽刺了一句。
楼上闺房熟睡的冯景觅还不知道楼下已经剑拔弩张，孙阿姨敲敲门。
冯景觅喝了酒睡的特别香，迷迷糊糊中听到古怪的声音，睁开眼又闭上，敲门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才吵醒她。
冯景觅撑起身子，往上坐了坐，昏昏欲睡的，“什么事？”
孙阿姨轻手轻脚进门，悄声说：“岑先生来找你。”
“什么？”
冯景觅合着眼，好半天没反映过来。
“谁找我？”
“岑先生。”
冯景觅睁开眼。
“谁？”
“岑先生。”
她用力眨眨眼。
“哪哪哪个岑先生？”
孙阿姨“啧”了一声，看着她说：“还能哪个啊，当然是岑旭岑先生啊。”
“岑什么？”
“岑旭。”
“什么？”
“岑旭！”
冯景觅瞬间清醒，猛地直起身，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
“岑旭来找我？”
“是啊，岑先生就在楼下等着，请我务必叫醒你。”
冯景觅好似耳背，愣怔的看她，语气干巴巴的，向她再次确认：“岑旭？孙阿姨你确定你认识岑旭吗？”
孙阿姨好笑，“岑先生年节经常过来拜访老爷子，我能不认识他？个子高高瘦瘦的，相貌挺出众，咱们客厅那个老贵老贵的挂钟，不就是岑先生送的吗，老爷子嘱咐我每天都得擦，还不能用水擦……”
冯景觅心脏忽地乱跳起来。
铁定是岑旭无疑了。
她哪里还坐得住，赶紧掀开被子起身，刚才还在酝酿的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急匆匆跳下床。
“我鞋呢，哎，我鞋……”
室内光线太暗，喊了半天都没结果。
孙阿姨赶紧打开壁灯，低着头帮她找拖鞋，两人围着床转了一圈，鸡飞狗跳的。
“这儿这儿——”
孙阿姨从梳妆台下面找到一只，又跪下，扒着地板，从床下又扒拉出来一只。
“齐了齐了。”
孙阿姨气喘吁吁的。
冯景觅边穿鞋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的秀发……暂且，勉强称之为秀发……
毛躁躁的，果然如鸡窝一般。
女人在两种人面前，一定不要丢份儿。
喜欢的男人&前男友。
她转过脸，“我头发乱吗？”
“很乱。”
“……”
她绕开阿姨转身回来，生怕被岑旭看见这副模样。她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岑旭面前才对啊，对于前任，大家都有共同的不服气心里，要不怎么有种面膜叫“前男友”。
冯景觅顿了顿。
“岑旭来找我什么事？”
“岑先生没说。”
冯景觅挠挠长发，内心很抓狂，不过语气很傲娇，“大半夜的，我舅妈没说什么吧？”
冯景觅打小在李家长大，虽然不得赵秀雅待见，不过家里的佣人们都很喜欢，主要也是觉得这孩子可怜，所以照拂的多，明面上孙阿姨把她与李若青一视同仁，私下里，只要能帮她担待的，帮她兜着的，都会睁只眼闭只眼，抬抬手过去。
这会儿就两个人，孙阿姨有什么就说什么。
“没说什么，不过也不太开心，自家姑爷这个时间跑过来找你，换做谁都不开心……你等下说话有一定小心点。”
“我为什么要小心？我怕她？”
冯景觅挑眉，“岑旭还不是她姑爷呢。”
“可你舅妈已经认定了。”
“……”
冯景觅忸怩了会儿，“那那那……”
“那你先下去给岑旭倒杯水吧，我那什么，我收拾收拾……”
孙阿姨看看她，穿着吊带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朦胧，确实得收拾收拾。
孙阿姨再出来，客厅里僵持的人已经都坐到了沙发上。
赵秀雅旁边，还坐着李军。两人都穿着居家服，反观岑旭，穿着正式，气势上压了一头，气质上也压了一头。
当然，李家在峄市的地位跟岑家不能比，这也注定岑旭来到李家，除了李老爷子，都得高看他。
孙阿姨清了清嗓子，三人看过来，“景觅说她换身衣服下来，让岑先生稍微等几分钟。”
岑旭视线慢条斯理从她脸上划过，淡然点头。
孙阿姨到厨房，从冰箱拿出前几天别人刚送李军的新茶，打开。她接水烧水，静静看着水壶以及水壶底端，冒上来的淡蓝色火苗。
客厅里很寂静，烧水的声音都被放大，没几分钟水就开了，翻滚着，白气不断顶开盖子。
她用滚烫的开水冲泡茶叶，提着茶壶，走到茶几旁，给三个人一一斟上。
茶香很快散开，充斥着房间，被热水泡着的茶水，慢慢变成好看的颜色。又一尾茶叶尖子被冲出来，杯子中打着旋儿，慢慢落到杯子底部。
岑旭道了一声谢，自孙阿姨下来，第一个主动开口：“这么晚过来，有些莽撞，打扰阿姨跟叔叔休息。”
他挪了挪茶杯，手指尖儿沾到水珠，拇指轻轻捻了捻，“阿姨跟叔叔不用这么客气，您二位上楼休息吧，我在这等她。”
赵秀雅深吸了一口气，怒火中烧，可男未婚女未嫁，说什么都说不起话。
半天只能说：“你过来找景觅什么事？我年纪大了，糊涂了，有些看不……”
“懂”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军推搡了一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脸肠子，唉声叹气的说：“喝茶，先喝茶，润润嗓子。”
赵秀雅再傻也知道这是示意她闭嘴，她很生气，但是人前只能给自家老公面子，更何况，赵秀雅虽然强势跋扈，但在大事上，李军到底是在外见识多，还得听他指挥。
女人没男人有大局观，相比较之下，李军就淡定多了，这么大半夜，自己姑娘被绿了，还坐得住。
他不提别的，只跟岑旭谈公事。
先说实体经济的困难，又说不良贷款的反弹，提到资本消耗的压力，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很有见地的长篇大论。
赵秀雅越听越坐不住，很想拧他一把，让他出去清醒清醒。
岑旭一直低头听着，时不时点头笑笑，喝完一口清茶，看看赵秀雅，又看看李军，“其实我知道叔叔根本没心情跟我聊股票，阿姨先别气。”
赵秀雅：“……”
李军：“……”
二人没想到岑旭说话这么直接，一个目瞪口呆，另一个也跟着目瞪口呆。
不过接下来的话，更让人目瞪口呆——
“我等下把冯景觅接走，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赵秀雅&李军：“……”
岑旭目光持续扫向两人，又抛出今晚的第三弹——
“以前冯景觅夜不归宿也都是去我那，阿姨别有什么误解，这一点，我想若青可以作证。”
赵秀雅张张嘴，好半天才问：“你什么意思？”
他云淡风轻笑着，“叔叔阿姨也是从年轻人过来的，也明白男女谈恋爱……”
他露出个无奈的笑，合扣的双手摊开，“经常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
楼下的场面被岑旭搞得一度很尴尬。
冯景觅在气氛尴尬到冰点的时候，恰好下楼。
她蹑手蹑脚走下楼梯，先一个看见赵秀雅的背影，光从背影就能看出赵秀雅生气了，很生气。
冯景觅掐着腰叹了口气，不由得摇摇头。
接下来一段时间，是没有好日子过了。搬出去住，迫在眉睫。
不过，冯景觅狡黠一笑。
幸好她聪明，早就想好理由。
整理整理仪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端起舅舅的茶杯一饮而尽，众人愣愣看她。
她则非常豪爽的语气：“什么茶啊这么好喝！”
众人：“……”
她没意识到事情早就急转直下，看看李军，扭腰又看看赵秀雅，“舅舅舅妈，你们还不回去睡觉？”
她滔滔不绝的：“那什么，公司突然有急事，我晚上喝了点酒，岑总过来接我回公司加班。”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冯景觅很min感的意识到不对劲。
好像没达到预期效果？
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问：“怎、怎么？”
李军和赵秀雅沉默，脸色难以用词语形容，超出冯景觅的词汇量。
岑旭嘴角的笑慢慢延伸，这个时候，怎么看怎么慈祥。
“没错，我是过来接你的。”
冯景觅松口气，“我也说是来接我的嘛。”
她坐到李军身边，“这几天姐姐不是请假嘛，公司事情有点那个多。”

第43章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朦胧的化不开，清凉的夜风，静谧的街景。
白色的私家车，缓慢的从郊区开往市区，远光灯像个喇叭状的射线。
岑旭打了个哈欠，当看到冯景觅的表情时，非常识时务的把哈欠咽了回去。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冯景觅闭上眼，做了好几个深深的吐纳。想到刚才的尴尬局面，就特别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以前想过很多次，要把跟岑旭的关系公开，闹到公司，闹到他家，让他在陈舒面前，在董事会的董事面前颜面扫地，无法立足，但没想到，自己的打击报复还没实施，就被岑旭捷足先登。
她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不过要是能冷静就怪了。
“你还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岑旭不知道看哪里，好久才收回眼，含着笑看她，“你问那么仔细做什么？”
冯景觅坐回去，不理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安全带，许久，苦着一张脸，继续垂头丧气。
质问他——
“正常人谁会一个人跑出去喝酒？”
“你是正常人？”
“我再不正常，也不会自己出去，死了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收尸的没有，捡尸的有。”
“……”冯景觅嘟嘴，看看远处路灯，说话非常欠儿，“还不如遇到捡尸的，捡走了干净，然后还能免费爽。”
这句话成功惹来开车人的不悦。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空出一只手，拨过来冯景觅的脸颊，捏着下巴非常温柔的引诱，“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来，再说一次——”
“没什么没什么……”
冯景觅缩着肩膀往后躲。
岑旭追问：“免费什么？”
“……”
冯景觅没有重复，巧妙的逃脱岑旭的禁锢。
岑旭开着车，没功夫跟她计较，看过去一眼。
只这一眼冯景觅就不敢了。
讪笑着，“我当然不会那么豪放，幽默一下嘛……”
岑旭唇线绷紧，无情打击她，“你真觉得幽默吗？把低俗当高雅，真那么幽默吗？”
冯景觅看着这个，虽然只比她大五岁，但教训起人来特别有经验的岑爸爸，抿了抿唇瓣，“……三岁一个代沟的话……”
冯景觅看看他，故意掰着手指头，装腔作势的计算，“那，我跟您就有一又三分之二个代沟，差一点点就是两个……”
她说到这摇头，“啧啧啧——”
岑旭眯起眼，看也不看她，脸庞瞬间变得冷硬。
冯景觅诡计得逞，一丝愉悦染上眉梢。
车厢内接下来是长时间的静默。
经过一家加油站，岑旭旋转方向盘，车子停靠到一边，抬手熄火，他推车门下去。
有服务员过来帮忙给车子加油，岑旭拉开车门，从车上找到黑色钱包。
看看她，刚才的不愉快主动过滤掉，他主动说话：“我跟你，思想上就差那么多？”
冯景觅不解的看他。
岑旭指了指手腕上的表盘，又说：“看看几点了，被你折腾到现在。”
“折腾这个词儿可不能乱用。”冯景觅抬起眼皮子，语气轻飘飘的反驳。
车子加满油，岑旭继续开车。
他并不急着把冯景觅往御府花苑带，漫无目的的在市里兜圈子，从东城区兜到西城区，又从西城区兜回来。
凌晨一点。
有人给他打电话，岑旭在车里接了，“我在外面，你们在哪……在烟雨飘渺唱歌？”
岑旭看冯景觅一眼，“我看看吧，不一定过去。”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陈年又打过来电话，邀请岑旭去酒吧喝酒，岑旭仍旧是刚才的话术，一个字都没改动：“我看看吧，不一定过去。”
冯景觅在一旁打呵欠。
岑旭挂断电话，“去哪？去私人会所唱歌，还是去酒吧喝酒？有人请，我们只需要过去就行，不过我如果带着你过去，他们可能安排休息的套房。”
冯景觅想了想，还没回答，岑旭又说：“这两个地方我都不喜欢去，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时间我肯定在家，你知道除了应酬，我不喜欢晚上到处跑……否则回去还要擦手机擦鞋，还要洗澡……”
冯景觅困的神魂颠倒，也没闲情逸致讲什么原则底线，现在只要给她一张床，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她细声细气说：“我哪都不想去，只想睡觉。”
岑旭笑了，有意逗她，“那我送你回去？”
“……”
冯景觅勉强睁开眼，“你觉得，我还有脸回去吗？”
岑旭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诚恳的道了句歉，继续在路上漫无目的的乱转，把峄市附近的几个景点开车饶了一圈，大半夜的，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冯景觅上下眼皮子已经在打架，车窗上一靠，恨不得马上睡过去。
岑旭忽然说：“真困了？”
冯景觅不愿搭理他。
“不如我们去御府花苑？”他用妥协的，跟她商量的语气，“不能在马路上转悠到天亮，毕竟车子是喝油的。”
冯景觅慢悠悠睁开眼，很迷离的看他一下。
“是嘛，我以为车子是喝水的。”
“那是你的车子高级，我的车没你的车高级。”
是挺高级的，十万左右的尼桑骐达，花的钱用来买岑旭的车子，别的不敢说，一个螺丝钉还是能买到的。
冯景觅倒不是对车子到底喝水喝油有想法，主要是……
最近这次喝醉酒，被他带到御府花苑的时候，晚上酒醒就说了狠话，如果以后再跟着岑旭过去，就是他妈的王八蛋。
冯景觅觉得自己这么清新脱俗的姑娘，跟王八蛋真的一点也扯不上关系。
***
誓言难道是用来遵守的？
不，是用来打破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御府花苑。
“我很困，什么也不想做。”下车的时候，冯景觅很直接的表示自己的想法。
岑旭站起来，笑了一下，“放心，我也很困。”
“那我们就纯睡觉？”
“没问题，纯睡觉。”
两个虚伪的男女结束一场虚伪的对话。
冯景觅熟门熟路的推开洗漱间的门，把岑旭关在外面，简单冲澡，然后刷牙。
嗯，是的，刷牙。
冯景觅在家里睡觉之前当然已经刷过牙了，她也不准备做什么，不过还是仔细的刷了牙。
她对自己说的话是有信心的，奈何对岑旭没信心啊，万一这个禽兽心血来潮想吻她，冯景觅觉得，作为一个女人，一定要口吐芬芳，香香的拒绝他。
身上的酒味退散的差不多，冯景觅推门出来。
卧室里很安静，冯景觅以为岑旭不在卧室，往沙发上扫一眼，看见他。
岑旭在看手机，看的还很专注，她走过来，他才抬头。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一时无话。
冯景觅头发没有彻底吹干，还潮着，慢吞吞拿起毛巾擦拭。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觉得有些不自在，这份不自在，多少出于害羞。
当然，她已经跟岑旭睡过很多次了，也不知道害羞个什么劲儿。
大概是卧室光线太亮了，一个裹着浴袍，一个衣衫整齐，冯景觅觉得不平等。
岑旭站起来，撇下她，“我去个卫生间。”
“那我先睡了？”
“你随意。”
冯景觅往岑旭背影消失的地方看了看，直到卫生间门锁“啪嗒”一声关上，她才解开浴袍，换上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
冯景觅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岑旭会去很久，他那双手，在从卫生间出来之前，一定洗一遍，再上一遍洗手液，然后再洗两遍。
如果洁癖症犯了，可能会因为手碰过门把，转身回去再冲洗一遍。
她裹着被子，强烈的睡意席卷而来，顾不得他，埋头睡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
半梦半醒时，一边床榻下陷，被子被掀开，温热的体温凑近。
冯景觅被打扰，很不配合的拧眉。
“不碰你，”男人觉察到她的抵触，声音低低的哄她，“只抱一下？”
说话同时手臂递过来，冯景觅勉强睁开眼，跟男人较了几秒劲儿，还是妥协，往他那边挪了挪，枕上他的臂膀。
空气中大概安静了一、二、三，也只有三秒。
岑旭忽然起身，笼罩而下，另一只空闲的手很主动的给自己找事情做。
她仍旧闭着眼，眉头情不自禁促起来，声音软侬，带着颤音儿，“……干嘛？”
他声音低低的：“嗯？”
冯景觅来不及启开眼，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她困得混乱，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纤细的手腕一开始还抵着他的胸膛推搡，后面被伺候爽了，改变了方向，攀上他的脖颈，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
一阵窸窣之后，房间陷入短暂的宁静，不多久，冯景觅纤细白皙的手腕垂下来。
慢慢往外，搭在床沿上，完全放松状态，那枚祖母绿宝石特别醒目，很衬托手指，显得又长又白，细细的。
下一秒修剪干净的指甲，忽然抽离，冯景觅拧起眉，睁开眼眸瞪他。
刺眼的光线让她视网膜不舒服，手背遮着眼睛。
男人闷闷的笑，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拿走，“你挡着，我看不到你的表情。”
她冷静了几秒，提着嗓子问：“什么表情？”
“只有我能看的……表情。”
冯景觅的脸瞬间红透，被火烧了一样，忸怩半天，哼哼唧唧的提条件——
“太亮了，关灯。”
床头“啪”一声，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屋里暗了。
“不行，还是亮。”
“啪”一声，又暗下来。
“还亮。”
这次“啪啪”两声。
冯景觅柔声撒娇，“亮啊。”
男人不耐，“亮就忍着。”
冯景觅：“……”

第44章
清晨，冯景觅准时醒来，看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刚刚六点，昨晚有些热，窗帘没有全部拉上，留了半扇。
外面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还没有彻底天亮。
冯景觅有些渴，轻手轻脚爬到他那边，端起杯子，也不管是否凉，直接一饮而尽。
细微的动作吵醒岑旭。
他翻过身，平躺着，手一抬，握住冯景觅的脚脖子，拇指摩挲两下。
顺着往上。
冯景觅身上的白色雪纺吊带群很轻薄，他的手藏匿其中。
“考虑考虑，来御府花苑住。”
冯景觅愣怔了下，杯子放回去。
“跟你同居吗？”
岑旭眼睛启开一条缝，观察她的神色，他自然是有这么想法，不过看冯景觅的态度，如果这么说了。
冯景觅不仅会拒绝他，估计还会打破此刻的温/存。
于是他想了个折中办法，“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你在李家住的憋屈……一个人住这里，多惬意？”
冯景觅歪着头，居高临下的看他。
岑旭继续说：“不要有顾虑……这样，如果你哪天想见我，我就过来，你不想见，我不会仗着自己是房住，不声不响过来打扰。”
岑旭说话的语气太认真，态度也太认真，她微微心动，“那你万一说话不算话呢？”
“你可以报警，”岑旭认真的，煞有介事的给她分析，“在峄市，不能说我是什么大名人，但认识我的人不少，你想想，如果你报警的话，对我名誉损失大不大？”
冯景觅点头：“估计你这边还没到警察局，整个峄市就传开了。”
“是啊，”岑旭悠悠叹气，“你也知道我叔叔就在警察局工作，我家里那边，更不好交代。”
冯景觅盘着腿儿，岑旭平躺着，两人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相互看着对方。
一两分钟后，冯景觅开始咬指甲。
岑旭拧眉，拉下她的手，“啃指甲？你三岁吗？”
冯景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沉默了会儿，继续刚才的话题，“御府花苑环境是不错，地理位置也便利，我挺喜欢的……要不这样吧，我租你的房子，你给我算便宜一点？”
岑旭挑眉，好笑的看她，“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冯景觅也挑眉：“那肯定在我接受范围内最好。”
岑旭眯起眼，一条手臂抬起，枕到脑后，要笑不笑的看她好久，一句“每月五千行不行”在嘴边酝酿着，开口变成：“三千？”
冯景觅眼睛亮了亮，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三千？你会不会太吃亏？”
听这个意思，岑旭知道自己没要多，他像个中介一样，开始打官腔，“闲着没人住，还要请人打理，你如果住的爱惜，我何乐而不为？”
冯景觅想到什么，忽然陷入纠结，歪着头想东想西，不确定道：“那我考虑一下。”
“……价钱咱们可以再商量。”
“主要是这边每月的物业费太贵了……”
“……物业费包括在内，一共三千？”
“……”
“……水电物业费包括在内，一共三千？”
“……”
冯景觅眨巴眨巴眼睛，低低嘀咕了句什么。
岑旭没听清楚，他坐起来，凑近她，“你说什么？”
冯景觅清清嗓子，垂下眼眸，悄声呢喃：“那你……求求我……”
岑旭愣怔。
“求你什么？”
“你真想包括水电物业费，把房子三千块租给我？”
“自然。”
“那你求求我，”她抬起薄薄的眼皮子，看着别处，揪着白色的衣角小声呢喃，“求求我，我就租。”
***
李若青消沉几天，就如人格分裂，忽然打起精神，第二日准时到公司上班，这个第二日当然是冯景觅深夜被岑旭堂而皇之接走，并且彻夜未归的第二日。
李若青长这么大，还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早晨在公司楼下碰见冯景觅，冯景觅穿着一件烟青色的雪纺衬衫，浅色牛仔裤，脖子上添了一根新项链，整个人容光焕发，如沐春风。
李若青看了心里更加难受，不过她忍了。
主动唤住冯景觅：“冯主管，前几天岑经理要的资料，关于保兰地产那个项目的，让我整理好交给你。”
冯景觅抬头看她，迟疑着，没立即接过去。
“既然是岑经理要的资料，你就多跑两步路，送到岑经理办公室呗。”
李若青一笑：“是岑经理要的不假，但岑经理还说，让我整理好，送到你手里……这样你是不是可以接了？”
冯景觅无话反驳，拿上文件。
翻开一页看看内容，抬起眼，心想，这个东西不是岑经理的秘书负责跟进的嘛，怎么岑经理要东西还要亲自跑到上面找李若青。
岑氏毕竟是大公司，各个部门分门别类，工作划分的很清楚，李若青休息了好几天，按照正常来说，应该会堆积了一堆的工作需要解决，竟然这么闲。秘书部现在工作的积极性是越来越差了。
冯景觅记得以前她在岑旭手底下做事的时候，除了公司的公事，还有公司外的私事，周末只要岑旭一个电话，她不管在做什么，都得立即放下随时听命。经常被要求去买名牌奢侈品，送董事们，送股东们，送公司的女客户，或者公司男客户的老婆们。
冯景觅虽然有疑虑，但也没往心里去，拿着文件就直接回了部门。
岑远最近最近依旧诸事不顺，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听说这几天要去某个地方上香，求事业求财运，所以把接下来几天的工作一次性压下来，恨不得榨干职员们。
中午开会的时候把这个月的业绩又拿出来说事，以前对冯景觅挺客气，冯景觅业务能力也不差，今儿不知道怎么，当众批评了她一通。
冯景觅以为他吃了鞭炮，回去把保兰地产的项目资料挨个看了一遍，发现几细节性的问题，报告给上司。
晚上冯景觅就张罗着般出去，赵秀雅和赵军在客厅坐着，李若青也在客厅坐着，这件事甚至惊动了李老爷子，他还没从国外回来，也不知谁通风报信，电话里对冯景觅一通批评教育——
“年轻人谈恋爱我是理解的，也支持，但总要顾忌长辈的颜面，大半夜说接走就接走，成何体统？这个事情我得找岑旭谈谈，你年纪小不懂事他也不懂？明知道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还这么名目张胆，这小子安得什么心！我看他是居心不良！”
冯景觅觉得岑旭昨晚是冲动了点，但出于对他的关心，名声不名声的暂且不论，总不好把人想那么坏，“姥爷你不要把岑旭想那么复杂，其实他这人……这人挺单纯的……”
冯景觅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单纯？你说他单纯？”
老爷子听了差点炸毛，不知道的，还以为冯景觅在故意挑拨这两人的关系，冯景觅安抚好久老爷子才冷静下来，挂断电话之前，跟冯景觅约法三章：“在我回国之前，不许你搬出去，不许你再夜不归宿！”
提到夜不归宿，冯景觅那颗羞耻心被唤醒，羞的抬不起头，只能硬着头皮死不承认：“我、我是因为加班才夜不归宿……”
老爷子没脸拆穿她，气呼呼说：“我现在就给岑旭打电话，以后不许任何人留你加班，饭局应酬都不许！你再敢碰一滴酒，我就剥岑旭一层皮。”
冯景觅：“……”
她只能点头称是。
这边应付完老爷子，冯景觅默默擦了一把汗，她捏着手机回到客厅，看见三位，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赵秀雅脸黑的难以用言语形容，“你的事我管不了，所以只能告诉老爷子，毕竟老爷子出国前，让我看管好你。你有个好歹，我担不起责任。”
她说着这，看冯景觅一眼，“以后你再加班，不用给我打电话，直接给国外的老爷子报备吧。”
“加班”两个字，赵秀雅说的略微轻蔑，冯景觅知道这是在讽刺她。
赵秀雅说完就走，至于搬家的事，她从始至终没发表意见。
李军问了几个问题：“搬家可以，搬去哪？”
“御府花苑。”
“谁的房子？”
“……岑旭。”
“你跟岑旭什么关系，现在就住他的房子？”
“我交房租的。”
“不行。”
“哪不行？”
“不成体统。”
“那我没地方住。”
“住家里。”
“我想搬出去。”
“那就租别人的。”
“别人的贵啊。”
“他为什么给你算便宜，想过吗？”
“因为他喜欢我？”
“你知道他目的不纯，你还……”
“他那么喜欢我，我总要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小小年纪，你怎么三观不正？”
“……”
“……”
两人相继沉默，对峙着。
片刻之后。
“我哪里三观不正，他诚心诚意的求我租，我才勉为其难的租的。”
冯景觅故意装作认真的想了想，一脸无辜的又说：“要不舅舅，你那么有钱，送我一套房？”
李军瞬间：“……”
“求你了舅舅，就当你投资我？”
李军仍旧：“……”
“以后飞黄腾达，我一定回报舅舅！”
李军：“……”
冯景觅就知道这么说李军要沉默，不是李军没那么能力，也不是李军不疼她，主要是，李军在家里本身就窝囊，被赵秀雅捏的很紧。
像送房子这么大的事，李军一个人做不了主。
冯景觅唉声叹气，“那我还是住岑旭的房子吧。”
李军气急败坏的离开，临走留下一个眼神，冯景觅体会许久才看明白——恨铁不成钢。

第45章
搬家这事尽管有层层阻碍，但冯景觅已经开始悄默声的筹备起来。
今天往御府花苑运两件衣服，明天往御府花苑运两双鞋，只要逮住机会，冯景觅就不浪费。
除此之外，岑旭还非常慷慨的给了她御府花苑的钥匙，车库的，还有各个门的，他以前也给过，分手的时候冯景觅生气，就扔到小区花坛后面的水池子里去了，池子里养了两只乌龟，不晓得钥匙是自然生锈，还是被乌龟吃了。
鉴于岑旭的慷慨，冯景觅也不能落后，同样慷慨的给岑旭转了租房的钱，按照一般的规定，押一付三，一次性转了一万二。
转过去没有三秒，岑旭收了。
速度快的就好像专门盯着手机，等她的钱到账。
岑旭很快回消息：【额外收入，不知道怎么花，今晚一起出来吃饭，我请你？】
冯景觅回复：【我最近减肥，不吃饭。】
这句话大概难住岑旭，岑旭没再回复。
下午五点多，下班回到李家，刚进门听到室内喧嚣。
走到玄关，她低头看，满地的鞋子，横七竖八摆放，大大小小，红红绿绿，比地摊卖鞋的都全。
冯景觅褪下高跟鞋，活动脚尖，探头看一眼。
人头攒动，十几个人在说笑，有男的，有女的，基本都是冯景觅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有的端着酒杯聊天，有的围在一起做小游戏，她拨开人群，低着头去厨房找水喝。
看见孙阿姨，在帮外面的人准备水果，琉璃台上一筐子时令水果。
冯景觅走近，悄悄问：“外面在做什么？”
“若青请了几个朋友来家里玩。”
冯景觅抿了抿唇，没说话。
今天上班穿了一双不舒服的鞋，不小心磨脚，她从阿姨洗好的水果里挑了个橙子。
“我上楼了。”
“你还没吃晚饭。”
“不吃了。”
冯景觅很累，累的时候不喜欢太闹。
回到房间，先洗澡，洗澡出来，擦着头发看手机，没有岑旭的消息，她肯定很忙，晚上听许静提了句，说岑旭下午去了临市。
楼下有些吵闹，她没睡意，去书房随便拿本书看。
刚关上书房的门，一转身，看见许静。
许静知道李若青跟冯景觅的关系，但不知道冯景觅就住在李家本家。
两人碰面，都很惊讶。
冯景觅主动打招呼：“嗨，我刚才在楼下怎么没看见你，扫了一圈，都不是我熟悉的人。”
“刚才出去买啤酒，刚回来。”
冯景觅点点头，“你们继续玩。”
许静跟冯景觅还算能搭上话，冯景觅此刻的表现，却有些冷淡。
看看冯景觅：“手里拿的什么书？”
冯景觅低头看一眼封面，“随手拿的，随便看看。”
两人说着话，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又有脚步声。
冯景觅看一眼，又是熟人。
陈冲。
从那天岑旭夺过去电话接了，陈冲已经好几天音信全无。
他不找她，冯景觅更不好意思打过去解释。
陈冲今天穿的很随意，从看见冯景觅这刻起，狭长的眼眸尽是笑，坏坏的，带点温柔。
两个人对视，因为许静在场，都没主动说话。
许静是上楼来找李若青的，她刚才开啤酒，衣服洒上啤酒，李若青帮她找衣服换，她慢两步，找不到李若青的房间。
冯景觅帮她指路，左手边第二间，采光好，宽敞的那间。
许静一走，走廊就剩下陈冲和冯景觅。
四周很安静，除了楼下时不时的哄堂大笑。
陈冲眯着眼，好像不适应光线似的，他往前走一步，拉近两人距离。
“跟老男人和好了？”
冯景觅愣怔。
反应两秒才说：“算是吧。”
陈冲点点头，舌尖用力抵住牙根，对这样的回答不惊讶。
“什么时候结婚？”
他说话的语气变得轻浮，眼神胡乱在冯景觅身上打量，冯景觅低头，才意识到自己洗完澡就穿了一件露背的低领睡衣，虽然很清凉，但不适合外穿。
她刚才去书房就这么去的，忘了楼下很多陌生人。
不过以前跟着林文去夜店的时候，比这样更露骨的都穿过，不觉得什么，此刻他这样看着，反而让冯景觅不自在。
“什、什么什么时候结婚？”
她被陈冲也问愣了。
陈冲笑着，“我说你跟老男人啊，什么时候准备结婚？”
冯景觅想了想，自己一定是告诉他过，岑旭是不婚族，他俩在一起一直无果，她生气才提分手的。
现在她说和好，陈冲肯定要问什么时候结婚。
提到结婚什么的，冯景觅脸上有些挂不住，垂下眸，绕过他就要走。
刚抬脚走两步，陈冲两手掏兜，背后叫住她，“不答应你结婚就和好，你不怕重蹈覆辙？你说，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也到了该结婚的年级，一直拖着不结婚，除了不婚，往深一点的，你就没想过？”
冯景觅嘴角的一丝笑意也没了，转过身，安安静静的看他。
知道他这话有挑拨的成分，不过控制不住，想上当。
陈冲说：“是不够喜欢你，还是没有责任感？”
冯景觅迟疑的看着陈冲。
“你一个大男人，对别人的感情生活这么感兴趣，是不是有些八卦？”
陈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还很厚脸皮的说：“我不仅八卦，我还是妈宝男。”
冯景觅：“……”
后面这话，显然是回敬那天冯景觅说他妈宝男的。
这时，许静换完衣服，拉开门，从李若青的房间出来。李若青跟着出来，四个人看见彼此，都顿住了。
陈冲扬眉看李若青跟许静，针对许静这身衣服，毫无诚意夸了句，“挺好看的。”
冯景觅无心再跟陈冲纠缠，抱着书回卧室。

第46章
李若青很少在家里办派对，其实她很会玩，在父母面前，隐藏了这一面。
这两天被岑旭跟冯景觅的事这么一闹腾，李若青自由很多，不想再装腔作势，做什么乖乖女。
赵秀雅本来就担心她想不开，所以没说什么。
李若青其实也没多伤心，就有些，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心烦，她仔细想了想，对于岑旭，可能征服欲大于喜欢，不甘心又大于征服欲，尤其败给冯景觅，是她想都没想过的。
李若青，许静还有陈冲，三个人回到楼下，各怀心思。
许静握着手机，看到未读消息，如果是别人的，下了班她会公事公办的不回复，除了岑旭。
岑旭：【许秘书，在公司加班？】
许静一板一眼回复：【岑总，李秘书今晚办派对，热情邀请，我就过来了。】
发过去没几秒，岑旭问：【在李宅？】
许静：【是的。】
岑旭：【你们秘书部都过去了？】
许静：【不是，私人派对。】
岑旭：【都有谁？】
许静：【大部分我不认识，都是李秘书的朋友……哦，有陈年的侄子，之前去过咱们公司那个。】
岑旭瞧见“陈年的侄子”五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个颜色，捏着手机沉默片刻，【陈冲在做什么？】
许静:【跟我们在一起，在楼下喝酒。】
岑旭：【帮我盯一下他，看他今晚都做了什么。】
***
许静回复完消息，放下手机，若无其事看看另外两个人。
李若青拿起一杯啤酒，眼睛眨也不眨的喝了。
陈冲坐在三米外的青色沙发上，目光从李若青身上扫过，有不太熟的朋友点个，叫他的名字，让他递话筒，陈冲是奔着冯景觅来的。
一直没看到她，刚才忍不住上楼，看见人，她却没有想参加派对的意思，陈冲挺失望，低头沉思，看一眼手表，想要告辞。
交叠的腿刚从膝盖上拿下，忽然听有人说话，提冯景觅——
“怎么没瞧见你妹妹？”
这话是问李若青的。
“她在楼上休息。”
“平常可是出了名的爱热闹。”
李若青摇头笑了，一转眼，瞧见陈冲，他虽然装似不经意，但李若青却看的出他对冯景觅的事很感兴趣。
再加上，刚才楼上，一眼就看出冯景觅跟他关系不一般。
李若青跟陈冲对视，陈冲便也看她。
她视线看着陈冲，回答别人的问题：“我妹妹最近要搬出去，这几天收拾东西，可能今天比较累。”
她说完，收回眼，看向跟她对话的人。
陈冲这边静静喝了会儿酒，时不时看向楼梯，半个小时后，都没再见冯景觅的身影。
楼下男男女女说笑，气氛正好，陈冲独自坐着，越来越觉得没意思。
心里痒痒的，又不想就这么走了，下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机会。
有人出去买了几副扑克牌，张罗着添桌子，喊人围过来，陈冲就在人群中间坐着，逃不过，兴致缺缺摸牌，他扔下一对K，对面男人膀子一甩，得意洋洋：“对A，对A要不要？”
看一眼陈冲，环顾四周，“有人要吗？没人要是吧？没人要？”
这么热闹的声中，楼梯上出来一人影，穿着一件比方才保守，长袖长裤睡衣的冯景觅。
头发凌乱的绑着，整个人性感慵懒，一手端着水杯，另一手捂着嘴打呵欠。
看见楼下还在玩，打呵欠的手放下，瞬间规矩很多。
“哥们，哥们——”
有人凑近，唤陈冲，他转过头，看对方。
“哥们，要不要？再不要我走了。”
陈冲看了眼正往厨房走，打算去续水的冯景觅，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牌，忽地站起来，往身边不认识的人手里一塞，“替我会儿。”
“哎——”
对方很懵逼，牌局已经到了尾声，而且输了要给钱，换做谁都不愿意接牌。
陈冲拍拍他，“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对方想说的话被堵死，低头看一眼牌，啧啧两声，“哥们好牌啊，确定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陈冲视线胶着在某个人身上，没空搭理这哥们，长腿迈过去，绕着这人走开，直接往厨房走。
冯景觅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全身都有些不舒服，手软绵绵的没力气，刚摸上恒温壶，被人夺走。
一只手臂探过来，拿走她的水杯。
冯景觅随着手臂，视线往上，看见陈冲的一张笑脸。
他倒好水，递过来。
冯景觅眼眸眨了眨，接过去喝一口。
陈冲垂下眼，视线从纤细的手腕，看到纤细的手指，视线触及到她手上那枚戒指的时候，顿了顿，“每次见你都带这个戒指，这么喜欢，谁送的？”
冯景觅伸开手，对着灯光端详，“重点不是谁送的，重点是贵。”
陈冲放下恒温壶，背靠着门框，抱起胳膊，兀自笑笑。
顺着她说：“哦。彰显身份？”
冯景觅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她看一眼陈冲，“你一般都几点睡？”
“凌晨两点左右。”
“几点起？”
“六点左右。”
冯景觅：“好吧。”
她端着杯子往外走，水杯有些大，且是黑色的，衬托的手又小又白。
陈冲像个狗皮膏药，保持跟她一样的步调，不紧不慢跟在她后面，冯景觅脚上穿了双粉色的，毛茸茸的拖鞋，所以走路比较慢。
陈冲耐心也很足，听她说了“好吧”，两人走出厨房她都没清楚，好吧？好在哪里？
于是问她：“什么好吧？”
冯景觅回头看他一眼，垂落在肩颈的发丝动来动去，她有些痒，用指甲挠挠。
“就觉得，你这发际线，不像两点睡六点起的……”
陈冲：“……放心，一时半会儿还秃不了。”
***
二楼有个露天阳台，种着花草，还有绿藤，天气好的时候，赵秀雅经常带太太们过来喝咖啡，晚上冯景觅睡不着，偶尔过来数星星。
她今晚就睡不着，以前觉得装修是最顶级的，隔音很好，这次才意识到，不是隔音好，是家里不够热闹。
陈冲跟过来，陪冯景觅吹夜风，起身又离开，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两易拉罐啤酒。
冯景觅推脱：“我不喝酒。”
陈冲弯腰把易拉罐放地上，拉过去一把竹编椅子，坐下，“你不喝我喝，行了吧？”
“你酒量很好？”
“还行。”
“能喝多少？”
“白酒一斤半，啤酒随便灌。”
冯景觅被逗到，眯着眼嘻嘻笑起来。
她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只有右边有，左边没有，本来挺不协调，却异常的好看。
陈冲觉得，有两个反而没那么特殊了。
这一趟没白过来，陈冲忽然觉得值了。
他递过来易拉罐，主动与她碰杯，她喝温水，他喝啤酒，异常和谐。冯景觅喝着温水，仍旧抵挡不住深夜的寒意，蜷曲的腿伸直，脚丫子踩在黄色花纹的地板上，手掌盖住膝盖。
这个小举动被陈冲觉察，他放下啤酒，解开纽扣，外套脱下来。
“不不不——”
冯景觅手忙脚乱的拒绝，这么体贴的行为，让她有些不自在。
陈冲的态度很坚决，冯景觅过分忸怩反而尴尬，只好硬着头皮接受。
陈冲刚回到座位，“叮铃——叮铃——”
手机屏幕亮了，音乐声乍起。
屏幕上“母亲”两个字异常醒目。
冯景觅记得以前听陈冲说过，他母亲是个很爱念叨的人，念叨起来，半个小时不止，尤其最近，热衷两件是，一是催他找对象，二是催他回家。
冯景觅看陈冲，陈冲一脸愁容，手从兜里掏出，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收拾，清清嗓子，拿起来接。
李若青知道陈冲刚才扔下牌，是奔着冯景觅去的，最近冯景觅不知道怎么回事，桃花竟然这么旺。
她有些冷，回房拿衣服，真不是故意听墙角，路过这边，无意间听到男人声，脚上顿了顿，忍不住走近，她刚走两步，听到后面有人靠近。
回身一看，是许静。
李若青没事似的笑问：“怎么了？不在楼下喝酒了？”
许静说：“找陈先生有点事，他人突然不见了。”
李若青撩起头发，喝过酒的脸庞红了一片，“你找陈先生做什么？”
许静说：“岑总对陈先生似乎很有兴趣。”
李若青眉梢挑了挑，下意识的，指了指玻璃门外面。
“陈先生大概跟我妹妹在说悄悄话，你还是别过去打扰了。”
李若青说完没再多停留，转脚离开。
许静半信半疑的目送李若青离开，背着手，凑近玻璃门，往外扫去——
冯景觅膝盖上搭着一个黑色的男款外套，显然是陈冲的。
陈冲背着身，在讲电话，冯景觅水杯抵着嘴边，时不时递过去一个促狭的笑容，看好戏似的。
没多久，陈冲声线提高，有些无奈，夹杂着苦笑：“妈，我乱搞什么啊，您不是说想要个儿媳妇，我正物色呢，一时半刻回不去，我喝酒了……不信？我让她给您说句话？”
冯景觅还没反应过来，一抬眼，手机递了过来，她眨眨眼。
陈冲悄声拜托她：“帮我撒个谎，赶紧……”
冯景觅皱眉，身子往后撤，坚决的摇摇头。
这事儿冯景觅上学的时候干过，冒充家长啊，帮早恋的同学打掩护啊什么的。
不过跟他这样，实在不妥。
电话那头明显急眼，语气很冲，从漏音的话筒里传出来。
陈冲对她挤眉弄眼，“是不是朋友，忘了你半夜哭诉的时候，谁天天陪你熬夜到三四点？”
冯景觅当然没忘，一脸为难的看着他，陈冲下巴点点手机，拧眉威胁。
她一时心软，捏着嗓子嗲声嗲气说：“那个，阿姨好——”

