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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与马奴
作者：木妖娆
内容简介
 玉娇做了一个能看到未来的梦。 梦中玉家被诬陷，一夕之间玉家的财产被旁人贪了去，父亲被关。因救父心切，而被这贼人强占为了小妾。 后来淮州出现了一个淮南王，那贼人想要巴结权贵，便把玉娇转手送给了淮南王。可谁曾知那淮南王竟然曾是玉家的一个马奴！ 玉娇从梦中惊醒，便发现自己拿着一根血淋淋的鞭子。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被她抽得皮开肉绽。 而这个男人好像就是日后的淮南王 玉娇 现在道歉还有来得及吗？ 为修补关系，小姑娘夜半三更的偷偷摸摸进入马棚，正欲解开马奴的衣裳查看伤势。 马奴却蓦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声音低沉:小姐若是想要奴，直言便是。 颤颤发抖的小姑娘:我没、没 马奴目光逐渐冷冽，小姑娘一怂，瞬间改了口:想要。 一句话简介：身强体壮的马奴x大小姐 立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情深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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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境
八月中旬。夏日炎热，绿树成荫，最为凉爽的莫过于那树木成荫的林子。
年轻的樵夫砍柴出林子，便见到了一位红衣美人在林子中骑着白马而过。白马红衣，美得惊人。
樵夫一时看得痴迷，竟异想天开的道：“若是能娶这般天仙做妻子，让我短寿十年都成。”
身旁的老樵夫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一盆凉水泼下，“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人家那可是玉家的千金，你高攀不上的。”
年轻的樵夫一怔，惊道：“可是那淮州首富的玉家？！”
“可不正是，玉家千金岂是你能肖想的？”
玉家是淮州首富，因着玉老爷的乐善好施，所以玉家在淮州名声也甚好。这玉老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千金，名唤玉娇，玉娇生得一副花容月貌，不喜女红却爱玩乐，性子分明，最喜的便是一袭红衣。
——
玉娇与闺中密友约好在林中小筑一聚，向来不喜坐轿的她便骑了马去赴约。谁知入了林子后，马儿忽地癫狂了起来，下人想拦也拦不住，那马儿竟把她从马背上颠了下来，随之昏迷了过去。
昏迷之后的玉娇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
这个梦很长，长得她似乎昏迷了很长的时间。
梦中的她依旧是玉家的独女。梦中似乎在延续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摔下马背就被护卫给接住了，并没有摔伤，更没有昏迷。
而一回府便鞭打了饲养马儿的奴隶。缘由是她最珍爱的那两匹马儿都被人给毒死了，作为饲养马儿的奴隶，他难辞其咎。
鞭打马奴之后，这梦还在继续着。明明前不久才及笄，可她却梦到了十五岁至十九岁之间的事情。
在她十六岁的那年，玉家被贼人诬陷，玉家的财产被旁人贪了去，父亲也因此被关入了牢狱之中。
因救父心切，被那处心积虑哄她入局的淮州的总兵抢占了。
可谁知道没了清白，父亲也没有救成，最后还死在了牢中，母亲也因此哭瞎了眼，没两年也跟着去了。而她受尽屈辱的活着，只是为了找出害得她家破人亡的贼人。
后来淮州来了个淮南王。那总兵许是想要巴结权贵，便把玉娇转手送给了淮南王。
为了活下去给父亲报仇，梦中的自己也就顺从了。本想着在那淮南王那讨了巧，往后说不准还能为玉家沉冤昭雪，可在被送入淮南王房中的那晚，她才看到了淮南王的容貌。
那淮南王竟是玉府中的一个马奴！
还是一个曾受过她鞭打且欺辱过的马奴！
梦中成为了淮州总兵小妾之后的画面几乎都是一闪而逝的，可与这淮南王在一块的画面却是清晰得很，让她这还未出阁的姑娘看得脸红心跳，羞愤无比。
她、她竟与那曾是奴才的淮南王赤条条缠在了一块！
那瞬间，她竟似乎感受到了从他身体传递来炙热的温度，还有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以及吹拂在她耳边的热气……
淮南王很是强壮。许是还未娶亲，后宅也没有个女人，在那方面甚是闹得甚凶，所以梦中这种香艳的场景越来越多，只要有淮南王在的画面都是如此的不堪入目。
这个梦像是永远做不完似的。
她在淮南王府待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白日那淮南王冷得似一块冰一样，到了晚上却又似火，热得似要把人融化才肯罢休。
所以这一年来都在变着法子来折腾她。
这淮南王之所以会对她做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绝对是在报复！毕竟在他身为奴隶的那两年。她不仅鞭打他，还为难他，他怎可能不会记恨？
若换做是她，她也会狠狠的报复回去。
那马奴是玉娇在十四岁那年，误入淮州的黑市时买下的。
那时恰巧见到拍卖奴隶。而在众多的奴隶中，玉娇一眼就注意到了在一众奴隶中最为高大的那一个，不是因为他健硕身体，而是相比其他奴隶黯淡无光且怯弱的眼神，他的眼神非常具有侵略性。
这双眼可不像是一个简单的奴隶。
因为这双眼睛，玉娇花了二百两把这奴隶给买了下来。当时身边的小厮与她说，普通的下人买断终身也就二十两左右，二百两的奴隶根本不值当。
黑市买奴隶，本就是漫天要价。
可玉娇也不在意，她只是觉着这奴隶值这二百两银子。
可虽然觉得值，但因买奴隶也就是一时兴起，恰巧那时饲养马儿的下人犯了错，从而被她赶出了府，索性就让新买的奴隶来接手饲养了。
可就在马奴饲养不到一年，她那两匹马同时被毒死了！
不管凶手是谁，马奴却也难辞其咎。
那两匹马儿是玉娇的宝贝疙瘩，如今全死了，她怎能不伤心不愤怒？
所以梦中的她一气之下便让人把马奴绑到了烈日之下，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用鞭子把他抽得皮开肉绽的。
后来抓到了下毒之人，原来那个先前饲养马的下人。可说到底马奴看管不当也是事实，所以自那日后玉娇便对马奴百般刁难。
而在玉家被陷害抄家后，府中的下人继而被发卖了，玉娇更是忘记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记住的马奴，直到被淮州总兵送给了淮南王之后再次见到他。
玉娇在淮南王府度过了短暂的一年。
一年后，锡锭叛乱，淮南王被派朝廷派往锡锭平叛之时，淮州总兵起兵造反，同时更是把她从淮南王府中抢了回去。
那时候她知晓那淮州总兵就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凶手。她想报仇，但那晚手中的匕首被发现，她被打了一顿。
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给总兵再碰她。后边不堪再受辱，一根白绫上了吊，自缢而亡。
可梦境却没有因她身亡停止，而是继续着。
她看到自己的尸体被扔在了乱坟岗，更看到了乌鸦啄食自己的身体。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心底开始散开，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她急切的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梦境，但怎么逃都逃不开……
“小姐，小姐？”
耳边忽传来丫鬟桑桑的叫喊声，玉娇猛的睁开双眼，眼睛睁得极大，就像是差些被在水中淹死的人一样，急急的喘息着。
玉娇的举动，让她身旁的下人都傻了眼。
桑桑：“小姐，你……怎么了？”
喘着气的玉娇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她竟发现这空气中飘散着浓郁血腥味。
惊魂未定的环视了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在府中的后院。她的面前是一个被绑着且骇被鞭打过的男人。
男人衣服上边都是一道道斑驳的血痕，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道鞭伤，只知道那灰色的衣裳许多处都变成了深色，鲜血慢慢的从伤处渗透出来。
而她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玉娇下意识的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只见她握着一根长鞭，长鞭垂落在地上，鞭子末端沾着的丝丝血渍也染到了青石板上。
玉娇僵硬的抬起头往前看去。梦中与她缠绵的男人，胸膛前便是有着一道道旧鞭伤，一瞬间，梦中的男人和面前的男人重叠成了一个人。
被绑在木桩上且被烈日晒得皮肤黑红的男人，不正是她梦中的那个淮南王吗？！
玉娇觉得自己的心跳得甚是厉害，便是手中的鞭子也不知不觉的被她手心冒出的汗给汗湿了。
也不知是被热的，还是因为梦中那些景象太过香艳，所以让她觉得浑身发烫，像是被火烤着一般，握着鞭子的手更是烫得离谱。
烫得她蓦地把手中的鞭子给扔了，直接转身就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从马背上摔下来而昏迷过去了，那为何会站在院子中，又为何会出现梦境中见过的一幕，还是说她还身在梦中？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
玉娇脚步极快，婢女桑桑只能一边喊一边追上去。
而被绑在木桩上的马奴，脸上除了因炎热而落下的汗水外，眼神沉敛，无半分表情，镇定得身上的伤口似假的一般。
略微的抬起了头，目光往那抹红色的身影追随而去，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低下黑眸，那双沉敛的眼眸深处似乎带了一丝炙热。
——
直到远离了后院，玉娇才停下了脚步，扶着柱子喘息着。
怕还是在做梦，便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臂，疼得她痛呼了一声。疼得这般真切，她现在定然不是做梦！
“小姐，你到底怎了？”桑桑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
玉娇闻声，转过身看向她，迫切的问：“我从马背摔下来后不是昏迷了么，为什么会在后院，又为什么会拿着鞭子？”
这明明是她昏迷之时梦到的画面，为何一醒来后就变成真的了？
桑桑一怔，有些不明所以的道：“小姐你这是怎了？小姐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没错，但是护卫接住了小姐呀，小姐也并未昏迷。”
桑桑的话让玉娇瞬间傻了。
那个梦依旧很是清晰。与其说是做梦，倒不如说像是一段记忆更为贴切。
这个梦很长，长得玉娇觉得自己昏迷了很久，可自个的贴身婢女却说自己没有昏迷！？
玉娇的脸色本就因方才的梦境而苍白了许多，现如今听到桑桑的话更是白的毫无血色。
这个梦境实在是太荒诞了，玉娇无法不在意。她分明是不知道马儿是被毒死的，更没有让人把马奴绑起来，更是清楚的记得自己没有出手鞭打马奴，这些都是方才在梦境发生过的。
梦境中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真实的了？
想到这，玉娇通体生寒。梦中看到自己被扔在乱坟岗之时的那种恐惧再次席卷全身，只觉得浑身冷得发颤。
直觉告诉她，这个怪异的梦境，与这现实似乎有所关联。若是想要知道是不是真有关联，或许可从梦到过的事情查找线索。
玉娇心有余悸的仔细回想梦中发生的事情，也就是鞭打过马奴之后发生的事情。
见玉娇的脸色白得可怕，桑桑一时急了：“小姐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玉娇蓦地抬眸，吩咐：“莫急着去寻大夫，你先安排一些人手去把先前照料踏烈和逐雪那个人找回来。”
桑桑很是担忧，“可小姐你的脸色……”
玉娇道：“不碍事，你赶紧去安排。”
可待桑桑转身离开，玉娇又把人喊了回来。
看着桑桑。玉娇迟疑了半晌，才问：“那被绑在院子中的马奴，叫什么？”

第2章 夜探
正值酷暑，天气炎热得紧，唯有入夜之后才会多了几分凉快。
这样的天气，屋子的窗户皆是撑起的，以致屋中凉爽。玉娇一袭明艳的红裙坐在窗户底下，心绪不宁的拿着汤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着面前的燕窝。
从晌午一直等到晚上才传回消息。
府中的人在淮州的一家赌场抓到了先前饲养马的那个下人，抓回来吓唬了一番后，他才承认是他下的毒。
这下人原先是在马场做工的，因马养得好才被招募到玉府养马。因被玉娇看到他打骂马儿，便把他赶走了。
这下人以往饲养马儿的时候，他会从用度上边抽取油水。自从被赶出来后，没银钱赌了，本想进来偷些东西，但戒备森严，几次都潜入不了，最后心生怨念，知道那马儿的饲料是什么地方采购的，又是什么时候送到玉府的，便在那精细的饲料中下了药。
听到此事后，玉娇便一直心事沉沉的。
由此印证，那梦境中发生过的事情，以后真的会发生。
桑桑在屋子中点了熏赶蚊虫的香后。目光才落在坐在窗户下的主子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小姐，院子的那马奴都已经绑了整个下午了，若是再这般绑下去，会闹出人命的。”
桑桑了解自家的主子，虽然想惩罚那马奴，却也不至于想要了他的命。
玉娇搅拌着燕窝的手一顿，才蓦然想起那个马奴还被绑在后院。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他最终成为了淮南王的画面，且还有自己死后被丢尸乱坟岗的画面。一时急道：“给他松绑，送些金疮药过去。”
玉娇虽然骄纵，但到底还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小姑娘，也不至于要人命。
“奴婢就知道小姐心肠软，奴婢现在就去。”桑桑脸上带着笑，生怕那马奴扛不住，忙福了福身子，急急退出了屋子。
看着桑桑离开，玉娇心里边也是七上八下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做那等让人觉得荒谬的梦，但无须更多的确认，玉娇几乎可以确定了梦境中发生过的事情，以后真的会发生。
心里边乱糟糟的，且被惊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难受，也就让给下人准备了热水沐浴。
泡在撒满了花瓣的浴池之中，脑中充斥着她与那马奴在浴桶中纠缠的画面，脸颊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很。
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都沉下了水中，希望能让自己冷静些，别再想那些荒唐的画面。
但在无声的水中，那画面却更是清晰！
他伏在她的肩膀上，若有若无的喘息着，俯在她的耳边用低哑的嗓音说：“你的身子是用什么做的，这么的香，这么的软……”
饶是玉娇素日里比其他闺中女子要大胆，可也受不住呀！
玉娇虽然胆子大，可她却是一个连小册子都未看过的黄花大闺女！这般冲击的画面，她这个刚及笄小姑娘又怎能经受得住？！
尽管玉娇以前不知道这男女之间如何亲密，但见到那些个画面，便全明白了。
破水而出，水珠从娇嫩的脸上滴落，玉娇喘着气摸上自己热得像是放在火上烘烤的脸颊，喃喃自语的道：“我定然是中邪了，中邪了！”
怀疑自己真的是中邪了，所以晚上入睡时，玉娇让人在她的房中摆满了各种驱邪的金银铜的佛像，还有漫天诸佛的画像。
她更是戴着一串佛珠，抓着一个平安符躺在床上。
玉娇被娇宠了十几年，什么风浪都是她爹娘抵挡的，所以她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直至今日忽然做了个能看见了未来的梦，玉娇是怕的。
她怕她的爹娘会离开她，她怕自己会被玷污，怕自己会死，更怕被丢在乱坟岗无人收尸……
想到此，玉娇瑟瑟发抖。她坚决不能让这些事情发生，得杜绝！
玉娇从床上坐起，暗暗下定决心让玉家躲开陷害的灾难，此时离她十六岁还有一年左右，扭转的时间应当是够的。
而现在最重要便是……她今日无意识鞭打过的那个马奴，以后可是身份尊贵的王爷呀!
即便躲过了陷害，淮南王指不定还会继续报复玉家，也如梦中那般羞辱自己！
想到此，玉娇更是觉着浑身发颤。
虽然她家世不凡，却还未自大到能与皇亲并论，比起达官贵胄，他们这些商贾之流什么算不上。
可现如今人都已经打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若不然杀人灭口……吧？
想法一出来，玉娇便猛的摇头。一则她虽然时而刁蛮，甚至有些不讲理，可她没那杀人的胆子，二则是万一没杀成，她这以后定然会被报复得死无全尸的！
想到自己尸体被乌鸦啄食的梦境，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又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瘆得慌。
玉娇惴惴不安，左思右想之下，虽替那两匹马儿不值得，可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却是更加的渗人。
为今之计只能在马奴还未成为淮南王之前就与之交好，没准往后还能成为玉家的靠山。
玉娇也不是那等钻死胡同出不来的人，想通后，心里边也松快了些，当即决定去看看那马奴的伤势，看看是否能把这仇恨给消减些。
下了床，把衣服穿上，用发带把了散落的长发束了起来后便出了闺房。
夜已深，除了巡逻的护院外，下人几乎已经睡了。玉娇本想把宿在隔壁屋子守夜的桑桑喊醒，可又觉得她在深夜去看一个奴才的伤，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保不准桑桑觉着她中邪了，待爹娘从外祖母家回来后知晓了此事，爹又该罚她了。
可自己一个人去查看，又有些生怕，若是以往她定然不会怕一个马奴的，可她怕那个马奴会做梦中的那些事呀！
如此想着，便又回房把平时收藏的匕首给捎上了。拿了匕首出门后，才反应过来那马奴都已经被她自个打得半死了，又怎可能还有力气对她怎么样？估计她一只手都能对付得了他。
玉娇提着一个灯笼避开了巡逻的护院，走到了后院的马厩。
玉娇是知晓那马奴的住处的，管事曾与她提起过，这马奴不愿与大家伙一块住大通铺，想要在这马厩居住。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玉娇也就让管事看着办了。
而之后马厩被那马奴打扫得甚是干净，也没有难闻的气味，玉娇便就让管事把那放马具的小屋腾给他住了。
如今再到这马厩，玉娇就想到那两匹马儿，鼻头顿时有些发酸。
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难过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往马厩旁的小屋走去。越发走进那马厩旁的小屋，心跳得便越快，跳得她几乎都可以听得清。
扑通扑通扑通……
走到了门外，紧张的玉娇还是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如果这马奴一命呜呼了的话，那是不是证明什么淮南王都是假的？
可那……也就不代表她真的杀了人？！
今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鞭打过那马奴，这若是杀人了，她冤枉得很！
纵使那马奴的卖身契在她的手上，也相当于他的生死是捏在她手上的，可她一点儿都不想沾上人命！
心里边一急，便也顾不得什么了，抬手直接敲门，但手碰到门的时候，那门却是“咯吱”的一声，开了一条缝。
玉娇心里边也是“咯噔”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灯笼推开了那老旧的门。门半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难闻得让她捂住了鼻子。
只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走入黑漆漆的小屋。玉娇从未屈尊降贵来过这种地方，这还是她第一次会这般荒唐的去一个下人住的地方。
灯笼的光线不是很亮，只是勉强看清近身的物什。尽管如此，玉娇还是这昏暗的小屋中依稀感觉到了前方躺了个人。
脚步一顿，试探性的朝着那躺在床上黑成团的身影喊了声“喂？”
但床上的人影没有一点反应，以为是自个声音小了，便又加大了声音又喊了一声:“喂，你……没事吧？”
真不会死了吧？
心中一慌，玉娇提着灯笼急忙的走上前，便看到了由一张破旧门板搭建的破床，以及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的马奴。
那马奴的脸红得不正常，目光移到他那些伤口上边，虽然血已经止住了，可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看到这，玉娇也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紧张得屏气凝神的伸出手探到他的鼻翼下边，感受到了还是有细微的气息后才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余光瞥到了一旁金疮药的罐子上边。玉娇微微蹙眉把灯笼放到了一旁的地上，拿起罐子打开一看，才发现这金疮药根本没有动过。
莫不是金疮药送来的时候，药还没上，他就昏迷了？
看着马奴身上衣服上的痕迹，玉娇犹豫了一息，还是蹲了下来去扒他的短打衣衫。
谁知手才抓住他的衣襟，马奴却蓦地睁开眼，凛冽的寒意瞬间从他的眼眸中迭出。
可在看清了来人的时候，那股凛冽的寒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眸中浮现了一抹诧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炙热，下意识的说道:“小姐若是想要奴，直说便是。”
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沙哑。也不知这丝沙哑是因一日未饮水而造成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玉娇蓦地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漆黑却感觉带着火的眼眸。
想起了梦中那淮南王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玉娇心跳骤然加快，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快被火烧着了一般，连着呼吸也不畅了。似是咬着了舌头一般，“胡说……我才没、没……”
马奴的眼神微微一眯，在这昏暗中更是晦暗得不见底，玉娇不知怎地就一怂，瞬间改了口:“想要……”

第3章 嘴硬
“想要”二字一出口，玉娇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何止是玉娇傻了，就是躺在床上的男人也是一阵错愕。
玉娇“腾”地一下便直接站了起来，发怒的瞪向他：“大胆！”
面对如此调戏，让玉娇恼一下子忘了眼前这落魄厮将来是何等的尊荣。
“你竟敢调戏你的主子！”何曾有人当面这番调戏过玉娇？
没有！
且更荒唐的是，梦境中做出禽兽行径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因此让她方才一时让她不知所措。
马奴敛目低眉，却无半分卑微之感，嗓音似一贯的低沉：“小姐深夜造访，脱奴的衣裳，若非要奴，又是何意？”
说着便手撑着床板似乎要起来，可他一动便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口，同时伤口又开始往外溢血。
玉娇看着他那伤口，眼中有几分心虚。
虽然没有经历到鞭打人这个过程中来，但若在清醒之下，玉娇觉着自己还真会打人。
一则玉娇性子本就是个骄纵的，二则那两匹马陪了她五年，从小马驹开始一直到现在，感情自然深，所以在认为马是被他害死的情况下，她会打。
可如今她就是再怎么心疼那两匹马，心里边再怎么难受也得忍着！
看到他坐起后欲要下床，伤口上的血渗得更狠了，玉娇便忙低喝：“你躺着！”
马奴动作顿了一下，到底没有继续起来，而是靠着墙坐着。垂着头，眼底中露出了一丝困惑。
玉娇暗暗的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好借着疼痛让自己镇定些，莫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一般，她现在慌得全然不像自己了。
……但那梦境的结尾是真骇人呀！
以往从未注意过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马奴，所以也没想过他就是剩下了半条命，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都能有压人一筹的紧逼感。
现在玉娇终于明白为何会在黑市之中一眼相中他了，这等的气势，怎可能是一个简单的奴隶该有的？
深呼吸了一口气，玉娇手臂抱胸，故作镇定：“我来这自然不是为了你，而是思念我那两匹可怜的马儿，才会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处，而进来这也只是担忧我自个杀了人，所以才会来瞧一眼你是死是活。”
“小姐且放心，奴若是活不了，必然不会让小姐背上杀人的名声。”许是因为他一日未饮水，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玉娇闻言愣了愣，这话听着怎么让她有种的奇怪感觉？
没有闲工夫去想他话中的意思。暗暗的呼了一口气，为了让自己的底气更足一些，玉娇便硬着语气与他讲道理：“我那马儿是你来饲养的，它们有任何的差池都与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不是？”
马奴低头敛目，玉娇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也没法分辨他的表情，但还是看到他点了头，“全然是奴的错。”
听着这声奴，玉娇的心又是“咯噔”了一下，能让未来尊贵的淮南王在她跟前自称为奴，难免有些慌。可尽管如此还是被他毫不犹豫认错的态度弄得有些错愕不解。
想到梦境梦到他那一声不吭的忍受着挨鞭子的模样，再有桑桑白日与她说这马奴在被鞭打之前连一句认错的话都没有。
玉娇越想越觉得奇怪，若是白日他能像现在这样毫不犹豫的认错，她应该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吧？
如今被打过之后才诚恳的认错，莫不是被打怕了？可玉娇却觉得他白日就好似是存心讨打似的。
玉娇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又听到马奴低着嗓子说：“是奴才看管的马，没有把它们照顾妥当，害得小姐险些受伤，受罚是应当的。”
玉娇皱眉。因她差些受伤，所以自愿受罚的？
这怎么越扯越玄乎了？
玉娇脑子有些乱。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也没有费心思去揣摩这话里边的意思。
且不管他日后成为淮南王有没有变数，但这误会还是先接除的好。
清咳了一声，道：“我向来赏罚分明，因你的看管不当才导致踏烈和逐雪死了，我也险些受伤，打你一顿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这事算是扯平了，往后我也不会再为难你，至于你身上的伤，明早我也会让大夫过来给你瞧一瞧。”
踏烈和逐雪便是玉娇先前养的那两匹马。
玉娇也不知道这马奴的心里边是真如嘴上所说的那般不在意，万一还记着仇等以后来报，那她以后找谁哭去呀！
仔细想了想后，玉娇觉着现在也只能一步步的来了试探他。再而一步步的来消除他对玉家，对她的怨恨。
步步为营方为上策。
目的也达到了，玉娇道了声“我走了”，随即提起灯笼转身转了身，但忽然想起他似乎没上药，真怕他落下个什么病根子，往后一犯病就记起她鞭打他的事情。
想了想，玉娇又转回了身，把灯笼放回到了方才的地方。
抬着下巴，口不对心：“我可不想在我的手上闹出人命，我得看着你上了药后再走。”
说罢，便一直盯着他瞧。
马奴身上青灰色的衣裳早已经被他的血染成了暗色。约莫是今日被晒了一日，嘴唇干裂脱皮，脸色也是黑红黑红的，这副模样根本就看不出来哪里俊了，可玉娇却是在梦中见过他骑在马背上一身华贵黑袍的挺拔姿容的。
因为见过，所以看着他现在这模样感觉长得也不算差，就是得收掇收掇一下。
在玉娇打量他之时，马奴却甚是困惑今日的主子为何会做这些怪异的事。
虽有不解，但还是把床边上的金疮药拿了过来。打开了瓶盖后放到了自己的身侧，随后动手开始脱自个身上已经黏在血肉的上衫。
玉娇看着他扯开与伤口黏在一起的衣衫，一点停顿也没有，她仅仅是在一旁看着，也都觉得疼得慌。
上衫脱下后便是打着赤膊。本是替他觉得疼的慌的玉娇，脸又不知不觉的烫了起来，抿了抿唇，不自在的把目光转向别处。
有夜风从门外吹入，但玉娇还是觉得这天热得很，热得她连后背都汗湿了。
浓郁血腥味中掺杂着淡淡药味，玉娇难受得紧。一边是梦境的影响，一边是刺鼻的味道，实在是扛不住了，便捏着鼻子道：“你自己上药，我先走了。”
说着，也不拿灯笼直接就转身离开。
玉娇一转身离开，却不知身后马奴也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收回目光，闭上了双眸，甚是贪婪的吸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常年在贵族狩猎的猎场上拼命存活的猎物来说，可以很清晰的在浓郁的血腥味中探寻到那抹若有若无的香气。
属于女儿家的香气。
方才他确实是昏了过去，但在有人触碰到他的那一瞬，便瞬间清醒了。
——
因没拿灯笼，回房途中不小心撞了柱子而磕了头，直接青了一块，疼得她呲牙。
回到了房中躺回了床上，可却还是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因为一闭眼就是横尸乱坟岗的画面，所以吓得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等早间桑桑与一众婢女进屋伺候玉娇梳洗更衣的时候，都被玉娇额头上边的那块青紫与那眼底下的乌青给吓了一跳。
桑桑惊呼道：“小姐你这是怎了？”
玉娇摆了摆手，“莫要大惊小怪，不过是昨晚起夜的时候磕到头了，而后疼得睡不着罢了。”
说着抬起手碰了碰青紫的额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桑桑看着自家主子额头上边的那片青紫，暗道该是得有多疼才会疼得睡不着觉？
桑桑急道:“小姐你皮肤嫩，磕着碰着了都得青紫好几日才消，小姐且先洗脸，奴婢去给小姐去拿药膏。”
说着便到梳妆台前，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一个小罐子。
待玉娇洗漱了之后，桑桑打开了小罐子，一股沁人心脾清香味也随之飘了出来。
玉娇看了眼那小罐子，问：“这是什么？”
桑桑边给玉娇涂抹上药膏，边回道：“这木芙蓉膏是老爷前不久重金购来的，似乎是要放中胭脂铺子中售卖，听说祛瘀祛疤的效果极好。”
玉娇闻言，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木芙蓉膏。心道若是真能祛疤的话，等过些日子寻个由头赏赐那马奴一些，让他把那些鞭痕都祛了，日后即便成了淮南王也不会因一看到身上的鞭痕就想到这一段为奴受辱的时日。
想到这，玉娇道：“你给我多备一些，先屯着。”
“好，奴婢待会就让人从库房多拿一些。”桑桑给玉娇涂完了药，随即替她梳头。
“对了小姐，老爷让人传了口信回来，说约莫还有三日就到家了。”
闻言，玉娇垂下了眼眸，掐算了梦境与现实中父亲回来时间。一算，时间也真的对上了。
梦中的事情应验得越来越多了，玉娇越发的觉得不安。
待父亲回来后，得琢磨着该如何来提醒父亲有人想要陷害于他的事情。
婢女给玉娇梳了个轻便的发髻，插上了流苏玛瑙珠簪，随后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红色衣裙，配上她那美艳的样貌，甚是明媚。
梳妆后，桑桑道：“小姐，那替踏烈和逐雪超度大师来了，何时念经超度？”
玉娇微微眯眸想了想，道：“把灵台设在后山，火葬踏烈和逐雪后，再让大师超度。”
桑桑又问：“那下毒之人又该如何处罚？”
玉娇脸色微沉，一点也不心软：“打他一顿再送到官府，说他下毒害马儿，欲害我性命。”
昨日她差些从马上摔下来，那么多人看着，她也不算是作假。此人心肠如此歹毒，留着他在外边，指不定更恶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此能关他个十几二十年也好。
半晌后，又继续吩咐：“对了，你让人去请个大夫回来给那个马奴看看，莫要让人死了。”

第4章 名字
踏烈和逐雪做的法事结束后回了房，玉娇饮了一口茶才问桑桑：“可寻大夫看过那马奴了？”
玉娇忽然问起那无关紧要的马奴，桑桑愣了一下，“大夫看过了，说那马奴的身体很是强壮，鞭子打的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只需养个七八日就好了。可反倒是这样，奴婢却觉得奇怪得很。”
玉娇正把被杯子放下的动作略微一顿，看向她，问：“怎么个怪法？”
桑桑皱眉想了想，才说：“这一鞭子下来，普通人至少得躺上一个月，可这马奴竟只需要躺个七八日。而且昨日被小姐鞭打的时候，不仅一声都没有叫唤，便是连眉都没皱一下，就好似不会痛似的。”
说着话的同时也提起茶壶，继续往杯子倒入清茶。
玉娇回想了一下她梦境中的画面。可到底也不是亲自动手打的人，也只是在梦境看了一眼而已，所以过于细节的她也没有注意到。但依着桑桑所说，她想起昨夜那马奴脱衣上药的时候，似乎也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莫不是不知道疼？
想了想，玉娇分析：“当时买下他的时候，听卖家说他是从猎场出来的，约莫躲过了二十次的猎杀，受过的伤应当也不少，这顿鞭子对他来说估摸算不得什么。”
说着，拿起茶水又抿了一口，继续道：“把活人当猎物，约莫二十次猎杀，每回只能活下一人，而他就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关于马奴的来历，玉娇还是清楚的。
以前有些达官贵人视奴隶为草芥，只为寻乐子，便豢养了一批奴隶，把他们放入猎场中猎杀，而这马奴曾是被圈在猎场中供达官贵人猎杀的猎物。
后来猎场被封，他便与来自不同地方的奴隶一块被送到了黑市拍卖。
说到这，玉娇才反应过来那未来的淮南王不是一个普通的奴隶。
因玉娇不是中规中矩的闺阁小姐，所以喜好和害怕的事务都与旁人不同。当初知晓马奴的来历她也不觉得害怕，反觉得有些趣味，可现如今知晓这马奴将来是她得罪不起的淮南王后，她才知道慌了。
听到把活人当成猎物来猎杀，桑桑打了个冷颤，“那人这般危险，当时小姐为何还要买下？”
玉娇不说话，指腹循着杯沿摩挲，半晌后才郁闷的道：“约莫当时脑袋被驴给踢了。”
若不是被驴踢了，她又怎会把这麻烦给弄了回来。一想到在梦中他对自个的报复，顿时又羞又恼。
“小姐……”桑桑很是无奈的唤了一声没有半分大家闺秀模样的主子。随即想到那阴阴沉沉的马奴，心中有些生怕，便提议：“那小姐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人给发买了吧。”
玉娇缓了缓心思。默默看向给她提建议的桑桑。桑桑约莫是想让她被报复得更狠吧。
虽说昨晚已经把话给说清楚了，但他心里边是怎么想的谁知道呢。所以在恩怨未彻底消除，也没有处出些情谊来之前，她哪敢轻易把人送走呀。
但又该如何处出些情谊来？
想了又想，随顿时有了主意。
与桑桑道：“他既然是从猎场出来的，身手应当也不差，等他养好了伤后，让他做我随身护卫吧。”
虽说放他在身边得时刻警惕着，可这也能时不时施恩于他，让他承她的恩，没准他以后也能记得她的恩情，帮一把玉家，更没准玉家这以后也能多一个靠山。
桑桑不知主子心中的算计，只被她的话给吓着了：“小、小姐莫不是开玩笑的吧？那人那么的危险竟还让他做护卫？！”
玉娇摇头，很是认真的：“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寻思了一下，又多加吩咐：“另外，让厨房做些能补身子的汤过去，别做得太明显。”
桑桑则是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的主子。明明小姐之前还挺正常的，可这两日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如此在意一个奴隶了！？
莫不是昨夜磕了头，顺带也把脑子磕坏了吧？
连着好几日，玉娇都让桑桑汇报马奴的情况，她倒是没有再去寻过那马奴。
一则是去寻了太过突兀，二则是自从看到梦境中那些冲击的场面后，在那马奴的面前她甚是不自在，她需要多几日再缓和一下。
——
第三日，玉娇的爹娘也从锦州回来了。
前段时日玉娇的外祖母的身体有所不适，玉老爷便携着玉夫人一块去了锦州，因要走水路，玉娇坐不得船，便也就没有一块去。
而不仅仅是玉娇的爹娘回来了，这同行的人中还有玉娇的未婚夫婿，沈宏敬。
这婚事是自小定下的，沈宏敬不仅是玉娇的未婚夫婿，还是玉娇的表哥。
玉娇在没有做过那看到未来的梦境之前，一直以来对这未婚夫婿还是很满意的，也认定了表哥是她的良人。
听说人今日中午便会到，所以桑桑一早便给自家主子梳妆打扮。积极忙碌与玉娇冷静的模样形成了对比。
桑桑很快便注意到了主子的不对劲，便问：“前段日子当小姐知道敬少爷要与老爷一块回来的时候，乐得一宿没睡，可今日敬少爷就快要到了，为何小姐反而愁眉不展了？”
玉娇倍感无力的在桌面上趴了下来，心情甚是复杂。
梦中她不仅看到了玉家的未来和马奴的未来，更是看到了她与沈宏敬的未来。
沈宏敬是个读书人，许是多数的读书人都有一股傲气，所以自小都是玉娇围着他打转，而他则是对她爱答不理。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当变成局外人再去看的时候，她为自己感觉到不值得。
况且这回来淮州，沈宏敬是来商议退婚的。
梦境中，沈宏敬早有了心上人。为了这个别人，他百般嫌弃她，嫌弃她骄纵，不够贤良文静，而后更是不顾她的名声也要解除婚约。
玉娇确实是有些喜欢沈宏敬，可一想到自己的这喜欢会像梦中那样被践踏，她就觉得难受得紧。
一想到这，玉娇半点儿不想见到他。
虽然不想见，但午时的时候沈宏敬便随着玉娇爹娘一块回来了。
看了眼进门的沈宏敬，玉娇不可否认这沈宏敬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一身白色长袍，干净整齐，身上散发着一股文人雅士的气质。
玉娇直接忽视了一块进门的沈宏敬。朝着自个的父亲笑吟吟的喊了一声“爹爹”。
随后抱上了自个娘亲的手臂，带着撒娇的语气道：“娘亲，我可想你了，你和爹爹若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到锦州去寻你们了。”
玉娇的样貌便是随玉夫人，都是娇媚的美人，而玉夫人又因后宅没有妾室闹心，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所以显得很是年轻貌美。
虽然娇媚，但浑身散发着婉约的气质。
玉夫人因女儿的甜言蜜语，脸上染上了笑意。捏了捏女儿的脸，宠溺的道：“没人管你，我瞧着你倒是挺乐的。”
“哪有，我可是听爹爹的话，在家中很安分的。”
玉老爷闻言，不信的看了她一眼：“你若是能安分，天都要下红雨了。”
玉家夫妇对唯一的女儿，从来就不会用女子那套三从四德来束缚她。玉娇不想习女红，便也不强迫她，觉着女儿性子活泼些也没有什么不好。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的从院子外走入了正厅，这期间跟随在他们身后的沈宏敬才觉得有些不适应。
以往一来淮州，这玉娇表妹定然是第一个凑过来的，这回竟连一声招呼也没打，让他觉得有些诧异。
入了正厅，玉夫人似乎才想起沈宏敬，便提醒玉娇，“你敬表哥也来了。”
玉娇闻言，才转头看向生得白净俊逸的沈宏敬，笑意淡了些，心情甚是复杂的喊了一声：“敬表哥。”
以往玉娇喊“敬表哥”的时候都是笑吟吟的，相比之下，这一声倒是显得很是疏离了。
对此，玉家夫妇都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沈宏敬虽然心里边也是奇怪，但也不是很在意，“嗯”了一声后，转身从身后小厮的手上拿过了一个锦盒。
上前了几步，把锦盒双手递给玉娇：“这是我给玉娇表妹准备的礼物。”
玉娇低眸看了眼锦盒。在梦中，有这么一幕，而锦盒里边装的是一个白玉镯子。
玉娇还是配合的笑了笑，接过了锦盒，“玉娇谢过表哥。”
玉夫人笑道：“这是宏敬在锦州之时特意为你挑的，你快些拆开来看看。”
玉娇暗暗希望锦盒里边装得不是白玉镯子，可是打开的时候就失望了。
还真是白玉镯子。
在梦中玉娇因为这个礼物高兴了许久，但她现在这会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还给二叔家的表弟表妹准备了礼物，一会玉娇表妹可否与我一同过去拜访？”
玉娇有个二叔，与她父亲同父异母，是续弦所出。玉二爷的府邸就在玉府隔壁，仅一墙之隔。
玉娇低头看着锦盒中的白玉镯子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抬起头对沈宏敬露出了一抹笑意：“自然可以。”
玉娇与父母说了好一会话，见母亲有些疲惫，便没有继续缠着，随之同沈宏敬一块出了客厅。
因以往沈宏敬来淮州之时都是住在玉娇隔壁的院子，所以这回也没有特别安排别的住处。
若是以往，玉娇定然会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却安静的并肩而行。
沈宏敬约莫有想见的人，所以对于玉娇的这变化倒不是很在意。
快走到自己所居的赤玉小苑之时。玉娇眼尖，虽隔着个池塘，但还是一眼便认出了站在她院子外边站着的人，这不正是按理说要养七八日身子的马奴么！
似乎有所察觉，原本侧对着他们的马奴忽然转身朝着玉娇的方向看来。
只是远远的一眼，哪怕是表情都看不清，但玉娇还是感觉到了有一股压迫气息从对面传来。一股麻意从她的尾椎骨窜上，让她莫名一慌。
只一眼，那马奴便朝着玉娇低下了头，看似很是恭敬。
“玉娇表妹，玉娇表妹？”
沈宏敬连着喊了两声，玉娇似乎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涣散的看向他，“表哥你方才说了什么？”
沈宏敬道：“我说半个时辰后来寻玉娇表妹，再一块去拜访二叔。”
玉娇心里边想的都是马奴为何会在她的院子外，关于沈宏敬说了什么，她也不是很在意，心不在焉的点头应了一声“好。”
与沈宏敬分开，玉娇领着桑桑，慢腾腾的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压低了声音问身后的桑桑：“我不是吩咐你去交代让他先把伤养好的吗？”
桑桑也是不解，回道：“奴婢确实是与他说了，他现在为何在此处，奴婢也不清楚。”
短短的一小段距离，玉娇却是走得极慢。
玉娇原想在这马奴养伤的这段时日，先做好心理准备。让自己接受那荒诞的梦境会变成真实的。
更得接受那个她从未用正眼瞧过的马奴，将来会如何的尊贵无比的事实，同时还要改变对这马奴的态度。
微微呼吸了一口气后，微抬下巴，好让自己显得镇定。
走到了那马奴跟前，他倒是毕恭毕敬的弯下腰低着头朝着玉娇行礼：“奴见过小姐。”
在知道面前这位自称为奴的主，将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后，玉娇每听到他自称一声“奴”，她总是觉着脖子有一丝凉飕飕的。
以前玉娇从未注意过他的声音，如今一仔细听，才觉得甚是低沉。且那语气连一丝卑微都没有，他是第一个让玉娇觉着他能把“奴”说得像“吾”的人。
“你怎在此处？”玉娇瞄了眼他，心跳得有些快，暗暗的想这决然不能在他跟前露怯。
“小姐让奴养好伤便到跟前当护卫，现如今奴已经养好了伤，便过来了。”
玉娇一怔。这才几天就能把那皮开肉绽的伤给养好了？
莫不是担忧她会继续惩罚，所以才忍着伤来此？
玉娇想到有这个可能，便道：“踏烈和逐雪的死确与你有责任，但我既然都已经惩罚过你了，便不会再追究，我准你休养五日再来当值。”
马奴依旧低头垂眸，沉稳的道：“伤已无大碍。”
玉娇平日也不是个好商量的主。虽然对他有所忌惮，但一贯强硬的作风惯了，也不是说想改就能改的，所以甚是强硬的道：“我说了五日后便五日后，你且回去待着。”
说罢，径自从他的身旁经过，走入院子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院子外边站着的男人。
问：“你来玉府之前可有名字？”
先前玉娇问过桑桑关于马奴的名字，可桑桑却是不清楚。而后桑桑向别人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其他人竟然也不清楚。
这马奴似乎从入府到现在的这一年中都是独来独往的，除了那两匹马之外便没有人见他与谁亲近过。或许进府的时候与管事说过名字，但时隔一年，管事也是马奴马奴的喊，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
男人敛目低眉的回：“八十七。”
玉娇一愣，“八十七？”
男人的嗓音依旧低沉平缓，“猎场奴隶的号数。”
“入猎场之前的名字呢？”
男人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玉娇愣了愣，他莫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又或者说他是哪户官家落难的贵公子？
异姓王爷向来都是子承父位。而玉娇前几日便让人去调查如今朝中是否有淮南王这一号人物，但遗憾的是朝中并未有这么一位异姓王爷，关于这连名字都没有的马奴，他身世到底如何，也无从查证。
她现如今唯一知道的，便是他会在两年后成为淮南王，封地淮州，其它一概不知。
默了一晌后，玉娇仔细的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那另外起一个名字，就叫……”
玉娇一时也不知给他起什么名字比较好。琢磨了一下，她记得府中的下人不是叫福东便是叫福全，若按照这么起名字的话，好似还可以叫福旺。
但福旺这个名字与他甚是不搭。这好歹以后也是个王爷，被她这么胡乱的起了个这么个不雅名字，难免以后不会觉得她是在故意羞辱他。
“桑桑，你给她想一个。”想不出好名字，索性把这起名的任务交给桑桑。
忽然被喊到名字的桑桑更是一脸的懵然，小半晌后才小声的建议，“若不然就唤来福？”
玉娇：……
当是给小狗取名呢！？还不如她自个想呢！
玉娇的视线落在那个比她高了许多的男人身上。回忆了一下在梦中是否听到过有关他的名字，但一回忆，那张艳丽的脸瞬间一红。
与他相关梦境，最为深刻的却是那些让人羞耻的画面。
好似有一回在那羞耻的梦境中，他逼着她喊了什么江的。越发深想下去，玉娇原本就红了的脸就越发的红，连着呼吸都有些许的急促，所以立即打住。
“往后你便叫裴疆。”取之“江”字谐音，又随便寻个顺口的姓氏，名字算是取好了。
给他取完了名字后，因觉得浑身发烫，玉娇也没有多说其它话，直接转身就走了。走得极快，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男人在听到“裴疆”二字之时，微微一愣。
半晌之后，唇畔微微勾起，继而细若无声的呢喃了一遍“裴疆”二字。
男人似乎是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第5章 拆穿
裴疆没有十三四岁之前的记忆，准确的说他也不知道那时他究竟几岁。他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是谁，从有记忆开始，就叫八十七。
是猎场中第八十七个从外边买进来的奴隶。
第一次被当成猎物猎杀，也是在那年。经历过无底深渊的绝望，更在多次差些踏入了鬼门关后，他仅有活下去这个奢望。
这种生活持续了十年，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扛得过十年永无尽头的折磨。那些人要么是在猎杀中被杀死，要么则是被困在猎场中自相残杀，供那些达官贵胄取乐而死。
有人在这永无尽头的折磨中疯了，也有人在这绝望中自杀了。但裴疆却有着强烈活下去的欲望。
或许是因没有记忆，所以让他极为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更想从猎场出去看看外边是什么样子的。也或许是因为有这两个念头在，所以才支撑他度过了漫长的十年，成为他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这十年中他受伤无数，以至于对“疼痛”麻木了，且在这猎场中就是连睡觉也从未放松过，也从不与任何人交好，更不相信任何人。
后来昏庸无道的昏君被伐，新帝登基，大刀阔斧整改前朝遗留下来的各种弊端，更是勒令关了整个大启所有把奴隶当猎物猎杀的猎场。
因此裴疆才得以离开那个困了他整整十年的囚笼。
裴疆对猎场外边的世界一无所知。也是因当第二次被买的时候，他才见到他这人生中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在灯火璀璨的夜市下巧笑嫣然，光彩夺目。
那笑容和他那十年阴暗光阴来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纯净，就好像从未沾染上过任何烦恼的笑容。
只一眼，裴疆便生出了一股极为强烈想要拥有的欲望。
——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追赶了上来的桑桑小喘着气问自家主子。
桑桑觉着主子自踏烈和逐雪被毒害的那日起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忽地对一个平日里根本不会多看一样的马奴在意了起来，方才竟还亲自替这马奴起了名字！
除了在意马奴外，主子还时常发呆。发呆久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也会时不时的红得似抹了胭脂一样艳。
离院门远了，玉娇轻吁了一口气，步伐才放慢了下来。
“就觉得外边晒，走快些罢了。”她脸皮子就是再厚也不可能会把梦中那些荒唐事给说出来。
回房后，桑桑跟在身后，提醒道：“小姐这几日对那马奴是不是太过在意了？”
玉娇坐了下来。因夏日炎热，拿起一旁的团扇轻扇着，心思也微转着。
她也觉着最近自己确实太受那马奴的影响了。心里边总暗暗的告诫自己要稳住，可见到他时，那些色色的画面就似长了腿似的跑到她脑子里去。
她一个黄花大姑娘，脑子里边都是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更重要的是那画面中的男人还身在她跟前，她如何能淡定得下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皮子薄，可又该如何才能把这皮子练得厚一些？
绞尽脑汁的想法子，好半晌后才自暴自弃放弃了。因为根本没有任何能让自己在那马奴面前淡定自若的法子。
想到此，许是心里郁闷，所以觉得更热了，手中的团扇不自觉的摇晃得快了起来。
桑桑看着主子那又是皱眉又是苦恼的模样，劝道：“小姐还是莫要让那马奴做护卫了吧。”
玉娇：“这事我既已决定便不会改，且我哪里对他在意了？不过是因为他间接害死了踏烈和逐雪，我心里边有些气还未消，想着日后把他放在身边也能好折腾。”
这是个好借口，若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差些连自个都相信了。
桑桑有些不信：“可小姐方才在院子外可不是这么说的。”
全然不记得方才说过什么，玉娇甚是任性的嘟囔道：“我有说什么吗？就算我说了什么那都当不得真的。”
“小姐……你方才在院子外对那马奴说不计前嫌了，也说了不会再追究，所以小姐这是要打算出尔反尔吗？”
玉娇耸了耸肩，抿唇一笑，笑容有些些疲惫。
她是定然是想不计前嫌，也不会追究的，但不是她对裴疆，而是裴疆对她不计前嫌。
似乎想起什么，玉娇微蹙秀眉问桑桑：“等等，我给他取的名字不好听么？”
桑桑点了点头，诚实道：“好听。”
比来福不知道好听了多少。
玉娇默了一下，随后朝她勾了勾手指，“你低下头。”
桑桑依言低下了头，玉娇抬手用团扇敲了敲她的脑袋。
忽然被敲了一下，桑桑“嘶”了一声捂住了自个的脑袋，委屈道:“小姐为何突然打奴婢？”
“打你是让你长记性，名字既然好听，还喊什么马奴，往后喊名字，再不然便喊裴护卫；作为我的护卫，还马奴马奴的喊，让人笑话。还有，你让管家吩咐下去，让其余人都喊裴护卫，再者把他的月例也升一下。”
这些安排下去，也算迈出了建立情谊的第一步。
——
离沈宏敬过来寻还有好一会，桑桑下去端凉茶。玉娇坐在梳妆台前盯着台面上边的锦盒看了半晌。
斩钉截铁的道：“我又不是没人要，既然他沈宏敬对不起我，那我还对他有什么破劳子的念想！”
比起与旁人抢一个心不在自个身上的男人，现下更重要是该如何让玉家避免让贼人陷害，同时还得想着如何不是很明显的结交上现在的马奴，未来的淮南王。
想通后便抓起锦盒，拉开了梳妆台最后的一个抽屉，随意的把锦盒扔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她还未出院子，那沈宏敬便先来寻她了，桑桑有些不解的嘀咕道：“这敬少爷与恒少爷关系也不是特别好，为何每回来淮州都这么急切的到二爷的院子拜访？”
沈宏敬一年里边会来淮州小住半个月或者一个月。沈宏敬也是知晓玉娇与二房兄妹相处得不融洽的，可最近这两年一到淮州便积极去二房那边登门拜访，也难怪桑桑会觉得奇怪。
二房的子嗣比大房这边要盛一些，儿女双全，可玉娇和二房的兄妹相处得向来不好，那堂兄玉恒是青楼常客。而比玉娇小半个月的堂妹玉瑶，明明身子骨好得就是把她摁在池子里泡一整晚，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的，可就是这么好的身子却偏要装出风一吹就要倒的娇柔样，太过矫情了，且打小玉娇有的，她都想有，偏生玉娇也是个爱计较的人，若是玉瑶有了一模一样的就不要了，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好不到那去。
最近这两年沈宏敬去拜访二房时，且还会为玉恒和玉瑶准备礼物。那时玉娇只当他礼数周到，可是在梦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后，便什么都清晰了起来。
他这般积极才不是因为什么礼数呢，而是赶着去看她那堂妹！
想到此，玉娇对他的那些喜欢顿时收回来了大半，同时也多了几分膈应。
收起了不舒服的心思，出了院子与沈宏敬一块去了隔壁的院子。
月娇这几日都忙着想如何避开一年后的祸难，所以父母要从锦州回来的消息也没有让人通知玉二叔，而今日在府中的也只有玉瑶与她二婶。
堂妹玉瑶的相貌与玉娇的明艳截然不同，是那种温软似水的娇柔美人。玉娇爱穿红衣，许是为了显示区别来，她反其道而行之，终日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裙。
玉瑶朝着沈宏敬盈盈福了福身子，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柔柔的喊了一声：“敬表哥。”
沈宏敬唇角上微扬，甚是温柔的关怀道：“玉瑶表妹，半天不见过得可还好？”
这一声玉瑶表妹比起先前的玉娇表妹可不知道要温柔得多少。
玉瑶眉目带着柔柔的笑意，“多谢敬表哥关心，尚可。”
明明半分血缘关系也没有，表哥表妹唤的比玉娇还要亲切。
沈宏敬随即把身旁小厮手上的锦盒拿了过来，递给玉瑶，道：“这是送玉瑶表妹的礼物。”
那锦盒似乎很是朴素，单从盒子来瞧，全然猜不出里边装的是何等珍贵的礼物。至于里边装的是什么，玉娇没梦到，所以也不知晓。
以往她必然想要知道里边是些什么，但现在却是没了兴趣。
玉娇看着这郎情妾意的，毕竟也是自己的未婚夫，难免会堵得慌。也不知这二人是何时看对眼的，她以往怎么就没发现？
约莫以前她眼瞎吧。
看了眼两人目中无她的眉目传情，玉娇心里边越发膈应，不想久待，才进门不过片刻便道：“我见方才表哥甚是着急过来，定然是有什么事要说，可我院子里边还有事，表哥不如便先留在这，我先回去？”
玉娇拆穿了沈宏敬，让听到这话的沈宏敬和玉瑶都脸色微微一变，偏偏没心眼的玉二婶还问沈宏敬：“宏敬你有什么着急的事？”
沈宏敬挤出了一抹笑意：“哪里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不过是来问候一声。”
“既然问候完了，那……表哥要一块回去吗？”玉娇明知故问。
原以为能坐一会，喝上一盏茶的沈宏敬心里边有些呕血，但还是笑着说：“自然。”
闻言，玉娇与二婶笑道：“我娘让二叔二婶今晚一块过去用晚膳，话也传到了，如此我先回去了。”
玉娇与二婶话别，也不看沈宏敬与玉瑶，径自转身离开，脚步有些快。
沈宏敬看了一眼玉瑶，眼神中有一丝隐晦的依依不舍，但还是匆匆告别，快步的追上已经出了玉二爷院子的玉娇。
追上去后，脸色极为不悦，语气甚至带了一丝质问的意味，“玉娇表妹，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玉娇脚步一顿，转过身，不说话的看着沈宏敬，须臾后才对桑桑与沈宏敬身后的小厮摆了摆手。
两人会意，便退到了一旁。
看着他们两人退的距离够远了，才看回沈宏敬。开门见山的道：“表哥你既心悦玉瑶，那便先请表哥把与我的婚事退了再与玉瑶来往，莫要暗中来往抹黑了玉家与我的名声。”
原本不打算撕破脸的，更想要暗中报复他们一下的。但玉娇一合计，却又觉得不划算了。
这他们俩的事与往后玉家的未来和淮南王这尊金灿灿的靠山一比起来，也便成了无关紧要的事情，把时间花在他们身上，甚是浪费。
她有那看两人演戏的闲功夫，还不如多在裴疆的面前演戏呢！

第6章 护短
梦中的未来沈宏敬与那玉瑶还是没走到一块。
玉家落难，二房自然不可能独善其身。再者玉瑶是玉娇的堂妹，为了沈宏敬的未来，锦州沈家更是不可能让沈宏敬娶玉瑶的。
沈宏敬听到玉娇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收敛了这慌乱。脸色一沉，呵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身为我的未婚妻，尽说些什么胡话！”
玉娇“嗤”笑了一声，“表哥，莫要把人当傻子聋子，你是瞧不见你自个方才看玉瑶的眼神都快化成水了，那声玉瑶表妹更是情意绵绵。”
“胡说八道，玉娇表妹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猜忌了？”
玉娇如同看穿了一切，对着他粲然一笑：“既然表哥觉着我是猜忌，不如等会表哥就同我去与父亲说我等不到十八了，今年便与表哥成婚，你看如何？”
玉氏夫妇只有一个女儿，自然像多留她几年，所以与沈家商议过了，待玉娇十八岁再出嫁，同时也会以半个玉家作为嫁妆，所以沈家便也同意了。
沈宏敬一时有些慌了，忙道：“婚期已定不能轻易更改，玉娇表妹你莫要胡闹了。”
玉娇看着他还是如此理直气壮的模样，这些年的喜欢瞬间荡然无存，更生出了几分厌烦。
玉娇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表哥你莫让我亲自去父亲面前把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且心仪玉瑶的事给说出来。你自己去说退婚，尚且可以保留一丝颜面，若是我去说，你连一丝颜面都没了。”
沈宏敬何时见过这般咄咄逼人且压制得让他反驳不出来的玉娇，一时说不出话来。他这回确实来退婚的，但心里边也想着如何退婚才能显得并非是他的责任，只是还未想好法子，他的那些心思全被玉娇给说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是哪里出错了？难不成真的是他没有遮掩好自己的心思吗？
“表哥既不喜我，心中有旁人，今后我便不会对表哥有任何念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玉娇也不与他继续扯下去，最后丢下一句“表哥请慎重。”
语毕便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怔忪且还未缓过来的沈宏敬。
玉娇觉着自己应当也没有多喜欢沈宏敬的，若是真的喜欢的话，又怎会这么快拿得起放得下？
玉娇转身的时候却是洒脱的笑了笑。
——
玉娇一回房，便把先前沈宏敬送的所有东西都寻了出来堆在了一块。
玉娇拍了拍手，吩咐桑桑，“你把这些都分给下人吧。”
桑桑看了一眼，惊愕道：“可这不都是敬少爷送给小姐的吗？”
玉娇点头，无一丝留恋的道：“要么都扔了吧，见了心烦。”
“小姐见了这些会心烦？”以前主子可是都把这些当成宝贝的呀。
玉娇笑了笑，故作神秘，“往后你便会知道我今日为何要把这些东西都扔了。”
翻找了好一会了这些东西倒有些累了，舒展了手臂，吩咐道：“我午休了，晚膳再唤我。”
这些天晚上都睡得不好，也只有白日的时候能多睡一会。
让桑桑把东西都拿走后，自个也躺上了床，几乎是一沾枕便睡了过去。
可睡得正香甜的时候，她又被梦境困住了。
在一间与她闺房摆设几乎相同，但她一眼都能分辨出这并不是自己的闺房的房中，因先前梦到过这里，所以玉娇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的。
这是淮南王府的院子。
此时梦中的她正站在窗台后看着院子外的梧桐树，静静的看着梧桐树枯黄的树叶慢慢的飘落。
梦中的自己很不开心。
玉娇了解自己，此时的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座金丝笼的雀儿一样，向来喜欢不受约束的她怎可能会开心？
梦中的自个幽幽叹了一口气，玉娇也感同身受一般觉得心里边有些发闷。
正陪着梦中的自个伤春悲秋之际。一股滚烫的气息袭来，梦中的自个似乎感觉到了这气息，蓦地转身，可还未看清是谁，腰身便被铁臂给用力搂住了。
梦中的自个一句话都还没有说，一身甲胄未脱的淮南王带着那强悍的气势竟把她压到了窗口处直接吻了下来，又急又躁。
玉娇：……
怎又是这种荒唐的梦！
即便并不是自己亲身上阵，只是看到了这一幕，但玉娇还是感觉到了他身体烫人温度，感受到了他那似乎要把自己融入他自己血肉之中的那种激烈。
过了许久，淮南王才肯放开梦中的自己，抱着她的同时伏在她的肩膀上低喘着气，声音粗哑的在她耳畔旁如是唤了一声“娇娇”。
听到这声娇娇，玉娇即便是在睡梦中，也觉得自己的身躯一软。
娇娇是玉娇幼时的小名，但因玉娇长大后觉着这小名太过肉麻，便不让人再喊了。
若不是知道这梦境的真实，玉娇决然不可能把后院中那永远低着头，一口一个奴自称着的马奴与现在这个强悍得不容人质疑的淮南王混为一谈。
半晌后，那淮南王的大掌竟然慢慢的在梦中自己的身躯上摸索了起来。
玉娇恨不得自己变成梦中的自己，而后推开他，再狠狠的踹上个几脚！
这个淮南王把自己当成了玩物一般囚在这牢笼之中，只为疏解自个的欲望，根本就是个浑球！
衣衫渐渐被褪，正在此时耳边忽然传来桑桑焦急的呼喊声。
“小姐快醒醒，醒醒。”
身子被推了推，玉娇蓦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惊坐起，急喘了几口气后拍着胸口，好平缓方才被梦中所刺激到的心悸。
桑桑被忽然从床上惊起的主子吓得一懵，“小姐……你怎了？”
玉娇转头看了一周自个的闺房，随后看向桑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梦醒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搁在床头小桌子上的团扇拿了过来，边摇晃着团扇驱赶燥热，边问床边上站着的桑桑：“可是用晚膳了？”
被这么一问桑桑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的，脸色一变，道：“不是晚膳，是那马……裴护卫！”
一提起那裴疆，玉娇身子一僵。
梦里梦外都这般的阴魂不散！若不是为了长远之计，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去拉拢他，还要不着痕迹的！
摇晃扇子力道大了些，问：“他又怎了？”
“小姐你快到后院看看吧，恒少爷现在正对裴护卫大打出手呢！”
桑桑的话一落，玉娇摇着团扇的力道攸地一收，惊愕了一瞬，“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放下团扇，焦急的开始穿鞋子，“到底怎么回事？”
桑桑也是把外衣从架子上拿了过来递给主子，回道：“方才恒少爷提前过府，去后院看马，发现马不见了，便问了下。在知道马被毒死了，一怒之下便对裴护卫出手了。”
玉恒爱美人也爱马，而玉娇那两匹马更是千金难得的宝马。因玉恒对玉娇这个堂妹是有些怕的，所以自是不敢抢的，也只敢平日里趁着玉娇心情好的时候眼馋的过来看一看，摸一摸。
玉娇焦急的穿上了外衣，快步的走出闺房，“就没有人拦着？”
“没人敢拦。”
玉娇闻言，心中恨不得把自个的堂哥吊起来鞭打一顿。若是因为他这次对裴疆大打出手，导致裴疆最后报复他，连累到了整个玉家，看她能不能饶过他！
此时后院中，一身靛蓝衣裳，身上挂着各种金闪闪装饰的玉恒朝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裴疆抽着鞭子。
“你知道那两匹马有多珍贵吗？我平时连摸一摸都是小心谨慎的，好不容易求了好久才求得玉娇借我骑一日。我这还没骑，马就没了，怎就不是你被毒死了！”
玉恒气虚，加之手上拿着的是马鞭，所以并不比先前玉娇抽得重。
只要裴疆想要反抗，轻而易举就能抓住那挥过来的鞭子，但如此之后，只怕这玉府也不能待了。
站在院子中的裴疆，抬着脸冷漠的看着那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连眉头都未动一下，把玉恒气得又抬起手用尽力气去鞭打……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玉恒没收住力道，那鞭子便狠狠的抽到了裴疆的身上。那旧伤还未好，新伤又添上，一下子便有红艳的血慢慢的渗透了出来。
看到那鲜红的血，玉娇……怒了。
她前几日才抽了一顿鞭子，正要好好的巴结消除他的怨气，结果这玉恒又来一顿鞭子！
玉娇怒形于色的从廊上走到了院子，直接挡在了裴疆的面前，怒瞪着玉恒。
“你做什么！？”
玉恒被玉娇的怒容震得一愣，怂得忙抬起手指向她身后的裴疆：“他、他没看好踏烈和逐雪，我替你教训他。”
玉娇怒道：“马是我的马，人是我的人，你凭什么替我教训！”
人是我的人。身后的裴疆听到这句话之时微微一怔，凝望着身前的玉娇。
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从她来杂物房那晚，裴疆便察觉出来了。
微微蹙眉陷入思索着，是什么原因让她会有所变化的？
玉娇还想着如何能不着痕迹的与裴疆建立些许的情谊，可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落在他眼里，早就耐人寻味了。
玉娇上前把玉恒手中的马鞭抢了，直接往地上一掷还往鞭子上踩了两脚。踩了两脚后才瞪向玉恒，语带警告：“你日后若是再对我的人动手，我便直接拆了你的窝，让二叔断了你的银钱！”
警告后略过玉恒。走了几步才忆起裴疆，便转身朝着他喊：“你随我来。”
裴疆抬眸看向她。
玉娇与那双沉着内敛的黑眸对上的那一刻，这双眼眸与方才梦中那淮南王的黑眸便瞬间重叠上了。
玉娇呼吸一滞，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忙敛住心神转身快步逃离。
过了片刻，裴疆才往玉娇逃离的方向跟了上去。

第7章 逾越
玉娇让裴疆待在她院子的小偏厅中，随后吩咐了桑桑去拿金疮药和纱布过来。
玉娇在偏厅外调整了一息，才甚是懊恼方才落荒而逃的行径。
她是玉家千金，而裴疆现如今还仅是玉家的一个奴仆，她这般失措定然会让人觉着诧异，那裴疆更是会乱想一通，指不定他还真以为她想要他……
念头一出来，玉娇立刻把这等荒唐的想法挥出脑海外。她即便是出家当姑子也决然不会想要他的！
稳住稳住！
玉娇呼了一口气，才抬脚入了偏厅。
裴疆背对着门伫立厅中央，玉娇看了眼他那挺得直直的背影。暗忖这样一看确实没有半点奴颜，换上梦中淮南王那一身甲胄，就说是个将军她也深信不疑。
裴疆早已知道玉娇在厅子外，所以在她进来后便转过了身，唤了声“小姐”。
以往皆是低着头，但不知道为何，今日却是正着头，一双黑眸紧盯着玉娇。
本着与他再说一番道理让他莫记仇，但忽然被他这般放肆的盯着看，因今日午休之时梦中的他对自个使坏而对他有诸多不满的玉娇，一恼之下便斥道，“放肆，谁准许你这般盯着我瞧的！”
玉娇话一落，裴疆也就低下了头，“是奴逾越了。”
玉玉娇这话说出来后，又想要打自己的嘴巴，她这嘴巴怎就这么的欠呀！
暗暗说服自个只是因为一时不习惯，往后会慢慢改的。
玉娇见他现在这态度还算是顺从，气焰也消了些。
随后目光落到裴疆身上，看到胸膛前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玉娇怔愣了一下。
前几日玉娇见道他身上血肉模糊的鞭伤后就有些责备梦中的自己太过冲动了，如今想想心中有些后怕，若是她当时把人打死了该如何是好？
迟疑了一晌，卸下了咄咄逼人的气势，问：“伤如何了？”
生怕裴疆会多想，又立即补充道：“我并非关心你，只是先前说过踏烈和逐雪之事与你两清了，今日你无端被打，是我交代不清楚，自然是要负些责任的。”
裴疆低敛的眼眸中露出了几分思索。
许是想要应证玉娇对自己的态度是否真变了，所以即便对自个身上的伤口没有半点的关心，在思索了片刻后还是低声回道：“旧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玉娇闻言，顿时想起那晚在他身上见到的惨烈模样，一急便脱口而出：“我瞧瞧。”
说着直接上手去拉裴疆的衣裳。
裴疆怔愣了一息，愣神间他的目光被她那袭红衣相衬之下格外白皙透亮且纤细的颈项所吸引，视线微微往下，因她低下身子而微微掀开的衣领，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看到此，裴疆的喉结滚动，一时间觉着口干舌燥。
玉娇的冲动只有一瞬，下一刻动作便直接僵住了。
她这是做什么！
她现在是主子，他是下人呀！
玉娇抬起头望向裴疆之时，裴疆敛目，目光尽量的垂落。所以玉娇未看到裴疆瞧自己的目光。
玉娇一时觉得有些尴尬，立即松开抓着他衣裳的手后退了两步，清了清嗓子，道：“我已唤人去拿了最好的金疮药，只要不伤及要害，便是再深的伤口也能极快的愈合。”
“奴谢小姐赏赐。”裴疆甚是毕恭毕敬。
见他如此的逆来顺受，玉娇到底还是心生了一丝愧疚。想了想后，道：“下回再遇到今日这种情况，别傻傻的站着给人打，躲着便是。”
说到最后，又补充：“记住了，你可是我的人，除了我还有我爹娘外，其他玉家的人你都不必看他们脸色。”
玉娇这话玉娇也在暗示他，二房的人若是欺负了他，可莫要算到她大房的头上来。
可显然裴疆没有听出玉娇的意思，反而听出了关心之意来，黑眸中似有一丝的光亮闪过，随即沉声应道：“奴只听小姐一人的话。”
闻言，玉娇愣了愣。微微皱眉端详着他，心里边琢磨着他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可一想他未来会对自己那般禽兽，便一分也不相信，只当他为了生存而说出的违心之语。
这时桑桑与另外一个唤福全的小厮把药和清水端了进来。
上药须得把上衫脱下。玉娇也不是没见过男子光膀子的，但她留下来的话难免会有闲话传到她爹的耳中，所以只得避嫌。
走前吩咐小厮：“接下来他的伤就由你来负责了。”
吩咐后便与桑桑一块出了偏厅。
玉娇一走，裴疆也抬起了头，眼眸也清冷了几分。
福全把金疮药打开，带了一丝恭敬的道：“裴护卫还请把衣裳脱下，小的替你上药。”
“不必，我自己来。”声音平缓而冷漠。
福泉一愣，“可小姐让小的……”
余下的声音在看到裴疆那副冷漠且没有半点表情的脸后都吞回了腹中。
“那小的在一旁候着，裴护卫若是有需要帮忙，尽管吩咐小的。”
裴疆也没有理会他，径直没有任何停顿的把衣衫脱了下来，身上除了最近的鞭伤外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地方。
福全原本被裴疆健壮的体魄所摄，随后看到他那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后，瞬间惊愕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伤口还能活着的？！
继而见到裴疆拧干了水盆中的毛巾，面无表情的直接就清理伤口上溢出来的血污，似乎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一般，福全更被惊得全然说不出话来。
福全是知道这个裴护卫的，被提为护卫之前是饲养马的马奴，听旁人说他性子古怪，从不与人来往，冬季也从来不穿棉袄，而这下人都有些怕他，所以向来都是绕着道走的。
今日一见，这……果真的是个狠人呀。
裴疆把战了血的毛巾扔回了水盆中，血渍水盆中的清水慢慢散开，清水也成了血水。
“裴护卫你、你不疼吗？”虽有些怕这裴疆，但福全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裴疆拿起金疮药直接往伤口上撒。听到福全这么一问，便淡淡的回道：“习惯了。”
“这、这哪有人会习惯疼痛的……”果然是个怪人！
裴疆不再理会他，随即用纱布包扎了自个身上的伤口。
他以往从不在不介意伤好得快还是慢，但今时与往日不同了。既然有人想让他伤口好得快些，那他自然不会让那人失望。
见裴疆已经自个包扎好了，完全不用自己帮忙，福全小心翼翼的问道：“小的是否与小姐说一声，往后不用小的帮忙了？”
明明面前这人先前的地位比自己还低，可福全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穿着衣服的裴疆动作一顿，微微侧头看向福全，默了一息才说：“小姐吩咐如何便如何。”
福全嘴角微抽，心中腹诽道刚刚小姐可是吩咐了让我上药的，可裴护卫你可是一点都没有让人帮忙！
虽是如此想，福全还是应道：“那就依裴护卫所言。”
——
晚间玉家这家宴，除了玉家兄弟俩和妯娌俩外，其他几人都吃得不痛快，所以早早便散去了。
回了院子后，玉娇把福全唤了过来，问他关于裴疆的伤势。
“鞭伤似乎有些严重，而且裴护卫不让奴才帮忙。”
关于裴疆不让人帮忙倒也在玉娇的意料之内。
玉娇抿了一口茶，嘱咐道，“他虽然不让你帮忙，但往后他上药的时候你还是得在他的身旁待着，把他的情况告知与我。”
福全应了一声是，随即犹豫了一下，才言：“还有一事，那裴护卫身上全是旧伤，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地方。”
虽然梦境中看得不真切，玉娇也还是知道裴疆身上有着数不清的旧伤，似乎还有许多处都是致命的，其实转念一想也能明白他为何有这么多的伤口。
在猎场待了十年，能活到现在就已经不错了，怎可能还会毫发无损？
琢磨了一下，玉娇觉着是时候施些小恩小惠了，便转头对桑桑吩咐道：“你去把我先前吩咐你寻的木芙蓉膏拿来。”
桑桑一怔，讶异的看着玉娇，“小姐……”
看到主子微微皱眉，桑桑还是立即回房去把那珍贵的木芙蓉膏给寻来了。
桑桑道：“匣子中有四盒木芙蓉膏，每日涂一会，若是按照福全所言的一样，那裴护卫身上都是旧伤，估计这四盒也只能用一个月，且只能让伤疤淡一些不能消了。”
玉娇让桑桑把匣子给了福全，随口与他说：“你把这给裴护卫，便说我心情好赏他的，让他每日都把他自个的伤口涂一遍，我最见不得长得丑的了。”
——
当福全把玉娇这话完完全全的告诉了裴疆后，裴疆站在门口捧着福全带来的匣子沉默了许久。
福全有些小心谨慎的偷瞧了眼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裴疆，试探道：“裴护卫，若是无事的话，小的就先回去了？”
说着正要离开，裴疆出声喊了他：“等等。”
“裴护卫还有事？”
裴疆随即转身走入屋内，同时说了“进来”二字，福全心慌慌的跟着他进了小杂物间。
这小杂物间原是用来放马饲料和马具的。因裴疆刚进府的时候同管家说了不需要给他安排住处，管事许是知道裴疆的来历，也不敢让裴疆与其他下人一块住，便让他住在了这小杂物间。
福全一直认为这杂物间定然是又脏又乱的，但却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就是简陋了些。
裴疆把匣子放在桌面上，然后把放在木桌上的钱袋子拿了起来，倒出一把铜板在掌中，然后转身把掌中慢慢的一把铜板递给福全。
福全一脸懵：“裴护卫这、这什么意思？”
“手伸出来。”裴疆沉声道。
裴疆的气场强大得让胆子小的福全一怂，非常利索的奉上了双手。
裴疆把一把铜板放在了他的手中，随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背对他坐了下来，道：“我给你钱，你给我涂抹背后的伤疤。”
裴疆在猎场十年，向来是以物换物，谁也不欠谁的。
福全怔怔的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那一大把铜板。
彻底懵了。

第8章 护卫
这些天来玉娇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让玉家避开一年后的灾祸，而让玉家遭难的罪魁祸首便是现在的淮州总兵。
对于这淮州总兵，玉娇让人去查了一番。
许是因为那总兵藏得深，且她所派去的人也不是什么正经的探子，所以所查回来的消息也没有什么作用。
玉娇有自知之明，她心计嫩，若是仗着知晓了未来之事而与那总兵斗智斗勇，定然是斗不过的。
且不说那总兵见过的世面比她多了多少，单凭他坐到如今淮州总兵的位置，心计便深不可测。她所拥有的不过是零碎的梦境，还有一些小聪明罢了，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父亲掌管整个玉家，父亲能力自然是卓越的，无论是见识还是心计都比她厉害，所以这梦境一事定要告知父亲。
只是怎么说，又说出多少都要好好的衡量一番。
她是爹娘的心肝宝，若是她爹知道了裴疆将来会羞辱她，即便知道裴疆将来的身份，她爹估摸着也会不顾一切悄无声息的处理了裴疆。
玉娇很清楚自个的父亲虽然面上是个善人，但是该狠的时候却从未手软，不然今日玉家怎么可能成为淮州的首富？
玉娇怕父亲想杀裴疆，怕杀不死，最后自家自食恶果，同时也更怕这杀人一事。
这正在想着如何与父亲说出这件事之时，便有下人来传，说是沈宏敬来寻。
沈宏敬在玉家也住了好些天了，除了第一日外，玉娇和他全然没有说过话。如今他来寻，玉娇不免猜测他的目的。
难不成是商议退婚的事情？
玉娇本想不见的，但想到可能是退婚，便让他在院子外边候着，从而故意磨蹭了许久才出去。
玉娇的院子外边有一个小荷塘，沈宏敬便在那池塘的边上等着，等得不耐烦之时才见玉娇慢悠悠的从院子里边出来。
让下人都在远一些的地方候着，玉娇入了亭子。脸上带着期待的问：“表哥来寻我，是否已经决定与我爹说退婚的事了？”
明明以前都是她围着自己转的，如今却是避他如麻烦。
想到此，再看到玉娇那毫不掩饰的期待，沈宏敬顿时觉着有些气闷。
“玉娇表妹，我来寻你，只是想与你解释，我先前只是欣赏玉瑶表妹的性子，并未有过任何逾越的……”
听着沈宏敬解释的话，玉娇立即抬起了手，“打住！”
打断了沈宏敬的话后，继而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道：“表哥你来这只是想与我说这些，而非是退婚的事情？”
沈宏敬道：“我若退婚岂不是承认了我私德败坏？”
玉氏夫妇也看出了这两人间似乎有问题，所以玉老爷喊了沈宏敬去问话，沈宏敬愣是没提出解除婚约，只道是玉娇可能误会了些什么。
沈宏敬此行虽然是想要退婚，但并不是在玉娇全然知道他心中那点心思之后去退婚。
他去年的夏日来淮州之时虽与那玉瑶暗生情愫，可却从未做过任何逾越之事。
沈宏敬向来自恃清高，原本按照玉娇所言的解除婚约是最为顺利的，可若是此时真的退婚便是承认了他品行不端。
所以沈宏敬迟疑了。
“我还想着给表哥你留几分颜面，可未曾想表哥竟这般的厚颜无耻。”玉娇以为说穿后可以断得干净利落，却不成想沈宏敬的自尊重，脸皮也更厚，反倒弄巧成拙了。
听到玉娇形容自己厚颜无耻，沈宏敬的表情变得难看，咬着后牙根说道：“我清清白白的，此婚决然不退。”
玉娇一时被他气笑了：“且看看我与父亲说我受了委屈，这婚能不能退！”
说着直接转身正要走，却不曾想和一双沉敛的黑眸对上了视线，身体下意识的微微一僵。
裴疆的目光从沈宏敬的身上收了回来，正巧玉娇转身，便与之对上了视线，随之微微低头垂眸，遮掩住自个带了些许情绪的眼眸。
裴疆朝着亭子走了过来，停在了几步之外：“奴见过小姐。”
玉娇怔了半晌后才问：“你怎在这？”
沈宏敬刚刚也见到了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男人虽一身粗布青灰色的下人衣衫，可不知为何，他似乎在他的身上感到了一丝压迫感和……危险的感觉？
裴疆：“今日是第六日，五日已过。”
玉娇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五日已过是什么意思。她先前怕他的伤势加重，所以让他多休息五日。
玉娇忽略了沈宏敬，走到了裴疆的跟前，皱眉道：“可前几日不是裂开了吗？”
“已无大碍。”裴疆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尽管如此，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收敛不住，让人无法忽视。
玉娇默了一下，随后朝着院子外的桑桑招了招手，待桑桑快步走来后，吩咐道：“去把福全喊来。”
吩咐后，便与裴疆道：“你随我来吧。”
全然不理会亭子中的沈宏敬。
沈宏敬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裴疆的背影上，心中甚是感觉奇怪，他怎会在一个下人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是错觉吧？
——
入了厅子坐下后，许是厅子中有一个裴疆，所以玉娇觉着浑身不自在。
为了分散因裴疆也在而生出的不自在，便抓了几个薄皮核桃放在桌上，随之一个个拿起来掰着，虽然是薄皮的核桃，但也掰得手指头泛红了。因有些疼，可也正好分散了些许注意力。
站在几步之外的裴疆，略微低敛的目光落在玉娇纤细而白皙的手指上，手指头泛着红，让他觉着刺目，不知觉的皱起了眉头。
这时桑桑与福全入了厅子，裴疆低敛的目光也从玉娇的发红的手指头上边收回了视线。
玉娇吃完核桃肉后，把壳放到了桌面上，随后拍了拍手才看向福全，问：“近日都是由你来给裴护卫送药的，你说说看裴护卫的伤如何了，能否担起护卫一职？”
福全看了一眼身旁的裴疆，即便裴疆并未看向自己，福全还是感觉到了压力。
“回小姐，裴护卫已无碍了。”何止是无碍，这几日下来，看着裴疆自觉的在后院干些重活，像是砍柴和担水这些要花力气的活，那没有半点吃力的模样都差点让福全以为他身上那些鞭伤都是摆设。
看福全也不像是说谎，玉娇思索了一下，随后与裴疆道：“现如今我身边有两名武艺极好的护卫，平日我不出门的时候，你可向他们请教一二。”
因玉娇是是玉老爷的掌上明珠，这护卫一职定是要经过层层筛选的。现如今玉娇打的不过是先斩后奏的注意，因着若是让她父亲知晓裴疆成了她的护卫，定然会考察一番裴疆的身手。
玉娇不知道裴疆的身手如何，但想了一想，他既然都能在猎场那等凶险的地方活这么久，身手应该也不差，但估计没人指导，也是一些野路子招式罢了。
而她身旁的两个护卫都是父亲重金聘请的，身手自然是极好的，若是裴疆能在他们的身上学一些招式，待父亲考察的时候，应当也能顺利过关。
裴疆倒是非常的听话的应了声：“奴明白。”
玉娇点了点头，继而道：“其实当我的护卫也不会太累，只有我出府的时候跟随左右，我若不出府，便在院子中守着。”
“是。”
说了这些也没有可说的了，正要让他退下，目光便被他那一身下人的粗布衣裳吸引了注意，觉着有些碍眼，便吩咐福全：“你带裴护卫去管家那领几身护卫衣裳。”
随之福全与裴疆退了出去。
吃了好些核桃的玉娇口渴的抿了几口茶。
桑桑看着人走了之后，才担忧的问：“小姐你……是否真的看上了这裴护卫呀？”
正在喝水的玉娇猛的咳嗽了起来，吓得桑桑赶紧的替她顺背。
玉娇差些没被桑桑的这一句话给呛死。
缓和过来后，才瞪了眼桑桑，“你脑子都想些什么呢，你觉着主子我看上他那点了？”
桑桑想了想，随即道：“没身份没地位，长得……”桑桑顿了顿，似乎自己从未注意过那马奴长什么样，一时间说不出来是丑还是平凡。
略过长相这点，继续道：“性子又古怪，又不爱说话，小姐确实不可能看上他，可小姐你这些天实在是……”
玉娇抓了几颗核桃递给桑桑，从而打断了她的话，“你就当我是无聊才会在意他的，无聊劲过了就好了……”顿了顿，瞥了眼自个手中的核桃，道：“替我剥剥，我想吃。”
桑桑只好拿过核桃慢慢的剥了起来，但还是对自家主子的话感到奇怪。
许久之后，那裴疆换了一身黑色的护卫衣裳进来，桑桑随意抬眸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惊诧得手一松，手中剥得剩一半核桃便掉落在了地上。
桑桑约莫知道主子为什么在意这马奴了。
主子不喜欢长得丑的，但喜欢长得好看的呀！

第9章 邀功
玉娇正悠闲舒适的摇着小扇儿吃着桑桑给剥的核桃，忽然听到核桃落地的声响，便也就抬起了头，看到换了一身衣裳却如同换了一个人的裴疆之时，也是愣了一下。
裴疆的体魄比月娇另外的两个护卫都要健壮，但却不让人觉得他的块头大，反而显得他的身材阳刚却也甚是赏心悦目。
相貌冷峻，黑发黑衣黑眸。身材挺拔，气质沉稳而内敛，表情冷漠，一眼看去着实是让人挪不开眼睛。
裴疆还真真的印证了人靠衣装马靠鞍的俗话。换了衣裳后，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加上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就好似他是个严谨的人一般，许是因换了一身衣衫，让人也注意到了他的脸。
好在玉娇在梦境中也见过他身为淮南王时最为器宇轩昂的模样，所以并未像桑桑那般大反应，但不知怎的想到了梦中他在衣裳之下那健壮得身躯，顿时觉着脸上冒着热情，口干舌燥得端起了茶水抿了几口。
悄悄的深呼吸了一下，玉娇站了起来，眼神有些飘忽的与裴疆道：“一会沈护卫便会过来，他会告诉你该如何做。”
说完要走，但身后得桑桑没有跟上，回头一看才发现这丫头尚未回神，一副没出息的模样盯着裴疆瞧。
玉娇没好气的唤了一声，“走了。”
桑桑才蓦地清醒，赶紧的跟上了主子，但视线还是依依不舍的黏在裴疆身上。
玉娇暗道身边怎尽是些好颜色的人。摇头叹了一口气便从裴疆的身旁快步走过。
玉娇步子快，适时有一股清风掠入，一抹淡淡的暖香也随之窜入了裴疆的鼻息之间。
这淡淡的暖香还是与裴疆一年前在黑市那晚嗅到的是一模一样的，也是裴疆失忆丧失后复而有记忆以来闻到过最好闻的香。
裴疆在猎场那么多年，闻到最多的是那浓郁的血腥味，其次是臭气冲天。他从未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能让人闻之上瘾的香。
愣神间，察觉到有人靠近，蓦地转身伸出手擒拿住了正要放到他肩膀上的手。
被抓住了手腕的人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随即赞道：“警觉性不错。”
来人是个三十几岁的男子，身穿着与裴疆相似的黑衣。
见到来人后，裴疆松开了手，锐利的眸色微敛，面不改色地唤了一声:“沈护卫。”
玉娇的身边有两个护卫裴疆皆认识，当初玉娇入夜市的时候便是这两名护卫伴在身侧。
沈护卫晃了晃被抓过的手，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之色盯了裴疆半响，“小姐说你可当护卫还算不得数，要经过老爷同意才做数。”
裴疆正着身子，没有像在玉娇面前那般低首垂眸，相反的是有着压人一筹的气势。
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回应沈护卫的话，“小姐说是便是。”
声调虽平缓，可却没有半分的迟疑，似乎表明他只认定主子所说的，至于旁人如何说都与他无关。
沈护卫默了片刻，随之“嗤笑”了一声：“但愿老爷考核你之时，你也能有现在这般的硬气，废话也不多说了，你随我来，我与你说说规矩。”
“小姐每回出门，最少也会带一个护卫出门，你未得老爷任命，算不得护卫，若小姐让你陪她出门，你便唤上我或者秦护卫，还有，平时我会与秦护卫当值，值日和值夜轮流来，你当值那日也必然会有一人会伴着……”沈护卫边说着边往院子外走去。
沈护卫说了许多，但大体似乎都在表达着同一个意思——你不靠谱，我不相信你。
裴疆一言不发，表情也没有一丝的变化，这番认真的模样根本不会有人能看得出他其实心不在焉。
裴疆脑中想的是方才来赤玉小苑的时候，在院子外看到的一幕。
主子和未婚夫待在一块的画面。
裴疆是一年前入的玉府，去年自然也是见过沈宏敬的，那时玉娇围着沈宏敬转，脸上时时都带着笑意。
裴疆喜看玉娇笑，一如在黑市见到她的第一眼之时，她露出来的笑容干净而明艳。虽喜她笑，可却不喜看到她对那沈宏敬笑。
如鲠在喉一般的难受。
方才看到俩人在一块，虽未看到主子的表情，但裴疆还是有种要把沈宏敬灭口的冲动，但他清楚得知道这个地方并不是那死了人也没有人管的猎场，若他杀了人，这个地方便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所。
若他还想在猎场外的世界正大光明的活着，他就必选遵循这个世界的规矩。
“最后一点……”沈护卫忽然停住了脚步。
裴疆也一瞬回神，跟着停了下来。
二人停在了院子中。
沈护卫转身看向比自己高出些许的裴疆，语气比方才要严肃了许多：“最后一点，我要试一试你的身手……”
话音乍落，没有任何的提醒，猛的向裴疆出拳。
裴疆向来灵敏，一霎那抬肘挡住了沈护卫的拳头，随后也毫不客气的出拳。
两人在院子中开始拳脚相向，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有婢女匆匆去禀告了玉娇。
才刚刚回房灌了两杯茶的玉娇忽然听到婢女说沈护卫与裴疆打了起来，心中担忧裴疆旧伤裂开，便忙放下了杯子急匆匆出了院子。
院子中的两人打得正难解难分，玉娇本在意的是那金饽饽受伤，可是出了院子外见到两人的搏斗，却觉得自己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了。
看着裴疆不仅从容的应付着沈护卫的攻击，出招更是招招凶猛而霸道，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玉娇一时有些怔忪，她原以为裴疆会的招式不过都是些野路子，但现在一看，根本就是个练家子！
可他不是在猎场待了十年么？且也没有先前的记忆，那么他这身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玉娇曾听过沈护卫说过他自个十几岁的武艺不过是学了个入门，而是经过后期大师指点才会有今日的成就。那么以裴疆现在的大概年纪，他入猎场之前不过是十来岁，与世隔绝了十年，他又怎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玉娇站在回廊处，看着院子中的交手两人，满腹的疑问。
裴疆余光似乎瞟到了回廊上的一抹红艳之色，嘴角一瞬间有了一丝得弧度，当即招式更狠了。
沈护卫原觉得裴疆给人的感觉太过倨傲，他心有挫他锐气的想法，所以才会出手，谁曾想这马奴的身手竟如此的不简单！
招式如此的凶猛霸道，竟然让他有些吃不消！忽然之间，不知何因，裴疆的招式竟更为凶猛了起来！
两掌相抵，沈护卫被震退了数步，裴疆正要再次逼近的时候，一声“住手”传来，他瞬间收了拳。
玉娇担心沈护卫输了而间接得打了父亲的脸面，二则是怕裴疆那好不容易养好的伤又再次裂开，所以才会制止。
裴疆收了拳后，转身抬眸看向回廊上的主子。
玉娇在对上裴疆的眼眸之时，心底微微一颤。他的眼眸之中似乎浮现了光亮，在阳光之下熠熠发亮。
……
可玉娇怎么觉着，这眼神有些邀功的意味？就好似在说我打赢了，你可以夸夸我的眼神……
玉娇当即把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挥出了脑外，随之道：“切磋切磋便可了，莫要太过折腾。”
沈护卫心知若是没有主子那声“住手”，自己将会输得甚是难看。
沈护卫略有所思的看了眼裴疆后才朝着玉娇拱了拱手。
玉娇看了一眼两人后才转身离开。
转了身后才与身旁的桑桑说道：“一会你让福全去看看裴护卫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忆起方才他那眼神，怎么也忽视不了，所以入了房后，看了眼桌面上自己方才从厅中拿回的核桃。
想了想后，吩咐另外一个婢女：“青菊你给裴护卫送些干果过去，就说我赏他的。”

第10章 想法
玉娇自个安排了一个马奴为自己的新护卫，这事传到了她爹的耳中，是以玉老爷便把女儿身旁的两个护卫都喊了过来询问新侍卫的事情。
玉老爷低头拨弄着算盘对着帐，问：“此人来历如何？”
沈护卫恭敬地道：“回老爷，那人是小姐一年前在黑市中买来的，是猎场的奴隶。”
闻言，拨弄着算盘珠子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沈护卫：“猎场，以奴隶为猎的猎场？”
沈护卫点头：“而且在猎场待了整整十年，很少见到有能在猎场活得这么久的奴隶。”
玉老爷默了半晌，继续问：“他的身手如何？”
沈护卫：“此人得身手极好，只是在下有些奇怪的地方。”
玉老爷微微挑眉：“何处奇怪？”
“那人的招式路数虽然杂，可不难看出是自幼习武，有这等基础的底子，教导他的人即便不是一代宗师，也是在武学上造诣极高的。”
“我看不过就是个落魄世家的少爷，没有什么奇怪的。”一旁的秦护卫如是说道。
秦护卫这几日也是见了几次裴疆的，那人都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与他说话，他都是极为简短的回应，几次交谈下来，秦护卫也懒得再搭理他。
玉老爷淡淡的说道：“我不在意他是谁，只要他不会危害到娇儿便可，你们二人最近留意一下他，若有不轨之心，即刻告知我。”
两人异口同声的应道：“是”
“还有一事须得二位替我注意些。”
秦护卫道：“老爷且说。”
“顺便替我注意一下娇儿与宏敬是怎么回事。”
玉老爷这次从锦州回来便发现自个的女儿似乎有些不对劲，原想着这两日让妻子去关心一下女儿，但前两日寻了沈宏敬谈话之后，他便发现这沈宏敬也有些不对劲。
或许，他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
沈宏敬再来寻玉娇之时，玉娇直接不见。再让桑桑去传话，道再给他三日时间，若是他再想不通的话，那她会用自个的办法来解除婚约。
桑桑去传话回来后，道：“小姐，敬少爷让奴婢告诉小姐，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宏敬脸皮厚，这样回答也在玉娇的意料之中。
“可小姐……为何会突然要和敬少爷退婚？”桑桑方才听到主子说退婚的时候，几乎都是懵懵的状态，饶是现在也还没反应过来。
玉娇不答，反而问道：“表哥走了？”
桑桑点了点头：“奴婢看着他回了院子后才回来的。”
闻言，玉娇拿着小团扇起了身，道：“天热，去池子旁的亭子纳纳凉。”
“小姐……”桑桑唤了一声，有些急了。
桑桑会着急，主要是最近小姐对向来喜欢的未婚夫冷淡了，可却对那马奴另眼相看了。
桑桑暗暗猜测主子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那马奴吧？若是如此的话，老爷会同意吗？万一不同意，小姐要是和那马奴私奔的话，她要不要也跟着一块走？
玉娇全然不知道自个婢女脑海中的想法偏得完全没边了。
笑了笑，道：“他不把我当宝，我为何还要自甘堕落送上门去给人看笑话”
——
今日是裴疆当值，如那石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守在赤玉小苑的门外。
玉娇从院子出来后，便坐在院外池塘旁的小亭子纳凉，手指轻点着桌面，继而托着腮看着裴疆的侧影。
玉娇因裴疆将来的身份，故此对他多有注意。
多日观察下来，玉娇发现裴疆确实是个枯燥无趣的人，每日除了在她院子中当值外，就是在后院做着本不应该属于他做的活。
玉娇曾让福全旁敲侧击的询问他想要些什么，裴疆的却是没有回答福全，福全继而追问，奈何胆子怂，被裴疆冷飕飕的瞥了一眼后就再也不敢追问了。
玉娇丝毫不知道裴疆究竟想要些什么。若是好懂的话，也能因好制宜，投其所好，可他俨然就像是除了活着之外就别无所求了，这就是最为难办的地方。
因着裴疆是三年后才以淮南王的身份重返淮州，而玉家的灾祸是在一年后，他是指望不上的了，还得另寻一个能让淮州总兵不敢轻易动玉家的靠山。
玉娇正欲要起身回院子，看到有两个小婢女从院子门外经过之时脚步慢了下来，悄悄的偷瞧着伫立在院子外的裴疆。
看到此，玉娇又坐回了座上。
桑桑往杯子中倒了凉茶，循着玉娇的视线望去，看到了那两个眉目含笑的婢女，便说道：“护卫的衣裳本就显得精神，自从裴护卫穿上这身衣裳，又多加整理姿容后，这府里边的小丫鬟一个个都甚是春心荡漾。”
玉娇闻言，随口一问：“你莫不是也春心荡漾了？”
桑桑忙摆手道：“奴婢可不敢！”
玉娇微微皱眉，转头看向桑桑，“不敢？”
这话怎听着有些许别扭？
桑桑把茶端给玉娇，转移话题道：“最近府中的小丫鬟都对裴护卫刮目相看，也不知道谁会得裴护卫青睐。”
玉娇接过茶水，饮了一小口后也寻思着裴疆到底喜欢那种女子。
梦中的他未娶妻，也无侍妾，就她一个……
似乎想到了什么，玉娇口中的茶水一口喷了出来，双眸睁得圆圆的瞪着不远前的裴疆。
莫不是……好她这样的吧？！
玉娇感觉自己知道了天要塌下来的大事，心跳骤然加快，似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了一般。
“小姐你怎了？”见主子吐了茶水，桑桑忙拿着帕子擦着主子胸前的茶水。
擦着擦着，碰到了那高耸的绵软，桑桑脸色微微一红，暗道自个自小跟在主子身边，也不差吃的，怎就没有主子这般长肉？
玉娇拍掉了桑桑的手，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梦中他既能把她囚禁在淮南王府中，那必然不会是喜欢她的。若是喜欢她就不会那般待她，而是会讨她欢心，况且梦中的自己似乎很是抵抗他的亲热。
如此想来裴疆在梦中对她那般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一饱淫欲！
想到此，玉娇心里边也矛盾得很。觉着那裴疆甚是碍眼，明明是不想让他出现在自个的眼前的，可为了今后裴疆想起玉家之时，不是觉着玉家是个碍眼存在，而是感激玉家，所以她得捧着。
为此做长远打算，多一个强大的靠山，总好过多一个仇人。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若是如今对她有了想法，那她定然是要把这想法给掐灭了的！
玉娇重重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往自个的院子走去，停在了裴疆的面前。
在玉娇停在裴疆面前之时，裴疆知主子不喜自己盯着她瞧，便低下了眼眸。可在眼眸低下的下一瞬，目光触及到高耸之上那片湿润之时，眸色顿时一暗。
喉结微微滚动，身体的温度一时之间竟觉着比在暴晒之下还要热得慌。
玉娇道：“听管事说你入府一年，从未告过假，也从未休息过，我向来体恤下人，今日你便不用当值了，休息一日。”
玉娇今日不想见到裴疆，让他休息，也明面上待了他好，一举两得。
“奴不需休息，拿酬劳就应当做相等的事。”许是口中干燥，嗓音比平日也多一丝沙哑。
玉娇娇蛮道：“我让你休息便休息，这是我的命令。”
话一出来后觉着自己的语气重了些，有些太过欺负人了，随即又补充道：“你伤势初好，我若天天让你在日头下晒着，别人不知道的，定会以为我是个欺压下人的主子。”
裴疆全然不知主子让自个去休息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他而已，反而因主子近日待自己有了明显的变化后，嘴角在不知不觉中浮现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裴疆终还是应了一声“是”。
玉娇见他应了，也不再多说，径自入了院子。
主子离开后，裴疆才抬起了幽暗的双眸，眼底暗涌着许是连他自个都不清楚的情欲。
有一股陌生而强烈得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从他心底快速蔓延到了他的血液之中，让他的血液在沸腾。
从那日主子深夜来寻之后，裴疆每回过度注意主子之时便会有这种冲动。
裴疆虽然已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但自有记忆以来便与世隔绝了十年，且在玉府待的这一年中也不与旁人来往，从而导致他在男女之事上边了解得并不是很全面。
继而闭上了双眸调息，微微的呼出了一口微烫的浊息后再睁开眼，那双黑眸又恢复了以往的沉着内敛。

第11章 被拦
裴疆向来睡得不多，一日睡两个半时辰便足以了。所以每日丑时中旬就醒了，彼时天还黑着，玉府上下都还在睡梦之中。
裴疆的住处依然未变，许是最近从马奴晋升为护卫，甚得主子看重，所以管事待他的态度也随之大变，曾问过他要不要换住处，也是单独住一间的。
但裴疆却是回了“不用”两字，还是继续住在那一间小破房中。
因主子有交代，对裴疆不能苛刻，他想如何便让他如何，不必多加管辖，管事虽想不通主子为何对裴疆这般看重，但管事还是按照吩咐来办，未曾多加强制。
只是管事一如既往的觉得裴疆是个怪人。
马厩的后院较偏，平时很少人会到这里来，入了夜之后更为安静，只有这样裴疆才能入睡。
在过去的十年里，因为不知道会什么时候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所以裴疆从未睡过一个好觉，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即便现在看似安逸了，他也未曾放松过。
起身梳洗后，便到了厨房后院，把所有水缸都打满了水后，便又回到马厩的后院中继续练拳。
一套身体自然而然就会的拳法，约莫是他从小练到大的拳法，所以即便脑子没了记忆，但身体自己也就记住了这些招式。
一套拳下来，天也已经蒙蒙亮了。玉府的下人陆续起了床开始各司其职的忙碌了起来。
福全也是早早把裴疆的早点送到了后院来。
福全见裴疆光着膀子正在井边打水上来冲洗身上的汗珠。麦色的肤色上在早间的日头下似乎覆着一层光泽，结实的肌肉中也似乎每一分都蕴藏着强劲的力道，加上那些只淡了些许的伤疤，仅仅看着也让人心里有些惧意，便是连大气也都不敢喘一下。
福全就是其中一个。他是见识过裴疆与秦护卫干架的，就连秦护卫那等高手都落于下风，可见这裴疆是多么厉害的一个人。
若不是主子让他盯着裴疆，让他把裴疆平日做的事情都事无巨细的告知，不然他哪敢往裴疆这凑呀！
“裴护卫，今日的早点我给你端过来了，什么时候给你上药？”福全每日凑过来的理由就是给裴疆上那祛疤的药。
裴疆把毛巾拧干放入了盆中，转头看向福全，扫了眼他眼中的早点，随即道：“随我来吧。”
随着裴疆入了小屋后，福全忽然见到裴疆把木盆放下后，又拿起那鼓鼓的大钱袋，然后又往其中抓了一把铜板。
福全：……
别、别又来了吧？
而后，裴疆握着一把铜板递给福全：“手。”
……
福全默默的捧出双手，虽然心里有些惶惶的，但还是忍不住道：“玉家有给小的月钱，其实裴护卫不必这样的。”
上回裴疆给的铜板，福全不敢不收。
裴疆拿出了那木芙蓉膏放到了桌面上，随即坐了下来，清冷的道：“那与我无关，你帮忙我付酬劳，理所应当。”
福全在心中暗道了一声怪人。随即还是把铜板放入了自个的口袋中，双手在自个衣服上擦了擦后才开始给裴疆抹药。
福全算是明白了，裴疆就是那等绝不会轻易欠别人人情的人。或许于裴疆而言，觉着在这世上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得付出什么。
药抹完后，裴疆穿上了衣裳，极快吃了早点，与福全一块去赤玉小苑当值，但却不想在道上遇上了沈宏敬。
沈宏敬见到裴疆之时，让身边的小厮拦住了他，随即摇着一把折扇走了过来。
福全躬着身子道：“敬少爷，奴等要去小姐的院子当值，可否行个方便？”
沈宏敬折扇一收，看向福全，晃了晃扇子：“那你去吧 。”
“那裴护卫……”
沈宏敬瞥了他一眼，福全立即闭了嘴，略微担忧的看了一眼裴疆后才默默的走开。
心中暗道：裴护卫你别乱来啊！小的这就去请小姐！
福全全然不担心沈宏敬为难裴疆，倒怕裴疆这看似什么都不怕的会以上犯下！
多余的人走后，小道上也没有旁人。沈宏敬从而打量了一番裴疆。
这些天他左思右想都觉得事有蹊跷，觉着玉娇向来是喜欢自己的，即便怀疑他心仪之人是旁人之时，态度也不会转变得如此之大，待他的态度就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越发的想不通，便让小厮打听了一下，打听之下才知她待那先前替她养马的马奴态度变化也是极大。
这态度与待他全然是相反的！
沈宏敬听说先前玉娇很是喜爱的那两匹马因马奴的疏忽而被人毒死了，虽是打了一顿，可转眼就把马奴提为自己的护卫，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先前这马奴一身粗布衣裳，在玉娇的面前低着头，沈宏敬也并未过多在意他的样貌。可如今换了一身衣裳，不得不承认，确实长得不差。
只是这马奴表情冷冷冰冰的，更是目不斜视睨着他，丝毫没有半点身为奴才的自觉。
被这般盯着，沈宏敬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丝寒意窜上了背脊。
把这丝不安按下，审视的看着裴疆，问：“你与玉娇表妹之间是否有些什么？”
裴疆面无表情的看着沈宏敬，嘴角下压，一言不发。
沈宏敬身边的小厮那容忍得了一个下人待自家主子这般无礼，便怒斥道：“我家少爷问你话，赶紧回话。”
裴疆越是不说话，身上那股从猎场中养成的迫人威压更是让人心里发怵，头皮发麻，更别说此时还朝着沈宏敬走了一步。
沈宏敬就是个自命清高的普通书生，在裴疆向前一步之时，沈宏敬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的也退了一步。
退了之后才惊觉自己竟然被一个马奴所压制，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随即抬起下巴，继而逼道：“若你坦言，我定不会亏待你。”
裴疆不说话。下一刻，视线略过沈宏敬，望着前边。
这时，沈宏敬的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嗓音，“不知表哥如何不亏待我的护卫？”
沈宏敬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转回身看向几步之外，不知为何不再是一身红衣，而是一身浅色衣裙的玉娇。
玉娇一张娇艳的脸上没半点表情，目光从沈宏敬身上掠过，落到裴疆的身上。见他没有再次被打，也没有被强迫跪在地上，更没有被逼着钻裤裆，心里边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若裴疆再次受辱，因此连累玉家，她决意把沈宏敬绑起来沉湖！
玉娇眸光微转，朝着裴疆喊道：“裴护卫，杵在那作甚，还不过来？”
裴疆闻言，那冷硬的五官似乎软化了些许。绕过挡在他身前的沈宏敬，向玉娇的方向走去，随之立在了玉娇身旁的半步之后。
此时的裴疆与方才对沈宏敬的态度截然不一样，甚是听话得很。
玉娇瞪了一眼沈宏敬，不想与他说话，随即转身离开。
沈宏敬因被玉娇的无视而导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朝着玉娇的背影脱口而出：“表妹你莫不是与这马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所以才诬陷于我，从而不用负任何的责任退婚吧……”
玉娇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身看向沈宏敬，连名带姓的道：“沈宏敬，你让我觉着恶心，龌龊之人所见皆为龌龊，我与你这种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着，直接转身离开。
“表妹你想诬陷我，是决然不可能！我会把你与这马奴的事情如实告诉姨丈，即便退婚了，表妹你也别妄想抹黑我的清誉！”
玉娇全然不把沈宏敬气急败坏的坏诬当一回事。但她觉着，也是时候该和父亲说一说这退婚与梦境的事了。

第12章 眼神
玉娇今日会穿一身浅黄色的衣裙，并非是不喜红色了，而是心中觉着裴疆许是喜她穿一身红衣娇艳的模样，所以她才要改掉穿这一身红衣的习惯。
且玉娇加以琢磨了一下，许是红色着实太过招摇，太过引人注目了，所以才会被裴疆还有那什么破总兵惦记着。所以为了这往后日子能过得安稳些，衣服要素色些的，就是性子也得收敛一些。
今日还特意配了把小团扇，在手中转着转着，还当真觉着自个多了几分娴静的气质。
只是才有这感觉，福全便急匆匆的说沈宏敬把裴疆给拦下了，这几分娴静的气质顿时没了。
暗骂了一声这些人都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轮番来寻裴疆的麻烦。
可知道这位是他们将来惹不起的淮南王？！
也不知方才她没到之前沈宏敬都与裴疆说了些什么，话中可有为难他？
想到此，以扇子遮掩，朝着身旁的桑桑慢慢的摆了摆手，作为玉娇腹中小蛔虫的桑桑立即会意点了点头，脚步渐渐的慢了下来，拉开了几步之后把身后的福全也给拉住了。
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后，玉娇才斟酌的问身旁的裴疆：“方才我表哥与你都说些了什么？”
许是这些天来，裴疆甚是恭敬，所以玉娇对他的防备也松一些，也或许是习惯些许，所以不再是一见到裴疆就浑身不自在。
裴疆如实的道：“问奴与小姐之间的关系。”
玉娇闻言，微微皱眉：“就这些？”
裴疆点头应了声“是”后，原本脸上面无表情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问：“小姐不喜欢沈家少爷？”
玉娇巴不得与沈宏敬撇清关系，所以想都不想的回道：“自然不喜欢！”
裴疆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又问：“那小姐讨厌？”
“以前没这么讨厌的，但经过方才讨厌到……”话语一顿，她为何要这么有问必答，还答得这般的认真？
在玉娇愣神间，没有察觉到裴疆的眼神逐渐暗沉了下来，声泛着寒意：“若是小姐不想再看到沈家少爷，奴有法子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更无人会怀疑到奴的头上。”
嗓音低沉，但这话却是让人头皮一麻。
玉娇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脚步蓦地一顿，摇着的小团扇的手也僵了僵。
目光略带惊恐的瞪向裴疆。
许是真怕裴疆今晚就去把人给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慌忙的道：“你这等想法很危险，我便是再讨厌他，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裴疆微微皱眉，不解的问：“他既已威胁到小姐，为何不能杀？”
玉娇不可思议的看着裴疆，可在看到他那一双虽看似深沉内敛，但实则没有多复杂的眼眸之中，微微一怔。
这些日子来裴疆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告诉了她。不管是因福全帮忙而塞了一大把的铜板，还是他每日替厨房砍柴打水，这些都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猜测他此举的目的。
如今看到这眼神，再加以琢磨，玉娇便明了。
许是裴疆失忆了，在有记忆后没有人教导他任何道理，又因周遭的环境致使得他的性子恩怨分明。对他坏的，他便坏回去，对他好的他也会相等以待回去。
稍稍琢磨清楚了裴疆的性子，玉娇忽然之间知道以后该怎么对他了。
不用刻意待他好，只要不苛刻他，不刁难，不羞辱，偶尔展现些许的善意，如此这般累积下来，他定然会投桃报李。
想到此，玉娇嘴角微微一勾，不经意倾泻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疆喜看到主子的笑意。所以看到这笑意，呼吸忽的一滞，眼神渐渐变炙热了起来。
玉娇生得美艳，平日里一袭红裙，美艳中似带了刺，今日这身浅黄色的衣裙却是把她的刺给遮掩了，只是浅浅一笑，甚是娇软妩媚。
而腰间的带子系得紧，全然把玉娇姣好的身段也勾勒了出来，细腰丰乳，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衣裳是素了，但这人却丝毫不素，反倒娇媚更甚。
玉娇全然不觉裴疆看自个的眼神变了。
许是因想通了一些后心情好，玉娇便耐着性子与他说：“他尚未危及到我的性命，只是说了几句污蔑我的话，若真要深究的话，只是简单教训教训便行了，不至于伤及人命。”她说着，抬起眼眸问：“你可明白我说什……”
在对上裴疆那双满带着侵略性的眼眸，玉娇的声音蓦然而止。
两人相隔不过是一步的距离，如此近的距离，近到玉娇在这一瞬间闻到了他身上木芙蓉膏的味道，像是放在火上边烤过的木芙蓉花味，味道不浓，却把她整个人笼罩在这等热得冒汗的气息之中。
想到他在梦中缠绵的时候也是用这眼神瞧自己的，玉娇瞬间慌了，生出了些无措，“你、你……我说过，不许你这样瞧我的!”
裴疆随即垂下了似火的眼眸。许是不知晓自己的眼神是怎样的，便如实的道：“小姐长得好看。”
玉娇：……
！！！！
玉娇瞪大了双眸。
别人夸自个，玉娇或许会心喜。可裴疆夸自己，却是惊恐不已，加上他看自个的眼神，玉娇更是方寸大乱。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对她做梦中这样那样的事？！
她、她是不是把一个祸害放在了自个的身旁？
想到此，玉娇更是惊恐不已，枉她还觉着改变自己以往的作风就能让他消了对她的心思！
方才还觉得裴疆是个简单的人，好应付，可现在玉娇对此感到怀疑了！
玉娇拿着小团扇的手颤颤发抖，慌不择路的寻了个方向就逃跑。
察觉到裴疆跟了上来，惊慌失措的转头看向他：“你别跟过来！”
丢下这话后慌乱小跑离开，丝毫没了往常那般娇气从容，俨然像是受了惊吓乱窜而走的小兔一般。
跟在一段距离后的桑桑看着逃跑似的主子，忙小跑到了裴疆身前，质问：“你与小姐说了什么，为何把小姐吓成那样？！”
裴疆看着主子逃离的方向，也陷入了沉思。
桑桑见他木得像块木头，也不理他，慌忙的往主子跑走得方向追去。
——
玉娇跑回了闺房，惊悸未定的喘着气，因跑得急，出了一身的汗。
在桌旁坐下来后，把扇子扔下，哆哆嗦嗦翻了个杯子，提着小茶壶给自己倒水。因手颤，茶水乱溅，沾湿了桌面。
提着茶壶，端起茶水一饮而尽，但依旧不解渴，索性对着壶嘴直接灌。
灌了一壶茶水之后，心跳才缓了些许。
才缓了一些些，门忽然被敲响，吓得玉娇又是一惊，心都差些从胸口中跳了出去。
“小姐，你回房了吗？”
听到是桑桑的声音，玉娇才松了一口气。
可吓死她了！
小心翼翼的去开了门，瞅了眼桑桑身后并没有其他人，才又松了一口气，转回屋中复而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桑桑入了屋子，关上门后，脸带担忧看向主子，“小姐，你方才怎了，可吓死奴婢了！”
玉娇呼了口气。心道可不止你快被吓死了，我方才也快被吓死了。
拾起桌面上方才拿的小团扇想扇风取凉，可一拿到扇柄才发觉被她方才手心的汗给汗湿了。嫌弃的扔下后，与桑桑道：“换一把扇子，给我扇扇。”
桑桑依言到挂了一排精致团扇的架子上取了一把，随后走到了玉娇的身旁，悠悠的摇了起来。
有阵阵凉风，玉娇闭上了眼缓和着自个的呼吸。
桑桑见主子这般，还是担忧的问道：“小姐，你真的没事吗？”
桑桑在主子身边伺候了七、八年，是知道主子性子的，那怕捅了篓子都可佯装无事，何时像方才那般惊慌失措过？除非是遇上了小姐最怕的蛇鼠才会像方才那样。
玉娇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几分的犹豫，“桑桑，你说让那裴、裴疆到外院做护卫如何？”
先前不知道裴疆一开始就对她有其它的想法，她也是一门的想要与他打好关系的心思，便把人搁在身边的危害个弱化了，如今知晓他的心思后，她现在都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小姐为何想要把裴护卫调到外院去，可是裴护卫方才恐吓小姐你了？”
她怕裴疆真会像梦中那般待自己。
在梦中裴疆对自己做哪些事的时候，自个都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自己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不过，若不是极为难受痛苦，她又怎么哭得如此凄惨？
玉娇虽然与那等温柔娴静的闺阁大小姐不一样，但说到底，先前对夫妻男女那档子事的了解仅限于脱了衣裳抱在一块而已，再多余的她也就不知晓了。可做了那个预测未来的梦之后，便觉得这男女那档子事肯定会很痛。
她小疼可忍，再痛的话她便忍不了了。
想到此，玉娇暗暗的决定这辈子坚决不嫁人了，就继承父亲的整个家业，坐吃等死。
回答桑桑的话，“不曾，就是想把他调走。”
她是怕那日她身边无人时，他会把她绑到他那小屋中折磨她！
虽然不知小姐为何对裴护卫的态度变来变去的，但桑桑还是道：“左右都是护卫，小姐若是想调，那便调。”
玉娇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决定了。”
她只是调他到外院，又没对他怎么样，且总好过他对她怎么样。
淮州真真是个不太平的地方，又是总兵，又是淮南王，真真让她觉得脑仁疼得慌。
在房中平缓了许久被裴疆吓得乱了谱的心绪之后，外边来了人，道是老爷喊小姐到书房中去。
玉娇觉着有些奇怪，若非正事，父亲可甚少把她喊到书房中去的。
琢磨了一下，便也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第13章 退婚
听福全说裴疆还守在院子外，玉娇为了躲避裴疆，所以从小侧门出了院子。
同时还心有忐忑的吩咐福全，让他去告诉裴疆，让他从今日起不用再待在内院了，以后就到外院当值。
玉娇不想在一会回来的时候有正门不走，还要偏走小侧门！
裴疆的一个眼神，一句赞美都让玉娇担惊受怕的。所以她认怂了，她就是怕裴疆。
到了父亲的院子外，微微呼了一口气，把裴疆给她带来的影响挥散了后，才踏入院子。
入了院子后，在书房外看到了沈宏敬身边的小厮。玉娇眉头微蹙，暗忖沈宏敬妄为一个饱读圣贤书的人，竟做这等暗箭伤人的小人行径。
玉娇不慌不忙的敲了敲书房的门，道：“爹爹，女儿来了。”
随后屋中传出玉娇父亲玉盛的声音，“进来吧。”
玉娇让桑桑候在外边，随之推门而进。
果不其然，沈宏敬也在书房之中。
玉娇一眼都没有瞧他，直接走到了父亲的桌案前，笑问道：“爹爹唤女儿，可是有什么事？”
玉盛看了眼那站在书房中，看上去一脸坦然的沈宏敬，沉着脸道：“且说说看，你院子新安排的护卫是怎么回事？”
玉盛的脸色不是很好。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有婚约的宝贝女儿与自家下人纠缠不清的事，任那个做父亲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玉娇闻言故作似明白了什么事一般，从而看向沈宏敬，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之意，“表哥你竟然真的颠倒黑白来诬陷我？”
沈宏敬露出了极为不悦之色，随之向玉盛拱手，面色严谨：“方才外甥对姑父所言，句句属实，无一句妄言。”
玉娇“哼”了一声：“表哥可真会恶人先告状，怕我臭了你的名声，故而没有任何证据便到我爹爹这来挑拨离间，我便问问表哥，你何时看到我与那护卫纠缠不清了，又或者有谁看到了？”
沈宏敬看向玉娇，指出：“那人先前是一介马奴，因疏忽导致表妹最为喜爱的两匹马儿被人毒死，可表妹不但不惩戒他，反而提携为近身护卫，这又是何意？且那马奴相貌俊美，若是表妹对他没有半点心思的话，何必如此？”
沈宏敬也是担忧极了玉娇先发制人，所以才会在什么实质的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之下，就来寻了玉盛。
他想着自个姑父可能会为了保全自己女儿的名声，而主动提起退婚，如此的话，他家里边也会认为是玉家的责任。
玉娇因相信父亲不是随意听信谗言的人，倒也不慌不忙的反问沈宏敬，“那表哥且解释一下，为何去年来稷州之时，送我的是一支玉器店常见的簪子，送给玉瑶的却是用极为珍贵的天蚕丝织成的丝帕。”
玉娇此话一出，沈宏敬的表情微微一变。
玉娇继而道：“今年亦是，送我那镯子看着成色是好，可却是与这些年来表哥送我的玉器是同出一家的，送与玉瑶的虽看似简朴，可却是从外祖母那里要来的珍贵凝神香。”
说着露出了笑意，笑盈盈看着沈宏敬，再问：“表哥，你说说看，为何送玉瑶表妹的礼物如此费心，而我的却是如此的敷衍？”
这些时日，玉娇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先前沈宏敬送什么给玉瑶，只要问一下玉瑶身边的丫鬟，什么都能问得出来。
玉盛沉着脸看向沈宏敬：“玉娇说的可确有此事？”
听到这，玉盛已全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玉盛是相信女儿的，当听到沈宏敬污蔑之时，几乎想要把这厮给赶出去！而之所以会唤自个女儿过来，就是想让女儿看清楚这未婚夫的面目，让她死心。
想到沈宏敬的人品竟差到这地步，不由得懊悔在女儿年幼时定下的这门婚事。
沈宏敬脸上的镇定出现了裂痕，暗道就不应该把挑选玉娇礼物的事情交给小厮去办的。
事已至此，依旧嘴硬的辩解：“我送玉瑶表妹那些东西只是从家中取，并不知有多珍……”
“好了！”玉盛一声喝，打断了沈宏敬的话。
玉盛脸色极为难看。见多了七窍玲珑且各形各色的人，岂会看不出沈宏敬的狡辩？
目光凛冽看着沈宏敬，冷声道：“这两年你待娇儿越发不耐，你当我看不到？”
先前见玉娇喜欢沈宏敬，心疼女儿，便想着婚事拖久一些，而后寻思机会把两人的婚事退了，这也是玉盛为什么让玉娇十八岁再出嫁的原因。
沈宏敬一时语塞。
“我会修信一封给你爹娘，让他们来淮家商讨解除婚约一事。”
“姑父，此事我问心无愧……”
玉盛气得一拍桌子，一声巨响惊得沈宏敬的话戛然而止，也直接变了脸色。
怒道：“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还想装？！娇儿品行不成，传出去后还有我这个爹，她下半生依旧衣食无忧，可你品行不端的事传出去后，你就别妄想还能入朝做官了！”
玉盛为淮州的首富，不怒时似平易近人，怒时自是让人不寒而栗。
不仅沈宏敬被唬得脸色阵青阵白，就是玉娇在一旁也紧张的缩了缩脖子，暗道生起气来的父亲果然够可怕的。
“这件事就当是你们性情不和，你若再执意不休，我便不顾你是我外甥，我也要你名声尽失！”护着犊子来，玉盛一点也不手软。
落下这话后，玉盛直接把沈宏敬赶出了书房。
半晌后，玉娇小心翼翼的端了杯茶水放到了她爹的桌面上，对着自家父亲讨好的笑道：“爹爹喝茶。”
说着还替自个火气正盛的父亲扇扇子，好不殷勤。
玉盛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深吸了一口气后，道：“你往后也别惦记那混球了，爹再给你重新寻一门亲事。”
虽敛了怒火，但依旧严肃。
“女儿不嫁成不成？”玉娇小声说道。
玉盛微微蹙眉，只当她是被沈宏敬伤了心，过一段时日就好了，故未多劝。只问：“那马奴怎么回事？”
玉娇手一顿，讨好的笑意也渐渐没了。
思踱了半晌，才道：“爹爹，我有一事一直没与你说，说了之后我怕爹爹不信。”
玉盛微微皱眉，“何事？”
玉娇慢慢的说道：“先前女儿差些坠马……”
玉盛脸色一变，“你坠马？！”
玉娇摇了摇头：“没有坠马，护卫接住了女儿，而后女儿做了一个很荒唐的梦，梦到的事情竟然会一一应验……”
玉娇接着从坠马之后空了一段记忆说起，随后是马儿被毒害，然后是下毒的凶手，紧接着又是他们从锦州回来的精确日子，最后说到沈宏敬送的礼。
“因此，我还梦到了以后表哥会为了和玉瑶在一起，而与我退婚，我便对表哥寒了心。”
玉盛表情变得微妙，有些复杂的看着玉娇：“你是否是鬼神灵异的杂记看多了？”
玉娇也知道父亲不会这么轻易相信的，又道：“梦中接下来的有些事女儿是记得，爹爹若是不信，就等着看会不会应验。”
想了想后，玉娇道：“再过几日布装掌柜儿子重疾，他知爹爹有千年人参，便来讨了，而后回礼了十匹冰蚕丝绸。再有二婶家的娘家弟弟赌博，输了应当是五万两，后来来玉家闹了。”
玉娇所梦到皆是与自家有关的。
玉盛闻言，笑了一声：“若是真会发生这些事情，那与你那马奴又有什么关系？”
玉盛显然还是不信的。
玉娇默了默，把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那人以后会救女儿一次，女儿自然不能亏待与他，但许是这样才让旁人有闲话说，所以女儿把他调到外院去了。”
看方才父亲训斥沈宏敬的神色，她又怎敢把裴疆将来做的混账事说出来？只能说他是她以后的恩人，待父亲知道她的梦会变成真的之后，也能待裴疆和善些。
知道裴疆对自己早有了坏心思后，玉娇哪敢还想着让裴疆当靠山？只念他哪日成为淮南王后对玉家没有怨恨，不会报复玉娇就成。
“这梦中的事岂可当真……”默了一许，还是问：“那可还梦到了什么？”
玉娇朝着父亲福了福身子，道：“等爹爹相信女儿后，女儿再把这之后的事情告诉爹爹。”
说了这些话后，玉娇也告了退。
——
沈宏敬的事和告知父亲做梦的事情，都在玉娇的意料之中，倒没有多在意，她在意的是裴疆。
也不知他还是不是在她院子外守着？
玉娇在出了父亲的院子后，让桑桑先行回院子瞅一眼。
玉娇在桑桑回去后，步子走得极慢。半晌后桑桑回来，告知那裴疆已经不在院子外了。
闻言，玉娇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为何忽然这般怕那裴护卫？”今日之前，桑桑还以为主子对这裴疆心有喜意，可今日一看却截然不同了。
玉娇看向桑桑，甚是硬气的道：“谁说我怕他的，我只是不想瞧见他而已！”
哼了一声，把腰板一挺直，往自己的小院走去，步子明显快了许多。
因未用早点，肚子饿得慌，回了院子后便让桑桑去把早点端到小厅。
入了小厅等早点时，见桌面上有一小碟剥好的干果，心中一喜。觉着是桑桑知晓她最近爱吃果壳硬的干果，所以让人剥好给她当零嘴的。
抓了一小把，径自的吃了起来。干果的香甜弥漫在口齿之间，一时心情也好了许多，也暂时把裴疆抛之脑后了。
脸上染上了笑意，赞叹道：“果然还是桑桑最知我心。”

第14章 教训
玉娇这几日睡得极为不踏实，自从猜到了裴疆是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坏心思的之后。
她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被梦吓醒了，睡了又继续做梦，一晚上根本无法消停。
许是自从做了那个可预测未来的梦之后，玉娇再做其他的梦，很难分辨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像今晚，她梦到了玉家躲过了淮州总兵的陷害，但却梦到了裴疆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甲胄，带着一大群的兵将围了玉府，然后强行把她掳回了王府。
接下来的事，不必多说。
玉娇是被吓醒的，心里惴惴不安，更是不敢再睡了。
睡不好，精神头自是差的。所以当玉夫人在丈夫那听了玉娇与沈宏敬的事后，过来安慰女儿之时，见她一脸憔悴，还以为她是被沈宏敬伤透了心，故而拉着自个闺女的手安慰了一上午。
玉娇不敢说是因吓人且羞人的梦而致使的，所以只得配合着娘亲，装出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母亲安慰了她许久，久久不见停下来。玉娇怕了，便千般保证会忘记沈宏敬的，这才把人给哄走了。
无力的趴在桌子上，在小碟子中拿了一粒剥了壳的杏仁放入口中，食不知味的嚼着，心情复杂得很。
若是现在把裴疆送走，或许他的境遇会变得不一样了。但指不定他哪日会恢复记忆，发现自己的身份不简单，寻回家人，从而当上淮南王也是有可能的。
他以后成了淮南王之后真的会回来抢自己，那她该如何是好？若不然她找一家离淮州远远的姑子庙出家了吧？
但一想到当姑子不能蓄发，也不能穿漂亮的衣裳，更不能吃好吃的，顿时又蔫了。她爱珍馐美食，爱漂亮的东西，她放不下的。
对于这一点，玉娇很是有自知之明。
所以剃发做姑子这条路算是堵了，行不通的。而现下该如何应付裴疆，玉娇全然没有法子，所以也只能先把裴疆晾在外院，避开他，等那日想到法子再行处理了。
不知不觉吃了小半碟的干果，一时口干，便喝了几口茶。
这边正喝着茶，那边桑桑就匆忙跑了进来，“小姐，小姐，敬少爷掉池子里了！”
茶水刚入喉，听到这话瞬间被茶水呛了喉。玉娇差些没把自个儿给呛死。
顺了一会气之后，才问桑桑：“怎么回事？”
桑桑幸灾乐祸的道：“不知怎的就掉湖里了，因是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着大喊救命，一丝平日里的自命清高的风度都没了，狼狈得很。”
因前日玉娇把沈宏敬送礼差别的事告诉了桑桑，桑桑听了之后，对沈宏敬一时深恶痛绝。
玉娇闻言，顿时也乐了：“怎好好的就掉湖里，难不成真的是遭报应了？可惜了，我竟没能瞧见。”
沈宏敬还是在玉家住着，等沈家来人解除婚约。毕竟还没有解除婚约，且还是亲戚，自然不可能把人给轰出去的，除非玉盛不想要锦州沈家这门亲戚了。
“不过人被救起来后，直嚷着是有人故意害他落水的。说他站在池子旁的时候，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打到膝盖，一疼之下站不稳才会摔入了池子中的。”
桑桑说着话的时候，玉娇的笑容渐渐凝结，不禁冒冷汗。
她想到了前两日裴疆说的话——若是小姐不想再看到沈家少爷，奴有法子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更无人会怀疑到奴的头上。
不会吧……
玉娇整个人都僵了。
“小姐，小姐？！”
被桑桑推了推，玉娇猛的回过了魂，惊瞪着一双眼看着桑桑。
桑桑被看得有些慌，有些害怕的道：“小姐，你莫要这样看奴婢，有些渗人。”
玉娇表情微敛，但心里边依旧无比的骇然，“你去把福全喊来。”
——
玉娇虽然把裴疆安排到了外院，但依旧让福全盯着他。
玉娇问福全裴疆被调到外院后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福全道裴护卫似乎比平日里边更沉默寡言了，其他便没有什么了。
更加的沉默寡言？
莫不是她把他调到外院伤他的自尊了？
又或者他以为被调到外院去，是因为沈宏敬而被迁怒的？所以想要杀了沈宏敬而后快？！
玉娇不淡定了。虽然她挺讨厌沈宏敬的，可他也未曾做了让她想杀人的事情，她自然不想让他死的！
裴疆是什么出身玉娇最为清楚了，杀人对他来说定然是再也普通不过的事情！
这次杀不成，定然还会有下次！
想到此，玉娇坐不住了。带着沈、秦两个护卫便着急的去寻裴疆。
——
外院离赤玉小院约莫有一刻钟距离，玉娇几番想要回头，但想着人命关天，便又硬着头皮去了。
裴疆在赤玉小院做了不到半个月的护卫，又被调到了外院去，若是旁人有这等落差定会被讥讽和欺诈的，但谁都没那胆子敢欺负裴疆。
一则裴疆差些打赢过沈护卫。
二则裴疆是从茹毛饮血的猎场出来的。
三则裴疆气势逼人，即便只是站在那都让人心生胆寒。
这么下来，哪还有人敢欺负他？一个个都巴不得绕着他走，生怕自己成了为欺负的那个。
裴疆此时正在花园的拱门处不动如山的守着，身上的衣裳由特质的护卫服成了普通护院的衣裳，但尽管如此，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势依旧没有减少。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自己的左前方望去，不期然的看到了一身浅粉色衣裳的主子从远处走来。
原本漆黑沉着的双眸，顿时浮现了光亮。
裴疆在看着自己，玉娇是知道的。
走得近了些，玉娇才敢看向他。可这一看有些傻眼了，连着步子都缓了下来。
尽管裴疆脸上看似没有什么表情，脸色还是柔和了些，且他看着自个的眼神像她院子外的那一池子水一样，在太阳下泛着光，波光粼粼的。
有一瞬间……玉娇觉着裴疆的眼神很像很像自个儿八、九岁养过的小狗。那小狗很黏她，黏得不耐时她就会冷落它几日，待心情好了再去寻它的时候，它又是吐舌头又是摇尾巴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忒亮了。
被这么看着，玉娇的心蓦地一颤。
心中忽生出的负罪感是怎么回事？
忙把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负罪感屏除出心底，让其他人不要跟上来，随即她自个走过去。暗忖这个距离，若是裴疆想要对她使坏，他们也能及时阻止。
玉娇停在了裴疆的几步之外，裴疆自觉的低下了头。
“奴见过小姐。”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玉娇紧张得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服。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后，才道：“我把你调到外院来，其实是因为近来传出了不好听的话，我为了证明自己的清誉，只能把你调走了，裴护卫会记恨我吗？”
裴疆默了一息，玉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听到他说，“奴从未记恨小姐。”
闻言，玉娇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声“骗人”。
裴疆听力极好，听都骗人两字后，道：“奴绝不会骗小姐。”
玉娇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暗暗呼了一口气后，继而问“你既然不记恨，那为何想要杀了我表哥？”
闻言，裴疆抬起了眼眸，看向玉娇：“奴没有要杀他。”
玉娇一愣：“这么说，他落水真的与你有关了？”
裴疆没有一丝的隐瞒，点了点头。
玉娇瞪眼：“人都掉池子了，你还说你没有想要杀他？！”
裴疆如实的道：“小姐说过不杀，奴便不杀，小姐说要惩罚，奴便惩罚了一下他。那池子水不深，且他身旁也有小厮，掉入池中，并不会淹死。”
这约莫是玉娇听到过裴疆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玉娇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前几日与裴疆说过的话。她好像……还真有与他说过对沈宏敬小施惩戒这种话。
琢磨了一下，看了看裴疆的表情，觉着他不想说谎，再次确定的问：“当真没有要杀人？”
裴疆坚定的道：“没有。”
得到裴疆的回答，玉娇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纳闷了，为何裴疆这么听她话？
“你为何要这么在意我的话。”
裴疆看着玉娇，毫不迟疑的道：“因为小姐是奴的主子。”
玉娇微微蹙眉，这话虽然也说得过去，可既然把她当主子，那为何还要对她有坏心思！
玉娇还是跨不过这道坎，也过不了！
既然已经知道他不是想要杀沈宏敬，那也没有什么要问的了，玉娇正想走，裴疆却忽然问她。
“奴何时能回赤玉小院当差？”
玉娇身子一僵，瞬间又紧张了起来，眼中不自觉的浮现了戒备。
“这、这短期内自然是不可以的，等我退婚后，再过久一些，风波平了，我便把你调回内院。”
不，想都别想回来了！
“你且现在外院待着，我也不会亏待你的。”说着，玉娇转身便慌忙的离去。
不行不行，这裴疆不能留在玉家了，得想个办法赶紧让他心怀感激的离开才行。
看着主子慌慌然的离开的身影，裴疆继而又陷入了沉思。
那日他说了句“小姐长得好看”后，主子便慌乱逃跑了，似乎很怕他一般，今日也是如此，可为何要怕他？
脑中想到了福全曾传达过的话——小姐说她不喜欢长得丑的。
就在晚上福全过来给裴疆涂药的时候，裴疆甚是一本正经的问他：“我长得丑吗？”
在福全被他问傻了间，想了想，又补充的问：“或者是长得丑且又吓人？”