第47章
冯景觅这辈子跟人说话都没那么乖那么嗲过。
说完以后听筒里沉寂三秒。
陈冲母亲立马变了一副腔调：“哎，你好你好……”
冯景觅干巴巴说：“您好。”
下一秒陈冲就把手机拿走，一边说“我就说没骗您，今晚我可以晚点回去了吧？”一边抬起手，竖起拇指，给冯景觅一个大大的赞。
冯景觅不屑的挑挑眉，低头继续喝水。
完全没意识到玻璃门外，站着一个许静，许静听到这，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并且把刚才听到的，并不太全面的一幕，绘声绘色的，文采斐然的变换成文字，描述给岑旭。
岑旭把收到的这段文字，仔细看了两遍。
岑旭：【冯景觅在电话里会见未来婆婆？】
许静说：【我是这样理解的，不然怎么解释？】
岑旭：【你确定没什么误会吗？】
许静：【两人看上去，举止亲昵，也误会不到哪里去。】
许静敲完这这段话发过去，又问：【我还要不要继续盯着陈冲？】
岑旭：【盯死了他。】
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许静有些搞不明白。
她只是下了班参加个派对，没想到被老板这么委以重任。不过许静就是个工作狂，做事一板一眼，岑旭越器重，她做事就得越漂亮。
于是打打气，把方才拍的图片发过去。
岑旭闭上眼，捏紧手机。用力做了几个吐纳。
他此刻正在黑色商务车内，由司机开车，回峄市的高速路上。窗外一片漆黑，零零星星的月光下，只能看见路边陡坡上，高耸挺拔的大树轮廓，分不清是白杨还是别的树种。
他没再回复许静，手机放一边，扣着手，脸色不悦。
盯着前方大货车尾灯凝视，等司机超过去，忽然拿起手机打电话。
打了一个，没人接听。
岑旭顿了顿，紧接着打第二个，仍旧没人接。
他抬起手，握紧拳头。
两分钟后终于到高速路口，司机减慢速度，从高速口驶出来。
路灯高照，道路变得明亮，两旁法国梧桐站在宽敞的街道，在冷风中摇曳。
“这么晚，岑总，咱们直接回住处吗？”
岑旭回过神儿。
“不回，”他语气冷冷的，“你前面调头，咱们去李宅，那里有家庭派对，过去热闹热闹。”
司机看了一眼时间，大半夜去家庭派对凑热闹，好像不太符合老板的行为。
看着岑旭脸上的疲态，也不敢说什么。
冯景觅这边等陈冲打完电话，喝口水润嗓子，回屋睡觉之前还问了句：“我刚才说话语气怎么样？你妈满意吗？”
陈冲含笑：“我妈让我好好对你。”
“……”
冯景觅戏谑，“你妈不会要明天抱孙子吧？”
“紧赶慢赶，或许赶得上？”
“……你们娘俩可真有意思……”
***
楼下场面越玩越大，他们喝开了，躺在沙发上说笑，到外面花园嬉笑打闹，水池边戏水。
李若青沐浴在月光之下，抱着肩膀，静静看着他们，慢悠悠饮尽手中香槟。
大门忽然敞开，一道刺眼光芒照射进来，引擎声由远及近，黑色商务车有条不紊停下。
李若青愣怔，后知后觉从台阶上下来。
黑色商务车后车门打开，探出一条长腿，长腿的主人弯腰下来，司机停车的地方不对，岑旭的鞋子踩在杂草丛生的地方，他下颚绷紧，看了一眼李若青，绕道一旁干净的柏油路，蹲下身掸了掸裤脚。
家里办派对，为了方便朋友车辆进出，大门敞着，随意出入。
她没想到岑旭这个时间会过来。
“岑，岑旭？”
岑旭看过来，冲她点点头：“李秘书。”
李若青在公司伺候他习惯了，一时忘了这不是在公司，是在自己家，而且是下班时间，她的私人时间，愣愣走过去，“岑总有什么吩咐？”
岑旭看一眼表盘，“没事，过来看看。”
这个时候许静正好出现，岑旭也看见她，掠过李若青，直接吩咐许静：“冯景觅呢，你叫她出来，就说我在这等她，她有十分钟的时间。”
李若青瞬间石化，像一座石像似的僵硬了。
除了肢体上的僵硬，内心的落差更难以形容。
本来她心里还有一丝期待的。
听听他说的话。
冯景觅呢……
你叫她出来……
真是太好了。
李若青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得到。
岑旭车子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引起小轰动。冯景觅很晚没睡，早就困得眩晕，听有人提岑旭，脚步顿住，透过露天阳台往下看。
她此时就站在绿藤攀爬覆盖的棚子下面，柔和的灯打着，如果不是穿了一身睡衣，曲线露出来，剪影一定好看。
陈冲背着手凑过来，看见岑旭这一刻，眼神暗了暗。
拧起眉，“是岑旭。”
冯景觅点头，转身放下水杯，往外走，刚走一步被拉住，有力的手掌把她带回去。
“去找岑旭啊？把我晾在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我在这才不合适。”
“哪不合适？”
“解释不清啊。”
“咱俩本来就解释不清了。”
冯景觅瞪眼，“闭嘴吧你。”
说着丢下陈冲，推玻璃门，离开阳台。
冯景觅觉得岑旭这才来的蹊跷，但也没太往心里去，不急不缓走到一楼，正好遇见岑旭派过来找她的许静。
“岑旭来了？”
“让你赶紧过去。”
“他大半夜来做什么？”
“你过去就是了。”
冯景觅看看她，心里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跟着许静，两个人前后走出院子。
岑旭面无表情的站在廊下，手指夹着一根香烟，刚燃烧一半，他眼眸扫过来，什么也没说，香烟递到唇边，深吸一口。
淡淡烟雾随着吐纳萦绕，散开，男人的神色有两分慵懒，还有两分凉薄。
***
峄市是个晚上特别喜欢下雨的地方，尤其到了天气慢慢回暖的时候，晚上会时不时下雨，有时瓢泼大雨，有时零星小雨滴，总归会在第二天清晨，用湿漉漉的地面提醒你，昨晚又是个雨夜。
李若青的派对还没结束，说下雨，几个惊雷过后，豆大的雨滴开始砸下。
李宅外面，青色公路上。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路边，双闪打着，黄色灯光有规律的一闪一闪。
在漆黑的雨夜，如同一道静止的水墨画。
远处灌木丛站着个男人，四十左右，拿着一柄雨伞，他看看裤脚，雨水浸湿了半个裤腿，凉飕飕的不太好受。
举着伞站起来，往另一边绿化带走过去，站在马路牙子上，提了提西装裤，蹲下。
此刻车里，后面安静的坐着两个人。
车子没熄火，仪表盘亮着红灯，雨刷每隔几秒，自动刷走引擎玻璃上的水珠。
视野从清晰到模糊，再从模糊到清晰，如此不断反复。
男人眉宇之间，酝酿着一场风暴，他松开领带，抽下来，烦躁的看她一眼。
冯景觅垂着眼睛，被他看到毛骨悚然。
抖抖肩膀，“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岑旭轻笑，“不能。”
“人司机在雨里站着，也挺不容易。”
“你去换他？”
“那他还是站着吧。”
话题短暂暂停，细小的雨丝落在车顶，头顶上，传来哗啦啦的细碎声。
“陈冲聊天很有意思？”
“还算幽默，怎么了？”
“有我幽默吗？”
“关键是……你不幽默啊……”
“……”
“你把我困在这半天，就为了问我陈冲聊天幽默不幽默？”
岑旭扫她一眼，拿起手机，找出来图片，冷冷的扔给她。
冯景觅借着光找到手机，拿起来——
画面竟然是她跟陈冲，一左一右坐在露天阳台的椅子上，从陈冲身后过来的视角，所以看不见陈冲表情，但她的表情是笑着的，笑的还颇为明媚。
只是这张照片拍的太随意，采光和角度都没把握好，把她拍的脸有些浮肿。
冯景觅还没看完，手机被岑旭夺走。
岑旭转过头，凝视她，忽然抬手，扣住冯景觅的脖颈，把人往自己那边带。
冯景觅不明就里，握住他的手腕，下意识反抗，两人你推我搡，车身轻轻晃动。
岑旭唇舌直接堵上，冯景觅呼吸一滞，被软软覆盖，呼吸交错着，隐隐不耐。
她穿了一件青绿色的长裙，还算保守，袖子也是长的，不过前胸的款式是纽扣，一直开到腰上。
无声电影一般纠缠了几分钟，灵活的手指开始解纽扣，每一枚勉强捏住，他解的却很顺利。
一颗两颗，冯景觅回过神儿，想到外面的司机，红着脸颊拒绝，很后悔穿这件衣服。
岑旭态度很强势，禁锢她，贴着她低斥——
“想走？”
“我想睡觉……”
“你想的事多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冯景觅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烟味，是刚才抽烟遗留的味道，很浅，混合和男士香水的味道，很奇特，却不难闻，甚至……会让人动/情。
他低下头，寻找她的红唇，点点触触，顺着下巴来到耳朵。
嗓音低沉的说了一句什么。
冯景觅收紧膝盖，眼睛水润的像刚刚被水洗似的。
她咬唇半天，抵死不说话。
岑旭追问：“有吗？”
冯景觅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清醒，不服输：“有你妹。”
“我妹？”他好笑的笑了下，“我妹吗？”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她翘起脚尖，红色高跟鞋在这样的情况下，莫名的勾人。
冯景觅哼哼唧唧的，攀着他的脖颈。
岑旭趁机问：“今晚去御府花苑？”
冯景觅推开他，蹙眉，“认识你之前，我可是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
岑旭笑了。
“你现在也冰清玉洁。”
冯景觅刚要笑。
“只是不能称小姑娘。”
“……”
靠。

第48章
次日冯景觅照常去上班，刚到公司就被岑远叫到办公室，过几天他跟岑旭要一同去南岭出差，岑远不打算叫助理秘书，特意叮嘱她跟着。
除此之外还交代了几个工作任务，说完，冯景觅出门。
岑远抬头，认认真真看她几眼，“冯主管，你今天气色不怎么好。”
冯景觅摸摸脸颊，岑远坐在办公椅上，胳膊支着桌子边沿儿，冯景觅转身过来，他借着光继续仔细打量。
化着淡妆，气色还是不好，岑远的视线从她的高跟鞋一路打量到脸庞，“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冯景觅只觉得，一股热流忽然侵袭大脑，脑子翁的一声，脸就慢慢红了：“……”
岑远看看，要笑不笑的说：“哟，这下气色瞬间好了。”
冯景觅：“……”
***
晚上岑旭有应酬，孙省得找过来，有一份两人共同负责的文件，交给冯景觅，日头正盛，外面天气炎热，孙省得刚从外面厂子回来，这会儿额头还有汗珠，抹去汗。
他说：“本来我是可以自己改这份文件的，今晚只能麻烦冯主管加一下班。”
冯景觅接过去，随口问了句：“岑旭有应酬干嘛非得带上你？”
孙省得：“我去开车。”
“司机呢？”
“老刘病了。”
冯景觅愣怔，“病了？”
孙省得点点头。
“是因为淋雨？”
孙省得好奇一笑： “你怎么知道老刘淋雨淋病了？”
冯景觅舔舔嘴唇。
暗暗想，如果说昨天半夜老刘淋雨的时候我在车里看着，你信吗？
当然冯景觅没说，她笑笑：“我猜的，我比较会猜。”
孙省得狐疑的看她。
他也不是什么事都帮岑旭料理，显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过昨晚岑旭在御府花苑过夜他是知道的，因为早晨来上班之前，大概七点钟，岑旭打电话吩咐他订早餐，让送餐人员送到御府花苑。
孙省得当时没多想，这会儿太热，还没缓过劲儿，也没多想。
孙省得回到顶层，淋雨生病的老刘还没走，刚去人事部拿请假条，还没办好手续。
孙省得看着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时不时一连串咳嗽，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的老刘，神色惬意的笑话他：“你说你好歹也这么大人了，怎么淋个雨还能造腾成这样？”
老刘白他一眼，指指自己，“那个淋法，换做你也得这样。”
孙省得被他说得更加好奇，“到底怎么个淋法，你教教我呗，毕竟全薪在家休息三天这样的事，还是很诱人的。”
老刘嘴角抽搐，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孙省得就更加感兴趣了，不仅他很感兴趣，秘书部喜欢八卦的那几个也很感兴趣，等老刘走了，大家伙儿凑到一起，议论纷纷——
“老刘真是淋雨感冒的？”
“他怎么那么大面子，公司规定病假半薪，他全薪……”
“老刘是关系户吧？”
“就算是关系户，那也不够硬，够硬谁去做司机……”
这时，逻辑性比较强的人发问，“老刘昨天不是跟岑总去外市出差了吗？”
成功把话题扯到老板身上。
“岑总昨晚回来了。”
“谁说岑总昨晚回来的，不是今早？”
这事可算问着，孙省得知道，赶紧举手：“岑总就是昨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今早我帮岑总订了两份早餐。”
瞬间，目光齐刷刷看他。
“两份儿？”
对啊，两份儿早餐是怎么回事？
孙省得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
他的警觉性跟女人比起来，还是不够！
就在孙省得懊恼自己警觉性不行的时候，所有人的聚焦点又被两份早餐吸引，纷纷讨论另一份谁吃了。
秘书部讨论的热火朝天，谁也没意识到门口出现两人。
一人是岑旭，另一人是许静。
偏偏孙省得误以为岑旭还在开会，嗓门又大说话又幽默：“ 你们说岑总不会出趟差，还顺便来了一次猎艳吧？”
岑旭背着手，面无表情的听孙省得胡说八道，悄然走近，拍拍孙省得肩膀，探头笑笑：“孙助理看上去很闲。”
孙省得瞬间石化。
岑旭依旧笑：“孙助理，我看你也没事，你去把储物间的东西都搬出来。”
孙省得僵硬回头，不敢看岑旭，听岑旭这么吩咐，扭头就往外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跑回来，“搬出来放哪？”
“哪也不放，搬出来见见人，再搬回去。”
孙省得：“……”
***
岑旭今晚应酬，不是去私人会所，更不是在外面吃饭，只是到某个领导家里拜访，一般像这样的应酬，岑旭也比较喜欢带孙省得，人有眼力见，会说话，做事也有分寸。
周老今晚家中没开火，附近酒店订餐送过来的，他邀岑旭下了会儿象棋，外面传来说话声，岑旭随他出来，听见周老的老婆在书房大声教训人。
周老对他解释：“是我那个不成器的闺女，我对她已经彻底失望。”
岑旭搞不清原因，自然不会多问，没多久这位被周老炒评价“已经彻底失望”的闺女从楼上下来，上身奶白色西装小外套，下身黑色长裙，搭配的简单大方。
周老看见她，好像触到了伤心事，别开眼，“吃饭吃饭。”
岑旭跟周老攀上关系，全是因为岑旭搞的那个文创文化馆，周老看上几幅字画，岑旭听说，赶紧送上门，自从去年岑旭陪他欣赏了一次某大家的字画，周老就对岑旭莫名的满意。
而岑旭与他维护关系，也有其目的性，那就是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为岑氏谋取一些便利。
比如这次保兰地产的项目，如果不是周老想着他，岑旭不会那么轻易的拿到手。
吃过饭，岑旭带着孙省得回到车里，因为饮酒，脸色有几分潮红，他抬起手，松了松领结。
主动问孙省得：“周老还有个闺女？”
孙省得向来比较了解这些八卦的事，“是有个，小闺女，年龄跟咱们差不多。”
“最近犯什么事了？”
“这我还真不知道，”孙省得喘口气，准备等下再卖弄小聪明，谁知岑旭恰好有电话进来，孙省得就没再说，岑旭讲完电话，孙省得看看后面坐着的老板。
“刚才在他们家，我去厨房，无意间听他们家的阿姨说了两句。”
岑旭看过来，“继续说。”
孙省得笑笑：“你知道周清做什么的吗？她今年也搞了一个文创店，不过她不善于经营，从营业至今，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最主要的，她还拉了一个投资人一起做，现在投资人要撤火儿，隔三差五就来周老这边闹，周老碍于面子，只能替女儿还一部分钱……”
岑旭看过来，夸了句：“没白带你过来，什么事都能打听明白。”
守着自家老板，孙省得肯定要自谦：“我就是八卦，别的没什么。”
岑旭忽而抬眼，“可不是八卦，谁的事都敢八卦。”
他低头转动着手表，语气不善，“八成啊，早晚败在自己嘴上。”
孙省得：“……”
这是在暗示他在办公室跟秘书部的一干人瞎八卦的事呢。
***
冯景觅忙完工作已经七点，部门人走的差不多，还有几盏灯亮着，冯景觅出来的时候跟他们打招呼。
“还加班？”
“是啊。”
“什么时候走？”
“估计得十点了。”
大公司加班是常态，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十点能下班也不算晚，冯景觅对他们笑笑，背上单肩包。
半个小时前陈冲发来消息：【做什么呢，吃饭了没有？】
冯景觅摸摸肚子，吃哪门子的饭，她还没走出公司呢。
本来不想回的，想了想，不喜欢得罪人，以后的事谁也说不行，保不齐哪天有求人办事的时候。
于是说：【没吃饭，不像你，天天有饭局，要么别人请你吃饭，要么你请别人吃饭。】
陈冲：【你说话语气，好像我整天除了吃饭就是吃饭。】
冯景觅拿着钥匙走到地下车库，刚把包扔进去，还没关车门，手机就响了。
冯景觅犹豫几秒，“喂？”
陈冲的声音有些沙哑，“怎么还没回家？这么晚了。”
冯景觅听出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回家？”
“我只要想知道，就肯定能知道。”
“刚出公司，今天事情比较多，加了会儿班。”
陈冲咳嗽两声，“真要跟岑旭和好啊？不考虑了？”
“考虑什么？”
“作为男人，我很了解男人，我给你个忠告，最好别那么轻易原谅他，怎么也得抻他几个月。”
冯景觅噗嗤笑了，“然后这几个月跟你走近点，让他多吃几次醋？”
“……”
“言情剧里，男二惯用的套路。骗小姑娘还行。”
“……”
陈冲彻底沉默，听筒里安静几秒，冯景觅想着怎么找借口挂断，打开驾驶座的门，刚要上车，他忽然说：“你回身，我就在你身后。”
冯景觅整个人顿了一下，从车上退出来，合上车门。
往后转身，环视四周，最后在出地下车库的转角镜下面，看见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的陈冲。
他挂断手机，远远的对她笑，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冯景觅一直静静看着，一直到他走到眼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陈冲语气故作轻松：“下午有事来这边，忽然心情不好，就想着，反正晚上没要紧事，等等看。”
“等什么？”
“等你啊。”
“……”
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一辆同样下班的，开车离开时，引擎声贯穿四周，灯光闪到冯景觅的眼睛。

第49章
“陈冲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厚道。”
“哪里不厚道？”
“你这样见缝插针，对我跟他的感情不利。”
“你俩感情足够好，见缝插针也插不进去。”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没听过一句话，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爱情，只有不努力的小三……你知道吧，爱情里大家心眼都挺小的，你这样就容易误会……”
“误会了不更好，我就怕他不误会。”
冯景觅咬牙，“行，你以后别处对象，我见一个拆一个，见一双拆一双！”
陈冲：“……”
***
岑旭今晚回的岑家，喝过酒，有些热，冲完澡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客厅里仅亮着一盏灯，他面对冰箱门，一瓶水喝去半瓶，解了渴，抬手关上冰箱门。
一转身，瞧见陈舒。
她穿着一件无袖的丝绸睡衣，站在厨房入口，温柔笑着。
“你都回来那么晚啊？”
岑旭放下矿泉水，挑眉，“这还算晚？”
“也不瞧瞧都几点了。”陈舒的语气虽然很柔和，却带着淡淡的抱怨，走过来，摸上矿泉水的瓶子，试了试温度，再次皱眉，“还喝冰的，这么大半夜？真应该有个人约束你，不然你一点儿不知道爱惜自己。”
岑旭听这话顿了一下，借着灯光打量母亲的神色，他思索几秒，“您说的对，是应该找个人约束我。”
陈舒也并不是傻子，从儿子的神色中明白什么。
岑旭不去在意母亲的想法，只表达自己的：“要不，你最近抽时间去一趟李家？说说我跟冯景觅的事儿？”
说完拧眉片刻，表情要多慎重有多慎重，“您觉得是不是还应该去一趟南岭冯家？说到底，也是他们家的女儿，冯景觅虽然表面上对他父亲很不满，血脉亲情在这，礼数上要顾全。”
陈舒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总觉得这事有点太仓促，怎么说，岑家也是体面人家，李家也是体面人家，一开始，明里暗里她都透露出去了，现在忽然变化怎么大，总要给人一个缓冲的时间。
陈舒两步走到沙发旁，慢悠悠坐下，欲言又止片刻，咬咬牙，把自己的想法非常委婉的说了出来。
岑旭眉宇皱起来，给了个很费解的表情。
陈舒还要再说，岑旭这边私人电话响了，他嘴上说“您等一下”，拿了手机就去阳台。
刚步入主题，陈舒自然不走，很有耐心的在一边等着。
约莫过去二十分钟，岑旭才捏着手机从阳台回来，看看沙发上的母亲，踱步过去。
他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弯腰往后一坐，双手交扣，“刚才说到哪？”
陈舒想了想，“说到李家的体面问题，我们还是要顾忌一下——”
“刚才我一个朋友打电话，”岑旭忽然打断她。
陈舒愣了愣，被他带偏，“什么朋友？”
岑旭沉吟片刻，“朋友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自己想吃会宾阁的烤鸭，说就剩下最后一只了，不赶紧点就没了。”
这么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陈舒不知岑旭在想什么，更好奇什么奇葩朋友，想吃烤鸭就去买，大半夜还要打电话问别人。
忍不住笑了：“想吃就去买，你朋友这点主意没有吗？”
岑旭脸上有些无奈，摇摇头，“我这个朋友有些胖，家人朋友都说他胖，所以他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买。”
“一个成年人，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么。”
岑旭看着她笑，“是啊，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做什么。稍微一犹豫，可就没了。”
陈舒整个人顿住，看向岑旭。
他拧开瓶盖，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看一眼时间，站起来说：“时间不早了，我上楼休息，您也早点休息。”
岑旭转身，一步一步的，慢条斯理上楼，刚走到转角处，后面响起一声，“你如果真想好了的话，我就去家里一趟，南岭冯家那边，我跟你爸爸一道儿去拜访？”
岑旭就等着这句话。
嘴角带上笑，捏着扶手，慢悠悠转身，“过几天李老爷子回来，您跟爸爸再过去拜访也不迟，冯家那边就不用兴师动众了，我亲自跑一趟。”
陈舒目送岑旭消失在门口，摇摇头，笼着披肩叹气。
***
自从跟赵秀雅彻底撕破脸皮，冯景觅小日子过得更惬意，不过赵秀雅忍不住，还是会给李老爷子打小报告，李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赵秀雅一直拿她的事过去添堵，没几次，李军忍不住。
纵使再惧内，涉及到父亲身体的大事上，好脾气也变不好。
于是把赵秀雅叫到卧室，挺直腰板教训了一次。
这晚岑旭送冯景觅回到李宅，岑旭这两天很忙，两人已经有两天没照面。
到门口，岑旭不说回去，冯景觅也有些不想下车。
他干脆又把车子停到上次下雨冻病司机的地方，柳树枝条繁茂，光被遮挡的很干净。
冯景觅看他，“老刘感冒好了吗？那天孙省得说你的司机病了，我知道老刘淋雨病了。”
岑旭把车窗落下一条缝，“没呢，年纪大，抵抗力不怎么样。”
“你别老说别人年纪大，人家也才比你大个十多岁。”
岑旭看看她，“我也才比你大五岁。”
“五岁还不够多？我落地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别那么双标好么？”
冯景觅头抵着座椅，很不好意思的眯起眼睛笑了。
她怕热，最近穿的依旧凉爽，白色透视衬衫加V领吊带，白色透明的衬衫就像一层纱，遮挡不住里面若隐若现的曲线。
随着她的动作，白生生的，时不时晃他一下。
岑旭瞟她一眼，若无其事转开头。
手握成拳头，轻咳。
“好了，回去吧。”
冯景觅收了笑，看看他。
“那我走了？”
岑旭点头，“嗯。”
冯景觅低头去解安全带，慢慢松开，等了等，抬头看他一眼，手摸向车门。
她顿住，再一次回身看向岑旭，英朗的五官在这样的光线下特别柔和，让她微微迷恋。
“那……晚安。”
岑旭深吸了口气，“嗯。”
冯景觅其实想着，如果岑旭挽留她，她还是很愿意跟他再聊一块钱的。
不过显然岑旭没这个想法，作为女孩子，冯景觅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下。
但说实话，她不是个特别矜持的人。
女孩子在不喜欢的人面前，吃米饭都是一碗一碗的，在喜欢的人面前，吃米饭都是一粒一粒的。
能在岑旭面前矜持到现在，也足以见得他的魅力了。
矜持的冯景觅推开门，脚尖刚落地。
岑旭忽然唤住她，“这两天……有没有想我？”
冯景觅扭过身，长发被风吹过，发丝飘起来，车里冷空气放着，很清凉，车外热浪翻滚，熨帖着皮肤，她很自觉得把车门又拉上。
“外面好热啊。”
岑旭“嗯”了一声，对冯景觅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拿眼神警示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冯景觅是故意这么说，得到想要的效果后低头一笑，主动搭手，拇指轻轻摩擦他干净的指甲。
“就……有点想吧，指甲盖那么大小。”
岑旭要笑不笑的点头。
冯景觅很轻的挑了下眉稍，“你怎么不继续问了？”
“我应该继续问什么？”
“你应该问，”冯景觅忽然凑近，攀过来他的脖子，轻轻呵气，“我想你哪儿……”
岑旭整个身子僵硬住，很快又放松下来，半垂下眼，目光很明显的暗下来，凝视嫣红色的唇瓣。
冯景觅一抬眼，对上他。
岑旭问：“今晚可以去御府花苑么？”
冯景觅坚决：“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几分冷静，往后靠过去，抬手把车内的空调调大一档。
树影婆娑，车厢内寂静着。
数秒后——
男人的胳膊过来，拉她过去，眼神不自觉变化。
冯景觅就像被烫手，反应一惊一乍的，指着岑旭的鼻尖，就差谴责岑旭人面兽心。
抱怨完，余光却忍不住瞥着。
岑旭：“……”
冯景觅记得以前林文说过，想要赶紧脱单，记住一个秘诀，当一个男人在跟你讲荤段子的时候，低下头捂嘴笑就行了，千万别自己也讲一个，因为男人是看你害羞的，不是跟你切磋谁更有知识储备的。
冯景觅觉得林文说的也不全对，如果你自己也讲一个，勾起男人的兴趣，那是可以切磋车技的。
她扭扭捏捏了一阵，妥协，“这样对身体不好是吗？”
岑旭淡然点头，“嗯。”
冯景觅担忧：“那你怎么办？”
岑旭：“回去冲一下。”
这么惨无人道的吗？
冯景觅微微心疼。
两人在车里什么没干过啊，冯景觅倒不会觉得尴尬，她左思右想，岑旭只要再要求一次，就勉为其难的满足他。
等了又等，岑旭都没再说什么。
冯景觅扫了眼岑旭的侧颜，这么一张脸，实在狠不下心来。
于是主动邀请：“要不，我帮你？”
岑旭无声轻笑，关掉车内最后一丝光亮，身子往她身边挪动，月明星稀，晚风习习，树叶婆娑声不绝于耳。
岑旭呼吸沉重，而冯景觅也有些情不自禁的时候。
他低低问：“在这之前，我有个请求……”
冯景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请求？”
“说出来，你别生气。”
“你尽管说。”
“……你能不能，用酒精湿巾好好擦下手？”
一秒。
两秒。
……
半分钟后。
寂静的车厢忽然变得嘈杂，冯景觅找包，找手机，有些粗鲁的推开门，噼里啪啦一阵乱，她从车里跳下来。
砰的一声。
车门被甩上。

第50章
岑旭想到冯景觅会不开心，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大反应。
出于卫生和健康的考虑，岑旭虽然觉得这样的要求些许变态，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而冯景觅的反应属于后者。
他追出来，晚了一步，冯景觅已经进了李宅，吩咐阿姨不许开门。
隔着一道门，岑旭凝望纤细的背影，站片刻，回身到车上，拿起手机。
【别这样。】
等候许久，没人回复。
他看着一会儿隐藏在乌云之中，一会儿又散发银光的月亮。
低下头，思索许久。
又问：【睡了吗？】
发完以后下车，忍不住点燃香烟，夜风四起，仿佛比刚才还大了一些。他靠着车前面的引擎盖，烟递到唇边，狠狠抽一口。
夹着香烟的那只手去打字——
【洁癖的事，我尽量去改好么？】
发送许久，久到岑旭指尖的香烟只剩下烟蒂，知道他今晚再怎么等下去都无果，也没再多停留。
当然，岑旭也可以像那晚一样堂而皇之的闯进去，不管不顾，让孙阿姨把冯景觅叫下楼，只是同样的事再做一次，别的不说，李老爷子肯定要发疯。
再加上，岑旭那晚是害怕她喝多了乱来，或者让陌生男人有机可乘，所以行事很不冷静，像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好故技重施，还是等她消消气再说比较稳妥。
这么一耽搁，就过去两天。
林文小店歇业，请冯景觅去喝酒。
冯景觅在电话里犹豫着，“啧，岑旭不许我出入风月场所。一旦知道了估计又得炸。”
林文笑说：“你不是生他气，不搭理他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管东管西，那么多事还不踹了他，是酒吧的酒不好喝，还是调酒师不够帅？”
“这家酒吧的调酒师是挺帅的，不过吧，没什么内涵。”
“又不跟人过日子，要什么内涵？”
冯景觅想想也是，内涵不内涵的，她又不跟人处对象。再说，岑旭够有内涵吧，整天不还是处了擦手就擦手。
想起来这个就气。
怎么不去做保洁阿姨？
***
这两天岑旭到外地出差，不在公司，没机会见冯景觅，自然也没机会解释。虽然没时间见面，他每天多了两道工序，每天早晨问早安，每天晚上问晚安。
冯景觅照例不回应。
不仅不回应，电话也挺难打通，岑旭今晚回到峄市，跟几个朋友聚会。
心里有心事，半道儿拿着手机出来，终于打通，还是林文接的。
一接听就听见刺耳的音乐声，刺激着耳膜，不用猜就知道，冯景觅要么在酒吧，要么在KTV。
林文冷冷问他：“岑总，您有什么吩咐啊？”
上次为了与林文拉近关系，岑旭回去第二天，确实让孙省得划账，一次性办了张万元的充值卡，至于林文卖的东西，小作坊，岑旭不敢恭维，所以一次也没消费过。
一听林文的口音，他很上道：“最近生意做得怎么样？”
“勉强过得去。”
“万事开头难，要有耐心……等我回到峄市，安排孙省得再去光顾你的生意。”
林文立马变了一副腔调，委婉表示：“那多不好意思啊……”
岑旭低笑了下，不想跟她打官腔，直接问：“冯景觅呢，方便让她接电话么？”
“等一下，”林文捏着手机看了一眼四周，没见冯景觅人影，吧台靠近舞池，摇头灯晃来晃去，一时还真找不到冯景觅人影，只好说，“觅觅这会儿真不在，要不这样，岑总尽管放心，我帮您劝劝她——”
岑旭听出一丝猫腻。
立马拧眉，“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文不好意思笑笑，“你还能发生什么？”
“……”
岑旭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在峄市怎么也是个光鲜体面的人，从没想过，因为交了个小几岁的女朋友，自己在男女之事上的隐私，就被搬上“大荧幕”。
他很不悦，不过紧接着——
“不过岑总，你放心啊，这次不管你俩发生了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俩发生了什么事？” 她也不像什么都了解的语气。
“不就是她不懂事，跟你斗斗嘴？”
岑旭松口气，“嗯，那麻烦你费心了。”
男人说完话，偏头往楼下看看，楼下诡谲的让人意乱神迷，绚烂的灯光照耀着舞池，人群在舞动着。
“你跟她在哪？”
林文被问住了。
听冯景觅不止说过一次，岑旭不喜欢她去酒吧夜店这样的地方，每次去，两人必发生口角。
她呜咽着，不知道要不要说。
岑旭从她的态度就能猜出，“在酒吧？”
林文尴尬，吸了口气，不说话。
“在哪个酒吧？”
林文为难好久，还是一五一十交代了。
林文这边挂断两分钟，冯景觅逆着光回来，扶着吧台坐下，调酒师穿着一件浅色马甲，白衬衫，打着纯黑色领带，手中盎司杯摇晃，一杯以朗姆酒为基酒的鸡尾酒递上来。
冯景觅端起鸡尾酒抿了一口，淡淡的薄荷味嘴里炸开。
李文凑近她说了句什么。
冯景觅呛了一口酒。
林文重复：“你说人岑旭多优秀，你怎么这么不知足？”
冯景觅茫然两秒，“出门之前，你还让我踹了他。”
“啊，我有吗？”林文眨眨眼，摆手说，“不可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怎么可能呢……”
冯景觅放下酒杯，抱起手臂，眼角余光扫她。
林文被看的心虚，很快便举白旗投降：“我刚才受了岑旭的贿赂，你俩前两天闹矛盾的事上……”
尽管被看的不好意思，林文仍旧坚持底线原则：“我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冯景觅当初真是瞎了眼，跟林文这样没节操的人做朋友。
***
身材略瘦，五官不错的调酒师推过来第二杯酒，五彩的杯子，不同液体在酒杯中冲错杂融合。
此时，跟调酒师一样，浅色马甲，白色衬衫，黑色领带的服务员过来，邀请冯景觅跟林文到楼上，说有熟人邀请。
上面是私人领域，只为内部人员开设，冯景觅与林文过来那么多次，从未去过，一般到这边喝酒消遣的，很少有这个荣幸。
冯景觅警觉性很高，不是那种，别人说是熟人，就随意接触的。
“哪位熟人？姓什么叫什么？”
服务员温温柔柔的笑了，指了指林文，“对方说跟林小姐认识，而且关系不浅，是林小姐一直想合作的人。”
冯景觅狐疑，回头去看林文，林文摊摊手，老实说，她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一直想跟她合作的人。
而且……还关系不浅？
不过看样子还真是熟人。
这家酒吧也是正经酒吧，没什么好特别忌惮，主要林文被勾起好奇心，特别想看看这位神秘的熟人。
两人互相看看，随服务员离开座位。
楼梯口有一道珠帘，一旁写着“闲人免进”。
服务员撩起帘子，请她们上楼，灯光昏暗，冯景觅看不清脚下阶梯。
不过，刚拐弯，视野就亮了许多。
楼上与楼下格局截然不同，楼上少了一片舞池，宽敞许多，扶着栏杆往下眺望，如果灯光足够，整个酒吧的角角落落尽收眼底。
她们被带到一间包厢门口，不是那种有门牌号的普通包间，服务员推门，林文先进去，冯景觅紧随其后。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雅致，也没想象中那么难闻，淡淡的，若有似无。最起码没有劲爆的音乐，低缓的南方小曲调，宛转悠扬。
正对门口的L型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她们进来，这些人瞬间投来目光。
觥筹交错间，冯景觅看见熟悉的面孔。
这人一只胳膊撑着，低头与人说话，看见她，抬手把香烟摁进烟灰缸。
关系不浅？林小姐一直想合作的人？
谁叫林文每次遇见岑旭都两眼放金光，恨不得每次都刮他。
原来深意在这。
房间放着冷气，与外面气流不混合，所以温度稍微低，岑旭站起来，抚平西装外套的前襟。
“给大家介绍下，”他的手伸向冯景觅，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侧，“我女朋友，景觅。”
又看看林文，简短介绍三个字：“她朋友。”
对面四个人相继站起来，低声喊嫂子，其中一个人从阴影中露出脸，冯景觅一看——
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年。
……陈冲的舅舅。
陈年相比别人对冯景觅最熟稔，让出身边位置，热情的招呼，“嫂子，您坐这儿。”
冯景觅听着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一群平均年龄比她大四五岁的男人，点头哈腰叫嫂子。
这场景。
啧啧啧。
冯景觅就爱占人便宜，一时得意，没再计较前几天跟岑旭那个事儿。
不过她现在不计较不代表以后不计较，她等着秋后算账。
冯景觅被岑旭拉到一边，没办法照顾林文，不过林文以前也应酬多，这种场面游刃有余，根本不需要她担心。
陈年叫来服务员，给二位女士点酒，他们喝的毕竟都是烈酒。
陈年刚要问冯景觅喝什么酒，岑旭一个眼神过来，陈年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要不给嫂子来杯柳橙汁吧，这一来吧，嫂子年纪小，不能乱喝酒，二来吧，咱们岑总向来不喜欢女人喝酒……”
“……”冯景觅挑眉，“我年纪小？陈老板你觉得我年纪有多小？”
陈年笑笑：“十七？”
冯景觅扫他一眼。
正好林文旁边有空位置，他说罢，走到林文一边坐下。
林文侧头看他，他也噙着笑看过来。
“……你好。”
“你好。”
他伸手，“陈年。”
她便也伸手：“林文。”

第51章
冯景觅没注意到林文和陈年这边气氛不对，她对陈年给自己一杯柳橙汁很有意见，都是成年人，凭什么大家都喝酒她就得喝果汁，岑旭这个人，除了洁癖很烦人之外，还有一点她无法忍受，那就是双标。
他在外面喝酒应酬，出入夜店叫身不由己，而自己哪怕是沾一点边边就不可饶恕。
她酝酿着怒火，端起柳橙汁喝一口，顿住，抬起长长的玻璃杯观察。
几秒后，又喝第二口。
这家酒吧的鸡尾酒一般般，柳橙汁还是蛮让人惊艳的嘛。
满足了口腹之欲，喝酒还是喝果汁，冯景觅也就懒得计较了。
除了陈年之外还有三个人也是岑旭的朋友，冯景觅知道岑旭交友甚广，做什么的朋友也都有，不过这三个朋友不一般，他们除了朋友的身份，还是岑旭的合伙人，一起做峄市的文创生意。
只是岑旭对文创馆投资最多，所以属于大股东大老板，而其余三个是小规模融资，平常店面他们打理的多，拿不定的事才需要跟岑旭报备，而岑旭一个月，最多也只去个三五次。
岑旭醉翁之意不在酒，每次大型文化活动，有身份不一般，结交后对公司生意有助益的时候，才会亲自出面。
跟周老的初次碰面，就是峄市的一次大型国际文化交流会。
提起周老，陈年想起一事：“前段时间那个刘局让我去帮他搬家，我挺不爱去的，那语气，好像把我当成谁手下的小弟，搬家这样的事，还用的着我出面……这个刘局，岑旭你跟他关系不错吧？”
岑旭看过来，“不熟。”
“不熟？你们上次不是一起喝过酒？”
“我跟他上面熟，跟他不熟，喝酒是恰好碰到。”
“他上面？哦，你说周老啊？”
岑旭点点头。
陈年说完这茬，发觉身边佳人冷落，主动邀请林文出去，到楼下舞池跳舞，冯景觅看看陈年那油腔滑调的德行，实在不满意，想着，只要李文一个眼色，她立马就站起来救场。
谁成想，林文欣然答应，“好啊。”
冯景觅：“……”
他二人站起来，一前一后出去，到门口，陈年还笑着主动推门，林文出去，他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舞池的灯光让人迷乱，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除了音乐什么也听不见，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跳舞，却是完全独立互不干涉的，因为除了肢体，完全没任何语言交流。
她穿着一件到脚踝的针织包臀裙，不适合跳舞，腰和跨扭动起来，却很夺人瞩目，淑女娴静中带着那么一股子放荡不羁。
陈年陪她跳了一会儿，独自出来，点了两杯烈酒，抱着膀子坐下，一瞬不瞬的欣赏她。
没多久林文出来，走到他坐的桌子旁，端起温水解渴。
林文放下酒杯，“看我什么？脸上有字？”
“不是，”陈年低下头笑笑，“看见你就想起来一个人。”
林文蹙眉，“谁啊？”
“我前妻。”
她有一瞬间的扫兴，“我跟她长得很像？”
“完全不像，性格也不太像。”
“那怎么想起她？”
“因为恨呗。”
“她怎么成你前妻的？”
他又笑笑，抬起指尖在头顶画了一圈，“不吭一声送了我一顶新帽子，绿色的。”
林文差点被他的幽默笑死，笑的弯下腰，好半天才站直身。
林文已经许久没正式接触过男人，离婚有段时间，她疯狂过，堕落过，自我放逐过，两个月后，突然有一天清醒，开始回味两人要好的时候，午夜体会单身的孤独。
但对方犯的错是不可饶恕的，所以尽管难捱，林文也不曾犯贱。
在这一点上，陈年跟她可谓是惺惺相惜。
两人之间忽然静默，林文擦擦眼角因为大笑流出的眼泪，在指尖捻磨开。
“比惨的话，那你肯定没我惨。”
“说来听听？”
“我老公也不吭一声送了我一顶绿帽子。”
“然后呢？”
“关键是，我从他是个穷逼的时候就熬他，一直熬到他出人头地，出人头地才半年……所以，爱情算个屁啊。”
她说：“我告诉你个秘密，离婚之前，有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他说了很多很多伤害我的话，去民政局离婚的前一天晚上，我百里送炮，跟一个认识只有一个月的男人睡了。”她拍拍胸脯，“房费，我出的。”
陈年一眼不发凝视她。
“老娘就是这么霸气，你敢对不起我，敢给我戴绿帽，那不好意思，我一定得还你一顶。”林文手里拿着啤酒瓶，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她眼神迷离，口齿也变得不利索。
摇摇头，忍着眼泪说：“可事后我压根儿不开心，我觉得好恶心啊……我想，呀，老林啊，你人生中又多了一个男人，一个明明不喜欢就把人家睡了的男人，想不到啊……”
他看着她，不能说两个伤痕累累的，合在一起非常契合的半圆相遇了，但两个相同的半圆，才能更了解彼此，才更有话题。
好半天，忽然端起桌子上的两杯酒，递给她一杯，“这么说，你是惨了点，我输了，敬感情一杯。”
林文摆摆手，“感情算个屁，不敬感情。”
“那敬什么？”
林文竖起手指认真想了想，“敬屁一杯吧。”
陈年忽然笑了，“好，那就敬屁一杯。”
***
林文跟陈年跳舞，跳了好久都没回来。
冯景觅往门外看了好几次，收回眼，望着桌子上的零食茶点，深吸口气，问岑旭：“陈年不是那个被老婆绿了，逢酒必醉，醉了必扯着嗓子唱歌的陈年吗？”
这话刚落地，齐刷刷的目光看过来，似乎对冯景觅这么揭人伤疤的行为很不满。
冯景觅抱歉笑笑，不再说话。
等他们不再看她，忍不住扯扯岑旭的衣袖，岑旭手臂撑着膝盖，侧头凑近，“怎么？”
“你哥们带我闺蜜去跳舞了。”
“嗯”他语气平淡，“然后呢？”
冯景觅很不满意他的态度，“你就不管管？”
这句话成功让岑旭愣了一下，他慢慢拧起眉，抬眼皮子瞧她，“跳个舞而已，为什么要管？”
“我觉得陈年有点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从离婚后，还没见他主动邀请哪个异性跳舞。”
“他从情伤走出来了？”
“或许？”
冯景觅深吸口气，端起柳橙汁一口气喝完，岑旭此刻还看着她，不过深拧的眉放松了，嘴角勾起来，要笑不笑的神态。
“你还笑，你笑什么笑，你家的猪想拱我家的白菜……都拱到地埂上了，眼看着就到白菜了！”
***
酒吧小聚，既然是小聚，肯定不会玩到很晚，男人之间谈完事情，岑旭的三个朋友相继离开，按理说就该散场，可去跳舞的林文和陈年还没回来，冯景觅说什么也要等。
岑旭被她的固执折服，低头看看时间，“林文不是小孩子，江湖老油子了，没那么好骗，且陈年也不是坏人。”
“是不是坏人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他每次在外面乱来都跟你打电话，说一声：嗨我今晚出去约/炮了？”
岑旭看她一眼，沉默。
两人从包厢出来，站在栏杆处，冯景觅往下看，企图找到林文的身影，下面很黑，都是人头，乌泱泱的，结果自然是不可能。
岑旭就站在身边任她着急，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她看也不看岑旭，推推他的胸膛，“我手机落车里了，你赶紧给陈年打电话。”
岑旭低手掏兜，“你知道不知道，电话真打了，尴尬的可能是我们四个。”
他亮出来表盘，指指上面的时间，“你看几点了。”
冯景觅看一眼，不知不觉竟然十二点过半。
冯景觅心想，不能吧，林文这女人，竟然跟陈年就这么走了？
两人是开着林文的车来的，冯景觅的手机还在李文车上，她不信岑旭的断言，两人来地下车库一看，林文之前停车的地方空空如也，只余下两道轮胎拐外摩擦地面遗留的轮胎印儿。
她回身看岑旭，岑旭摊手，眼神无辜。
冯景觅咬牙，“你说他们去哪了？”
岑旭抬眸，深情的看着她，“这个问题，你叫我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又给林文什么好处，让她故意走的？”
“嗯？”
岑旭思忖几秒，顺势点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下次用。”
冯景觅半信半疑审视他，苦着一张脸，狠狠揪他的衣领。
语气有些急：“你说，到底是不是啊？”
“我要是给她好处才走的，陈年怎么会一起走了？”
岑旭握住她的手指，从衣领上拉下，抚平衣服褶皱，笑着提醒她。
“你也可以给陈年好处啊，你那么多花招。”
“那可是大手笔，你要知道，陈年没你闺蜜贪钱，而且是小钱也贪。”
冯景觅呆呆看着岑旭，完了完了，现在贪钱不贪钱的暂且不论。
林文这颗老白菜，这次是真要被拱了。
男人到底是男人，没有女人姊妹情深，冯景觅的担忧岑旭根本不理解，他拿出钥匙取车，拉开副驾驶车门，扭身示意她上车。
冯景觅慢吞吞走过去，爬上车，系上安全带，愁眉不展的。
岑旭从另一边上车，驱动车子出地库。
彻底出地库之前，觉察身边的人闷闷不乐，于是看她。
“陈年这人还不错，经济条件和人品俱佳，两人真成了也是好事。”
“呸呸呸，”冯景觅敛眉，“我闺蜜是九天仙女下凡，你家的猪不配。”
岑旭：“……”

第52章
冯景觅说完仍不解气，抿唇看看岑旭，心想，你也是只猪。
当然这样的话，她没敢说出口。
岑旭不知她心里的一番计较，三更半夜，考虑到她回去会被赵秀雅念叨，于是说：“想回李宅还是？”
冯景觅抬起眼，猛然回神，想到之前的事，一瞬不瞬看着岑旭，岑旭被她看毛，掀起眼眸，“有什么问题？”
知道她跟林文关系不浅，今夜林文被陈年带走，她颇有成见，不管林文自愿与否，作为陈年的好友，岑旭知道自己难逃其咎。
在他看来，这样的男女关系，发生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再正常不过，不过他心里这么想，或者陈年和林文也这么想，但不代表冯景觅认同，她可能认同别人，换到自己好闺蜜上，总觉得被人占便宜。
于是会错意，“还在想林文跟陈年的事？你要知道，但凡一个稍有品味的男人，是不会做出来强迫别人这等事，所以你不必担心林文。”
听他说了一番，冯景觅只挑挑眉，仍旧极其淡定的打量他。
岑旭眼眸一垂，慢条斯理扫她一眼。
“到底怎么了？”
冯景觅吊起眼尾，“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还出入酒吧这种地方？跟人在包厢里抽烟？在包厢里喝酒？怎么，洁癖好了，还是因人而异，就嫌我脏？”
这话越听越不中听，岑旭听到后面直接皱起眉宇，“我几时嫌弃过你脏？”
“几时？你心里没数？非让我把话说明白才承认？”她瞥过来，看一眼，转过去头又看窗外的风景，“话说太明白可就显得猥琐了。”
岑旭忽然噗嗤笑了。
冯景觅随着他的笑声看过来，男人眉眼之间尽是明媚的神色。
“还生气呢。”
“当然生气。”
“今晚这几个都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在酒吧聚聚，酒吧是一个熟人开的，那个房间一般都是我们几个来了才用。”
他看看她，“我虽然会出入酒吧，但一般都是来熟人的地方，不希望你来，自然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女孩子在外面喝醉酒，是很危险的行为。”
冯景觅逻辑思维能力还是很强的，“我只想知道你说以后会改掉洁癖，会不会改？”
岑旭顿了一下，看她一眼。
冯景觅脸色不怎么好，说话的语气也不怎么好。
“自然会，”他很精明，说话从来不会说太死，不管任何时候，都给自己留余地，“只是这个需要时间慢慢改，你也知道，任何习惯不可能一下子养成，也不可能一下子改……”
啪的一声。
岑旭的话还没说完，岑旭的手机掉脚下垫子上。
冯景觅还真不是故意的，不过太巧太刻意，说不是故意的她自己都不信。
她动动脚，不好意思的看他。
“你手机掉了。”
岑旭拧眉。
“你是故意的吗？”
“不是啊，”冯景觅摊摊手，“刚才不小心掉的，听你说话听的太认真，忘了你的手机在我腿上。”
岑旭眼角跳动几下，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不过还是很耐心的笑了下，“脚垫上真的很脏。”
“是啊，好脏。”
“你忘了上次掉到副驾驶座位下面，我费了很大劲才弄出来，就嘱咐过你不要再随便放……”他抿抿唇，“算了，不提不愉快的事。”
冯景觅撇撇嘴。
车子已经走到郊区，又是晚上，所以车辆不多，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到前面大路右转，不多久就会到李宅。
岑旭看着路况，过去红绿灯，半刻后叹气。
“我开车呢，你捡起来好不好？”
冯景觅摇摇头，“不好。”
岑旭用力握了握方向盘，还没被彻底触到禁忌点，“不好就不好吧，我自己捡。”
他说完并没有立马停车，顺着宽敞干净的油漆路一直走，前方路口变窄之前，忽然打方向盘，靠边停下车子，没有熄火。
他看看冯景觅，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啪一声解开完全带，探身过来。
冯景觅以为他伸胳膊是为了捡手机，没想到他手指往上，点开副驾驶前面的收纳箱。
冯景觅是知道他的习惯的，副驾驶前面的收纳箱只会放着一种东西，那就是透明的一次性手套。
用完即仍不会污染环境的那种材质。
果然不出所料，他指尖挑出来一只手套，又把收纳箱关上，坐回去，熟练的带手套。
冯景觅眨眨眼，觉得自己又被冒犯了。
“拿开腿，我看掉哪了。”他说。
冯景觅深吸了口气，狠狠转过头，“你不是说会改吗？那就别带手套。”
他动作顿住，下颚紧了紧。
“不要带手套，就这么捡。”
“……别闹，好吗？”
“我就想看垫子会不会扎手。”
“……”
***
冯景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较劲什么。
不过岑旭就不是那种无条件被捏圆捏扁的性子，结果自然是冯景觅输。
岑旭带着手套把手机捡起来，抽酒精湿巾擦拭，擦拭完继续开车。
后半程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车厢里除了引擎声和空调呼呼的运作声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冯景觅本来并不是很生气他非要用手套捡手机，不过后面他的态度，冯景觅越想越生气，被冷落了一路，冯景觅气到不行，捏着包看外面的景致。
车子到目的地，他靠边停车，冯景觅不愿意再交流，推车门就要下去。
岑旭阻挡了一下，“生气了？”
冯景觅看看他，“什么意思？”
岑旭嘴角微勾，几秒钟，被气笑，语气有些挑剔，透着隐隐的无奈，“我知道你生气了，不过你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怎么那么别扭，生气就是生气，不生气就是不生气，为什么总爱说反话？正常的语言表达，不好么？”
“谁叫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他又看来一眼，“嗯”一声，“那倒是。”
岑旭也有些生闷气，不过他没有显露出来，推门下来，点了根香烟，仅仅抽了两口，冯景觅就紧跟着下车了。
拉了拉身上的外套，被香烟味熏到，咳嗽起来。
岑旭叹口气，走到她那边，站到下风口。
烟味立马变淡了，也不再呛人。
岑旭主动言和，“别生气了，好么？”
他转头看看身后，又转过来，把香烟掐灭，“手机被你掉脚垫上，我回去要擦好几遍，我不是也什么都没说……今天的事，换成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早就被我赶下车了。”
冯景觅点点头，“哦，那谢谢，原来我还挺特殊的。”
这语气……
岑旭不知自己又哪里表述错了。
他之前没有夸张，有时候确实挺怕冯景觅这脾气。
岑旭想了想，算了，大概年轻几岁的小姑娘都这个样子，谁叫他喜欢。
“我那晚不是嫌弃你，只是出于卫生考虑，至于刚才，脚垫真的挺脏的，带着手套捡，起码……不需要立马洗手……”他舔了舔嘴唇，“别想那么多，好么？”
他说话的语气温柔很多，不像方才那么正经，想要跟她讲道理一样。
说完，多冯景觅不搭腔。
李宅住的靠外，又那么晚了，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
他走近两步，两手握住她纤细瘦弱的肩膀，两人一瞬间拉近，他的脸庞抵过来，想要吻她。
冯景觅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不自然的转开。
她非常不喜欢这样的情况下接吻，没那个心情。
岑旭愣怔两秒，保持着接吻的姿势没动，而后眨眨眼，低下头。
冯景觅给了他一个有些傲娇的表情，“岑总，你以前真谈过恋爱吗？”
岑旭拧眉，“你叫我什么？”
冯景觅不理他。
“谈过恋爱的话，为什么那么不把女孩子的话当回事……再说，改掉洁癖是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要求你，自己刚说完还热乎呢，手机掉地上就立马犯病，而且还怀疑我是故意整你，我有那么无聊？”
他沉默片刻，“抱歉。”
冯景觅感觉的到他也有些生气了。
不过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知道你今晚的行为，用行话叫什么么？”
“叫什么？”
“欠调jiao。”
她一本正经的抱着胳膊，“岑总，你真的很欠调jiao。”
“……”
***
林文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联系冯景觅的，恰逢周末，冯景觅不需要上班，老爷子这几天可能要回来，冯景觅周一还要跟岑旭和岑远到南岭出差，所以冯景觅最近没跟岑旭再在一起。
林文十点多醒来看见陈年就后悔了，酒醉误事，酒醉也可以有借口，她抱着衣服就溜了，在微信视频里打呵欠，“我昨晚喝多了。”
冯景觅看着林文纵YU过度的神色，非常不留面子的揭穿，“别拿喝醉了当借口，我又不是没喝醉过。”
林文在视频那头赧然，结巴着辩解两句。
冯景觅又不是三岁小孩，根本不信这个，她打断林文，言之凿凿教育她。
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教育林文，说着说着就没动静了，拿起一看，竟然被挂断了。
冯景觅深吸了口气，点开她的微信界面，提醒她：【你昨晚把我丢在酒吧就走了，这个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好半天林文才回了一句：【我不把你丢在那，你怎么跟岑旭复合，得了便宜还卖乖，偷着乐吧你。】
偷着乐？
冯景觅想了想昨晚，说不欢而散有些严重，说偷着乐那还真没有。
岑旭在听完冯景觅那番言论之后就笑了，笑着点点头，眼神好像在说：“冯景觅你还知道自给姓什么吗？”
不过他很精明，一切都表现在眼神中，还以为她看不懂。

第53章
周一去南岭出差，少说要三天，冯景觅晚上提前把东西收拾好，这次同去的，还有岑旭身边的秘书许静，已经孙省得。
许静不了解南岭的气候，十点多联系冯景觅。
许静：【我需要带几件厚衣服吗？】
冯景觅想了想，【那边快要进入雨季了，下雨的话大概很冷。】
许静：【好的。】
第二天，岑远早早就打来电话，吩咐冯景觅带上某项目资料。冯景觅起的很早，洗完澡天还没亮，吹干头发，上了个淡妆，还没出门，岑远又打来电话——
“来的时候带两份早点，我跟岑总没吃饭。”
冯景觅在电话里颔首：“好的。”
“黄河路有家蟹汤包知道不知道，就买那家的。”
黄河路距离冯景觅大概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她需要先回市里，然后再过去，穿梭大半个城区。不过既然是岑远吩咐的，冯景觅作为下属，只好照做。
提着两个餐盒到公司，楼下商务车已经到了。
岑旭和岑远还有许静已经装好行李上车，孙省得安排行程，晚了一步，与冯景觅一前一后上车。
今早有些薄雾，冯景觅为了去买早点，鬓角的发丝皆被打湿，妆容见水不太服帖，整个人略显狼狈。
一上车就被岑远叫住，语气略有些不耐烦，“早餐买了吗？动作这么慢，早知道我自己去了。”
冯景觅深吸了口气，把餐盒递过去。
经过岑旭这边的时候，他抬眸看过来，视线从冯景觅手上的打包盒掠过。
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许静，冯景觅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她，脚下赶紧卸去力道，不过也因此踉跄了两步，岑旭抬手去扶，许静也抬手，冯景觅的两只手，一只被岑旭握住，一只被许静握住。
岑旭握住她手腕的瞬间，眉毛就拧了一下。
许静几乎在同时惊讶道：“手好凉啊。”
冯景觅站稳，“早晨还是有些冷。”
许静：“我有外套你穿吗？”
冯景觅：“我也有。”
岑远只看过去一眼就接过去东西，打开食盒看了看，还新鲜着。
以前就很会借花献佛，更不要说这次早餐还是他专门想着岑旭，不管心里对这个小叔多少成见，表面上很是伪善。
“小叔，我让冯主管一大早去排队买的蟹黄包，热乎着呢，趁热吃。”
冯景觅递了东西就坐回去，她的位置被安排的比较靠后，太匆忙，自己自然也没顾上吃早餐，闻着味道，竟然有些馋。
岑旭早就看出冯景觅的狼狈，抬手接了岑远的东西，打开餐盒瞧瞧，顺手放下。
岑远吃的津津有味，他却一直没动自己那份儿，等司机启动车子，忽然不咸不淡对岑远说：“你还挺会享受。”
岑远咬半口包子，来不及咀嚼，鼓着腮帮子看过来。
“大早晨吃蟹黄包，”他低头看了眼包装盒上面印着的地址，“黄河路，这么远？肯定给冯主管报销油费了吧？”
岑远咳嗽两声，讪笑着没说话。
车子刚出市区就上了高速，南岭距离峄市的距离不近不远，坐飞机反而耽误时间。出发太早，大家神色都是倦怠的，岑远酒足饭饱，放下座椅休息，岑旭一直闭目养神，许静和孙省得，一个负责安排到南岭的吃住行，一个负责岑旭的每日行程，各忙各的。
而冯景觅作为小高层，路上不需要费心，于是闭上眼休养生息。
刚有一丝困意，前面有动静，没多久许静攀着椅背小心翼翼走过来，冯景觅一睁眼，一个紫色的小毯子递过来。
“呐。”
冯景觅看看许静，“给我吗？”
车里没人说话，许静有所顾忌，悄悄指了指岑旭那边，然后把毯子放她膝盖上。
许静走了，回到座位做好，冯景觅摸着柔软的毯子，情不自禁看向岑旭。
岑旭在她的左前方，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侧脸。
他闭着眼睛，好像一直睡熟了。
冯景觅摊开，盖到自己膝盖上。
车到半途，找了个服务区休息，冯景觅昏昏欲睡，等所有人下车才彻底清醒，往岑旭那边看了眼，岑旭早就不见踪影。
她刚站起来，司机回来，看见她很意外，大概没想到车里还有人。
冯景觅掀开毯子，跳下车。
外面在下小雨，细雨蒙蒙，落在脸上微微的凉意。
她按照指示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借着水龙头洗手，一抬头，不知什么时候，岑远就站在身后。
此时两个男女卫生间不少的人，洗手的人也很多，吹干机对着地面，嗡嗡嗡不停的吹。
岑远看她一眼，视线挪开，手里拿着白色餐巾纸擦手上的水。
“我小叔挺在乎你。”
冯景觅回身看他一眼，“哪个小叔啊？”
岑远笑了，“别跟我装蒜，我让你买个蟹黄包都被他嘲讽，真当我傻看不出来？”
冯景觅只问：“蟹黄包好吃吗？”
岑远回味了一番，“味道还行，不过放包装盒太久，到底还是没在店里现买现吃有味道。”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烘手机那边把手上的水烘干，岑远还没走，在等她一起。
冯景觅逃不过，只好草草结束，两人一前一后往外面走。
岑远忽然说：“你还不知道吧？”
冯景觅好笑的看看他，“没头没尾的，我应该知道什么？”
“不过你很快就知道了？”
冯景觅：“岑旭要被挤下来了？从这个位置上？”
岑远有两秒钟的尴尬，“那倒不是，到南岭你就知道了。”
冯景觅已经习惯岑远说半句留半句的状态，也习惯他卖关子倒胃口的说话方式，所以根本没往心里去。
后半程她睡的比前半程还要香，到酒店后，车子停到门口，侍应生过来接行李，他们办理入住手续，冯景觅整个过程病恹恹的。
上午到分公司例行会议，岑远主持的，岑旭有另外的安排没参加。
岑旭没参加分公司会议，是因为在忙私事，冯家的事。
这是他第二次跟冯景觅的父亲一起吃饭。
到中午，冯景觅与许静一起到分公司员工餐厅吃饭，冯景觅忽然接到父亲的电话。
他说：“我跟岑旭正好碰到，在南路一家私房菜馆，你过来一起吃吧。”
冯景觅反应了许久才消化掉这个事，父亲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半个小时后，司机直接到岑氏分公司楼下等候。
冯景觅也没忸怩，跟着司机一同去了。
到私房菜馆，菜还没上齐，岑旭与冯得知两人还在一边靠窗的位置喝茶。
岑旭沏茶很有一手，不紧不慢，不慌不乱，一盏茶递到冯景觅跟前。
下巴点点，“尝尝。”
冯景觅看一眼父亲，又看一眼岑旭，端起茶杯小呡一口。
“手艺不错。”
岑旭笑笑，“是茶叶好。”
冯景觅知道岑旭这行，生意圈子小，有朝一日做冯家的生意没什么好意外。不过他没事人一样跟冯得知在这喝茶，冯得知还打电话叫上她一起，冯景觅就有些迷了。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岑旭又帮她添了一回茶，这次冯景觅没喝，因为服务员很快把菜上全了，捏着单子对了对菜，很礼貌的提醒他们可以开餐。
冯景觅往餐桌上扫了一眼，只一眼，就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芙蓉鸡片，用一只墨绿色的盘子盛着。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跟记忆中的口味一模一样。
不由得看向冯得知，挑了挑眉。
她慢慢咀嚼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谁知，这时冯得知开口：“岑总是喜欢吃芙蓉鸡片？我知道一家口味比较纯正的，改天我带你去尝尝。”
冯景觅嘴角笑慢慢僵硬，看他的眼神也冷了。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吃了一顿饭，冯景觅到吃完饭都不知道这次岑旭和冯得知吃饭的深意在哪里。
回公司的路上，冯景觅一直没开口说话。
之前碍于冯得知在，岑旭没问，现在车里只有两个人，岑旭自然问她：“怎么闷闷不乐的？”
冯景觅目不斜视看着前面，随便过来的一辆车超越他们，她的视线一瞬不瞬。
“芙蓉鸡片，到底是谁点的？”
“我点的。”
“……你什么时候喜欢吃了？”
“你不是喜欢？”
好半天，冯景觅眨了眨眼睛，转过脸，呆呆地看他。
“连我爸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岑旭多精明一个人，瞬间就知道冯景觅方才郁闷的点在哪。
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正常，父母那代人，大多数父亲在一个家庭中扮演的角色，除了投资的身份，总是可有可无的。”
冯景觅说：“你是想说男人都这么不靠谱吗？”
岑旭转头看一眼她，“男人最起码在娶你之前，应该是靠谱的。”
这么实在的话，冯景觅成功被逗笑。
冯景觅作为主管，晚上自然有单独一间房间的特权。
五个人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
洗过澡，冯景觅躺在沙发上发呆，到了南岭，怎么也是冯家的地界，冯景觅到了自己家，竟然逃不过住酒店的宿命。
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刚拿出一瓶啤酒，房门就被敲响，冯景觅拉开门。
岑旭站在外面，身上带着同样的酒店沐浴露的清香。
他敲敲门框，“开门之前从猫眼看过是谁了？我以前教过你。”
冯景觅丢下他回房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你来找我过夜吗？收费的哦。”
“……二百够不够？”
“够是够的，不过，”冯景觅手里端着啤酒，饮一口，淡黄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滑下来，掉近衣领，她挤了下眼睛。
“二百是自己睡沙发的价格。”

第54章
岑旭当然不会吝啬于二百块，笑着说：“嗯，没问题，价格咱们可以再商量。”
于是这晚没回房。
早晨岑远找岑旭，敲了半天门都没动静，恰好许静起来，他指指岑旭的房门：“岑总昨晚在这吗？”
许静点头，“老板晚上回来就没出去过。”
“那敲门怎么没回应？”
许静摇头不知，她跟着岑旭也有几年，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见。
另一边，冯景觅洗漱好出来，岑旭正穿衬衫，她走到岑旭面前，抬手挂住他的脖颈。
“岑总，对昨晚的服务还满意吗？”
岑旭挑下眉梢，“我服务你还是你服务我？”
他说话语气很轻，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根，气流擦着皮肤而过，有些痒痒的，不过他的笑容是坏坏的，带着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冯景觅睨他，“你想说什么？”
他弯下腰，手从衬衫纽扣上拿下，搂住她的腰，往上提。两人瞬间贴得更近，某些记忆回笼，冯景觅很不争气的红了脸，心里松一阵紧一阵，完全被他带动起情绪。
“我觉得，”他故意停顿了两秒，“基本上都是我在服务你。”
她想说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岑旭看透，他先一步挑明，“要收费也是你付我钱。”
说完捏了捏冯景觅的腰，推开她，继续慢条斯理整理衬衫领口。
“今天给你免费上一课，不要相信任何口头上的协议。” 他看过来一眼，，“尤其你是乙方，别人是甲方的时候……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冯景觅当然不服气，拉住他的手腕，岑旭提醒她自助早餐时间到了，不给钱她不松手，两个人推推搡搡，以一种暧昧姿势从房间出来。
“我去找陈阿姨评理。”
“我怎么了？”
“你、你、你……拔雕无情……”
岑旭皱眉，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她，拨开她回身，整个身躯僵硬住。
岑远跟许静就站在对面，他房门口，冯景觅的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他们听见。
岑旭身材高大，冯景觅的视线被全部遮挡，完全看不见岑远跟许静，对岑旭的反应很诧异，还在继续说：“这么怕陈阿姨，你果然是个妈宝男，我告诉你，我可不太喜欢……”
岑旭用力捏她的指尖，示意她闭嘴，偏偏冯景觅领悟不到，很没默契的问：“嘶，你捏我干嘛啊你——”
她说完一抬眼，才看见岑远和许静，站在一米之外，看着他们。
岑远阅历丰富，什么场面没见过，也知道岑旭跟她之前的那点破事，所以也仅仅是惊讶了一下，随后挑起眉头，看戏似的。
许静相对来说表情就丰富多了，看看岑旭，再看看冯景觅，联想到那天冯景觅跟陈冲在李家二楼阳台有说有聊，俨然是一对情侣的样子，如今这场面……有点乱。
不过想到岑旭在车上吩咐许静给冯景觅送毯子的事，许静懊恼自己太笨，很明显冯景觅跟岑旭也是有猫腻的。
冯景觅嘴角的笑容都僵硬了，仍旧勉强尬笑，“都起了？都是去吃早餐？”
这次不光岑远和许静，就连岑旭都回头看了看她。
冯景觅顿顿，这招呼打的是有够无聊的。
她往后退两步，自动跟岑旭保持一点距离，忽然，手被牵着，岑旭表情如常。
“你俩有什么事？”
岑远说：“昨天的方案有问题，这边分公司经理拿不定注意，待会儿会上还要讨论，我想提前问问小叔具体什么意思。”
“嗯，”岑旭不紧不慢的拉着冯景觅往前走，身后跟着岑远跟许静，冯景觅有些不自在，挣脱几下，他握的更紧，没事人似的继续说话，“既然都说交给你了，当然由你全部负责。”
说话间电梯到了，四个人进去。岑远和许静很自觉的等他们上了再上，进去以后自动往里面走，站到岑旭和她身后，之后几秒电梯往下走，谁都没再说话。
四个人到酒店餐厅，岑旭拉着冯景觅还没松手，一进门就有个四人空桌，紧挨通风口，凉爽清新。
岑旭看看岑远，又拿眼睛瞅许静，毫无诚意问：“一起坐？”
两人一个摇头一个摆手。
岑远虽然背地里很不服气岑旭，表面上还是不敢的，毕竟被岑旭当面骂过几次，没必要给自己没事找事。
岑旭莞尔，“那你们随意。”
***
冯景觅现在有些搞不懂岑旭的套路，以前生怕别人知道两人有一腿，现在生怕别人不知道两人有一腿。
她端着白色餐盘，到自助餐柜上取食物。
酒店的早餐还算丰盛，六样熟菜，三荤三素，搭配合理。四样北方小咸菜，色泽鲜艳。中式早餐必备的汤粥装在保温大桶内，除此之外还有西式早餐的咖啡和牛奶、果汁。
她夹了两片面包片，取了一枚生鸡蛋，刚转身，餐盘被岑旭接过去。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请他们把面包烤一下，鸡蛋煎一煎。
看看冯景觅，“鸡蛋不要太熟，流心最好。”
这些话正好是冯景觅要说的，被岑旭先一步说了，她看看他，岑旭则抿唇笑笑。
冯景觅被这个笑容搞得脸有些热，还真是第一次享受岑旭这么妥帖的照顾，以前可是只有她照顾岑旭吃饭的份儿。
当然嘛，以前岑旭给她发工资。
她乖乖走到位置坐下，此时许静和岑远也都相继从自助餐柜子上取了食物吃，冯景觅这个需要现烤现做，前面排着两位，所以需要点时间。
岑旭回来，端着一杯牛奶，一杯咖啡。
把牛奶递给她。
冯景觅眼观鼻，口观心，一言不发喝牛奶。
时不时看看他，时不时又看看杯子里的牛奶。
自己那份被做好，没等他们去取餐，服务员亲自送过来，冯景觅没有用西式刀叉，直接下了手。
咬下一口，慢慢咀嚼，吃掉。
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他：“你觉得，这次南岭之后，公司里会不会传我跟你的绯闻？”
岑旭放下咖啡，抽纸巾擦嘴巴。
“绯闻这个词儿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清楚？”
“啊？”
“一般是明明没有的事，为了利益拿来炒作，不是吗？”
擦过嘴巴的纸巾他没有扔掉，四角对叠，放在餐盘一边，铺放整齐。发现桌子上多了一片水渍，拿起叠好的纸巾又去擦干净，再一次铺放整齐。
“我跟你的关系，是实打实存在的，用绯闻这个词来形容的话，不合适，我听着刺耳朵。”
“……”
冯景觅咀嚼着鸡蛋，咀嚼的同时还不忘看着他，忽然噎了一下，“咳——”
她咳嗽一声，之后紧接着又咳嗽两声：“咳——咳——”
岑旭递过来一杯温水，“怎么了？”
冯景觅摇摇头，“咳咳咳咳”的一连串咳嗽声，脸都憋红了。
她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才稳定住，岑旭要笑不笑的看着，又很及时的递过来纸巾。
冯景觅擦干净嘴角水珠，垂着眸，“你突然这么明目张胆，让我有些不适应。”
岑旭抱着胳膊，眼睛眯起来，“哪不适应？”
冯景觅扭头往许静跟岑远那边各看一眼，托起腮，“咱们公司，可是明令禁止，不让搞办公室恋情的。”
岑旭点点头，很赞同的“嗯”了声，一本正经的说：“如果换个人是不可以的，我跟你的话，没什么问题，没人敢说不。”
冯景觅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老板。
“……你这样以权谋私，好么？”
“不好，”岑旭笑笑，“不好又怎样，谁有意见谁忍着。”
“……”
“你有意见？”
“……我没有。”
“没有就好。”
***
在南岭出差的三天工作内容繁多，也很累，除了当晚岑旭到冯景觅房间过夜，其余时候岑旭都会很晚回来，怕打扰冯景觅休息，他一般不会敲门。
回峄市的前一晚，冯景觅想去墓地给母亲带束花，岑旭提出一同过去。
冯景觅记得上次她从国外刚回来，母亲忌日，岑旭当时就在南岭，都没说要一同过来看看，这次竟然主动提，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两人到花店选花，岑旭问：“你母亲喜欢什么花？”
“她什么花都喜欢，”冯景觅笑说，“她喜欢花草，喜欢大自然……”
冯景觅照例让老板娘包了一份，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太阳隐藏在白云里，风很飒爽，是个外出游玩的好天气。
两人来到墓地，冯景觅瞧见墓碑上落着灰尘，还有几片被风吹过来的，枯黄树叶。
她用手扫开，把花放到一边。
岑旭现在身后，今天过来拜访她母亲，穿着一身黑，就连衬衫和领带都是黑色的。
冯景觅回身看了一眼岑旭，指着岑旭对母亲介绍，“这是我们老板，很优秀的，叫岑旭，就是陈舒阿姨的儿子……您可能没见过……”
岑旭看着她的背影，纠正说：“见过，好多年了，印象很模糊了。”
冯景觅惊讶，“哦，你们见过？我以为没见过，没听你说过。”
他点头，视线从冯景觅身上挪开，看向墓碑上女子的照片，是一张很年轻时候的照片，大概也仅有二十多岁，岑旭听陈舒说过，她很爱漂亮，所以照片也挑的年轻漂亮的。
冯景觅跟她的母亲笑起来的时候，有七八分的相似。不过冯景觅的母亲更温柔，而冯景觅少了一分温柔，多了几分韧性。
他鞠了个躬，郑重介绍说：“阿姨好，我是岑旭……前两天已经跟景觅的父亲吃过饭，他对我印象很好。”
冯景觅蹙眉，“你干嘛说这个？”
“怎么？”
“……”画风不太对。