第15章 入坑
几日前，淮州知府的嫡长女给玉娇送来了一个帖子，帖子的内容是邀她参加秋猎的。
淮州山地居多，林子自然也多。而九月才入秋，热气散去，秋高气爽，动物也度过了冬春夏三季，养得白白胖胖的，一身膘，甚是肥美。
每年这个时候，淮州知府便会到云锡山附近的林子进行围猎。
而知府嫡女同行时也会邀请这淮州大户人家的嫡女。玉娇是淮州首富玉家嫡女，与知府嫡女也是有见过数面的，会被邀请也不奇怪。
玉娇因裴疆的事情而把这事抛之脑后了，快要临行的前一日桑桑才提起来。
淮州知府嫡女这关系如此的诱人，玉娇自然不可能白白浪费了。所以就在这前一日又是选弓又是选马的，匆匆忙忙的，几乎快到了就寝前才把东西准备好。
好几日都休息不好，今日又忙了一日，玉娇累得慌，爬上了床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桑桑进来问，“小姐，管事问明日去云锡山的时候，要带多少人去？”
玉娇困得慌，呢喃道：“管事自己看着办吧，我困……”
这话一说完就立刻睡着了，可见真的是困极了。
桑桑无奈的熄灭了屋中的烛火，小心翼翼的退出了房外，继续去收拾明日要带去云锡山的物品。
——
翌日天还未亮，玉娇睡得正香之时就被桑桑从床上挖了起来，边打着盹儿边让婢女给自个梳妆打扮。
直到上了马车都还是不大清醒的，故上了马车后又继续睡。
约莫两个时辰才到云锡山。因要在这待上三日，所以彼时已经有许多人在林子的边缘处扎帐篷了。
玉娇刚刚下马车，就有人从她的身后唤了一声“玉娇！”
玉娇回头意看，便见一袭青衣的娇俏少女朝着她挥手。
这是玉娇的闺中密友，名唤莫青婷。
见到莫青婷，玉娇惊喜的快步走了过去。
两个小闺蜜拉上了手。没想到会在这遇上莫青婷，玉娇喜出望外的问：“你怎也在这？”
莫青婷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说：“我大哥哥是知府大人的门生，这次他也应邀而来，我便缠着他带着我一块来了。”
莫青婷身旁站着的男子，相貌英俊，一身白衣，气质清雅，面容也甚是温和。
玉娇望向莫青婷身边的男子，也笑吟吟的喊了声：“子言哥哥。”
莫子言朝着玉娇温和的笑了笑，“你们二人慢慢聊，我先去准备了。”
玉娇点头，看着莫子言走后，便问莫青婷:“听说你家大哥哥在秋闱中中了头榜，你父亲定然很高兴。”
莫青婷道：“自然，我爹乐得好几日都没睡好，这个月的中旬在家中摆酒宴客，到时候你爹来的话，你也一定要来，不然我可就无聊了。”
玉娇应了声“好”，随即两人又聊了半晌，说到扎帐篷的时候，想着晚上还能相互窜门聊天，两人也就都吩咐下人把帐篷都扎到一块去了。
还有两刻钟便要开始狩猎了，而女子是可以参与其中的，所以玉娇也打算凑一个热闹。与莫青婷别了之后，便兴致浓浓的去换了衣裳。
许是注意力都在狩猎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裴疆也来了。
同行的除了沈、秦两护卫外，分别还有四名外院的护卫。玉娇前边虽把人调走了，但因前两日又去寻了裴疆，所以管事便觉得这裴疆尚未失宠，便擅自做主把裴疆加入了陪行的名单之中。
因进入林中打猎，玉娇身边带的是沈、秦两护卫，更未注意到跟随在马车后的裴疆。
裴疆目光紧盯着因收敛了张扬，改了一贯红衣，而穿了一身紫衣骑在马背上的主子。
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玉家独女在淮州是出了名的美人，玉娇虽敛了张扬，但因她原本就娇艳，且脸上挂着引人注目的笑容，依旧吸引住了许多人的注意。
玉娇周遭的男子，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瞥向她，玉娇也没有多在意。
玉娇没有在意，裴疆却是在意了。嘴角拉平了，眼眸也更是深沉。
微微攥紧了拳头，心中不明所以的烦闷。
——
临近黄昏的时候，狩猎的人陆续带着猎物回来集中地。
守在马车旁的裴疆迟迟未见主子回来，微微蹙眉的看入林中。
集中地忽然吵闹了起来，似乎是有人猎到了一只跟丢了狼群的独狼。
狼向来是群居为主，独狼出没，必有狼群。
裴疆约莫是待不住了，快步走到了今日骑来的马旁，翻马而上。
骑马到了方才与玉娇说过话的白衣男子身旁，在对方还未注意的时候，把对方马上挂着的长弓与箭筒直接拿过，说了声：“借我，一会还你。”
疾风略过，待莫子言反应过来的时候，拿了他弓箭的人转瞬便策马入了林子。
身旁的人惊道：“那人是谁，怎么回事？”
站在马边上的莫子言看着消失的背影，愣了半晌，才怔怔的道：“我那箭未开锋……”
——
“来人，救命！”
玉娇朝着洞口上方呼喊着，喊得了许久都未见有人应她一声。
喊得实在没了力气，玉娇懊恼的拍了拍自个的脑袋。
她怎么就那么的蠢！
竟然还会掉坑里了！
玉娇方才追着一只野鹿，但不知怎的就和两个护卫走散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就在此时，她看到有一只野兔子趴在一块大岩石下，本已经拿着弓箭对准了，但一时于心不忍，便放下了弓箭。小心翼翼的下了马，偷摸着过去，准备逮个活的。
谁知那只兔子那么坏！竟然趴在了野草枯枝遮掩的洞坑旁！
兔子没抓到，人也不小心的滚下了自然形成的洞坑中。
洞坑是倾斜的，且洞口是细长的，最宽的地方约莫一个手臂那么宽。两面细小，一面又是直直的石壁，若是要爬出去，定然要从刚滑下来的斜坡爬上去。可斜坡都有玉娇两个人高了，她又怎么可能爬得上去？更别说她方才滚下来的时候还把脚崴了。
玉娇暗暗的想着等她出去之后，定然把用兔子做的各种菜肴都吃一遍，以报大仇！
可现在重要的并不是报仇，最重要的是先出去。她在洞坑中待了许久，眼见天色都要暗下来了，怎还没有人来寻她？
玉娇怕黑，也怕夜里出没的蛇鼠，更怕这山间的妖魔鬼怪。
想到这里，玉娇蓦地打了一个激灵。恍惚间隐约的听到了马蹄声，玉娇静下心来一听，确定真的是马蹄声后，惊喜的朝上边扯开喉咙喊救命。
马蹄声近了，就在这洞坑附近停了，显然是听到了她的呼救。
随之是有人踩到枯枝枯叶上边发出来的声音。玉娇望着坑口，露出了喜意，忙喊道：“我在这里边。”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上，因背光，玉娇一时看不清那人是谁，只听见那人说：“小姐，奴现在就拉你上来。”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玉娇脸上的笑意逐渐僵硬。
随之那人的脸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裴疆怎么会在这！？
裴疆并未带绳索过来，便朝着玉娇道：“奴去寻藤条拉小姐上来。”
玉娇在一瞬息想了许多。若是裴疆把她拉上去之后，这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的，他岂不是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想到此，玉娇一惊，忙立刻制止：“不要！”
正要转身去寻藤条的裴疆一顿。
玉娇急道：“万一藤条不结实，再把我摔下来这么办？所以你、你赶紧回去再唤两个人一块来救我。”
裴疆沉默了一下，随之从洞口走开。
看着人走开了，玉娇松了一口气。夜色渐暗，而坑中更是幽暗，入秋后天气转凉，冷风从洞口处钻入。
冷风嗖嗖，似乎有什么要窜出来一般。
玉娇吓得直哆嗦。
似乎为了让她更害怕似的，忽然从远处传来了狼嚎声。玉娇被这声狼嚎声一吓，生怕自己被一个人留在这里，惊慌失措的改口大喊：“别、别走！”
生怕人已经走了，玉娇喊得更大声：“裴疆，你回来！”
没有回应，随之是马蹄声渐行渐远的声音，以为自己真被丢了下来，玉娇瞬间被吓哭了，“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玉娇平日里胆子大，那是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之下，如今就自个一人，孤立无援的，胆子吓也被吓小了。
就在玉娇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洞口处传来裴疆那低沉中带着了一丝安慰的嗓音：“小姐莫怕，奴在。”
玉娇的哭声一顿，眼泪巴巴的抬头望向洞口上边的裴疆，哽咽的说：“我以为你真走了……”
“奴让马儿回去报信带路了。”他放的是主子的马，玉家的人能认得出来主子的马。
玉娇的马聪慧，回去后定然会带人来寻的。
玉娇吸了吸气，惊魂未定的问：“那、那你是不是不走了？”
话一落，在洞口上边的人在玉娇没反应过来之时，直接从上边滑了下来。
玉娇眼尾挂着泪，怔怔的看着下落到洞中的裴疆。
他、他……怎么下来了！！！

第16章 相处
玉娇一直都觉着自己是个仗势压人的姑娘。
而如今没有了两大高手护在身边，小姑娘也就慌了。
面前的这人不仅是个高手，且又有图谋不轨之心。小姑娘一时觉着自己是掉入了狼窝之中的坏兔子，然后狼回来了……
只是她这只坏兔子还没方才那只聪明，方才那只坏兔子还会把人引到陷阱中，而她则是自己跳入陷阱，愚蠢至极
天色渐暗，洞坑中更是阴暗，以至于玉娇看不清裴疆脸上的表情，从而更加心惊胆战的紧紧的贴着洞中的石壁，惊慌中戒备的瞪着眼：“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不难发现，玉娇怕得肩膀在瑟瑟发抖。
裴疆视力极好。主子害怕的模样落入了自己的眼中，默了半晌，才道：“小姐害怕，奴便下来陪着小姐。人来了后，奴也可背小姐爬上去。”
玉娇本想说自己不害怕的，可洞坑中既是阴暗又潮湿，再看那阴黑的缝中似乎还会爬出某种可怕的东西，瞬间怂了。
其实玉娇既害怕这洞坑，也怕裴疆。
“那、那你就站在那，别动！”玉娇的嗓音全然没有了平日那般骄纵自信，只剩下惊恐，且娇艳的脸蛋也白得全然没有了血色。
裴疆站在阴影之下还真的一动不动了。不知想了什么，沉默了许久才沉闷的道：“奴问过福全，他说奴长得不丑也不吓人。”
前几日被裴疆这么问的福全，只差没找一面镜子来给裴疆自己照一照。他从不知道有人长了一张人人羡慕的脸却犹不自知的，后来福全想了想，觉着裴疆大概是因为被封闭太久了，不能辨别美丑，便苦口婆心的赞他的长相真的极好。
谁知裴疆也不按常理来，就只问是不是比沈家少爷长得好看。
福全的答案自然是——当然。
沈宏敬是长了一张好皮囊，但和换了身衣衫且束了发的裴疆比起来，着实是逊色了许多。更别说沈宏敬书生气过于薄弱了，而裴疆则满是男人味。
裴疆这张脸和这身材，决然是最让人遐想的。
想着想着，当时的福全都差点怀疑自个是不是歪了。
而玉娇忽然听到裴疆这没头没尾话，懵了懵，“什么意思？”
“小姐怕奴，奴以为是因为奴长得奇丑无比且吓人。”
玉娇愣了半天，才怔怔的问：“你以为我怕你，是因为你长得丑？”
阴影下的裴疆点了点头。
虽然看不清裴疆的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玉娇可以想象的出现在裴疆的眼神究竟有多么的疑惑不解。
玉娇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默了许久之后，她才怯生生的道：“你发誓你不会欺负我的。”
裴疆微微蹙眉，语气坚定：“奴不可能欺负小姐。”
玉娇半信半疑：“你真的不会欺负我吗？”
“不会。”
“那你发誓！”
天色渐渐的暗了，玉娇只看得到裴疆的身影，这下更是没了安全的感觉。
裴疆着实想不透为何主子会认为他会欺负她，可还是举起手来，发誓道：“奴绝对不会欺负小姐，如有违背……”
玉娇插嘴道：“加上从现在起一直到死都不会欺负。”
裴疆默了默，还是按照主子说的来发誓，“奴从现在起一直到死都绝不会欺负小姐，如有违背便不得好死，永世不超生。”
玉娇迟疑了好半晌，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若是裴疆现在真想对她做什么，又何必发这么毒的誓言？
心情缓了些，一时安静了下来。而洞坑窄小，就算玉娇靠着坑壁，离裴疆也不过是半个人的距离，她渐渐的似乎能听到了裴疆的呼吸声一般，便是连这洞坑中的气温都热了起来，让她觉着有些燥热。
忍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玉娇只好寻话来问：“我虽害怕，但你也本可以在上边等着的，为何非得要下来？”
玉娇的语调平缓了许多。虽然还未全然松懈，但没了方才那么的惊惶不安。
“应做的报答。”裴疆声调低了许多。
“应做的报答？”
“奴自有记忆以来，未曾食过热食，未曾住过干净的地方，也未曾不必随时担忧会成为下一个被猎杀的对象，而自入了玉府后，尝过热食，住着干净的地方，不必担忧睡着后被人猎杀，而这些都是小姐给予的，奴以命偿还亦不为过。”
听着裴疆低沉的嗓音声若绵延不断的暗流，缓缓的流入自己的耳中，玉娇听到那未曾食过热食的话之时，不知为何便心生出了一丝同情，再听他说下去，更是觉着裴疆甚是可怜。
她只知他在猎场待了十年，可从未去想过他的日子是如何度过的。自己打小锦衣玉食，未愁过吃穿，如今听他说了这些，心里边有些难受。
若他真的如他发誓的那般不会欺负她，那她往后就打心里对他好些。
“在我调你离开内院那日，为何忽然夸我好看？”玉娇觉着自己不问清楚，还是会害怕的。
裴疆复而默了一息后，如实道：“奴在猎场十年，直到被送到黑市那日，未曾见过像小姐那般笑得如此干净且明艳的笑容，奴喜看小姐笑，好看。”
玉娇呆呆的望着裴疆那高大的黑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要问他既然如此的感激她且敬重她，那为何后来要那般欺负她？可转念想了想梦中的场景，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鞭打过他之后，又时常欺负他，从而欺负得太过了，所以才会让他由感恩生出了怨恨？
若是她如今她待他真心的好，他以后是不是不会像梦中那样欺负她了？
玉娇觉着此计可行，便道：“若是你能保证从今往后都不欺负我的话，我便会对你好好的。”
不是因为知道他将来的身份而对他好，就只是单纯的待他好。
——
天色已黑，远处继而传来狼嚎声，玉娇吓得双腿一哆嗦，那崴到的脚更疼了。
因没有那么怕裴疆了，小声道：“你过来些，有点黑，我有些怕。”
许久一动未动得裴疆，朝着玉娇走了两步，停在了玉娇的身旁。
虽未触碰到，但裴疆身上的热气依旧隔着衣服落到了玉娇的肌肤上，玉娇的脑中不适时宜的浮现二人缠绵的画面，身子燥热，脸也烧得火热，便是连呼吸都觉得重了起来。
顿时口干舌燥。
虽然不自在，但不知为何，还是安心了许多。
站了许久，她单脚支撑得很累，崴到的脚稍稍用力的沾了一下地面，顿时疼得玉娇“嘶”了一小声。
裴疆耳力灵敏，看向玉娇。虽然昏暗但还是可看到主子脸上的细微痛苦之色。
“小姐怎了？”
玉娇疼得气弱：“刚刚摔下来，崴了脚，疼。”
最后那个疼字，带了些许的哭腔。
今日受惊太多，玉娇觉得有些委屈。
闻言，裴疆不说话，随即把身上外边的短袖罩衫给脱下，然后铺到了地上。嗓音低沉的道：“小姐坐下来会好些。”
玉娇犹豫了一下，随后才慢慢的扶着墙壁坐到了铺有衣衫的地上。
情绪稳定了许多后，玉娇忽然觉着因有裴疆在这里边陪着她，她才会没有那么的害怕，心也安了不少。
狼嚎声吓人，风声更是渗人。
裴疆察觉自己的袍脚动了动，低下头看了眼，才发现主子把他的一小块衣袍攥在了手中。
平日深沉内敛的眼神不自觉的软下来了许多，嘴角亦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但同时裴疆的眼眸中也有几分疑惑不解。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为主子的依赖，而心生愉悦。
“裴护卫你为何会寻到这里来？”按理说，发现她不见了，寻来的应当是沈、秦两个护卫，而不是未曾和她一块进林子打猎的裴疆。
“小姐久久未归，有人猎到了狼，奴担心便寻了出来。”
身边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可能遇上危险了，裴疆竟因旁人猎到了狼而担心的寻了出来，玉娇心里边一时生出了些莫名的感觉。
就在此时，玉娇的肚子不适时宜的“咕噜”了一声。
声音有些大，玉娇一时羞赧，道:“午时只吃了糕点便进了林子。”
裴疆闻言，道：“奴这有干果，小姐可先果腹。”
说着把腰间挂着的一个小袋子取下，从中拿出了几颗核桃，随即微微用力的掰开，视力极佳的在昏暗中把果肉和壳分了开来。
玉娇纳闷为何裴疆会随身带着干果，听着他掰着果壳的声响甚是有些怀疑他要剥到几时，但很快，裴疆便把干果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姐，手。”
玉娇愣了一下，但还是立马伸出了手。因看不清，手心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裴疆那厚实且有些烫的手，玉娇下意识的缩了缩手，但裴疆还是准确无误的把剥好的果肉放到了玉娇的手心之中。
玉娇才吃完，裴疆又剥好了新的，直到一小袋的干果所剩无几。
正在剥着果壳的裴疆动作顿了顿，屏息半响，仔细倾听了一下，忽然沉声道：“有人来了。”

第17章 担心
来的是玉家的侍卫。
当发现玉家小姐不见了之后，大家伙便集聚人手入林子寻人。而玉家沈护卫则是带着两个护卫跟着玉娇的马去寻人。
马儿停在了玉娇跌落的附近后，他们也停了下来，随后听到了玉娇的呼喊声，护卫才赶到了洞坑口上。火把一照，才发现不仅小姐在里边，连裴疆竟也在坑中！
几人也顾不得惊讶，怕别人寻来也看到自家主子与侍卫待在一个窄小的洞坑之中，影响了主子的名声，便忙扔下了绳子拉他们上去。
裴疆在玉娇的身前单膝蹲了下来，道：“奴背小姐爬上去。”
裴疆并没有太深的男女有别的世俗观念。
有了火光，洞坑之中也有了光亮，看着裴疆那宽阔的背，玉娇的脸有些烫。
主子迟迟未有反应。裴疆背对着玉娇问：“小姐可是有不妥？”
玉娇看了眼那斜坡，再想到自己的脚，没有人带她上去，她自己上去甚是困难，而这个人即便不是裴疆也会是其他护卫。
紧攥自个的衣裙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往裴疆的背倾下身。
女儿家的身子娇软，在趴上来的那一瞬间，裴疆就感觉出来区别了。
背后传来的绵柔触感，让裴疆的身体蓦地一僵，更是有股不明所以的热气在身体内乱窜，连着呼吸也有些浊重。
玉娇在他的耳边小声的提醒，“可以了。”
裴疆在起身的时候，耳边似乎有温湿的风从他的耳根子吹过，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这一晃，吓得身后的玉娇直接上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本就丰腴的身子也因此贴得更紧。
裴疆喉结一滚，暗暗的倒抽了一口气。
他从不知道，原来与女子这般的亲密接触，会……
会如何？其实裴疆不大清楚，就是觉着很热很热，整个人处于紧绷的状态。
抿着唇，抓住了从上边扔下来的绳子，随后嗓音带着一丝喑哑的道：“为避免途中小姐跌落，得罪。”
说着用扔下的绳子微端绑在了两人的腰上，绳子一绑，更是没有了缝隙。彼此的热度也隔着衣裳传到了对方的身上，玉娇觉着自己快要烧起来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同时玉娇也觉着裴疆很烫很烫，就像是个火炉，难怪旁人说他冬日也不穿棉袄，定然是因为他的体温高于常人。
裴疆微微的呼了一口浊气后，开始扯着绳子往上攀登，但攀登时身体免不了磨蹭。背着一个人上这倾斜的斜坡，对裴疆毫无难度，但就这短短的一会，裴疆却觉着甚是难熬，额头上隐隐还因不知何种燥意而渗出了一层热汗。
上到了地面上，解开了绳子后，沈护卫沉着脸道：“今日我们是四个人一块来寻小姐的，小姐并未和任何人在一块。”
其他两人都应了一声明白，唯独裴疆没有应声，沈护卫看向他，严肃的问道：“裴护卫可明……”
话未说完，便见裴疆忽然抬起了手，眼神逐渐冷冽了下来，脸色也开始凝重。沈护卫看着他那凝重的脸色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时也戒备了起来。
沈护卫吩咐一旁的外院侍卫：“放信号烟花。”
裴疆把下洞坑前扔在地上的弓箭筒拿了起来，把箭筒背了起来，也是一派的戒备之色。
外院护卫拿出了小小的一支信号烟花，用火把点燃之后，“咻”的一声，一道红色的烟花窜上了空中。
马儿开始不安的嘶叫。
玉娇也感觉到了被阴冷视线盯着的感觉，也紧张了起来。许是方才在最害怕的时候对裴疆建立了信任，虽不深，也足以让玉娇察觉到有危险的时候躲到裴疆的身后了。
因只有一只脚站着，只能抓着裴疆背后的衣衫来稳住身子。
周围的树丛的黑暗中，是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他们被狼群围住了。
若不是他们手上有火把，估计狼群早就已经围攻了上来。但只是几个火把，根本吓不退狼群。
几个人都拉起了弓向着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群狼，因为手上有火把，所以才没有一下子涌上来。
玉娇看到那不知道有多少野狼的狼群，脸色顿时白得全然没了血色。
而其他两个外院护卫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裴疆目光紧盯着群狼，临危不乱的与沈护卫道：“狼群必有头狼，待我伤了头狼，待狼群涌上我时，你们护送小姐离开。”
几人听了裴疆的话，心中皆是一震。
玉娇更是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裴疆也丝毫不迟疑，立马转身双手掐上玉娇的纤细的腰，直接往边上的马背上一提，沉声道：“上马！”
玉娇被那一大群狼吓得想都没想就听裴疆的话，直接跨上了马背。
玉娇在了上了马之后，裴疆瞬间拉弓上箭，眼眸微眯。
狼群慢慢的紧靠了过来，入了他们火把所照到的范围。
裴疆再次与其他人厉声道：“上马！”
话才落，裴疆瞬间寻找到了狼群中体型较大，尾巴翘起的狼，毫不犹豫松开了箭矢。
箭矢猛的从弓上飞出，势如破竹朝着那狼群疾飞而去，直接插入了那头狼的左眼中，一声凄厉的嚎叫，顿时所有的狼都开始呲牙嚎叫了。
裴疆不再迟疑，一声“护送小姐离开”后，便把身边沈护卫的火把夺过，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着手上的头狼冲上去。
“裴疆！”玉娇惊得大喊了一声。
狼群以头狼发号施令，头狼一声嘶吼，狼群大部分的狼都集中向裴疆攻去，彼时已经有了冲破的地方。
“沈护卫你快去救裴疆！”
沈护卫在用弓箭射杀了一个野狼后，与另外两个护卫道：“护送小姐回去。”
玉娇也明白自己留下来半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拖累旁人，看了眼裴疆后，心中下了决定，拉住缰绳策马冲出狼群。
——
玉娇平安回了集聚的地方。
因玉娇不见了，知府也派出了许多人去寻找，而莫家也几乎是所有护卫都进林子去寻了。
玉娇回到了集聚地才知道为何知道不见了许久都没有来寻自己，原来是因为没有跟着一块去打猎的莫青婷喝了点果酒，便回了帐篷。许是两人的帐篷挨着，而婢女又不在身旁，头晕之下也就进错了帐篷。
莫家的婢女以为自家小姐在帐篷中休息，也没有去打扰。
而那边沈护卫跟丢了主子后，寻找了许久，然后让秦护卫回去查看。婢女见帐中有人休息，自然不会怀疑，便道小姐已经回来了。
直到玉娇的马回来时，婢女才进帐中查看，一查看便不得了了，帐篷里边的根本就不是自家主子。
玉娇根本无心听这些事，心里边担忧着裴疆他们。
方才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往狼群的地方去了，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喝了安神的汤后，依旧安不下神来，一直望着林子的入口。
桑桑拿了件披风过来披在了玉娇的身上，道：“小姐宽心些，方才见了信号烟花后，知府大人也派了许多衙役出去，裴护卫和沈护卫定然能平安回来的。”
玉娇看向桑桑，心有愧疚的问：“我先前对裴护卫是不是太坏了？”
玉娇焦急如焚，心里边也很是后悔。她先前太过恶劣了，因为梦境而先入为主，而对裴疆的态度反复，她着实太过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如今裴疆都能不顾自身危险的救自己了，她若是再怀疑裴疆是个坏人，那她才是最坏的那个！
桑桑想了想，道：“小姐对裴护卫也没有如何呀，顶多便是打了他一顿，那也是他自己做错了事情，怪不得小姐。且后边小姐还让他从小小的一个马奴升为了护卫，不管是内院还是外院，都比他先前马奴的身份好太多了。”
桑桑是站在主子这边说的，但也说得没错。
玉娇自己又琢磨了一下，想到方才裴疆也对自己发誓了，况且还救了自己，便有些怀疑自己做过的那些梦了。
梦中的场景虽然会在将来发生，但会不会是关于裴疆欺负她的梦境出恰了？又或者说是梦中的自己在这后边把欺负得裴疆太过了，以至于欺负得超过了他能忍耐的程度，所以他才会在成了淮南王之后把她再给欺负回来了？
玉娇越想越觉得——定然是这样的！
玉娇自己想明白了根由了之后，肠子都悔青了。暗暗决定待裴疆这次要是能平安回来，她以后一定不会再欺负他了，也不会让旁人欺负他，绝对会真心真意的待他好的！
忽然林子里边隐隐有了火光，还传来了马蹄声。
人都回来了。
玉娇的目光在回来的人中终于寻到了满身是血的裴疆。
裴疆身上虽然都是血，但却似乎对他没有产生半点儿的影响。
裴疆下了马之后，俨然不像是经过生死搏斗一般，步履沉稳的向朝着玉娇走去，随即在她的面前低下了头，嗓音低低的道：“小姐，奴回来了。”
别人差些因救自己差点死了，玉娇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姑娘，自然是怕得想哭的。但当着这么多人面前哭着实丢脸，便紧紧得抿着嘴巴，皱着鼻子强忍下了想哭的冲动。
心里边其实是想要谢裴疆的，可不知为何就控制不住自个的嘴巴，语气甚凶的道：“你以为你是那有九条命的猫么，谁让你当英雄冲上去的！”

第18章 报答
因着裴疆把狼群中的头狼猎杀了，狼群被震慑之余，而同时看到信号烟花的人也都拿着火把出现，一下子群狼心生畏惧，也就夹着尾巴逃走了。
裴疆一身的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狼的。
大家伙去到的时候，裴疆杀红了眼，没一丝怯意的模样其实让大家伙是有一点心惊的，但更多的是钦佩。
能不怕死的独挑头狼，他们之中就有许多人是做不到的。
回了集聚地，稍作整顿后，众人也散去。
玉娇因闻到了浓浓的血腥而紧紧蹙着秀眉，问裴疆：“你可有受伤？”
裴疆虽是黑色的衣裳，但能从他那染上了湿意的衣服上分辨得出都是血。况且他的身上也有许多地方被狼抓破的地方，看着触目惊心，很难相信他没有受伤，可他太过平静了，平静到让人认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可经过上回裴疆被鞭打过后那平静的反应，玉娇不敢轻易确定。
裴疆很诚实的回答：“手臂和小腿被咬了，后背被抓伤了。”
闻言，玉娇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问：“你就不觉得疼！？”
裴疆看主子脸上的表情，原本如实想回一句感觉不到疼，但到嘴边却是一声：“疼。”
虽然是说疼，这声“疼”从那没半点痛苦表情的裴疆口中说出来，就像是淡淡的应别人一声“好”一般。
玉娇听到裴疆说疼，忙吩咐婢女：“快去把大夫请过来！”
因怕娇贵的少爷和小姐在打猎中有什么磕磕碰碰，所以有大夫随行。
那边大夫给裴疆看伤口，玉娇便于桑桑道：“去把给我准备的金疮药拿给裴疆用。”
桑桑正转身打算去放在马车上的金疮药，玉娇又忙喊住她：“等等，再送些吃的过去，裴护卫身上有伤，不宜食味浓的肉食，把今日带来的糕点都送过去。”
桑桑不免笑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她用的都是极好的，裴疆差些把命都赔上了，这点都算不得什么。
玉娇仔细想了想，真的还有，继而道：“你问问大夫裴护卫的伤势，一会回来告知我。”
桑桑退出去后，玉娇等了许久，桑桑才回来，忙问：“如何？”
桑桑的脸色有些凝重。
“大夫说伤口很深，特别是腿肚子上好几个口子。”
玉娇闻言，想到裴疆刚刚从马上下来向她走来时，那步伐丝毫看不出他脚上有伤。
玉娇顿时觉得心上有小蚂蚁爬着，想要把它驱赶走却还是爬的团团转的，让人怪难受的。
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小床上坐了起来：“我要去瞧瞧他。”
桑桑忙上前扶住她，劝道：“小姐你崴了脚，大夫说得好好休养。”
“又不差休养这一会。”
玉娇下了床后，拄着桑桑给自个准备的拐杖出了帐篷。
因着今晚不太平，所以现在这个时辰，外边除了看守的衙役和各家的护卫外，各家的少爷和小姐也都回了帐篷，很是安静。
下人与护卫也有休息的帐篷，桑桑去护卫的帐篷唤了一声，才发现裴疆不在帐篷中，似乎在左边靠近护栏的一棵树下。
玉娇听到桑桑说的话，脸色当即就不好了。
这受了伤的人不好好的待在帐篷里，竟这般的不让人省心，跑到了树下？！
玉娇拄着拐杖在桑桑的搀扶往左边的护栏处走去，果不其然的再远远的地方看见了一个身影靠树而坐在地上。
“这裴护卫怎这么奇怪，有好好的帐篷不待，偏要跑到树底下睡？”
玉娇闻言，才想到了他在玉家的时候，也是自个住在马厩旁的杂物屋。琢磨了一下，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先前待的猎场太过危险了，若是身旁有人，所以不能安下心来休息？
如此想着，玉娇顿时觉得裴疆的过往着实让人心疼。
玉娇让桑桑站在此处，她过去与裴疆说些话。桑桑虽不放心，但自家主子都发话了，也只能遵从。
——
裴疆似有所觉，蓦地睁开双眸。在树影阴暗的笼罩之下一双眼眸看着光亮之处站着的主子。
许是原本准备就寝的，所以玉娇发髻上并未有任何的朱钗，且也是一身浅色的衣裳。
目光落在那鼓起的胸前，裴疆想起了在洞坑之中靠在自己背后的那种绵软，忽觉得口干得紧。
不知不觉的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胸前摸索了一下，但摸着自个的这触感不免让裴疆眉头紧蹙。
平的，且还硬邦邦的，那为何主子那却是软绵绵的……？
就在疑惑的时候，就见主子拄着拐杖往自己走来。
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起了身。
玉娇见树底下起了身的人影，虽然看不清面容和衣裳，但玉娇就是能根据身形分辨得出来就是裴疆。
走了一小段路，才在离裴疆还有数丈之外听了下来。
裴疆：“小姐寻奴何事？”
玉娇扭捏了一下，还是小声的道：“方才在林子中，谢谢你。”
若于旁人道谢，她根本不会如此扭捏做派，但因先前她待裴疆甚是虚伪，所以心底下觉着羞愧。
玉娇庆幸这里光线暗，裴疆也看不见自个脸上的羞赧之色。
可玉娇却不知裴疆的夜中也能视物。
裴疆看着主子脸上的不自然之色，半晌后回道：“是奴该做的，小姐无须道谢。”
为了遮掩住自己的羞愧与心虚，玉娇微微抬头，露出几分倨傲：“你救了我，那就是恩情，我不能白白的受了这恩情，所以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必然满足于你。”
“奴做了应当做的，小姐着实无须要满足奴什么。”
玉娇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强硬道：“不行，所以这要求你必须得提，若是你现在想不到的话，可以先挂着，等你想到了再提。”
说了这话后，怕裴疆会乱想，又加了一句：“今日不管是谁救了我，我都会感谢的，所以你不必觉得有负担。”
“奴明白，若想到了想要什么，奴会向小姐提的。”
玉娇满意的点了点头，默了一晌后，又道：“你因救我而受伤，却还待在这，让人看见了岂不是抹黑了我的名声？”
“奴不惯与人相处，若是因此给小姐带来困扰的话，奴现在就回去。”
玉娇是知道裴疆会待在这的原因的。且他真回了帐篷，帐篷中还有轮值的两名护卫，只怕不仅他睡不着，就连帐中的其他两人更睡不着。
“你不必回去，你可去我的马车上休息。”怕他阳奉阴违，便强硬地道：“这是我的命令！”
裴疆低下头，应了声，“是”
“那你现在就去，我盯着你上马车。”
裴疆闻言，默了默后，“小姐先请。”
玉娇拄着拐杖，惦着脚先行。桑桑见主子要离开，便忙过去扶住了。
几人走到了玉家停放马车的地方后，裴疆在玉娇的注视之下入了马车。
女子的马车之中尽是芳香，更有和主子身上一样的淡淡暖香。
裴疆微微掀开了帷帘，看向那转身离开的主仆俩，目光落在主子的背影上。
直到那身影消失不见后，裴疆才放下帘子。靠着车厢坐了下来，闭上眼，吸入这车厢中的淡淡香气，嘴角微微勾起。
裴疆觉着，他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好。
——
看着裴疆上了马车后，玉娇才放心的转身与桑桑回了帐篷。
“小姐，你这待裴护卫实在是太好了。”
玉娇把身上外衫脱下，笑了笑，“我就爱待他好，往后我会待他更好的。”
桑心道：“小姐不怕旁人误会，先前那敬少爷可是污蔑过小姐的。”
玉娇脱了鞋子，把白嫩的脚放入了被窝中，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我清清白白，误会了又如何，况且……我也不想嫁人。”
最后那句话，是玉娇小声嘟囔的，但桑桑耳尖，还是听了进去，瞪着眼惊讶道：“小姐你怎会有这种想法？又不是做姑子，女子家总应要嫁人的。”
玉娇拉起了被子，把自己脸红红的半张脸盖了起来，小声道：“桑桑你还没嫁人，你不懂的。”
桑桑眨了眨了眼，甚是疑惑的道：“奴婢是没有嫁人，可小姐也未曾嫁人呀，小姐懂了什么？”
“我、我自是懂的，反正嫁人太可怕了，我一点也不想嫁人。”
虽然玉娇未曾看过什么画本，但她也很清楚梦中的景象可比那些个画本鲜活多了，而且自己还身处其中！

第19章 喜欢
裴疆在充满主子暖香气息的马车中，睡得很是安稳。
虽说是安稳，但却是做了梦。
梦中的主子半卧在榻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纱衣，一件红色的兜儿，胸前鼓鼓的。妩媚万千朝着他嫣然一笑，娇声唤道：“裴疆，你过来。”
裴疆怔怔的抬起脚，朝着主子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走到了榻前，主子柔弱无骨的手攀附上了他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柔声的喊：“裴疆~”
裴疆蓦地惊醒，瞳孔放大，似乎被自己做的梦吓到了。
醒来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做梦。握拳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稍稍把梦中的场景所带来的躁动平缓过来了些。
低下头，眼中有些许的迷惑盯着自己身体的某个凸起地方。
既是迷惑，也是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像是有火气憋在自己的体内，因无法发泄甚是难受。
天色还暗着，离天亮还有一会，这时的空气还是比较湿冷的。所以裴疆便也下了马车，在马车的附近寻了棵树靠着闭目养神，吹吹早间的冷风，好让自己平静。
许久后，天亮了。玉娇起来去寻裴疆，发现他早已经不在马车内了，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下才寻到他。
朝着他喊：“裴护卫。”
听到主子的声音，裴疆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主子对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裴疆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梦到的，主子衣着单薄的对他笑着喊了一声“裴疆”。
喉结滚了滚，那股子躁动又涌了上来。
——
玉娇崴了脚，怕扫了其他人的兴，且心里边也想着早点回府，好让裴疆好生休养，所以便决定先回去了。
在回去前。玉娇让其中一个随从先回去，把裴疆的住的地方焕然一新。
玉娇进去过裴疆住的那小屋。那小屋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更别说能有桌椅了。
先前她一直都说因他是淮南王，必须待他好。可现在仔细想来，她除了让他从马奴升为护卫外，也没怎么对他好呀。
几个时辰后，回到玉府之时，玉家夫妻都等在门外。
早晨听说女儿差些遇险，夫妻二人连早膳都没有吃，眼巴巴的等了几个时辰。
玉娇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玉夫人一个劲地嘱咐下人小心搀扶。
看着女儿拄着拐杖踮脚的模样，玉夫人的眼眶都红了，念道：“下回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去什么劳甚子的秋猎了，你求我也不准！”
玉娇挽住自个娘亲的胳膊，笑得甚甜：“娘亲你且宽心，女儿以后不去秋猎了。”
“可有伤到哪？”
玉娇道：“这回多亏有裴护卫和其他的护卫在，所以我只是崴了脚而已。”
玉盛闻言，目光复杂的落在了跟随在身后的裴疆，心中已经隐隐相信女儿那日在书房与他说的话了。
她说顾家会来寻人参续命，而顾家也真的来了。她说这裴疆会在将来救她，现在也真的救了。
听早上回来传消息的下人说，裴疆为了救女儿，差些送了性命。
现在不管女儿梦中的事情是真是假，而裴疆救了女儿是真。哪怕护卫护主子是天经地义，但从古至今卖主求荣，为求自保弃主不顾的人多不胜数，所以这个裴疆品性着实是难能可贵。
——
玉夫人从自个女儿的院子离开后，玉娇忙让福全去告诉裴疆，让他这几日好生休息，待伤养好了，便就回来赤玉小院当值。
福全去寻裴疆的时候，发现裴疆站在他那小屋门口迟迟没进去，他也就凑过去看了一眼。
裴疆那间小屋全然变了样。
屋子里边的杂物全部被搬走了，屋子敞亮了不少。同时也添了不少的家具，新床、新桌椅和衣柜，这一看，比其他下人的房好了不知道多少。
福全也看到了今早一群人在这后院忙进忙出的，所以看到这里的变化也没有多大的惊诧，只道：“裴护卫你这回立了大功，小姐今日一早就让人先行回来置办了这些。”
裴疆听到这，眉梢微微的动了动，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的福全，问：“都是小姐让人准备的？”
福全：“可不，向来是想给裴护卫一个惊喜吧，人沈护卫都没有这个待遇呢，也就是得了老爷的赏，对了，老爷也给裴护卫准备了赏，估摸着一会管事就会带人送过来。”
裴疆不在意什么赏，在意的是福全的前两句话。主子只给了自己准备这些，没有给旁人准备。
想到这，向来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福全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倒是没有注意到裴疆这丝笑意，不然非得惊掉了下巴。
在玉家下人的眼中，裴疆就是一个不会哭不会伤心更不会笑，没有任何七情六欲的怪人。
半晌后，裴疆抬脚走入了已然陌生的屋子，在床上坐了下来。
福全跟着走了进去，边走边说：“小姐让裴护卫这几日养好伤，然后再回到赤玉小院当值。”
这一个月内就伤了三回，可半点都不看出虚弱的模样，裴护卫还真和常人不一样。
“还有，小姐让小的看看裴护卫身上的伤口，顺便上药。”
福全的话一落，裴疆就开始解开衣服，一点也不含糊。
看到了裴疆身上的伤口，福全：……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了！
这要换成他，他早就在床上躺着了，估计没半年绝对恢复不了，这裴疆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呀？！
福全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自个以后真得把裴疆当成主子一样伺候着了，不然哪天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估摸着他也就活不长了。
从柜子上拿了药下来，小心翼翼的替裴疆身后的爪痕上药。
裴疆看着这屋中的摆设，思索了许久，问身后的福全：“若是梦到一个女子衣着单薄的叫着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正包扎着伤口的福全被这么一问，蓦地一怔，下意识的开口：“显然思春了呀……”
裴疆转身看向他：“思春？”
福全点头，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那梦中的女子可是裴护卫心仪的女子？”
裴疆微微蹙眉：“心仪？”
看着那张冷漠俊脸露出不懂男女之情的懵懂，福全忽然觉得裴护卫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想要让那女人成为自己最亲密的人，喜怒哀乐都被她牵动着的那种喜欢，裴护卫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裴疆仔细想了想，而后点了点头。
福全见他点头，顿时激动了起来：“裴护卫可是看上了哪院的丫头？趁着现在救了小姐有功，赶紧与小姐说，兴许小姐就成全了裴护卫！”
裴疆看了眼福全后，又转回了身。不说话而微微抿唇，眼中露出了些许的复杂。
原来，他喜欢主子。
再说玉娇听到福全说裴疆有了心仪的女子，差些没被茶水给呛了。
缓了口气，很肯定的说：“不可能，决然是不可能。”
若裴疆真有心仪的女子，那么梦中的裴疆就不会无妻无妾了。
但福全也是很肯定，“裴护卫说他梦到了那女子，对他笑，喊他的名字。”
自然，福全可不敢当着主子的面前说出原话中“衣着单薄”这几个字。
听到裴疆做了梦，玉娇表情微微一变。许是自个做梦会成真了之后，玉娇对与“梦”相关的事格外的在意。
这裴疆莫不是和她一样梦到了将来发生的事情了吧？那他梦中的女子是谁？难道是和她一样，梦到的都是那些……？
想到这，玉娇觉得荒唐，也不敢再往下想。
看向福全，语气不善的威胁道：“裴护卫有心仪女子的事情你莫要乱传，我若是在旁人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定然饶不了你。”
玉娇不信裴疆又心仪的人，她总觉得像裴疆这样的，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子动情，就是他日后真的会对自己如此这般那般，也绝不会是因为喜欢。
正思索间，有人来传，说是莫家大公子和四小姐来拜访她。
玉娇回来了两日，那秋猎也已经结束了。而先前是因莫青婷入错了帐篷，所以才会让人以为玉娇在帐篷之中。
想必他们是为了这事而来的。玉娇与莫青婷打小认识，自然不会怪她，况且也是无心的。
如此想着，也就让人把他们领到她小院外的亭子中。
且说裴疆那边，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有多重，毕竟曾经好几次一只脚都踏入了鬼门开，这些伤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轻微的皮外之伤而已，便是立刻到内院当值都可以。
但是裴疆知道主子的态度向来强硬，他若是一日都不休养的话，她必然会不高兴。所以他也就敷衍的养了两日，今日一早便换上了先前内院的衣服，回那赤玉小院当值。
快到赤玉小院的时候，裴疆忽然听到了主子那清脆的笑声，听着笑声似乎很开心。
听着这清脆笑声，裴疆的唇角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勾起了一丝很浅很浅的弧度。
走过拐角，看了亭子中满脸笑意的主子，可跟着也看到了主子对其露出笑意的人。
一瞬间，裴疆的嘴角拉平了。

第20章 识字
玉娇其实并未向着莫子言笑，只是裴疆看到她那会，她刚好与莫子言说话而已。
“你还笑呢，当我知道因我入错了帐篷，让旁人以为你在帐中，差些害了你，我担心得要死，这几日更是坐立不安。”莫青婷心中愧疚了好几日，那日玉娇回来后，她便抱着玉娇哭了许久。
玉娇笑道：“你这个没遇险的，情绪比我这个遇险的还要失控，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莫子言温和的笑了笑，道：“昨日回家后，天色都暗了，她还嚷着要来看你。”
玉娇看向莫子言，好奇的问：“那她最后怎么没过来？”
莫青婷嘟嘴道：“我爹不让我来，说是什么礼都没准备，让我第二日再来。”
玉娇：“我与你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来这还给我送什么礼，太客套了，子言哥哥你说是不是？”
因两家是世交的关系，所以玉娇与莫家兄妹自小就认识。
莫子言但笑不语，视线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便往亭子外看去，当看到裴疆的时候，愣了愣。
莫子言与玉娇道：“玉娇妹妹你遇险那日，便是那位侍卫拿我弓箭去救你的。”
玉娇闻言，循着莫子言的视线看去，便见裴疆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裴疆向来都是冷着一张脸，玉娇倒也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因着对他的偏见少了，所以见到他也愿意露出笑容了。
玉娇笑盈盈的朝着他挥手，喊道：“裴护卫，你快过来。”
裴疆听话的朝着主子走过去，步伐甚是沉稳。
莫青婷不免惊诧道：“我听随行的大夫说你这护卫伤得可重了，腿上都被狼咬了两口，我看着怎像个没事人一般？”
玉娇叹了一口气，带了一丝心疼：“他约莫是伤得习惯了……”
见裴疆已经走到了亭子外，玉娇也没有再多说。
许是对裴疆有敬佩，所以他入了亭子后，莫子言站了起来，朝着拱了拱手。嗓音温和有礼：“在下莫子言，数日前裴护卫借弓箭的那位。”
裴疆看向莫子言，脸色一如既往冷清，“弓箭我已让人归还。”
莫子言笑了笑：“确实是归还了，那时我还担心弓箭还未开锋会影响裴护卫使用，不曾想到了裴护卫的手中倒半点影响都没有，在下着实佩服。”
几日前，裴疆平安回来后，便有人把他的事给传得绘声绘色，莫子言自然也是听说了。
玉娇惊诧道：“那箭未开锋吗？”可她那会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裴疆射中头狼，硬生生的把那头狼的眼睛给射穿了呀！
莫子言点了点头：“我有些信佛，所以无心打猎，但为了应付，只好用未开锋的箭矢。”
玉娇得到确定后，震惊得微张嘴巴，半晌后才缓过神来，看向裴疆赞道：“裴护卫你可真厉害！”
裴疆脸上的冷硬的表情因这话而软了些。
莫子言：“裴护卫有这般的身手，何不投身朝廷，挣取功名？”
玉娇闻言，心中暗暗的道裴疆今后可是淮南王，压根不需要挣取什么功名。
裴疆看向主子，眼神沉稳没有一丝动摇：“奴是小姐的护卫，无须功名”
玉娇听到此话，因经过前几日他的以命相救之后，信他的忠心，知道他的话不是场面话，所以对他又是笑了笑。
明眸皓齿，好看得很。
玉娇与莫家兄妹也没有聊太久，说了半会话之后，莫子言也就告辞了。
把莫家兄妹送走后，玉娇虽然知道裴疆并不想去挣什么功名，但心里边也是有了其他的心思。
裴疆身手虽好，可不知在文墨这方面如何？
入了院子后，玉娇特意放慢了步子，问：“裴护卫，你可会识字？”
裴疆步子顿了一顿。想起了沈宏敬，更想起了方才浑身散发着文人气息的莫子言，他们两人身上都有一股书卷气，而自己却可能连字都不识。
想到这，暗暗的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嗓音不自觉的沉了一个调：“先前许是会，但忘了。”
玉娇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随后看向裴疆，带着笑意问：“那我教你识字，如何？”
裴疆一怔，脚步也微顿。
玉娇停下了脚步，道：“没准我以后还会女承父业，届时身边总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帮忙打理呀。”
毕竟自己以后也打定了主意不嫁人了，父亲的家业也要有个人来继承，虽有这个想法，但裴疆是要当皇亲国戚的人，她可不会让裴疆帮忙打理家业。
其实玉娇主要是担心。担心裴疆成了淮南王之后，只会武不会文，会被人取笑是一个莽夫。
玉娇会担心裴疆，并不是因为他将来的身份，如今她想法很是简单——裴疆以命相待，她便以诚相交。
刚说要教裴疆识字，玉娇就立刻让桑桑去准备笔墨纸砚了。
赤玉小院的小书房，作为主人的玉娇也没进去几次，如今为教裴疆识字，这才踏入了那间若是没人扫定然会落了一层灰的小书房。
桑桑在书桌上铺平了宣纸，玉娇用眼神示意裴疆坐下去。
待裴疆坐了下去后，玉娇站在他的身旁，提起笔后想了想，道：“我先教你把你的名字给写了。”
随之沾墨，落笔，在纸上写下了“裴疆”二字，字体娟秀整齐。
写完了之后，把笔递给裴疆，“你来试试。”
裴疆看了眼纸上二字。许是失去记忆之前，他是识字的，所以在看到这“裴疆”二字的时候，便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中。
但十年未执过了笔，也没有了任何的印象，所以这笔到了手中，怎么握着都似乎有些奇怪。
见他换了几次握笔的姿势都不得要领，玉娇着实看不下去了，下意识的伸手矫正他握笔的正确手势。
白皙纤细，指尖滑腻的触碰到粗糙的五指，裴疆的身体一僵，背脊挺得甚直。
玉娇反应过来自己抓住了裴疆的手，脸颊一红，像是被烫到一般蓦地收回了手，一时口吃：“你、你自个试一试。”
裴疆低垂的眼眸甚是光亮。
随之握着笔，看了眼旁边的字，然后在纸上一笔一笔缓慢的照写。
一旁的桑桑看着自家的主子与裴疆相处得满是旖旎的氛围。看着看着心思也再度复杂了起来。
桑桑琢磨着看现在这情况，没准这裴护卫以后还真会成了自家姑爷……她往后是不是该对这裴护卫好一点？
玉娇看着裴疆写出来的字，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裴疆写出来的字并没有七扭八歪的，明明那么复杂的字，他虽然慢，却也算是流畅。
这时，青菊跑来，站在书房的门口道：“小姐，二爷院子出事了。”
玉娇闻言，问婢女：“可是出了什么事？”
婢女回道：“二夫人娘家的弟弟在赌场欠了钱，赌场的人直接押着人到二爷府上讨钱！”
因早已经梦到过了这事，玉娇也不惊讶，只问：“我爹爹呢？”
“老爷刚刚回来，如今在书房。”
玉娇沉思了一下，随之与裴疆说：“你再写几次，以后不用看着也能把自个的名字写出来了，不许偷懒，我一会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说着，便转身出了小书房，桑桑也跟着出去了。
人走后，裴疆复而写了一半的名字停了下来，在一旁空白的地方，慢慢的写下“玉娇”二字。
先前，在玉娇那两匹马的马鞍上，皆有这两个字，裴疆知道这两字是主子的名字。
指腹在这二字上边轻抚了一遍，指腹沾上了一些墨渍。半晌后，才提笔在主子名字上边画了一笔，掩盖住了底下的字。
——
玉盛心情很是复杂，女儿说了三件事。一是顾家来要人参，二是裴疆对她有恩，三是二弟的妻舅豪赌欠债五万两来讨要。
这三件事都要对应了，他还如何能平复下来？
正想让人把女儿喊来的时候，就有人说小姐过来了。
玉娇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把门关上后，看向坐在书房中脸色复杂难辨的父亲。
玉娇小声问：“爹爹，现在可信女儿说的话了？”
玉盛深呼吸了一口气：“这太过玄乎，让我甚是惊骇，你除了这些，可还梦到了什么？”
玉娇点了点头，把之后梦到的事情说了八成：“约莫一年后，爹爹被诬陷援助前朝旧臣拥护前朝太子成立的复兴会，所以导致玉家被抄家，父亲落狱，女儿为救父亲被逼迫成了贼人的妾侍。”
玉盛蓦地瞪大了眼，不再沉稳，露出了一副怒颜：“这个陷害玉家且逼迫你的贼人是谁？！”
玉娇慢慢的说道：“淮州总兵，吴维。支持复兴会的人其实是他，他欲自己当皇帝，造反需要钱财，而他没有钱财来源，或者才会把注意打到了我们家来。”

第21章 惩治
与父亲说了梦中这些事后。父亲让她莫要过于担心，既然都已经知道这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了，他必然会想好应对的对策的。
可对方是总兵，哪是那么容易好应对的，况且吴维估计早已经对玉家虎视眈眈了。
父亲这么安慰她，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多想。太过勾心斗角的，玉娇也斗不来，所以玉娇只能选择相信父亲，且父亲也说了，有任何的发展，都不会瞒着她，而她若是还梦到些什么，都要事无巨细的告知。
玉娇满口应着，心虚得很。为了避免裴疆还没有做上淮南王之时被她父亲打死，她还是得把裴疆的事情给瞒下来。
而玉娇也帮不上什么忙，也只有安分守己少让她父亲操心。
此时沈家也来退婚了，来的是沈宏敬的父母。
因知道了女儿做的梦是真的，更知道沈宏敬原本就有退婚的打算，却还装模作样，是以玉盛对他们没有一点好脸色。
沈家老爷实在无法理解，道：“宏敬来淮州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就要退婚了？”
玉盛面色带了两分冷意，淡淡的道：“他们两个年轻人性格不合，相处不到一块去，婚后的日子大概也会过得不顺畅，解除婚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沈家家中也有许多读书人，在锦州也有些声望。但本是个普通人家，因着当年玉盛娶了沈家女，沈家才会有今日的繁荣，所以沈家人多少有些看玉盛的脸色，但这并不包括后来才嫁入沈家的沈夫人，也就是沈宏敬母亲。
“你们说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不成，你们定要给个说法，决不能让我儿吃这个哑巴亏！”
沈宏敬唤了声“娘”，沈夫人以为他受了委屈，便安慰他道：“宏敬你放心，娘亲会给你讨一个说法的，有些人别想着财大气粗就欺负人，我们家可是出了官儿的。”
话里话外都是指桑骂槐。
玉娇站在母亲的身边，看着自己舅母的嘴脸，终于知道沈宏敬像谁了。
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玉盛“哦”了一声，不怒反勾起了嘴角，看向沈老爷：“所以说沈家现在是用玉家养出来的官来压玉家，如此说来的话，我那还有几本账册……”
沈老爷的脸色一变，忙瞪了一眼自己的妻子，道：“你给我闭嘴！”
谁曾想那沈宏敬的母亲是个草包，嫁到沈家前也是个骄纵的千金小姐，被骂了一声，反倒更冲了：“有什么是我不能说的，来之前我便听到那玉丫头和她的护卫纠缠不清的事了！这不是明白着欺负我们家宏敬么！”
玉家人闻言，皆看向了沈宏敬。
沈宏敬心虚得低下了头。
玉娇母亲想说什么，玉娇拍了拍母亲的肩膀，随后笑道：“舅母，表哥与你说的吧？也是，表哥恶人先告状的本事一直都挺厉害的。”
沈夫人一瞪她，骂道：“你个丫头，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果然是个没皮没脸，小小年纪就知道勾搭男……”
“啪”的一声，是玉盛砸了杯盏的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一变，但玉盛的表情却是丝毫都没有变化，淡淡的说“手滑了。”
谁都不信他是手滑了，玉盛脸色虽未有变化，却是不怒而威。
玉盛拍了拍手，淡淡的道：“沈宏敬真高中了，想必打点的话需要许多的银钱，也不知弟媳娘家人可供得起这笔钱财？更不知道我断了每年供给沈家的五千两又会怎样？”
沈家的人只知道读书，向来眼高于顶，自然不会从商，也只是收些佃租，但这些远远不够他们应酬打点的。
威胁到了自己的儿子与自己往后的优渥生活，沈夫人一时气弱，讪讪的道：“那也要给个交代呀……”
沈老爷也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怒斥道：“好了！你给我闭嘴，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你就立刻给我回锦州去！”
玉盛冷晒了一声，随后抬了抬手。
半晌后，有四个婢女端了四个托盘进来，呈到了沈氏夫妻的面前，沈宏敬看到这四样东西的时候，脸色大变。
“这……是何意？”沈老爷不解的看向托盘中的四样东西。
玉簪，玉镯，帕子，还有一个小木盒。
婢女重新给玉盛添了一杯茶，玉盛不急不躁的抿了一口茶，道：“二位且看看这四样东西，哪样比较贵重。”
沈夫人不明所以，站了起来仔细看了一遍四样东西，随后道：“那两样玉器看似样色好，但远没有这帕子和这安神香值钱。”
玉盛点了点头，继而露出了一抹笑意：“既然如此，二位不如问问你们的儿子，为何送那两样贵重的东西给我二弟家的女儿，而送两样普通玉器给娇儿。”
玉盛是玉家家主，想要从玉瑶手中拿到这两样东西，易如反掌。
沈家夫妇闻言，皆看向了沈宏敬，沈夫人心下有些慌，问：“宏敬，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宏敬自知辩解也不能让人信服，心虚的低下了头。一时间夫妇俩都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不说开，是想留沈家一个面子，就当是性格不合，真要深究，只怕毁得是你们。且解除婚约后，沈家若是传出半丁点对我家娇儿不利的话，我玉盛这条老命不要了，也要拉上大家伙一块下地狱。”
说到最后，玉盛的眼神凛冽至极。
沈家夫妇理亏，且还有所仰仗玉家，自然也不敢再说什么，这桩婚事也就作罢了。今日闹得不好看，沈家夫妇俩自然也不可能多待，当日就决定离开淮州。
沈宏敬回去收拾行囊，见到赤玉小院守着的裴疆，心中有股怒火。之前落水的时候他猜测就是这裴疆搞的鬼，但无证据，不可奈何。今日要走了，心想着：我如今狼狈，我也不能让你痛快！
看四下无人，沈宏敬便走到了裴疆的身前。冷哼了一声：“以为表妹与我解除了婚约，你就有机会当上玉家的姑爷，简直此行妄想，你这等低贱的身份怎能配得上！”
裴疆看了眼他，随即转开目光，似乎并未因他的挑衅而有半分的动摇。
“你配不上，最终还是得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旁人。”沈宏敬冷笑了一声，直接转身就走。
待他走到了池子边的时候，裴疆捻了一颗干果往沈宏敬的小腿上一弹。
沈宏敬惊喊了一声，随之又往池子中摔去，“扑通”的一声，溅起了一大片的水花。
听到声音的下人连忙跑去拉人，池子不深，沈宏敬惊慌呼救了好半晌，才发现池子的水竟然才没过自己的腰而已！
沈宏敬何时三番两次这么丢脸过了？！
再次失了颜面，被拉上了岸后，瞪向裴疆的方向，正想骂人时却见到了站在裴疆身前的玉娇。想起玉盛方才的话，一时间想要骂人的话都梗在了喉间。
被人打碎了牙，只能带着血硬生生的咽回了腹中。
看着沈宏敬愤愤的转身离开，玉娇让裴疆与她回院子。
一回了院子，玉娇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仆后仰的，“方才表哥那狼狈模样太痛快了！”
笑了好一会，都笑出了眼泪，半晌后才缓过来，问裴疆：“这次也是你动的手吧？”
裴疆如实的点了点头：“是奴。”
玉娇笑着夸道：“干得好，不过你是用什么法子让他摔进去了？”且两回都还这么准。
裴疆在怀中掏出了几颗带壳的杏仁。
玉娇看到他手中的干果，愣了一下：“你怎随身都带着干果？”
“小姐先前赏，必要时也可做暗器，也能填腹。”说着，轻轻一捏，杏仁的外壳就碎裂了，问：“小姐要吃吗？”
玉娇：……
她先前自己剥，剥得手都红了，他就是轻轻一捏……就可以了？
摇了摇头，“最近吃得有点腻了。”厅中每日都有剥好的干果，吃得着实腻了。
“那往后奴便不剥了，待小姐什么时候想吃，奴便继续剥。”
玉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才点一半头，瞬间顿住，似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先前我厅中的干果仁都是你剥的？”
裴疆颔首：“小姐喜欢吃。”
玉娇闻言，愣了半晌。总觉得裴疆待自己好太过了，有一点点的奇怪。
但心想裴疆就是一个简单的人，也没别的意思，他应当只是为了报答她而已，所以也不再纠结这点。
“不说这个了，我要考察你千字文默写得什么样了。”
因着第一回当女夫子，裴疆这个学子甚是听话，且又认真，所以玉娇当夫子当上了瘾。每日都会让裴疆到自己的小书房来，一待就是待一个时辰。
玉娇本只想着不求裴疆能才华横溢，只要能识文断字就好，不用他人身处高位还让人看笑话，谁成想裴疆竟是个好苗子！
看着裴疆的默写出来的千字文，玉娇惊叹道：“我原想默写下这千字怎样都得十天半个月，你竟只是一天就全部记住了？!”
玉娇也最经过这几日才发现裴疆的记忆极好。教过他一回的东西，他立马就能记住，且字体也有了形体，数日教导下来让玉娇这个做女夫子的成就感满满。
裴疆望着主子，嘴角微微上扬，问：“小姐还要奴学什么？”
玉娇把手中的裴疆写有字的纸搁下，笑道：“今日不学了，看你这几日学得极好，正巧我的心情也甚好，我们今日就出去逛逛！”

第22章 醋意
玉盛在外经商，即便八面玲珑，也难免会得罪人，更别说还有一些为财铤而走险的人。他担心这些人会伤及玉娇，所以才会高价聘请了沈、秦两个护卫。
所以玉盛也要求女儿外出之时，最少也要带上一个护卫。
玉娇这回出门，身边就带了桑桑，福全，以及裴疆。因着裴疆的身手，还有他的忠心可鉴，倒也不用特地让其他护卫一块陪同。
玉娇今日出去的目的，除了出去逛逛之外，主要还是打算去挑选送给莫子言的礼。再过几日就要与父亲一块到莫府上赴宴了，虽然父亲会准备礼，但因玉娇也想自己备一份。
玉娇因与莫青婷关系甚好，所以常常出入莫府，因此对莫子言这个别人家的哥哥比自家的堂哥还要亲。
虽今日才与沈宏敬解除了婚约，但一点儿也不影响玉娇的心情，更别说还看了沈宏敬落水的那滑稽样，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玉娇与桑桑入了买文房四宝的四宝轩，而裴疆与福全在铺子外等候。
裴疆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在铺子中认真挑选文房四宝的主子。
福全觉着两人这样白站着有些尴尬，便问：“裴护卫你说小姐向来不爱弄墨，为何忽然会到四宝轩来挑选文房四宝？”
裴疆沉默没有应话，而福全似乎也习惯了。两人待一块的时候，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说。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在说，但也总好过静得让人心里发怵。
“会不会挑选送人的？”福全习惯性的喃喃自语。
裴疆眼眸微微一动，继而默了半晌，问：“送给何人？”
福全全然没有想到裴疆会回自己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忙道：“小的猜测应当是买给莫家公子的，再过几日就是莫家公子考了淮州头榜的庆祝宴，送文房四宝也是为恰当的礼。”
裴疆微微蹙眉，嗓音渐沉：“莫家公子，前些天来府上的那位？”
福全点头，因向来话少人狠的裴疆能和自己搭话了，故而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就是那位么，莫家公子可是淮州无人不晓的才子，就是那沈家的表少爷也比不上莫家少爷一半，莫家少爷十二岁的时候便中的乡试成了秀才，但因前朝皇帝暴虐，莫家公子也就放弃继续往上考。”
“而去年换了朝代，圣君继位，重新开了科举，莫家少爷才重新开始往上考，有人考了几十年都未必考上举人，而莫家少爷却是一考就考上了省试头榜，真真是人中龙凤！”
福全说得来劲，丝毫没有注意到裴疆越蹙越紧的眉头。
“这么一说的话，我们家的小姐还真的与这莫家少爷有些相配，现在小姐也与那沈家的表少爷退了婚，老爷定然会给小姐再寻一个更好的，若要寻的话，这莫家少爷就是最好不过的人选，毕竟两家都认识了那么多年，也知根知底了。”
裴疆闻言，渐渐的握紧了手掌。此时沈宏敬说的话浮上脑海。
——你这等低贱的身份怎能配得上。
——最终还是得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旁人。
裴疆从未有过什么阶级尊卑之分，也从不自惭形秽。但近来他才发现，世人的眼中皆有阶级尊卑之分，在他人的眼中他与主子的身份便是天壤之别，永远不可能搭在一块的。
玉娇选好了笔出来，道：“时辰还早，我们去琼香楼吃些东西再回去。”
正要走，但似乎有些觉得不对劲，便看向裴疆，问：“裴护卫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脸色怎这么差？”
桑桑和福全闻言，也都看向了裴疆。只见他的脸色黑沉沉的。
桑桑：……
福全：……
这哪里是不舒服，分明是煞气冲天吓人的模样！
福全暗暗的道，难不成是他方才说错了什么话，从而惹得裴护卫不高兴了？
想到此，福全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主子的身后寻求庇护。
裴疆敛下眼眸，声闷的道：“奴无事。”
玉娇有些怀疑：“真无事？”
“无事。”
玉娇耸了耸肩，既然他都说无事了，那就且当无事吧。
满心念着琼香楼的美食，玉娇也没有继续追问。
玉娇是琼香楼的贵客。一进了楼中，店小二便热情忙迎了上去，领她上二楼的雅间。
才上二楼，就遇上了从雅间中出来的莫子言，还有他的几位友人。
莫子言看到玉娇的时候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风。
如玉娇自己所说的，她就是爱长得好看的。而正巧莫子言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好看，所以看到莫子言笑的时候，她一双眼睛在闪闪发亮。
笑得甚是甜美的朝着莫子言喊了一声，“子言哥哥。”
因着玉娇生得美艳，这一笑顿时更为让人惊艳，莫子言身旁的几人皆都看痴了。
莫子言与身旁的几个友人道：“那位是与我家世交伯父之女，你们且等我一会，我去打个招呼便回来。”
不待友人回过神来，莫子言走了过去，浅笑的与玉娇道：“今日与几位同窗叙旧，不曾想这般巧的遇上了玉娇妹妹。”
“是呀，我也没想到在这遇上子言哥哥，对了，既然在这遇上了，那我便先把礼给子言哥哥，反正早送晚送都一样。”
玉娇说着，便朝着桑桑伸出了手。
桑桑会意，把刻着四宝轩的长盒给了她。
把长盒递给莫子言，笑道：“这是送给子言哥哥考了头榜的礼，我也不知送些什么，就去四宝轩挑了一只兼毫笔，希望子言哥哥在京考之时，继而能再次考得头筹。”
莫子言也没有客气，接过了了长盒后，浅笑如昔的道谢，“那我便谢过玉娇妹妹的礼了，希望能借玉娇妹妹的吉言，他日京考高中。”
看向莫子言身后的几个人，玉娇道：“子言哥哥与人有约，快些回去把，莫让人久等了。”
莫子言拱手，道：“那我便先告辞。”
话落后，抬起眼眸。不经意的看了眼玉娇身后半步的裴疆。却见他脸色深沉至极，眼神更满是戒备，心中微微一怔，但还是没有过问。
返回了同窗的身旁，同窗忙问他：“子言兄，那姑娘是你哪家世伯之女。”
莫子言但笑不语。心中却是在思索裴疆方才那戒备的眼神，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凶恶的狼，似乎有人想要盗走他巢穴中的食物一般，呲着牙的防备着。
“子言兄，你别只顾着笑不说话呀。”同窗催促。
收回思绪，淡淡的道：“你们呀就莫要多想了，我那世伯之女已有未婚夫婿了。”
玉娇这边看着莫子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下意识的小声感叹了一句：“这世上怎会有子言哥哥这般温和且又长得好看的男子……”
虽小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入了裴疆的耳中。
裴疆唇线更抿。
——
玉娇觉得裴疆真的很不对劲，从那日外出回来后，整个人更加阴沉了，以前不爱说话，现在更不爱说话了。
教他认字，他只是在学，但不会再问她学些什么。且也不再看她，一个人闷闷的在那习字。
他的这些奇怪的行为，玉娇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像是在闹脾气。
但就奇了怪了，他这是在闹哪门子的脾气？莫不是那日外出之时，送了一支笔给莫子言，但没有送他，贺他把千字文给默写出来而生气了？
难不成还真像六七岁的娃儿一样，见别的小伙伴得了糖，自己没得而闹脾气？可想想裴疆都已经二十来岁的人了，怎可能还如此的幼稚，他或许是因为旁的什么事而不痛快，才会如此沉闷的吧？
“裴护卫，近来可有什么不满意的事？”玉娇耐下心来询问他。
裴疆低着头，执着笔临摹着玉娇让人寻来的书法本子，沉着声简短的回：“奴没有不满。”
然玉娇并不信，追问：“你且说说看吧，若是真有不满的话，我让管事看着处理。”
“没有。”裴疆声沉依旧。
玉娇皱着秀眉看着他。心想他这与她在父亲面前闹脾气的模样相似，他分明就是在闹脾气！
向来只有别人哄她的份，她何时哄过别人了？
哼，不说便不说。定然是她最近待他太好，才把他给惯出了脾气来，惯得得他现在都敢给她摆脸色了！
玉娇气得抱胸，有些恼道：“既然你没有什么不满的，随你爱如何便如何。明晚我去莫家赴宴，会让沈护卫陪同，你就不用跟着去了。”
说着又是轻哼了一声，转身与一旁的桑桑说：“走，与我去挑选明日赴宴衣裳，打扮得好看些再好好祝贺子言哥哥。”
待那主仆二人出了书房，执着笔的裴疆用了力，毛笔尖直接戳到了宣纸上，黑了一小片。

第23章 喝酒
裴疆近日爱答不理的态度让玉娇生气，所以从书房带着脾气离开后，也不搭理裴疆了，打算冷他几日，让他知晓她的脾气大着呢。
每日未时是裴疆到小书房认字识字的时辰。而这个时辰玉娇也会在书房之中，可今日在的却是福全。
裴疆略微皱眉的盯着福全。福全被盯得头皮发麻，僵硬解释：“小姐傍晚要去莫家赴宴，桑桑也要陪着，所以都没空，便让小弟过来监……陪着裴护卫习字。”
看着裴疆越蹙越紧的眉头，福全硬生生的把原话中“监视”二字改成了陪着。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裴护卫怎这般可怕，难不成裴护卫不想看到他？
或者是想见的人没来，所以不高兴？
想到这，福全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震。难不成裴护卫的意中人是……桑桑？！
裴疆放下笔，沉着声音道：“今日不习字了。”
说着便站了起来，福全忙道：“可小姐让小的来盯着裴护卫的……”
裴疆扫了一眼，问：“你会告知主子？”
福全立即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裴疆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淡淡道：“很好。”
看着人离开书房的背影，福全心中腹诽裴疆就只是个会在主子面前装老实的。
看看现在这样欺负人，哪里老实了？！
且说玉娇这边。因还有一个时辰便要去赴宴了，也是赶着让桑桑给自己上妆。
哪个年轻的小姑娘不爱梳妆打扮的？玉娇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不敢再像以前那般张扬了而已，但依旧爱美。
捯饬了许久，直到玉盛让人来催，玉娇才迟迟的出了闺房，出院子的时候，裴疆已经守在院子外了。
玉娇看到裴疆的时候脚步顿了一顿，然后赌气的别开视线，继而准备离开，但身后却传来裴疆闷沉的嗓音：“小姐为何要生奴的气？”
玉娇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她爹娘已在府外等着她了，不能再迟了。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向他，“这事待我回来再说。”
玉娇转身离开，待走远了些，才问身边的桑桑：“你说这裴护卫这几日究竟怎么回事？”
那日两人闹脾气，桑桑也是在的。这两日桑想了一下，也想出了一点门道来，“许是因为裴护卫把千字文默写了出来，而后小姐去了四宝轩，他以为小姐是给他奖赏，但却不曾想小姐却是送给莫少爷的，因此心里边不平衡吧。”
桑桑的想法与玉娇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但玉娇还是觉着有些不可能的说：“裴护卫有不是那六七岁抢糖吃的小孩了，何至于这么不平衡？”
“小姐这你就不明白了，裴护卫这前边十年只差没与世隔绝了，兴许也就外边看起来沉稳而已，其实呀心里边可能就和那十岁的孩子差不多。多年来没有得到过温暖，心里边可能也是希冀有人待他好的。”
闻言，玉娇微微蹙眉，有些不确定，“真是这样吗……”
桑桑应道：“奴婢觉着是这样的。”
玉娇想了想，“倒也说得通，要是真是这样的……桑桑，你让人现在就去四宝轩再买一支笔，待我回来后再拿给他。”
桑桑认为主子和裴护卫之间真有些情况，倒也不再好奇主子为何对裴护卫这般上心了。
裴疆这边却是紧紧盯着主子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的看得久久未回神。
精心打扮过后的主子，极美。
主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裴疆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神蓦地一冷。随之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侧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嬉皮笑脸。
嬉皮笑脸的人是玉恒，玉娇那满身金闪闪的堂兄。
“裴兄弟，今晚有空不？”
那嬉皮笑脸的态度，与月前拿着鞭子抽人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裴疆拨开他的手，看回前方，声音清冷：“没空。”
玉恒的笑脸一僵，但随即又笑得贱兮兮的，道：“别这样嘛裴护卫，我方才问过沈护卫了，你晚上不用当值，定然是有空的，是这样的，先前我不小心打了你一下下，所以想请你去吃顿好的来赔礼道歉。”
裴疆微微蹙眉，实在琢磨不透这玉恒到底想做什么，继续拒绝道：“不需要。”
玉恒：……
这真他娘不给面子！
玉恒今日会拿自己的脸来贴冷板凳并不是真的觉着自己过分了，而是今日回到家中的时候，他爹把他给骂了一顿，就因为他月前鞭打过这姓裴的。
他爹的原话是这样的——
“你大伯说想要给玉娇招一个上门女婿，只要玉娇喜欢且真心的待玉娇好的，都可不论身份高低。你大伯先前就夸过那护卫忠心耿耿，拼了命也要救玉娇，还说如果他有那能力，还可给他在商号安个管事的活，你爹我琢磨来琢磨去都觉得他对这护卫有那招婿心思。”
最后他爹给他下了通牒，威胁他若是不把这护卫哄好，就限了他的花度。银子是他的命根子，为了命根子，脸面这东西不要也罢。
来寻这护卫的之前，玉恒也了解裴疆的底细了。知道他在猎场待了十年，也不与任何人来往，心想他定然是个没开过荤的，拿女人来忽悠最简单不过。
如此想着，便扯着笑脸诱哄道：“我那二妹是爱玩闹的姑娘，最受不得沉闷了。裴兄弟你这么闷的性子，久而久之二妹会觉着你无趣的，何不如趁着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之时学一些讨姑娘家欢喜的法子，以后说不准还能把我二妹哄得服服帖帖的。”
玉恒的话让裴疆听着有些云里雾里，并不大想搭理他，但听到“讨姑娘欢喜的法子”的话之时，脸色微微动了动。
因一直看着裴疆的表情，玉恒自然看到了裴疆的动摇。
有戏！
再接再厉道：“只要你今晚和我吃了这顿饭后，定然会知道该用什么法子去讨我二妹的欢心。”
玉恒目不转睛的瞅着裴疆，好半晌后，待裴疆转头看向他的时候，玉恒知道，这饭算成了。
只要是男人，吃了他这顿饭，仇人也会变成兄弟的！
“当真？”
玉恒很肯定的点头：“当真！”
——
裴疆的脸色很难看，他虽不知这万花阁是什么地方，但他隐约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女子衣着单薄，笑意带媚，脂粉浓郁，而男子也是带着让人厌恶的笑意，男女亲密相偎，这些皆看得裴疆极为不舒服。
入了雅间后，玉恒把裴疆摁到了位置上，笑得暧昧，“人来之前，给裴兄弟你两样好东西，一保你一会不丢脸，二保你一宿金枪不倒。”
裴疆微微蹙眉：“金枪不倒？”
这时有人端了一壶酒上来，玉恒拿过，随之倒入了裴疆面前的酒杯中，道：“这是好酒，也是让你金枪不倒的好东西！”
虎鞭泡的酒，可不正是好东西！
裴疆冷漠扫了一眼那黄色的酒液，道：“我从不饮酒。”
玉恒端起，塞给他，劝道：“你若喝了这杯，我便传授与你哄姑娘家高兴的法子，就一杯，一杯！”
若是他不喝，玉恒怕他今晚会出糗。毕竟是自己带来的，若是第一回没两下子就不行了，往后被笑话的还是自个。
裴疆瞥了眼玉恒，还是拿过那杯酒，警觉的放在鼻息之前嗅了嗅。没有嗅到其他异样时，便直接一饮而尽。
见他喝了酒，玉恒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册子，递给他。挤眉弄眼的道：“若是不懂的话，可问我~”
裴疆皱眉听着玉恒的话，再看他那脸色，忽生出想要打他一顿的想法，但还是硬生生给忍住了。放下了杯子，把他的册子拿了过来。
裴疆只是不通风月之事，但并不是傻子。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或许不解，但再看下去便有些明白了。
每一页上边，皆是彩绘的一男一女，姿势虽不一致，但相同的都是未着片缕。
男人身上有的，他也有。女人身上有的……
目光落在了画上女子的胸脯上，不知为何想到主子遇险的那日，他把主子从洞坑中背到地上之时，他背上感受到那极为柔软的触感。
主子也是如这册子一般……？
裴疆喉结不自觉的上下颤动了一下。
“裴兄弟，是不是看得你热血沸腾？我和你说，一会你就按照这画册上边的步骤……”
未等玉恒把话说完，裴疆便没有半点征兆的就蓦地把书阖上了，声响也有些大，把一旁的玉恒吓了一跳。
裴疆转头看向玉恒，眼眸黑压压的，看着让玉恒背脊一凉。
嗓音又冷又低的问：“这是什么地方？”
玉恒看着裴疆的黑脸，不知为何忽生出一丝害怕。明明月前打他的时候，还没有如此这般压迫得让人不敢大喘气的感觉。
难不成是因为最近身份变了而给惯出来的？
虽然有那么点想恶狠狠的找回自己的场子，但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还是咧着嘴笑：“裴兄弟你这见识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还未说完，雅间的门被敲了敲，传来老鸨特意矫揉造作的声音：“玉爷，姑娘们来了。”
玉恒的双眼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忙道：“快进来、快进来！”
门开了，一阵浓郁的香粉味飘了进来。
常年下来的谨慎让裴疆的视觉、听觉和嗅觉都比常人要灵敏许多。所以这浓郁香味让他极为不适得紧紧蹙眉。
两个穿着清凉，浓妆艳抹的美艳女子从房外走了进来。
玉恒非常豪气的从怀中掏出了几张银票，往桌子一拍，道：“好好伺候爷带来的这位兄弟。”
闻言，那两个女子看向屋中另外一个男子，看清俊颜与那挺拔健壮的身材之时，两双眼睛都为之一亮。
甚是欣喜的想要往裴疆身上贴去。但连手指都还未触及到的时候，裴疆“啪”一掌拍在桌面上，连着桌上的物什都被震得腾空了一下，更是吓得那两个女子脸色一白。
裴疆黑着脸沉声道：“别碰我。”随之看向玉恒，“这顿饭，作罢。”
话落，直接起身离开。
玉恒则是一脸的懵，满脑子都是——这他娘的还是个男人么？
——
且说陪着父母一块赴宴的玉娇早早就回来了，桑桑把已经买回来的笔给了她，然后给玉娇铺床。
玉娇见桑桑在忙，便说道：“不过是送支笔过去，我自己去便好了。”
桑桑有些迟疑，道：“可这天色都暗了……”
玉娇笑了笑：“还是在自家呢，只是去见裴护卫，且裴护卫我也信得过。”
说着，拿起桌面上的长形木盒，提着小灯笼便直接转身出了屋子。
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玉娇笑意也更盛。
或许桑桑说得没错，裴疆就是个看着沉稳，其实心里边还是像个孩子一样的。
她见识比裴疆广，且自己从小到大也有这么多人疼爱，锦衣玉食的。这么一想的话，玉娇觉着自己压根她不需要与个孩子再计较什么。
玉娇待裴疆的态度与旁人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行至裴疆住的小后院，附近没有住其他人，所以依旧是寂静一片。
到了那小屋，玉娇敲了敲门，但门似乎没关紧，只是碰到了一下，便开了一条门缝。
玉娇把门缝推大了些，往乌漆嘛黑的屋子里试探的喊道：“裴护卫，可睡了？若没睡，你出来一下。”
天色还尚早，且福全还说往常他都是差不多这个时辰来给裴疆擦药的，裴疆怎么可能这么早睡？
久未有回应，玉娇喃喃自语的说：“不在吗？”
轻叹了一口气。想着明日在寻裴疆，转身之时，在玉娇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忽然从门内伸出了一只手蓦地抓着玉娇拿着盒子的手腕。
盒子一瞬间落地。
玉娇一懵，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拽入了屋子中，两只手腕都被人紧紧的抓着高过头顶压在了墙上，灯笼也掉到地上，熄了。
玉娇被吓得瞪大了眼，惊喊道：“裴疆你要做什么？！”
方才被抓住手腕的时候不知是裴疆，但被拽入了屋中后，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还有那滚烫的体热，她就瞬间猜出来了！
只有裴疆的体热才会这么烫得似要把人灼伤一般。
裴疆贴得很近，近到让玉娇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之时，也似乎听到了他的心跳，炙热的浊息带着淡淡的酒气洒到了玉娇的脸上。
这种感觉，就像是已经身在了之前做过的梦境中了一般！
玉娇用力的想要把自己的手给挣脱出来，但却被压得动弹不得。而裴疆也不说话，玉娇被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结结巴巴的道：“裴、裴疆，你、你想做什么……？”

第24章
近在咫尺的温香软玉，还有那熟悉的暖香，都让裴疆想起了方才看的绘本，每幕面画印在自己的脑都似鲜活的般，让他的血液沸腾，气息粗沉。
双晦暗的黑眸，在黑暗之紧紧盯着玉娇。
玉娇惶恐不安的问“裴、裴疆，你、你想做什么……”
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时候，裴疆贴近玉娇，几乎鼻尖对鼻尖，声音低沉喑哑的唤了声“小姐”。
他呼出的气息全数落在了玉娇的脸上。
玉娇怕得浑身颤抖且不敢呼吸，觉着要窒息的时候瞬间想到了先前梦到过的景象。
她被裴疆抵在窗口，裴疆也是用着这般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喊出她的小名“娇娇”的，而接下来他紧紧抱住她，做些让人害怕却也面红耳赤的事情……
想到此，玉娇真的被吓得哭出来了。
泪珠在眼眶打转了，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发誓过绝对不会欺负我的，你欺负我会、会天打雷劈的！”
裴疆呼吸逐渐加重，嗓音低哑“小姐莫怕，奴不会欺负小姐的，但小姐应过奴个要求的，奴现在提出来，小姐能否答应？”
玉娇觉着自个就像是被按在了砧板上的鱼样，随时都会被人切成鱼片儿。现在别说是个要求了，只要他不会像梦那般欺负她，她十个要求都会答应！
“你说，我全答应你……”
玉娇忽然后悔这般信任裴疆了，她怎知道前些日子那么乖那么听话的裴疆竟然会这样对她？！
玉娇惊怕得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那奴想要小姐……嫁给奴可好？”
玉娇正哭得可怜，但听到裴疆这话却是直接愣住了。
在玉娇惊愕之时，裴疆慢慢的道“奴喜欢小姐。”
玉娇的眼睛渐渐的瞪得很大。
裴疆喜、喜欢她？！
这话如块巨大的石头猛地落入水，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现在两人的只差没鼻尖相触了，互相呼出的气息都落在对方的脸上。裴疆感觉到那微温微湿的气息，顿时觉得喉咙更干，身体也更燥了。
许是身体更热了，裴疆的喘息也重了许多，问“可以吗？”
玉娇稍稍回过神了，听到他问的话，斩钉截铁的道“不行！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惊慌害怕是何物，玉娇差些都忘记了！
裴疆俨然没听到，只想要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而再问“可以吗？”
缓过神来的玉娇才想起来现在自己是什么处境，下又慌又怂了回去。
虽惊慌不已，但也还是闻到了裴疆身上那淡淡的酒气。
玉娇猜测裴疆现在约莫是喝醉了，脑子定然不灵光了，许是自己哄他几句，他就会把自己放了。想到此，玉娇暗暗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所以便边挂着眼泪，边抽抽搭搭的哄他“你、你先松开我，我再回答你……”
裴疆闻言，沉默无语，似乎在思索。
按下惊恐，玉娇再接再厉的诱哄“你若是肯松开我，我、我就好好考虑……”
话落许，裴疆手上的力道松了许多，而后真的松开了她，微微退了步。
玉娇紧张得咽了咽口水，抽噎道“你再离我远些，你这样近，让我有些害怕。”
裴疆静默片刻，依言后退了步。
就在裴疆后退的那瞬间，玉娇想都没有想，瞬间夺门而逃。
看着人逃走，裴疆却是动不动的。
半晌之后，手掌覆上了自己晕眩的额头，闭上双眸，继而深深的呼出了口浊气。
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幽暗的双眸多了丝清明。
裴疆清楚自己很不对劲，平时自己决然不会这么的冲动，而且他的身体紧绷得难受，下腹也烧得难受。
那杯酒，定是有什么问题的。
缓了晌之后走出了小屋，来到井边打了桶冷水，直接从头淋了下来。
秋季入夜偏冷，所以井水冰冷得让人寒彻全身，寒到骨子里。
淋了桶又桶，直到两桶水冷水下来，情绪与紧绷着身体才冷静下来了些。
那边被吓得落荒而逃的玉娇，方寸全乱的跑回了自个的屋子，直接上了床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蒙在了被子。
桑桑端了水进来，发现主子已经躺下了，便熄了盏灯，随之端着水又悄悄的退了出去。
而此时在被子缩成团的玉娇，眼睛红红的，更是心有余悸，身体颤抖得极为厉害。
比起害怕，现在让玉娇更为震惊的，是裴疆说喜欢她的这件事情。她直觉得裴疆不可能喜欢任何人，因为他不懂喜欢是什么。
可是，他竟然说喜欢自个？！
还想要她嫁给他？！
还把她压在了墙上！
怎么办？怎么办？！
要把他送走吗？
或者把他调离自己的身边吗？
还是说趁着他还不是淮南王的时候，自己先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爹娘怎么办？
万他提前欺负自己又怎么办？
玉娇的脑子乱哄哄的，所有的问题都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办。
这些难题困扰了玉娇晚，夜未眠。等桑桑等婢女来伺候她起床的时候，都被她双泛着红肿，且眼底下还泛着青的眼睛给吓到了。
桑桑急忙的问“小姐你这是怎了？！”
玉娇委屈巴巴的道“做噩梦了。”
许是因整宿没睡，声音很是沙哑。
桑桑看主子脸色不对，便伸手摸了摸主子的额头，模吓了跳“怎会这么烫！”
说着，忙转身看向其他婢女，吩咐“青菊你赶紧去请郎，红柚你去告诉老爷夫人，说小姐染上了风寒。”
先前知道自己梦到的会变成真的也没有吓得生病，这回玉娇是真真的给吓病了。
连病了好几日，玉娇都是昏昏沉沉的，等病好得七七的时候，才听到桑桑说父亲把裴疆给关了起来。
正在捏着鼻子喝着汤药的玉娇蓦地惊，忙松开手把喝得半的汤药放下，惊愕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桑桑“老爷问小姐生病的前晚做什么了，奴婢如实告知之后，老爷便直接让护院把裴护卫给抓起来了。”
玉娇脸上恼“桑桑，你、你……”实在无从指责，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才问“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桑桑又不知道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把她的行踪告诉父亲也无可厚非。只是她父亲敏锐，定然是从细节上边察觉到了什么。
“老爷不让奴婢们告诉小姐，怕扰了小姐养病，现在小姐的病也好了许多，奴婢才敢说的。”
提起裴疆，玉娇还是心有余悸的。但昏沉了几日，同时也冷静了几日，现在也没有那晚那般害怕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玉娇无力的呼口气，想到裴疆就觉得脑仁又疼了起来。
他究竟喜欢自己什么？
玉娇仔细想来，忽然觉着先前就有征兆了，不管是他给自个剥干果，还是在云锡山遇险，他跳下洞坑陪自己那回，这已经很明显了，只是自己根本没有往他喜欢自己那方面想而已。
那他又是何时喜欢她的？在梦他欺负她时，难不成也是喜欢她的？既然喜欢，为何又让她哭？
玉娇虽觉着裴疆虽然前几日那晚唐突自己，且也不论他喜欢自己与否，但说到底也是为自己拼过命的，而且那晚……也没欺负自个。
这些想不透的事情也不见得能两天就能想明白，眼下还是先把裴疆从她父亲那讨回来再说。
玉娇没有再去想那些琢磨不透的问题，下了床，问桑桑“裴护卫现在被关在哪？”
桑桑“东院的柴房。”
书房内，玉娇望着父亲看着书卷的父亲，再次重复道“裴护卫真的没有欺负女儿，是女儿晚上着了凉才会染上风寒的。”
玉盛这时朝着其他下人挥了挥手，下人会意，都退出了屋外。
待人都退出玉盛的目光从书卷抬起，看向自个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看了许久都未说话。
父亲的目光就像能看穿了她心所想的般，玉娇被盯得心里发慌。心暗暗的想，决然不能让她父亲知道裴疆对自己有别的意思。
若是知晓了，以她父亲宠爱自己的程度，裴疆的下场哪还有轻的？
许久之后，玉盛才轻飘飘的落下句话，“那护卫喜欢你。”
“嗯……？！”玉娇反应过来，眼眸也睁得大了半，惊慌的道“他、他说的？”
把书卷卷上，扔到了书桌上，嗤笑了声，道“何用他说，这般明显，你爹若是都瞧不出来，岂不眼瞎？”
玉娇暗恼她爹眼睛这般毒，还让不让她继续编下去了！
玉盛淡淡的说道“喜欢个人，怎可能掩藏得住，仔细观察便知。而且，娇儿你似乎并不是吃惊那侍卫喜欢你。”
玉娇心惊，忙道“女儿没有不吃惊呀，只是下子太惊讶，所以……”看着她父亲那似乎什么都清楚的眼神，玉娇的声音也渐渐的弱了下来。
眼眸虽然不锐利，但却真的似乎什么都看得通透。
玉娇也不演了，索性道“可就算他喜欢女儿，但女儿也不喜欢他呀，爹爹你也没有必要把人关起来，况且我染上风寒的事情真与他无关！”
玉娇也不知他父亲有没有信她说的话，只是见他父亲收回了目光，端起桌面上的茶水饮了口。随之淡淡的道“个下人而已，娇儿何必这么关心，爹又不是那等草菅人命的人，再过分也就是打个半残而已。”
玉娇闻言，瞪大了眼“爹爹你打了他？！”
他们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个两个怎都想打裴疆，难不成裴疆与他们家的人都天生犯冲？
玉娇心焦的等着她父亲的回答，半晌后玉恒才慢悠悠的说“打倒是没打，就是饿了他几天。这护卫倒是个硬脾气，被关了这么多天，也被饿了这么多天，愣是句求饶的话也没有，且看那精神头丝都不像是被饿了几天的人。”
听到裴疆只是被饿了，并没有被打得半残，玉娇才松了口气，但时也未察觉自己这口气究竟是担心自家以后会被裴疆报复，还是单纯的为裴疆担心。
“那现在事情清楚了，爹爹你是不是能把他给放出来了？”
玉盛“他虽拼命救了你命，可他喜欢你，现在再把他放在你的身边，爹不放心，所以这人暂时就先放在爹这。”
自知道裴疆自己的心思后，玉娇其实有些不敢见裴疆的，但也没有想过要虐待他呀，所以时心急道“可就是不能放女儿身边的，但继续这么关着饿着，就是再抗饿的人也受不了的呀。”
玉盛意味深长的看了她眼，忙解释道“虽然他喜欢我，但他先前为了救我差些没了命也是真的呀。也是爹爹时常教导女儿不能恩将仇报，如今仅是因为他喜欢女儿，就这般恩将仇报，未免不妥？”
玉盛点了点头，漫不经心的“哦”了声，玉娇急了，喊“爹！”
“爹只说把他留在身边，并没有说要继续关着他，饿着他。”
闻言，玉娇心里边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爹爹你把裴护卫留在身边做什么？”
玉盛有下没下的拨弄着杯盖，笑了笑“自然是放在身边当护卫。”
这时玉夫人送了炖汤过来，玉娇也没有心思打扰爹娘恩爱，便与娘亲请了安就出了书房。
见女儿走了，玉夫人才问“娇儿是为那护卫来的？”
喝着汤的玉盛点了点头。
玉夫人面露担忧之色，“因着玉娇退了婚，外边说什么话的人都有，还有说她与这护卫的，老爷你真不会打算招那护卫当上门女婿吧？”
玉盛把汤碗放下，“有何不可？”
玉夫人惊，“可那个先前是个奴隶呀！”
玉盛笑了笑，问道“那夫人觉着应该给娇儿寻个什么样的，家财万贯？可我们家银子还不够多么，再说名门望族规矩多，且还妻妾成群，那样的家族，向来不喜规矩且也不喜与人争宠的娇儿真的会生活得好吗？”
被自个丈夫这么说，玉夫人觉得也是这个理。
“所以这给娇儿寻良人，身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喜欢娇儿的时候，还能到把命娇儿看得比命重。”
叹了口气，继而说道“且不说那护卫长得俊的长相和沉稳的性子，就说他先前救娇儿而把自己送入狼口的那股狠劲，这点我就挺满意的，最为重要的是，把娇儿嫁到别人家，你我也会为她终日忧心不安，与其这样还不如把娇儿留在身边，况且也不见得娇儿不喜欢那护卫。”
玉夫人愣“怎么说？”
玉盛摇头笑道“方才夫人你是没看到她听我说把护卫打残了时的那模样，是真的着急了。”
在回自己小院的路上，玉娇走得很慢。
其实玉娇心里边还是有些不安的。她总觉得他爹说裴疆跟个没事人样是夸大了。
从她病的那日到现在都已经三天多了，裴疆真的会点是都没有吗？
玉娇只是餐不吃都觉得头晕。就算裴疆他再厉害，三天未食也未饮水，真能看扛得住吗？
可别晕倒在了柴房也没人知道吧！
桑桑见主子像有心事，琢磨了下，还是问“小姐还在为裴护卫的事情担心？”
玉娇叹了声气。
玉娇现在这会对裴疆的想法乱得很，方面觉得他不会像梦那样欺负自己，方面又觉得他会，两者纠结之下，她还是无法不管裴疆。
为救命之恩，二为他未来的身份，三为她对裴疆的悲惨过往同情之余而生出的心软。
玉娇的脚步蓦地停，桑桑疑惑的唤了声“小姐？”
看了眼桑桑，自顾自的说道“还是得去瞧瞧裴护卫。”
且把裴疆与她说喜欢这件事放下，先去看看他有没有晕倒在柴房再说吧。
玉娇把其他婢女都遣回了院子，只带着桑桑块过去。
只是到这东院的柴房外，玉娇步伐放得很轻，像做贼似的。
桑桑奇怪的道“小姐你这是在……”
话未说完，玉娇忙朝着她“嘘”了声，很小声很小声的道“他的耳朵似乎很灵，会听见的。”
桑桑则是满脸的疑惑。这被听到了又会怎么样？
“可小姐，我们这像是在做贼呀……”　桑桑也是如主子般小声说话。
这么说，玉娇也有些觉着自己的行为根本不像是在自己的家，反倒像是潜入了别人家的小贼。
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继续放轻脚步，到了窗户外边之时更是猫下了身子。小心翼翼用手把窗户打开了条小缝，继而贴到了窗户的缝上，继而的往柴房里边望去。
只是寻了半晌，都未在里边寻到有人的身影。
“小姐在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玉娇身子蓦地僵，双手更是不自觉的攥得紧紧的。
懊恼的闭上眼睛，抿了抿唇，继而呼吸了口气后，把弯着的腰挺直了起来，随后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她身后五步外的裴疆。
裴疆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脸，面色也不差，丝都看不出他被断水断粮的关了几日。
玉娇见到裴疆，就想起前几日在小屋的那晚。那时虽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得到。
玉娇想到那晚被他抵在墙边上的感觉，脸色下红了起来，便是连心都砰砰砰的狂跳不止。
只是看了他眼，就倏地把目光挪开，挪开目光，余光所见柴房的门竟然是开的！
……
方才她是得有多蠢呀！
也不问他怎么出来，且又怎会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想起那天就又羞又恼，全然不想与他说话。
与桑桑道“我们回院子去。”
说着径自转身离开，身后的裴疆眼眸微微的敛了下，握着手的木盒，随后朝着主子的背影问“小姐三人日前是不是寻过奴？”
玉娇的脚步顿。
见主子终于肯停了下来，裴疆微微的叹了口气，“奴那日喝了酒，不记得了。”
玉娇闻言，眨了眨眼睛，同时眼还带着几分疑惑之时，
真记不得了？
玉娇想起自己以前偷喝果酒。醉酒后，抱着根柱子直不停的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但她夜酣睡到第二天根本就记不得自己前天晚上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了，就是自个抱着柱子说个不停也是桑桑告诉她的。
裴疆向来诚实，应当不会说谎吧？而且她自己也试过宿醉后忘记了前天做过的荒唐事，那裴疆也是有可能忘记了的呀。
想到此，玉娇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松了口气。若是裴疆忘记自己说过喜欢她的话，哪怕他现在还喜欢她，可她是不是还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玉娇觉着若不当做没发生过，她估摸着连看都不敢看他，反正这事就他们两个人知道而已，裴疆都记不得了，那也就只有她自己个人知道了。
思索过后，玉娇决定把那晚裴疆与她说的话埋在土！
呼了口气，心里有了决断，玉娇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的转过身来，想要笑，但不可避免的脸上有些僵硬。
笑得僵硬，索性也不勉强自己，带着几丝佯装出来的傲气，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方才老爷让人来开了门，让奴回去，奴忘了拿东西便又折回来了。”
但事实上裴疆并未忘记拿什么东西，只是方才出了东院后便看见了主子，而主子并未看见他。见主子往东院而去，也就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裴疆知道那天晚上自己的举动与说的话是真的吓到了主子，被关的这几日裴疆也有了悔意。
他不该如此急躁的。
就在他以为主子今后不会再搭理自己之时，就看到主子来了东院，到了关了他几日的柴房外。
裴疆那瞬间便知道事情还是有所转机的，思索了许久，心才有了法子。
在猎场之时，贵胄会哄骗猎场的奴隶，与他们说狩猎已经结束了，然后有些奴隶会真的信了，从而放松了戒备。
玉娇听了他的话，寻思了下，还是问他“为何要喝酒？”
说到酒，玉娇不可避免的想起裴疆那略带着酒气，落在她脸上的气息。
想到此，耳根子悄悄的染上了羞红。
对玉娇，裴疆只有不得已才会隐瞒，所以他有所隐瞒的道“奴不知小姐为何要生气，而小姐赴宴那日，恒少爷过来寻奴，说可以教奴哄小姐开心，便带了奴去个地方。”
玉娇眉头皱。这事怎扯到了她那混账堂哥身上了？但凡和她那堂哥扯上关系的，都准没好事发生。
“酒楼？”
裴疆摇头“万花阁。”
“万花阁？”什么地方，怎听着就不像是个好地方？
桑桑时常混在下人堆，聊的都是天南地北，自然比玉娇懂得多，只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地方，便附在了玉娇的耳边，小声的提醒“是恒少爷喝花酒的地方。”
玉娇闻言蓦地瞪着眼看向裴疆，震惊的问“你去喝花酒了？！”
裴疆脸色正，认真的为自己辩解“只喝了杯酒就离开了，并未让那些女子碰到分毫。”
玉娇依旧还是满脸的震惊。似乎有些明白裴疆几日前为何那么不对劲了。
所以裴疆是跟着玉恒去了花楼然后才学了坏的？也因此才会把她抵在墙上的？！
托玉恒这个堂哥所赐，玉娇直以来都知道花楼不是个好地方。之前懵懵懂懂的，在后来做了梦后，再做几番联想就知晓了那是男人花钱买快活，让女人痛苦的地方！
玉恒个混蛋！
她现在都已经看到裴疆往好的方面走了，他竟还想着把裴疆培养成与他路人？！
没准裴疆会变成梦那般可怖，也与玉恒有关！
想到此，玉娇的心头上有火气蹭蹭上涨。
“你且先回去，我有事要处理。”说着继而转身离开，脚下的快而重。
桑桑快步追着主子，问“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玉娇从牙缝挤出句话“回房，拿鞭子抽人！”
玉娇让人过二叔的院子守着，等玉恒回来了，就和他说她爹寻他。
时至下午，玉恒回到家之时，因几日没回来，不知道裴疆被关了起来，更不知道玉娇病了，所以也就真信了他大伯寻他。
但到了东院后，看到的却是玉娇，再看玉娇那手拿着根鞭子，心里咯噔了下，顿时就明白了是什么事。
心底暗骂声姓裴的做得不厚道后，再看着玉娇身后还有几个护卫，想要逃跑但却是也来不急了。
因为，院门被关上了。
玉恒……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玉恒胆颤心惊的慢慢往后退，额头冒着汗，声音颤抖着道“二妹，咱虽然不是同个爹娘生的，但都是家人，看在家人的份上，有话好好……二妹！不，二姑奶奶饶命啊！！！！！”
那日玉恒被玉娇追了半个院子，生生挨了顿鞭子。玉娇拿捏得极好，不会留疤给他去告状的机会，但还是会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玉恒最后实在跑不动了，也被打怕了，便躲在了柱子后面，哭嚎着说自己真错了，不该把裴疆带去花楼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玉恒不怕爹不怕娘，却怕没银子花，更怕他家这位从小被当着菩萨供着的堂妹。
在玉恒的眼里，这哪是妹妹，分明就是他姑奶奶！
而自玉娇寻了她父亲那日。裴疆就被调到玉盛的身边，当他的护卫。
玉盛身边倒也不缺护卫，但有心要培养裴疆，自然要把人带在身旁亲自教导。
只是这几日下来，裴疆都是冷沉着张脸。玉盛觉得有意思，便问他“不乐意做我的护卫？”
裴疆面无表情的问“若属下说不乐意，老爷可会让属下当小姐的护卫？”
玉盛摇了摇头“自然不会，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在我女儿面前自称奴，在旁人自称我，又在我的面前自称属下，有什么用意？”
裴疆脸色微缓，“小姐是主子，老爷是小姐的父亲。”
玉盛闻言，愣是笑了“原来我只是沾了我女儿的光。”
听了这话，玉盛反倒更加满意裴疆了。
玉盛想了想后，与裴疆说“我护卫不缺，但却个与我同忙外边生意的帮手，若是你做得让我满意的话，我倒是考虑让你回到娇儿身边当护卫。”
裴疆这才看向玉盛，问“多久？”
玉盛笑了笑“看你的能力，有可能个月，也有可能年，若是直达不到我预期的，就有可能直就这么下去。”
而玉娇那边，开始有些不习惯了。
前边当了裴疆的半个月夫子，忽然就不教了，就发现自己好似下子清闲了，无事可做了。
正闲得抓着大把鱼饲料在亭子喂鱼，忽然有人来传，说是莫家小姐寻她去桂花园子游园。
玉娇正无聊得紧，听要出去，立刻来了兴致，放下了鱼饲料出去玩。
才入秋不久，桂花园里桂花都开了，香味浓郁，甚是吸引人。而到这个时候，很多人都会去这桂花园游玩。
玉娇与莫青婷到了桂花园时，也有许多人了，因着园子很大，也有许多小摊贩在园子摆了小摊。
比起游园，玉娇更喜欢玩丢圈、投壶这些有趣的玩意儿。
投壶这小摊人不多，玉娇便拉着莫青婷到了小摊前。
桑桑给了摊贩铜板，拿了五支箭给玉娇。
因着玉娇与莫青婷都长得好看，附近的人时都围观了过来。
玉娇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开始投壶，支箭投掷出去，正贯耳。第二支投去，竟连贯耳了！
顿时掌声响起，围观的人个个高呼“好”。
玉娇眉眼也瞬间染上了笑意。笑意自信张扬，鲜艳耀眼，与寻常闺阁姑娘端庄内敛全然不同，让人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她的脸上。
掌声与呼好声传到了不远方地势略高的亭子，亭子四周有人专门看管，堵住了登上亭子的小径，所以除了亭子的人外，四周皆无人。
而亭子坐着的是个身穿着暗红色华服的男子，男子正饮着茶，听到声音后，便起了身，走到凭栏处，略带着几分好奇的往下看去。
目光落在那笑得甚是迷人的玉娇身上，指腹慢慢的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丝笑意赞道“还真是个明艳夺目的美人儿。”

第25章
玉娇不管是投壶还是丢圈儿都是顶尖的，所以小半个时辰下来，玩得甚是尽兴。
因投壶连双贯，加上丢圈儿屡屡套，这小半个时辰下来，跟随而来的下人手上都抱满了小玩意。
“差不多了，不玩了，把东西都还給摊主吧。”玉娇也就是讨个高兴，对这些个小玩意也不怎么感兴趣。
下人把正要把东西都还給摊主的时候，玉娇瞧到了下人怀的对褐色棉手套，喊了声“等等。”
从抽出了褐色的棉手套，继而对下人挥了挥手。
莫青婷见她抽出了双男人的棉手套，有些疑惑。这棉手套顶多就几十钱，玉娇不可能会送给她爹，那她要送给谁？
所以时好奇，凑过来，问“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被这么问，玉娇也怔愣了，低头看了自个手的棉手套，时无话。
她方才想到裴疆的手掌甚是粗糙，而且听福全说过，说裴疆的手似乎长过冻疮。所以看到棉手套的时候，也就下意识的从拿了出来。
“玉娇？”
莫青婷喊了她声。玉娇才回过了神来，随之把棉手套给桑桑，让桑桑拿着后才回“最近天气有些凉了，我就想着送给府上的管家伯伯，他年纪大了，受不住寒。”
闻言，莫青婷笑了声“你只给管家伯伯送，你就不怕你爹吃醋。”
玉娇也跟着笑了笑，但心里却虚得很。
准备要走的时候，玉娇问了莫青婷“你有没有觉着有人直盯着我们瞧？”
刚开始以为是错觉也没有在意，但这感觉越来越强烈，玉娇感到了不自在。
莫青婷道“你长得这般好看，偷瞧你的人多了去了。”
玉娇摇了摇头“不样的，这视线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说着便停下了脚步，四处搜寻，目光被上边亭子正好转了身的暗红色背影。
不知为何，玉娇觉着那背影似乎有些眼熟……
莫青婷安慰她“玉娇你定然是想多了，听桑桑说你前些天病了好几日，想必是病糊涂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也许真的可能是病糊涂了才会疑神疑鬼的。”玉娇点了点头，虽然嘴上这么说的，但心里边还是有丝怀疑。
“听说香酥楼有许多用桂花做的糕点，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去尝尝吧。”
听到有好吃的，玉娇也暂且把那道视线抛诸脑后，反正也有沈护卫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小姐妹俩能说到块，大概是都喜欢甜食，也都爱吃零嘴这口。
那边亭子的男子在石椅上坐了下来后，有个随从亭子外走了进来，朝着男子拱了拱手，恭敬唤了声“爷”。
男子挑了挑眉，问“何事？”
随从道“玉家的大小姐是真的与锦州沈家的少爷解除了婚约，至于原因，外边说法不。”
男子轻哼了声，随即道“管这原因做什么，准备些厚礼，过几日我要去玉家提亲。”
随从微微蹙眉，道“爷毕竟已有夫人，再娶也只是侧夫人，听说那玉家家主极为疼爱女儿，若是不同意又如何是好？”
男子“嗤笑”了声，“若敢不同意，那也只能来硬的了。”
玉家那笔惊人的钱财，他势在必得。
玉娇与莫青婷分道扬镳后，各回各家。
才回到府，便遇上了正要出府的裴疆。
从调到玉盛身边已有七日了。这多日下来裴疆都与玉盛早出晚归，别说能与玉娇说上句话了，便是连面都没见上，今日会突然回来，是玉盛忘了账册在家，让他回来取的。
因着天色早，所以裴疆从赤玉小院绕了路。
可绕到了赤玉小院却遇上了福全。福全是个话痨，向来不用套话都会自己把话说出来，所以裴疆从福全的口听到了主子与莫家小姐去桂花园游园了。
裴疆眉头紧锁，便自个认为这同行的人也有那主子甚是欣赏的莫子言。所以便沉着张脸去拿账册，这般的凶神恶煞，差些没让管家以为他要的不是账册，而是库房的金钥匙！
玉娇不知为何看到裴疆下意识的想要躲起来，但脚步动了步之后才反应了过来。
这是她家，她是主子，且裴疆也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她的话了，她为何要躲？
这么想，便也就抬头直直看向裴疆，但看到裴疆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眸，却似乎是因见到她，而渐渐的浮现几分亮色，在秋日渐渐的日光之下，亮得让玉娇心头猛地颤。
裴疆的眼神有时让玉娇觉着很矛盾。明明深沉内敛，似经历过无数的磨难，但有时候却又是那么纯净透彻。
玉娇微微别开视线，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就在玉娇愣神的片刻，裴疆已经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低低唤了声“小姐。”
玉娇点头，轻声的“嗯”了声。，默了半晌，许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才寻了个话题问“这几日在我爹身旁待得可还习惯？”
问了这话后，玉娇以为裴疆会像先前被她调到外院去那般，会问何时把他给调回赤玉小院，但这回裴疆却是出乎意料。
“老爷在教导奴，奴会虚心受教，小姐莫要担心。”
听着裴疆的话，玉娇微微愣，担心……？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话里边含有什么关心，他又是从哪看出她在关心他的？
这话时真不知该如何接。
见主子那眉头微微蹙起，裴疆只是思索了息后，说“老爷还等着奴把账册送过去，奴先行步。”
说着微微低了低头，随后从玉娇身边走过。
玉娇愣愣的，有些没反应过来。
裴疆不是说心悦她吗，难道不应该多接着偶遇的机会多与她说几句话吗？
想到此，玉娇有些不可置信的笑了笑。
身旁的桑桑见玉娇忽然发笑，问道“小姐怎么笑了？”
玉娇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的喃喃自语道“这世上的男子可真难懂。”
特别是裴疆这让人捉摸不透的。
带着纳闷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了屋子后，桑桑道“小姐，我先去把棉手套拿给福伯，省得之后忙起来忘了。”
说着桑桑朝着饮茶的玉娇福了福身子，转了身走出去。
抿了口茶水后，玉娇淡淡喊了声“回来”。
桑桑问声，又复而退了回来，“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玉娇看着她手上拿着的棉手套，反问“我何时说要把手套给福伯了”
准备把手套给福伯的桑桑“啊”了声。因着明明在桂花园听到自家主子说要给管家伯伯的，所以有些懵。
“不给福伯，给谁……”话语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小姐，你莫不是想要送给裴护卫？”
玉娇先前的确有送给裴疆的这个心思。她认为自己会有这个心思，也不过是习惯性的待裴疆好而已，但她怎么忽然就觉着这话从桑桑这口说出来，有些的不对味？
也不管桑桑脑子里边想的是什么，玉娇朝她伸出了手，“你且拿来。”
桑桑心更加认定了主子是想亲自送给裴护卫，便含笑递给了主子。
虽说先前老爷关了裴护卫几日，但自从把裴护卫带在了身边之后，就对他格外的器重。下人多会察言观色且猜测主子心思，裴疆忽得器重，大家伙心里边也生出了许多的想法。
无论何种想法，但都知晓裴护卫以后的身份可不仅仅只是个护卫而已。
玉娇把棉手套拿了过来，起了身。走到柜子前，拉开了柜子，直接把手套直接扔进了柜子，想起裴疆就莫名有些发恼，道“我谁都不给，就藏着。”

第26章
玉娇听闻父亲寻她，也就带着疑惑过去了。
到院子之时，玉娇便感觉到了两道灼灼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出意外，是裴疆。
虽说玉娇想要当做裴疆从未表迹过心意，可有些事情不是假装就能切如常的。玉娇在知晓了梦境变为事实后，性子确实是稳了许多。
但毕竟不是真切的经历过梦里那些事情，且年纪尚幼，阅历尚浅，所以回回见到裴疆的时候，都无法做到不在意。
这点玉娇自个也很清楚。
也不是没有人当着玉娇的面说过什么绝色佳人，君子好逑的。可玉娇却未放在心上过，也不曾在意过，但独独对裴疆做不到。
开始，玉娇是对裴疆畏惧带着仇视，而后渐渐觉得其实自己更过分些，裴疆好像也没有梦那般可恶，还算是个挺好的人，更别说后来裴疆以命相救，所以玉娇对裴疆不仅点都不畏惧了，且也全然信任他了。
哪怕现在，玉娇这信任还是在的，但就是有些怕裴疆欺负自己，且不知为何有些羞，所以这些天来能躲着就躲着，能不见便不见。
好在裴疆不是在自己的院子当护卫了，不然她估摸着自己每日都会窝在自己的屋，哪也不去。
从裴疆身旁走过。玉娇表面虽是端着个没事人样，但心里边却是紧紧张张的，默默的念着别喊我、别喊我……
“小姐。”
……
声落下，玉娇蓦地颤。听着“小姐”两字，让玉娇想起小的时候调皮捣蛋，与父亲发现后喊她“娇儿”时的感觉时样的。
愣了愣后，脚步还是微微停了下来，对着他笑了笑，继而“嗯”了声之后，便转了身快步的走了。
裴疆看着主子难掩紧张，匆匆逃离的背影，手心渐渐的握紧，隐约可见手背上青色的纹路。
暗暗深吸了口气，眼神冷冽了起来。
心沉闷着口气，难受得慌。裴疆琢磨了下，觉着得寻个人解气才成。
有了这个想法，脑海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个人的名字——玉恒。
此时在隔壁院子，正躺在床上睡着回笼觉的玉恒，忽然梦到了只吊睛白额大虫上山下水的追着自己跑。
他跑到了悬崖边上，无路可逃，惊恐的看着那吊睛白额大虫张着血盆大口跳过来。
玉恒个激灵蓦地从床上惊坐起。满头大汗的喘着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身在自个屋子的，松了大口气后，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庆幸的道“原来是在做噩梦！”
玉恒觉着他大概是被玉娇追着打生出了阴影了，现在竟都开始做噩梦了！
玉娇入了书房后，见她父亲的绷着脸在沉思，就连她进来了也没有察觉到，似乎是遇上了什么难缠的事情了。
“爹爹？”
听到声音，玉盛才抬起目光看向玉娇，叹息了口气，“你来了。”
玉娇有些担忧，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玉盛点头“这事怕吓到你，本不想让你知晓的，但还是得让你知道。”说着，拿起了桌面上的个帖子，起了身，走到玉娇面前递给她。
玉娇带着疑惑的接过了父亲手的帖子。
暗红色的帖子上边是烫金的“拜帖”二字。玉娇翻开帖子，浏览了遍，最后看到落在落款人名字之时，脸色瞬间白。
手抖，帖子从手掉落。
玉娇想起梦自己惨不忍睹死去的那幕，寒意顿时从脚底窜入，蔓延全身，让她冷得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玉娇害怕的模样落入玉盛的眼，玉盛甚是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抚道“娇儿莫怕，有爹在。”
抬起头看向自己父亲，玉娇声音颤抖的问“爹爹，他、他来做什么？”
那个梦，玉娇最怕的人不是梦的裴疆，而是那害得她家破人亡的贼人，淮州总兵吴维。
这么对比起来，玉娇觉着裴疆就是个极好的人！
玉盛呼了口气，道“爹根据你说的话琢磨了下，他此番而来，许是为了你。”
玉娇瞪了眼睛，惊惶道“可我现在都还未见他，他也未见过我呀，为何会为我而来？！”
玉盛放下了手，负在身后，语气沉重“娇儿你说他最终会造反，那他必然得要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来做军饷。而银子来源无非是淮州城富商的家底，玉家便是首当其冲，若要我直支持他，最简单的办法便是向我提亲，把你嫁给他。”
闻言，玉娇猛地摇头，惊恐道“我不要，不要嫁给他！”
玉盛忙安抚她“放心，爹决然不会把你嫁给那等肮脏龌龊的人。”
有了父亲的应允，玉娇微微松了口气，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父亲“他会不会就是因为父亲拒绝了婚事，所以才会陷害我们家的？！”
玉盛脸色不变，似乎对于玉娇说的，早已经猜测到了。
“莫慌，据你所说，爹至少还有半年时间部署。且那吴维虽是总兵，但又不是什么皇子皇孙，上头能压他的人还有许多，总能想到办法的。”
父亲虽这般安慰，但玉娇心里边还是惶惶不安的。
玉娇全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小院的，父亲甚是担忧她，所以让母亲来安抚她。
但玉盛也没有与自个妻子说女儿梦的事情，只说做了噩梦，当了真。所以玉夫人安抚归安抚，却是没起什么作用。
前边吴维与玉家并没有牵扯的时候，玉娇还不觉得怕，但现今那贼人都已经要找上门来了，玉娇便感到了浓浓威迫感，所以惶惶不安。
不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说老天爷想要自个知道些什么。所以喝了安神茶才能入睡的玉娇，又做梦了。
这个梦很奇怪，像是接着她死了之后所发生的事情。
梦，淮州因吴维拥护前朝太子造反而大乱。吴维把淮州占为都城，发兵北上。
但吴维错估了形势，更低估了当朝的皇帝，在他离开淮州不到千里，本应在锡锭平定另波叛军的淮南王带着大军，在途堵了他十万大军。
玉娇看到梦身黑甲的裴疆杀红了眼，浴血而战。骑着战马朝着那吴维路厮杀过去，所过之处，皆是叛军的尸首。
两方将领在战场上触即发。可吴维根本不敌淮南王，想要逃之时，被淮南王的长枪从马背上扫落，重重的坠到地上。
跌落在地上，转过头来之时，蓦地被枪尖抵住了喉咙，吴维盯着那被血染红的锋利枪头，动都不敢动，且连大气都不敢喘下。
周围的叛军看将领已被擒，时纷纷缴械投降。
吴维瞪向淮南王，咬牙道“淮南王你为何而再的毁我好事？！”
淮南王抿着唇，面无表情的睥睨着地上的吴维，漆黑的眼眸甚是凛冽，浑身散发着让人颤栗的戾气。半晌，淮南王才开口，冷声道“你不该动她的。”
吴维像想到了什么，瞪大眼“你是在为她报……”
仇字未出，吴维的人头直接落了地，滚了几圈之后才停了下来，那双眼珠子还瞪得大大的，且有血泪慢慢的从眼眶溢出。
那颗人头，那双留着血的眼珠子，把玉娇吓得尖叫了声，而后才从梦惊醒了过来。
因玉娇情绪不对劲，所以这晚桑桑宿在了外间。听到玉娇这声尖叫，桑桑忙从外间快步了进来。
见主子脸色惨白且浑身发着抖，眼还满是眼泪，桑桑也被吓了跳，忙问道“小姐你怎了？！”
玉娇泪眼婆娑看向桑桑，双唇蠕动了半晌，才呜咽道“把、把裴疆喊来可好？”
桑桑闻言怔，为难道“深夜把裴护卫唤来，会让人误会的……”
看着玉娇那俨然是受了极大惊吓需要人安慰，且眼泪落得更狠的模样，桑桑咬牙，道“小姐莫急，奴婢偷摸着把裴护卫带来。”
桑桑偷偷去寻裴疆的时候，才到后院，裴疆便察觉到了。
正要敲门的时候，门忽然开了，桑桑看着站在门后的裴疆，怔愣了片刻。
裴疆眼眸清冷，沉声问“有事？”
被这么问，桑桑立即想起来自己来这是做什么的，忙道“小姐哭着说要见裴护卫。”
向来稳重的裴疆，脸色微微变，直接从桑桑的身旁掠过。
桑桑着急的低声提醒“别让其他人发现！”
话语才落，院子早没了裴疆的身影。
待桑桑回到屋的时候，就见站在裴护卫身前的主子哭得稀里哗啦的。若不是知道主子先前就哭了，桑桑觉得她决然会误会裴护卫对主子做了什么的。
“小姐莫哭。”全然不知道主子为何而哭的裴疆，有些手足无措。
桑桑也担心主子，目光不经意的落在裴护卫脸上，微微愣。
向来沉稳得不动如山的裴疆，表情上似乎有了些许的无措。
桑桑似乎还是第次见到裴护卫有了表情。
玉娇长这么大，就没有这么惊恐过。第次梦到可测未来的梦之时，她就差些受不住了，这次的噩梦和之前可预测未来的梦样，清晰得就似乎她在旁边看着的样。
所以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颗瞪着双目的人头，还有那血泪不停的从眼睛流出的画面。
便是常人做了这么个噩梦，也要惊恐上许久，更别说如身临其境，亲眼所见且还记忆深刻了，要是玉娇胆再小点，只怕会直接给吓得疯了。
可玉娇怕那颗人头，却丝都不怕把那人头砍下的人。
玉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看向裴疆。边抽噎着，边口齿不清的说“裴、裴疆泥亏迟护着窝的，对不对？”
裴疆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意思的时候见主子哭得更狠，只慌的应道“对！”
听到裴疆应允了自己，玉娇心里边才有了丝安全的感觉，哭得也没那么狠了。
惊魂过后，缓了下，继而用袖子抹着脸上的眼泪，玉娇恢复了丝骄纵，带着浓浓的鼻音说“今晚你来我这的事，不许告诉别人！”
语气有些凶。
见主子有些恢复了，裴疆觉得像是狂风暴雨过了般，暗暗的松了口气，但这口气才松，似乎察觉到什么，顿时又戒备了起来。
忙走到房门出，微微推开了条缝往外看去。
玉娇胡乱抹了通眼泪，也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裴疆转头，便与近在咫尺的玉娇对上了眼神，看着玉娇那哭过之后我见犹怜的模样，裴疆只觉得嗓子干。
甚是口干舌燥。
玉娇也愣了下，忙退了两步。
裴疆暗暗的呼了口气，道“小姐的院子被围住了。”
玉娇又愣了下，反应过来裴疆的话后，双红肿的眼眸瞬间瞪得圆圆的。
这么晚了，能调动大批人围了自个院子的，除了她爹外也没别人了！

第27章
在裴疆入赤玉小院之时，有双眼睛在远远的盯着。
半晌过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往玉盛的院子而去。
玉府主院。
玉盛披着件外衫，看向本应该在女儿院当值的沈护卫。蹙眉问“何事？”
沈护卫斟酌了下，才说“方才小姐似乎做了噩梦，惊叫了声，属下以为有问题便赶了过去，所以在房外探听了下，听到了小姐哭着说要见裴护卫，而方才属下也远远见裴护卫入了小姐的院子，因裴护卫的五感极其敏锐，所以属下不敢靠太近，只好先来禀告老爷。”
因这裴疆最近甚得玉盛看重，所以沈护卫也处理得小心。
而方才裴疆心系主子，没有全心注意周遭，所以才让沈护卫瞧见了。
玉盛闻言，脸色沉，“荒唐！”
“老爷，要暗解决了裴护卫吗？”
玉盛原本盛怒，但随之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色微敛。
思索半晌，心里有了计量，随后才抬眸看向沈护卫，抬起了手，“不必，你现在去把护院和护卫都集合起来，先把小姐的院子给围了，切记动静不要闹太大。”
沈护卫愣“可这不就坏了小姐的名声？”
玉盛甚是确信的说“裴疆不会对娇儿做什么。”琢磨了下，继而又道“而护院和护卫那边，你就说有小贼潜入小姐的院子，惊扰了小姐，怕那小贼再次潜入，所以得看得密不透风。我随后也会过去。”
沈护卫微微蹙眉，还是不解“可这依旧会让旁人有闲话可说，对小姐的声誉始终有影响，望老爷三思。”
玉盛摇头，淡淡的说“我自有打算，你且去安排就是。”
沈护卫没有再多过问，心想虎毒不食子，老爷向来疼爱小姐，自然也不会害自己的女儿的。
拱手“属下这就去。”
沈护卫退下，玉盛还是在院子站了半晌。心道但愿他方才想的法子能够瞒天过海。
而赤玉小院这边，当玉娇听到裴疆说院子外被人围住了，下反应就觉得是她父亲让人围的。
毕竟除了她父亲外，不然谁还能这么不声不响的把院子给围了？
“怎么办？定然是我爹他让人围了院子，莫不是我爹知道是你在我房？！”玉娇错愕的看向裴疆，最后目光落在桑桑的身上。
桑桑慌得忙摇头摆手的辩解，“奴婢很小心的，还是从小门出去的！”
桑桑说着又把目光看向裴疆，那意思约莫是也有可能是裴护卫被人发现了。
裴疆并未在意桑桑的话，且即便被围住了，也丝毫不见慌乱，与玉娇说道“奴现在就寻机会出去，不会让人发现的。”
玉娇忙摇头，鼻音依然浓重，“不行不行，你要被抓住了，我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她刚惊醒过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这后果。就是想见到裴疆，本能的觉着只要裴疆在她就会安全，就不会怕。
现在想想，她觉着是因为梦的裴疆与总兵说了这么句话——你不该动她的。
没有任何的疑惑，玉娇就是知道裴疆话的那个“她”是自个。裴疆会为了她的死，而砍了总兵的头，这点是玉娇从来没有想过的。
如此看来，梦的裴疆也是喜欢自己的，但裴疆的喜欢怎和旁人的喜欢不样？梦的自己闷闷不乐，而在亲密的时候她都哭成那样了，裴疆为何还是点也不顾及她，只顾自己爽快？
玉娇没空细细去想这些，因为她父亲就在院子外了！
想到此，玉娇脸上浮现慌乱，随之看向屋的大衣柜，似想到了法子了，忙吩咐桑桑，“你把着房门，我爹要是过来了先挡着。”
说着就推着裴疆的后背，声调有些急，“你快躲到衣柜，决然不能让我爹见到你。我爹要是在我房见到你，会打死你的！”
裴疆其实并不怕被发现，但他还是非常的配合。
玉娇那双柔嫩的手还是紧紧的贴在他背上。即使入了深秋，裴疆身上的衣物和夏季时样的单薄，所以他能非常清晰的感觉得到姑娘家的手有多嫩，有多软，与他那双粗糙得扎人的手全然不同。
玉娇把裴疆推到了衣柜前，忙打开了衣柜。衣柜全是衣裳，玉娇把大部分的衣裳抱了出来扔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再放下帐帘。
再转过头来的之时，裴疆已然不见了身影，柜子门也关上了，玉娇暗道他真配合。
下刻，传来敲门声，还有她父亲的声音“娇儿，开门。”
桑桑目光看向主子。玉娇深呼了息，轻轻拍了拍脸，随后才朝着桑桑点了点头。
桑桑开了门，玉盛冷着张脸从屋外走了进来。
玉娇迎了上去，问“爹爹你怎么来了？”
因刚哭得狠了，鼻音未消。
玉盛看向她，问“怎哭得这么狠？”
玉娇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的道“刚做噩梦了。”
玉盛愣，微微蹙眉“又做先前的那些噩梦了？”
玉娇点头，“那梦可恐怖了，吓得女儿哭了许久，现在都还没缓过来了。”
玉盛默了许，虽是心疼，但还是问“因觉得恐怖，所以才把裴疆给喊来了？”
这话出来，在玉盛身后的桑桑脸色变化最大，玉娇心也是惊，但好在已经预料到了父亲许是知道了裴疆在这的，所以也没有露出马脚。
“爹爹你说什么呢？什么裴疆不裴疆的，这三更半夜的，女儿怎么会荒唐得让裴护卫进屋子？”玉娇紧紧的抓着刚刚抹眼泪的帕子，生怕自己父亲把裴疆给搜了出来。
玉盛脸色沉“沈护卫亲自所见，且方才有人去了裴疆的住所，他不在。”
说着的同时，视线在屋环视了番，“你莫不是把人给藏了起来？”
玉娇佯装恼怒，嗔怪道“爹爹！在你眼里，女儿是那等不顾自己清誉胡闹的人吗？爹爹要是再这样，女儿便去寻娘亲哭诉了！”
说得理直气壮，好似真的冤枉了她般。
玉盛瞥了眼她，轻哼了声，移开目光，看向最能藏得下个人的衣柜。
看到父亲的眼神，玉娇心颤，眼神出现了继续慌乱。刚好玉盛转回头，瞧见了她眼底的慌乱，便知晓柜有人了。
往柜缓步走去，玉娇挪了几步，挡了父亲的去路“爹爹，夜深了，女儿刚刚被哭的有些累了，想要睡了。”
玉盛看向她“真藏了人在柜？”
玉娇不敢太过明显，只道“爹！我现在就去寻娘亲！”
说着，作势要出房门。但岂料才走开，玉盛就走上前，打开柜子。
玉娇见她父亲没有反应，转回头便见柜子被打开，瞳孔骤热缩，呼吸也跟着滞。
柜子打开后，玉盛紧紧的蹙眉。
没人？
玉娇看着无人的柜子，也是怔。裴疆不是藏在了柜吗？难不成他还会隐身？
虽然玉娇惊愕，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时腰板也硬了，理直气壮的道“看吧看吧，哪里有人了？根本就是沈护卫看错了，女儿真要睡了，爹爹你赶紧走吧！”
虽然裴疆不在柜子，但定然还在这房的，她得赶紧把父亲糊弄走才行。
到底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看她方才那模样，裴疆分明还藏在屋的。
既然人还在屋，玉盛也就不慌不忙的说“柜确实是无人，既是你爹我今晚在屋寻不到裴疆，我明日也会让人把裴疆抓起来，把他的腿打断，再逼着他喝下哑药，这样就也不怕他出去乱说了。”
玉娇惊，反驳“又没有抓到人，也没有证据，爹爹你怎能这样，就算裴疆真在女儿屋，那沈护卫和桑桑，还有外边那群人都知道了呀！”
玉娇的话才落，屋就传来“扑通”的声。
玉娇和玉盛循声看去，只见桑桑直接跪了下来，惊慌失措的求饶“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呀！裴护卫也确实不在屋，求老爷饶命！”
说着惊恐万状的朝着玉盛重重的磕下头。
玉娇……
没说要毒你！
玉盛哼笑了声，在屋继而再缓缓的扫视了圈，不疾不徐的说“若是你侥幸逃了，我也不会煞费苦心寻你，但你也永远别想再回我女儿身边当护卫，更别妄想再见到我女儿，但你若是出来给我个合理的交代，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
屋静默，玉娇暗暗的希望裴疆不要上当，他若是出来了，父亲非得把他的腿给打断了！
晌过后，就在玉娇心松了丝丝后，个黑影从昏暗的梁上跃下。
玉娇……
看着裴疆，玉盛揶揄的勾了勾唇，“很好，终于出来了。”
裴疆微抿着唇，面色平静，沉声道“要如何惩罚，老爷直说。”
玉盛眼神微眯，冷声道“双腿，根舌头。”
旁的玉娇闻言，想都没想就直接着挡在了裴疆的身前，语速极快“不行，不可以，我不准！”
玉盛挑眉看向女儿，反问“他毁你清誉，我若是不这么做，我还把你嫁给他不成？”
玉娇脸色变，连忙摇头，“他没毁女儿清誉，是我让他来女儿屋的，爹你要怪便怪女儿，别怪他。”
玉盛不理会她，“千错万错，错在他不该真进来了。”说着，看向裴护卫“你下半生，玉府会养你。”
裴疆摇头，“不行，腿不能断，属下还要继续保护小姐，只眼，只耳朵替代。”
玉娇不可置信的转回头瞪向他“你当这是在铺子买东西不成，还讨价还价？！”
“好。”玉盛应了声，随之从袖拿出了把匕首，扔在了地上，“自便。”
玉娇却是忙捡起匕首，紧紧捂在了自己的怀，眼巴巴的看着自个的父亲“爹爹你别这样，就饶了裴护卫好不好？”
玉盛是老狐狸。看到女儿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了谱。
玉盛“我也不是不能饶他，但得看娇儿与他能不能好好的配合了。”