第55章
雨一直不断，落在两人肩头和发丝上。
虽然细细的，如针尖一样，但头发和衣服也很快潮湿。
岑旭看着她危险，瞧见她嘴角有一根头发，突然靠近，抬手剥开。
冯景觅看着他，任他弄。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提这个？”他收回手，垂着，低了头，“最近这段时间我想了想，我的确到了结婚的年龄，是应该把结婚纳入个人规划……免得过几年，想要个孩子都无能为力……当然，我结婚也并不是为了要孩子，孩子这种事，还是要尊重孩子妈妈的意见的。”
冯景觅不断的眨着眼睛，“什，什么意思？你，你什么意思？”
岑旭笑了，“就字面意思。”
“结婚？跟谁？”
“跟你。”
“跟我？”
“嗯。”
冯景觅眼睛睁大，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好半天才提醒他：“你不婚啊，你忘了吗？”
岑旭看她数秒，忽然又笑了，手掏着裤兜，“每个人每个阶段的想法不一样，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想法，随着境遇不同，随着遇到的人不同，会有相应的改变。”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认真，说完还挑了挑眉梢。
冯景觅陷入短暂的迷茫，从迷茫中回过神，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想与他结婚。
但当时为什么那么愤怒呢，当时愤怒的点，可能是他坚持不婚的态度。
我们可以不结婚，但这场感情，你要奔着结婚的态度去。
而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一场儿戏。
“我已经跟我母亲提过这事，过几天老爷子回来，我父亲和母亲大概就会亲自去冯家拜访。”
“那个，其实我也并没有多想结婚，你知道……我年龄并不大……”
岑旭整个人僵硬，眯起眼睛，“什么？”
冯景觅缩缩脖子，“我……并不是很着急离婚……”
他仍旧眯着眼睛，歪着头，很质疑的神态。
“我是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
“那你当时……”
“你也说了，每个人每个阶段的想法不一样，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想法，随着境遇不同，随着遇到的人不同，会有相应的改变……”
岑旭变了脸，面无表情看她，语气淡淡的，有些疏离：“然后呢，继续说。”
“……”
“……”
冯景觅不知道说什么，实在没想到，岑旭突然提结婚的事，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岑旭看她这个反应，看了好久，幽幽叹息。
“你是不是想要我郑重求婚？觉得我态度敷衍，所以这么说？”
冯景觅看他一眼，“那个，你可以求求试试，不过，我不确定自己会答应……我还是蛮喜欢被表白这种方式……”
尤其是被你表白。
最好隆重点，搞得满城皆知，满足女人虚荣心的那种。
岑旭：“……”
***
雨逐渐变大，冯景觅想跟母亲单独相处，岑旭回车里拿伞。
他握着一把连伞柄都是白色的雨伞走到墓地西侧的廊子，看见冯景觅，这边风大，她有些冷，裹紧衣服，顶着风过来。
幸好岑旭有准备，拿着她早晨出门放在车里备用的外套。
披到她肩膀，两人打着一柄伞往回走，岑旭来开车门，送她上了副驾驶，自己从前面绕过去，收好伞上车。
冯景觅打了个喷嚏，毛茸茸的长发披散着，整个人乖乖巧巧，缩着身子取暖。
岑旭打开暖风，车厢内逐渐回温，热气萦绕，她才舒展开身体。
岑旭看着一上一下不断运作的雨刷，转头看过来。
在冯景觅没有防备时，忽然揪住她的衣领，把人拉倒眼前，两人只有几公分的距离，他连她脖子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是不是在耍老年人？”
他坏笑着，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冯景觅被他说话时呵出的气息搞得有些痒痒，缩起脖子，扭头瞄他，“你说什……”
“么”字还没出口，岑旭猛然低头，唇舌堵进来，她脑子哄得一声炸开。
鼻尖嗅到他身上清淡的香水味，超级淡，若有似无的，出奇的好闻。
冯景觅深埋在血液里的东西勾起来，被他征服，情不自禁的探手，搭上他的脖子。
他微微出汗，是动情的原因。
两人交换着彼此，他顺势往下。
捏住她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蜻蜓点水，边点着她的唇瓣边说话。
“是不是欺负老年人？”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冯景觅恍然，回复冷静，睁开眼睛，与漆黑的，亮亮的眼睛对视。
“……谁敢欺负你啊。”
她声音软绵绵的撒娇。
岑旭本来还有些不满，听见她如此语气，接下来的话选择不说了，不想扫兴。
***
下午四个人就准备往回赶。
冯景觅推着行李从酒店出来，刚一出门就被孙省得接走，放到后备箱。
上车后，环视一圈。
出来的有些早，许静跟岑远还没上车，车里只有岑旭，坐在来的时候那个位置，这是他一向的习惯。
冯景觅胳膊上搭着外套，弯腰往后面走，走到他跟前，擦着他的膝盖，正要过去，忽然被拉了一把。
冯景觅失去稳定，小声叫了下，紧接着岑旭往里靠窗的位置靠，她被按到身边的空位置。
“坐这里。”
“是不是太高调了？”
“你不是一向喜欢高调吗？”
“……那倒也是。”
冯景觅默不作声的坐了会儿，许静提着行李出来，瞧见岑旭已经在车里等着，动作利索的上车，没多久岑远也提着行李出来。
孙省得一一安排妥当，才吩咐司机出来。
冯景觅厚着脸皮，表情淡淡的接受三人上车后，看见她坐在岑旭身边时惊讶的目光。
许静跟岑远惊讶也就罢了，冯景觅不明白孙省得在惊讶什么。
刚下过雨，地面湿滑，行车没有来的时候快。
岑旭一直无话，除了两人上午去墓地，回到是他在车里质问的那句话，两人之间好像陷入了一种微妙局面。
以岑旭这么傲娇的人，一向不乏女人生扑他，大概还是头一次被她这么冷落。
冯景觅反倒不急不慢的，心想，我既然做不了第一个生扑你的人，那就反其道而行，做第一个敢冷落你的人，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第一次不是。
傍晚才到峄市。
峄市跟南岭相差距离不远，这次却没在一片云彩下面。
峄市没下雨。
空气中散发着热热的，沉闷的气息。
完全没有南岭的凉爽。
冯景觅刚卸下行李没多久，接到家里的电话，
阿姨在电话里笑着说：“老爷子回来了。晚上要在会宾阁吃饭，您回来以后直接去会宾阁。”
冯景觅有些意外，“姥爷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晚。”
冯景觅“哦”了声，“这次身体怎么样啊？”
阿姨说：“好很多。”
冯景觅放下心，挂断电话。
岑旭消失没多久从地库出来，开车那辆白色私家车，流线设计很好，在一众车里属于超高颜值的，不管什么时候，冯景觅远远看见就知道是他的车子。
他落下半截车窗，示意冯景觅上车，冯景觅回身看了看孙省得他们，还没出来。岑旭推门下来，帮她装行李。
岑旭的车里，大多数时候，都有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冯景觅从一开始不适应这个味道，到逐渐喜欢这个味道。
前几天开车开了外循环，显示屏幕上有一层不细看就看不出的薄薄的尘埃，岑旭去拿湿巾，捏起瞬间就觉得包装袋很轻，有种不妙的预感。
打开看看，果然没了。
他冷静了会儿，“附近哪里有超市？”
冯景觅看外面：“不太清楚。”
这时候家人发来短信问冯景觅有没有到峄市，还要多久才能过去，菜已经点好，人不齐老爷子不让开饭。
这是老爷子故意给他们立规矩呢，生怕冯景觅在李家没地位。
冯景觅心里微暖，放下手机。
“他们催我呢。”
“谁？”
“哥哥姐姐们，再不赶紧到，估计会觉得我耍大牌。”
岑旭没说话，继续开车，再往前面地界有些偏僻，只有一家还算上档次，但其实门面和物品种类也不怎么齐全的超市。
岑旭快速行驶过去，一把停稳车子，看看冯景觅。
“等我两分钟。”
冯景觅挑眉看他。
如果换成别的男人，这么着急忙慌的停车，那铁定是买烟去，不过岑旭就不是一般的男人，能让他这样不顾时间停车去买的东西，只有酒精湿巾。
果然没多久，岑旭拎着两包白色的酒精湿巾出来。
不是他惯用的牌子，他换牌子也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买不到，或者缺货。
岑旭上了车，拆开包装，一股酒精味瞬间充斥车厢。
冯景觅皱了皱鼻子，“这个味道怎么那么呛，是不是假的……”
他笑了下，抬起眼看看她，“这样的门面应该不会卖假货，有总比没有的好。”
“车里味道这么冲，如果遇到交警的话，会不会以为我们酒驾？”
“想赶紧到会宾阁吗？”
“想。”
“想的话就别胡言乱语。”
“我要是说什么就能遇到什么，我就成预言家了。”
不过嗅觉很快适应车厢的味道，也就不觉得酒味太大。
她系好安全带，岑旭启动车子。
这次没等岑旭催，她很自觉的从两人中间放置东西的地方，抽了几张酒精湿巾，然后反复的，指甲缝都不停留的擦干净手，且擦了两遍。
扔掉湿巾，举起双手，唤他：“呐。”
看完手背，双手同时翻过去，让他看手心：“呐。”
“……”
岑旭被搞得哭笑不得。

第56章
这几天冯景觅去了南岭，林文知道，所以一直没联系她，算着日子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晚上，陈年突然打电话邀请她吃饭。
“还记得我是谁吗？”
“谁？”
“忘了？那晚……”他点到为止的提醒。
林文没想过跟陈年有什么，所以说话很不注意，“哪晚？”
继那晚之后，两人没再联系，成年人的世界大多如此，因为一秒钟的心动就上床，上了床，第二天谁也不认识谁。
以后就算见面，谁也不许提。
所以陈年打电话过来时，林文别提多惊讶。
陈年笑着：“看样子你经常那样？”
林文跟着笑了，不答反问：“你经常吗？”
“我比较保守。”
“那咱们不合适。”
“不合适没关系，可以磨合。”
林文又笑了起来，她并不想跟陈年吃饭。不过陈年何其精明，说话向来让人无法拒绝：“你要是赏脸咱们就吃个饭，不赏脸我也没办法。”
林文咬咬牙，突然想到一个折中的法子，请吃饭那就去吃，不过要叫上冯景觅一起。
这样既避免了两个人那夜以后再见面的尴尬，又可以避免没话说时冷了场。
最主要的，不用相互多想。
于是她给冯景觅打电话，冯景觅此时正在岑旭车里，赶往会宾阁的高速路上。
“晚上陈年邀请我去会宾阁吃饭，地方选的挺正式，你没事吧，没事陪我一起过去。”
冯景觅捏着手机，下意识看了看岑旭，“我晚上也要去会宾阁吃饭，我们家老爷子回来了……你跟陈年，好端端的吃什么饭？他请你吃饭，还是你请他吃饭？”
岑旭听到“陈年”二字，视线扫过来，几秒后转过去头，继续开车。
电话里，林文继续说——
“我不是也陪你跟炮/友吃过饭？”
冯景觅眼皮子跳跳，“我什么时候……啊……”
她把炮/友两个字自动忽略掉，当着岑旭的面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口，会给自己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林文在电话里笑，“岑旭不是你曾经的炮/友？就算现在转正了，也改不掉曾经是炮/友的事实……没时间吃饭就算了，我就是想给你一个蹭饭的机会……跟谁在一起呢？”
冯景觅被问住，轻笑，“我们公司的同事。我刚从南岭回来，还没到家呢。”
“哪个同事啊，我猜猜？”
“猜吧。”
“是不是姓岑啊，哟，岑这个姓在峄市，那一般都跟岑旭沾亲带故的。”
说罢她就挂断电话。
冯景觅“啧”了声，收了手机。心想这个林文可是越来越刁钻了。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岑旭为了节省时间走的环城高速，高速上车辆不算特别多。
十几分钟，车子从高速上下来，刚走到收费站，远远看见两三个交警在抽查车辆，凡是路过的车子，进行随机抽查，他们出来，开出去十来米，很不幸运的被招了手。
冯景觅看他一眼，竟然有那么一丝紧张，作为一个从来没违法过的小市民，冯景觅还是第一次跟交警打交道。
岑旭表情却很平淡，一副什么都见惯了的样子。
他打方向盘靠边停下，须臾，看上去三十五左右，脸庞由于这个天气在外执行公务被晒得黝黑的交警走过来，敲敲车窗，岑旭落下，交警立即皱皱眉。
他弯下腰，抬手扇了两下，粗着嗓门问：“喝酒了？”
岑旭笑了，说话的语气很温和，“喝酒我敢开车？您真会开玩笑。”
“你一落车窗我就闻见酒味了！”
“是酒精湿巾。”岑旭拿起一旁拆封的酒精包装袋向他示意。
不过交警并不信，摆摆手，让岑旭下车，语气很严厉表情更严厉，“别废话，下车。”
冯景觅小心肝颤了颤，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对岑旭说话，她想笑又不敢笑。
岑旭拉上手刹，看她一眼。
冯景觅一时哭笑不得，“我回去就买彩票。”
岑旭叹气，“在这等我。”他解开完全带。
外面热浪逼人，虽然没了太阳，但依旧很热。
岑旭下来，站在车旁边跟人交流，说了几句，对方转过身，冲冯景觅招手，岑旭往这边看一眼，嘴唇动动，说了一句什么。
冯景觅距离太远，只能听清楚几个字，看懂几个唇形，他好像说：“我太太怀孕了，不方面下车。”
冯景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想着，待会儿交警如果真过来，她就挺挺肚子，扶着腰下车好了。
不过交警没再难为冯景觅，带着岑旭到高速一旁设立的警务室去。市里灯光摇曳 ，打进车里，冯景觅百无聊赖等着。
岑旭离开没多久转身又回来，拿自己的证件，大约又过去十几分钟，他后面一个被查出问题的都已经从大厅出来，还不见他的踪影，冯景觅有些心急。
等两分钟，终于看见他往这边走，身边跟着两个交警，三人有说有笑，临走有人主动跟他握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岑旭低头，很轻微的笑了一下，“孙队长是我叔叔，以后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好好，没问题。”
寒暄一番，岑旭才上车。
冯景觅一直落着车窗，额头微微冒汗，“怎么这么久？”
岑旭系好安全带，继续上路。
“有个说话比较蛮横的交警，一口认定我喝了酒，”岑旭握了握方向盘，扫过来，“我自然不认，他们一开始不认识我，让我吹那个，不是一次性的，我不吹，所以耽搁了几分钟。”
冯景觅“哦”了一声，“然后呢？”
她刚刚看见一个司机被抽查，因为停车位置不对就被交警骂的狗血淋头，还有些担心岑旭会在里面挨骂。
岑旭笑笑，“那个说话横的，刚才还要你下车，我说你怀孕了不方便。”
冯景觅挑眉，“那人家也蛮好的，起码没为难孕妇。”
“蛮好的？”岑旭又笑了一下，“查到我的户籍以后说话的确是蛮好的，跟我握手，还送我出来。”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言而喻，冯景觅不由得看过去，似乎也没生气，只不过是一两句讽刺。
这个稍有不慎就会影响岑旭的小插曲之后，李老爷子亲自打过来电话：“怎么还不到？”
冯景觅照实说：“刚一下高速就被查了，差点成酒驾。”
“你酒驾了？”
“没啊，交警误判。”
“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
“……我跟岑旭在一起……”
李老爷子顿了顿，不过既然跟岑旭在一起，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岑旭虽然是后辈，在本市的人脉关系向来不差。
他对冯景觅吩咐：“把电话交给岑旭，我有话对他说。”
冯景觅有些惊讶，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递过去，悄声对岑旭说：“我姥爷要跟你讲话……”
岑旭挑了挑眉，一边开车一边接过去手机，“喂，老爷子好……”
后面他就没再说话，一直听李老爷子说话，时不时轻笑一下，时不时点头回应，时不时再看冯景觅一眼。
冯景觅也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竟然可以说这么久。
快到会宾阁的时候，李老爷子才挂断，岑旭把手机递过来，看看路况，抬手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整在一个适宜的度数。
而后，嗓音温润：“老爷子邀请我今晚跟你一起上去吃饭，你说……”
深邃的眼睛看着她，“我要不要上去？”
他停顿一秒，换了个说法，“应该说，你想不想我跟你上去？”
岑旭这个样子，有些让人无法抵抗，冯景觅抿唇。
“随你啊。”
岑旭摇头，“你做主，我想听你的意见。”
她盯着男人凸出的喉结，欣赏了几眼，挪开目光，“你馋吗？”
岑旭皱眉，一脸不解，“嗯？”
冯景觅低声说：“嘴馋的话，就一起上去吃……今晚吃饭肯定很丰盛。”
岑旭了然，点点头，“我明白了，你不想让我上去？”
话题还没结束就到地方，因为是周五，所以会宾阁吃饭的人比较多，车位比较难找，岑旭在地下车库转悠了两圈才找到一个靠近出口的位置。
会宾阁哪里都好，唯独车库很迷人，出口小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设计的，冯景觅为什么对出口这么大的意见，主要是刚买车不久，就在这边刮了。
尽管只是几百块的维修费，但新车就容易让人心痛。
当然她刮车谁也怨不着，是自己太自信，技术不精。
冯景觅以为岑旭不会上去，毕竟刚才他让她做主。谁知到地方，他跟着一道儿下车。
冯景觅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岑旭把车子锁好，手里拿着车钥匙走过来。
“我怕你吃亏。”
冯景觅有些不解，“我会吃什么亏？”
岑旭摊手，“既然李老爷子盛情邀请，那我就厚着脸皮跟你一起上去算了。”
“你没想过，姥爷只是随口邀请一下，跟你客气客气而已。”
“我当然知道。”
“知道你还上去？”
岑旭看她一眼，不说话。
冯景觅也没说话，两人顺着指示牌往前，没几步到电梯间，他们处在负二层，吃饭的地方在二楼，正好有电梯下来，岑旭随她进电梯。
冯景觅两手交叠在前，规规矩矩的提着小包，突然想到一路风尘仆仆，怕自己形象在一种姐姐妹妹，尤其是李若青跟前落了下风，赶紧拿出小镜子补救，扑粉，上口红，修饰妆容。
岑旭眼角余光瞧过来。
“……”
看她半分钟，嘴角抽了抽，“你在做什么？”
“补妆。”
冯景觅眼睛抬也不抬。
“……”

第57章
岑旭出现在会宾阁对李家人来说有些惊讶。李若青正扶着桌子，一条腿搭在椅子上，逗弄姐姐家的小女孩，感觉整个房间安静了，一回身，看到岑旭。
他穿的很正式，李若青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从南岭刚回来。
她放下腿，很不自然的整理裙子。
最近一段时间，岑旭有意无意会把她往别处安排，但凡他出差或者晚上应酬，也不再让李若青张罗。
秘书部的人私下里都猜测李若青失宠了。当然，失宠这个词语用在李若青身上，她特别咽不下这口气。
冯景觅规矩地站在岑旭身后，李老爷子看见两个人，表情瞬间柔和。
他坐在整个位置的上座，手里拿着一柄拐杖，刻着一只花纹繁琐的狮子，深褐色狮子头被他握在手中。
他笑笑，当众对冯景觅招手，还对别人解释：“岑旭是我邀请的，今晚虽然是家宴，但岑旭也不是外人。”
这一句岑旭也不是外人，让在坐的人都惊讶了，尤其赵秀雅和李若青，脸色铁青。
岑旭低头笑笑，表现的很内敛。
冯景觅在深刻认识岑旭以前，有段时间也被他这样刻意的举止迷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岑旭在她心里，都是温文尔雅，谈吐高雅的形象。
当然他现在也没见得多低俗，只是没她心里那么人畜无害。
如果不是冯景觅路上耽搁，他们早就开饭，换作往常李老爷子不在，肯定会有抱怨之词，幸好李老爷子坐镇，他们心里不爽，嘴上也不敢吭声。
冯景觅既然已到，李老爷子招手叫来服务员，开始上菜。
他坐定，拐杖放到一边，上下打量着冯景觅，自上次他离开，两人只能偶尔在视频电话里瞧见，孩子年纪大了，心事多，有什么也不会告诉他。
李老爷子对岑旭一直都很看好，几乎无可挑剔，在自家孙子辈里，拉出来哪一个都比不过岑旭，他有时候很羡慕岑老爷子，对孙子管教有方，不像他家里几个，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整天处心积虑的想分家产，落到实处上，没一个有能力。
这次岑家和李家联姻，牵扯到冯景觅身上，让李老爷子还惊讶了一把，不过年纪大了，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于他而言，外甥女跟孙女无差别，自小养在身边的，都一样。
他当然也希望李若青觅得好丈夫，但感情的事，他插不上手，况且现在跟以前年代不同了，家人干涉多了，年轻人一个逃婚不配合，就可以把几辈人的脸丢尽。
李老爷子收回思绪，菜全部上齐，这次的饭菜是李若青安排的，每道菜都照顾着李老爷子的口味，赵秀雅端起筷子，先一个为自己女儿表功，问老爷子是否喜欢。
李老爷子点头，可算是给了她说话的机会，把李若青这几日的辛苦说了一遍，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岑旭在一边低头喝茶，冯景觅一副见惯了的神态，他忽然用脚尖试探，找到她的鞋尖儿，慢慢用力踩了一下。
冯景觅拧眉，他则问——
“赵秀雅平常也这么会夸人？”
“那要看夸谁，夸自家女儿的时候，她向来是孜孜不倦，不遗余力的。”
岑旭笑了一下，放下茶杯，“回头让我母亲跟她学一学。也好让我在峄市有个好名声。”
冯景觅心想，你在峄市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名声还不够？
两个人的互动完全被李若青看在眼里，她忽然没有了吃菜的心情，端起高脚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长辈在场，家庭聚会，她自然也不敢太夸张，真喝醉了，丢人就丢大了，所以喝了这一杯做为发泄，之后也没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场饭吃的人心各异，都不太舒服，除了岑旭。
饭到尾声他还跟李老爷子玩起酒桌上的小游戏，都是李老爷子那个年代时兴的，冯景觅听都没听过，不知道岑旭是跟谁学的。
时不时让一下老爷子，时不时再赢一小把，把老爷子哄的开怀大笑。
冯景觅不得不佩服这种生意人的人面兽心，他这种人，倘若放下身段去哄一个人，就算是李老爷子这种段位的，也会很轻易被拿下。
毕竟耳根子软是所有人类的通病，不分老女老少。
从会宾阁脱身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李老爷子要跟李军谈公司的一些事情，所以走的时候坐李军的车，同几个远房舅舅的一起走的。
送走长辈以后，不知怎的，就剩下冯景觅，岑旭，李若青，还有李若均四个人。
李若均比冯景觅还要年轻几岁，说话做事向来没定数，明知道三个人关系尴尬，还把人往一块凑，嘴里喊着：“以后都是自家人，以后都是自家人。”
他推着冯景觅还有李若青上车。
李若青剜他一眼，其实她真想拿刀剜他，跟岑旭之间的事，就不信他不知道，母亲向来爱说嘴，而他又喜欢探听八卦，既然知道还说这样的风凉话，不是纯傻就是智商欠佳。
李若均知道李若青的不舒服，悄声“哎呀”了一下，“做不成情人可以做朋友吗，你们这代人思想真狭窄……”
李若青一个眼神过去。
李若均瞬间打嘴，“我放屁，就当我放屁。”
岑旭心情不错，停下脚步看他，上车之前给他一个眼神，“你上次叫我什么来着？”
李若均认真回忆了一下，“姐夫？”
岑旭挑起眉梢，“以后就这么叫吧。”
李若均答应的很痛快，“行啊姐夫，您就是我亲姐夫。”
岑旭心情更加不错，也不知是真欣赏李若均，还是因为心情不错所以评价很高。
“我发现你眼光不错，有前瞻性，跟着你父亲好好锻炼能力。”
李若均到底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半大孩子，听了这个瞬间欢欣鼓舞。
一路上说话不断。
当然也幸亏他啰嗦，否则，单独三个人，恐怕会很尴尬。
岑旭今晚已经算是话多，这会儿疲倦，沉默寡言。
冯景觅守着李若青从来不会多说，因为烦她，所以也沉默寡言。
李若青今晚看他们二人气氛温馨，心有不甘，自然也沉默寡言。
总之三个人在车里话都不多，李若均光说没有答应的，就好像说相声没有捧哏的，实在心累，他摇摇头，从副驾驶扭身，看着后面三位，不由得摇摇头。
带不动，还真是带不动。
于是没再勉强，跟前面的代驾闲聊。
两个陌生人能聊什么，于是非常礼貌的围绕着“人生很苦”“赚钱养家”这两个问题反复探讨。
益若均一个富二代，不知道人间疾苦，而且年纪尚小，没成家，有能对代驾的深刻问题明白几分，聊了两分钟便匆匆结束。
车厢里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且李若琪、冯景觅、岑旭和代驾都不想打破难得的寂静。
李若均：“……”
干净的街景往后倒退，过去半分钟，“嗡嗡”两声之后，紧随着“叮咚——”“叮咚——”提示音。
冯景觅循着声音看去，李若青看手机，光亮传过来。
两人紧挨着坐，她稍微低头就能看见内容，不过冯景觅自觉性好，别开头，生怕自己看见。
【今晚家宴怎么样？】
【结束了吗？】
李若青看了一眼发消息的人，端着手机回忆了一下今晚的狗血场景。
心下无语，【岑总也来了，你说我心情会好吗？】
【还惦记着我叔叔呢？】
李若青笑了，【这从来都不是惦记不惦记的事，是我不服气，不服气什么意思你懂吗？】
对方说：【不懂。】
李若青没有立即回复，其实也没必要跟他多费唇舌，她收了手机，扭头看外面。
还有一段距离才到李宅，车厢里气氛压抑，让她心下烦躁。
看一眼冯景觅，又看一眼岑旭。
岑旭此时端正坐着，闭目养神，凸出的喉结亮在那，尤其性感。
冯景觅中规中矩坐着，有些昏昏欲睡。
车子忽然震动了下，一个紧急刹车，两人都睁开眼，互相看一眼。
岑旭下意识捏了捏冯景觅的手指，安抚她。
这一幕落在李若青眼里，她被明目张胆的刺激了。
鼻头酸涩，睫毛湿了湿。
眨眨眼，有些冲动，拿起手机发消息，【心情不好，要不出来喝酒。】
这对岑远来说还真意外，美女谁不喜欢，李若青又不是等闲的美女，气质好，身段好，家室好，学历好。
等闲的美女岑远挥金如土两次就能轻易拿下，而李若青向来不把他看眼里。
岑远一直有些不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他怎么能辜负李若青的邀请。
【在哪，我去接你？】
李若青看了看外面，看到一家广告牌，再往前就是加油站，直接对代驾吩咐：“前面加油站停一下，我下车。”
这句话成功引来三人注目。
“姐，这么晚干什么去？大热天的。”
“白天天热，这会儿刚有点儿凉爽，当然要出去溜达。”
“那我陪你？”
“不用，我有朋友陪。”
“什么朋友啊，安全吗？去干吗？不会是喝酒吧？喝酒我可以陪你啊，只要你请客。”
李若青丢过来一个很嫌弃的眼神，李若均摊摊手，闭上嘴巴，他向来只有别教训的份儿，当然做不了李若青的主儿。
代驾得到命令，旋转方向盘，靠近加油站入口的地方稳稳停下，李若青推出门下来的同时，给岑远去了一个定位。
【我在这。】
她发完就甩上车门。
岑旭用眼角余光看看李若青，有些话到嘴边，想了想又收回。
安全与否，与他何干。

第58章
李若青下车，代驾重新上路，车厢陷入短暂宁静，比方才气氛还要凝重。
冯景觅看看岑旭，几次欲言又止。
倒是李若均懒洋洋枕着手臂，感慨了句：“你说我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下车，又是大半夜的，也不害怕。”
岑旭扫过去一眼，淡淡说：“她是成年人。”
“我也是成年人，我怎么怕？”
李若青一走，车厢里有人挑起话头，气氛就好多了。
冯景觅主动搭了腔，“亏心事做多了。”
李若均“哎”一声，很不服气，“我什么时候亏心事做多了？”
冯景觅笑着提醒，“你本来就渣男，上次——”
她指着李若均对岑旭说：“上次在家里吃饭，舅妈提到你，说了句三十一二的男人，与二十五六岁不一样，二十五六岁的男人，与十□□岁的不一样。每个阶段的男人都不一样，他问哪里不一样，舅妈说爱情观不一样，年纪越大的男人越不相信爱情，三十一二岁的男人，已经开始不相信爱情……”
说到这里，岑旭抿唇，拿眼睛看向冯景觅。
冯景觅没注意到，继续说：“然后说，若均，你想就相信爱情吧，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李若均想起来这个事，不好意思笑笑，赶紧表示自己在开玩笑，岑旭知道冯景觅正在兴头上，装出一副好奇，实际上漠不关心，“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相信爱情啊。”
“我就说，你不相信爱情你谈什么恋爱？”
“他说谈着玩啊。”
“我说谈着玩，你分手的时候伤心个什么劲儿啊？”
“他说以前会伤心，现在完全不会，每次分手还很开心，因为下一个会更乖！”
李若均尴尬的挠挠头，倒不是害怕指责，就觉得守着岑旭有些不自在。
岑旭从冯景觅脸上收回视线，低头笑了下，不提李若均到底渣男不渣男的事，只眯起眼睛，“三十一二岁的男人，是不是不配谈感情？”
冯景觅顿了一下，眨眨眼睛，“哪有？”
“那你刚刚？”
“不是我说的，是我舅妈说的……她就说男人年纪大了……”
岑旭好笑的沉默住，沉默归沉默，视线却一直在冯景觅身上打量，生怕冯景觅意识不到他刚才被冒犯了一样。
此刻李若均还在状况外，指着路边一个卖油炸鸡叉骨的小摊儿垂涎三尺，不过刚吃过饭，腹中很饱，也不能吃。
岑旭捏着领结活动了两下脖子，倾身凑过来，低声说：“说的也没错，年纪大，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感情经历自然而然就多，多了，把感情就看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
他抬眼眸，同时手递过来，拉住冯景觅的手腕，轻轻捏了一下，用极其温柔，温柔中又带着提点和警示的语气，教育说：“我要是哪天不相信感情了，肯定都是你造成的……所以你做事，要有担当和责任感。”
“……”
冯景觅的心脏有些不安的乱跳，
***
李若均还在纠结这么晚到底是谁把李若青叫走，语气不太好，“你说我妈是不是双标，为什么她这么晚出去就可以，我就不行？”
刚说到这里，他自个的手机就响了，拿起来接。
“……在哪？什么好吃的，我刚吃过东西，你说你说……我马上过去。”
他说完收起手机，看看冯景觅和岑旭，“我朋友遇到点事，让我过去一趟，本来我是不想过去的，想到我姐敢这么明目张胆，我怎么就不行，所以我必须去——”
小几岁就是不一样，什么都能看透，冯景觅笑着点头，给了他一个“你随意就好”的眼神。
月朗星稀，两人在李宅外面老地方缠绵了会儿。
回到家，冯景觅进门换鞋，老爷子在书房与李军等人谈完事情，一出门，瞧见冯景觅。
她正好上楼，刚上了两个台阶，李老爷子背着手站定，等冯景觅发现他，含笑问：“回来了？”
冯景觅顿了顿，“回来了。”
“跟岑旭一起？”
“……还有若均，”她指了指身后，忽然想起刚才李若均也走了，几个哥们大半夜叫他去城中城玩儿，不知道真的假的，她收了手，“还有若青。”
只不过这姐弟俩都有约。
李老爷子好像不太信，噙着笑挑挑眉，他侧身让开一条道，冯景觅提着裙子上来。
“岑旭是个本分的孩子。”
冯景觅顿住脚，他本分？
“我也算对他知根知底。”
您确定真的知根知底？
“在感情这块，他比较靠得住。”
这点冯景觅默默赞同。
“你什么时候跟岑旭关系这么好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如果说起来，还真有的说。
老爷子又问：“我之前从来没看出来，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
她撇撇嘴，年轻人的事，会什么都告诉您？
“我……我跟岑旭那些事，传闻大于事实……”
李老爷子仰起来脖子哈哈大笑，他每次这样笑都显得很和蔼，不过冯景觅也见过他发狠的样子，从来都知道自己姥爷不是善茬。
“真这样？”他依旧背着手，“如果明天岑家来提亲，你说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冯景觅被噎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两天都在说提亲的事，除了她这个当事人云里雾里，外人好像消息都比她灵通。
老爷子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说：“不答应？”
冯景觅拧眉，一脸纠结。
老爷子继续试探，“答应？”
冯景觅仍旧拧眉，一脸纠结。
这次换老爷子沉默。
酝酿半天，脸色忽地一沉。
“你说实话，是不是怀孕了？”
冯景觅深吸一口气。
这误会可就有点……
冯景觅不知道老爷子哪里来的灵感，竟然这么敢想，也或许是赵秀雅在他面前说太多关于她举止轻浮的事。
老爷子耳濡目染，就算不相信，听的次数多了，也难免信了一二分。
别的事冯景觅都可以无所谓，唯独这件，她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
立马打包票，保证绝对没这个事。
说到最后，李老爷子才相信。
***
李若青在加油站等了许久，夜色越来越深，空气也不如刚才那么热。
她穿着单薄，站在加油站入口，一旁停着几辆私家车，自己这个样子，有些狼狈。
李若青心里更加怨恨冯景觅，比她优秀惯了，还真的，见不得自己一丝一毫被比下去。
她刚才下车有几分赌气，眼下，有几分赌气就有几分后悔。
跟岑远喝什么酒，她一向看不上岑远。
没多久，岑远开车停下，落了车窗，笑说：“路上堵了几分钟，不好意思了。”
岑远最近在朋友那搞了一个比较流行的发型，用冯景觅的话说，那就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本来挺清爽的一个人，被搞得有些油腻。不过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格子衫，看上去还不赖。
李若青懒得听他解释，“再堵几分钟也不至于这么慢。”
岑远立马就笑了，又解释说，自己其实早就洗了澡睡了，看见她说想喝酒，立马穿衣服出来的，虽然让她久等了，但好在诚意可嘉。
李若青侧头看看他，“那你开车载我兜兜风，半个小时后在把我送回家好了。”
岑远心里啐了一下。
大小姐还真是大小姐，使唤人都这么变着法子。
人既然都上了车了，岑远肯定不想就这么轻易让她下车
不过李若青又是李老爷子的孙女，岑远忌惮她的身份地位，也不敢拿对付那些女人的手段对付她。
只能好言劝着：“要不这样吧，我请你去酒吧坐坐，你都说心情不好了，那把你心情变好，是我的责任。”
李若青笑看过来，“我瞧见你心情更不好了。”
“那你瞧见谁心情好？岑旭？”
一提岑旭，李若青脸色瞬间就青了，岑远看着她的神色，心里别提多得意。
大小姐怎么着，我还整不了你？
酒吧选的岑远朋友那家，他经常去，一来二去，吧台的调酒师跟他也很熟。
岑远虽然业务能力不佳，但在吃喝玩乐上很有一套。
李若青刚坐下，他就进到吧台里面，调酒师拨到一边，亲自拿起盎司杯，凑近李若青。
“想喝什么？”
李若青托腮看他，“什么都会？”
“那是自然。”
“随意。”
“随意？”
“嗯。”
岑远要的就是这个随意，于是什么容易上头加什么进去，什么酒劲儿大调什么。
李若青不知道岑远对自己有坏心思，说到底，她也只是被保护的很好的，性格娇纵的大小姐。
当眼前出现虚影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拿起手机，鬼使神差的拨出去电话——
“喂？”
“我喝醉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那边顿顿，“不能。”
李若青心里狠狠一沉，来不及多说，那边就挂断电话。
岑远看到她眼眶红了，坐过来，“怎么了？”
李若青看看他，固执的又拨电话。
听筒里的声音已经不耐：“什么事？”
“我跟一个不太熟的男人在一起。”
岑旭愣了一下，“然后呢？”
“我想让你来接我。”
“你是成年人，选择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一起喝酒，还喝醉，无论发生什么后果，我想你自己都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你就不能……”
他没听李若青把话说完，再一次把电话挂了。
李若青很生气，再打，竟然是关机状态。他不堪骚扰，关机了？！
她瞬间火冒三丈，挥手把酒杯扫下吧台。
“啪”一声。
玻璃酒杯四分五裂。
因为不小的动静，好几个服务员过来看情况，岑远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什么事也没有。
李若青忽然抬起头，“我今晚不想回家。”
岑远眼睛一亮，舔舔嘴唇，故意装作不懂，“那去哪？”
李若青没说话。

第59章
这日陈舒突然到访，冯景觅没上班，在花园外面的草丛上跟几个姐姐哥哥们打网球，姐姐哥哥们技术都比冯景觅好，也正是因为冯景觅技术不好，每次这种球类运动，他们都喜欢叫冯景觅一起。
心情好的时候虐一虐冯景觅，心情更好。
心情不好的时候虐一虐冯景觅，心情瞬间变好。
她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连体的紧身款式，上身短袖，下身长裤，两边橘黄色竖条纹，再配上一顶浅色鸭舌帽，站在阳光下，别提多靓丽。
陈舒站在网球外的围栏处，双手交叠，注视冯景觅。
冯景觅这场被替换下来，满身大汗，鬓角的发丝湿的一绺一绺的。
一半是被这样的天气热的，另一半是被欺负的。
她扔下网球拍，拿起一边毛巾，擦着汗走出来，一抬头，瞧见陈舒。
“阿姨？”
陈舒点头笑笑，“这么热的天气打网球？”
提到网球冯景觅尴尬了一下，她技术太烂，刚才被打的落花流水，估计全被陈舒看见了。
不过陈舒丝毫不提技术的事，只笑说：“岑旭也喜欢打网球，改天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冯景觅当然知道岑旭也喜欢打网球，且技术远远在这几个哥哥姐姐技术之上，因为岑旭也虐过她。
在她给他当秘书不久，某次一个客户商约岑旭去打球，冯景觅就见识过岑旭的球技。
当时岑旭跟她切磋过，确切来讲不叫切磋，应该是冯景觅被切。
那个时候冯景觅刚大学毕业不久，前一个月身边还围绕着几个为了追求她，每次出去玩，或者参加这种运动类的项目，都会让着她哄着她，把她哄高兴了为根本目的，还不适应社会上人与人之间，应该说员工与老板之间的那个相处模式。
所以被狠狠羞辱以后，好几天看到岑旭就心烦。
忒没有绅士风度，不懂得怜香惜玉。
想到这，冯景觅回过神儿，“阿姨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陈舒笑了一下，低头往一边凉棚走，冯景觅摘了防护手套，跟着她过去。
凉棚下面坐着赵秀雅，除了赵秀雅之外，还有几个关系远，但也应该叫舅妈的舅妈，其中就有几个是网球场上哥哥姐姐的母亲。
她们闲来无事，最喜欢在花园里喝喝下午茶，溜溜狗，谈些保养啊护肤啊之类的问题。
陈舒端起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冯景觅刚打完球很热也很渴，拿起地上的矿泉水，拧开。
旁边有人跟陈舒说话，“知道你忙，轻易不跟我们出来约会，今天吹得什么风，竟然把你吹来了？”
陈舒往冯景觅这边看了一眼，兀自笑笑，“过段时间估计还真有事情要忙。”
这话只说了一半，又说：“不过我今天过来，不是跟你们喝咖啡的，我是来探望李老爷子的。”
“探望李老爷子？为着公司的事？”
陈舒但笑不语。
鉴于上一次的尴尬事件，事情定不下来，陈舒是万万不敢再到处宣扬了。
今日过来李家这边，赵秀雅虽然咖啡款待，也丝毫不提那日的事，不过嘴上不提，脸色却不好看，更不要说心里了。
如果不是岑家的关系在，估计她早就要被扫地出门，现如今虽然有岑家的关系，她跟赵秀雅的塑料姐妹情，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很难再缓和了。
这边拜别赵秀雅她们，陈舒就直接去探望老爷子了。
中午陈舒留下用饭，岑旭的父亲岑叔叔破天荒也过了来，冯景觅下楼时他二人正好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身后跟着老爷子，三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别提多缓和。
餐桌上，冯景觅紧挨着老爷子坐，吃到半饱，老爷子给她夹一片肉，含笑放她碗里，对众人忽然说了一句：“觅觅今年确实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顿住，直愣愣的看冯景觅，当然，岑氏夫妇二人除外。
他二人不仅不对老爷子说的话惊讶，反而很赞同的点头，面带微笑。
幸好今天李若青没回来，否则她跟赵秀雅的脸色都够生动多彩的。
不过老爷子简短的一句话，也给众人一个警醒，虽然说的不够直白，不过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什么意思，也知道岑氏夫妇今天来的意思。
冯景觅慢慢咀嚼嘴里的米饭，咽下去，她虽然惊讶，但岑旭之前已经提过这方面的意向，给冯景觅打过预防针。
只是没想到事情发展的那么快。
岑旭这人，还真是极端，说不婚的时候，恨不得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松口，坚持不婚。如今想开了，说要结婚，真是一刻都等不得。
玩呢？
冯景觅实在不解。
看一眼碗里的肉片，凑到老爷子跟前，笑眯眯说：“姥爷，我知道我年纪不小了，不过若青姐姐还没成家呢，我怎么能赶在她前头呢……”
李老爷子也很随气，同样凑近她，悄悄说：“这种事看缘分，不按长幼。”
冯景觅垂下眼眸，可怜巴巴的问：“您是不是嫌我饭量大，不想管我吃饭了？”
李老爷子笑说：“成了家，也不影响你每天过来吃饭，只要你有时间，愿意折腾。”
“您可是我的长期饭票。”
“……成了家，你可就有两张长期票。”
“……”
还是我的荣幸了？
陪他们吃过饭，冯景觅直接洗手上楼，给岑旭打电话。
“你爸妈今天过来了。”
“嗯。”
“你知道他们过来做什么的吗？”
“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有你不知道的吗？”
岑旭拿着手机低低的笑，“怎么听起来，你的语气有些不高兴？”
冯景觅扭头看了眼外面，梧桐树在院子里摇曳，岑氏夫妇还没离开，一群中老年人在院子里坐着闲聊，下午的空气干燥，阿姨在院子里给草坪浇水，带去丝丝的凉爽。
岑旭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喂”一声，“听到我在说话吗？”
冯景觅回过神儿，“什么？”
岑旭此刻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下午没什么事，他突然决定离开工司，于是把电脑合上，起身拿外套，“现在在家？”
“怎么？”
“我待会儿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私事公事？”
“私事。”
“什么事？”
“没事，消遣。”
冯景觅看看外面，“你父母还没走。”
“走不走的，跟你我什么关系？”
冯景觅想，是啊，没什么关系。
不过又一想，很快就有关系了，只要她答应结婚，以后他父母就是她父母，多两个亲人其实挺好的，只要相处的愉快的话。
冯景觅到底还是答应岑旭来接她了，岑旭到底想带她去干什么，冯景觅还是很好奇的。
她虽然是不太乐意的赴约，但还是很耐心的洗了个澡，从十几件衣服里，很讲究的选了一件虽然不太钟意，但比其余的稍微好那么一点的衣服，化上淡妆，提包下楼，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又回来，取出香水。
岑旭已经到小半个小时，找了个树荫停车，车窗紧闭，里面冷气飕飕。
冯景觅一出来就看见岑旭的车，她盯着车屁股想，岑旭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什么地方？
最近刚提了结婚的事，难不成要求婚？
当街表白？请她吃西餐吃出婚戒？还是去御府花苑，进门满地鲜花蜡烛？
现在求婚的方式种类繁多，层出不穷，岑旭会用哪一种呢？
想到这，冯景觅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她小跑过去，走到两三步距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些急切，于是扯扯裙摆，步伐放慢，漫不经心的走过去。
走到车前面，敲敲车窗。
岑旭落下窗。
她撩起一把头发，拿眼角余光看他，“这么热的天叫我出来做什么？”
“我今天下午休息，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冯景觅刚想到这，岑旭的手机就响了，他拿出看一眼，放到耳边，“安排好了？”
顿一顿，“所有流程都记得走一遍，不要出现任何差错，今天的安排对我来说很重要，”说到这笑笑，听那边说了什么，他打趣，“重要什么？你说重要什么？好了，不跟你说了，不方便……”
冯景觅挑起眉，越听越觉得岑旭有问题。
等岑旭挂断电话，她实在耐不住好奇，抱着胳膊看他，“什么事啊？”、
她问完这句话，岑旭的手机哗啦一声从放置手机的支架滑落，一路滑到手挡处，他拧了下眉，捏起来，又放好。
所有反应都被冯景觅看在眼里，她更加笃定，“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
岑旭抬眼，“我瞒你什么事？”
“赶紧上车，外面那么热。”
冯景觅看他，两人对视数秒，岑旭转开头，往一边副驾驶点点下巴，再次催促她。
从车前头绕过去，两人离开李宅。
冯景觅看看男人有棱有角的侧颜，心脏忽然不规律的跳动。
她用力握住手，指甲在手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
两人一路上没什么交流，岑旭认真开车，冯景觅则时不时看他，心怀鬼胎。
只见岑旭饶过城区，直接往海边去，车子最后停在盘山公路的一处停车点，岑旭下车，往下方沙滩的位置走。
天气是热的，不过海风很凉，带着湿湿咸咸的味道。
冯景觅看着他的背影，促狭一笑，两步并做三步，快速跟上他。
完全置身沙滩，她环视一圈，四周空空荡荡，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看看岑旭，岑旭也看她。
互看数秒。
冯景觅嘴角的笑忽然就消失了。
“……”

第60章
冯景觅转过头，迎着海风站立，波浪在阳光下泛起银边，荡漾着，像细碎的银子，让人眼花缭乱。
冯景觅看着这“银子”，长叹一口气。
声音难得的冷漠，“送我回去。”
岑旭转过头，“才刚到地方就送你回去，真当我的车是喝水的？”
冯景觅看过来，他语气越无辜就越让她生气，“跟你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公司加班挣钱。”
岑旭笑了，“给公司赚钱？”
“当然是给自己。”
“你谈成一个项目的大部分钱，都跑我腰包去了，不太划算。”
冯景觅沉默，静静的看他须臾，明明是自己想多了，可不知怎么，看见他就生气，好像他确实做了什么得罪她的事。
尤其他又这么说，实在是太招人恨。
放下胳膊，甩手往沙滩上面的盘山公路走，岑旭见她认真，抬手阻拦，冯景觅饶过他，秀发在风中飘荡，丝柔顺滑，从他指尖划过。
岑旭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往后拉。
冯景觅“啧”一声，细细的眉尖儿蹙起来，扬起有些桀骜不顺的小脸。
他不是冯景觅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可能什么都想到。
“到底怎么了？”
冯景觅抿了抿唇，脸皮儿有点薄，这个时候总不能让她说，我大热天的愿意跟你出来，是专门看你怎么求婚的，然后我现在发现自作多情，很难为情，不想搭理你了吧？
目光从他眉峰处往下，很快挪开，她低下头，兴致缺缺，“我真不想在这。”
“为什么？”
“热。”
岑旭掀了掀眼皮子，要笑不笑的看她。
冯景觅被看的赧然，海风这么凉，说热还不如说自己肚子痛，比较妥帖。
两人正僵持，海面忽然传出来马达声，小型游艇御浪而行，在海边划出一个完美弧度，靠岸停泊，海面被激起浪花，海腥味更加浓郁，湿漉漉的侵袭嗅觉。
游艇上下来人，摘下墨镜，冲岑旭招手，“岑总，不好意思，来晚了几分钟。”
岑旭很自然的松开冯景觅的手，笑着打趣：“再晚几分钟，我这边怕是留不住人了。”
他说完对方视线就往冯景觅这边打量，一边打量一边走近，岑旭拉着冯景觅也往他那边靠拢。
岑旭主动介绍：“我朋友，郑先生。”
随后指着冯景觅，“叫嫂子。”
郑先生明显一愣，刚才没细致看，因着岑旭这个称呼，他打量的视线又扫过来。
同时递过来手，乖乖的喊了声“嫂子好”。
冯景觅看着这只颇有恭敬颇有诚意的手好半天，岑旭抬手，搭她腰上，含笑捏了捏。
“哪里不舒服？”
冯景觅抖了一下，很快反映过来，“没，没……就是有些热……”
这句话说完，岑旭没慌，先把郑先生搞慌了，弯腰颔首：“不好意思嫂子，我那个，来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所以耽误点时间……”
冯景觅被他这样搞尴尬，赶紧递手握住，“没事没事——”
一番简单介绍，三人上了游艇，冯景觅戴上救生圈，紧挨着岑旭坐下。
冯景觅不知道岑旭搞什么名堂，不过，这样的天气出门游海，在碧海蓝天遨游，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冯景觅仰着脸，承接海水的温凉潮湿，暑气退散，心情也没刚才那么不悦。
距离海岸越来越远，一路往海面深处行驶，走到一处屹立灯塔，白色的旗帜迎风招展，想到灯塔，冯景觅看向岑旭。
男人胳膊肘支着身子，注意力完全投在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沐浴在阳光下，神情懒散惬意。
在她已经注视他数秒，他才意识到目光，眼角噙着笑，看过来，他以为她有话要说，欠身子过来，低下头。
“怎么？”
冯景觅低下头，“没怎么。”
说完顺了顺自己的救生衣，“在想什么？”
岑旭笑了，视线盯着她的唇瓣，“想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冯景觅听完立马有些不再在，嗓子好像被辣椒粉末侵袭，变喑哑，很不自在的清了清，“哪有什么为什么，情绪比较任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这是什么谬论？
***
游艇在海面上划了一个圆弧，冯景觅以为就这样返回原地，走到半途忽然改变航道，朝着更远处的小岛。
后面岑旭接过操作台掌舵，冯景觅随他一道进入驾驶室，他不知从某处取了一枚墨镜，带在眼睛上，遮挡刺目的阳光。
冯景觅一转身，看见岑旭半边身子被染上金光，她没心情喝果汁，放到一边，托腮看了会儿海面，视线转过来，欣赏之。
海东面有个小岛，冯景觅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从来没上来过，因为被画地为圈，成了私人领域，前几年倒是传闻要改成对外开放的度假岛，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动静。
三人还没上岸，冯景觅远远就看见一片金黄，不知道是菜籽花还是向日葵，占据好大一片地方，把一所私人别墅包裹在内。想到现在的季节，首先把菜籽花刨除在外。
等走到眼前，还真是向日葵。
冯景觅紧走两步，掏出手机先来一张自拍，岑旭眼中流动着笑意，冯景觅一抬眸正对上，她拧眉，把手机收起来。
冯景觅只顾着看花，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才随他们同行的郑先生已经不见踪影，她想什么岑旭好像都能看出。
“郑去安排晚宴了，今晚我们不回去，在这儿留宿。”
冯景觅如今对“留宿”这两个字有些敏感，他刚一说，她就好像被针扎了一般，不过，岑旭已经先一步揽过去，“李老爷子那边我解释。”
他看一眼时间，“现在四点多，吃过晚饭开夜船回去不安全，晚上风浪大，我等下提前给老爷子去电话。”
冯景觅定睛看他，点头：“好。”
她实在喜欢花，于是二人在花田里待了片刻，冯景觅想取几朵向日葵带回，奈何向日葵柄又粗又扎手，不好弄下，而一旁有围护花田的工人，岑旭向他们借修剪枝条的剪刀。
工人并不认识岑旭身份，不愿意借，岑旭与他们周旋许久，他们才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岑旭拿着剪刀过来，冯景觅提裙子站在田埂上等待，五点多，太阳变微弱，但热气还萦绕在空气中，他好言好语的陪半天笑脸，额头上隐隐冒汗。
笑对冯景觅：“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今天为你，老脸都不要了。”
冯景觅去接剪刀，捂嘴一直笑。
她就喜欢岑旭卸下身份和一本正经的伪装，被别人为难，做一些身份不符的事。
一直站在高处不胜寒，不下来走走，怕他冻着。
握着几朵花进了别墅，挂着奢华吊灯的下面，是一张长长的西式餐桌，干净透明，看不到一丝污渍的玻璃器皿，锃亮反光的刀叉餐盘。两柄红烛，一支醒好的红酒，数个新鲜的向日葵花。
冯景觅有一丝茫然，回身看向岑旭。
他举止绅士，躬下身，邀请她上桌。
这座小岛上的百亩种植园和地下酒窖并不是岑旭所有，别墅也不是岑旭所有。
不过虽然不归他所有，每年穿暖花开，他都会受到主人的邀请，偶尔过来一趟，拿几瓶上好的红酒去送人。
冯景觅眼前有些迷离，她总是猜不到岑旭下一步想搞什么，虽然认识许久，对他这个人，总是看不透摸不透的。
怕自己再会错意，故意装作漫不经心，轻飘飘的问他一句：“今天什么节日？”
岑旭：“什么节日也不是。”
冯景觅：“我们跟谁一起吃饭？”
岑旭点点下巴，“只有两套餐具，你和我。”
冯景觅舒了口气，才敢问下面的话：“不会是为我准备的吗？”
岑旭笑了，“你说呢？这里还有别人？”
冯景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顿饭两人交流不多，各自低头吃牛排，时不时端起酒杯碰杯，品尝红酒。
***
窗外树影斑驳，杂乱的脚步声从客厅一直绵延到楼梯，从楼下到楼上，最后停在一间客房。
冯景觅细腰抵上房门，右手撑着门把手。
“给姥爷打电话了吗？”
被中断，他深吸口气，“……刚才已经打了。”
“那……晚安？”
岑旭拧眉，“什么？”
冯景觅笑说：“你打电话的时候，说没说要跟他外孙女住一个房间啊，他同意？”
岑旭眉头拧的更深，“能不能别说那么傻的话？这个时候，煞风景……”
说完手臂一揽，带起她。
她随着这股力道转身，高跟鞋尖儿在地上划了180度。
手指紧握门把手，就是不愿松开，大掌覆盖下来，强行掰开，拧一下，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推推搡搡的进去。
客卧没开灯，唯一光线是外面斑驳树影下的路灯，透过倒U型玻璃，勉强照亮房间。
冯景觅先一步踉跄着进门，红酒的余韵给她带来轻微眩晕，刚走两步，被拉一把，脚步凌乱的退到门边，这次是卧室里面的房门。
岑旭一个屈膝，就把人锁住了。
窸窸窣窣的过程中，刺啦一声，下一秒，某人就如同大海中的小船，确实只能靠灯塔指引方向。
房门有规律的吱呦吱呦许久。
一只小臂撑墙，青筋凸起，握拳忍耐片刻，抬手去摸灯。
刚碰到白色开关，被握住手腕阻拦。
男人喉结用力的上下滚动。
“……让我看着你。”
“……有什么好看……”
冯景觅无情拒绝，刚摇了头，眉尖儿忽然皱起来。
她缓了会儿，指甲陷入对方肉中，瞬间留下好几个月牙。又是一场你我不相让的较量。

第61章
冯景觅早晨晚一步清醒，岑旭已经去浴室洗漱，她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坐起来。
放下手的时候，猛然发现一个细节，原本在食指上的绿色宝石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跑无名指去了。
她对着光正端详，岑旭推开门，腰间围着灰白色浴巾，肩膀上还有水珠，淡淡的香味。
他抬起眼眸，看了看冯景觅的动作，毛巾一扔，三两步走过来。
“不用看了，我昨夜帮你戴无名指上的。”
冯景觅顿了顿。
什么意思？求婚吗？
看岑旭的神态好像又不是。
她放下手，握着被子往上拉，心里想，如果真是那个意思，倒是物尽其用，一点儿也不抠门呢。
两人结束早餐，离开别墅，坐游艇回到岸边，不过这次开游艇的并不是之前那位郑先生。
她问岑旭郑先生去哪了，岑旭笑着告诉她，郑先生并不是专门做开游艇营生的，当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冯景觅自然也能猜出郑先生不是开游艇的，因为岑旭介绍的时候很隆重，如果只是雇佣的人，不会让她叫“郑先生”，而应该叫“小郑”或者“老郑”。
冯景觅这周末双休，今天也并不需要上班，岑旭送她回去，早晨八点早高峰还没过去，拥堵几分钟才到，冯景觅解开完全带，一只脚刚落地，岑旭忽然叫她。
“觅觅。”
冯景觅抬起眼，“怎么？”
“你觉得，你我的婚姻大事上，需不需要我隆重的求一次婚？惊动长辈，通知媒体？”
他忽然提及，冯景觅愣了愣，她承认自己挺喜欢仪式的，不过惊动长辈、通知媒体什么的，是不是有些做作？
她犹豫几秒，“我们又不是艺人明星，不需要这样吸引眼球吧……”
岑旭点头，“你这样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冯景觅没明白他的意思，提上包下车。
李老爷子昨晚在家中会客，邀请了他一个老朋友前来，其中有个卸任的老领导，冯景觅见过几次，都尊称他周老爷子。
冯景觅具体不知道周老爷子是做什么的，隐约知道岑旭跟他也认识。
冯景觅到家，老爷子还没起，说昨夜喝了几杯小酒，身体匮乏，还没缓过来。
她摘下包，走在前面，阿姨紧跟在后面，听到“喝酒”两个字，冯景觅就有些不高兴，发了几句牢骚——
“自己身体怎么样自己没数，是能喝酒的年纪嘛……阿姨，下次他再喝酒你给我打电话……”
阿姨点头说好，看着纤细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晚花店老板亲自送过来的一束向日葵。
指名点姓的要找冯景觅。
昨晚冯景觅并不在家，阿姨只好替她签收了，放她卧室的床头柜上。
她人没来，就没人敢动。
幸好送花之人选的向日葵，否则这样的天气，还真说不好花是否枯萎。
阿姨叫住她，“昨晚有人送花。”
冯景觅一步一步上楼，脚步顿住，回身看阿姨。
“谁送花？”
“不知道。”
“花呢？”
“放你卧室了。”
冯景觅“嗯”一声，抬脚继续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思考。
现在这个时候谁会送她花呢？想来应该不是岑旭，昨晚两人一道儿出去的，他想送何不当面送？
但除了岑旭，目前这段时间，唯一会送花的异性就是陈冲了，提到陈冲，冯景觅忽然意识到已经许久没见陈冲。
她并不是想见陈冲了，而是忽然想起了这么个人来。
当然，除了异性送花，也不排除冯景觅对同性也有吸引力。
想东想西，冯景觅都没头绪。不过想事情这会儿，人已经走到门口，她推开门，走到卧室，看见阿姨描述中的那一束花。
看见黄灿灿的向日葵，冯景觅心中就闪过一丝异样。
向日葵中间有一张卡片，冯景觅拿起，空空如也，半个字也没写。
她不由得挑起眉头。
一垂眼，一抹红色呈现在视野之内。
冯景觅顿了顿，慢慢拨开花朵，两根手指探进去，捏出来一个小方盒，红色的小方盒。
上面印着某家专门做婚戒的大品牌logo，她眨了几下眼睛。
“啪嗒”一声，打开盒子。
是一枚铂金钻戒。
梨形切割的粉戒。
指环还镶嵌着白金钻石。
冯景觅首先排除送花的是女人这个选项，垂眸，静静看着鲜艳的向日葵。
看了不知多久，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来不及细想，直接给岑旭打电话——
那边只响了一声便接了。
“喂？”
冯景觅单刀直入：“向日葵你送的？”
听筒安静几秒，这几秒，直接让冯景觅怀疑自己的判断。
“……”
“……”
“你想是谁？”
岑旭猛地问了这么一句。
冯景觅被他吊足了胃口，松口气，慢悠悠的把戒指取下来，一边歪脖子夹住手机，一边轻飘飘说：“我没想是谁，我就确定一下是谁……你什么时候订的花？”
她展开五根手指，把戒指戴上，手背面对自己，指尖向上，左右端详着。
“向日葵看着不熟悉？昨晚从小岛上摘的。”
岑旭此刻面对着电脑，抬手挪动数秒，直接关机。
“戒指的款式……喜欢吗？”
冯景觅赶紧收手，紧紧攥住，“还行吧……挺大的……”
岑旭笑了笑，“什么挺大？”
“钻石挺大。”
“这只是求婚，结婚的时候更大。”
“……”
这话似乎在引诱她。
不过听到求婚，冯景觅立马就清醒了，三两下把戒指摘下来，原样装进盒子里。
“我就是打开看了看，可没碰一手指。”

第62章
岑旭那边许久没说话，过去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戴着大小合适吗？”
“还行。”
岑旭笑：“你没碰一手指怎么知道大小合适的？”
冯景觅：“……”
一撒谎就被揭穿，做人果然不能太实在。
***
冯景觅很想把戒指给退了，就没见过这么跟人求婚的，实在不是一般的敷衍。
岑旭在电话里表示，因为前人求婚的太多，而互联网又这么发达，所以那些被津津乐道的求婚方式太多太俗，对她，自然要别出心裁一些。
至于戒指，是定制的，上面已经刻了专属记号，自然不能退。
冯景觅狐疑，拿起戒指检查一遍，在戒指内侧，果然看到花纹，很抽象，不太好辨认，看了半天才看出来。
好像刻了一只船？
船？
什么意思？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她有段时间把岑旭当做自己的灯塔，指引她，那么，她不就是一只船吗？
冯景觅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岑旭那边又询问她对昨晚的约会感觉如何，冯景觅愣愣，要是把昨晚的约会规划在求婚计划之列的话，那确实还说的过去。
起码还可以看见诚意。
不过，昨晚到底要不要算在内呢？
女人自然少不了炫耀的本性，这边刚跟岑旭挂电话，那边就拍了张图片发给林文。
并且还用轻蔑的语气发了段语音——
“他还挺别出心裁，还在这个位置刻了一只小船……不过我还犹豫着要不要收，他说这是求婚戒指，收了就得结婚，挺吓人的。”
没多久林文发过来一段语音，冯景觅点开听，手机音量太小，听不清，她按两下提音键。
“戒指上刻了字可就不值钱了，傻子！”
冯景觅微顿。
“不值钱了？真的假的？”
“那肯定是真的。”
“……”
“我估计他八成故意的，就怕你没钱了拿去卖。”
“……”
冯景觅深吸一口气，“就是你这种闺蜜太多，才导致离婚率逐年攀升！”
“哈哈哈哈——”
***
冯景觅中午下楼吃饭，餐厅遇见老爷子，年纪大了伤不起，昨夜玩太晚，今早起不来，睡到现在脸上还是可以看见疲态。
不过，看见冯景觅脸上立马带上笑容，招手让她近前，老爷子吃的是早午饭，此刻餐厅就爷孙二人，他说话很直接：“昨天你岑叔叔和阿姨过来，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吧？”
冯景觅顿了顿，不知道应该如实回答，还是说谎话。
老爷子已经又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定日子比较好？”
冯景觅眨眨眼：“……”
老爷子看看日子，“我看下个月十号就是个好日子啊。”
冯景觅：“……”
正说着话，身后听见动静，是遛狗回来的赵秀雅，就听见一耳朵，想也没想，进门就说：“下月十号是干什么的好日子啊？”
冯景觅身子僵硬，与此同时老爷子就说了：“帮觅觅看日子，昨天岑家不是过来了，商量订婚的事。”
赵秀雅脸上的笑立马就挂不住了，牵着狗的绳子一个没抓住，松了，小泰迪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客厅里乱窜。
抓都抓不住。
冯景觅：“……”
老爷子有过敏性鼻炎，一向是最怕狗毛的。
***
订婚的日子还没说好，保兰地产的项目就出了问题。
这个项目起初就波折不断，一直不太顺利，不过大项目向来竞争激烈，也没什么好奇怪。
公司内部，岑远也一直虎视眈眈，盯着项目盯着岑旭，一直想钻空子。
冯景觅次日刚到公司，就听见一些风声，说审批没下来，项目要搁置。
早晨岑远开会，说起此事，脸上不见发愁，反而有些意气风发，对大家说：“下午要开董事会，十有□□拿岑总说事，所以下午你们做事都低调些，这个档口不要犯事。哦，对了，”
他点点冯景觅，“冯主管，董事会要用的资料你帮我准备一下，岑总要查缺补漏，我们这些跟进项目的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说完以后以为要散会，岑远顿了顿，一脸严肃看看众人，忽然又点点冯景觅，“冯主管。”
他沉吟。
冯景觅抬起头，“岑经理您说。”
岑远一本正经：“去楼下帮我买一杯冰咖啡，少冰。”
冯景觅：“……”
上班时间去买冰咖啡？您可真会使唤人。
冯景觅大小也是个官儿，可最近总被使唤着去做秘书的事。当然，岑远这么折腾她也情有可原，毕竟高薪聘请她过来，就是为了给岑旭添堵的，没成想，不仅没添堵，还没多久，就传闻要跟岑旭订婚。
岑远现在很怀疑冯景觅是个双面间谍，不是他用来给岑旭添堵的，是岑旭安排到他身边给他添堵的。
别说让她去买一杯冰咖啡，就是买一年冰咖啡都不解恨。
***
自上次岑旭去拜访周老，就没再见过周老，前两天周老去看李老爷子，在客厅看见一座精致挂钟，上年头的古物，只一眼就看出来价格不菲，于是问李老爷子哪里来的，这东西是岑旭送的，李老爷子照实说了，没想到周老跟岑旭关系也不错，于是聊了起来。
岑旭知道周老跟李老爷子的关系相互不错，只是周老很少关注他们这个圈子，没想到岑旭即将成为李家的女婿，说是李家的女婿不太严谨，不过也差不多。
回去以后就准备了一份小礼物，送到岑旭手里当贺礼。
岑旭正因为保兰地产的项目想办法，看到周老的礼物，忽然想到，那些幅字画没白送，起初保兰地产遇到小问题，就是周老明里暗里的帮忙的。
现在又遇到问题，是否还可以再找周老？
不过，他对周老，除了字画上，还没帮到过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好像有些不知足。
看着包装盒里的小礼品，猛地想到一件事，拿起座机拨给孙省得。
“你进来一下。”
一分钟后孙省得敲敲门，推门进来。
岑旭扣着手，坐在办公桌椅子上陷入沉思。
孙省得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忘了下午的董事会，低头看看手表，提醒道：“两点召开董事会。”
岑旭点头，“是啊，□□大会。”
□□大会？
都这个时候了，老板还挺会幽默。
孙省得可不希望岑旭出什么事，自古改朝换代，伺候一把手的那些，太监也好妃嫔也罢，可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心里苦笑一下。
“岑总想吃什么，我去叫，下午也好有精力应付。”
岑旭想了想，“你还记得有次去看周老，他是不是有个小女儿，出了点儿什么事，我让你打听过的。”
“原来是这事啊，”孙省得顿一下，想了起来，“她也做了文创馆的投资嘛，店面还不小，不过大部分钱都是骗来的，现在竞争激烈，做生意不景气，她目的是赚钱，不是您，纯粹图爱好，所以就赔的裤衩都不剩了。”
“现在有几个人天天去要账，恨不得睡在岑老家里。”
岑旭手里把玩着钢笔，转悠几下，停住，“还没还上？”
“谁还？”孙省得摇摇头，“她在外面欠了几百万，周老为人低调，肯定还不起，还得起也不敢帮她还钱，棺材本呢。”
岑旭大体明白了什么，“你有空跟周老的这个女儿吃顿饭，钱的事，别让周老为难。”
孙省得自然不明白岑旭的意思，只想着，您现在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有空想着周老呢，厉害。
如今岑旭跟冯景觅订婚的消息不胫而走，冯景觅进出总办，随意许多。
这两天午饭，不管岑旭有诚意还是没诚意，都会邀请她一下，冯景觅一般都拒绝。
今天破天荒的没接到电话，不过，今天不同与往日，今天在董事会上，还不知道岑旭要怎么挨批评。
他没找她，冯景觅也理解。
她跟许静在餐厅路上碰见，都是一个人，两人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但在一起吃饭的亲密程度还是有的。
冯景觅正好也想跟她打听一些事，于是：“许秘书，我请你吃红烧肉啊？”
许静在人情往来这一块特别不解风情，餐架子上拿了餐盘，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岑总的状态啊？你直接问就行，不需要非得请我吃肉。”
冯景觅面皮薄，被她这么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我有什么好担心，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
许静拿起餐勺给自己添米饭，回身看看她，“是这个道理，不过老板今天中午没吃饭。”
冯景觅顿了一下，许静一向是个实在人，没那么多鬼心眼，这句话估计只是提醒她，岑旭是真的没吃饭呢。
许静打完饭就走，找空着的地方坐下，冯景觅心不在焉，想了想，忽然放下餐盘，对师傅说：“两份套餐，打包带走。”
师傅热情应了，动作利索，两份套餐装好，递给她。
冯景觅往许静那边看一眼，刚走两步，许静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就明白什么意思，面无表情挥挥手，低下头吃饭。
冯景觅以前挺不待见许静这个性格的，现在才明白，她性格这么古怪，为什么一直受岑旭的待见。
冯景觅没再耽搁，拿着饭走到岑旭办公室，敲敲门。
里面没人应。
冯景觅拧开门，探头看一眼，看见岑旭的背影，他坐在落地窗前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回身把门关上，弄出小动静，刚走两步，座椅转过来，岑旭看过来。
冯景觅不好意思的举了举手里的餐盒，“听说你还没吃饭？”
岑旭一笑，“过来。”