第28章
许是因今晚连着受了两回惊吓，玉娇没有了心思去想裴疆与自己表迹过心意的事情。
在她父亲欲要让裴疆缺胳膊少腿的这等情况之下，她现在只想把他护下来。所以在父亲让自己与裴疆配合的时候，想都没有想究竟要配合写什么，就忙不迭的点头，“女儿能配合的。”
说着也径自的帮裴疆回答“裴护卫向来听女儿的，他决然会配合得很好的。”
玉娇在护着裴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裴疆目光看向护在自己身前的主子，唇角不自觉的溢出了丝淡似若无的细微笑意。
虽是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在自己的意料之内，但看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这般紧张的去维护个男人，玉盛就觉着有点不对味了。
看向裴疆，玉盛冷着脸道“我要亲自听到他承诺。”
裴疆目光从主子身上移开，望向玉盛，不曾有丝犹豫，“小姐说如何做，奴便会如何做。”
声调缓而稳，表情也如既往的沉稳。
没有如何动人的话，只是淡淡的句话，却也让人感觉不到半丁点儿的水分，似乎与他来说，这点要求就只是平时需要吃饭般。
玉娇哪怕知道裴疆心悦自个，但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边还是忍不住小小的颤动了下下。
听到裴疆如此说，玉盛脸色这才好了些，道了声“好”，随即瞥向跪在门口处的桑桑，摆了摆手。
桑桑会意，忙从地上爬起来，快速的退了出去，顺带把门也给关上。
玉盛收回了目光，看向玉娇，叹了口气，“白日说的，想必娇儿也明白了，若真等到那人来提亲，已然来不及了，如今还有这短短的两日时间，爹也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许是因裴疆在，玉盛并没有言明太多。
而裴疆听道那句等那人来提亲之时，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提起那人，玉娇想到了刚刚做的噩梦，脸色也跟着变得更加的苍白。
虽然觉着怕，但还是不解的问道“虽是如此，可这与我与裴护卫配合有什么关系吗？”
玉盛的目光在她和裴疆二人的身上相继停留了息，才问“自然是有关系的，爹把你们二人把婚事定下可好？”
玉娇点头“好……”随之懵了下，脸上也随之露出了惊愕之色“爹爹，你在说什么？！”
便是连裴疆，听到玉盛的话，瞳孔也是缩。
玉盛解释“若等那人来提亲之时，晚了。爹与他说你又有了婚配，他不会信。可若这个人是裴疆，他让人调查发现你与他先前就有牵扯后，不会全信，但也会信了五分。”
听到她父亲让她与裴疆定亲，玉娇只觉得荒唐。可还是问“为何这个人是裴疆他就会信？”
玉盛看着裴疆，继续说，“先前你那两匹马因他疏忽而死，你也只是惩治了下他，但并未继续追究，更耐人寻味的把他提为了护卫，因此下人私底下早有议论。而此时你与沈家小子关系紧张，且沈家小子有意把退婚的责任推给你，自然也暗动了些手脚，不论是府还是府外都有许多对你不好的言语。”
府里府外都对她都有议论，这点玉娇是知道的。玉娇向来不怎么在意旁人的看法，且私心上她希望自己的名声差点的，往后也就无人敢娶她了，但谁知这件事像大石头落入了水，可却只有点点的涟漪，半点浪花都没有溅起来。
想到此，玉娇怀疑的看向父亲“难不成外边风平浪静，是爹爹你压下去的？”
“不然让你胡闹？”玉盛哼了声，又继续说“先前虽有不好的言语，但到如今却也歪打正着。再有今晚我让人围了赤玉小院，虽说的是有小贼潜入，可阵仗大，外人看着不像是抓贼，反倒像是抓……”
看着女儿那单纯的眼神，玉盛咳了声，略过这抓奸词，继而说“总之他会认为你与护卫早有私情，也没了为难我的由头。如今剩下的问题，便只是娇儿你了，因你才退婚不就就再次定亲，定亲的人还是你的护卫，所以外边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可等日后时间久了，旁人自然会淡却掉这件事，总比被迫嫁给个你厌恶至极的人，与他过辈子的好。”。
玉娇听得愣愣的，本来觉得甚是荒唐的事情，怎听父亲这么说好像还真的有点道理的样子。
再想到吴维，满脑子都是他害死爹娘，害死自己，且他自个变成了颗头颅的画面，只觉得浑身发冷。
玉盛知道她怕，所以耐心劝说“让你们定亲，只是权宜之计，爹的主要意思是让你们假定亲，假成婚，待麻烦解决后，你也可和离，届时你想嫁人也成，不嫁人也成。”
玉娇回过神来又是愣“假的？”
玉盛点头“爹是个经商之人，凡事就图个利，我会答应你饶了裴疆，是因为他能让你躲开这次的难题。娇儿你若是不答应，那他留着还有什么用？但凡任何个当爹的，当发现自己女儿与个野男人深夜处在个屋之时，都会把这野男人给打死的！”
野男人裴疆闻言微微皱眉。似乎对野男人这个词有些不喜，但也并未过于在意。
静静的听了许久玉盛的话后，他才出声。声音格外的沉，“那人是谁？”
那人指的是要逼娶玉娇的人。
裴疆的眼底之透露出丝丝寒光。
听到这渗透着丝丝阴沉的声音，玉娇想都没想就回头瞪向他“不许杀人，也不许打别的主意，况且你现在是决然不能杀那人的。”
杀了朝廷命官，他还能有活路？还能当上淮南王？！
想到这，玉娇才猛然愣。他就问了这么句话，她怎就知道他想要去把人给杀了？
玉娇晃了晃脑袋，把这种与现在不相关的想法都给抖落出了脑袋外边。
裴疆看向玉盛，沉声道“小姐不愿，属下也不会答应，但我会去解决那人，不会连累玉家的。”
裴疆的话让玉盛再次对他刮目相看。他直以来，除了自个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会不为钱不为利，而用命来护住自己女儿的人了。多看了几眼眼前的裴疆，忽然生出丝的欣慰。
玉娇副哀求的小模样，“爹爹……”
玉盛叹息了口气，道“你让爹怎么办？与那个人怎么争？你也只要假装与裴疆定亲，成婚，这样才能万无失。爹即便是这淮州的首富，但也难以护住你，爹为了你不要这家财万贯都成，可没有这钱财，以后还能继续护着你吗？”
没权还没了钱，更不清楚以后遇上其他劫难的时候，又该如何度过？现在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杀敌三百自损千了，不过是名声差了，但重要的是保下了女儿。
玉盛了解自己的女儿。若是说为了应对那总兵的提亲而让她先与裴疆定亲，她就是真应了也不会好好配合，所以才会有今晚的围院子事，态度先强硬了，后又缓缓怀柔劝说。
玉娇沉默了下来。她虽爱胡闹，但也不是不懂事的，那总兵在这淮州就是个土皇帝。吴维在淮州的名声虽然好，但她看到了将来他对玉家，对自己做的事，很清楚这人就是个伪君子，面上做套，暗地里做套。
且做的梦都是断断续续的，她也不知道梦的父亲最后是如何拒绝了那吴维的提亲的。
因吴维是个伪君子，若有正当的理由拒婚，他为了名声，许不会做什么。但若是没有半点把握就骗吴维，让他给知晓了，也就相当于给了他正当的理由来为难玉家。
玉娇紧紧蹙眉，陷入了沉思。玉盛也没有去打扰她，让她自己把这事想通。
许久之后，玉娇才似做了什么决定般，深呼吸了口气后，与父亲说道“爹爹，就按照你说的做，但不许再断裴护卫腿，手也不行，而且也不能把婚事当真！”
玉娇松口，万事便好商量了。
“自然，能护得住你，爹不计较他为什么出现在你屋，也不会断他手脚，更不会把婚事当真。”
玉盛心想，反正早晚都是家人，他还计较什么？况且……
看向女儿护人的那股劲儿，也并不是不能当真的，而且她自小就爱口是心非。
玉娇生怕裴疆也当了真，便忙回头，严肃的与裴疆说“你也不能当真，知道么？”
但裴疆的眼眸向来内敛，人也是沉稳，所以他心想些什么，旁人连丝都猜不透。虽然有时候玉娇觉着能听出裴疆话的意思，可现在点儿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裴疆望着主子静默了半晌，才应“全听小姐的。”
他的话，玉娇信。
随之看向自己的父亲“爹爹，我也已经答应配合了，那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玉盛点头，随后看向裴疆，挑了挑眉“怎么，你还真想留在这过夜？”
玉盛猜测女儿做了噩梦会把裴疆喊来，是因先前在云锡山之时，裴疆救了她，让她生出了信赖，且还心生了些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所以现在在害怕之余，要寻的自然是自己信赖的人来依靠，估摸除了他这个爹是第个能信赖的人之外，裴疆便是第二个了。
玉盛也不担心裴疆是否会被人发现，看着裴疆离开自己的女儿房，随之才嘱咐女儿“下次决然不能再让裴疆入你闺房，若是再被爹我发现次，我便押着你们拜堂成亲。”
玉娇满口应着不会了不会了，把父亲送走后，才虚软无力的直直躺回了床上。
虽说清楚是假的，但想到要与裴疆定亲，可能还要成亲住个屋里，她的心跳就快得似乎要跳出来般。
玉娇捧住自己的心口，脸颊微烫。
且说玉娇父亲那边的速度也是极快。玉娇母亲性子软好说话，他当晚回房之后就说服了妻子，敲定了玉娇与那裴疆的定亲之事。
第二日就欲请人来合生辰字，但知晓裴疆不记得生辰了，索性也不合了，就直接让人挑个好日子，把定亲宴办办。
顺带也让人把裴疆的住处给换了，这玉家的未来姑爷怎能还住在那等小破院！
玉府的人这下全都知道了自家小姐要与那裴护卫定亲了，因先前不仅是小姐待那护卫特别，后来老爷更是亲自把那护卫带到身边教导，这还不是当成女婿带，谁信呢？
因此，全府上下都不怎么惊讶。倒是都可惜没有在那护卫是马奴之时好好的巴结，好好的嘘寒问暖，不然的话，也能向那福全样抱上金大腿！
被旁人羡慕的福全，可点都不觉得自己是抱上了金大腿！
自己明明跟在小姐身边有吃有喝有玩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他竟然成为了裴护卫的小厮，直到这裴护卫快成为未来姑爷，他竟直接被管事安排到了裴护卫的院子？
看着空荡荡的世安院，福全是懵的。
听管事说，他问过未来的裴姑爷，裴姑爷说不喜人多，不需要婢女伺候，若是打扫院子的话，等他不在的时候再让人来打扫。
管事劝他，说他这身边总要有个传话的，这以后也方便些。裴疆思索了下之后，也就说了福全的名字。
就裴疆那两耳不闻旁人事，心只管主子事的冷漠性子，福全敢肯定，全然是因为全府上下的小厮，裴姑爷就只记得他个人的名字！
这院子只有他人，也就说明这么大的个院子以后都要让他来整理！
福全时觉得生无可恋。
正垂头丧气时，管事领来了裁缝，说是来给裴疆量身做定亲宴的衣裳。
裴疆不喜繁琐，但关于到主子的，却很是配合。
展开健壮的长臂，面色冷淡的让裁缝丈量尺寸。许是身材挺拔，高出裁缝几乎个头，再加上那清清冷冷的表情，着实让人生畏。
裁缝哆哆嗦嗦了许久才丈量好尺寸。
直到裁缝走了之后，福全才端了杯水给裴疆“裴姑爷喝水。”
裴疆听到这声姑爷，微微愣。
随即看了眼茶水，略微思索了下，复而抬眸看向福全，看得福全下意识的说道“裴姑爷，你真的不能再给我银子了！”
裴疆没有说给不给银子，只是接过了他手上的茶水。饮了口之后，似有所思，把杯子放下，看向福全，很是认真的问“我可否问你个问题？”
福全点头。
裴疆看着桌子上边的茶杯，继而摩挲了下杯子的边缘。迟疑了下，才问“你知道这普通夫妻，身为丈夫的话，都要做些什么？”
福全……
为什么他感到可丝诡异？诡异的觉得这向来很男人的未来姑爷，竟然有丝的……不好意思？？？
等不到福全的回话，裴疆看向他，“不清楚？”
福全忙摇头，回答“还是知道些的，普通百姓的夫妻般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丈夫给妻子缴纳家用，妻子在家操持家务，带娃娃。”
裴疆闻言微微皱眉，似乎想象不出来比小娃儿还娇气的主子做家务，更别遑论是带娃娃了。
想了想，继而问“那可有缴纳家用，也操持家务的丈夫？”
裴疆从未注意过其他夫妻是如何相处的，自然不知相处之道。觉着即便是假定亲，假成婚，也不想委屈了主子。
福全听了这话，就知道这未来姑爷是怎么想的了。忽然觉得……小姐这未来夫婿虽然地位不高，但还未成亲，就这般宠妻，简直羡煞旁人！
福全心底感慨后，回“也是有的，就是比较少。”
裴疆点了点头，随即松开了握住杯子的手，站了起来。与福全说道“方才我并未想给你银子，往后也不会再给你银子，只是想与你说，我不用伺候，你打理院子即可。”
说了之后，便走出了小厅，留下脸愣愣的福全。
他这怎么觉得未来姑爷是想把钱留着来缴纳家用的？
开玩笑的吧？
这玉家家财万贯，全然不需缴纳家用，而且姑爷，你是入赘的！
因玉盛速度快，所以在吴维登门提亲的前日，便从手下那听到了玉盛那女儿要和个小小的侍卫定亲！
“怎么回事？！”吴维阴沉着张脸，这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侍卫道“先前就有人说这玉家大小姐会与沈家表兄解除婚约，其实是因为玉家大小姐与这护卫牵扯得不清不楚，沈家人不忍这口气才提出解除婚约的。”
吴维怒，“这事怎不早告诉我！？”
侍卫低下头，气弱了三分，回“大人说过，不在乎那玉家大小姐的名声，在意的只是她身后的玉家……”
吴维掌拍在了桌面下，侍卫的头低得更下。
吴维暗暗呼了口气，随之微微眯眸，道“这事有问题，我拜帖才下，第二日就传出这要订亲之事，这未免过于巧合？”
侍卫继而道“属下收买了玉家的下人，听说昨夜玉家大小姐的院子闹了贼，玉老爷让人把院子团团围住了，可属下觉着那阵仗不像是抓贼，倒像是抓……奸。”
吴维愣，但随即还是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我还是觉得事有蹊跷，难道是知晓了我要提亲，事先就把亲事给定了？可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我要去提亲的？”
说到这，抬眸看向侍卫，吩咐道“你且让人先取消拜帖，随后与玉家的人说定亲宴我也要去喝杯，再者派人把那个护卫的底细给我摸清楚了。”
话落了之后，又想了想，补充道“顺带让人潜入玉府，仔细的观察那玉家的小姐和侍卫究竟是真的定亲，还是说早猜到了我要去提亲，从而假定亲，假成婚来掩我耳目。”
吴维屈指点着桌面，脸上露出了几分思索。若是说那玉盛知晓他此番拜访的目的是去提亲，那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他意在图谋玉家的家产？
那他欲造反的事，是否也猜到了？
想到此，吴维眼眸沉。最好玉家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他会让淮州玉家提早不复存在。

第29章
玉娇从未想过会有日，她与爹娘块用早饭的时候，身边坐着个裴疆。
定亲宴定在了四日之后。她父亲说既然要演戏，那就要演得和真的般，莫要让人抓住了把柄，所以这也是裴疆与他们同桌用早饭的原因。
玉娇小口的咬着芙蓉糕，微微偏过头来暗暗打量了眼身旁的裴疆。许是身份不样了，管事有心讨好裴疆，竟都把裴疆的衣物都焕然新了，且还不是裴疆贯穿的黑色。
见过穿着身暗灰和身黑色的裴疆，却从未见过像今日穿着身白衣的裴疆。裴疆身上的这身是舒适的白色软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暗纹，暗纹在光下隐隐反光，而腰间别了白玉玉环扣带。
这身舒适宽松的衣裳，适合在家穿，如此穿戴，倒真的也像是玉家的主子。
裴疆的长相并非很硬朗，只是他身上的气质格外霸道了。再加上他整日都是副冷漠的表情，所以才让人觉着他甚是阳刚，但今日这身白袍遮掩了几分他的霸道，虽然高冷依旧，但还是也让人觉着没那么的凛冽慑人。
玉娇以往不怎么在意裴疆长相，也认为他就只适合黑色，从未想过其实他也挺适合白色的，而且还挺好看的……
静静抿唇坐在那，眼眸冷清，脸色恬淡寡欲，满是贵气。气度不凡，玉娇似乎也已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几分日后成为淮南王的模样。
也不知他身世如何，如此看的话，应当家世不俗。他父亲要应对吴维，只怕分不开心来帮他调查身世，若是玉家在年后能平安度过梦的那灾难，她便让父亲调查他的家人，若不然她也可带他上金都，那里没准会有什么线索。
如此想着，玉娇的目光还是继续落在裴疆那英隽脸上。
以前她觉着莫家哥哥就已经够好看的了。但现下仔细的打量过裴疆番之后，她时觉着裴疆其实也长得很好看。
但若是是真要分出个高低的话，很难。
莫家哥哥是温润谦和的性子，而裴疆却是不易近人的孤冷，全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就在玉娇思绪涣散紧紧盯着裴疆看之时，她父亲着实看不下去了，特意闷咳了几声才让她回过了神来。
玉娇意识到自己方才直这样盯着裴疆看，脸颊红，转回头才发现她爹娘都静静的盯着她。
那眼神都似乎让她收敛些……
唯有那裴疆目不斜视的吃着包子。
裴疆其实是知道主子在偷瞧着自个的，所以腰背挺得笔直。裴疆莫名不喜这白色，但今日早上福全送来之时，与他说了句姑爷要是穿上白色，没准小姐会欢喜。
所以裴疆穿了。
早饭之后，玉盛让裴疆到书房，道要与他说几句话。
到了书房后，玉盛静默无言看了许久裴疆。若是旁人，被盯着看了这么久定然会浑身不自在，但因是裴疆，即便是被盯着整天，可能也能做到不动如山。
本想在裴疆身上看到丝慌乱的，结果还是这般沉稳，让玉盛无奈笑。
“寻你来单独说话，是想要你说清楚前天夜里谈论的假定亲之事，我和娇儿说的是假定亲，但实则我是真的让你们成婚的。”
裴疆闻言，眼眸微微睁。面无表情的脸上也有了丝变化。
玉盛叹了口气，“如你所闻，有人打娇儿的主意，我希望你能保护好她，别让她受到丝伤害。”
裴疆眼底那丝震惊褪去，看着玉盛，道“小姐安危，属下会以命相护。”
裴疆的心意，玉盛知道。从而笑了笑，提醒道“称呼该改改了，莫让旁人看出端倪来。”
裴疆点头，半晌后，才问“那人可是淮州总兵？”
裴疆先前只是不谙人情世故，不懂男女情事而已，但并不傻。他想知道的事情，他自会去搞明白。
玉家家大业大，这淮州的知府都与玉家有些交情，所以就算是淮州的土霸也不敢轻易得罪玉家。但若是连淮州知府都不能镇得住的人，在这淮州唯有那土皇帝总兵了。
玉盛不曾想裴疆会这么快就猜出来，毕竟吴维送来的拜帖，他也只告诉了女儿而已。
深深的看了他眼后，才言“此人危险，莫要冲动，也别教他发现我们在防备与他，你能做到吗？”
玉娇的父亲是个聪明人，且到他这个年纪，也算得上老谋深算了，所以在识人辨人这块也是有些心得的。
早之前在那吴维有意为之之下，玉盛是见过他几次面的。再听玉娇所言，也琢磨出了几分吴维的为人。这次吴维取消了登门拜访，却又说会来赴定亲宴，这便说明了他先前的目的还真是来提亲的！
而吴维提出要来赴定亲宴，应当就是来试探的了。
对于玉盛的担忧，裴疆点头“嗯”了声。
“至于娇儿那边的事情，只要你有那本事让娇儿愿意接纳你，你就是她的丈夫。”
玉盛说又道快到定亲宴，他也暂时不用跟着去商铺子了，在家好好陪着玉娇，别让人看出点的端倪。
裴疆出了玉盛的书房后，朝着玉娇的赤玉小院而去。
路上所遇之人都毕恭毕敬的称声姑爷。虽是入赘，但这裴疆气势着实太过慑人，所以大家伙都不敢套近乎，也不敢明着暗着说他的坏话。
入了小院，桑桑见他，福身后笑着告诉裴疆，“小姐正在书房。”
裴疆点了点头，然后轻车熟路的走去了书房。到了门外，看到主子似乎站在书架前在找什么书，许是找得认真，所以并未注意到他站在门口处。
看到再次穿回红色衣裙的主子，裴疆的眼眸慢慢热了起来。
他想到在书房之时玉盛与他说的那话“只要你能让她接纳你，你就是她的丈夫”，心底有了丝动摇。裴疆承认他不想看到主子嫁个旁人，且想到主子与旁的男人亲密无间，他便会涌起股狂躁。
裴疆动摇的是答应遵循主子所言。若是只假定亲，做假的夫妻，待他日没了威胁之后和离的话，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投入别人的怀抱。
若可以，他想做真的丈夫。
裴疆的手心渐渐收紧，眸色也更深，随之抬起步子往书房走了进去。
这边玉娇正为定亲的事烦着呢，所以打算寻几本话本来解解心烦闷。找到半之时，忽然觉着背后有股热息贴近，自己似乎被笼罩在了这热息之。
正要回头查看，就听见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在寻什么？”
声音很近，近得让玉娇以为他就贴在自己的身后，吓得她直接转身贴在了书架上。
不是她以为的贴在她的身后，是真的快贴上来了！
见是裴疆，玉娇松了口气，但因距离过近，心还是砰砰跳的。
瞪了瞪他，为掩盖自己的慌乱，佯装恼怒的道“你走路怎点声音也没有，吓到我了！”
裴疆认错“奴下次会注意的。”
听到这声“奴”，玉娇忙道“你怎么还这么称呼自己，我爹方才没与你说要把这称呼改改吗？”
裴疆点头“说了，但无人之时，奴理应如既往的敬重小姐。”
因玉娇听到父亲说吴维可能会派人盯着玉家，所以她时刻都得小心些，待裴疆也别那么随便，得做出个未婚妻该有的模样来。
玉娇连连摇头，“不成，有人时没有人时你都不能称为奴，你得说我，可明白？”
玉娇看着他，似乎要等他说出个“我”来。
裴疆默了半许，才开口“那我又该如何称呼小姐？”
听到那声“我”，玉娇倍感欣慰，正在心夸裴疆不是木讷之人时，但听到他整句话后，却是直接愣住了。
对呀，那裴疆又该如何唤她？
就在玉娇懵懵的时候，裴疆忽然低声问“我唤小姐娇儿如何？”
低沉的嗓音窜入玉娇的耳，那“娇儿”更是被他唤出了梦“娇娇”的感觉来。玉娇的脸徒然烫，心跳几乎要蹦出来般。
她名字是单字，除了娇儿外，还能叫什么？而小名是娇娇，这个她更不会让他喊的！
玉娇很是不自在的道“那、那就暂且这么喊吧，或许你开始不怎么习惯，但因现在情势所迫，你须得慢慢习惯。”
裴疆清冷的眼眸似乎有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倾斜而出，随后道“那我以后便唤小姐为娇儿。”
玉娇望着裴疆，似乎看出了他有丝的愉悦。瞬间觉得她方才的话是用来在说服自己的！
她瞧着他连丁点儿的不习惯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开心！
她可点都不开心。
玉娇见此，生怕他陷得深，便再次强调“我们是假定亲，假的，所以你别当真，还有……”话语停顿，低眸看了自己与他不过只有两步的距离，再看回裴疆，恼道“你挡我路了。”
裴疆还未让道，这时桑桑到了书房外，说是莫家小姐和少爷过来了。
听到“莫家少爷”之时，裴疆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因被裴疆挑得心乱哄哄的，玉娇听闻莫家来人了，暗道正好解了她的困境。
想要逃离这困境，便忙把手上找的话本塞给了他，顺带把他推开了些，说“我去见客，你在书房好好习字。”
说着撩起裙角便匆匆小跑了出去，似乎很是心急的去见客般。
裴疆低头看了眼自己手的话本，紧紧蹙眉。
不久前在食楼遇上莫子言的时候，裴疆没忘主子夸赞过他的话。
略微思索了半晌，裴疆把两本话本放回了书架上，随后也走出了书房。

第30章
玉娇才退婚不到个月的时间，又重新定亲了。时这淮州城的百姓都纷纷议论。
说那玉家的大小姐着急解除婚约，又重新定亲，定然是肚子藏不住了，才会这般着急。
莫青婷听到外边的碎言碎语，心里边担心得不得了。
她是最了解玉娇的，她相信玉娇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而且前些天块出去玩的时候，玉娇还信誓旦旦的辈子都不嫁人，要做个坐吃等死千金大小姐。
这才过去几日，竟要定亲了？
莫青婷担心玉娇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担心是有什么把柄在那护卫的手上，才会被逼着定亲的。所以她便让兄长块陪她来，让兄长去试探下那护卫。
见到玉娇的时候，莫青婷满脸担忧的拉上了她的手，道“先与我去你闺房说几句话。”
随后转头与自个的兄长说“大哥哥你且先在厅子坐着，喝几盏茶，我与玉娇说几句话就来。”
莫子言点了点头。
待那小姐妹俩离了厅子半晌，婢女给莫子言的杯子重新添满了茶水。
莫子言正要端起茶水来饮，就见身白衣软袍的裴疆忽然从厅外走了进来，便又把茶放了下来，起身朝着裴疆拱了拱手。
“裴护卫。”
裴疆也不是失礼的人，也朝着他拱了拱手。
二人相互行礼后，静默了片刻，氛围有些尴尬。
莫子言默了许后，猜他是来寻玉娇的，便先开口告知“玉娇与青婷回房说话了，约莫会就会出来。”
裴疆点头。表情淡漠的朝他做了请的手势，“莫公子，坐。”
二人坐下后，更为安静了。
莫子言垂下眼眸，捋了袖子上的褶皱，想了半晌后，才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裴疆。
斟酌地问“在下有些好奇裴护卫与玉娇是何时定情的，不知裴护卫可方便讲讲？”
婢女给裴疆添了茶，裴疆饮了口茶，放下杯子后才目光梳淡的看向莫子言，语调平缓“先前娇儿在云锡山遇险之时，险生情。”
昨日玉盛让裴疆与玉娇对外都律这么说。因着患难最易见真情，这理由也能说服旁人。
莫子言先是愣了下裴疆对玉娇的这称呼，但很快就适应了，毕竟是未婚夫妻称呼亲密些也是常理。且琢磨了下裴疆所言的，倒也觉得这说得通。
莫子言默了许，随之有些淡淡的道“只是……那时玉娇似乎还未解除婚约吧？”
莫子言端详着裴疆，似乎话里有话。
裴疆眉头微微挑，淡声道“老爷在此之前就已经派人通知了沈家的人来淮州解除婚约，且莫公子对我与娇儿的关系甚是关心，这是为何？”
说到最后句话之时，裴疆的目光渐渐凛冽。
莫子言暗道妹妹给了自己件苦差事，让他来试探这护卫，谁想这护卫却如当初在食楼遇见之时，样的戒备。
虽然心苦笑，但还是挂着温润笑意，解释道“青婷与玉娇自小块长大，感情深厚。而玉娇忽然定亲，她甚是担忧，便让我仔细问问裴护卫，裴护卫可别在意。”
随即端起茶水，敬向裴疆，道“是在下失礼了。”
裴疆稍作思索，不显露半点情绪，随之也端起了茶水与他饮了杯。
两人喝了茶之后，又是冗长的沉静。
陪着裴疆进小厅的福全感觉到了这奇怪氛围后，手心直冒着冷汗。
他总觉得自己会被这未来姑爷给切片的，毕竟他曾经和裴姑爷说过小姐与这莫家少爷般配的话！
想到这他都想狠狠的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他的嘴怎就这么的欠呀！
且说玉娇被拉入了闺房后，莫青婷问她“是不是那护卫逼你嫁给他的？”
玉娇还以为什么事呢，听到是这事，“噗嗤”的笑出了声。随之坐到美人榻上，懒懒的半倚着榻上的茶几，笑着说“他怎么敢逼我？我逼他还差不多呢。”
玉娇只是玩笑话，谁知莫青婷当了真，瞪大了眼，“是你逼他娶你的？！”
玉娇无语的看向她，想要解释清楚吧，但知道多个人知道就是多分风险，所以只道“想什么呢，只是正好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而已。”
她暗暗的道自己现在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的越来越见长，只是最后那句话我也喜欢他而已，让心里很是别扭。
莫青婷下听懵了，怕自个的小闺蜜是被时的冲动蒙了眼，忙劝道“那护卫喜欢你，我可以理解，可你为何喜欢他小小个护卫呀，而且先前他还是你的马奴，你真确定你是喜欢他的？”
玉娇觉着自己也不可能喜欢裴疆，但因着在青婷的面前不能说实话，便很认真的想了想裴疆身上的优点。
想了想后，才样样数出来“他其实还是有很多优点的，第他不说谎，第二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点，他和子言哥哥都长得样好瞧，第四嘛……”
话未说完，极为护兄的莫青婷打断了她的话，不满的道“胡说，明明我兄长长得比较俊，而且我兄长才华横溢，脾气还极好，你那护卫怎比得上？！”
原本玉娇也就是想夸夸裴疆，好让信了她是真的喜欢裴疆的。可听她这话，不知怎的也来劲了，挺直了腰，反驳“怎比不上了？人家桑桑都说裴疆的长相和子言哥哥的长相不分伯仲，而且裴疆武艺高强，性子虽然冷，但却对我言听计从，你能让你家兄长也对你言听计从吗？”
说到最后，玉娇脸上多了分得意。
玉娇的最后句话，让莫青婷完全反驳不出来。想到是自己被兄长管得死死的，便气弱了三分，低声嘟嘴碎念道“反正我兄长就是最好的，我不接受反驳。”
玉娇抱胸，也不服输的道“反正事实胜于雄辩，比的裴疆是比不过子言哥哥，但若比武的话，子言哥哥也比不过裴疆，而且就身高来说，裴疆还比子言哥哥高了些呢。”
两人相看了眼，相互轻哼了声，随即都别开了脸。
偏厅的两个大男人都沉默无言的坐了许久，丝毫不知道有两个小姑娘为他们吵了起来，就差些姐妹情深就要变成姐妹仇深了。
玉娇与莫青婷再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些情绪的，谁都不搭理谁。
见她们出来了，厅的两个大男人都同站了起来。
莫青婷看了眼裴疆，发现他竟真的比自家兄长高了半根手指头，心里有些气，便暗暗的瞪了裴疆眼，随后与自家兄长喊了声“大哥哥我们回去！”
莫子言闻言，站了起来，复而与裴疆拱手“裴护卫，在下先行告辞了，待几日后再来赴宴。”
定亲宴邀请的皆为亲朋好友，这莫家便是其个。
裴疆点头“慢走。”
莫家兄妹二人出了院子后，莫青婷忽然与自家兄长说“大哥哥，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莫子言听着妹妹的话，却是听得头雾水。
送走莫家兄妹后。玉娇因方才与莫青婷争论了许久，争得口干，所以连喝了两杯茶水。
裴疆在旁提着茶壶，问“还要？”
玉娇把杯子放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玉娇心里边还是有些气的。方才她又没说裴疆比子言哥哥好，只是说不分伯仲，青婷就是觉着裴疆比她兄长差许多，点都比不上她的兄长！
如此想着，便带着怨气的碎碎念“青婷只觉着她兄长是人龙凤，世上没人能与她兄长相提并论，我只是说你与她兄长长得样好瞧，她竟然就与我红脸了！”
裴疆给玉娇倒着杯茶，原本只是静默的听着她说，但听到她那句“你与她兄长长得样好瞧”的话时，手微微颤了下，但茶水依旧还是倒得分不多分不少，正好七分满。
玉娇端起茶水，再次饮而尽，继而愤愤的说“然后我就与她说你虽然不过她兄长，可她兄长武也比不过你呀，更别说你还比她兄长高了些呢！”
“娇儿你真这么觉得？”
声娇儿入了玉娇的耳，玉娇微微激灵的颤了颤身子，觉着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还是不习惯裴疆唤她娇儿！
暗暗说服自己必须得习惯，随即与裴疆说“其实你也是有挺多优……”
说着话的时候也抬起头看向裴疆，但在看到裴疆那嘴角微勾，眉眼含着浅浅笑意的模样，正要放到茶几上的杯子，因太过惊讶了，所以手松，“咚”的声，杯底落在茶几上的声音有些重。
玉娇咽了小口的唾沫，惊诧道“你竟也会笑！？”
且还笑得还……挺好看的。
虽然笑意很浅很浅，但玉娇从未看见过裴疆笑的模样，这还是头回呢！
裴疆低声道“娇儿夸奖我，我自然高兴。”
玉娇闻言，脸颊微微红，不知怎的，她还是头次在裴疆面前生出了些不好意思来。
不好意思后，玉娇觉着他可能有些什么误会，便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靠过来。
裴疆弯下腰，低头附耳过去。
玉娇以手掩唇与他轻声解释“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对你没那意思，你别想多了。”
落入鼻息之间皆是暖香，且有湿暖气息落在自个的耳廓上，扰人心弦。至于玉娇说了什么，裴疆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因玉娇坐着，裴疆站着弯腰，又靠得近，所以在他垂眸之时，目光正好落入她那不知因何故而微掀开的领子。
淮州入秋后，天气反复得很，时而冷，时而热，衣物也是夏秋两季换着来穿。今日天气极为暖和，还有丝丝的热，所以玉娇只穿了两件衣裳。
玉娇虽腰细，但该有肉的地方却是点都不含糊。
领口微掀。红衣衬托之下，肌若凝脂，宛若白透光。
视线往下，只见软肉微微隆起，还有因软肉拥挤出来的丝细缝，细缝在领口之下若隐若现。
裴疆喉结滚，眼眸暗，脑皆是玉恒先前给他看过的画本子。画本子上的女子甚是丰腴，这般想，再看那丝细缝，身子的某处瞬间有了反应，让他身躯微微僵。
蓦地站起，道了声“我有事且先回院子了。”
话未落便已经转了身朝屋外走去，脚步甚是急促。
玉娇愣愣的看着裴疆的背影，喃喃自语道“走得这般急，他能有什么事呀？”

第31章
定亲宴这日，玉府早就开始张灯结彩，而属于玉家商号的各铺各店也都在开门之后给进店的客人发送喜糖。
如此喜庆的派头，若是不知晓的，还当是玉家大小姐要成亲了。
因玉娇的心神全栓在了今晚的定亲宴要来的人上边，所以倒是对这定亲宴没有什么感觉。
那总兵吴维是要来的，她自然是又怕又担忧的。就只是在梦见过这个人，她都觉得可怕至极，那要是真真切切的见到这人，那她还不被吓得没了魂？
好在知晓裴疆会直在自个的身旁跟着，玉娇才稍稍的缓解了紧绷的情绪。
想到这吴维，玉娇自然是连着想到了裴疆。
因每回梦的裴疆，很多时候都是在做那些羞于启齿的事情，所以她都不敢去仔细想梦其他的末节细行。但如今红着脸再想想，梦自己虽然过得不高兴，但裴疆却好似没有亏待过她。
梦不仅自个所住的屋子，是与她现在的闺房摆设不仅是样的，就是她的吃穿用度似乎也是极好的，且他身边干干净净的，除了她外，也没有其他女子了。
这么想，顿时觉得这裴疆比那害了她家的吴维好了不知多少。若是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那裴疆就是天，而吴维就是那臭水沟里边的臭鱼烂虾！
虽觉得裴疆好，可玉娇总觉得自己往后直都不会喜欢他的，所以见他待她这么好，她就有些觉得亏欠了他些什么。
这么想着，桑桑端来了早点。
桑桑放到了桌面上，随后走了过来，与婢女块帮忙。
“会还要与未来的姑爷回村子里的祠堂拜祖先，路上会有些劳顿，小姐可先吃些早点垫垫肚子。”
玉盛在二十来年前，还是个穷秀才，老家也在这淮州城的个小村子。
做戏就要做足，这定亲也算是大事，自然要回老家祭拜，告知先祖。
坐在梳妆台前让婢女上着装的玉娇问她“给世安院送过去了吗？”
桑桑闻言，笑了笑“小姐还没嫁呢，就这般关心未来姑爷了。”
玉娇拿起台上的簪子敲了敲她的手背，“贫嘴。到底有没有给世安院送早点？”
桑桑摇了摇头“早连福全的影子都没见着，估摸着是没送。”
玉娇“世安院就福全个下人，平日里你也就帮忙看顾着点。”
想了想后，看自己的妆容也差不多了，便催促婢女快些。待装扮好了之后，便端着早点让人不用跟着了，随之往隔壁的世安院跑去。
玉娇觉着自己是心对裴疆有愧，所以才会对他如此上心。这理由许是充分，所以脚下的步子也就更加的轻快了。
世安院离玉娇所在的小院不过就是几步路，会就到了世安院。
世安院无半点声响，冷冷清清的，没半点人气。
这院子就住了裴疆和福全俩人，能有人气才奇怪呢。
世安院离自个的小院近，玉娇以前也常常过来，所以不用人带也熟门熟路。
正想去主卧寻裴疆，却隐约听到小后院传来水声哗哗的，玉娇也没多想，直接往小后院走去。
但走到了小后院，玉娇看到了眼前的幕，愣了也傻了。
裴疆冲洗。他光着膀子，露出了纠结的肌肉，辰时的日光已经很亮了，日光下的水珠子覆在他那健壮的手臂上，还有宽肩窄腰上，让他深麦色泛着光般，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似乎都像是淡了许多似的。
玉娇咽了口唾沫。她也不是第回见到裴疆光着膀子了，就是梦也见过，虽然也没瞧全，但也比现在露得多，所以她应当也是能做到淡定离开的。
可她的脚就跟生了根似的，根本就不听使唤了。
裴疆有早起练拳的习惯，通常出了声热汗，自然是要冲洗的。不管是夏日还是冬季，都是井水冲洗。
方才裴疆虽有听到有人过来的脚步声，但水声影响了听觉，他便以为是福全。
但随之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放下了手的水瓢转过了身。
裴疆身上穿的是条浅灰色的长裤，许是薄的原因，所以沾了水后，紧贴在了裴疆的身上，且还有丝丝的透色。
有些地方的轮廓非常清晰，就是颜色也有些显了。
玉娇的目光落在他那最显眼的地方，脑子顿时嗡嗡作响。而手松，手上捧着的早点顿时掉到了地上，碟子也因磕着地面“哐当”的声碎了，早点也全数落在了地上。
裴疆意识到玉娇的目光，瞬间明白了什么，再见她那似乎受到惊吓的表情，立即把旁搁着的衣服拿了过来，快速系在了腰间上，眸带着丝担忧，朝着玉娇上前走了两步，唤了声“娇儿”。
玉娇被这声“娇儿”唤回了神，抬眸看向裴疆，脸色却向是那煮熟了的虾样，瞬间红得冒着热气。
张了张唇，见他身湿漉漉的朝着自己走过来，玉娇惊惶的后退了两步，立即喝道“你、你别过来！”
裴疆的脚步顿，不敢再往前，低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玉娇的模样之有害怕，裴疆看得出来。
玉娇喘息很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惊惶害怕，许是梦的场景，又或者是裴疆的强大的气息远远就朝着她席卷而来，把她笼罩在了其，不过是什么原因，总之她就是害怕。
在裴疆停下了脚步后，她又连着后退了几步，随即慌里慌张的转身想要逃跑，但许是太害怕太惊惶了，才转身左脚就拌了右脚。
整个人眼看就要直接扑倒在地之时，裴疆疾步上前，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玉娇被拉扯了回来，身子转，额头直接撞到了裴疆那硬邦邦的胸口上。
疼！
裴疆低声问“小姐无事吧？”
何时怎么称呼，裴疆还是分得清的。
方才声娇儿都能把她吓得慌了神，裴疆觉着此时还是先稳住她的情绪再说旁的。
玉娇睁着大眼瞪着眼前这大片深麦色的肌肤胸膛，湿气和那似火炉的体热从他那未着片缕的上半身传来，她似乎还听到了他“咚咚咚”的心跳声，只瞬间她的心就乱跳得尤其厉害。
“嗝、嗝……”玉娇打嗝了。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此时的姿势，玉娇猛然回神，无意识的伸出爪子狠狠的在裴疆的胸口上抓了下后，便用力的把裴疆推开。
“你、你别跟嗝……过来！嗝……”
玉娇边打着嗝边逃跑了。
裴疆看着玉娇落荒而逃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时福全回了院子，但刚好与玉娇岔开了。知晓裴疆在后院，所以也就端着早点到了后院。
福全转入了后院，见裴疆腰间系了件衣裳，目光盯着他来的方向，但好似又不是在瞧他。
福全疑惑不解的时候，见裴疆那本已经够斑驳的身上，竟又多了几根细细的痕迹，福全惊问“裴姑爷，你这是怎么了？”
裴疆闻言，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左胸胸口上边的五指抓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然微微的勾了勾，但很快便敛了，淡声道“方才被猫抓了。”
说着也转身走回方才的地方，拿了衣裳后转身离开，回屋子。
福全却还是愣愣的，心里边琢磨着这玉府到底是谁养了猫？这般的随意放养，竟然闯了院子还冒犯了主子！
正要端着早点随裴疆入屋，却看到地上的碎碟子，还有那些点心，又是怔。
可别说这些也是那猫驼来的……？
方才分明有谁来过院子！
且说玉娇落荒而逃回了自己的院子后，直打着嗝，喝了许多热水才缓和了，可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裴疆冲澡的那副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画面，而是她竟不全然是害怕，更多的是羞耻。
有那么瞬间她竟觉着，裴疆的身材其实也挺好的……，且她现在想起来，竟还有些想摸摸他那也有些鼓的胸脯，看看是不是和她刚刚撞的时候样硬邦邦的……
这个想法出来，可把玉娇自个都吓坏了，只觉得自己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定然是邪了。所以暗暗的想着等下午回了村子后，到祠堂时定要让老祖宗显显灵，把她身边的妖魔鬼怪邪祟都驱走！
半个时辰后，玉夫人让人来催促玉娇，说是准备出发了。
玉娇从院子出来，便与裴疆碰了个正着。
因着今日也算是喜日，所以裴疆身上虽是黑色衣裳，但也多了些颜色点缀。领口边和袖口边上都是赤金色的刺绣花纹，就是腰间也是样花纹腰带，束发用发冠也华丽了些，整个人看着既是贵气，也极为沉稳。
好看虽是好看，但想到方才的画面，玉娇看都不敢看她，脸颊更是很不争气的红了，连招呼都没有打，就直接匆匆的转身离去。
福全见主子匆匆逃走，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声的问裴疆，“姑爷，刚刚逃走的猫儿，是从赤玉小院跑过来的吧？”
闻言，裴疆淡淡的瞥了眼他。
福全个激灵，忙摇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裴疆也不再搭理他，朝着玉娇惊惶而逃走的方向走去。
到了门外，马车也已经准备好了。玉娇与娘亲坐马车，而她父亲与裴疆则是骑马。
玉盛的目的，玉夫人是最清楚的。
他呀，炫耀着呢。
不过就是让这满淮州的人，还有那村子里边的人知道他有个长得俊且气度顶好的女婿！
就好比是想要告诉旁人，他玉盛虽然就只生了个女儿又如何！他还不是有个不比旁人儿子差的入赘女婿！
既是入赘，那以后生的孩子得随玉姓，玉家也是有后了！
这么想，玉盛顿时觉着比起让女儿嫁到锦州去，这招赘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便也就越发的觉着裴疆顺眼了。

第32章
今早差些没把裴疆看全了，玉娇自然是又羞又害怕的。所以今日上午回村祭拜先祖时，玉娇愣是眼都不敢看裴疆。
就是成了婚的妇人与玉娇遭遇了样困窘的事，也不可能镇定得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更别说玉娇又不是那成了婚的妇人，她不过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罢了。
真要算的话，顶多也就是比别家姑娘多瞧过了几场春光旖旎的梦，而且那还都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所以也毫无经验可谈。
虽说有过想摸摸裴疆胸膛的这种荒唐想法，但想到他那腰腹以下鼓起的不明之物，就觉得心肝颤颤的，害怕至极。
她在梦虽瞧不清楚裴疆那地方是长什么样的，但她知道他就是用那东西欺负自个的！
如此想，什么想要摸摸的想法都被吓得干二净了。
比起裴疆，其实还有让玉娇更加忍不住惊惶不安的人。
夜色渐暗，赴宴的人也相继而来。
这次并非成亲，也就只设了几桌宴席，宴请的皆是亲朋好友。那吴维不算亲友，在别人看来，只会羡慕玉家好大的面子，竟连淮州的总兵都能请来撑场子！
他们只看表面，可却丝毫不知道玉家父女对吴维的到来，就同如临大敌般。
客至了大半，彼时吴维还尚未来。
玉娇与裴疆同出现在宴厅之，与父母还有二叔家坐在桌宴席上。
玉娇虽然还是紧张吴维的到来，可还是因早上的事情，所以坐在裴疆身旁多有忸怩。
玉娇的忸怩在旁人眼里，只当她是因定亲在害羞，所以也不甚在意。
而同桌桌玉瑶则是瞧了眼玉娇，又偷偷瞧了眼那裴疆。
先前玉盛让人去玉瑶那借沈宏敬送她的礼物之时，玉瑶便有些慌了。他们之前便有互通书信，书信虽未曾表明什么情意，但彼此心里边都是有些明白的，可后来沈宏敬退婚后，走前却是连句话都没有，显然是想与她撇清干系，省得累了他的名声。
沈宏敬这般负心无良的做派，玉瑶也是死心了，也暗道自己先前真真是被他翩翩公子的模样欺蒙了眼。
许是怕玉娇早已经知道她与沈家表兄有暧昧，所以这些天来玉瑶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待在屋。只是今日玉娇定亲，实在不能躲着才过来的。
所以这也算是玉瑶第回见到这个裴疆。
偷摸着打量了番这未来堂姐夫，玉瑶心暗道模样确实比沈家表兄俊，但模样再好也终究不过是奴隶出身，将来也成不了什么大作为。
也不知道玉娇是不是与她先前样，是给这护卫好看的样貌给蒙了心，又或者是给这护卫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所以才会早早的定了亲？
玉娇似乎察觉到了玉瑶的视线，便抬起了头，只见她偷瞧着裴疆瞧。
想到玉瑶那与沈宏敬的事情已经没影了，玉娇心立马警惕了起来。
玉瑶可别是和沈宏敬闹掰了之后，又有了祸害裴疆的心思吧？！
如此想，玉娇看着玉瑶的眼神越发的不善了起来，紧紧的盯着她瞧。
许是玉娇的眼神敌意太甚，玉瑶感觉到了，便看向玉娇。
只见玉娇带着怒意瞪着自己，玉瑶便以为她是因先前的事情而记恨着自己，到底是自己先前做得不光彩，底气不足而低下了头。
这落在玉娇的眼里，她觉着玉瑶是在心虚！
这下玉娇更加确定了，那玉瑶就是在打裴疆的主意！
想到此，玉娇也顾不得今日早上之事，在桌子地下拉了拉裴疆的衣服。
裴疆愣，看向玉娇。许是以为玉娇终于肯理他了，眼神浮现了几丝亮色。
每每玉娇看到他这眼神，总是莫名的有些招架不住，就好似她欺负了他样……明明她就是不理他而已，哪有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若是论欺负的话，他才过分呢……
察觉自己又开始想岔了，连忙打住。随之以桌子作为遮掩，对着裴疆往厅外指了指，示意有话要与他说。
裴疆会意，随之微微点了点头。
玉娇转头看向自个身旁的父亲，低声说道“爹爹，我与裴疆出去说几句话，会就回来。”
方才两人的小动作也落入了玉盛的眼，心里边也是想着两人早些真成亲的，所以点了点头，嘱咐了句“早些回来。”
玉娇点头后，起了身，朝着二叔二婶微微福身。
裴疆也同起了身，朝同席上的人微微低了低头，随即拉开椅子跟在月娇的身后出了宴厅。
二人走，玉二叔便凑到了玉盛身旁，低声问“大哥，你且就不能再考虑考虑？这淮州城青年才俊多了去了，比那护卫好的大有人在，何必这般着急？”
这话玉盛就不大爱听了。因有客人在，也不好摆脸色，只低声回道“别说青年才俊，就是什么皇子王爷，我也不稀罕，那些人能把我家娇儿当命根子吗？他们不能，可裴疆能！”
且说能把玉娇当命根子的裴疆出了宴厅后，便随着玉娇到了回廊转角处。
玉娇怕这附近有人，便前后左右都仔细的观察了边。
裴疆看着东张西望的玉娇，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今日早上的事……”
确定了无人后的玉娇听到这几个字，耳根子瞬间红透。蓦地转回头瞪向他，随即低声威胁“你不许再句今早的事情，你若是提的话，我今日便不与你定亲了！”
这后边这句话，玉娇虽说得狠，但心里边却是点底气都没有的。
别说她还得靠裴疆配合以假定亲来骗过吴维，就是会见了吴维，她或许都得靠他在自个身旁才能稳下心来。
毕竟在梦，裴疆是为她报仇而斩杀了那吴维的，单这点，玉娇就觉得裴疆真的会不计切的保护她。因此让她生出了种只要有裴疆在，她什么都不用害怕的安生感。
裴疆眼眸微敛，静了瞬后，才道“那以后便不提了。”
玉娇松了口气。
若他再提起，她就是脸皮再厚，也不敢再如常的面对他了。
想了想，玉娇才道“我唤你出来，是要提醒你，你不能与我那堂妹走得太近。”
裴疆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我为何会与她走得近？”
就目前而言，裴疆没有与那玉瑶说过句话，更是连她长成什么模样的都不大清楚。
“你现在是与她走得不近，可她会想法子接近你的，你没瞧见她方才瞧你那眼神就有些不对了么？”
裴疆摇头，“未曾。”
他连正眼都没有看过玉瑶眼，又怎可能知道玉瑶看自己。
玉娇有些无奈的叹气，裴疆真真是不懂姑娘家的心呀！
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招蜂引蝶吗？又可知有多少的姑娘家就喜欢长得像他这样的？
就今日回村子里拜祖先的时候，若不是已经身为玉家的未来女婿了，那些村妇约莫都要抢着来为他说亲了！
玉娇也不指望他能明白些什么了，板着脸说教道“总之你与她保持距离，别与她说太多的话。她若是在你面前说头晕，身子摇摇晃晃的似要晕倒般，你直接让她晕便是，切记莫要去扶她，若她掉了什么帕子呀，香囊呀，你也莫要去捡，捡了就拉扯不清了！”
其实这些话也可定亲宴过后再与裴疆说的，但玉娇不知怎的，想到有可能玉瑶与沈宏敬就是这样搭上线的，怕玉瑶故技重施，所以当下半刻也拖不了，就把裴疆喊了出来。
而裴疆向来对玉娇外的女子不关心，所以未曾犹豫就点了头，“娇儿说如何便如何。”
裴疆如此听话，这点还是让玉娇倍感欣慰的，连着也对早上的事情放下了些，没那么的忸怩了。
话也嘱咐完了，正转身要回宴厅，前边忽然传来了声“总兵大人到”，玉娇身子僵，下意识的抓住了裴疆的衣袖。
裴疆低眸看向身旁玉娇。只见在烛火之下的玉娇，脸色有些苍白，若无胭脂遮掩的话，只怕会更加的显得无血色。
吴维是玉娇噩梦最可怕的存在。梦因为他，玉家遭难，父母相继离世，而曾经的千金小姐沦为小妾，还被当侑宾之礼送给了他人，最后更是死无其所。
玉娇未曾经历过大风大浪，知晓了未来会发生这等事情，她个小姑娘，怎可能不怕！
玉娇在怕，也在颤抖之时，虽粗糙却暖和的厚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嗓音低低的安抚她“莫怕，我在。”
若是以往玉娇定会挣脱开裴疆的手，但现在却是想让他握得更紧些。
玉娇抬眸看向裴疆。见到他沉稳的面容，她那极其不安的心绪似乎真的能稳定了许多。
玉娇深呼吸了口气，对他牵强的笑了笑“好，我不怕，我们回去。”
有裴疆在，玉娇倒真觉着就算是天塌下来，她也能不怕。
两人才走了两步，玉娇还是有些怯怯的再而扯了扯他的手，“裴疆，我还是有些怕。”
裴疆转回头看玉娇。眼前的主子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威胁他时的盛气凌人，怯生生的模样让他生出想要揉揉她脑袋的冲动。
但裴疆忍住了。
玉娇害怕的说道“万那总兵想用强的，硬把我抢了回去该怎么办？”
梦有很多的繁枝细节是梦不到的，但玉娇很是清楚。那吴维既是是看上了财，同时也看上了色，这两者他都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玉娇话语落，裴疆眸色倏然沉，嗓音也阴冷了下来“不会让他有那么天的。”
裴疆觉着若是真有这么天，那么他会在这天来临前，豁出命去把那什么总兵给杀了！
自己眼有杀意，裴疆是知道的。但容不得自己出错，所以闭上眼息，调整了气息后再睁开眼，眼眸又恢复了方才的沉稳平静。
调好气息后，裴疆缓缓的道“若怕，待入了厅子后，眼也莫要瞧他，只看着我便好。”

第33章
吴维年近三十，正值壮年，虽然装做正人君子，但行事作风还是有些掩盖不住的张扬，这喜爱穿暗红色的衣袍便是这其之。他相貌也不差，长得倒也人摸人样，但做的事皆不是人事。
厅内所有人都起了身，出厅子外迎接。玉娇与裴疆也上了前，站在了玉盛的身侧。
玉盛见女儿来了，便低声安抚了句“爹护着你，别怕。”
原本非常怕的玉娇，因裴疆在自己的身旁而稳定了许多，如今再听到父亲这句话，心更是感动得想要回自己的被窝，捂着被子偷偷着哭场。
她以前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以后她会好好听父亲的话的。也会把对家人的好分半给裴疆，待他日二人分道扬镳之后，更会劝说父亲把留给她的那份家产匀半给裴疆！
如此想着的时候，吴维已经入了院子。玉娇攥着自己的衣服，她听裴疆与父亲的话，没有抬头看那吴维，只跟随着大家块敛衽行礼。
因是武将出身，气势上自然压人等的，大部分人都是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下。
吴维带着笑意道“我也只是来蹭杯酒喝，大家莫要因我来了而拘礼。”
说着话之时，目光从裴疆的身上扫过。
眼望去，群人之最为显眼的就是这个男人了。视线扫而过后，目光转到了男人身边的女子身上，这应当就是被人抢了先的玉家千金。
吴维的眉头微微蹙了下，他觉着觉得这玉家千字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何处见过？
但因玉娇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吴维也不好直盯着看，所以也就别开了视线。
虽然只是短暂的眼，可玉娇却是感觉到了，只觉得自己浑身泛着冷意。
难免还是有些心惊胆颤，但也暗暗的说服自己莫要慌。现在的吴维虽有祸心，但还不至于现在就对玉家和自己出手。
玉盛到底是经商之人，且还是经商之人的翘楚，自然是有那作为商人的那些理智圆滑，稳重，且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优点。
既是尊敬又从容的把吴维接待入了宴厅，请上了主桌，而后才让人端菜上桌开席。
虽然是富户，但到底是与朝廷的大官同坐桌，莫说是玉娇了，其他人都拘谨得很。所以玉娇直低着头倒也不怎么显眼。
本就是亲友块吃顿饭，所以并未讲究什么男女不同席。
席间皆是玉盛与玉二爷招待着吴维。
酒饭过半，吴维看向裴疆，勾了勾唇说道“我听沈知府说玉老爷这未来女婿功夫甚是了得，云锡山狩猎之时更是为了救贵千金勇战狼群，杀了头狼后竟能全身而退，真真是好本事。”
玉盛听到吴维夸赞裴疆，心里“咯噔”了下。听这总兵的意思，他这是要针对裴疆了？！
玉盛忙谦虚道“只是恰好走了好运而已，算不得本事。”
吴维却是看着裴疆道“狼群杀了头狼还可全身而退的，能做到这地步的，就是我军也没几个，怎算不上本事？若是我请这位……”
裴疆微微敛眸，语调如平时般“在下裴疆。”
吴盛笑意渐甚，笑里藏刀继续方才的话，“我想让你到我军教导下我那些学艺不精的将士，不知你意下如何？”
玉娇闻言，心骇。因听他们说话而停下了筷子，所以搁在桌底的手因紧张而抓住了裴疆的手。
柔软无骨的手握住了自个的手背，裴疆心下颤，但面上却点儿也不显，且更是反握了回去。随而临危不乱的回道“能帮上大人是在下的荣幸，只要大人莫怪在下做得不好便行。”
吴维若有心为难裴疆，自然不会因为他这次推托而放弃了为难他，故而唯有迎刃而解，见招拆招。
裴疆应了，吴维倒没有继续围绕着他再聊。
吴维只是来探探玉盛的底，因把玉盛当成了主要的目标，倒也没有多过于在意裴疆与那玉娇，吃了宴席后，也没多逗留。
从玉府离开后，因探不到玉盛的底，便招来了侍卫，问他“最近那玉盛都在忙什么？”
侍卫回“今年秋季干旱，有人说来年早春必定雨水丰沛，所以很多米商都开始屯米，玉盛在榕城也开了家米行，榕城粮食量大，今年秋季粮食已经开始收割了，玉盛已经开始比市面上的价格高出些来收购，玉盛似乎是想屯米，等来年水涝之时从大捞笔。”
吴维闻言轻嗤了声“为商之人就只图眼前之利，若来年风调雨顺，那屯起来的大米岂不全要烂在粮仓了？！”
侍卫“大人说得是。”
吴维也不再关心玉盛开米行之事，再问“让你安排到玉府的人，可安排妥当了？”
侍卫回“已然安排妥当，共安排了两人。”
吴维点了点头，脑想起了那裴疆。
先前吴维就已让人调查了他番，除了是从猎场出来的之外，便只有先前管理猎场之人的句“别看此人看着闷声不吭，但实则是头凶猛残暴的野兽”。
起先吴维不以为意，只当夸大了其词了，但今日见着了这个人，即使没有说几句话，他都难以忽视他的存在，倒真的有些些相信了。
而且他只第眼见到这个人，就打心里的不喜欢，甚至觉着这个人极其危险。心难免有些在意，所以当时才会临时决定要为难为难这人，若是这人拒绝，那他便甩脸色，让这玉家难堪下。
反正旁人只当是他们自己不识趣，不过是个商户竟也敢落了堂堂总兵的面子，总兵让他们难堪，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曾想那人竟应得倒是点也不慌。吴维倒开始有些期待他来军营的那日了，看他被自己耍得狼狈至极的模样，定然很畅快。
且说等那吴维走了后，玉娇就像是在豺狼虎豹的眼皮子下溜了圈般，皮没掉，但却被吓得不轻。
被吓得厉害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吴维竟然让裴疆去他的军营！
虽说只是去教导，但吴维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压根就没安好心！
想到这，等宴席散得差不多了，父亲与母亲在送客之时，她把裴疆拉回他的院子。而下人都非常识趣的没有跟着上去。
裴疆看着玉娇无意识的拉着自己的手，倒也没有提醒，任由她拉着，步子也故意放慢了些，好让她走在自己的前头。
此时福全也被桑桑和玉娇身边几个近身婢女给拦住了，跟不上去。所以裴疆的院子时因无人而显得冷清。
玉娇也没有拉着他进屋，而是拉到了树底下，随之才松开他的手。
松开了首，便是满满的担忧的念叨“那总兵会不会因为你忽然截了他了糊，从而故意为难你的？你要是真的去了他的军营岂不危险了？！就算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可那是他的地盘，想要你断腿就断腿，断手就断手，你本事就是再厉害，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况且恶虎还怕群狼呢！”
看着那喋喋不休为自个担心的玉娇，裴疆的眼多了丝柔软，嘴角也染上了丝浅浅的笑意，低声道“我不怕群狼，娇儿你是知道的。”
玉娇蓦地愣，才反应过来裴疆都还与那群狼正面交锋过呢，他简直比群狼还凶！
语顿了时，低声恼道“我不是说你怕不怕狼，我是说那总兵不怀好意，要不等他来人接你时，你装病不去又或者装摔了腿，总之就是用切能用的借口来搪塞过……唔……”
玉娇话还未说完就被裴疆忽然用手掌捂住了嘴巴，抵到了树上，而后裴疆俯下了头来。
玉娇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而后只听到裴疆在她的耳边低声的说“有人过来了，不是福全，也不像是玉家的护卫，是个练家子。”
几乎是毫无脚步声，且与玉府的护卫护院不样，似乎是刻意收敛了脚步声的。
裴疆把捂着玉娇的手掌放下，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的直接把人抵到了树干上，衣物相熨，而玉娇那绵软更是与他的胸膛有了丝接触。
玉娇看着裴疆，他低头，她便在这不怎么亮的地方看到了他那比夜晚还要漆黑的眼眸，幽深不见低，属于他的热息把她团团笼罩了起来。
玉娇想到的是两人梦也是这般亲近，心骤然跳得激烈，身子僵僵的靠着树干，更是僵僵的被他圈在树与他之间。
裴疆因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呼吸忽然有些重。
两人离得极近，气息更似乎的缠绕在了块。
裴疆的视力极好，所以他能非常清晰的看到玉娇那艳丽的脸蛋，澄亮清澈的双眸，小巧的鼻子，没了胭脂却样嫩红的双唇。
玉娇因他话“有人”而紧张，更因他看自己的眼神而紧张，他眼神热得像是把她给烫伤样。
玉娇很事紧张的小声与他说“那、那人走了么？没走的话我们也没必要以这样的姿势……来说话。”
裴疆想起方才在宴席之上她主动的握住了自己的手，再看着她张合的唇瓣，脑子热之下就做了件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
臂撑在树干上，手按在了玉娇的肩膀上，随即低下头攫住那嫩红的双唇。
玉娇愣。他这是在亲……她？
玉娇！！！！
他在亲她！
玉娇脑子瞬间片空白，只有嗡嗡作响的声音，意识似乎渐渐游离，时只能任由他亲着。
因玉娇紧闭着嘴，裴疆不得要领，但却还是下意识的轻咬了咬玉娇的嘴唇，随即才肯离开。
额头抵着额头。裴疆呼吸有些粗重，眼神也是无比的幽深，嗓音略带沙哑的唤了声“娇娇……”
他唤她……娇娇？
玉娇！！！！
他唤她娇娇了！

第34章
——娇娇，这名字在裴疆的心底不知默念过了多少遍了。
玉娇许是太过惊骇了，所以即便是过去了有小半晌，但整个人还都是傻傻的。
眼神有些许的迷离。呆呆愣愣的看着近在眼前的裴疆。
裴疆那声“娇娇”之后，声音继而带着几分沙哑，诚实道：“之前你来寻我那回，我并没忘。”黑眸灼灼的盯着玉娇，“奴一直心悦小姐……”
这句话他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即便现在周遭有人，但也就只有娇娇能听得见。
比起以往任何一次他自称为奴，称她为小姐时，就这一次却让玉娇听得有些莫名的羞耻。
似乎回了些许的意识，玉娇的瞳孔蓦地睁大，脸色也瞬间通红。
在玉娇惊慌得欲喊出声之时，裴疆立即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那人还在。”
玉娇瞪圆了一双大眼看着裴疆。裴疆的脸上看似没有什么表情，但还是让玉娇感觉到了他似乎在隐忍着些什么，而那眼神就像是能把人吸入进去的幽深漩涡，又黑又炙热的紧紧盯着她看。
这眼神玉娇见许多次了，但皆是在梦中。
梦中他每次想对她做坏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和这样的眼神。
玉娇眼眶渐渐染上了雾气，似乎要哭出来了一样。
躲在暗处的人见两个小情人在月下卿卿我我的亲昵样，深深的拧起了眉头。暗道难不成真的是因为两情相悦才定亲的，而不是事先知道了大人想要提亲而做的戏？
裴疆几乎挡住了玉娇整个人，且在夜色遮掩之下，远远望去只知道两人亲了嘴，还搂搂抱抱的。
复而再看了一眼那对小情人，倒也没绝对有什么不对。见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话，想了想后，不宜久留也就转身离去了。
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再见玉娇红了眼眶，裴疆忙把手放下，微退了一步，声音有些急的道：“莫要哭。”
因最惊恐的那瞬间过去了，玉娇也清醒了些许。嘴唇动了动，颠颠巍巍的抬起手放到自个的嘴唇上边。
想起裴疆说有人盯着他们，愣是不敢说话。
见她这样，裴疆道：“那人走了。”
闻言，玉娇并没有落荒而逃，而是咬着嘴唇瞪着裴疆，眼眸中似有两把小火苗蹿着。
手忽然握成了拳头，轮番打到裴疆的胸膛上边，恼羞成怒的嚷道：“你为什么要亲我！？你发过誓不会欺负我的！你竟还骗我说送笔给你那晚，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个骗子！骗子！”
玉娇用尽了自个力气去打，但对于裴疆来说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沉声说：“你不讨厌我，不是吗？”
玉娇打得累得直喘气，看他半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放下了手，怒嚷道：“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你！你不许喊我娇娇，更不许喜欢我！”
“为何？”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疑惑。
玉娇满脸通红地瞪着他。
他竟然还有脸问为何！？
还是担心有旁人听到他们说话，所以玉娇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愤怒，“我们这是假定亲，是假的！就算过几个月后我们成婚了，也是假的！不会变成真的！”
盯着玉娇那又羞又恼的娇俏模样，裴疆有些意犹未尽，想要再亲一次的心蠢蠢欲动。但也知晓，若是再亲一次，她定然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搭理自己。
默了一晌，裴疆才道：“那为何是假的，我便不能喜欢娇儿？”
玉娇抱胸，恼道：“唤我小姐！”
裴疆默了默，如她所愿，再而反问：“即便是假的，与奴喜欢小姐有何关系？又为何不能喜欢？”
玉娇愣了愣，有一瞬间竟然被他堵得全然无话可说。但她也不是那讲道理的人，随之蛮横的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何！”
“若奴偏要喜欢呢？”
玉娇眼一瞪。裴疆竟逆了她的话！？
他何是逆过自己了？
就现在！
玉娇深呼吸了两口气，才甚是坚决道：“你喜欢便喜欢，可就算你现在把刀子架在我脖子上边，我也是绝对不可能对你有一丁点儿喜欢的！”
说了这话后，玉娇抬起手推搡着他的胸膛。
本想着把人推开，但他站得稳得像根桩子似的，所以玉娇推不动。可隔着衣物，她感觉到了他的胸膛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硬邦邦的，可也一点都不软，而是结实中还带着难以言喻的弹性……
玉娇：……
她定然是疯了！
那位置的灼热烫了玉娇手心，烫得她猛的把手缩了回来。
继而恼羞成怒道：“你走开！”
裴疆还是默默的挪开了脚步，给她让了一条道。
道路通畅了。玉娇红着脸，有些手脚无措的从裴疆身旁走过。
许是方才还有树干靠着，她站得稳。但没了树干的支撑，才走几步就发现自己的脚软得厉害，脚步踉跄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裴疆要扶她，她慌忙的抬手拒绝：“不用你扶，我自己能走！”
她觉得现在的裴疆很是危险，根本不敢给他碰，也不敢久留，即使腿软着，脚步也踉跄得很，但还是逃得很快。
玉娇也就是嘴皮子耍得厉害而已，但实际上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子。
玉娇早上惊慌的逃回了一次院子，晚上又惊慌的再逃了一回，让院子中的其他下人都很是疑惑不解。
匆匆吩咐下人打了一盆冷水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才觉着脸上的热气散了许多，人也稍稍的平静了。
洗了脸也算去了妆。待擦干了脸，坐到梳妆台前时，却发现镜子中的自己，脸红得似涂抹了一层艳红的胭脂一般，就是那唇瓣也像是抹上了与她最喜欢的口脂是一样的颜色。
红红的，还有一些些的肿。
玉娇想起来了，他刚刚还咬了一下自己！
想到那一幕，玉娇心狂跳得厉害，就像直接要跳出来一般。
脸上冒着热气，几乎快把自己蒸熟了。玉娇忙用凉凉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随之捂着脸趴到了桌子上边。
羞死人了！
玉娇第一回被人这般轻薄，怎可能若无其事？
缓了许久才慢慢的找回来了一些冷静。捏着一块帕子用力的拉扯着，更是恨恨的咬牙。
裴疆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而且也越来越放肆了！竟然敢这般轻薄冒犯她了，那下回岂不是更加的变本加厉了？！
都是她给惯的！
……可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怎么惯着他。
想到裴疆说喜欢自个的话，玉娇先前觉得害怕，但现在再听却是紧张胜过害怕。
之前裴疆惹恼了自己，她也几度的反复的冷他几日，他那会倒也安分了几日，可不曾想也就那几日而已！
如今也不能继续像想先前那样冷着他了，毕竟他们今日才定亲，一定亲就不理他了，那传到吴维的耳中就坏了！
想到了吴维，玉娇心思顿时矛盾了。
她一边恼裴疆，但一边不免为他担心。
玉娇也是知道是自己连累了裴疆的。若是他没有与自己假意定亲，那吴维也不会针对于他。
吴维让裴疆去他的军营，明显就是不安好心。裴疆若是去了，不可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左思右想之下，玉娇还是坐不住，直接起了身，去寻自己的父亲，问问自个的父亲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玉盛正要从书房出来，就见玉娇来寻自己，有些诧异道：“刚才裴疆也来寻爹了，才走不久。”
玉娇一听，立即紧张了起来：“他、他说了什么？”
莫不是诚实到连轻薄了她的事情也给说出来了吧？！
玉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忽然紧张了起来的女儿，反问道：“你觉着他会说什么？”
玉娇忙摇头，扯开嘴角笑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慌得很。
玉盛笑了笑，倒也不点破她的不自在，随之把书房门给关上了。
回了书房内，提起笔，醮墨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玉娇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纸上写着——他说总兵安排了人在玉府，小心言行举止。
玉娇蓦地想起了方才在裴疆院子时，他说有人，难道那人就是吴维派来的？！
玉娇默了一晌，小声询问：“爹爹，那裴疆如何是好？”
玉盛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便道：“你也不必太担心了，裴疆说他能自己处理好的。”
闻言，玉娇眉头紧紧皱到了一块。
裴疆遇上麻烦从来都不靠别人，也不会寻求别人帮助，一直以来都是靠着自己才活到了今日的。
玉娇忽然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玉盛见她这样，想了一下，才劝道：“好些对裴疆吧，他前边这十年能活下来也是很不易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可这与方才的根本不是一码事，玉娇一急便说道：“可他，他对我……”
实在说不出口！
玉盛微微眯眸，略微疑惑的问：“他对你怎么了？”
玉娇脸上悄悄的染上了红晕。有气无力的垂下了头，声音低了下来，“可他对我越发的不尊重了。”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一看就知道是有事瞒着，玉盛不戳破，只安慰她，“裴疆是尊重你的，若是他敢欺负你，爹为你出头，把他打一顿。”
玉娇闷闷的想着。刚刚她就被欺负了一下，也没见爹爹你去打他一顿。
来寻父亲也不是为了这件事的，玉娇觉着自己又聊岔了，便拉了回来，抬起头看回父亲。
“爹爹，刚刚说的事，除了裴疆自己看着办之外，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玉盛摇了摇头，“难办。”
玉娇抿了抿唇。其实自己也明白，他们家与吴维这个淮州土皇帝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吴维的话只能当做圣旨来对待，不能硬碰硬的对抗。
即便知道吴维有谋逆之心，但若没半点证据就贸贸然然的上金都告御状，又或者寻个大臣来告发，只怕没等吴维来祸害玉家，玉家也会自掘坟墓把自己给埋了进去。
玉娇又问：“那裴疆会受伤吗？”
玉盛看着她，静默了半晌，才答：“会，且还必须得受伤。”
——
且说那边裴疆回了房后，把身上的衣服脱下，光了膀子。正想要穿上黑色的单衣时，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低下了头，看向自己左边的胸口上。
玉娇的指甲很利，且下手一点也不留情，所以那里的抓痕依然清晰。
裴疆抚上了那抓痕，指腹顺着抓痕从头抚了一遍下来，唇角微微勾起。
裴疆再想到今晚树下的场景再加上这抓痕，身体一下滚烫了起来。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浊息后，还是难以平静。
今晚或许是个不眠夜。
当晚福全深夜起身去茅房的时候，就见裴疆在院子中打拳。
也知晓这未来姑爷是个怪人，所以福全打了个哈欠后，久若无其事的上了茅房又回了房继续睡。

第35章
玉娇还怨着裴疆，也不是很想见到他……
其实说得更明白些，是她自个有点不大敢见他，一见到他，心乱跳得厉害，也控制不住的脸红耳赤。
可虽是如此，第二日还是乖乖的一块同桌吃早膳，午膳，晚膳。
午膳之后还一块在院子外的亭子坐了好一会尔。
玉娇暗暗说服自己。这是必须要做戏的，也必须要做好来的，决然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胡闹。
虽是深秋，但淮州偏南方，除了晚上会冷一些外，白日里也算是凉暖适中。多穿了一件衣裳，所以坐在亭子中也不会寒凉。
桑桑沏了一壶碧螺春，分别给玉娇和裴疆倒了一杯。随后再偷偷瞧了一眼自家主子和未来姑爷。
这氛围有些不大对呀。
主子这大半日下来，对未来姑爷连个正眼都没有。而未来姑爷的目光则甚是坦然的一直盯着主子瞧。
明明这未来姑爷是个冷脸的，连那双眼眸平日里更是冷冷冰冰的，即使是现在也像那池塘的水一样，没有半点的涟漪。可不知为何，桑桑就是觉着这未来姑爷瞧着主子的眼神似乎都能滴得出甜水来了。
这感觉与前一个月对比，差距实在是太大到了。
且说裴疆既能把话给说开了，就不担心玉娇会对他置之不理。说开了之后，最重要的便是再也不用为了遮掩眼中的情绪而如以往一样，见到她便垂下眼眸。
因此，裴疆的目光很明显，没有一丝遮掩。
明显而直接，让玉娇想要忽视也忽视不了。被看了大半日，玉娇不仅耳根子红了半日，就是坐立都觉得难安。实在忍受不住了，咬了咬唇后，才抬眸暗暗的瞪了一眼他。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瞧了？”
见玉娇终于肯与自己说话了，裴疆唇角有了一丝很浅的弧度，如实道：“不由自主就看着了。”
亭子中的几个丫鬟听了，都忍不住抿唇而笑。暗道这姑爷虽看着冷冷冰冰的，但却不曾想也是会说甜言蜜语的。
玉娇一时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婢女在笑，继而很是忍耐的说：“那就不能歇一会么？难道你的眼珠子不会累不会疼吗？”
谁知裴疆竟很认真的想了想，随后摇头：“不累也不疼。”
“噗……”也不知是哪个婢女忽然就笑出了声。
玉娇抬头扫了她们一眼，才发现她们一个个竟都在憋着笑！
一个个都被她惯得胆子大了，连主子都敢笑话了！
玉娇恼道：“你们再笑，我便扣你们的月钱！”
几个丫鬟连忙止住笑意福了福身子，随后一个个脸都憋得红红的。
玉娇收回了目光，瞥了眼桑桑：“你也一样。”
桑桑忙把往上扬的嘴角给拉平下来，紧紧的抿住唇。
玉娇心里乏力，连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哀怨的看了眼裴疆，真想理直气壮的与他嚷道：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但不能说呀。昨日去寻了父亲才知道这府里边也不安全了，一句错便全盘皆输，遭殃的不仅仅是她，还有裴疆，更有整个玉府。
虽说吴维迟早都会对玉家出手的，但这也是约莫一年之后才会发生的。
这时间本就不长，每一刻每一息都至关重要，为了能让父亲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中运筹演谋，她一点儿都不能拖后腿。
也绝对不能让吴维提前对玉家不利！
玉娇信父亲有能力避开，所以她也得好好得配合起来，别因一时冲动让隐藏在玉家的人瞧出了端倪。
想到此，再看向裴疆，心态也跟着变了。
玉娇心说看就看吧，她又不会因他多看几眼而变得难看，更不会少了一块肉。
——
连着被裴疆肆无忌惮的瞧了几日，玉娇也习惯了些，不再如第一日那般坐立不安了。
昨日父亲说第二日要带裴疆出门，玉娇才暗道自己终于能喘一口气了，也不用早起小半个时辰来梳妆打扮了。
自打裴疆爱盯着玉娇瞧后，玉娇便日日都早起了小半个时辰来做打扮。
玉娇何时这样在意过自己的外貌了？
就是连往年沈宏敬来玉家做客时，她也不曾在打扮上这么费心过。
可以往沈宏敬也没有像裴疆那样肆无忌惮，且甚是坦然的盯着她瞧。而则是裴疆一有闲暇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玉娇觉着若是不装扮得好看些，他看久了之后岂不是能把她容貌上的缺点都给看出来了？
如此想着，玉娇觉着自己在意装扮，也甚是合情合理。所以向来爱睡懒觉的她，也不用桑桑一而再三的催了，几乎一到时辰就自个从床上爬了起来。
主子的这般变化，桑桑也看在了眼中。暗道自家小姐还真的是对这未来姑爷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不仅性子定下了许多，也更加爱装扮自己了。
这不，今日裴姑爷一不在府中，小姐便无精打采，连梳妆打扮的兴致都没有了。
见主子恹恹的坐在窗户前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桌面，桑桑便提议道：“小姐许久不出门了，今日天气甚好，要不出去逛逛？”
闻言，玉娇抬头看了眼窗外，天气确实甚好。
想了想自个好像是真的许久未出去过了，也就应了声好。
玉娇没有什么想买的，也就是想着出去逛逛，散散心而已。
闲逛之时，忽然想起吴维邀请裴疆去他营中的事情，虽然这几日还没有消息，但玉娇这心里边总有些不安。
那晚父亲说裴疆必须得受伤。回去后，玉娇细细琢磨了一下，也有了些头绪。
吴维存心是寻裴疆麻烦的，若裴疆全身而退，又或者说裴疆在他营中出了风头而落了他的脸面，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唯有裴疆受伤了，他才高兴，才会让看轻裴疆，不把裴疆当一回事。
可玉娇不想看到裴疆受伤。想要叮嘱他在那军营中时就随随便便受些轻伤，也就是看着摔得重，却伤得轻的，做做样子就成的。
但因这几日有些不敢与裴疆说话，自然也没有嘱咐。
玉娇琢磨了一下，起了给裴疆买些防身用护具的心思，随即与桑桑说：“我们去一趟打铁铺子。”
淮州的小铁铺没有什么护具，所以玉娇直奔了最大的铁铺，不仅买了护手肘和护膝，更花重金挑选了一把好刀。
东西买齐了，玉娇只想早早把东西给裴疆，所以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心思了。
看着东西都搬上了马车，正要上马车之时，却忽然打了个冷颤。
桑桑问：“小姐，怎么了？”
玉娇转回头，前后左右看了眼，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也就摇了摇头，“没事。”
许是她多心了吧？
而此时铁铺二楼中，窗户开着半条缝。而窗户后边站了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维。
吴维有谋反之意，自然需要用到兵器。兵器锻造声音极大，容易让人发现，所以他便在这淮州城好几家铁铺的地下建了地室，白日铺子上边打着铁“呯呯”作响，也从而掩盖住了地下的打铁声。
谁又会想到他会在这铁铺之下打造兵器？就连这些铺子也没有人知道是他在操控。
这时吴维的侍卫从外边进来，见主子往楼下瞧，便也凑过去瞧了一下，见到那马车旁的女子，有些惊讶的道：“那姑娘不是大人在桂花园赞过明艳夺目的那位吗？”
长得好看的，总是能让人一眼就深刻的记住了。
侍卫问：“大人，要不要属下派个人查查这姑娘是哪户人家家的千金？”
见那姑娘上了马车，吴维才收回了目光，笑了笑：“不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女人的事暂且先搁置。可去给玉府送信了？”
侍卫点头：“送了，只是刚好玉盛与那玉家未来姑爷都不在。”
吴维点了点头，眼神顿时变得锐利了起来。
比起感兴趣的女人，吴维现在更想试一试那气势强悍的裴疆。
看他是不是真的如那猎场之人说得如此的厉害，若真有这么厉害的话，那这人成了玉家女婿，就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
再说玉娇回到府后，就听下人说那总兵府给裴姑爷送了一封信过来。
玉娇一听，彻底懵了。
待傍晚裴疆回到院子的时候，才发现玉娇来寻自己了。
玉娇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敢不敢见裴疆之类的，只巴不得他快些回来。所以在他院子中的厅子不安的来回度步了半个时辰。
见裴疆回来了，才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随后走上前低声询问：“现下有没有在偷听？”
裴疆摇了摇头，也没说那些人会闲得日日来偷听，只道：“天还未全黑，他们不好藏。”
说着，目光扫了一眼在厅子中桌面上的防具与刀。
玉娇听他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一口气。脸色担忧的把袖中的信拿出来递给他，与他说：“今日那吴维给你送信过来了。”
裴疆淡淡的点头：“方才回到府中的时候，听福全说了。”
说着拿过了玉娇手中的信，从容的拆卡，随后大致扫了一眼下来。
裴疆早也不是那个“可能不识字”的裴疆了，不过是个把月，都超过玉娇这些年来认的字了。
玉娇有些焦急的问他：“上边都说些什么了？”
裴疆放下信，眼眸幽深的盯向玉娇，声音略低，“娇儿你在关心我。”
语气甚是肯定。
玉娇瞪了他一眼：“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又不是真没心没肝的，是我连累的你，我自然不可能不关心你的死活。”
她都这般的不安了，他还有心情说这些有的没的，就是存心想看她为他自个着急的模样！
“信上到底都说了什么，你快告诉我。”玉娇越发焦急的催促。
玉娇焦急，裴疆却很是淡然从容的道：“不过是说明日卯时到辰时之间会有人来接我，随之与他一同去军营。”
玉娇虽然早已经猜到了信中的内容，可听裴疆再这么一说，脸色还是白了一白。
沉默了一晌，才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便自然而然的拉起裴疆的手，说：“你随我来，我今日给你买了些防身用的护具。”
边说边拉着裴疆走到了那放着那些护具和刀子的桌子前。
正想松开手去拿桌面上的护具给他瞧，谁知裴疆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玉娇一惊，想要把手抽出来，可他却不肯松。
转回头恼他，“你做什……”
可转回头之时，在看到裴疆黑眸中噙着淡淡的笑意，且望着自己的时候，玉娇便瞬间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裴疆那低沉如昔且醇厚的嗓音落入她的耳中。
“你关心我，我这里跳得很快。”说着，把玉娇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咚咚咚……
确实是很快很快，但玉娇怎么觉着她的心跳反而跳得得更厉害呢？

第36章
裴疆脸色如常，且还一脸的正经，正经得让人觉得他只是把心中的想法如实说出来而已。
玉娇红着耳根子，骂了他一声：“登徒子！”
被骂登徒子的裴疆，却是很认真的说：“这次我没有轻薄你。”
说着，他幽深的目光落在了玉娇粉嫩唇上。
玉娇一愣，脸色更赤，生怕他再次像前几晚那样荒唐，便慌忙的用另外一只手把自己的嘴巴给遮住了。
“我与你说正经的，你再这么的不正经，我便真的生气了！”
玉娇的话语隐隐带着颤抖，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裴疆知道分寸在什么地方，也就把她的手松开了。
手一松，玉娇就猛地收回，随即把两只手都藏在了身后，但许是觉着自己的作法太过蠢笨，又从背后把手给放了出来。
玉娇暗暗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就像把刀拿给拿起，但才发现重得厉害，两只手都使了力才面前把刀拿起。
裴疆伸过手，一手便把她手中的刀拿了起来，问：“给我的？”
玉娇定了定心神，叹了一口气道:“明日若真的要受伤的话，装装样子就可以了，莫要像先前那样把自己的命拿去博。”
想起裴疆拿命去博群狼后受的伤，玉娇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如今再想想，就觉得裴疆是个不惜命也不知疼的，若她不嘱咐，他肯定不会在意自己的身子。
裴疆看着玉娇，应了一声“好”。许是心里边因她的关心而格外愉悦，所以连着声音也有一丝的轻快。
——
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玉娇就起了床，到了隔壁院子寻裴疆。有了上回看到了不该看的教训后，玉娇也没那么的莽撞了，抓了福全通报后才敢进院子。
今日是要去军营里边的，裴疆又把先前做护卫时的衣衫给穿上了，但却没有把玉娇给的护具戴上。
玉娇皱眉看着他的手腕，问道：“为何不戴我昨日给你买的护具？”
裴疆耐心解释，“昨日试戴了一会，手脚会迟钝一些，不好掌握受伤的程度。”
玉娇听他这么一说，表情微变，略微紧张的说：“那还是不戴了，不戴的好。”
裴疆看了眼屋外的天色，说：“时辰快到了，我先走了。”
玉娇脸上尽是担忧之色，再次叮嘱他：“记住我昨日与你说的话。”
裴疆点头。
玉盛不便来送裴疆，且昨日也已经寻了裴疆，与他交代过了几句话，所以今早只有玉娇来送。
把裴疆送到了府门，见裴疆正要出去，玉娇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裴疆转回头看咬着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玉娇。
玉娇犹豫了一下，才忸怩道：“今日能早些回来就不要晚了。”
裴疆唇迹微微浮现一丝笑意，声音低沉道：“我会早些回来的。”
玉娇点了点头，才把他的袖子松开。
随着他走出了府门，看着他翻身上了马，与吴维派来的人一同消失在道路上，心里边非常的不安。
桑桑在一旁感叹道：“奴婢还从未见过小姐如此这般的紧张其他人，这还是头一回呢。”
正巧福全也在一旁，听了桑桑的话，很不以为然的说：“裴姑爷是小姐的未来夫婿，小姐自然会紧张了。”
玉娇因心里担忧，也没太在意他们两的话。可正转身往府里边走时，桑桑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玉娇无法不在意。
“也是，小姐心里边喜欢裴姑爷，自然会为裴姑爷担心。”
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桑桑，“你为何觉得我喜欢你们裴姑爷？”
桑桑嘴角露出了笑意，“奴婢伺候小姐七、八年了，小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奴婢还是知道一些的。小姐若不喜欢裴姑爷，就不会事事都想着裴姑爷了。”
玉娇微微皱眉，暗道她什么时候都事事想着裴疆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问：“比如哪些事？”
桑桑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伸出五指，一样一样的开始数了起来：“且不说远的，就说这十来天吧，先前在桂花园投壶得的棉手套，还有定亲那日的早点，更有上回与莫家小姐的争辩，争辩到底是裴姑爷与莫公子谁出色一些。还有这回，知道裴姑爷要去军营那等危险的地方，还费心的挑选了大半日的护具和刀，若小姐真不喜欢的话又怎会这般用心，况且小姐真不喜欢，又怎会和裴姑爷定亲？”
听着桑桑把这些事一件件数出来，玉娇愣了一愣，她竟都没发现自己原来对裴疆这么上心。
可那棉手套她只是刚好得了的，且现在还在柜子锁着呢，这件不算。
与青婷争辩，她是真的觉着裴疆也不比她哥哥差。
再有送早点那回，只是一时感激裴疆，也算不得是关心。
最后这送护具送刀的，只是担忧他受伤严重而已。
能把这些事想通了，玉娇便觉得是桑桑想多了。
谁知福全也继续掺合，“说长远的，小姐也关心裴姑爷身上的伤疤，还日日让小的去给裴姑爷上药，更让小的时不时的把裴姑爷情况告知小姐，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桑桑你没说，小姐还亲自的教裴姑爷认字呢。”
福全这么一说，包括桑桑在内，其他几个丫鬟似乎也有同感，都一块的点头赞同。
玉娇：……
——
且说裴疆那边，与吴维汇合后，下了马朝着吴维拱手行了礼。
吴维坐在马背上微眯眼眸打量了一眼裴疆，
裴疆低头敛目，收敛了身上气息。
过去的许多年中，因着每一回裴疆都能顽强的活下来，所以猎场的每一次狩猎都会以裴疆作为头筹，以猎得八十七号为荣。这也因着让裴疆明白越是锋芒显露的，便越会成为靶子，所以裴疆有时候也会故意受些伤，让他们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从而再让他们对他放松警惕，得以继续活命。
片刻后，吴维才笑道：“希望玉家姑爷不要让我失望。”
裴疆低头应道：“承蒙总兵大人看得起在下。”
吴维轻嗤一声，随后勒住缰绳，下令：“出发。”
也不再看裴疆，径直策马而去。
这时裴疆才抬起头，眼神沉着凛冽。
吴维与那些眼高于顶的猎场贵胄没有什么分别，也有着一样的虚荣心。
翻身上马也随着而去。
吴维原来说的是让裴疆去指导一下他那些学艺不精的将士，但他口中所谓“学艺不精”的将士，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和那个词半点都沾不上边。
吴维坐在席上，姿态闲适的观看着下边被十个精悍将士围着裴疆，抬起手压了一下。
身边侍卫会意，下了台子，走入了那些人其中。
“这位是裴疆，身手极为了得，是总兵大人特请来指导各位的。”
这时有人不满得嚷道：“指导前也应当让我们大家伙见识一下他的身手如何了得，这样我们才心服口服。”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对！”
裴疆岂会不知这都是他们合计好的？但还是上前一步，面色淡漠道：“那便请问各位多指教。”
裴疆的话一落，就有一个身形比他高壮了许多的彪悍大汉大喊了一声“得罪”，随即直接冲上朝着裴疆出拳。
一开始便示弱，只会让人怀疑，所以裴疆俐落避开，同时抓住了大汉那粗壮如腿的手臂，往前一拉，大汉往前踉跄了几步，脸上染上了恼意，转回身子继续用蛮力出拳。
此人看着身形高大，力气奇大，极具震慑，可手脚不够灵活，且功夫底子更不行，但凡厉害些的人都能赢过他。
这先上的大汉，显然只是个试探的幌子。
吴维生性多疑，裴疆若在这个大汉手下落了下风，他还真会有所怀疑。
吴维看着裴疆手一压那大汉肩头翻身到了背后，随即一脚扫过大汉的腰侧，那高壮如巨人的大汉身体蓦地腾空，直接飞出了数丈之外，落地之时“砰”的一声巨响，还扬起了一阵黄土沙尘。
吴维见此，继而扬了扬手。
这时，又有两名将士攻上前去，裴疆依旧没有落于下风，直到后来又有两名将士拔了刀子攻上去。
四个人一块围攻裴疆，裴疆被逼到一个围观的将士身旁，趁其不备把对方挂在腰间的长刀给拔了出来。
裴疆的刀在进营之时便被收了，说是凡是外者进营者，不得佩戴任何兵器。
长刀拔出握在手中的瞬间，裴疆微微拧眉，视线的余光多看了一眼握在手中的长刀。可不待他多想，一把利刃挥来，裴疆立即用长刀抵挡。
就在此时，另外三人也随即攻了上来，裴疆的眼眸微微一沉。
是时候了。
把身前的将士踢了出去，转为与赤手空拳的将士交手。而另外一个手持着刀的将士便抓住了这空隙，立刻朝着裴疆的手臂挥刀而去。
裴疆似乎已经算计好了，脚步微退半步。在旁人看来，他是在躲避，但事实上他只是为了让自个的伤势轻些才退的半步。
刀子落下，从裴疆的手臂划下，一直延续到了小手臂上。
这刀划了裴疆大半条手臂。
尽管如此，他们的攻势依旧没有减缓，在裴疆受伤的同时，另外一个将士的往裴疆的胸口上重重踢了一脚。
那人的鞋子底部打着铁板，一脚上来，伤害极大。裴疆连退数步，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出来。
那几人似乎还想继续打下去，台上的吴维淡淡的开口：“住手。”
几个人几乎同时收了手，退回了队列之中。
虽然裴疆落了伤，但他们几人身上也都带了伤，没有一个是全身而退的。
吴维站了起来，从台上走了下来，站到了那些将士的身前，怒声呵斥：“我何时教过你们以多欺少了？！”
与裴疆交手的几人非常配合的低下头，抱拳认错：“属下等知错，请总兵大人责罚。”
吴维装模作样的冷哼了一声，转回身看向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的裴疆，随即与身旁的将士喊道：“还不快些把玉家姑爷扶下去，喊军医来看看伤势！”
列中两个将士忙上前欲扶住裴疆，裴疆抬了抬手：“不必扶，我可以走。”
猛咳了数声，随之朝吴维拱手：“让总兵大人失望了。”
吴维忙道：“是我这些将士胡闹，你且先下去看看伤势再说。”
随之将士把裴疆领了下去。
看着裴疆离开后，吴维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变为轻蔑。
吴维的侍卫上前，在他身旁说：“那姓裴的功夫确实不差，但说猛如虎兽，着实太过了。”
吴维把玩着指上的玉扳指，微眯眼眸思索了半晌后，才道：“无须再多在意他，让玉府的人紧盯着玉盛便可。”

第37章
申时到酉时之间，吴维让人用马车把裴疆送回了玉府。
提心吊胆了整日的玉娇，在听到裴疆回来了之后，忙把抱了大半日的小金佛给放了下来，匆匆忙忙的跑出了院子。
才出了院子，就见裴疆已经快到院子外的小池塘了，玉娇的脚下的步子更加快的朝着他小跑了过去。
走近后，只见裴疆脸色比以往都要苍白了许多。不知怎的，他走路没有以往那般的沉稳了，还有些慢，最重要的是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圈纱布，且还缠了大半条手臂了！
他还是流血了！
玉娇见此，脸色全白了，心底焦急如焚的小跑上到了他的身旁。
暗恼怎么没个人去扶下的同时，玉娇想都没想，直接扶住了他右边的胳膊。
看着他那缠着纱布的手，声音颤抖的问“你、你的手怎么了？”
裴疆低眸看向因极为担忧，而慌得没了任何骄纵气的小姑娘。眉眼柔和了些，不疾不徐的道“无碍，只是轻伤。”
裴疆向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玉娇点也不信他说的无碍！
白着脸转头与桑桑吩咐“你快些去把大夫给请来！”
吩咐了之后，转回头凶巴巴的与他说“会大夫来看过之后，最好与你所说的样无碍，不然我定不饶你！”
语气虽凶，但扶着他的动作却截然相反的小心翼翼。
相处久了，裴疆也知道玉娇嘴硬心软，最爱口是心非。
裴疆还未脆弱到需要人扶才能可以行走的地步，可手臂上传来女儿家的娇软触感，便任由她搀扶着了。
先前裴疆在马厩旁小屋住的时候，玉娇是进去过的，但在他搬来了这小院后，她就再也没有进过他的屋子，所以这次还是第回进他的卧室。
裴疆的卧室还是那般的简简单单，除了管事准备的之外，基本上都没有变动。
把他扶到了床边，玉娇道“你快些上床躺着。”
裴疆很是听话的脱了鞋子，然后上了床，靠着床头而坐。随后目光紧锁着忙碌的玉娇，也不使唤人，转了身后就匆匆去倒茶，。
有那么瞬间，裴疆觉着自己伤得很是值得。
玉娇倒了茶之后发现是凉的，皱了皱眉，随之看向福全，斥道“你是怎么伺候的，怎连茶水都没有备好？！”
福全默默了看了眼坐在床上，只顾着看未来媳妇的裴姑爷，心顿时觉得无比的冤枉，明明是裴姑爷不让他伺候的，怎又怪他了！
但福全可不敢埋怨，忙上前去拿了茶壶，连连道“小的现在就去烧，现在就去！”
福全出去后，玉娇也看向了屋子的其他两个婢女，“你们还不快去准备洗脸的水和吃的东西。”
两个婢女福身后忙退了出去。
人全部都出去后，玉娇才转身走到了裴疆的床边，坐到了床的边缘，随后也不说话，沉默的上手去解缠在裴疆手臂上的纱布。
裴疆缩了缩手臂，避开了她的手，低声道“没有什么事，待会大夫来了之后，上完药再养几日就好了。”
玉娇不语，抬起眼眸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他。
现在这般平静的玉娇，不恼也不骂人，反而让人有些不敢轻易的惹她。
裴疆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胳膊挪回了原来的位置。
玉娇言不发的把他胳膊上边的纱布层又层的解开，看到那刀子划破的袖子，目光随后落在那已经止住了血但依旧触目惊心的刀伤上
玉娇看着那足足有半截手臂那么长的刀伤。紧紧的抿唇，眼眶渐渐红透了，但却是强忍下了哭泣的冲动。
红着眼盯着那伤口看了许久，玉娇才压抑难受至极的情绪，哑声问“还有什么地方有伤？”
裴疆看着玉娇那因忍着眼泪，而憋得通红的脸和脖子，不忍她担心，所以打算隐藏半。
“就伤了胳……”见玉娇用那发红的眼睛瞪着自己，裴疆时说不下去了。
“你最好想好了再说。”玉娇的声音虽哽咽，但气势点也不弱。
短短句话，却是满满的威胁。
裴疆默，还是如实的说了，“胸口。”
闻言，玉娇点也不害羞，略倾身，伸出手放到了裴疆腰间的腰带上。
裴疆忙抓住了她的手，哑声道“你会怕。”
裴疆清楚记得，她前几日因看到自己赤膊而吓得落荒而逃的模样，他不想再继续吓到她。
玉娇抬眸看了眼他，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现在就是天塌下来我都不怕！”
说着话的同时，用另只没有被抓着的手拍打了两下他的手背，“松开。”
裴疆只好二再的向她妥协。
玉娇的手在颤颤发抖着，但并不是因为给裴疆解衣服紧张得颤抖，而是因害怕而颤抖。
害怕衣服底下还有更重的伤势。
解了腰带，衣服松了许多。玉娇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襟，随即把他的衣裳往两边的胳膊扒开。
裴疆的身上有伤痕无数，这是玉娇知道的，也见过。但第回在马厩的小屋，烛火昏暗，根本看不清，而第二回是他在井边，她只顾害羞，根本没仔细看。
如今外边天还亮着，屋内光线足，现今什么都看得清二楚。
玉娇先前鞭打的鞭伤，也就当时看着重，但养些时日也没有什么大碍了。可是，那些鞭痕淡了，而他身上那些旧伤口依旧惊心。
刀、叉、戟，箭，钩……
都是这些兵器造成旧伤，多处旧伤都足以致命，而新伤则是胸口上的片黑紫。
玉娇觉着呼吸窒。下承受不住，蓦地用手紧紧的捂住了自个的嘴巴，潸然泪下，泪珠子颗颗的落在裴疆的衣服上。
玉娇忽然就哭了，裴疆时有些急，忙道“不痛的。”
玉娇松开了捂着自个嘴巴的手，边哭边哽咽的道“这么多伤，怎么可能不痛嘛！”
“混蛋！王蛋！畜生！”
玉娇哭着哭着突然就骂起了人来。裴疆脸色僵，正以为她在骂自个的时候，又听她哭哭啼啼的骂着“那什么破总兵不过就是个卑鄙小人！”
怨气满腹，是巴不得现在就提着刀子去寻仇的语气。
听到她是在骂那吴维，裴疆才暗暗的松了口气。
玉娇抹着眼泪，抽噎道“你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了上去，你以为你是铁打的身子么，我不是让你悠着来么，你那么拼作甚！”
以往每回受了伤都是自己扛着的，裴疆以为自己早已经习惯了，但如今有人担忧着自己，就像是有股暖流慢慢的流淌入了心底。
暖暖的，甚是舒服和欢愉。
裴疆唇边的两边嘴角都微微上扬，就连眼眸都噙着淡淡的笑意。伸出手，用指腹拭去玉娇脸颊上的眼泪。
玉娇抽咽着，见他给自己抹眼泪，抬起泪眸望向他。在见到他嘴角上边清晰可见的弧度，还有那噙笑的眼眸，时忘了自个在哭，只怔怔的盯着他瞧。
裴疆的指腹慢慢的挪到了玉娇的嘴唇上，缓缓的摩挲着。
玉娇愣神间，裴疆眸色逐渐深邃了起来，摩挲着玉娇粉唇的手轻轻捏着了她的下巴，随即低下了头。
玉娇的呼吸忽然滞，正想把他推开的时候，裴疆他那带着丝凉意，却又柔软的唇就已经落了下来。
玉娇瞳孔微缩。即便是第二回了，脑袋还是在这瞬间都变得空荡荡的了。
但裴疆显然比第回多了些经验。轻咬了下玉娇的下唇，玉娇本能的微微张开了嘴巴，而裴疆的唇舌也趁机撬开了她的唇齿，随之滑了进去，缠上了她的唇舌。
玉娇的身子轻颤着，呼吸顿。
强烈却不失温柔，玉娇感受到了专属于男人的阳刚气息，更属于裴疆的气息，这些气息紧紧的缠着她的唇舌，容不得她有丝的退缩。
玉娇有瞬间的意乱情迷，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第38章
许久后，裴疆才抽离。勾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暧昧旖旎。
玉娇宛如溺水了半日，终于浮上了水面，立即用力的喘息着。脑袋更像是充了血一般，晕乎乎的。
裴疆的手还在她的脖子上，烫得很。方才是哭红了脸，现在却是羞得连手指头都泛着红意。
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你……”似咬着舌头一般，你了许久都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裴疆抵在她的额头上，暗暗的喘息着，“小姐也是有几分喜欢奴的，不是吗？”
仔细听，嗓音中似乎还带着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
这个时候，他又用这样的语气称她为小姐，更自称为奴，还是那种让人无法言喻羞耻，玉娇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再听到他说她喜欢他，喘息未定之时又有一口气梗在了喉间，通不上来，直接变成了一声“嗝”。
玉娇又开始打嗝了。
这时，屋外有脚步声传来，裴疆声音喑哑道：“有人进来了。”
玉娇一听，双手蓦地往他的胸膛一推，慌乱的站了起来。
方站起来，见裴疆微微皱着眉头的捂着胸口，玉娇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用力推了他胸口的伤处。
一时紧张，忙问：“怎、怎么样？！”
裴疆摇了摇头，“没事。”
这时端水的青菊进了屋中。一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些不对了，小姐不仅面红耳赤，就是眼睛也通红，还有未来姑爷……
……衣服怎么松开了？
虽然满是疑惑不解，但还是什么都不敢问。把水放了下来，随之拧干了毛巾，呈给了裴疆。
好半晌之后，福全也提来了热水，见裴疆身上的衣裳松开了，忙问道：“姑爷你怎把纱布解开了，衣裳怎么也解开了！？”
大夫还没来，这解得有点快了呀！
但随即一想，有些觉得不大对劲。这手都受伤了，姑爷自己怎么解的纱布，又是怎么解的衣裳？
这想法才出来，就被一旁的青菊给暗暗的拧了一下手臂。
青菊这么暗暗的一提醒，再瞧到了小姐脸色满脸通红，福全好像明白了些。立即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的倒了冲了凉水的茶，然后呈给未来姑爷。
玉娇真想寻一个洞直接钻进去！
他们肯定是知道了裴疆的衣裳是她扒的了！
但应该不知道……裴疆刚刚亲了她吧？
想到这里，玉娇又是一声“嗝”，心更跳得乱七八糟的。这一次亲吻比起上一次明明要刺激了许多，可玉娇没有惊慌逃离，更没有觉着裴疆可怕，只是觉着羞得没脸见人了。
听见玉娇打嗝，福全就想起桑桑说过的话——小姐只有在特别紧张的时候才会打嗝。
但福全还是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只特别贴心的端了一杯温茶给她。
一时间，屋内有四个人，却静得出奇。
裴疆的目光则是一直停留在玉娇的身上。
明显而炙热。
玉娇备受煎熬，无法不在意，想要逃走却又担心裴疆的伤势。
终于在过去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大夫才在桑桑要命的催促之下，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准备看诊的时候，有些暗示性的看了眼玉娇，似乎要玉娇避嫌。
玉娇方才什么都看到了，再说她这担心着呢，就是她爹来了她也不走！
玉娇见大夫磨蹭，恼道：“你快些看吧，他是我未来夫婿，不碍事的！”
大夫有些不赞同，这未来夫婿也不是正儿八经成了亲的夫婿呀！
可看这姑娘担心的模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随即坐到了福全搬到床边的椅子上，皱眉的查看了一番裴疆那被划伤了半手肘长的手臂，再看那胸口上边的青紫，无奈的摇头叹气。
看着大夫摇头叹气，玉娇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问：“怎么样？”
大夫瞥了眼那也就是微微皱着眉头的裴疆，揶揄道：“老夫行医二十几年，还是头回见到伤口多到这样还能活下来的，更没见过伤成这样还能这么冷静的。”
这听着像是夸赞，但揶揄的语气太过明显了。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呀！”玉娇也是个急性子，急了。
先前裴疆的鞭上，还有在云锡山被狼咬伤抓伤的时候，都是这姓何的大夫来瞧的，所以裴疆倒也清楚两分这何大夫的脾气。
故而淡淡的道：“何大夫，你且说无妨。”
何大夫冷哼一声，冷声道：“你这一身伤，若是不好好调理，就算是现在阎王爷不来收你，过个五六年也会照样来收你，绝对不会让你活过三十岁！”
玉娇听了何大夫的话，脸色顿时苍白得没了血色。
“那、那现在好好调理能活得久吗？”玉娇全然没有意识道自己的声音在微微的颤抖。
何大夫思索了一晌，才道：“可以是可以，但少不得珍贵的药材。”
玉娇这才稍稍的缓了一口气。只要能用钱解决得了的问题，便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需要用什么珍贵的药材来调养，玉家都会想办法寻到的。”
何大夫点了点头，然后才复而看了一遍裴疆的伤，道：“刀伤看着触目惊心，但辛亏不深，只是这胸口上边的青紫是内伤，严重些，得慢慢来调理。玉小姐一会派给人随老夫回去，老夫那有一些祛瘀活血的方子。”
玉娇忙点头，然后看向福全，“一会你跟大夫回去。”
福全应了声“好”。
看完了新伤，何大夫又道：“且让老夫瞧瞧你先前被狼咬伤的伤口。”
一旁的福全忙上前掀开了被子，把裴疆的裤腿给卷了上去。
玉娇看到裴疆那腿上虽然已经结痂了却依旧斑驳的暗红伤痕，心底又是猛的一颤。
这心里边更堵得难受了。难受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半晌过后，压着嗓子有些哑的道：“我出去一下。”
随之也不看裴疆，快步的走出了屋子。
玉娇走了，屋子中其他几个婢女也跟了出去。
何大夫与福全说：“你也出去一下，我与你们家的姑爷有些话说。”
福全愣了一下，看了眼裴疆。
裴疆朝着他点了点头后，福全才退出了屋外。
人都走了，何大夫看着裴疆，才语重心长的道：“你这身子确实强壮，但伤的是根本，往后还想要子嗣的话，你这伤真得好好养养了。”
裴疆一默，眼眸微敛的。他倒从未想过什么子嗣，但由旁人提起，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
“多谢大夫提醒。”
何大夫给裴疆处理了伤口之后才走的。
玉娇候在院子外，等何大夫从屋子出来，忙走了上去，问：“他的伤可还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
何大夫想了想，才道：“若是寻常人身上有这么大的伤口，定然会发热，可若是他的话，约莫不大可能。虽然如此，但还是得谨慎一些，让他多喝些热水，别太操劳，伤口也不能碰到水。”
玉娇点头，暗暗的在心底记住了大夫所叮嘱的。
福全见他们还在说话，估摸着何大夫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便偷摸的回了房。
见自家的姑爷正要下床，福全忙上前阻止：“裴姑爷，你还是躺着。”
裴疆淡漠的道：“不至于伤得瘫在床上。”
“这不是瘫不瘫的问题，而是想要小姐多多心疼，就得躺着，爱哭闹的孩子才有糖吃！”
裴疆微微蹙眉的想了想福全的话后，重新坐回了床上。
“小的就怕姑爷如现在这般，白白错失了让小姐心疼的机会才回来嘱咐的。”福全也暗暗的庆幸自己回来了。
这裴姑爷在小姐面前向来是有什么想说的就说什么，且也不会去瞒着小姐，简而言之就是对小姐一根筋。他若是不多嘱咐几句，只怕老爷想要抱孙子，还远着嘞！
福全出去后不久，玉娇眼红红的进来了。玉娇虽羞，可又是很不放心，所以踌躇了半晌之后才进来。
因着青菊机灵，在主子进屋后，忙把桑桑和另一个小姐妹给拉住了，小声的说了句“小姐想与姑爷单独相处，我们莫要进去杵着当碍眼的摆设。”，所以这几个婢女都候在了屋外。
看着裴疆脸色苍白的坐在床上，玉娇心里边愧疚多过了羞涩，声音有些哽咽，“大夫说你这几日最好待在屋子中养着，不要出去……”话语顿了顿，又问：“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耳根子是红的，但脸色却又满是担忧。
裴疆见她这模样，便知道她并未怪罪自己刚刚亲她的事情，或者说只想着他身上的伤，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旁的事情。
裴疆想起在云锡山受伤之时，因自己的一个“疼”，当晚玉娇就寻了过来。想到此，似乎彻底明白了福全那句“爱哭闹的孩子才有糖吃”的话。
随即眉头紧蹙，捂着胸口带着一丝难受的语气，“有些疼。”
听着裴疆说疼，玉娇着急的走道了床边，急道：“我瞧瞧……”
说着就想要把他那还未拢好的衣服扒开，手才抓住衣襟，手就被他忽然紧紧握住了。
玉娇一惊，“你放开我，还有其他人在！”扒衣服的时候她没想过有旁人，这时才似乎害怕屋中会有旁人在。
用力把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他却是攥得紧紧的。
裴疆低沉地道：“没人。”
玉娇闻言，沉惊慌失措的回头瞧了一眼……
人呢……？
玉娇愣了半晌才转回头，面红耳赤瞪他：“你装的！？”
裴疆把玉娇的手握在手心中，回答：“不，是真的会疼。方才与你说不疼，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让娇儿心疼我。”
玉娇听着他这低低的嗓音，心底微微一颤。
裴疆眼眸逐渐深邃，语调沉缓：“真嫁给我不好吗？”
玉娇觉着今日都被煮熟了好几回了，脸红了又红。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裴疆有能让人一而再脸红的本事呢？
玉娇的嘴巴微微颤抖了一下。心里慌里慌张的，可为了佯装淡定，随即眼尾一挑，抬起下巴，装出一如既往的嘴硬小模样。
话音轻颤道：“我即便要嫁，也不会嫁给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让我守寡的人！”
闻言，裴疆嘴角微微一扬：“那我便努力活得长长久久的。”

第39章
裴疆目光紧锁着略显无措的玉娇，等着她的答案。
玉娇咽了咽口水。想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摸把自个的手慢慢抽出来，但才稍微的动了动，裴疆反而握得更紧了。
被发现了。
玉娇索性两只手起，边用力的去掰他的手，边说着：“你活得长长久久的与我又有什么干系？你快些把手给我松开，会儿就该进来人了！”
玉娇有些焦急，真的怕忽然有人进来见到他们二人拉拉扯扯的模样。
裴疆却是不动如山的盯着她，嗓音低沉的问：“你难道不喜欢我？”
玉娇动作顿，抬眼望进他的眸瞳。那眼眸认真得很，似乎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誓不会把手松开般。
不知为何，那句‘我原本就不喜欢你’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玉娇咬了咬唇，心里边有些乱糟糟的。
默了半晌后，玉娇也不打算纠结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见对他强硬也不肯松手，便哄道：“你若松手了，我便好好的回答你，可好？”
谁曾想裴疆还是握着她的手，认真的神色未变，却是强调道：“上回，便是我饮了酒那回，你也说过如现在样的话，我信了，可你逃了。”
玉娇：……
她醉酒的第二日会把醉酒时的事情忘得干二净，可他怎就连她说了什么都记得这般清楚！
这时屋外似乎传来了玉娇父亲的声音。
“裴疆怎样了？”玉盛在门外询问着屋外的婢女。
听到父亲的声音，玉娇就慌了。暗道绝不能让她父亲看到裴疆抓着她的手！
玉娇压低声音，慌道：“裴疆你快松开，我爹进来了，他分明说过是假定亲的，见你轻薄我，他会打断你这只手的！”
玉娇全然不知这场戏里边只有她自个在认认真真的做戏，而她父亲早早就已经与裴疆串通了气，是当真的。
玉娇被摒除在外，如今依旧被蒙在鼓。
屋外是桑桑的回话声：“大夫来瞧过了，伤得有些重，这接下来的日子需要好好的调养。”
父亲没有再说话，似乎要进来了。
明明没有脚步声，但玉娇却愣像是听见了她父亲的脚步声般，转头看向外间，见有个影子越来越近，紧张得似心都要从心口跳出来了般。
玉娇忙低声的道：“喜欢！喜欢！”
天知道她自个说了什么，但先让裴疆松手才是最重要的！
喜欢这两字才落下，手上的桎梏顿时没了。
玉娇察觉到了父亲已经近在门边了，可她显然来不及起身离开床边了！
在父亲到门边的瞬间，玉娇反应极快半起身子，拉起了被子盖到了裴疆的身上，语带关心的道：“大夫说你的伤口刚包扎好，不能乱动，得好生养着。”
裴疆见她这般有趣的反应，眼眸似浮现了丝欢愉的笑意，应了声：“我会听你的。”
玉娇听他说了这么句话，拉着被子的手还是没忍住微微抖了下。
玉盛起先很是担心裴疆的伤势，但看着未来女婿和女儿相处得这般融洽，心里边也宽慰了些。
边走入房边说道：“我听下人说裴疆的伤势甚是严重，便急急的赶了回来。”
玉娇装得似乎才发现她父亲进来了般，站起转回了身看向父亲，唤了声“爹爹”。
若是仔细些听的话，就会发现玉娇这声‘爹爹’有丝丝的慌乱。
玉娇怕极了被父亲发现她与裴疆之间的那些暧昧不明的氛围。
玉盛走近床边，看向裴疆，低声问：“那总兵可有怀疑你？”
裴疆的性子沉稳内敛，所以相比玉娇惊险后的慌乱，他倒是镇定平静得很，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淡漠平静的摇了摇头，“今日比武，我拿捏尚可，从他的神色看来，应当不会把我放在眼。”
比武之后，裴疆也没有错过吴维那轻蔑的眼神。想来在吴维的眼，他的身手虽好，但还不足为惧。
“虽是如此，但你今日做得太过了，若是伤口再深些，你这条胳膊就废了！”玉盛凝眉看向裴疆包扎着纱布的手臂，显然没有预料到裴疆会对自己这么的狠。
裴疆如是道：“我已算准，不会出差错。”
听到他这么说，旁的玉娇便立刻板起了脸，“那万真出了差错怎么办？！”
玉盛也点了点头：“太过危险，这回就算了，下回可不能这么做了。”
裴疆望着眼前的父女俩，原本想说自己在过去的十年里，从未出过差错。但见他们眼透露出来的担忧，便也就没有多说，只是点头应道：“往后我会注意的。”
玉盛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凝重，“留在淮州总会与那总兵碰上，他虽不把你放在眼，但难免会继续为难于你，所以待你养好了伤，你便去榕城替我管理新开的米行。”
随之看向玉娇，“你也块去。”
玉娇愣，有些懵：“为何？”
父亲明明知道她与裴疆是假定亲的，竟还让她跟着裴疆块去榕城？！这孤男寡女的，父亲他真的就不担心吗？
“你留在淮州，爹更加不放心。”女儿说过，在她梦的未来，她会被那吴维抢了去，这点也是玉盛心最深的根刺。
离开淮州，才是避开与那吴维碰面的最好办法。
“可……”
玉娇还想说些什么，玉盛打断了她的话，“你便让爹安心在淮州处理其他事吧，你在榕城便好好的和裴疆把米行管理好，也算是帮了爹大忙了。”
听到父亲这么说，玉娇默了半晌，才应：“好，我与裴疆块去榕城。”
玉盛走的时候。玉娇生怕与裴疆独处，然后又继续逼问她，所以也跟着块走了。
因裴疆今日受伤，不能块用晚膳，玉夫人便吩咐了厨房准备些清淡的吃食送过去。
玉娇晚膳也没怎么吃，回了房后，微蹙着眉在屋直来回度步，时不时的轻叹声。
桑桑见了，便问：“小姐若是想去瞧裴姑爷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玉娇步子微顿，看向她，“我没有想过去瞧他，你别瞎说，我只是……”
话语微微顿，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提起了口气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烦躁的在桌旁坐了下来，愁眉不展的趴在了桌子上，像极了少女怀春的模样。
半晌后始终想不透，才抬头看向桑桑和青菊，犹豫了晌，才问：“你们觉得你们的裴姑爷长得如何？”
桑桑和青菊两人愣了下，面面相觑了眼后，青菊才回：“奴婢不懂什么夸人的词，但就觉得裴姑爷长得很俊，除了莫家少爷外，裴姑爷是奴婢见过长得最俊的了。”
玉娇点了点头，心暗忖她本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裴疆正巧长得好看，且身手又好，对她唯命是从，更豁了命保护自己，那她心对他有几分喜欢也是很正常的呀。
可就算有几分喜欢，那也不见得她就必须得嫁他呀！
谁知道她这几分喜欢能持续得了多久，且又不是非他不可的喜欢。
玉娇本就不喜欢太过费脑且弯弯绕绕的事，暗道裴疆若再逼问她喜不喜欢，那她就直接说。
——是有几分喜欢又如何，但不见得非君不嫁，若是有本事的话，那就让她改口。
玉娇也不再纠结于此，该关心的还是得关心，所以想了想后，转而吩咐桑桑：“大夫说裴疆今晚有可能会发热，福全个人或许会忙不过来，你暂且让两个人去世安院帮忙守夜。”
夜色渐深。
且说世安院这边。福全困意连连，但裴姑爷屋子的烛火未熄，所以他也不敢去休息，虽说有两个丫头块轮流守夜，但自个也是有些了解裴姑爷的，裴姑爷习惯了硬扛，就算夜里真发了热，也定不会喊人，只会自己扛过去。
熬了又半个时辰后，福全实在熬不住了，便假借着添茶水的借口敲了裴疆的房门。
提着水壶进了屋子，福全见裴疆还坐在床上眼睛半阖着，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
福全往壶添热水之时，也暗暗的揣度了下自家姑爷的心思。半晌后，茶壶满了，福全才转回身，试探的问：“裴姑爷可是在等小姐？”
裴疆看向福全，微微摇了摇头：“夜深了，她该是睡下了。”
“那裴姑爷在想些什么？”
裴疆收回了目光，眸色略沉。
裴疆在想的且还是与玉娇有关的事，更是与那吴总兵有关的事。
玉盛虽未与自己明说清楚，但裴疆也猜出了几分。
即便只是仅仅见过两面，但裴疆清楚那吴维是个有野心的人，他对玉家别有用心，自然为的是能名正言顺的把玉家的钱财归为己有。看玉盛与玉娇戒备的模样，想必不仅仅只是因为钱财而想要逼娶玉娇，定然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在。
可他即便知道这其有隐情，但无论身份还是地位，他都比不过那吴维。若吴维真要抢玉娇，真要对玉家不利，他除了手刃吴维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可若是失败了，便不只是自己丢了命而已。
想到此，神色更沉，手也握成了拳。
十年这么久以来，裴疆第次心生了后顾之忧。
裴疆心思重，也就没有回福全的话。
福全从未见过裴疆如此深思，且还紧紧蹙眉的模样，这显然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担忧。
可裴姑爷是谁？裴姑爷是那等天塌下来眉头都不会皱下的人，让他愁眉不展的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福全随即暗暗的猜想今日那何大夫把他给支出去之后，是不是与裴姑爷说了什么？
是命不久矣？！
还是落下了什么残疾？！
福全想到这，心里顿时慌。等哪日裴姑爷身子不好的事瞒不住了，而他是唯个在身边伺候的人，以小姐那么重视裴姑爷的程度，他岂不是会被发卖，又或者被乱棍打死？！
福全越想越是心惊，与裴疆告了退后，退出了屋子。原本困得不得了，但被自个吓了下后，整宿都没睡，就守在了裴疆的屋子外。
暗暗的决定且先不管真假，只要天亮就立刻把这事禀告到小姐那去！

第40章
今日早，在世安院当值的小婢女便回来告诉玉娇，说那裴姑爷并未发热。
听了小婢女的话，玉娇悬了大半宿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昨夜就寝之后，总是睡得不安稳，半夜也醒了好几回，醒了之后还是有些担忧隔壁院子的裴疆。
但好在桑桑机灵，猜想自家主子定会担心姑爷，便时不时的去隔壁院子打探消息，等玉娇醒了之后，也就把裴疆的情况如实告知。
担心了半宿，早间玉娇也没了睡懒觉心思，所以早早醒了。听说裴疆无事，才安下心来吃早膳。
这边正喝着粥，福全就来寻她了。
福全说昨日看诊的时候，在她出了屋子后，那大夫还特意把他支走了。之后也不知单独与裴疆说了些什么。
待他晚间进屋给裴疆添茶水之时，发现裴疆坐在床上愁眉不展，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切的询问是为何事烦恼，但裴疆却没有搭理他，反而更加的愁眉不展了，所以福全便担心是那大夫与裴疆说了些什么。
例如什么不治之症，又或者是什么命不久矣之类的。
玉娇拿湿帕子擦了擦嘴角后，才看向福全，淡定的说道“大夫都说了裴疆的身体虽有亏损，但在休养进补段时日后就能慢慢的把亏的给补回来，他若敢诓骗我，往后还能在这淮州城开医馆？况且裴疆向来都不瞒我，他身体若是有其他毛病，定然会告诉我的，什么心事重重的，只是你自个想多了而已。”
福全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带着担忧与疑惑道“可昨日那何大夫为何要特意把小的支开？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小的面说的？”
玉娇眉头微微蹙，原本很是确信裴疆没有什么事的，但听福全这么说，心里头也开始泛起了嘀咕。
暗自嘟嘟囔囔的道“该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可随即想起昨日裴疆与自己说过会活得长长久久的话，且还满心都想着让她嫁给他，所以更不会诓她的。既然如此，那他还能有什么病瞒着她的？
说不准是福全这脑袋里弯弯绕绕的岔口太多了，给想岔了？
嗯，应当是这样的。
玉娇如是这般的想着，但身体确实很实诚的站了起来。
“我觉着即便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他昨日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今日总归还是得去关心关心下他的，你们说是不是？”说着的同时转头看向屋内其他几个下人。
大家伙……
难道未婚妻去看受伤的未婚夫婿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许是给自己寻了个正当的理由，玉娇心里边也轻松了不少，便径直的出了屋子，步子也比平时都要快了许多。
此时世安院那边。
裴疆用了早点后，就在屋外间正端详着玉娇前两日赠他的腰刀。
把腰刀拔出来后。微眯眼眸的从刀柄处的纹路到刀背，再到刀刃都细细端详了遍。
刃芒平磨无肩，乃利秒尤在尖，确实是把好刀。
握着刀柄挥动了两下，不管是重量还是手感，都与昨日在营校场上，从将士那借来使了时的刀几乎是样的。
思索间，继而又挥了几下，顿时察觉到门边有人，身形转后便看到玉娇黑着她那张美艳的脸，死死的盯着裴疆手上的刀。
裴疆……
静默了息后，然后转了身，默默的把刀放回刀鞘之。
再转回身看向玉娇，解释“方才忽然想起些事情与这刀有关，便看了几眼。”
玉娇微微眯眸，不急不缓的说“我认为你现在应当是躺在床上静养的。”
玉娇生气得跺脚骂人时，会让人觉着她甚是娇艳可爱，但若是如现在这般冷着脸说话，还真让人不敢轻易得罪。
裴疆转头看了眼内间的床铺。沉吟了片刻，还是转身走回了内间，坐到了床边上。
玉娇见他如此的配合，轻哼了声，随即吩咐身旁的福全，“你去把那刀给藏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他。”
福全忙快步上前把重得他差些拿不起来的腰刀给抱在了怀。他刚刚有那么瞬间，福全竟觉着比起这人厉害话不多的裴姑爷，还是长得美艳无害的小姐要来得可怕些。
玉娇见福全把刀带走了，才走入内间。
停在内间的门边上瞪着裴疆，开口便是满满的训斥，“你是不是觉着你身子健壮，这些伤都碍不了你什么事？你可见过有谁与你样身上满是伤痕的？！还是说你觉着那阎王爷不敢来收你，所以日也不需要休养？！”
“我未曾这样想过。”裴疆静默的看着玉娇说教的模样，眉眼染上了丝愉悦，连带着嗓音都温和了许多。
玉娇见他似乎挺愉悦的模样，更是来气了，便咬牙道“你这样莫说是活得长长久久了，这般下去，就算是活得长久，那也成了个药罐子。你个药罐子，往后谁还想搭理你！”
玉娇丝毫不觉自己的话还有言外之意——你要是个药罐子，谁还想嫁给你！
玉娇怒焰难熄。亏她原本还担心他来着，可谁知他却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竟然偷偷的在屋耍刀子！
看到这幕，她怎能不生气？
若是不把这脾气冲的小姑娘哄好，估摸着她要气许久。
想到这，裴疆琢磨了半晌，才与她说“你且过来，我有话要与你细说。”
站在内间门处的玉娇直接双手抱胸，气恼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不安好心，又想拉着我的……”
话语顿，瞬间反应过来屋还有两个婢女，便把‘手轻薄我’的这几个字咽回了肚子，咳了两声后，立即改了口“总之不管你说什么，我是决然不会过去的！”
语气甚是坚决，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裴疆静默息，声调轻缓的问“你不想听听我昨日是如何受伤的？”
玉娇愣，因知道他是故意受的伤，所以也没有仔细的问这些过程的细枝末节。听他这么说，毕竟有些怀疑他是想要与她单独说些和吴维有关的事。
可他劣迹斑斑，好几回都趁着她不注意之时轻薄她，若是这回又借机轻薄她怎么办？
况且他这明显就是想要岔开话题，从而让她熄灭火气，她要是真信他才怪！
见玉娇不肯过来，裴疆也不急，只慢慢的叙说“昨日在校场上，先是有个高约莫尺之余的巨人朝我袭来，随后……”
“等等。”玉娇忙喊停。
裴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看着她。
玉娇内心挣扎了半晌，最终还是转身与桑桑和青菊道“你们到外边候着，我听听他怎么说。”
桑桑和青菊本想仔细听听裴姑爷的英勇事迹，但听到玉娇的话，顿时脸的可惜。
玉娇无奈道“往后我再与你们说。”
两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意，忙福身退出了屋子外边。
玉娇走上前，在离他尚有几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有些防备的看着他，“你其实想与我说什么？”
裴疆先是问她“你给我的腰刀，是在何处买的？”
玉娇微微蹙眉，琢磨不透裴疆问这做什么，但还是如实道“自是淮州成最大的铁匠铺。”
“价钱如何？”
玉娇想了想，说了个大概“这刀剑有限令，且听说在这淮州城都寻不到这般好的刀，所以好像花了七百两银子吧。”
裴疆虽不知这刀剑的市价，但也知道这七百银子是普通百姓辈子都攒不下来的巨额银子。
即便是在军有军阶的将士，又怎舍得花巨资来买这样的把刀？况且裴疆好像隐约知道这军的兵器皆为官匠所制，且对于私自外购兵器这点，也是有些严格的。
见裴疆在沉思，玉娇问他“可是有什么不妥？”
裴疆抬眸看向玉娇，娓娓道来“昨日到了营就被收了刀，所以便在比武时用了其名将士的刀，握在手之时发现与你给我的那把刀甚是相似，今日仔细的查看了番，确实是相差无几，应当是同家铁匠铺出来的。”
裴疆对于这刀剑兵器向来都很是敏锐，似乎是在失去的那段记忆，他曾经很了解这些刀剑类的兵器。
玉娇闻言，有些不解“即便是如此，那这又能代表什么？”
“军法似有明，没有将领的准许，不得私购兵器。且每个不同品阶的将士都会有相配品阶的兵器，而即便那将士是个校尉，可那腰刀如此贵重，又并非官匠所出，怎敢光明正大的在总兵眼皮子底下佩戴？”
“许是将领赏的？”玉娇把这个可能性给说了出来，但随即愣了下，有些错愕盯着裴疆，“可你是怎么知道军法明的？”
裴疆略微思索了息，淡淡的道“许是失忆前有人告知，所以也有些记忆。”
玉娇闻言，忽想起在梦裴疆将来虽为淮南王，但同时也领兵披甲上阵了。
有点是她开始没想过的。那就是裴疆从玉家离开不过短短两载，但为什么皇帝竟能放心的让他领兵打仗？
玉娇虽然不懂那些朝堂政事，可也很明白裴疆便是立了大功，但再到领兵打仗也是需要个漫长的过程的，可这两年时间未免太短了些？
裴疆能在两年内就领兵打仗，便是说明是他甚得皇帝信任，且说不定是与他的家世背景有关！
想到此，玉娇的眼神蓦地亮，眼顿时戒备全无。径自的坐到了裴疆的身旁，语声略微激动“裴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的身世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41章
裴疆原是想把玉娇的注意力给偏了，不曾想她越发的偏得没了边。
曾经他确实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仅限于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而已，这也成为了他过去十年坚持活下来的信念。
但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个能让自己坚持活下去的理由罢了。现在看着眼前的明艳，双眸泛着点点波光的小姑娘，裴疆又有了个让自己必须活得长久的信念。
自己到底是谁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对于他来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就只是裴疆而已。
静默了半晌，裴疆嗓音略低的问她“家世如何，重要吗？”
玉娇忙点头，“自然重要！”随即有些许的兴奋继续说着“或者你会是哪家高官世家失散多年的儿子，没准还是什么侯府国公府公子呢！”
目光微转，又认真的想了想，“若你家世这般好，那么那吴总兵也不敢对你如何呀，且有你当我们家的靠山，吴总兵更是不敢轻易的动我们家！”
“那婚事如何？”
玉娇低着头正想着往后裴疆给自家当靠山，自家也不会被吴维祸害，自己更不会沦为妾室。想得正兴起之时，裴疆忽然这么问，自然而然的把藏在心底的小九九说了出来。
“你若是成了高官之子，日后极有可能平步青云，你又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身居高位自然会帮玉家把，如此什么麻烦都解决了，你与我婚事便作罢了，你日后再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岂不更好？”
“所以日后我飞黄腾达了，你便想负了我，是吗？”
玉娇边点头，边回“自……”
瞬间顿，蓦地抬头看向不知何时靠近了许多的裴疆，见他脸色有些阴沉，连忙摇头慌道“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我怎么能说是负了你呢，只是到那时就门不当户不对了呀，我是不介意的，可你家人不定不介意呀，你、你别靠得这么近……”
裴疆欺压了过来，手臂不知何时横在了她外边，撑在了床柱子上，把她拦得结结实实的。
玉娇心肝胆颤的想要阻止他靠过来，双手才落在他的胸口上，想要把人推开的时候，却忽然想起来他那胸口上边有内伤，双手乱摆了下，顿时无处安放。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干脆直接捂住了自个的嘴巴。
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可别再想亲我了！”
“可你也不讨厌，不是吗？”
裴疆的嗓音低低沉沉的时候，似乎能蛊惑人心般。
玉娇咽了小口口水，身子慢慢的往后倾，背部抵在了床柱子上。
“我讨厌！不喜欢！所以你别再靠过来了！”
他靠得有些近，近到呼出来的气息落到了她的手背上，有些些的烫手。
裴疆略微皱眉，“可你昨日分明说了喜欢我，难道你诓我？”
玉娇“……”
昨天在那等情况之下，难道她诓得还不够明显吗？
“可就算我真有点点，点点的喜欢你，可又不能代表什么，有可能我喜欢你这张脸，也、也有可能我就喜欢你对我百般好……”
“那我便继续对你百般好，再竭尽全力不让这张脸受到丝的损伤。”
说到此，裴疆才有丝侥幸，身上的伤痕虽多，却未伤及到脸。
裴疆根本就说不通！
玉娇时无言以对，紧紧的捂着嘴角，眼珠子乱瞟。
“好，好好，你想怎样都成，先别让我这样说话，我腰折得有些难受。”
裴疆眸色敛。目光垂落到玉娇那被腰带收得甚是纤细的腰肢上，腰极细反而衬得别的地方甚是丰盈，喉咙哽。
“陪我再说会话，我便不拦你，如何？”裴疆哑声询问。
玉娇连忙点头“你说什么都行！”
知晓玉娇爱糊弄人，所以裴疆在把手放下的同时，更是把她捂在嘴边的手握在了手心，拉了下来。
玉娇……
怎好好的又拉上手了！
玉娇十指不沾阳春水，且每晚还用花瓣泡手，养得甚是滑腻柔软，握在手心，软软华华的，手感极好。
所以握在手之时，裴疆暗暗的捏了下。
玉娇……
玉娇暗暗说服自己，就让他捏下吧，总好过他亲自个。
见他直起了身，玉家也跟着松了口气。直了腰身后，才道“你说吧，我听着。”
裴疆看她，问“我若去寻找过去遗失的身份，你会陪着我吗？”
喘息未定的玉娇听到他这话，愣了晌后才道“若你现在想去寻的话，我会让我爹多派些人手给你，让他们块协助你。”
他虽有可能身份尊贵。但此去金都约莫个月的路程，且寻亲也非日之功，有可能个月边寻到了，也有可能要年。
在这什么都确定不了的时间内，她更想离父母近些，更想与他们块共渡患难。
“既是如此，我不会离开你的身旁，且我答应过会直护着你，那就会直护着。且等你何时想与我块去的时候再去，我不着急。”
玉娇闻言，耳根子悄悄的染上了几分红色，随即瞪了他眼“往后你别这么说话了。”
裴疆略蹙眉“如何说话？”
玉娇咬了咬唇，迟疑了晌，才弱弱地说“就是像什么直护着我，不离开我身旁这些让人听了觉着莫名害羞的话。”
约莫巳时的时候，吴维派了人送了些上好的伤药过来，玉娇听了之后，直接冷哼了声“猫哭耗子假慈悲”，也不打算让裴疆用这些伤药。
就他送来的伤药是最好的？有银子难不成就买不到比他更好的？
送药来的那人也替吴维带了话。
吴维的大概是意思是刀剑无眼，难免有所误伤，这次他也没料到底下的将士会如此的不知羞耻，竟然以多欺少，从而伤了玉家的姑爷，他已经重重的罚过那几个将士了。
最后还有句，‘待有空闲，自当请酒表以歉意。’
玉娇看着裴疆把药喝下的同时，忿忿道“他请的酒说不定毒如砒霜，我们又不是蠢笨无脑的，怎会傻乎乎的去喝他请的酒。过几日你我便启程去榕城，避开这讨人嫌。”
见裴疆把药喝得干净，玉娇去把放在外间桌上的小碟蜜枣端了进来，说“我以前喝药的时候，嫌喝了药之后嘴巴苦，所以都会吃些蜜枣，你也试试，看甜不甜。”
说着用签子戳了颗。原是想要递给他，让他拿着自己吃的，谁曾想他却低下头直接咬了，从而变成了她喂的……
裴疆点了点头，如实道“确实很甜。”
……
看着裴疆那如既往无甚表情的脸。玉娇觉着他的脸皮子真的是越来越厚了。
今日早上从他这走后，福全又来说这裴姑爷那汤药都快放凉了，也不肯喝，他也不敢劝。
玉娇当时只想着过来盯着他喝药，也就没多想，但现在想来，才觉得有些奇怪。明明连疼的人都不怕，还会怕药苦？
玉娇把签子放回小碟子，再把小碟蜜枣放到了床旁的小桌上，随之狐疑的眯着眼眸看向他“最近是不是有谁与你说了些什么？”
裴疆脸色未变，眼神派的平静“谁与我说了什么？”
玉娇嘀咕道“你以往不是这样的，定然是有人与你说了什么。”
以往裴疆不是木讷之人，但也算个老实人，有事从不会欺瞒她，更不会捉弄她。但现在不仅会以不喝药的借口让她来寻他了，且还能脸正经的说着花言巧语。
若旁没有人来指点，他怎会进步得这么快？
裴疆略微思索了下，也不欺瞒，“福全与我说爱哭的娃儿有糖吃，这算吗？”
福全确实给了他个不错的建议，而裴疆也运用得娴熟。
玉娇脸色微微变，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问他“所以……你方才不肯喝药也是故意的？”
“我想见你。”说这话的时候，裴疆的眸色略显幽深。
玉娇愣了愣“可、可早上不是才见过吗”
“不够。”裴疆眸色更是深沉。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许暧昧莫名。
玉娇的脸颊烫，随即慢慢的后退了几步，拉开了段距离。见距离安全了，便轻哼了声，略显倨傲的抬着下巴“你就是再多看几眼，我又不会是你的。”
话落，生怕裴疆逼近上来，忙转身逃跑了。
玉娇才出去片刻，福全便端了漱口的茶水进来，表情有些懵懵的，有些疑惑不解的道“裴姑爷，小姐刚刚出去的时候狠狠瞪了眼小的，小的记得没有做错什么事呀？”
他也就是早上过去告诉了下小姐，关于自己对于裴姑爷身体不好的猜想而已，但这算是关心主子，也不至于怪罪他吧？
裴疆用签子戳了颗蜜枣瞧了两眼后，才抬眸看了眼福全。
“我方才与她说，是你与我说的‘爱哭的娃儿有糖吃’，许是因这话才瞪的你。”
福全眼眸睁，睁得大大的“……裴姑爷，你不厚道。”
听了福全的话，裴疆默了默，继而略微蹙眉，带着几分疑惑的问他“我因何要对你厚道？”
福全“……”
是了，他们的裴姑爷只会对小姐厚道，只会疼惜小姐！

第42章
启程去榕城的临行前晚，裴疆寻了玉盛。
把腰刀的疑点告知了玉盛后，裴疆继而道：“我较为谨慎，觉着个有些细微的疑点，但因要去榕城，不能仔细的查明，也就先行告知于你。”
常年的戒备，让裴疆养成了对待旁事都观察得细致入微的性子，毕竟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玉盛轻点着桌面，沉思了半晌后才抬头看向裴疆，问：“这事你可与谁说过？”
裴疆语声淡淡：“娇儿。”
手指略微顿。
裴疆扫了眼玉盛手上细微的动作，随即平静道：“我虽不知那吴总兵到底意欲何为，但我观察得出来，他善面兽心，有豺狼之性，此人绝不会安于淮州隅。”
玉盛从未与裴疆说过吴维有谋反之心，但裴疆却是依着吴维欲向玉家提亲，玉盛防备察觉出来了些端倪。
玉盛默了许久，随后才轻吁了口气，“你既然也已然猜出来了，我便告诉你些事情，但只能说半。”
裴疆见玉盛的脸色透露着严谨，便知此事尤为棘手，神色也多了分凝重。
“那吴总兵确实有野心，也对玉家有所图谋，先前猜测他要提亲，便是想着以权强压娶了娇儿，我素来对娇儿疼爱至极，他娶了娇儿，便是相当于把我这命根子掌握在了手，我岂不任由他予取予求？他想要我供给源源不断的银子，我自然不能不应。”
叹了口气，继而道：“我估摸着他也已暗筹划如何把玉家的财物名正言顺的归于自个的囊了，或许不出年他就会对玉家出手，届时不仅玉家，便是娇儿也难逃。”
既然娇儿的梦会有成为了吴维侍妾的这么出，那便说明吴维确实是个贪恋美色的人。
裴疆的眼眸顿时凛冽得很，握紧拳头，骨节分明。
默了晌后，问：“你要我做什么？”
玉盛看向他，凝重的道：“新朝才立不足年，国库不丰，而前朝的皇帝残暴不仁，赋税过重，导致百姓家无余粮，但凡有点天灾就等同是灭顶之灾，今年荆州、幽州几地甚是干旱，而干旱易起蝗灾，我收到了消息，有些地方田里的粮食已经被蝗虫吃净了。待你收完粮后，在年前暗送批粮食北上，所以此次榕城米行的事情，尤为重要，决然不能被那吴总兵发现任何端倪。”
蝗虫的消息还未大幅度扩散，且榕城离荆州和幽州相隔千里，而玉盛在榕城开米行之时，对外说的便是想着来年淮州雨水会过丰，造成粮食短收，再以高价出售米粮，从大赚笔。
那吴维许是真的有怀疑玉家的心思，可他又怎么会猜得到玉盛个商人竟还关心起了远隔千里之外的灾情，更不会猜到这是玉盛自保的险棋。
说到了最后，玉盛才放慢了语速，徐徐的道：“我乃介商贾，虽有认识几方朝廷命官，但这些不足以让吴总兵忌惮，既然要自保，只能寻个必须要吴总兵忌惮的靠山，而这天底下最让吴维忌惮的，除了当今圣上还能有谁？唯有你与玉娇去榕城，吴总兵才不会重视，你才能暗往幽州、荆州等地送米粮。”
裴疆听了玉盛的话，眸色微敛，“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在重重危险之下，遮掩行踪行事便是裴疆最为擅长的。
次日早。
因着玉娇此去榕城至少会去两个月，在春节前夕才能回来，所以这行李自然是多的。
这不大早，赤玉小院的下人忙进忙出的搬抬着行礼装马车。
玉娇倒是喝着小茶，晃着小腿儿的看着桑桑与青菊给她检查行囊。
会后，桑桑从衣柜拿出了对褐色的棉手套。犹豫了下，还是拿到玉娇的跟前，问：“小姐，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要不要先把这棉手套给裴姑爷送去？”
看到那双早已经忘记的棉手套，玉娇被喉的茶水呛了下，猛的咳了起来，脸色都被呛红了，吓得青菊忙给她顺背。
咳了好会后才缓了过来，目光落在手套上，也不知想了什么，随后才与桑桑说：“谁说过给他的，我自个用不成么？”
桑桑：……
前些日子还说给管事的呢，现在便成了给自己用的。
桑桑与青菊相视了眼，却是看破不点破。
这时外边的婢女来传话，说是莫家小姐和莫家的少爷来给小姐送行了。
闻言，玉娇脸上露出了喜意，才欲走出闺房的时候，却又转回头看向桑桑，“听说今年会冷得厉害，你把手套放入行囊，我去了榕城再戴。”
吩咐了之后才出了屋子。
玉娇和莫青婷虽有时有口角，但也不影响她们之间的关系，这回玉娇要去榕城长达两个多月，莫青婷会来送行也不足为奇。
两个小闺蜜人说了会话之后。莫青婷略为疑惑的问她：“你昨日为何还特地让我大哥哥也过来？”
“就是有个忙想让子言哥哥帮忙。”说着看向莫子言，微微笑，问：“子言哥哥，可否借步说话？”
莫子言微微的点头。
随之两人走出了小院，在院子外的小亭子单独说话。
玉娇：“子言哥哥下个月就要赶往金都参加科考了，而我有事想让子言哥哥帮我打听下。”
莫子言温润的笑了笑，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打听的，但说无妨。”
玉娇想了想，才说：“裴疆你是知道的，他被关在猎场十年，但却没有在被关进猎场之前的记忆，可他的身手极好，似乎自小就受过很好的训导，且他对军之事也很是了解，普通老百姓又怎会对军事了解？而且还会花重金请人教导他武艺？”
莫子言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疑惑之色，“确实不会，听你而言，那裴兄弟的身世确实有些不简单。”
玉娇：“我也琢磨着他会不会是什么世家之子，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落入了猎场，所以我想趁着子言哥哥这次在金都之时，考完了科举后再帮忙打听下这金都官户家可否有失踪了十二年的孩子，失踪当年的年岁约莫十二到十五岁之间的。”
莫子言点头：“此事不难，我到时会帮你打听。”
玉娇道谢后，从袖拿出了折好的宣纸，道：“这是我给裴疆画的画像，若是遇到有这样的人家，再把画像给那人看，虽有十二年了，但样貌总归还是有些没变的，看了之后应当能认得出来。因着也不知裴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我希望子言哥哥莫要把这事告知旁人。”
玉娇主要是担心别的，若给吴维知晓了裴疆身份有可能不简单后，他会先行对裴疆不利。
莫子言把画像接了过来，应道：“你且放心，我不会对旁人提及这人便是裴兄弟。”
这事也交代好了，玉娇心里边也轻松了不少，遂对莫子言展颜笑：“那这事就拜托子言哥哥了。”
说着转身欲走出凉亭，却看到站在她院子前的裴疆，笑意顿了顿。有瞬间觉着裴疆眼眸晦暗不明，那如既往没有半分表情的脸更有些冷飕飕的。
玉娇心里“咯噔”了下，但随即反应过来自个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何要慌？
这么笑，腰挺得笔直。
走到了裴疆的身旁，玉娇问他：“行囊都收拾好了？”
裴疆与莫子言微微点头问候，随之才看向玉娇，淡淡的道：“只是几身衣裳，早已收拾好。”
“我这边也差不多收拾好了，约莫会就可以出发了。”
随后看向身旁的莫子言，笑意更甚的道：“子言哥哥，此次科举，我等着你金榜题名的好消息。”
莫子言看向言笑晏晏的玉娇，却顿时觉着这入冬前的早间又冷了几分。
温和的回以笑，但心思却是有那么点的无奈。
他不是死读书的愚笨之人，几次见面，这裴疆便对自己有所防备。方才他与玉娇妹妹单独说话，裴疆想必是见到了，现在约莫是——醋了。
小半个时辰后，东西收拾完了，单玉娇的行李便占了快辆马车了，而裴疆就真的只带了几身衣裳，除了他自己外，就还有个福全而已。
玉娇略有担忧。这都快入冬了，也不知道多带几件厚衣裳，现在也只能到了榕城之后，再帮他看顾着点了。
如此想着的时候，便听到母亲声音哽咽的说：“好好的去什么榕城，留在淮州不好吗？”
玉娇母亲眼眶红红的，显然方才在房已经哭过了，送行的时候还在恼玉娇的父亲。
玉盛暗暗叹了口气，搂住几乎要哭出来的妻子，哄道：“我也想让娇儿留下来呀，可她听裴疆要去榕城，便哭闹得厉害，非吵着要跟着去，你也是知道你自个女儿的，这次要是不让她跟着，她日后必定会想方设法的偷着去榕城，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块去，年前他们就会回来，不用太担心。”
听到父亲当着自个的面瞎扯，玉娇的嘴角抽搐了几下。
她哭闹得厉害？
她吵着说要跟着裴疆去榕城？
她爹爹就是个谎话精！
甚是无奈的看了眼摸着马儿安抚的裴疆，玉娇走到他的身旁，道：“你伤势未痊愈不能骑马，得坐马车。”
虽然只有三日的路程，但路途难免颠簸，要是把手臂上的伤口折腾得裂开了，那就不好了。
裴疆未看玉娇，只低声的应了声“嗯”。
玉娇微微蹙了眉头，她怎有种裴疆在与她闹脾气的感觉？
心思定了定。因着从未离家这么远，还这么久，所以自己的心情有些不安与不舍，也就没有去想裴疆到底又抽了哪门子风。

第43章
玉娇与裴疆还未成亲，两人分别做了不同的马车。
走了大半日，队伍停下稍作休整。
玉娇端着桑桑刚热好的汤药去前边的马车寻裴疆，但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后，才发现人不在马车，询问了旁人，才知道他去了河边。
都已经准备入冬了，河边冷风大得很，他这身上的伤都还没好透，竟敢在这个时候去河边吹风？！
玉娇方才还甚是明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朝河边看去，很快就搜寻到了裴疆的身影。
裴疆在人群，总是出类拔萃的那个，玉娇眼就能认得出来。
把汤药给了桑桑，再而吩咐先温着后，便往河边走了过去。
玉娇走过去之时，却是看见裴疆站在几个小厮的身后，似乎在窃听他们说些什么。顿时有些纳闷裴疆什么时候这般的卦了，但也没多想，低下脚步加快了些。
此去榕城，护送跟随的人有二十来人，到了休息的时间，三三两两凑在块吃着干粮。
河边也有几个人坐在石头上边啃着馒头，因对着江面，并未看见身后的裴疆，所以这嘴边的闲话也就多了起来。
“今日早间我在赤玉小院帮忙搬东西的时候，那莫家的少爷过来了，还与小姐块单独说了会话，两人似乎聊了些什么，看着很是愉快，小姐甚至还给了封信那莫家少爷呢，那会我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裴姑爷当场黑了脸。”
“咳咳咳……”
这时他们的后边传来了轻微的咳嗽声，但聊得兴起，谁都没有理会。
“啧啧啧，当时我也看到了，那脸黑得哟，都快成锅底了。想想也是，那莫家的少爷今年会考直接考了个榜首，之后京考不是等进士及第，最少也是个二等，以后定然是个当官的，前途无可限量，且长得还那么的玉树临风，咱们这未来姑爷怎可能不脸黑？”
第三个人听着，随即“嘿嘿嘿”的笑出了声，道：“我们那小姐比那风流客还要多情，现在只定亲还未成亲，指不定这将来成为我们真正姑爷的，还不定是那……”
“咳咳咳！”方才的咳嗽声更加的大了起来。
话语被打断的小厮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极为不悦的边转头边念道：“从刚刚开始，是谁这般的没有眼力见直咳个不……”
说着三人块转回了头，在看到那面无表情的未来姑爷之时，脸色都“唰”的下全白了，惊得手上的馒头和水袋都纷纷落了地。
几乎是齐齐的站了起来，然后“扑通”的全朝着裴疆跪了下来，哆哆嗦嗦的唤道：“裴、裴姑爷……”
咳红了脸的福全，看到他们膝盖重重的跪在那河滩的石头上，都替他们疼得慌。
玉娇才走到裴疆的身前，就被忽然跪下来的这几个人给吓了跳，诧异的问：“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
那几个小厮的身体更抖得跟筛子似的。
“小的们不该背后议论主子的……求裴、裴姑爷和小姐就饶过小的们这回吧！”
玉娇微微眯眸扫了眼几个小厮，再看了眼裴疆那面无表情，或者说还比往日更沉了三分的脸色。
暗暗的琢磨了下这些下人究竟说了什么话，竟然能让向来不在意旁人如何议论自己的裴疆这般的不高兴。
想了想，有了些许的答案。
莫不是议论了与她有关的？
难不成是……说他配不上她之类的闲话？
想到这，玉娇觉着自己是猜对了。再而看向那几个小厮，道：“背后议论主子，你们知道什么下场的，这次且饶过你们，每人打三十板子手心，扣个月的月俸，且去吴管事那里领罚吧。”
几个人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慌里慌张的往吴管事休息的地方跑去。比起这惩戒，他们其实更怕的是裴疆。
都听说这裴姑爷在猎场的时候是杀了许多的人，杀人对他来说就跟切大白菜似的，也不知他们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们人走了之后，玉娇看向裴疆，不悦的道：“到了喝药的时辰了，你到这做什么？且河边风大，你也不顾下自己的身子，万你要是染了风寒，我可不搭理你……”
玉娇的话音才落，裴疆嗓音清冷的道：“那我回去喝药便是。”
说着低垂着眼眸转了身，朝马车出走去。
玉娇顿时怔。愣愣的看着裴疆走开的背影，随之看向福全，问：“你今早是不是端错药了？”
福全“啊”了声，随即摇头：“没有呀，厨房就只熬了裴姑爷的药。”
玉娇眉头微蹙，闷闷的说：“若没有端错药，他怎早就像是吃错药了般？”
怀疑的目光再度看向福全，福全立即打了个激灵，忙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随之就慌忙的朝着裴疆的身后跑去。
过往的经验告诉自己个，说多错多，最好的法子就是什么都不说！
看着福全落荒而逃的背影，玉娇撇嘴嘀咕道：“分明就是有什么事才对，且这裴疆也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就不能直接说吗？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知道他在生什么闷气……”
念叨完了之后便也就回了自个的马车。随之趴在铺着松软的皮毛上琢磨着裴疆这究竟是怎么了。
这时桑桑也回了马车，玉娇问她：“裴疆把药喝完了？”
桑桑回道：“喝是喝了，但奴婢觉着今日的裴姑爷有些不对劲。”
听到这么她说，玉娇也起了身，诧异的问：“你也这么觉得？”
桑桑点头。
玉娇想了想，随后有些自我怀疑的道：“我近日是不是对他不大关心，冷落了他，所以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因着榕城的繁荣比不上淮州，玉娇怕在榕城寻不到给裴疆补身子的珍稀药材，所以临行前这几日，都在忙着四处寻药材，自然有些不得空。且她心里也有些恼裴疆对自己用苦肉计，所以也有些故意不去看他，也躲着他，让他意识到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但如今想来，玉娇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过了些，毕竟他现在身上的伤也是因她而伤的，这伤还没过去几日就冷了他，即便心胸再宽广的人也难免会生出丝的心寒。
琢磨来琢磨去，玉娇下了便有了愧疚感，低喃道：“待今晚到了落脚的客栈，我再请他吃顿好的，补偿补偿他。”
桑桑在旁想了想，小声的提议：“小姐，裴姑爷也不是那等好口腹之欲的人，若不然小姐送个礼给裴姑爷，裴姑爷定然会欣喜的。”
桑桑这么提醒，玉娇也有了主意。
“到了落脚的客栈后，你把那棉手套给我拿出来，然后顺道把针线也准备好。”
桑桑脸上喜，忙应道：“好叻。”
玉娇向来嘴硬，所以多解释了句：“我这也没有什么送给他的，也就只有那双棉手套适合送给他的。”
桑桑抿着嘴笑，也不敢多说。
不需要赶路，所以在近黄昏的时候，就到了这附近小镇寻了家客栈落脚。
趁着天还未全黑，玉娇便拿着针线在手套的上绣着裴疆的名字。
心想着虽然也不是她亲手做的手套，但好歹这上边的名字是她给绣上去的呀，心意应当也算够了。
只是玉娇不大擅女红，以往最多就是闲得无趣时才会绣些自个都看不懂的四不像，所以这绣到半的时候只差没把棉手套给剪了，这名字真真的是太复杂了！
玉娇顿时心生了后悔，她当时脑袋给驴踢了才会起了裴疆这个名字。若是当时唤江，她也不至于绣到天黑也都还未把这个名字绣完！
小半个时辰后才终于把“裴疆”二字给绣完了，玉娇便也不着急吃晚膳，问了桑桑裴疆的客房在哪后，便径自出了屋子。
裴疆就住在玉娇的隔壁。
玉娇在他房外敲了敲门后，朝里边喊了声：“裴疆，在吗？”
半晌后，裴疆才来开门，看着玉娇，眼眸幽深，辨别不出丝情绪。
但玉娇看得出来，裴疆现在是有些情绪的。
因她每回主动来寻他之时，他的眼眸都像是覆着层波光，如今黯淡得很。
本着哄哄他，给他些惊喜，所以把手套藏在了身后，笑吟吟的对他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裴疆默了下，淡淡的说：“今日我累了，想早些休息，明日再给吧。”
说着正要关门，玉娇见此，忙用手撑住了门，有些不高兴了，“裴疆，你现在是在对我摆脸色吗？”
裴疆看了她眼，默了晌。随之侧了身子，与她道：“进来说吧。”
玉娇见他态度终于松软了，便也松了口气，因对裴疆总是信任的，所以也没有犹豫就走进了屋子。
正想说房门不用关了，省得旁人误会，谁曾想这话还未说出来，站在门边的裴疆就把门关得结结实实的了。
玉娇：……
她怎么就学不聪明呢！
似乎察觉到了丝的危险，玉娇忙把手套拿了出来，递给他。略显殷勤：“我知道我这几日有些冷落了你，所以特意绣了这手套送你当做补偿，你也别再生闷气了好不好？”
看到递到了眼前的棉手套，裴疆愣，“你……亲自绣的？”
玉娇当即扬起头，副得意的小模样，“手套是我投壶得的，上边的名字是我亲自绣上去的。”
这语气说得这整双手套就是她亲自做的般。
裴疆从她的手上拿过了手套，仔细翻找之后，才在套口边处寻到了歪歪扭扭的“裴疆”二字。
嗯，确实是她亲手绣的。
握着手套的手微微用力了些，嘴角也没有像白日那般往下拉了，还有些些的往上勾。
玉娇仔细的观察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见他眉眼舒缓了，松了口气之时也暗暗的想着他可真好哄，竟然就这么双手套便让他消了怨气。
玉娇宽了心，道：“我长这么大可没哄过谁呢，我赔礼也给你了，你也不许再给我摆脸色了，为了绣你的名字，可把我累着了。”舒展了下手臂，随即道：“我累了，我便先回房了。”
说着，生怕裴疆会堵住门口，小碎步的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但就要略过他开门之时，他却忽然横出了手臂，拦了她的去路。
裴疆抬起眼眸，看向玉娇。
眼眸幽深，低声问她：“今日在凉亭之时，你给那姓莫的书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玉娇懵，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姓莫的……？
又什么书信……？

第44章
玉娇缓了好一会尔，才反应过来裴疆口中那姓莫的谁，而那书信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想到裴疆会这么称呼那莫子言，像是对莫子言有些意见一般。
似乎想通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眸看着裴疆，狐疑的问：“所以今日你并不是因为我近日不搭理你而生的闷气？”
裴疆抿了抿唇，又是默了半晌，才略带一丝轻闷的道：“有些，但比不上今日。”
“所以你这是……醋了？”
裴疆却是毫不犹豫的点头，低声反问：“你与那姓莫的有说有笑，还送他书信，我如何能不吃醋？”
玉娇定定的看着裴疆半晌，随即“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恍然大悟的道：“你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因我近日漠视你，你才沉沉闷闷的。”
看着玉娇笑得脸颊微红，有些明艳，裴疆却是眉头紧锁，心中甚是烦躁。
微微上前一步，贴近玉娇。
玉娇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正要后退，腰肢忽然被裴疆铁臂一揽，再而往上一提，让玉娇的脚尖也跟着踮了起来。
玉娇被他忽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倒抽了一口气。
许是已经亲密过好几回了，虽有羞赧与不自在，但也不像先前那般的惊慌失措了。
知晓他这是真的醋了，深吸了一口气，耐着脾气与他说道：“今日这事是你误会了，你先把我放开，我再与你解释。”
被搂得紧，让玉娇有些透不过气，便扭了扭身子。
虽然临冬，天气渐冷，但玉娇却是被他身子原有的体热热得似乎要冒汗一般。
身体比在院子树下那晚还要贴得紧，紧得玉娇那绵软紧紧的贴在裴疆结实的胸膛上，这一扭便反让裴疆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松开。
声音不知不觉的染上了几分喑哑，嘶哑低沉的道：“你说你喜欢我的脸和我对你的好，那你是否也喜欢那姓莫的脸和他的温和？”
玉娇一愣，也不再挣扎了，有几分恼的抬眼瞪他：“我是那等好颜色的人吗？！”
裴疆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玉娇：……
“我文采不如他，也不如他待人温和有礼，更不如他前途无量，你更喜欢他也无可厚非，但你既与我定亲，那便不能再多瞧他一眼，只能看着我。”裴疆强硬道。
这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酸味。
玉娇怔怔的听着他的话，这心里边竟觉着有一丝丝的……欢喜？
咬了咬唇，玉娇才略为羞赧的解释：“我……没有喜欢那子言哥……”
哥哥二字还未全说出来，裴疆便蓦地低下头在玉娇的唇上亲啄了一下。
玉娇的脸色一下子全红了，声音微颤：“你又、又亲我！”
裴疆略为不满，低低的说：“你唤他子言哥哥，如此亲密，可唤我却是裴疆，我心有不平。”
玉娇错愕，全然不知道向来不在意得失的裴疆，竟也会如此这般的小气！
半晌后，玉娇红着的脸多了一丝的复杂，“你莫不是也想我喊你哥哥……？”
若是连名带姓的喊……
不，她喊不出口！
在玉娇愣神间，裴疆已经凑到了玉娇那圆润小巧的耳垂旁，低而哑的道：“我问了旁人，女子唤自己的情郎皆是姓氏后加上一个单字郎。”
裴疆的口中的旁人，除了福全也没别人了。
男人呼出的热息拂到玉娇的耳垂上，身子麻得轻颤了一下，再在心底按照他说的默念了一遍——裴郎。
仅是在心底默念，都让玉娇觉得羞耻，脸更是烧得厉害。
想要略开喊出这称呼，便颤着声音解释：“今日我与子言哥……”
话又未说完，裴疆又复而在她的唇上亲啄了一下。玉娇睁着一双不可置信的大眼看着裴疆。
“你若唤他一声哥哥，我便亲你一下。”裴疆的喘息也渐渐的重了起来。
这样的裴疆，让玉娇身子莫名的酥麻，且也不讨厌。
“我不喜欢莫子言，你松开我……”玉娇推着他的胸膛，被他频繁亲得有些害怕，更是不能如常的思索。
“不喜欢，为何要赠他书信？”
玉娇急道：“他要上金都，我想着让他顺便替你询问身世，给了他你的画像，我没有与他书信来往。”
闻言，裴疆幽深的双眸中多了丝光亮，“为了我？”
玉娇忙不迭的点头，“我已然解释清楚了，你能不能先把我放开？”玉娇愣是不敢再对裴疆硬声硬气，语声软且怂。
裴疆缓缓的摇了摇头，诚实道：“不舍得。”
脸颊相互摩挲，让玉娇脸红心跳。
“仅仅只是喜欢我的脸和我对你的好吗？”裴疆的黑眸深沉似水，紧锁着玉娇。
这声音醇厚，且低低沉沉的。
约莫裴疆自己都不知道他这嗓音有多蛊惑人。
“我、我不知道。”玉娇的心跳絮乱，不敢对视他的眼神，看着别的方向。
即害怕，也慌得很。
“为什么不知道？”
玉娇吞咽了一小口唾沫，低头垂眸，有些心虚的说：“我以前以为我自己喜欢表哥，可……我又能很快的放下，不喜欢他了，我怕我对你的喜欢也是这样的，只是我以为的喜欢，但是忽然有一天就不喜欢了……”
以前，一直以来她都知道那沈宏敬会成为她的夫君，所以她觉得自己就是喜欢他的。可是忽然有一日知道了他压根不喜欢自己，更知道他一直以来喜欢的是自己的堂妹，她当时只是有一点点的难受，且很快就对此感到了厌恶，半点的喜欢都没有了。
玉娇对感情朦朦胧胧的，裴疆懂得也不多，他自是不知道玉娇这是什么缘由，只道：“我与他不一样的，我会一辈子待你好，不欺也不负你，我们就真的就当定亲了好不好？”
玉娇红着脸，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裴疆嗓音继而低沉着道：“你不讨厌我与你亲密，不是吗？”
鼻尖对着鼻尖，男人灼热的呼吸落在玉娇的脸颊上，连着玉娇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是的，她不讨厌，就是有些怕。
不是因为梦中的场景而怕，就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每回与你说话，我都想亲你，方才不让你进来，便是因为我怕我会对你做出像现在这样的事情来。”
但这小肥羊偏偏就是把自个送到了豺狼的嘴边。
听他这么一说，玉娇也顿时心生一丝后悔来。
裴疆的眸色越发的幽深了起来，“我从在黑市见你的第一眼，许是就已经沉沦了，起初不知是心喜，但后来才明白，我心甚悦之。”
玉娇心里边微微颤着。这异样的感受是从未在任何人的说喜欢她时有过的，这异样便是有些害怕，但也有一丝丝的甜。
“看我。”裴疆低声蛊惑。
玉娇有些怯怯的抬起眼眸，看向裴疆，落入他那双深深的眼眸中。
裴疆的双眼就像是荒野丛中的一堆火，似乎要把玉娇围在这火中，却不会把她烧伤，却能把她融化一般。
而且裴疆那染着丝丝欲色的脸，比平日里那张冷漠无表情的脸好看了不知道多少，是那冷漠中搀和着火热的矛盾，可却让人陶醉又痴迷。
再有从内而外的散发着的阳刚气息把她团团围住，一时有些失了魂。
失神间，男人再问：“嫁给我好不好？”
玉娇不知怎地，许是被他那双眼眸吸去了灵魂一般，又或者被男色所惑，无意识的应了一声“好”。
好字才一出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就听见裴疆说：“既然答应便不能反悔了。”
不待玉娇再有反应，径自攫取她的柔唇。
玉娇的身体蓦地一僵，但裴疆慢慢的描绘着她的双唇，似乎比先前几次都温柔了许多，更有说不尽的柔情。
身体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在这么一瞬间，玉娇觉着自己应该不仅仅只是喜欢他的脸和他对她的好，她或许是真的真的有一点从内而外的喜欢他的。
喜欢他的沉着内敛。
喜欢他的稳重可靠。
喜欢他对她的百般浓情。
喜欢他心里眼里都是满满的自己。
……
或许不是一点点，是很多点。
意到浓时，情不自禁。
抵着裴疆的双手，不知不自觉的攀附上了他的肩膀。相互的气息更是紧紧痴缠在了一块，
裴疆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女儿家的娇软，让他有更加的亲近的念头。
而他也亲近了。
而那还未痊愈的手臂丝毫影响不了他搂着玉娇纤细的腰。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裴姑爷，小的把晚膳端上来了。”
听到声音，玉娇瞬间回过了神，猛的把裴疆推开。
面红耳赤，喘息急促的瞪大了眼眸。
玉娇全然不敢相信自己这般的大胆，竟、竟然回应了！
裴疆的气息也稳不到哪里去，气息粗喘，许是第一次这般的冲击，双眼也带着幽暗的迷离，有些怔怔愣愣的垂下眼眸，看向自己那依旧维持着似半握着圆物状的手掌。
似乎还可以感受余温一般。但因被人打断得快，还未有其他动作，所以甚是意犹未尽。
虽沉沦于此，但神志却是很清醒。
抬眸看向玉娇那娇艳欲滴脸庞，眼神更是幽深无比。
玉娇不敢看他火热的眼神，慌得直接低下了头。可低下头后才发现自己衣裳的领口略微松了，露出了红色的绳索，玉娇只觉得“轰”的一下，似打了响雷一般。
“裴姑爷，我进来了？”
玉娇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在听到那门外传来这话之时，蓦地抬起眼眸瞪向那门口外的身影。
见房门似乎要被推开，一时惊慌与裴疆低声道：“你、你快去阻止他！”
生怕福全看到自己在裴疆的屋中，且还衣衫不整的。玉娇惊慌失措得四处张望，小镇客栈也不大，家具也不多，藏身的地方自然也不多。
玉娇看着唯一能藏身的大床，想都不想便直接朝着床的方向跑去。
在福全进来的那一瞬间上了床，把帐幔放了下来，盖上了被子，把自己捂得实实的。
裴疆唇角微微一勾。呼出了一口浊息，除了身体上的某些地方难以平息外，脸色还是恢复了如常。
因就站在门边，在福全推门推到一半的时候，他伸手压住了门扉，半个身子藏在门后，继而沉着脸色看向福全。
冷声道：“下回，待我让进时你再进来，再有晚膳给我后，你便可去休息了。”
说着伸出了手。
福全愣愣的把托盘给了裴疆。
裴疆单手接过，随后直接把房门阖上，顺带上了门匣。
福全看着紧闭的门，愣了好半晌，才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我这是坏了裴姑爷什么事么？不然裴姑爷脸色怎么这么黑？”
边嘀咕着边回了自个的屋子。

第45章
裴疆转身进了屋子，随即把托盘放到了桌面上，才看向大床。低沉道：“人走了。”
床上的玉娇闻言，犹豫了小半晌，才小心翼翼的撩开小角的帐幔，随之从探出小头颅。
睁着双慌慌的眼眸看向门口，见门上没了人影，这才呼了口气。
可这口气才松，见那裴疆走过来，立马又提了上去。
厉声喝住，“站住！”怕自己的声音太大被屋外的人听到，便忙低了下来，小声的道：“你先先别过来……”
裴疆的脚步略顿，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紧紧的盯着她，眼神有些些的晦暗不明，许是还未从方才的浅浅春意抽离出来，声音还有几分余哑，“你既已答应了，便不能反悔了。”
玉娇的闻言，双翦水秋瞳略为闪烁，脸颊绯红。
看到裴疆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瞧的黑眸，看得玉娇心跳得甚快，便忙把头伸回了帐，“你就不能人家害羞下么……”随即声音略带含糊，弱弱的说：“且我又没说要反悔……”
看到帐外的人影似乎又动了动，玉娇又立即低声威胁：“但你要是再过来，我就反悔了！”
玉娇趁着他没有走近之时，手忙脚乱的整理自己略微松散的衣襟，整理的同时她才回想起来，方才裴疆摸了自己！
目光垂落到自己的胸口上，似乎还感觉到那厚实的手掌的力道……还有余温……
玉娇脸上顿时开始冒着蒸腾的热气。
那个春色旖旎，就在窗台边缠绵的梦恍惚间与方才重合了起来，让玉娇原本红着的脸白了白。
小小的吞咽了下。把衣服整理好了之后，随即紧紧抓着帐子又探出了头，看向真的乖乖站在原地动不动的裴疆。
他虽然表情不多，但玉娇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应当很是愉悦。
见玉娇又探出了头来，裴疆的目光似乎有昏黄的烛火倒映般，柔光熠熠。
裴疆不会伤害她的。
这是玉娇看到裴疆看着自个眼神的那瞬间，自然而然生出的念头。
本想让他再次承诺不会欺负自己的话，又全吞回了肚子。
“下回……不许再乱摸……”玉娇腆着脸说了这句话之后，再次把头给缩了回去。
闻言，方才窃玉偷香过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动了动，裴疆似乎感觉到了。下瞬把手心收紧，随之闷声不吭。
不说话就是不答应，裴疆是这么认为的。
“你不吭声，我便当你答应了。”显然玉娇说的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屋继而静谧了许久，玉娇再次检查了遍自个身上的衣裳，随即才低着头慢腾腾探下了脚，下了床。
道了声“我先回房了”，随之小碎步的从裴疆的身旁跑过，开了门后，左右看了眼没人，才敢跑回隔壁去。
裴疆看着玉娇如做贼似得的小心翼翼逃跑，眉眼上染上了丝丝的笑意。
随即把自己的手掌放到了胸口的位置上。
裴疆的脸色如常，没有多余的波动，但心跳得甚快。
而这边玉娇回了房，桑桑和青菊也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待她沐浴。
沐浴后，玉娇也就躺回了床上。婢女两个起先没多大在意，但不时的见着自己主子抱着被褥在床上翻来滚去，还不时的笑出了声音。
桑桑和青菊面面相觑。
青菊边温着羊乳茶，边偷偷地问身旁的桑桑：“你说刚刚小姐去寻裴姑爷，裴姑爷到底与小姐说了些什么，能让小姐笑得这般欢？”
桑桑想了想：“裴姑爷那般冷脸的人，实在很难想象得出来会说些什么甜言蜜语来哄小姐。”
青菊：“我瞧着小姐挺开心的，没准人裴姑爷也就在我们的面前冷脸而已，在小姐的面前肯定是不样的。”
桑桑皱着眉头细细的想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抖了抖身子，道：“着实想不出来裴姑爷说甜言蜜语和笑起来的模样，估计只有小姐个人听过，见过。”
青菊闻言，眼神亮：“明明和我没关系，但就是不知为何，单单想到裴姑爷对着小姐笑，两人蜜里调油的画面，我心里也跟抹了蜜糖样，忍不住也跟着嘴角上扬。”
青菊才这般说，床上的玉娇忽然又笑出了声。
青菊用小炉子温好了羊乳茶，倒入小碗。随即抬眸望向床上笑得欢主子。
桃腮粉脸，眼就能看出似乎遇上了什么好事般。
青菊还是忍不住好奇，问：“裴姑爷与小姐说了什么，竟能让小姐你笑得这般开心？”
闻声，玉娇瞬间回过了神来。轻咳了两声后，敛了敛脸上那傻愣愣的笑意。
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他嘴拙，还能说出什么讨人喜欢的话。”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但两边的嘴角难掩上扬。
青菊擦了擦碗边，把牛乳茶端过来之时，说：“裴姑爷是个正经人，自然与那些嘴皮子轻浮浪荡公子不样。”
玉娇点头。
裴疆自是那些只会哄人的浪荡男子是不样的。
把温好羊乳茶送到了床边，青菊道：“小姐，天气寒了，喝些羊乳茶暖暖身子。”
玉娇把青菊递过来的羊乳茶接了过来。随即低眸看了眼羊乳茶，想了想，便抬眼看向桑桑，吩咐：“羊乳对身子好，你也端碗过去给裴僵。”
吩咐后，饮了小口温热的羊乳茶，因用茶淡去了羊乳的膻味，也加了糖，所以口感好了许多，口腔也泛着淡淡的奶香与甜味。
羊乳茶甜，玉娇觉着心里边也泛着丝丝的甜意。
承认了自个是真的喜欢裴疆后，玉娇就是像是雨过天晴后，豁然开朗，心情也跟着畅快愉悦了。
虽有些后悔太快答应裴疆真要承认这门亲事是真的，但如今的心境却是与定亲那晚全然不同了。
那时是不安，害怕，茫然。现在只觉得安定，不想和裴疆分开。
想到这，玉娇捧着小碗，两边的唇角继而上扬，傻愣愣的又笑了起来。
因着深夜开始下蒙蒙细雨，所以翌日早，多了几分渗人的寒冷。
玉娇畏寒，裹了厚厚的披风后才哆哆嗦嗦的踏出了房门。
才出房门就正巧……不，玉娇觉着裴疆就是故意在等她的。
对上裴疆那双眼眸，昨夜辗转厮磨，唇齿相依的画面再浮上脑海，让玉娇脸颊染上了层红晕，踌躇不前。
玉娇不上前，裴疆却稳步走到了她的身旁，低声唤了声“娇儿”。
玉娇脸颊绯红的点了点头。
氛围全然不同了，旁人都察觉出来。
但玉娇的羞赧并未维持多久，见他身上依旧是如既往单薄的黑衣，顿时皱起了眉头。
微蹙秀眉的抬起头看向裴疆，“天气都这样冷了，你怎不多加件衣裳？”
许是记忆第回有人让自己添衣裳，裴疆面色柔和了些，淡淡的道：“未到寒冬，还不冷。”
虽然离得还算是特别近，但尚有两三步的距离，玉娇感到了裴疆身上传来的细微热意。
是了，裴疆与旁人的体温是不样的。
虽是如此，玉娇还是嘱咐道：“那还是得多加注意，等到了榕城，你还是多添几件厚衣裳。我可是听说了，你冬日连件袄子都不穿，就是铁打的身子都禁不住你这般折腾。”
面对玉娇如老母般念着，裴疆低低的应了声“好”。
玉娇见他如此的配合，倒也不吝啬对他露出了抹笑意。
梨涡微现，笑靥如花。玉娇笑起来的模样，着实让人惊艳。
裴疆的眼神渐渐幽深且带染上几分的澄亮。瞥了眼屋都在收拾东西的婢女，且回廊近处只有他们两人，便微微弯腰，俯在玉娇的耳边低声说：“我爱看你笑。”
低沉醇厚得让人耳根子麻麻的嗓音近在耳边，让玉娇的身子不自觉的轻颤了下。
羞恼的瞪了他眼，低声道：“不许说这么让人肉麻的话。”
谁说裴疆是个正经人且嘴拙来着？
不，点都不！
廊无人，裴疆伸出手拉了下玉娇柔柔软软却有些凉的手，把玉娇惊得忙抽了出来，有些惊慌的四下瞧了几眼，见无人才松了口气。
再而瞪了他眼，娇嗔道：“若被人瞧见了，我就真的不搭理你了。”
怕他再拉自己的手，索性把两只手都放到了袖子，随之对他轻哼了声。
东西收拾得也差不多了，队伍随之也继续出发。
约莫申时的时候，雨越下越大，虽不算倾盆大雨，但淋得身湿也让人够呛的了。
本来大家伙都想着快些到下个城镇的，谁知路被堵住了，随之还有骂骂咧咧的男声。
“怎么赶的马车！？怎么赶的马车！？是马的眼睛瞎了？！还是你们眼睛瞎了！？还是说那坑故意跑到马车车轱辘底下边碰咱们瓷的？！”
听着这最后句话，让玉娇“噗嗤”的笑出了声。
随之有护卫到了玉娇的马车旁，道：“前边有马车陷到了泥坑，堵了路。”
护卫才说完，前方就隐约传来另外个男声：“我家少爷说，你们要是能帮忙把马车给抬起来，这些银票便是你们的了。”
玉娇听到了这点儿都不客气的话，略微皱了皱眉。
随即想了想，吩咐护卫说：“你让他们出多三倍的钱，我们就帮忙。”
如果好声好气，她倒是不介意让人帮帮，但既然在她面前显摆身家的话……
那感情好呀，那她也不能做亏本买卖。
坑碰他们瓷，那她就讹下他们。
玉娇自小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不是那等只会撒银子不会进银子的娇蛮小姐。
果然，在传了话之后，前边再度出现声高嚷：“坑碰瓷就算了，竟然连挪个马车都能被讹上！”

第46章
最后护卫拿了百五十两银票回来给玉娇。
玉娇顿时乐了。暗道这是哪家财主的儿子，竟然比她还大方，就连让人帮忙都能随随便便的拿了五十两出来，且翻了三番都只是嚷了声。
玉娇冷得拢了拢披风。想了想后，道：“这两日赶路大家伙都辛苦了，这银子就分了吧，让几个人去帮忙推车，随后派个人先他们步到前边小镇客栈，随而包下整间客栈。”
沈护卫并未多问，只按照玉娇的做。
同辆马车的桑桑和青菊却是好奇得很。
因马车停了，青菊拿了些零嘴出来给玉娇，随即问：“小姐，为何非要先他们步到小镇包下客栈。”
捻了颗梅脯放进口，刚入口有些酸，酸得玉娇身子肩头蓦地颤。
吃完了颗梅脯之后才慢悠悠的说：“若今日换作是我被讹了，我就是钱多，但我也咽不下去这口气，若能逮到机会，定然会好好的出了这口气。”
又不是人人的肚子都能撑船，哪来那么多的不计较。
桑桑想了想，随即枉然大悟：“小姐是担心他们故意把客栈的客房全定下来了？！”
玉娇又捻了颗果脯放入口含着，略有口齿不清的说：“不得不防呀，小镇地方小，最多也就两间客栈，般较小的镇子也就只有间。而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他们与我们同个方向，还在我们前头，那定然先我们步到客栈，届时他们把客栈包了下来，再翻个五番十番让给我们，或者不让也有可能，为了避免今晚露宿街头，那只能先防患于未然。”
个时辰后，到了小镇后，裴疆已经打了伞等在玉娇的马车旁。
婢女撩开了帘子。冷风灌入，玉娇的脖子缩，看向裴疆，可怜兮兮的喊了声“冷”。
嗓音带了点点撒娇的语气。
玉娇以往从未试过这般自然的在裴疆的面前撒娇。裴疆忽的想要把人摁在自己的怀，再而像昨晚那般……
仅仅是想了想，便觉得浑身泛着滚烫的热意。
玉娇被冷得也没有仔细观察裴疆，自然也没有看见他那内敛的眼眸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火热。
朝着她伸出了宽大的手掌，低声道：“入了客栈便不冷了。”
玉娇点了点头，随后把手放到了他的手掌。
玉娇的手偏凉，才放到他的手，便感觉到了暖意，似把手搁在了小炉子上样，暖乎乎的。
裴疆把玉娇扶下了马车，只听她语气有些酸酸的道：“不带这样的，你的性子冷冷冰冰的，怎身子就这么暖烘烘的，而我就冻得跟冰块似的？”
是的，裴疆自己也觉得热。
他们几人随之准备踏入客栈，就听到个时辰前在道上听到过的那道男声。
“给爷把这客栈全包了，谁要是想入住，便用白花花的银子来换！”
这声音甚是嘚瑟，就像是存心说给后边进客栈的人说的。
事实证明，玉娇的防患于未然是正确的，那行人真的比他们先步到了客栈。
玉娇小声的与裴疆嘟囔：“亏我方才聪明，知道先让人来定了客房。”
他们入了客栈，只见门口的正前方，有人正正的在楼梯口的位置上故意摆了张圈椅，而圈椅上坐着个大概不到二十年纪，且面貌白净俊逸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跷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边。若不是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尤为嘚瑟，还当真是个翩翩俊朗的俊俏公子。
年轻男子估计也是个极为畏寒的人。在这还未真正入冬的天气，却是披着件深紫色的狐裘厚实斗篷，里衬着身淡黄色的棉袍，而棉袍上边的纹样皆是用金丝绣成的纹样，甚是富贵逼人。
玉娇下就想到了自个的堂兄，只不过自己个堂兄身上金光闪闪得就似个人多钱傻的土财主，而眼前这个男子则是个钱多人傻的纨绔少爷。
钱多人傻的纨绔少爷抬着下巴，目光挑衅的看着裴疆，好不得意，那小眼神似乎在说——老子就等着你来求我！
玉娇觉着这个人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虽是如此，但还是不打算解释，而是默默的后退步，躲到了裴疆的身后侧。
玉娇便是那等有贼心有贼胆，事后却溜得比谁都快的小狐狸。
玉娇动了动，让那把裴疆视为眼钉的纨绔少爷瞬间注意到了她。看见玉娇的那瞬间，纨绔少爷的那双带着嘚瑟眼“唰”的下，亮了。
约莫就是那等正常男子见着了貌美的姑娘般。
裴疆本来沉静的黑眸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如冷刃般扫向那纨绔少爷。
纨绔少爷似乎感觉到了脖子冷了冷，从玉娇的身上收回了目光，继而不服输的与裴疆较劲。
只是这时，似乎是那纨绔少爷的小厮走了过来，凑到了他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只见那纨绔少爷瞪大了眼睛。
随之，掌柜的迎向裴疆行人，眉开眼笑的道：“客房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小店比较小，共是十间客房，按照爷的吩咐，连柴房也都收拾了遍。”
裴疆的目光从掌柜的身上移开，看向前方脸色变得甚是难看的纨绔少爷。
微微挑眉，声音平淡的道：“若是谁想要腾客房的话，拿银子来换。”
玉娇本来觉着裴疆这人是个不爱记仇的，谁曾想他竟然也是坏心眼的人，可她其实也有些喜欢这样有点小坏心眼的裴疆……
听了裴疆的话，前边那富贵逼人的纨绔少爷阵青阵白，恨恨的咬牙，随之从圈椅上站了起来，带着几个人边往门口走去，边嚷道：“爷大不了再换间客栈！”
路过裴疆之时还狠狠瞪了眼他，但看到玉娇的时候却是扯出了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玉娇：……
可这时掌柜在旁好心的提醒：“这小镇就我们这家客栈，外边下着雨，天又黑又冷的，很难找到住的地方。”
纨绔少爷很有骨气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着正要走出客栈的门口。
而他身边的小厮却是小声的说：“少爷，小的方才听店小二说，镇子前些天有户人家因收留了过路人，个晚上家四口都没了，所以估计就算钱多给，也没人肯留咱们过夜，若是不住客栈的话，咱们今晚定是要露宿街头的……”
股冷风窜来，纨绔少爷冷得打了个激灵。随即咬了咬牙，闭上眼深呼吸了口气，随后下了个艰难的决定。
小声的吩咐小厮：“你去问问，让他们腾三间房要多少钱。”
“诶。”
声音虽小，但裴疆听得清二楚，没等小厮来问，便径直的说道：“三间房百五十两。”
纨绔少爷蓦地转回身瞪向裴疆：“你坑爷呢！这榕城最大的客栈，最好的上房个晚上都不用五十两！”
裴疆眼尾微挑，漠然的说：“我并未威胁你，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纨绔少爷：……
是的，他方才就是想要拿回那百五十两来着。
又深深的呼了口气，从怀掏出了沓银票，随即抽出了三张，重重拍在旁的柜台上：“成交！”
纨绔少爷不是舍不得钱，只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裴疆脸色未变，拿起柜台上的银票然后递给玉娇，语声缓了许多，“你拿着。”
颇有种打家劫舍后把银子给自家婆娘收着的意思。
玉娇顿时觉着是自己把裴疆给带坏了，以前裴疆明明没有这么坏的。所以拿过银票的时候，心里头有些发虚。
客栈掌柜虽然眼热，但这客栈也真被包了下来，且对方给的银子也不少，再者说对方看着也不是好惹的，他多事还不少事，羡慕羡慕就得了。
裴疆让吴管事看着安排，随后与玉娇在小二的带路之下块上了二楼。
刘管事还没开始安排，几个小厮和几个护卫就很明白事理的道：“我们几个人挤挤就成，把客房腾给那公子。”
纨绔少爷闻言，随之愣了愣，嘀咕道：“方才那人看着是个不好相与的，但这些下人倒是挺明白事理的。”
旁的下人闻言，都想摇头叹气，暗暗道：我的少爷呀，他们不是人好，只不过是图你的银子罢了。
玉家的下人听说方才推车得的银子会平分给大家伙，现在心里还乐呵着呢。
如今还没与那纨绔少爷分开，大家伙都已经开始期待到了榕城还能继续碰到这位爷。
毕竟钱多人傻的大爷谁都稀罕。
玉娇和裴疆上了二楼，也就各回了各屋，而裴疆依旧住在她的隔壁。
青菊和桑桑收拾好了屋子后便各自下楼去吩咐小二准备热水和吃食。
许久后，房门被敲响，玉娇愣了下，喊道：“谁呀？”
若是青菊和桑桑，应当会直接进来。
房外传来裴疆低沉的嗓音：“我。”
玉娇眨了眨眼，有些纳闷裴疆忽然来寻自己所为何事，但还是去开了房门。
门开了，玉娇问站在门外的裴疆：“什么事？”
裴疆瞥了眼玉娇的屋子，随后盯着她，低声道：“我想进去。”
玉娇忙摇头，探出头去看了眼回廊，然后道：“不行，会青菊和桑桑就该上来了。”
谁曾想裴疆却是说：“我让她们盏茶的时辰后再上来。”
玉娇：……
虽然昨日与他确定了这定亲是真的，但毕竟尚未定亲，不能太过黏糊了，所以玉娇微微眯眸，防备的问：“你进来想做什么？”
直觉告诉玉娇，他想进她的屋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裴疆目光火热的低下头，低低的道：“想亲你。”
果然……
顿时，玉娇脸烫得像被火烤过了般。
这人的怎就这般的不知羞耻！
玉娇算是明白了，许是未被世俗束缚过的裴疆，所以并没有寻常人该有的羞耻心……
或许他在梦对自个胡作非为，也是因此。
当即玉娇便觉着，她又该给裴疆当回夫子了。以前是教他识断字，这回该教他些“为人之道”的礼义廉耻了。

第47章
见四下无人，玉娇才敢抓着裴疆的衣服，把他拽入了房中。想争取在这一盏茶的时辰内与他说明白一个道理。
人呀，得有羞耻心。
可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玉娇还尚未来得及说话，身子反而被裴疆一转，就蓦地被压在了门板上。
带着厚茧十指插入柔嫩的十指中，紧紧的握着，压在门上。
玉娇惊愕了一瞬，慌乱阻止：“你、你你给我等等……”
“不等。”直截了当的拒绝。
声尾才落，有些许冰凉的唇就落了下来，把玉娇想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裴疆性子冷冷冰冰且沉毅寡言的，但他的亲吻却是浓烈而火热的，且还甚为激烈。
唇齿纠缠得热烈。
玉娇渐渐沉迷在其中，微抬甚是迷离的眼眸看向裴疆。
裴疆在习字的时候很是认真，他现在比在习字的时候竟还认真。眼神半阖，睫毛阴影落在他半阖的眼眸中，更显得深幽。
裴疆也沉沦于其中，他……也在享受。
以前玉娇惊慌得脑子里边是一片白，所以现在她才算是第一回见到裴疆这种表情。
脸上染上了些许色欲的红色，很是……撩人，与平日里沉稳内敛的裴疆似乎是一样的可又完全不一样。
矛盾得很。
许久之后，裴疆才肯松开玉娇。
玉娇的喘息未定。而裴疆的气息也是乱的，他垂下眼眸，看着玉娇的眼眸很是幽深，嘴角边上倾泻出一丝微微的笑意。
低哑着声音道：“酸酸甜甜的。”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回味。
玉娇还在愣神中，眼神呆呆滞滞的望着他。许是从来没有这般的投入过，对于玉娇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小半会后才愣愣的回：“方才我含了梅脯。”
“我喜欢这甜味，娇娇你是否也喜欢？”声音沉湛湛的。
像是问那梅脯的酸甜，但听到别人的耳中却像是在问的是亲吻的香甜。
半晌后，玉娇才缓过身来，红着脸道：“我脸皮薄，你别问我这种问题，还有……别唤我娇娇……”
谁知裴疆却是越来越会拒绝了，他竟说：“可在无人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唤，不若的话，奴便唤小姐？”
玉娇瞬间连脖子都红透了。瞪了眼他，许是身子还有些酥软，连眼神都流转着丝丝的妩媚。
“你不是奴隶了，我也不是你的小姐了，你这样喊我，让我觉着我似乎养了个……男宠一般。”
“那奴便是小姐的男……”
宠字还未出来，玉娇忙抽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暗暗的念叨着礼义廉耻呀礼义廉耻呀……
她把他拉进屋中不是给他亲的！
被捂住了嘴巴的裴疆，眼中也慢慢浮现浅浅的笑意。
玉娇慢慢的松了手，喘息依然未稳的道：“你别说了，而且下回你要亲我，得问过我！”
“方才，门外我便问过了。”裴疆回道。
玉娇脑子里边立刻浮现了刚刚在门外的对话，他说——想亲你。
晃了晃头，随即又道：“可你要征得我的同意，没我同意就亲，你这是蛮横。”
裴疆微微的皱了皱眉，很认真的反问：“可你已让我进来了，不是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同……”话语戛然而止。
是了，她方才问他进屋子想做什么，他回的是——想亲你。
……
玉娇一时哑口无言。她发现，她竟然说不过一个寡言少语的人？
就在玉娇愣神间，裴疆低声道：“一盏茶的时辰快到了，得走了。走前再亲一下，可否？”
玉娇一怔。
反应慢了一息，裴疆便在她的还艳着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随后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开了玉娇，开了房门出去，留下一脸懵懵然的玉娇。
……
他方才是不是在打着她不说便当她答应了的主意？
且她方才还什么都没有说……
而裴疆从玉娇的房中出来，行至自己的房门外，正欲回房，便见廊中的尽头一个端着托盘，但却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店小二从那边走向楼梯口，随后消失在楼梯口的位置。
目光在尽头的客房扫了一眼。廊间最尽头的三间房，已经用一百五十两换给了别人。
裴疆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推开了房门，入了屋内。
——
第二日依旧还下着细雨，这雨大概还要下几日。雨天阻碍了行程，原本需要用三日便可到榕城，但现在看来须得四五日左右。
而玉娇因有些恼裴疆，一早便没个他好脸色，但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还是给了他一块小毯子。
“虽然在马车上，但天气太冷了，你还穿得少，盖在腿上会暖和许多的。”
裴疆接过了毯子，轻声应了声“好”。
玉娇在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偷偷瞧了眼前边的裴疆，只见他微微低头，把毯子放到鼻息之下轻闻了一下，且唇角还略微勾了勾，显然，裴疆是知道小被子是她的。
见此，玉娇的脸很是不争气的红了。
裴疆这人，也就看着正经。
各自都上了马车，随后也出发了。约半柱香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还小小的颠簸了一下。
正昏昏欲睡的玉娇被这小颠簸给颠醒了，掩唇打了个小哈欠，问身边的婢女：“怎么回事？”
桑桑撩开了车帘询问外边的护卫到底怎么回事，询问后便放回了帘子，与玉娇说：“是姑爷让停的，现在姑爷正走过来。”
玉娇冷得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刚睡醒后的鼻音，疑惑的嘟囔：“这又有什么事？”
裴疆在马车外沉声道：“桑桑与青菊先去旁的马车，我有话与你们小姐说。”
桑桑与青菊闻言，都有些犹豫的看向玉娇。
玉娇想了想，暗道裴疆又不是那般不知轻重的人，自然不可能在赶路的时候，荒唐得只是因想与她亲密而停下行程。
想到此，玉娇朝着桑桑和青菊点头：“你们且去吧。”
随之两个婢女才穿上了鞋子开了马车的门，拿着伞下了马车。
一会后，裴疆才入马车，玉娇便提醒他：“泥路泥泞，鞋底沾了泥，我爱干净，你把鞋脱了。”
玉娇的马车较为宽敞，在进来的车厢门前还有放鞋子的踏板，而半个车厢都铺有柔软的皮毛，角落还有几个放着零嘴的小抽屉。
玉娇坐在皮毛上，小被子盖在她的腿上，身上也披着披风。许是冷，所以脸颊和鼻头都有些红红的。
裴疆脱了鞋子，放到了踏板上，低着头走到了她的身旁。
玉娇大方的腾了个位置给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你坐着。”
裴疆依言的坐在了她的身侧。
才坐下，玉娇便把她盖着的小被子分给了一半裴疆，盖在了他的膝盖上边后，才问：“可是有什么事吗？”
暖意渗入，确实很是舒适，裴疆暗暗轻喟二人竟不能同一辆马车。
虽是如此，面色还是沉敛。
“可记得我们入住的客栈？”
玉娇笑道：“刚刚才离开，怎可能不记得……”顿了顿，笑意也是一顿，微微蹙眉：“那客栈有什么问题吗？”
裴疆点头：“昨夜深夜，我暗中查看了一番，发现掌柜的和店小二都被绑在了厨房。”
玉娇惊诧的瞪大了眼，忽然反应了过来：“我就说早上掌柜怎不在，而店小二也不在，在的那人竟还说是掌柜的儿子。”继而愣了愣，“他们想对我们不利的话，怎可能还让我们这般顺利离开？”
玉娇仔细一想，想起了那钱多人傻的纨绔少爷，“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那……一直被我们讹银子的傻子少爷？”
裴疆“嗯”了一声：“我们人多，护卫也多，而他们主仆不过四人，且他们不仅马车豪华，还出手阔绰，想必早就已经被盯上了而浑然不觉。”
玉娇第一回对“钱不外露这个道理了解得这么的彻底。
琢磨了一下，问他：“在客栈的时候，那主仆四人就已经被这个了？”玉娇做了抹脖子的动作。
裴疆摇头：“在小镇上动手易节外生枝，想必他们在马车或者马匹上动了手脚，从而让那主仆四人比我们晚出镇些。且等那主仆四人出了小镇后，他们自然就会动手，而那四人也会因马车出了问题而跑不了了。”
毕竟第一回遇上这等杀人越货的勾当，玉娇还是有些怕的，脸色也微微的白了白。
裴疆低声问她：“你觉着那些人该救还是不救。”
玉娇明白，若她说不救，裴疆定然会坐视不理，而且不会有一丝的心愧。
毕竟是人命，玉娇也不敢轻易下结论。琢磨了一下后，才阐述自个的想法：“那傻子少爷昨晚说他是榕城的人，看他的穿戴与出手，在榕城必定非富即贵，若让他家人知晓我们见死不救，定然会记恨，而我们初去榕城，多一个朋友也比多一个敌人来得好，往后办事不会难，只会容易得多。”
裴疆点头：“我虽不喜那傻子，但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现在怎么办？”
裴疆思索了一下，道：“我昨晚大概勘察了一下，对方最多不会超过十人，且只是些普通的土匪，我带四个护卫回去便可。”
听到他也要返回，玉娇瞪大了眼，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你又逞能！”
裴疆忽然一笑，笑意清浅，好看得很。
“我便是真断一臂，他们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玉娇并没有心情欣赏男色，只是更怒，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若是断了一臂，你且看我还要不要你！”
裴疆听到她这闹脾气的语气，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道：“唯有我大概知道他们会在哪里动手，所以也只能我回去，若是晚了，便一个都救不下来了。”
说着便抬起手，厚实的手掌在玉娇的头上揉了揉，随即温和道：“乖些，等我回来。”
说着便转身去穿了鞋，下了马车。
玉娇摸了摸自个的头，然后红着脸捂住了自个砰砰砰跳得厉害的心口。
方才的裴疆真的……好撩人。

第48章
直到裴疆走了，玉娇才回过神来。
他竟对她用了男色！竟趁她没回神的时候走了。
虽恼他，但也很是为他担心。
此时离队伍不远的后方，那被裴疆与玉娇二人称为人多钱傻的傻子，此时此刻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顶了！
先前马车的车轱辘进坑了，推车的时候让人讹了，还想着讹回来，没想到反倒又被讹了！
就在刚才，马车又出了问题。车轱辘松了，这才停下马车来查看，忽然就冒出了一群土匪！
被九个土匪团团围住的，纨绔少爷道：“你们如果为财的话，爷大可把身上所有银子都给你们。”
前面为首的土匪，扛着马刀朝他嗤笑了一声：“小钱少爷我可不仅仅看上了你身上的银子，我还看上了你这个人，只要把你给绑了，小钱少爷你说你作为榕城钱家唯一一根独苗苗，即便我漫天要价，你爹敢不给吗？”
那姓被唤做小钱少爷的纨绔少爷脸色一沉：“你们早就盯上爷了？”
几个土匪立即哈哈大笑，随即有一个土匪得意的道：“那还得感谢小钱少爷一路高调，不然我们也抓不到你这金灿灿的大肥羊呀，现在若是乖乖的跟着我们走，我们便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但若是小钱少爷不肯乖乖顺从，就莫怪我等不客气。”
小钱少爷看得明明的“呸”了一声：“爷要是跟你们走了，顺从和不顺从有个鬼区别，还不是得被你们当畜生一样关起来！”
“少、少爷，这个时候你就别惹恼他们了……”一旁的小厮早已经吓得双腿发颤了。
小钱少爷白了眼他，轻嗤了一声：“爷长这么大怕过谁？”随即看向土匪，道：“反正你们也就是为财，让爷这几个下人回去通报我爹一声，成不成？”
土匪摇了摇头，抬着下巴道：“那可不行，留财不留人是我们的规矩，等我们先把小钱少爷你的下人都送到阎王殿去，再把你的耳朵割下来送到钱老爷那，事半功倍。”
小钱少爷的脸色才稍微变了变，他真的不怕么？
不，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慌有多怕，怕得心肝胆颤的！可面子不能丢呀！就算再怕也得先扛着！
“爷不是那等贪生怕死的人，你们要真的把爷逼急了，指不定爷让你们人财两空！”
土匪把肩膀上的马刀拿了下来，边用刀背边拍着手心，边慢悠悠的朝着他走过去，笑得甚是恶毒：“那也没关系，反正到时候都是把小钱少爷你的尸体送还给钱老爷的。”
在方才土匪过隐藏过的丛中，藏着刚刚寻来的裴疆与三个护卫。
裴疆和玉娇身边的秦护卫，还有两个身手甚好的外院护卫。
裴疆敛气屏神，微眯眼眸观察着前方的动静，见差不多是时候了，便朝着其他几个护卫抬起手势随后往下一压。
就在那小钱少爷正在想要面子还是要命的时候，忽然从丛中蹿出几个身穿着黑色劲衣的高大男人。
其中以那个服饰不统一的男人最为显眼。
是昨日和他结下梁子的男人。
小钱少爷愣愣的看着忽然就打起来的两拨人，看着那个被自己视为眼中钉的高大男人手起刀落，没有一丝手软，利落的把土匪的手臂给砍了下来。
看到手臂和鲜血飞溅，让小钱少爷倒抽了一口气。
随即又是横扫一脚把冲上来的土匪横踢飞了数仗之外。
小钱少爷：……
这个男人有点厉害的样子……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四个黑衣男人便以少胜多的把九个土匪制服了。
泥泞的黄土上洒着血污，四个挺拔的男人，站在地上躺了九个人之中，甚是高大伟岸。
小钱少爷咽了咽口水，眼中逐渐火热了起来。
“真他娘的太帅了！”
身旁的小厮：……
制服了这些土匪后，裴疆依旧面无表情，就连眼眸都没半点的波动。低眸看了眼手上沾了血的刀，微微拧眉，似有一丝嫌弃。
这刀，是玉娇送的那把。
随即瞥了眼脚边哀嚎着的土匪，思索了一息，便直接用脚踩住了地上土匪，不让他乱动，随即伸出刀刃，用土匪背上的衣服上擦了两下刀上的血渍，而后才放入刀鞘之中。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甚是淡漠从容。
其他三个护卫：……
怎么突然有种他们才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土匪的错觉？
经过方才，其他三个护卫才清楚的了解到这未来姑爷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平日在小姐面前尽管不近人情，和现在一对比起来真的是已经非常非常的收敛了。
随之看向那愣得跟傻子一样的小钱少爷，裴疆语声冷漠道：“我向来不喜欠人，也不喜旁人欠我，你欠我的救命恩情，我会向你讨还的。”
小钱少爷闻言瞬间回过神，忙不迭的点头，“还、还还，这救命之恩肯定得还！”
裴疆转身，与其他三个护卫道：“我先前已派人去通知了官府，你们且在此等候，我先行回去，随后返回小镇汇合。”
三人都异口同声的应了一声是。
裴疆随即往栓了马的地方走去。
看着人走远了，小钱少爷才愣愣的回过神来，看向其他三个护卫，问：“你们那位主子，缺徒弟不？或者说缺银子花不？”
护卫：……
还是直接漠视吧。
——
裴疆回到了队伍停留的地方，远远便见前边玉娇下了马车，桑桑替她撑着伞，一双白净的鞋子踩在泥泞的地上，也沾上了不少的污渍。
玉娇最嫌脏，所以下雨天就静静待着，哪都不会去，更不会让自个的鞋底和鞋面都脏兮兮的。
见裴疆回来了，玉娇却一点都不顾地上的脏污，小碎步的朝他跑去。一旁的桑桑忙撑着伞跟上去。
裴疆在队伍尾端便停了。
才下马，玉娇也跑了过来。
“娇儿你……”怎么就下马车了？
裴疆还未把整句话说出来，就被玉娇瞪了眼他，“你先别说话。”随即直接抓住他的手臂，抬了一下，随后又围着他转一圈，左右检查有没有破口子的地方。
边检查边碎碎念：“你怎么能趁着我没回神的时候就走了！？你明明就说过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的，可你现在这样哪里有半点听话的模样……刚刚有没有受伤？”
念到了最后，玉娇转回到了他的身前，面色难掩担忧的询问。
裴疆表情柔和了下来，与方才在场上厮杀的似乎根本不是一人，语声中少了冷漠，多了温和：“并无受伤的地方，只是些没什么真本事的流寇而已，很快便全解决了。”
闻言，玉娇避开了他那先前被踢得青紫的地方，抬手在他的胸膛愤愤的打了两下，怒道：“那要是下回有真本事的怎么办，我告诉你，下回再有这种事，我还没有点头你就去了，我、我就……我就……”
本想说的是我就不搭理你了，但这话都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了。而且每回之后，她都还继续搭理他，这与伸手自己往自个的脸上打根本没两样，所以她绝不能再说这句话了。
裴疆低声问道：“我就如何？”
玉娇就一个不服输的，抬起下巴，一副凶悍的小模样：“我就找个男人使劲朝他笑，便让你酸死。”
裴疆敛下眼眸，认真的沉思了一息，才如实把心中想法说出来：“若是如此，我约莫会先把那人的双眼弄瞎，再让你朝着他笑。”
玉娇：……
刚刚开始觉得看着两人恩爱模样就觉得心头上抹了蜜一样，甜得很的桑桑：……
玉娇忽然觉得，想让裴疆不再那么的血腥，估摸着还得纠正很长的一段时间，而这前提是她得把自己纠正来，别乱威胁她。

第49章
从淮州到榕城不过是几日的路程，但玉娇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月似的。
马车入了榕城，已是傍晚。
青菊掀开了帷帘，探出窗户往后看了一眼，随即才把头给收回来，与玉娇说：“小姐，这都到榕城了，那小钱少爷怎还跟在我们的身后？”
玉娇暗暗的翻了个小白眼，念了句，“这哪里是少爷，分明就是个黏人的家伙。”
这小钱少爷，原名钱金灿，是榕城钱家独苗。
自两日前裴疆在土匪的手中把这钱金灿救下来后，他便跟在他们的马车后边，且还非常的殷勤。
听其他护卫说，这钱金灿想要拜师，拜师对象便是裴疆。因此他眼中对裴疆的崇拜一点也不掩饰。
还没拜师呢，便朝着裴疆一口一个裴师傅，朝着玉娇一口一个师娘。
裴疆对旁人皆不假颜色，所以自然也懒得搭理他。玉娇有些无奈，偶尔还是搭理他一下的，毕竟这钱家在榕城就相当于淮州的玉家一样。
但钱家与玉家不同的是玉家经商，行业涉及广，可与官府无甚关系，而钱家则是与官府互助互利，协助官府打理漕运，同时也有自己的船队，更有陆运的马队，以榕城为出发与聚拢的点，船队和马队四通八达，遍布天下。
玉家和钱家，财富方面或许玉家会更胜一筹，但论人脉方面则钱家更厉害。
而这钱家的宝贝疙瘩之所以就带着几个仆从出门，全然是从家中偷跑出来去看什么万花卉的。
这么一看，玉娇顿时觉得这小钱少爷比自个更不谙世事，竟然这般的缺心眼。他这走在道上就跟一块金灿灿的金元宝似的，身边也没几个人，见钱眼开的不把他当肥羊宰还能宰谁？
就是她和裴僵都宰了他一回呢。
被讹过之后，还把他们当成仇人，但现在却是紧紧跟在了后边，但让他这么跟下去，难不成还真让他跟到家么？
玉娇想了想后，便让马车停了下来，随之下了马车。
已经入冬，寒风刺骨。玉娇才下马车就冷得打颤，恨不得跑到裴疆那去取暖。
裴疆就似暖炉一样，即便是站在他的身旁，都觉得有些暖。
不用玉娇想，半会后裴疆也下了马车，走到了她的身旁，问：“怎了？”
玉娇往他的身边靠了靠，靠着他挡了些冷风，同时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声音因寒冷而有些些打颤，眼神示意后方的马车，“得把这尊佛给送走。”
桑桑去后边的马车传话，小半晌后，那小钱少爷裹着一张厚厚的狐裘从马车下来，打着冷颤朝玉娇与裴疆走来。
玉娇终于寻到了一个比她更怕冷的了。
小钱少爷走到了他们的身前，冷颤着声音问：“师傅师娘怎不走了？”
……
玉娇顿时觉着被他唤得老了许多，仗着自己和裴疆站得紧，便暗暗隔着披风戳了戳他。
裴疆微微侧过眼眸看了她一眼，随即伸出手直接把玉娇披风底下的手拉了过来，握在了手中。用自己泛着热意的手温暖着玉娇的手，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
玉娇：……
她不是这个意思！她与裴疆当真没一点的默契！
青菊和桑桑，以及跟在裴疆身边的福全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镇定得很。
小钱少爷吸了吸鼻子，见两人相握着的手，嘿嘿嘿的道：“师傅和师娘还没成亲就这么恩爱，成亲了可还得了。”
嘿嘿嘿笑着的模样着实想让人抽他一顿。
但玉娇还是客客气气的说：“我未来夫婿未曾收小钱少爷为徒，小钱少爷一口一个师傅师娘的喊，怕为不妥，且到了榕城也安全了，小钱少爷还是赶紧回家吧。”
说着话的同时也暗暗的抽了抽手。裴疆也没有强行桎梏住她，她想把手抽出来便也松开了她。
两人的动作甚是暗悄悄。
钱金灿忙摇了摇头，“回府不着急，反倒是这救命之恩就相当于再生父母，若是师母觉得这称呼显老的话，不如让我与裴师傅结拜成兄弟，让我称一声大哥大嫂，如何？”
静默许久的裴疆，冷睨了他半晌后，淡淡的开口：“你唤一声试试。”
气势不怒而威，显然是不想收像他这般的小弟。
钱金灿被裴疆这股冷气冷得身子抖了抖，但许是这裴疆前两日救过自己，随即也不觉得有多可怕，且还是个没心眼的，所以立即道：“既然裴师傅不愿，那还是喊师傅，等师傅有空了，能不能教我几招？就那耍刀子耍得特别帅气的那几招！”
玉娇闻言，暗暗的想象了一番裴疆耍刀子的画面，便是想想也觉得也是养眼得很，暗道日后也让裴疆耍给她看。但现下是在是冷得厉害，不想与那钱金灿纠缠，只道：“天快黑了，大家赶了一天的路了，累了也饿子，招式什么的日后再说。”
钱金灿见他们没有拒绝，点头如捣蒜的道：“好，就先这么说定了，我日后去寻你们！”
这两日同道结伴而行，玉娇没有让人特意隐瞒身份，也算是故意让钱金灿知晓他们是淮州的玉家，而更没有隐瞒他们此番去榕城是接管新开的米行的。
听到他们是到榕城接管米行时，钱金灿便拍胸口保证，说只要他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他定然鼎力相助。
这自然也是玉娇的目的。
随后玉娇和裴疆分别重新上了马车，与那钱金灿分道扬镳。
天色全黑了，才到了玉家在榕城的宅子。
一行共有五辆马车，有两辆马车装的都是玉娇的行李。
虽然宅子早早就收拾好了，但玉娇的行李还未整理好，屋中下人出出入入的，冷风一直灌入，冷得玉娇着实坐不住，直接便起身去了裴疆的屋子。
两人的院子就是一墙之隔。玉娇知晓后，着实有些猜不透她父亲，她父亲难道就真的这么放心裴疆不会对她如何么？
虽是如此，玉娇觉着自己就挺放心的。这几日下来，裴疆除了亲一亲她，抱一抱她，倒是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最为过分的，约莫便是送他手套那晚了……
裴疆那边因行李少，就几身衣裳，也不需要怎么收拾，所以也早沐浴过了。
因着玉娇三令五申冬日不能再用冷水沐浴，而裴疆在这些小事上边倒也从未逆过她的意思，所以这之后都是以热水沐浴。
刚回房，房门还未关，玉娇便抱着胳膊提着灯笼小跑了过来，进了屋子后忙把房门关了上来，哆哆嗦嗦的道：“可冷死我了。”
关上门转了身后，看向裴疆便先警告：“我只是过来暖和身子，你不许胡思乱想。”
话一落，才注意到裴疆的身上冒着热气。她愣了愣，问：“刚洗澡了？”
看着都觉得暖和。
裴疆微微点头，知晓她甚是畏寒，便朝她走了过去，随即把她揽入怀中，问：“可暖和了些？”
起先玉娇是有些羞涩的，毕竟常人的未婚夫妻都恪守男女大防，连拉个手都会避着旁人的，但裴疆压根就没有这等观念，所以他们进展不仅快，而且也太不知羞耻了！
可当寒意渐退，裴疆身上的热气笼罩了自个之后，玉娇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所以这点羞涩和羞耻便不知丢到哪去了。随即就像抱着暖炉似的抱住了裴疆那精壮的腰身，脸蹭了蹭他的胸膛，满足的叹了一声：“好暖和。”
声音软软轻轻的，让人一听就知道她现在很是舒适。
裴疆的身子起先因她这么主动的一抱而瞬间一紧绷，但随即轻微的笑了笑，把人搂得更紧。
“你如畏寒，晚间我去寻你可好？”
玉娇正暖得舒舒服服的，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好”，但一息之后，才觉得有哪里不对，愣了一下，把他的话再过了一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从他的胸膛中抬起头，瞪着他的下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刚刚的话？”
裴疆低头看她，半点也不知道“羞耻”二字如何写，只是理所当然的道：“你冷得会睡不好，我可以暖和你，我夜半暗中过去，不会让旁人知晓的。”
玉娇深呼吸了一口气，虽然不舍暖怀，但还是松开了他，拉着他的手向桌椅走去。
然后把他按坐到了椅子上，站着与他说教道：“在这世俗中男女之防为一大防，你我未成婚，这般亲密就已经不妥了。若是你夜半再来寻我，旁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我了，你难不成想看到我被人骂得终日闷闷不乐？”
正常的与他说那些礼义廉耻，他定然是只管听不管做的，那唯有想着该怎么迂回的跟他说。
裴疆紧紧的盯着玉娇一边皱着眉头一遍说教的模样，只觉着可爱，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玉娇以为是说通了，才呼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忽然被他伸手拉入了他的怀中，让她坐到了他的腿上，铁臂紧锁她的腰。
随之低着头在她耳边低声说：“那我们何时成亲？”
玉娇：……
四天前，她才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他的，四天后，他就问她何时成亲！？
就这般迅速，便是连千里马跑得都没他们快。
被他这么一问，玉娇自个也没有答案。可现在的姿势让她有些不自在，害羞的道：“你这样抱着我，我觉得羞，你让我起来。”
有些不自在的在他的腿上挪了挪，似乎碰到了些什么，有些狐疑的问：“你怎么一沐浴完就把匕首给带上了？”
裴疆眼神微暗，略微思索了一息，怕吓得她，便哑着声音道：“得随时带着。”
玉娇虽有做那等桃色旖梦，但却依旧懵懵懂懂，也不知这男人的身体准确来说都有哪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所以听了裴疆的话，玉娇只当他这随时戒备是在猎场中形成的习惯，也就没有多疑。
随之悄悄的挪开了些，免得伤了自己。
随即才推托的道：“成婚的事情，自然要等到回淮州后请示爹爹才能做下决定，不是我自个下决定就能成的。”
要她说，现在就让她谈嫁娶还太早了些。反正还有两个月才回淮州，而且回到淮州后，她父亲才不会那么轻易把她嫁给裴疆呢，定然会好好的磨一磨裴疆，这怎么说都要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吧。
如此想着，玉娇一点也不担忧。
裴疆微微皱眉。玉盛那边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只是还有两个月，让裴疆觉着有些久远。
两人心思各异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传来吴管事的声音：“裴姑爷，小姐，是老奴。”
玉娇蓦地瞪大眼，惊慌的掰着裴疆的手臂，低声道：“是吴管事，你快点放手。”
裴疆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暗暗的呼了一口浊气，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后，才去开门。
看向门外的人，淡漠的问：“何事？”
吴管事看了眼屋中羞得低着头绞着手指的玉娇，随即对裴疆露出了笑容，语气尊敬：“裴姑爷，老爷吩咐过到了榕城之后，不能让小姐和裴姑爷共处一室超过一盏茶的时辰。”
玉娇：……，她父亲果然还是留了后手的。
玉娇：“我、我先回房。”
慌忙的跑出裴疆的屋子，才出屋子就冷得一哆嗦。
见主子走了，吴管事才带着笑容说道：“裴姑爷明日一早就要去米行，还是早些歇息吧，老奴先告退。”
说着低了低腰，走了。
裴疆站在门口处吹了许久冷风，冷静了些许，才转了身回了房。
夜半裴疆似乎做了一个梦，与先前在云锡山之时做的梦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这次的梦明显清晰了许多，无边的春色旖旎，玉娇似乎在他的耳边唤了一声“夫君”……
裴疆身体略微一颤，便倏地睁开了眼睛，清醒了。
皱眉的瞪着帐顶。幽深的眼眸中有几分思索，也有些地方甚是不明白。
静默了许久之后，才起了身，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拧着眉重新躺下。
或许，男女这方面的事情，除了看过的那些画本之外，他尚且还需要多了解一些。

第50章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黑漆漆的。福全为了在新地方给自家姑爷一个好印象，所以按照平日里裴疆的作息早起了小半个时辰，早早的便把玉娇吩咐给他准备的新衣物送过去。
谁曾想他都已经够早了，裴姑爷竟然更早！
冷风夹细雨，吹得屋檐上挂着灯笼左右摇摆，烛火忽明忽暗，而在屋檐之下隐约可见站着一个人。
福全心想若不是自己看得出来那是裴姑爷，估摸着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小跑过了露天的天井，福全朝着裴疆唤了声“裴姑爷早”后，才问：“裴姑爷起得这般早，可是因为住得不习惯？”
裴疆瞥了眼福全，随即看回前边不怎么清晰的细雨，平静的道：“与我而言，并无区别。”
若真的说有区别的话……
裴疆微转头，目光落向隔壁的院子。
福全……
裴姑爷你这目光太过明显了！
默默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随即道：“裴姑爷，这是小姐先前吩咐给你准备去米行时穿的衣裳。”
出发那日，玉娇就让人在路上开始准备了，况且这还是他第一回做当家，总不能让人看低了。
裴疆闻言，转而看向福全手上捧着的衣裳，沉吟了片刻，便转身走入屋中，道：“拿进来吧。”
天色渐亮，玉娇身旁的婢女才来与裴疆说小姐会与他一块出门去米行。
玉娇原来是个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一变天就懒得动的千金小姐，冬日与她而言就与蛇冬眠无异。而舟车劳顿了数日之后，累得本应一觉睡得满足的，可睡前便吩咐了桑桑，让其一早便把她唤醒。
早间梳洗了之后，才边打着哈欠，边无精打采的用着早膳。
这是桑桑甚是激动的小跑了回来，在门外收了伞后，入了房中喜孜孜唤了声“小姐”。
玉娇继而又打了个哈欠，抬起湿湿润润的眼眸看向她，“方才在院中捡了银子，笑得这般高兴？”
桑桑抿唇笑了一会，才眉眼带着笑意道：“是小姐捡到宝了。”
玉娇托起了腮，无趣的搅拌着小粥，“宝贝我才不稀罕呢。”
桑桑走了过来，低声道：“方才我去裴姑爷的院子，裴姑爷换上了小姐让人给他准备的衣裳，当真算得上是郎艳杜绝，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玉娇闻言，头倏地一抬，眼神倏地刷亮，精神头瞬间与前一刻天差地别。
看向桑桑，目光略带闪烁的询问：“当真这么好看？”
桑桑笑道：“小姐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玉娇忙放下了勺子，站起来撩起裙摆便跑出门，桑桑忙拿起架子上的披风追上去：“小姐，披风、披风！”
两人的院子不过隔着一堵墙，小跑过来也不过是一小会，玉娇过了小天井，也不管收着伞的桑桑，忙推门进了裴疆的屋子。
此时裴疆正在桌前整理着玉盛撰写的经验之谈，这几日在路上也看得差不多了。见玉娇进来，正要放下册子向她走过去，玉娇忙道：“你就在那站着别动。”
裴疆闻言，也确实不动了。
玉娇看着裴疆，眼眸泛着亮光，显然很是喜欢他这么穿。
裴疆身上穿的是玉娇亲自挑选过暗蓝色衣袍，身披着一件墨色披风，敛了凛冽锐气，多了几分闲适从容，且挺拔依旧。
玉娇眉眼都带心喜的笑意。
裴疆看了眼站在门边的桑桑，桑桑立即会意，忙把门关上。
门关上后，随即看向玉娇，眼眸深的问“我过去，或者你过来？”
玉娇小碎步走了过去，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盯着他，语声带着喜意：“我估摸着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脸。”
裴疆低头看她，随即搂过她，问：“真这么好看？”
玉娇小头颅点得极快，非常兴奋的道：“我已经开始在想明天后天大后天都给你准备些什么样的衣裳了。”
裴疆于穿着并无要求，见她如此兴奋，便也配合着她应了声好：“你给我准备什么，我便穿什么。”
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后低声缓问：“让我亲你，可好？”
玉娇咽了一小口唾沫，随即咬着唇，五指暗暗用力的拽着自己的衣裙。同时心道郎艳独绝，眉眼间只对她流露出的说不尽的柔和，这搁谁都扛不住的呀……
她更是扛不住呀，就应他这一小回吧……
而后还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等二人出门的时候，已是小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玉家在榕城的米行，在半个多月前便已经开始收购米粮了，此前管理米行的掌柜，是从淮州的铺子调过来的。
刘掌柜约莫四十出头，身形中等，面相带笑，一看便知道是个会做生意的人，听到伙计说玉家的姑爷来了，眼中露出了几分轻蔑。
伙计小心翼翼的问：“掌柜，不出去迎接一下？”
刘掌柜轻嗤了一声，语带不敬，“不过是个吃软饭的，有什么好巴结的？”
“可好歹也是个当家，不好得罪呀。”
刘掌柜翻着册子，噼里啪啦的拨弄着算盘，继而不屑道：“还当家？估摸不过是想要从中捞油水罢了，听说还是奴隶出身，我猜他着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刘掌柜原先以为是那沈宏敬坐上玉家姑爷的位置，不知讨好了多久，且也高看一眼读书人，所以对着新姑爷是打心里瞧不起的。
伙计脸色有点不好，提醒：“不仅裴姑爷的过来了，连小姐也过来了。”
算盘珠子的声音忽然一顿，蓦地抬起头瞪向伙计，“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的时候着急的走出了柜台，朝着门口匆匆走去，但还为出门，便见一个器宇不凡的男人与一个红衣美艳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掌柜见到男人的时候愣了一下。愣了一下后便暗暗的猜想就是个皮囊长得好的罢了。
随即满脸堆着笑意与玉娇说道：“我是这玉家米行的刘掌柜，见过小姐。”
玉娇微微点头。
刘掌柜笑意不减：“小姐来铺子怎不让人提前通知一声，好让我准备好茶点。”
意思便是知晓了裴疆来，却也没有准备茶点。
玉娇听出了些其他意思，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不用客气，我只是嫌在家中待得无聊，便与裴疆一块出来了，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
话落，看向裴疆，“你且忙你的，我随意找个地方坐着就好。”
裴疆朝着玉娇点了点头，随之看向那显然有些不把他放在眼中的刘掌柜，漠声道：“把先前收购的米粮账册给我，一会再去粮仓看看。”
刘掌柜笑容淡了很多，虽然心中鄙夷，但因玉娇在，且裴疆好歹也是这玉家的未来姑爷，只应道：“好，裴姑爷请随我来。”
随即吩咐伙计把玉娇请到二楼好生招待后，才转身走向柜台。
在二楼的凭栏前坐下后，伙计便急急的去泡茶。
玉娇在凭栏处托腮看向一楼，盯着站在柜台前的裴疆。
这时一旁的桑桑小声提醒：“小姐，那掌柜似乎对裴姑爷有些许的不敬。”
玉娇淡淡的道：“你都能看出来了，我岂会看不出来？他还能在裴疆面前还能耍什么花样，裴疆虽看着沉默寡言，可谁能欺负得了他？”
青菊在一边低声笑道：“自然只有小姐你能欺负得了裴姑爷。”
玉娇听着青菊的话，托着腮的一滑，转头剜了眼她：“胆子大了，竟敢调侃我，信不信我扣你月奉。”
青菊笑而不语。
主子嘴上虽说着不怕裴姑爷被欺负，但婢女两人都清楚主子这回跟着过来，主要是不放心裴姑爷，怕裴姑爷吃亏。
到了柜台前，刘掌柜把账册拿了出来，放到了桌面上，随即道：“账册记得有些杂，裴姑爷若是看不懂的话，我可以给裴姑爷你讲道讲道。”
裴疆脸色淡漠，“不必。”
说着翻开了账册，一条条的看下来。
刘掌柜心中鄙夷不屑，暗道只是装模作样，别等会出丑才是。
半个多月的帐册说多也不多，但说少也不少，毕竟每日收购的米粮有地主收好再送来的，也有百姓零零散散送来的，杂是必然的。
朝廷已经下了诏令，减免两年的赋税，榕城今年米粮收成总体量大，而因玉家米行高出市价来收购，这许多百姓贪图银钱，自然会把家中多余的粮食送来换银钱。
时间慢慢流逝，玉娇看着裴疆那极为严肃认真的模样，叹道：“那些账册密密麻麻的，繁琐又不规整，我一看就头晕，他怎就能看得下去？”
青菊狗腿道：“那还不是小姐的未来夫婿厉害，换做旁人，谁能在这短短数月就会识文断字？”
玉娇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也是，说到这记性和耐力，谁还能比得过裴疆。”
说着，唇角不知不觉的上扬。坐了许久，却也不觉得无聊。
一个时辰之后，裴疆大概浏览完了一遍半个月的账册，看着最后一页账目的同时，问身旁的刘掌柜：“米仓在何处？”
刘掌柜愣了下，暗道看得这般敷衍，看来是真的没什么本事。随即微微皱眉道：“裴姑爷不若把这账册带回府中，好好看完账册再去粮仓？”
裴疆淡淡的道：“不需要，账册我已看完，现在需要核对是否有出入。”
刘掌柜心里不快，一时傲了起来：“裴姑爷这做生意的最为忌讳的就是心急，常言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得慢慢着手才有成效，裴姑爷这般管理，老爷可知道？”
看完了最后一笔记账，裴疆阖起账册。手掌放在账册之上，随之看向刘掌柜，声音不疾不缓：“我岳父并不知道，如何？”
裴疆身材挺拔高大，面无凶意，可气势却极其逼人。
刘掌柜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虽是如此，但还是极为不悦的道：“这账册还为条理清楚，就贸然去核对粮仓，恐会有诸多问题。裴姑爷才刚刚入商这一行，恐怕不太了解，所以还是听我的一句话，先把账册理清楚再核对，即便他日出了些许的差错，老爷知晓裴姑爷也认真处理了，定然不会多加责怪的。”
句句皆想以玉盛来压裴疆，可这刘掌柜显然不大了解裴疆说一不二的性子。
裴疆略微挑眉，反问：“刘掌柜可知全权接管这四字如何写？”
刘掌柜脸色微变。
裴疆也不说话，翻开账册后边的空页，随即提起刘掌柜用来记账的笔，醮了墨后便直接在空页上写了“全权接管”四个字。
写完后，提起账册移到刘掌柜的面前，声音依旧一贯的沉缓：“好好看看，若不懂，便拿回去好生细究。”

第51章
榕城米行之事为重中之重，而刘掌柜则是玉盛能较为信得过的人。此人许会贪些，但绝不会以次充好。
刘掌柜是在玉盛白手起家之时就跟在身旁的，什么苦都一块扛过，说是个开国功臣倒也不为过，这也是玉娇方才没有因他对裴疆不敬而摆脸色的原因之一。
但这会玉娇脸色却不是很好。虽然在楼上，但下边说的话，她多少都是听得到一些的。
在听到刘掌柜对裴疆语带贬低之意时，玉娇的眉头紧蹙。心中暗暗的反驳刘掌柜，道裴疆可比他想的有能力多了。
眉头皱得甚是厉害之时，只见裴疆写了几个字，随后给那掌柜看，还道若是掌柜看不明白的话，便带回去好好的细究。
玉娇眉头瞬间松了。勾着唇角与身旁的桑桑和青菊说道“你们瞧，我刚说什么来着，谁都欺负不了裴疆，我压根就不用为他担忧。”
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劲，似乎自己好似真的没有担心过一般。
两个婢女在身后相视一笑，趁着玉娇满心满眼都是裴姑爷的时候，青菊与桑桑窃窃私语道“我最喜欢看到的便是裴姑爷对小姐没有节制的宠溺，而小姐这边则是爱看小姐对裴姑爷心口不一，但眼里总是藏不住的欢喜。”
桑桑偷偷拍打了一下她，学着刚刚刘掌柜的语气说道“你这样，小姐知道吗”
两人一时都抿着而笑。
且说下边裴疆放下了账册，沉稳内敛得不因刘掌柜的不敬而有半点的情绪波动，只淡淡的问“可以去粮仓了”
刘掌柜的脸色很是难看，可还是点了点头“裴姑爷想看，自然可以。”
随即裴疆别开视线，朝不远处的伙计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小伙计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过去，恭恭敬敬地问“裴姑爷有什么吩咐”
因见了自家掌柜方才在这新姑爷的面前吃了亏，伙计可半点都不敢不尊敬裴疆。
裴疆拿出钱袋，随之从中桃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伙计“你去这附近买些精细的零嘴回来，要姑娘家喜欢吃的。”
伙计愣了下，但随之反应过来这未来姑爷是个大小姐买零嘴，便忙接过了银子，和掌柜道了声了后就直接离开了米行。
“且等我片刻。”裴疆与刘掌柜说了这话后便朝二楼走去。
裴疆的行为举止在刘掌柜看来就是特意讨好大小姐，好让大小姐对他言听计从。
暗道吃软饭的果然就是吃软饭，也就只会对下边颐指气使，摆摆谱罢了。看着甚是震慑的一个人，但准是个花架子。
见裴疆上二楼寻自己，玉娇忙倒了一杯茶。等他上到了二楼，便把茶水端过去给了他，朝着他笑得甚是明艳。
“你看了那么久的账册，想必已经口渴了，快喝茶。”
裴疆见她笑的明艳，且也殷勤，便也明白是今日这一身穿着让她极为满意。略微琢磨了一下，想着若下回想要与她亲密，或许可以像今日早上那般循循善诱。
玉娇丝毫没有察觉到以前从不知自个长相美丑的裴疆，竟然也有了利用他自己的样貌优点循循善诱她的心思。
裴疆饮了她送过来的茶水，随即道“我与刘掌柜去粮仓，怕你饿，已让伙计去买了零嘴，你且等我一会。”
玉娇忙点头“你去吧，我会自己看着办的。”
裴疆微微点头，正要转身之时。玉娇似想到了什么，立即又扯住了他的袖子“等等。”
裴疆转回头看向她。
玉娇小声嘱咐“可别让人给欺负了。”
裴疆眉眼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好。”
应了声后才转身离开。
等裴疆离开后，玉娇没待一会就觉得甚是无聊。这正磕着瓜子之时，忽然听到一楼传来一道亮堂的声音。
“我是漕陆两运钱家的少爷，我来寻你们家的裴姑爷。”
声音尾音上扬，难掩的嚣张。
一听这语气和这声音，尽管没有相处过几日，玉娇还是一下子听出了是那钱金灿的声音。
这可真够黏人的。
玉娇放下了瓜子，随即拍了拍手后，才起了身走到了凭栏处，看向一楼大堂，便见钱金灿站在五个护卫与一个小厮前边。
约莫是那日被玉家几人救下后，真的觉着穿黑衣神勇威武，所以他现在也是一身黑色劲衣。不过这般穿着倒也真的没了纨绔气息，多了几分俊朗可靠的感觉。
玉娇往下喊了声“小钱少爷。”
听到声音，钱金灿眼神噌的一下亮了，抬起头循声望去，见是玉娇，便直接招手打招呼，甚是欢快的问“师娘，我师父呢”
玉娇
一众米行伙计
玉娇忽然有些不想理会这傻子。
米行的粮仓就在这后院。待刘掌柜用钥匙开了粮仓之后，裴疆先行进去。
粮仓较低，显得压抑。
进去之后，裴疆随意打开了一个谷仓闸口，便有源源不断的谷粒流出，接了一把在手中后才把闸口关上。
仔细看了眼掌心中饱满的谷粒，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刘掌柜脸色难掩差色，但还是说道“这后院一共四个粮仓，一个粮仓中各有三十个谷仓，装满后会搬到别处的大粮仓。因减免了赋税，而榕城今年正好丰收，粮食存久了也会坏，且我们米行收购价比市价高，不仅榕城，连着其他地方也会把粮食送来我们米行，所以收了半个多月的粮食，差不多有一万石左右了。”
裴疆默算了一下，一万石若是省吃俭用，约莫可以养万人两个月。
但这还不够。
沉默了一息，继续问“余下还能收多少”
刘掌柜想了想，回道“该收的都已经收了，稻谷也差不多已经收割完了，再多就不会多过千石。”
千石远远不够，还得另寻其它法子。
裴疆点了点头，把手中的稻谷撒到了桶中后，轻拍了拍手，淡漠吩咐“把价格压下来吧。”
刘掌柜闻言一愣，随之甚是激动“可老爷吩咐过，能收多少是多少，这把价格压下来了，旁人也不会再把粮食送到我们米行来了”
裴疆来榕城的目的并非是接管生意，且时间紧迫，自然不会与刘掌柜慢慢磨合。所以瞥了眼他，略一皱眉，沉声问“我且需看你眼色行事”
刘掌柜脸色很差，问“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裴疆点头“说。”
刘掌柜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打理玉家商行生意已经有十数年了，我的经验自是比裴姑爷要丰富得多，裴姑爷你这阅历尚浅，贸贸然然的做决定，轻则会损失银钱，重则会损害玉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声誉，不若就好好当一个悠闲自得的玉家姑爷，吃穿玩乐皆不愁，岂不是更好”
裴疆的决定倒也没有损失，只是这一则刘掌柜只听玉盛的，二则看不起他奴隶出身的身份。让一个前身奴隶来打理生意，也就觉得他做什么决定都是错的。
他也不怕自个被裴疆暗中挤兑，毕竟自己在玉家商行中也有些分量，且玉家还有个玉二爷。
玉二爷也不见得会眼睁睁的看着玉家的家业会落到一个外人的手中，以后玉家谁当家还不一定呢。
因此，刘掌柜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这说得气起劲，但全然不知道这粮仓门外边有别人。
这别人正是带着钱金灿来寻裴疆的玉娇几人。
钱金灿指了指粮仓，压低声音问玉娇“你们玉家的掌柜一个个的架子都比当家的大么且连胆子都这般大，还是说他压根就不知道我师父他切人胳膊就跟切大白萝卜似的”
想了想又说“你们玉家的掌柜竟连未来的姑爷都敢这般明褒暗贬的，我们钱家的掌柜就不会了，若不然让师父来我们钱家感受感受再对比”
“闭嘴”玉娇忽然低声呵止，随后瞪了眼他。
玉娇原本打算在钱金灿面前端着个大家闺秀的派头，但她这正因这刘掌柜不敬裴疆而心生不耐之时，实在是再也扛不住他这絮絮叨叨的了。
钱金灿被瞪了眼，声音也瞬间戛然而止。摸了摸鼻子，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但心里边还是暗道这师父师娘俩人果真是一对，一冷一热，倒也相衬得很。
耳边静了下来，玉娇才继而仔细窃听着粮仓里边的对话。
而粮仓中的裴疆略微一挑眉，继而不疾不徐的道“账册上边记的是一万一千三百石左右，不知粮仓中的粮食可对得上”
来之前，玉盛便与裴疆提过刘掌柜这人，虽会在个中贪些油水，但这办事也不会懈怠，若到了榕城他不配合，便用他贪心这些把柄来压一压他。
刘掌柜从裴疆的口中听到这个数字，很是惊诧。
不曾想裴疆只看了一个时辰，便把每日总和了起来的食石数给记了下来，还不用算盘都全加在了一块，这不像是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奴隶呀
且这话中的意思莫不是这新姑爷事先已经调查过他了
刘掌柜蓦地瞪大了眼，“裴姑爷你什么意思”
“我有何意思，刘掌柜不应该很清楚”裴疆似乎话中有话。
说着话之间还瞥了眼刘掌柜。
这一眼甚是锐利，刘掌柜在心底莫名打了个寒颤。心里边真担忧自己已经有了把柄在裴疆的手中，所以气势顿时弱了许多。
暗道方才真真看走眼了眼前的这个玉家新姑爷，一点也不好拿捏，他若是再以功臣自居来摆谱，只怕半点便宜都占不着，还会惹得一身腥。
以为自己的老底已经被这新姑爷查的差不多了，刘掌柜当即翻脸比翻书还快。扯出了一抹笑，声音中多了几分尊敬“这账册上的数目自然是对得上的，我方才不过是因为关心这玉家的声誉，所以语气一时冲了些，还请裴姑爷见谅。”
裴疆略微点了点头，而后道“那降价的事便交由刘掌柜你来处理了。”
刘掌柜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裴疆看了眼门口的位置，随后说“账册我不会再碰，一切照旧，我便先回去了。”
听到外边微乱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裴疆才朝着门口走去。
这边玉娇和钱金灿，还有桑桑青菊几个都手忙脚乱的逃离，生怕偷听被发现。
等裴疆与刘掌柜出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淡定从容得很。
钱金灿见着裴疆，咧着嘴角喊了声“师父”
裴疆看了眼他。略微思索了一息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随即朝他点了点头。
几日下来都未被搭理过的钱金灿，因第一回有了回应而瞪大了眼“师父你这是应了要收我这个徒弟了”
裴疆淡淡的道“待我考虑两日后再告诉你。”
这是钱金灿喊了数日师父后第一回有回应的，顿时就嘚瑟了起来，“我爹说师父若真受我为徒，便大摆拜师宴，顺道谢师父的相救之恩。”
钱金灿是钱家的独苗。生了六个闺女才生出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自然是宠到骨子里去的，听到这独苗在道上的惊险，钱家上下只差没立即烧香拜佛谢佛祖保佑了，还听说是这淮州玉家姑爷相救，今日一早便已经开始准备厚礼，下午再准备登门拜访。
刘掌柜看得云里雾里的，小声的问了一下旁边的伙计“那二愣子似的人是谁”
伙计回道“榕城漕陆两运钱家的少爷。”
刘掌柜闻言，眼中露出了诧异之色。
随即在裴疆和钱金灿两人身上都看了一眼。原本想着玉家还有玉二爷在，玉家家业也落不到裴疆的手上，但现今见裴疆竟与榕城钱家竟然有这等交情，顿时有些不确定了。

第52章
玉娇今日在米行的时候便满腹的疑问。
虽说米行的事情父亲对她没有太多隐瞒，她也知道这是在给玉家留后路。可她不明白裴疆为何忽然把米粮收购的价格降低，更不明白他这向来不与旁人亲近的性子，怎就忽然考虑做钱金灿这个傻小子的师傅了？
所以一回到府中，在吴管事紧迫定人的目光之下，玉娇便急忙忙的把他拉回了他的院子中，随之与吴管事道：“今日有些事情要与他说，两盏茶左右的时辰，你莫要来唤，我脾气大，易暴躁。”
说着便径直扯着裴疆回了屋子，桑桑和青菊则在院子外盯着吴管事。
吴管事：……
他愧对老爷，这才来榕城第二天呢！
回了房，玉娇忙把房门关上，堵住了窜入的瑟瑟寒风后才转身看向裴疆，黏过去问：“今日在米行的时候降价的事和那小钱少爷是怎么一回事？”
裴疆拉着她到屋中的榻上坐了下来，也不急着回答她的话，因知道她冷所以把她的双手上的暖袖取了下来，紧握在掌心之中。
玉娇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裴疆……”
嗓音虽然软糯，但满满都是催促的意思。
裴疆甚是喜欢玉娇用这样声音唤他，唇畔便浮现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随之捏了捏她那柔柔软软的手。
随后才慢慢的说道：“收了半个月，不仅榕城就连其他地方的米粮都送到了玉家米行，再继续收下去，会太过招摇，但米粮不够，现在唯有分两拨人各行各的，一拨先把现有的米粮分批送到幽州等地去，而后另一拨人在顺途而上之中暗中收购米粮，能收多少是多少。”
依着裴疆的话，玉娇把钱金灿联想在了一块，琢磨了一下，才半解半惑的道：“所以小钱少爷那边……你是想让钱家帮忙把米粮暗中送到幽州去？”
裴疆点头：“玉家来送，米粮甚多，容易惹人注目。而钱家本就是漕陆两运送货的，他们来护送，量再多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裴疆这么一说，玉娇顿时觉得钱金灿这个金灿灿的金疙瘩还真的是救对了，但想到裴疆对钱金灿的态度又是一顿。
“可你何时也学得我爹那一套坏心思了？就是这想要钱家帮忙才对小钱少爷和颜悦色的坏心思。”
裴疆那双眸隽黑的看着玉娇，似有不解的略微蹙眉，问：“他要他想要的，我要我想要的，相互交换，也算坏心思？”
说得似乎也很有道理。若不是她也不是纯纯笨笨的姑娘，差点就把他这利用人的本质理解成了你情我愿，互作互利的好作为了。
可在裴疆眼里却是很公平的交易，毕竟先前救钱金灿的时候，裴疆就没打算是白救的。
不慈悲为怀，也不自私自利，裴疆身上的这一点，玉娇忽然觉得她很是喜欢。
如此想着，玉娇如慵懒的猫儿一般蹭入了裴疆那宽厚且暖烘烘的怀中，暖意让她通体舒适，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睛，低声呢喃：“裴疆你怎会这么的可靠……”
见玉娇暂时这么安静可人，裴疆默了默，才没有告诉她，这往幽州顺道之上收购米粮的事情是由他去做，待米粮都暗中装载到了钱家车队后，他也会离开榕城。
玉盛与裴疆说过，能让吴维忌惮，不敢轻易动玉家的成败就在于能否顺利的把这米粮送到幽州。
默了半晌后，裴疆才低头看向玉娇。
她曾是他最想拥有的，也是唯一想拥有的。
捏起玉娇的下巴，微微抬起，玉娇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的看向他。
疆的嗓音缓慢而低沉：“你在意的，我给你护住。”
他不在意玉家如何，他只在意她在意的。
玉娇心底蓦地一颤，怔怔的望着他好看的脸上。
默了默后，随即从他的怀中蓦地一提身子，在他的唇上快速的蜻蜓点水的亲啄了一下。
裴疆身子猛的一颤。
这是玉娇第一回主动亲吻他。
玉娇忙低下了头，脸颊绯红的羞涩道：“这是谢礼。”
须臾间，玉娇猛的被他欺压到了榻上，有些惊慌的抱住了她的脖子，只看入他幽深无比的眼眸之中，而低哑的嗓音从他口中流出。
“不够。”
裴疆热气紧紧的包裹着自己，还有那眼神和嗓音，都让玉娇有些许的无措。
随即裴疆猛的低下了头，比前几次都要来得凶猛的吻住了玉娇的。
又急又猛。
裴疆似乎感觉自己又像回到了猎场之时那般。他明白了那些贵胄为何有那么深贪婪和对猎物追逐的欲望，他现今也是如此，贪婪的想要得道更多，几乎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血肉之间。
昨晚那个香艳的梦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好似真的发生过的一样。
梦中，在玉娇的闺房之中。他把她压到了窗台索吻，而后唤了她一声“娇娇”，再而把她抱上了榻上。衣衫半褪，酥胸半露，眉眼含着粼粼波光，他逼着她喊自己“夫君”，也正是这时候，他蓦地从梦中清醒了过来。
裴疆如今觉着自己似乎被火烧着了一般，而能灭火的，唯有他家的小姐。
玉娇丝毫不知自己就是亲了他一下，竟会让事情这般的失控。她的脑子如同浆糊一般，什么都理不清楚，只知道裴疆的手掌烫得很，所到之处似乎都要烧起来了一样。
衣裳微乱，露出了红色的兜儿。
女子气喘如兰，男人却是喘气如酒，甚烈。
就在此时，院子中传来吴管事着急的呼喊声：“时辰到了，时辰到了，两盏茶了！”
裴疆半撑起，重喘着气看着底下桃腮粉颊，双眸迷离得眼波粼粼，喘息不定的玉娇，而胸口因她喘气而起伏大，如此这般景象极为娇艳迷人。
见此景象，裴疆的眼神幽深得似没了边。
玉娇尚未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只疑惑的唤了声“裴疆”，嗓音娇娇软软的，是让人一听便浑身酥软的软糯。
裴疆暗暗的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起了身，坐在榻上，替她把凌乱的衣服拢好，低哑着嗓音道：“成亲之前，我会控制好的。”
玉娇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似乎才慢慢的想起来了他们此前做了些什么，脸颊顿时像是被火烧一般慢慢的滚烫了起来。
蓦地从床上做起，抓着自己的衣襟，羞得不敢看裴疆。
屋外再传来吴管事的声音：“裴姑爷，小姐，时辰过了！”
玉娇忙拉着衣襟站起了身子，磕磕绊绊的道：“我、我先、先回屋了……”
说着顶着大红脸惶惶的跑出了裴疆的屋中，即使外边冷风吹得厉害，玉娇却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身子冷，反而由里而外都热得慌。
房门关上后，裴疆在榻上平躺下，定定的盯着屋中的横梁。回想方才只差一点他便会把那小衣的绳子解下，小衣之下是如何惊艳的一番景色，他难以想象。
想到此，裴疆的喉间滚了滚，呼吸也重了许多。
不能再等了，待会淮州，必须得成亲。
玉娇匆匆的跑回了房中，脱了鞋和外衣上了床便直接把自己裹在了被窝之中。
主子方才慌慌的从裴姑爷屋中跑出来，再有现在这般反常的举动，让青菊和桑桑二人面面相觑，但也没有过问不该文的，在屋中烧了暖炉后，便退了出去。
玉娇察觉到两个婢女都退了出去，才轻颤着手解开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胸口上边的点点红痕，又瞬间红了脸。
红了脸的同时，心里边也有一些些微妙的感觉——原来并不会像梦中那么难受。
虽很是羞人但是还有些些的舒服和酥酥麻麻的感觉，。
玉娇又疑惑了，梦中的自己哭得如此凄惨，这是为何？
想着想着，便不经意的想到了定亲那早她给裴疆送早膳，却遇上他冲澡的画面。
除了他那光着的结实上身外，往下便是那鼓起的……
玉娇瞬间咬住了自己的手指，想到他那，便会莫名觉得无比的羞臊。
无论是那日，还是在梦中虽都看得不清晰，但她隐约知道，他是用那地方欺负的她。
玉娇脸色红了又白，害怕的同时也犯了难。
她该怎么与他开口，开口商量成亲之后别用那东西欺负她？
——
没等玉娇想要怎么商量，裴疆接下来的这些天都早出晚归的。
那日从米行回来的下午，钱家的老爷便带着厚礼上门道谢来了。
随之裴疆请他到书房议事。在书房待了好半晌，出来的时候钱家老爷也依旧是带着笑意的。
钱家老爷从玉府别院离开后，便让人准备了两艘船备用。
三日后，钱家的人才趁夜来把米粮给运走了。
毕竟救了自家儿子这独苗，钱老爷自然不会拒绝裴疆让他帮忙把米粮送到幽州去。
钱老爷隐约知道幽州等地已经开始闹蝗灾了，心中揣测玉家要把米粮送到幽州的用意。
玉家莫不是想要借此来与朝廷搞好关系？
仔细想想若是玉家真能与朝廷搞好了关系，而同时他们钱家与玉家交好，这帮忙一事绝对是百利无一害。
琢磨到了玉家此举的目的后，再当裴疆要求暗中行事的时候，钱老爷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而这边当玉娇知道裴疆要走的时候，已是他临行前的一日了。
“你怎从未告诉过我是你要去？”玉娇的脸上带着恼怒之意。
虽然这几日他都早出晚归的，但都回来与她一块吃午膳和晚膳，然后才出去。玉娇很喜欢这种相处，也以为在这榕城待着的这两个月，他都会陪着她。
谁知道两人这才甜蜜几日，他就忽然告诉自个，他要离开两个月，而且还是在临走前的一日才说的，这搁在谁身上，谁也会生气！
裴疆如实道：“怕你不高兴，便没有说。”
玉娇皱着眉，瞪着他：“怕我不高兴，所以你现在才和我说？”
裴疆点点头。
玉娇呸了一声，语气甚是凶巴巴的：“我现在也不高兴，你还不如不和我说呢，难道我气的是你要去幽州吗？不，我气的是你今日才说，幽州等地偏北，入冬后还会下雪，你连厚衣裳都没几件，还有半日和一晚上的时间了，我要怎么给你准备衣服和口粮？！”
说着说着，玉娇越来越气，最后磨牙道：“你明日别想我去送你，冷不冷也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了这气话之后，怒气腾腾的转身离开了。
裴疆无奈的叹了口气，但想到玉娇的怨言，唇角却是微微勾起的，从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53章
虽说了不再管裴疆的话，但玉娇还是命人去布庄买厚实的成衣。
前几日虽然已经让人去做了棉衣裳，但这南边不比北边，北边估计也快要下雪了，冷得极狠。玉娇在北边待过一个冬天，冷得她几乎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开春，也再也不想体会那种寒冷。
因着裴疆的身形比普通人高大了许多，所以下人几乎跑遍了整个榕城的布庄才卖到他合适的衣服和大氅。
厨房也是轮流熬了夜做了干粮，五更天的时候，裴疆便要出发了。
裴疆清楚，就算玉娇不来送他，他也得在走前告知她一声，不然就以自家小姐的脾气，定然会气许久。
天色黑漆漆的，虽无雨，但在这深夜五更寒风瑟瑟，依旧冷得很。
玉娇虽然未吩咐婢女守夜。可桑桑和青菊非常明白自家主子心思，嘴上说着不去送姑爷，可这心底呀，比谁都舍不得姑爷。
因此两个婢女就轮流来守夜，想着等裴姑爷准备出发的时候再把自家主子喊醒。
裴疆入了玉娇的院子，青菊碰巧从玉娇隔壁的房中出来，见了裴疆欠了欠身，道：“小姐昨夜很晚都没有睡，就一个时辰前实在是扛不住了，才睡着的。”
裴疆点了点头，走到玉娇的房外，随而抬手敲了敲门。
瞧了好一会，玉娇也没反应，一旁的青菊道：“可能小姐睡得比较深，奴婢这进去喊一喊。”
说着推开了房门，入了房后关上了门。
裴疆沉思了一息，也推开门跟了进去。
青菊还没喊人，见裴姑爷也跟着进来了，随即愣了愣。
裴疆看了眼内室大床，隔着帐幔，他看见床上的被子似乎动了一下。不仅如此，便是连床上传来的呼吸声也重了许多。
裴疆略微思索了一下，才低声与青菊道：“你且先出去，我一盏茶后会离开。”
青菊：……
青菊心想着裴姑爷既然都这般自觉的说一盏茶后会离开，那也就不用告诉吴管事了吧？
所以还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玉娇的屋中有点小灯的习惯。烛火昏暗，倒也显得暖和。
玉娇背对着外边，紧裹着被子，眼睛是睁开的。她也就睡了一会会，然后听到外边的说话声便醒了，心中有气，也就故意不搭理。
如今的形势，由不得任何人来胡闹，包括她。可玉娇并未胡闹的缠着他不要去，她气的只是裴疆隐瞒着自己。
明明她可以有更充足的时日来给他准备行囊的，偏偏他却是在临行前才告知她！
玉娇感觉到了裴疆走到了床边，撩开了帐幔，在床边坐了下来。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声哄自己，一时郁闷。
——别干坐着呀，说几句话我没准就不气了……
玉娇心思才落，裴疆的手隔着厚实的棉被放到了她的胳膊上边，轻轻的抚了几遍。
玉娇：……
她曾见过裴疆安顺那些暴躁的马儿。也是如此这般，啥话都不说，就轻轻的抚着，然后那些马儿还真的慢慢缓和了下来。
裴疆这是把她当暴躁的马儿来哄了！
正打算绝不理会他的时候，他却忽然用他那好听得很的醇厚嗓音说：“这次回来后，我们就立刻回淮州成亲，成亲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听到这，玉娇就来劲了。转过了身，抬眼看他。
见到裴疆那柔和得似乎可以掐出水的眼眸，玉娇心颤了颤，本想控诉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中……
裴疆身为马奴的时候她怎就没发现他的相貌这么的有魅力？特别是他这双眼睛，平时冷若冰霜的，让人不敢多瞧一眼，可他现在的这掐得出水的眼神，她就是有天大的火气，都让他给扑灭了。
好似真的没有那么气了……
可玉娇偏生就是别扭的性子，就算不气了，也要装模作样一把。
从床上抱着被子坐了起来，不满的瞪着他：“可你现在都已经不听我的话了，而且我娘每次都念叨着我爹，说我爹成亲前什么都说得比唱得好听，成亲后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说着鼓起了脸颊，被子又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张小脸，怎么看着都怎么都觉着娇憨可人。
裴疆微微倾身，在玉娇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随即抬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低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自然会永远听你的。”
闻言，玉娇的脸颊微微一红，嘟囔道：“都说你嘴笨，可你这一本正经的说起情话来总能让人脸红且心肝乱颤的。”
裴疆淡淡一晒。这些并不是情话，只是他心中的想法而已。
知道他快要走了，玉娇也不闹了，嘱咐道：“我让吴管事给你准备了御寒的衣物和干粮，记得带上，还有若在路上有什么危险的话，不要硬来，你要是真敢缺胳膊少腿的给我回来，那我定然不会再嫁给你的了。”
裴疆点了点头后，自己又多加了一句：“届时也会护好这张脸的。”
玉娇从被窝中伸出了双手，捧上了他的脸，凑了过去。
眼睛睁得大大的检查他的脸。
有些凶巴巴的威胁：“我得好好看看，若是有损伤，回来我便找你算账。”
这般近的距离，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子，约莫唯有圣人才能把持得住，而裴疆与圣人搭不上半点的关系。
眸光闪了闪，在玉娇松开了之后，他忽然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拨，露出了结实有力的手臂，放到了玉娇的面前。
“这是要干嘛？”玉娇有些傻愣愣的看着他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裴疆指着小手臂，嗓音带着稍微喑哑：“在这里用力的咬一口。”
……
玉娇一愣，顿时又露出了略微担忧的表情，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的呀。随即困惑的道：“你又没烧坏脑子，为什么还让人咬你？”
裴疆默了默，随后想了个理由，道：“离开太久，不舍得，带着你的印记，会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你还等在榕城，得快些回来。”
玉娇微微皱眉，好似真有那点道理。
可抓上了他的手后，她犹豫了，试探的问道：“你真要我咬，很疼的……”
但随即想到之前梦中看到自个鞭打他的画面，后边她也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自己又不是那等残暴的人，她若是真的鞭打了他，必然是他有故意激怒她的。
仔细想想，他故意激怒她，从而让她气急而惩罚他的嫌疑甚大。
想到这里，她立即伸手，阻止道：“不必回答，我明白了。”
明白裴疆就是与人不一样，或许她咬得越狠他反而越愉悦。
不再犹豫，直接下口，狠狠且用力的咬了一口，期间还抬眸看了眼裴疆，只见他闭上了眼深呼吸，还甚是享受的模样。
随即听到他呼吸略重的哑声道：“咬得再重一些。”
玉娇：……
裴疆的喜好着实与常人不太一样。
他的手臂甚是结实，咬得她牙齿都酸了，才咬出了个牙齿印。
……
裴疆在玉娇的屋中待了好一会才出去的。
这会福全已经在隔壁的院子等着裴疆了。
见裴疆回来，便忙迎了上去。才想问什么时候出发，但见裴疆嘴角似乎有上扬的弧度，怔愣了片刻。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暗道这裴姑爷方才去寻了小姐，定然是在小姐那讨了什么甜头才会这般愉悦的。
这甜蜜的酸臭味，熏得让他都想要赶紧存钱也娶个小媳妇甜甜蜜蜜的了。
收回心神，问：“裴姑爷，要出发了么？”
裴疆敛了脸唇角上边的弧度，点了点头，沉声道：“出发吧。”
裴疆离开的第一天，玉娇看着空荡荡的饭桌，就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也有些食不下咽。
一日下来更是浑身乏力，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窝在床上，懒洋洋的。
过了好几日，更是懒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慵懒的躺在铺着柔软皮毛的贵妃榻上，玉娇此时正想着裴疆去到哪了，又盘算着他最长什么时间能回来。
这时桑桑拿了一封信进屋子，道：“这是裴姑爷走之前，让奴婢过几日再给小姐。”
听到桑桑说裴疆给她留了信，眼神亮了亮，从榻上坐了起来，朝着桑桑伸出了手：“给我。”
桑桑把信交到了玉娇的手上。
玉娇把信拆开，入眼的便是裴疆那越发写的好，苍劲而有力的字迹。看到这字体，玉娇便满是自豪感，叹道还是自己教得好。
随之目光落在信上的容。
而裴疆的信上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只是把《凤求凰》的整首辞赋都抄了一遍下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
玉娇把这一整首辞赋看下来，唇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愁闷了多日的心情也欢愉了许多。
这般文绉绉的裴疆，还真让人不习惯。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知道这《凤求凰》的辞赋的，虽然文绉绉，但玉娇还是喜欢得很。
刚看完了信，外边便有人来传，说是那钱金灿带着自家八妹过府寻师娘来了。
玉娇：……
她年纪比他还小呢，这小钱少爷怎就能一口一个师娘，还面不改色的？
因现在得和钱家处好关系，所以玉娇让人先好茶好水先端上去招待。她几日都没出屋子了，得打理一下才能见人。
不仅是为了和钱家搞好关系，才会优待钱金灿，还有一点便是他这性子的。
虽然这傻是傻了点吧，且还喜欢用钱砸人，但是贵在欺负人的时候坦坦荡荡的，不遮遮掩的搞小动作，明着告诉别人“我就欺负你咋滴”，这一点与她有些相似，自然不会讨厌。
且说这钱金灿来寻玉娇，也不为别的，就为了讨好玉娇。想着能在裴疆回来的时候，这既定师娘可以给裴疆吹吹耳边风，让裴疆早早教他几招既厉害且又帅气的招式，好让他在一群狐朋狗友中威风一把。
钱金灿也不缺教导他习武的师傅，但他以前的这些师傅吧，把他当成易坏的金疙瘩，也没几个真敢教他，每回都是吹捧着。
被吹捧多了也就真信了自己是有本事的，谁知道遇到事才知道自己是个空架子。
而也就是那会被这裴疆这利落中带着点残暴的身手给折服了，最重要的一点——
裴疆不把他当回事，越是不搭理自己，那钱金灿就越是想要受虐的往前凑。
玉娇才进厅子，钱金灿便拉着自己那十四五岁的八妹殷勤的凑了过去。
一时没从刚刚激动的想法中抽出来，本想说‘我怕师傅不在师娘觉着寂寞，所以特意把我八妹带过来陪陪师娘’，结果一下口快，直接就成了，“我怕师傅不在师娘觉着寂寞，所以特意过来陪陪师娘！”
……
钱金灿的这话一落，厅中其他人的脸色都蓦地一变。
当时跟在玉娇身后的桑桑心里边就在想——若是等裴姑爷回来后听到小钱少爷这话，估计非得把小钱少爷抽筋拔骨不可。
胆子大得没边了，竟连裴姑爷的墙角他都敢撬！

第54章
厅内安静得瞬间冷了许多，钱金灿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他身边那有些圆脸的小姑娘皱巴着张圆脸，小心翼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七哥哥，你说错话了。”
闻言，钱金灿在脑过了遍刚刚说过的话，随之脸色也蓦地的变了。
玉娇其实知道钱金灿是说错了话，但因这几日自己有点儿不高兴，虽有裴疆的情信，但还是想要顺畅顺畅，所以想要吓唬吓唬这小钱少爷，也就故意黑了黑脸色。
玉娇：“你方才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清楚，你再说遍。”
已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的钱金灿，顿时慌了，急急的解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师娘寂寞，我来陪……不是，是师娘寂寞……呸呸呸！”
大概是因为脑子里边全都是裴疆那切人胳膊如切白萝卜的画面，所以愣是怎么捋都捋不顺，说了好番话都没个准头。
旁钱小姑娘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为她的七哥解释：“我七哥哥的意思是担忧师父不在，师娘在府无聊烦闷，所以特意让我来陪师娘解解闷。”
自家小妹帮忙解释后，钱金灿猛的点头：“对对对，我就这意思。我刚刚就是嘴皮子瓢说了胡话，师娘你可别和师父说呀！”
玉娇笑了笑，身子随目光而转，把这厅子的人都看了遍，随后才慢悠悠的说道：“我是可以不说，你且问问他们说不说。”
屋除了玉娇和钱家兄妹俩，还有五个玉家的下人。
钱金灿：……
玉娇坐到了旁的椅子上，婢女倒上了热茶。
端起茶盏，轻阖杯盖，故意用不疾不徐的语调道：“先前裴疆说过，我若是对旁的男人笑，他就把那男人的眼珠子给挖了。”
随后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眼眸含着笑意，悠闲得让人不寒而栗。
毕竟见过裴疆最为凶残的模样，所以钱金灿听到玉娇的话，脸色顿时白了。
见自家哥哥被吓得不轻的模样，纵使没见过这裴疆师傅，钱小姑娘也觉得这人可怕得紧，也不知面前长得这般好看的玉娇师娘图裴疆师傅些什么。
还是说这玉家大小姐比那裴疆师父还要来得可怕？
想到此，钱小姑娘再看向玉娇的时候，眼神带了丝胆怯。犹豫了下，怯怯的喊了声：“玉娇师娘……”
称呼才出来，玉娇忙用手制止：“唤我……”顿了顿，见她年纪似乎比自己小，就说：“就唤玉娇姐姐吧。”
钱小姑娘忙改口：“玉娇姐姐可不可以别吓我七哥哥了，我七哥哥他特别不经吓，被吓得厉害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向来好面子的钱金灿，此时也点头如捣蒜般，看来裴疆在他的心里边着实有不少吓人的分量。
玉娇在心里边嘀咕道，裴疆也没他想的那般吓人呀，可想想裴疆只有在自己的面前才有好脸色，在旁人面前依旧还是那个话少脸黑的。
也不好真把这钱家的金疙瘩给吓坏了，玉娇笑得娇艳：“罢了罢了，你方才的话，我不会与裴疆说的，他们也不会说的。”
看着玉娇那明艳动人的笑颜，钱金灿却是略微哭丧着脸：“若是如此，师娘你别对我笑呀！”
众人：……
玉娇“噗嗤”的声，笑得更乐了。
钱金灿有些绝望的想，他那师父决然会把他抽筋拔骨的。
被逗乐了许久后，玉娇才缓了过来，喝了口茶润喉后才看向钱金灿：“裴疆才没那般的不讲理，他要是敢胡乱抠人家眼珠子，那他早被官府抓起来了，而且我方才也是与你开玩笑的，你这么慌做什么？”
闻言钱金灿呼了口气。脚都被吓软了，也站不稳，便扶着桌子坐到了旁的椅子上。
玉娇朝婢女吩咐：“快给小钱少爷倒杯热茶压压惊。”
喝了茶之后的钱金灿才缓和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师父这趟能否寻到自己的亲人。”
对外，裴疆是因关于自己身世的消息，才离开榕城前往金都查看，但因担忧玉家老爷知道此事后心有不喜，便暗瞒玉家米行的人，说是到外地收米粮。
虚虚实实，才最让人分不清真假。
玉娇微微笑：“能寻到自是最好，寻不到也无所谓，毕竟我往后也是他的家人。”
玉家的下人都在琢磨把主子这原话告知裴姑爷，不知道能不能讨得份赏。整个玉家的人都知道这裴姑爷对无干系的人不会有半点的在意，但关于小姐的事却是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除了这淮州外边的百姓外，玉家的人也曾怀疑过裴疆入赘是为了玉家的钱财，但大家伙在看过这裴姑爷和小姐相处后，这怀疑便消失殆尽。
裴姑爷看似那么冷漠冷血的个人，没有节制般宠溺的对个人，看到旁人心都酥了。
“不知师娘和师父何时成亲？”这回说话，钱金灿仔细想过之后才说出口的。
玉娇轻阖这杯盏，仔细的想了想。裴疆从幽州回来也快到月了，才回淮州过春节，成亲的话自然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如此算算的话……
“明年开春二月或者三月吧。”说到亲事，玉娇倒是没有半点忸怩。
说到成亲，玉娇先前也没想过会这么快，但分开这几日后，她越发的想裴疆。想着想着，便忽然觉得成亲倒也没有什么不好，两个人也能名正言顺的在块。待在起盏茶的时辰，吴管事也不会大呼小叫的。
但就是不知道裴疆准确回来的时日，这才是最难熬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玉娇每日都在掰算着裴疆离开的时日，还有回来的时日。
约莫过了个月。已是十二月初，榕城到幽州约莫半个多月，他是边收粮边赶路的话，现在应当也到了幽州。
而此时在千里之外，裴疆刚把米粮送到了幽州。因走的是陆路，而钱家走的是水路，尽管裴疆是边收粮边赶路，但相互抵达相隔不到五日。
之前让钱家护送的米粮便分了两批分别送往幽州和荆州。而幽州蝗灾较为严重，所以裴疆便把收来的米粮送到了幽州。
先前远在淮州或者榕城，而关于幽州和荆州闹蝗灾的消息也是只有零碎的片言只语，到了幽州之后，裴疆才知晓先前秋季之时这两地蝗灾闹得有多严重。
因年都干旱，百姓春季的粮食勉强支撑到了秋季。本盼着秋季这季的粮食，结果还未到收成日，便遇上了这十年难遇的蝗灾，朝廷这边也是有些困难的，粮仓也空，此时应当也在全国征收米粮来送往这幽州和荆州。
可现在入了冬，朝廷还未开粮仓，许多的百姓都已经山穷水尽，无米无粮了。
幽州百姓皆萎靡不振，多为面黄肌瘦。而这幽州刺史也是愁白了头，这正筹莫展之时，便听说淮州首富玉家让人送来了救急的米粮。那些米粮虽然远不够解决饥荒，但紧巴巴的应当也能撑十日左右，好歹也能在等朝廷开仓放粮的期间再撑些时日。
没过几日，又说那玉家的上门姑爷又送来了批粮食，幽州刺史便说要亲自去见见这玉家的人。
在这灾害之后，这幽州和幽州临近主动伸出援手的少之又少，威逼利诱才有人捐资，没曾想这千里之外的淮州玉家倒是如此这般的积极，确实让人倍感意外。
裴疆被人请入了幽州刺史府，静候幽州刺史。
那幽州刺史匆匆赶来，就见在厅坐着个袭黑袍，披着深色大氅的男子。即便从侧脸看去，虽沉稳内敛，但依旧难掩强悍气势。
幽州刺史原还以为这从商之人，定然如书生般羸弱，且多多少少都有些商贾的市侩之气，可这淮州玉家的姑爷倒是点都不像商贾，且半点都不像是那等会入赘的人。
裴疆似有察觉，便起了身，往厅外看去。见到幽州刺史，随即拱手作揖朝那门口出的幽州刺史行礼。
“在下淮州玉家之婿裴疆，奉岳父之命护送米粮来幽州。”
就前息，幽州刺史见到裴疆正脸的时候，微微愣了下，随后才走入了厅，让他无须多礼。
“此番玉家送来米粮，当真是雪送炭！”因暂缓了难题，幽州刺史满面笑意，心情甚好。
裴疆恭敬道：“岳父曾言他虽为商贾，但国之有难，吾等亦当竭力助之。”
“好，好！”幽州刺史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带着笑意：“玉家有这等忧国忧民，为朝廷排忧解难的胸怀，我定会如实上报朝廷，告之圣上。”
幽州刺史所说的，也是裴疆此行和玉盛筹备米粮的目的。
不需要任何的赏赐，只要有个嘉奖便也足以。这个嘉奖无论如何都能让那淮州总兵吴维忌惮，后边玉家再继而为朝廷捐资，吴维若是不想，朝廷过多的注意到他，便不会动玉家。
“此番来幽州，我先行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多住几日。”
裴疆却是道：“因家有未婚妻还急急等着我回去，所以我明日便会返程。”
幽州刺史愣了下：“这么快？”
裴疆低敛眼眸，“我也甚是想念家的未婚妻。”
明白年轻人正是感情最重之时，所以幽州刺史了解的笑了笑，应道：“好，明日我亲自送你！”
裴疆恭敬行礼：“谢过大人。”
告辞之时，幽州刺史目光略带探究的盯着裴疆的脸看，带着些许探究地问：“不知裴小兄弟是哪里人士？”
毕竟也不是相熟之人，也不必全然交底，裴疆便回道：“淮州人士。”
幽州刺史点头，略微思索了下，笑道：“我只是觉着裴小兄弟不像是南方那边的人，倒像我们北方这边的人，所以才会如此问，不必在意。”
随之喊来府管事送客。
看着裴疆离开的背影，幽州刺史眼浮现几分疑惑之色，低声自言自语：“瞧着真有几分眼熟……”