第63章
冯景觅能从岑旭脸上看见疲惫之态，不过他善于隐藏，似乎并不想被她看出来。
成熟的男人就有这一点不好，那就是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说。
不过岑旭目前的麻烦，在公司也不是什么机密，但凡喜欢听办公室八卦的，都略闻一二。
冯景觅把餐盒放下，揭开盖子，饭香味瞬间四溢。她不知道岑旭喜欢吃什么，所以要了两样不同的套餐，五花肉看起来色泽还不错，本来是要请许静吃的，她没那个口福。
她取出一次性餐筷，递过去。
岑旭垂眸，看眼前。
白皙的手指，捏着两根细长的竹筷子，夹菜的另一端朝着他。
以前冯景觅做他秘书的时候，一日三餐帮他都准备过，不过那个时候都是例行公事，岑旭从来没什么感觉，这次看看简陋的餐盒，简陋的饭菜，本来没什么胃口的，突然变得兴趣盎然。
岑旭看出神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刻难得，但在冯景觅眼里，还以为他是洁癖犯了，赶紧拿起一旁的酒精湿巾，擦了擦筷子柄。
“另一端还用擦吗？入口的东西，酒精湿巾够干净吗？”
他顿顿，接过去筷子。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冯景觅愣了一下，抿抿唇，“我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岑旭勾唇，没说话。
两个餐盒，六样菜，两荤四素，素菜看上去色泽不怎么样，不过荤菜都还上得了台面。
一份儿五花肉，一份儿菠萝咕老肉。
五花肉看上去肥腻多汁，菠萝古老肉做的最好。
他指了指，“从哪里打包的菜？”
冯景觅自然也没吃饭，她拆了餐筷，夹一片肉放米饭上，“职工餐厅。”
岑旭没说什么，两个荤菜四个素菜，各自尝了一筷子，给出还算中肯的评价：“味道还不错。”
冯景觅心想，什么呀，那是你今天运气好，这餐厅做饭，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不在线，西红柿炒鸡蛋要么太酸要么太咸，以前员工福利好，吃面条卤子随便放，从上周开始，不晓得是不是换了老板，还是原来的老板囊中羞涩，为了节省，卤子是一天比一天的咸。
不过岑旭今天心情不好，能吃几口喜欢的，实属不易，冯景觅也不好为员工的福利待遇打抱不平，只好说：“伙食那么好，还不是老板您用心了。”
岑旭笑看过来，低头吃米饭。
好说歹说，在没胃口的情况下，岑旭还是很给面子的用了小半碗。
后面半碗米饭，如果不是孙省得过来催促，岑旭也不是吃不下。
董事会本来就要□□岑旭，他也不好过于怠慢，孙省得看着时间催了一回，岑旭就站起来整理衣着。
冯景觅放下筷子，特地擦干净手，在岑旭的注视下，帮他整理领结。
“保兰项目真有那么重要吗？”
岑旭点头，握住她的手，“保兰项目不重要，重要的是董事们的利益，毕竟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换做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他说完理了理衣袖，“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只是不喜欢被岑远看笑话，毕竟他是晚辈，哪有侄子笑话叔叔的道理。”
冯景觅哭笑不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岑旭提到岑远，都会以叔叔自居，岑远不服气这个叔叔，而岑旭每次都要沾口头上的便宜，守着岑远本人，这个毛病更甚。
岑旭收拾好，准备离开，走到半道忽然扭身回来，居高临下看着冯景觅。
“我要是哪天失业，你会不会扭头就走？”
冯景觅觉得这个问题有些严肃，也有些俗，气氛也很郑重，岑旭没预料的这么问，肯定想听她的态度，别的时候冯景觅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了，这个时候，关系到立场问题，她的明确。
“没关系，我养你啊。”
岑旭噗嗤笑了，指指她，“你养我？怎么养？”
冯景觅认真想想，“你从小金尊玉贵的，是挺难养的，不过我可以为了你，跟我爸打官司，争遗产。”
岑旭拧了下眉，狐疑着：“争谁的？”
“我爸。”
“你爸……还活着。”
“哦……不是遗产，词用错了。”
“……”
这么温馨的时刻，让冯景觅搞得，气氛荡然无存。
不过岑旭还是说了一句：“我再不济，也不需要你养我，况且，我在岑氏还有些股份。没股份，也有房产。”
这几点冯景觅还是很认同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不忘提醒他：“除了房产你还有车啊，你那车那么贵，还能卖不少钱呢。”
卖车？
岑旭挑眉，那得山穷水尽到什么样才卖车？
“车都卖了，那我以后接你上下班开什么？”
“拖拉机。”
岑旭噗嗤又笑了。
***
岑旭与孙省得前后离开，冯景觅没再继续留在总办公室用饭，她起身收拾餐盒，刚处理好，桌子还没擦干净，门就被推开，许静看见她跟老板直接在办公桌用饭，就愣了。
“老板吃了？”
冯景觅抖抖肩膀。
许静放下文件，不由得对冯景觅另眼相看。
她不喜欢绯闻的，所以他二人之间的事，一直没觉得像外界传闻那么亲密。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许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起初两人一直在一个办公室做事，一直隶属于岑旭本人，他二人之间的猫腻，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秘书部那么多爱八卦的人，一个比一个火眼金睛，竟然都没看出来，保密工作真是一绝。
当然秘书部的李若青是一直都知道的，但她不傻，在误会岑旭对她有意思，只是欲擒故纵，尤其是岑李两家闹传闻的时候，李若青是不会把这事随便说的，对她而言，毫无利益可言。
但如果是李若青与岑旭之间的猫腻，那就另当别论了。
冯景觅从总办出来，李若青正好上电梯，冯景觅想到岑远这几天爱用买冰咖啡折腾她，于是趁着现在无心工作，跑楼下买一杯，放冰箱里备着。
前脚刚到咖啡店，点了单付钱，后脚就看见李若青，刚才虚影一闪，冯景觅看见她，没想到这个时候又遇见。
咖啡做好，服务员打包递给她，冯景觅接过袋子，再看过去，就多了一人，被对着她坐。
不过从衣服，冯景觅还是能认出来是谁。
竟然是岑远。
他在这里，跟李若青碰面？
冯景觅仔细想了想，岑远是什么时候，跟李若青扯上关系的？
冯景觅虽然不了解岑远，但很了解李若青，她那种清高御姐范儿的大美女，除了工作，是完全不会跟岑远多一句废话的。
她思考这片刻，李若青忽然拿了一份儿文件递给岑远，然后站起来就走。
幸好冯景觅这边有一株绿植，当在她跟柜台前，否则早就被发现。
李若青出了门，岑远做片刻，起身也离开。
冯景觅提着冰咖啡出门，看看手里的东西。
不禁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拿出手机，拨给岑旭。
时间很不巧，岑旭不管参加大小会议，手机都会调成静音。
这个时候董事会拿上开始，他肯定是接不着了。
冯景觅哪还有什么心情管岑远下午开会回来会不会想喝冰咖啡，抚着额头，自己打开先喝两口，坐在咖啡厅外面的小亭子下面，忽然冷静了。
对着阳光看自己手指上这枚价值不菲的绿宝石戒指。
养岑旭也没什么不可以，光她这枚戒指，拿出去换钱，省吃俭用就可以用一年的。
有什么好怕呢。
***
董事会进行的这段时间，期间公司员工私下里都在议论纷纷。冯景觅去部门茶水间倒水，听他们八卦保兰地产的项目，搁置一天，公司到底损失多少。
也不知道可靠与否，冯景觅忽然就明白岑旭今天为什么没心情吃饭了。
三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冯景觅没收到岑旭的任何消息，不过岑远回来的，看岑远的表情，就能知道岑旭好不好。
岑远意气风发，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冯景觅眼皮子不安跳动。
在拨给岑旭，就关机了。
没多久，就听说陈舒女士在会上严厉责骂了岑旭，不过也力保岑旭，毕竟是自家的儿子，胳膊肘肯定不会往外拐。
最后商讨的结果，因为董事们各执一词，没有下最后决定，不过在此期间，公司再有过亿项目，不允许岑旭一人独断，需要董事会派人，一起择情商量。
对于岑氏这样的上市大公司，但凡项目，基本上亿，也就是说，岑旭权利被销掉一大半。
现在找他的人估计很多，公司高层，合作商，还有亟待他做主的正在进行的项目，岑旭关机，属于冷处理。
冯景觅忍不住去总办一趟，只见办公室紧闭，她站了站，看见陈舒阿姨，跟几个董事一边交谈一边下电梯，陈舒看见冯景觅，视线略微扫过。
没多久，陈舒拐回来。
她沉默半晌，忽然说：“刚才在会上骂了他一番，我儿子长那么大，我未这么当众骂过他。你们见面，好好安慰他几句。”
冯景觅点头。
陈舒没多说，扭身就离开了。
走后没多久，冯景觅上电梯，想来想去，还是很善意的给岑旭发了一条短信：我刚才在想，要不要把你送我的宝石戒指卖了用来养你，不过你手里值钱的东西肯定比我多，不如还是你养我吧，我们俩天天什么事也不做，就坐吃山空，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没成想岑旭竟然开机，回过来一条：想法很独特。
她正点按键回复什么，意外接到孙省得电话。
“冯主管你在哪呢？”
“公司。”
“我的车就在公司大楼下面，岑旭让我送你过去。”
“去哪？”
“御府花苑。”

第64章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岑旭竟然选择去御府花苑。
冯景觅到目前还没正式搬过去，因为没想到老爷子那么快回来，许久不见，她想跟老爷子多相处几天。
孙省得车在写字楼下等了二十几分钟，冯景觅才上车。
为了低调，这次孙省得开的自己的车，一辆二三十万的日系车。
大厦被远远抛在身后，冯景觅侧头看孙省得，“他开会你跟着进去的吗？”
孙省得摇头，“里面都是公司董事，我自然进不去，许静进去添咖啡都被赶了出来。”
冯景觅听的心惊胆战，总觉得这事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孙省得看出她忧虑，不由得多说几句：“这次的事，本来一切尽在岑总掌握之中，但不知岑远拿来的一份文件，把明明是审核不过的损失全抛到岑总头上，说岑总是决策错误，董事们还信了。”
岑旭以前就说过，集团内部明争暗斗，其实早就有几方势力看不上岑旭，再加上以前他母亲陈舒在公司的时候，是一个狠角色，把他们压制太紧，早就有了不服气的心思，所以但凡岑家不好过，他们就好过。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岑远那么蠢，明明是岑家人，却帮着外人，他以为自己在“借刀杀人”，其实属于看不清形势，谁是刀，谁是人，目前尚未可知。
冯景觅参与不到集团内部争斗，她也不会出谋划策。
所以给不到岑旭什么建议，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个时候别添乱。
御府花苑。
冯景觅按开密码锁，进玄关。
她换上鞋，包摘下来挂上，脱掉外套。
客厅有动静，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冯景觅探头，岑旭掀起眼皮，两人视线对视。
他微醺，懒散的靠坐沙发上，瞧见冯景觅先是轻笑，端起高脚杯朝她敬了一下，仰起头，红酒入喉。
举止云淡风轻，如果冯景觅不知情，还真看不出岑旭今天一脑门的官司。
她站了站，脚步轻轻的走近，扶着沙发坐下。
“一个人喝闷酒啊？”她掂起茶几上，长口径的红酒瓶，进口的葡萄酒，上面满是法文，看不懂，不过什么牌子的酒她看的出来，“这么喝有点可惜。”
说完放下。
岑旭促狭一笑，“我喝就可惜了，是不是留给你不可惜？”
“对，”冯景觅幽默的抖肩膀，“这样价位的酒，也就配我喝。”
他胳膊肘撑着沙发，忽然站起来，走到一旁酒柜，拿起一支干净的高脚杯，倒进去红酒，递给冯景觅。
“来，既然只有你配喝，那剩下的这半瓶都是你的，你喝，我看着，不能浪费。”
“……”
冯景觅被噎了一下，如果不是看岑旭今天刚被陈舒当众教训，她肯定要还击了，不过看在这一点，冯景觅选择不跟他计较。
后半程自然不可能冯景觅自己喝，他看着，只有心情不好的人，才那么想要喝酒。
岑旭喝的脸色潮红，却只字不提公司的事，今天之后，将要面临的局面他也只字不提，好像没什么烦恼一样。
不过真没什么烦恼，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喝酒。
两人沉默着，都没有睡意，冯景觅看着岑旭，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因为她搞不懂岑旭心烦的点是保兰地产遇到的麻烦，还是陈舒当众没给他面子，亦或是两者都有。
冯景觅想了想，打开电视机，找出一张碟子，推进读盘机。关灯，开投影仪。
岑旭已经许久没这么闲，闲的在家里看碟子，投影仪还是陈年送的，非要帮他安装上，说现在流行家庭影院，岑旭这么大的客厅，不装个家庭影院实在浪费空间。
这些碟子，可想而知，也是陈年送的。据说是他的珍品，刻录的碟子，所以光盘上连个封面都没有。
影片开始，出现几行很简短的日语。
画面切转，两个年轻情侣约好周末去野外郊游，不难看出两个人刚认识不久，所以彼此说话都很腼腆。
男孩子是个搞摄影的，走哪拍哪，女孩子形象清纯，还是个在校学生。
很快到第二天，清晨，男孩子带着相机，开车去接女孩子。这次女孩子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一下楼就开始下雨，女孩子打开碎花小伞，一边笑着，一边回身，更加清纯可人。
画面外面，岑旭与冯景觅依偎在沙发上，冯景觅视线紧盯着屏幕，他侧头看看她，“这演的什么？”
冯景觅头也不回，“刚开始呢，我还没看懂。”
他动动眼皮子。
“……没看懂还看的那么津津有味？”
“我猜是爱情片，他们两个在谈恋爱，现在打算去约会呢……女孩子还挺漂亮……”
岑旭挑了下眉毛，挺没意思，不过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于是，胳膊往旁边一搭，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看着荧幕走神儿，揽着冯景觅的那只手，有意无意的摩擦她淡粉色的指甲。
两个年轻男女到了一片树林，男孩子一直抱着手机，捕捉她的每个画面。
女孩子巧笑嫣兮，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边走边玩，无意间遇到几间小木屋，雨开始下大，他们需要避雨，此时从木屋里，出来几个相貌猥琐的大汉。
紧接着，剧情急转急下。
大汉对女孩子心怀不轨，一个个露出奸佞的笑容。
年轻情侣意识到不对劲，于是转头就跑，画面一黑，他二人相继被打晕。
等画面再变亮，男孩子已经被五花大绑，嘴上缠着胶带，而女孩子，躺在床上，被两三个男人围着……
看到此处，冯景觅如果还不明白是什么，那属于智商不够。
她的脸瞬间红了，红到耳根。
犹豫着抬起头，看岑旭。
岑旭虽然没用心看，但也已经注意到，垂眸看她。
“……”
“……”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还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
“……陈年装投影仪的时候送我的，我没时间，就一直没关注过。”
冯景觅不知该不该相信他。
不过目前相信不相信已经不重要，有更大的声音盖过他们的对话，那就是从屏幕传出来的，女孩子被几个大汉围住，猫一样的声音。
冯景觅忍不住再看一眼，白花花的，让人眼花缭乱。
她赶紧挪开视线。
跟岑旭一起看这个，冯景觅还是第一次挑战这种极限。
饶是她这么看得开的人，也想找个底洞钻进去。
可偏偏越尴尬，屏幕里的声音越大，硬钻进人的耳朵里。
“我去关掉。”
她起身，脚尖刚落地，还没找到拖鞋，腰上一紧，被一股力道拉回去。
岑旭一直揽着她腰的胳膊越来越用力，喉结上下用力滚动。
冯景觅红着脸抬起头，撞上深邃的，越来越幽深的眼睛。
她慢慢咬起红唇，眼睛尴尬不安，水汪汪的，好像能掐出一汪水。
他回头往后面吐了一口气，低头看她，从她眼睛上挪开，又遇上她的红唇。
很快眯起眼睛，“没必要关……”
男人喝了酒，本来就会很轻易冲动，更不要说，还有她助兴。
短短几秒，他声音沙哑的已经不成样子。
带着冯景觅调了个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冯景觅别开头，一眼又看见屏幕生动的画面，视线忙又转回来，眼前恍惚一下，唇舌堵进来。
冯景觅记得岑旭以前说过，他不喜欢片子那么直白的东西，不仅不会让他觉得兴奋，反而让他觉得脏和恶心。
所以冯景觅根本就没想到，岑旭竟然一反常态，变得那么冲动。
岑旭的冲动是否与陈年送的好东西有关，冯景觅不清楚，但她也蛮主动瞒冲动的，异于平常的依来顺受。
岑旭从没见过这样的冯景觅，于是也更加冲动。
两人陷入一个奇怪的循环。
***
李若青在第二日主动请辞，岑旭其实一直都在等李若青主动辞职，不过很好奇她那么清高骄傲的人，为什么可以坚持那么久不走人，直到今天，岑旭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所以在孙省得无意间提起这件事时，岑旭在电话里吩咐，“去找人事部，这段时间，公司里任何人辞职，都要想办法拖延住。”
孙省得得到指示，赶紧去办。
李若青在知道人事部刚下达的通知后，立即有些坐不住，还没出公司，就打电话给岑远。
那边直接拒接。
李若青傻眼，瞬间气急败坏。
过去没几分钟，岑远的电话进来，他上来就喊：“姑奶奶，我刚才开会呢没办法接电话，您有什么指示？”
李若青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岑远肯定又触霉头，她把刚才人事部遇到的一切告诉岑远。
他挨了骂，却只笑笑：“这也没什么啊，不辞职就继续做，回来你给我做秘书，也仍旧是总经理秘书。”
李若青冷笑：“我为什么要做你的秘书，你就算是在总经理，也跟我没关系。”
岑远就笑了，“跟我没关系？你记性这么差啊，忘了那晚怎么求我的了？舒服了就不认账，玩我呢？幸好我拍了照片。”
李若青哽了一下，差点被气得背过气，“你说什么？”
岑远说：“拍照啊，你那儿那么美，我拍了留个念想，时不时看几眼。”
李若青瞬间火冒三丈，“你敢。”
“岑远你最好说实话，如果拍了，最好赶紧删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岑远“啧”了一声，“态度好点，毕竟你也是峄市圈子里有名的名门闺秀嘛，万一我心情不好，照片流传出去，不太好……”

第65章
李若青这边沉默许久，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的话，但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性，她都不能不重视。
回想那晚，李若青用力闭上眼，她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压根不知道岑远到底有没有拍照。
她深吸了一口气，“岑远你如果真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尴尬的话，岑家跟李家，就没什么好了，你现在还没扳倒岑旭呢，别把自己的后路都堵死。”
岑远笑笑，之前只觉得李若青是个花瓶，没想到还是有几分魄力的。换做之前认识的那些小姑娘，早就吓破胆子了，估计以后还怕会拿这种没影子的事威胁她们，所以要多乖有多乖。
他自然也不敢闹太僵，笑笑，“瞧你语气突然这么严肃，挺吓人的，我哪有拍什么照片啊，我哪是那种变态啊。”
李若青沉默不语。
岑远说：“真没拍真没拍，当时哪顾得上呢。”
两人结束通话，李若青才从走廊回到办公区。
岑旭今天照旧没上班，除了他没上班，冯景觅也请假了，请的事假。
本来李若青是不知道的，她去人事部提交辞呈，听人事部的提了一句。
李若青以为给岑旭点颜色瞧之后，她心里就好受些，才好受不到一天，得知两人同时没来公司，极有可能就在一起这个事，她心里立马又不舒服了。
李若青没猜错，岑旭的确跟冯景觅在一起。
折腾她到半夜。
冯景觅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岑旭不知什么时候起的，拉开窗帘给房间通气，御府花苑的环境是不错，非常的原生态，但就是环境太好，导致一到白天，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没完没了。
开着窗，叫声就从外面传进来，她被吵醒。
熬夜后遗症尽显，四肢软绵绵，视线有些苍白。
太阳晒进来，又很热。
她蹙着眉翻身，以为岑旭在卧室，所以故意把动静搞得大一点儿，希望引来他的关注。
细腰暴露在空气中，以妩媚的姿势保持许久，肌肉都酸了，还没听见任何响动。
她彻底醒了，眨眨眼皮子，掀被子起来，“岑旭？”
没人回应。
冯景觅提声又喊了一句，还是没人回应。
跳下床，从卧室出来。
客厅和厨房都异常寂静，她屏住呼吸，听到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最后确定了岑旭的方位，他在书房忙碌。
冯景觅悄悄走过去，书房木门没关，岑旭在办工桌上盯着电脑，她挤过去身子，刚要说话，他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岑旭还没注意到门口有人，低着头讲话：“……没事，我在御府花苑……是的，觅觅陪着我……不用让阿姨过来，饭我们自己解决，我很忙，先挂了。”
他放下手机，这才看见冯景觅。
“我母亲刚才打电话，问是不是你陪着我，还想把家里阿姨送过来做饭。”
“那为什么不过来，”冯景觅昨天还翻了翻空荡荡的冰箱，想到这，很友好的问，“我们中午怎么吃饭呢，外面的饭我都吃腻了。”
岑旭顿了一下，看着她，眼神换上柔和。
“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阿姨再过来。”
冯景觅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做吧。”
***
冯景觅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岑旭就当真了。
结束了工作，合上电脑，催促冯景觅洗漱换衣服。
冯景觅疑惑的看向他。
岑旭笑着问：“怎么？”
“换衣服做什么？”
“去超市买食材做饭。”
“……”
冯景觅来不及质疑什么，就被他从书房带出去。
昨夜那么累，还要自己做饭……冯景觅很后悔刚才这个提议，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岑旭是说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性格。
对于做饭这件事，冯景觅觉得岑旭是有什么误解，做饭不难，但前提是会做。世上无难事，因为有人会。
但如果不会做的话，是不可能随便看一看菜谱就能掌握的了火候的，除非天赋异禀。
冯景觅自认自己并不是天赋异禀的人，至于岑旭，自然更不食人间烟火。
他连天然气灶都是第一次用。
两人研究了会儿。
冯景觅蹲着，把说明书放地上，仰着头看岑旭。
“你确定能用吗？搞不好当时安装就有问题。”
岑旭看过来一眼，拿上说明书，从第一页开始翻，“并不是气灶的问题……你先去沙发上休息，我仔细看一下。”
冯景觅仍旧蹲着，没动地方，默默看他数秒。
“会不会这里一直不开火，就没交过燃气费？”
这句话引来岑旭的不满，他扫过来一眼，“你觉得我会差那点燃气费吗？”
冯景觅抿抿嘴，“……”
“不是差不差燃气费的问题，是用不到，浪费的问题。”
“不会浪费，插卡取燃气。”
冯景觅挑眉，她比岑旭更外行，不好意思笑笑，“那许是有别的什么问题吧，说明书你慢慢看……”
她脚已经麻了半边，肚子饿的叽咕乱叫，实在没什么力气，慢吞吞从厨房挪出来，趟沙发上。
刚打开电视机，听到厨房有说话声，冯景觅以为叫他，扔下遥控器走近，谁知是岑旭在讲电话，他一手撑着操作台，另一手捏着手机，说明书躺在面前。
“……顺着哪根管道？什么阀门？你意思是……安全阀还没开吗？”
“……”
***
岑旭是打给孙省得的，今天午饭孙省得恰好没在公司吃，他家里来了客人，带着客人在外面吃饭，岑旭打电话的时候孙省得正在照顾客人，很忙。
但因为是老板的电话还必须得接。
于是就走出门，在走廊上接了。
扶着栏杆，非常耐心的指导着，等岑旭成功把火打着，他轻轻松口气，摇着头好笑又无奈的笑了。
回身看到自家姐姐，不知道站在身后多久。
她抱着膀子，眉头皱皱，“你嘴里岑总是男的女的？”
孙省得被这个问题问愣了，“我老板。”
“女老板？”
“男的啊。”
“这么笨，连煤气灶都不会打？我还以为是女老板，装作不会做饭，找理由跟你套近乎，有什么想法。”
孙省得砸吧砸吧嘴，“要是女老板那就好了，谁不想少奋斗几十年呢。”
正说着，包厢门打开，二姐从里面走出来透气，听见了一两句，就问他们在说谁笨。
大姐一扬手，“哦，他一位姓岑的老板，笨的连气灶都不会开。”
孙省得嘴角抽了抽，赶紧看一眼手机，确定电话的确是挂了。他抚一抚胸口。
二姐讶异，“那是够奇葩的，在家看样也是个懒人。”
“可不是，估计不吃饭，是喝仙露长大的。”
“女的啊？”
“男的。”
“……”

第66章
岑氏内部的变动，没几天就在峄市传的沸沸扬扬，老爷子本来还在看好日子，不得不暂时搁置。
冯景觅倒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两天没回李宅，老爷子睁只眼闭只眼，竟然也没计较。
于是，她稀里糊涂、明目张胆的进出御府花苑。
早餐的时候，赵秀雅把这件事有意无意的透露给老爷子，“觅觅一直住在岑旭送的房子里，会不会不好，这两人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就……”
李老爷子找到自己关心的重点，“岑旭送的房子？哪里的房子？”
看表情，他好像还不知道，赵秀雅内心惊讶，悄悄说：“御府花苑的房子啊，岑旭送觅觅了，您儿子怎么劝她都非得要这一套房子，被外人知道，多说不起话。”
李老爷子双手握拐杖，长长的“嗯”的一声叹息。
“外人知道了是挺说不起话的，”他顿了顿，“怎么着，也得是帝景华苑才配觅觅……这个岑旭，敷衍！”
赵秀雅：“……”
她很怀疑自己哪里没讲清楚。
***
接下来几天岑旭都没去公司，事情临到头上，他真是愈发淡定。相比之下，冯景觅就没那么自由了，早晨要准时早起，准时上班。
几天没回李宅，老爷子想念，主动给冯景觅打电话。
爷孙俩聊天一向没什么营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挂断之前，老爷子忽然想起一事，语气郑重：“现在住哪呢？”
“……”
“你不说我也知道，御府花苑？”
“……您都知道了，就不要问了。长辈关怀这些事，还是挺让人尴尬的。”
老爷子笑出声，拿着手机踱步，走到床边，打开窗户。
看着花园里郁郁葱葱的树木，“觅觅，我今天让刘秘书在帝景华苑入了套房子，你眼看着要结婚，送你的礼物。”
冯景觅一听眼睛亮了，还没来得及说他爱听的话，老爷子就赌气道：“让这个岑旭看看，送房子，什么叫诚意。”
他说完，放下吊起的眼尾。
冯景觅：“……”
御府花苑，对她来说其实没那么差，毕竟她是开尼桑骐达的段位。
不过，冯景觅还没收到新房的钥匙，老爷子置办房产的事就在家里内部传开了，赵秀雅知道是给冯景觅办的，嫉妒的眼红，她知道是那天突发奇想的告状，老爷子才动了送房子的想法，心里更加恼怒。
赵秀雅在花园凉亭下面坐着，拿着专门修剪花枝的剪刀料理一盆茉莉花，咬牙切齿的说：“你说我那天怎么就那么欠，好端端的，我提岑旭送房子的事做什么……这个老爷子也是，你说他是不是故意治我，他这不是送房子，是打我的脸呢！”
李若青坐在一边木凳上，闻言看过来，视线在赵秀雅脸上停留了两三秒，转开，捏起鱼食无精打采的喂池塘里的金鱼吃食儿。
赵秀雅没得到安慰，蹙起眉毛，“你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
李若青不想多说，也怕被看出异样，手中鱼食一撒，强打起精神：“没事。”
***
岑旭这日仍旧没去公司，陈舒这边已经失去耐心，电话里语气急切：“你是不是还因为我当众骂你心里有气呢？”
岑旭被问笑了，“怎么会，您用意那么明显，在座的都看得明白。”
陈舒被这么一说，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让你一说，显得我手段还挺低级。”
岑旭但笑不语。
陈舒不得不担忧，“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还没卸任呢，身上担着岑家的责任，不是想撂挑子就可以撂挑子……年轻人谈情说爱妈妈是理解的，但也要……注意身体。”
岑旭接电话这片刻，冯景觅正在拆午餐的食盒。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
冯景觅看过来，耸耸肩膀，无声问：“怎么了？”
岑旭轻轻摇头，三两句敷衍过母亲，收起手机。
吃过午饭，岑旭与冯景觅前后脚一起出门。
冯景觅出门自然是上班，而岑旭，失去参加一场孙省得安排的饭局，要宴请的不是别人，而是周家父女。
周老爷子是熟人，只需一个电话就可以叫出来，不过他这个女儿，有些架子，就算人到了山穷水尽，还仗着自己父亲之前的职位，在峄市吃老本。
路上堵车，岑旭比预定时间晚到了几分钟，他直奔包厢，在门口遇到孙省得。
孙省得拢着手，看见岑旭才松口气。
岑旭看过来，“人都到了？”
孙省得贴近，“周老爷子到了，听说自己女儿也要来又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岑旭挑起眉，“为什么走？”
孙省得比了个手势，“他最近一直在躲着女儿，看见他就是要钱，老爷子烦了。”
岑旭反倒是笑了，“没想到周老爷子，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女儿，能把人逼到这样，也算是本事。”
不过等岑旭见到周小姐本人，还真算是见到了她的本事。
岑旭只不过想帮周老度过燃眉之急，也好进一步麻烦周老，不过有些事不好做的太明显，就假借投资的事，跟她套近乎。
一听说对她的文创店感兴趣，立马开启营业模式：“我这个店目前虽然还没回本，不过创收不错，目前好几个人还想入股呢……你要是有这个打算不是不可以，就看你有多少诚意了。”
岑旭挑起眉，“那多少才算有诚意？”
她笑了笑，非常不客气的比了个数字。
岑旭低头想了想，淡淡一笑。
不说投资，也不拒绝。反倒是把她吊起胃口。
那天在家里，她也不是没看见岑旭，岑旭很好辨认，毕竟在本市，有能力长的又帅的老板没几个，所以见一次就能让人惦记。
她甚至在想，这样的男人，要是她能据为己有，文创店赔的那点钱，也不至于让父亲焦头烂额。
想到某些福利，她看向岑旭的眼神都冒着金光。
这顿饭两人相谈甚欢，主要是她话多，谈起做生意，大道理讲的头头是道。
岑旭从头到尾低头听着，好不容易挨到饭局中途，她出去补妆，他轻轻松一口气。
离开前，回过身对孙省得吩咐，“你陪着，饭局结束把人安全送到家，送周老那里，投资的事简单一提，别把事情搞得太明显。”
岑旭安排完这些溜之大吉，独自开车，路上看一眼时间，差不多到冯景觅下班，于是直奔公司，去接她。
冯景觅提前下班，看见他很意外，更意外的是，他竟然开了孙省得车子，他一向是不喜欢乱开车的。
他看一眼冯景觅，好像明白她的疑惑：“不要像我学习，乱开车，不干净。”
冯景觅：“……”
除了你也没人觉得别人的车不干净。
开人家的车，还这么多破事。
冯景觅以为岑旭准备为自己戒掉洁癖的事正在做努力，努力的进展就是先开孙省得车克服内心障碍。
谁知刚走了两个路口，他就把车开进洗车店，洗车，并买了一包湿巾。
两人上车，找地方吃饭，岑旭虽然刚吃过，但冯景觅还没吃。
好几天没吃火锅，有些想念，于是选了一家装潢精致的火锅店。
两人被引到座位，岑旭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服务员送上菜单，冯景觅先点单，刚勾选好选择的食材，菜单递给服务员，岑旭的手机就响了。
她下意识的看一眼。
上面备注：周小姐。
看到这三个字，冯景觅的眼皮子乱跳一阵儿。
她不是那种喜欢侵犯比人隐私的人，但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鬼使神差的，就点了接听键。
“喂？”
“……”
那边呼吸声重重的，说话声音是个女的，微微沙哑，带着一股御姐的性感。
冯景觅跟她完全不是一类菜。
“趁着我去卫生间就放我鸽子啊？刚才咱们不是这样说的，你回来，好不好？”
冯景觅呼吸一滞，脑子有些发懵。
“你是谁啊？”
对方愣了愣，眯着眼看看屏幕，“你是谁啊？”
“我先问的。”
周小姐的架子被激出来，喝了酒晕晕乎乎的，脾气也更大，呵呵一笑：“我是谁，你去问岑旭我是谁……你是哪个小助理啊小秘书啊，赶紧把电话给岑旭。”
冯景觅完全愣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作何回应。
正在这个时候，岑旭从卫生间回来，手上还有些潮湿，冯景觅抬起头，直愣愣的看过来，他看见她手上的手机，眉毛拧了一下。
“怎么？”
冯景觅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三找上正宫娘娘了。
周小姐那边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还在听筒里一直喊岑旭。
岑旭拿过去手机，看一眼，眉毛深拧。
他不知两人有误会，吃饭的地方很闹，不适合谈公事，只说：“周老的女儿，我出去接一下。”
岑旭也不知孙省得怎么办事，周小姐喝醉了，一个人出来吹风竟然没人陪，他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才离开的，好言好语说了几句，给孙省得赶紧去电话，让他去找周小姐，并把人送回去。
交代完一切，转身回来，进门就没瞧见冯景觅的身影。
他看见包不在，以为又去补妆，于是坐着等候。
十几分钟过后，察觉到异样，刚要去寻冯景觅，服务员领着两男两女，直奔他的位子。
岑旭站起来，“这是？”
对方看见岑旭，惊讶了一下，“先生您还没走？”
岑旭眯起眼，“我为什么要走？”
“刚才那位……”服务员找了一圈没找到要说的人，只好尴尬笑笑，“跟您一起来的女士，刚才通知前台把位子退了。”
岑旭：“……”

第67章
岑旭没想到冯景觅会来这一招。
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所有细节，隐隐猜到问题出在哪。
拿着外套从吃饭的地方出来，外面也没看到冯景觅人影。
看样子是走了。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大厦内人很多，岑旭害怕错过冯景觅，所以看见相似背影就会留意。
岑旭掏出手机拨电话。
好几秒才有人接，“什么事？”
岑旭不禁笑了，“你说什么事？”
他换了只手拿手机，往电梯间走，“不是要吃饭吗？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通知我一声？”
冯景觅“啧”了声，蹙眉毛，“通知你干什么，你跟周小姐不是聊得正尽兴，那个周小姐还说你躲着人家，不赶紧安慰安慰？”
“周老的女儿，这几天想让周老帮忙办事，所以请他和周小姐一起吃饭。”
冯景觅挑眉，故意说：“哦，只听说过英雄难过美人关，还是第一次听说美男计。为了岑氏的发展，你还真拼命啊。”
岑旭当即就笑了，冯景觅听他这么笑，心里也明白，周小姐的事估计就是自己想多了，乱吃飞醋。
不过走都走了，万万不能再灰溜溜的回去，好歹也得有台阶下才是。
不巧，岑旭这边看到母亲陈舒来电话，这几天非常时期，怕是公司有事，于是说：“我先接个电话，你在哪？给我发位置，我过去找你。”
冯景觅：“我——”
岑旭：“先这样。”
冯景觅：“……”
她竟然就这样被岑旭挂断电话。
眨了眨眼睛，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冯景觅知道岑旭会来找她，刚才路过奶茶店，有些渴，买奶茶的时候，顺便还帮岑旭买了一杯。
不管岑旭喜欢不喜欢，冯景觅觉得，自己这份儿心值得表扬。
不过在岑旭什么都没交代就挂断电话之后，冯景觅举起奶茶，低头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这时裙角动了动，她低头，看见个小朋友，磨磨唧唧的，抬头看她。
冯景觅跟他对视，看得出，他对自己手里这杯奶茶很感兴趣。
两人对视着，小朋友满眼深情，成年女性走来，笑着跟她道歉，小朋友指着冯景觅的奶茶说自己也要喝，妈妈没办法，询问冯景觅在哪买的，冯景觅想想，把手里这杯正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奶茶递过去，“还没拆封，给小朋友吧……反正我也买多了。”
女士自然很不好意思，连连拒绝，两人相互客气，最后对方还是收下了。
冯景觅就站在大厦出口，刚出电梯的位置，磨叽这么几分钟，岑旭也追了出来。
此时冯景觅自己这杯奶茶才喝到三分之一。
她转过身，眼角余光看向岑旭，表情阴晴不定。
岑旭叹口气，视线往她手上的奶茶打量，“我在大厦里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悠闲喝奶茶？”
冯景觅提起眉，不说话，用力吸一口。
冯景觅其实有很多质问要说，不过，回身环视一下四周，如果在这争辩起来……别人眼中，肯定要脑补一出女人被男人辜负的好戏。
公众场合，两人一个比一个要面子，周小姐那件事，都没提。
岑旭去开车，冯景觅在门口站着等。
嘴里咬着吸管，盯着地面上的板砖看，好像要看出来一个窟窿。
等岑旭把车子停到跟前，冯景觅绕过去上车。
系好安全带，她撩开眼前发丝，报复性的说：“刚才本来买了两杯奶茶的。”
岑旭握着方向盘开车，闻言看过来。
她语气欠儿欠儿的：“你惹我不开心，所以把你那杯送人了。”
岑旭拧眉，似信非信看她一眼。
“送谁了？”
“一个小哥哥。”
“哦，我一会儿不在，就撩小哥哥？”
她肩膀一斜，勾勾唇，给了一个很挑衅的表情。
车厢里沉默许久，岑旭认真开了一段路的车，看她一眼，过片刻又看她一眼。
忽然打方向盘，脾气有些臭的急刹车，停附近商厦的入口。
手从方向盘拿下来，拉上手刹，转身面对她，“真的假的？”
冯景觅笑着摊摊手。
岑旭的视线，从她脸上情不自禁的转到她手上，沉默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他碰你手了吗？”
岑旭口中“他”是谁，冯景觅一时没反映过来。
下一瞬间，岑旭忽然弯腰探过来，在她一脸狐疑之下，从收纳箱拿一次性手套，动作熟练的戴上，抽几张湿巾。
冯景觅更惊讶孙省得车里怎么也有一次性作案手套。
难不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还没想明白，手上一凉，湿巾覆盖过来。
“……”
冯景觅真要被惹毛了。
深吸了几口气。
“别擦了，你，你别擦了……嘶……是个四五岁的小孩子……”
岑旭手上动作终于停了，整个人顿了顿，扬起眉：“小哥哥？”
冯景觅清清嗓子，“四五岁的小孩子，可不就是个小哥哥吗？”
***
冯景觅好哄，但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好打发，在男女之事上，尤其的小心眼，别说有个喝醉酒的女人打过来电话，就算是女秘书大晚上的打电话，冯景觅都会吃味。
冯景觅坚持认为，在爱情的路上，对方为你吃醋那是对你地位的肯定，不管是周小姐还是李小姐或者是孙小姐，不吃醋是对岑旭魅力的否认，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所以冯景觅给了岑旭两个选择，要么，她回李宅住，要么，他不去御府花苑。
岑旭看看她，拧眉许久，“还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什么选择？”
“我可以睡沙发。”
他诚恳的给出建议。
冯景觅笑了，歪着头，眼角轻轻睇着，“你以为我会信？”
下车之前，两个人在车里相互审视，最后，岑旭低头笑了，探过来手，带几分宠溺的顺了顺她的发顶，下车之前，语气淡淡留下一句：“长大了。”
冯景觅觉得他顺自己头发的动作，像是安抚一只宠物，长毛的。
嘴上说“长大了”，她听着也怪怪的，后面好像应该还有半句——
“不好骗了。”
***
她推开车门，跟着下来，看岑旭脸上一抹促狭笑意。
更加确定他后边少说了半句话。
岑旭问她：“真打算今晚不让我在这里睡？”
冯景觅负气的抱起胳膊。
“我改变主意了。”
岑旭眼睛亮了亮，“哦？”
冯景觅咬牙切齿的说：“我今晚回李宅。”
“……”
***
帮周小姐还钱的事，孙省得很快安排下去，事情做的也很漂亮，周老从别人口中得知，惊讶溢于言表，当晚就给岑旭去了电话。
这个时候董事会对岑旭的不满一日比一日加深，岑氏内部的争斗，恨不得传遍整个峄市圈子，幸好公关部还算给力，没有捅娄子捅到媒体那边。
周老以前对岑旭说话，那叫一个周到、客气，未免太周到，太客气，尽管两个关系甚笃，岑旭往他那边也跑得勤，但总觉得，欠那么一点亲切感。
这次两人在电话里，岑旭明显感觉出不同。
“小岑，让你破费了。你手下人虽然嘴上说你觉得跟她投缘才帮这个忙，但我知道，她这种不务正业的性格，跟谁也投不了缘……我最近被她那些催债的人搞得，不胜其扰，虽然他们都不敢拿我怎么着，但三天两头跑到我这里哭诉，我也实在气得不轻……”
岑旭正在安排孙省得事情，所以孙省得也在办公室，他看孙省得一眼，掏兜站起来。
“举手之劳的事，”他顿了一下，至于周老对自己闺女的评价，他深以为然，不过这种话只能心里想，想到那晚，以至于冯景觅这几天没再去御府花苑，内涵道，“周小姐有时候挺有意思的，说话比较……豪爽。”
周老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当然听不出岑旭的讽刺之意，无功不受禄，除了感谢岑旭解了燃眉之急，还表示后面会督促她把钱还上。
岑旭只笑笑，扯开话题，讲一些旁的话题。
周老也是明白人，主动问及保兰地产的事。
“我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也知道，我在这方面有一些朋友，什么时候有空，我帮你引荐几个人，让他们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岑旭饶了一大圈子，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当即就把吃饭的时间订了下来。
***
因为赵秀雅的功劳，李家上下都知道岑旭送了冯景觅一套房子，御府花苑，去年在峄市，那地界的价位，被炒得寸土寸金。
今年虽然回温，但在峄市，也特别拿得出手。
所以冯景觅明面上说自己是搬到御府花苑住，大家明面上也这么信，但暗地里，没几个不猜她是出去跟岑旭同居的。
他们只管猜，冯景觅嘴上咬死不承认，也乐得装聋作哑。
前几天突然回来，没想太多，一住就住到周末，没上班，穿了一件比较粉嫩居家的裙子，在院子里喝茶，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金鱼，很惬意。
余光往远处乒乓球台一扫，几个打扫院子的佣人们，拿着做事的工具驻足。
往这边时不时看一眼，低头窃窃私语。
只要不是傻子，也知道自己一时间成了焦点。
冯景觅左思右想，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她还有什么好值得指指点点？
想东想西都没想明白，她也懒得想。
喝完茶，忽然起了一阵凉风，有意无意的开始飘雨丝，冯景觅放下茶杯，起身回屋。
手遮着雨滴，走到廊下整理衣服。
不经意的，听到有人说悄悄话——
“表小姐怎么回来了？不是跟岑先生搬出去一起住了？”
“这事儿谁能知道？我看是黄了吧。”
“所以说，婚前还是最好不能同居。”
“可不是，才几天人家就腻了。”
冯景觅深吸一口气：“……”