第55章
玉娇从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犯上相思，且还犯得茶饭不思，导致整个人也都瘦了一圈。
以前裴疆在身边的时候，玉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喜欢他。也怀疑过比较喜欢他那好看的脸，可当他离开了一个半月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稀罕他。
眼看就要一个半月了，裴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玉娇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念得很。
所以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玉娇梦到过许多回裴疆，便是连先前做过的那些春色旖旎的梦又梦到了一遍，每每醒来，玉娇都会先羞一遍，随后又因裴疆不在而极为想他。
而今夜玉娇睡得极为不安稳。
她又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先前的不一样。梦中裴疆忽然失踪了，再后来他似乎寻回了自己的亲人，还是被封为了淮南王。
可是当他再回到淮州之时，却不记得她了，看她的眼神非常的陌生。
梦到此，玉娇便被惊醒了。醒了之后在床上坐了许久，一直盯着帐外的已经微暗的烛火。
坐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才掀了被子下了床，披上了狐裘后点了个小灯笼出了屋子。
十二月底的天气，比裴疆初初离开榕城的时候还要冷了许多。
这几日连续下了几日细雨，入夜之后才停了，但也因此更为刺骨的寒冷。
出了温暖的屋子，玉娇冷得浑身瑟瑟发抖，但还是扛着冷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去了隔壁的小院。
裴疆的院子本就少人，他这带着福全一走就是一个半月，所以一入夜就像是没了人气一样，冷冷清清的。
玉娇推开了裴疆的屋子，走进后复而关上。慢悠悠的到了裴疆的衣柜前，打开后拿了件他的衣裳，然后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衣裳中。
是裴疆那冷冷清请气息，但很细微很细微，细微得几乎不可察。
玉娇躺到了裴疆的床上。她想着就睡一会会，等五更天的时候，她再起来回房。
裴疆的屋子也没烧炉子，冷得慌。玉娇盖上了他的被子，却依旧冷得瑟瑟发抖。
裴疆的被子过于薄了。
虽是如此，但感觉到裴疆就像是在自己身旁一样，所以玉娇还是在这在冷冰冰的床上睡着了。
约莫四更天的时候，有一行人敲响了玉家别院的正门。
守夜的人听到了敲门声，往门外喊了声何人。
随之传回：“是裴姑爷回来了，还不快快开门！”
那守门的人听出了是裴姑爷身边小厮福全的声音，忙把门给打开了。一开门便见披着墨黑斗篷带着兜帽的裴疆，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意。
“裴姑爷你可算是回来了！”
裴疆跨入门槛，淡漠道：“天还未亮，莫要声张我回来了，以免惊动旁人。”
玉娇这时候睡得真香，若知晓他回来了，定然会起来的。
而天这般冷，偏偏玉娇甚是畏寒，裴疆自然不舍得冷了她。
入了府，裴疆让其他人回去休息后，才回了自个的院子。
只是才入院子，便见自己的屋中传出微弱的光亮。
裴疆略微皱了皱眉，却还是到了略过天井，到屋外，打开门踏入。
甫一进屋，便瞬息察觉到屋中有人。
目光落在了床上，隔着纱幔隐约可见床上躺了个人，且还是一个比较娇小的人。
裴疆默了一息，随即关上了房门，朝着大床走去。撩开了帐幔，便见冷得瑟瑟发抖的玉娇正蜷缩在他的床上，怀中似乎还抱着他的衣袍……
相思的人不仅有玉娇一人，裴疆也是思念如狂。
伸出手，指腹落在她的眉骨之上轻抚而下，随后是鼻梁，最后是她冷得有些白的嘴唇。
随后俯下身子，在她的耳畔边用轻得近乎呢喃的声音低语:“娇娇，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但玉娇却似乎是听见了，睫羽轻颤了几下，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看到裴疆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在梦中，看见裴疆就想到了上半夜的那个梦，眼泪一下子没控制住，就盛满了眼眶，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可怜。
“裴疆，我冷……”带着浓浓的委屈，但声音却是很小，似乎怕一大声，就把这梦中的裴疆给吓走了。
裴疆脱了身上染上了寒意的斗篷还有外袍，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单衣。
玉娇刚睡醒，有些混乱，所以也就呆呆看着他脱衣裳，而后又是脱鞋。上了床，入了她的被窝，把她揽入了怀中。
裴疆的身子暖和，没一会暖意便缓缓的渗入玉娇的肌肤中，刚刚还冷得瑟瑟发抖的玉娇顿时不觉得冷了。
过了片刻后，裴疆才低低的问:“可暖和了？”
暖和是暖和了，但玉娇还是觉得无比的委屈，捶打了几下他的胸膛，恼道:“那你为什么不见了？还不记得我了？我喊你，你也没搭理我？”
“为避免节外生枝，我以最快的脚程赶回来，我也有让人送消息回来，至于失踪和不记得你……”裴疆微微蹙眉，“约摸我比送信回来的人还快了些，且我并未忘记你，以后也不会。。”
玉娇抬起覆着一层泪光的眼眸看向他:“真的？”
玉娇看着裴疆点头，暗暗的想上半宿梦中的裴疆得罪了自己，可下半宿梦中的裴疆又这么的耐心的哄自己，那她便大度些，不怪他了。
躺在他的床上，连着梦中他的体温都这般的清晰，早知道她前些日子想他想念得紧的时候就该偷摸过来睡一会会的。
她想他，想他抱着自己的时候的温暖可靠且舒适，想他亲自己时那种既害羞却又甜甜的感觉。
心想着反正也是在做梦，矜持什么的皆可不必顾忌。
所以玉娇那双柔柔软软的手慢慢的从裴疆的腰侧攀了上去，但忽然停留在了胸膛上。印象中只有他第一回 亲自己的时候用力的推过一回，还记得似乎是结实中带着些些弹弹的触感，也不知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才这么一想，手上便有了动作。还在他的胸膛上按了按，又戳了戳，更胡乱摸索了一遍。
许是那些春色无边的梦做多了，梦中裴疆时常如现在这般呼吸渐渐低沉粗重，喉结滚动，身体滚烫灼人，所以玉娇倒是一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隔着他那层薄薄的衣服感觉到了他那强劲的心跳。
裴疆胸膛猛然一颤。
起先裴疆不明白她怎就安分不逼问了，但接着他就明白了。
裴疆自制力强过旁人对他的认知，但就是这般自制力强悍的一个人，仅在这美艳的小姑娘略微一撩拨之下，便瞬间溃不成军了。
偏生那小姑娘还很是好奇的做了比较:“你的胸脯为何和我的不一样？硬硬的，却又有些弹性，手感还挺好的……”
裴疆哑声道:“尽管你这样问，但我也不知道答案，或是因为你是女子，我是男子吧。”
裴疆的身体从来就没有这么的紧绷过。
脑中想到了第一回 她来马厩中寻他，解他衣裳的时候，他似乎也像现在这般的紧绷。唯一有区别的是，那时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现在却是非常的清楚。
清楚的下一瞬间又急又狂的吻了下来。
玉娇被迫的紧紧贴上了他那炙热结实的胸膛。
此时的裴疆浑身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
日思夜想了一个半月的小姑娘就在自己的怀中撩火着自己，他如何能自定？
不能！
急躁的想要把她融入骨血之中，让她真真正正的成为自己的人。
玉娇逐渐觉得不对，也逐渐清醒了。
月匈前传来湿湿润润的感觉，玉娇猛然回神。
裴疆急躁得没了一丝以往的沉稳，反倒是想被关在牢笼中野兽……
“裴、裴……疆我错了，你别吓唬我……”玉娇的哭着推他，声音颤抖。
听到玉娇的哭声，裴疆身子一僵，所有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抬起头看向玉娇，只见她似乎被吓坏了一般，看着他，眼中满是惊慌的眼泪。
以往亲热都不像现在这样，她的小衣都被他蛮横的拉了下来，身上更是一点点的红痕。
裴疆一放开自己，玉娇惊慌失措的拉住被子盖住了自己，随后瞪向他，抽抽搭搭的控诉:“你欺负我！骗子！不成亲了！”
裴疆从方才急躁的欲念中抽离出来，隔着被子抱住了玉娇，满怀歉意的呢喃:“对不起，吓到你了，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见裴疆恢复正常，玉娇才敢露出她的脾气。
又怕又凶。
随即抽抽搭搭的又哭了起来。裴疆果然还是想要欺负她的！
裴疆缓缓轻抚着她的背，安抚她。
许是哭泪了，也或者心中的气消了许多。玉娇低着头，抽噎着说道:“你要是答应我，不会再像今晚这般欺负我，……我便答应你一回去就成亲。”
裴疆的手一顿。
“也、也不能用你那、那两腿间的地方欺负我……”说到这里，玉娇面红耳赤。
瞬间什么都明白的裴疆:……
这个时候回答什么皆错。
玉娇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裴疆应声，便偷偷抬起头往上看，结果看到的是裴疆……
竟然闭眼睡过去了！
玉娇:……
真想把人拍醒喊他起来回答，但隐约可见他眼皮子底下的青紫，想必为了赶路，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
玉娇顿时生出了一丝心软和心疼。
算了，这回饶过他吧，估摸着他也是太想念她了，所以方才才会如此。至于刚刚商量的话，等他睡醒才重新商量吧。
见天色隐约不早了，便红着脸小心翼翼的起了身。
拉拢着身上的衣服，脸色几乎都要着火了一般。想想又气得很，便暗中踹了裴疆一脚。
估计他太累了，睡得沉，所以并没有清醒的迹象。
下了床，然后穿鞋，披上披风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
当门阖上的那一瞬间，床上本应睡得沉的人却是睁开了双眸，随后轻叹了一口气。
瞪着帐顶，楞是半宿没睡。

第56章
朝廷的嘉奖还未下来，但玉家给幽州和荆州捐粮赈灾，更是主动的向朝廷捐了百万两白银的消息，在淮州的吴维听到了风声，便让下属彻查此事。
然而查回来的消息却是让吴维震怒。
“所以说那姓裴的去榕城，是去筹备米粮送往幽州荆州？”吴维微微眯着眼眸，眼中尽是冷寒之意。
底下的侍卫的额头似乎有一层薄汗，声音微抖：“似乎是这样的，先前军营试探，那姓裴的许是隐藏了实力。”
吴维深呼了一口气，紧紧捏住了手中的杯盏，紧绷得隐约可见手背上的青筋，咬牙而笑：“玉家和那姓裴的还真有本事，竟连我都欺瞒了过去！”
“大人，如今玉家这般，是否还按原定的谋划而走？”
吴维手中的杯盏蓦地往地上一摔，杯盏落地“呯”的一声，顿时摔成了碎片，把底下的侍卫吓得脸色一白，额头的冷汗更冒得狠。
“按照原定的谋划？”眼眸睁大“你是嫌朝廷对我的注意还不够吗？玉家如此的慷慨解囊，正中那小皇帝的心思。玉家都捐了银子，其他地方能不捐？一旦国库丰盈了起来，玉家就是对朝廷有功，对大启有功，小皇帝还不把玉家当成福星！”
吴维处心积虑了许久，为了能得到玉家的钱财，暗中已经准备了许多步棋。
前朝大元朝同仁帝残暴，贪恋美色，为了讨后宫的两个宠妃而劳民伤财，更是残害忠良，闹出了不少的笑话，便是连前朝的皇后，也是因为一个玩笑话，乱指了一个宫女为后。
而现在的皇帝起势造反，攻进皇宫，把同仁帝逼得一头撞死在了大元殿的柱子上，同时也处死了同仁帝的两个妖妃。暴君已死，但因帝后无辜，许是为了彰显仁慈，皇帝便把前朝皇后留了下来，封为昭寅太后。
可不曾想，就两个月后，那太后被验明有了身孕。暴君先前无子，可想而知太后有孕一事让人有多震撼。
因这暴君好渔色，先皇后长相普通，且也没有传出过帝后同房过，这孩子来得实在蹊跷，但吴维可不管这孩子是不是同仁帝的，他只是需要一个把前朝旧部聚之门下的由头。
原本打算等太后生下孩子后，不管男孩女孩，吴维都会暗中诓骗前朝旧臣，说生下的是个太子。比起怀疑他的谎话，那些前朝旧部更相信真的有了一个盼头，但后边听闻太后生下了一个死胎，正合了吴维的意，随便寻了个孩子说前朝太子没死，也暗中帮助旧臣成立了个同盟会。
然后再在这年后五六月的时候让同盟会的堂主诬陷玉家，再加以在搜查玉家的时候，暗中放入证据，就算玉家与淮州知府有点关系，但因玉家是谋逆，也无人敢替玉家出头。
可谁曾想现在和玉家有关系的竟是朝廷，是皇帝！
这还怎能诬陷！？若是再继续，朝廷必然会彻查，一旦彻查起来，他就极为容易被牵涉到其中，风险太大。
可玉家为什么这么做？
莫不是真的提前知道了他想要对他们出手？
见吴维紧紧蹙眉，下属道：“听说这几日，那姓裴的会和玉家小姐从榕城回来，然后过完春节就成婚。”
吴维眼神阴冷，“玉家竟然都如此的慷慨，我作为淮州的总兵，自然要去嘉奖一番这般忠贞爱国的玉家！”
吴维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把这话说完。
他主要试探试探玉家此番捐资捐粮，究竟是真的只是目的单纯的想要在新朝站稳脚跟，还是已然预知到了他的目的。
——
此时，榕城。
玉娇早上起来的时候，桑桑和青菊伺候熟悉更衣的时候。但看到玉娇脖子上都是红痕，吓得她们都以为玉娇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导致身上起疹子，便拿着那药草膏在她的身上每一处红点都给涂上了。
玉娇最为清楚这是什么，所以也不敢多做解释，只得红着脸给她们涂抹。
不一会，解下衣服的时候，白嫩丰满的胸口上满是斑斑点点的红痕，青菊惊呼：“呀，小姐你胸口的地方红点怎会这么多？！”
玉娇的脸色更红了。
暗暗的庆幸桑桑和青菊都还没成亲，知道的也没她多，不然她定然羞得没脸见人了。
涂抹好药草膏后。
青菊不放心，道：“若不然还是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话才说完，玉娇忙拒绝：“不要！”
青菊和桑桑都狐疑的看向她。
玉娇解释：“都在些羞人的地方，我怎么敢给大夫瞧，且、且裴疆刚刚回来，我自然不能让他担心。”
说得倒是合情合理，但到底有多心虚，唯有玉娇自己清楚。
穿戴好了衣物之后，玉娇便去寻裴疆一块吃早膳，顺便与他说说昨晚还没说完他就睡着的事情。
裴疆早已经等在了膳厅，见她走进来，便起了身，走到了她的身旁，有些试探性的伸出手去拉她。
玉娇见到裴疆就自然想到昨晚的事，还有就是今早在桑桑和青菊面前的窘迫，想到这就难免有余气，便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嗔怪：“别拉我，我气着呢。”
裴疆默了默，随即道：“你若是还气，你便打我。”
玉娇睨了一眼他，“我又不傻，我打得你越疼，你还觉得痛快呢，痛的只有我的手。”
身后的桑桑闻言，愣了愣。裴姑爷这什么毛病，怎么被打得越疼就觉得越痛快？
落座后，下人才开始端上早点。
裴疆也不说话。许是知道自己昨晚做得过火了，便比以往更加的体贴，也不用下人帮忙，亲自给玉娇盛了粥，放到她的面前。
玉娇虽然气，但有一个半月没有见着他了，且昨夜还以为是在做梦，也只顾着惊慌而没有好好的看他，所以这一时也贪恋的多偷看了他几眼。
一看便发现他眼底的青紫似乎比昨晚还要严重一些，一下就不气了，眼中泛着心疼，问：“你怎么不多睡一会？”
裴疆默了默后：“习惯了这个时辰起来了。”
回答得半真半假，以往是这个时辰起来的没错，但昨晚是一宿没睡到了天亮。
玉娇顿时皱起了眉头：“不行，一会你吃完早膳后，继续睡会。”
裴疆摇了摇头：“不成，今日中午便启程回淮州。”
玉娇一愣：“为何这么急，明日不可以吗？”
裴疆确实灼灼的盯着她：“事情已经办完，没有必要再留在榕城了。”
看着裴疆这般热烈而明显的眼神，玉娇顿时明白他急着回淮州要做什么。
玉娇脸色微赧。但想起要与他商量的事，便转头与下人吩咐：“既然裴姑爷说要中午启程回淮州，你们赶紧去收拾，也去告诉一下其他人。”
厅中的人如数退出，裴疆明白玉娇与他说什么。
思索了一息后，待人全部都走了，他先开口：“此次玉家送米粮到幽州和荆州，只怕会得罪吴总兵，回到淮州，或许他还会来寻玉家的麻烦。”
本想与裴疆商量昨晚那些事的玉娇闻言一愣，顿时也顾不上商量了，紧张的问：“你这次去幽州，可有见到幽州的什么大官？”
裴疆见她没有再说那件事，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回道：“见到了幽州刺史，他说定然会把此事如实上报朝廷。”
“那就好。”这么一来，吴维总归顾忌，虽不能全然放心，但梦中在她十六岁后玉家被陷害的事情暂时也不会发生，也能暂时的松一口气。
想到此，玉娇看向裴疆，认真的道：“如此的话，等我们成亲后，我便与你到金都去寻亲。”
裴疆微微点头。
以前裴疆觉得寻不寻亲倒是无所谓，但在来榕城之时，听到下人拿他与那莫子言相比，心中却还是有些在意的。
他无所谓，却不能委屈了的小姐。
“对了，说到成亲，我有一事想与你商量一下……”毕竟是比较羞人的话，玉娇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
裴疆却是忽然起了身，“下午就要启程了，为免途中会遇上危险，我便先行回房小憩片刻。”
“啊……？”玉娇一愣，随即看了眼一桌子早点，“可你什么都没有吃呀？”
裴疆：“你来时，已经喝了一碗粥了，我且先回房了。”
说着便直接转身走出了膳厅。
玉娇看着裴疆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事还是没说成……
但随即觉着有些不对劲。微微蹙起了眉头，眼中露出了几分疑惑，甚是纳闷的嘀咕：“我怎觉得他这是在故意回避我的商量？”
接下来在回淮州的这几日，玉娇依旧没能与他说上这件事。只要到客栈落脚，一偷摸去他房中寻他，她每每想提起这事，他就亲她，亲的她浑身乏软，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自然也就忘了这一茬。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快到自家门前了。
玉娇：……
她可以确信了，裴疆根本就是故意的，而他回到榕城的那晚，根本就没睡着！
今日说什么都不能再让他亲了，更不能让他把话打断了，她一定要与他说个明明白白。
想疼得她死去活来？没门！
马车渐渐的停了下来。桑桑撩开了帘子，看向外边，却是见离玉府正门还有一些距离，便问外边的车夫：“怎么在这就停了？”
车夫回：“府前停了两辆马车，且还有许多的官兵。”
玉娇蓦地睁大了眼，撩开了帘子。
只见正前方，从最前方的马车中走下一个身穿着暗红色衣袍的男子。
玉娇心中一凛。
吴维怎么回出现在这里？！
吴维下了马车之后，目光看向前方的车队。在看到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的明艳姑娘，眼神顿时微微一亮，可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抬眸看了眼玉家的牌匾，脸色顿时一沉。
若他没猜错，那长得娇艳的美人儿就是这玉家的千金！
他原来欲提亲的玉家千金！

第57章
玉娇把帘子放了下来，且坐回了马车之，脸色露出了几分苍白。
桑桑见她的脸色变了，忙问：“小姐你怎了？”。
玉娇微微的摇了摇头。返家兴奋愉悦都在看到吴维的时候瞬间冷凝了下去。
心情虽然沉重，但也暗暗的告诫自己定不能在吴维的面前露出半点端倪。
再说现在最为棘手的问题也暂时得到了解决。除了捐银捐粮之外，她也与裴疆定了亲，除非吴维现在就想造反，不然也不敢蛮横的对玉家出手，更不敢对她出手。
想到这里，玉娇深呼吸了口气，决定不再逃避。正准备下马车之时，外边传来了裴疆的声音：“娇娇，我与你块进去。”
听到裴疆的声音，玉娇原本还有些略微慌乱的心思，也是顿时安定了下来。
随后看了眼桑桑。桑桑点了点头，随后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玉娇探出身子，便见裴疆在马车旁朝着她伸出了手。因被他的声音安抚了，所以便朝着他粲然笑，随后把手搁在了裴疆的掌。
慢慢的从车上下来。
前边的吴维视线停留在两人的身上。裴疆注意到了，却还是镇定自若的把玉娇扶下了马车，随而在玉娇的身旁低声说：“莫怕，我在。”
玉娇也轻声回：“我不怕的。”
裴疆紧握住玉娇的手，而后两人朝着前边的吴维走去。
玉盛见吴维看着女儿与女婿，心道不好，随即忙打散吴维的注意力，“这外边冷，总兵大人快些进屋子暖和暖和，我会再让小女和小婿拜见大人。”
吴维抬了抬手：“这些寒风算不得什么，此次送粮到幽州和荆州，你这女婿功劳不小，我自然要好好称赞他。”
玉盛心知吴维面善心恶，只怕他说称赞，多为是试探，但愿娇儿能镇定面对得了。
自梦到吴维是祸害玉家的罪魁祸首到现在也有四五个月了，且还见过回，也同桌吃过回饭了，最怕那会也已经过去了，如今玉家有了靠山，她也有了裴疆，她又有何惧？
随着裴疆块走到了吴维的跟前，与裴疆块行礼，“见过总兵大人，知府大人。”
随着吴维块来的还有这淮州的知府。
而玉娇这声音平缓，没有丝的异样，但也因此显得她的声音轻细得格外好听。
吴维听着这悦耳的声音，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先前竟没有认出来这玉娇便是在桂花园让他惊艳的女子！若是他在玉家受朝廷看重之前就发现那女子是玉家的千金，他必然多的是办法让玉盛退了女儿的婚，再把女儿嫁给他！
想到这，吴维心堵着口气。如今只能看着这美味的肉在这眼前摆着，却不能吃入口！
吴维落在玉娇的身上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让玉盛暗叫不好。
吴维目光从玉娇的身上挪开，看向裴疆，露出了笑意：“裴疆，这回你做的真不错，不错。”
不错二字总像是在说——你敢耍我，我必然会让你后悔！
玉盛，玉娇还有裴疆都非常清楚。裴疆微微颔首，不卑不亢，态度如既往：“谢过总兵大人夸赞，玉家与在下尽的不过都是些绵薄之力。”
好个绵薄之力，听着裴疆的话，吴维只觉喉间梗了口血，不上不下，难受得胸闷！若是他当初试探这人的时候多谨慎些，不只看重拳脚功夫，多看重下心计，说不定今日便不会憋气成这样！
与之块进了府，吴维的目光总有几眼落在身后的玉娇身上，玉盛很是担忧吴维越看女儿越是惊艳，会干出抢人的事来。
但好在刚进到厅之时，裴疆便与吴维说：“在下与未婚妻几日奔波，姿容不佳，便先下去稍作梳洗。”
吴维岂能拦阻着？
自然是不可的。
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吴维心思深沉。
远离了正厅后，玉娇才呼了口气，浑身也松懈了不少。
裴疆停了下来，看向她身后的婢女，吩咐：“你们先行回小姐的屋看看尚未有什么没收拾好的。”
几个婢女福身退下。最后裴疆的目光落在福全的身上，福全只是愣了息便立刻明白自己碍事了，所以连忙道：“小的也回去看看世安院有什么药收拾的。”
说着赶忙走开，免得扰了主子们的情意绵绵。
人都走开后，裴疆与玉娇说“我带你去个地方”，随之拉着她的手就走。
“裴疆，你要带我去哪？”
裴疆：“去个没有人打扰我们的地方。”
玉娇：……
脸颊微红的道：“可我现在并无心情与你……那个。”
那个，指的是唇齿相依的亲吻。
裴疆看了她眼，眼神有些热，随后低声道：“我若想亲你，直接拉回房即可。”
听到拉回房这几个字，玉娇更是面红耳赤。她心知被拉回房可不仅仅是亲亲那般简单了。虽然他没有前几日刚从幽州回来之时那般凶猛了，可他总是喜欢用他那厚实滚烫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揉来揉去。
虽羞人的紧，但因他并未再脱过她身上的衣物，且也有些酥酥麻麻的舒服，她也不讨厌他的触碰，只要他不脱她衣裳，她便半推半就依着他了。
且玉娇最为喜欢的便是他亲了她之后，哑着声音的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声音好听得更人让人浑身发麻。
不会，玉娇被拉到了先前裴疆所住的马厩。
自那两匹马没了之后，玉娇都在操心着解除婚约和裴疆的事情，所以没有心思再购新马，马厩也就空置了下来。
而那小屋原来裴疆搬离时时什么样的，现在自然也还是怎么样的。
裴疆拉着玉娇入了小屋之后，他便把门给关上了，随即拉着玉娇在桌椅前坐了下来。
在玉娇还纳闷裴疆带她来这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裴疆却是先问“你因何会这般怕那吴总兵？”
可显然没有预料到裴疆会问吴维的事情，玉娇愣。
裴疆先前也是知晓这事有蹊跷，但玉娇不肯说，他便直没有问，等着她与自己坦诚相对的那日。
可就在方才，对任何事情都较为敏锐的裴疆注意到了吴维的目光，虽然很是隐晦，但他还是察觉到了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念，所以此事他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在两人的院子都有人出出入入收拾，不好询问，所以裴疆才会把她带来了这较为偏僻的马厩。
“为何？”裴疆复而再问了遍。
玉娇低下了头，绞着手指。她心莫名的紧张了起来，不是怕裴疆知道她那个可看到未来的梦，而是怕裴疆误会她早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不简单，所以才会喜欢他的。
相处久了，比起了解自己，裴疆更了解玉娇。见她这模样，多半是担心他会误会些什么。
想到此，裴疆便轻轻按住玉娇的后脑勺，随之额头抵着额头，低声说：“娇娇你要明白，你便是我的命，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疼你，更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情，我死都不会松手。”
语声缓缓，却是极为的坚定。
玉娇心底猛然颤，她知道裴疆对自己无比的重视，可听到他亲口所说，心底满满的感动。
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蓦地投入了他的怀，语声略带哽咽：“裴疆，以后不管怎么样，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便是成亲后，你若是想痛快，我也可以忍着痛让你欺负几回的……”
玉娇前边的话，让裴疆暗暗的松了口气，但听到了后边的话，却有些觉得不对劲。眉头也紧蹙了起来，眼也带了几分疑惑之色
难不成做那挡子事会让女子不舒适？
裴疆先前榕城，春梦转醒之后，身体有了异样，从而想要多番了解，所以便试探性的问过福全，单福全却是支支吾吾，忸怩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裴疆也就没了心思再探寻。
关于自己的事，裴疆向来不甚在意，但若事关玉娇，却是必然是重之重，因此此时裴疆觉得自己必须得去了解。
玉娇不知裴疆心所想，她只知道自己想要把梦的事情告诉他。
她信裴疆，就像父亲信裴疆那样。把能解决玉家被诬陷的半个希望寄托到了裴疆的身上。
深吸了口气，玉娇抬起眼眸看向裴疆，缓缓而述：“这事要得从我刚刚鞭打你那会说起，……”
听到玉娇说自己最后自缢而亡，被吴维派人弃尸乱坟岗之时，裴疆越发用力的抱住了她。
“后来你也把吴维斩杀了……你轻点，抱得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裴疆确实充耳不闻，抱得紧紧实实的。
“裴疆……？”
许久裴疆才呼出了口浊气，道：“无论是何时，我决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的。梦在玉家出事后，你被那混账逼为妾后，你可知我在何处？”
玉娇微微摇头：“我虽未梦到，但我知道你肯定也做了努力，且等等……”玉娇同力推着裴疆的胸膛，他才肯放松了些力道。
喘了口气后，才复而问他：“你与我说说，你是何时喜欢上我的？”
裴疆向来直言：“从在黑市见到你的第眼，见钟情，再见倾心。”
玉娇微张嘴巴：“那么早……”缓了缓，又道：“既然你那么早便喜欢我，那必然不用怀疑，你也有想要救我，只是那时你与那吴维实力悬殊，形势不允许罢了。”
裴疆掌心收紧：“那为何在你的梦我却让你不开心？”
虽未明说，可在玉娇这只言片语之，裴疆察觉到了。
玉娇愣，“就算你这么问，但我也不清楚呀。”歪头想了想，猜测道：“或许你知晓我那时不喜欢你，你就想着以欺负来吸引我对你的注意。毕竟我小的时候也是爱折腾爹娘以博取他们的疼爱，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问题，而是你听了我说的这些你就点都不怀疑？”
她父亲当时是等到她说的事情都发生了之后才信的，裴疆怎就这般轻易的就信了？
裴疆道：“岳父何等谨慎，又怎会轻易相信这等荒唐的事？可岳父信了，便说明你已经向他证实过了，我便无须怀疑了。”
裴疆信了之后，玉娇又是小心翼翼的问：“那你就不认为我是知晓你将来身份有可能尊贵无比才会喜欢你，答应嫁给你的吗？”
裴疆目光紧锁玉娇，眼眸幽深漆黑，嗓音低沉：“你若是因此而喜欢我和答应嫁给我的，那我便更应该庆幸我的身世似乎不俗。”

第58章
裴疆把脸埋在了玉娇的颈窝处，更是紧紧的把她桎梏在怀中。这般用力，让玉娇感觉到了他似乎有些不安。
原本觉得难受，但她从未曾见过裴疆会因任何事而不安过，所以心一时便全软了，也紧紧的抱住了他健壮的腰身。
随而亲拍他的背，软声哄道：“如今有朝廷做我们玉家的靠山，我自然不会再遭遇梦中一样的事情了，我们也能长长远远的走下去，所以你别那么在意我刚刚说的。”
玉娇长这么大，没哄过旁人，就哄了裴疆一个。
因为他值得。他对她千般好，她也不能没心没肺只等着他宠着自己。她偶尔也要哄一哄他，心疼心疼他。
但裴疆如何能不在意，他知晓了若是没有玉娇先行梦到了未来，只怕他只会因失去她而懊悔一生。
裴疆性子是沉闷的，现在这会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把她紧紧的抱住。
玉娇有些喘不过气，但也并未反抗，只继续用绵软的声音说：“先前我不是说答应你一个要求吗？虽你说想要娶我，可因这是我父亲提出来的，也就不做数了，所以这个要求依然还在，如今只要你提出来，无论什么样的我都答应你。”
玉娇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他提出那样的事，成亲之后便也依他。
“这样就很好。”裴疆在玉娇的耳边低低沉沉的说道，也没有多余的话。
“那还是等你好好想想，我都依你。”
“好。”
两人相拥了许久才从小屋中出去，虽然裴疆什么都没有说，但玉娇也明白他把什么都藏在了心底的性子，想必他现在也非常的不好受。
他五指扣着她的手，一直朝着院子走去。
可毕竟这是在家中，且也还未和父亲说明白自己和裴疆已经假戏真做了，因此担心父亲知道这事后会对他发难，所以玉娇想偷摸把手给抽出来，但谁知他却是蓦地握得更紧。
见其他下人总是暗悄悄的把目光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玉娇便凑到裴疆的身旁，小声的提醒：“裴疆，我与你在一块的事情，我爹还不知道呢，你这样牵着我，若被我爹看到了，他会把你手给折了的。”
裴疆看了她一眼，颇为意味深长的说：“你放心，岳父并不会把我手给折了的。”
玉娇：“定然会的，先前我爹爹就威胁过表哥他……”
话还未说完，裴疆确实脸色略微一沉：“莫要提他，我会吃醋。”
玉娇：……
能把吃醋这话这么理所当然的挂在耳边，也就只有裴疆了。
“况且，我觉得你现在才来担心，已经来不急了。”裴疆的目光看向前边。
玉娇一时有些懵：“什么意思？”
裴疆没有回答，目光依旧看向正前方。玉娇狐疑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看到父亲从前边朝着他们走来的时候，脸色倏地一白。
想要把自己的手给抽出来，卯足了劲，可裴疆却是不动于终，还提醒：“莫要用力，我不想放手，你是无法挣脱的，且……”看向她：“我们要成亲了，不必遮遮掩掩。”
玉娇慌得很，裴疆却依旧是一派从容淡定，丝毫没有监守自盗的心虚，就紧拉着她的手不放。
玉娇慌慌张张的说:“不一样！我没和我爹说呢！完了完了，我爹肯定会大发雷霆，会折了你的手的，快点放开我！我一会再说是因我差些摔倒你才会扶我的……快放手呀！”
玉娇还想说服他放手，但这时显然已经来不急了，因为她父亲已经停在了他们的数步之外。
“爹、爹爹这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方才只是差点摔倒，裴疆他……”
话还没说完，玉盛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们相握的手，随之很是平静的道:“尚未成亲，注意一些。”
原本预料父亲会大发雷霆的，但父亲的话，却是让玉娇一滞。
尚未反应过来，又听到他父亲说：“吴维走了，你们且随我到书房去。”
说着便转了身，往书房走去，玉娇愣愣的看着父亲转身的的背影，再傻傻的看了眼裴疆。
裴疆表情温和看向她，抬了抬相握的手，唇畔露出了一丝浅浅笑意，很理所当然的道：“这手并不会被折。”
随之按照玉盛的意思，松开了玉娇的手，淡淡的说：“未成亲，确实该注意一些。”
玉娇：……
她可一点都不信他会注意，整个玉家上下最不注意，最为不正经的就是他了！
比起裴疆，玉娇更加在意父亲的反应……怎么感觉父亲一点也不意外她与裴疆牵手？
书房中，静默了许久。
玉娇略为忐忑站在裴疆的身旁。更是有些心虚的偷瞧了一眼父亲，随后第一个出声：“爹爹，你喊我们进来做什么？”
玉盛看了她半晌，待她发问了，才语重心长的道：“你与裴疆须得尽快完婚了。”
闻言，玉娇睁大了双眸，惊道：“父亲你是何时知道我与裴疆真的私定终身的？！”
这原本还觉得把自己和裴疆私定终身的事情告诉父亲后，父亲会从中阻挠。那么届时她再表明非裴疆不嫁，再不然就骗父亲，说她与裴疆早已经私私相授，再信誓旦旦的发誓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裴疆的。
可父亲的反应，却和她想的一点都不搭边，还有裴疆，从方才就镇定得很，似乎还有一丝丝的有恃无恐的感觉。
真的每一个人透着些奇奇怪怪。
玉盛看了眼裴疆，再而看回她：“你们下马车那会，相视的眼神如蜜罐里的蜜糖一样，让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们是到底虚情假意，还是真心真意。”
玉娇还是疑惑：“可我怎觉得爹爹你对此一点都不惊讶？况且当初离开淮州去榕城前，说过是假定亲的呀。”
玉盛双手相扣，平放在桌面上。默了一息才反问她：“若是假的，娇儿你觉得爹会这般放心让你随着裴疆一块去榕城吗？”
玉娇懵了好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蓦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裴疆：“所以你和我爹早早就窜通好假戏真做的？！”
裴疆便朝着她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玉娇默。
感情她父亲不是被蒙在鼓中的那一个，她才是！
玉盛与裴疆相视了一眼，随即裴疆当着玉盛的面拉着玉娇的手：“不管岳父如何说，我都把定亲当成真的了，一时夫妻，永世相随。”
玉娇耳根子顿时红透了。随之瞪了他一眼，约莫意思是在父亲的面前别说这么肉麻兮兮的情话，让人羞涩尴尬。
这话也并不是什么情话，确确实实只是裴疆心中的想法。
可听在玉盛的心里，却是觉得这女婿甚是贴心，为了娇儿不怪他这个父亲，竟把所有的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的眼光果然是没有错的！
旁人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到了玉娇父亲这，倒是成了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许是这小半年下来经历了一些事情，也让玉娇收敛了一些大小姐脾气。再说她父亲不会害他，裴疆也这般呵护着他，欺瞒她，可却并未强迫她，她又何必为了先前一点小事而置气？这也不值得。
玉娇想得通透，虽说不生气，但还是暗暗的瞪了一眼裴疆，小声道：“这回就算了，你下回再这么瞒我，我就真的会生气。”
裴疆眸色有些柔和：“自然不会瞒你。”
玉盛见女儿这回出乎意料的懂事，在心底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他其实也怕女儿发脾气，小祖宗发起脾气来，一家人都怕。
气氛松了些，玉娇才看向父亲，也对父亲坦白道：“爹爹，我方才便把我梦到的哪些事情都告诉了裴疆。”
闻言，玉盛看了眼裴疆，也不惊讶，甚是平静。毕竟裴疆去榕城之前，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
而女儿把这事告诉裴疆，他先前没有阻止和劝阻她，也就已经料到她迟早会说。裴疆聪明睿智也有胆量，且视娇儿比命都重要，若他知道了，也相信了，那往后也正好有个人可商量。
只是现在迫在眉睫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吴维的事情。
随之看向裴疆，问：“你相信娇儿说的？”
裴疆略微点头：“我信。因吴维确心有不轨，且若是不可信，岳父也不会大费周章的从榕城集粮送到幽州和荆州。”
裴疆会信，自然不是因为对玉娇的感情而选择盲目相信，毕竟玉娇这事情太过于玄乎。他的相信是基于这段时日来吴维的态度，还有玉盛对他的防备态度，。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婿。”
裴疆此举赢得玉盛的赞叹。
玉盛继而道：“既然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那现在离正月还有十来天，那等正月中旬你们便立刻成亲。”
闻言，玉娇懵了懵：“这会不会有些快了？”
虽说她早已经想通了。也打算一回淮州就准备和父亲说她与裴疆成亲的事，但这和她预想的三月也快太多了。
玉盛：“你娘也同意了，估摸着一会该寻你来选嫁衣的花样了。”
这话一落，书房外就传来玉娇母亲的声音：“娇儿是不是在书房里边？”
“在呢，娘。”玉娇应声去开门。
门开了，玉夫人也不进来，只站在门口外问玉盛：“还有事吗？若是没事的话，我便先带娇儿过去选嫁衣的绣样的。”
“娘，我这才从榕城回来，明日选也是可以的。”
玉夫人确实略过她，瞪了眼她的父亲，责怪道：“还不是因为你爹把你的婚期定在这正月中旬，这都不够一个月了，你是玉家的女儿，这嫁衣怎能随随便便，就是其他的事情也要好一阵忙的。”
玉盛：“也没有什么事情要聊的了，娇儿你就去和你娘选绣样吧。”
玉娇这还没问清楚，心里边多少有些纳闷，但这差不多两个月都没有和自己的娘亲说说亲密话了，心里也惦记着。
所以回头与父亲和裴疆道：“那我先随娘亲去了。”
待玉娇走了之后，裴疆的脸上少了柔和，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内敛。
看向玉盛，“婚期如此紧迫，是因为吴维？”
裴疆当然是希望婚期越快越好，只是他也看得明白，婚期紧迫，估计也和吴维脱不了干系。
玉盛想起方才吴维见到女儿的反应，脸色颇为凝重：“他看娇儿的眼神让我担忧，就是方才在厅中也提了一下娇儿，为避免夜长梦多，早早成亲才为上策。”
这也不是把女儿给嫁出去，依旧还是就在家中，何时成婚都可以，且裴疆这样的女婿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更别说是入赘的了，所以这一嫁娶也是他的半个儿子了，他更是乐见其成。
想得正好，忽然又想到了吴维，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我看人想来也有些经验，经过这几次的见面，我也越发了解那吴总兵。他方才虽然都说着些场面话，但我觉着话语之中隐隐带着试探之意，经过这次我们摆了他一道后，他绝对不会轻易罢休，或许不会明着针对，但暗箭难防，特别是你这边，万事小心一些。”
裴疆眸色一沉，脸色森寒至极：“提防不是长远之计，若他日吴维一反，身在淮州的玉家便是他杀鸡儆猴的第一个。”
他所言，玉盛也明白，默了一息，才问：“那你想如何？”
裴疆沉声道：“无非他死，或是我们亡。”
“可扳倒一个总兵，谈何容易？”玉盛当然知道吴维对玉家的威胁，只是这实力悬殊得很，现在都是勉强自保。
裴疆开口，淡漠的开口说了两个字：“证据。”
玉盛有些不解的微微眯眸，但随即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诧道：“你是说搜集他造反的证据？”
“雁过留痕，做过的事，总有痕迹。”
既然知道了吴维将来会伤害到自己心尖上的人儿，裴疆怎可能只自保而不反击？
玉盛沉思许久，才点头：“这事我赞同，但要查这事。必要得要绝对信得过的人去暗中查看，且一点风声都不能走漏出去。”
裴疆道：“此事，我来办。”
也只有裴疆来办这事最为稳妥，玉盛沉默了半晌，才道：“总之先成亲再说其它的。”
裴疆应了声“好”。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裴疆告辞，玉盛却是忽然喊住了他。
“你可接触过女子？”玉盛忽然一问，但也问得很是委婉。
裴疆转身的脚步一顿，默了半晌，才如实的道：“娇娇。”
玉盛：……
忽然觉得这女婿诚实过头了，让人有些尴尬。
约莫也只有自己女儿一人。再而斟酌了一下，委婉的道：“你看你这才刚从猎场出来不到两年，接触的人也不多，你可能有点不了解这夫妻之道……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可问问玉恒。”
腆着老脸把这话给说出来。自家夫人许是也想到了这点，说是怕裴疆血气方刚，在哪方面蛮横，苦了女儿，便让他来说道说道。
可即使脸皮再厚，毕竟是女婿不是儿子，总归是说不出口的。左思右想之下，便想到了那阅女无数的侄子。第一回，玉盛觉着这侄子还是有点用的。
裴疆稍作沉思，也不知他想了些什么，片刻后才点头，沉稳内敛的回了声：“我知道了。”
走出书房外，在关上门的时候，还多说了一句：“我会去寻玉恒的。”
玉盛怕他大张旗鼓的去寻，便如老父一般急忙提醒：“得私下去寻，且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玉盛觉着自己真真是为这女儿女婿操碎了心。

第59章
朝廷的嘉奖下来。
原本这玉盛就是往朝廷捐钱捐粮的，朝廷自然也不可能再赏赐些什么珍贵的物什。所以除了圣旨上的嘉奖外，还道往后朝廷所需之物首选玉家，虽未明说，但也是直接定了玉家为皇商。
朝廷钦定的皇商可比地方定下的要来得光彩多了，便是地方官也不敢轻易的招惹。
且皇帝还御笔亲提了一块牌匾赐给玉家。
除此之外，还有这玉家姑爷的赏。
许是知道玉家近来办亲事，也知晓亲自送粮的姑爷是入赘的，所以就给了个面子玉家，另外夸赞了一番那裴疆，还给了个衔头。
淮州临海，盛产盐，有官盐也有商盐，而裴疆便是管商盐这一块的典运盐司。
虽无官阶，但连小官都要看这典运盐司的脸色。
这些嘉许一下来，原先外边都说那玉家大小姐眼拙，明明那沈家的少爷更有出息，可偏偏闹退婚，选了个奴隶出身的夫婿。
可近日风头都变了，许因沈家少爷此次京考中落了榜，而裴疆受了朝廷的嘉许，这下子都说玉家大小姐真真是有眼光，看人准。
这些风声对玉家却是没有半点影响，该忙碌成婚的事情，还是忙碌着。
而对裴疆更是半点影响也没有。不过那典运盐司的头衔往后或许能让他在调查吴维谋反证据中取得一些便利。
但如今最重要的却不是这典运盐司如何给他便利，而是迫在眉睫的成婚之事。
今日未时，裴疆去寻了玉恒。
在玉恒的屋子中，两个人相对而坐，玉恒显得格外的忐忑不安。
玉恒瞅了眼面无表情的裴疆，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不敢说。
就在这一刻钟之前，他这堂妹夫来寻他，还不让人进来斟茶倒水，他以为是来算陈年旧账的，所以在给堂妹夫倒水之时，手都在颤颤的发抖。
“妹夫，有你直说吧，你这么看着我，我这心里头有点七上八下的。”
裴疆说话的时候让人有压迫感，不说话的时候这气势更是强烈。
裴疆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放下杯盏，才道：“我下月中旬成亲。”
玉恒愣了一下，而后纳闷：“这事我知道呀，妹夫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何止是知道，昨天就他爹还楸着他的耳朵说他不成器，若是成器的话，大伯家的家产就不会落到一个外人的手中。
当时玉恒就在想，无论他成不成器，或者是为玉家的商号忙得多呕心沥血，大伯家还有个闺女呢，这家产也不见得轮到他来继承。且就算什么都不做都能活得快活，那还不如乖乖的，安分守己的当个纨绔子弟。
“婚期将近，但我有些不了解这男女之事，所以便来询问你。”裴疆脸色如常，半点的尴尬都没有。
玉恒点了点头。哦，这原来是寻他做启蒙嬷嬷的……！！
可这也太淡定了些吧？！
玉恒使劲盯着裴疆。想要从他的表情探寻出些因身为男人却不懂风月之事而该有的自卑，但他堂妹夫别说自卑了，连一点的尴尬都没有！
裴疆沉稳依旧：“你阅女无数，即使岳父没让我来寻你，我也会寻时间来找你。”
玉恒：……
忽然觉得自己在别人的眼里的用处，好似也就只有脸皮厚得足以给人当启蒙嬷嬷了本事了。
尽管如此，玉恒还是挺了挺胸膛，清咳了数声之后，才问：“那妹夫你是要我讲解讲解，还是亲身体验……当我没说后面那句！”
看到裴疆那逐渐凛冽的眼眸，玉恒一怂，连忙打住，而后忙道：“这种事情口头上说不清楚，妹夫你且等我去拿些东西。”
说着起了身往内间走去。裴疆望着他，只见他忽然在床边趴了下来，随即探手进了床底，拉出了一个又一个枕头般大小的木匣子。
许久之后，一共拉出了五个皆上了锁的木匣子，分两轮搬到了外间，放到了桌面上。
“妹夫你放心，过了今日我对你的引导，你就不再是以往的你，嘿嘿嘿。”
玉恒的笑意，着实猥琐得让人有狠狠的抽他几巴掌的冲动。
裴疆放在腿上的手握成了拳头，忍住了这冲动。
玉恒把脖子上边挂着的一串钥匙从衣领中翻了出来。一大把钥匙相差无几，可他却都能找到对应的钥匙，然后都准确无误的打开了五个木匣子。
一个个都翻开，有三个是装着本子的，最后两个……
不堪入目，多为让人脸红新的的物什，有些物什的外形让人一看就明白是什么。除此之外，瓶瓶罐罐也多，
裴疆看着那些东西，沉默许久，眼眸中似乎带了几分思索。
似乎考虑着要不要换个人来询问。
玉恒看着甚是不靠谱。
从瓶瓶罐罐中翻出了一个小瓶子，然后献殷勤的呈给裴疆，“妹夫，这个在洞房的时候用上……减缓疼痛，增添妙趣，用法我会写给你。”
玉恒就是再厚的脸皮，也不没有厚到亲自教导堂妹夫和堂妹洞房地步。
他算是明白大伯了为何让堂妹夫来找他了！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只能把这事推到他这里！
裴疆听到减缓疼痛这几字，默默的把瓶子拿了过来。
淡淡的问：“还有呢？”
“还有呀……”玉恒在几个放着书籍的匣子中翻找了一下，抽出了好几本本子，有彩色的绘图，有文字的，随后都叠着放到了裴疆的桌面前，最上边的一本的书名竟是——初宵宝典。
“只要妹夫你看了这些，保准你体会到这方面的无穷美妙。”
花丛老手在这方面的自是经验多多。
裴疆默了一许，随后点了点头。
见自家妹夫那么上道，玉恒更加殷勤了，“你看完这几本，再来我这拿新的，毕竟一口也不能吃成个大胖子，还得慢慢来。”
裴疆静默许久，才问:“男子舒快，那女子可会难受？”
玉恒：……
也是，像裴疆这等学而不倦且比他更不知羞耻的女婿，他大伯怎么可能亲自来教？只会红了他大伯那一张老脸。
“这个嘛不好说，得看你学艺精不精了，学得好都舒坦，学不好也就只有你舒坦，且这女子无论怎么样都要痛一回的，但用了我给你那个……就绝对不会那么疼……”
不知想到了什么，随之拉着凳子靠近裴疆，声细如蚊的提醒:“我和你说这玉娇吧，从小就娇得很，也记仇得很，她五岁那年还是软软糯糯的团子，因我抱她那会不小心摔了她，磕了她的手也见血了，就从那会起她就格外不待见我了，都记了十年的仇，所以你悠着点来，别以后连房门都进不去。”
裴疆瞥了他一眼，并不全信他。玉恒什么德行，整个玉家都清楚得很，不待见他，和他的德行也脱不了干系。
最后玉恒拿了个原本装玉器，刻有玉石轩印记的盒子来，把给裴疆的东西都装入了进去，还放了一层布在上边掩盖着。
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边叮嘱道：“别把我捅出去，要是玉娇问你来做什么，你就说是我给你送新婚贺礼的，可千万别实话实说，实话实说的话，不仅我遭殃，你也遭殃。”
整理好后，把盒子递给裴疆。
裴疆接过盒子，还是淡漠的道了一声谢。
送走了裴疆后，玉恒双手合十，抬头看天：“我也算是做了好事了，老天爷保佑别让我堂妹知道！”
——
且说裴疆从玉恒的院子出来后，便遇上了玉娇的堂妹玉瑶。
玉瑶见到裴疆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才福了福身，问：“姐夫怎会在这？”
裴疆瞥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来寻玉恒。”
玉瑶闻言，眼眸登时一亮。她是知道自家兄长那德行的，玉娇的未婚夫婿来寻兄长，莫不是他也只是个外表看着正经，其实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
若是如此，她往后再寻一个好夫婿，定然又能压玉娇一筹！
玉瑶心中暗喜之时。裴疆却忽然道：“先前的事，多谢。”
暗喜的玉瑶顿时一愣：“我做了什么？”她在今日之前也没和这未来的堂姐夫说过一句话，怎忽然向她道谢？
裴疆脸色清冷淡漠，淡淡的道：“若非你与沈家的纠缠不清，娇娇又怎能这般轻易与沈家接除婚约。”
虽然先前玉娇与沈宏敬退婚的时候，裴疆依旧是个护卫，但该知道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原本还有些得意的玉瑶，听到裴疆的话，脸色蓦地一白，身后也有还两个全然不知情的小婢女，闻言之后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玉瑶慌忙道：“姐夫，你莫要乱说话，毁我的清誉。”
声音冷淡：“道谢确实是真。另外，我见不得她委屈，所以别对她动些坏心思。”
裴疆心细，自然看得出来方才玉瑶暗暗自喜之色。
裴疆正要走，却忽然传来玉娇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转头看去，只见玉娇从前方回廊走来。即使佯装镇定，可脚步却是比平日都快了许多。
走到了裴疆的前方，如护犊子无异。
随即挂着一抹甚假的笑意与玉瑶道：“听说王家小姐办了冬日茶会，你现在还不去，还待在家中做什么？”
玉娇眼中的防备非常重，也如同防贼一般。就好似怕玉瑶会把注意打到裴疆身上来一样。
玉瑶刚刚被裴疆的话堵了堵，现在又被玉娇这般戒备，有些呕血。
她真想告诉他们，就算模样再好，但没身份的，她可一点都看不上！
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露出了一抹略有牵强的笑意：“那玉瑶便先去王家小姐的茶会了，堂姐，堂姐夫告辞。”
告辞后，转身便快步离开了。
玉瑶一点也不想再和这二人久待，他们分明就是夫唱妇随一块的欺负她！
看着玉瑶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远了之后，玉娇才伸出手暗搓搓的在裴疆的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但奈何他手臂上的肌肉实在是太硬了，掐得手指头都红了，也掐不动。
裴疆把她泛红的手拿了下来，道：“下回还是拿东西来打吧。”
玉娇瞪了他一眼，低声恼道：“我不是与你说过了么，若我那堂妹故意找你说话，你甭搭理她，可你怎么还和她说话？”
自己的堂妹是什么样的，玉娇最为清楚。玉瑶就是见不得她比她好，裴疆这般出色的男子，谁能不爱？
她是信裴疆的，可不信玉瑶。就怕玉瑶趁着裴疆不察的时候吃裴疆的豆腐，占便宜！
所以才会得知裴疆去了二房的院子后，寻了个借口，从娘亲的屋中逃出来寻他。
“方才我在谢她。”
闻言，玉娇微微蹙起秀眉：“你与她连面都没见几回，你谢她什么？”
裴疆执起玉娇的手，往自家的院子走去。边走边道：“先前若非她与沈家的纠缠不清，你又怎能这般轻易的退婚？”
玉娇脚步一顿，甚为惊诧：“你就为这事向她道谢？”
裴疆点头：“另外，替你出口气，我见不得你受委屈。”
玉娇羞涩的打了他一下：“你莫要在旁人的面前说这些难为情的话。”意指身后偷笑青菊和桑桑。
裴疆点头：“往后只让你一个人听到。”
“你还说！”羞赧嗔瞪了他一眼。
虽羞，但想到裴疆与玉瑶道谢的事情，便能想象得出来玉瑶难看的脸色，一时掩唇抿着嘴笑。
回到了自家的院子后，玉娇才问他：“对了，你去二叔的院子做什么？”
裴疆只默了一息，回道：“父亲让我去寻玉恒说些话。”
闻言，玉娇便皱眉道：“父亲该不会让你去管教玉恒吧？”
裴疆不语。
“我那堂哥没救了，你别管他，他爱如何便如何……话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裴疆淡淡的道：“他送的贺礼，你要瞧瞧吗？”
玉娇皱了皱鼻子，嫌弃的道：“我才不看呢，就堂哥那眼光，还能是送什么好的贺礼？定然是那等土里土气的摆设。”
闻言，裴疆脸色未变，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越是不给她瞧，她估摸着好奇心越重，主动给她瞧，她才不会有兴趣。
才回内院，玉夫人身边的婢女便急匆匆跑来，停在了他们身前，福身后，急道：“小姐，夫人正寻你呢。”
玉娇脸色微变，看向裴疆：“完了，我娘说成亲前要与你少些见面的，让她知道我与你见面，定会训斥我的！”
裴疆眉头微蹙，“我会去寻你。”
这话听在玉娇的耳中——我晚上会去寻你的。
顿时面红耳赤，“你别来寻我，临近成亲前，新人双方不能见面是习俗，我不与你说了，得赶紧回去，不然娘亲发起怒来，连我爹都哄不好。”
说着便提起裙子，小跑离开。
玉娇才离开，福全也寻来了，道是给他做喜服的裁缝到了。
离婚期还有不到一个月，要做的准备一切都得加快日程。
——
忙碌了一日，入夜之后，裴疆才把从玉恒那拿来的木匣子打开。
把书本全拿了出来。
一本本看下来，夜色渐浓，乌云蔽月，玉府中的人皆睡着了，世安院更是清清冷冷。
裴疆把手中的书本阖上。闭上双眸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浑身滚烫得很，就像是被火炉裹住。
玉恒所给的香艳本子，对于在情事上边还是个愣头青的裴疆来说，比先前在花楼中匆匆看了几页画册来得冲击大。
再睁开眼眸，依旧幽暗得很。
索性起了身，直接出了屋子，站在庭院中吹着冷风。
十二月底，淮州虽不下雪，但也冷得慌。白日里就已经够寒风刺骨的了，深夜更是冷得让人感觉身在冰窟之中，所以这个时候谁都不愿意出屋子，就算是在屋子外边的，也是尽量选一个挡风的去处避着。
裴疆在冷风中站了许久，但心里头的那股子邪火却是无论怎么样都压不下去。身子更是比以往都要紧绷得厉害。
呼出了一口浊气，形成了雾气。
裴疆望向玉娇院子，思索了许久，脚步最终还是动了。
那边玉娇睡得正香甜时，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一声又一声的“娇娇。”
玉娇睁开了双眸，睡眼惺忪的看到了纱帐外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蓦地一惊，抱住了被子：“谁！”
纱帐撩开，出现的是裴疆的脸，玉娇这才松了一口气，因被喊醒且还被吓了一跳，小脾气瞬间上来了，一脸恼色：“你怎么会在这！不是说了不要来了么！”
裴疆却是忽然俯下身子，压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热气也顿时笼罩了下来。
他在她的上边。声音喑哑，低喃：“娇娇，我难受。”
玉娇脸色一变，也顾不得羞涩，顿时紧张了起来，“你发热了吗？”
她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他的身体比以往都要热了许多。
“不。”
“那你究竟是哪里不舒……”玉娇望进他的眼眸之中，声音戛然而止。
这眼神与在梦中，更与他在榕城失控那晚是一模一样的！
玉娇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了，脸色微微一白。
“娇娇，帮帮我可好？”
裴疆的气息落在玉娇的脸上，烫得很。
眼神虽然一样，但表情却又有些不一样，他的表情痛苦且隐忍，很难受的模样。
玉娇虽然也有些心疼他，但还是慌道：“虽然我能扛得住疼，但、但那些事只能成亲再做的……”
裴疆确实摇了摇头：“只是帮帮我……”
“怎、怎么帮？”玉娇脸红得滴血，总觉得他们说的话似没什么，但却让人脸红心跳，羞得很。
娇娇软软的声音，让裴疆喉间滚动。看着下边娇艳欲滴的玉娇，身体更为燥热。
半晌后，他才低沉的道：“摸摸我……”
……
许久之后，裴疆得以一丝纾解，才伏在玉娇身上低喘着气，哑着嗓音道歉：“对不起。”
玉娇更是久久不能平复。
一方面羞得自己也热了起来，另一方面她才发现自己先前被骗了。
哪有什么随身携带的匕首？！
分明就是他的……
个骗子！
玉娇又羞又怒，直接在他的肩头狠狠的咬了一口。
裴疆确实身子一抖，闷哼了一声，随之在玉娇的耳边哑声道：“奴甚是喜欢小姐这般咬人。”
玉娇：……
面红耳赤且无比羞耻中。

第60章
裴疆在玉娇的房中待了许久。
玉娇连赶都赶不走，嗔怒的踹他了两脚，恼他：“我、我帮都帮你了，你还要死皮赖脸的待到什么时候？”第一回体会到了那种难言言语的通体舒畅的感觉，躺在与自己那冷硬截然不同的柔软床铺上，同时还有一股淡淡暖香萦绕住了自己全身，裴疆着实是想赖着不走。
低声呢喃:“再待一会。”
玉娇脸颊上还余留着方才的嫣红，有些气恼的鼓着脸颊，：“可我并不想让你留在这里。”
说话之时，回想方才他在自己的耳边的喘息声越发粗哑，再想到他那因染上了情欲而格外诱惑的表情，她就觉得脸蒸腾的烫，就是连手心都烫得发疼。
方才隔着衣物来轻抚，就像是摸着一个火炉一样，只差没把她的手给烫伤了。
“再让我待会。”裴疆把玉娇的腰肢揽得更紧，呢喃的嗓音也更沉。
玉娇拍开他梏在她腰间上的手，继而转身瞪他，但才转身就见他那好看的眼眸闪着一层柔光，在这烛火昏暗之下，看得不真切，甚是像在漆黑的眼眸之中覆着一层润润的水光。
就这双眼眸，让玉娇顿时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的那条尾巴摇得忒欢，眼睛忒亮的小狗。
那小狗想要赖在她身旁时，便是这般湿漉漉的眼神在她的脚底下摇尾乞怜，可爱得很。
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那……只能留一会会，一会后你就得走。”
裴疆点头，低低的“嗯”了一声，随后又继续把铁臂给箍在了玉娇绵软的腰上。
许是裴疆的怀抱太过暖和了，也太过舒适了。所以极为畏冷的玉娇窝在他的怀中慢慢的就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从二更天到了四更天，只说待一会会的裴疆竟也睡着了！
虽第一回与他同床共枕，但因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所以玉娇也只是有些娇羞而已。
可这快要天亮了，也顾不得那羞涩，只吓得她赶紧伸手摇他的胳膊：“裴疆！你真得走了，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许是温香软玉在怀，且鼻息之间萦绕着女儿家那好闻的体香。所以向来睡意浅的裴疆，这么年以来，头一回睡得这般沉，还是被玉娇推了推后才醒过来。
眼眸半开，嗓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嗯？天亮了？”
听到他这声音，玉娇只觉得身子一酥。
太好听了。
声音顿时软了下来，有些羞赧道：“天色快亮了，你快些回去。若是被发现了，这外边又该拿我俩当茶余饭后的闲话了。”
裴疆“嗯”了一声，随之起了身，但却不急着下床，反而是坐在床上望着她。
玉娇被他看到有些羞：“再过不久久成亲了，任由你瞧，所以你别瞧了，赶紧回去。”
也不知裴疆在想些什么，只见那乌黑的眼眸中倾斜出浅浅的笑意，看了她半会，低声道：“成了亲后，便都名正言顺了。”
明直言顺的何止是同塌而眠呀……
玉娇想到这，把被子拉上来了一些，盖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怯怯的与他商量：“那能不能只在成亲那晚让我就疼一回就好？”
玉娇从一回也不想痛，妥协到了现在的只疼一回。她觉得自己的让步和牺牲都已经非常大了，若是不在意他的话，她真的是一回都不想疼。
闻言，裴疆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默了许久。似乎打算往后再与她说清楚这些事，所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晌之后，出了被窝，把被子给她掖得严严实实的，确保一点风都吹不进去之后，才低声道：“天要是亮了，我再离开，那便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先走了。这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
说着，转身探出帐子外，开始套上靴子。
玉娇忙从被窝中伸出手拉住他的衣服：“不许走，你还没答应我呢，别再想像之前那么搪塞过去了！”
自上会他装睡后，吃过一次亏的玉娇，也学聪明了。
裴疆深吸了一口气，思索了一息后才转回头低下眼眸看向玉娇，淡淡的道：“我答应你，只让你疼一会。”
玉娇有些不大相信：“你说真的？”
裴疆点头：“自是不会骗你。”
有了他的再次承诺，玉娇才迟疑的松开了手，然后缩回了被窝之中。
“你赶紧走吧，别被发现了。”
裴疆离开床铺，才呼了一口气。
玉恒给他的本子上边，也有清楚言明，女子多为只疼一回。
所以他不算失信。
——
距离婚期越来越近，而玉娇的请帖也是按照距离长短来送的。邀请的宾客之中，但凡是淮州的，都是在婚期的前三日送到府上。
因着先前吴维来玉府之时与玉盛提了句讨喜酒喝，玉盛虽然心中极为不愿，但还是满口应下了，也就只能让人送请帖到他的府上。
吴维拿到请帖之时，眼中难掩怒意。
他向来运筹帷幄，但不知为何，自从遇上了这个玉家和裴疆后，竟让他屡屡失算？！
先是他算计玉家的事情。因为小看了裴疆，放过了他，故而让他在榕城收购米粮送往幽州荆州，让玉家有了朝廷的庇护。
而后是他看上的女子。原想他在这淮州无人敢忤逆，不管是未出阁的姑娘，还是已为人妻的女子，只要他想要，旁人也得乖乖奉上，所以他那时才不会着急，可谁知那女子是要嫁给裴疆的玉家千金！
钱财和美人这两样明明都该是他的，但都与他失之交臂了！他肠子的确都已经悔青了，他不该轻易放过裴疆的，更不该没有及时的查清那美人是谁家的女儿的。
每每想起，吴维都觉得呕血得很！
“大人，可要准备去赴宴的贺礼？”管家在一旁忐忑的问。
吴维深呼吸了一口气，把那口血压下，随之咬着牙根露出了一抹渗人的笑意：“送！玉家现在是朝廷的红人，我都得忌惮两分，怎能不送？！”
“小的现在就下去准备。”管家低头，略慌的退出了厅中。
吴维随之把门外的侍卫找来，吩咐“你再去猎场重新调查，把之前在猎场待过的人都仔细的查一遍，我要知道关于那裴疆的所有事，定要事无巨细都告知与我！”
吴维是武将出身，甚是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的道理。若是裴疆真是个厉害的角色，那么就说明他先前在军营之时是故意输，故意受伤的，若真是如此，此人倒是比那玉盛还要难缠得很。
若真如此，更不能让裴疆继续壮大！
吴维的眼眸之中满是阴狠。这一回他肯定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
且说玉家这边。
距离成婚只有三日了。也不知道玉夫人都知道了些什么，所以这三日死盯着玉娇，晚上更是与玉娇一块睡。
在这成婚前的一日，玉娇与母亲一块躺倒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试探性的问了声身旁的母亲睡了没。
发现母亲也没睡，便侧躺着身子与母亲说道：“娘，这都最后一晚了，你也别守着了，我会乖乖听话不去见裴疆的。”
母亲看得紧，也不许她出屋子，所以这三日来，裴疆愣是没能潜进来，更别说见面了。
玉夫人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柔声道：“我岂不知你们二人偷偷见面的事情，先前我忍着不阻止，但这三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见面的，我若只是口头上叮嘱，裴疆定然当成耳边风，晚上又该来寻你了。”
“娘亲……你怎么知道的？”夜间幽会就这么被戳穿了，玉娇的脸颊与根子都微微发烫。
玉夫人自然不会告诉自己的女儿，在她与父亲定亲后，也是未成亲前，她父亲就是这么做的。这是其一，其二则是因为她前些日子看他们小两口都春风满面的，半点没有受到相思之苦的影响，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偷偷见面了，见得还非常勤快。
“你们二人日日都满面春风的，谁都看得明白，只是没明说而已。且白日你都被我看着，也就只有晚上才会偷偷见面……”
说道这，玉夫人默了默，随后才斟酌的问：“实话告诉娘亲，你与裴疆可提前行了房？”
玉娇脸色登时爆红：“娘亲……我没有，那般可怕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玉夫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又皱起了眉头，“那般可怕的事情……是谁与你说了什么？”
玉娇紧紧的抿着唇，不敢说实话。
虽说女儿到底是没让那混小子得逞，可女儿似乎误会了些什么。这些事情本来是打算一会告诉她的，但现在也没有任何差别，便道：“娇儿，娘亲也不逼你说出来是谁告诉了你什么，但你得告诉娘亲，你如何觉得这行房可怕？”
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娘亲，玉娇还是羞得不敢乱说话。
玉夫人知道她羞，便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娇儿，我是你娘亲。娘亲又不是旁人，这些事与娘亲说不必太羞涩，姑娘家出嫁，都是由母亲来说这些事情的。”
玉娇咬了咬唇，才犹豫的道：“那事……很疼的，我怕疼。”
闻言，玉夫人轻笑了一声，随之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发顶：“傻娇儿，姑娘家无论如何都会疼一回的，但疼过之后便不会再疼了。”
玉娇一愣，但随即想到了梦中自己哭得那般惨，心中还是不怎么信母亲所说的，“可、可旁人说每回都疼得很。”
玉夫人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你傻，还真的是个傻闺女。若是说这每回都要疼一回的话，那些刚成婚不久的小媳妇还不哭着闹着回娘家？”
玉娇想了想，觉得母亲说的也有些道理。可不是回回都疼，那她梦中的画面又该如何解释？
还未琢磨透，她母亲缓缓引导：“你不如就试三回，若是三回后那浑小子都让你疼的话，你便不让他进房，此后分房睡。”
听了母亲的话，玉娇暗道裴疆决然是不可能同意分房睡的，这些天都天天来她这睡，无论怎么敢都赶不走，情到浓时他还诱着她帮他。
玉娇一是对裴疆格外心软，二是扛不住他的美色。所以这最后都会妥协。
再而仔细想了想母亲的话，觉得疼三回有些多了，便伸出了两根手指：“两回成不成？”
“由你。”玉夫人笑得无奈。
先前女儿随着裴疆去了榕城，孤男寡女的也没有碰女儿。且这回来的小半月，裴疆也日日夜探女儿的香闺，更没有碰女儿，便也就说明他是真心疼女儿的，如此看来，对他的不满意也淡了些许。
半晌后，玉娇窝到了母亲的怀中，问：“说起这些事，娘亲你怎一点都不羞？”
玉夫人轻抚这她的头发，淡淡的道：“你都如此害羞了，若娘亲再羞得支支吾吾，你肯定更怕。”
顿了顿，又道：“虽然娘亲还是有一些些不满意裴疆，但只要他待你是真心好的，娘亲也会接受他这个女婿，毕竟往后要陪你走下去的不是娘亲，而是你的夫婿，待你好的，你也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
玉娇唇角上扬，眼中倾泄出漫漫的笑意：“裴疆喜欢我，我心里边也甚是喜欢他，约莫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那便好，娘亲希望你们能一直恩恩爱爱下去，白头偕老。”想了想，又道：“娘亲在你的新房中的床头柜中放了些东西，明晚就寝之前拿出来瞧瞧。”
“是什么？”玉娇好奇的问。
玉夫人故作神秘的道：“每个姑娘出嫁之前，母亲都会准备的东西，明晚你看了便知。天色不早了，且你明日天未亮就得起来梳妆打扮了，快些睡吧。”
玉娇“嗯”了一声。随之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但无论怎么都睡不着。
毕竟自己明日就要成婚了，怎可能不紧张？
就在这五个多月之前，她不管裴疆最后有没有成为淮南王，也只想着把仇怨化解，而后再送裴疆离开玉家。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最后竟然会喜欢上在梦中欺负她的人，还要嫁给他，与她当初的打算真真是南辕北辙，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想着想着，玉娇也就睡了过去。
翌日才五更天，玉娇就被她母亲从温暖的拉了起来。
随之又是被几个婢女压着沐浴，梳发髻，上妆，继而穿上喜服，等捯饬好，天也已经亮了。
前两日天还下这小雨，到了她成婚这日，不仅雨停了，便是连天气也暖和了许多，都说是个好兆头。
因这幽州和荆州大灾，玉家刚得朝廷嘉奖，不宜大操大办婚事，且还是入赘，所以这成亲的事宜也简化了许多。
时辰一到，点了鞭炮后，玉娇拿着喜扇遮面，由喜娘扶着入正厅。
心底呯呯呯的乱跳，脚下也走得极为缓慢。生怕自己一紧张就打嗝，更怕自己又会做出左脚绊了右脚而摔倒的蠢事。

第61章
拜堂后，玉娇被搀着送入了喜房。
这喜房的院子，是在玉娇随着裴疆去了榕城之后，玉娇的父亲就把玉府旁的一大块地给买了下来，给小两口建院子。
建好后，就凿了墙开了个门，让两院互通。
在母亲身边的嬷嬷出了屋子外后，玉娇便立刻把喜扇给放了下来，边敲着自己的细胳膊边埋怨：“成个亲怎就这般累人……”
桑桑端了杯热茶过来，喜盈盈的笑道：“小姐方才是没看到姑爷穿着红色喜服的俊颜，见了后肯定就不觉得累了。”
玉娇顿时来了兴趣，一双眼眸扑亮扑亮的问：“有多好看？”
桑桑和青菊都抿唇笑。青菊回道：“奴婢们怎么说得明白，小姐一会亲自见了，便不就知道了。”
玉娇瞪了眼她们俩：“你们俩个丫头，尽知道埋汰我，我就不应该把你们也带到这院子的。”
说着，拿过桑桑手的茶饮了一口，心思也转到了裴疆的身上，想象着裴疆穿着喜服的模样。
玉娇越发的觉得裴疆长了一幅极好的好皮囊，越看她便越喜欢。
“姑爷俊，可咱们小姐今日也比好看得紧，姑爷要是见了，定然连步子都迈不动了。”桑桑笑着说。
玉娇闻言，嘀咕： “我便是不施脂粉他也迈不动步子。”
就前些日子。自己就寝时没有上妆，也没有梳头，裴疆还不是一样赖在她的床上不肯走。
这时肚子微微响了响，玉娇摸了摸肚子，朝着桑桑吩咐：“你快去厨房给我寻点热乎的来吃。”
今日母亲说什么都不肯给她多吃。说免得到时候急着上茅房，又或者是说吃多了穿喜服不好看，所以从辰时到黄昏，她也就吃了一点点的东西垫肚子，现在饿得慌。
桑桑应声便退出了新房。
桑桑去了好一会，这会天色也全然暗了下来。
玉娇心念着母亲说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些什么，但母亲都这么神秘了，她又怎能给旁人看到？
所以想了想后，便吩咐屋中的青菊：“青菊你去与福全说一声，让他看着点姑爷，别让他喝太多，另外再去准备些热水回来让我梳洗。”
青菊点头：“奴婢这就去。”
看着青菊离开。门一关上，玉娇便立即站了起来，快步的走到了梳妆台前，拉开一个个抽屉来寻找母亲说的东西。
半晌后，在最末的一个抽屉中找到了母亲说的是小盒子。
巴掌的小盒子，也不知道是些什么。玉娇心道母亲莫不是把传家宝给了她？
玉娇走到了桌前打开了盒子。看到里边的东西，微微皱了皱眉。
是一个羊皮小札。
玉娇把小札拿了出来，放下了盒子。随后慢慢打开，待看到羊皮小札上边的画，脸色“噌”的一下直接红透了。
忙把羊皮小札放到了桌面上，双手捂住了眼睛。
她母亲给她的竟是这种羞人的东西！
羞赧了片刻，玉娇又觉得自己太过大惊小怪了。她连更为羞人都看过了，还怕这些小人画？
如此想着，玉娇慢慢的打开了一条指缝，偷偷地瞅了眼桌面上摊开的羊皮小札。
看着看着，眉头也就皱了起来。
这画得实在是太粗糙了！
那男的小人一看就是羸弱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哪比得上身姿挺拔，胸膛宽厚，腰身结实的裴疆！
可虽是如此，但玉娇还是看的面红耳赤。许是看着这小札，脑中浮现的是梦中自己与裴疆无尽缠绵的场景，一时口干舌燥得很，就是连身子都有些烫。
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用一个小手指慢慢的推开了其余的部分。
愣是一边嫌弃，一边看了下来。
看得入迷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间的门开了，又阖上了。
等人走近了，她才被酒味熏得皱了皱鼻子，正纳闷怎么会有酒味飘散进来的时候，有湿湿热热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随后是低低的嗓音：“好看吗？”
“一点都不好……”话音戛然而止，蓦地转头，瞪向弯腰附在自己耳侧，喝得有些红脸的裴疆。
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裴疆的目光撇向桌面上的避火图。玉娇顿时反应他看的是什么，惊得她七手八脚的把图给翻了过来。
“你别看！”死死的按住了羊皮纸。
脸又臊又烫，艳红的很。
裴疆的目光转向她，黑沉幽深，低声道：“可我看过很多了。”
玉娇先是一愣，眼眸随即再次缓缓睁大，惊恐得声音结结巴巴的：“你、你看、看了很多？！”
裴疆略一倾身。玉娇觉得他甚是危险，所以他欺近一分，她便坐在椅子上往后倾一分。
“我先前不懂，便看了。”说得甚是理所当然。
玉娇仅是听到他的回答，都觉得脸上似在冒火，她无法想象裴疆拿着一本小人书，看得一脸正经且全神贯注的。
想到这样的场景，心跳得极快。
正幻想着，便见他都已经快贴到自己的脸上了，灼热的气息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吓得玉娇直接往后一扬。身子瞬间没了平衡，惊呼了一声，眼看正要摔倒的时候，裴疆的长臂一伸，直接搂住了她。
把她扶正了来，低声问：“为什么忽然这么怕我？”
玉娇推着他，有些羞恼：“你那眼神都像是要吃了我一样，我能不怕？”
话到最后，因为裴疆的额头抵着了他的额头而渐渐弱了下来。
有他的气息，也有烈酒的气息都笼罩着自己，让她有些不适。
皱着鼻子：“你的酒味有些重，我不喜欢。”
裴疆默了默，起了身，微微后退了一步，“那我先去洗漱。”
玉娇疑惑的问：“外边不用你去招待吗？”
裴疆默了一许，才回：“要，可我想与你待一块。”
玉娇羞赧的起身，随之推他：“既然还要招待宾客，你就快出去，别急着洗漱。”
把人推到了门口，红着脸：“你快些去。”
沉默了半晌的裴疆蓦地抓住了她的肩部转身，压到了门板上，把她圈在自己的双臂之中。
低头垂眸，哑声道：“今晚能做画上的事情吗？”
玉娇的脸烧得一塌糊涂。
心更是跳得乱七八糟的，如同打鼓。
裴疆再而道：“有法子不会那么疼的。”
玉娇听着他说的话，臊得想要捂脸，但他贴得紧，根本就不能轻易动弹。
一小会后，才声音微颤：“你的脸皮为什么就这么厚……”简直厚到没边了。
裴疆却是再低低的问：“可以吗？”
喝了酒的裴疆，虽是清醒的，但却是有些不依不饶。
玉娇就是没有看他，也知道他现在看着自己的眼神到底有多么的炙热。
玉娇红着耳根子，小声的回：“若是没有那么疼的话，可、可以。”
裴疆身子一震，随即嗓音低哑的道：“看我。”
玉娇虽然羞，但还是依他所言，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还没未反应改过来，双唇便瞬间被攫取掠夺，裴疆就如攻城掠池一般凶猛的亲吻着她。
玉娇的口中满是他与烈酒的气息。
有些醉也有些晕乎乎的，便是连尾椎骨都有些发软。
许久之后，裴疆才肯放过她，“等我。”
话落便松开她的手和腰肢，但才松开，她的身子瞬间一软，根本站不住。
裴疆忙又揽住了她。
玉娇伏在他的胸膛上，气息絮乱：“我腿软……”
裴疆低笑了一声，随之懒腰抱起她，步子沉而稳。
把她抱到了软塌上，而后在她的额头上啄了一下：“我会尽快回来的。”
话落后，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人一走，玉娇才猛地用力呼吸，紧紧的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不是错觉。今晚的裴疆真的是格外的烈如火，且意图也非常的凶猛，没有一点的遮掩。
即使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但玉娇也没有以前那么怕了，更多的是害羞。
她与裴疆亲密之事做了不少，但……还从未坦身相见。
想到这，玉娇蓦地把红得不像话的脸埋到了软塌上的毯子上。
许久后，忽然想起被搁在桌面上的羊皮小扎，便立刻起了身下软塌去把小人书给卷了起来。
放入了盒子中，盖得严严实实的。随之放回了梳妆台的抽屉中，可想了想，又觉得藏得不安全，便又拿了出来。
看了一圈屋子后，最终走到了床边。蹲下了身子，把木盒往床底用力一推。
玉娇决然想不到裴疆所看的哪些小人书，都是玉恒从床底下拿出来的。
藏好后，玉娇站起来呼了一口气。
自言自语的嘀咕：“应当不会有人发现吧……”
拍了拍手后，便有人敲了门：“小姐，奴婢回来了。”
是桑桑。
玉娇让她进来，随后极为镇定自若的坐到了桌子前，似乎方才裴疆没有回来，自己也什么都没有藏一般。
桑桑把热汤和饺子从食盒中端出到了桌面上，随之递了双筷子玉娇。
玉娇接过筷子，随之夹了个冒着热气的饺子。正要咬一口之时，忽然听到桑桑甚是疑惑的说这屋子中怎么有一股子酒味。
闻言，筷子上的饺子因夹不稳直接落在了桌子上，连着自己也不知怎的闷咳了几声。
桑桑忙帮她顺背，然后在收拾桌面上的饺子之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但也没有多说。
玉娇红着脸吃了一碗汤和一碟子的饺子。
期间嬷嬷和青菊也相继回来了。
而这时外边传来了吵闹声，桑桑侧耳在门上听了一下，随即紧张了起来：“闹洞房的来了。”
嬷嬷忙道：“小姐快快坐回床上。”
玉娇闻言，忙放下筷子走回内间坐到了床上。
“喜扇，喜扇。”青菊也赶忙的把喜扇递给玉娇。
拿过喜扇，理了理有些皱的喜服，才以扇遮面，坐得端端正正的。
声音已经到了房门外，只听见那玉恒口齿不清的说着：“妹、妹夫，我和你说，我那堂妹虽然凶，但你也别、别怂，一怂你以后就被管得死死的，她凶你就比她凶！”
在喜房外都敢这么说了，玉恒显然醉得不清。
玉娇听到这声音，暗暗的咬牙！
心道如果玉恒真把裴疆带坏了，她定然和他没完！
屋外的裴疆停在了门口前，随之转身看向跟过来想要闹洞房的人，沉声问道：“你们确定要闹喜房？”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护卫，还有秦、沈两个护卫。
玉恒醉红着脸嚷道：“闹！”
裴疆微微挑眉，随后扫了眼其他人，直截了当的威胁：“你们若闹，我过两日便逐一寻你们比划，让你能卧床休息几日。”
一个个都想趁此机会闹一闹这向来沉稳内敛的姑爷，看看他是不是还能以往一般沉稳，但被这么一威胁，一个个的脸色都垮了下来。
不带这样威胁人的！
“还闹吗？”裴疆淡淡的问。
一个个闷声不吭，然后玉恒又在一旁高声应道：“闹！”
众人：……
裴疆瞥了一眼他，随即与其他人吩咐道：“把他架下去。”
酒量甚好的大家伙忙腾出了两个人，一人夹着一边胳膊，往上一抬，直接把玉恒架了起来。
玉恒急得直蹬腿，高声嚷着：“放我下来，我要闹洞房，我要闹洞房！”
声音渐渐的远了，裴疆看向最后一个人。
“你呢？”
从榕城赶来淮州参加婚宴的钱金灿忙道：“我先祝师父师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走了！”
说完后，也利索的离开，生怕会成为第二个被夹着离开的。
最后一个人也跑了，裴疆才转身推门进了屋子。
嬷嬷迎上前，笑道：“新郎官回来了，那便与新娘子喝合卺酒。”
嬷嬷看了眼青菊。青菊会意，忙倒了两杯酒。
裴疆走入内间，在床的另一边床沿坐下，伸手拿了玉娇手上的喜扇。
只见玉娇眉目含羞，脸若桃花。
青菊端了酒到他们的身旁，嬷嬷道：“只要饮了这合卺酒，便礼成了。”
二人相继拿起了酒，手挽手喝酒。玉娇小抿了一口，听到嬷嬷在边酒全部饮完便能长长久久，便一口气又把余下的全饮了。
喝完后，猛的咳嗽。裴疆忙给她顺背。
嬷嬷见礼成了，笑得甚乐：“奴婢便先去告诉老爷夫人了礼成了。”
说着也就退了出去。
这合卺酒酒味很淡，但玉娇就是喝果酒都会醉，所以没一会就觉得脑子昏呼呼且全身都软绵绵的。
即便如此，却还是软绵无力的推着给她顺背的裴疆：“我要先去洗漱。”
裴疆便吩咐桑桑和青菊伺候玉娇去洗漱，随之自己也出了屋子。
待回来的时候，却是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物，身上酒味也没了，只是手中多了一个小瓷瓶。
许久后，桑桑和青菊才把玉娇从小隔间扶了出来，玉娇软塌塌的靠在桑桑的身上。
玉娇见到裴疆，弯唇笑得开心。朝着裴疆伸出双手，软声撒娇：“裴疆，抱。”
玉娇醉酒了。
裴疆上前，把软柔柔的人打横抱了起来，再而吩咐两个婢女：“小姐我来照顾，你们下去吧。”
两个婢女含笑的福身退出了屋子。
门关上后，裴疆才抱着在他怀中一直蹭着他胸膛的玉娇入了内间。
才把她放到了床上，她却是软软的控诉，“床上有东西咯我，难受。”
裴疆看了眼床上，只见铺着零零散散的桂圆红枣，花生还有莲子。
裴疆低声道：“搂住我的脖子。”
玉娇很是听话，乖乖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下一刻裴疆便单手把人给抱起来，托住了玉娇下方。玉娇惊呼了一声，然后呼道：“裴疆你好厉害。”
满眼的崇拜。
裴疆闻言，想到了书中所写的桃色香艳对话。眸色一深，喉间也滚了滚，有了丝反应。
但还是先拨干净了一块地方，再把她放下来。
“先松手，我把床弄干净。”
玉娇第一回喝酒就抱着柱子，谁劝都不肯撒手，这回又怎么可能乖乖听话？
自然是死死的抱住裴疆的脖子，不依的撒娇：“我不，不放。”
裴疆默了默，随后边拖着她，便抓住被褥一扬，随之把哪些干果都甩到了床尾。
而后抱着玉娇上了床，把帐子放了下来。
伏在她的上方，低声喊她：“娇娇。”
玉娇笑得娇艳，头往上一抬，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玉娇醉酒后格外实诚：“我喜欢你用哑哑的嗓音的喊我，好好听，你再喊几遍。”
裴疆如她所愿，低哑的唤了一声又一声娇娇。
每唤一下，便亲她一个地方。
不久后，红鸾帐内便传出声声娇吟声。
帐中女子满面春情，娇颜水眸，鬓云掩乱坠香肩，衣裳渐乱，峰色难掩。
俯首含梅弄蕊。
帐影交缠随之摇曳。
“裴、裴疆我不要了……”玉娇哭啼啼的哀求道，便是啜泣也是一阵阵的。
“娇娇，忍一忍。”裴疆的声音非常的低哑。
喘息声也越发的粗重。
玉娇受不住，把手伸出帐外，想要跑。这时裴疆的手臂也伸了出来，从她的手背插入她的五指缝中，紧紧握住，又把她的手给拖了回来。
桃色无边，满室春意。

第62章
昨天夜里新房里边动静有些大，给屋外的人都听得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的。而那热水更是凉了又烧，烧了又凉。
因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自家主子第二日起不来，所以第二日都快午时了，也没有人敢去新房敲门。
玉盛和玉夫人都极为心照不宣的没有去厅中等裴疆敬茶，更是让人到二房那边低调提醒了一声，让二房的人下午再过来。
而这边玉娇着实是被折腾得狠了，所以直至午时过了，到了未时才慢慢醒来。
睫羽轻颤了几下，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可不知为何全身哪那都感觉到不对劲，酸酸痛痛得就像是病了一场，更怪异的是她察觉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却一丝都感觉不到冷，她似被一个炉子紧紧的包裹着，在这寒冷的初春都觉得热得慌。
这个炉子似乎还长了一条手臂，紧紧的箍着她的腰……
可炉子哪会长手臂？！
玉娇愣了一下才蓦地睁开眼睛。一睁眼便看到了深麦色的胸膛，肌肉起伏均匀，除了伤痕斑驳之外，却不影响让人想要伸出手去感受一下那胸肌的手感……
玉娇慌慌的抬起头，便见裴疆眼眸灼灼的盯着她看。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但玉娇就是知道他肯定看了很久很久。
裴疆低低的问：“怎么不多睡一会？”
昨晚零零碎碎的记忆涌了上来，玉娇脸色“刷”的一下全红了。
想起来后又羞又恼。她明明记得自己哭着喊着不要继续了，他却是骗着哄着她一会会就好了，谁成想他只是说得好听！
玉娇以前根本不清楚这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作不得数的，现在却是非常的清楚了！
被子下，玉娇用手掐他的手臂，“你松开我……”
食了荤的裴疆比以往都听话，她话一落便松开了她。
裴疆昨夜食了荤，身心从所未有的舒畅，唇角也不自觉挂着一抹浅笑。
“我羞，你先下床让我把衣裳给穿上。”玉娇低着头小声的低喃。但心里边想的却是等她穿上衣服再来收拾他！
裴疆低垂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圆润香肩上，虽然下边的春色被被子遮掩住了，但裴疆却是非常清楚那底下的春色究竟有多诱人。
不仅看过了，更是吃过了，极为让人食髓知味。
想着昨晚她低泣承欢的模样，裴疆的眼神蓦地一暗，身体又紧绷了起来。可从玉恒那拿来的香艳话本中得知女子第一回后不能再闹，得隔几日。
且也清楚自己昨晚闹得狠了，也累了她。所以呼出了一口浊气后，低下头，心疼的在玉娇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说：“我去吩咐人送热水进来让你梳洗。”
玉娇低声的“嗯”了一声。
裴疆随即掀开被子下了床。正捡起地上的衣物间，便从帐中砸出了一个软枕，反应极为灵敏，瞬间抓住朝砸来的枕头。
随之传来玉娇恼怒的骂声：“你混蛋！你骗子！我明明喊了疼你却硬是抓住我的手！我明明说不要了，你还敢骗我说就一会？却硬生生就缠了我大半宿！”
床上还有花生红枣桂圆之类的，玉娇更是气得抓起就往外扔，一肚子的怨气。
她算是明白自己为何要在梦中哭了！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节制！
他也不知道心疼她，就她这小身板哪扛得住他压了一晚上！
扔得正欢，帐幔蓦地被拉开。
裴疆只穿了一条裤子而光着膀子。
看到他忽然拉开了帐幔，脸上又是没什么表情。玉娇一时有些怕得把手上的干果扔下，抓住被子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胸口，紧绷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嗓音更是带着微微的轻颤：“你、你想干嘛，我浑身都疼，别、别来了。”
想到昨晚他的那股悍猛的劲，玉娇现在都觉得有些生怕。
裴疆把软枕放回床上，紧紧的盯着她，默了一晌后，道：“我站在这，随你打。”
玉娇听到他不是要闹她，紧绷的身子一松，顿时委屈了起来。眼眶渐红，委屈巴巴的控诉：“你一点都不心疼我，我喊疼你却还是要进、进来，我想要下床你也把我给拽了回来……”
裴疆重新跨上床，隔着被子把玉娇怀中，沉默了许久，才问：“昨晚一直都难受？”
玉娇本以为他会道歉承认都是他的错，更会安慰她，可谁知道他竟然会问这么没脸没皮的话！
玉娇脸颊绯红，想要说谎，但话到嘴边也说不出来，只涨红了脸声细如蚊的说：“也不是……开始酥酥麻麻的，但后来又疼，接着舒爽，可太累了……我受不住。”
她以往以为做这种事情只会疼得难受，可却不知竟然还会有其他不一感受。
玉娇的声音虽然小，但裴疆听得清晰。暗暗的握成了拳，压下躁动。
许是听到了屋中的声响，屋外候了许久的下人便敲了门：“小姐和姑爷可起了？”
偎在裴疆怀中的玉娇红着脸问：“什么时辰了？”
早早就已经醒来的裴疆回答：“未时了。”
玉娇用身子推了推他：“你下床去把我的衣裳拿来。”
身子太多的红痕，便是青菊和桑桑，玉娇也不敢给她们看到，这简直太羞人了！
但凡桑桑和青菊看见了她身上的红痕，便会知道她先前那次“起了疹子”是假的。
“好。”裴疆低应了一声，随后下床去柜子拿了干净的衣服。
拿来了衣裳，玉娇却是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帐子，随即背对着床外极快的穿上衣物。
看着那若隐若现的身子，裴疆暗暗的呼出了一口滚烫的热气，随即也把自己的衣物穿上。
半晌后，听到裴疆说了声“进来”，婢女才红着脸端了热水进来，玉娇也忙把裴疆给赶出了屋子。
裴疆从屋子出来，便去了澡间沐浴。从澡间出来时，这脸上虽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明眼人福全却是一眼就瞧了出来自家姑爷的变化，更瞧得出来自家姑爷此时的心情究竟有多愉悦。
跟在了身后，提醒：“老爷和夫人已经候在主院的正厅了，一会过去后，姑爷得改口跟着小姐一块喊了。”
裴疆淡漠的点头：“知道了。”
……
等他们这小夫妻俩回了原先玉家的主院，都已经快要到准备晚膳的点了。
只是这又不是娶媳妇，而是男方入赘，所以自然不会有人给新妇脸色看。但看到旁人抿着唇忍笑，玉娇就觉得脸臊得慌，恨不得找一个缝给钻进去。
夫妻两人起了身后，便立刻有人去主院通报。所以等他们到了主院的正厅之时，人都齐了。便是昨晚醉得像滩烂泥的玉恒也坐在了厅中。
玉娇脸颊绯红的与裴疆一块向父母敬茶。
“爹喝茶。”裴疆改了口。
玉盛听到这一声爹，心底似有所触，喜极而泣，眼眶略红的接过了裴疆手中的茶，“喝了这杯茶，往后裴疆你就是我玉盛的半个儿了！”
说着便喝了一大口茶，随之才把准备好的红封给了裴疆。
玉盛无子，一直担心女儿嫁出去之后，这玉家便空落落的，但今日不仅女儿还在，还多了个半子，且自己还对裴疆极为满意，所以这感触难免多了些。
裴疆继而端茶给玉夫人：“娘，喝茶。”
玉夫人接过杯盏。仔细打量了一下他那清淡疏冷的脸色，便发现似乎有所不同，比以往多了一丝温意，再看了眼他身旁那低着头红着脸的女儿，随之莞尔一笑。
一个春风满面一个羞，那便说明昨晚的洞房没什么问题了，玉夫人也就宽了心。
抿了一口茶后，也给了个红封，嘱咐道：“往后好好的待娇儿。”
裴疆看了眼身边的玉娇，点头应道：“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什么甜言蜜语都听过的玉娇还是免不得心中一暖，随之微微抬头对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这般眉来眼去，让人觉得甚是齁甜。
不一会后，便也就开始给二房的二叔二婶敬茶。
玉二爷想到以后这玉家的家产全都会落入裴疆的囊中，心底对裴疆自然是极为不待见的，虽是如此，但还是没有露出半点不喜，脸上堆着笑，一直称赞二人郎才女貌。
晚间一大家子人一块吃了晚膳，晚饭后玉娇与裴疆一块随玉盛去了书房。
玉娇：“爹爹，我想过些日子与裴疆一块到金都查一查他的身世。”
玉盛早就知道了女儿的心思，随即思索了一下，皱眉道：“可朝廷让裴疆做了典运盐司。”
裴疆淡淡的道：“上一任的典运盐司还有半年任期，在四个月内赶回来便可。”
若是任期无碍，玉盛也没有意见，随之点了点头，问：“那身世之事，有了线索？”
玉娇摇头：“莫家哥哥年前回了信，说并没有查到什么消息，可我觉得裴疆的身世总和金都有关……”说着看向了裴疆，“没准去了金都后，裴疆还能想起些什么。”
玉娇在意的不是裴疆有着如何尊贵的身份。因心系他，所以她在意的是他遗忘掉的过去，她想让他知道过去的他自己究竟是谁，让他此生再也没有任何的缺失。
——
吴维先前让人调查了有关裴疆的过往。
数日后，探子便把查来的消息一一告知：“属下调查得知那裴疆是十年前被人贩子买到的猎场，但听猎场的人说，他似乎并没有先前的记忆。”
而后探子也顺腾摸瓜的找到了人贩子。毕竟长久都要与猎场的人接触，所以那人贩子对裴疆的印象倒是很深刻，其二印象深刻的原因是因为他第一次见到裴疆的时候，是送奴隶到猎场途中的河滩上发现的。
“人贩子说发现裴疆的时候，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倒在河滩上不知生死，身体上有大大小小的擦伤，最为严重的是从背脊处穿透了胸膛的一支箭，受了这般重的伤，却还没有死。人贩子贪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多，便把人也带上了，奴隶中许是有人懂点医术，便把箭拔了，从而救了他一命，人贩子见人没死，就半卖半送给了猎场。”
吴维听了探子的话，随之微微眯起了眼眸，手指轻扣着桌面。
他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裴疆在军营与人交手的招式。那裴疆的身手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甚有章法的，且似乎颇还有点武将对敌时的势头。
默了许久，问：“值钱的东西多，可有问过都是些什么东西？”
探子摇头：“过去太多年了，人贩子记不清了，也都全部典当了。”
吴维心思微转。暗道这裴疆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思索许久，也暂时想不透这裴疆会是什么人。

第63章
因才成亲，不便离家，所以玉娇与裴疆便定在七日后再上金都。
但在准备上金都之前，因昨日才成亲，还未适应自己成了别人的小媳妇，玉娇便闹了一些笑话。
且说这新婚的第三日一早。鸡啼之时，玉娇蓦地从睡梦中惊坐起，忙推着身边的裴疆，惊慌的道：“天亮了你快点回去，再不走就会被人发现的！”
刚醒来的裴疆：……
无奈的把她拉回被窝中，摁在自己的怀中，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提醒：“我们成亲了。”
玉娇一愣，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成亲了，不需要再偷偷摸摸了。
松了一口气后，随即打了个哈欠，趴在裴疆的怀中口齿不清的怪道：“谁让你之前跑我屋子睡的……”
裴疆默了默，见也睡不着了，便道：“那我起来去练拳了。”
玉娇却是抱住他的腰身，不依道：“不要去，我冷。”
这么冷的天，靠着裴疆都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她一点也不想裴疆离开。
“你再陪我睡一会。”说着改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头娇滴滴的望着他。
一双眼眸带着刚醒的朦胧，声音酥软，更带着几分撒娇，而唇色粉嫩泛着水光。玉娇丝毫不知道自己这模样到底有多妩媚诱人。
尝过情事美妙后，哪怕是裴疆这般自控的男子都觉得扛不住。
所以这腰间上的大掌，便缓缓往下抚去，但只片刻便被一只软绵的手给抓住了。
玉娇原先眼眸潋滟，但因他的动作而多了一丝薄怒，瞪着他：“不许胡来，睡觉。”
许是洞房夜闹得狠了，玉娇现在都觉得身子有些难受。知道裴疆不敢真闹她，玉娇喝了一声吼，便趴在他的胸膛上汲取暖意慢慢入睡。
不久后胸膛便传来均匀绵长浅息声，软香温玉在怀，虽是好事却也折磨得很。
裴疆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随即又瞪着帐顶，等怀中的人儿再次醒来。
这是婚后第三日早上发生的事情。
再说到了晚上裴疆练拳沐浴回房，在房中没有见到玉娇，也就以为她回主院陪母亲说话还没有回来，所以在床上看书等着她，可夜都深了，也没有等到她回来。
略一思索后。裴疆起了床，披上了披风便出了门。
裴疆推门入了以前玉娇的闺房，走到了床外，伸手拉开帐幔后，便见到蜷缩在被窝中熟睡的玉娇。
才成婚不到两日，玉娇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姑娘家了，而是成了亲的小媳妇。
裴疆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喊道：“娇娇，我抱你回房。”
说着伸手抱她。玉娇睡得迷糊，感觉到有人把她抱了起来，睁开眼缝见是裴疆，便直接抱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胸膛中蹭了蹭，呢喃问道：“你来我房中抱我做什么？”
裴疆……
默了一会后，才再次重复早上的话：“我们已经成亲了。”
玉娇半睡半醒的软声回道：“我忘了……”
随即窝在他的怀中再睡了过去，裴疆只能用披风盖住她，然后抱出了屋子。
赤玉小院离他们的小院有一段很长的距离。裴疆虽然抱着一个人，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沉稳的步伐。
看着姑爷把小姐抱入了屋中，福全与身旁的桑桑感叹道：“姑爷抱了小姐这么远的路，脸不红气也不喘，我瞧着小姐这以后想去哪，估计都不用亲自走咯。”
一旁的桑桑得意的道：“我们小姐可是姑爷心头上的宝贝疙瘩呢，姑爷不疼小姐，还能疼谁？”
福全点头表示赞同。
姑爷虽然连自己都不心疼，但他确实是除了小姐一人外，谁都不心疼，
——
新婚趣事之外，再说离上金都还有几日的时间，玉娇都有了安排。
先前在榕城之时，裴疆去了幽州，玉娇便在榕城待了一个多月。在榕城也没个认识的人，但好在有这钱金灿兄妹时常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她才不至于给闷出病来。
所以去金都之前，便请钱金灿兄妹二人一块在这淮州游玩。
钱金灿知道裴疆过些日子就要去金都，说玩是次要的，学本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裴疆那几招刀法。
裴疆先前与他说不收徒，但可以教他一些拳脚功夫。虽是如此，钱金灿还是一口一个师父叫得甚是欢快。
既然已经答应教他一些拳脚功夫，裴疆也不食言，所以余下的几日都让他一早就来玉府，从而教他。
裴疆在后院教钱金灿刀法，这时莫青婷来寻了玉娇。
在暖阁中，小桌子摆了许多的零嘴，干果居多，且都是剥好的。
玉娇先前虽然吃腻了，但最近又喜欢上了，所以裴疆每日一早都会先剥好放在小碟中，玉娇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莫青婷见小姐妹吃着果仁都能吃出蜜糖的感觉来，便笑她：“你一双眼睛都笑成了缝，心里美滋滋的，肯定是你那新夫婿疼你疼得紧。”
玉娇抿着唇笑，笑中隐藏不住的得意，“我也没让他疼呀。”
莫青婷“啧啧”了两声，酸道：“看你这得意的小模样，看得我都想打你。”
说着伸出手掐了玉娇的笑脸，玉娇连忙躲开，而后也还击去掐她的，两个小姐妹闹得甚是欢腾，许久后才消停下来。
莫青婷缓了气息，抿了口茶后才问：“你们是三天后就上金都吗？”
因莫子言在金都，此去金都免不得麻烦他，所以莫青婷知道也是正常的。
“不出意外，三日后一早就立刻出发，毕竟裴疆过几个月就要去商会任职典运盐司一职，时间紧迫得很。”话落，玉娇拿了颗果仁放入口中。
明明是同一家店送来的干果，怎这次的干果就比之前吃的要来得好吃？
“希望你夫婿此次能寻到亲人……但若是真在金都寻到了亲人，他们不让他离开怎么办？”
玉娇拍了拍手，随后用帕子擦了擦手，说得甚为通透：“我总不能害怕他家人反对他入赘，阻止他回淮州就不让他找回自己的身份了吧？”
想了想后，玉娇继而道：“反正这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到时候让裴疆自己选择，现在想这么多，只会庸人自扰。”
玉娇想得很是明白，一点也不纠结。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莫青婷也告了辞离开了。
玉娇回了院子，原打算去寻裴疆，却听下人说姑爷带着那小钱少爷到铁铺买刀去了。
——
裴疆去的铁铺，便是先前玉娇给他买刀的元记铁铺。
先前裴疆就对这铁铺有些怀疑，但一直都未曾有时间来查访一番，此次正好带钱金灿来买刀作为掩护，从而暗中观察。
元记铁铺在闹市有铺面，但不打铁，所以这好东西基本都在偏僻的打铁铺中。而他们来的便是打铁铺。
裴疆下马后看了一眼铁铺周围的环境。铁铺吵闹，所以附近没有什么人家，只是有许多圈养养鸡鸭等家禽的小围院，围院都是篱笆做墙，鸡鸭的声音更加的大。
打铁的声音掺杂着鸡鸭的声音，吵吵闹闹的，与身旁的人说话，估摸着都要说大两个音。
看着周围的圈养着家禽的小围院，裴疆才略一思索，身边便传来钱金灿兴奋的声音：“师父师父，你说要送我一把称手的刀，真的？”
裴疆收回了目光，随之看向元记铁铺的大门，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都走入了元记铁铺，前边是店铺，后院是打铁的地方，
掌柜迎了上来，询问他们要寻什么。
裴疆漠声道：“刀。”
掌柜随即把他们带到了摆放着各式刀的架子旁，钱金灿兴致高昂的一把一把的拿起来试手，而裴疆则是站在他的一旁。
似在看刀，但却是暗无声息的观察着这间铺子。
后院的铁铺格外的响。裴疆也听闻这元记铁铺远近闻名，许多地方都是来这里采买，所以生意红火，打铁日夜不间断。
许是来得早，所以铺中也没有几个人。
裴疆正暗中观察之时，忽然“砰”的一声响，是大铁锤落地的声音。
有人不小心手滑了，手中的大铁锤落了地。
就在铁锤落地的那一瞬间，裴疆的耳廓微微一动，随之看了眼地上的铁锤，再看了眼地面。
重物落实地和落在有密室的地面上，声音明显是有区别的。落在实地上声响重而短迅，但若底下为空的话，重物落地的声音不仅有些空，且还会长一些。
裴疆五视极为灵敏，且心细如发，所以顿时听出了端倪来。
底下有密室。
心思微转，收回了目光。与一旁的钱金灿道：“再给你半刻时辰，若再不选好，我便走了。”
“别呀师父，我现在立刻选！”
最终钱金灿还是坚信最贵的便是最好的，所以挑了把最贵的刀，裴疆直接付了钱便回了府。
钱金灿这两日在裴疆那学了几招刀法，所以回到客栈后，便在房中使着新刀开始耍了起来。
钱金灿和候在门外的护卫都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这屋顶上有人。
那人把钱金灿所练的招式都看了一遍下来，随之把瓦片小心翼翼的放回原位，而后离开了屋顶。
半个时辰后，总兵府。
吴维看着探子比划了一下钱金灿所练的招式，思索了半晌后，从身旁的侍卫腰上抽了一把刀出来，行云流水的把那几招连贯了起来，刀风颇猛。
如此反复了两次后才停了下来，微眯眼眸道：“这招式确实霸道，且也有一股杀敌的狠劲，可若只学了形，却不知精髓，就算知道整套刀法也只是花拳绣腿。”
如此悍猛的刀法，那裴疆又是从何处学来的？
“大人，属下还打听到过几日那裴疆要与玉家千金一同上金都，似乎是去寻亲。”
裴疆寻亲也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只是没有大肆宣扬而已。
吴维闻言，看向下属。
裴疆此人，他第一回见，便觉得碍眼得很，更别说他坏了自己两次好事。吴维觉得若是不除裴疆，那裴疆定会成为他登往皇位路上的一块拦路石。
想到此，忽然眼眸一眯，露出了狠戾之意，冷声吩咐：“别让裴疆活着到金都！”
话声一落，想起那明艳照人的女子，又立即补充：“但得留下玉家的千金，尽可能的别伤她分毫。”

第64章
裴疆白日在元记铁铺发现了端倪后，思虑许久才决定入夜后去元记铁铺一探究竟。
深夜四更天的时候。裴疆趁着玉娇熟睡，便小心翼翼的把她从自己的怀中挪开。
下了床后，便在床边半蹲了下来，把手伸进床底去拿今日白日准备好的夜行衣。
但似乎摸索到了包裹之外的东西，顿时微微蹙眉，但还是顺势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个木盒。
裴疆把木盒打开，看到盒子中装的是羊皮小札，随之抬眸，隔着薄薄的一层帐幔看向床上的人。
嘴角略勾。暗道总会有一日，会让她同意与他一块看的。
把盒子盖上，随后放回了床底之下。
继而把装着也行衣的包裹给拿了出来后，才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
玉府离元记铁铺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
此时的元记铁铺虽然看不到有人在看守，但裴疆从远处观察了半晌，还是发现了在暗中有不少的人盯着梢。
仔细的从几个位置观察了一番，摸清了哪些地方有盯梢的人后，才隐身到黑暗中，错开哪些有人的地方，潜入铁铺。
裴疆最擅长的莫过于隐匿踪迹。成功潜入了铁铺后，
在安全的地方继而观察了一会。见有人从一个地方进进出出，便明白了那个方向就是密室的入口。
待有人进去之后，再悄无声息的尾随其后。进入密室后，便传来铛铛的打铁声，越往里边，那铛铛声越来越大。
裴疆并未跟着进去，只看了一眼地下密室后，便立刻转身出去了。
这常有人进出，且也有许多人盯梢，不宜久留，虽然只是一眼，可也足够了。
在这元记铁铺的地底下有一个极大的密室。密室里边有许多光着膀子的大汉在密室中打铁，周边的箩筐和货架上都是打好的刀剑长矛等兵器。
也不是上交朝廷，而是私自打造大批兵器，显然有不轨之心才会如此。
裴疆在回去的一路上，暗中琢磨着这元记铁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人最有可能。
——吴维。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且在这淮州城，他的权力也最大，若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建了这么大的一个兵器库，他怎可能不知道？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兵器库是他亲手建立的！
裴疆很清楚虽然玉家有功，但到底是商贾。就他这么一个毫无官衔的平民而言，此事若以他来举报上去的话，难免会节外生枝，所以必须的是官场中的人来上报。
此人必须是信玉家的，且还要与吴维没有什么交情的。
仔细的想了一下，裴疆想到了一个人。
那便是科举高中榜首，在殿前被封为翰林院修撰的莫子言。虽然莫子言现在的官衔只为正六品，但新朝才成立不足两年，朝中有许多的官位都空缺着，再者新帝惜才，对莫子言很是看重。
裴疆虽不喜从旁人口中听到那莫子言比自己与玉娇更为般配，但他也承认，莫子言着实是前途无量。
虽仅见过几面，可裴疆也看得出来莫子言是个正人君子。此去金都，或许可以顺势试探一下莫子言对吴维的态度，再而与他商议吴维欲要谋逆之事，即便短时间内动不了吴维，但只要吴维还有谋逆之心，就必定能让他万劫不复！
裴疆定了主意，便在外边换了夜行衣。回到了房外，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关房门的时候，从内间传出玉娇那略带鼻音的嗓音：“你去哪里了？”
听到玉娇的声音，裴疆动作一顿。默默的把门关好，在转身回内间之前深吸了一口气。
走回了内间，便见帐幔已经钩了起来，而玉娇怀中则抱着一个汤婆子，裹着一张被子坐在床上望着门口。
裴疆默了半晌，才问：“怎么醒了？”
玉娇脸上很是不高兴，怨道：“冷着冷着也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床边是空的。本以为裴疆是去上茅房了，可摸了摸他躺过的被窝后，才发现是冷的，他显然已经出去许久了。
后来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到细微的开门声。
这又不是白日，而是四五更天的深夜，他离开了半个多时辰，难不成还能是去寻谁谈心了？
若是旁人说裴疆这半夜是与美人私会了，玉娇自然是一点都不信的，她还觉得裴疆是去做贼了。所有人都有可能三心两意，但她的裴疆现在不会，将来自然也不会。
这么晚时辰离开，不是私会，但肯定不见得是好事。
裴疆听到她说冷，便立即把外边的衣衫脱下，随之上床。正要把玉娇拉入怀中，她却是把他的手拍开了。
“你离开的时候也不担心我会不会冷得受了风寒，怎的这会害倒会惦记着要给我取暖了？”玉娇鼻音确实是有些重，似乎是要染上风寒的征兆。
以往玉娇怕冷，所以都穿了比较厚的衣裳就寝，但因着有了裴疆给取暖，所以衣服自然也就穿得少了，被子也不需要像往常一样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疆默了默，还是不顾她的拍打，直接把人给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熨暖她。
“我去处理些事情，是与吴维有关的。”
一听吴维的名字，玉娇挣扎着的动作顿时一顿，随之瞪大眼，惊诧道：“你去行刺他了？”
“自然不是，只是有些疑点去查证了一番，因还没有证实，所以暂时不能告诉你。”
玉娇松了一口气。听了他的话后，也不清楚自己的嘴门严不严实，所以他与不与她说，她倒也无所谓。
叹息了一声，随后拉过裴疆的手，嫩嫩软软的五指插入他的指缝之中，紧紧相扣。
声音中没有了方才的怨气，只软声道：“你以后离开的时候记得要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去了哪里，才不会一直担心。”
说着，抬起头看向裴疆，双眸柔柔润润的：“你以后要去哪里，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裴疆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好，我应你。”
得到裴疆的应允后，玉娇也扬起头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望向他的眸光熠熠生辉，笑容更是娇艳诱人：“是给你听话的奖赏。”
裴疆就食过一次荤，又素了多日，那经得住她的撩拨。
下一瞬，蓦地把怀中人压倒到了床上。转瞬之间，玉娇便由坐着变成了躺着，双手更是被裴疆扣着压到了到床上，与头顶齐平的两旁。
裴疆的眼神太过热烈也太过露骨了，玉娇一瞬间便看出了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娇娇，还疼吗？”声音微哑。
知道他问得是什么，也因他的目光太过火热，让玉娇回忆起了新婚夜的那晚他的恣意贪欢，在她身上律动的画面。玉娇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酥酥麻麻的乏软，脸更是烫得火辣辣的。
咽了一小口的唾沫后，才回：“不疼是不疼了，但是……”
但是这后边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来，便猛的他给堵在了口中。
他绝对是故意不让她把话说完的！
但渐渐的，也被他亲得忘记了方才想要说些什么了。
唇舌纠缠，体温相熨，暖了玉娇的身子。
裴疆在她的身上撩拨了一波又一波，最后才语声嘎哑的开口询问：“娇娇：可以吗？”
被他在身上点了火，玉娇直觉得难受得紧，脑子也混混沌沌的，更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只双眼迷离的自己缠了上去。
“裴疆，我难受……”哭哭啼啼的声音和那面泛春意的表情，简直能让人发狂。
裴疆确实也发狂了……
玉娇从而又被他缠到了天亮，比先前洞房那会还狠。
那会玉娇才知道洞房那晚他究竟有多温柔了。
而在准备出远门的最后这两日，两人都是在屋中耳鬓厮磨，好不恩爱。
——
第七日一早，东西也已经收拾妥当，准备上金都。
玉夫人知道这是去给裴疆寻亲的，虽然有不舍，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女婿说：“着实寻不到也没关系，不管你以前的身份是尊贵还是低贱，但你既然已经是娇儿的夫婿了，那也就是玉家的人了，玉家也就是你的家。”
裴疆略一点头：“我明白。”
玉家的人确实很好，这一点裴疆感觉到。以前裴疆是因为玉娇在意玉家，所以他才会在意玉娇的存亡，但如今心态似乎有些变了。
他是真的想把玉家护下的，在这里，他体会到了这十年中未曾体会过的温情。
玉娇在一旁一笑道：“娘亲，裴疆知道的，且我和裴疆最多过几个月就回来，你别太想我。”
玉夫人闻言，点了点她的鼻子：“你个小没良心的丫头，有了夫婿就忘了娘。”
母女两个开了好一会的玩笑。见时间差不多了，玉娇也就和娘亲分别，随后上了马车。
但这时玉恒却是拉着裴疆到一旁的角落窃窃私语。
玉恒非常上心且很是隐晦的向裴疆提醒了一下这房事该注意的事项。
叮嘱完了这房事之后该注意些什么之后，全然开窍后不久的裴疆半知半解的问：“为何？”
玉恒搭上裴疆的肩膀，道：“妹夫你想呀，虽然我大伯和大婶婶都想抱孙子，可你这才成亲多久？这要是就怀上了，那你是想你往后接下来的十个月都素着吗？”
因为清楚自己这妹夫和自己不是一路人，是个专情专一的，再者对这妹夫印象极为不错，也知道他肯定不会想到这一茬，所以秉着都是男人就应该相互帮助的想法，也就来提醒了这么一嘴。
裴疆沉思了一许，觉得他说得也是有些道理的，所以点头道：“我明白了。”
见裴疆如此，玉恒这成就感又上升了一个度。
他在裴疆这里找到自信，心道他还是有那么点用的，对这妹夫的好感更深了，最后还是不放心的嘱咐：“记得路上别闹出人命，不然你这以后可真得吃素了。”
玉恒在男人的面前总是荤素不忌，在裴疆的面前也就是有一点点收敛而已。
一晌之后，裴疆才上了马车，玉娇随而问他：“我堂兄方才与你说什么了？”
刚刚见两个人在角落说话，玉娇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裴疆想了一息，才迂回道：“他提醒我在路上注意些安全。”
玉娇皱眉，“堂兄与你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算了，不管他与你说了什么，反正你以后与他别走得太近，你会被他教坏了的。”
裴疆默了一息才点头：“听你的。”
裴疆暗道从玉恒那里拿来的书籍画本是肯定不能她知道的，不然她那小脾气还不得闹翻了天。

第65章
在裴疆与玉娇出发后不久，金都便下了雪。
而此时在金都的莫子言也收到了他们要来金都的消息，知道他们或许要在金都待上好几个月，本想先给他们先寻找合适住所的，但恰巧被先前同住一家客栈的几个考生邀去饮酒，实在是不好拒绝，便也就去了。
考了三甲进士的考生殷勤的请着莫子言上楼，道：“这间酒楼的涮羊肉是金都城最为一流的，旁人都道来金都城不吃一回这家的涮羊肉，便是白来了。”
莫子言淡淡一笑：“那便真的是要好好的尝……”
尝一尝这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一楼大厅忽传来“哐当”的一声巨响，随之是食客的各种惊呼声。
莫子言循声转身望下，只见有一个身穿着薄甲披着狐裘，且面无表情略带英气的貌美女子拿着一根银色长鞭追着一名逃窜的男子。
那男子边逃窜边把随手可拿到的东西往后的女子砸去，而刚刚的声响约莫就是这么来的。
许是在人多的大厅，女子也不便使用手中的鞭子，只能追赶。那男子最后直接逃上楼梯，在楼梯上的人都会被他推开，或者往后推去。此时莫子言也在楼梯上，也正是被男子推开的其中一人。
莫子言本就就是个读书人，也不会武，而男子显然是个练家子，用力把站在凭栏处的莫子言往外一推，全然不顾他的死活，其后从楼梯中间翻了凭栏跳下了一楼大厅。
莫子言瞳孔骤缩，从凭栏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只有一个想法——自己或许会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被摔死且还是最短命的状元。
但就在千钧一发之间一根鞭子蓦地扫出，鞭子圈住了他的腰身。女子用力一拉，把他又从凭栏外被拉了回来。
等莫子言站回来后，那面无表情的女子从他的身侧略过，也翻了凭栏追了下去。
从被推到再被救不过是转瞬之间，但莫子言却是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此时一楼下的男子正想要逃出酒楼，却不想忽然从酒楼外边涌入了四名将士，把男子拦了下来，转身想从后边逃走，谁成想后边是那追了自己许久的女子。
女子冷声开口：“若此人再逃，不用审问，就地诛杀。”
声音杀伐果断，一丝仁慈都没有。
男子脸色“唰”的一白，明白她不是开玩笑的，且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逃了，只能举起双手，“我投降我投降！”
在楼梯间站着的莫子言怔怔愣愣的，此时他身旁的考生小心翼翼的询问：“莫大人，你没事吧？”
莫子言怔愣了片刻，才缓缓的摇了摇头，淡淡的回：“无事。”
只是第一回被英雄救美，有些许的没反应过来。
随即转身看向楼下。见那男子已经束手就擒，略微思索一下之后才走下楼梯，行到了女子的面前。
拱手道：“方才谢过姑娘救……”
女子直接抬手阻止他的话，冷声道：“不必言谢。”
随而朝着几个将士下令：“把人押回刑部大牢关押，我亲自去审问。”
随后先行出了酒楼，莫子言连一眼都没有被她正视。
莫子言又是默了半晌，在身旁考生询问他可好之时，他只略为疑惑的自言自语：“明明是第一回见，怎会有种似曾相识之感？总觉得似乎与谁有些相似。”
想了想后，莫子言想到了那个待人也是冷冷冰冰的裴疆，才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感觉似曾相识了。
裴疆可不正是这样的性子么？
正在将两人作为对比之时，身旁有人小声接耳交谈：“这百里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勇猛呀。”
“长得好看是好看，但都二十有一了，彪悍得现今都还嫁不出去。”
其他的话莫子言并未听进去，他只听到了“百里将军”这几个字后，才顿时反应了过来，方才那女子应当就是这历朝历代以来第一位女将军，十五及笄后便上阵杀敌的女将——百里寒。
百里寒是个奇女子，而她背后的百里一家更是让大启百姓无比敬重。
百里一家世代为将，当年皇帝还在封地岭北的时候，大启边境邻族东疆犯境，便是由百里家相助而击退的。而后前朝皇帝暴虐，如今的皇帝举兵造反，百里一家更是一路辅佐他坐上了帝位。
虽是开国功臣，但却从未居功自傲。朝廷大势已定后，百里大将军便请命去了岭北镇守，提防东疆。
可谓一家都是难得的忠义良将。
莫子言呼了一口气后，随之笑了笑，也没有了心思饮酒，便于身旁的考生道：“方才有些失态，可能要失约了。”
他还是回去命人给玉家妹妹还有裴疆寻宅子去吧，而救命一恩，往后见了再道谢也不迟。
再说裴疆与玉娇这边，从出发到现在已经有十日了。
此去金都约莫要二十来天，他们的行程还未到一半，可越是往金都的方向走，便越是寒冷。
二月上旬，南边已然转暖，而北边依旧风雪不断，南北两地气候相差极大。
玉娇这畏寒的毛病，因有裴疆在，倒也还能接受。
有时候玉娇都觉得自己先是看上裴疆的脸，后来看上的是他那暖如炉子的身子。
入了下榻的客栈，到了屋中。门一关，玉娇便攀着裴疆肩膀跳到了他的身上，裴疆很是配合的托住她，以防她滑落。
玉娇仰着下巴，一幅甚为娇蛮的命令：“抱我到床上。”
就是成婚了，裴疆还是宠着玉娇，所以玉娇这大小姐的脾气就没变过。
裴疆把她抱到了床上，放了下来后，玉娇依旧腻在他的怀中。
裴疆自然不会认为玉娇有多粘人，很是明白她现在不过就是图他的身子暖，约莫等过了这最冷的天，到了那七八月份那时，她就该嫌弃他了。
“听说今夜会有下雪，等一会我让下人去温些果酒送来给你，喝了之后好入睡。”
玉娇“嗯”了一声，随即埋怨道：“这都已经开春了，北边怎么还冷成这个鬼样子，以后就是打死我都不在这北边过冬过春。”
裴疆顺着她的后背轻抚，说了自己的想法：“若是此番真能找回遗忘的过去，我也不会待在北边，还是会与你一块回淮州。”
玉娇闻言，抬头看他，略有担忧：“回不回去且先不说，但若是真的寻到了，万一你父母不喜欢我怎么办？”
这媳妇见公婆，总是有这些烦恼，玉娇自然也不例外。
裴疆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但见她一双秀眉紧蹙，便知道她是真的担心，一时有些哑然失笑。
随而温声劝慰：“若是他们不喜欢你，我便带着你回淮州，再也不踏足金都。”
玉娇闻言，掐了掐他腰间上硬邦邦的肉，板着脸训道：“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还好，但若那一日你记起来了，你定然会后悔的。而且要是你父母不不喜欢我的话，那我便收一收性子，再讨他们喜欢就好了，何至于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裴疆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在她的脸颊啄了一下，低声道：“我见不得你委屈，更见不得你在人前收敛性子唯诺的样子，你就该是作威作福的。”
裴疆的情话从不肉麻，却也听得玉娇“嗷”的一声，直起腰抱着他的脖子直亲他的脸，“裴疆裴疆，你怎就这么会哄人。”
为免她惹得他按捺不住，忙按住了她，“明日若还想早起，便不要闹了。”
玉娇闻言，愣了一下，随之感觉到了他身下明显的变化，眼眸顿时一瞪，红着脸骂了他一声“不正经”。
随之从他的身上下来，躺到了床上后滚入了被窝之中，防贼一样看着他：“不能闹，昨夜你答应过我的。”
那事虽然舒爽，一回两回的倒也行，但裴疆悍猛得很，玉娇着实是吃不消。
裴疆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桑桑和青菊各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让他们泡脚。水送进来后，裴疆便让她们出去了。
半蹲在床外。把玉娇的脚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从而脱了她的棉袜，露出了一双白皙的小脚，放在宽大的手掌之中更显得娇小。
那圆润的脚指头动了动，可爱得紧，裴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脚，软软绵绵，似乎没有骨头一样。
惹得玉娇痒得笑道：“别捏，痒……”
裴疆把她的脚放入热水中，随之控制力道的揉捏着：“坐了一日，舒缓一下。”
玉娇轻声的“嗯”了一声，随之享受着他的伺候，感觉到舒服的时候，还不时的轻吟了一声。
玉娇靠着床头，享受着裴疆给自己力道得当的揉着脚底，随后慢慢的揉到了小腿肚。
直到后来，玉娇都不明白他只是给自己洗脚的，怎洗着洗着又给他哄到了床上？
玉娇累得睡在了裴疆的臂弯之中，两人相偎而眠。
晚上下了雪后，深夜之时客栈外有非常细微声音传来，似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且还不是一个人。
裴疆蓦地睁开了眼，眼眸之中竟是戒备之色。
坐起身子仔细听了一下外边的刻意收敛过的脚步声，随之摇了摇一旁的玉娇。
玉娇却是下意识的嘤咛了一声，低声啜泣：“不要了……”
裴疆：……
他最终还是把她给闹狠了。
裴疆还是又晃了几下，见她睁开了迷茫的双眸，便低下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外边似乎有人，我担心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先出去查看一下，你在屋中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玉娇这正半睡半醒的，也不大清楚他说了什么，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裴疆在她的额头上亲了，随之翻身下床，披上棉衣后。取下了挂在床头上的刀便径直的出了屋外。
玉娇被闹得太累了，这没一会又睡了过去，不久后，沉睡后的玉娇又做了那许久不曾再做过的梦，如同身临其境的梦。
而离开的裴疆却是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第66章
当裴疆从屋中出去后，暗示了当值的秦护卫看守好玉娇的屋子后，故意出了客栈，但并没有打算离开得太远，只是想看看那些人想要对付的人是谁。
当察觉到那些人全都跟上来后，裴疆顿时明白了——这些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为避免伤及到客栈中的玉娇，便故意到了僻静的小林子中。
尾随而来的共有五人。他们见裴疆落了单，便觉得是机会来了，倏然提刀杀了上去。
裴疆早有提防，拔刀便迎击。
这些人都是从吴维底下的死士，功夫也是了得，但只是低估了裴疆的本事。
他们五人联手，竟然都不是裴疆一人的对手！
许久后，便只剩下一个人还是有气的。
裴疆的刀子架在半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双目锐利，沉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依旧还想拼死一搏，袖中刀一出，蓦地一起身子想伤裴疆。但几乎一息之间，裴疆的刀子在他的脖子上划了一刀，直到黑衣人倒子地上，脖子上边才有鲜血渗出。
人死了，裴疆弯下腰去检查黑衣人身上有无有用的信息。
但就在弯下腰的检查的同时，身后枯树枝哑上的积雪缓缓滑下。裴疆似乎在黑衣人的胸口前摸了什么东西，正要去查看，枝哑承受不了积雪的重量，“啪嗒”的一声，一团积雪落下，直接砸到了裴疆的头上。
裴疆身子略微晃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打了一道闪电一般，埋藏许久的记忆如同激流一样涌上，似要把一些重要的记忆冲涮走。
头疼欲裂。
裴疆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他记起了自己是谁，他是百里家的长子——百里疆。
——
玉家的姑爷在上金都的途中失踪了，外边都说是承受不了玉家千金的骄纵，所以逃跑了。
玉家派出许多人来寻找，但不知怎的，只寻了一个多月，便没了声响。
后来玉家传出玉家千金怀了身孕的消息，一时之间什么谣言都传了起来。就是裴疆逃跑的缘由也由忍不了玉家千金的骄纵，而变为了玉家千金与旁人珠胎暗结，裴疆不想当冤大头，才会连夜带着一大笔财产销声匿迹了。
外边风言风语，玉娇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从裴疆失踪到现在，已经有五个月。
而玉娇也已经有孕五个多月了。这孩子是在离开淮州之前怀上的。
这时桑桑急急忙忙的拿着从金都寄来的信入了院子。
见自家的主子挺着个有些显怀的肚子坐在小荷塘边，怔怔愣愣的不知在看什么，但桑桑清楚，小姐是在想姑爷。
关于外边的谣言，桑桑一点都不信。
五个多月前姑爷失踪时，在客栈的几里地外发现了几具身穿着黑衣的尸体，而姑爷没了踪迹，小姐一开始是闹的，也不肯吃更不肯睡。
后来老爷闻声赶来，不知道与小姐说了些什么，小姐便才没有闹得那么厉害，只是从那之后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了。
后来回到淮州后一个月后，才发现小姐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但玉家夫妇俩始终都高兴不起来。
桑桑走到了主子的身旁，道：“小姐，莫大人来信了。”
听到莫大人来信了，玉娇眼神中才有了光彩，立即看向桑桑，忙道：“快给我！”
桑桑把手中的信递给玉娇。
桑桑有些不明白，小姐明明是极想姑爷的，但却不知道为何每回收到莫家公子书信的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激动，激动得让她甚是迷惑不解。
玉娇也不管旁人怎么想，拿了信后，便起身要回房。
桑桑忙扶住了她。
待回房之后，玉娇便让屋中的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了，随后才把书信拆开。
信上除了一些问候之后，便大多都在说着同一个人的事情。
而这个人便是百里家死了十一年的长子，百里疆。
在数月之前，也就是在裴疆失踪后一个多月后，百里疆忽然回到了家中，本以为他已经死了的百里家，每个人都是又惊又喜的。
听说在这十一年前，那前朝暴君的父亲与现在皇帝的父亲是堂兄弟。因暴君父亲这皇位坐得不光彩，生怕堂兄弟会抢自己的皇位，便害死了堂兄弟，而后假仁假义的封了侄子为一地的王爷，这个侄子便是当今的皇帝——成帝。
那会大家都知道这个十四五岁的小王爷是不可能平安到达封地的。果不其然在这途中遇上了刺客，然后都说小王爷在此次刺杀中死了。
但在半个月后小王爷却是出现在了封地。这时才传出来死的那个是百里家的长子百里疆。那时百里家的长子假扮成了小王爷，替小王爷挡了一劫。
小王爷活了，而百里家的长子却没了。这或许也是今日百里家圣眷无人能比拟得了得最大一个原因。
在外人都遗忘了这百里家还有一个大公子的时候，他却是忽然回来了。
样貌虽然有变化，但模子还在，也变不到哪里去，自家的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玉娇会放弃继续寻找裴疆，便是知道那忽然出现的百里疆便是失踪裴疆。
就在裴疆失踪的那个晚上，玉娇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的是关于裴疆的事情。
梦中玉家被陷害后，玉家的下人被发买。裴疆是个能人，所以很快就从中逃脱，随后隐藏了起来。
那会抄了家后。玉盛被关押，玉娇母女都被发落到了官衙为婢。
玉夫人身子弱，常需看大夫，但玉娇没有银钱打点，玉夫人的病情也就越拖越重。就在玉娇一筹莫展的这时，总是有神秘人会在她床铺的褥子中暗暗放了满满的一把铜板。
玉娇担心母亲的身子，哪里还顾得上去细究是谁放的。
那银钱自然是裴疆留下的，每回裴疆潜入了官衙之后，都会远远的看她一眼再离开。
后来有一回不经意间听到有人谈论说那吴总兵早已经看上了娇艳动人的玉娇。而吴总兵诓骗她会替玉盛沉冤昭雪，然后等她心甘情愿的献身。
这时裴疆心生了杀意。也开始暗中寻找机会刺杀吴维。
后来裴疆蒙面潜入总兵府刺杀，刺了吴维心口一刀，谁曾想吴维的心长得比常人的歪了一些！
愣是被他逃过逃过了一劫，裴疆行刺失败，虽从总兵府逃离，但也受了极重的伤。
虽是如此，裴疆也因此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但却是把入猎场之后，包括在玉家的许多事都忘了。
许是有些记得，也有些不记得，但只所为梦中旁观人的玉娇并不是很清楚。
在梦中，玉娇还看到裴疆带着重伤慢慢走回了金都，回到了他的家——百里将军府。
约莫休养了大半年后。许是成帝有心提拔他，所以便待他的伤养好后，派他去南边剿前朝党羽拥护假太子来抵抗朝廷而成立的同盟会。
此去一年，重创同盟会。回朝后，除了这一功绩外，成帝又把十来年前救驾之事搬出来说了一说，说百里疆等同他兄弟，所以便封为异姓王爷。
又因成帝怀疑淮州吴维心有不轨，便直接封了裴疆为淮南王，封地淮州，顺带调查一番吴维。
裴疆来淮州之后，吴维设宴款待，并未认出裴疆便是两年前行刺自己的那个人。
在宴席上，裴疆的目光从一开始便一直盯着坐在吴维边上，没有一丝笑意的玉娇身上。
吴维本就有几分忌惮淮南王，见裴疆看上了自己的小妾，便忍痛割爱，主动把玉娇送给了他。
再后来便是玉娇先前梦到过的那些。
玉娇醒来后，见裴疆不在身旁，便着急的让人去寻找。人未寻到，却寻到了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玉娇直接昏了过去。
玉娇醒来后，记得裴疆离开的时候嘱咐过，让她等他回来，所以便在客栈住了许久，在父亲和母亲在淮州赶来后，玉娇还是把裴疆的身世告知了父亲。
“你说的梦境本就是会在将来发生的事情，有些事情我们虽然已经改变了，但依旧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裴疆是记起了以往的事，暂时忘记了你而已，我们不如到金都看看，没准他也已经回去了。”
当时父亲是这么劝她的。
可是玉娇怕了。裴疆在金都自然是最好的，但她怕若是去寻了裴疆，裴疆的将来或许也改变了，他若是记起她，随后与她回了淮州的话，那样对他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所以在确定那百里家真多了一个百里疆后，玉娇便随着父亲回了淮州。
而一个多月后，金都的莫子言来信。他也是知道裴疆失踪的消息的，他在在信中说他似乎在金都见到了裴疆。
玉娇忙写信叮嘱他千万不要去相认。自此这几个月，玉娇都一直与莫子言有所联系，关于裴疆的事情，玉娇也都是从他的口中得知。
莫子言的信上说，百里疆回到百里家后，并没有受伤，所以很快就入了军营之=中，且圣上极为看重百里疆，前不久才打算派他去了南边办事。
玉娇看完莫子言的信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放下信，摸了摸微鼓的小肚子。
软声道：“你要乖，再等一年半爹爹就回来了。”
玉娇比任何人都想要见到裴疆，但她知道自己若是真去寻了裴疆，或许会让裴疆的未来发生变化，所以她忍住了。
玉娇不过才十六岁，先前有父亲宠着，后来又有裴疆宠着，便像长不大的姑娘一样。
但裴疆不在身边了之后，在知道自己和裴疆有了小娃娃的那一晚，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玉家在淮州地位非往日而语，经过玉家向朝廷捐银子后，其他各地的富商也是陆续的向朝廷捐银，国库丰盈，玉家现在就是无官无职，也让旁人高看一眼。
若是现实真与她所梦到的将来依旧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距离吴维造反的时间还有三年左右，便是提前个一年半载，也够等到裴疆回来收拾他。
这时屋外婢女说她母亲送来了补品，玉娇便把信收了起来，除了父亲外，她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裴疆的如今身在何处。
她担心得罪过裴疆的吴维知晓后，会对裴疆不利。
——
此时金都，还未去往南边调查同盟会的百里疆，便是玉娇日思夜想的裴疆，此时正站在闹市之中，盯着街道上穿着红裙的女子。
盯得入神着，一旁的侍卫见了，便问：“大公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不管是何时的裴疆，都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
不，他想起了记忆中有一个女子似乎也爱穿红衣。
他记得他答应过那个女子，会回去寻她的。
可因之前的记忆填补后，后来这一块记忆却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隐约记得自己这失去记忆后的多年来一直在躲避着各种追杀。更记得自己在一个热闹的晚市上遇到了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迷雾遮挡住了她的脸，他看不清她的长相，只知道她指着他，声音清脆的说：“就他了。”
声音中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让裴疆极想透过那层迷雾去看一看她的笑颜究竟有多么的明艳。
那女子长得如何，名字又叫什么，裴疆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但他知道，是个于他来说异常重要的人。
裴疆把这事与太医说了，而太医与他说过，他这般症状也算是正常。
太医举例道，人若久未见太阳，忽然抬头望日，便会被强烈的日光刺伤，缓一段时日后便会慢慢恢复过来。
而他的记忆也是如此，埋藏了十一年的记忆就是那刺目的日光，忽然涌现便影响了他后边的记忆，但过一段时日便也就会恢复过来。
见主子在街道上顿足已久，侍卫便提醒：“大公子，唐世子在茶楼等候许久了。”
裴疆“嗯”了一声，随之才朝着茶楼走去，入了茶楼后，人音鼎沸，裴疆听力甚好，辨别各桌谈话也不是难事。
忽然听到有人说什么“先前有人打听过在十年前有哪家高门大户走失过一个少年郎”之时。裴疆顿下了脚步。
微微转身，看向附近一桌正在嗑瓜子唠嗑的客人。
“我好像记得那百里家的大公子约莫也是在十年前失踪的，莫不是先前就有人来替那百里家大公子寻亲？”
“我看像，不然那百里大公子怎就忽然回来了？大概是被什么人家救下来，磕坏了脑子忘了自己是谁才一直没有回来，约莫最近才记起来了自己到底是谁。”
听到这，裴疆眸色微敛，沉思了一息，随而与身后的侍卫吩咐：“去打听一下他们刚刚所谈论的话，问清楚我回来之前到底是谁在打听十年前有谁哪家高门大户走失过一个少年郎的事情。”
侍卫应声后，裴疆才走上二楼的楼梯，同时微微握紧了手心。
他等不及那记忆慢慢恢复了，他迫切的想要知道那女子到底是谁。

第67章
金都。
侍卫调查回来，裴疆得知先前在金都调查的人便是现在的翰林院修撰莫子言。
对于莫子言，裴疆是知道一些的。
金都许多人都知道在这五六个月之前，状元郎差些摔死，幸得百里寒少将军才得以相救。
而莫子言重恩重诺，裴疆也有所耳闻，所以心知若是自己妹妹相邀，莫子言定然不会拒绝。所以在离开金都的前一日，便以自己妹妹百里寒的名义约了莫子言。
这日莫子言应约而来，在茶楼雅间等了约莫一刻，雅间忽然被人推开。
莫子言听到开门声，便不疾不徐的站起向外看去，可当看到开门的人是谁的时候，表情微微一滞。
“宁远将军？”
出现的在门外的并不是百里寒，而是一袭黑衣衬得甚是冷峻的且面色冷漠的裴疆。
裴疆回金都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便直接荣升为正五品宁远将军。
这自然也是有皇帝的私心在其中的。二人从小一块长大，再加上这十一年前以命相救，若不是裴疆没有功绩，过高的官衔会让朝臣有意见，皇帝早封了个王爷，而如今派他去南边便是让他去立功的。
莫子言似乎明白了什么，很快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温润，略带试探的问:“邀请下官的不是百里寒少将军，而是宁远将军吧？”
裴疆表情冷冷淡淡的从外走进，暼了眼雅间中的随从，才看向莫子言:“我有些事需与莫修撰商议，可否让旁人回避？”
莫子言身为翰林院修撰，裴疆便称之为莫修撰。
莫子言闻言默了默。暗道都已经假借自己妹妹的名义邀约了他，他便是说不可也得可。
随而让两个随从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雅间中只剩下二人，莫子言伸手做请姿势:“宁远将军请坐。”
裴疆坐下。莫子言提起茶壶倒茶之时，暗暗打量了一眼这忘记了他是谁的裴疆。
这个裴疆给他的感觉，依旧还是和在淮州的时候一样的冷然淡漠，不好亲近。给人感觉没有什么变化，一时间莫子言还恍惚觉得他还是裴疆，而非百里疆。
两个月前莫子言在金都遇上了从自家妹妹那听说失踪了的裴疆。起初还以为是认错了，可当在殿前再见到的时候，才确信他真的是裴疆。
只是裴疆似乎不认识了他一般，心生疑窦的莫子言并未莽撞上前相认，后来仔细的观察与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只有戏文里边才会发生的事情竟然在裴疆的身上也发生了。
裴疆是记起了以前的事，可却是忘了失忆之后的事情。
衡量再三，莫子言依旧没有去寻裴疆，而是写了信回淮州给玉娇。只是玉娇的回信让莫子言怎么都想不透，她竟在信中百般哀求让他装做不认识裴疆。
莫子言觉着自己是一个外人，而玉娇和裴疆到底是夫妻，他且也不太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决定先暂时的静观其变。
不曾想他选择静观其变，但这裴疆却亲自寻上门来了！
待茶水倒了七分满后，裴疆抬眸看了他一眼，“莫修撰且坐。”
莫子言放下茶壶依言坐下，但才刚刚坐下就听到裴疆忽然问：“莫修撰是怎么认识我的？”
莫子言心中一凛，隐约知晓他问的是什么，但还是装傻充愣的淡淡一笑，回道：“自然是在两个月前，宁远将军在殿前受封那日。”
裴疆微微挑眉。随即面色清冷淡漠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杯子上，指腹沿着杯沿摩挲了半圈，才抬眸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道：“我问的是在我回金都前，我与莫修撰是如何相识的？”
莫子言一默。
裴疆收了放在杯沿上的手，搁在了腿上，坐姿挺直，“莫修撰先前在金都之时，暗中打听各大高门大户可有在十年前左右走失过一名十二到十五岁少年，那名少年难道不应当是我？若你先前不识我又怎会打听得这么清楚？”
百里家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况且百里家先前都一直在封地镇守，金都甚少人知晓百里家的大公子是何时没了的，且只当是死了而非走失，所以更不会联想到被打听的人就是百里家的长子。
莫子言看向他，面色温润的反问：“宁远将军难道就单凭这一点，便认为下官先前认识您？”
裴疆微微摇头：“自然不是，而是我第一眼见到你，我便觉得看你尤为不顺眼，但我也看得出来，你算是个正人君子。”
若是正人君子那他又为何第一眼就看得不顺眼？
裴疆认为约莫是因为以前就认识吧。
在裴疆眼里只算是个正人君子的莫子言：……
原来以前这裴疆就看他不顺眼了……但理由是什么？
默了半晌，莫子言才微微叹了一息，继而无奈的笑了笑，“宁远将军与淮州首富玉家千金的夫婿长得极像。”
裴疆心思一沉，问：“那玉家千金名唤什么？”
“玉娇。”
听到玉娇二字，裴疆心中微微一楸，但依然而面色不变的问：“那夫婿何在？”
莫子言知道现在寻了借口含糊过去了，只怕裴疆也会让人去彻查，届时也一样的瞒不住，索性说了出来。
“五个多月前，玉家千金偕同夫婿上金都寻亲，但在途中遇上了危险，玉家千金的夫婿外出查看却迟迟未归，只在下榻附近发现了杀手的尸首，但却怎么也寻不到夫婿其人。”
裴疆听了莫子言的话，默了许久后，“先前见到我之时，为何不说？”
莫子言也不打算全盘拖出，只寻了个合宜的借口回：“玉家的那女婿是入赘的，且先前在以人围猎的猎场待了十年左右，后又被玉娇买入府中当马奴，这等身份与将军现在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若贸然相认，只怕折辱了将军。”
莫子言所说的，皆与裴疆那模糊的记忆吻合。
裴疆模糊的记忆中，自己似乎多年来都在躲避追杀，后来也确实遇上了一个小姑娘，在一个闹市之中指着他说“就他了”。
这些他从未与旁人说，也没有人知道，自然也做不了假。
半晌后，裴疆又问：“那玉家千金最喜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莫子言微愣，随即反应过来裴疆既然能问出这问题，便说明他还是有一些记忆的。
在听到莫子言回答“红衣”二字的时候，裴疆便知道对了，一直缠绕在他梦中的女子就是玉家的千金。
或许他应该尽快的去一趟淮州，亲自验证玉家千金到底是不是他梦中的女子。
裴疆沉思许久，想通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后，便与莫子言道：“今日我与你交谈之事，切莫告知旁人，包括玉……家千金，以免节外生枝。既有杀手欲害我，若知晓我的身份必将忌惮，为对付我指不定会对谁出手，又以谁来威胁于我。。”
莫子言有一瞬间觉着裴疆与玉娇夫妇二人都折腾人得很，一个两个都要他瞒着瞒哪的。
虽有无奈，但还是觉得裴疆说得有道理，所以点头应道：“下官明白。”
裴疆起身，道了声“不用送”后，便出了雅间。
裴疆走后，莫子言坐下，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才松一口气，门忽然又被推开。
以为是裴疆去而复返，忙站起抬头望去：“宁远……百里寒少将军？”
百里寒与裴疆如出一辙的冷脸，从外踏进后踢了两下门，门阖上后继而行到桌前。
把鞭子放在桌面上后，冷睨着莫子言一息，开门见山：“我兄长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莫子言：……
今天约莫是真的不能安生了。
——
裴疆从茶楼离开后，便回了镇远将军府。
回到府中，有下人来说他母亲等了他许久，让他一回来便去寻她。
裴疆略微思索了一下，才转了方向，去了母亲的院子。
许是十年了，且记忆又遥远，所以裴疆对自己的亲人总是多了几分冷淡疏离，但百里家的人却是因此更加的心疼他，想要弥补于他，所以什么都要给他最好的。
此时的正厅中，有一个约莫四十岁，长得慈眉善目的妇人正拿着一幅幅画像在欣赏，见到裴疆来了，便忙上前笑着拉起他的手，“疆儿，你快些来瞧瞧这些画像中，可有那个看得顺眼的。”
裴疆被自己的母亲按坐在了椅子上后，他母亲便把画像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二弟前年也成家了，因你流落在外多年，到了适婚娶亲的年纪，为娘也不能好好的给你寻个媳妇……”说到这略有哽咽，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继而道：“所以娘亲让人把这金都城适婚年纪的大家闺秀中挑出了品性可以，相貌也可以的来让你选，若你相中了，待你从南边回来便成亲。”
裴疆一眼也没有看，只淡漠的把面前的画像推开，百里夫人一愣：“疆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疆看向自己的母亲，淡淡的道：“母亲可想过我已娶妻生子？”
百里夫人又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想过，被他这么一提醒才惊觉真有这个可能，忙问：“疆儿你真娶亲了？！”
还未恢复全记忆的裴疆：……
后知后觉的百里夫人立即拍了两下自己的嘴：“瞧我这问的都是什么蠢话，你都忘了，我竟还问你。”
裴疆不甚在意，只道：“在我记忆还未恢复过来之前，母亲也不必为我的婚事操心，我是决然不会成亲的。”
“那若是你一辈子记不起来，你难不成就这么一直孤家寡人的下去吗？”
裴疆起了身，语调平缓却坚决：“一日记不起，便一日不娶。”
随之朝着自己的母亲微微颔首，随之出正厅。
看着失而复得那大儿子的背影，百里夫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担忧道：“寒儿不肯嫁人，疆儿又不娶，这该如何是好呀……”
这边裴疆回了自己的院子后，有将士拿了一份地图来给他，道是明日出发去往南边所走的路线地图。
裴疆打开地图看了一眼，视线在经过“淮州”地名之时，微微一顿，随之伸手指了指这个地方，道：“吩咐下去，经过淮州之时，在此停留一日。”

第68章
且说淮州这边。自从回到淮州后就变得安静懂事了的玉娇，却反而让整个玉家的人都为其担忧，每日都会有人与她说说话，或者带她出去走走，免得她多想。
过去的半年，玉娇虽让人担心，但好在该吃该喝的都没有落下，且大夫每回来诊脉都说她的身子养得很好，这也让玉家的人松了一口气。
整个玉家也就只有玉娇与玉盛知晓裴疆在金都，还成了宁远将军的事。而对于玉娇不去相认的决定，玉盛也未多加干涉。
这日天气凉快，玉夫人便唤上玉二婶和玉瑶陪着玉娇一块到庙里上香。平日玉娇不爱出门，但一听到是去庙里，就有了给裴疆和腹中的小娃娃求个平安的念头，所以也就来了精神。
马车从玉家出发，慢慢而行，许久后才在寺庙外停了下来。青菊与桑桑两人小心翼翼的把人给扶了下来，随之扶着走上寺庙的阶梯。
到寺庙中求了平安后，玉夫人心疼女儿，便让她到寺庙后院的凉亭歇息一会再回去。
寺庙宁静，后院小亭更是凉风习习，舒适得让人昏昏欲睡，玉娇撑着石桌支颐，有些困乏。
眼眸轻阖之时，有风吹入凉亭，其中还伴随着她最为熟悉的气息，就好似裴疆就在她身侧一样，她更感觉裴疆似乎就在静静的看着她。
这感觉一上来，玉娇就猛地睁开双眼，从椅子上站起，四处张望。
候在一旁的桑桑见主子忽然站起，主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桑桑忙问：“小姐你在寻什么？”
四下除了经过的小沙弥外，再也没有旁人，玉娇顿时失望耷拉下了脑袋，闷闷的道：“我以为是裴疆回来了……”
闻言，桑桑担忧的与青菊相视了一眼。随后青菊安慰道：“小姐放心，姑爷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回来的。”
玉娇淡淡的“嗯”了一声。暗道自己许是太想裴疆了，所以才会产生幻觉。
这时母亲身边的婢女过来传话，说是要回去了。
玉娇最后看了一眼寺庙的院子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离开。
待一行人离开之后，才从前边一片小竹林中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这人便是裴疆。
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裴疆的脸色阴阴沉沉。
——莫子言竟没有与他说这玉娇有了身孕！
裴疆今日上午到了淮州，便让三千军队在淮州城外驻扎休整一日，明早辰时再出发。而他则是带着一个随从入了淮州城，先是让随从去打探了玉府的事情，听说玉家女眷回到清水寺上香，就提前到了清水寺。
裴疆即使记不清在自己心头缠绕着女子长得如何，但并不用询问旁人，只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行女眷中，年轻的只有两人。一个梳着闺中女子的发髻，一身素白，更是弱柳扶风之姿，显然与他记忆中的明艳的女子有着很大的差别。
而另外一个女子，虽然未着红衣，似乎也较为娴静，但裴疆只第一眼就认定了她。
他的目光渐渐灼热了起来，身体也跟着躁动了起来，有种迫切想要把人摁入怀中的冲动。
只是当看到那隆起的腹部之时，裴疆似乎被人泼了冷水，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心思一时复杂得很。
裴疆觉得自己此时不是要把人摁在怀中，而是先要确认的是这玉娇有没有改嫁。
若是改嫁了的话……
想到此，眼神倏然冷冽，蓦地抬手捏住了一旁的小手臂大小的竹子，“啪啦”的一声响，粗圆的竹子瞬间扁了。
随之松开手，转身离开小竹林。
裴疆才离开，那根竹子晃悠了几下，“啪”的一声巨响直接拍到了地上，把路过的小沙弥吓得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裴疆出了寺庙。从远处看着玉娇上了马车，随后才吩咐下属去仔细的打听一下关于玉家千金的事情。
裴疆惊诧自己对这女子的在意程度。
在方才他想到这女子若是改嫁了，第一个念头并不是各自安好再也不相往来，而是没有任何迟疑的蹦出了想要弄死她现在丈夫的念头。
约莫，他恢复记忆之前，是真的很在意这女子。
——
夜幕降下，玉娇沐浴回来，喝了盅补汤后，便上了床抱着裴疆的衣裳入睡。
夜色渐深，圆月高挂，清冷的光辉落在院子中，透露着几分寂静。玉府中除却值夜的人外，该入睡的也已经入睡，静得只剩下虫鸣的声响。
此时趁着夜色，有一个身影翻了玉府的围墙。
是一个身穿着黑衣的男人。
黑衣男人躲开了巡逻的护院，凭着自己的直觉还有熟悉感，一路顺畅入了玉府其中的一个院子。
多间屋子，唯有一间屋子透出微弱的烛光。几乎是一瞬间，黑衣男人就认定了目标，朝着那屋子走去。
门并未反锁，男人便细若无声无息的打开门，更是悄无声息的踏入了屋子之中。
关上了房门后，才转身的走入内间。停在了床外边，透过一面薄薄的帐幔望着里边躺在床上的人儿。
在床边顿足了许久后才转身想要离去，但才走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迷茫的声音，“裴疆……？”
裴疆的身子一僵，他确信自己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那身后的人怎忽然醒了？
玉娇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眼眶渐渐的红了。随之撩开帐幔下了床，赤着脚走上去。
裴疆握紧了手心，终还是转了身。
看到裴疆，玉娇眼眶逐渐湿润，脚步一动，想要扑入他的怀抱，但……
他却避开了！
玉娇瞪着眼，泪珠子随即啪嗒啪嗒的落下，委屈巴巴的控诉：“竟连做梦你也不搭理我了……”
裴疆看见她落泪，心蓦地一揪，默了一息才缓缓开口：“你抱吧……”
可玉娇却是不再去抱他，反而哭得更是凄惨，活似是被人丢下的小可怜。
裴疆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遵循自己身体的意愿，上前两步，把人纳入怀中，只是身体透着丝丝僵硬。
这女子虽然有了身孕，但全身都绵软得很，像是没有骨头的一样。且天气炎热，她穿得很是单薄，领口略低，还隐约可见白嫩软肉。
玉娇的肚子虽然已经有六个多月了，但因四肢纤细和脸蛋小而显得仍有几分轻盈，没有像其他同月份的妇人那般笨重，同时因为怀孕，变得更为丰腴了。
见到那白嫩软肉，裴疆喉结一滚，蓦地抬起视线看向前方，目不斜视。虽不再去看，可画面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浑身慢慢的滚烫了起来。
怀中的人丝毫不察他的异样，只抽抽搭搭的落泪啜泣着。裴疆终是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低声道：“莫哭了。”
时隔半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玉娇一时间哭得更厉害：“我、我好想你……”
说着蓦地抱着了他的腰身，裴疆身子也再而跟着一僵。
“我一觉醒来寻不到你了，我好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后来回了淮州后，大夫说我有了身孕，我也好害怕，可我不想让爹娘担心，我只能装作不害怕……”
玉娇趴在裴疆的怀中，抽噎的诉着半年下来的惧意。
见她哭得厉害，裴疆还是不忍，抬起了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着。
玉娇哭声渐缓，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裴疆，扁着嘴委屈道：“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也不哄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莫不是连梦中的你也变了？”
裴疆：……
深呼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看到她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眸之时，心中微微一颤。
视线下移，落在她那红粉的唇上，喉结又是略微一滚，眼眸渐渐幽深了起来。
到底是最亲密的人，玉娇最能读懂他的意思。因着认为是在做梦，再者太过思念了，所以玉娇抛弃了所有的羞涩，搂上他的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那他略微清冷柔软的嘴唇。
裴疆的眼眸蓦地睁大，双手放到了玉娇的肩膀上，欲把人推开的那一瞬间，她在他的嘴唇上轻咬了一口。
……
未等裴疆缓过神来，玉娇便离开了他的双唇，小小的后退了一步。
看着尚处于错愕之中的裴疆，玉娇红着眼眶也红着脸小声的道：“我就想亲亲你。”
裴疆回过神来，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只盯着她看了半晌后才幽幽的道：“且再等我半年，我定然会来寻你的。”
玉娇吸了吸鼻子，捧着自己的小肚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我害怕生小娃娃，你若不在我会更害怕。”
玉娇很爱腹中的孩子，可她听说生孩子会非常的痛，所以不可避免的有所不安。
裴疆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根据随从今日打听来的消息得知，她并未改嫁，而腹中的孩子显然就是他的，只是这种即将为人父的感觉很是不真切，没有记忆的他却有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怎能真切得起来？
思索了许久，裴疆才伸出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低声问她：“离生产还有多长时间？”
玉娇想了想：“还有三个半月。”
裴疆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随而毫不迟疑的道：“我会想办法回来陪你。”
玉娇含着泪望着她，却忽然“噗嗤”的笑了一声。
裴疆抬头看向：“笑什么？”
玉娇眼尾还挂着泪，但脸上却带着笑意：“梦中的你竟然会承诺回来陪我。”
裴疆默。
她竟还当是在做梦……
玉娇也不把他的话当真，随之拉起他宽厚的手掌，五指插入他的指缝之间，朝着他撒娇：“裴疆你抱我上床，哄我入睡好不好？”
到底没了夫妻间亲密无间的记忆，她于他而言尚是陌生人，这样亲昵总归有些不大好。但下一瞬，裴疆却是抵不过她再而软软的喊了他一声“夫君。”
不可否认，他很喜欢听她这样喊。
把人抱上了床后在床沿坐下，而玉娇则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在我睡着前不要走好不好？”
看到裴疆点头后，玉娇的唇畔才露出了笑意。
陪了许久，玉娇都扛着困意不肯入睡。裴疆无法，只好点了她的睡穴。
看着玉娇的睡颜，裴疆心知无论有无记忆，他都对这女子有着浓烈的情感。
只是此番他是奉皇命去南边暗中调查前朝党羽。再者尚未清楚是何人想要害他，所以他不能贸然在淮州光明正大的露脸，免得有心人拿这女子威胁于他，唯有待回金都复命之后再来淮州寻她。
裴疆起了身。思索片刻后，把腰间挂着的玉牌摘了下来，放在了她的床头，随之才转身离开了屋子。

第69章
裴疆从玉家离开后，天一亮便出了淮州城。
回到驻扎的地方，就见百里寒抱着鞭子守在了营前。
百里寒见他回来，放下鞭子喊了声“兄长。”
此去南边禹州，百里寒上奏随行协助，所以也就跟着来了。
对于百里寒这个小他六岁的胞妹，裴疆对她的印象还是停留在她九岁那年。
但若是细究的话，她小时候的性子与现在冷若冰霜的性子倒没有什么区别。因裴疆与百里寒的性子都随了父亲，所以二人自小就没有什么话可说，感情也是冷冷淡淡的，不似亲兄妹。
裴疆略微点头，随之从她身前走过。
百里寒想了一想，转身看向她兄长的背影，忽然出声询问：“兄长可是入淮州城看小嫂子了？”
听到“小嫂子”三字，裴疆步子一顿。默了半晌后才缓缓转身，微微眯眸看向她。
百里寒面色不变，语调平缓：“兄长与莫子言见面那日，我正巧在附近巡逻，先是看见莫子言入了茶楼，约莫一刻后又见兄长入了茶楼，我便猜测兄长是去寻莫子言。”
裴疆沉声问：“然后？”
百里寒如实道：“我见兄长与莫子言向来无交情，而文臣与武将向来不和，而文臣城府极深，兄长初入朝为官，难免不察因而会被算计。而母亲让我多关心兄长，所以待兄长走了后，我便入了雅间逼问莫子言与兄长说了什么。”
裴疆微微蹙眉。不曾想莫子言嘴巴竟如此的不严实。
想到此，裴疆对莫子言的印象顿时又差了几分。
百里寒接着又说：“起初他是不肯说，我就威胁于他，让他在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和说出与兄长大致交谈的内容之间选一个，后来他无奈之下才告诉我，到淮州后调查玉家千金便会知晓我想知道的。”
百里寒没有说清楚的是——当时威逼并未对莫子言起作用，而后她仗着自己身手了得，便把莫子言压在了桌面上，再强硬的把他的衣襟扯开，露出了一大片胸膛。
直到这霸王硬上弓之势摆了出来，莫子言才肯透露一二。
她继而再逼问，他却甚是无奈的道——若是再相逼那也只能随了百里将军。
百里寒自然不可能在荒淫至此。到了淮州后，在兄长其后也入了淮州城调查。
打听得知玉家千金的夫婿在十来岁之时被人买入猎场，更没了十来岁之前的记忆，而这时间俨然与她兄长失踪的时间对上了。
几番联想莫子言给的提示。百里寒便明了，她的兄长毫无疑问就是玉家失踪的女婿。
裴疆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半晌才嘱咐：“此事暂时莫要告知任何人，包括母亲。”
百里寒点头，随后又问：“此番兄长去禹州至少一年半载，可小嫂子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兄长要如何处理？”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兄长可会仗着自己没了记忆，而始乱终弃吗？”
裴疆睨了一眼她，语声淡漠：“此事我自有分寸。”
说着转了身，入了自己的营中。
入了营中后，便把昨日与他一同入淮州城的随从赵虎喊来，吩咐：“你挑几个身手尚可的将士，与他们在淮州暗中看着玉家小姐玉娇，若她有什么事，便差人赶来禹州告知于我。”
此前未见玉娇其人，裴疆梦里全是一个身穿着红衣却看不到脸的女子。那时只是迫切的想要知道这女子究竟是谁，，却未曾想过自己见了这女子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待见到这女子后，不管是心还身体，都是控制不住的躁动。
本在寺庙中只需看一眼确认是不是梦中女子，日后从禹州回来再寻即可，但管不住自己身心的躁动，最终还是向自己妥协了，所以当晚才会潜入玉家。
昨晚见她哭，莫名的心疼，才决定留下玉牌想要告诉她，她并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去寻了她，让她安心。
如今又想起昨晚她哭得那般可怜，心中顿时似有千斤大石压着，难以喘气。眼下唯有赶紧把禹州的事情办完，再去淮州寻她，同时把心中的大石卸下。
——
玉娇昨晚睡得很好。
她梦到了裴疆。梦中他抱了她，还哄了她，更答应生孩子的时候会回来。
在床上睁开了眼睛，玉娇的嘴角都是扬起的。哪怕是做梦，她都觉得心里泛甜。
掀开被子起床，正要下床的时候，却在自己的床头看到一枚似乎不属于自己的玉牌。
微微蹙眉的拿起了是她小巴掌一半大小的玉牌端详。
玉牌的玉质晶莹透光，而正面雕刻着一匹脚踏云雾的烈马，雕刻得栩栩如生，甚是精细。
这玉牌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很确定自己没有这样的玉佩，哪又是谁会放这么一块玉牌在她的枕边？
玉娇带着疑惑把玉牌的另一面翻了过来，却在看到另一面上刻着一个“疆”字之时，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眼眸圆睁，眼中满是震惊。
似想到了什么，玉娇忙扶着自己的小肚子，然后抬起脚，看了一眼脚底。
玉娇的脚白嫩，所以沾了轻微的灰尘，也很是明显。
玉娇记得在梦里她好像就是赤脚下床的。所以轮番看了两只脚的脚底，都有一些些的脏。
心中一惊。昨晚，难道裴疆真的回来了？
可她分明记得莫子言在信上说裴疆被派到禹州出巡，按理说裴疆应在去往禹州的路上才对呀。
莫非……
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玉娇把玉牌攥在手心，心跳得极快。
忙把桑桑唤了进来，让她去问一下从金都到禹州是否会从淮州经过，再问淮州到禹州又需要多少日程。
若真的是裴疆来了，那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有她的记忆？可仔细想想，昨夜他的反应不像是恢复记忆的样子，可既然没有恢复记忆，那他昨晚为何又会出现在她的房中？！
思踱许久，玉娇都没有答案。
约莫一盏茶的时辰后，桑桑从外边回来，告知玉娇：“奴婢问了沈护卫，他说从金都到禹州有几条路，确实是有一条路会从淮州经过，而从淮州到禹州的路程，快则三四日，慢则五六日。”
听了桑桑的话，玉娇不再怀疑，确定就是裴疆。
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既然他会深夜来见她，还留下了玉牌，那便说明他至少还是知道有她的存在的。
想到此，玉娇脸上染上了笑意。
玉娇攥着玉佩想了许久，心中也有了决断，随之让桑桑去把大夫请来。
大夫来了后，玉娇便直接问他：“以我现在的身子，可否出远门？”
大夫想了想，随后道：“夫人这胎安得好，只要不是着急赶路，当做出游一般闲适慢行，倒也无甚影响。”
听了大夫这么一说，玉娇的眼眸噌的就亮了，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明媚了回来。
但在一旁的桑桑看着自家主子笑意明媚，却是担忧了起来。
她怎觉得主子这出远门是去禹州呀……
果然！
待大夫走后，玉娇看向桑桑，眼神甚是坚定的吩咐：“你快些去收拾行囊，我要去禹州。”
玉娇想见裴疆，很想很想。他既然都已经知道她了，那她的疑虑也就少了，即便此去禹州他们不相认，可她还是想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去金都须得二十来日的路程，但去禹州最长不过五六日，他离她近了这么多，她怎控制得住自己想离他更近的冲动？
此前她还可以强忍思念不去寻他。可这所有的强忍全在知道昨晚他真的来寻了自己后瞬间崩溃。
就像是洪流爆发，再想去压，却怎么都压不住了。
此时的裴疆根本不知因自己深夜寻了人和留了玉牌，而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当玉盛夫妇二人知道玉娇要去禹州的时候，匆匆赶来劝说玉娇改变主意。
“娇儿你挺着个肚子去禹州，让娘亲亲怎么放心？若不然等生了孩子后，娘亲再陪你去可好？”玉夫人忧心的劝道。
玉娇微微摇头，“大夫说只要慢行，出远门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我知道娘亲不放心我，那娘亲陪着我一块去好不好？”
玉夫人见劝不动，反被全，索性看向自己的丈夫，让他来劝。
玉盛琢磨了一下，才问：“为何忽然想去禹州。”
玉娇知晓没有足够的理由，爹娘亲是不可能同意的，所以便说：“我梦到裴疆在禹州，我要去寻他。”
“这只是做梦，怎当得了真……娇儿，你只是太想他了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
玉娇偎入母亲的怀中，略带哀求：“娘亲，我想去。”
玉娇这半年下来都很是乖巧，这还是她这半年来第一回任性。
玉夫人为难的道：“可……”
“你陪娇儿一块去吧。”玉盛忽然说道。
玉夫人抬起头，错愕的看向自己的丈夫。
玉盛朝玉娇点了点头，而后与自己的夫人说：“夫人随我来，我与你说几句话。”
玉夫人琢磨了一下，随之轻拍了拍玉娇的背：“娘亲与你爹去说会话。”
玉娇离开了母亲的怀中。心想只要父亲同意了，那么总能说服母亲的。
夫妇二人出去之后，桑桑犹豫的问：“小姐，还收拾吗？”
玉娇抬眸看了一眼她，桑桑立即会意：“奴婢继续去收拾。”
从女儿的房中出来后，玉夫人甚是不能理解的怨怪：“方才你为什么要同意娇儿去禹州，你可知她这肚子都已经六个多月了，她年纪小不懂也就算了，你怎也不懂？”
玉盛叹了一口气，耐住性子劝道：“娇儿此前半年看着乖巧，但她这心里边忍得多辛苦，你我二人都明白，可也没有任何办法来解决。如今她难得有想要做的事情，你便让她去做吧，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总好过在家中闷出病来。”
听到丈夫这么一说，原本不能理解的玉夫人顿时也觉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玉盛继而道：“这有时心病可得比身体上的疾病要可怕的多，在家中虽说能安胎，可她心里边始终是难受的。”
女儿说裴疆会在禹州，这点玉盛是相信的。只是他会同意让她去禹州，却并非是因为裴疆，而是担忧女儿会把自己给闷出病来。
玉夫人心思松动，继而衡量了一下，才道：“那成吧，但也不知道要去多久，月份大了更不好回来，到时也只能在禹州生产，所以我还是把先前寻的那几个稳婆带上，为谨慎起见，你也去请个大夫随行到禹州。”
玉盛点头：“玉家在禹州也有宅子，我先派人去传话，让下人先收拾好宅子，好让你们一到禹州便能好好休息，待娇儿要生了，我再去禹州陪你们。”
淮州事多，玉盛不能离开太久，再者吴维现下虽不会对玉家如何，但玉盛还是不敢轻易懈怠，得待在淮州继续提防着。
而玉娇去禹州的事，也算是定下了。
再说裴疆那边。
自从见过一次玉娇后，脑海中总会浮现起她啜泣的模样，心思正烦躁之时，百里寒骑马到他的身旁，提醒他：“兄长，你派到淮州的赵虎回来了。”
裴疆闻言，瞬间回神。看向百里寒，循着她的目光勒住缰绳，半转马身往后看去。
在行军后边，见到赵虎策马赶来。
裴疆稍作思索。随即抬起了手，让行军就地休息半个时辰。
赵虎到裴疆面前下了马，拱手行礼后，裴疆与他说：“且随我来。”
随之往一旁无人的地方走去。
停下步子转身看向赵虎，蹙眉问：“可是淮州出了什么事？”
赵虎回道：“将军，那夫人……”夫人二字一出，见将军眉头更皱，赵虎忙改口：“是玉家小姐昨日出发，现在正往禹州而来，约莫还有四日就会到禹州。”
闻言，裴疆瞳孔一缩。
她怎么也来禹州了？！
裴疆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赵虎：“听说玉家小姐是梦到将……梦到失踪的丈夫在禹州，所以想去禹州去寻。”
将军对玉娇小姐如此在意，而赵虎又不是傻的，自然能想得透玉家姑爷就是自家的将军。
听了赵虎的话后，裴疆顿时一噎。
他留下玉牌只为让她安心，并非是让她跟随而来！
裴疆还有一日就会入禹州，自然不可能丢下行军再折回去把人劝回淮州，且他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劝？
沉着脸想了许久，着实想不出办法，只好看向赵虎，凛声吩咐：“你们一路好生护送，不得有半点疏忽。”

第70章
玉娇这次出行，玉夫人很是看重。所以不仅带了稳婆和大夫，就是奶娘都带了两个，加上随从与下人，一行共三十人。
玉娇本想说太过了，但想到母亲既能答应让自己去禹州已属不易，也就没有提起。
而本预估五日便可到禹州，但因顾忌玉娇有了身子，所以走得慢，直至第六日傍晚才到的禹州。
而玉家的人一到禹州，便立刻有人去禀告了裴疆。
到了玉家在禹州的宅子后。
玉娇因累了几日，所以洗了澡，再而吃了些东西后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裴疆身子似火炉，连着他的种都像他，所以玉娇平时都觉得自己揣的不是小娃娃，而是一个冒着火的小火炉，走几步路都能热得她出一身的汗。
正值一年中最热的八月，天气炎热得玉娇在晚上就寝的时候穿得越来越薄，这晚穿了一件小衣，外加一件半透的轻纱，倒也凉快了一些。
昏黄的烛光下白皙透亮的肌肤若隐若现，再有那红艳的小衣鲜明的衬托下，肌肤显得更加的白皙。因她是侧着睡，月匈前的春色沉甸得引人遐想。
不便光明正大出现在玉家的裴疆，唯有入夜之后再暗中潜入。本想寻到玉娇与她好好说道说道的，谁曾想入了屋子后，隔着帐子便看到了这么一副香艳的画面。
蓦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床。
但转念一想，裴疆觉着自己虽没了记忆，但可以确信的是他先前的确是她的丈夫。
既是丈夫，连孩子都有了，又何必顾忌如此多？
如此一想，便心安理得的转回了身，看向睡得香甜的玉娇。
裴疆的眸色渐深，也不知是不是今晚格外的炎热，所以浑身都冒着蒸腾的热气。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才撩开帐幔。俯下身子，伸出手落到她那圆润的肩膀上，才碰到她的肌肤，便感到了滑腻柔软。
喉间瞬间一紧，甚是口干舌燥。
强压下了燥热，轻推了推她的肩膀，低哑着嗓子喊道：“醒醒。”
玉娇似乎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艰难的掀开那双极为沉重的眼皮子。微微睁开了一条眼缝后，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床边半弯着腰站着。
玉娇睡得迷糊，脑子不怎么清醒，一时忘记了裴疆已经离开了许久。困乏着半睁眼睛，轻声的嘤咛了一声后朝着他露出了笑意。
随之拉起他的手，娇喃道：“裴疆，再陪我睡会，我困……”
娇态柔媚，甚是惹人怜爱。
说着便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怀中凑，裴疆瞳孔微缩，直到手背触碰到绵柔之处，浑身瞬间紧绷了起来。
但随之看到她那隆起的小腹，火气顿时散了许多。
想要把手抽出来，她却拽得极紧，偏生她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对他露出憨笑。
五六日舟车劳顿，就是寻常人也会疲惫，况且她还有孕在身，比不得旁人，定然是累了的。
想到这，裴疆也没有继续喊她。
在床边坐下。眸色微敛，不自觉的染上一分柔和，嗓音低沉：“睡吧。”
玉娇却是蹭着身子到他身旁，随之枕上了他的大腿上。
“你……”裴疆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枕在他腿上又闭上了眼，嘴角还残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余下想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许久后，腿上传来平缓绵长的呼吸声，裴疆知道她又睡了过去。
随而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才一动手她就皱眉的“哼唧”了一声。
裴疆动作一顿，没有再动，看着她许久，最后抬头看向屋顶的横梁，随之呼出了一口浊气。
算了，就让她再抱一会，再枕一会吧。
……
早间玉娇醒来，伸了个懒腰才下床穿鞋，但穿着鞋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蓦地愣了一下。
昨晚裴疆又来了？
他知道她来了禹州？
所以他是特意来见她的？
但她怎么就这样睡了过去！都没能与他好好的说上一句话！
玉娇心中懊恼，但随即又看开了。他既能来寻自己一次，那定然会来寻第二次，第三次的……
有了第三次，那离十次，二十次也不远了。
想到这，玉娇一扫先前的阴霾，脸上挂上了明艳的笑意。
因心情好，早膳也多喝了一碗粥。
看着女儿的胃口和笑意，玉夫人顿时觉得这趟禹州是来对了。
玉夫人感到欣慰，却丝毫不知昨夜深夜，有人潜入了自己女儿的屋子。
饮了一口茶后，柔声道：“听说禹州这边有许多景色宜人的园子，你若是无聊，娘亲陪你出去走走。”
玉娇摇了摇头，笑道：“我在府中待着就好。”
玉夫人一愣，心中疑惑女儿不是要来寻裴疆的吗？但怎就肯好好的待在家中？
玉夫人更不知，昨晚潜入自己女儿屋子的便是那失踪许久的女婿。
见女儿心情畅快，也吃得多，更不闹着四处去寻裴疆了，玉夫人虽然奇怪，可却也觉得比什么都好，随后说：“娘亲会让人在禹州寻裴疆的，你便安心的在府中安胎。”
玉娇乖巧的点头，露出笑意：“我听娘亲的。”
女儿乖巧了这么多，玉夫人却是有些忍不住的埋怨裴疆，娇儿性子本就是欢脱的，却因为他变得现在这般不爱闹腾了，让她心里也跟着难受。
不过也好，到底快要做母亲了，性子稳重些总归还是好的。
用完早膳后，玉娇与母亲在院子中散步消食，这时青菊来通禀，说是外边有一个姑娘来寻小姐。
玉夫人一愣：“昨日才到禹州，谁消息这么灵通？”随后看向玉娇，问她：“你在禹州可有认识的人？”
玉娇摇头，随后问下人：“那姑娘可有说自己是谁？可又有说为何寻我？”
青菊回道：“那姑娘只说自己名字单字一个寒，还说认识莫家公子，从莫家公子的口中知道小姐，此次从金都来，听说小姐在禹州，便顺道来问候一声。”
玉娇与母亲相视了一眼，随后纳闷的道：“子言哥哥与女子向来保持距离，到底是怎样的姑娘才能和他谈天说地，且还能聊到我？”
玉夫人道：“那若不然便不见了吧。”
玉娇想了下，问青菊：“那姑娘长得如何？”
青菊认真的想了想，“身形高挑，长得好看，眉目之间略带英气……对了，这姑娘给人感觉冷冷冰冰的，是个冰美人。”
玉娇继而琢磨了一下，“那你便先请她到前厅招待着，我一会再过去。”
青菊福身退了下去。
玉夫人微微蹙眉道：“这人来路不明的，你见她做什么？”
玉娇挽上母亲的手，笑道：“我怀疑那姑娘与子言哥哥可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若仅是认识，又怎可能只因为在子言哥哥的口中听过我，便要来见我？”
玉夫人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玉娇笑容更甚：“她约莫不知道我已经成亲了，是在吃我的醋，所以才想要瞧瞧我长得如何。”
玉娇的猜测却是对了一半却又错了一半。
那人是来看她的没错，但却不是因为吃醋，而是想要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才会让自己那失了忆的兄长如此念念不忘。更想瞧瞧自己未出生的侄儿，好待回了金都后，在自己母亲面前也好交差。
这名字单字寒的姑娘，正是趁着裴疆外出，从而来寻玉娇的百里寒。
客厅中，百里寒一身紫色的束腰长裙，头发高绑垂落，坐得甚是笔直，装扮和坐姿皆有几分江湖侠女的架势。
仅仅只是坐在一处饮茶，却还是让厅中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青菊在一旁伺候，见杯盏空了，连忙的又添了茶。随而偷偷地望了一眼这冷若冰霜的姑娘。
总觉得这姑娘有些熟悉。不是相貌上的熟悉，而是这姑娘的性子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让她觉得甚是熟悉。
绞尽脑汁来想这熟悉感从何而来的时候，灵光乍现——像姑爷！
是了，是像姑爷！
姑爷除了在小姐的面前有情绪外，在旁人的面前也是这般的极具威慑，且待人视物也一样的冷漠。
本有些惧意的青菊，却因为寻到了熟悉感，顿时觉得亲切了不少，便殷勤的问：“姑娘来的时候可用了早膳？若还没用的话，我现在去厨房做些糕点送来。”
百里寒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前一息还畏惧她的小婢女怎就热情了起来，但还是没有细究，只淡淡的拒绝：“不用了。”
觉着现在自己的身份也不是什么将军，便又补充的道了一声谢：“谢谢。”
青菊笑了笑，随后把桌面的茶果略微一推：“那姑娘尝一尝这茶果，这是淮州的特产，在禹州和金都不一定能吃得上。”
百里寒默了一息。最后还是拿了一个茶果品尝，同时对这玉家人的热情很是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察觉屋外来了人，便把茶果放下，站了起来，看向门口。
随之视线落在从外走进，身穿着红色衣裳，且肚子隆起的小夫人身上。
那小夫人约莫十六七岁，比自己要小上几岁。
看到那张娇艳动人的脸。再看那即使怀了孕，却还是能看得出来先前如何姣好的身段。百里寒顿时悟了出来，她兄长或许图的只是——美色。
毕竟这么美艳的一个小美人，一眼之后，确实让人很难忘却。
见那姑娘紧紧的盯着自己瞧，玉娇顿时觉得方才自己与母亲说的是准的——这姑娘就是吃醋了。
想着既然能让子言哥哥特别对待，那便不是普通的友人，兴许子言哥哥也是有意的……
想到这，玉娇也就朝着百里寒甚是和善的盈盈一笑，又见她比自己年长几岁，便笑问：“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听到“姐姐”这称呼，百里寒默了默。
小嫂子唤了她姐姐，那这辈分岂不是乱了？

第71章
玉娇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就第一眼看到这姑娘，她就觉得甚是顺眼，第二眼便喜欢得很，第三眼更是在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亲切感。
百里寒思索了半晌，才淡淡的回道：“唤我为寒姑娘便可。”
一旁的夫人忙客气道：“寒姑娘不用拘束，快请坐。”
百里寒微微颔首，随之坐下。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玉娇那隆起的肚子，眼中浮现略微的好奇之色。
也不知肚子里边的是个侄儿还是个小侄女。
百里家人丁单薄，百里寒二哥成亲两载，但二哥夫妻聚少离多，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到现在百里家也没个小孩，百里寒虽是个冷冷冰冰的，但却也最是喜欢软软糯糯的小孩。
玉娇见她盯着自己的肚子，便笑问：“不知子言哥哥可曾向寒姑娘提起过我已成亲的事？”
百里寒也不知她问这话的用意，只摇头应道：“未曾。”
莫子言只与她说到了淮州后再查玉家千金，其他的却是一点都不肯再透露，她还是到了淮州后才知道要做姑姑了。
听到她回答说没有，玉娇顿时恍然大悟。这难怪会吃醋，原来子言哥哥是真的没有与她说清楚。
想到这，玉娇便摸着自己的肚子，解释道：“我年初的时候就成亲了，只是那会子言哥哥在金都考试，没能回来吃我的喜宴……”解释到这，顿了顿，随而甚感兴趣的问：“不知子言哥哥是何时与寒姑娘提起我的？又说了些什么？”
百里寒如实道：“上个月来禹州之前，他嘱咐我路经淮州的时候来问候一声，但因时间紧迫，所以没有在淮州停留，昨日偶然听说玉娇小姐来了禹州，便特来问候一声。”
这话百里寒说得不假。昨日在营中看到了前日离开后又回来了的赵虎，随而她拦下了赵虎，虽没有明问，但仅是试探了一下也隐约猜出小嫂子来了禹州。
回禹州城后查了一查，果不其然真的来了。
因知道兄长白日要出去巡查，不可能出现在玉家，她便来了。
玉娇感叹：“从子言哥哥年前上金都赶考到现在都有大半年未见了，也不知他在金都过得怎么样……对了，不知寒姑娘是怎么认识子言哥哥的？”
玉娇话锋一转，转得甚快。
而这一问，连着一旁的玉夫人也露出了几分的好奇之色望着百里寒，等着她的回答。
百里寒脸色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先是端起一旁的茶水饮了一口。
本来只是来瞧瞧这小嫂子的，而莫子言只是个借口罢了，但小嫂子的话题一直围绕在他的身上，百里寒约有些聊不下去了。
放下杯盏，才淡淡的道：“半年前在酒楼，他遇上了一些麻烦，我出手替他解决了。”
闻言，母女两人相视了一眼，脑中都非常有默契的浮现出了一幕翩翩公子遭人为难，幸得清冷姑娘搭救解围画面。
母女两人想到此，脸上均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意，唯有百里寒还是云里雾里的，根本琢磨不透她们为何而笑。
心想若她再待久一会，没准她们还能询问到她与莫子言见了几次面。
既然小嫂子也见了，看着也是个好姑娘，母亲那里好交差了，那她也该是时候该回去了。
随即站了起来，抬起手来正欲拱手，但想起她们不知自己的身份，便拐了个弯，两手相叠放到腹上，告辞：“叨扰多时了，我是时候回去了。”
玉娇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诧异道：“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玉夫人也站了起来，劝道：“不若留下来用了午膳再回去。”
百里寒婉拒：“不必客气，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得先行回去。”
见她这么说，玉娇与玉夫人也不好挽留她，只道让她下回再来做客。
把人送走后，玉娇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忽然愣了一下。随而看向自己身旁的母亲，略为疑惑的问：“娘亲，那寒姑娘刚刚是不是说了有些公事要处理？”
玉夫人闻言也是一愣。
公事都通指朝廷之事，寒姑娘一个姑娘家怎会要去处理公事？应当是私事才对呀？
玉夫人琢磨了一下，而后不在意的道：“许是只是说错了罢。”
玉娇却是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但也无从去细究。
与母亲分开，随而在回自己的小院的小路上细想。
可越想就越发觉得这寒姑娘神秘，而且行为举止都让她感到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脚步微顿，转身问身旁的青菊和桑桑:“你们有没有觉得方才那寒姑娘有些熟悉呀？”
经玉娇这么一提，作为第一个发现的青菊，甚是激动的点头应道:“奴婢也有这种感觉，方才见到寒姑娘的时候本是有些紧张的，但不知怎的竟在寒姑娘的身上看到了姑爷的影……”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桑桑用手肘推了推，青菊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了嘴巴。
裴疆失踪后，便俨然成了玉家的禁忌，也没人敢在玉娇的面前提起裴疆。
玉娇自从知晓裴疆心里边还有自己的，更知道他来看过自己两回后，心境与先前全然不一样了。
所以当听到青菊说道裴疆，并没有一丝忧愁，倒是反应了过来：“你这么一说，那寒姑娘给人的感觉倒真有几分像裴……”
话语一顿，玉娇忽然一愣。
那寒姑娘名字中单字一个寒。身姿修长挺直，步伐沉稳，看着就是个会武的，再有她离开前说是有公事要忙。最重要的一点，裴疆也有个胞妹名字中正有一个寒字！
玉娇先前早已经知晓裴疆是百里家的人了，所以在百里家的事上边也花了些心思，自然是知道裴疆有一个胞妹的，更知道这胞妹的名字和其英勇事迹。
而且裴疆也是前不久从金都到禹州的……
综述这几点来琢磨，这寒姑娘没准正是裴疆那胞妹，更是她那素未谋面的小姑子！
玉娇脸色微微一变。惊讶裴疆的家人竟然也知道有她的存在了。
惊讶之余又惆怅了起来，若寒姑娘真的是自己的小姑子，那她刚刚在小姑子的面前到底有没有失态？
看到主子的脸色一惊一乍，随之又满是担忧之色。青菊忙认错：“小姐，奴婢不是有心提起姑爷的，小姐你别伤心呀……”
玉娇看了她一眼，随而叹了一口气，脑袋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暗悔没有早些看出端倪来。好了，现在人都走了，也不知道对自己的观感如何，更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她……
玉娇带着懊恼的情绪过了一整日。同时也让青菊愧疚了一整日，总觉得是自己不小心提起了姑爷才会勾起主子伤心的回忆，让主子这般的伤心。
青菊心中满满的愧疚，可哪里知道自家主子压根就不是因为她而伤心，而是在为没有给小姑子留下一个好印象而苦恼。
尽管如此苦恼至此，玉娇还是在白日里边睡了大半日。
所以待到了晚间，却是精神得很。
夜半子时，黑影窜入，避开了护院，轻门熟路的长驱直入玉娇的屋子。
屏声敛息的踏入了屋子，再而无声的把门阖上。
转身朝着内间大床大床走去，步子徐沉而无声，看着纱幔后隐约隆起身形，心思略为复杂。
心想她若还如昨夜那样睡得沉的话，往后便在白日来寻。虽然进来是难了些，但总归还是有办……
步子在床边停下，在对上了透薄的纱幔中那一双眼眸时，脑中想法戛然而止。
只见帐中的玉娇睁着一双甚是明亮的大眼，正喜孜孜的看着他。
裴疆：……
玉娇从床上坐了起来。许是因为紧张，所以紧紧的攥着床上冰冰凉凉的蚕丝被。隔着帐子小声的呢喃：“我就知道你还会来的……”
前两回裴疆夜袭，玉娇都会毫不迟疑的黏上来，但这回却是没有，反而有一些忸怩。
大概前两回都以为自己在做梦，而这一回是清醒的，更知道裴疆不记得自己，所以有所生疏。
帐外的裴疆静默了半晌，才问：“这么晚了，为何还不睡？”
玉娇小声的回：“因为你来得晚。”
裴疆又是一默，“我唯有晚间好潜入。”
玉娇点头：“我知道。”所以她白日睡足了，晚上才有精神等他。
裴疆继而默半晌，才如实的说：“大半年前我虽恢复十年前的记忆，但同时这十年中的记忆却模糊了，对你的记忆也模糊了，更记不得你长什么样。”
“这我知道……你回金都后我就知道了，我不敢去寻你，怕你不认我。”说到最后，玉娇有些心虚，因为她撒谎了。
她主要还是担心自己的出现会影响他原本该有的前程。
裴疆听着她的话，叹息了一声：“我虽失忆了，但依稀还记得你，在淮州见你的第一眼，我便认出来了。”
闻言，玉娇的眼眸一亮，掀开帐幔望向他：“那便说明你心中有我，那、那你是不是不会让我给你写休书的？！”
“自然不……”话语略微一顿，眉头紧蹙：“你给我写休书？”
有一瞬间，裴疆以为自己听错了。
玉娇以为他在意的是女方写休书有辱尊严，忙解释道：“你先前是入赘的，自然是我来写休书。”
裴疆声音一沉：“你有过这个想法？”
玉娇听得出他嗓音中的变化，顿是想起他在梦中即使没了记忆，但对她依旧执着得很，所以他应当是非常不喜她说出“休夫”二字的。
知道他不悦，玉娇心虚低下头，推卸责任的低喃：“我娘告诉过我，怀孕就是爱瞎想，这也怪不得我呀……”
话落许久，也没见裴疆有回应，玉娇有些忍不住的抬眸偷觑他。
只见他紧盯着自己，她一偷看便被抓了个正着。
玉娇担忧他生气离去，忙把手搁在自己的肚子上，佯装出一幅可怜的模样，诉苦道：“你自然不会知道我怀孕后有多辛苦，你现在不记得我了，自然也不会再心疼我了……”
本是装的，但说着说着这眼眶一时又红了，更是盛了泪。
抿着唇用手背抹了抹眼眶，随后委屈的补充：“除了爱瞎想外，我娘还说会多愁善感，你别太在意。”
裴疆……
这哪里是个小娘亲，分明还是个小姑娘。
默了一许后，见她撑了许久一边的帐幔，便伸出手把她手中的帐幔掠入自己的手中，随之撩起来挂到了金钩上边。
挂好帐幔后，半蹲下身子，目光与她齐平。
不知道为何，玉娇有些不敢正视他的眼眸，目光游移到别的地方。
裴疆低沉的嗓音多了一丝无奈：“看着我可好？”

第72章
“看着我可好？”
裴疆的嗓音一如玉娇记忆中那么的低沉，也一如既往的能蛊惑她的心。
玉娇犹豫了一会，才略有不安收回四处乱瞟的目光瞥向他。
约莫是担忧这嗓音虽然还是一样的好听，但人就不一定还是那个对她好的裴疆了。
许是受梦境影响。玉娇总觉得梦中把她纳为宠妾的百里疆，虽是对她有情，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去疼人。
玉娇想或许是因为梦中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们连话都未曾多说过一句的缘故。
先前这现实中裴疆虽知道该怎么疼人的，现在的他却是忘得干净了，那他会不会再如梦中那般不管她，只管自己快活的待她？
可四目凝视的刹那，玉娇忽然觉得他不会那样待她。
裴疆现在看她的眼神与梦中百里疆那种压抑而冷冰冰的眼神是全然不一样的。此时看着她的眼神，与他还是裴疆时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内敛中总是带着一丝纵容。
“你想要和我说什么？”玉娇看着他，等着他要与自己说的话。
“太医说我只是暂时的记忆模糊，只需要多了解一些以前的人和事，许就能恢复记忆。”
裴疆觉得自己以前定然很喜欢眼前的小娇娘，所以对她的态度总是下意识的松软下来，且也能极具耐心的与她解释。
玉娇忙擦了擦早就忘记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泪珠子，着急的问：“我是不是与你多说一些以前的事，你就会记起来？”
裴疆略微思索了一息才点头：“或许可以，但今夜时间短暂，你不宜熬夜，待我寻一日得空的时候，你我再在外边见面，到时候你再与我细说。”
玉娇点头后，以为他要走了，忙拉住他的衣袖，但怕眼巴巴的问：“再待久一些不可以吗？”
裴疆看了眼自己的袖子，知道她不安，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安慰她：“我虽然记忆模糊，但隐约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且我对我自己的感觉也很清明，对你，我心甚悦。”
玉娇的眼眸微微睁大，耳根子也染上了一丝绯色。
“你就这么确定你是喜欢我的……就不怕我不喜欢你？”
裴疆目光紧锁着她，明知故问的低声反问：“难道你不喜欢？”
许是这样的裴疆让玉娇感觉熟悉，所以先前被纵容得骄纵的性子也有了复苏之意。
故而微抬起下巴强调：“我虽然喜欢你，可我得先说明白，是你先喜欢我的，也是你先说喜欢的。”
见她没有了方才的小心翼翼，裴疆唇角不自觉的染上一丝极为浅淡的笑意。
直觉告诉裴疆，她本就该是这样的，也本该是有些小脾气的。
“这我相信，毕竟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这里跳得很快。”说话的同时，反手抓住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握着那柔嫩的手，随而放在了自己的心窝上边。
玉娇脸一红，没有任何预兆的“嗝”了一声，她打嗝了。
又一声“嗝”，玉娇忙捂着自己的嘴巴，圆睁着眼：“你、你说了与先前嗝，一样的话！”
边说边打着嗝，裴疆竟觉得有些莫名可爱……
他诚然的道：“不管记得与否，一样的感受都会说出一样的话来。”
玉娇死死的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可嗝，可你之前也拽着我的手放到你的心口上了。”
玉娇发现裴疆只是不大记得之前的事情了，可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
他分明还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裴疆！
想到此，也不管裴疆适不适应，从他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往前一倾身，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声音哽咽的道：“我不管你是谁，你就是我的裴疆！”
半蹲着身子，她忽然一抱上来，裴疆便忙抱稳她，免得带着她一起摔了。而后听到她略带着任性的话，却觉得无所谓。
名字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无论是百里疆也好，还是裴疆也好，她若喜欢喊裴疆，那就……随她吧。
扶着她一块站了起来，也任她抱着。
只是丝丝暖香萦绕在鼻息之间，再着女子身子娇软，只隔着一层薄衣紧贴着，让人尤为心猿意马。
但在垂眸之间看到她的肚子后，什么旖旎的想头都没有了。
玉娇边抱着他，边不停的打嗝。
裴疆默了一默，随后道：“你且先坐着，我去给你倒杯水来缓解一下。”
玉娇倒是乖乖的松开了手，然后回到床上，安安分分的坐着，目光紧紧的盯着他。
裴疆去倒了一杯水，然后转身走回内间递给她。
玉娇喝了一杯水，打嗝才渐渐缓了下来。
裴疆去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返回时拿了张凳子，随后放在床边。
坐下后，裴疆看向那隆起的小腹，随后才抬眸看她，嗓音浑厚却也带着一丝温和，“什么时候怀上的？”
玉娇摸了摸肚子，有些羞赧回：“就成亲那日……”
裴疆微微眯眸去想了一下，脑海中顿时闪过了几个拜堂时画面，还有洞房花烛……
虽然想要记起来，但如今却不是记起那些香艳记忆的时候。轻咳了一声，按捺住了要继续想下去的冲动。
玉娇不知他放才想到了什么，羞了一下后，小声的询问他：“你可要摸摸看，他现在会可会闹腾了。”
裴疆心念一动。伸出手掌，可在靠近那小腹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
许是记忆中也一点印象都没有，忽然就这么当爹了，裴疆还是没有感觉一点真实感。
玉娇见他没有把手放上来，便拉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感受到了他手掌传递来的温热，玉娇舒适得悠悠的呼了一口气。
随后才甚是能理解的道：“我刚刚知道自己有小娃娃的时候，也是感觉不可思议，更是连一点真切感都没有，但后来肚子慢慢大了起来，他会动了后，我才有种快要当娘亲的感觉。”
掌心之下，隔着一层衣服，那肚皮微微一动，裴疆的心也跟着颤动了一下，但若说再多的感觉，却也没有了。
比起肚子里面的这个，裴疆最为在意的是自己眼前的这个。
玉娇惊喜道：“他动了，你有没有感觉到？！”
裴疆唇角也随着她的笑意而勾了勾，点头：“感觉到了。”
记忆是否遗失，皆影响不了他的七情六欲。对于自己想要什么，裴疆很清楚——想要的就只有面前的小娇娘。
不管见多少次，身心都躁动不已，难以自持。
直等了好一会，肚子没有再动，玉娇才肯松开他的手。
似乎想起了什么，便问他：“你此番来禹州，可有亲人一块同行？”
裴疆：“为何这么问？”
“今日早上，来了个名字有个寒字的姑娘，我觉得与你有些相似，所以我才会这么一问。”
听到名字中有个寒字的姑娘，裴疆顿时想到了百里寒。
略微蹙眉，随而道：“那定然是我胞妹，你不需要太在意。”
玉娇瞪眼：“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裴疆眉头更蹙，似有不解：“心悦你的人是我，她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
裴疆依旧一如既往的直截了当。
可玉娇脸皮薄。再加上因他记忆模糊了，所以对于他来说，他们现在就像是刚认识不久的一样，才认识不久就这般的撩拨人，玉娇有些扛不住，顿时红了脸。
垂着头小声嘟囔：“可她是你妹妹呀，她要不喜欢我，你娘肯定也不喜欢我……”
“我娘比我胞妹好相与，她会喜欢你的。”裴疆说的是实话。
玉娇有些忐忑的瞅着他，不确定的问：“真的？”
裴疆点头：“真的，若她知道自己当祖母了，只会更喜欢你。”
听到他这么说，玉娇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这时裴疆见时候不早了，心知她晚睡不得，便道：“我可以再待一会，你也可以问我一些问题。”
玉娇“啊”了一声，有些愣愣看着他：“失去记忆的是你，不是我，难道不应该是你问我吗？”
裴疆无奈摇头：“我的事暂且不急，可你就没有想要知道的？”
玉娇怎可能没有想要知道的。
她忙点头：“自然是有的，我想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但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恢复记忆的时候可有受伤？”
裴疆认真的回答：“当时似乎是脑袋被砸了一下，但记不大清楚是被什么砸到了，所以就记起了以前的事情，至于受伤，倒是没有。”
闻言，玉娇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并没有像梦中那样受了重伤才恢复的记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就不想问问我，我何时才告诉旁人你是我的妻子？”裴疆望着她，忽然这么一问。
玉娇怔了一下。但随而想了一想，他此次是来调查旧朝党羽的，他在意她，必然不可能把她牵扯到危险之中。
想到着，玉娇很是善解人意的朝着他笑了笑，“你自然不可能弃我与不顾的，而你不告诉旁人，也不表明身份，总归是有你的理由，我信你。”
不管是她那明艳的笑容，还是她的话，都让裴疆心底重重一颤。
蓦地起身直接把她往怀里一带，低低的承诺：“我定不负你。”
听着裴疆的话，玉娇却是略有心虚。
有那么一瞬间，玉娇希望裴疆的记忆别全部都记起来。最好是能把他们没确定关系前，有关于她在他面前表露过‘他日他飞黄腾达后，她就始乱终弃的想法’这类记忆给永永远远的忘了，不要再想起来了。
不然现在的裴疆肯定知道当时有负心想法的人是她，并非是他。

第73章
裴疆在玉娇的房中逗留了半个时辰。
因她熬不得夜，裴疆本早该走了的。但玉娇知道他即便记忆模糊了，却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所以便耍了赖，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他就不能再待一会吗？
这招用了两回，直到第三回才被他回了一句——“夜深了，你该休息了，我下回再来看你。”
裴疆走了后，玉娇却还是躺床上傻乐了许久才入睡。
第二日后，所有人都察觉到玉娇有些不同了。
玉娇与母亲在亭子中纳凉，一想到昨晚裴疆对自己说的话，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见自个女儿边捧着肚子边傻愣愣的发笑，玉夫人便有些疑惑的看了眼玉娇身旁的婢女，小声询问：“你们小姐这是怎了？”
青菊也是一头雾水的摇了摇头。昨日主子还因她提起姑爷伤心了一整日呢，今儿个怎么就这么快的恢复了过来，还这么的高兴？
玉夫人略有担忧的看向身旁傻乐的女儿，斟酌了一下才问：“娇儿可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听到母亲喊自己，玉娇才回过神来，有些怔愣的看向母亲：“娘亲你刚刚说了什么？”
玉夫人再问：“从早膳到现在，你脸上都带着笑，这是遇上什么开心的事情了？”
昨日还因女儿开朗了许多而心宽了些，但现在却不得不担心了。她和丈夫都知道能让女儿回到以前欢快的样子，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把裴疆给找回来。
可如今连裴疆的半点消息都没有，她就这般开怀，着实让人担心。
莫不是回光返照？先是开怀，后是极悲？
玉娇摇着小团扇，随而摇头，“没有呀，就是觉得今日心情好了许多……娘亲你待在府中无不无聊，若不然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心境不一样了，自然也闲不住了。
“你若想出去，娘亲便陪你出去。”这以前女儿都是窝在家中，哪里都不想去，现在却是主动提出要出去走走，这怎么能让她不担心？
八月荷花开得最盛的季节，禹州的荷花是出了名的好看。
通常到了这个时候，便有许多达官贵人的女眷会到禹州荷花湖赏荷，而女眷皆是聚在荷花湖旁的荷楼楼阁上赏荷话家常。叫一壶香茗，几碟精致的小点心，甚是悠闲舒适。
荷楼的花销是寻常百姓承担不起，再者三楼只接待女客，所以待玉娇与母亲到三楼的时候，楼上只有寥寥几人。
母女两人在凭栏处寻了个视野较好的位置坐下。
坐了好一会后，便有较为吵嚷的女声从楼梯口传来，似乎有三四个人的声音。
而后上到了三楼，小姐加上随行的婢女一共八人，起初玉娇也不在意，但她们却是都停在了他们的桌前。
玉娇和玉夫人都疑惑不解的看向他们，玉夫人问：“几位姑娘有事？”
一个婢女抬着下巴朝着玉娇母女道：“这是我家夫人的位置，你们自寻他处。”
婢女口中的夫人，约莫就是被人簇拥在中间，一袭黄色衣裙，面容秀丽却带着几分傲然之色的女子。
女子的小腹也隆起，比玉娇的肚子大些。
玉娇见到黄衣女子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竟觉着有些面熟。
不过面不面熟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正在饮茶，忽然出现几人说占了她们的位置，着实让人郁闷。
玉娇虽然性子收敛了许多，又并非是没脾气了。如今这种情况，唯有泥人才会一言不发灰溜溜的挪桌子。
玉娇语声淡淡：“可方才小二并未说这位置有人定了，且……”扫了桌面一眼，再看向她们：“且桌面上并未刻有你们的名字。”
几人听到玉娇的话，脸色都微微一变。那黄色衣服的女子更是微微挑起了眉，看着玉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耐。
婢女怒斥：“你们可知我家夫人是谁，你们若是得罪了我家夫人，定然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玉娇父亲虽为淮州的首富，但玉娇也是只在家里骄纵，在外边也没有这么的仗势压人过，毕竟玉娇很清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没准就一回仗势欺人，就欺到了不该欺的人身上。
先前在家里边都能欺到不该欺压的裴疆身上，这就是一个教训，所以玉娇学乖了。
如今虽然不是她欺压旁人，但那婢女能这般盛气凌人的说出这样的话，且黄衣女子穿衣打扮虽然淡雅，但看得出来她身上每一样饰物都极为精巧。
玉娇认得出来，黄衣女子身上的锦缎是贡品，先前朝廷也意思意思的赏赐了一些东西给玉家，其中就有这样精巧刺绣的锦缎。这样的刺绣，约莫只有宫中的绣娘才绣得出来。
如此一看，这黄衣女子的来头肯定不小。
玉家虽有朝廷暂时庇护，但也不能与官硬碰硬的，况且强龙还不压地头蛇，这些人很有可能是禹州当官的家眷。
玉夫人显然也想到了，便与玉娇道：“娇儿，我们还是换一个位置吧。”
玉娇来禹州只是为了和裴疆近一些，并不想节外生枝给他惹麻烦，所以起了身，由桑桑扶着离开桌子。
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许是为了讨好黄衣女子，所以来了句：“嫂嫂你别被这种人影响了心情。”
这种人……
玉娇脚步微顿，转身看向她们。
那姑娘见她看过来，便抬着下巴瞪了回去，语气不善：“看什么看，说的便是你。”
俨然像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小姐。
黄衣女子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道：“绣婉你也别为不应当的人而动气。”
黄衣女子从头到尾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好似方才自己婢女盛气凌人与她无关一样。
玉娇暗暗说服自己，她也不能为这种人而动怒，就当是被路边的野狗吠了两声作罢。
在另外一头坐下，玉娇有些闷的撇嘴，玉夫人好歹也见识多了些，便劝她：“别与他们计较，这般仗势欺人下去，迟早会欺到比她们权势还大的头上去，届时定会遭殃的。”
玉娇点了点头，她就有些气而已，但也没想真与她们计较。
余光落在黄衣女子的身上，总觉得是在哪见过，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时那边的桌子收拾好了，众人也坐了下来，开始唠嗑了起来。
因离得近，她们也不曾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说些什么都能听得见。玉娇对于她们聊什么是全然没有兴趣的，只是听到她们提起宁远将军的时候，顿时来了兴趣。
端起一杯温水，小口轻啜，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那日宁远将军来寻我爹爹，我偷瞧了一眼，那宁远将军的身姿甚是挺拔，样貌更是英俊得让人移不开目光，长得好看也就罢了，就连声音也好听得很。”
说话的是那个称黄衣女子为嫂嫂的绣婉。
另外一人尤为激动：“你还与他说上话了？！”
紫衣女子低下头，略有娇羞的道：“我爹有意撮合，所以那日我与他说上了好几句话。”
玉娇闻言，蓦地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黄衣女子继而轻声道：“听说宁远将军还未娶妻，百里夫人先前就为他挑选妻子，而绣婉你贵为禹州刺史嫡女，若配宁远将军也甚是相衬。”
玉娇听着她们的话，心底顿时一堵。
她信裴疆不会另娶她人，但听着她们的话，倒显得她的身份与裴疆的身份不搭配，心里头顿时来了气，连着继续赏荷的雅致都全没了。
重重发下杯盏，与母亲说道：“娘亲，我们回去吧。”
虽信裴疆，但这会她还是想无理取闹的楸着他的衣襟逼问他这个绣婉是怎么回事！
玉夫人以为她是因刚刚被赶而生了气，只应了声“那就回去吧”。
那边在营中正皱着眉头处理事务的裴疆，压根不知昨晚还搂着他脖子的小娇娘，这会却是气得想揪他的衣襟。
百里寒从帐外进来，看见他眉头紧蹙，便问：“兄长可是遇上什么难题了？”
裴疆抬起头看向她，淡淡的道：“禹州地方官呈上许多帖子，我不擅长应酬罢了。”
裴疆不爱这些勾心斗角，但却又不得已参与进去。
裴疆再回到百里家之时，对入朝为官没有什么兴趣，但不知为何却会时常冒出必须得爬得更高的念头，似乎这样才方能保护住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因此，裴疆才会听从皇帝所言，入军营待了五个月，捡起了荒废了十年的才能。
裴疆自幼跟在父亲的身旁，十岁开始出入军营跟着百里家军训练，十五岁时小有所成，成了百里家军的少将军。
有些东西进了骨子，所以即使荒废了十年，却也很快上了手。
“经过几日的应酬，兄长可查出些什么了。”百里寒问道。
裴疆阖上帖子，淡淡的道：“我正在与禹州刺史往来，得多加试探才能确定他是否也是同盟会中的人。”
“我尚未以百里寒的身份露脸，兄长可否需要我潜入刺史府？”
裴疆打量了她一眼，直接拒绝：“潜入刺史府，必然扮成婢女最为合适，但你不适合。”
性子冷冰冰的，且气势逼人，旁人一眼就能瞧出端倪了。
裴疆想了想，随而道：“但倒有一事需麻烦你。”
百里寒略有疑惑：“什么事？”
裴疆：“我听莫子言说过我为裴疆之时，有人加害于我，我略有担忧你的小嫂子，从而想安排个人保护她。但赵虎是大男人，且也不能在玉家自由出入，更不能随伴左右，我思来想去最为合适的人便是你。”
百里寒抿唇沉默，好半晌后：“兄长，我是将军，比你还高一品。”
裴疆点头，反问：“所以？”
“兄长不觉得让我保护一介女子，有些大材小用了？”
这话裴疆便不认同了，蹙眉道：“她不是一介女子，她是你嫂子。”
帐中静默半晌，兄妹俩也相视了半响，帐中也渐渐的有些寒意蔓延了开来。
“兄长，你记忆全恢复了？”许久后百里寒率先开口。
裴疆漠声应：“并未。”
听到他的回答，百里寒才把自己疑惑已久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若兄长还未恢复记忆，那么小嫂子对兄长而言只能算是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可兄长为何会在丈夫这个角色上代入得这么好？还为何三番两次的夜半出营，闯入算是陌生人的小嫂子的房中？难道兄长真的只是贪图美色，不在意有无记忆？”
百里寒是个话少的人，但却是连着质问了一长串。
被质问的裴疆：……
在此之前，裴疆认为自己做得严密，不会有人知道他半夜出营是去寻玉娇的。
默了一息后，裴疆沉声强调：“我不是失忆，而是记忆模糊。”
有很多深刻的事情，裴疆是有印象的，但就是记得不真切而已。
没有见到玉娇之前，裴疆与那红衣女子有关的记忆，都看不清她的脸，但自从见到玉娇后，那些画面也逐渐的清晰了起来。
还有一点是裴疆不认同的，他总觉得贪图美色的那人并不是自己。
自从见到玉娇后，渐渐的能记起一些事，还有她说过的话。
就像现在，玉娇清脆的嗓音宛如环绕在耳际——“裴疆，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的脸。”

第74章
玉娇听下人说那寒姑娘又来了，差些被口中的果子给噎住了，喝了整整两杯水才顺过气来。
有些不确定的问下人：“哪个寒姑娘？”
下人回道：“是前两日来拜访的那位寒姑娘。”
确定是百里寒后，玉娇还是忍不住的愣了一下。上次许是想要看一眼她长什么样的，但这一回是来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百里寒为什么又来了，但还是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去见。
上回不知道是裴疆的妹妹，这回知道了，定然不能马虎招待。
因母亲今日出门会友了，所以玉娇也就带着婢女去了前厅，
玉娇到前厅时，百里寒正在喝茶。
百里寒似乎与她一样，都对一个颜色情有独钟，上回她来的时候是一身简单的姿色衣裙，这回也还是一袭紫裙。
不一样的是，一旁的桌面上多了一个小包袱。
玉娇从外走进，笑盈盈的唤了声“寒姑娘”。
百里寒看到小嫂子那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明艳，暗道自家兄长除了看中样貌外，定然也是看上了人家小姑娘单纯明媚的性子。
毕竟有些人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总会喜欢一些明亮的东西，他那兄长许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裴疆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胞妹看着话少人冷，脑中却有一个无底的深坑，想法也是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更不知自己在胞妹的眼中更是变成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百里寒敛了心中的想法，站了起来，学着旁人的客套话：“忽然拜访，唐突了。”
玉娇忙摇头：“我待在家中正无聊，还想找个人聊聊天呢，寒姑娘来得正是时候……”话一落，看到桌面上的包袱，愣了一下：“寒姑娘这是要回去了？”
百里寒道：“不是，主要是住所出了点问题，想要在玉家借住几日，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若真的只是一个仅有一面之缘，且还是朋友的朋友，这也没个信物什么的，更不知道是真朋友还是假朋友，一般人还当真行不得这个方便。
可面前的人是裴疆的亲妹妹，岂有不方便之说？
玉娇只是怔忪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寒姑娘是子言哥哥的好友，自然可以。”
随后转身吩咐身后的婢女：“青菊，你快让人去把西厢房给收拾出来让寒姑娘住下。”
吩咐后，便与百里寒道：“厅中闷热，后院的小亭子凉快，不如我们去那边乘凉边说说话吧。”
百里寒点头。
玉娇猜测百里寒来寻她，定然不是真的来借住，而是有其他的事情，所以到了后院的凉亭后，便把其他人都屏退到了亭子外。
一时间亭子中就只剩下自己与寒小姑子。
寒小姑子的气场大，而玉娇外强中干。平日里也就因为有裴疆或者有家人撑腰，才会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这身旁也没个能撑腰的人，且最主要是这面前的人是婆家的人，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挺着个小肚子却坐得端正，就像是在学堂中面对夫子的学子一样，好半晌才试探性的问：“前两日寒姑娘的兄长可有说些什么？”
百里寒淡淡的勾了勾唇，随而道：“我来这里，是兄长要求的。”
百里寒最终还是向自己的兄长妥协了下来，谁让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即使兄妹感情不深，她身为妹妹，自然是要忍让一些的。
玉娇眼眸微露诧异。
裴疆与百里寒说了他们的事，她并不惊讶，但她诧异的是裴疆为什么要让百里寒来她这里住下。
见小嫂子有所疑惑，百里寒解释：“兄长说他担心小嫂子的安危，所以才会特意让我来保护。”
听到“小嫂子”这个称呼，玉娇脸色微微一红，再听到裴疆关心她，心里头也跟着一暖。
“其实我身边也有是有护卫的，他不用特意安排寒……”略微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看向百里寒，似乎不大清楚该怎么称呼她。
看着小嫂子那双明亮的双眸，再看她那因为怀孕而长了些肉的脸颊，许是年纪还小，这白白嫩嫩水灵得很。百里寒不得再次感叹自家兄长经历得再多，但到底还是一个喜欢长得好看姑娘的普通男人。
“小嫂子唤我阿寒便好。”
玉娇闻言，粲然一笑，声音甜腻的唤：“阿寒。”
百里寒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暗道这小嫂子还真是个爱笑的。又瞧了一眼那笑脸，心底多加补充道：笑得也很是赏心悦目。
见她饮了茶，玉娇斟酌了一下对裴疆的称呼，才道：“夫君说不便暴露我与他的关系，可阿寒你到我这来，别人会不会猜测你我的关系呀？”
百里寒放下了杯盏，解答她的疑问：“这不必担心，没几人知道我也来了禹州，禹州更没人知道我就是百里寒。”
玉娇点了点头，然后似想到了什么，又变得有些忸怩，“那……我的事，你家中其他人可知道？”
百里寒微微摇了摇头：“还未知道，兄长说他自有分寸。”
玉娇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闷闷的。
随后没了话题可聊，妯娌二人一时尴尬了起来。
百里寒看了眼她的肚子，思索了一下，才安抚她：“你莫担忧，你是个好姑娘，我母亲向来喜欢娇软爱笑的姑娘，且你又怀了百里家的长孙，所以她定会喜欢你的。”
家中父兄还有她基本都随了父亲清冷的性子，而母亲却是个明朗的性子，所以一直都嫌他们太闷，对小嫂子这样与她一样明朗性子媳妇，定然喜欢得很。
玉娇只当小姑子是在安慰自己，毕竟她也是见过几个高官夫人的。这些高官夫人的架子一个比一个端得还高，就是连那日在荷楼见到黄衣女子也是如此，只差没用鼻孔瞧人了。
想起黄衣女子，玉娇那等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玉娇昨日回来后打听了一下那叫做绣婉，据说是禹州刺史千金的女子，而后才知道被绣婉称为嫂子的那黄衣女子是刺史的嫡长媳，名叫沈如月。
玉娇好似在哪听到过这个名字，但约莫只听过一两回吧，所以一时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的。
现在小姑子还在，也不好分心去琢磨，唯有日后再慢慢的去细想。
傍晚时分，待玉夫人回来后才知道百里寒要在家中住下，一时怔愣。便把女儿拉到屋中说她太过草率了，竟让这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住到家中来。
玉娇早预料到母亲会这么说，但也不能明说百里寒是裴疆的亲妹妹，所以只能无奈摊手道：“人都已经住进来了，总不能再把人赶走吧，再说了，人家还是子言哥哥的红颜知己呢，不是什么坏人。”
说到莫子言，今日玉娇也问了一下自己的小姑子，问她是否真与莫子言是好友。谁知小姑子直言道她不喜欢文臣，上回说关系好也只是用作拜访的借口而已。
当时玉娇还在小姑子的面前说了许多莫子言的好话，想让小姑子对莫子言改观，可小姑子就与她的兄长一样，都对这莫子言有意见，还是无论如何都改观不了的那种。
玉娇那会就想，莫不是这莫子言上辈子得罪过百里家的人，所以这辈子一个个都看他不顺眼。
先前裴疆还不是百里疆的时候，她每回提到莫子言，他都是沉着一张脸，不喜之色早就已经形于言色之间了。
玉娇哪里会知道，不管是先前的裴疆，亦或者是现在的百里疆，都对莫子言极为不待见。
想到裴疆，玉娇又愁了，也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些什么，好像与他说说话。
——
闷热了大半日，在入夜后便下起了一场大雨。
玉娇心心念念的裴疆在帐中看着大半日文书，有些许的疲惫，便握拳支额闭眼浅寐。
伴随着帐外边的雷雨声，裴疆似乎梦到了些关于过去的记忆。
他记起自己似乎当过玉娇的护卫。
那时她并不喜欢他，或者说对他有很深的戒备更为贴切。
他记起那时仅是对她说了一句“小姐长得好看”，便被她调到了外院去。
而后又似乎是去了什么地方打猎，他因救她而受了伤，所以才让她放松了戒备，也因此被调回内院。
休养了几日后便打算回到她身边当值，谁曾想到了她的小院外，便听到她笑声清脆，紧接着再见到的却是她对那莫子言巧笑嫣然，笑得好不开心的画面。
她这般轻松愉悦的模样，与在自己面前百般提防戒备的模样截然相反。
不止梦中的嘴角拉平了，就是梦外的嘴角也是拉平了。
这时帐外有脚步声传入，裴疆顿时从梦中抽离了出来，睁开了眼眸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一开始就看莫子言不顺眼的原因。
这时外边传来赵虎的声音，“将军，属下赵虎。”
裴疆敛了敛神色，随即沉声道：“进来。”
赵虎撩了帐帘走了进来，随后停在桌前，拱手，“回禀将军，玉家已有少将军守着，属下便回来复命。”
裴疆“嗯”了一声。
“那属下便先退下了。”
赵虎正欲退出帐外，裴疆却忽然喊了声“稍等”。
赵虎停下脚步。
裴疆轻扣着桌面，低眸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半晌后才抬眸看向赵虎，问他：“你可见过今年的状元，也就是现在的翰林修撰莫子言？”
“回将军，见过两回。”
“莫子言此人如何？”
因赵虎低着头，不知自家将军是怎样的表情，只以为将军想要了解莫子言，从而拉拢他，所以很诚实把自己的看法说了出来。
“属下虽然只是见过两回，但属下从心底觉得莫修撰此人是个真君子，不仅学富五车，为人更是温文尔雅，待人非常有礼，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赵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将军冷沉着一张脸，黑得很，只是说完话后，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飕飕的，还有些纳闷这帐篷哪来的冷风。
裴疆冷声道：“知道了，你退下。”
赵虎带着退了下去。
而裴疆在帐静坐了许久，一刻后才站了起来。
走到了帐篷的门前。撩开了帐帘，看了眼外边的大雨，没有犹豫，直接走入雨幕之中。
此时也不是很深夜，玉娇正准备就寝，忽然窗户被敲了两下。
玉娇循声望去，只见有一个高大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边。愣了一下，正要问是谁的时候，却传入裴疆那低低的声音，“是我。”
听见是裴疆的声音，玉娇又是一怔。
外边还下着大雨呢！他怎么突然就来了！？
忙去开了窗户。只见他站在窗户外，浑身湿透了，就连头发淌着雨水。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
裴疆抬起一双黑眸，在光影之下凝望着她，低声说：“想你了，便来了。”
玉娇心底猛然一颤。
怔愣了片刻，忽然一个响雷，让她瞬间回了神。看着他身上湿湿哒哒的，生怕他淋了雨生病，所以甚是紧张腾开了位置：“外边雨大，你快些进来！”

第75章
裴疆进来后，玉娇忙从衣柜中拿出了自己的擦头发的手巾，递给他“你先把头发擦擦，我去把你先前的衣裳拿来给你换上。”
待裴疆接过了手巾，她便去衣柜翻找他先前的衣裳。
玉娇来禹州的时候，带了好几身裴疆以前穿的衣服，主要是在就寝的时候抱着睡，不曾想这个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等玉娇拿出衣服，把柜子关上转过身来的时候，却发现裴疆并未擦头发，而是拿着她的手巾放在鼻息之下轻嗅。
玉娇脸色顿时红了，赧红着脸道:“我那手巾没有香味，你别闻了。”
裴疆抬起眼眸看她，低声道“有，且很熟悉。”
玉娇恼道“你若不擦便还我。”
说着走了过去，伸手过去拿，裴疆却是拉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之中，“我擦。”
滑腻的手在自己粗糙的手心之中，甚是柔软，所以便下意识的捏了捏。
玉娇怔了怔。
裴疆看了眼她，幽幽的道“你是我的妻子。”说着又捏了一捏，捏得甚是理所当然。
玉娇……
便是失去了记忆的裴疆，脸皮竟还是这么的厚。失忆后，能不记得自己妻子却还能理所当然的占着便宜的，除了裴疆也没旁人了。
玉娇红着脸用力的抽出自己的手，道“你这些招数都用过了，撩拨我没用，快些擦头发换衣服，别着凉了。”
说着把衣服放到了桌面上，也坐了下来。心想着等他换了衣裳，再让他藏起来后，吩咐桑桑煮一碗姜汤来给他喝，免得他真的着了凉。
翻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打算喝口水缓一缓被裴疆撩拨得扑通扑通跳的心。
正喝着水，余光却看到裴疆抬起双手正解开头上束发的发冠。
夏日炎热，衣衫本就薄，一沾水便紧紧的贴在了肌肤上。而裴疆身上的黑衣则是紧贴在了他那流畅而结实肌肉上，因他抬手的动作，那手臂上的肌肉似乎略有紧绷。
玉娇摸过，所以知道他在紧绷时是硬邦邦的，而放松的时候却是硬中带着些弹性。
不仅摸过，更见过。
脑中不自觉的想起了他伏在自己身上的画面，麦色的上身肌肉紧绷着，更渗透出一层薄薄细汗的，粗喘的声音似乎还环绕在自己的耳边一样。
即使连孩子都快生了，玉娇的脸上还是忍不住的冒热气，更觉得口干舌燥得紧，把一整杯水喝完了都觉得不解渴，随而又倒了一杯水。
“水溢出来了。”
裴疆低低的嗓音落入耳中，玉娇愣愣的“啊？”了一声。
随即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向桌面上，只见她倒的茶水溢出了杯盏，还沾湿了桌布，玉娇顿时手忙脚乱提起茶嘴，拿起帕子去擦。
等擦了桌子后，玉娇才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却看到裴疆已经把湿透的外衫脱了下来，露出他那虽然还有着伤痕，但却覆着一层水珠像是透着光亮一样的肌肉，看到这一幕，玉娇倒抽了一小口气。
他们成亲不久就失散了，这房事自然也没几回，每回玉娇都皮子薄不敢看全，所以即便是现在见他只上身没穿衣服，她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忙别开了脸，慌乱的指着屋中的一扇屏风“你、你换衣裳就不能到屏风后边换么？！”
裴疆默了默，走了几步，在她的面前停下。
手支撑着桌面，俯下了身子逼近玉娇。
玉娇忙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没有衣物相隔的碰到他的胸膛，玉娇觉得烫手得很。
“你做什么……”抬眸看向裴疆，却见他的眼神幽深得很。
裴疆低沉着嗓子道“我们不是夫妻吗？你我即便赤身相见，难道不也是天经地义？”
“可、可你失去记忆了呀，我与你而言总归有些生疏的呀！”
有一瞬间，玉娇觉得失去记忆的那个人比较像是她，这觉得不好意思的也只有她而已！
裴疆如今即便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也当上了将军，但还是如她当初认识他那时是一样的，羞耻心于他而言根本就是累赘而多余的东西！
“记忆有无于我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从我在寺庙再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自己想要你，我想我以前见到你的第一眼也有着一样的想法，所以我不觉得生疏。”裴疆目光紧锁着她，目光中的感情也没有任何的遮掩，极为浓烈。
玉娇又羞又恼瞪着他，不敢相信他竟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玉娇啐了他一声，“你不要脸。”
虽恼他，但玉娇又是有些小开怀，这还是她熟悉的裴疆，一点都没有变。
说到脸这一点上，裴疆的眸色敛了一敛，才幽幽的问“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你最喜欢的还是我这张脸，除此之外呢？”
玉娇一愣，随即瞪大了眼，“你记起我与你说过的话了？！”
裴疆点头，“你说你果然还是最喜欢我的脸。”
玉娇略有心虚的别开视线，同时还甚是嘴硬为自己辩解“男子爱美娇娘，女子爱俏郎君，这、这都是人之常情呀，我若是长得貌丑无盐，你也肯定不会生出你方才说的那种想法。”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玉娇的反应却是心虚得很。
裴疆默了半晌，继而低着嗓子问“拿我与莫子言，你觉得谁的脸比较好看？”
玉娇……
怎么又来了！？
玉娇顿时觉得这记忆有些不全的裴疆，似乎有要把以前做过的事和问过的话都再做一遍，再问一遍的征兆！
孕期中的小妇人脾气大着呢，虽说玉娇先前乖巧不闹腾，但不代表脾气不大。
这之前因重新相遇，小别胜新婚，所以也没有与他闹过小脾气。但这会熟悉的感觉全回来了，又被他墨迹得烦了，便嚷道“这问题在先前去榕城的时候我就回答过你了！”
“我不记得了。”裴疆皱着眉认真去回想，但依旧记不起来她是怎么回答的。
玉娇推搡着他的胸膛，恼道“你快给我起来，别凑得这么近，热死了。”
裴疆觉着自己有一瞬间被嫌弃了。
虽是如此，但还是直起了身。
玉娇抢过他手中的手巾，红着脸替他擦着身上的水珠，有些凶悍的道“我若是更喜欢子言哥哥的脸，我为什么要嫁给你呀，呆子。”
裴疆听到她的话，唇畔缓缓上扬。
粗略地替他擦了一擦，随后道“你快去屏风后把衣裳给换了，我去吩咐桑桑煮一碗姜汤来，待会我也有事情问你。”
人前说一不二的冷脸将军，人后却是听话的拿起了干爽的衣服，沉稳的朝屏风后走去。
玉娇见他真到了屏风后脱衣服，气才消了一些，但见透过屏风而若隐若现的健壮身影，脸颊红了红。
虽然羞赧，但还是有一丝小窃意。
这是她的人。
喜滋滋的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因下雨声大，所以朝着隔壁高喊了一声“桑桑”。
隔壁屋子的桑桑应了一声，而后匆忙走了过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
玉娇道“我似乎有一些些着凉了，你去做煮一碗姜汤过来。”看到桑桑那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忙补充道“不需要请大夫，也不需要惊动母亲，你按我说的去做便可。”
桑桑只是愣了一下，但还是反应很快的去煮姜汤。
待玉娇转身回了屋子，裴疆已经把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他以前做护卫时的衣服。
云锡山狩猎遇险。他在洞中给自己剥干果，陪着自己，再把自己背离洞中，更是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挑群狼，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恍如昨日，但他们却是分开了大半年了。
想起往事，玉娇一时有些感触，鼻头有些酸酸的，眼眶也跟着有些红了。
裴疆快步的走到她身旁，扶住她，低声问“怎了？”
玉娇看着他，有些哽咽的道“你抱抱我好不好？”
裴疆直接把她打横抱起，问她“这样抱可好？”
玉娇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中，感觉到丝丝暖意她觉得踏实。
相偎了许久后，她才道“就是有点热。”
裴疆默了一许，再次幽幽的道“我约莫记得冬日的时候，你喜欢窝在我怀中。”
玉娇抬起头，笑他“你怎么竟都记得这些事呀，就不能记得我对你好……”
话语一顿，玉娇想到他对自己的好远超过了自己对他的好，顿时抿唇“你当我没说。”
玉娇又心虚了，心虚得可爱。
裴疆眉眼露出了几分柔软，随即把她抱到了床上，平放了下来。
随后也在床边坐下，问她“你方才想与我说些什么？”
玉娇倒是把这事给忘了，刚刚的多愁伤感一下烟消云散，直接拉住他的衣襟，瞪着他“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个绣婉怎么回事？”
裴疆听到这个名字，略一皱眉“她是谁？”
玉娇一愣“我问你，怎便变成了你问我呀，那个绣婉便是禹州刺史千金齐绣婉呀。”
裴疆想了想，似乎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好像见过，怎么了？”
看他的样子，应当是连人家的样貌也记不清除了，玉娇觉着再问下去也没意思了，何必要为了个不重要的人而浪费二人难得相处的时光呢？
想通后，玉娇这小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松了他的衣襟。
刚松开裴疆的衣襟，就被他顺势拉入怀中。
玉娇也不闹腾了，便乖乖窝在他的怀中。
半晌后，她才问“裴疆，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身份与你的身份悬殊过大，不大相衬？”
裴疆的家族世代功勋，而父亲又是振国大将军，他自己也是宁远将军，而她不过是商贾之女，不知多少人都会觉得不相配。
“若我说会觉得，你会如何做？”
玉娇闻言，暗中掐了一下他腰间结实的肉，恶狠狠地道“给你写休书，从此路归路桥归桥。”
裴疆抓住了她的手，低低的闷声一笑“你永远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点上，玉娇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别人分享属于我的东西，若是被人分享了，我宁愿不要了，所以你往后若是敢学别人纳妾，我还是得写休书。”
这时裴疆微微蹙眉，反问她“我为何要纳妾？”
问得极为不解。
玉娇道“这年头男子三妻四妾稀疏平常得很，我怎确定你以后会不会也生出这种念头来……”
闻言，裴疆默了一下，然后把她推开。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床上坐正了来，脸色认真而严肃的看着她。
玉娇怔怔然的，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裴疆正经而严肃的问“我可是好女色之人？”
玉娇在脑中过了一遍他以往对自己做的那些又欲又撩的事，红着脸点头“你是呀。”
裴疆……

第76章
“你是呀。”
玉娇这话回得一点都不犹豫，裴疆在她的眼中俨然的就是一个好色之人。
听到她的回答，裴疆默了一许后才甚是无奈的道：“我话中的好女色和好色并非一个含义，且我仅好你一人之色。”
“可那也没分别呀，你还是好色。”玉娇想了想，为了刺激他的记忆，便开始数他的罪行：“就是没成亲前，你也对我毛手毛脚的。你是马奴的时候就老是暗中偷觑我。”
这一点玉娇先前是不知道的，后来有一次好奇的问裴疆，问他身为马奴的时候对自己都有哪些坏心思，他便直接承认在她察觉不到的时候，他会贪婪的看着她，看她笑。
“后来做了我的护卫后，有一回你喝了酒还把我摁在门上不让我走，还说想要娶我，你可不知当时我被你吓得有多害怕。最重要的是你第二天还装作忘记了这件事！”
说道这，玉娇更为气恼：“再后来明明说是假定亲的，但你一点都不守规矩，又是强亲我，后边我一松口，你就像现在这样夜袭我的闺房，对我使坏，所以不管是好色还是好女色，你都是个色胚！”
以前别人都说裴疆是块冰块，冷冷冰冰的。可玉娇却觉得他是火，虽内敛却炽热，极为矛盾的两者在他的身上又是那么的融洽。
裴疆听着她说的这些话，一时有些沉默，沉静的脸色辨别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
玉娇觉得，他不说话，大概也是有些心虚了。
也不好说得过火，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虽然色了些，但我信你只好我一个人的色，所以你可以继续说你方才想说的话。”
裴疆呼了一口气，“且就算我是吧，即便我不记得，但我可以确定是……”说着，低下头抵着玉娇的额头，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脸上：“只好你一人之色。”
裴疆这还未恢复记忆，却如此撩拨自己，让玉娇顿时生出些罪恶感，但又同时生出了些刺激的感觉。
但想了想，还是默默的拉起了他的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提醒他：“不行，我还揣着小娃娃呢。”
玉娇的头微微往后退了些，又补充：“再者你没恢复记忆前，不能对我使坏。”
裴疆紧蹙眉头：“为何？”
玉娇讪讪一笑：“在你记忆还没恢复过来时，我若与你亲密，便有点莫名的觉得对不起以前的你，而且有种……偷情的感觉。”
……
裴疆的脸上向来没有什么表情，但看他那静抿着的唇线，却也可以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有多么的不爽快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传入桑桑的声音，“小姐，姜汤煮好了。”
玉娇推开他，然后下床套上便鞋，随即看向他，低声提醒：“你快躲起来，别让桑桑看见你，你虽然不记得了，可她们一个个都还记得你呢。”
玉娇的模样似乎生怕旁人知道自己的丈夫回来了一样。
而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才走出内间便转身看了一眼。见裴疆静默的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便回来拉起他的手臂，有些小焦急：“你快些屏风后边躲一躲。”
她这模样确实想是在偷情的反应。
裴疆起了身，紧抿着唇走到屏风后边。
玉娇接过了姜汤，这时桑桑往屋中瞧了一眼，随后狐疑道：“我刚刚听见小姐好似和谁在说话？”
玉娇脸色未变，甚是平静的道：“方才我在与肚子里的小娃娃说话呢，夜深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若有事我会唤你的。”
桑桑点了点头，然后把门给带上了。
玉娇把姜汤端了回来，裴疆已经坐回到了床上。
玉娇把托盘放到了床头的小桌几上，端起碗递给他：“你快些把姜汤给喝了，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裴疆依言接过还冒着热气姜汤。
“慢点，还烫……你做什么？！”话还没说嘱咐完，裴疆却是直接一口把姜汤全都喝尽了。
玉娇错愕地瞪着他。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瞧，裴疆这十有八九是在闹脾气。
别家的夫妻吵嘴，丈夫生起气来都是使劲的折腾媳妇，而裴疆闹脾气却是使劲的折腾自己。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烫到，玉娇正要去给他倒杯凉水来，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玉娇不解的转身望向他，只见他低敛着眼眸，似乎有些落寂。
玉娇声音不免放软，问：“怎么了？”
裴疆抬起漆黑的眼眸看向玉娇：“除了喜欢我的脸外，我的人呢？若我在两年内回不来，你会不会改嫁？”
玉娇：……
原本自己就有些患得患失的，但现在裴疆比自己还患得患失，玉娇心里边顿时平衡了。
许是没有多少的记忆，再者方才玉娇的话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不得不让男人多想。
玉娇一时觉得这样的裴疆竟然有些可爱。
抽出了手，捧着他的脸，眉眼含着笑意，轻笑道：“你虽然不能对我使坏，但我还是可以对你使坏一下的。”说着便低下头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眉眼弯弯的，眼中更是带着亮光一般，一笑百媚。
裴疆揽着她的腰，眼神一暗，哑声问：“可以再坏一点？”
约莫是他的眼眸深沉，且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玉娇含羞带涩在他的唇上又啄了一下。
谁曾想才离开，裴疆的手却压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方，轻轻一压，让她吻了下来。
唇齿相依，熟悉的亲密。
对不起就对不起吧，也就当是偷情吧，反正都是同一个人。
有了这个念头，玉娇的手便不知不觉的放到了他的肩膀上，慢慢的搂紧了他的脖子。
许久后，两人都躺在了床上。玉娇躺在他的怀中，把玩着他当初留下来的玉牌。
“你当时怎么就想到给我留了块玉牌？”知道玉牌是裴疆留下的，玉娇就一直随身携带着。
裴疆：“告诉你，你不是在做梦。”
“就这么简单？”玉娇有些不信。
裴疆默了默，才实话实说：“还有一个目的，让你知道我回来了，莫要生出改嫁的念头。”
玉娇“噗嗤”的笑出了声：“你那会连记忆都不清不楚的，哪来的底气觉得我在知道你回来后，却不会因为你又离开了而生出改嫁的念头？”
裴疆皱眉默了一晌，才道：“当时没想那么多，但你会吗？”
玉娇笑得更欢了，搂上了他的脖子，一字一顿道：“不会，永远不会。
她的裴疆呀，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她。
夜色渐渐深了。玉娇本想等雨停了，送走裴疆后再睡的。但到了现在，外边依旧大雨滂沱，她可舍不得让他再淋一回雨。
打了个哈欠，玉娇揉了揉眼睛，嗓音带了些困乏：“我困了，先睡一会。你也睡一会，等雨小一些你再走吧，到时候记得喊醒我，我送你……”
最后一个“你”字已经有些呢喃不清了。裴疆低下头，便见她在自己的怀中已经睡了过去，而双手还是紧紧的搂在他的腰上。
裴疆目光柔和的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拥着她也睡了过去，记忆模糊后第一回这么没有防备的入睡。
裴疆走的时候到底没有喊醒她。
约莫三更的时候，外边的雨已经小了许多，他便走了。
待裴疆回到营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
回营中后，天色已亮。
听说将军回来了，赵虎便把今日一早收到的帖子送进了主帐之中。
入了帐中，裴疆此时正准备在换衣裳。
赵虎看到自家将军身上的那身衣裳，不知怎的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正是玉家护卫的衣裳么？！
因先前赵虎在淮州待了两日，又从淮州一路暗中护送，自然知道玉家护卫的衣裳是怎样的。
如今将军穿着玉家的衣裳，昨晚将军莫不是去寻了夫人？然后在夫人的房中宿了一宿？
他家将军虽然失了忆，却没想到一点也不影响这夫妻间的情趣，竟然瞒着所有人偷偷的暗度陈仓！
赵虎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略微猥琐的笑意。
裴疆换了外衣，转过身来，便看到赵虎脸上那笑意，皱眉：“你笑什么？”
赵虎的笑意顿时一敛，忙摇头：“没有什么！”
裴疆坐到了桌前，扫了一眼他：“下回再笑得这般难看，以后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赵虎洪亮的应了声“是”，随后把手上的帖子呈了上去：“这是禹州刺史府一早送过来的帖子。”
闻言，裴疆眸色一敛，接过帖子。
翻开了帖子扫了一眼。是邀他去参加寿宴的帖子。
禹州刺史的老母齐老太君的七十大寿。
阖上了帖子，放置了一旁。随后吩咐赵虎：“你去领五百两，去城中寻一份送给齐老太君的寿礼。”
吩咐完后，问赵虎：“对了，你可知这民间有什么土法子能治失忆？”
赵虎愣了一下：“将军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裴疆面色甚是严肃正经：“有些事情必须得恢复记忆才能去做。”
闻言，赵虎也严谨了起来，道：“属下知道的也有限，不如让属下仔细调查一番才来告知将军？”
裴疆点头：“去吧。”
——
这边玉娇醒来之时，天也已经大亮了。看了眼空荡荡床铺了，小声嘟囔：“明明嘱咐过他喊我起来的。”
尽管埋怨，但脸上还是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起了身。梳洗之时，便让人去请百里寒一起到厅中用早膳。
玉夫人许是昨夜着了凉，所以在房中休息，并没有出来用早膳。
正用着早膳，吴管事拿了张请帖进来，道：“小姐，禹州刺史府的人送来了请帖，邀请小姐和夫人明晚去参加齐老太君七十岁的寿宴。”
玉娇愣了一下，随即喃喃自语：“我们家什么时候竟然也能让这些大官高看一眼了？”
想了想，约莫是他们家在皇上的眼中颇为重要，所以这些当官的才想要结交。
而禹州刺史的帖子，玉娇怎敢不给面子。只是她这肚子实在不便，而母亲也染上了风寒，自然是去不了的。
若是说了实话回绝的话，没准禹州刺史还当是他们玉家不给面子呢。
想到这，玉娇一时有些苦恼。
百里寒看了眼请帖，略微思索了一下，道：“玉夫人受了风寒，许是不能出席了，若是玉娘子要去赴宴的话，可否让我陪同左右，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自己小姑子要陪着自己一块去，玉娇的心一瞬便安定了下来，忙点头：“自然可以。”
她大不了露一下脸就回来，旁人应当也会理解她有孕在身。

第77章
应下赴宴后。玉娇才后知后觉，裴疆如今在禹州办公，禹州刺史肯定也邀请了他。
裴疆若去了，她也跟着去了，那在她身边随行伺候的下人肯定能把裴疆给认出来的呀！
玉娇把这疑虑与自家小姑子说了，小姑子沉默了一下，问她若是去赴宴的话，要带哪几个婢女去。
要带的话，自然是带在她身边待得最近的青菊和桑桑。
“她们二人忠不忠心？”
玉娇点头：“且不说她们的卖身契还在玉家，就她们打小跟在我身边而言，很是忠心……，但就算她们忠心，但这让她们知道夫君就是宁远将军，还是有些危险呀。”
百里寒看向她，语气确定：“我兄长昨夜来寻小嫂子了。”
答非所问，话题也沾不上边。
玉娇眼眸微睁，随即脸颊一红，声音中多了几分不自在：“你怎么知道的？”
百里寒看了眼脸色甚是红润的小嫂子，淡淡的道：“今日小嫂子笑容比昨日笑得灿烂，我猜是昨夜兄长来了。”
况且前日兄长让她来保护小嫂子的时候，脸色不知怎的忽然就沉了下来，似乎瞬间想起了一些什么不愉快的记忆。
百里寒擅长观察。想是不愉快的记忆应当是与小嫂子有关的，所以猜测兄长定会在这两日来寻小嫂子询问清楚。
果不其然，今日一早看到小嫂子满面春风，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
玉娇眨巴了一下眼，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随即觉着自己的动作才最为明显，便连忙把手放下，轻咳了两声缓了缓尴尬后才问：“这与让我婢女知道夫君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百里寒清冷寡淡的道：“长期下来夜间相聚，兄长皮糙肉厚自然是受得了，可小嫂子都已经七个月的身孕了，怎受得了？”
“然后呢？”玉娇也觉得是这个理。短时日还好，但若时间长了，她确实吃不消。
“有两个婢女打掩护，也容易来得早一些，白日想要见面自然也容易。”
玉娇想了想小姑子的话，觉得可行。
裴疆主要是为了保护她，才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但就日后他来得频繁了，近身伺候的婢女定然会瞧出端倪的。与其让婢女揣测她偷人，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们，她偷的就是她们的姑爷。
想通后，玉娇把桑桑和青菊唤了进来。心中也想了一番说辞，准备与她们好好的说道说道。
可这说辞压根就没有机会说出来。
她们一进来，小姑子直接与她们说：“我是你们姑爷的胞妹。”
玉娇：……
青菊、桑桑：……
百里寒双手抱胸。表情甚是冷清，就像是在营中巡视将士一般扫视了桑桑和青菊一眼。
桑桑和青菊被扫了一眼，背脊不自觉的挺直了起来。
“我的兄长乃振国将军府嫡子，如今怔是身在禹州的宁远将军，因公务有些凶险，我与兄长的身份不便透露，还有你们小姐与我兄长的关系更不能透露，若有透露半分……”百里寒脸色冷凝，抬起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比划的动作。
玉娇：……
青菊和桑桑还未反应过来这些惊人的信息，就被百里寒强悍的气势震摄住了，所以在看到她抹脖子的动作，脸色都顿时一白。
就是玉娇心里边都被她的凛冽吓得些忐忑，忙扯了扯小姑子的衣袖，小声道：“你别吓唬她们，她们有分寸的。”
这两个婢女是拎得清的，只要说明事态严重性，便明白该如何去做。
百里寒看了眼小嫂子小心翼翼的模样，暗自琢磨了一下。想是自己杀戮气息太重了，吓着了小嫂子，所以也就收敛了些许的凌厉。
“自然。你们不说，我便也不会对你们如何，可明白？”
桑桑和青菊也不知有没有反应过来百里寒说了什么，忙如捣蒜一般点着头。
“明日到刺史府见着了你们失踪许久的姑爷，也不能露出半点的端倪，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婢女两个连忙出了屋子。
玉娇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担忧，暗道她们二人应该不会被吓坏了吧？
那边青菊与桑桑出了屋子后，脸色苍白，更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青菊：“方才可吓死我了，刚刚那寒姑娘说了什么来着？”
桑桑喘了几口气后，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蓦地一惊，瞳孔也跟着一缩。
而后青菊也似乎反应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都露出了震惊的脸色。
“你说那寒姑娘说的可都是真的？”桑桑有些不确定的问。
青菊：“我看像，你看看那寒姑娘的性子，冷冷冰冰，且不说话就瞅你一眼都能叫人不寒而栗，这和咱们姑爷多像呀。”
桑桑点头：“我瞅着也像，而且这几日小姐也爱笑了，心情也好了，很有可能是见着了姑爷。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按照寒姑娘的话照做的吧，若是真的能见着姑爷，就当做不认识的吧。”
……
人出去后，百里寒看向玉娇，问：“小嫂子可还有什么难题吗？”
玉娇捧着肚子，略怂的连摇了两次头：“没有了。”
虽说兄妹二人性子相似。但在裴疆那里，玉娇觉着自己果然是仗着他的宠溺才有恃无恐，所以半点也不觉得他可怕……
而小姑子的气场还不是一般的大，且经历了刚刚小姑子威胁人的场面，玉娇瞬间觉得小姑子有那么一点儿的可怕！
——
下大雨那晚。裴疆淋了一场大雨倒没着凉，但玉夫人却是着了凉，生怕把病气过到女儿的身上，便不让她来看。
所以玉娇也就把刺史府老太君寿宴的事情给瞒了下来。
虽带了随行护卫，但也不能进刺史府，只能在外边候着。所以玉娇便带了三个婢女进去。
分别是桑桑和青菊，还有百里寒。
百里寒的身份有些尴尬，也只能以婢女的身份带进去了。
未开席前，听说女眷都到后院问候老太君，玉娇便让人领路去了。
玉娇知道老人家吃斋念佛，便送了一幅观音挂绣。
到了后院，已是热闹非常。许是有人认识玉娇，待玉娇出现的时候，便有人看着玉娇指指点点，然后窃窃私语。
玉娇在淮州的名声不大好，但后来玉家做了好事，那些难听的话才渐渐的没了。后来又有了新的风言风语，主要还是因为玉家的姑爷不见了，她又恰巧在这个时候怀上了孕。
所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但玉娇也不是那等听别人说几句难听的话就寻死觅活的人，无视她们的话，径直入了厅中。
入了厅中，玉娇见到了那日在荷楼的四个女子。
一个是刺史千金，一个是刺史儿媳妇，玉娇也早料到了会遇上他们，只是那日也没有起什么争执，玉娇觉着她们应当也不会当回事。
谁知玉娇却是料错了，那刺史千金齐绣婉比她先前的性子还要骄纵不讲理得很。
玉娇生得好认，齐绣婉见到她的时候，露出了惊讶之色，再听旁人说了她的身份后，眼中顿时浮现了浓浓的轻蔑之色。
问候了老太君，老太君客套的与她说了几句话后，玉娇也就出了院子，打算待会开席后坐一会便离开。
出了厅子，玉娇寻了块人少的地站着，然后问身边的小姑子：“夫君会不会来呀？”
百里寒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那些人皆带着探究的目光落在小嫂子的身上，没有回答她的话，只皱眉的道：“她们似乎说了玉家姑爷因受不了玉家小姐的骄纵脾气，卷财逃走了？”
玉娇闻言，小声的与她说：“别在意她们说的话，先前夫君失踪时，比这些更难听的话都传过。”
虽然不是人人的听觉都能像裴疆那样好，但练武之人听觉向来灵敏，且她们的声音也略微的大，百里寒听得甚是清楚，而眉头更是皱得厉害。
“他们还说玉家小姐肚子里边的孩子，还不一定是……”
玉娇忙解释：“自然是的。”
百里寒点头：“我没有怀疑，只是这些闲言碎语都是因为兄长失踪而引起的，是兄长连累小嫂子了。”
这时，齐绣婉和沈如月从厅中出来。
见了玉娇，齐绣婉便阴阳怪气的道：“有些人身份不高便就算了，更寻了个身份低贱的夫婿，谁曾想身份低贱的夫婿竟然还被她的坏脾气给吓得逃了跑，旁人要是摊上这种丑事，不找一颗歪脖子树吊死也算了，就算不吊死也待在家中闭门不出，但有些人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皮还真真是厚。”
声音有些大，生怕玉娇听不见一样。
谁都知道齐绣婉这话里暗讽的人到底是谁，一时都带着看好戏的心态看向玉娇，想看看她脸上挂不挂得住。
玉娇面色淡然，似乎没把齐绣婉的话放在眼里。
再说齐绣婉说的这些话，便可知道她不仅是个心眼小，且还是个无甚脑子的嘴碎。
高官千金，修养也不过如此，她若是要计较，岂不和齐绣婉一样了？
百里寒微微眯眸，心里盘却是算着如何秋后算账。百里家的人可不是这么容易欺负的。
廊下的齐绣婉昂着下颚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院子中玉娇，脸上尽是轻蔑不屑。
禹州与淮州相差不远，玉娇的貌美不仅淮州人尽皆知，更是传到了禹州。
而齐绣婉自小也是个美人胚子，与玉娇相差不足一岁，不可避免的被拿来相提并论，心高气傲的刺史千金怎忍得了旁人拿一个商贾之女来与自己做比较？
所以很久以前就已经记恨上了玉娇。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玉娇虽然并未在意她的讽刺，但心里边多少有一些些不爽快。随而低声与小姑子说着闲话：“我以前一直觉着自己已经够骄纵蛮横不讲理了，但现在看来，比起这齐小姐，我甘拜下风。”
齐绣婉见玉娇似乎不受什么影响，心里头有些恼。正要再说其他的时候就被身边的沈如月拦了下来。
沈如月低声劝道：“今日是老太君的大寿，莫要与这些人计较，而出乱子。”
听到自家嫂嫂的劝说，齐绣婉才冷哼了一声：“我才不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计较。”
这声音自然也不小，也传入了玉娇和百里寒的耳中。
百里寒冷脸道：“小嫂子且放心，今日你受的委屈，他日我再替你讨回来。”
玉娇想起今日小姑子威胁桑桑和青菊那股狠劲，怕她真的去把人的胳膊腿都卸了，吓得忙拉住她的袖子，讪笑劝道：“阿寒不用了，这些话听听就过了，也不会掉一肉。”
百里寒点了点头。看似是应了，但她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心里也早有了决断。
这时从院子外进来了一个俊朗的年轻男子，走向了沈如月。
玉娇起初没怎么在意的瞥了一眼。这一瞥，看清楚了男子的样貌，再者与沈如月站在一块的时候，脑中一闪明，顿时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沈如月眼熟了。
因为在裴疆失踪那日，她做的那个梦中就有沈如月，还有站在他身旁的那个男子！
因梦中有些画面闪现得极快，再者都过去了大半年了，所以玉娇才会记得不清晰。
她隐约记得梦中有这么一幕——沈如月衣衫不整的倒在血泊中捂住肚子苦痛的哭喊着，而男子则愤怒的拿剑指着裴疆，说了句我与你百里家势不两立后，画面便闪了过去。
这画面闪得快，而且梦中还掺杂了许多比这画面还要血腥的场面，再加上那时裴疆又失踪了，玉娇哪里有心思一一去揣测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玉娇打了打自己的额头，暗恼自己竟然不记得这事了！
正要细细回想那一幕的时候，有个婢女入了院子传话，说是宁远将军到了。
那边的齐绣婉听到宁远将军，眼神一亮，顿时把什么计较都抛在了脑后，撩起裙子就往外院小跑而去。
百里寒坚持，挑眉露出一丝疑惑：“那齐小姐心悦我兄长？”
玉娇听闻裴疆来了，再听到小姑子的疑惑，只能暂时岔回神。
看向齐绣婉跑得甚是焦急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回道：“可不正是，我先前在荷楼的时候正好听到她们说的话，说她的父亲有意把她许给宁远将军，更说宁远将军似乎对她还有意。”
裴疆是怎样的，玉娇心里清楚得很，只怕是这齐小姐太过自以为是了。她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裴疆是如何给齐小姐冷脸的，而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出气的场面了。
“走，我们也去前边看看。许说不定还能给夫君一个惊喜。”
百里寒看了眼小嫂子脸上想要去看戏的表情，默了默。
暗道惊喜不至于，惊吓可能更多一些。

第78章
于裴疆而言，在寿宴上边遇见玉娇，着实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裴疆此来禹州是为找出同盟会的老巢，从而剿了这些前朝党羽。
先前皇上起义之时，有前朝官员主动归顺，而禹州刺史便是其中的一员。
虽说不管是前朝的官员，还是如今朝廷任命的官员，其实都有着嫌疑，但有些隐晦的证据指向禹州刺史，所以裴疆现下正在调查。
此次来参加寿宴，自是来查探的，只是怎么也没有料到会在寿宴上遇上玉娇。
看着从庭院圆门中走出来的一抹粉色身影，裴疆目光略微一诧，随即脸色微沉看向玉娇身旁的百里寒。
许是察觉到兄长的视线，百里寒抬起眼眸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随后视若无睹的低下头扶着小嫂子跨过圆门，俨然是一个称职的婢女。
裴疆：……
“将军。”此时一声矫揉造作嗓音在裴疆耳边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堵在裴疆身前的刺史千金。
前晚玉娇逼问齐绣婉是何人，裴疆表示对此人印象不深，但现在这个人却堵在了他的身前……
她说不定会误会他前晚是故意哄骗于她。
想到此。裴疆的脸色骤沉，随后冷着脸看向身旁的人：“齐小姐有事？”
裴疆虽然长得好看，但这脸色一沉下去，眼眸冷厉，叫人生怕。再好看的样貌也把齐绣婉吓得懵了一下，也吓得结巴了起来，“没、没什么事。”
裴疆点了点头，“既然无事，那便请让路。”
齐绣婉只瞬间回过了神来，自己已经与旁人说了自己与宁远将军相处融洽，他就这么走了，旁人定然会知道她是在说谎。
忙勉强挤出笑意道：“其实是有事的，我担忧将军不知位置在何处，且让我领将军前去。”
裴疆看了眼前边的玉娇，只见她目光带着幽怨，那眼神似乎在说他是个负心郎。
看到玉娇的眼神，裴疆再看向齐绣婉之时脸色更沉，声音冷硬：“不必。”
说着也不管她如何，便径直略过了她，快步走入院子之中。
这时刺史刚从屋中出来相迎，并未察觉前一刻的尴尬，只朝着裴疆张手相请：“宁远将军来了，齐某有失远迎，快快入座。”
虽说刺史比裴疆官高两级，但架不住他身后的百里家，更架不住他往后还有列土封疆封王的可能。
人走后，齐绣婉站在原地有些怔怔愣愣。
齐绣婉身旁一个女子掩唇忍着笑意，随后低声挖苦道：“表妹不是说宁远将军与你能说得上话吗？我怎瞧着全是表妹你一头热？”
齐绣婉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玉娇见那齐绣婉脸色难看至极，顿时觉得通体舒畅，恨不得现在就拉着裴疆寻个没人的地方摁着亲。
这口气着实吐得爽快。
舒畅劲过了后，玉娇寻了地方坐下，
为替贺老太君大寿，刺史特地请来了戏班子。玉娇虽像听着戏，但心思却是转到了沈如月的身上。
在后院中与沈如月说话的男子，二人动作亲昵。再者方才那男子更是站在刺史身旁，毋庸置疑这就个男子应当就是沈如月的丈夫，刺史的长子。
玉娇仔细回想大半年前梦中闪现过的短暂画面。
梦中沈如月衣衫不整倒在血泊之中，明显是流产了，可为什么是衣衫不整？
且齐家长子为何剑指裴疆？
这些疑问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那便是梦中裴疆欲对沈如月不轨，致使沈如月流产。齐大公子怒焰冲天几乎想杀了裴疆。
这个说法许对梦中的发生的事解释得通，但在玉娇这里却解释不通的。
因为了解裴疆，所以不管是裴疆梦里边的裴疆，还是现在的裴疆，玉娇都是相信的。
且沈如月姿色也不是极美，裴疆是眼瞎了才会去对一个有孕七个多月的妇人图谋不轨。
如果不是不是那个原因，那就是有人在陷害裴疆。
到底是谁想陷害裴疆？目的又是什么？且梦中的这些事情，又是在何时发生的呢？
玉娇这些问题复杂的很，一时也不可能想得通透。想也想不出来，索性暂且什么都不想，而是闭上了眼睛，再去仔细去回忆梦中的情景，希望能记起一些有用的细节。
回想了许久，还真渐渐的记起了一些细节。
梦中的沈如月似乎是穿着一袭浅粉色的衣裙，而齐大公子好像是一身淡青色的衣袍，最后裴疆则是一如既往的黑衣。
想到方才见到沈如月的时候，好似穿的就是一身粉色的衣裙！
想到这里，玉娇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处寻找沈如月的身影。
目光寻到了沈如月。玉娇的瞳孔微缩，她果真是穿着浅粉色的衣裙！
再看与裴疆同坐一桌的齐大公子，他穿的也是如梦境中一样颜色的衣服，连样式都好似一模一样！他们几人穿着都与梦境中是一样的……
梦中的事情该不会就发生今晚吧？！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婢女一一呈上菜肴。
而玉娇的心思却是复杂得很，她担忧梦中的事情真会发生在裴疆的身上，虽然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可如今也没办法去提醒裴疆，现在她能仰仗的也就只有小姑子了。
斟酌了半晌后，玉娇起了身离了席。
寻了处无人的亭子，附耳在小姑子的耳边说：“我觉得那刺史长媳似乎有些不对劲，你能不能帮我去留意一下她？”
玉娇也不能明说今晚刺史长媳或许会流产，还会陷害到她兄长的头上去。
说了这话后，还是担忧小姑子不会在意她说的话，玉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索性扯了谎：“我前些天是见过那刺史长媳的，那时我隐约听到她与两个妇人提起什么同盟什么宁远的，我离得远，听得不大清楚，但见他们都神神秘秘的，定然不是什么好人。”
同盟会的事情，玉娇是从梦中知道的。
但她知道的也不多，现在用来诬陷沈如月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若是今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话，她就主动在小姑子的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说自己诬陷了沈如月。
因是清楚刺史府有着通前朝党羽嫌疑的，所以从玉娇口中听到同盟二字的时候，百里寒眼眸一敛。
玉娇的话虽有漏洞，但刚好就这么的误打误撞，扯谎扯到了点上。
百里寒暗暗的猜测若是刺史府真有问题，他们知晓兄长来禹州的目的，说不定会趁着今晚对兄长出手。
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后低声应道：“我会留意的。”
玉娇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后看向亭子外因见到了失踪大半年又忽然出现的姑爷，都有些怔愣的青菊与桑桑，喊道：“你们呀，快些回神吧，没准我一会还有事让你们去做。”
玉娇说完后，也回了席上。
暗中注意着沈如月的一举一动。过了一会，天色全暗下来后，坐在前几桌的沈如月不知为什么忽然起来，而后离开了坐席。
这时玉娇转头看向站在一群侍婢中的小姑子。
百里寒会意，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人群，跟了上去。
——
原本玉娇是打算坐一会便回去的，但是因担忧裴疆被人陷害，所以一直待到了现在。
期间还与看过来的裴疆相视了两眼。眼中带着几分担忧之色，希望他能看出她的不安。
但玉娇后来想了想，觉着他大概会以为她是因为齐绣婉的事情而在生闷气……
而玉娇想的确实一点都没错。
裴疆被劝了数杯酒。饮着酒的同时，心里边想的却是今晚该如何去哄那个正在生闷气的娇娇。
虽是如此，却还是没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此时，身旁端酒来的婢女，不知怎么的忽然端不稳盘中的酒壶，“呀”了一声，盘中的酒壶竟朝着裴疆摔去。
裴疆正要伸出手去接酒壶，但只一瞬便放下了手，任由酒壶摔到自己的身上。
酒壶摔到裴疆的身上，洒出来的酒水全沾到了衣袍之上，而洒了酒水的地方尤为尴尬。
席上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婢女更是吓得“噗通”的一下跪了下来，伏地猛的磕头，声音颤抖的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请将军恕罪！”
刺史面色不佳的道：“下人莽撞，还请宁远将军不要见怪。”
裴疆拂了拂身上的酒水，淡淡道：“无碍。”
一旁的齐大公子也忙道：“宁远将军不若先去厢房整理一下。”
裴疆点了点头。
齐大公子遂与身旁的小厮吩咐道：“你且把将军请到厢房中整理衣物。”
裴疆起了身，随后看了一眼玉娇的方向，却不见了她的身影，略一皱眉。
她去哪了？
随着小厮入了院子进了厢房后，小厮道：“将军请稍等，奴才现在去寻个炭炉来给将军烘干衣物。”
随之小厮退了出去。
小厮走后不久，屋外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裴疆根据脚步声顿时分辨出了来人是谁。
玉娇正要敲门的，门却开了。
愣了一愣。看着裴疆那没有半点惊讶的脸色，玉娇问：“你怎知是我？”
裴疆偏过身子：“进来再说。”
玉娇捧着肚子入了屋子。
裴疆关了门，转身去扶她：“你怎么也跟来了？”
语气关切，没有一丝的责怪。
因为梦境的关系，玉娇一整晚都疑神疑鬼的。方才见到有婢女洒了酒水在裴疆的身上，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所以也就跟了上来。
玉娇没有回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查看了一圈屋子，随后走到了屋中的屏风前。
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屏风，随而惊道：“就是这间屋子！”
裴疆略为不解：“什么意思？”
玉娇看向他，忙扯着他的袖子，脸色有些焦急：“今晚有人会陷害你，你一会快些离开，别继续待下去了。”
闻言，裴疆倒不着急，问：“你为何会觉得有人会陷害我？”
即使已经告诉过裴疆她做的梦有可能会在将来发生，但现在的裴疆不记得了，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玉娇便越发焦急：“这事出来话长，且现在说你也不会相信，等出了刺史府后我再慢慢和你说。”
玉娇月份也大了，又担忧了一个晚上，所以现在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许的苍白。
知道玉娇怀孕后，裴疆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做。他此前询问过多次随行医治他失忆的太医，询问的都是有关于怀有身孕的妇人在孕期中都应当注意些什么。
知晓有身孕的时候，情绪不宜大起大落
所以把她拉入了怀中，低声安抚：“莫慌，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比你平复情绪更为重要。”
说着轻抚着她的背。
他抚了好一会，玉娇紧张的情绪才渐渐平缓了下来。

第79章
玉娇是关心则乱了。
裴疆出过一回意外后，她的心里头也就有了阴影。
但裴疆宽厚且温热的手掌在背后轻抚着，那些不安与焦躁渐渐地消失了。
许久之后，玉娇呼了一口气，声音平缓了下来：“我不急了。”
裴疆松开了她。握着她的手，把她扶到一旁坐下，随而半蹲了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低沉温和的问：“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玉娇把手中的团扇放在了桌面上。
斟酌了一下，决定长话短说：“今晚有人想要陷害于你，让你和刺史一家彻底翻脸。”
听到玉娇的话，裴疆眸色微敛。
玉娇继而又说，“若没有意外，他们想诬赖你对刺史长媳图谋不轨，而胎儿也会没了，因为这样才能让你和禹州刺史彻底决裂，但等等……”
玉娇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疑惑之色：“可不对呀，你向来小心谨慎，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着了道？且谁又能把沈如月悄无声息的送到有你在的这屋中？除非……”话语微顿。
看向裴疆，大胆猜测：“除非是她自己过来寻的你，从而计划了这么一出戏……”
若不知道玉娇有预知未来这等逆天的本事，还真的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已经忘记玉娇有这等本事的裴疆默了默。
虽然不甚清楚，但也没有让玉娇继续解释。而是把她说的话在心底都过了一遍，简而言之就是有人想让他和刺史一家站到对立面。
方才在席上婢女的酒壶摔向他的时候，裴疆便有所察觉。
裴疆虽失忆，但警惕性依旧高。那把酒壶摔到他身上婢女是个会武的，但收敛得很好。
婢女走路轻缓而无声，步伐稳而有序。而走路这般稳的一个人，怎么会忽然端不住一壶酒？
因此只一瞬间，本可以接住酒壶的裴疆，选择无视，就想看看这人想耍些什么花样。
而方才小厮说去寻炉子，但久而未归，想必是已经设好了陷阱。
思索了一下，裴疆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出去，晚上我再去寻你。”
玉娇“嗯”一声，但还是不放心的嘱咐：“那你小心些。”
裴疆略微颔首，随而把她扶起来，“一会别回宴席上了，直接离开，且下回不能再听三妹怂恿来这等人多的地方了。”
玉娇闻言一愣，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虽不明白裴疆怎会认为是百里寒怂恿她来的，但还是替小姑子辩白道：“是我要来的，与阿寒无关。”
裴疆沉吟了一下，改了口：“那下回你要去哪，便先让人知会我一声，我也好暗中差人护着你。”
裴疆这话甚是明显的差别对待。
玉娇听得有些有些心虚。虽心虚，但心底却是在微微发烫，小声的说：“你这么纵容我，不好的，我会越发骄纵不讲道理的。”
玉娇话上虽然这么说。但丝毫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渐渐开始懂为旁人着想了，且也更加的明白事理了。
裴疆听了玉娇的话，淡淡的笑了一笑，随之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可刚要开门的时候，听到外边由远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眸色瞬间一敛，脸色也沉了下去。
虽然现在可让玉娇先行出去，但即便来人不知玉娇在屋中，想必暗中也有人在守着这屋子了。她只要从这屋子出去，有心人就会猜测她与他的关系，暗中调查一番，再加以琢磨就能明白他先前的身份。
裴疆再而思索了一息，随而把玉娇拉到了屋中，松开手：“有许多人往这边来了，你先躲避一下。”
玉娇闻言，左右张望了一下藏身的地方。然后小碎步的躲到了床头，靠着帐幔隐藏身子。
探出小脑袋问他：“我这样藏可不可以？”
那认真的模样甚是娇憨。
见此，尽管是这等紧张的时候，裴疆却还是按捺不住，几步上前把她摁住怀中亲了一下。
一息后才松开她，嗓音低低沉沉：“可以。”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继而嘱咐：“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事情，别离我太远。”
玉娇红着脸点头，模样乖得不得了。
见她应了，裴疆才转身走向门口。
看着裴疆的背影，玉娇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都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竟还会因他亲自己一下而脸红心跳。
裴疆才走到门后，就有人用力的拍打着门。
随而传来齐大公子极怒的声音：“开门！”
声音才落，门从里边拉开了。
拉开门的裴疆面色淡漠的扫了一眼外边七八个人身形高大且手持着武器的男人。
最后目光落在齐大公子的身上，眸色一沉，冷声问：“齐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齐大公子目光略过裴疆，往屋子探去，在屋中的桌面上见了一把女子用的团扇，不作他想，眼眸一睁，露出熊熊烈火瞪向裴疆：“应当是我问宁远将军这是何意！我妻子现在在何处？！”
方才妻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匆匆来报，说是四下都寻不到夫人的踪影，他便心急离席四下寻找。
他找了大半个府邸都寻不到人。正在心急之中，那领着宁远将军去厢房的小厮才说不久前见到夫人入了宁远将军的屋中，似乎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这么一听，齐大公子第一个念头就是妻子给自己戴了一顶油绿油绿的帽子！
但再而一想那宁远将军先前也没来过这禹州，妻子又怎会认识他？况且妻子是个贤良体贴的，是决然不可能对不起他的，那唯有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宁远将军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定然用了什么手段让妻子去寻他！
想到这，便暗中带了八个身手了的侍卫来堵了厢房的门。
裴疆听了他的话，眸中的寒意更深不见底，“你妻子在何处，与我何关？”
齐大公子怒目而瞪，盱衡厉色的问：“那敢问宁远将军房中可有人！？”
若他敢说没有，他便带人进去……
齐大公子心底的“搜”字都还没出来，裴疆便淡漠从容的回答：“有”。
躲在床后边的玉娇：……
裴疆淡然的看着齐大公子怔愣的表情，淡淡的说：“确实是妻子，但并非是齐大公子的妻子。”
说着便转了身，往屋中走去。
停在床头与墙壁间出的一仗地外边，朝着也是一脸懵的玉娇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玉娇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了他的手上，从深色帐幔后走了出来。
半晌后，只见穿着一身粉色衣裙，小腹隆起的貌美小妇人从床头帐后缓缓的走了出来。
齐大公子面色一怔。
裴疆搂着玉娇的腰走到桌前。拿了玉娇的团扇后才走到门前，面色冷峻的看着齐大公子，嗓音森沉的问：“可看清楚了，这是否是你的夫人？”
齐大公子错愕的看着玉娇，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一则是因为屋中的人并非是自己的妻子，二则是实在想不明白这宁远将军和玉家小姐到底有什么关系。
裴疆扫了一眼屋外所有的人，沉声问：“怎么，围堵皇命在身的大臣，是想造反不成？”
听到造反二字，那些个侍卫一个个脸色都微微一变，忙腾开了一条路。
裴疆扶着玉娇出门，嗓音温了两个调：“小心脚下门槛。”
顶着压力，玉娇慢慢的跨过了门槛。心里边却对裴疆这行为甚是疑惑不解，说不把他们关系公示的人是他，但现在公示关系的也还是他。
这男人怎比她这个女人还要善变呀？
扶着玉娇出了屋外。略过齐大公子的时候，脚步微顿，漠声道：“今日是老太君大寿，我便不予追究。但希望明日刺史大人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在玉家别院恭候。”
说着便扶着玉娇离开，也不在意自己衣袍上的酒水印如何的明显。
离得远了些，玉娇才小声的道：“你可以放开我了，桑桑就在这院子中等着我，我与她走就好了。”
裴疆却是没有放手，往摆着宴席的庭院外走去：“我陪你离开。”
闻言，玉娇脸色有些为难：“这样大张旗鼓不大好吧？”
裴疆：“如何不大好？”
玉娇略有心虚的道：“今日的主角是老太君，你我这样出去还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抢了风头？”
她今日在后院的时候，隐约听到许多妇人在议论裴疆这个宁远将军。都道他前途无量，更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宁远将军的面前露脸。更有不少的人说刺史有意撮合小女儿与宁远将军。
他们俩这么一出去，那大部分的妇人岂不是都要用眼神瞪死她？
约莫都心想她一个被抛弃且还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是何德何能才会吸引了身份尊贵的宁远将军？
二人远去后，齐大公子黑沉着脸问小厮：“怎么回事，夫人呢？！”
小厮“噗通”的一下跪了下来，脸色苍白的道：“奴、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许、许是那玉家小姐与夫人穿了一身颜色差不多的衣裳，也挺着个大着个肚子，天黑灯暗的，奴才远远望去就看岔了……”
齐大公子大骂了一声“混账”，亏得他没有真闯进去搜人，不然他们齐家便要因他沉不住气而受累了！
既然人不在厢房中，那如月到底去了哪里？
正思索间，便有神色惊慌的婢女快步跑来，停在了齐大公子的身前，声音颤抖着：“大公子，方才有人发现夫人晕在了荷花池旁，还、还流了很多的血……，”
闻言，齐大公子的脸色蓦地一紧。下一瞬便猛的朝着院子外疾跑而去，直接从裴疆和玉娇的身旁急急掠过。
玉娇看见齐大公子心急如焚的背影，随而愣了一下。似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白：“孩子该不会还是没保住吧？”
裴疆沉思了一下，随后道：“与我们无关，不必多想。”
“可、可都七个多月了，小娃娃有什么错呀……”声音轻颤，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将要为人母，哪里见得这种事情，心底免不了难受。
裴疆见了她的小动作。默了一下，随而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抱她入怀，轻拍了一下她的背，“没事的。”
目光朝着齐大公子离去的方向望去，眼眸略微一沉。
依玉娇所言，沈如月很有可能便是同盟会安排在刺史府的奸细，若是的话，以腹中胎儿作为赌注，着实够心狠。
如此心狠手辣在他的意料之外。今晚若不是玉娇在，或许他还真会着了道。