第68章
就在她即将忍不住爆发的前一秒，院子里传来引擎声，老爷子外出回来。
两个爱八卦的人暂时停止八卦。
转身往走廊拐角另一边走。
冯景觅从阴影里出来，看清楚那两人的背影。
她双手掏兜，发丝在风中飘荡，背影单薄，给人的气场微冷。
她没直接进屋，在廊下站着，不急不躁的等李老爷子，他下车，身边助理撑开黑伞，他扯了扯披在身上的风衣，往冯景觅这边的正门走。
两人距离两三米的时候，老爷子才从伞下看见冯景觅。
“怎么在这站着？”
冯景觅抖抖肩膀，“听两个下人八卦。”
老爷子看出她神色不快，回身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助理，牵着冯景觅进门。
两人边走边说。
“八卦主角是谁？”
“我，”她笑笑，“还有岑旭。”
老爷子眯起眼睛，投来探寻的目光。
冯景觅语气随意，“我想您了，回来看看您啊，结果家里上上下下不好惹了，说什么……岑旭腻了。”
她委婉的点出来一些内容。
老爷子听完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神变得犀利，抿嘴唇。
冯景觅看见了，不仅不害怕，还故意说：“我哪有她们想的那么龌龊啊，我就是喜欢在御府花苑住，您也知道，我在这喘个气都难，岑旭是经常去看我，但我们还是知道分寸的……就算我真跟岑旭同居了吧，我就那么没趣啊？几天就让岑旭腻了？”
说到这觉得也差不多了，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思想保守，说多了对自己也不好，毕竟同居这个事情上，具体扯不清。
老爷子心里有数，自然知道怎么处理。
果然到了下午，赵秀雅就被老爷子叫到了书房，到底说了什么，冯景觅不得而知。
次日，冯景觅照旧休息，泳池边坐了坐，抿一口咖啡，忽然发现，咖啡味道变了。
她顿顿，看着咖啡杯，满脸的狐疑。
喝的次数不太多，但她对味道敏感，一丁半点的变化，瞒不住她。
孙阿姨正在不远处，冯景觅叫住她，好奇问：“孙阿姨，我喝着这个咖啡跟以前的味道不一样啊？”
孙阿姨看一眼四周，悄声对她说：“以前煮咖啡的那位，被辞退了。”
冯景觅挑眉，“辞退？为什么？”
惹赵秀雅不开心了？
谁知孙阿姨说：“据说嚼了谁的舌根，一下子辞退了两个人。”
冯景觅整个人顿住，默默喝一口咖啡，瞬间觉得，这个咖啡比先前那个磨咖啡的大姨，可是用心多了。
好喝，嗯，真是好喝！
***
在保兰地产的解决办法没确定之前，这几天岑旭一直没去公司。
董事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起初责怪岑旭太冒进，做事独断专行，现在没心情管冒进不冒进，只要谁能及时止损，他们就听谁的。
而岑旭一直不露面，更加引起他们的不满，责问电话打到陈舒那里。
陈舒不知道自己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毕竟母子相处多年，了解他，无条件选择支持。
岑旭罢工第二周，岑远就被任命了总经理代理的职位。
挂着“代理”两个字，他心里很不舒服。
“忙半天，竟然只给我安排个代理！”
李若青与他一起坐在咖啡店，低下头笑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能代理就不错了……你当那些董事是傻子？他们这样是给自己留余地，不得罪岑旭，还给你机会，你如果能成功解决保兰地产的项目，总经理的位置就是你的，如果解决不了，位置肯定不保……要么贤者空降，要么还给岑旭。”
提起保兰地产，岑远就头大，上午会议之余，抽时间见了两个客户商。
这才明白，保兰地产的项目原来如此棘手。
他以前只想着坑一把岑旭，没成想，闹得有点大，自己也填不满。
李若青能想到的事，他一个做多年经理，野心勃勃的人，怎么会想不到，越听越心烦，桌子上的咖啡一杯没动，起身离开。
他离开时，桌子随之晃了晃，杯子与托盘轻轻震动。
李若青垂下眼，看一眼。
等到岑远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门口，她才抬起眼，若有若无的看过去。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那一夜的场景，李若青觉得自己真是一路太顺风顺水，所以特别经不起打击，现在想想那夜，也没有多大的感觉。
就是有点……
她想半天才找了个比较妥帖的词来形容——
恶心。
是的，恶心。
尤其结束后，岑远赤着身体下床，去浴室清理。
看着只做过一次，就那么无所谓的，在灯光下展露自己的男人，李若青非常扫兴。
他穿着衣服看上去还行，不过脱了衣服还真差劲。
也才不到三十岁，皮肤松垮，小肚腩遮挡不住，一看就是平常疏于管理，爱喝酒的那种油腻男人。
那个时候李若青再想到岑旭，心里就更觉得落差大。
她虽然没见过岑旭不穿衣服的样子，但好歹也做过他的秘书，清楚他衣服的尺码，也知道他一直有健身锻炼的习惯。
***
冯景觅心里其实早就把周小姐这号人给忘了，也早就不生岑旭的气。毕竟空穴来风的事一直揪着不放，自己不是那么得理不饶人的类型。
他这几天虽然不上班，但比上班还要忙，白天闲下来，不管有事没事，会给冯景觅打几个电话。
不过这两天冯景觅被人诟病，心情不如前几天好。
想着，要不是他把私人联系方式给周小姐，她就不会接到周小姐的电话，接不到周小姐的电话，就不会生气，，不生气，不至于回家，不回家，就不会被人诟病。
说来说去，还是他行为不检点。
所以就又有些不开心。
下午，岑旭在电话里说：“我晚上要跟周老一起吃饭，保兰地产的事有回转，岑远的位置，估计还没暖热，下个月就得撤下来，董事那一帮子，向来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
冯景觅点点头：“哦。”
岑旭又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今晚可能不行了，今晚不知要忙到几点。”
冯景觅又是：“哦。”
岑旭意识到不对劲，她每次话少，只“嗯”或者“哦”单音节发音的时候，就肯定有事。
“你心情不好？”
不问还好，一问冯景觅就突然来了一肚子牢骚，女人爱翻旧帐的毛病犯了，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旧事重提，拿周小姐的事内涵他——
“没事，你跟周小姐爸爸吃饭，我打心眼里为你高兴。”
这话说的。
岑旭抽抽嘴角。
跟周老吃饭说明保兰地产的事有转机，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从她嘴里这么说，怎么听怎么透着古怪。
岑旭刚要重申，有消息进来，说曹操，曹操到，还就是周小姐的。
周小姐：【岑总，感谢你帮我度过难关，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听说今晚你跟我爸爸要一起吃饭，我去蹭饭，你不介意吧？】
岑旭皱眉，总觉得她消息里“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想表达的意思，应该是：你这台提款机的大腿，我抱定了。
他还挺忌惮周小姐的厚脸皮的。林文虽然也喜欢压榨他，但都是几万块的小打小闹，岑旭可不想周小姐喝多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再拉着他投资什么擎等着赔钱的大项目。
让他骑虎难下。
这厢冯景觅又如此生气，岑旭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于是回复周小姐：【去不去是您的自由，我做不了主儿。】
退出对话框，又对冯景觅说：“我对周小姐没有任何心思，周小姐刚才发过来简讯，说她今晚也会去饭局，不如，你今晚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冯景觅一听，心里动了动，还真有些跃跃欲试，不过她还是犯毛病的矜持了一下。
“你去吃饭应酬，带上我算什么……既然你说对周小姐没兴趣，那我姑且相信了吧。”
到这会儿，岑旭反而希望她去，沉吟几秒。
“我对周小姐肯定是没兴趣的，但周小姐对我有没有兴趣，就不得而知了。”
***
冯景觅捯饬半天，最后把自己镇箱底的衣服找了出来。
临出门，给林文发了一段视频，让她帮忙掌掌眼。
林文了解完前因后果，说话非常不客气：“傻子，人家岑旭是用激将法呢，你就去，你现在这斗志昂扬的样子，真像一只看见竞争对手就赶紧开屏的孔雀……关键人家会开屏的孔雀是雄孔雀，自古以来，雄性为雌性争风吃醋，一向才是被津津乐道的事……”
冯景觅说：“好好做你的鸭脖、鸭头、鸭掌吧，不会说话少说话。”
半个小时候后，岑旭的车到楼下。
冯景觅手里握着浅色小包，还特意拿上了岑旭求婚的戒指。
一上车，就对岑旭说：“你这个求婚戒指我带一下，但不代表就是答应你求婚了，主要是我这身衣服太挑，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配饰。”
岑旭嘴角噙着笑，点头。
“你喜欢就好，”他非常上道儿，“下次求婚，我再买。”
说完，他看一眼冯景觅就收回视线，顿了两秒，情不自禁又看过来。
“你今天，看上去格外漂亮。”
着装得体，看上去又特别出众，很难得。尤其这个颜色，衬皮肤。
冯景觅低着头整理裙摆，听他这么夸，长发往后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笑眯眯的看着他，“周小姐漂亮不漂亮？”
岑旭顿了一下，“……”

第69章
岑旭的沉默并没有阻挡住冯景觅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念头。
重复着：“我问你呢，周小姐漂亮不漂亮？”
岑旭觉得好笑，看过来一眼。
“在喜欢周小姐的人的眼里，肯定是漂亮的……不过我觉得你远远要比周小姐漂亮。”
岑旭这句话说得相当有水平，第一夸了冯景觅漂亮，第二表白了自己的心意。
冯景觅被狠狠的恭维了一回，只觉得神清气爽，看了几百遍的，峄市夜晚的街道，也因为今天的心情变得更加美丽。
这场饭局，冯景觅当然不能以岑旭未婚妻的身份出现，好在冯景觅有部门主管的职位在，又曾经做过岑旭的秘书，就以公司员工的名义一同出现。
峄市最上档次的中餐厅，穿着黑白色职业装的服务员带领他们二人进门，大厅稍坐了坐，就被带进包厢。
此时周老已经到了，还有两个陌生面孔，年龄看上去有六十往上，或许有七十岁，不过保养得宜，丝毫看不出衰老。
岑旭与冯景觅前后进门，周老一一为他们介绍，有一位是某企业的刘总，还有一位是某局退下来的领导，岑旭与他们客套寒暄，想来是周老事先有嘱咐，没等岑旭说什么，他们主动提及保兰地产的事。
冯景觅不由得挑起眉，看看岑旭。
这厮一副什么都见惯了的神态，脸上依旧淡定如初，还带着一副沉稳笑意。
正谈的不错，房门忽然打开，又进来一位看上去四十左右的长辈，这人岑旭认识，主动站起来说话。
周老对岑旭认识此人非常惊讶，三个人开始有说有笑。
周小姐是最后一个到的。
因为前面这些大佬们带着文员，助理秘书之类，所以冯景觅一开始没看出来谁是周小姐。
但是，当周小姐推门进来的那一刹那，冯景觅出奇的，立马猜出来是她。
毕竟那天说话的语气，一听就是个比较张扬的人。
没想到，本人比电话里，言行举止更加张扬。
她掏兜进门，跟在场各位问好，岑旭还很尊敬的叫职称，而周小姐张口就叫叔叔伯伯。
这几个叔叔伯伯，或多或少，都被她死缠烂打忽悠过钱，所以看见她，脸上有些不自在。
只觉得腰包一紧，将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过周老在场，相互留个面子，没有人脸上会表现出来。
她环视一圈，好巧，就冯景觅这边有空位置，冯景觅紧挨着岑旭坐，她如果过去，探探头，也可以跟岑旭聊两句。
聊什么？
自然是做生意的事。
不过等她走近，看见冯景觅的样子，不由得愣了愣，今日酒还没开始喝，人自然比较清醒，在这个峄市，整个圈子的事和人，她认识个□□不离十。
岑李两家联姻的事，那么出名，谁不清楚。
最近又传出来冯景觅这号人物，本着八卦精神，她就去了解了下。
谁成想，没几天，就看见冯景觅本人。
冯景觅对周小姐一直没有耳闻，这次知道有这么个人了，也没什么好印象。
冯景觅在周小姐有些直白的审视下，转了转自己的戒指。
周的视线自然被那么明显的戒指吸引到，扯下来身上的外套，搭椅子背上，上去就抓住冯景觅的手指。
冯景觅整个人震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撤。
手指却被紧紧捏住。
对方“啧啧啧”连叹三声，“岑总送的吧，大手笔啊。”
说着就拿眼神去看岑旭。
冯景觅忽然被搞得有些不自在，谁成想，这个周小姐比她还能闹人。
岑旭倒是微微颔首，“是我送的。”
他倒是够实诚。
看到这个戒指，好像打开周小姐的话匣子，围绕戒指展开一系列话题。
她话题刚开始，冯景觅认真听着，忽然，岑旭递过来一个东西。
她定睛一看，“……”
一张饭店配备的湿巾。独立包装，做工精良。
冯景觅抬眸看岑旭。
岑旭也正看她，点点下巴，示意她赶紧擦手，被周小姐摸过的那只手。
冯景觅不想把事情做的太明显，避免尴尬，又不想不擦手岑旭洁癖犯了难受，故意干巴巴枯坐了几分钟，周小姐讲的很投入的时候，借机把湿巾打开。
原来周小姐还是个百事通，通百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什么都做过，做一行赔一行，赔一行做一行，在创业这条路上，可谓是坚定不移。
相比较冯景觅按部就班的工作，人家生活阅历就丰富多了。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话题扯到男女感情上，女人之间要么聊保养，要么聊感情，不过冯景觅自认跟她没那么熟。
可周小姐就是个自来熟。
岑旭跟那几个前辈谈商场的事，冯景觅不感兴趣，也只能跟周小姐唠嗑。
周说：“我这个人吧，有个大缺点，就是喝酒误事，不喝的时候，还挺低调的。”
冯景觅想，你刚才也没喝酒，低调在哪？
周继续说：“不过我一喝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冯景觅：你确定现在知道自己姓什么
周又说：“就说上一次吧，我喝了点酒，给我一个男性朋友打电话，结果是他女朋友接的，我就说了三句话，第二次他女朋友死活要分手，理由是什么？说我是他在外面的小三……约我出来，我就出来呗，我们三个碰了面，她指着我的鼻子，非问我漂亮不漂亮……”
“……”
冯景觅这次彻底没话说了。
这个时候，周小姐偏偏问她：“亲爱的，你说我漂亮不漂亮？”
冯景觅：“……”
她很怀疑上天是不是有意惩罚，关于她给岑旭抛送命题这个事。
冯景觅不愿意恭维她，当然，周小姐也算个美人胚子，可冯景觅就不想恭维，单纯的不想而已，没什么理由。
于是她抿嘴笑笑，想用微笑躲过问题。
奈何周小姐也是个非常执着的人。
又问了一遍：“问你呢，我漂亮不漂亮？”
冯景觅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好半天——
“在喜欢你的人的眼里，肯定是漂亮的……我就觉得你很漂亮。”
***
十点多，这场饭局终于结束，天空飘着雨丝，打破了一整天的闷热，岑旭把几位前辈送走，才有功夫关注冯景觅，一回身，牵住她的手。
“你跟周小姐好像还挺投缘，聊天聊了一晚上。”
冯景觅垂着眼皮子，“是啊，她还加了我的微信。”
看看他，“说最近要改行做保险，让我介绍几个人过来，以后有分成什么的，最好让我跟她一起做。”
说到这岑旭就笑了，笑声爽朗，双眼皮眯起来。
“离她远点，如果你想接下来这段时间手里富余的话。”
冯景觅跟着笑了，“这个周小姐，就那么绝？做什么赔什么？”
“肯定也是有赚钱的时候，否则，拿什么去赔？”
冯景觅想了想，有道理。
也不知道周小姐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冯景觅如果真有那个闲钱去搞投资，肯定也不找她，放着岑旭这么一个大金主不用，为什么舍近求远？
就说岑旭的私人理财顾问，比专业，谁能比得过。
两人都碰了酒，不能开车，岑旭的司机来接，他俩一起坐在后面。
李家那边，老爷子毕竟为她刚处理了两个佣人，冯景觅不好意思刚跟岑旭缓和就又跑出去住。
一来呢，太容易跟他出去住，怕他骄傲。二来呢，总要堵住李家的悠悠众口。三来呢，想多陪几天李老爷子，尽尽孝心，不想做个有异性没人性的熊孩子。
于是乎，她在岑旭的再三诚恳邀请下，毅然决然的拒绝：“不用说了，我是不会跟你去御府花苑的。”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没有啊。”
“那为什么不去？”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岑旭犟不过她，只能让司机调头，送她回李宅。
司机在场，两人也不能多说情话，到门口冯景觅推门下车，岑旭跟了下来，两人不紧不慢走到门口。
进门前，岑旭忽地叫住她。
如同刚确定关系，你侬我侬的小年轻一般，低头，轻轻吻了吻她。
不死心问：“真不跟我回去？”
冯景觅“啧”一声，用语气表示自己坚决的态度。
岑旭只好作罢。
冯景觅回到家，进门换鞋子。
往常这个时候，老爷子指定是睡了，谁知今晚家里很热闹，原来是在娱乐室里搓麻将。
跟几个年龄相仿的老年人，竟然在熬夜。
冯景觅走过去看了一眼，正在兴头上，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没打扰。
她转身刚要上楼，老爷子看见她。
一局刚结束，他站起来让了位置，背着手出来，叫住冯景觅。
“觅觅，回来了？”
冯景觅回过来身，点头笑笑：“嗯嗯，回来了。”
“老爷子沉吟许久，往前走两步，走近她，倾斜身子，低声问：“不是跟岑旭吃饭去了吗？”
冯景觅迟疑着：“嗯呐。”
“那……”老爷子欲言又止着。
冯景觅被他这样不利索的样子搞得心急，“有什么事啊姥爷，您说。”
老爷子又往前凑了凑，“你……”
他忽然又打住，环顾一圈，确定只有他们二人，才又低下头问：“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冯景觅：“……”
“什、什么意思？我不回来我去哪？”
老爷子脸上闪了一个“我什么都懂”的模样，“难不成，真跟岑旭吵架，所以不愿意跟他去御府花苑住了？”
“……”
老爷子说话也敞亮：“最近你们住一起，我也早就知道，你不承认，我也就装不知道……今天多嘴问没别的意思，姥爷就是关心你的感情状况。”
“……”

第70章
冯景觅消化完老爷子的顾虑，真的觉得，自己在李家，不好住了。
要不，哪天岑旭再求婚，她干脆答应试试？
林文这几日春风得意，生意不错，因为有陈年光顾，据她说，陈年把接下来五年的鸭脖都承包了。
出手那叫一个阔绰，把岑旭比成渣渣。
冯景觅在电话里就笑了，陈年那是想泡你，能一样？
她发现女人就在别人的感情问题上逻辑思维强，谈起来头头是道，换到自己身上，总是缺根筋，就林文这么明白的人，一旦遇到钱，立马就整不明白了。
***
保兰地产的事，因为有周老牵线搭桥，很快就有眉目。
这天，岑旭难得到公司露面，一进公司，迎面跟岑远撞上，叔侄两个，私下里很少见面，也仅仅在公司，因为工作关系，一天会说上几句话。
现在岑远是代理总经理，岑旭职位悬而未决，准确说来，还要听岑远的。
岑远一向是个喜欢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有这么个机会，不赶紧把尾巴翘到天上，实在对不起如今的春风得意。
不过他说话仍旧避免不了的假仁假义，“叔叔今天这么闲，竟然来公司晃悠？”
岑旭只是暂停总经理职位，而岑远还只是个代理。
听他这个意思，以后来公司好像还要找他报备，不由得笑了。
“今天是挺闲的，最近我清闲，让你多劳累了，”岑旭语气淡淡的，“不过等几天就好，到时候给你放个假。”
岑远一听这个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眼皮子一阵一阵的乱跳。
忍不住想——
什么意思？
他这是单纯不服气，向他示威，还是找到了解决保兰地产这个项目的方法？
不由得打量起来岑旭，一颗心被几句话搞得七上八下。
岑旭不给他打量的机会，扭身走人。
岑远有些能力和才干，唯一不足的是，有时候太过于急功近利，而且阅历不够，没定力。
岑旭也就随便说了几句，他就记在心里，一上午，没得消停。
午饭左右，岑远就忍不住着人打听，下午看岑旭在公司处理事务没走，更是提心吊胆。
李若青顶看不上他这样的举止，两人在咖啡店面对面坐着，她提了提衣领，“岑旭来公司不很正常，你用得着这么慌张，别说他现在只是暂停职务，就是直接免职，他还有公司的股份在，以后顶多从管理层退下来……过几年，他母亲不问事，他还得管着你。”
“……”
原本岑远没那么焦虑，被李若青这么一说，他瞬间觉得，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这小娘们，说话还真够狠。
***
这天早晨下了一场小雨，天气比往日凉爽，林文跟陈年约好去成湖钓鱼。
陈年喜欢钓鱼，林文跟他在一起耳濡目染，渐渐也喜欢上钓鱼。
开车到半途，忽然觉得两个人钓鱼冷清了点，陈年给岑旭打电话。
也知道岑旭最近在心烦公司的事，所以好几天不曾联系，在电话里说：“你把冯景觅也叫上，林文想冯景觅了，她们两个关系好，钓鱼钓够了，还可以干点别的。”
岑旭哪有闲情逸致钓鱼，但一听是林文的意思，不去也得去。
倘若他不去，冯景觅想去自己也能前去，她跟别人出去玩岑旭没什么，主要有陈年在。
万一他那个外甥陈冲突然出现，岑旭不得不防着。
说起陈冲，冯景觅最近都没听说陈冲的消息，上次见面陈冲还一副态度坚决的样子，这次竟然销声匿迹，没见人影。
到了钓鱼的地方，四个人选地方落下杆子。
无意间，陈年提到陈冲，“本来是叫他的，只是最近他腿还没恢复好，所以不能来，尤其是这种见风见水的地方，不利于伤口愈合。”
腿还没恢复好？不利于伤口愈合？
冯景觅不由得吃惊。
吃惊归吃惊，她倒是没有问。岑旭在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还是有数的。
岑旭拉起杆儿，往冯景觅这边看一眼，自己倒是主动关心了一句：“人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伤到腿了？”
陈年于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那天陈冲找冯景觅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个小擦碰。倒不是很严重，就是腿伤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时半刻还没恢复利索。
找冯景觅回来的路上？
岑旭听了个开头，不由得眯起眼睛，转头去看冯景觅。
这其中，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岑旭的脸色变化太快，快到冯景觅想忽视都难。
被他看的毛骨悚然，轻轻咳嗽两声。
后面两个人钓鱼都变得没心思，岑旭想到陈年刚才说的，就好像有根鱼刺卡在咽喉，上不得，下不得，怎么都是个难受。
不过当着陈年和林文的面，他不好因为吃醋立马逼问冯景觅。
于是强行忍着。
钓鱼都没再有心思，后面几次鱼咬钩，都是林文提醒他才晓得提杆儿。
一上午的收货可想而知。
基本是颗粒无收。
眼看着中午到了，四人留在度假村这边休息，陈年一早安排了午饭，并把钓的鱼让人拿去炖上。
吃过午饭到酒店午休，冯景觅自然被安排着，跟岑旭一个房间。
一进门，岑旭就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回身看看她。
抿紧唇线。
冯景觅不自在，拢着手往前走，刚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脖子一紧，就被勾住衣领后面。
冯景觅立马蹙眉，“啧”她语气有些无奈，“衣服贵着呢，这么扯会变形的。”
岑旭不松手，就这么把她拎起来，带回来。
冯景觅心痛的滴血，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陈冲找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时间，地点，都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义务跟我交代一下？”他有些不悦，“这种事还要从别人口中得知，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可笑？”
“这种事情，也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傻子才主动说……”
“你说什么？”
冯景觅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好意思笑笑。
他重复：“陈冲找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时间，地点，都说了什么”
细细一想，陈冲找过她不假，要说起来，大概是那天在公司地下车库的时候，他回去发生了车祸。
她都忘了具体是哪天了，甚至忘了，那个时候，有没有跟岑旭复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冯景觅抬眸看他，“我现在还没跟你结婚呢，况且刚出了一个周小姐的事，就许你有人追求，我就不行啊？”
岑旭蹙眉，“周小姐的事是误会，但你跟陈冲的是不是误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资格管你？”
说着，就垂下眼眸，视线往冯景觅手指上打量。
冯景觅顿了顿，随他看过去，看见一枚硕大的婚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
她忽然反应过来，被看的有些尴尬，闷不吭声的摘下来，递给岑旭。
他盯着看看，不接。
冯景觅面红耳赤的说：“那天戴上就忘了摘了，况且你也说，我喜欢就可以戴着，既然如此，我就戴着了，都说女人的话不能信，果然男人的话，有时候也不能信……”
“好吧好吧，不就是一个戒指，现在还给你……你留着自己戴吧……”
岑旭：“……”
两人僵持了一阵，岑旭捏住戒指，低头看片刻，忽然放开冯景觅，往后推了推她，弯腰下去，单膝跪地。
原本想说什么，想了想，抿唇沉默，只非常深情的看着她。
“怎、怎么？什么意思啊？”
她眨着眼睛，明显有着慌乱。
“求婚……自然，这个时候求婚，不合时宜。”
“……”
不合时宜你还求婚？
冯景觅不知说什么。
等许久，没等来结果。
“嫁给我，好吗？”他一五一十的交代着，“最近公司的风波还没过去，但基本已经没什么问题，你不要怕嫁给我会吃不上饭，就算我不做管理层，保证一个女人锦衣玉食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知道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那你是不是可以考虑？”
冯景觅想了半晌，看着地上素色花纹的地毯，“地上脏，小心你洁癖犯了，要不你先……”
岑旭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你先别管那个……”
“……”
“你觉得怎么样？”
“……戒指挺大的……”
“以后还有更大的。”
“……那是挺诱人的。”
“嫁给我，都是你的。”
“你的钱吗？”
“嗯，我不太喜欢管钱。”
“我正好喜欢管钱。”

第71章
这天中午气氛太好，岑旭又是头一次卑躬屈膝，而冯景觅，向来做事比较爽快。
所以她头脑一热，竟然就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两人要订婚的事情，就在圈子内传开了。
有人说：“我就说吧，岑家要跟李家联姻，这不，尘埃落定了吧？”
还有人说：“这个未婚妻不姓李姓冯啊，不是说好要娶李家的，既然是李家，为什么不姓李？”
更有消息滞后的，还以为岑旭要跟李若青结婚。
总之以岑家和李家的声望，结婚这样的好事，引起轰动，将近两天，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提及的话题。
冯景觅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陷入沉思。
岑旭前几天还说这戒指她喜欢可以自己戴着，哪天求婚再买一枚，果然，太过主动的下场，就是金钱上大大的损失。
***
岑氏公司。
保兰地产的事情，在岑远这边尚未得到解决，上午召开董事会，岑远被一顿指责。
岑旭留下的，本就是棘手的烂摊子，他心下委屈，想跟董事们讲道理，但董事们哪有道理可讲，他们眼中，除了利益还是利益。
所以岑远才尝了几天做代理总经理的甜头，就已经身心俱疲。
尽管集团暂停了岑旭的职位，但还给他留有颜面，这点体现在，岑旭的办公室还留着，而岑远虽为代理，但一直没从部门办公室挪出去。
岑旭三五不时的回来，声望还在，办公室还在，对岑远而言，又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挨骂之后，拿着文件回到部门，员工都在工位上各自忙碌，岑远从冯景觅身边经过，想到什么，倒退两步，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拍了拍。
“冯主管，你去帮我沏杯咖啡，赶紧送过来。”
冯景觅抬起头，往岑远秘书那边看一眼，转过头，眼神定定的。
岑远笑问：“有什么问题？”
冯景觅紧抿嘴唇，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没问题。”
看着冯景觅不爽的表情，岑远心中怒火消散了几分，捏着文件直接回办公室，没几分钟，房门就被敲响。
冯景觅闪身进来，“岑总，您要的咖啡。”
杯子刚放下，腰还没直起，就听岑远又吩咐——
“我有一身衣服被秘书送到柳泉路的洗衣房了，你帮我去拿一下，等下开会要穿。”
冯景觅深吸气，“好。”
“昨天秘书交给你的文件做好了吗？”
“今早刚给我，我还在改……”
“一个小时后给我。”
“您不是要我去拿衣服？”
“拿衣服和一个小时后我要看文件有冲突？”
他好笑的看过来。
冯景觅面无表情看着他，双手紧握，两人对峙许久，她才摇头，“没什么冲突，我马上就去拿衣服。”
她说完垂着眼出来。
工作也有几年，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不讲理的老板，以前岑旭好歹是讲道理的，最起码心情不好，不会拿着下属撒气。
由此可见，岑远眼界非常窄，不是冯景觅小看他，他估计以后也只能做个经理，公司一把手，他做不得。
生气归生气，该做的事，冯景觅还要去做。
她从部门出来，直接乘坐电梯到地下车库，开车出来。
洗衣房距离公司不近，一个来回就得四十分钟，冯景觅知道岑远是故意刁难，就是想找个机会骂冯景觅一顿解气，因为他拿岑旭没办法，但捏死冯景觅，还是很简单的。
冯景觅顺利拿上衣服，从洗衣房出来，外面是个人行道，人来人往，正是午餐前后的时间，这边吃饭的餐馆多，紧挨着写字楼，车位紧张，她的车子只好停在对面的自费停车场。
提着衣服，走到路口，正等红路灯，忽然有人撞过来，冯景觅躲闪不及，两人迎面相撞，对方手里拎着食盒，不偏不倚的，全部撒到岑远的西装上。
冯景觅当即觉得头脑发懵，好半天没反映过来。
岑远吩咐的两件事，她想着，好歹完成一样，让他就算在教训她的时候，也知道是自己无事生非。
现在可好，岑远可算有正当的借口骂人了。
对方看也没看冯景觅，晓得闯祸了，忙不迭的道歉。
岑远的衣服，自然不菲，道歉冯景觅收下，但赔偿的事，对方自然也要承担。
毕竟是冯景觅站着没动，对方低头党，走路玩手机造成的。
她抬起头，看过去，对方正好也抬头。
冯景觅愣愣，还真巧，撞她的人，是陈冲。
陈冲也是此刻才看清楚是谁。
他刚出院不久，走路还有些不利索，天儿很热，他穿着一件白T恤，黑色裤子，白色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很阳光。
看看她，“帮谁拿的衣服？不会是新郎服吧？”
冯景觅只从这一句就能听出来，他已经知道自己跟岑旭的事情，低头笑笑，而后摇头。
陈冲以前话多，两人见面都是他说，她听，陈冲低头看见冯景觅手上多出的一枚戒指，破天荒的话少了。
冯景觅还在上班时间，没时间再跟陈冲叙旧，匆匆说了几句，正好绿灯，直接过了马路。

第72章
陈冲没有跟上，远远看着冯景觅，等冯景觅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一瘸一拐扭身离去。
冯景觅回到车上，握着方向盘，看一眼衣服，忍不住叹气。
刚要走，手机响。
岑旭在电话那端，声线温柔，“做什么呢？”
冯景觅这一上午，都在因为他受牵连，现在衣服脏了，回去还不知道面临什么，左右不过是挨骂，逃不过，反而不着急回去。
“你侄子这几天心情不爽，脏活累活一股脑的往我这里抛，我现在正在处理。”
提起岑远，岑旭不禁皱眉，“他让你做什么了？”
冯景觅早就心里不忿，他问到，于是忍不住把今天所经受的都告诉了岑旭。
岑旭在电话里笑的气定神闲，“不如我们赶紧结婚，以后你就是他婶婶，就算再有不满，也不敢这么造次。”
冯景觅听罢挑眉，还有这个好处？
这么看的话，嫁给岑旭确实百利无一害啊。
两人讲完电话，岑旭让她等下再回公司。
冯景觅不明就里，但也乖乖听了。
没多久岑远助理打开电话，问道：“冯主管，您把之前的文件放哪了？我来处理。”
冯景觅简直受宠若惊，她跟岑远的这个助理，关系可没那么好。
于是问：“是岑总的吩咐吗？”
这个岑总，自然是说岑远。
助理笑吟吟说：“是啊，您不是被岑总借去了，所以岑总刚才就说，你接下来的工作我负责。”
前面一个岑总，后面又一个岑总。
冯景觅消化半天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没听明白。”
助理笑了：“岑远总经理和岑旭总经理。”
冯景觅顿悟。
原来岑旭知道冯景觅难免一顿教训，挂完电话，就给岑远去了电话，说自己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借冯景觅用一用，所以冯景觅今天下午不能回公司了。
于公于私，岑远都无法拒绝这个请求，再者，岑旭先斩后凑，岑远也不好撕破脸皮。
冯景觅知道事情原委，直接拿出手机拨号码，“你在哪呢？”
岑旭捏着手机，走到一处空旷之地，“我在外面，刚从公司出来。”
“保兰地产的事不是已经有进展了，看你好像并不着急。”
岑旭笑笑，“让他们再等等。”
他话中的意思，冯景觅能听得懂，他们越是着急，越显得岑远没用，岑旭回去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越能显现出他的能力。
既然冯景觅是被他借走的，那冯景觅就没必要回公司，既然不回公司，还不如去找他。
问过地址，推门下车，把脏衣服再一次送到洗衣房，开车离去。
岑旭这几年难得清闲，今天跟朋友约了来山上品茗，前几天刚下过雨，空气清新，山上温度也低，正适合出游。
冯景觅到地方时，岑旭的朋友接电话刚离开，她下车时，对方经过，匆匆看了一眼，人没看清什么样子，就知道瘦瘦的，个子并不高，穿着一件草绿色的体恤衫。
这个朋友冯景觅从未见过，不过也不稀奇，他在峄市那么多朋友，冯景觅不认识太正常了。
冯景觅一开始在岑旭手下做事，其实目的并不单纯，只是想借着他的关系人脉，多结交一些资源，以后从事这个行业，肯定用得上。
不过截至目前为止，都是些只吃过一次饭，见过几次面的泛泛之交，她没什么过硬的职位，那些人也不把她看眼里。
后来冯景觅才想明白一件事，岑旭人在这里，她结交谁都没他好用。
这不，简单一个理由，就让她轻松脱困。
岑旭这个朋友去而复返，这次带来陈年。
冯景觅跟陈年也算是老相熟，他瞧见冯景觅来了，一时有些懊恼。
“早知道你来，我就拉着林文一起了。”
提起林文，岑旭拿眼睛去看冯景觅，冯景觅目前为止，看见陈年，仍旧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果不其然，冯景觅眉毛一挑，“你叫林文她就来啊，她后面的追求着可是一大片的。”
陈年笑笑：“那您后面的追求者多不多？”
他左右看看，没看见岑旭的人影，方才岑旭去卫生间，所以不在场。
在挑拨事这块，陈年还没输过谁，“我知道的，就只有我侄子，你差点还成了我侄……”
“媳妇”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旁边有人咳嗽，陈年一转身，看见岑旭。
他方才出去时，脸色还很愉悦，听陈年说到这个，立马拉下脸了。
陈年很尴尬的抹抹嘴，自觉的坐回去。
***
陈年知道自己讲错话，下午主动安排晚饭，请冯景觅和岑旭留下品尝野味。
都是野兔野鸡之类常见的东西，说是野味，其实有些作假，不过是人工把一些幼苗放在山里散养。与圈起来饲养的相比，肉质劲道一些。
吃过饭，四五点，山间飘起细雨，空气湿漉漉的，不适合下山。
傍晚时分，蓝天，白云，红霞，环境清幽，景致迷人。
冯景觅与岑旭没走，晚上安排房间住下。
陈年吃过饭又下山一趟，说要把林文接过来。
几个人都没事，聚在一起搓一搓麻将，
冯景觅听了，悄悄发消息问林文：【你跟陈年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没多久，林文就回复消息：【怎么？】
冯景觅：【我始终无法接受……】
林文：【我也无法接受……你不照样阴奉阳违？】
冯景觅被怼的哑口无言，眨眨眼，放下手机。
陈年去接林文，一直到晚上七八点，都没见人影，林文只说快到了快到了，冯景觅向来明白她敷衍人的方式，就没再继续追问。
他们住的地方并不是度假酒店之类，只是岑旭朋友的私宅，平时会借给朋友，或者租给某些公司高层团建用。
茶室东边有个露天的阳台，平常会有人在那里练嗓子。绿色T恤的朋友，上次过来的时候，在这边自制了一些葡萄酒，今天第一次打开，手里捏着三只高脚杯，提着葡萄酒过来。
把场地清一清，邀请冯景觅与岑旭过来品尝。
自酿的葡萄酒不够专业，但度数很高，冯景觅多抿了几口，眼前出现叠影，人就有些醉。
抬头看看岑旭，眉头微蹙
岑旭拉起她，两人牵着手往住处走。
林文这个时候才被陈年带过来，主动打招呼，跟岑旭和冯景觅问好。
岑旭还记着刚才陈年的事，只抬了抬眉，什么也没说。
作为冯景觅的好闺蜜，林文还是第一次被岑旭这么冷落。
她愣在当场，冯景觅松开岑旭，走过来，抬手握住林文打招呼的手指，悄声说：“陈年脑子有病，我建议你别跟他来往。”
两人窃窃私语——
“病在哪里？”
“他守着岑旭提自己侄子，我以前一个暧昧对象。”
“哦，我知道，就哪个……”
“嗯呢。”
林文回身狠狠剜了一眼陈年。
陈年被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林文也有话说——
“岑旭脑子也有病，我建议你也别跟他往来。”
“……病在哪里？”
“怠慢你闺蜜。”
“他敢怠慢你？”
“可不是呢。”
“什么时候？”
“就刚才。”
冯景觅提眉，回头看看岑旭。
岑旭不明就里：“……”