第80章
裴疆扶着玉娇从院子出来的时候。本来甚是热闹的宴席，不知怎的，谈话的声音渐渐小了，直至只剩下戏曲声。
起初只有几个人注意到。但随即一个喊一个看过去，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情，齐齐的望向了那二人。
顶着所有人又惊又好奇的目光，玉娇暗暗的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她死活都不肯和裴疆一块出来，便是不想遇上这样引人注目的场面。
但裴疆却是道他想让全禹州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往后也不用再偷摸着来。
听到他说这些话的一瞬间，玉娇竟觉得有些委屈他了。但后边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是他要偷摸着来的，怎就委屈了他？
要委屈也是她委屈呀。
但玉娇还是应了他。与其明日满城的闲言碎语，还不如今晚就坐实了他们是夫妻的关系。
裴疆松开玉娇。上前一步，朝着宴桌方向拱手作揖，声音沉稳有力而清晰：“昔时我失踪十一年，因发生些许的意外，回到家中之时却忘了自己早已娶妻，今日重新遇上失散了半年之久的妻子时，才顿时想起些许往事，如今心里甚是欢喜，心急着回去好好说说话，所以今晚暂时失陪，先告辞了。”
玉娇从不知裴疆竟这般擅长扯谎骗人。
看裴疆扯谎扯得像是真的一样，玉娇暗暗的有些佩服。若非她不是他口中那个失散了半年之久的妻子，她险些也相信了。
而席中的人听到了裴疆的话，脸色各异。有些许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红了白，白了红，变换了好几个表情。
裴疆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并未多做解释。只退回一步扶回玉娇，徐徐的离开众人的视线。
玉娇的三个婢女不知又从何处出来，随后跟了上去。
随着裴疆而来的赵虎也不知道方才将军与夫人发生了什么事，只傻愣愣的也跟了上去。
而留下的人面面相觑，方才那些当着玉娇的面指指点点的妇人，你看着我看着你。虽不明白那玉家小姐怎就成了宁远将军的妻子，但一时皆有些讪讪然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齐小姐更是紧紧的咬着嘴唇瞪着离去的二人，嘴唇都咬出了血。
有些人朝她看了过来，而这些人她都在她们的面前暗示过自己与宁远将军有姻缘。
一时觉得丢人，也坐不住了，猛得起身，红着眼眶小跑离了席。
且说二人出了刺史府后，玉娇问裴疆：“你要回去了吗？”
裴疆闻言轻蹙眉头，反而问她：“你要我回何处？”
玉娇理所当然的说：“自是军营……”见裴疆的眉头蹙得更厉害，话语顿了顿，复而小声问：“那你想回哪？”
跟随在半步之后的百里寒低声替兄长回答：“自是有小嫂子的地方。”
玉娇闻言，看向裴疆，只见他略微的点了点头
“关系既已明示，无须再分别两地。且明日还须等刺史来寻，不回玉府，还要回何处？”
玉娇顿时无言以对。
最终裴疆上了玉娇的马车，往玉家别院而去。
在马车上，玉娇有些恹恹的靠在裴疆的臂弯之中，似乎还在想着那刺史长媳的事情。
好半晌，她才闷声说道：“我以为让阿寒跟着那沈如月，便能阻止她来寻你，也能保住她腹中的胎儿。”
“那不是你的错。”
玉娇甚是拎得清：“定然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怪自己，只是想到有人心狠到拿没出生的孩子来陷害你，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说到最后，满是气愤。
最后有些担忧的道：“也不知那孩子能不能保得住。”
……
回到了别院的，裴疆扶着玉娇从马车中出来。
进入府中。从淮州跟来的下人见到裴疆，一个个惊愕的瞪大了眼，也不知道谁高喊了一声“姑爷回来了！”，随而一大群人闻声往前院跑来。
夫妻二人也就这么被拦在了前院。
这时有一个小厮扒开其他人，看到失踪许久的姑爷，忽然大声的嚎了一声“姑爷呀！”，随之在所有人都是惊喜之下，唯有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哽咽道：“小的终于等到姑爷你回来了！”
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没半点的虚假。
裴疆看着他哭得这般惨，随而低声问一旁的玉娇：“此人与我什么关系？”
玉娇嫌弃的看了眼那哭得难看的人，回道：“以前伺候你的小厮，福全。”
福全似乎听到了主子们的对话，有些愣愣的看向裴疆：“姑爷你不认得小的了？”
裴疆淡淡道：“往后就记得了。”
说着扶着玉娇走出人群，而后回了房。
知晓主子在寿宴上什么都没有吃，青菊与桑桑非常识趣的退了下去准备吃食和热水。
见人退下后，百里寒才与裴疆道：“兄长可有时间与我说几句话？”
玉娇知晓他们是去说在寿宴上发生的事情的，似乎不适合让她知晓，她便明白的与裴疆道：“你与阿寒到隔壁屋子说话吧，我先去沐浴。”
裴疆点了点头，随而与百里寒出了屋外。
到了隔壁屋子，百里寒关上门后，转身便与裴疆说道：“方才在寿宴上，小嫂子似乎知道些什么，寻了借口让去我跟着沈如月。”
裴疆静默了片刻，才道：“你小嫂子的事情我有分寸，且说说看那沈如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百里寒点头，随而道：“她回了房后，我便趴到了屋顶之上。她把婢女遣退了出去，不久就有一个婆子端了碗药进来，我本以为是安胎药，但他们的对话却让人惊愕。”
随而百里寒把主仆两人的对话说了出来。
那婆子道月份大了，胎儿保不住，也有可能殃及妊妇的性命，让其三思。
沈如月却是冷着脸道为夺回江山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现在一个未生出来的孩子，与大庸皇朝的江山比起来，与她皇室的尊荣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且唯有此举才能让齐家与百里家反目，更让齐家觉得是朝廷逼人太甚，不信任他们，他们才会加入我们。
这时有婢女来传话，说宁远将军已到了厢房，随而沈如月没有一丝犹豫的喝了药，再而自己一个人出了门，也避开了寻她的人。
百里寒尾随其后。知晓她是去寻自己的兄长，从而陷害，所以便从身后劈晕了沈如月，再把她放到了池塘边。
这路有人经过，很快便会有人发现她。
说到这，百里寒继而道：“我听到那婆子朝沈如月称为公主。”
听到这，裴疆眸色一敛，沉声问：“可知前朝皇帝有多少个妹妹？”
百里寒：“共有十六位，能与沈如月年纪对得上的约莫有六位，我会让人细细去查这六位公主的去处。”
裴疆嘱咐：“切莫打草惊蛇。”
百里寒点头，“我明白，那我便先回去了。”
转身走出了屋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屋中的裴疆道：“我见小嫂子似乎有些闷闷不乐，兄长今晚好生劝慰。”
说完后才走。
屋中的裴疆微微叹了一息，随后才起了身，出了屋子。
只是才出屋子，便见方才在前院哭得最凄惨的小厮朝他跑了过来。
福全跑到裴疆面前，心有忐忑的问：“姑爷、不不不，将军你回来了，小的能不能重新伺候将军？”
方才一群人围着赵虎询问情况，赵虎没办法，也就只能把自家将军的身份说了出来。
一个两个听了赵虎的话后，都傻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接受了奴隶出身，身份低微的姑爷原来是堂堂振国大将军之子的事实。
一个两个随后当着赵虎的面奉承着先前如何如何觉得姑爷不是普通人之类的话，唯有福全跑了回来，心想着他还是想伺候回姑爷。
不为别的，就觉得伺候姑爷的时候，心里边莫名的舒快。平日姑爷虽然对谁都冷脸，可却从不会看轻人。
裴疆扫了一眼他。继而仔细回忆了一下，倒觉得也有几分眼熟，心想在玉家住下，确实需要一个传话的人，也就应了他。
“既然你先前是伺候我的，那往后在玉家的时候，你便继续伺候着，且告诉其他人，我只一人伺候就够了。”
说完后便转身走开。
福全听了自家姑爷的话，又开始暗暗抹泪，心道府中下人之中，姑爷最信任的果然还是他！
裴疆回了屋中。见玉娇沐浴还未回来，便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的酒气。
很浓。
随后思索了一晌，从柜子中寻到了自己的衣物。出了屋子，见福全还在外边，便问了澡间在何处。
福全自告奋勇的带他去其他院子的澡间。
路上，福全话唠的毛病又开始了：“姑爷，啊不，是将军……”
裴疆淡淡道：“还是唤姑爷，顺便告诉其他人，无须改称呼。”
福全连连点头，改了称呼回来后继续絮叨：“姑爷不见了大半年，府中的人都想念得很，要说最想姑爷的还是小姐。每月的初一十五，小姐都会带着大家伙去放天灯祈求姑爷平安。”
“小姐对姑爷是真的用情至深，就先前姑爷才不见两三个月，就有人上门想要提亲，说什么不在意怀着孩子，竟让小姐给人当平妻！”
裴疆脚步一顿，眼神深沉如水，声音阴冷的问：“是谁上门提亲？”
福全一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忙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这不是没事找事么！明明知道姑爷把小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他还把这茬给捅了出来！
这下姑爷知道了有人想要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撬墙角，待知道是谁后，定然会直接上门把人给咔嚓了的！
“谁？”裴疆的声音更沉，隐隐渗透出让人觉着背脊发凉的冷风。
福全眼一闭，直接把那人供了出来：“小的也是偶然听到的，好似是淮州的吴总兵！”

第81章
裴疆听到吴总兵此名号的时候，只觉得有几分耳熟，同时心中下意识的一凛。
这人，以前他应当是知道的。
仔细的去回想之时，倒真的想起了一些事情。
年前似乎是从榕城回来的时候。他与玉娇在玉府门前遇上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一身暗红色的衣服。远远望来，看向玉娇的目光中带着惊艳与炽热。
那眼神，让裴疆记得极为深刻。
再然后自己似乎与玉娇在一间小屋中，他问她为何要如此怕那吴总兵。
但到了这里，后边的话裴疆记得不大清了，只隐约记得她说吴维强占她为妾……
想到这里，裴疆面色一沉。手蓦地用力的握成了拳，似乎要捏碎些什么一般，手背的青筋凸出，明显得很。
福全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姑爷铁青的脸色，心中再而斟酌了一下。
他先前是真的担心玉家的姑爷会换人做了，而裴姑爷的孩子也会喊别人当爹。毕竟上门想要提亲的人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淮州的总兵。
若不是玉家去年得了皇上的称赞，没准这吴总兵还真会以势压人强迫小姐改嫁。
但现在好了，姑爷不仅也回来了，更是摇身一变，变成宁远将军。官虽比吴总兵低，但人家堂堂振国大将军之子，更是皇上眼前的红人，那吴总兵还哪来那么大的脸敢与姑爷抢小姐！？
反正人都已经供出来了，他不如索性供个彻底！
下定了决心后，福全在火上又浇了一勺油：“不过姑爷放心，即使那吴总兵再三登门，再三的纠缠小姐，更再三的给小姐送礼，小姐都没有瞧上一眼。”
听了福全的话，裴疆黑眸顿时深沉而凛冽，递出寒意。
声音冷沉：“这事我晓得了。下回我若是不在，与小姐有关的事情你便与我说。”
福全忙点头：“小的明白！”
再说玉娇沐浴回了房后，便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而青菊和桑桑换着被褥。
这两人许是因不用保守秘密，所以都轻松了不上。
再者都说姑爷回来了是件大喜事，得把床上单子都换上喜庆的颜色来讨个好兆头。所以也不知她们大晚上从那寻来了一床红色喜庆的单子在床上铺着。
玉娇梳着头，看着她们两人这般的积极，便嘀咕道：“又不是成婚，也不用非得弄一床红的呀。”
青菊一边铺着床，一边笑道：“小姐和姑爷这分别了这么久，姑爷回来住的头一晚，定然要喜喜庆庆的讨个好兆头才行。”
听了她这么一说，玉娇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
见她们这么积极，玉娇也就不忍心告诉她们事实。今晚已经算不得是第一晚了，裴疆在前两日就已经在这张床上宿了大半宿了。
桑桑脸上挂着笑附和道：“有道是小别胜新婚，小姐和姑爷这么久没见了，还不相当于是第二次大婚了。”
玉娇闻言，想起大婚那晚，脸色微赧。默默的转回身继续梳头。
这时床铺好了，裴疆也正好回到了房中，两个婢女也非常懂事的退出了屋子。
裴疆走到了她的身后，拿过她的梳子，帮她梳头，问：“以前我可有这样帮你梳头？”
掌中的发丝很松软，有些让人爱不释手。
裴疆想，他以前应当是梳过的。
“何止是梳头，天冷的时候你还会给我洗脚，还会……”话语一顿，转过身子抬头望向他：“你以后可还会给我洗脚？”
裴疆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穿着木屐的脚上。从木屐中露出来的脚趾又圆又白，许是因被盯着看，微微蜷缩了一下，甚是可爱。
哪怕是有些不记得了，但到底自己最了解自己。
裴疆再而想，他以前应当不仅仅只是洗脚而已。
玉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娇嗔：“别瞧了。”
收回略微幽深的目光。俯下身子，在她的耳边低沉道：“你若现在想洗，我便让人端水进来。”
低低沉沉的嗓音入耳，不知怎的就生出了几分羞耻感，脸颊微烫摇头：“我都洗澡了，不麻烦了。”
裴疆嘴角微扬，随而低下身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若不洗，那便就寝吧。”
把她抱到了床边，看了眼喜庆的床铺。
玉娇忙解释：“桑桑她们说你回来第一晚，总该要喜庆一些的。”顿了顿，又补充：“我没和他们说你早就已经回来了，你也不许说。”
“我自是不会说。”说着便把她放到了床上，替她脱下了鞋子，目光在她白嫩的小脚丫上边也多停留了一会。
而后也脱鞋上了床。
玉娇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朝里侧躺着。
裴疆上了床，从背后拥住她，“还在想今天晚上的事情？”
玉娇“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掌拉到自己的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的掌中的厚茧，随而道：“即便你们方才避着我说，我约莫也猜出来了是沈如月自己对自己下的狠手。”
裴疆低声道:“是的，往后刺史府来的人，你避着些。”
玉娇默了一下，柔嫩的五指插入他的手指缝中，问：“你就不问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沈如月会算计你吗？”
裴疆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掌又戳又捏又握，继而道：“我约莫有些印象，你似乎告诉过我，且还说到过淮州的吴总兵。”
听到吴维，玉娇的身子微微一僵。
裴疆感觉到了她身子僵硬了一下，眸色微微一暗，“方才福全与我说那总兵上门提亲，想娶你为平妻。”
听到他提起这事，玉娇顿时就委屈了：“他就是个混蛋，若不是皇上嘉许在前，你回来的时候我指不定真的被他强娶了。”
说着眼眶都跟着红了。
其实那会玉娇听到吴维上门提起要娶她为平妻的时候，她是怕的。她当时在想，若是吴维逼她，她就离开淮州，寻一个地方躲起来。
但父亲不惜与其撕破脸，坚决不同意。后来吴维也不能轻易动玉家，便只能虚情假意了起来，不是送东西就是上门拜访。
听到玉娇这么一说，裴疆的脸色瞬间阴沉至极，嗓音冷冽：“他若真敢，我定把他项上人头砍下！”
本来还觉得委屈的玉娇，被他的阴冷吓得愣了一下，而后忙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轻轻的拍着：“你缓着点，别吓到我肚子里的孩子。”
想了想，玉娇才与他说：“这次我为何会知晓沈如月害你，原因我以前与你说过的……”
玉娇缓缓的把先前在马厩小屋中与他说过的话再而又说了一遍。
说完后见他神色不明，不等他反应，忙说：“这种事太荒唐了，现下也没有什么可证明的，你可先不要信我说的，只听听就好了。但往后还是得多注意些那吴维，他既然能以勾结同盟会，暗中资助前朝太子东山再起为由来陷害了我们家，没准他和什么同盟会也有关系。”
玉娇再次告诉裴疆关于自己能预知未来的事情，并不是为了让他相信，而是让他多加提防。
裴疆沉冥许久才略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而后道：“禹州的事甚是棘手，要解决此事再快也还须得四五个月的时间。解决后我必然要先回金都，那时你已生了孩子，你与孩子便先陪我回金都见母亲，在回金都的途中经过淮州，我们暂且住几日，兴许我能想起一些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裴疆打算去会会那个吴维。
玉娇所言，裴疆不知该不该信。毕竟这等可知未来的梦玄之又玄，已然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了，而是超出了常人所知的范围了。
玉娇应了他回金都的事，但又有些不安。
“裴疆，你说你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呀，会不会一辈子都不记得我们先前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虽说现在的裴疆与先前的裴疆没有差别，可她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毕竟也是因为一起相处且经历过了一些事情，所以当他们再而相遇的时候，他才会知晓怎么来疼爱她，而不是如梦中那样不知如何疼人，只知道霸道索取。
裴疆沉默半晌，随而淡淡一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就是不知赵虎那边都查到了些什么有用的土法子。
——
因玉夫人昨日在病中，早早便睡了，所以并不知道裴疆回来了。
今日一早便听说自己的女婿回来了，怔愣了许久，才问来传话的人：“可真确定了是裴疆，而不是旁人假扮的？”
这先前女儿说梦到了裴疆在禹州，她只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算真在，那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可现在人不仅真在禹州，且才来没几天，人就主动回来了？
婢女：“夫人有所不知姑爷这回是以什么身份回来的。”
玉夫人微愣：“什么身份？”
“是以振国大将军之子，今宁远将军的身份回来的。”
玉夫人：……
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婢女在她怔愣的时候又道:“小姐说等夫人起来后，她再与姑爷一块过来给夫人请安。”
小半个时辰后，厅中玉娇与裴疆一块站在厅中。继而与母亲道裴疆这过去的大半年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也包括他记忆模糊的事情。
玉夫人听了后，坐在正坐上盯着女婿看了许久。
没看出一点假扮的痕迹之后，才试探性的问：“你现在当真的是宁远将军？”
裴疆略微点头：“小婿正是。”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是玉家女婿的？”
裴疆如实道：“在京中之时，翰林院的莫子言所告知的。”
听到莫家的那位侄儿，玉夫人才恍然大悟。
一直没有问过裴疆的玉娇，这才反应过来，问他：“子言哥哥寻的你？”
裴疆摇头：“恰巧听说有人在金都调查过高门大户家中可有流落在外的儿郎，走失的时间和年岁都与我对上了，我便差人调查，最后才知晓这调查之人是莫子言。”
听了裴疆的话，玉娇免不得惊叹缘分的奇妙。
玉娇怎么没想到这约莫一年前，让莫子言帮忙打听关于裴疆的身世，最后竟是让自己和裴疆相遇的关键。
原来即便她不去寻他，他也会在固定之外的时间回来寻她。
想到此，玉娇握上了他的手，粲然一笑。
看着小夫妻两个丝毫不受分别了大半年的影响，依旧恩爱，玉夫人欣慰的同时不免又担忧了起来。
先前丈夫就与自己表示过是决然不会把女儿嫁到高门之中受罪的，所以才会物色了一个上门女婿，好让女儿有娘家撑腰，从而镇得住女婿。
可如今别说女儿能不能镇得住了，就是整个玉家往后可能都要看这女婿的脸色了。
而且这以前是入赘，女儿还住在自家中，可现在女婿的身份不一样了，女儿是不是得跟着他回金都过了？
淮州与金都千里之隔，往后岂不是想要见一回女儿和外孙都难得很？
忧心到此，玉夫人再看向女儿与女婿之时，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82章
厅中这小两口的相处，怎么看都不像是分别大半年后，昨夜又重新相遇的夫妻。
久别重逢后的激动一点都没有。
玉夫人是了解女儿的。这心心念念了的大半年的丈夫回来了，绝对会把一双眼儿哭得肿成了杏仁的。
可现在看看她那双含着笑意的美眸，哪里有哭过的痕迹？
再者说裴疆记忆不大清晰了，可再看看这相处得着实自然过了头小两口，哪里有一点的生疏？！
玉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女儿和女婿的身上各扫了一眼，狐疑的问：“你们两个早之前就已经见过了是不是？”
女儿是自己生的，到底是了解的。来禹州之前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小两口若不是早早相见了，沉闷了大半年的女儿怎就忽然开朗了许多？且还闹着要来禹州？
玉娇略有心虚的抿着唇，扯着裴疆的手小小的摇晃了两下，眼神更是飘忽不定，不敢与自己母亲对视。
成，不用回答了，这反应十之八九是了。
裴疆解释：“我奉皇命来禹州办的事有所危险，担心连累娇儿，便让她瞒了所有人。”
听了裴疆的话后，玉夫人看向玉娇，神色中带着几分委屈：“他让你瞒，你就瞒呀？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可知你娘亲我这几日因你情绪变化大，担忧得吃不好睡不好而染上了风寒，你就知道心疼你丈夫，连你娘亲都不心疼了。”
都说女大不中留，这成了亲嫁了人的女儿更是不中留了。
失踪了许久的丈夫回来了，竟还替丈夫瞒着父母。
估摸着这往后心里眼里都是自己的丈夫，而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了。更别说这往后跟去了金都，只怕没个两三年都不会回淮州看一眼她这娘亲。
想到这里，玉夫人便委屈得想要垂泪，但怕给他们夫妻小两口看笑话，又给憋了回去。
玉娇没想到会这么伤了母亲的心，忙上前拉起母亲的手，轻晃道，“娘亲，女儿错了，对不起。”
玉夫人赌气道：“还喊我做甚，你有你丈夫便够了，要什么娘亲，我明日就回淮州寻我自己的丈夫去！”
母亲这般吃醋，玉娇想笑却也不敢笑，只好哄道：“谁说只有丈夫就够了，在我心里边娘亲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谁都没法挤掉的，往后女儿的孩子生出来了，那也只能排在第二！”
在一旁的裴疆听闻玉娇对玉夫人说的甜言蜜语，看向她的目光中略有所思。
玉娇不察，继而哄道：“娘亲，女儿说的是真的。”
玉夫人瞅了眼女儿认认真真的模样，终于笑了：“就你这丫头嘴甜，真等孩子生下后，别说是娘亲了，就是你丈夫呀……”说着，看了眼裴疆，挖苦道：“也不知道能排到了哪个角落去。”
这么一说，玉夫人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自己也是过来人，怎会不明白有了孩子后，心里眼里都是孩子了，而丈夫勉为其难的只能排在第二。
这心里正平衡了些，那边就说禹州刺史登门致歉来了。
玉夫人不解的看向小夫妻两人，问：“怎么回事？”
刚刚把母亲哄好的玉娇，顿时又心虚了起来。对母亲露出讨好的笑意：“娘亲，如果女儿昨日瞒着你去参加了刺史府老太君的寿宴，你可会生气？”
玉夫人：……
“而昨晚女儿在席中遇见裴疆，就在厢房小待了一会。谁知那刺史府的大公子竟以为裴疆与他妻子待一块了，便产生了些误会，想必今日是来道歉的。”
一大早就这么多事，刚刚才觉得心情好了些的玉夫人，顿时感觉到自己这风寒又要发作了。
很是无奈的朝他们摆手，有气无力的道：“别和我说了，你们且去吧，我头疼，想要回房再躺一躺。”
“那娘亲好生休息，我与裴疆便先回去了。”
裴疆也是略微颔首，“那小婿也先去会客了。”
随而裴疆扶着玉娇出了厅子，而百里寒的身份暂时没有说出来。
昨晚裴疆便与玉娇商议，百里寒身份保密，往后也好在她的身边保护她。
起先玉娇觉得没必要，但随后想到昨晚得亏是小姑子在身边才能帮忙拦下了沈如月。
不然只要沈如月在裴疆跟前留了产，也没个旁人在的话，无论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毕竟不会有人相信沈如月会自己害自己，更会害自己的孩子。
今日一早，裴疆底下的人就来禀报有关刺史府的消息。
许是正值老太君大寿，沈如月的事情被瞒了下来，但裴疆派了人盯着，所以情况是知道的。
那沈如月清醒的时候，许是知道没能陷害裴疆，又怕自己多说多错，便只是说自己摔了一跤。
而孩子到底还是没能保住，连大人都是早上才保住的。
只能说沈如月确实够狠毒，对孩子狠，对自己更狠。
——
出了正厅后，裴疆扶着玉娇的肩膀，低声的问她：“且说说看，我往后能在你心中排第几？”
玉娇一愣，随后“噗嗤”的笑了一声：“你怎也跟娘亲一样吃醋了？在我心里边，爹娘，还有你和我肚子了的孩子都排在第一，都一样的重要。”
裴疆却是蹙眉：“你真的确定？”
玉娇把他的手拉下，挽住他的手臂，大言不惭的道：“我往后要是因为孩子忽视了你，便随你处置好了。”
听到她这么一说，裴疆的脸色才缓了些：“可是你说的，莫要反悔。”
玉娇重重的点头：“就是我说的，绝不反悔！”
这时玉娇丝毫不知自己这承诺做得有多重，随而又略有担忧的道：“可刚刚娘亲的脸色确实不大好，她会不会生我的气了？”
因玉娇应了自己，裴疆心思轻松了许多，继而安慰她：“岳母不会与你置气的，许是担忧你往后归属而已。”
裴疆略微思索了一下玉夫人甚是忧愁的态度，略一琢磨，约莫也有些明白她愁的是什么。
玉家仅玉娇一个女儿，如珠似宝的在手心宠着。以前之所以招赘，也无非是想把女儿留在身边。
但如今他忽然出现，身份也不同往日而语，玉夫人应当是担忧入赘一事他不认账了，更担忧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会被带走。
玉娇想了想，便与他商量：“往后无论你在金都还是淮州，我都会跟着你，再而每年腾出几个月回淮州去陪爹娘，你说好不好？”
裴疆淡淡的笑了笑，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且回到金都后我们再一块下决定。”
现在不宜早早下决定，有些事须得回金都后与家中长辈报备才无后顾之忧。
玉娇点了点头，随后想到禹州刺史，便劝道：“刺史府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你也不是要与齐刺史站在对立面，刺史府刚出了那样的事，你若太计较只会让刺史心有芥蒂，那些心有不轨之人再从中离间就更容易了。”
裴疆脸上忽然露出了几分笑意。玉娇皱眉道：“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裴疆道：“自从与你相认后，偶尔会记起些以前的事情，记忆中你总是一身红艳的红裙，拿着一根鞭子甚是恣意张扬。”
但却也是明艳动人得很。
听到这，玉娇步子一顿，抬头瞪他：“你嫌我娇蛮？！”
裴疆低声说：“不，我爱看你恣意张扬且盛气凌人的模样，只是现在觉得你似乎比记忆中天不怕地不怕，多了顾虑，更顾全大局了。”
玉娇撇嘴：“我都是要当娘亲的人了，怎能还像以前那样只会捅篓……”蓦地想起了一些事，话语戛然而止，“等等，你说你记得我拿着鞭子盛气凌人，你是不是……”
吞咽了一小口唾沫，再而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记起我拿鞭子抽你的事了？”
裴疆的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忽然低下头，在她的耳边低喃：“若不然等你生了孩子后，为了助我恢复记忆，再鞭打我一回可好？”
湿热的气息落在白嫩敏感耳朵上，耳朵有些麻麻的，就是身子也下意识一颤，有些发软。
随而红着脸打了他的胸膛一下：“你坏得很，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我若打得越狠你便越舒爽，你就是个、就是个……”面红耳赤的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娇嗔了一声“流氓”。
裴疆眼中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拥着她往客厅走去。
且说二人到了前厅后，便见齐家父子侯在了厅中，那父子二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特别是齐大公子，不仅眼眶充血，就是眼底也泛着浓重的乌青，甚是憔悴，昨晚估计一宿都没睡。
在一夕之间没了孩子，还差点没了妻子，怎可能睡得着？
见到裴疆与玉娇进来，父子两人都站了起来。
禹州刺史脸上挂着惭愧之色，话语也带着歉意：“昨夜的事情我听我这莽撞的儿子说了，所有失礼，所以今日特来赔礼道歉。”
在一旁的桌面上摆着好几个锦盒，应当就是赔礼了。
裴疆点了点头，搂着玉娇的肩膀到一旁，让她坐了下来，随而才朝着齐家父子作请手势：“二位请坐。”
但父子二人仅有齐刺史一人坐下，随而站着的齐大公子拱手作揖，“昨夜多有失礼，请宁远将军有怪莫怪。”说着便朝着裴疆连弯下腰三次。
礼数非常的周到，看着甚是诚心。
裴疆面色平静，看了眼齐大公子，语调徐沉：“昨夜只是气急才会让二位前来。但回来后仔细想了想，觉着若昨晚换作是我，也会如此，所以刺史大人和大公子莫要太在意。”
齐大公子想了想，随而朝着玉娇又是一弓腰：“将军夫人，昨晚多有失礼，前莫要见怪。”
被人称做将军夫人的玉娇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温声道：“无碍，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便可了，只是不知贵夫人现下可寻到了？”
玉娇也是个会装傻充愣的，虽然清楚得很，但戏还是做得很足。
提起自己的妻子，齐大公子的声音甚是沙哑苦涩：“多谢将军夫人担忧，人已寻到了。”
而后说了一些客套话后，裴疆与齐大公子都坐了下来。
这时婢女端了茶上来。
裴疆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后，朝着厅中的下人挥了挥手，下令：“全退下吧。”
见此，玉娇也起了身，道：“你们有话说，我便先回房了。”
话落，青菊上前扶着她出了客厅。
出了客厅后，青菊脸色中有些所疑惑：“为什么奴婢总觉得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些蹊跷呀？”
昨晚玉娇去寻了裴疆后，青菊便在院子外候着。在见齐大公子浩浩荡荡的带着七八人往那厢房而去的时候，本想着去提醒屋中的姑爷和小姐，但却察觉到院子中似乎守了人。
她想去提醒，又怕暴露小姐和姑爷，这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齐大公子就已经堵在了门外。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听了青菊的话，玉娇轻转动着手中的小团扇，思踱半晌后忽然了然一笑：“你都觉得奇怪了，那刺史和大公子也不是傻的，应当也会察觉到端倪。”
青菊愣了愣：“小姐什么意思？”
玉娇微微摇头，并未多说。
昨日是因为关心则乱，所以脑子不够用，但现在无事了，脑子也渐渐的清晰了些。
她仔细寻思了一下，倒觉得昨晚裴疆让齐家父子俩到这里来，定然不是让他们赔罪那么简单，而是别有用意。
沈如月只要不是在裴疆的跟前出的意外，什么事情都好说了。只要裴疆隐瞒沈如月的身份，也把她也当做一个受害者，从而在齐家父子前把昨夜的疑点指出——例如端酒的婢女，传话的小厮，再有失踪的沈如月。
对于一个痛失爱子和一个痛失长孙的齐家父子来说。与其相信只是简简单单的摔了一跤，便把孩子摔没了，更愿意相信有人在暗中捣鬼。
若裴疆有意引导他们怀疑是同盟会耍的阴谋诡计。道是同盟会欲害死沈如月嫁祸到他的头上来，从而让他们与百里家更与朝廷决裂。
只要这些事情说得通，就算没有证据，齐家父子都会忍不住的去揣测，去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沈如月往后做得越多，破绽也越多。没准往后这齐家父子也会因她的恶毒而成为裴疆对付同盟会的一个助力。
而沈如月没准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此，玉娇脸上的笑意更甚。
青菊见玉娇笑得浓了些，便问：“小姐想到了什么，笑得这般的开心？”
玉娇笑道：“就是忽然觉得你们的姑爷虽看着是个说一不二的实诚人，但这心肝也黑得很。”
闻言，青菊也跟着笑了，一语道破：“若姑爷是个实诚人，哪里还能让小姐上心且小姐可不是普通女子，要不耍些手段，小姐又怎能看得上眼？”
青菊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玉娇。仔细回想了一下，好似裴疆以前确实是对她耍了挺多小手段的。
不说别的，就说在云锡山遇险的那一回。他明明在可以洞口上边等着的，可却是跳了下来。
让身在黑暗恐慌之中的她，对他产生了依赖。
他呀，这心思从一开始就黑得很。
唇畔上的笑意不减反多了几分甜蜜，随之拿着团扇敲了敲青菊的脑袋：“这么多婢女中，就你和桑桑俩最没大没小，连我都敢调侃。”
青菊揉了揉额头，笑道：“可不都是小姐惯的。”
可不，她自己也是因为有裴疆惯着，才有恃无恐的与他闹小脾气。
想到此，玉娇便吃吃地笑了起来。

第83章
此时的正厅之中。
裴疆面色冷静，不急不缓的提醒：“刺史大人和大公子难道不觉得昨夜的事情太过巧合了？”
闻言，刺史与自家的儿子相视了一眼后，才问：“宁远将军这话怎么说？”
裴疆淡漠的笑了一笑，随而语气淡淡：“我此番来禹州便是调查同盟会的事情，其实一直有些许的线索指明刺史大人与同盟会有所瓜葛。”
因出了沈如月的事后，裴疆倒是也不再怀疑这齐刺史了，现在就是把先前的怀疑说出来也无妨了。
而听到裴疆这么一说，父子俩脸色都蓦地一沉。
刺史的脸色顿时冷沉了下来：“宁远将军是何意，怀疑我与同盟会有所勾结？！”
裴疆微微摇头：“若是如此，我又怎会说出来？”
听到这话，刺史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些，“那宁远将军是什么意思？”
自家儿子的错与现下被冤枉全然是两码事，底气自然也不一样了。
裴疆沉思了一息，才道：“许是我的错觉，但昨夜回来后再仔细琢磨一下，觉得昨夜大公子带人来围了厢房，并非偶然。”
提起昨夜的事情，齐大公子略有愧疚，“昨夜着实是我莽撞了。”
裴疆抬了抬手：“此事我并非是想要怪大公子，只是昨夜听说是大公子久未寻到少夫人才会来寻人的。回来后一想，若昨夜少夫人正巧出现在厢房中，只怕我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往后我与刺史大人的关系也势同水火，所以便生出了会不会是同盟会挑拨离间的怀疑？”
齐大公子闻言，搁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了拳头，脸色阴阴沉沉的。昨夜失去了孩子，又差些失去了妻子，情绪自然会比较容易被人挑动一些。
刺史略微思索了一下，“这事还不能轻易下决定，但我也会派人去调查，力证我与同盟会并无瓜葛。”
裴疆点头：“但希望刺史大人莫要张扬。”
刺史应道：“自然。”
半晌后，刺史也提出了告辞。裴疆便把他们送到了府门外。
离开了玉府别院，齐大公子脸色深沉得很：“爹，我觉得百里疆说得很是有道理，昨夜的事情确有蹊跷！”
刺史瞧了他一眼，沉声道：“就算是有蹊跷，但也不能太早下定论。”
齐大公子不肯认同，多疑的提醒:“父亲你仔细想一想，如月怎会好端端的会失踪了这么久？还偏是在百里疆在厢房的时没了消息，若是那时如月在百里疆厢房出的意外的话，我们定然与百里家彻底决裂，没准还会与朝廷决裂！”
刺史瞪了他一眼：“慎言！”随后低声问他：“但如月说是她自己摔倒的，难道你不信？你莫不是要连自己的妻子也要怀疑？”
齐大公子摇头：“不，我只担心如月是被人威胁了。不然她怎会连个下人都没带的在走到了湖边，还昏倒在了湖边？反正我不信只是简单的摔倒了，这其中定然是有人从中加害！”
若真的仔细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的话，确实会发现存在着许多端倪。
刺史沉思了半晌，而后嘱咐：“这事先不要节外生枝，特别是如月那里，她刚滑了胎，身体正虚弱着，这些事便不要让她知道了。再有昨晚端酒的婢女，还有那个小厮，先不要轻举妄动，都暗中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齐大公子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几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若真是同盟会动的手脚，今后我与同盟会定然势不两立！”
——
再说在刺史府齐老太君寿宴那天晚上，传出了那被人看了许久笑话的淮州玉家小姐，竟然是宁远将军之妻！
而那宁远将军便是先前玉家的姑爷，更是先前的玉家马奴，虽说荒唐得很，但都是宁远将军亲自承认的，旁人不得不信。
好像是在上金都的时候出了些许的意外，没了记忆，所以才没有回去找妻子，而正巧昨晚就在齐老太君寿宴上夫妻两人相逢了。
这消息才传出来，便只是在禹州都传得沸沸扬扬。那些长舌妇生怕自己以前说的那些难听话传到那宁远将军的耳中，一个个都改了口，又开始说起玉家小姐好眼光的那一套说辞。
话头变来变去，玉娇也习惯了，况且嘴巴张在别人的身上，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她也懒得去计较。
只是最近来窜门的女眷多了起来，都是些官夫人，显然是想要来讨好玉娇。
而玉娇肚子的月份大了，玉夫人便不让她去见客，所有招待都是玉夫人自己来处理。
寿宴之后，裴疆白日都在军营，到了晚上才会回来。平日里无聊得紧的玉娇便缠着百里寒与她说裴疆小时候的事情。
“我兄长从小到大都一个样，十来岁的时候便沉稳得像个大人一样，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闻言，玉娇恍然道：“难怪他就算是没了记忆，十来岁的年纪也能在猎场存活下来。”
现在想想，她才发觉裴疆能在猎场活了十年，并非只是老天爷眷顾，而是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才活下来的。
百里寒端起茶水饮了一口，随而叹息了一口气：“我与兄长自小便没有什么话可说，但我却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兄长的。兄长也是我的榜样。那时我才九岁，全家人都以为兄长遇难后，我便下定决心要成为与兄长一样的人。”
玉娇闻言，便悄悄的把手放在了小姑子的手背上。对方看过来的时候，玉娇便朝她露出安抚一笑。
“小嫂子不需要安慰我，我现在只是觉得兄长吃了不少的苦，想帮帮他，所以才跟来禹州的。”谁成想兄长竟然大材小用，只让她来陪小嫂子！
莫不是觉着她一个女子派不上用场，会拖累他？！
玉娇不知小姑子心里边都想了些什么，只为裴疆有这样好的妹妹而感动：“其实我先前一直都在担心夫君的家人会不会接受他，会不会因为离别了十年而对他有所疏离，但现在看来，是我以前想多了。”
说到这，百里寒难能露出一丝浅笑：“兄长若非遇到小嫂子，也不知还要吃多少苦，小嫂子是兄长的恩人，更是百里家的恩人。”
玉娇闻言，笑得心虚的摆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可能当时我觉着他长得比别人好看，所以我才会在黑市中把他买下。”
百里寒闻言微微一愣：“小嫂子觉得我兄长……长得好看？”
说到裴疆的长相，玉娇眼眸都透着亮光：“除了子言哥哥与裴疆不分上下外，我便觉得裴疆长得最为好看，没人比得了！”
百里寒默了默。脑中顿时浮现莫子言那张脸与自己兄长的脸，不过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而已，哪里好看了？
默了一息后，才看向自己小嫂子，问：“那小嫂子觉得兄长长得怎么个好看法？”
玉娇随即在桌上以手托颐想了想。只一瞬间脑海中便浮现了定亲那日，她送糕点到世安院小后院中看到的那一幕。
裴疆上身赤膊，。一瓢水冲洗下来，晨曦落在他那滴着水珠的结实肌肉上，似泛着光一样，叫人口干舌燥。而下身的裤子因湿透而紧贴着修长且矫健的双腿，更叫人难以自持。
她当时虽然是被吓到了，但也看了许久……
回忆起这一幕，玉娇的脸颊酡红，脸上还露出几分痴迷的笑意：“俊挺的五官，挺拔的身姿，随时沉稳不苟言笑的性子，但却只会对我一个人露出柔和的目光，就像是会泛着水光一样，几乎都可以掐出水来了……”
百里寒看着自家小嫂子的目光渐渐的多了些意味深长。
她似乎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看错了。并不是自家兄长好美色，原来是小嫂子好这一口……
以前在金都的时候，百里寒虽不好留言八卦，但也隐约听到过前朝那些个公主和郡主饲养男宠的荒唐事。
只要长得好看的，又看得上眼的，便都会强押进府中当男宠……
想到这里，百里寒顿时想到了自己兄长以前的身份是低微的马奴，而小嫂子是骄纵的千金大小姐。这千金小姐小嫂子迷恋兄长的样貌，以前莫不是……
再而想到前些天她在院子中练鞭子的时候让小嫂子看到了。小嫂子甚是感兴趣问了她好多招式，还道等生了孩子出了月子后，让她再教她几招……
莫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百里寒的眼中多了一丝复杂。
“阿寒，阿寒……”玉娇见小姑子不知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便推了推她的手臂，顺道喊了两声。
百里寒蓦地回神，看向玉娇：“小嫂子，怎了？”
玉娇笑问：“你方才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向来对男子长相不大在意的百里寒，但却对身为女子的小嫂子的长相辨别得很是清晰。
明艳动人，就连笑容都娇艳得很。
若不是小嫂子把兄长夸得如此惊为天人，她还不知道这原来先馋身子的是小嫂子。
默了默后，百里寒站起身拍了拍玉娇的肩膀，甚是佩服的道：“金屋藏娇这事情不一定男子可以做，女子也一样可以做，小嫂子这做得极好。”
玉娇“啊”了一声，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
没等玉娇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百里寒却走了。
百里寒出了屋子，遇见回来的裴疆。
满是歉意的道：“抱歉，我以前误会兄长了。”
道了歉后，便转身离开。
裴疆略微不解。随而微蹙着眉走进屋中，见玉娇也一副怔怔愣愣的模样，便上前摸了摸她的小头颅。
随而问：“三妹方才与你说了什么，怎好端端的向我道歉？”
玉娇抬眸看向他，眨了眨眼，甚是不解道：“阿寒小姑子方才夸我来着，但我着实有些想不明白她到底想夸我些什么。”
裴疆微微拧眉，问：“她夸你什么了？”
玉娇便把百里寒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她说金屋藏娇这事情不一定男子可以做，女子也一样可以做，还夸我做得极好，但裴疆你别误会，我可没有藏人，要藏我也就只藏过你……”
话语一顿，睁着一双恍然的大眼望着裴疆：“阿寒小姑子莫不是认为先前你、你是我的男宠吧？！”
裴疆：……
不知为何，脑子中忽然闪现了一幕她在他肩头上狠狠的咬了一口，而后他粗喘着气，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奴甚是喜欢小姐这般咬人。
想到这，再看向玉娇的目光瞬间热了几分，随而低声道：“娇娇，我倒是不介意以前做过你的男宠。”
……？
……！！！
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的玉娇顿时急了眼，嚷道：“我没有！真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

第84章
有关裴疆的消息传回了淮州。玉盛听到消息后，忙安排妥当了商号的事，随即启程去禹州。
但还未出淮州，便遇上了淮州的总兵吴维在城门口盘查。
玉盛想了想，还是挂上笑意下了马车，朝着吴维拱手作揖：“玉某在此见过总兵大人。”
吴维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虚伪的笑意，看了眼玉盛马车后边的几辆满载着货物的车子，随口问：“玉老爷这是出远门？”
玉盛笑着应道：“小女与夫人在禹州，我便送些东西过去，顺便也过去瞧瞧她。”
吴维“哦”了一声，随而与像是玩笑话一般：“听说玉老爷的女婿又回来了，且身份不同他日耳语了，振国大将军之子，更被封为宁远将军，估摸往后我见着了玉老爷的女婿，都得恭敬三分。”
玉老爷忙道：“总兵大人言重了，我等都非常敬重总兵大人。”
吴维笑了笑，随而道：“既然玉老爷要赶着去禹州见夫人与女儿女婿，那我便不阻碍了，祝你一路平安。”
玉盛低头拱了拱手，“那玉某便先告辞了。”
随后后退几步再而转身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不管是玉盛还是吴维，脸上的笑意都在一瞬瞬间沉了下去。
吴维的眼神带着怒意，而玉盛的眼神却是冷静得很。
看着那马车出了城。吴维双手用力收紧，眼中更似淬了剧毒一般。
玉家得了朝廷的嘉奖便已经打乱了他的计划，不曾想那早该死去的人竟然又回来了！
身份还变得那般尊贵，若是让其解决了禹州的同盟会，再回来淮州对付他，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吴维盛怒回了总兵府后，寻了十个下属拳打脚踢，直至打累后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擦汗后怒扔了汗巾，再而把一旁的侍卫喊了过来。吩咐：“你去禹州与那朝阳公主说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好，让玉家一家还有那什么百里疆都有去无回！”
侍卫一愣，忙问：“那玉家小姐呢？”
吴维眼神瞬间变得狠戾至极：“既然她先前一直冥顽不灵，那我何须疼惜？”继而冷声道：“一并收拾了罢！”
——
近日来，玉娇总觉着兄妹俩似乎对自己有些不大好的误会。
小姑子近日看自己的目光，从以往的关爱，到了现在的钦佩。
而裴疆晚上更是……有点难言的粘人。
虽说自从他回来后，他们便都躺在一张床上，但最多就是抱一抱，再者便是亲一亲额头之类的。
一则是因玉娇玉娇肚子都八个多月了，二则是裴疆的手若是偏一些，都会被她挪回到肚子上边，提醒他——她怀着孩子呢。
但近日来，他虽没有动手动脚，但却喜欢从背后拥着她，让她说以前的事。若是有不明白的，便会在她耳边低声询问，问得很是仔细。
裴疆定然是知晓她甚是爱他压嗓子说话的嗓音，也很容易被他这嗓音蛊惑，所以每每询问她的时候，她都招架不住，有问必答。
就像是现在。
“为何在记忆中我与你定亲后，也依旧称你为小姐？”
低哑醇厚的嗓音落到耳中，让人心神荡漾，玉娇下意识的回答：“是你自己要这么喊……”
话语一顿，反应了过来自己差些就进了套，忙捏了一下自己手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痛了一下后，瞬间清醒。便把他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边的手拿开，“你别问我……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喊，我睡了。”
直接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谁知她不搭理他，他却还是重新又搂着她，低声问：“你就不好奇吗？”
玉娇咬了咬牙后，转过身来直接推他：“不好奇，我一点都不好奇。”瞪着他，凶巴巴的道：“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把你当男宠，你再这样诬赖我，你就回你的营地去住！”
越说越气，便不怎么灵活的踹了他一脚。
裴疆忍不住，眼中噙着一丝笑意：“我没说。”
玉娇撑着床坐了起来，双手抱胸的盯着他，气恼道：“你是没说，但你现在和说了有什么区别么？你说说看，你怎么记起的都是这些事，偏要和我做对似的！分明是你的喜好与旁人不一样，还赖在我的身上！”
裴疆也坐了起来，想要搂她，却被她连拍好几下手背给拍开了。
“你别碰我，我本来还念着你记不清楚不与你计较了，但你就非是不依不饶的！”气恼的瞥向了别处。
天气又热，怀中揣着一个小火炉，他的体温又高得很，即便平日都有他给扇扇子，她都觉得热得慌。
热劲一上来，脾气也就上来了。
裴疆知道她真的是恼了，便也立即敛去了笑意，紧盯着她，哄道：“你莫气，我也并非只记得这些事情的，这些天你与我说了以前事情，我也慢慢的记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了。”
本还在置气的玉娇，听到他说记起了些事情的时候，眼睛眨了眨。随而瞥了眼他，忍不住好奇的问：“你都记起些什么了？”
可别又是没头没尾的记起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裴疆把自己能记起来的事简略说了一下：“被你升为近身护卫，后又被你调到外院去，后来云锡山与你待一块，再到遇狼，而后与你相处的一些平常……”
仔细听到这里，玉娇举手打断了他。
放下手，眯眼看他：“你记得的事情不少呀，可你怎么就记不起你那与人不一样的嗜好？”
裴疆闻言，抬起手拨开衣袖露出了半截结实的手臂，指了指手臂上的一处牙齿印。
看到那牙齿印的时候，玉娇愣了一下，随即抬眸看他：“你什么意思，我当时也没咬多重，怎么还有牙口印？”
以前与他欢好那几回，她只顾着羞了，怎还可能盯着他的身子乱瞧？
那牙印很浅，仔细看的话才知道他的手臂上还有她咬的牙印，所以她倒是没有怎么注意过。
裴疆低下眼眸看向小手臂上的牙口印记，抬起手用指腹细细的摩挲，低声道：“在回到金都的时候，我虽然不记得你的长相，但与你在一起的一些画面总是在脑海中闪现，还有你抓着我的手来咬这一幕……”
“你让我咬的！”玉娇忙为自己辩解。
最近被他们兄妹俩给吓怕了。也不知道他们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愣是把她一个好好的人想得那么荒唐，那么坏！
裴疆抬眸对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近来我才想起来我为何让你咬我了，送粮去幽州的时候要分离许久，我便忍不住在身上留下一些属于你的印记。”
玉娇蓦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所以奇怪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又问“那你可知为何这牙口印现在都没有消吗？”
玉娇看了眼那印记，随后疑惑的摇了摇头：“对呀，为什么还没有消失？”
裴疆目光再而落在小手臂的牙印上，眸光多了几分柔和，“我似乎用了些药涂抹在上边，所以这印记现在都还留在这里。”
玉娇闻言，惊愕了一瞬。随而默默的把自己的软枕抱了起来，准备略过他下床。
裴疆反应过来，忙拉住了她的手，不解的看向她：“怎了？”
玉娇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然后嫌弃的瞥了眼他：“若是我肚子里边的是个儿子，我不能让他学你，所以我们先暂时分开睡，不然儿子会染上你这些奇奇怪怪嗜好的。”
裴疆：……
默了一下，拉着不让她下榻，低声问：“你让我自己一人睡？”
玉娇望进他那双黑眸，正定定的望着自己，如同一池包裹着自己的温水。
“你若不陪我睡，我何苦每日从军营与城中来回一个多时辰的赶？我不若明日便宿在那等简陋的营中便好。”
那平缓的语调中似乎带了一分委屈，玉娇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没心没肺。
他每日那么辛苦，但还是每日都会回来。而每晚都会抱着她，再扇风直至她睡着，她再把他抛下，就是她的不对了。
又把软枕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然后低下头摸着自己的肚子，小声的道：“好孩子，可千万不能学你爹爹这些不好的嗜好。”
说完后，才看向裴疆：“这次就饶了你吧，睡觉。”
裴疆伸出手扶着她慢慢躺下。
小闹平息了半晌后，裴疆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记起了许多事情，更记得我离开客栈的时候答应过你的，要你等我回来，但我失约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玉娇想起了七个多月前的那天早上。她寻不到他，几乎疯了一样的漫山遍野的去找他，最后踉踉跄跄的回到客栈等他。
眼眶渐渐的红了，“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但你都没有回来……”
说到最后，也不知怎的就哽咽了起来。
环着她的肩膀，埋在了她发中重重的呼吸了一息，嗓音压抑：“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背对着裴疆，玉娇眼眶中也湿润了起来，“等久一些我是不怕的，但我就怕等不到你……”
她那时很恐慌很害怕，如今想起来情绪顿时有些失控，呜咽了出来。
裴疆吻着她的头发，低低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许久后，玉娇哽咽着发狠道：“以后你若是再离开我一回，我就不要你了。”
“不会再有下一回的了。”随而拿起一旁扇子轻悠悠的摇晃了起来，让凉风驱赶她的热意，而后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道：“我不舍得让你再受任何苦。”
玉娇枕着裴疆的手臂。听到他的话后，伸起手把他厚大的手掌给紧握在了自己两手之中，语气强硬了起来：“但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离开我的。我会把你的手攥得紧紧的，想都别想再甩开我！”

第85章
玉盛要到禹州的这日，玉娇便早早的起来等了。与她一块等的母亲还笑话她来的时候只顾丈夫不要父亲了。
因确实是为了裴疆才跑来禹州，玉娇到底有些底气不足。尽管如此，还是忍不住拌了一下嘴，嘟囔道：“娘亲不也是早早起来了？”
玉夫人道：“我想念你爹了，哪里还睡得下去？”
自从女婿回来后，玉夫人便日日看着这女儿女婿小两口浓情蜜意，看着看着心里头就开始泛了酸，也就想自己的丈夫了。
约莫在申时的时候，玉盛到了。
玉夫人上前，略微委屈的道：“你怎来得这么慢？”
玉盛拥上自己的夫人，安抚：“来之前先安排好了商行的事情，也可以在这待久一些。”
玉娇朝着自己的父亲露出憨笑，讨好的问：“爹爹，累不累？”
玉盛微微挑眉：“你娘亲都把事情写在信上告诉我了，你这丫头瞒得我们可真辛苦。”
玉娇抬起手。两指捏开一点点距离，“我就瞒了这么一点点而已。”
真要说的话，玉娇确实只是瞒了与裴疆见过的事情，但大家都为她担心了许久，可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也舍不得怪她。
玉盛无奈的笑了笑，随而问：“裴……”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改了口：“阿疆现在在哪？”
女婿现在也已不叫裴疆了，但直呼其名又有些不大好。好在不管是裴疆，还是百里疆，名字都有一个疆字，喊起来也不会像是在喊别人一样。
也不知女儿先前是怎么想到给裴疆起名的，竟然就这么凑巧用了同一个字。
玉娇会取这个名字的原因，至今一个人都没有告诉过。就是前几晚裴疆问她，她都闭口不说。
听闻这个称呼，玉娇抿唇忍笑，“他去了营中，说过今晚会早些回来的。”
玉盛点头，随而提醒：“你二叔和玉恒明日也会到，应当也会待几日，且让人先收拾好院子。”
玉娇愣了一下：“二叔他们来做什么？”
玉盛笑问：“你说呢？”，
玉娇顿时明白了过来。以她二叔的性子，估摸是想要来讨好裴疆的。
以前玉娇多少有些不喜欢二叔一家的，但后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倒也看得开多了。
比起那心思沉沉而狠毒的吴维，他们二叔一家有些小坏，但也还好。
——
再说军营这边，查阅了探子打探回来的信息后，裴疆正准备离开军营回府之时，百里寒却来了。
让她进了帐中，问：“有何事在府中不能说的？”
百里寒道：“我刚好查出了那沈如月的身份，就顺道过来寻兄长。”
裴疆把打探回来的信件，一一放入铜盆中烧了，问她：“什么身份？”
百里寒：“她是暴君最为宠爱的第十四个妹妹，朝阳公主。三年前因身患寒疾，需到一个气候温和的地方养疾，所以离开了金都，来了南边。”
闻言，裴疆抬眸看了眼她：“可是禹州？”
百里寒摇头：“淮州。”
把最后一张信纸放入了火盆中后，裴疆微微眯起眼眸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听到淮州二字之时，裴疆下意识的想到了淮州的总兵吴维。三年前吴维已是淮州的总兵，后因投诚，所以才能在改朝换代后继续在淮州当总兵。
朝阳公主既然是暴君最为宠爱的妹妹。那到淮州养病，身为淮州的总兵吴维又岂会没有接待？
这二人或许真与玉娇随口一提的那样，在同盟会上有所牵扯。
百里寒继而道：“朝阳公主在淮州待了不到半年，暴君便撞死在了大元殿的柱子上，而后本该在淮州的朝阳公主便不知了去向，我琢磨着应当是有人暗中送走了她。”
裴疆沉默了半晌，这时帐外传来赵虎的声音：“将军，属下赵虎求见。”
裴疆回过神，应了一声“进。”
赵虎进了帐中后，分别朝着裴疆与百里寒拱手：“见过将军，寒少将军。”
裴疆问：“何事？”
赵虎回道：“暗探来报，说是沈如月身边的嬷嬷昨日出了府，与一个神秘人见了面。”
知晓了沈如月的身份后，裴疆便让人盯着她身边的那些下人。
尽管经过老太君寿宴的事后，沈如月行事会小心许多，但必然还会与同盟会的人继续往来。
随而赵虎又说因那人戒备，暗探不敢轻易接近窃听，所以也不知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后来暗探假装成醉汉，等那人出来后，原想假意撞一下再看清那人的面容，但撞了后才发现那人乔装打扮过，根本看不清楚原来的长相。
虽是如此，暗探却是把那人的腰刀给撞掉落到了地上。
还道是刀上的纹路特别，暗探也留了心眼，心想或许查一下这刀的出处就能查到有关于神秘人的线索，所以记住了腰刀的模样，
赵虎随之呈上了一张画，“这是暗探按着那腰刀所绘的。”
裴疆拿过画查看。看到纸上画着的腰刀，眼眸一沉。
百里寒上前也看了一眼画。微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看向裴疆。
“兄长，这画上的腰刀与你先前的那把腰刀似乎有些相似。”
裴疆放下纸张，站了起来。沉默的走到了一旁放置兵器的架子上，把架子上边的一把腰刀拿了出来。
走回了原来的地方，把刀放在了桌面上。
裴疆没有仔细辨别，随而面色淡漠，沉声道：“一样的。”
百里寒、赵虎的目光皆落在桌面的腰刀上，仔细的打量的一番，而后再看向画上的腰刀。
毕竟只是暗探根据记忆绘的，在所难免的会有些差别，但大致却是相似的，不难看出确实是一样的。
百里寒把桌面上的刀拿起来拔出端详了一番，再而挥了两下，下了定论：“这腰刀虽然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也比普通的腰刀要好许多。一般这有些头衔的皇宫侍卫使的腰刀倒与这差不多，兄长先前当过小嫂子的护卫，按理说与沈、秦两个护卫的腰刀是一样的，但明显是不一样的。”
百里寒在玉府别院中也住了一段日子，自然也常常见到沈、秦两个护卫。毕竟是将军，所以免不了观察他们使用的兵器。
裴疆盯着桌面上的刀一刻，不知怎地头忽然刺痛了一下，这时脑海中浮现了他与人交手的画面。
似乎是在军营之中与人交手。他落于下风而手中无刃应对之时，便直接拔了一个将士的腰刀。
记忆中他所抽出的刀，纹路与现在桌面上的刀是一模一样的。
裴疆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随而把袖子扒开。看了眼手臂上的一条狰狞的刀伤后，思索一息后放下了袖子，沉稳道：“我先回玉府询问一下这腰刀的来历，其他事明日再说。”
话落，拿起腰刀便出了帐外。
裴疆回到玉府别院的时候，听说自己那没什么印象的岳父已经到了，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是问了人现在在哪。
玉娇正陪着父母在说话，见裴疆回来了，满脸的欣喜。
走入厅中，裴疆朝着玉盛微一拱手：“小婿见过岳父。”
随而走到了玉娇的身旁，低声问她：“今日肚子里的孩子可有闹腾？”
玉娇点头，向他告状：“闹得可凶了，还非常不安分的踢了好几脚。”
在裴疆的面前，玉娇撒起娇来，也如同一个孩子。可想而知真等这孩子生下来后，裴疆要宠的可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两个。
裴疆闻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把手放到了她的肚子上轻抚着。
尽管什么都没有说，玉娇都觉得心里像是甜开了花一般，笑容也更加粲然。
玉盛打量着一身轻便戎装的裴疆。
身姿依旧挺拔，且面色也一贯的淡漠，可对上自己女儿的时候，面色多了几分柔和。
玉盛来的一路上，其实都在担心这没了记忆的裴疆会不会还一如既往的对女儿死心塌地，但看到这一幕，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倒与以前无甚区别。”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裴疆闻言，看向玉盛：“不知岳父在禹州会待多久？”
玉盛道：“会等娇儿把孩子生下来后再离开。”
玉娇听闻准确的时间，略微一怔，有些担心的看向父亲：“爹爹，你离开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
这先前她来禹州的时候，父亲要待在淮州的原因便是要提防着吴维会暗中对玉家动手脚。
可如今她离生产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离开淮州这么久，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玉盛看向裴疆，意味深长的道：“这也是多亏阿疆，我才能在禹州停留这么久。”
玉娇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向裴疆，顿时明白父亲的意思。
裴疆是振国大将军之子，而同时也是玉家的女婿，这吴维更是有所顾忌。估摸着不到造反那一刻，是决然不会动玉家的。
父女俩话中有话，玉夫人虽然不察，但裴疆却听的出来。
思索了一下。想到玉娇先前说的梦境后，也琢磨出了个大概，约莫玉盛也是知道的，还相信了。
想到此，裴疆觉得或许要正视一番玉娇所说的梦境了。
在等用晚膳前，裴疆陪着玉娇回了房，也借此把从军营中带回来的腰刀拿给玉娇看。
玉娇看到刀，甚是惊诧道：“我还以为你不小心把这腰刀丢了呢。”
伸手要去拿的时候，裴疆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玉娇摸了摸自己的手背，虽然一点都不疼，但还是委屈的问：“你做什么打我？”
裴疆语调亲缓：“你不能碰这等沾过人血的利器，不吉祥。”
闻言，原本有些委屈的玉娇“噗嗤”的笑了一声，随而忍笑道：“我以为你从来不信什么鬼神，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说不吉祥这样的话……”
裴疆把腰刀放到桌面上，把她拉到一旁：“关于我的事情，我却是一分都不信的，但关于你，我万事得信三分。”
玉娇闻言，心中一暖，但随而又疑惑的问：“那你把这腰刀带回来做什么？”
裴疆目光继而落在腰刀上，目光多了几分深沉。
“你可知这把刀的来历？”

第86章
玉娇再而瞥了一眼那刀，“我送你的。”
似想起了什么，继而说道：“对了，那时你从吴维的军营回来后，还说在营中的一个将士身上发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刀。还怀疑普通将士怎用得起一把昂贵的刀，说什么也不是官制且军法严谨的，就算是一个有品阶的将士也不可能轻易佩戴私刀，当时你就只与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裴疆“嗯”了一声，复而问：“这腰刀是在什么地方买的？”
“淮州，元记铁铺。”
听到元记铁铺之时，裴疆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幕许多人在打铁的画面。但因为闪现得太快，也不知道那周围的环境，更不知在打造的是些什么铁器。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幕应当和元记铁铺有所关联。
玉娇扶着桌子坐了下来，以手支颐看着桌面上的刀：“但现在你也不在淮州，如果现在让人回去查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裴疆先前去调查过元记铁铺的事情并没有告诉玉娇，但玉娇却较为清楚那吴维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从中劝阻。
裴疆闻言微微一愣，看向她：“你怎知我要查什么？”
玉娇抬眸看向他，眉眼和嘴角一弯，眼眸中还透露着点机灵劲：“大聪明我没有，但我好歹还是有些小聪明的。”
边说着，小手又非常不安分的伸了出去，就在指尖落到刀鞘上的前一刻，裴疆比她先一步把刀推到了桌面的最边缘，让坐着的她即便伸手也无法触碰到。
手顿在桌面之上的玉娇：“……”
裴疆微微眯眼望着她，嗓音略沉的问：“方才我说了什么？”
声音里边还带着几分的严肃。
玉娇非常的识时务，乖乖的把手收了回来：“我没想碰，就自然而然的顺手去碰了，我不碰就是了。”
听了她的保证后，裴疆看了眼她，似乎不大相信她会信守承诺，但还是翻了杯子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玉娇接过，喝了一口水后嘟囔道：“我可是比你安分多了，你那会胳膊上裂了那么大的一个口子……”说着比划了一截手臂长的长度，随而又小声了下来：“还不是拿着刀想要比划，要不是我拦着，你那条胳膊估摸着都废了。”
嘟囔完后，喝了杯中最后一口水，才拉着他坐到她的一旁，表情认真，“继续刚刚的话题，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在查些什么吗？”
玉娇显然在转移话题。裴疆无奈的一笑，顺了她的意，把自己所想的说了出来，“应当也与你的梦有关。”
玉娇点头：“确实如此，你若查到淮州的话，估摸着肯定会顺藤摸瓜的查到那吴总兵的身上。爹说他生性自负，同时多疑又谨慎，如果你派回去调查的人不靠谱的话，稍有纰漏，他定然会把尾巴藏得更深，再想查他就难了。”
这一点玉娇是知道的，也是她父亲的顾虑。若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告诉上边的人说他造反，准会被吴维将一军。但又怕一查他造反的贞洁，让他察觉，而后什么也不顾及对玉家发狠，所以这也只能先按兵不动。
且梦中裴疆在淮州待了一年都没有发现吴维造反之心，由此可见他到底藏得有多深，如果不是因为她做了那几个梦，估计也不知道他包藏祸心。
裴疆沉思片刻后，也认真的思索了她的话，“你说的也对，确实该从长计议。”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吴维确实有造反的嫌疑，还有那元记铁铺应当也是有些什么的，不然他也不会记得这么的深刻。
如今若贸然派人去暗中调查，确实如她所言难免会打草惊蛇，但稍做思索便有了回去调查的人选。
“有一个人，可以放心的让她去查关于元记铁铺和淮州总兵的事。”
玉娇眨了眨眼，愣了一下后忽然想起在这禹州除了裴疆最为靠谱外，还有一人不仅有能力更能裴疆信任。
“你想让阿寒小姑子回去？”
瞪着裴疆，见他点头后，玉娇表情有些难以言喻。
“这么危险的事情让阿寒小姑子去真的好吗？”
裴疆点了点她的鼻子，轻笑道：“你小看她？”
玉娇拍开他的手，“我不是小看她，可到底是那么危险的事情，我能不担心么？”
玉娇甚是喜欢这个小姑子。以前总听一些人说过这妯娌之间琐事，说很多未出嫁的小姑子都会仗着母亲的偏袒，从而欺负嫂子之类的。
现在再看看自家的小姑子，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从来就没和自己红脸过。
且那么不爱说话的一个人，这些日子来却很有耐心陪她聊天解闷。平时走个路都非常护着她，有时候她自己都怀疑这不是小姑子，而是亲姐姐。
这么好的小姑子打着灯笼都寻不找，偏生自己的男人还老是不体谅的乱使唤。
玉娇想到这里，顿时不高兴了，埋怨：“况且她还是你亲妹妹呢，你不帮着她找好归宿就算了，还老使唤她。先前让人家一个比你还要高一个官阶的将军来保护我，现在还想着让人家跑去淮州调查，你安的什么心呀？”
裴疆微微蹙眉，反问她：“你觉得我若关心她的婚姻大事，她如何反应？”
玉娇方才还理直气壮，但一想到小姑子的独立又主见的性子，瞬间又萎了：“约莫她不会理会你，还当你吃错药了。”
裴疆知晓最近玉娇和三妹的关系甚是融洽，便耐着性子与她解释：“她的身份还没暴露，身手虽在我之下，可也不差。况且她十二岁便入了军营，她比男子还要强悍。”
这些事是裴疆回到百里家后，母亲说的。
母亲偶尔会与他说家里边的事，以此拉近关系。只是毕竟在外十年，不管是对旁人还是对自家人，感情总是多了些冷漠。
唯有他自己想要，才会炽热如火。
“算了算了，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好搀和，反正你们看着吧……你为什么忽然这么看着我？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又怎么了？
盯着她的眼眸，眸色不知何时幽深了起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东西？”
裴疆却是把她的手拉了下来握在了手心之中，而另一只手的手掌温和的落在她滑嫩的脸颊上。
唇角微扬，眸光深邃望着她，嗓音低沉：“在我心里边，若也有一个排名的话，谁都比不上你。”
闻言，玉娇脸色顿时烫了起来。裴疆依旧没变，总是在说正经事的时候说些让人心里甜腻的话，偏生他自己还一点都没有察觉说了什么甜言蜜语。
不仅嗓音听着让人身子泛软，就是眼神都那么幽深深情。
这搁谁身上，谁都扛不住呀……
玉娇觉着要不是她现在身子不适，她定要把他扑倒，管他有没有罪恶感！
——
裴疆当晚就把元记铁铺的事告诉了百里寒，与她商议去淮州调查一事。
百里寒是个闲不住的人。在禹州玉家安分守己，不动刀不动鞭待了许久，听到要去淮州，便也就应下了。
所以在第二日玉家二房来到之前便离开了玉家。
再说这二房来的时候，裴疆刚好在府中。
在昨日，玉娇还提了一下她二房的堂兄。让他绝对不可与堂兄走得太近，道是会把他给教坏了的。
起初裴疆不怎么在意，后来这二房的人住了两日后便也明白了玉娇的担忧。
他一早在院子中练拳的时候，那玉恒寻到了院子外，还甚是贼眉鼠眼的探了头进来，喊了声：“妹夫。”
裴疆早已察觉，只是没有搭理。
停下拳头，略微蹙眉的看向探头的玉恒，问：“有事？”
玉恒左右看了眼院子，随而小心翼翼的问：“玉娇呢？”
裴疆走到一旁的石桌上，拿了块汗巾擦拭额头的汗，淡漠的回道：“她尚未起。”
玉娇越来越嗜睡了。再者白日孩子不闹腾，只有晚上就寝的时候闹腾得厉害，所以她白日都会起晚。
听到玉娇还没起，玉恒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走进院子中，停在了桌子旁。
低声问：“妹夫，我听说你失忆了，是不是真的？”
裴疆挑眉，模棱两可的答：“算是失忆了。”
不知为何对这个堂兄，裴疆倒也不觉得真如玉娇说的那般讨厌，只是有时候他挤眉弄眼的笑脸让他有种想要动拳的冲动。
譬如现在。
“那是不是忘记了我先前与你说过的事情，也忘记了我给过你的东西？”
关于这点，裴疆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约莫是无关紧要的话和无关紧要的东西吧。
所以没有什么兴趣的问：“什么话，什么东西？”
玉恒一拍桌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随后拍胸口道：“妹夫你放心，以你和我交情，即便你忘记了这些东西也没关系，只要有我在，保准会让你的学识再一次丰富起来的！”
“嗯？”裴疆疑惑皱眉。
“妹夫你是不知道，因为你启发了我，所以我在淮州开了一家店铺，这大半年下来生意好得不得了，给我赚了个盆满钵溢，现在你有难了，我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裴疆上下打量了一眼身体明显亏虚的玉恒。着实想不透自己以前在这体虚文弱的玉恒身上学过什么。
玉恒依旧自说自话：“虽说离玉娇生产还有些日子，但我在禹州也待不了多久，再说也不知道到时候你什么时候回淮州，我且先再教……”
“等等。”裴疆打断了他的絮叨，继而问：“且先说说看，你开了什么铺子？”
玉恒“嘿嘿嘿”的笑了几声，随后反手挡在了自己的嘴边，小声道：“自是那等赚钱的铺子。”
裴疆眯眼，沉声问：“譬如？”
玉恒声音更小：“画功精湛的春宫册，还有各种闺房秘宝。”
裴疆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随而放下了汗巾，默默的转身要走，玉恒忙拉住了他的衣袖，急喊道：“妹夫、妹夫你别急着走呀，你以前不是都对这些很感兴趣的吗？”
裴疆脚步微停，转头低眸看了眼玉恒拽着他的衣袖，随而抬起头微眯眼眸的看着他，沉声问：“我以前对这些感兴趣？”
玉恒重重的点头：“老感兴趣了，还从我这拿了不少好东西呢！”
一点都想不起的裴疆：……
似乎瞬间听懂了他话中那些好东西为何物。

第87章
玉娇醒来的时候，床的一旁是空的。
想起昨晚就寝的时候裴疆说今日休沐，所以梳洗后，问桑桑：“姑爷呢？”
桑桑回道姑爷在院子中练拳，玉娇也出了屋子，到了院子外。但才到院子便见自家那不成器的堂兄拉着裴疆，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玉恒不顾劝阻，愣是在淮州开了间让人难以启齿的铺子，且还是全大启最大的铺子。
起先玉娇不清楚，后来偶尔听到下人议论才明白他那铺子是做什么买卖的。
玉恒还因为开铺子的事情被他爹打得鼻青脸肿的，但他还是非常坚决的用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开铺子。
大家伙都不看好他，哪怕后来赚得盆满钵满。
玉恒估计体会到了赚钱了乐趣了。那之后便整日守着铺子拨弄算盘看账本研究新玩意，连青楼也不去了。
见他这样，大家伙也都不知道他这是属于上进了，还是一直在泥坑中没被扶起来过。
以前玉娇不让裴疆与他待一块，是怕裴疆学得和他一样对青楼流连忘返。现在玉娇不让裴疆和他走得近，是怕玉恒这不好的风气带坏了他。
裴疆在那方面本就比较贪且强悍，若是让他和玉恒待久了，那还得了？！
往后她生了孩子后，这、这哪扛得住呀？
想到这，再看到两人站在一块的画面，玉娇的脸色顿时一变。
“你们在说什么？！”
听到玉娇声音的那一瞬间，玉恒没有任何防备的打了一个冷颤。
随而反应极快的低声提醒裴疆：“妹夫你可千万别把我刚刚与你交谈的话向玉娇说出来，不然我就把你婚前从我这讨走的东西全拿回来！”
玉娇身子不便，走得慢。等桑桑扶着她走近的时候，玉恒已经把话都给交代完了，随而转过身朝着她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三妹，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和妹夫，既然我也见过了，我也该回去了，大伯还要寻我说事呢。”
说着正想转身离开，玉娇淡淡的道了一声“等等”。
玉娇在玉恒的眼里压根就不是妹妹，而是祖宗。因从小被欺压大的，所以祖宗让他等等，顿时就不敢再有其他的动作。
整个大男人怂得不得了，维持着不变的笑容，问：“三妹，还有什么事？”
玉娇挑了挑眉，问：“你方才与我夫君说什么了？”
玉恒看向裴疆，笑容更甚：“就问了一下妹夫他这过去的七八个月都做了些什么而已。”
玉恒看上去倒是一点的破绽都没有，但心底到底有多虚，大概只有他自个知道。
玉娇轻嗤了一声：“真的只是问这些？”
显然一点都不信。
玉恒忙点头：“当然，若三妹不信的话，可以问妹夫……”
说着看向一旁的裴疆。
玉娇看向裴疆，“裴疆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说说看他都与你说了什么？”
裴疆瞥了眼玉恒，随而看回玉娇，声线平缓：“他说想要把婚前给我的东西全都拿回去。”
听到妹夫的话，玉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是知道这妹夫到底有多么宠溺妻子的。更听服侍过妹夫的福全说对玉娇千依百顺，从不撒谎。
想到这，额头开始慢慢的冒汗。要是问这新婚之礼是什么，他可千万别憨憨的全部抖落出来呀！
玉娇听了裴疆的话，不悦的看向玉恒，“你这般小气做什么，竟连新婚礼你都想拿回去？”
玉恒连连摇头：“没这意思，就打趣一下而已。”
玉娇哼了一声，随而道：“你不是说我爹寻你说事吗，你怎么还不走？”
玉恒一个激灵，忙道：“我现在就走，就走！”
说着赶忙的转了身快步离开。
看着玉恒略微慌乱逃离的背影，玉娇嘀咕道：“我就那么可怕么，至于怕成这样？”
说完后，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眸看向裴疆：“你可记得他都送了东西给你吗？”
对上她那澄亮眼眸，裴疆稍稍一默：“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约莫可以根据玉恒方才说的话，而猜出都是些什么东西。但在玉娇的面前，他也未说谎。
有问必答，确实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多余的话而已。
若被玉娇知晓他婚前去玉恒那里拿了什么，只怕她的小脾气一上来，她约莫会恼他许久，更会把他赶到书房睡。
如此一想，裴疆转移了话题，“方才你在玉恒的面前唤了我什么？”
玉娇歪了歪头：“夫君？”
随而抬眸看向他，只见他听到这一声夫君后，看她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丝亮光。
注意到这一丝亮意。玉娇唇角漾出一抹笑意，甚是淘气的重复唤了几遍：“夫君，夫君，夫君~”
声音甜而不腻。
身后的婢女见到小夫妻两人这般的恩爱，都抿着唇忍着笑。
再说这玉二叔来了之后，每日都是朝着裴疆说好听的话，在玉盛面前更是对裴疆赞不绝口，与先前的冷眼相对截然相反。
玉娇见她二叔转变的态度天差地别，便在裴疆的耳边小声的打趣自家二叔翻脸比翻书还真，能屈能伸得很。
而裴疆原本就是个性子冷的，对玉二叔的讨好也没有什么感觉，只由着他恭维。
虽然对玉二叔没有什么反应，但对玉二叔的儿子，裴疆的感觉却是有些奇妙。
有时候看到玉恒那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脸，便有股想动拳头的冲动，但有时候看着看着又觉得有些顺眼。
父子俩在禹州住了四天便回去了，玉恒在回去前，还留了些东西给裴疆。
小书房中。裴疆盯着桌面上的东西看了许久，随而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眸揉了揉眉骨。
桌面上，摆着三本春宫册。
难道玉恒觉得他失忆了，连着一些本能都不记得了？
裴疆睁开眼。目光凛冽看了一眼桌面的春宫册，随而冷嗤一声。
可笑。
他岂是那等什么都不懂的二愣子？
伸出手拿起那几本册子起了身，欲把册子放入书架的抽屉之中锁上。
但行至书柜前，拉开了抽屉。把册子放入其中后，却是迟迟没有关上。
目光盯着最上边的册子书名，盯了许久之后，叫他无法不在意。
思索了半晌，还是把画册拿了出来。
——
夜幕深了，玉娇很是精神坐在床上，看着门口。
送走二叔他们后，裴疆就一直待在书房中处理军务。玉娇猜测因是他这几日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中陪她，故而荒废了军务，所以现在急着处理。
因体谅他，所以玉娇也没有去吵他。
等着等着，倒有了几分困意，便问刚刚进屋添茶水的桑桑：“姑爷还在书房吗？”
桑桑边添着茶水，边回：“听福全说，姑爷早三刻前就去沐浴了。”
玉娇闻言愣了愣，裴疆以往洗澡约莫只用一刻，但这回怎就洗了这么久？
虽是疑惑不解，但想想自己沐浴的时间更久，便也没有多想。更没有再等下去，喝了一口水后便躺了下来准备就寝。
但还未入睡，房门便被打开了。
玉娇睁开眼眸往床外看去。一看到帐幔外的高大身影就立马知道是谁了，玉娇没有出声喊他，想着给他个惊喜。
所以便敛声屏息的等着他走来，待他走近后，立马闭上了眼睛。
虽许久都听不到他脱鞋上榻的动静，但她却可以感觉得到他站在床边，静静的盯着她。
即使闭着眼睛，她都可以猜测得出来他的眼神到底有多么的炽热。
毕竟，这无声的眼神似乎要把她烫伤一样。
而后，她听到了他无奈的一声叹息。闻声，玉娇睁开眼眸，看到他眼眸幽暗盯着自己，微微一愣。
声音微哑，“夜深了，该歇息了。”
说罢，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脱了鞋，在她的身旁躺了下来，闭上了双眸。
在他躺下来后，有一股井水清凉的凉爽之意袭来。玉娇看着他紧闭的双眸，却感觉他的呼吸比之前都些沉。
琢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问他：“你又洗了冷水澡？”
裴疆睁开眼眸望着帐顶。随而低沉的“嗯”了一声：“燥热。”
“可燥热的话，你为何还洗了近半个时辰这么久？”
裴疆侧过头看她，嗓音依旧略哑：“想知道？”
眼神之中似乎有几分忍耐。想到他待了这么久，澡间也没有水井，不过是两桶水而已，他怎么可能洗这么久？
不会是在澡间做了什么吧？！
似乎想到了些了不得的事，玉娇蓦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甚是惊诧的望着他。
而后凑得很近，小小声的问：“你莫不是在澡间自、自渎了吧？”尾音轻颤，带着些不可思议。
在玉娇的心里边，裴疆可是个自制力极为强悍的人，全然是不会这样做的。
尽管如此，可还是控制不知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
脑海中浮现裴疆光着膀子的模样。而他一个人在澡间靠着墙壁，闭着双眼粗喘着气这样那样的……想到这，玉娇只觉得自己的脸滚烫得很。
脸颊更是红得滴血。
太刺激了，太强烈了。
裴疆没有回她。看着她那一会红一会羞的脸色，甚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揽过她，低哑道：“睡吧。”
但满脑子都是那等强烈而刺激的画面，她怎可能睡得着？且又好奇他是不是真的在澡间做了那样的事，她更睡不着了。
暗暗的又戳了戳他，娇声问：“是真的嘛？”
裴疆看了她一会才点了点头，而后非常诚实的“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一丝的尴尬之色。
全然没料到他这般坦荡，玉娇愣了一愣，面红耳赤的啐了一声：“呸，你、你脸皮真厚。”
她脑子再也不纯洁了……
“你问的，我都会如实回答。”裴疆的语气甚是认真，眼中却噙着一丝若即若无的笑意。
玉娇红着脸瞪着他：“可有谁会应得像你这般正经的？你坏得很，分明就是想逗我。”
羞死人了。
不敢再直视他，忙别开了脸。
裴疆嘴角微微一勾，随而凑到她耳边低下嗓音：“我记得，你也帮过我……”
玉娇：……！
忙伸出手捶打他，恼道：“你欺负人……”
裴疆抓住她的手，眼眸中的笑意越发明显，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我只欺负你一个。”
夫妻两人正嬉闹着，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随之传来桑桑的声音：“姑爷，营中赵虎有要事求见。”
两人皆愣了一愣，玉娇纳闷：“这么晚来寻你，是不是营中有什么急事呀？”
裴疆思索了一下，随而下了床，再而俯身在她的额前啄了一口，温声道，“你莫等我，先睡。”
随而出了房。
院子外的赵虎神色严肃。看到裴疆时，略一拱手，随而低声道：“将军，刺史之女死了。”

第88章
“将军，刺史之女死了。”
闻言，裴疆眸色一敛。神色肃冷，沉声问：“怎么死的？”
赵虎：“在普安寺后通往悬崖的小道发现了一些饰品，确定了是齐五小姐的，整个普安寺找了一遍都寻不到人，约莫是掉下了悬崖。”
“具体是怎么回事？”
赵虎继而回道：“沈如月夜夜都梦到死去的孩子，坚持要去寺庙给孩子点天灯。所以刺史夫人便与齐大公子，以及齐五小姐一同陪行去了普安寺。点了天灯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却寻不到齐五小姐，而后发现后山的小道上发现了香囊和簪子之类的饰品，似乎是在慌乱逃跑的时候掉的。”
裴疆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旁人生死他向来不关心，只淡漠询问：“尸体找到了？”
赵虎摇头：“刺史府那边派了许多人下崖底寻找，但现在还没有任何的消息，若真的掉下了悬崖，估摸也已经葬身狼腹了，属下猜想这事应当和沈如月脱不了干系。”
听了赵虎的话。裴疆敛目，眼眸中浮现思索之色。
赵虎迟疑了一下，而后推测：“属下猜想沈如月去寺庙会不会只是为了与什么人见面？而齐五小姐刚好在寺庙中看到了些什么，又或者是听到了些什么，所以才会被沈如月狠心的灭了口？”
裴疆微微挑眉，“也有这个可能。”
赵虎又疑惑道：“可这沈如月到底要见谁？前不久她近身伺候的嬷嬷才见了神秘人，难不成此次的事是和那晚老仆妇与神秘人见面说的事有关？”
赵虎这么一提醒，倒是裴疆忽然想起先前因一把腰刀而生出的猜测——神秘人与吴维有关系。
且神秘人与沈如月近身仆妇见面的时间，恰巧是玉盛来禹州的同一日，这就有些凑巧了。
听玉娇所言，吴维对玉家与她都一直虎视眈眈的。因去年玉家向朝廷又是捐粮又是捐银子，等了皇上的嘉许，吴维才不敢再轻举妄动，现在又有里百里家这个亲家，只怕吴维更为忌惮。
而吴维若是真想反的话，肯定担心作为玉家女婿的他会长待淮州，从而影响他造反的谋划。
既然如此，那定然会想法子把他除掉，从而派人来与同党沈如月传话，却也说得极通。
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人刺杀的，所以沈如月想要除掉他的话，必然会与同盟会的人见面，再而商讨。
藏得再深，尾巴终还是露出来了。
裴疆轻点着桌面的手倏忽一顿，吩咐赵虎：“派人盯着普安寺，刺史府那边不需要盯得太紧。”
赵虎有些疑惑：“将军是怀疑那普安寺有鬼？”
裴疆静默推测片刻后，话语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也许最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便越是有意外的收获。”
二人继而说了一会话后，裴疆让赵虎盯着齐绣婉后续的事情，有了消息再来禀告，随而让他回去了。
赵虎走后，裴疆也就回了房。
入了屋后，便见玉娇还在床上坐着。关上了门后，转身回了内室，问：“怎么还没睡？”
坐在床上的玉娇轻抚着肚子，轻声道：“一躺下，孩子就闹我。”
裴疆走到了床边，脱了鞋子后上了床。让玉娇靠在自己的身上带着热意的手掌也落在她的肚子上，缓缓轻抚着。
玉娇最喜他这样温柔的抚摸。
“让你受累了。”
玉娇小小的瞪了他一眼，恼嗔道：“还知道让我受累了，那在成婚后你闹我闹得那么厉害？”
裴疆默。
玉娇瞥了他一眼，“怎么，不说你不记得了？”
裴疆嘴角微微的勾了勾，眼眸中染上了一丝笑意，低声说：“新婚夜我怎么会忘？”
听到他的话，玉娇微赧的用手肘顶了顶他，啐道：“你还说你不坏，最先记起来都是那些让人难为情的事情。”
裴疆并不否认，他记起的事情的确香艳，让人夜不能寐。
两人无言相偎了一会，玉娇才柔声问：“方才赵虎寻得这么急，可是阿寒有什么消息了？”
轻抚着她的头发，淡淡的道：“三妹行事有她自己的方式，没有准确的消息估摸不会联系，赵虎来是为了别的事。”
“若不是阿寒的事情，那便是沈如月那边的事情了。算了，我也不问了，我今晚还想睡个安稳觉，省得听到这些糟心事睡不着。”
玉娇明白得很，只要与那沈如月有所牵扯的，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指不定还是与人命有关的。
拉起裴疆的手掌。随而五指插入指缝之中，紧紧相扣。
难能做一会贴心的小妻子，温声道：“只要知道你在，我就满足了。所以你若军务繁忙，不需要常常在家中陪我，把你的心思全部放在正事上边，早早忙完了才能离开禹州，不是吗？”
说到最后抬起头，朝着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时而骄纵蛮横，时而贴心温柔，却让人无法自拔。
裴疆黑眸紧锁着那张娇艳的脸展露出的温柔笑意，黑眸幽深，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玉娇被他这样的眼神盯了片刻，随而调侃：“你莫不是被我感……”
动字还未说出来，他便蓦地低下头，有些急也有些烈吻了下来，。
玉娇怔愣之间，他便窜入了她的口中，汲取她的气息。
时隔八个月。而在这相遇的两个月里边，他们只有蜻蜓点水的亲吻，还是第一回像以往那般热烈的亲吻。
无法否认，她甚是怀念。
她感觉到了裴疆那些浓烈的情感。所以身心皆颤动着，无法平静。
双手缓缓的攀上他的肩膀，舌尖纠缠。
许久后，裴疆才放了她。额头低着额头，嗓音低低的：“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有些热的气息洒在脸颊上，玉娇脸颊红润润的，小声说：“我也是。”
闻言，男人露出一抹醇厚的轻笑。
“待孩子生了之后，我们再洞一次房，如何？”
……
这人真当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没有羞耻心么？
玉娇顿时陷入无比的羞涩中，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小脑袋，小声的“嗯”了一声。
——
从传出齐绣婉出事的第三日，赵虎告诉裴疆。说是在普安寺方圆十里都仔细的勘察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盗匪停留过的痕迹。
且附近更没有哪家哪户被偷被抢过，所以齐绣婉会遇险，很有可能就是沈如月临时动的手脚。
而且这过了三日，齐绣婉的尸体也依然没有寻到。
“约莫是真的被豺狼分食了。”赵虎猜测。
帐中的裴疆坐得挺直没，手指轻敲着桌面。
琢磨了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底下的赵虎：“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并未掉下悬崖，那些掉落饰品只是假象？”
赵虎怔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将军……什么意思？”
“我先前在猎场，在被猎杀之时，为了活命会用尽办法。其中我会用旁人的血洒到周围，从而误导猎杀者，让他们以为那个方向有人，继而群拥而去。”
近日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每晚都会听玉娇说起以前的事，还是因为赵虎寻来的民间土方子有用。所以裴疆也逐渐的记起以前的记忆，虽然玉娇并未与他说猎场的记忆，但也依稀记起了一些。
赵虎听到裴疆的话，愣了一瞬。再而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可没道理呀，若是齐五小姐想要故意引开追她的人话，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已经回到家中了吗？”
“许是追她的人想要误导旁人呢？”散落的饰品让裴疆有些许的在意。
赵虎：“可也没有这个必要，杀人灭口是最好的保密方式，沈如月连自己孩子都能舍弃的人，不应该会手下留情。”
那等连自己孩子都能害的女人，蛇蝎心肠得很，又怎么会心慈手软。
裴疆微微摇头，“虽杀人灭口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三日都还未寻到尸体，人活着的可能性虽小，但并无不可能。”
赵虎再而想了想自家将军方才的话，瞬间生出了一个想法，“属下斗胆猜测，若是那沈如月真有那么一点良心的话，或许真会留下齐五小姐的命，而那些饰品只是为了让旁人以为齐五小姐已经坠崖身亡，从而不会继续寻找，最后把人扔到一个谁也不会知道的地方。”
赵虎与裴疆想到了一块。
裴疆思索半晌，随而道：“且去探问一下普安寺周围的百姓，近来可都有些什么马车进出过普安山。”
——
刺史府。
一个老仆妇在门前，左右看了眼外边无人后，才把门关上，随而转身入了屋内。
坐在床上的沈如月看到是自己身边的嬷嬷，忙问：“人现在如何了？”
嬷嬷走到了床边，低声道：“回禀公主，毒哑了嗓子和折断了十指后，也已经吩咐把人带到偏远的地方卖给泥腿子当媳妇，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闻言，沈如月脸上露出了几分忧愁。
“绣婉虽然蠢笨也娇蛮，但向来敬我这个嫂子，我这样对她，我心里也难受。”
嬷嬷安慰道：“谁让她不走运，听到了公主与会中之人的谈话，而公主没有杀她，留她一命已是仁慈。”
沈如月点了点头。到底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也没有多少的愧疚，随而念道：“也不知寿宴那晚究竟是谁把我打晕了，自从那日后，我这心里边总是非常的不安……”顿了顿，看向嬷嬷：“你真的确信不会有问题？”
“公主且放心，绝对万无一失。且吴总兵说了，只要公主这次把玉家一家和百里家贼子的命留在禹州，便会立即把兵器送来禹州。”
听到这话，沈如月脸上仅此的一分愧疚之色瞬间消失。
嘴角缓缓勾起，眼神变得狠绝：“我会为皇兄报仇，同时也会做回那个尊贵无比的朝阳公主！”

第89章
裴疆近日渐渐忙碌了起来，偶尔有一两日夜不归宿。
一开始玉家的人都担心玉娇要开始忧愁了。但谁成想玉娇不仅一句怨言都没有，小日子还过得出乎意料的滋润。
昨日听说书，今日听小曲，然后又是修身养性一般开始习字，学画。
每日的安排丰富得很，有好几回裴疆早早回来却愣是寻不到她的人。
说是温柔体贴不黏人，但裴疆却觉得她这是以体贴为借口，自己逍遥去了。
今日早归的裴疆，依旧没有在院子中看到玉娇。问了下人，才知道她今日喊来了歌姬过来，现在正在隔壁院子听小曲。
再说隔壁院子这边。玉娇吃着点心，轻转着小团扇听小曲，小日子着实有滋有味。
门边上的青菊和桑桑小声的咬耳朵:“之前我还担忧小姐会因姑爷忙于公务忽略了她，从而闷闷不乐，但现在怎觉得没心没肺的反而是我们的小姐呢？”
桑桑：“小姐的性子向来活泼。且之前小姐之所以闷闷不乐，还不是因为姑爷下落不明，现在姑爷回来了，小姐怎还会沉闷？”
青菊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
“也是，现在姑爷都回来了，就算不用天天见也可以，而且姑爷对小姐的喜欢明显要比小姐的喜欢多许多，要愁的是姑爷才对，我们小……”话还没说完，便见身旁的桑桑忽然间变了脸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蓦地一止。
下一瞬立即补救：“我们小姐自然也是极为喜欢姑爷的，早上起来的时候还都念着要给姑爷熬些补汤补补身子。”
因为紧张，又或是想让门外边的人听清楚些，所以后边说话的声音无意识的大了些。
这青菊和桑桑的窃窃私语，玉娇向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忽然听到青菊这话，还是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边转头边纳闷的道：“我早上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你们姑爷……”
在看到门外站着的黑色身影，立即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忙扯出一抹笑意，扶着桌子起来，“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也不知厨房把补汤熬好了没有。”
青菊：……
顿时眼中满是佩服。她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眼力见像谁了，主子这反应真真是绝了。
这时屋中有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人弹琴，一人弹琵琶，音律悦耳。弹着琵琶的女子轻声吟唱，燕语莺声，吴侬软语，尽显南方女子的温软婉约。
裴疆跨过门槛，入了屋中扫了一眼二人，随后才看向玉娇。
眼神淡淡却让玉娇心底一突，暗暗的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想上前抱住他的手臂，笑吟吟的道:“不知怎么回事，今日腹中的孩子一直闹我，闹得我就很是想听一下禹州小曲，神奇的是听了后，孩子竟非常的安分，也不闹我了。”
生怕裴疆以为她只顾玩乐，心里一点都没有他。故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你儿子想听的，并不是我想听，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这之前有好几位大夫和几个稳婆都说玉娇这一胎是儿子。
儿子和女儿与玉盛夫妇还有裴疆来说，并无区别。
小夫妻二人一块坐下。说错话的青菊忙上前给自家姑爷斟茶倒水，语音微颤：“姑爷喝水。”
听到青菊的声音，玉娇看向她，问：“忽然怎么了？”
裴疆端起茶水，饮了一口，随而淡淡的道：“门边说了闲话，我听到了。”
玉娇看了眼青菊，复而看向裴疆：“她说了什么闲话？”
裴疆淡漠的瞥了眼青菊。
这一眼直接让青菊心肝胆颤的，忙认错：“奴婢不该说小姐没心没肺的，更不应该说姑爷与小姐比起来，姑爷更喜欢小姐，要发愁也是姑爷愁。”
青菊把刚刚与桑桑说的悄悄话都给供了出来。
桑桑也过来认错，“奴婢也知错了。”
玉娇看了一眼她们俩。随而朝着弹琴的两人道：“你们先回去，明日再过来。”
两个女子起了身。福身后便抱着琴和琵琶离开了。
没了旁人，玉娇朝她们道：“把手伸出来，手心向上。”
两个人乖乖的把手伸了出来。玉娇拿着小团扇在她们的手心各打了两下。
“你们说我夫君的闲话的就算了，还让我夫君听到了，虽然事实上他确实比较喜欢我，但你们伤到我夫君的心了。”
一口一个夫君，护夫得很。
两哥婢女异口同声求饶：“奴婢知错了。”
玉娇朝她们冷脸轻哼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裴疆，变脸跟玩似的，娇声哄道：“夫君你消气了么？若还没消气，我再打她们几下让你消气可好？”
裴疆看着玉娇，朝着青菊与桑桑摆了摆手。
有了姑爷的准许，二人如获大赦忙退了出去。
裴疆神色淡淡，眸色也是淡淡的，让人看不穿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玉娇却清楚他不高兴。再者被他盯得心里忐忑，就是一小会也扛不住。
在他的紧盯着自己的那双黑眸之下，她投降认输:“好嘛，我承认我有些没心没肺了，你三日没回来，我竟还有心思听小曲，但并不代表我不想你呀，每天晚上就寝的时候我可想你了。”
说着话的同事还往他那宽厚结实的胸膛中靠去，指尖极为不安分的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小圈圈。
裴疆抓住了她作乱的手，拿她没辙，也就不再绷着脸，“你高兴便好。”
闻言，玉娇漾出笑容。继而仰起头在他的下巴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夫妻二人腻歪了一会后，玉娇窝在他的胸膛之中，问：“可有那齐绣婉的消息了？”
虽然裴疆没有说什么，但赵虎来寻后的第二日，这禹州便传遍了刺史府家的五小姐在普安山遇上贼人了。
为了躲避贼人，失足落下了悬崖，那时虽说生死不明。但都过去半个月了，就算是尸体没有寻到，但大家伙都觉得人已经没了。
玉娇是知晓沈如月蛇蝎心肠的，所以裴疆与赵虎看得出其中的蹊跷，玉娇自然也看得出。
齐绣婉的事，八九不离十与沈如月有关。
“那齐绣婉先前曾当众讥讽你，你还如此好奇她的事？”
齐绣婉当众讥讽玉娇之事，是后来赵虎调查了有关齐绣婉的事后，才告知裴疆的。
但裴疆这话玉娇就不爱听了，所以推开了他。
不满的瞪他：“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可没有那么坏，且这世上大奸大恶的人多了去了，那齐绣婉又没犯了杀人罪，我何至于看着她出事，比起出事，我还是希望她能平安回来的。”
裴疆简略道：“生还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人究竟如何了，无从得知。”
闻言，玉娇幽幽的叹了一声:“我看到齐绣婉，就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自己，也是娇纵蛮横，目中无人得很，只是她比我过分了些，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可也因此，我知道齐绣婉这样的人其实就是嘴巴不饶人而已，并不是什么坏人，所以我才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裴疆默了默，随后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别想那么多。”
玉娇“嗯”了一声。
——
再说禹州这边，因刺史失了爱女，满城的搜寻犯人，也误打误撞阻碍了沈如月的计划。
因查得严，杀手很难混在人群之中。
原本沈如月那日到普安寺，便是要与杀手商议如何先除掉裴疆，再除掉玉家的人。
本在后山商议好了故意泄露同盟会的信息，让他放松警惕，从而请君入瓮，来个瓮中抓鳖。
可谁曾想这些话都被因与母亲赌气跑到后山来的齐绣婉听到了。
齐绣婉从来没想到自己敬重有加的嫂嫂竟然是个公主，还是个前朝的公主，所以一时惊惶便发出了声响。
即便也有逃跑，但一个普通小姑娘怎逃不过有功夫底子的男人？
所以很快便被抓住了。
被打昏之前，齐绣婉最后看到的是沈如月的脸，最后听到的也是沈如月那温柔的嗓音——绣婉，别怪嫂嫂。
等齐绣婉醒来的时候，更是被强迫的喂了毒药，十指也生生的被折断了。
在那半个月之后，在一个贫穷的小山城。有山民用了一两银子买了一个虽长得好看，但又哑又残的疯婆子。
听到嬷嬷说人疯了，也卖出去了，沈如月顿时松了一口气，随而吩咐：“暂时先让人盯着，别让她有机会逃跑。”
嬷嬷点头：“奴婢明白，除此还有一事。”
沈如月：“何事？”
“刺史大人现在全城戒严，很难对百里家的贼子动手，那边的大人问公主是否还按照原计划行事？”
沈如月摇头：“让他们先收手，等风波过一些再寻个好机会一网打尽。”
继而思索了一会，问：“可知那百里贼子的妻子何时生产？”
嬷嬷算了算，随即答道：“约莫在下个月月底。”
沈如月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随而手心收紧，用力的咬着牙根。
即便当时没有陷害成百里贼子，她也不后悔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她会用那窃国百里贼的子孙来祭奠她那未出世的孩子。
“既然在禹州生产，那定然会在禹州做满月席，继而在那时动手，一网打尽。”
——
玉娇提前了十日生孩子。
那时裴疆正在营中看家中送来的信件。
他是玉家女婿的事情，传回了金都，百里夫人听闻自己早有儿媳，而且儿媳还怀了孙子，心中一喜便急忙忙的寄信过来。
信上说不管他有没有恢复记忆，都让他好生的待媳妇和孙子。等禹州事情解决后快快把人带回金都，不然她就要亲自来禹州见人。
裴疆看完了信件放置一旁，提笔醮墨，正准备在纸上落笔之时，赵虎忽然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将、将军……”
裴疆头也不抬，沉声打断他：“无论何事，不报而擅闯主帐，棍杖五十。”
赵虎静下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即道：“将军，你可不能打我，我是来报喜的！”
裴疆抬眸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棍杖一百。”
赵虎：……
静默了半晌，在裴疆冷声道“还不下去领罚”之时，赵虎什么激动的心都没了。
抿了抿唇，淡定的道:“将军，其实是夫人要生了。”

第90章
听了赵虎的话后，裴疆直接出了营帐。一匹快马赶回玉府，而在他其后的赵虎与几个将士怎么都追赶不上。
裴疆不用半个时辰就赶了回来。到了门外后，下了马便疾步走入府中。
在门口一直等着的福全见姑爷回来了，忙迎了上去，随而小跑跟在姑爷后边。
裴疆边走边问：“小姐现在如何了？”
福全道：“一个时辰前小姐就说肚子阵阵的痛，姑爷的随行太医看了后，说是要快要生了，而小姐如今正正在屋中走来走去。”
裴疆脚步一顿，蹙着眉头的看向福全：“走来走去？”
福全挠了挠头，也是半懵道：“太医既然说要这样做，小的觉得应当是有道理的。”
问了也相当于白问。
裴疆不再在福全的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往院子快步走去。
步伐极快，福全即便小跑着都快追不上了。
回了院子后，发现外边侯了许多人，玉盛也在其中。
见女婿回来了，便告诉他，玉娇娘亲在里边陪着她，还未到生产的时候，他可以先进去瞧瞧。
裴疆闻言，忙走进屋子。
玉夫人边扶着玉娇在屋中来回踱步，边安抚道：“你莫要担心，连宫中来的太医都说你这胎安得好，那必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我肚子疼，能不能不走了？”
许是真的难受，说话的气息都有些虚弱。肚子一阵阵的疼，而且又是第一回生孩子，玉娇又慌又怕。
“你现在走动一下，到时候生孩子也会顺畅一些。”
母女二人在屋中转了身。看到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裴疆，玉娇眼眶顿时红了，颤着声音道：“裴疆我害怕……”
裴疆走了过来，玉夫人松开了玉娇，与他说：“你先陪陪她走一会。”
随而带上婢女一块出了屋子，留夫妻两人独处。
裴疆扶上玉娇的腰和手臂，缓声问她：“可是很疼”
玉娇红着眼摇着脑袋：“不是很疼，就是一阵一阵的疼。我听生过孩子的人说要生的时候会非常疼，我害怕。”
声音哽咽，更是紧紧的扯着裴疆的袖子，由此可见她究竟有多紧张多害怕。
裴疆向来把玉娇捧在手心中疼爱。所以听到她说疼和害怕，便把她抱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们只生这一个便好了，以后再不生了。”
低沉中带着柔和的嗓音落入玉娇的耳中，似乎有着安抚的作用一般，她的情绪逐渐平缓，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
虽是如此，但却不依的道：“可我就是想要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就像吴管事那两岁的小孙女一样的小丫头。每次见到我的时候想喊小姐，可都会口吃的喊成小姐姐，可爱得让我有好几回都生出了想要偷偷抱走，然后藏起来给自己养的念头。”
闻言，裴疆愣了一下：“你又不怕疼了？”
听到会疼，玉娇瞬间又蔫了：“怕……，可我就想要个小丫头。”
听着她不停的说想要个小丫头，裴疆脑中浮现的却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丫头。
母女两个都身穿着红艳如火的红裙，然后不知因何而吵嘴，谁都不肯认输。再有便是长得一样的一大一小在他跟前争宠的画面。
想到这，裴疆忍俊不禁，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有你一个就够了。”
玉娇想的却是与裴疆截然相反。
玉娇心里边想的小丫头不仅贴心，还是会哄她开心乖孩子。且她也可以给小丫头穿着打扮，想着想着，肚子都觉得没有那么疼了。
接着裴疆一直陪着玉娇，直陪到入产房前才被拦到了房外。
稳婆们都说产房污秽，不让他进。
但因受裴疆那不怒而威的凛冽气势所迫，起初都拦得胆颤心惊的。后来其中一个稳婆想了个法子。
和玉娇说若是男人进产房中看着女人生孩子，往后会影响到夫妻感情的。
玉娇听到稳婆这么一说，立即让人传话说绝对不让裴疆进来，一步也不能进。
玉府上下都知晓这姑爷谁的话都不会听，但唯独会听小姐的话。所以有了小姐的准话后，稳婆的身板子也挺直了，底气甚足的道：“小姐吩咐，让姑爷在外边等着，绝对不能进去。”
裴疆往屋子中瞧了一眼，继而目光锐利的望向稳婆。
稳婆刚挺直的腰板子，被他这么看了一眼后，顿时又驼了下来，同时还觉得背脊阵阵的发凉。
被盯得慌得腿颤的时候，听到姑爷沉声道：“好好接生。”
简短的四个字，稳婆却是听出了另外一个意思——若出意外，拿命来抵。
最后稳婆白着脸把门关上了。
这看得一旁的玉盛也跟着心惊胆颤的，生怕稳婆被女婿的吓到了，从而不能好好的接生。
之后裴疆一直站在屋外，一步也不曾挪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渐渐的从屋中传出玉娇的哭喊声。玉盛听到这哭喊声，脸都给吓白了，一瞬间似回到了十七年前自己夫人生闺女之时，他候在屋外的场景。
就是玉夫人都听到紧张的抓着丈夫的衣服。
可再看女婿，面无表情的紧盯着产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着似乎很镇定。
尽管如此，夫妇二人却还是极怕他忽然闯入产房。
院子外边候了许多人。
有几个将士守着院子的门口。而话多的福全凑到赵虎的身旁，开始小声的唠嗑：“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姑爷这么紧张。”
赵虎看了眼无比镇定的自家将军，微微皱眉：“你何处看得出来姑爷紧张？”
福全闻言，有些奇怪的看向他，纳闷道：“军爷你不是姑爷身边的心腹吗，怎这般明显的紧张你都看不出来？”
听到这话，赵虎顿时皱眉，不悦道：“我自小就与将军相识，将军九岁的时候摔断了手，十二岁的时候更是与人交手受了重伤，且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也没见将军喊过一声头疼，皱过一下眉。现如今不过是夫人生产，将军即便紧张，也不会如你说的那般。”
听到赵虎这话，福全瞪大了眼：“姑爷竟从小就这般男子汉！？”
赵虎白了他一眼，“所以你是从何看出来的？”
随而福全望向裴疆，解释：“将军从未时回来就一直陪着小姐，到现在脸一口水都没喝。还有就是刚刚盯着稳婆的眼神，只差没架着一把刀在稳婆的脖子上让她好好的接生了。再有现在，都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你有看到姑爷的脚动了一下吗？有见到姑爷的目光离开过产房一下吗？”
最后目光落在裴疆紧握成拳的手上，再而道：“从小姐进去后，姑爷的手就紧握着没松过。”
赵虎也循着福全的目光看去。
裴疆双手握拳握得极为用力，用力得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从入夜一直等到了夜深，产房中的玉娇喊得声嘶力竭，疼得直呼喊裴疆的名字。
听到玉娇呼喊自己的名字，裴疆的脚步动了一下。
这才一动，一直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玉盛和福全立马上前，一人拉住一边的手臂，死活不肯让他进去。
“阿疆你可千万不能进去。这要是你一进去，万一接生的一个个都被你吓到得忘记如何接生了该怎么办？”
“对呀姑爷，你不能进去！”
裴疆沉着脸瞥了一眼福全。福全被吓的立即松开了手。
玉盛见此，紧张的劝道：“福全服侍你这么久且都怕成这样了，更别说屋中其他人。不管你说不说话，但只要杵在里边，都会吓得旁人六神无主的。”
福全点头如捣蒜的赞同玉盛的话。
裴疆默了一许，才沉声的应：“我不进去。”
玉盛松开了他的手，但也不敢放松警惕。
“裴疆，裴疆，我不要生了，好疼！”
屋中继而又传出玉娇的哭喊声，福全一听到主子的声音，忙张开双手拦在了裴疆的面前。
哪怕裴疆现在的脸色阴沉至极，他也坚决不肯挪开一步。
福全太了解姑爷对小姐重视的程度了。要是小姐再喊两声，姑爷估计真会踹门进去，沉着脸拿刀子架在稳婆的脖子上。
这屋子里面如同战场一般，这屋外更是让人也不敢松懈一分。
直到子时，才产房中传出惊喜的喊声“生了，生了！”
随后是孩子的啼哭声。
所有的人都顿时松了一口气。半晌过后，产房的门打开了，稳婆脸上尽是笑意的报喜：“小姐生了个小公子！”
裴疆直接推开她，快步的走进了屋中。
屋中抱着孩子的稳婆忙抱着孩子到他跟前：“姑爷，是个小公子。”
裴疆快步略过，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给孩子就直接入了内间。
接生了十几年的稳婆，还是第一回见到连儿子都不看一眼就先去看妻子的男人。
继而低头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小孩子。心道这小公子往后要是黏自己的娘亲粘得厉害的话，没准还会被亲爹嫌弃。
想到这，稳婆顿时有些心疼这小公子。
随后抱着小公子到外间给随后进来的玉盛夫妇看一看。
再说这里间。裴疆在床边坐下，在一旁干净的水盆捞起了帕子，拧干后轻柔的擦拭着玉娇额头上的汗。
生了孩子后的玉娇筋疲力尽，喘息都是有气无力的。
刚刚止了哭的玉娇见到裴疆后，又止不住的抽泣了起来，语音轻颤：“裴疆，孩子好、好丑，他、他以后该怎么办呀？”
虚弱的嗓音中满满的茫然无措。
刚刚生了孩子后，稳婆抱来给玉娇瞧了一眼。
孩子不仅红通通的，还皱巴巴的和个小老头一样，让期待了许久玉娇顿时崩溃了。
裴疆方才也没有瞧孩子。所以听到了玉娇的话后，仅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随后很是认真的道：“若丑的话，我便给他造一面面具从小带着。”
这边看了小外孙后的玉夫人担忧女儿，便想要进内间瞧瞧。可却凑巧听到了小夫妻两人的对话，很是忍俊不禁。
这小外孙才刚刚出生就被爹娘嫌弃生得丑，得多委屈呀。
眼泪在玉娇的眼眶中打转着，声音哽咽道：“可、可他因长得丑被别的小孩欺负怎么办？”
就算孩子长得再丑，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也期待了许久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裴疆替她擦完了汗后，拨开她额前的湿发，低声安慰：“那便自小教他习武，不让他受别人欺负。”
“那若是他长得太丑，没有姑娘家嫁给他怎么办？”
“你若是担忧，那便自小给他定一门亲。”
听到这，玉夫人着实听不下去了，便抱着小外孙走了进来。
“小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都这样，过个几天就好看了。”
玉娇听到这话，泪眼婆娑的看向母亲，期待的问：“真的？”
玉夫人点头：“我刚生你的时候，你也一样红通通皱巴巴的。”
玉夫人把小外孙抱到了床边，看向裴疆，问：“可要抱一抱？”
裴疆站了起来，低眸看到襁褓中的小婴儿后，陷入了沉思。
小婴儿一双眼睛紧闭着，且脸蛋又红又皱，更是小小的一团，似乎脆弱得很。
玉夫人问：“不抱？”
静默了半晌，裴疆才伸出手。抱过小婴儿之时，身体却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襁褓中的小婴儿似有所感似的，小小的拳头伸了出来胡乱的挥动着。
裴疆下意识的伸出手去碰那一只小小的拳头。一触碰到，小手掌便慢慢的握住他的手指。
裴疆心底蓦地一颤。
没有一丝力道且软软绵绵的。虽是那么的弱小，但却让他有所动容。

第91章
玉盛得了个小外孙，一喜之下便赏了所有人。不仅是禹州别院的下人，就是淮州府中的下人和商行所有的伙计通通都有赏。
而小外孙的名字未定，便由玉娇取了个小名，唤小团儿。
如玉娇母亲所言。过了几日后，那小脸也不红也不皱了，白白嫩嫩的一小团，也因此玉娇就取了个小团儿的小名。
奶娘把小团儿放到了玉娇的床上。小团儿难得睡醒了，半睁眼睛的在床上动着小巴掌和小脚丫。
看着白嫩的小团儿，玉娇心里欢喜的同时也觉得神奇得很。若不是自己生出来的，还真的不敢相信这软软绵绵的小家伙是从她肚子中蹦出来的。
玉娇时不时的伸出手指轻轻的戳一戳那肉乎乎的小脸蛋，再而又轻轻的捏一下他的小手小脚，玩得不亦乐乎。
逗弄着的时候，小团儿似像欢快的叫唤了好几声，听着这软软糯糯的声音，玉娇整颗心都软化成了一滩水。
这边裴疆这几日把公务都带回来到府中来处理了，从书房出来，回房时见桑桑端了要给玉娇补身子的鸡汤，便让她给自己端回去。
端着鸡汤回房，便见到了这么一幕。
玉娇这个小娘亲像是得了个新鲜玩意的七八岁孩童一样，与小团儿玩得欢快，连他进了屋子也没发觉。
走到了床边，把鸡汤放到一旁的小桌几上，随而坐了下来。
玉娇这才发现裴疆进了屋子，眉眼带着笑意看了眼他，然后又看回小团儿，炫耀一般的语声：“你看看他与我这个娘亲玩得可欢了。这白白嫩嫩的小小一个，一看这小模样就知道他长大后和你长得一样，是个俊俏的小男子汉。”
裴疆看向儿子。向来冷硬惯了的眉眼多了一丝柔和，随而伸手，指腹落在他的脸上轻抚。
玉娇忙嘱咐道：“小团儿的皮嫩，你皮糙肉厚的可得小心些，别划伤了他那俊俏的小脸蛋。”
“我有分寸。”嗓音也甚是温和。
这几日来，裴疆抱过许多回这软软塌塌的小团儿。一开始抱的那几回，他的身体难免僵硬，似比面临自己的生死还要紧张，更觉着在猎场的时候都比抱小孩子要来得轻松一些。
后来，也就是到了现在，知道该如何掌控力道了，抱起来也就轻松了许多。
这小团儿在玉娇腹中的时候，裴疆没有真实感。他甚至还觉得往后自己也只会对玉娇才会有爱惜的心思，但现在轻抚着这一小团绵软的小东西，不知不觉的就爱惜了起来，也有了当父亲的实感。
玉娇柔和的目光落在小团儿身上，感叹道：“我明明是个怕辛苦也怕疼的，而怀着他的时候那么的辛苦，且生他的时候还那么的疼，可现在看着小团儿这般可爱的模样，我竟觉得那些辛苦和疼痛都非常的值得。”
听了玉娇的话，裴疆在小团儿小脸蛋上的手移开了，随而落在她的脸上。
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冰冰凉凉的唇落在自己的额头上，玉娇眉目含羞的转回头望向他。
伸出手轻绞着他的衣服，有些娇羞有些忸怩的小声道：“我喜欢小团儿，但也很喜欢小团儿的爹爹。”
裴疆半撑着身体，深邃的眼眸中倾泻出淡淡的笑意，低低道：“我知道。”
情意流转半晌后起了身，同时把玉娇扶坐了起来，一勺一勺的喂她喝着鸡汤。
鸡汤喝完后，用帕子擦拭着她的嘴角，问她：“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后，你想待在金都还是淮州？”
这问题虽有说过，但没有细聊。且那是裴疆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多少，可能连他自己也拿不定注意，所以玉娇从来没有为难他。
但如今那十年多的记忆也逐渐记起了七七八八，就只有很少一部分没记起来而已。
记忆逐渐回来后，记起了自己是如何的想要得到她，疼惜她，不舍她，故而与她的牵绊也逐渐的深了。
听了裴疆的问题。玉娇并未避开，而是眨了眨眼，很认真的去琢磨了。
玉娇想到梦中裴疆约莫是因为剿灭了禹州的同盟会才被封王的。但现在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但若有变数的话，最多便是留在金都或者是淮州以外的地方罢了。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他，也舍不得爹娘，所以便把先前的想法再而次的提了出来：“若你往后真得留在金都的话，我定然也是跟着你的，但我又有些舍不得爹娘，那不如每年都回来小住一段时日好了。而我怕冷，金都的冬天又冷得慌，那就晚春，夏秋待在金都，冬季和早春便待在淮州，你看如何？”
话语才落，又想到裴疆是朝廷命官，不能随意离开地方，便补充：“若是你不便的话，我便带着小团儿回来。毕竟爹娘就我一个女儿，而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我得多陪陪他们。”
知道她的心如何，裴疆眼眸中多了几分笑意。
“我留在淮州也不是不可。”擦完了她的嘴角后，把帕子放置一旁。
玉娇眼眸中露出惊诧，随而皱眉：“可你就不想陪陪你娘亲？你们分别了十一二年才相认，就这么离开她的身边有些不不好。”
玉娇不知这百里家的孩子，懂事起就比别人家的孩子要独立许多，且这裴疆的父亲还有二哥都镇守着边疆，一年到头可能都不会回来一次。
至于百里夫人，若非失踪多年的儿子回来了，早就已经去边疆寻自己丈夫了。
“金都之中有二弟妹和三妹陪着母亲，她不会孤单，且我们一年中回去住一段时日，再或者把母亲接到淮州小住也行。我既已入赘玉家，那便是你们玉娇的女婿。”
裴疆淡淡的说着自己是玉家的入赘女婿，似乎这个身份对于他来说，甚是无所谓。
玉娇可不一样，忙打了一下他的腿：“入赘一事，大家都默认为不作数了的，你还提这做什么？”
裴疆淡淡一笑，“旁人默认不作数，但在我这里是作数的，你待我好，岳父岳母也待我极好，我岂能出尔反尔？”
听到他说她待他好。玉娇心虚得目光开始有一些些的飘忽：“我一开始也没对你多好呀，哪怕知道了你将来身份尊贵，也暗暗的给你使小绊子，继而欺负你。”
“你是主子，我是奴才，你欺负我也是理所应当。”
玉娇收回飘忽的目光，略有嫌弃的看向他：“你这堂堂的宁远大将军，怎就那么喜欢当我的奴才？”
裴疆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随即勾起唇角，“我约莫喜欢的是在你面前自称奴，然后唤你为小姐。”
“为何？”玉娇只知道他们在一块后，裴疆自称奴，喊她为小姐是为了满足他那着带□□的癖好。
但这之前，她便不大清楚了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么自称奴。
前一刻不大清楚的玉娇，见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深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微微眯眸，猜测的问：“在你我未确定之前，自称为奴的心思是不是与后边一样的？”
伸出手，放在她的眉骨之上，嗓音低沉：“一半的一半，我虽不懂，但从一开始便想得到你。”
指腹从玉娇的眉骨缓缓滑下，滑下脸颊到纤细的脖子，最后落在衣襟上轻拨弄着领口。
玉娇被他撩拨得心肝一颤一颤的，气息跟着絮乱了起来。就在这时，躺在一旁的小团儿忽然开始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
玉娇忙把他推开，把小团儿抱了起来，声音轻轻软软的问：“小团儿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了？”
裴疆也看了一眼开着嘴巴哭嚎的儿子，起身：“我去把奶娘喊来。”
才半起身，玉娇忙喊“等等”。
裴疆不解的看向她。
一息后，玉娇略有羞涩的道：“我听稳婆说过，若孩子是娘亲奶大的，往后会和娘亲比较亲，我、我也想试试。”
裴疆又复而坐了下来，看着母子二人。
玉娇被他看得越发的不好意思，“你出去。”
裴疆微微蹙眉：“为何？”
“你在这，我不好意思。”
“你我已成亲，我便是连洞房的细节都想起来了，不必觉得羞涩。”
听到他这没羞没臊的话，玉娇顿时红了脸，娇嗔：“记不记得起来是一回事，你出不出去是一回事，快出去。”
虽然儿子都生了，但因这成亲至今，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玉娇脸皮依旧薄得很。
小团儿许是真的饿了，哭哼声越来越大，玉娇听着心疼很。
见裴疆不肯出去，便狠狠瞪他，威胁道：“你若饿坏了我儿子，我便不搭理你了，你今晚也别想回房，去书房睡。”
裴疆微微的摇了摇头，一双黑眸默默的盯着玉娇看，似乎用眼神在与她说些什么。
玉娇瞬息就懂了。继而摇头，态度很是坚决：“不行，你出去。”
见没有任何的商量，裴疆只得端起一旁的空碗起了身，出了屋子。
出了房门，刚把门关上的时候，福全便过来传了话，说是老爷和夫人寻他说话。
而后把空碗给了福全后便去了玉盛的院子。
玉盛夫妇在正厅中等了片刻，见裴疆来了，便让他先坐下。
斟酌了半晌后，玉盛才试探的问：“不知可有告诉你爹娘，关于娇儿的事？”
裴疆点头：“前几日家中来了信，也问了娇儿的事情，我便想等小团儿的名字定了之后，才回信。”
玉盛与夫人相视了一眼，再问他：“那亲家母可有说什么？”
毕竟百里家是忠良之后，高官之家，玉家家世攀比不上。这一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的，也不知百里家会不会不满女儿这个媳妇。
裴疆如实道：“母亲道玉家是百里家的恩人，让我好生待娇儿，待禹州的事情解决后再把娇儿带回去给她瞧瞧。”
因知道这个女婿不会说谎安慰人的人，所以玉盛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玉夫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说道：“这小团儿的名字也不着急，还是让亲家来取吧。”
裴疆微微皱眉，“我既然是入赘，小团儿理应姓玉，名字也由岳父岳母起才是。”
玉盛摆了摆手，解释道：“你莫要误会，我与夫人并非是迁就亲家，而是为了小团儿的未来着想。”
沉默了一下，再而道：“若是当初我真的那么想让玉家有后，便不会只要了娇儿一个女儿，更不会有让她外嫁的心思。而如今让小团儿随你姓，不为别的，为的是让小团儿是以忠良后代子孙长大，而非作为满是铜臭气息的商贾世家的子孙长大。这身份一个天一个地，我们就不盼别的，就盼着小团儿好，所以随你姓才是最好的选择”
裴疆默了一息后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此事便依岳父所言，名字就先缓缓，待回金都再定。”

第92章
小团儿的满月宴决定在禹州办。
因玉娇在禹州坐月子，再加上裴疆这边抽不开身回离开禹州，所以自然是在禹州办。
满月宴在什么地方办，对裴疆来说并无差别。
在与玉盛商议过后，裴疆让人快马加鞭的送了信回金都。信上把自己过去十一年中发生的事都大致提了一遍。
包括自己入赘了玉家的事情，还有就是玉娇生了个儿子，姓氏还是随父姓，名字待回到金都再定的这些事。
满月宴既然都已经决定在禹州办了，所以玉夫人早早就拟好了要请客的名单。
因刺史两个月前痛失长孙，所以玉夫人一直都犹豫要不要给刺史府下帖子。最后拿不定主意便让福全去问一下裴疆的意思。
裴疆刚准备进屋，福全便来询问了他。
听了福全的话后，裴疆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让福全回去转告玉夫人，这刺史府必然是要请的，只是要劳烦她与岳父亲自拿帖子去罢了。
福全走后，裴疆推门入了房中。
才进门，玉娇就朝着他嘘了一声。
奶娘在屋中抱着小团儿来回踱步，哄他入睡。
见小团儿已经睡了，奶娘便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到榻上。放到榻上，手才松开的一瞬间，小团儿就立即哭闹了起来，奶娘也只得再继续抱起来哄。
裴疆走了过来，道：“我来抱，你下去吧。”
把小团儿抱到了怀中之时，小家伙就只嘤咛了两声，然后紧紧的贴着自己父亲的臂弯。
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又或者被抱得比较舒服，所以小家伙嘴角微微的往上弯了起来，甚是软糯可爱。
奶娘出去之后，玉娇小小声的问他：“方才福全说了什么？我好像听到刺史府了。”
裴疆看了眼怀中还未深睡的小团儿。抬眸看她，低声道：“一会再与你说。”
而后边在房中来回踱步，边轻轻的拍着怀中的小团儿，根据微弱的呼吸声来判断他是否熟睡。
约莫一刻后，极为轻稳的把小家伙放入屋中的小摇篮中。奶娘每次都要试好几回才能把孩子放下来，但裴疆却每每一次就放下来了。
给小团儿盖上了小被子后转了身，便见玉娇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
轻而欢快的拍着手，眼睛扑闪扑闪的，小声夸赞：“夫君你好厉害。”
被自己的小妻子崇拜，裴疆心中自是欢畅，嘴角微微勾起。
撩袍在床上坐了下，手搁在膝上，朝着靠着床栏的玉娇微微倾身。眼眸中噙着淡淡的笑意，低声问：“哪里厉害？”
玉娇伸出手，很认真的扳着手指：“身手厉害，学习厉害，哄孩子更厉害……”说到最后，笑得甚甜的补充：“长相也俊得厉害。”
边说边伸手捏了捏裴疆笔挺的鼻梁。
裴疆也任由她揉捏。
玉娇把他的鼻子嘴巴脸颊都捏了个遍后，才止了玩心，复而问他方才的事情。
“刚刚福全与你说刺史府怎了？”只要提起刺史府，玉娇便会想到沈如月那个恶毒得让她觉得毛骨悚然的女人。
已是十月下旬，天气凉了许多，裴疆把盖在她腿上的被子拉上来了一些，淡淡的道：“你娘问在小团儿的满月宴可要给刺史府下帖子。”
玉娇一愣，随即道:“这段时日刺史府都在办白事，邀请不大好，但不邀请又好像有歧视，怎么都不大好。”
说到最后，玉娇轻叹了一口气。
先前沈如月落下的胎是个成形的男孩，听说那老太君过完寿宴后直接就一病不起了。
而齐绣婉的事，似乎也瞒住了老太君。
自从当了娘亲后，玉娇就觉得自己见不得也听不得这种太过伤感的事。
“你莫要想太多，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略微沉思算了一下后，继而道：“最多两个月便能离开禹州。”
闻言，玉娇看着他的眼神中浮现惊诧之意：“可是寻到什么关键线索了？”
裴疆淡淡一笑，“信我便好。”
裴疆低沉的嗓音落入玉娇耳中，让玉娇从内而外的信赖他。
从而重重点头，笑吟吟应道：“我信你。”
帖子还是给刺史府下了。
刺史府收到帖子不久后，沈如月身旁的嬷嬷忙回屋禀告。
沈如月落了胎后，身体一直都不大好。现在天气转冷了，身体更是虚弱，时时咳嗽不止。
听了嬷嬷的话后，猛烈的咳嗽了许久，喝了几口嬷嬷端过来的茶水才缓和了下来。
“我今晚会与夫君说，我也会去赴宴。”许是咳久了，声音都变得沙哑难听。
“公主，你现今的身子，大公子怎会放心让你去？”
沈如月冷笑了一声：“我自有办法让他带着我去。那日玉府别院就算有将士守着，但也绝不会超过五百人。”
又思索了半晌，才吩咐：“你明日且去普安寺寻普一大师。让他在百里贼儿子满月宴的那晚带三千人到城外潜藏起来，我会提前偷到公爹的令牌让人送出去给他。戌时一到便立刻进城，与城门守将说是奉刺史之命入城搜寻同盟会的人，有令牌在手，他们会信的。”
“可若大师问待杀了百里贼那几人后，如何全身而退。奴婢又该如何回话？”
沈如月微眯眼眸思索半晌后，嗓音沙哑的道：“以我公爹为质，定能安然出城。”
嬷嬷应道：“奴婢明白了。”
收起了眼眸中的狠毒之意，问她：“那绣婉如何了？”
嬷嬷：“听监视回来的人说，那山民待她极好，现在疯倒是没有之前疯得哪里厉害了，但也不足为惧。”
沈如月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只要我们还未成事，就不能掉以轻心。齐家待我也算极好，我留她也算还了他们一恩了。”
到底是对自己夫君是有几分感情的。孩子没了，她问心无愧，但唯独觉得对夫君有一丝愧疚。
因此在齐绣婉哭喊着让她看在自家兄长的面上，放过她的时候，沈如月才有了一分仁慈。
在离满月宴还有几日的时候，莫家与玉家二房一家都提前到了。
莫子言前不久被调到淮州修撰淮州史，任期半年，时间也算是充裕，所以这回也跟着来了。
一众都看了小团儿后，女眷皆去看玉娇。
玉二夫人与莫夫人看了玉娇后，便去与玉夫人话家常了，屋中就剩下略有尴尬的三人。
玉娇与莫青婷交好，自然不会尴尬。尴尬的只是那一直觉得玉娇嫁了个身份低微的玉瑶。
玉瑶一直觉得玉娇这桩婚事可笑得很。堂堂玉家大小姐，竟然选了一个奴隶出身的男人做夫婿。
而后她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未婚夫婿是淮州知府嫡次子。
玉瑶自小就被旁人拿来与玉娇做比较，被玉娇压制了十几年，心中苦闷得很，所以在订亲后，便觉得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可谁曾想那奴隶出身的堂姐夫竟然是振国大将军之子，更是正五品将军！
反观自己的未婚夫婿，只考中一个举人而已。虽是知府之子，可连个官职都没有，这口气又堵了回去。
莫青婷知晓玉瑶是个什么样的，所以也不搭理她。只兴奋的逗着小团儿，惊奇道：“好奇妙呀，这小小的一团糯米团子竟然是从你肚子中出来的。”
玉娇噙着笑意调侃她：“你年底成婚，没准明年也会从你肚子里边滚出来一团小糯米团子。”
莫青婷闻言，脸颊有些红，但还是小声嘟囔：“若是也像小团儿这么可爱的，两团我都不嫌多的。”
玉娇笑话她不害臊。随而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玉瑶，道：“你应当也累了，我让桑桑送你回院子休息。”
因着自己像个多余的，所以玉瑶也应了一声好。
桑桑送玉瑶出去后，莫青婷呼了一口气：“你这堂妹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
“我往后又不与她过，且她出嫁后也不会常来往，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她招不招人喜欢与我也无关。”玉娇语气甚是无所谓。说着话的同时还嘴角含笑的用手指轻戳着小团儿软乎乎的小脸蛋。
小家伙约莫被戳习惯了，所以也当是娘亲在陪他玩，眉眼弯弯的笑得甚欢。
莫青婷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但随即又担忧了起来。
“可她先前不知廉耻的与你那……表哥来往甚密，这些天她在这住，你还是小心些，莫要让她太靠近你夫君。”
玉娇顿了顿，随而看向莫青婷，“噗嗤”一笑。
“这我倒是不担心，一则我夫君眼光高着呢，除了我这样的之外，他谁都看不上。二则嘛，玉瑶怕我夫君，且她也清楚得很，任凭她如何使用手段，都不会让我夫君看她一眼。她若想往后过好日子，便不会做出这般如此愚蠢的事来。”
不久后，桑桑回了屋子，说方才遇上了姑爷，二小姐脸色都白了，福了福身子后便快步逃离了。
玉娇看向莫青婷，挑眉一笑，好不得意：“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她就是怕我夫君。”
成婚之前，裴疆就与玉瑶说过见不得她受委屈。还说她受的委屈，他会讨回来的。
她这堂妹先前虽然没怎么折腾，但估摸着是做贼心虚了，生怕裴疆真会报复，所以怎会可能不怕裴疆？
那边的裴疆正与回房，莫子言走到了他的前边，道：“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因记忆几乎恢复了，所以裴疆再看向莫子言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
点了点头：“请随我到书房来。”
入了书房，裴疆把门关上。而后看向他：“不知莫兄想与我说什么？”
听到裴疆的称呼，莫子言愣了愣，略为惊诧:“你的记忆……”
裴疆点头:“差不多都记起来了。”
太医说过，他若是接触到以往的事情，便会慢慢不药而愈的恢复记忆。
莫子言脸上露出了温润如玉的笑意，但随即想起来自己与裴疆要说的事情，笑容立即又敛了下来。
嗓音严肃不失温润:“下官想说的是寒少将军的事。”