第73章
有句话叫千万不要得罪女朋友的闺蜜，否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很显然，陈年和岑旭都犯了大忌。
冯景觅跟着岑旭往房间走，一路沉默寡言，进来房间，冯景觅把紧闭的窗帘拉开，凉风迎面，远处湖面有灯光，湖面一荡一荡的，泛着银光。
她转过身，仔细看岑旭。
岑旭松领结的手顿顿，“有什么问题？”
冯景觅不说话，抱着手臂走过来，围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
“你是不是对林文有什么意见啊？”
岑旭一时没听清，“对谁有意见？”
冯景觅继续审视他，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林文。”
岑旭忽然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好笑，不紧不慢的把领带抽下，搭沙发上，拉开冷藏柜，拿出一瓶矿泉水，在冯景觅质疑的瞩目下，不紧不慢的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放到茶几上。
“我对林文能有什么意见？”岑旭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悠闲，“我为什么要对她有意见？”
“你刚才给她冷脸了。”
确实有那么回事，不过冷脸是针对陈年，林文属于无辜受害，这么小的事情，岑旭觉得没必要在意，低头笑笑。
冯景觅看他这个表情，恰好证明林文说的是真的，冯景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他上一课。
思忖许久，于是开口：“我一个朋友最近闹离婚，为什么呢，因为以前她老公对她特别好，婆婆看在眼里，特别吃味，有段时间生活压力大，两人特别爱吵架，婆婆觉得机会终于到了，于是煽风点火，没多久，两人感情就彻底破裂了。”
岑旭还真跟不上女人思维的跳跃，拧起眉，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冯景觅问：“你觉得在这件事上，婆婆起的作用关键不关键？”
“你不也说了，两人本就有矛盾。”
“是啊，但是两人以前关系特别好，女的皱皱眉，男的都心疼，到最后行同路人，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大家都怀疑男的出轨了，但没有。”
岑旭说：“我有个朋友，倒也是因为婆媳不和，婆婆生事才离婚的。”
冯景觅摊手，“对啊，所以在一段婚姻里，能不能继续走下去，婆婆是个很关键的因素。”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瓶子，又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拧上瓶盖，冯景觅眼巴巴看着，他就知道她还有话说，刚才不过是抛砖引玉。
“你继续说。”
冯景觅绕过茶几，走到他跟前，坐下，一本正经的说：“那你知道，在婚前，一段感情能不能走下去，关键看谁吗？”
岑旭撑起下巴，支在沙发上，默不作声看了冯景觅许久。
把刚才两人对话前后联系了一下，不由得顿住。
眯起眼睛，不确定到：“闺蜜？”
冯景觅笑说：“聪明！”
她满意的点点头，起身去了浴室，没多久，浴室就传来水花声。
岑旭：“……”
说话逻辑思维那么强，岑旭丝毫没看出，她刚才哪里醉了。
***
岑旭与冯景觅没有参与打麻将，不过剩下的人拼拼凑凑，又邀请了几个并不认识的朋友，还凑了三桌。
十几个人在露天台子上，一边吹着晚风一边消遣娱乐。
娱乐结束，林文挽着陈年的胳膊回房间，她打着呵欠，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
林文想起晚上的事，轻轻捏了陈年一下，“你是不是对觅觅有偏见？就因为你侄子喜欢她？男女之间的事，讲究你情我愿，道德感别那么强，再说，人家岑旭对我们家觅觅，那可是几年前就惦记了。”
陈年被说的稀里糊涂的，握住她的手，笑笑：“我对她能有什么偏见啊，再说，我侄子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
林文就问：“那你为什么当着岑旭的面提起你侄子？这不是唯恐天下不乱？”
陈年哈哈笑了起来，林文看着他，耐心的等他笑完。
陈年说：“我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岑旭正好回来了，正好就听见了……这个冯景觅吧，最近见了我，说话总是带刺儿。”
林文说：“那是你懂不了的，年轻人的幽默。”
陈年：“……”
他们刚到房间门口，还没进门，林文的手机响了一下。
陈年问：“谁啊，这么晚？”
林文点开，眉毛挑了挑，很惊讶：“岑旭的消息。”
陈年知道林文跟冯景觅是很要好的闺蜜，只是不知道，岑旭跟林文，还时不时的聊天。
于是笑笑，故意说：“岑旭找你什么事？你们关系好像还不错。”
他在吃味，林文自然听得出来，白他一眼，“在没认识你之前，可是人家岑旭一直在照顾我店里的生意。”
陈年笑了，“你那个店，不靠熟人照顾，一月营业额到底是多少？”
林文瞬间尴尬，支支吾吾的：“还还行啊，问这个干吗？调查我的收入状况啊……”
陈年摇头否认。
说了半天，林文还没来得及看岑旭的消息内容。
进了门，她走到沙发坐下。
只见岑旭问：【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林文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会因为那个冷脸就失去礼貌，想想：【承蒙岑总照顾，还行。】
叮咚一声。
岑旭回复的很快——
【我现在什么级别，黄金会员？明天让孙省得过去充钱，升级钻石会员。】
林文眼睛立马亮了亮，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如此“善意”的行为，实在让林文羞愧难当。
她今天才刚对冯景觅告了状。
陈年看出林文的反常，转过身，“怎么了，脸这么红，刚才喝多了？上头了？”
林文没空搭理他，早知道生意这么好做，当初就不跟人合伙了，现在还要每月分红，实在吃亏！
给岑旭回消息：
【岑总，您一直充钱，也得过来消费啊……】
不然这钱充了等于没充，暂时放她这里而已。
岑旭坐在沙发上，被林文这么一提醒，仿佛才想起，是需要消费才好，消费了才能照顾林文的面子。
【嗯，你帮我往附近福利院送一送吧。】
林文：【附近两个福利院，送哪家？】
岑旭：【随你。】
林文：【这次送多少？】
岑旭：【随你。】
林文：【鸭货很多，要送什么？】
岑旭：【随你。】
林文：【……】
豪横。
***
岑旭跟林文聊完，放下手机，身上裹着浴袍，拿起一根烟，一枚打火机。到外面阳台抽烟。
陈年住的地方正好在他二人对面，这个时候两人刚回来，陈年洗过澡，也出来抽烟，间隔三四米，中间一个花坛。
岑旭一根烟到了尾声，也就没跟陈年打招呼，熄灭烟蒂，转身进门。
冯景觅已经睡了，她是典型的，事后就犯困的那类人，不像岑旭，做过以后反而更亢奋。
回到卧室，听到熟睡的声音，他走到床边坐下，低眸看熟睡中的冯景觅。
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
睡梦中的人迷迷糊糊，扭着头，用力蹭了蹭他，感觉到滚烫的手心，忍不住又蹭了蹭。
睁开眼，恍惚看他几秒，彻底清醒，哑着嗓子问：“几点了还不睡？你不困吗？”
岑旭笑了，“你不是说，十二点前睡觉的，都是老年人？”
她正打呵欠，打着打着就笑了，“所以你为了证明自己不老，故意到现在都不睡吗？这么拼命啊？”
岑旭摇摇头，扬起手，轻轻拨开她嘴角的发丝。
暗示着：“证明自己没老，其实有更直接的方式。”
冯景觅原本已经闭上眼，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又睁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什么、什么意思啊？”
岑旭歪着头，给她一个“你猜”的眼神。
接下来床榻发出咯吱声，细柔声音笑闹着，时不时传来几句男低音。
过几分钟，两方呼吸凌乱。逐渐演变成一个女人的独角戏。
冯景觅的秀发全部披散下来，她被转过去，趴在床榻最边沿的地方，下意识抓着被单的手，让男人握住，提着手腕，放到她背上，紧紧桎梏。
冯景觅的眉头深深的拧起来，整个人有气无力，晕晕乎乎，不知是困，还是怎么样。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声音，睡眼惺忪的拥着被子，看着床下走来走去，做清理工作的男人。
看许久，表情慵懒，往床头一趴，翘着一只脚丫子。
现在没有睡意，百无聊赖，拿起手机看未读消息。
林文：【多谢你家金主。】
冯景觅打呵欠，【什么意思？】
林文：【岑旭过几天就是我们小店的钻石会员了。】
冯景觅惊讶：【他什么时候说的？】
林文：【刚才。】
冯景觅眨眨眼，她就是科普一下闺蜜的重要性，可没想岑旭破财……
岑旭这个时候出来，大半夜打开电脑，处理公务。
冯景觅默默看着，看的心疼：【姐妹，能把钱退了吗？谁赚钱都不容易。】
林文：【谁赚钱都不容易，所以不能。】
***
在岑远的带领下，保兰地产的项目悬而未决，每天都在亏损。董事们愈发不满意岑远做事的态度。
岑旭这日终于到公司抛头露面，以前他在公司威信颇高，如今被拉下来，自然不愿意轻易就回去。
董事会结束后，陈舒到岑旭办公室找人，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岑旭正背对着房门，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出神。
陈舒敲敲桌子，他转过身，看到是母亲，站起来。
“您怎么过来了？”
陈舒说话直接，“差不多得了，赶紧把保兰地产的问题解决，公司亏损对谁都没好处。”
岑旭笑了一下，“您是不是在我身边安了探子，消息这么灵通，不会又是孙省得说的吧？”
陈舒不跟他玩笑，“你亲妈你还防着？再不出面，我让你爸爸治你。”
她要笑不笑的说完，扭身出了办公室。

第74章
岑旭自然不会放任公司继续亏损下去。
次日，让孙省得把文件送到陈舒那里。
后续事情岑旭没再关注，一切全由陈舒把控，短短两天，公司再一次召开董事会。
自岑旭上次在董事会被董事们一顿责问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岑旭被准许参加会议。
岑远自然也在列，听说岑旭参加，心头不安的跳动了好半天。
隐隐觉得这次事情不妙。
他感觉非虚，事情还真不妙了。
一进门，董事们全部到齐，他坐下，不见开始，低头看向一旁，原来岑旭还没到。
可见他今天是主角，所有人都在等他。
没多久，岑旭姗姗来迟，带着秘书许静，走到座位坐下，整理西装，抬头看向许静，使了个眼神。
许静会意，把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资料下发出去，岑远拿到许静放桌子上的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眼皮子立马跳动不安。
岑旭准备的东西，自然是保兰地产的文件，上次跟周老吃饭，还是很有好处的。
董事们看完文件，纷纷点头，对岑旭的不满，一瞬间烟消云散。
会议持续两个小时才结束，以岑旭完全性的胜利。
至于岑旭的职位，自然是全部恢复，岑旭的职位恢复，而岑远自然要官复原职。
总经理的位子坐了没几天，还没暖热，还没过新鲜劲儿，竟然就被撤掉。
岑远心情如何，可想而知。
叔侄两个在会议尾声，做了个简单的眼神交汇。
岑旭可没有岑远当初在他被停职的时候那么嚣张的奚落，相比较之下，岑远还是弱了点。
***
职位上的接替，会议刚结束就传遍整个公司，岑远负气离开，一整天都没再出现在公司。
岑旭恢复职位第一件事，就把李若青叫到办公室，他坐在椅背上，往后一靠，静静的看着李若青不说话。
李若青心里有鬼，自然被看的毛骨悚然。
眼神闪躲，低下头。
岑旭扣着手依旧不说话，又等待数秒，才对李若青说：“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是自己承认还是我拿出证据来？”
李若青愣怔的看他数秒，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审视着岑旭，很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个所以然。
岑旭岂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道行，最起码，李若青还没有看懂他的道行。
李若青并不打算承认，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事情，您要这么说？您不信任我就算了，不要诬赖我，很显然，岑总已经打算给我按什么罪名了。”
岑旭听完这个话就轻轻的笑了。
笑的很无害。
李若青在他的笑容中，更加的忐忑不安。
只见岑旭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文件夹，“啪”一声，扔到桌子上。
李若青看一眼岑旭，拿起文件。
脸瞬间变得煞白，就好像病了一样，毫无血色。
岑旭什么也没说，只看着她。
李若青声音颤抖，这才承认，“是我做的……你想怎么处置？”
岑旭笑了笑，“你知道泄露商业机密，是职员的大忌，而且只要我追究，还会让你蹲进去。你是聪明女人，你知道你这么做，鉴于我们岑李两家的关系，我不仅不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我还不会在公司公布。”
李若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岑旭眯起眼睛，“但我也不是那么好原谅别人的人，岑李两家以后就算关系僵硬，也是你一手造成，所以从今以后，这样，你离开公司，然后把这份文件，亲手交给李老爷子，把你做的事情告诉他，你如果不这么做，我就让我父亲亲自去找李老爷子，把事情告诉他，并且要求他代你在董事会公开道歉。”
李若青听完，脸更白了，白中还带着青紫色。
作为李家人，她还是很有荣辱感的，就算不提这个，她还是个孝顺的孩子，万万做不出让自己爷爷为自己承担责任的事情。
但岑旭这两个选择，都很刁钻。
明显就是想羞辱她。
李若青看着他，除了选择第一个建议，别无他法。
当晚李老爷子就在家里大发雷霆，把李若青叫到书房，好一顿臭骂。
别看老爷子身子骨弱，脾气上来不减当年，冯景觅原本在楼上听歌，都被老爷子的声音震惊到了。
她摘下耳机，悄悄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听了好久，默默又回到房间。
半个小时后，李若青从书房出来，掩面而泣。
这件事闹得家人基本都知道，李军本来还不明就里，一听说李若青做的事，又教训了她两句。
李军和李老爷子都是商界的大佬，自然明白李若青的事到底有多过分。
李军作为父亲，还是给岑旭去了电话，言辞诚恳的道歉。作为歉意，自愿把目前手里一个很不错的项目，无条件让给岑旭。
岑旭在电话里挑眉，还真是意外之喜。
至于岑远，作为岑旭的侄子，岑旭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不过有这么个把柄在手里，岑旭觉得自己至少在三五年内，都可以把岑远捏在手里，所以让孙省得把证据也送了岑远一份儿。
***
岑旭这边恢复职位，又把岑远和李若青两人震慑了一番，心情大好。
冯景觅在电话里静静听着，心想，他说的云淡风轻，不过这几日日子不好过着呢，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罢了。
两人晚上在一家中餐厅吃饭，点了几道家常小菜，吃过饭，他非常委婉的邀请冯景觅跟他回御府花苑。
理由是这样的——
“前几天我母亲送了我一些不错的咖啡，要不然我们去尝尝？”
“去哪尝尝？”
“我那天去御府花苑拿东西，留在御府花苑了，本来也想着，留给你尝鲜。”
冯景觅蹙起眉头，“能是多好喝的咖啡啊……”
“尝尝不就知道了。”
冯景觅似信非信的看着他。
岑旭看人的目光非常之真诚，冯景觅还是没忍住，跟他去了。

第75章
公司的事尘埃落定，一切恢复如常，除了李若青被莫名辞退，对于李若青突然被辞退，公司里各说纷纭，但李若青还没重要到引起轩然大波的程度，所以事情仅被讨论两天，就悄无声息的落幕了。
没几天李若青出去旅行。
岑远不声不响也出差了。
公司恢复平静，平静的好像前几天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冯景觅的工作也一切照旧，岑远不在公司，她这几天比以前还要自在。
没几天，岑家的人再一次提冯景觅跟岑旭结婚的事。这次与以前不同，至少李老爷子不光安排了饭局，还把冯景觅的父亲叫到峄市来。
冯景觅晚上加班，晚到几分钟，一进门看见冯父，心里忽然一阵紧缩，她扭头就想往外走，岑旭抬手，握住的她的肩膀。
冯景觅的脸色有些苍白，垂下眼睛，“叫他过来做什么？”
岑旭低下头，悄声说：“因为他是你父亲，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你与其恨他，不如放下，有时候恨一个人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消耗，什么时候你不在乎了，才是真的放下了。”
冯景觅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岑旭，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她就算不顾忌冯父，总要顾忌老爷子还有岑旭的父母。
眨眨眼，在岑旭的带领下找位置坐下。
长辈们都是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有话说，你一句我一句，相谈甚欢。
冯父一向都是个很善谈的人，交集能力出众，这个时候，尤其能凸显出他的能力。
这场两个家庭的聚餐，自然不是简单的吃饭话家常，主要目的还是商量岑旭和冯景觅的婚事。
冯父知道岑旭对冯景觅有意图，上次在南岭，岑旭那么热情的邀请他出来吃饭，他就知道，那个时候岑旭也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这些年甚少关心自己女儿，此时不由得仔细打量。
出落的亭亭玉立，确实漂亮。
跟她母亲越来越相似。
冯景觅的母亲，他一向不喜欢想起。
因为公司动荡，婚事已经被耽搁了一段时间，两家人憋到现在，相互之间都不含蓄，三言两语把订婚日期定下，就在本月月底。
冯景觅喝口茶，清清嗓子，“月底是不是太仓促，有没有看黄历啊，是不是好日子啊？”
李老爷子笑笑，“前段时间我早就看好了，宜嫁娶。”
老爷子真是着急着把自己家姑娘往外推啊，冯景觅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多余。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对上陈舒的视线，对于未来婆婆，冯景觅真是又忌惮又尊敬，抿了嘴，很温柔的笑笑。
陈舒对她也笑笑。
次日，岑家就把订婚的消息放出去，并且紧锣密鼓的准备订婚事宜。
这次订婚，好几天内，在峄市成为茶余饭后经常被提及的话题。
不过原本还算挺美好的事情，从八卦的人口里说出来，有时候总是带着恶意。
关于岑旭与冯景觅之前发生的点点滴滴，没义务让他们知道，所以他们根据影视剧，衍生出很多版本。
有人说：“你们知道吗？岑旭就是答应娶冯景觅才保住了岑氏的总经理的职位。”
还有人说：“岑旭本来是要跟李若青结婚的，是被冯景觅横刀夺爱了，据说冯景觅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冯景觅想知道不光彩的手段到底是什么，好像只有电视剧才有这种剧情，而且一般入流的电视剧，都不敢写这种烂俗的桥段。
不过他们说说，纯粹是为了娱乐，冯景觅也就听听，也纯粹是为了娱乐。
***
这天冯景觅去挑订婚礼服，岑旭公司正好清闲，下午没事，打算一同前往。
冯景觅看看他，毫不犹豫的拒绝：“还是算了吧，我挑礼服需要有人帮我长眼，你跟着我去，我不相信你的眼光。”
岑旭：“……”
他正开着车，侧头看看她，“你不相信我，你相信谁？”
冯景觅说：“我相信林文。”
她说着就掏手机，“我问问林文有没有时间……”
岑旭觉得好笑，宠溺的看着她，无奈摇头。
冯景觅说打电话就打电话，直接拨号码，响了一声，林文就接了：“喂，什么事？”
“下午有时间吗？陪我去逛街，我要挑选订婚礼服，岑旭要跟我一起去，我不相信他的眼光，我只相信你的眼——”
刚说到这里，手机就被抢过去，岑旭放到耳边，客气又平淡的说：“你如果说没时间，我可能还要从你店里，买鸭货送到福利院。”
他说完直接把手机递给冯景觅，冯景觅看的目瞪口呆，盯着手机看了数秒，接过去。
林文已经非常没节操的表态：“那我肯定没时间。”
冯景觅深吸一口气，“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生意当前，自然赚钱重要，林文又怕冯景觅较真儿，“哎呦”一声，“我们小本买卖，也不容易，理解理解喽。”
她又说：“人家岑总想跟着你去看礼服，也合情合理嘛，本来那天你俩是主角，你穿给谁看？不就穿给岑总看？岑总觉得好看才是目的。我就不那么没眼力见了，我还是不去了。”
冯景觅：“……”
生意人果然唯利是图，林文可真是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到最后自然是岑旭跟着去的。
喜好也是按照岑旭来的，冯景觅很是郁闷，最气人的，导购人员还看着他的眼色说话，只要岑旭点头的，导购一律竖起大拇指说好看。
要不是觉得礼服这东西平常不太穿，而且过时又非常快，冯景觅真恨不得使劲宰他一顿。
***
李若青到外面游玩了几天，冯景觅与岑旭订婚这天才回来。
早晨，李家人准备出门，参加订婚仪式，李若青的车子停在家门口，熄了火，坐在车上，久久没有下车。
最近发生很多事，只要想到进门会遇到的人，李若青就心烦意乱，无法喘息。
感觉还是自己太年轻，又那么要面子，所以很多事，根本想不开。
她没想到，自己才走了半个月，岑旭跟冯景觅的婚事就敲定了。
这半个月她仔细想了想，之所以难受，更多的是因为不甘心。
正发呆，李军从家里出来，穿着一身笔直西装，抬手整理整理领带，看见李若青的车子，顿了顿，凑近过来。
透过车窗玻璃往里面望了望，看见人影，敲敲玻璃。
李若青在里面，现在不出来也不行，她推门出来。
“爸爸。”垂着眼眸，一直没看他。
李军对这个女儿还真是有些无奈，之前的事还记得，她不声不响走了，也不考虑一下父母是否担心，以前挺听话的人，最近不知道搞什么。
忍不住说她：“年纪越大越不让父母省心了，你现在就应该学一学觅觅，我看她最近就进步很多，以后成了家，会更好，没事多学学你妹妹。”
李若青最近心烦意燥，胃口也不好，从昨晚开始，一直没有吃东西，刚才下车太急都有些头晕眼黑。
才刚缓过劲儿，就被李军说到一番，换做谁都会难受，一难受生气，眼前又黑了，恍恍惚惚的。
眼前的父亲她都看不清了，直接往地上倒下去。
李军眼急手快，上前两步抱住李若青，回身对三四米外的司机高声喊：“还不快点过来，开车，去医院！”
这一声吆喝，司机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跑过来。
***
订婚宴开始举行，都不见李军的身影，岑旭刚才敬酒一圈，举着酒杯过来，左右看看，“怎么没见舅舅？”
他从订婚的事敲定，就很自觉的改口了，随着冯景觅叫人，倒是一点儿也不憷。
冯景觅被他一提醒，才意识到，不仅李军没来，就连赵秀雅也不在。
李若青不出席没什么稀罕，但作为舅舅舅妈，还是要顾及颜面的，不管心情好坏，都要过来捧场。
眼下却一个都没来。
两人正狐疑着，孙省得就寻了过来，看看冯景觅，脸色有些耐人寻味，他用手挡住，贴着岑旭的耳朵说了几句。
岑旭听完，整个人拧起眉，深深的。
几秒后，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好像听到什么了不起的笑话一样。
孙省得唉声叹气着，很无奈的摇头。
岑旭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省得说：“我有个朋友身体不适在医院看病，也认识李若青，忍不住把事情告诉我了。”
岑旭没再说什么，孙省得就离开了。
冯景觅很好奇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孙省得在场，她没多嘴，现在孙省得走了，她自然想知道。
于是问：“你们在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岑旭看过来一眼，“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冯景觅蹙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你说说看。”
他举起酒杯送到嘴边，轻轻的抿一口，这个时候正好有人过来，他注意到，拉着冯景觅往一边去。
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沉吟数秒才说：“李若青怀孕了。”
冯景觅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她问的声音有些大，引来旁人的注意，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捂住嘴。
岑旭说：“你没听错。”
冯景觅咽口水，“谁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前忽然一暗，扭过头，定定的看着岑旭。
岑旭对她这个目光很是敏感，眯起眼睛，“看我做什么？”
他显然被恶心到，抬起手，惩罚性的捏紧冯景觅的手指，慢慢用力。
“我从来没碰过她，别用这么恶意的揣测想我，我会生气。”

第76章
“先不说生气不生气的事，我就想知道，真不是你的？”
岑旭听完，闭上眼，胸膛上下起伏。
显然，怒火已经开始在胸口酝酿，随时都可能爆发。
冯景觅缩缩脖子，赶紧用手一下一下安抚他，帮他顺气，“别气别气，不是就不是，我就是确定一下……”
岑旭掀起眼皮子，非常不客气的说：“你这是不信任。”
好吧，信任危机。
这罪名就大了。
***
李若青怀孕了，这对谁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一直以来，在父母面前维持的好形象，一瞬间全部崩塌。
李军和赵秀雅，从医生口中听说这个消息，难以接受，内心防线，在一瞬间崩塌。
一家人在这几分钟内，可谓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不过碍于颜面，不管心里再波涛汹涌，还是要想办法在第一时间内把消息压下去。
殊不知岑旭和冯景觅那边，早就得知了消息。
冯景觅也很难相信，消化好半天。
李若青住院的事，他夫妻二人谁也没敢通知，相顾无言的在病房里坐着。
李若青悠悠转醒，看看他们，抬手揉捏太阳穴。
“我怎么了？”
夫妻两个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最后，李军唉声叹息推门出去，把妻子和女儿留下，房门带上。
赵秀雅站起来，还没说话，就气的眼眶红了。
“你最近在跟谁交往，怎么那么不小心！”
李若青听到这句话，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秀雅气得不行，在医院更不能大声发火，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你说什么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你又不是小孩子，听不懂啊！”
李若青看着母亲这个样子，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对她疾言厉色。
结合她刚才的话，仔细想想，忽然觉得茅塞顿开。
脸上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慢慢变得白了，越来越白。
赵秀雅虽然在生气的当口，但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她有些期待——
“是岑旭的孩子吗？”
李若青愣了一下。
赵秀雅把李若青的愣怔看在眼里，不过她一时会错意，以为自己猜对了，李若青才发愣的。
于是有些心急：“你说，是岑旭的吗？如果是岑旭的孩子，我现在就给陈舒打电话，问她准备怎么处理岑家的孩子……现在直接取消岑旭的订婚宴，我看还来得及。”
李若青在母亲殷切期盼的眼神下，非常羞愧的低下头，“您别问了，不是岑旭的。”
“不是岑旭的？那你告诉我，是谁啊？”
“是谁的不紧要，您帮我安排手术吧。”
“你真是——”
赵秀雅说到这里也已经到了情绪的极限，不想再说过激的话，扭身出去了。
这个世界就没不透风的墙，李军自以为安排的很明白，其实孙省得的某个朋友，在探听到这么一个八卦新闻后，不仅告诉了孙省得，还有别的朋友。
传来传去，消息就传到了岑远的耳朵里。
岑远不傻，结合着日子算一算，立马就知道是谁的了。
彼时他也才刚从外地回来，得知这个消息，内心五味杂陈。
仔细想想，岑远还是挺喜欢李若青的，像李若青这样的，也没几个男人能抵挡的住，尤其是李若青一直看不上他，不把他当回事，男人的征服欲一旦上来，很多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是想征服一个女人，还是纯粹喜欢她。
不过他设想了一下，如果李若青肯为他生一个孩子的话，不论是从颜值还是从智商，那一定都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他还有些期待。
这份期待让他特别不想李若青做掉孩子，毕竟男人只贡献了一个精、子，他们就把生育的事情，想的特别的简单。
于是他不请自来，下午就跑到医院探病了。
提了一篮子水果，还拿了一束李若青最喜欢的鲜花。
李军看到岑远的那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说，上午李若青怀孕对他是一个打击，那么下午，岑远的到来，对李军就是另外一个打击。
***
岑旭和冯景觅的婚礼定在三个月后，一切都有陈舒负责，冯景觅知道岑旭母亲是个做事周全的人，当然没什么好操心。
不过李若青的事，一直到目前为止都没得到妥善处理。
岑远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在李军面前低三下四，保证痛改前非，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对李若青。
李若青这边自然不答应，她心气那么高，肯定是不愿意的。
为此，岑远不惜把自己父母搬出来，当说客。
李军本来就不想声张，没想到岑远不嫌丢人，竟然来这么一招。
一时间，李若青和岑远的事，在圈子里就传开了。
李老爷子觉得丢人，气的住了两天医院。
冯景觅知道李家现在低气压，不想招惹是非，也不想无端受气，赶紧从家里搬了出来，明目张胆住到御府花苑。
一周后，李若青还是做手术把孩子拿掉了。
在这件事上，冯景觅觉得李若青做的很正确，而岑远，着实是个小人。
李若青身心受到不小的打击，冯景觅想去看看，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
岑旭听说她的打算就笑了，“你确定去了受欢迎吗？”
冯景觅被点醒，李若青以前在她面前风光习惯了，现在这么落魄，一定不想让自己看见。
去了还不如不去。
思来想去，就打消念头。
不过，身为女人，冯景觅就算不喜欢李若青，也看不上岑远的行径。
因为岑远的问题，忍不住说岑旭：“你那是什么破侄子，这么缺德。”
岑旭点头表示认同，“是挺缺德，不过这件事，李若青就没错？男女之间你请我愿，作为成年人，不爱惜自己，那谁都没办法。”
冯景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李若青毕竟伤了身子，她情不自禁的迁怒于岑家的男人：“要不，你今晚睡沙发算了。”
岑旭的眉梢抖了抖，“是不是哪天你们李家因为我们岑家死一根草，我都得睡沙发啊？”
冯景觅想了想，“那你说岑远是不是你侄子？”
岑旭顿了顿，“是。”
冯景觅继续说：“那你说岑远的行为恶心不恶心？”
岑旭又顿了顿，“恶心。”
冯景觅蛮不讲理的说：“那不就得了，抛开李家岑家咱们不提，你们男人伤害我们女人，我作为女人，一定要维护我们女同胞的利益。”
岑旭：“……”
总之我今晚睡沙发就是了。
跟冯景觅在一起后，他明白一个道理，女人想让你睡沙发，你就去睡，因为不管怎么解释，你都逃不过睡沙发的宿命。
***
李若青做完手术出院，没几天就离开峄市了，去赵秀雅母亲家休养。
一来是修养，二来是躲避流言蜚语。
赵秀雅母亲的老家，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确实比较适合休养。临行前，冯景觅问李若青要去多久，李若青苍白着一张脸回头看她，尽管落魄，但气场上仍旧不服输。
说了句：“不管得着吗？”
“你管得着吗”这句话还是很让人生气的，冯景觅看在她大病初愈，大人不计小人过，没跟她计较。
目送李若青上车离开，冯景觅悠悠叹了口气。
李若青真是把一把好牌打烂了。
李若青跟岑远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
冯景觅其实很不明白，李若青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就跟岑远搞上关系。毕竟岑远的名声不好，大家都知道他是花花公子。
不过有些事，也不需要搞明白。
以后但凡不开心。
岑旭去睡沙发就好。

第77章
岑旭和冯景觅的婚礼露天举办，就在那处环境清幽的私人小岛。
九月，正是洋吉梗盛开的季节。
放眼紫色。
婚礼现场是冯景觅熬了几个通宵跟设计师一起设计的，小清新的森系风格。
当天，冯景觅在化妆室化妆，林文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父亲冯得知。
化妆师正在处理冯景觅的眼影部分，她闭着眼，只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
走到很近的地方，停住脚，好半天没动静。
冯景觅觉得奇怪，等化妆师处理完左边的眼睛，转过身，看一眼。
入目是冯得知，她不由得愣了愣，抿抿嘴唇，干巴巴叫了一声爸爸。
结婚必不可少的过程是走红毯，冯景觅原本希望是李老爷子可以牵着她走，老爷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非让冯得知来。
这几年，老爷子有事没事就拉拢她跟冯得知的关系，但一直没什么成效。
眼下，冯得知从兜里掏出来一封信，声音低沉，“这是你妈妈留下的，让我等你结婚的时候再送到你手上。”
冯景觅心里一软，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封信。
冯得知没再说什么，把东西交给冯景觅就出去彩排。
因为他待会儿要带着冯景觅走红毯，还要把冯景觅的手递给岑旭，做父亲的，还要致辞。
所以有很多细节，需要跟主持人沟通。
母亲留下的这封信，一定有很多交代，冯景觅不想再这个时候，再看任何煽情的东西。
老爷子身体不好，经不住伤心，两人也不想把婚礼现场搞成大型感恩会，所以岑旭已经再三交代，让主持人诙谐幽默，搞笑一些。
所以冯景觅就把这封信，以及亲朋好友给的红包，一并放到包里，让林文负责看管。
前一天刚下过雨，草地潮湿，湿润的风佛面。
冯景觅在主持人宣布下，牵着冯得知的手，缓缓走来。
岑旭今日穿着白色西装，身姿笔挺，慢慢转过身，对她微笑。
这笑容，让冯景觅如沐春风。
她跟着节奏，小心翼翼走到岑旭身边。
眼里泪光闪闪，冯得知作为父亲，说了几句感人肺腑，嘱咐岑旭的话，主持人邀请上台，冯景觅半挽半扶着，跟随岑旭上台。
两人按照事先彩排的方式，面对面站好。
主持人在一旁活跃气氛，观众被逗得哈哈大笑，冯景觅看着岑旭，岑旭也垂眸看她。
“听说你昨晚去练歌了？”
“听谁说？”
“孙省得呗。”
“他这么快就帮你查岗了？”
“我自然是威逼利诱。”
“……”
“等下要才艺表演？”
岑旭看看她，没说话。
顿了顿，两人在主持人的暗示下，换了个位置，冯景觅踩到婚纱裙摆，岑旭帮她打理，两人又很闲适的交谈起来——
“据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但我觉得，总比死无葬身之地要好。”
“……”
“可惜左右都是死。”
“不要去预判没发生的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到了交换戒指，相互说誓词的环节。
岑旭准备的婚戒一直都很神秘，直到现在，冯景觅都没看一眼的荣幸，当伴娘送上来，冯景觅有一丝即开大奖的喜悦。
戒指盒打开，钻石耀眼，折射的光，在上面滑了一圈。
岑旭捏起戒指，看看她，握住她的手，对准无名指套进去。
冯景觅看着那么大颗的钻石，佩服岑旭的豪横和直接。她“嘶嘶”的吸了两口气。
岑旭不明就里，问她：“怎么了？”
冯景觅说：“重。”
“什么重？”
“戒指。”
“……”
他弯弯嘴，眼中荡起一丝笑。
***
婚礼结束，晚上招待宾客，程序全部走完，两人才回到下榻的婚房。一所依山旁水，盈湖而立的，高档私人别墅。
冯景觅进门把鞋子脱掉，东一只西一只，忙碌一天，脚脖子差点断掉，她弯着腰揉捏脚腕，岑旭忽然从后面环过来，两手一扣，打横抱起她，往里面走。
冯景觅害怕掉下去，勾着对方的脖子。
“干什么？”
“带你参观一下，从今往后，你要居住的……坟墓。”
这处别墅是陈舒送的，作为新婚礼物。所以从装潢到布局，都是大手笔。
冯景觅其实很希望能够把御府花苑装一装，作为两人的生活区域，但陈舒非要送，而且岑旭认为，以后御府花苑就是冯景觅的私人领地。
因为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可以时不时故地重游，找一找新鲜感。
从厨房到阳台，从阳台到客厅，从客厅再到衣帽间，储物间，最后走到卧室，另一边是卧室自带的，宽敞明亮的浴室。
岑旭停住脚，把冯景觅放下来，抱着她走了太多路，他胸口比之前起伏的频率要大一些。
冯景觅煞有介事的拍拍他的肩膀，点点头：“这坟墓，显然是帝王级别的。”
岑旭扬起眉，笑了一下。
她光着脚回到客厅，看见自己的黑色小包，忽然想起白天冯得知送给她的，母亲的一封信。
脚上动作顿了顿，把零碎的头发塞到耳后，绕过茶几，走到沙发旁。
打开包，拿出信。
岑旭这个时候去接公司的电话，尽管是新婚之夜，也会有不识趣的员工，打来不合时宜的电话。
接下来几天，两人会找个环境雅致，没人打扰的仙境度几天蜜月，岑旭这个时候，诸事肯定需要妥善安排。
他打完电话回来，没看到冯景觅的人影，找到客厅，看见冯景觅一动不动在沙发上躺着，双手合十，静静的看着天花板。
他走近，桌子上多了一张纸，冯景觅眼眶微红，睫毛还是湿漉漉的。
看见他，侧头过来。
她看着他，他便也看着她。
“哭什么？”
“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会。”
“冯得知也肯定这么对我妈妈说过，结果……”
“我不是你父亲，不要去预判未发生的事。”
“你爱我吗？”
“爱，”他想了想，补充说，“我爱你。”
“……”
“……”
炽热的视线黏在一起，相互交织着。
男人性感的勾结上下滚动，压抑着心中的情绪。
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想要你。”
冯景觅的心口狠狠的紧缩一下，现在听他这种话，竟然也会有心悸的感觉。
她的脸悄悄红了。
新婚之夜，人生第一次，两个人莫名情动。
他垂着眼睑，慢慢的低头，慢慢的凑近，冯景觅长长的睫毛颤动，微微扬起脖子。
他衔起她的唇瓣，轻轻吻下去。
一路吻着，一路踉踉跄跄往浴室走。
男人急切的，强势的，狂风暴雨一般的情感来袭，浴室门被粗暴打开，甚至来不及关闭。
最后，全部的难以抑制，隐藏在哗啦呼啦的水声中。
只有透明的白色玻璃，染满水汽，隐约能看见两个纠缠的身影。
外面，客厅，茶几上依旧摊着一张纸，娟秀的字体，洋洋洒洒写着——
吾爱觅觅，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肯定已经找到值得托付终生的人。作为婚姻的失败者，我本来不应该教给你如何经营婚姻，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婚姻失败，也不会有那么深刻的感悟，更不会明白婚姻的真谛。
婚姻不是你和一个完美的人相爱了，而是和他在一起后彼此变得完美，婚姻是两个不完美的人，通过经营，共同去创造一个完美的关系。
夫妻要懂得相互滋养，而不是相互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