第93章
听到莫子言提到百里寒，裴疆眸色一敛，沉声问：“你在淮州见到她了？”
莫子言轻点头，神色严肃：“或者说我在吴总兵的身边见到她了。”
裴疆微微一怔。
“她现在的名字叫韩洛，似是救了吴总兵一命，所以成了吴总兵的座上宾，现今更是吴总兵的红颜知己。”
在淮州见到百里寒之时，莫子言也很是惊愕。只是当时并未拆穿，谁曾想深夜之后，她竟然潜入莫府，更是潜入了他的房中。
莫子言不会武，自然没有那么重的戒备。
所以当他察觉不对再睁开眼之时，百里寒已经坐在了他的床沿。双手抱胸，神色清冷的盯着他看。
随后威胁了他，让他莫要把她的身份拆穿。待他询问她在调查些什么的时候，她却是一个字都未透露。
尽管如此，莫子言也猜测出了几分——她在调查吴维。
听了莫子言的话，裴疆眉头紧蹙。
因为相信自己的三妹，所以未曾过问，也未曾让人去淮州查看。却不曾想，他让她去调查，她竟直接潜入了敌营，当起了细作。
“她与你说了什么，又或许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
“寒少将军先前只让我不要把她的身份暴露。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我隐约知道她在查吴总兵。我来禹州前，她让我把这交给将军。”
莫子言从怀中拿出两封信，然后递给裴疆。
“一封是给将军的，一封是给玉娇的。”
裴疆接过，拆开了写着兄长亲启的那一封信。
裴疆在看信的时候，莫子言眉头轻蹙的说道：“吴总兵此人不正派，他对寒少将军的心思昭然若揭，若寒少将军长久在那总兵府住下去，恐会很危险。”
裴疆看信看到了一半，随而抬眸瞥了一眼他。
“我仅是让她去调查，并未让她去潜伏。”话落，再而收回目光继续看着信上的内容。
百里寒的信上写着吴维确有反心。而那元记铁铺戒备森严，她难以潜入，但她随着吴维去过，猜测元记铁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后便是她在吴维身边当细作调查他的事情。
莫子言越想越觉得危险，便询问：“可寒少将军毕竟是个姑娘家，这等事情太过危险了，将军可有办法让她放弃当细作？”
裴疆看了信后，慢慢的叠了起来，摇头道，“她未必会听我的，她自小独立要强，你为她着想，她反倒会觉得你小看了她。”
百里寒决定可做的事情，必然已经衡量过了得失，若没有合理的理由让她放弃，她是决然不可能听从的。
“且她信上也说了，她有她的想法，让我莫要劝她。”把叠好放回封中后，再抬眸看向莫子言：“她同时也让我警告你，让你少管闲事。”
莫子言一怔，接着无奈叹息了一声：“着实是下官多管闲事了。”
看了他一眼，裴疆道：“但她一人确实危险了些，正好你也在淮州在不暴露的情况之下，她有事你便帮着些。”
“自然。”莫子言应了一声，心思略有沉重。
裴疆点了点头。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疑惑了二人的是如何联系上的。
便问：“对了，你与三妹平日都是如何联系的？”
莫子言蓦地轻咳了两声，那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自在之色。
“若寒少将军有事寻下官，会在夜半时分……”顿默了片刻，微呼了一息继而道：“进房中寻下官。”
两人相视一眼，皆静默了一晌。
裴疆最先开口：“我三妹与旁的女子不一样，你且多担待。”
莫子言淡淡一笑，心底却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裴疆与莫子言并未多说关于吴维的事情，只道那吴维不是好人，让他提防着，随后二人也就没有再说其他的了。
二人自书房分开后，裴疆回了屋。
玉娇便让青菊把莫青婷带去厢房休息，而奶娘则抱着小团儿到玉夫人的院子。
待裴疆走到床边，玉娇坐在床上一把抱住了他精壮结实的腰身，在他的腰腹蹭了两下后，才问他方才去了哪。
“方才与莫子言说了一会话。”裴疆回道。
听到莫子言，玉娇抬起头，甚是诧异的看向他：“你不是向来都不怎么喜欢子言哥哥的吗？”
话到最后，玉娇想起了他先前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
好似记起了一些事情，却又不是很完整的记忆，从而误会她与莫子言有些什么，然后冒着暴雨深夜来寻自己。
想到这，玉娇复而笑眯眯的问：“怎么，不吃醋了？”
裴疆低眸看她，声音不急不缓：“你喜欢看我吃醋？”
“自然不是，若你每回吃一次醋就淋一次雨，我可舍不得。”他吃醋都是使劲的折腾他自己，她哪里舍得呀。
但说真的，她其实还挺喜欢看他吃醋时闷着别扭的模样。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不然下回她与莫子言多说两句话，他肯定会怀疑她是故意的。
不过他与莫子言有什么好说的？
暗自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在淮州的百里寒，脸上蓦地露出了担忧之色。
“阿寒小姑子在淮州，而子言哥哥也回了淮州，莫不是阿寒小姑子出了什么事了!”
自从小姑子去了淮州之后，玉娇很是担忧。所以每隔几日都要询问一遍裴疆关于小姑子的事。
只是这小姑子去了都三个多月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玉娇更是担心。
“她无事，只是知道莫子言要来禹州，让他带了两封信来。一封给我，一封给你的。”
玉娇松开他，甚是焦急的朝他伸手：“信呢？”
裴疆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玉娇眼疾手快的拿了过去，忙不迭的拆开。
玉娇边看着信，边道：“阿寒小姑子说她现在很好，让我不要担忧，知晓我生了个小侄子，但因不便准备小侄子的满月礼，所以待回到金都后，便再补回来。”
信件的内容很是简短。三言两语便把意思说得甚是明白，就如同她的性子一样。
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但玉娇看了信后，心情依旧大好。
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我这颗担忧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话落，看向裴疆：“对了，子言哥哥有与你说阿寒小姑子正在做什么吗？”
若让她知晓三妹真在狼窝之中，她必然会吃不好睡不好。故而沉默了一息后，并未骗她，只是道：“你还是不要知晓的为好。”
可他反倒这样，玉娇就越是担忧：“是比起调查吴维还更危险事情吗？”
“还是与吴维有关，你莫要太过于担忧，你常说莫子言聪明睿智，有他帮忙，三妹不会有事。”
玉娇满是担忧的点头，但下一瞬间蓦地愣了愣。
寻思道：“可我记得阿寒小姑子对子言哥哥偏见向来重得很，她会让子言哥哥帮忙吗？”
裴疆琢磨了一下，便与她说：“应当会，听莫子言的意思，三妹应当时常深夜夜探寝卧寻他。”
夜探寝卧……
玉娇眼眸一睁，满是惊诧。但很快回过神来，轻笑了声：“原来不是你一人喜欢夜探别人的闺房，这是你们百里家的传统呀……”
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团儿也是百里家的，脸色倏然露出了担忧之色：“万一小团儿长大了之后也像你一样怎么办？”
她一惊一乍的模样落入裴疆的眼里，他很是无奈一笑。
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声道：“我只夜探喜欢的姑娘的闺房。”
——
入了夜后，赵虎来寻。
赵虎：“今日守在普安寺的探子来报，说沈如月身边的那婆子去寻了寺庙中的普一大师，而他们两人约莫两刻才谈完。属下觉着那普一大师应当就是同盟会的人，”
听了赵虎的话后，裴疆轻点着桌面，静默揣测他们二人到底都商议了些什么。
昨日才给刺史府下了帖子，今日人就去了普安寺。沈如月是想接着满月宴动手脚？
前几日福全来问裴疆是否给刺史府下帖子之时。他说要下，便是想看看沈如月会不会有动作，不曾想她还真的按捺不住的入了坑。
“还有，接回的人已经在半道上了，约莫后日便会到禹州。”
“可有探出什么？”
赵虎：“探出来了，那沈如月不仅想害将军，更想害夫人一家。”
裴疆手一顿，眸色瞬息凛冽。
约莫气势过于强悍，让赵虎的身体不知不觉的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自从看过将军在产房外那模样后。赵虎便明白了他们这面临生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将军，可在对上夫人的事之时，却全然不一样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动他，或许尚可留下一命。但若是想动他的人，那便是人头落地。
感受到了将军身上隐隐透出来的杀意，赵虎还是硬着头皮问：“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布局？”
在桌面上的手握紧成拳，沉声反问：“她若想都要我们命，那便会在满月宴动手。动手必须要有人手。但先前刺史在城中搜查得紧，同盟会的人在城中所剩不多。那我问你，她到时哪来这么多人？”
赵虎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回道：“那定然要从外边调集人手，仅仅几百人定然是动不了的，那便是要千人以上，可就这两日让这么多人进城，那岂不是暴露了？”
抬起冷冽的眼眸看向赵虎，“莫要忘了她现在身在何处。只要她想，便会有办法。”
思索一晌，果断的下令：“你带五千将士在满月宴前一晚蛰伏守在城外。若真有大批人马，不必来报，立即动手，能活抓便活抓，不能便杀了。随后再假扮成他们，看沈如月想做什么。”
若沈如月在满月宴那晚动手，那便先她一日埋伏，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94章
玉家小外孙满月宴这日，来赴宴的人甚多。
其中以淮州来的客人为多。大多皆是玉盛的好友，除了莫家外，其次还有榕城钱家，玉夫人的娘家沈家。
高朋满座，一派的喜气洋洋。
玉府别院的庭院中皆摆满了桌椅，而曲廊回旋和临湖亭台水榭皆是谈笑的宾客。
婢女小厮端着一道道精致小食井然有序的行过拱门，过了小桥后分别端入庭院与亭台水榭中。
白白嫩嫩的小团儿睁得大而有灵气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因戴着个小虎帽，更穿着红色的小棉衣，像个小福娃一样，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围观着小团儿的妇人和姑娘们一个个都被他给软化了，忍不住弯着嘴角，满脸的笑意。
一个个都说爹娘长得好看，连生小孩都比别人家的长得俊。
哪个做娘亲的不喜欢别人夸自家孩子的，玉娇也不例外。听到别人夸小团儿，眉眼都噙着欢愉笑意。
亭子中氛围甚是融洽，看得从锦州而来的沈家眼热得很。
玉夫人的娘家来了玉娇的两个舅舅和两个舅母。其中的一个舅舅和舅母，是沈宏敬的父母。
这对夫妇一直觉着自己的儿子与玉娇退婚了是件好事。毕竟这夫妇二人都坚信自己的儿子一定能科考高中。高中后的低分也跟着水涨船高，届时一定能娶上一个世家小姐。
而那玉娇娇蛮无礼，若非有万贯家财，当初他们又岂会答应定亲？
所以那次退婚正中下怀，他们都觉着摆脱了一个会影响到儿子前程的女人。也暗道玉娇就是图个样貌的，所以选了空有皮囊，没身份没地位的男人做夫婿，往后再多的家财都不够那小白脸败的。
沈家夫妇皆是等着看笑话而沾沾自喜的心思。
后来沈宏敬科考落榜之时，正巧裴疆失踪。所以沈家夫妇便把错归咎于玉娇的身上了。觉着玉娇是个克夫的，而自己的儿子落榜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先前与她定过亲。
沈家夫妇以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的儿子，而后又说去寺庙给他驱邪摆脱了玉娇的晦气后，再等三年定然能高中。可就前不久，就听说玉娇的夫婿寻着了，身份还极其的不简单。
听说是百里家的人后，夫妇二人再加上沈宏敬三人顿时忐忑不已。吃不下也睡不好，生怕那玉家夫婿会因先前的事情而给自家穿小鞋。
这次收到帖子后，两口子厚着脸皮来参加，就为了来看看玉家的态度。
来禹州有两日了，玉家对他们也笑脸相迎，夫妇二人心中大石也就落了地。
玉盛夫妇本是想着办好小外孙的满月宴，所以才没有给他们冷脸。
但玉娇舅母本就是个无知妇人。以为玉家这般小心翼翼的招待，是怕她把玉娇先前那些丑事在大家伙的面前抖落出来。更是认为玉家人反过来要看她的脸色，所以腰杆子一下子又挺直了。
自以为是后，那点忐忑的心思全消了。再看着一个个围着玉娇后拥前呼，曲意奉迎的女眷。沈家舅母心里泛酸，更眼红得很。
心想着左右不过是他儿子不要的，嘚瑟什么？
因此也控制不住嘴巴，在一旁阴阳怪气问道：“对了，不知外甥女你见过公婆了没有。那百里夫人如何说的？”
这话一出来，其他人脸色有了些许的变化。
毕竟男女双方门不当户不对，差距实在太大了。且也没听到关于金都振国将军府传出国什么消息，早有人揣测那将军夫人不满意玉娇这个儿媳。
玉娇摸了摸小摇篮中儿子的小脸蛋，随而抬眸看向她，轻笑直言拆穿：“舅母大可不必担心百里家不认我这个媳妇，认不认似乎都与舅母毫无关系。”
玉娇脾气虽然未变，但与两年前冲动的性子比起来，已经沉稳了许多。
亭子中的人都知道玉娇与沈家定过亲的，也有很多人都知道这说话的妇人便是沈宏敬的母亲。因此大家伙都有些看不惯沈家舅母的做派。
这定过亲也都是以前的事了。既然来了，那便是当做没过那回事了，更何况今日还是大喜的日子，就算是有不满的话，也应当过了这日，在私底下说才对。
现在搬到台面上给人难堪，还亲戚？仇人还差不多。
大家伙都明眼清得很。这沈家舅母的话根本就是看不惯这外甥女过得好，所以阴阳怪气的想看外甥女的笑话。
沈家舅母装模做样的道：“哪的话，我这不是关心外甥女你么。”
刚走进水榭的莫家夫人全然听到了方才的话，现而又听到她的话，轻嗤了一声，凉凉的道：“这里站着坐着的都知道沈家舅母你什么意思，那点酸里酸气的心思就别欲盖弥彰的让人笑话了。”
莫夫人的话一出，水榭中的女眷都忍不住掩唇轻笑。
“这说的是我们自家人的事，旁人插什么……”转身看去，看到说话的人是莫家夫人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状元出自莫家，沈家舅母是知道的。所以看到莫家夫人之时，气势一下低了许多。
这不是那等普通的商户夫人，是官家夫人，是个她得罪不起的人。
莫家夫人从她身旁走过，冷声道：“沐芸是我的好姊妹，若你让我小侄女在她儿子的满月宴上不开心了，不管你是谁的舅母，我便不是主家也要把你给轰出去。”
沐芸是玉娇母亲的闺名。玉夫人和莫夫人未出嫁前的关系就与现在双方闺女的关系是一样的，皆是是闺中好友。
玉盛和玉夫人会相识，还是因为当年莫家老爷成亲的时候，玉盛与他一块到的锦州迎亲。
在迎亲宴上，玉盛便对玉夫人一见钟情。
莫夫人与玉夫人二十年的情谊，自然见不得旁人讽刺自己的侄女。
沈家舅母脸色变得甚是难看，玉娇不在意的笑了笑，随而道：“舅母，这有些话得想清楚再说，莫要人看笑话。”
“外甥女，这话就是你不对了，我只是关心你才会这么一问，你这么大的反应，莫不是那百里夫人不认你这个媳妇？若是如此的话，我们沈家给你撑腰。”
莫夫人白了一眼她，毫不客气的哼声道：“也不看看自家什么身份，哪来那么大的脸撑腰。”
沈家舅母不敢明着顶撞莫夫人，只小声嘀咕：“不过是出了个状元，就趾高气扬的，我儿下回定然也能考个状元，看谁比较神气……”
莫夫人想说些什么，玉娇心知与她计较，便是失自家的脸，所以朝着莫夫人微微摇头，莫夫人才作罢。
就在这时桑桑领了四个各捧了一个盒子的婢女走入临湖亭台水榭中。
入了水榭后，朝着厅中的贵眷福了福身后，桑桑道：“这是振国将军夫人送给小姐和小公子的。”
桑桑的话一落，四个婢女纷纷打开而来木盒。
看到盒子中装着的东西，亭中的贵眷皆露出了惊诧之色，其中沈家舅母翘首也望到了盒中的东西，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菜色。
有两个盒子装的分别是长命锁和一个玉牌，玉牌上雕刻着麒麟，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玉娇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块玉牌与裴疆送她那一块是一样的。这难道是百里家子孙都有的？
若是如此，那她那从未谋面的婆婆是否承认了小团儿这个孙子来了？
而另外两个盒子，分别是一个小金秤和一把玉如意。
细想一下，这应当就是送给玉娇的了。
不是很珍贵的东西，当却让人瞬间明白这个中的意思。百里夫人在这个时候送过来，估摸着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她的意思十有八九就是——对这个儿媳妇很是称心如意。
大家猜得不错，百里夫人确实是这个意思。受到儿子的回信后，知道玉娇生了长孙后，更加欣喜。因担忧自己没有表示而让旁人看轻了玉娇，所以才想到了让人当众送金秤和如意给玉娇。
大家伙明白了这个意思后，看了眼那脸色极为难看的沈家舅母，再而掩唇忍笑。
莫家夫人面带笑意斜眼看了一眼她，话中略带揶揄：“百里家很是满意娇儿这个儿媳，看来不用沈家舅母多加担心了，沈家舅母还不如多多关心自家的事。”
沈家舅母顿时面红过耳。因被所有人看得窘迫，待不下去了，所以起了身后灰头土脸的快步走出了水榭。
水榭中一时笑声四起，好不欢乐。
天色将暮，这时有婢女入了水榭，附耳到玉娇的耳边说刺史府的客人来了。
来的人不仅有刺史夫妇，还有大公子夫妇二人。
玉娇闻言，笑意渐敛。
与旁人说了句失陪，随而嘱咐了奶娘好生看孩子后才出了水榭，走过曲桥，朝裴疆走去。
玉娇一身红色的衣裙，柔和黄昏暮色光辉落在她的身上，似泛着淡淡的光辉，仙姿玉色得让裴疆无法挪开目光。
勾肩搭背的钱金灿和玉恒两人见到裴疆这般目不转睛盯着玉娇看，都嘿嘿的一笑，随即玉恒故意打趣道：“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妹夫对我妹妹痴迷得很，少看一眼都不成。”
钱金灿：“我老早就知道，我师父看着师娘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铁汉柔情这个词简直就是为我师父量身定做的。”
裴疆闻言，转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看过来，两人立马闭上了嘴巴，安分了。
收回目光，往玉娇那边走去。走近后，温声问：“怎了？”
玉娇走近后，才暗暗的掐了他一下，小声的娇嗔道：“你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等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着我。”
裴疆微微蹙眉，甚是不解：“为何？”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在羞耻心这一块上，裴疆依旧还是一点都不沾边。
玉娇羞赧，“你看得我不好意思，还有便是……看得我腿软得差些迈不动脚。”
闻言，裴疆低笑一声，笑声醇厚。
随而结实的胳膊从她身后揽过，手掌落在她的薄肩上：“你若站不稳，有我扶着你。”
玉娇轻拍了一下他的手，道：“别说这些，正事要紧。”
“正事？”
“刺史来了，沈如月也跟着来了。”
裴疆眸色微敛。
“我与你一块去相迎。”
走向院子外，玉娇低声的问：“你说那沈如月今日来赴宴的目的是什么？”
裴疆一如既往的沉稳：“目的如何，你很快就知道了？”
玉娇闻言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她的目的？”
裴疆微微颔首。
这时在院子的拱门前刚好遇上了去相迎的人。
玉娇觉着刺史夫妇二人比起三个月前，她在老太君的寿宴上所见之时要老了许多。
孙死儿亡，打击太大了，决然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怎么可能不苍老？
原本刺史府正在办白事，应当回避别家喜事的。但因裴疆嘱咐玉盛务必说服他们前来，所以玉盛在亲自送帖子的时候，花了些功夫才说动他们。
裴疆伸手做请的收拾：“刺史大人，夫人请先入席。”
刺史夫人则看向玉娇，带有一丝紧张的问：“能否看一下令子？”
玉娇含笑点头，然后吩咐桑桑去把小团儿抱来。
随而一行人才入了庭院之中。
禹州许多人都知道刺史府近来发生的事情，虽然大多都是淮州来的客人，但他们一进院子，院子中的谈笑声还是渐渐的小了下来。
入了席后，桑桑便把小团儿给抱了过来。
一见到小团儿，刺史夫人眼眶都直接红了，目光更舍不得挪开。好半晌才看向玉娇，声音微颤的问：“我可否能抱一下？”
“自是可以。”随后朝着桑桑点了点头。
抱到孩子后，约莫是想到了自己的那未出生就没了的孙子，刺史夫人一双眼眶都湿了。
沈如月见到那白白嫩嫩的孩子之时，或许也想到了自己亲手害死的孩子。所以为了强忍着其他不该有的情绪，在桌低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借着身体上的疼痛来盖过心上的刺痛。
坐了好一会后，陆续有婢女端着各样小食上桌。给沈如月端上莲子银耳羹的婢女忽然脚一崴，惊呼了一声后整个人一倾斜，托盘中的小碗跟着滑下。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小碗摔落到了桌面，发出了哐当的一声，声响的同时莲子银耳羹四溅，糖水溅到了距离最近两人的衣服上。
这两人是齐大公子和沈如月。
玉娇一阵错愕。在婢女跪下磕头的那一瞬间，有似曾相识之感。
这不是在齐老太君寿宴上，发生在裴疆身上的一幕么？

第95章
不仅玉娇错愕，便是整桌人都几乎惊了。这一桌人中也包括沈如月。她的脸色也是始料未及的惊愕。
玉盛忙起身斥责了婢女，而后道天气冷了，莫要着凉了，让人赶紧带着齐大公子和齐少夫人去后院厢房整理衣物。
这一幕看得玉娇一愣一愣的。怎么都觉得与几个月之前在齐老太君的寿宴上，沈如月想要陷害裴疆那一幕很是相似。
莫不是裴疆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疆向来不做无用功，这个可能性非常的大。
所以待齐家夫妇二人离座后。怀疑是裴疆手笔的玉娇默默的在桌底下伸手戳了一下裴疆。
手准备挪开的下一刻却被他反手给紧紧抓住了。暗暗用力的想要把手给抽出来，他却是也用了些许的力道，让她的手动弹不得。
玉娇恼他，便抬起脚在踩了他一下。谁知他不仅不松手，竟还在她的手心挠了挠，挠得她的背脊骨也跟着一麻。
挠了之后，还捏了一捏她的手，提醒她不要乱动。而后依旧把她的手紧握在掌中。
玉娇：……
他、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她暗地里调情？！
虽本意不是调情，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暗地里调情，玉娇耳根还是悄悄染上了羞红。
好半晌后，裴疆再而捏了捏那手感极好的手才肯松开，随而带着一脸的正经之色站了起来，与刺史夫妇道：“下官有人一人想要让大人与夫人见一见，不知二位可方便？”
正经得似乎方才在桌底下占着媳妇便宜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玉娇没他那么厚的脸皮，在他松手后，忙把手放上了桌面，微颤着拿起茶水喝了一口。
好在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裴疆的身上，并未注意到她。
刺史夫妇二人听到裴疆的话后，相互看了一眼。刺史收回目光看向裴疆。
“不知宁远将军想要让我们见什么人？”
裴疆淡淡的道：“去了便知，不会耽误二位多长时间的。”
玉娇听了裴疆的话，隐约有些猜的出来他说的人是谁，但也不是很确定。
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抬着头问：“我可不可以一快去见？”
裴疆低头望向她，温声道：“本就要与你一块去的。”
玉娇的性子，裴疆最为清楚，所以自然不可能落下她。
裴疆收回目光，看向刺史夫妇：“我先与内人去准备一下，二位稍后再请。”
话落，看了眼已经吩咐过的福全。
看到自家姑爷投过来的目光，福全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玉娇与裴疆并未带下人离了席。
待走远了些后，玉娇忙扯住他的袖子，问：“你方才说要见的那人，是我想的那个人吗？且你真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来对付沈如月？可明显到我都能看出来了，沈如月岂会看不出来吗？”
玉娇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裴疆表情淡淡，不疾不徐的与她说：“她看得出与看不出皆无所谓，反正这么一出也是多余的。”
玉娇一愣，困惑的望向他，不解的问：“多余的……那你为什么多此一举？”
裴疆停下脚步，转身微弯下背脊，低头望向玉娇。
玉娇猝不及防对上他那双只有看向她与小团儿时才流露出来的温柔黑眸。
玉娇的心像个初尝情爱的小姑娘跳得厉害。
抬起手捧起玉娇的脸，指腹如似珍宝的摩挲着。嗓音低低沉沉的道：“先前我只想直接了当抓拿她，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有想要害你的想法。”
已是入冬，天气寒冷。裴疆的手掌与指尖带着热意，慢慢的渗入她的脸颊中。
被捂暖的何止是脸颊，连着心肝都被捂得暖暖的。
玉娇上前一步猛地的抱住他，抱得非常的紧：“虽然不大清楚你说她有什么想要动我的心思，但我就是想要这样紧紧的抱住你。”
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暖烘烘的。
一到冬季，玉娇无论何时都格外的粘人。
这样的玉娇，一直都让裴疆无法抵御。
裴疆眸色越发的深邃，低声提醒：“我们得过去了。”
——
且说沈如月这边，她确实有些觉得不对劲。
但随即转念一想。几个月前在老太君的寿宴上，她连面都没有露，百里贼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她当时所盘算的是什么？
除非真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才能看穿吧。
因沈如月不知玉娇在梦中梦到过她陷害裴疆的事，所以虽有过一丝怀疑或许自己已经露了一些端倪，但几番思索过后，还是觉着自己不可能暴露的。
可沈如月哪里知道玉娇还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全然不知道他们对于她的事情，早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因不知道，所以心思也定了下来，不再怀疑婢女打翻糖水的事。
齐大公子小心的扶着沈如月，甚是紧张的道：“你身子未好，可不能着凉了。”
沈如月轻咳了两声，嗓音微哑：“只是湿了外边的衣裳，不碍事的。”
齐大公子有些懊恼的道：“早知如此，今日便不该与你一块来的，待在府中便好。”
沈如月笑了笑，笑意温婉。
领到了院子，婢女停了脚步，转身挡住了他们：“齐大公子请留步，这院子是给女眷休息用的，男宾止步。”
齐大公子愣了一下，想了想，随而看向沈如月身旁的婢女，吩咐道，“好生伺候少夫人。”
两个婢女皆应了声是。
夫妻在院外分开。
沈如月进了厢房后，屋中甚是暖和。近身婢女把她身上的披风脱下后，随之又把湿了一片的棉衣脱下。
玉家的婢女低头垂眸，恭恭敬敬的道：“奴婢下去让人拿端炉子过来。”
随后退出了屋外。
玉家婢女一走，沈如月身边的那两个婢女分别走到了窗后和门后，各自打开了一条缝查看外边的情况。
好半响后，才把缝给关上，两个婢女相视皆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回到沈如月的身前。
婢女与沈如月道：“外边一切正常。”
沈如月以帕子掩唇轻咳了几声，拿开了帕子后，脸色冷漠，全然没了方才温婉之色。
“一会人闯进来了，暗中告知他们在杀了人后挟持我公爹只为全身而退，让他受些伤便好，莫要伤及性命。”
婢女点头：“奴婢明白。”
沉默片刻，便想起了方才在庭院中见到的那小奶娃，不知不觉的摸上了自己的小腹。
眼神只是有一瞬间的颤动，随后闭上眼睛，眼神恢复了冷静。
这时房门被敲响，是送炉子来的婢女。
婢女把炉子端了进来，随后拿起沈如月的衣裳放到小炉子的顶上慢慢的烘干。
小炉子烧的约莫是银霜炭，几乎无烟，且还有淡淡的道不明的香气。
香气淡淡。约莫半盏茶后，屋中的人都有些晕晕然的。
沈如月的身体比屋中几人都差，不一会便趴在桌面上昏迷了过去。随后包括玉家婢女在内，三个婢女都慢慢的软了腿，倒在了地上。
一晌过后，门被推开了。有两人入了屋子，把昏迷的沈如月带走后，又关上了门。
再说玉娇与裴疆这边。
许多大宅子都会有密室，玉府别院的大宅子也不例外。
玉娇随着裴疆入了密室，甚是好奇的问：“难道不是应该去丝厢院那边吗？”
供女眷休息的地方便是丝厢院，而玉娇一直以为是到丝厢院去看戏的。
裴疆拿着蜡烛。因密道窄小，又甚是昏暗，所以手臂小心的护在她的肩膀上，免得她撞到墙壁。
边护着她，边低声解释：“前两日我问莫子言，问他报复一个人除了杀了他之外，还能以什么法子来报复才最为残酷。他说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其痛苦的或者，让他活着比杀了他还要痛苦万分。”
玉娇眼角微抽：“我怎觉得你话中的子言哥哥与我认识的子言哥哥不是同一个人？”
说得莫子言是个笑里藏刀的人一样。
听着她左一个子言哥哥，又一个子言哥哥，裴疆心中不大喜。闷声道：“莫子言虽时常带着温润的笑意，看着和善，但非你心目中一点坏心思都没有的圣人。”
听出他的声音有变化，玉娇抿唇一笑，“子言哥哥是不是圣人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最为在意的是你呀。”
玉娇说甜言蜜语的技巧越发娴熟，几乎张口就来。听了她的话，裴疆平着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往上扬，继而护着她入了密室。
过了好一会后，福全才把刺史夫妇，还有方才去请的齐大公子一同带入了密室。
见到裴疆的时候，刺史皱起双眉，不解的问：“宁远将军让人带我们来这里到底是要见何人？”
裴疆敛起了与玉娇在一块时的柔情，面色疏冷的看了眼早入了密室中的将士。
将士会意，回道：“要见的人是你们的女儿齐绣婉。”
三人听闻这个名字，都瞪大了眼睛。
刺史夫人惊愕的看向将士，声音颤抖着问：“你、你的意思是、婉儿她还活着？！”
将士点头：“正是，按照将军的吩咐搜寻齐五小姐的消息。在一个月前我们发现齐五小姐被人买到了偏远的山中，给猎户当妻子。而寻到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嗓子曾被人毒哑过，十指也曾被人生生折断过。”
听到自己的女儿被如此残忍的对待，刺史夫人震惊得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可置信。
刺史虽也震惊，但最先反应过来，问：“那我女儿现在在哪里？！”
裴疆语声淡漠：“一会便会让你们见到，而害她的人，同时也会出现。下官只有一个要求，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切莫出声。”
话到最后，视线落在齐大公子的身上：“不知齐大公子可否做得到？”
齐大公子从妹妹遭遇残酷遭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愣了下，不知裴疆为何独点自己的名字，但还是点头应声：“自是可以。”
密室有隔间。而他们待在的是比较小的隔间中。
静寂无声了片刻，忽然从一墙之隔的隔壁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许是有了小团儿，玉娇听到婴儿啼哭声之时，心中一凛，身体也跟着微微一颤。
裴疆捏了捏她的手，安抚她。
一旁的将士压低声音解释：“禹州有一间茶馆的说书人，擅口技，能模仿女人小孩与动物等声音，让人难辨真假，所以这婴儿啼哭声是假的。”
将士的话音刚落，隔壁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是谁！？”略微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之时，齐家的三人都露出了惊愕之色。
齐大公子脸色瞬间变得甚是难看，真要出声的时候，裴疆冷眼瞥了他一眼。
眼神锐利，尽是不言而喻的震慑。
所有想说的话，都被裴疆的这一眼给憋了回去。
刺史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以比起自己的妻儿都要沉稳得许多。
安抚了自己的夫人后，想到方才裴疆说害自己女儿的人也会出现，现在听到自己儿媳的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且说隔壁的沈如月，清醒后四周一片黑暗。
许是迷药的关系，双腿乏软无力，只能坐在地上。且也因迷药而根本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是在听到婴儿啼哭声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自己那未出生的孩子，心中一慌，惊惶的嘶吼：“是谁在装神弄鬼，我不怕你，出来！”
婴儿啼哭声依旧没有停止，哭得撕心裂肺，俨然像是被人抛弃了一般。
沈如月听了好一会这哭声，崩溃了。
眼睛渐渐的猩红的起来，不想再听到这哭声，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崩溃得嘶声大喊：“别哭了！别哭了！”
“我不后悔，不后悔！”眼中满是眼泪。
哭声真的缓缓停了，沈如月颠颠巍巍的放下双手，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稚儿的痛苦呼喊声。
“娘亲，娘亲，孩儿好痛，娘亲……”
沈如月惊恐的瞪大了一双泪眼。
黑暗中忽然多了一丝光亮。
沈如月惊惶的往那光亮的地方看去，看到走出来的人后，瞳孔骤然一缩，表情惊恐万状。
惊恐至极的以手使力让身体往后挪动，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怎么会在这？”
光亮中。齐绣婉提着个灯笼，怀中抱着个布裹，似乎是个婴儿。
齐绣婉面无表情的盯着她，许是知道她此时无法伤害自己，所以缓缓走着过去。
“嫂嫂你为什么要害我和小侄儿？”
声音极为沙哑难听。不看脸的话，还当是八十多岁的老妪。
这声音再加上这黑漆漆且阴冷的地方，让沈如月又惊又怕。
身体颤抖，瞪着面前的人：“绣婉的嗓子和手明明让我令人给毒哑和折断了，你不可能是她，你是假的！”
齐绣婉面无表情的说道：“这里是地狱，我受不了痛苦自杀了，我见到了被你亲手害死的小侄子，他说他好像问问娘亲为什么那么狠心的不要他了……嫂嫂你要不要抱一下小侄子？”
说着，抱着孩子走近她。
沈如月大声尖叫：“别！别过来，咳咳咳咳……”
因激动而猛烈的咳了起来，脸色红得不正常。
齐绣婉脚步一停，粗哑着嗓音道：“嫂嫂，你后悔吗？”
沈如月许久才止住了咳嗽。
看着齐绣婉，脸上的泪水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被吓出来的。
扭曲表情，急喘着气道：“我不后悔，绝对不后悔。孩子是我亲手所杀又怎样，你是我所害的又怎样！？我乃大庸皇朝金枝玉叶的朝阳公主，若不是那乱臣贼子窃国，我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光复大庸皇朝的河山而已！”
她的话音才落下，密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沈如月转而往那密室的门口望去。看到了门外的人后，先是惊愕，随后似乎想了什么，双手顿时无力的垂落了下来。
目光落在裴疆的身上。牙齿打颤了半晌，因嘶叫得厉害，嗓子亲全然哑了，气竭声嘶的问：“这都是你设计好的……？”
复而看向身前的齐绣婉。只见齐绣婉把怀中的布包丢落在地，看着向刺史夫人，顿时红了眼眶落了泪，嗓子沙哑的哭喊，“娘亲，绣婉回来了。”
刺史夫人看到以为已死的女儿，感到不真切。往前走了两步，却又怕是幻象，一碰就消失不见，所以停了下来，踌躇不敢上前。直到听到女儿喊了自己一声娘亲，才又动了脚步。
最后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齐绣婉的跟前，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道：“我的儿呀，你怎么丢下你娘亲这么久都不回来，你知不知道娘亲好想你！”
看到这一幕，玉娇心里也堵得慌，眼睛不知不觉的也跟着湿润了起来。转身就把脸埋进裴疆的胸膛中，不仅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她纤细的肩膀也跟着微微的颤抖着。

第96章
福全把密室墙上的烛台都点了，密室顿时亮了起来。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哭声不断。
因裴疆见惯了生死，所以对旁观旁人的生死与悲惨并没有一丝的动容。
但知道怀中的玉娇自从有了小团儿后便越发的多愁善感了，所以为了安抚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玉娇用他的衣服擦了擦眼泪，随后转了声恶狠狠的看向沈如月。
“虎毒尚不食子，你的心肝是浸墨了吗？这么黑！”玉娇极为气愤。
沈如月闻言，蓦地瞪向她，眼神极为凶狠。
沈如月的眼神似乎要把玉娇生吞活剥了一样。玉娇被吓得一怂蓦地扑回了裴疆的怀中。
虽对沈如月感到气愤填膺，但也是怕沈如月忽然惊起扑来。毕竟人被逼到绝境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更别说像沈如月这般心狠手辣连自己孩子都能杀害的人。
玉娇胆子大的时候，能拿鞭子抽人。胆子小的时候，又胆小如怂包。
沈如月只是瞪了玉娇一眼，随而不再理会她，红着眼看向了齐大公子，她的丈夫。
眼泪不断的从眼眶中涌出，半晌后，她声哑的问：“方才听到那些话，你恨我吗？”
玉娇躲在裴疆的怀中偷瞄了一眼齐大公子。
只见他紧紧咬着牙根，额上青筋因压抑而吐出，眼睛中都充了血，一眼不发的死死盯着地上的发妻。
母女相见，家常伦理，国恨家仇，这三者都搅合在了一起，确实是好大的一出戏。
许久之后，齐大公子蓦地拔了一旁将士腰间上的刀，提着刀猛地上前几步，直指沈如月。
在她额心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刀身抖动着。
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我真想一刀杀了你！”
可因感情至深，最终还是下不了。
沈如月满是泪水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笑：“你下不了手的，即便今日我在这里死了……”随而看向裴疆与玉娇，笑意森然：“他们也会陪着我一块下地狱的！”
裴疆微微挑眉，冷峻的面容中浮现了一丝冷笑：“你是说禹州城外的三千人马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了裴疆。沈如月的哭意也一止，瞪着惊愕的眼眸看向裴疆。
“你、你怎会知道的？”
“从你想假借流产一事诬陷我之时，我便让人盯着你了，你说我如何得知？”裴疆话声冷漠，没有一点起伏。
听闻裴疆的话，刺史夫人放开齐绣婉，快步上前狠狠的扇了沈如月一巴掌。力道大得那发髻比方才还要乱，本就苍白的脸瞬间红肿了一块。
怒声质问:“你这个恶毒的女人，难道是我们齐家难道亏待你了吗，知道你无父无母，还待你如亲生的一般，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齐家的？！”
沈如月嘴角渗透出血丝，许是裴疆的话压倒了她最后的一丝冷静，笑得疯癫：“我兄长的性命，还有我那金枝玉叶的身份没了，都与你们有关，你们一点也不无辜！”
一直没有说话的刺史忽然重声质问：“那些因你兄长而死的一个个百姓不无辜吗？同仁帝暴虐朝政，大肆征纳各种税收，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强盗横行。百姓或被饿死，或被强盗杀手，你便说说看你兄长在位之时，天下死了多少人！？”
沈如月若是有这等想法，便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她声嘶力竭的喊道：“他们的命算得了什么？！岂能与我相比！岂能与我兄长相比！”
与她根本就说不通。
裴疆对这些都不敢兴趣，搂着玉娇，冷声道：“我不想因这事影响孩子的满月宴，更为齐家保留脸面，所以这事情不会传出去，但人你们不能带走。”
说着看向了密室中的将士：“此事你来处理。”
将士点了点头后。裴疆随而轻拍了一下玉娇的肩膀，“我们出去。”
玉娇点头乖乖的应了一声“好”。
本应腥风血雨的一个晚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这般悄无声息结束了。
出了闷闷的密室后，玉娇深深的吸了两口新鲜空气，但心中依旧觉得苦闷得紧，而后扁嘴，有些可怜兮兮的望着裴疆。
“裴疆，我难受。”
裴疆不言，而是在她的身前蹲了下来，低声道：“我背你走。”
玉娇倾身搂住了他的脖子，随而趴到了他宽厚的背上。
裴疆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脚步徐沉平缓。
靠在裴疆的背上，玉娇觉得堵得慌的胸口通了气，好受了许多。脸颊紧紧的贴着他背上如撒娇的小猫一样蹭了好一会。
就是不说话，她也觉得踏实，安定。
好一会后，桑桑才寻到了两人。道是小公子似乎见不着爹娘，正哭闹不止，便是玉老爷和玉夫人都哄不好。
因庭院是宴客的地方，玉娇便让裴疆把她给放了下来，然后急匆匆的去寻自己的儿子，把方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抛到脑后去了。
而刺史一家没有再出现在宴席上。玉娇则是告诉旁人，说是少夫人身子不舒服，都回去了。
小团儿的满月宴并未因刺史一家而出任何岔子，宾主皆欢，畅饮开怀。
夜深后，送走了宾客。赵虎从别院的后门入了宅子，福全把赵虎来的消息告知了裴疆。
许是厮杀后便立刻从城外赶了回来，所以身上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就方才福全见了，都差点被吓得瘫在了地上。
赵虎把令牌呈上去给裴疆，道：“应当是沈如月偷的令牌，在她身边那个婆子身上搜到的。”
那个婆子在城门快关上的最后一刻出了城，在她与那些潜伏的人马交谈之时，赵虎便带人伏击了他们。
裴疆拿过令牌，道：“还没死的，逼供问出同盟会的所在地，还有沈如月我已让人关押了起来，你再逼问出予她帮助的人是谁，落下口供。”
赵虎：“那将军可有怀疑的人？”
“淮州总兵吴维。”即便百里寒并未查出那元记铁铺的猫腻，但因裴疆这段时日来不断仔细回想，终还是想起来了。
那铁铺地底下，是锻造兵器的大密室。
“现在还不是上报的时候。吴维是前朝旧臣，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非抓现行前动了他，难保其他前朝旧臣会因此臣心不稳。”
来禹州之时，皇帝便嘱咐过裴疆。说今朝臣子对投明的前朝旧臣多有成见，而前朝旧臣也多为敏感，若是在没有齐刺史与同盟会联系的确切证据前，动了齐刺史，只怕人心不稳，所以得万般小心行事。
同理，吴维也一样。
议事后，裴疆让赵虎回去好好休息，随即也回了屋子。
玉娇本在屋中哄着小团儿入睡。但许是真累了，所以小团儿还没睡，她就被自己给哄睡着了。
现在还是侧着身子，保持着哄孩子的动作。玉娇的睡颜像小团儿睡着一样，恬淡安宁，嘴角也勾着淡淡的笑意。
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这时睡在玉娇身边的小团儿忽然“咿呀”了一声。
声音一出来，玉娇的也嘤咛了一声，要是小团儿再叫一声，估计她就会醒来。
裴疆看向小团儿。
食指放在唇上，朝着睁着大大一双眼的小团儿做了给噤声的动作。放下手后小心翼翼的给玉娇拉上被子，再而把她的手挪开，想要在不吵醒她情况下把一旁的小团儿给抱起来。
但才一动小团儿，玉娇就似乎察觉到了，猛的下意识伸手抱住小团儿。
随后才把眼睛睁开，转而看到床边俯身的裴疆才松了一口气。
松开了抱着小团儿的手。转了身看向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几分不清晰的呢喃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喊我？”
裴疆把小团儿抱了起来后坐到了床沿，“见你睡了，便想哄他入睡。”
玉娇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坐了起来，然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裴疆则一手抱着小团儿，伸过手臂也把她揽入怀中。
小团儿还小，不怎么闹腾。
安静了一会后，玉娇问：“那齐五小姐你们是怎么寻到的？”
裴疆淡淡的道：“查了那几日在普安寺中出没的马车，凡所经过必有痕迹，跟着这些蛛丝马迹便寻到了。”
但并非像裴疆说的那般轻松，探子也苦寻了两个多月才寻到的。
玉娇伸出戳了戳儿子肉呼呼的小脸蛋，复而问：“那她的嗓子和手怎么治好的？”
“听寻她回来的探子说，她被人毒哑和折断手后，买入了封闭的大山中……”
齐绣婉被毒哑了，又被生生的折断手指，怎可能不怕？更怕自己再也见不到爹娘，所以只能装疯卖傻。
被人贩子买入大山之中，有一个山中猎户把她给买了下来。那猎户待她也还好，刚好是懂草药的，便医治了她。
玉娇听到这，顿了顿，望向他：“那个猎户呢？”
“若不带上他，齐绣婉不肯跟回来。”
约莫是在最恐惧的那一段时间，是猎户陪在她的身旁，又救了自己，所以齐绣婉对这猎户充满了信赖。
玉娇默了一会，才问：“那他们是成了夫妻吗？”
不是问成亲了没有，而是问是否成了夫妻，差别在于未行礼便直接洞了房。
裴疆闻言，微微蹙眉，略有不解：“我为何要理会她有没有与猎户有没有成夫妻。”
玉娇白了他一眼：“我就知晓你会这么说。”瞥了瞥嘴后，道：“若只是简单的恩人关系，那齐家估摸着会给一大笔钱，但若成了夫妻的话，齐家真的会把齐绣婉嫁给那个山中猎户吗？”
裴疆默了一下，才无奈道：“这不是我们要理会的事情，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
玉娇轻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先前也和齐绣婉一样骄纵蛮横，若非是我知道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很难改变，再而对于齐绣婉来说也一样，但她的代价也太大了，所以我难免有所感触。”
裴疆知道她知道的未来，所以听到她这么说，身体绷了蹦。
想了半晌后，少了一丝待别人的冷漠而道：“好在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玉娇低声“嗯”了一声，抬起头，带有安抚性的亲了亲他的下巴，柔声道：“所以梦中的事情不会发生。”
裴疆深深的望了她一眼，眸色逐渐深了起来，低声道：“你待我把小团儿放到小床上。”
小团儿今日被一群人逗欢，也是累了，听着爹娘的声音渐渐的睡了过去。
把有些愣的玉娇推出怀中，起了身，而后小心翼翼的把小团儿放入了大床边的小床上。
放下后，转了身后便猛烈的把玉娇压到了身下。
玉娇惊道：“等等……”
“不等。”他果断拒绝，滚烫的手急躁的探入衣襟之中……
他身上滚烫的温度和手掌带着的火热几乎烫伤了玉娇。
玉娇抓着烫了自己胸口的手，面红如滴血，“你且先等等，听我说嘛……”
裴疆忍耐了下来，眼眸幽深的望着她。
玉娇红着脸道：“娘亲说，就算是出了月子也不能着急同房，得在过一个月，不然对女子身体不好。”
裴疆闻言，顿时泄了气，“你说过，恢复记忆便能与你洞房的……”
粗哑的声音竟带着几分委屈。
玉娇于心不忍，便小小声的说：“我、我会帮你的，所以……”
话还未说完，帐子直接被裴疆拉扯了下来。
他继而低下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汲取她身上的奶香。手掌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上移动，嗓音低哑：“帮我。”

第97章
裴疆粗声唤了一遍又一遍“娇娇”，最后喊的一遍，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松了下来。伏在玉娇的身上低喘着气，硬实的胸膛重重的抵压着玉娇
他重得很，压得玉娇觉得极为不适，抬手推了推他，声音软而无力：“你快起来，压得我好难受。”
裴疆舒爽了，也不落下玉娇。
他方才到底有多凶猛，便可想象得出来他这段时日忍得有多么的不容易。
裴疆脸上尽是愉悦之意，便是连低哑的嗓音都带着几分欢愉：“我去打些热水来让你清理。”
玉娇脸烧得滚烫滚烫的，但还是小声的应一声“嗯”。
裴疆从她的身上起来。但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见到那眸色又深了。
察觉他身上那地方有复苏的征兆，玉娇吓得忙扯过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瞪他，嗔怒道：“再也不帮你了。”
一听玉娇这话，裴疆那因刚刚得到纾解而多了几分愉悦的脸，瞬间又暗沉了下来。
一双黑眸紧紧的望着玉娇，低闷的问:“就这一次？”
眼巴巴的瞅着他，像极了当初被她扔到外院做护卫的那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让她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好似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他这么一个大男人，一个连被刀剑戳伤都不怕的男人，竟然用这么委屈的眼神看着她，真的是太过分了……
玉娇看他这眼神和这表情的时候，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软声细语的道，“那、那就隔几天一回好了。”
怕再被他的目光盯得心更软，从而妥协一而再的缩短时间，只得别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谁曾想他依旧静静的看着她，让她就算看不到他的双眸，也感觉得到他看着自己的黑眸到底有多执着多可怜。
玉娇实在扛不住，抱着被子转过身瞪他，没得商量的道：“最多两日一回，不然你就自己来。”
说完你自己来这话，玉娇顿时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听到她妥协，裴疆的嘴角才勾起，随而俯身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目光柔得似掐得出水，嗓音愉悦：“我去端热水来给你清理。”
等裴疆出了屋子后，玉娇望着帐顶眨了眨眼，总有些不大对劲的感觉。
错觉吗？她怎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
自小团儿满月之后，刺史府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来。要说传出什么事的的话，便是说少夫人因滑了胎，身子越来越虚弱，只能在屋中卧床躺着。
至于齐绣婉的事情，瞒得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
玉娇开始的时候甚是琢磨不透齐家的做法，但后来听裴疆所言，便也就明白了一些。
裴疆道沈如月是前朝公主，又是刺史的儿媳，身份极其敏感。
公开了其身份，皇上虽然相信，但旁人便不见得会相信，那些新朝臣子对旧朝臣子本就有所偏见，若公开来说，只怕会咄咄逼人，怀疑齐家与同盟会有所勾结。
所以裴疆才与刺史说这事不拆穿，只上报给皇上，暗中解决。
而接下来沈如月会身为齐家长媳而病亡，但会被作为前朝的朝阳公主押回京都之中。
且沈如月一点都不无辜。
因沈如月身在刺史府传递消息，所以同盟会才能在禹州暗杀了许多人，更是引起了许多动乱
而齐绣婉这边，玉娇就有些想不透了。但估摸着现在扮演沈如月的人，应该就是齐绣婉，不然这么大的一个人怎在刺史府藏得这般严实？
最后倒是那晚城门外的厮杀在禹州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继而裴疆让人在城中贴了榜，直言那晚是有同盟会的人欲闯入禹州城杀人，而他事先知晓，便先行埋伏伏击了，故以那晚才会有如此大的动静。
改朝换代后，禹州成百姓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听到同盟会的时候，不禁想起前朝皇帝的暴政统治之下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因此怒从中来，大多数百姓都义愤填膺说要把潜伏在禹州城的同盟会党羽全部揪出来，声势极其浩大。
因禹州城乱，所以裴疆加重了玉府别院的护卫，更让玉府的人少些出府，而裴疆也比先前忙碌了。
因小团儿满月那日在城外抓拿了许多的同盟会的人，几番严刑逼供后，有人熬不住，一一供出了一些信息。
根据这些信息，近来也剿灭了许多同盟会的集聚地，抓了不少的人。
这样的进展继续下去，想来确实不会再在禹州待多久了。只要禹州的同盟会废了，那余下的事情便是由禹州刺史来办。
近来几日，裴疆每日抽空会回来一趟，但也不在府中过夜，待不久就又离府了。玉娇体谅他，所以也没有与他念叨一句。
这日与莫青婷一块在屋中逗弄小团儿。
玉娇问她：“你娘和你兄长都回去了，你怎不和他们一块回去？”
莫青婷揉捏着小团儿的小脸蛋，看他笑得欢，自己也跟着傻乐。
边傻乐着边道：“不是见你夫君都没空陪你，我便大发善心留下来多陪你几日么。”
玉娇嗤笑了一声，然后拍开她捏在小团儿脸蛋上的手：“我家小团儿的脸都被你给捏坏了……且还有你说的话，我才不信呢，我看是你自己无聊了才留下来的吧。”
莫青婷委委屈屈的盯着那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脸蛋，不情不愿的收了手，而后撇嘴道：“是啦，我是无聊才留下来的。自从你离开淮州来了禹州后，我想要寻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母亲说我明年嫁人后规矩多了，便让我在婚前喘口气。”
玉娇笑她：“你根本就是想多了，我也没觉得成婚后有什么压力。”
莫青婷白了一眼她，道:“你先前一直都住在家里边，自是没有什么规矩压力，可你若是跟着你家夫君回了金都后，成了振国将军府的长媳呢？”
要待嫁了，也与玉娇一样也不是前两年那个小姑娘了，莫青婷更是也明白了许多。
听到莫青婷的话，玉娇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去，垂头丧气打了她几下，“你怎么这么坏，我本就担心这个，你还提起。”
见玉娇真的闷了，莫青婷忙安慰她：“前几日小团儿满月的时候，你与你婆婆虽然还未见，但也让人给你送了小金秤和玉如意，这明着是在告诉别人对你很称心如意呀。”
玉娇叹了一口气，笑了笑：“也是。”
但玉娇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金都城皆是高门贵族，她野惯了，也不知能不能适应与大家闺秀出身女眷相处往来。
虽裴疆说过不会在金都待太久，但与她们多少还是有交集的，为了避免闹了笑话，给裴疆拖后腿，所以玉娇觉得在随着裴疆去金都之前，很有必要寻一个官户中出来的嬷嬷学习礼仪。
玉娇一想到便立即去做了。花了好些功夫才寻了一个嬷嬷来教导自己。
莫青婷起先也很起劲，但因说话走路都有规矩，而请来的嬷嬷又尽责苛刻，所以没跟着学两日就怕了。更怕自己见着那嬷嬷冷冰冰的脸后会做噩梦，所以宁愿每日跟着奶娘一块带孩子，也不愿意再看到那嬷嬷一眼。
莫青婷尚且如此，玉娇也是被折腾得够呛，但也忍着没有中途放弃。
裴疆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回府住了，平日也是匆匆回去一趟，然后又出去。
因心念妻儿，又算了算这半个月来积攒了六回与她商议过的事。成婚这么久以来，便只有新婚那几日沾了荤腥，后来又一直素着了。
等到她出了月子替纾解了两回后，现下心痒更是难耐得很，所以也就决定今日早归，好好温存一番。
只是回到府中的时候，只见莫青婷与奶娘带着小团儿，并未见玉娇。
被裹成小球儿一样的小团儿看见爹爹，躺在奶娘的怀中笑得甚欢，若是小手能伸得出来的话，定然摇得更欢。
裴疆把小团儿抱了过来，问：“娇娇呢？”
奶娘回道：“小姐在隔壁院子学习。”
裴疆微微蹙眉：“学习？”
莫青婷解释：“五六日前玉娇请了位从王府出来的嬷嬷，跟嬷嬷学习礼仪。”
裴疆看向莫青婷，“为何？”
莫青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玉娇担忧随你去金都拖你后腿。”
裴疆沉默片刻，便抱着小团儿转身出了屋子。
到了隔壁院子，停在了厢房门外。随后打开了一丝门缝，便看到玉娇正在学站着的姿态和坐下来的姿态。
看着她没了往日那般恣意，端庄得似另外一个人，一点都不像她。便是她最喜的鲜艳衣裙，也换成了素色的。
裴疆静声的在外边看了一会，随后轻掩上了门回了院子，再让婢女去告诉玉娇，说他回来了。
玉娇听闻裴疆回来，眼巴巴的望着一脸严肃的嬷嬷。
那眼神得到意思甚是明了——我能不能先去看夫君。
嬷嬷点头，“今日便练到这了。”
闻言，玉娇眼神立即又恢复了活气。但还是非常端庄的从椅子上起了身，然后小步小步的出了屋子，但一出了屋子后，便撒开脚丫子就往自己的院子跑去。
房中，裴疆轻手轻脚的把小团儿放到床上。
一两个月大的小儿极为嗜睡，在爹爹的暖烘烘的怀中待了一会，后也就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刚把小团儿放下来，便听到了那急促的脚步声。一听脚步声便知道是谁。
放下了帐幔转了声，玉娇便推门进了屋子，关上门后，入了内间见到裴疆，满脸惊喜的小跑快跑了过去。跑到了他的身前后，纵身一跳，楼上了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圈住了他的结实无赘肉的腰身。
裴疆稳稳当当的托住了她，避免她滑落下来。
被冷风冻红的小脸上尽是笑意，便是一双眼眸也似发着亮一般。
声音极为欢快，“几日没见，我想你了。”
看到她依旧这般活泼，裴疆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着实担心他这段时日不在府中，她变成了方才那端庄的模样。
见她眉眼都是笑意，裴疆也跟着眼中也跟着倾泻出了笑意，低低的道：“我也想你。”
玉娇闻言，脸颊微红，随而把脑袋埋到了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闻着他的气息，舒适得声音都跟着软绵绵起来：“我喜欢你抱着我，特别是在冬天，暖得似炉子，很舒服。”
本心里欢快的裴疆，听到她的话，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怕是这后边半句，暖得似炉子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就这么抱一会，一会再去与爹娘他们吃晚饭。”声音满是慵懒。
裴疆纵着她，道：“你想我抱多久，我都抱。”
闻言，玉娇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问：“今晚在府中住吗？”
裴疆“嗯”了一声，“前日刚剿灭了同盟会最大的集聚地，可以松一口气了，再过半个月便能离开禹州。”
裴疆说过两个月能离开，便真的是两个月就能离开。
玉娇算了算日子，然后蓦地从他的颈窝处抬起了头，有些惊慌的道：“那、那岂不是和去年上金都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说着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察觉到她的不安，裴疆便安抚她：“不是每回都那么巧有雪块砸到我脑袋的。”
裴疆记起来自己是如何恢复失忆的后。便告诉玉娇，说他是被积雪砸了脑袋才会忘记她的。当时玉娇听到这话后，气得狠狠的拉起他的手，在手臂狠狠咬了好几口。
有时候便是晚上睡觉做梦被吓醒了，见到睡在身旁的他，又是气得对他又抓又挠的。
她为他担忧了大半年，担忧他是不是受了什么伤才恢复了十年前的记忆，而模糊了记忆的。谁成想结果他竟只是被一块积雪砸了一下。
想起这事，玉娇又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小拳头便捶打他好几下，恼他：“你的身手那么好，竟让一块积雪砸了你的脑袋，忘了我半年长的时间！”
裴疆诚恳的认错：“是我不对。”
“自是你的不对。”玉娇瞪他。
见到她这般想笑就笑，想怒就怒，裴疆略微思索了一下，随而抱着她走出外间，坐到了榻上，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边轻抚着她的背脊让她消气，边道：“听说你寻了个嬷嬷来学礼仪。”
玉娇点头：“总该学些礼仪的，不然到了金都后，在一众贵眷中与众不同的话，岂不是让人笑话？”
裴疆圈着她的蛮腰，嗓音略闷：“可我不喜看到你方才那样。”
玉娇愣了愣，“你方才去了隔壁的院子。”
裴疆点头。
无论她是怎样的，裴疆都陷得无法自拔。但他的小姑娘，他的小姐，应当是活得最为欢快，最为恣意张扬的。
玉娇撇嘴，“我也不喜欢，但若是什么事情都只因不喜欢就不去做的话，那活得不就是个废人了？”
随着年岁和阅历，道理自然而然的就懂了。
“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按你喜欢的来。”
听到他的话，玉娇心里甜腻，但还是忍不住捉弄他。微微挑起眼尾，似笑非笑的看他，故意道：“那我若不喜欢与你那般这般的，你也愿意？”
闻言，裴疆眉头微蹙沉默了下来，很认真拒绝：“这个不行。”
玉娇忍不住埋进他的胸膛中大笑。
“你这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这意思也不大对，你明明是纵容我，也不是严格要求我，但后边你就是想我区别对待你。”
裴疆无奈叹了口气，道：“可你是为我才去学那些你不喜欢的礼仪。”
笑了好一会，玉娇才深呼吸了一口，调整了一下情绪，离开他的胸膛，抬头看他：“只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原因嘛，门面总是要做好的，不能让别人笑话呀，况且我就不信我学得还没别人好。”
玉娇一如既往的自信。
“那你往后可会变的如方才那般……”裴疆皱眉头想了想，想了一个词：“做作。”
玉娇瞪他，不满的反驳：“我哪里做作了，我那是端庄得体！”
裴疆顺她的意改了口：“那你可会变得那样端庄得体？”
“你喜欢我现在这样的？”
裴疆诚实的点头。
玉娇笑道：“那我便在外边端庄得体，在家中随意，在你面前骄纵，你说这样可好？”
“甚好。”裴疆的眉头舒缓。
玉娇扯下他的衣襟，在的唇上亲了一口。
裴疆最禁不住玉娇的撩拨，只是亲了一下，便让他觉得全身似着了火一般，蓦地用力收紧了搁在她蛮腰上的手臂，让她娇软的身躯贴紧自己。
眼眸又黑亮又深沉，而嗓音更是又欲又哑：“娇娇，先前你与我说好的两日一回的，可我许久不在府中，可算攒了六回？”
过了半个月，玉娇一时记不起来何事。愣了一下后，问：“什么两日一回，六回的？”
裴疆嗓音中带着些许压抑的难受：“你出了月子那晚说过的话。”
玉娇一回想那晚与他说过的话，脸色“唰”的一下通红，啐了他一口：“你脑子怎尽是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裴疆没有细想她的话，只是诚实的道：“都是你。”
裴疆这话并没有其他意思，但玉娇愣了一下，随即张口就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气恼道：“你才是不干净的东西！”
因玉娇的啃咬，裴疆的气息一下子粗重了许多，声音喑哑的问：“右边的肩膀可不可以也咬一口？”
玉娇：“……你休想，我才不咬！”无尽的羞耻中。

第98章
因沈如月和普安寺的普一大师是禹州同盟会的大人物，两人被抓后，还有禹州百姓的愤慨，裴疆不留情的围捕。余下的已是乌合之众，闹不起什么风浪。
事情少了些后，裴疆便日日都回府。那攒下来的六回，没多久就被他用完了。
好在他也不是只顾着自己，床第之间也懂得取悦玉娇，不然玉娇也不肯搭理他。
男人本在情事方面一点即通，或者无师自通。像先前裴疆那样的，便是认真的读阅了玉恒那不靠谱厮送的小本后，才豁然开朗的。
先前满月宴的时候，玉恒再而从淮州来之时，更带了许多的镇店之宝，送了些给同是纨绔子弟的钱金灿外，也塞了些给裴疆。
裴疆起初扔到了书房中，后来自然是……看了，也施展在了玉娇的身上，不亦乐乎。
这小半个月下来，裴疆白日忙公务，晚上热衷于床第。
因此玉娇甚是为他担忧。怕他铁打的身子都会被他自己给折腾坏了，所以让人熬了几日补汤给他补身子，谁曾想……
他竟真的是一日日的掰着手指头来算日子！
玉娇沐浴回了房后，便不由分说被他给拽上了床，把她折腾了许久。
直到深夜才肯放过她。
玉娇双腿酸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喘息声细碎，双颊绯红，眼尾还含着星星点点的泪痕，细嫩的肌肤更是布满了红红点点。就是冬日，也被他折腾出了一身的细汗，几咎头发还贴在白皙的脖子上。
春意甚是娇艳。
裴疆甚是餍足的抱她抱在臂弯中。
玉娇算是明白他今日为何会这么早回来，还一回来就去抱小团儿了！
她日日都待在府中，也不需要记日子，所以是吃饱喝足不知日子过。
而这日裴疆早早回来了，一回来便抱着小团儿在屋中逗弄。身强体壮的爹爹和软绵绵的小家伙待在一块的画面，简直叫人软了整颗心，让人看了还想看。
不仅玉娇，便是丫鬟都忍不住偷瞧。
玉娇原以为他这是舐犊情深，谁曾想他只是想让小团儿玩得累，晚上睡得久，不打扰他罢了！
想到这玉娇才知道他这心肝有多黑，最气的还是不能打他，若打了他，没准还让他兴奋得拽着她再来一回。
她每日叮嘱下人给他熬汤补身子，不曾想他最后竟全把劲使在她的身上。
别说打他了，连着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外边的婢女听到声响停歇，便忙去备了热水到耳房。
玉娇实在是懒得动，便任由裴疆抱着她到了耳房沐浴。
谁曾想，不管她驱赶，他还是要与她同浴。偏偏他又是那等在许多事情上控制力极强的，可却在云雨这些事情上边没有半点的抵抗力。
没有撩拨他，便是碰了碰他，都让他溃不成军。
如此，洗澡间自是又折腾了一番。地上许多处都被从浴桶中溅出来的水给泼湿了，而细碎的娇啼在耳房中宛转不断。
翌日裴疆早早就出门了，意气昂扬得没半点熬夜纵欢后的疲惫。而玉娇则是被折腾坏了，是过了晌午才起的。
因昨夜后边小半夜裴疆帮她按捏了许久。所以她早上起来时，身子并没有太过酸痛，只是浑身软得不像话，连抱小团儿的力气都没有。
躺在贵妃榻上庸庸懒懒的，一点都不想动，这时有下人来通报，说是有客来访，是经过姑爷同意的客人。
因时逢禹州动乱，所以即便有客拜访，都一律不见。
故而今早裴疆出门的时候便嘱咐下人，说今日会有周姓的夫妻来寻玉娇，让他们进府。
玉娇疑惑。她在禹州何时认识有周姓的夫妻了？
但既然是裴疆同意的，那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下人又补充道：“只是这周姓夫妻有些神秘，男子像是个普通人，但那妻子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神秘得很。”
玉娇愣一下，本想让人请到正厅去的，但琢磨了一下，便让人请到小院的小厅来。
吩咐了之后，才不情不愿的起了身梳妆换衣服。
拾掇好了后，才出房外过了小厅。
到了小厅门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身形几乎与裴疆一样高大的男子站在厅中，第二眼再看到在他一旁作者的素色衣裙，戴着帷帽的女子。
女子似乎有些不安，抓着那男人深灰色的衣服。
玉娇看了一眼，发现那女子的手有些不自然的弯曲，进门前一刻，玉娇便猜到了这个女子是谁了。
厅中的男女知道玉娇到了，女子站了起来，朝门外的玉娇看了过去，随而微微颔首。
玉娇点了点头后吩咐身旁的青菊与桑桑：“你们不必跟进来，把门关上，别让旁人靠近。”
随后踏入了小厅，门也关上了，
门关上后，女子把头上的帷帽摘了下来。
是齐绣婉。
齐绣婉上前一步双手置于胸前朝着玉娇一拜。
玉娇一怔，问：“你这是做什么？”
齐绣婉面带羞愧之色：“先前我多有出言不敬，我特来向将军夫人致歉，对不起。”
齐绣婉的嗓音比起一个月之前又稍微好了些，但是依旧沙哑难听，与她先前那黄鹂一样清脆的声音天差地别。
玉娇道：“既你已道歉了，我自然不会再记挂。”毕竟不过是口头上说了难听的话罢了。，她总不能每个人朝她说难听的话，她便一直记恨旁人吧？
况且，对齐绣婉的遭遇，玉娇心里边是同情的，所以自然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怨恨。
齐绣婉面上的羞愧之色更深，“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才知道我以前有多么骄纵可恶。”
玉娇笑了笑，随而笑意微敛，瞥了眼她的手，问：“你的声音和手可还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闻言，齐绣婉略微低下了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抓住了男人的衣服。
一旁的男人开了口：“声音能恢复七成，手往后不能提重物。”
玉娇望向男人：“这位是……”
齐绣婉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声音沙哑的道：“他是先前救我的人，那日他在密室外等我。”
玉娇往了一眼她抓着的袖子，琢磨二人的关系。
刚刚琢磨，齐绣婉便替她解了惑，小声的道：“虽未成礼，但他是我丈夫，周衡。”
说着这话，手中的衣服抓得更紧。
周衡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并未多说话。
似乎是个不爱说话的主。
齐绣婉深吸了一口气后，与他道：“衡哥，你先出去等我，我想与将军夫人说几句话。”
周衡点头，道：“我等你。”
说着，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往门口走去，推门而出。
齐绣婉看着他出去，门关上后才收回目光，略有羞涩的解释：“他在山中长大，甚少与人往来，所以不大爱说话。”
现在的齐绣婉，顺眼了很多。与四五个月前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四五个月之前，她的眉眼之间皆是飞扬跋扈之色，而现在胆子有些小，也有些娴静。虽成长了，但遭遇的那些事情对她真真切切的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解释完后，在玉娇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她便朝着玉娇跪了下来。
玉娇一怔，忙上前拉住她，惊道：“怎好好的就跪下了？快起来!”
齐绣婉不肯起来，双手交叠，然后朝着玉娇伏下身子：“若非将军，我也不知能否顺利回来，此恩无以为报。”
刚被买的时候，齐绣婉甚是怕周衡。有一回随而趁着他不在的时候逃跑，但逃跑后，才知道自己还是一直被监视着。
若非周衡及时赶来，恐怕她已经被灭了口，之后她再也不敢轻易逃跑。
后来裴疆的人寻来，把监视的人暗中解决了。为免打草惊蛇，所以在消息传回去之前就立即把他们接回了禹州。
“这、这其实也没什么，你不必行此大礼。”
玉娇是知道裴疆如此费力的把齐绣婉寻回来的原因的。只要是为了拆穿沈如月，让刺史清楚她的面目，从而积极配合剿灭同盟会。
齐绣婉摇头：“我一直担心她会害我爹娘，若是不能回来，我此生都不安，但将军道若要道谢便来寻你，所以我定要三拜。”
听到她说要三拜自己，吓得玉娇忙拉住了她的手：“可千万别，我受不起。”
齐绣婉摇头，坚决道：“要拜。”
见她还不肯起来，僵持不下。玉娇拿她也没办法，便退了一步，道：“好吧。”
齐绣婉朝着玉娇拜了三拜才肯起来。
玉娇叹息了一声，问她：“往后你们如何打算？”
齐绣婉犹豫了一下才言：“父亲道过几日便向外说那个女人死了，而我先把伤养好，再过个一年半载再与外边说我大难不死，已与人成婚了。因娘亲不放心让我离开禹州，且我丈夫不喜人多，所以便打算在禹州附近择一处清幽人少的地方住下。”
提起沈如月，玉娇心里还是闷得慌，听裴疆所言，沈如月想过自杀，但被制止了。最后只提了一个要求，说是要见一见她的丈夫才肯上金都，至于见没见，玉娇也不知晓。
至于齐绣婉往后的打算，玉娇以局外人的身份说了句“如此也挺好的。”
齐绣婉点头，随而有面露羞惭：“我先前大言不惭的说与将军关系甚好，是假的，他未搭理过我。”
玉娇淡淡一笑：“我清楚，如今你既然已经想开了，我自然不会再记挂在心上。”
闻言，齐绣婉才小心翼翼的松了一口气，“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总想着要嫁得最好，但如今，我便是随我家丈夫粗茶淡饭我也开心。”
没说多久，齐绣婉便道告辞了。
待她戴上帷帽后，玉娇便送了她出门。
厅外，周衡站在院子中静候着她。待她来了自己的身边，便伸出了手握住了她的手。
玉娇看着两人双手相握着离开的背影，心里头的一颗大石头也落了地。
总是会苦尽甘来的。
她与裴疆也苦尽甘来了，玉家也将会如此，定然再也不会发生梦中被诬陷而抄家的事情，父亲母亲也不会因此而亡。

第99章
一家人在禹州过了春节后。裴疆说要赶回金都复命，所以选了一条比较快的道回金都，也就不会从淮州经过。所以在淮州和禹州来回奔波的玉盛便先行回了淮州。。
其实回金都复命也不是很着急。只是因禹州同盟会刚剿灭了，而吴维如今正戒备着，若经过淮州再在其地停留，难免让他揣测自己是否已被怀疑，从而破罐子破摔，趁着他们在淮州之时就反了。
虽本意就是要逼他反，但也得花时间部署妥当后才成，最少也还得有四个月的时间。
即便沈如月如今已被擒获，但许是和吴维有什么交易，又或者被要挟，所以无论如何逼供，她都没有把吴维供出来。
吴维应当是知道的，所以这个时候他并不会轻举妄动，他也需要时间准备妥当才能造反。
且百里寒潜伏在他的身边，若有风吹草动定然会发觉。
所以裴疆得先行回金都。而再次到淮州来，必定要有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才不会让人起义。而这个理由裴疆也已与皇帝商议好了，只等回金都后再听调遣。
这回金都，玉娇定然是与他一块去的。而玉夫人不舍丈夫自己一个人在淮州，便随着一块回去了。
上金都这日，行囊陆续搬上了马车。玉娇戴着兜帽，把小团儿抱在怀中，用披风挡住了冷风，从别院的大门出来。
平日能自己抱小家伙，玉娇便不会假手于人。
让婢女把小团儿先抱着，先行上了马车，随后才抱进了马车中。轻轻放入了特意命人在车厢中定做小围床里边。小围床固定住在车厢的地板上，而四周都用柔软的狐裘团团围住了，甚是暖和且也不用担心会磕着碰着。
小团儿的小窝尚且如此讲究，玉娇的窝自然也不马虎。如以往一样，车厢内的地板上都铺着厚厚的一层柔软的皮毛，车内角落搁了一个暖炉，整个车厢都暖意洋洋的，甚是舒适。
玉娇在车上逗弄了一会小团儿后，便撩开帷帘，往裴疆所在的方向看去。
裴疆与禹州刺史，还有齐大公子一块在外边说话。
因沈如月的事情和齐绣婉的事情，齐家对裴疆满怀感激之情。而禹州刺史也知道他们今日离开禹州，便与儿子一块来送行。
约莫半盏茶后，裴疆与他们父子二人话别后，上了马车。
在踏板处脱了鞋，放好后才踩上柔软的白色的皮毛。与玉娇生活久了，裴疆便也随着她过得讲究。
入了马车，玉娇主动靠了来蹭暖，问他：“他们方才与你都说了什么？”
裴疆不甚在意的回：“除了与我道了谢外，再者便是说要把禹州残余的同盟会除尽。”
齐家被沈如月和同盟会所害，对其的仇恨是不可能化解的了。
而先前裴疆带来的三千人马，还有在他其后到的七千人。裴疆只带走了五百人，其余的都留在禹州镇守。
玉娇调整了姿势，屈膝躺了下来，枕在他的腿上。边把被子拉上来，边小声的问：“那可有问起沈如月的事情？”
担忧吴维杀人灭口，所以裴疆早几日就命人暗中把沈如月与普一和尚押回了金都。
裴疆轻抚她的头她柔软的头发，告诉她关于沈如月的事情。
在多日前，沈如月要求见齐大公子，原想着让齐大公子去套话，但她嘴巴依旧严实，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齐大公子把休书给了她。道从今往后他的妻子已死，二人缘尽，再无瓜葛。
“沈如月确实可恶，但我估摸着她对齐大公子的感情是真的，只是这感情在她的仇恨中，不值一提。”
沈如月的感情在仇恨中显得微不足道，因此什么都能牺牲，更害了整整一家人。
见她面色带有几分哀愁，裴疆劝：“无论是齐家还是沈如月，你以后都不会与他们有所交集，所以莫要为他们的事情而烦恼。”
说着，带着茧子的手轻抚平她的眉头。
行囊似乎收拾好了，马车外传来福全的声音：“姑爷小姐，可否启程了？”
裴疆沉声回了“启程”二字。
玉娇趁着他吩咐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拉到自己的眼前，看着他手掌上的厚茧，小声埋怨：“你的手总是划得我脸疼和身子疼。下回我泡手的时候，你也要与我一块泡。”
玉娇的手滑嫩，与她日日用花瓣精油浸泡有极大的关系。
若是旁的男子听到自己妻子这么说，定然会说一个大男人用花瓣精油泡手跟个娘们似的，打死都不泡。
但裴疆明显是不一样的。
低眸看了眼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手掌满是厚茧。目光再而落到玉娇那白皙嫩滑的肌肤后，点头应：“那往后随你一块泡。”
见他这么顺着自己，玉娇心里欢乐，便把他的手抱入了怀中。
一会后，车夫坐到了马车外，玉娇与裴疆也没有再说其他。
出了禹州城后，玉娇才想起一件事。便问他：“上金都之时可会经过之前你被积雪砸到的那个驿站？”
“为何要问起这个？”
说起那个驿站，裴疆满怀愧疚。若是当时自己并未以那种不靠谱的方式恢复少年时的记忆，那她也不会一个人等了他许久。
想到此，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玉娇拍他的手：“你想勒死我呀……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去那里，瞧瞧你是被哪棵树的积雪砸中的。”
玉娇面上带笑，但心里边却是寻思着等找到那棵树，便直接砍了。
——
且说淮州吴维这边。从收到裴疆离开禹州的消息后，吴维的脸色都极为的差。
“朝阳公主不在行伍之中，似乎早已经暗中押回了金都，如此那朝阳公主会不会把大人供出来？”吴维下属刘杨面露几分担忧之色。
吴维摇头，很是笃定的说：“她便是死都不会把我的事情供出来的，我担心的是那百里疆回去后会处处与我针对。”
沈如月虽有几分聪明，但为了报仇也变得蠢不可及。她一直以为自己皇兄留下来的遗腹子在吴维的手上，也认为吴维是真心帮自己，帮自己的小侄子复位的。
可她却不知道遗腹子是假的，如今在吴维手上的前朝太子，不过是一个随意在山野乡村中买来的小孩而已。
因为这个假太子，假侄儿。沈如月宁愿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也让自己没了半条命。
为复国她都做出了丧心病狂的牺牲，又怎么可能会供出扶持她侄儿复而的他？
所以即便是再大的酷刑，沈如月都不会把吴维的事情供出来。
再者禹州只有沈如月知晓吴维的身份，其他同盟会的人并不知道一直暗中资助他们的人是谁。
因此吴维并不担心自己造反的目的暴露。但他担心的是那百里疆，回朝之后若处处针对他，这就难办了。
毕竟在百里疆还是裴疆的时候，吴维故意把他带到军医羞辱，让他整条手臂差点废了，这是其一。
再而便是裴疆失踪的那半年中，他更是几番上门暗示明示玉盛想娶她女儿为平妻，也直言会把她腹中的孩子待如己出。
嘴上如此说，但那时吴维心中所想的却是把人给哄迎进门了，再让那腹中的孩子出个意外，反正人到手了，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谁曾想天算不如人算，玉娇竟让他措手不及的逃到了禹州，而后失踪半年的裴疆，也就是现在的百里疆出现了。
淮州城的人几乎都知这玉家姑爷爱妻如命，百里疆知晓他觑觎他的妻子，必然会报复。
见总兵眉头紧皱，刘杨提议：“那百里疆只带了五百人离开，若不然大人……在中途伏击了他。”
吴维摇了摇头，随而揉着太阳穴：“禹州的同盟会被剿，元气大伤，就算沈如月嘴巴严实，但朝廷恐怕很快就会查到我的头上来……”静默沉思片刻，随而抬眸看向刘杨，沉声道：“你去元记铁铺吩咐监工的人，让那些人加快速度把兵器打出来，为免夜长梦多，得在今年入秋前提前起事。”
原本定的是明年八月起事，但按照现在的情况，定然是要提前了。
——
再说裴疆玉娇这边。到底还是没有从那间驿站经过，约莫二十日才到金都。
快到金都城的前一日。玉娇因要见裴疆的娘，所以紧张辗转难眠。
毕竟她是和裴疆成婚一年且生了孩子后才回去见公婆的，这搁谁身上都是会紧张的。
见她睡不好，裴疆便半夜起来在驿站的厨房煮了碗安神茶。
玉娇身边的婢女到底还是极为了解自家主子的，所以早早就配好了安神茶的材料。
把安神茶端到她面前：“喝了这碗茶，会好睡一些。”
玉娇从床上裹着被子坐了起来。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后，便皱起了眉头，仰起脸看着他：“苦涩，难喝。”
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
裴疆默了一下，随而把她手上的安神汤拿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要做……你怎么喝了呀？！”玉娇瞪大着眼看着他自己灌了一大口。
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低下头伸手压住了玉娇的脑袋，吻了下来。
玉娇：……？！
他……都是和谁说的这么些把戏？！
这一个月下来，玉娇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裴疆。在闺房之中，他总是把戏层出不穷，让她招架不住。
唇舌头纠缠许久，也不知半碗的安神茶最后到底进了谁的口中。
裴疆五指插入她的指缝之中，把她推倒到了床上。
俯视着玉娇流盼发姿媚的面容，目光愈发的幽深，低声道：“若睡不着，那便做些其他的。”
玉娇被他方才亲得昏昏然的，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便欺身下来了，让她原本就昏然的脑子更不清晰了。
闹到了天亮，累得玉娇第二日也没心情紧张了。在马车上睡了大半日，直到入了金都城，到了振国将军府外，裴疆才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娇娇，我们到了。”
玉娇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不甚清晰的呢喃：“到哪了？”
她刚睡醒时面容娇憨可爱，裴疆看到她这模样，心中愉悦，嘴角也跟着微勾了起来。
“金都城，振国将军府。”
“哦……什么？！”玉娇眼眸蓦地一睁，从他的怀中立即坐起：“你、你怎不提前喊醒我！？”
话音才落，马车外传入一道温和的声音，“疆儿你和娇儿都在里边吗？”
温和的声音中带着隐隐的喜悦之意。
玉娇心底疙瘩了一下，脸色都跟着变得极为慌张。
若没猜错，这说话的人，应当就是她的婆婆——振国将军夫人。

第100章
见玉娇慌乱的整理的衣服和发髻，裴疆低声道：“莫慌，慢慢来。”
听到他安抚自己，玉娇瞪他。他也不想想她是因谁才睡过头！
裴疆低低一笑，随而伸手把她耳边的一小绺发丝拨到了耳后：“你这样便很好看。”
玉娇微赧，随而推他：“你先抱小团儿下马车，别让你娘久等了，”
裴疆点头。随而弯腰抱上在小床中的小团儿下了马车。
玉娇深吸一息，也撩开了帷帘。裴疆伸手，她便把手的掌中，提着裙子，甚是端庄的从车上下来。
这般端庄做派，好似方才在车厢中惊慌失措的人不是她一般。
在裴疆把小团儿抱下来的时候，百里夫人忍不住翘首企足的望过去，再见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只见自家大儿子扶下来的是个粉雕玉琢的娇媚小妇人。
身披着披着墨绿色斗篷，一副生得极好的花容月貌，明眸皓齿。那水灵的模样看上去年轻得很，好似比自家儿子小了近十岁。
百里夫人先前听说自己儿子先前身在凶险猎场，后又为马奴，当时既是心疼又是愧疚，就没往深处想。
但现在看到了如此貌美惊人的媳妇，便不由自主的多想了。
——当时地位低微的儿子，是如何能让主人家大小姐给看上的？
——且还是这样长得似仙子一样的大小姐。
——莫不是用了什么手段哄骗了人家小姑娘吧？
越想越觉得心虚，他们百里家是清白人家，是决然不会做出坑蒙拐骗之事的，可若是疆儿他真做了这等事，再传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呀？
百里夫人胡思乱想之际，玉娇与裴疆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玉娇偷瞧了一眼自己的婆婆，顿时有些错愕。
她想过裴疆的娘亲是个像阿寒小姑子那样的冰山美人，又或者像是莫青婷娘亲那样的，是个端庄大气聪慧的，更想过是个严肃，不苟言笑的。
可千想万想，不曾想这长相竟是张娃娃脸……
应该有四十多岁的年纪，但面形圆润小巧，是个少女的长相，所以看着竟然像是二十来出头的，比她母亲还显年轻。
虽是如此，但看着也确实像裴疆所言，是个好说话的。再看第二眼，便有些觉得阿寒小姑子的眉眼与自己的婆婆有几分相似。
许是感觉熟悉，便心定了许多。
裴疆唤了一声“娘”后，玉娇朝着百里夫人福身行礼，也随着裴疆喊娘。
“儿媳玉娇见过娘。”
不仅人貌美精致，便是连声音都这么的悦耳动听，百里夫人不由得赞叹：“真真是个娇美让人疼的。”
玉娇脸颊一红，有些羞赧的低下了头。
家中一个个都是冷性子，二儿媳端庄成熟，哪里有这么明眸皓齿，笑容这般明艳的？
百里夫人顿时对这大儿媳心生欢喜之意。
在百里夫人的身旁站了一个一个端庄的年轻女子，约莫比玉娇大几岁。
裴疆告诉玉娇：“这是二弟的妻子。”
那女子对玉娇温婉一笑，唤了声“大嫂”。
裴疆年岁比自家大了十岁，以至于年纪比自己大的，辈分都比自己小。
玉娇那一个月的礼仪也非白学的，所以从容的回以笑意：“弟妹。”
百里夫人目光从玉娇的身上转移，落到儿子怀中那粉雕玉琢的小奶娃身上，眼眸蓦地一亮，又惊又喜的问:“这、这就算小团儿？”
见到小孙子，那股欣喜劲满涌了出来。
裴疆怀中的小团儿今日一日除了吃奶外，也随着娘亲睡了大半日，现在这会精神头真好着呢。
一双黑眼珠骨碌骨碌的动着。见有人对他笑，他也跟着笑。那肉肉的小脸蛋上乐呵呵的，欢快得还笑出了软软糯糯的声音。
百里夫人一双眼睛都瞧直了，哪还顾得上儿子儿媳，迫不及待的道：“快，快让我抱抱……”
裴疆把小团儿给了母亲抱。
一旁的老嬷嬷提醒道：“夫人，这外边冷，还是先进屋子暖和暖和吧，别冻坏了小公子才是。”
百里夫人忙点头：“是是是，我们快些进去吧。”随后眉开眼笑的看向玉娇，道：“娇儿你也快些进来，我给你们夫妻二人准备了暖身子的，快些回屋先暖暖身子。”
这和颜悦色近乎热情的态度让玉娇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才松，裴疆便握住了她的手。玉娇微惊，想要抽出手，他却是拽得紧。
裴疆低声道：“莫动。”
这什么场合，他怎还像在玉家一样不顾礼数呀？！
见有下人望了过来，玉娇立马拘束了起来，也不敢再动。
那几个下人见此，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玉娇不知道自己还未到金都来之时，百里家的下人都知道大公子流落在外而落魄之时娶了个商贾出身的妻子。因没有见过玉娇，所以都觉着大公子身份恢复后，大概会停妻再娶高门。
但现在看来，约莫是不可能的了。
一则是这大少夫人的样貌，二则是生了白胖小小公子，三则是大公子和老夫人的态度。
入了将军府，玉娇第一眼便是觉得大气。玉家宅子偏向处处精致，雅意深致，而振国将军府俨然是相反的。
肃穆而大气。
略过宽阔简洁的前院，入了前厅。玉娇随着裴疆坐下后，便有婢女端上冒着袅袅热气的汤。
百里夫人抱着小团儿不肯撒手，笑着与他们说：“今日知道你们回来，我便亲自下厨房给你们熬了这烫，快喝了暖暖身子。”
玉娇端起，喝了一小口后，只觉得热乎乎的热汤顿时暖了身子。
座上的百里夫人逗着怀中的小团儿，越看越喜欢，与一旁的二儿媳道：“快看看这小家伙这双眼睛的灵动劲，像极了他爹小时候的模样，真招人稀罕。”
玉娇闻言，偷瞄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裴疆。琢磨了一下，还是很难想象得出来他小的时候会像小团儿一样招人喜爱。
裴疆放下已空的碗，面色淡漠的与自己的母亲道：“小团儿的名字还未定，母亲可想好了名字？”
百里夫人抬眸往向他们，语气温和：“我先前送了家书给你父亲，依你父亲回信所明，小团儿姓百里，单字一个玉。”
百里玉？
玉娇一愣，有些惊讶。
名字中的玉字，不用仔细琢磨也知道是代表着玉家。
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她那年轻的婆婆与裴疆说道：“你父亲的意思便是说与玉家永远都是亲家。”
其中意思就是除了玉家外，不会再承认旁人了，给玉家一颗定心丸。
百里夫人的目光落到玉娇的身上，很是认真的承诺：“娇儿你且安心，百里家是决然不会有门第成见的，且日后若是有谁欺负你，百里家定然不会轻易罢休。”
这话已然很清楚表达了对玉娇这个儿媳的态度了。
其实百里夫人想的则是儿子很有可能哄骗过人家姑娘，所以她这身为母亲的，自然要好生的对待人家姑娘。
玉娇受宠若惊的从椅子上起身，“儿媳谢过母亲。”
百里夫人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谢。”随而把小团儿给一旁的二儿媳华娘抱着，再而朝着玉娇招手：“娇儿你且过来。”
玉娇望了眼裴疆，见他微微点头，便上了前。
百里夫人朝着一旁的嬷嬷道：“你去把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一会后，嬷嬷端了一个托盘到了百里夫人的身旁。
托盘中有两个盒子，百里夫人打开了两个盒子。两个盒子中装的都是玉戒指。
只不过区别在于一枚是赤玉，一枚是冰玉。
玉夫人拉过了玉娇的手，拿起赤玉戒指戴入了玉娇那白皙的手指中。
“这是火玉，在光下瞧似有火一般，冬日带着它，能暖身子，而另一枚是冰玉，夏日戴的话，冰冰凉凉的。这都是先前皇上赐的玉石所制，百里家一共有五套。我，你，还有华娘，阿寒都有一套。”
玉娇看着指中的赤玉戒指，心生欢喜，忙向自家婆婆道谢。
随而道：“儿媳也给娘和弟妹选了礼物。”
说着，桑桑和青菊分别端上了盒子。
玉娇挑选的是两套首饰。不求最贵的，只求精致用心的，两套首饰都偏向素淡。
现在看到自家婆婆和二弟妹的气质，便庆幸自己当时没有挑选错礼物。
百里夫人与华娘看到了送给自己的首饰，笑意更甚。
玉娇暗暗感叹，这百里家的人真好相处。
在离金都越来越近时候，玉娇曾让婢女向旁人打探过百里疆。打探回来的信息，都说百里家的人一个比一个严肃，为人正值但待人也极为疏冷。
玉娇现在再想想，便觉得那些人满口胡言。不仅是婆婆，就连小姑子都待对自己也是好得没话说，一点都不如他们说的那般冷得以近人。
接着她的婆婆又是很体贴的道：“你们舟车劳顿了这么多日，定然也很累了，一会用了膳后就去休息吧，我给你们带着小团儿。”
这与其说是体贴，不如说是舍不得小孙子。
华娘看着怀中那讨人稀罕的小侄子，也道：“我也帮忙看着。”
玉娇决意以后再也不听旁人胡说八道了。这多好的婆婆，这好的妯娌呀！
随之与裴疆吃了些东西后，回了房。
一回房，玉娇便兴奋的抱着裴疆乱蹭，欢喜道：“你家人怎就这么好！”
裴疆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玉娇蹭了好一会，才注意到屋中的环境。环视了一眼，随后看向他：“你先前回来时住的屋子？”
裴疆点头。
玉娇顿时就皱眉，嫌弃道：“怎和你的性子一样，屋中连件摆设都没有，怪冷清的。”
就算是烧了地龙，玉娇还是觉得因为屋子空荡而冷飕飕。
裴疆闻言，略微思索了一下。随而低下头，低声问她：“你真确定我性子冷？”
玉娇原本想应是，但一看他那漆黑幽深的眼眸，便瞬间想到了他昨晚火热得她无法招架，也就红着耳朵摇了摇头：“也不算冷。”
裴疆低笑了一声，随后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迈向大床。
把她放到了床上，他也躺了上去。把她抱入怀中，再而拉过被子裹着自己与她，问：“可还冷？”
玉娇抱住他紧实的腰身，腿儿也跨在他的大腿上，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边摇头，边用软软嗓音回答：“不冷了，贴在你身上很是暖和。”
靠着他的身上之时，想到方才自家婆婆的态度，眼眸中的笑意更深。随而在他的胸膛中半撑着身子望向他，声音愉悦问道：“小姑子很喜欢我，你娘和弟妹也都喜欢我，是不是？”
裴疆手掌在她的柔软的腰肢上慢慢摩挲着，目光柔和，“你这样的，谁能不喜欢？”
玉娇闻言，笑着轻锤他：“你这甜言蜜语都是和谁学的？竟说得越来顺口了。”
闻言，顿时想到玉恒所赠的淫书艳册。如此一想，裴疆默了一下才道：“书上学的。”
玉娇本是开玩笑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就立马来了兴趣，问：“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呀？”似想到了什么，微微眯眸，不怀好意的笑问：“你是不是偷瞧我看的那些话本了？”
玉娇所看的话本有许多都是讲述才子佳人美好的爱情。后来与裴疆好上后，口味也跟着变了，偏爱看那些铁汉柔情，小姐与护卫，或是小姐与那些江湖侠士的话本，就是上金都时候都在车中备了许多本。
裴疆一噎。
若是玉娇知晓他暗中收下不少玉恒所送的淫书艳册，还有那等助兴之物，她必然气得直接回了淮洲。
想到此，裴疆保持了沉默。
不回答便不算说谎了。
玉娇则认为他是默认了，顿时乐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竟然也看那等腻腻歪歪的书，真要笑死人了……”
裴疆低眸看着她在自己怀中笑得乱颤的模样，继续选择沉默。
他一句话都未说，是她自己要误会的。
如此想着，也就继续心安理得的抱着怀中软绵的小妻子。

第101章
夫妻闹了好一会后，便都睡个午觉。
因要进宫，所以裴疆只睡了小半个时辰就起来了，随后换了进宫穿的衣服。
进宫前，先去寻了他的母亲。
这边百里夫人与华娘婆媳二人正在自个的房中逗着小团儿。
小团儿是个爱笑的小奶娃。最让玉娇觉得好玩的是他前一刻还是哭着的，只要你与他一笑，他就立马破涕为笑，如此屡试不爽，也因此格外招旁人稀罕。
“这长得这么好看，也不知道是随了娘亲，还是随了他父亲。这小鼻子大眼睛，小嘴巴可长得真好看。”
百里夫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小摇床中的小家伙。伸手去戳了戳他的小肉手，小团儿的手瞬间摇得更欢了。
华娘仔细端详了一会，认真的道：“眼睛随了娘亲，鼻子嘴巴随了父亲。”
说起小团儿的母亲，百里夫人心里边还是有些小纠结。
——小团儿他娘当初到底是怎么看上大儿子的？
——是因为脸吗？
仔细想想，这大儿子确实长得出众。大儿媳因长相而看上大儿子，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可能。
如此想着，心里边也好受了些。以相貌吸引人，也好过是耍心眼哄骗来的媳妇强。
一旁的华娘根本不知自己的婆婆在短短的一息便想了那么多，只感叹道：“小团儿可真可爱。”
话才落，下人传呼，说大公子过来了。
裴疆进来后，华娘站了起来唤了声“大伯”。
裴疆点了点头，也朝百里夫人唤了一声“娘”。而后走了过来，把小摇篮中的小团儿给抱了起来。
见到爹爹，小家伙“咯咯咯”的笑个不停，胆子大得竟敢去抓爹爹的脸。
百里夫人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问：“可是要进宫？”
裴疆点头：“进宫前，看看小团儿。”
怀中的小团儿不知何时抓住了裴疆衣袍上的红珠子，更是用力的拉扯。
人虽小，但力气可不小。
百里夫人见了，忙小心的掰他的手，哄道：“小祖宗，这可不能扯，一会你爹爹还得进宫，衣衫不整会挨骂的。”
好不容易才让他把珠子松开了，但他却扁起了小嘴，一双大眼睛也起了雾。
眼看他这是要哭了，吓得百里夫人忙把身上的佩玉摘下来给他攥着。
手中攥了东西后，小家伙立即破涕为笑。
松了一口气，“让我抱着吧，不然待会他还得再扯你的衣服。”
百里夫人伸出手欲抱小团儿，谁曾想这小家伙竟然直接转了头，把小脑袋拱入爹爹的胸膛中。
满是抗拒。
百里夫人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声音颤抖：“他、他这是嫌弃他奶奶了吗？”
心都碎了。
裴疆轻拍了他一下，随后把他递给母亲。小团儿起初不愿意，但到了奶奶的怀中后也安分了下来。
裴疆道：“除了来看一下小团儿外，我还想与母亲说一下，娇娇初到金都，有许多事还不是很习惯，望母亲能与她多说说。”
抱上了白胖大孙子后，百里夫人的心情顿时又好了，连连应当：“你且放心，娇儿是我百里家的长媳，便是我的半个女儿，我不待她好，我还能待谁好。”说着看向小孙子，抓着他的小手摇了摇，笑呵呵的问：“是不是呀，小团儿？”
有了母亲的话，裴疆心便安了。想起玉娇不喜房中的摆设，又道：“还有一事我想麻烦娘。”
见他这般客气，百里夫人顿时不高新了：“你我是母子，与我这般见外做甚？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就是了。”
自从回来后，百里夫人总觉得儿子与她相处得像是陌生人一样，很是生疏。虽然想要拉进关系，但也知强求不来，只能顺其自然了。
裴疆道：“那便麻烦娘让管事把我屋中的摆设都换了。”
百里夫人一愣：“怎么换？”
裴疆略微思索了一息：“按照姑娘家的喜好来改便可。”
说完后，裴疆道了一声他先进宫了后，便出了屋子。
百里夫人回过神来，摇头笑了笑：“感情百里家这三父子都是爱妻的……”
一旁的华娘闻言，脸颊微烫。虽与丈夫聚少离多，但书信从不间断，感情也是四年如一日，从未变淡。
——
再说玉娇醒来后，发现裴疆不在，便伸了懒腰。随而把桑桑唤了进来询问：“姑爷呢？”
桑桑回道：“姑爷半个时辰前进宫了。”
玉娇点头，又问：“那小团儿是不是还在娘那里？这么久了，有没有哭闹？”
“小公子是在老夫人那边，很乖，一直都没有闹。”
玉娇起了身，“给我梳妆更衣，我去娘那里看看小团儿。”
梳妆打扮后，玉娇出了屋子。刚一出门就被冷得缩起了脖子，牙齿都跟着打颤。
就是一旁青菊和桑桑都冷得牙齿打颤，青菊嘟囔：“这明明都二月份了，怎还这么冷呀？”
一旁的桑桑道：“金都和淮州那能比呀，这个时候淮州都暖和了，我还听说前几天金都还下了一场大雪，那会还更冷呢。”
青菊叹了一口气：“再过两年应该能适应。”
闻言，玉娇也只是笑笑。
青菊和桑桑都不知道裴疆的决定，便是连玉盛夫妇也不知道。是玉娇怕这其中会有什么变故，所以才不让他说的。
从裴疆住的院子到百里夫人的院子，约莫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听到玉娇来了，百里夫人忙让人请进来。
玉娇进了屋子，百里夫人坐在小摇床旁，与她嘘了一声，然后小声道：“小家伙才刚刚睡着。”
随后吩咐奶娘好生看好小公子。
起了身，走到玉娇面前，拉上她的手，带着和蔼的笑容，“莫要把小家伙吵醒了，还是与我到小厅说话吧，。”
就一个时辰，百里夫人就已经对小团儿这个小孙子爱不释手了，巴不得时时刻刻的捧在手心中。
二人一块到了小厅中后，百里夫人把人都屏退了出去。
随后与玉娇道：“你和疆儿的事情，疆儿都在信上与我说了，包括他决定要留在淮州的事情。”
玉娇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怕她误会是自己怂恿的，忙解释：“这事还未定下来，若是娘不同意的话，我会与他再说说的。”
百里夫人对玉娇笑了笑，安抚道：“你莫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过去的十多年里，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了。所以这些年来常会抱着他的牌位说话，更会去他的屋子给他收拾，保持着他在家时的样子。”
说着幽幽叹了一口气，继而道：“我那时候便幻想着他并没有死，只是活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而已。后来这个幻想成了真，我便觉得是老天爷对我最好的眷顾了。只要知道他活着，没挨饿没受冻还有人疼着，所以无论他想去哪里，我都是支持的。”
听到自家婆婆这样说，玉娇便知道她是很疼爱裴疆。默了一下，问：“那娘肯定很希望夫君陪在身边的，对吧？”
百里夫人微微一笑：“虽有些想，他毕竟已成家立室，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尊重他的选择。何况这人生苦短，也没多少年可以让我虚度了，我与你公爹成亲近三十载，相聚的时间却不及一半，所以我便想着在往后的余生里与他一块度过。”
说起自己的丈夫，百里夫人的眼中泛着一层柔光，甚是温柔。
再望向玉娇，笑得更是温和：“所以你并不需要太在意我，而且若非是你和亲家，疆儿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说起来你和亲家都是疆儿和百里家的恩人。”
三年前的夜市上，若那时玉娇并未把裴疆买下，他之后的处境如何，谁都不清楚。
当知道这事后，百里夫人在菩萨面前跪谢了许久，让她的儿子遇上了好人。
听到这话，玉娇心虚得紧。当时……她也没好好待裴疆好来着，也就只当他是一个奴隶，还把两匹马被毒死的过错归咎了一半在他的身上，从而鞭打了他一顿。
且不管裴疆的癖好如何的。就实话实说，她那会是真的挺骄纵蛮横且跋扈的，所以这恩情她受得实在心虚。
为免婆婆不喜欢自己，玉娇到底没有把自己鞭打过裴疆的事情说出来。
如此一想，玉娇也就觉得在禹州学的礼仪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她定不能让婆婆知道自己以前的陋习还有还挥鞭子打人的习惯，得时刻端着大家闺秀的做派。
话题过于沉重，百里夫人也就换了个话题。笑道：“疆儿是真的疼你。在进宫前还特意让我把他的屋子重新布置一下，布置成你喜欢的那样。”
闻言，玉娇心中一暖，但作为儿媳的竟然还要麻烦自家婆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见这漂亮的小媳妇不好意思的模样可爱，百里夫人心里更是欢喜，“我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待明日我与你出去好好挑选一番要用得上的东西，你看如何？”
玉娇甚是乖巧的点头：“都听娘的。”
婆媳二人继而商量明日要买的东西之时，听说裴疆回来了，玉娇便起身告辞，而百里夫人却让她等一会。
百里夫人出了厅子，然后回了房。一会后拿了一个锦盒过来。
玉娇以为她又要送礼给自己，忙拒绝：“娘送儿媳那两枚戒指已经够贵重的了，这礼物儿媳不能再收了。”
百里夫人笑道：“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而是先前寒儿给我来信，与我提了一下，她说你性子活泼，与我一样爱舞鞭子，所以我便把年轻时用过的鞭子拿来送你。”
乎是难寻到一个性子活泼，且与自己有着一样爱好的媳妇，这脸上满是欣喜之意。
且越看玉娇便越是喜欢。
笑着把盒子打开。
看到那盒子中红黑相间的鞭子。
玉娇：……
陷入了沉默。
等玉娇捧着盒子回屋，裴疆正在换衣服衣服。她有些郁闷的抱着盒子坐到了床上。
裴疆望向她怀中抱着的盒子，问：“母亲又给你送礼了？”
见她不开心的模样，又问：“礼物你不喜欢？”
玉娇闷闷的摇头，随后把盒子塞给他，让他自己看。随后转过身子趴在了床上，更把脸埋入了被褥中。
见她这般反常，裴疆打开了盒子。
看到鞭子，裴疆不解的问：“你向来不都是很喜爱鞭子的吗？”
玉娇对鞭子热衷，所以以前总爱收集。但后来自从鞭打过裴疆之后，就甚少再动鞭子了。
埋头在被褥中的玉娇哀嚎了一声，绝望道：“你娘亲定然是知道我鞭打过你的。完了，我往后在你娘面前还如何保持好媳妇的形象呀……”
裴疆低笑了一声。
坐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若下回我娘提起，你便说我自愿领罚的，还被打得甚是开怀。”
玉娇抬起脸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我才没有你这般厚脸皮呢！”
说着起了声，抢过他手中盒子，盖上。
“以后你若是惹恼了我，我便用这鞭子抽你。”语气甚是凶狠，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说着转了身，走到了衣柜前，寻了个空的地方把盒子放好。期间一直没有听到他说话，便转回了头看他。
见他似乎在思索，问：“你想什么呢？”
裴疆甚是认真的回答：“在想该如何才能把你给惹恼了。”
“……你现在就已经把我给惹恼了。”玉娇没好气的道。
她到底嫁了个什么样奇奇怪怪的人呀……
与他一对比，玉娇顿时觉得自己以前那般骄纵蛮横实在是太正常了。

第102章
晚间用膳后，百里夫人单独寻了裴疆说话。
百里夫人：“因你平安回来，皇上特允你父亲和你二弟回金都见你，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回到金都了。”
皇上念他们一家分别了十几年，且边境近来安定，故准许他们回金都，从而派了雷家将军去镇守。
这事裴疆知道，但再次听到，还是静默了下来。
对于家人，裴疆自觉得亲情甚为平淡。但自小团儿出生以来，裴疆丝毫不知自己也逐渐变得有人情味了。
对于百里拓这个父亲，裴疆印象虽是不深，但尤记得他是如何严厉亲手教导自己武术，如何教导他兵法的。
现在想想，若是没有父亲教导的武术和兵法，他也不可能在猎场中存活下来。那时虽没了记忆，但这些东西几乎刻到了他的骨子中，便是没了记忆也知道该怎么去做。
“除了你爹与二弟的事情外，我还要与你说说你与娇儿的婚事。”
裴疆微微蹙眉，有所不解。
百里夫人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你们虽已经在淮州成了亲，可这金都的人即便知道了，却不当一回事。这前些天你那表姑母竟然还荒唐的想让我劝你把妻子休了，娶她的那闺女！被我直接轰走了，有这种想法的可不只你表姑母一个人，也有好几个人暗示过我，所以只能证明给金都的人看，我们百里家只认玉家这个媳妇，让他们歇了这种心思。”
他们百里家不看门第，不代表旁人不看。
百里家长子才回来半年就被封为宁远将军，又在禹州立下大功，肯定会加官进爵。他们都自以为百里家决然不会满意一个商户出身的媳妇，定然会停妻再娶，故在明知百里家长子有妻有室的情况下还涌来说亲。
那表姑还更为可笑，说休妻后也不介意在外边弄个小院子养着，那孩子也可以养到正室的名下，成为嫡出。
百里夫人气得差点没让人拿着扫帚把人赶出去！
听闻母亲之言，裴疆脸色越发深沉，半晌后，才沉声道：“那便依娘说的来办。”
百里夫人松了一口气，“那便等你父亲回来后办，我这两日写信去问候亲家，顺便把这事情告诉他们，再带娇儿去采办……”顿了顿，问他：“你们约莫还会在金都待多久？”
“今日进宫，皇上的意思，大概是让我在金都就待一个月。”
今日进宫，裴疆便把有关吴维的消息上报，皇上听了之后，思索了许久，让他在金都与家人团聚后再去淮州。
一个月，一点都不长。
百里夫人脸上顿时有些失落之色。但还是微微一笑，帮他顺了顺肩膀上衣服的褶皱，温声道：“你无论在何处，都要记得常给娘写信，让娘知道你过好好的。”
向来极少笑的裴疆，现下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会的。”
看到儿子终于肯对自己笑了，百里夫人心中一颤。眼睛顿时朦胧了。蓦地转过身捂住了自己嘴巴，声音哽咽：“娘没事，就是这么多年再见到你对娘笑，娘高兴。”
裴疆抬起手，在他母亲肩膀上僵了片刻，但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轻拍了两下。
“十几年前，是我瞒着爹娘去假扮皇上的，与爹娘无关，所以莫要自责。”
百里夫人闻言，眼眶顿时盛满了泪水。
好半晌后，她哽咽：“你快些回去吧，娘没事。”
裴疆放下了手，“那我便先回去了。”
待裴疆离开后，百里夫人哭了好一会，哭停了后又笑了。
她还以为大儿子一辈子都像去年刚回来的那会。对谁都冷冷冰冰的，不仅不笑，还没有话说。
但今日不仅笑了，还出言安慰了自己。
想一想，感动得想哭又想笑。
再说裴疆回了屋后，便与玉娇说了要再成一次亲的事，玉娇可乐了。
“大部分女子一辈子就成一次亲，成两次亲的那是二嫁，我这算什么？”
裴疆沉吟一息：“那便算二嫁。”
玉娇一愣：“说二嫁，你怎一点都不介意呀？”
裴疆略有不解：“二嫁皆是嫁给我，我为何要介意？”
玉娇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无论多少嫁，只要嫁得都是他，他就决然不会在意。
玉娇抱着被子坐了起来，露出了一颗脑袋，怕吵到已经睡着了的儿子，便小声说：“那这回算是你娶我的。我迎你上门一回，你娶我一回，大家都扯平了……不过，你说会不会像第一回成亲那样，婚前不让见面呀？”
闻言，裴疆从床沿边站了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裴疆转身：“我去与娘说清楚这一点。”
玉娇忙道：“你回来。”
说着立即把被子掀开，下床穿了便鞋，快步上前把他给拉住了：“成都成亲了，这只算是补一下成婚礼而已，哪会真的不让我们见面呀！”
裴疆这方面认真的很，她可不能再轻易诓他，否则真得找婆婆，到时候她还怎么见人呀？！
——
第二日玉娇与华娘，还有百里夫人一块出门去挑选布置屋子的东西，顺便挑选再办一次礼需要用到的东西。
一日下来，百里夫人又是给玉娇挑做新衣的布料，又是给玉娇挑各样的首饰，乐不知疲。
趁着百里夫人挑选成亲器皿的时候，华娘道：“娘甚少给像大嫂这般好看的女子装扮，小姑子性子冷，不喜欢好看的首饰和漂亮的衣裳，我成婚那一回，娘亲也是如此。”
百里夫人的性子也是极好的，但奈何这百里家的遗传太过霸道了。三个孩子，硬是没有一个的性子是像她的，一个个都像那个十棍子都打不出一句话来的父亲。
好在玉娇以往也是这么陪她娘亲的，倒是觉得没什么。
逛了大半日，百里夫人便带着两个儿媳去了酒楼吃些东西垫肚子。
本来心情极好的百里夫人，却在遇上自己丈夫的表妹后，脸色瞬间变差了。
这表妹是百里家三兄妹的表姑，嫁入了伯府当起续弦，冠夫梁姓。
“表嫂，不介意我来坐一坐吧？”
百里夫人瞥了眼她，语气不善：“都已经坐下了，还问这话，未免脸皮过厚了？”
梁夫人笑了笑，俨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看向玉娇，笑道：“我是百里疆的表姑，承恩伯府的大夫人。”
随即细细打量玉娇的面貌，玉娇被看得不大舒服。看婆婆的脸色，似乎不大喜欢这表姑，因此她打算先静观其变。
“原来这就是我那大表侄的娇妻呀……有此姿色，难怪大表侄会这般喜欢，喜欢得连前途也不顾，不知道大表侄媳是用了些什么法子，竟迷得我那大表侄……”
“啪”的一声，是百里夫人拿起茶杯重重的落在桌面上，茶水四溅，桌面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大家都有些惊讶的看向了她。
百里夫人冷哼了一声，冷声道：“小心你的嘴巴，若是说了我不中听的，又或是欺负了我百里家的人，我手中这杯茶水就直接泼向你，管你是谁家的表妹，又是谁家的大夫人！”
听到婆婆如此霸道的言语，玉娇有些惊诧，但随即在婆婆身上看到了阿寒小姑子的身影。
在刺史府齐老太君寿宴那晚，齐绣婉口出狂言时，阿寒小姑子也极其护她，道——百里家的人绝不能轻易让人欺负了。
玉娇再看向百里夫人的时候，眼眸中尽是崇拜。
梁夫人脸色有一丝挂不住，随即轻笑了一声：“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了，明明是个亲娘，却跟个后娘似的，一点也不为自己儿子的前途考虑，这显然是可以寻一个能在他仕途上有帮助的，竟只要这个……”
说着，侧脸转眸看向玉娇，眼里有着鄙夷。
在她看向玉娇的时候，只见玉娇惊愕的看向她的身侧。梁夫人有些狐疑的转回头……
才回头，一杯热水径直朝她的脸泼了过来，吓得梁夫人“啊”的尖叫了一声，猛地抹脸。
就是她的那两个婢女都有些手足无措。
百里夫人放下了杯子，嗤笑了一声：“你大可回去向承恩伯告我的状，再不然也可进宫告我的状。等半个月后，你表哥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到殿前理论，看看是你这侮辱百里家长媳的有理，还是我护媳有理？”
梁夫人动作一顿，脸色也变了一变，语声颤抖：“我、我表哥要回来了？！”
百里夫人勾起嘴角：“待夫君回来，再请皇上下令，让你去姑子庙再待个几年，如何？”
梁夫人的脸色白了又白，拍开了帮她擦脸的婢女，狠狠的瞪了一眼百里夫人：“我表哥娶了你这等泼妇，是百里家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说完后，一拍桌子，起了身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雅间。
见过这等场面的华娘已然见怪不怪了，所以很是淡定，第一回见到这等场面的玉娇，惊得嘴巴微张。
随后把一双手抬起来，不由自主的小小鼓掌。在百里夫人看过来的时候，忙把手放下来。
百里夫人收敛了方才的怒气，随而对玉娇笑得和蔼：“莫要紧张，她那个人就是这样，每回都要让我欺负一遍才能睡得着。”
玉娇眨了眨眼，随后小心翼翼的问：“那下回我遇上表姑，我该怎办？”
百里夫人笑得温和：“能避开就避开，但她若欺负到你的头上来了，直接怼回去，我们百里家替你撑腰。”
玉娇第一回觉得有个明事理，且也极其护短的婆婆，心里头竟然如此的畅快！
出了这点事，丝毫没有影响到百里夫人带着儿媳去逛街采买的心情。
回了府后，华娘才暗自与玉娇解释这百里夫人和梁夫人的恩怨。
“因年轻的时候，那表姑喜欢公公，但公公执意要娶婆婆。表姑因此就大闹了一场，还对婆婆使了坏，公公一气之下便试了压，让他外祖父家把表姑送到了姑子庙。待了好几年，眼看要嫁不出去了，才把人给接回来的，所以这几年表姑趁着公公不在金都时，事事都要与婆婆对着干。”
玉娇来了好奇劲，“那她怎就针对我了？”
方才在雅间的时候，明显这话里话外都在针对她，阴阳怪气得很。
华娘把她拉入了屋子，道：“她嫁不进百里家，就想让自己的女儿嫁进来，她女儿今年十六，相貌与脾气都不好，如此你要小心些……”
想了想，又嘱咐：“若真遇上她们母女，便按照婆婆说的去做，或者喊上大伯，再不然唤上我，我是勇毅侯之女，她们也要忌惮三分。况且她们只是没牙的老虎，只会欺软怕硬罢了。”
听了华娘的话后，玉娇顿时万分感动，朝着华娘露出一抹甚是明艳的笑容，声音更是软腻的唤了声：“弟妹，你待我可真好。”
未来金都前，玉娇从不知婆家的人竟一个比一个好。
无论男女都喜欢漂亮的事物，华娘也不例外。
看到小嫂子笑得娇艳动人的模样，心中也欢喜。
再听她那甜腻的声音。心道小嫂子这般小姑娘单纯的心态，自然会被心思险恶的表姑欺负的，她得好好的护着才行。

第103章
玉娇全然没有想到自家弟妹才提醒了自己，没过几日，等婆婆与弟妹去问再成婚一次的日子时，那表姑竟真掐着时间上门来了。
因知道自己进不得将军府，梁夫人便回娘家请了自己的母亲。道是自己前几日说了些让表嫂不高兴的话，表嫂也不肯见她，故请母亲去调解一番。
梁夫人的母亲养过百里拓一段日子，所以百里拓很是敬重。因有这长辈在，将军府的人不敢轻易阻拦。只得等人进府后，立马去禀告夫人。
也有人忙去通知了大少夫人。
玉娇听闻那表姑趁着裴疆上早朝，更趁着婆婆和弟妹不在府中之时寻上门，便猜到了梁夫人是想要来拿捏她这个软柿子的。
“那梁夫人与梁六小姐的性子有些古怪，大少夫人还是避一避吧。”
来通报的婢女有些担忧。这大少夫人也就十七八左右，怎能应对得了那对目中无人的母女？
玉娇倒也不惧，对婢女微微笑了笑：“无碍。”想了想，补充道：“我不便待客，你去让管事好生招待。”
随而入了屋内，换了一身轻薄的棉衣，再把婆婆送她的鞭子给拿了出来。
再说正厅那边的梁夫人与女儿使了个眼色。
梁六小姐立即会意，随后与坐在厅中的老媪撒娇：“外祖母，既然下人们都说表婶和二表嫂都不在，只有大表嫂在。我想在等表婶他们的时候去与大表嫂聊聊天，但我一个人去也不知道说什么，我能不能让我娘陪我一块去？”
老媪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嘱咐：“好好与她聊聊，让她在你表婶的面前说说好话。”
“娘，我知道的。”梁夫人应声。
随即笑着拉着女儿出了厅子。
出了厅子后，梁六小姐有些担忧的小声询问：“娘，若是一会表婶回来了怎么办？”
梁夫人嗤笑了一声：“怕什么？我们又不是来欺负那商贾之女的，我们不过是来与她谈谈而已。”
“女儿听说那玉家的大小姐骄纵蛮横，岂会听我们的摆布？”梁六小姐并未见过玉娇，对于玉娇的所有事情也是道听途说。
梁夫人笑意渐深，“最为骄纵蛮横的人才容易摆布。我听你父亲说你表哥不仅对皇上有救命之恩，还立下大功劳的。很有可能会封侯，就是王爷都有可能！你若是能把握好这次机会，以后你就很有可能是王妃。”
梁六小姐听到母亲的话，再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王妃，心里顿时美了。
“那商贾之女肤浅，忽悠她说若她同意居小，让你进门做大的，承恩府就能让她夫军封侯封王，她定然会欢快的同意了。只要解决了她，娘亲有的是办法让你表哥娶你，以前你外祖母若是有你娘亲今日一半上心的话，你娘我早就嫁给你表叔了。”
前半句听得梁六姑娘心里雀跃，但听到后半句，立马皱起了眉头：“娘！”
梁夫人忙道：“好好好，我不说这些陈年烂芝麻的事了，你可千万别把这话告诉你爹……”
……
且说两人行到裴疆的院子，却被下人拦了下来，“大少夫人还在在练鞭子，不便待客。”
梁夫人闻言微微一愣，“我人来都来了，这大表侄媳竟然还顾着练鞭子……”说道这，不悦的皱眉：“且金都城中有哪家大家闺秀会舞刀弄枪的，一个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妇人弄这些玩意，成何体统？！”
婢女听着刺耳，默默的提醒了句：“我们家三小姐便是个舞刀弄枪，还是当朝的诸卫将军呢，比男儿不知道厉害了多少。”
梁夫人脸色一沉，似有发怒的征兆，婢女立马道：“我去禀告大少夫人。”
立即遁走。
梁夫人低啐了声“贱婢”后，拉着自己女儿便不等通报就入了院子。
才入院子，未过第二重拱门就听到了有什么呼哧而过的凌厉风声。
随而母女两人行过了拱门，便见那一身红色劲衣的玉娇拿着一根红黑相间的鞭子在院中挥舞，劲道悍猛。那一鞭鞭落下只剩下虚影，且鞭子落下的劲道似乎可破坚石一般。
母女二人见此，脸色都煞白了三分。他们只知玉娇骄纵蛮横，却不知竟然也会些拳脚功夫。
梁六小姐胆小的拉了拉她娘的衣服，懦懦的道：“娘、娘，她这鞭子好可怕，我、我们还要过去吗？”
梁夫人一瞪眼：“去，怎么不去，她就算是鞭子厉害，没准还是个草包！”
如是说道，随后拉着女儿走近了些，正想喊在练鞭子的玉娇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在玉娇一旁的婢女。
“大表……”背对他们的玉娇在看到一旁候着的桑桑点了点头后，蓦地一转身一挥鞭子。
鞭子朝着梁家母女二人的方向猛挥而去，即便还有好些距离鞭子才会碰到，但是凌厉的鞭风掠来，也把梁夫人吓得摔坐到了地上。
母女二人的脸色顿时被吓得煞白煞白的。
玉娇佯装一副才见到人的模样，惊忙把鞭子给收了，快步上前去扶：“表姑你怎么在这，我有没有吓……”
梁六小姐推开了玉娇的手，怒道：“不用你扶！”
说着把她的娘亲给搀扶了起来。母女两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很，可见刚刚被吓得不轻。
“我是无心吓到表姑的，还望表姑见谅……”
玉娇面上担忧，心里却是暗道吓人她可是最为在行的。
梁夫人被扶了起来，扯着一抹牵强的笑意，声音打颤：“不、不碍事，是我们进来没有打招呼。”
玉娇转头吩咐桑桑：“还不快去备两杯安神茶。”
随后把梁家母女请入了厅中。
待上了茶后，才问寻她所谓何事。
梁夫人喝了口热茶压惊后。压下了心中极为看不起这娇蛮女子做派的鄙夷，忽然拉上了玉娇的手。
玉娇忍住了想抽回来的冲动，与她比忍耐。
“我心疼你呀，孩子，你说你怎就摊上了这么一个偏心眼的婆婆呀……”
玉娇……
挑拨离间？
不给玉娇说话的机会，又继续道：“我那大表侄儿失踪了十年，还对皇上有救命之恩，这一回来若是有你公公婆婆出力帮助，肯定能封侯封王的，但现在就一个五品将军，你看看连他的弟弟妹妹的官阶都比他高，这偏心都偏得没边了。”
玉娇闻言，故意露出惊愕之色：“表姑你可别乱说，娘对我与夫君都极好。”
梁夫人继续挑拨离间：“孩子你懂什么，你婆婆就是偏心眼，怕我大表侄子得了封侯压了二儿子，不然大表侄子现在早就是侯爷王爷了，哪至于是个小小的宁远将军。”
梁夫人当真觉得玉娇是个草包，五品可是个大官，可没有多少个像裴疆这般年轻的。而她的小叔和她的小姑子在起义之时立下许多功劳才被封了高官的。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谁能看不出来？
玉娇装傻：“这之前没封上，可不代表之后不会受封呀……”
梁夫人松开手，连连摆手：“不可能不可能，你可不知道这金都想要往上爬的，没有自家人撑着，那也得有个妻子撑着……孩子。为了我大表侄子的前途，你看看能不能委屈一下，就先做个小的，让大表侄子娶个梦当户对的，没准能封上异姓王爷，你就算不是正妃，也是个侧王妃，比将军夫人这个……”
“啪”的一声，是玉娇把鞭子拍到桌面上的声音，打断了梁夫人的话。
看到鞭子，梁夫人的脸色又是一白。一旁的梁六小姐声音颤抖：“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玉娇板着脸说道：“我是个善妒的，我与夫君成婚之时就说过，一夫绝不与人同享，便是娶给小的也不行，若他真娶了个小了的……”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的道：“我便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把那小的绑在桩子上用鞭子抽得她皮开肉绽，抽完之后再发卖了她，等他回来，我便说急疾死了！”
一旁的梁家母女听到这话，脸上什么血色都没有了。
“大、大表侄媳你、你这太过恶毒了。你若肯退一步，大表侄子的仕途可是青云直上呀，你这难道都不肯吗？”
玉娇冷笑：“要我与其她女子同享一个丈夫，那我还不如拉着那女子一块死！”
玉娇学着裴疆震慑人时的气势，眼眸锐利，迭出杀意。
一点都不像是说笑的。
寒意爬上了梁六小姐的背部。肩膀顿时瑟瑟颤抖。
梁夫人也不敢多说，生怕这玉娇比她婆婆还狠。她婆婆是茶水泼她，没准这玉娇会拿鞭子直接抽她！
“这事你好好想想，我便先回前院等你婆婆了。”
起了身，母女二人带着婢女快步离开小厅，活似后边有豺狼野兽。
出了小厅后，梁夫人低声骂了声“粗鄙的乡野村妇”。
跟在身旁的梁六小姐白着脸，声音颤抖：“娘、娘，我不要嫁表哥了，她那么狠毒，到时候定然会想法子把我给弄死的……”
梁夫人安抚她：“你别慌，娘亲给你筹划筹划，定然能筹划好的！”
……
人走后，玉娇身子蓦地一颤，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冷得牙齿打颤的嘟囔道：“可冷死我了……”
为了能灵活耍鞭子震慑那母女两人，她特意穿薄了一些。
青菊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崇拜道：“小姐方才的气势可真像姑爷，好不威风！”
玉娇得意的抬起下巴，道：“她们那样的人，我可见多了，你越是懦弱，她就越得劲，但你一开始便强硬，她往后无论如何都得怕你三分。”
方才说到封侯封王，玉娇便明了。估计那梁夫人也是收到了什么消息，认为她不知道，才故意来寻的她，想把她当成傻子。
玉娇喝了口热茶后，回屋子换衣服。至于那梁家的人，他们敢真等到她婆婆回来，那便让他们继续等着，但玉娇估计她们一会就该走了。
果然不出玉娇所料。那梁家母女二人回了正厅后，梁夫人道表嫂约莫入夜才能回来，所以只能下回再来道歉。
人走后，玉娇乐了好一会。
不久后，裴疆从宫中出来，听桑桑说了今日的事情后，便想去安慰玉娇莫要理会那等人。谁知一进屋子就听到玉娇痛苦的轻喊声。
面色一紧，快步走入内间。
只见玉娇闭着眼睛坐在床上，两个婢女分别给她捏肩锤腿。
玉娇嘶叫了一声：“你们慢点，疼。”
裴疆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冷声问：“谁弄的？”
听到裴疆的声音，玉娇才睁开眼睛望向他，委委屈屈的道：“许是太久没动拳脚了，今日舞了一会鞭子就手疼腰酸肩膀疼……”
玉娇自从与裴疆成婚后，就没有再练过鞭子了。今日耍了威风，身上能酸疼得很。
做人果然还是不能太得意。这不，报应轮流转，都转到自己的身上了。
裴疆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后让婢女都退了出去，亲自上前，控制住力道的帮她揉捏着肩膀。
好一会后，肩膀松了不少，玉娇喟叹了一声：“还是你按得舒服。”
裴疆低笑了一声，笑声醇厚。问她：“今日可有吃亏？”
玉娇轻哼了一声，甚是得意：“你可别小瞧我，我是谁？我可是淮州首富玉盛的女儿，怎可能那么容易的被欺负？她们倒是被我吓得脸色都白了，下回肯定不敢私下再来寻我了。”
玉娇的性子，裴疆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担心那二人能欺负得了她。
叹了一声，安慰她：“你放心，待我们回去淮州后，便不会再像今日这样的糟心事了。”
玉娇却是看得甚开：“像你表姑那样的人，天底下多着呢，我若斤斤计较，那我还不得累死？反正我不受她们影响不就好了？可至于让自己受累。”
说着，侧转过身子抱住帮她捏肩的裴疆。
紧紧的抱着他的结实的腰，在他的腰腹上抬起小头颅，用一双水润的眼眸望着他，声音轻轻软软：“只要你别寻旁人，心里眼里都是我，我才不在意那些人呢。”
裴疆看着她这水润娇媚的模样，喉结不自觉的滚了滚。
有些抗不住。
默了一息后，径直把玉娇拉上榻，放下了帐子。
玉娇感觉危险，想都没想就下榻。一半身子都出了一半，但软腰立即他的铁臂一收，给拽上了帐内。
嗓音喑哑：“我这有一瓶能活血化瘀的药酒，待我帮你全身按一下，你明日定然不会再酸疼了。”
“……我信你个鬼……你别碰那，痒……”
不久后便从帐中传入娇喘与粗喘交缠的喘息声……

第104章
梁家母女来过的那日。百里夫人原本是气极的，但在听说她们被玉娇吓走了后，直夸玉娇有她当年的风范。
玉娇被夸得差些找不着北，更与心情大好的百里夫人喝了几杯果酒。
谁曾想玉娇是个不甚酒力的，就连百里夫人也是个喝不了酒的。两人醉酒后竟以姐妹相称，乱了辈分。
饭桌上，鼻子与脸颊都红红的玉娇朝着百里夫人软软的喊了一声“姐姐。”
百里夫人摸了摸她的头，“乖，我的好妹妹。”
裴疆听到这称呼，沉默了半晌。
而一旁的华娘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的婆婆。
这、这关系都乱了呀。
喝得醉意朦胧的百里夫人摸了摸自个儿媳的头后，又捏了捏儿媳的脸颊，笑呵呵的道：“好妹妹你怎长得这般面熟，我怎觉得在哪见过你似的？”
华娘实在是听不进去了，忙拉住了她婆婆的手：“娘，你醉了……”
谁曾想百里夫人竟然又捏上了华娘的脸，“这位妹妹也好生眼熟呀……”
华娘：……
婆婆，我是你儿媳，不是你妹妹！
裴疆径自把喝得醉醺醺的玉娇给打横抱了起来，随后对华娘道：“娘就托你照顾了。”
华娘边小心的推着婆婆的手，边应道：“大伯你便带大嫂回去吧，我会看着娘的。”
裴疆点头，随而打横抱着玉娇出了膳厅。在他怀中的玉娇非常的不安分，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掐着他的脸，傻呵呵的娇喊：“好哥哥~”
这声酥麻的好哥哥让裴疆的身子一绷，随而低下头看到她的憨态。又是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继而步伐沉稳抱着她回了屋子。
第二日，婆媳二人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醉态，但婆媳关系却是越发的好了。
玉娇在金都待了小半个月，被喂养得白白胖胖的，连着脸都圆了一小圈。
再说被玉娇吓走的表姑，最近是连门都不上了，玉娇本以为是自己震慑的，但后来华娘说是因为公爹回来了，所以才不敢来的。
那劳什子表姑这样怕公爹，玉娇也就觉得自己的公爹是个狠人。
有时候玉娇盯着裴疆瞧，也约莫可以想象得出来公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百里将军回来的时候是三月。那日下了场春冬过渡的大雪，因是桃花开的时候下的，掺和着那粉色花瓣长达数里，故名为桃花雪。
在裴疆上朝后，玉娇带着小团儿去了婆婆的房中。
今年的开春有两个媳妇，一个孙子陪着，百里夫人过得尤为充实。
小团儿似乎又长大了一些些，或者说跟着娘亲一样被养胖了。
他吮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拇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轮流看向围着他的娘亲和奶奶，还有二婶。
百里夫人本来心都给这小家伙给软化了。但一想到这百里家霸道的遗传性子，更想到这软软糯糯的小奶娃往后会长成像他爹爹，像他爷爷那般冷硬的性子，顿时不高兴了。
不由的担心：“这要是以后真长成他爹那样不苟言笑的模样，该如何是好呀？”
玉娇闻言，笑道：“娘你多虑了，小团儿这性子这般活泼，顶多会沉稳些，不至于冷冷冰冰的。”
百里夫人叹了一口气：“我以前生疆儿川儿，还有寒儿的时候都这么想的，那时候他们也都粉粉嫩嫩的，甜腻的喊我娘亲，可现在瞧瞧，一个个都像他们的父亲，想要他们对我好好的笑一会，就像是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玉娇闻言，看向小榻上的小团儿，沉默的陷入了忧愁中。
万一真成了裴疆那样沉默寡言的，该如何是好呀……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床上的小团儿忽然右腿叠在左腿上，手臂似乎用了些力气，在婆媳三人的目光就这样翻了身。
……
静默了好一会，玉娇先惊喜道：“小团儿会翻身了！”
近来几日，因奶娘说小团儿快到了翻身的时候了，可以试着引导他翻身。所以裴疆每天晚上都会训练小家伙翻身，但今天却是第一回翻身。
不仅玉娇大喜，便是百里夫人和华娘也甚是惊喜。
百里夫人高兴的抱起小团儿，连亲了好几口他那又软又肉的脸颊，“你这小家伙怎就这么能给人惊喜呀！”
话音刚落，就有下人急匆匆跑到了门外，大声喊：“夫人，将军还有半刻就要到家了！”
闻声几人均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下人口中的将军是谁的，是百里夫人。
眼睛微微一睁，忙把小团儿塞到他娘亲的怀中，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发髻和衣襟，然后看向她们，略微紧张的问：“我这样可以吗？”
明白是谁回来了后，玉娇笑着点了点头：“娘这个样子像二十来岁，怎样都好看。”
“你就会贫嘴。”
华娘也笑道：“娘本来就看着年轻。”
华娘这话也才落，门外的下人又补充了句：“二少爷也是一块回来的。”
华娘的脸色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婆媳两人忙不迭的出了屋子。
玉娇戳了戳小团儿的肉脸蛋：“小团儿你的爷爷和二叔都回来了，高不高兴？”
给小团儿带到了御寒的帽子，且裹上了厚实的棉袄后才抱起他出了屋子。
玉娇刚来到前院，就隐约听见府外传来马蹄声。随后是管事惊喜的呼喊声：“将军和二公子回来了！”
走到府门前，就见几个从马上翻身而下。一路风雪，白雪覆盖了他们身上的铠甲，就是脸上也沾了雪花，可依旧不减他们身上凛凛霸气。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冷峻，又与裴疆有几分相像。但眼尾有些皱纹，可不难看出，他年轻时与裴疆一样，都是个相貌惊人的。且因那宛如能震慑千军万马的强悍气势，让人忽视了他的年纪，由心的尊敬。
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朝着门口走来，除却玉娇他们，将军府的一众下人都齐齐跪了下来，一齐高声呼喊：“恭迎大将军和川少将军回府！”
声音洪亮，犹如军队。
杀敌御国的一国悍将，便是这般强悍的气势。
玉娇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尊敬了起来。
走到了将军府门前，百里拓看向百里夫人，第一句话便是——“我甚是想念你。”
玉娇一愣：……
为什么忽然有种裴疆的性子与他亲爹是一模一样的感觉？
百里夫人抿唇笑，道：“与你说了好几回了，别在旁人的面前说这样的话。”说罢，自然而然的挽上他的手臂，道：“先进屋，我与你介绍介绍疆儿的媳妇和我们的大胖孙子。”
百里将军扫了眼玉娇，和他怀中的孩子。随即点头，与百里夫人一块入了府中。
百里将军身后，也跟着一个长相有些像的男子。看他与华娘四目相望，玉娇便知道这是裴疆的二弟——百里川。
入了厅中后，有婢女端入热水，父子二人皆净了脸和手。
玉娇也喊了人。百里将军是个话少的人，所以只应了一声“好”。
百里夫人抱过小团儿，献宝一样抱到百里将军的面前：“你最喜小孩子的，你快瞧瞧这小家伙，你定然会喜爱。”
百里将军看向妻子怀中的小糯米团子。四目相对，小糯米团子眉眼弯弯的，张嘴就对着他乐呵呵的笑。
那冷峻的眉眼顿时柔和了一分，伸出手摸了摸小团儿的小脑袋。随后问妻子：“可上了族谱？”
百里夫人道：“想待你回来去上。”
百里将军点了点头。
随后厅外的下人来传。说大公子回来了，百里将军的肩膀微微一颤，但随即丝毫没有动，反而是一旁的二叔疾步走了出去。
玉娇望出院子外，只见二叔在院子中忽然停下了脚步，看向院子外走来的裴疆，。息之后忽然跑了上去，直接拥抱住了裴疆。
哪怕是打过仗的少将军，见到死而复生的兄长，声音也是止不住的颤抖喊了声“兄长。”
裴疆愣了一下，但却没有推开他。
好半晌后，百里川才松开他，让他入厅见过父亲。
裴疆入了中与百里拓相视，静默了一息，才喊了一声：“爹。”
百里将军脸色平静，声音沉稳的说了句：“回来就好。”
看似甚是平淡的父子相见，但知道了解他们的，都知道他们的性子皆是内敛且不擅与人表达感情的。
静默了半晌后，百里夫人立即解围：“你们父子三人还有时间相聚，我晚上让厨房多烧一下好酒菜，让你们爷三好好的喝几杯。现在将军和川儿得赶紧泡个热水浴祛祛寒才是。”
随后夫妻六人纷纷回了屋子。
回了屋后。百里将军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夫人，道：“一别三年，为夫想你了。”
百里夫人想到他刚刚对儿子那般冷漠，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拍开他，训道：“你与我说想你这两个字就说得这般顺口，怎就不能与你儿子也说一句一别十二年，为父想你了？！”
百里将军眉头微蹙：“不一样。”
百里夫人微恼：“哪不一样？！只要你想说，什么不一样都不是借口。儿子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你见面就说了一句回来就好，你也不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好歹说一句为父想你了也行呀！”
百里将军默了半响，才道：“两个大男人，说我想你了这等话甚是肉麻，况且他知道就好。”
说道最后一句话，百里将军嘴角略微一扬。
三个月前。百里将军收到了两封家书，一封来自自己妻子的，一封则是来自他那已十二三年未谋面的大儿子的。
——父亲亲启。
儿已成家，一子刚出生。近来甚好，无需挂念。——
虽从未说过伤感的话，但百里将军却自责了十多年。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那个一出生，他就决定要保护好的长子。
经过寥寥两句话的家书，却是让压在了百里将军心头上十多年的愧疚消了，也轻松了。

第105章
百里将军与百里川父子二人沐完浴，换了衣裳后。与裴疆一块，三人一同去了祠堂上香拜列祖列宗。
许久后，父子三人才从祠堂中出来。
百里将军想了想在房中被妻子所念叨的话，看向大儿子，琢磨着如何开口。
因此看了裴疆好一会，却没有说话。
一旁的百里川轻咳了两声，提醒：“爹，你想与兄长说些什么？”
百里将军回过神。又默了半息，始终说不出妻子交代的话，只道：“罢了，回来便好。”
说着，百里将军转了身，往长廊走去。
回来，确实比什么都好。
父亲走后，百里川告诉裴疆。
“父亲无时无刻不在想兄长，幼时兄长所用的木剑，父亲无论到何处都会带着去，父亲虽严厉，心中也是极为关心你的。”
听闻父亲依旧收着他年幼时所用的木剑。裴疆望向父亲的身影，静默了一瞬，而后道：“我明白。”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也能明白。更别说已经当了爹的裴疆。
晚间一家人围坐一桌。百里夫人有些遗憾：“若是寒儿也在，那才是真的一家团聚。”
百里寒身在何处，裴疆并未说出来。而玉娇也明白这事多一个人知道，小姑子就多一分危险，所以当百里夫人问起的时候，也是装作一问三不知。
除了女眷没有喝酒，爷仨都沾了些酒。爷仨三人酒量大，几杯黄酒下肚俨然是喝了清水一般，脸色如常，眼神也清明得很，
茶饱饭足后，百里将军看向裴疆，问：“第二次办礼的日子可定下来了？”
裴疆点头，回：“三月初七。”
虽是二次办礼，但百里夫人却是一点也不含糊，依旧按照嫁娶的礼数来办。就是玉娇的娘，也是认真得很。
先前没有准备嫁妆，这回却是准备了一长串的嫁妆单子，礼也在收到信件的时候，早早准备好送到了金都。
人人都道女儿是高嫁，却不想先前女婿的背景。但好在女婿是个好的，玉夫人也没有计较过，但为了不让女儿被人看低，就想着在女儿的嫁妆上边让人羡慕。
嫁妆不是问题。但到底从什么地方出嫁倒是个问题。还未商议好之时，宫中来了个传话的太监，是皇上身边的近身宦官。
太监传话。皇上恩典，特让宁远将军之妻在二次办礼之时，从皇宫出嫁。
如此殊荣，向来只有公主有。
皇上都亲自给那商贾之女抬身份了。那等有小心思的人都不敢再显露出来，就是百里家的表姑更是不敢再露面。
主要还是怕百里将军。
百里将军回来的第二日，百里夫人就拉着他一块到承恩伯府窜了个门。直截了当说承恩伯夫人管得宽，竟然都管到振国将军府长子婚事上边来了。
劝她媳妇说退居当小的，让丈夫娶个门当户对的夫人。再让那门当户对的夫人娘家使力，然后能封侯封王，说到最后一拍桌子，怒斥承恩伯夫人想让她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她媳妇两年前救下她的儿子，还不嫌弃自己儿子身份不明，还是招了婿，如今倒劝着我媳妇当小的，这不是逼着我们将军做小人么。
当时承恩伯脸都绿了，再着有气势强悍的百里将军在，愣是连连认错，当着他们的面怒斥了一顿自己的夫人。
至于后边如何，百里夫人也不大清楚，只隐约知道这表姑被承恩伯禁足了。
百里夫人有自个的丈夫给撑腰，便是觉得走路都带了风一样。
到了第二次办礼的前一日，玉娇先一日随着百里夫人进了宫。
百里夫人劝慰玉娇：“你莫紧张，太后娘娘是个好说话的，太后娘娘比你也就年长个三岁左右，”
玉娇认真的点了点头。但心里却觉得见太后比起当初要见婆婆的时候要轻松了许多。
因后宫无后。前些边后宫又出了妃嫔争宠的事情，所以现在后宫的事务暂由太后打理。
而玉娇这回二次办礼，是从太后的宫殿安懿宫出去。
这太后是前朝的皇后。
前朝暴君为取乐子，乱指了一个宫女为后。这宫女没当上皇后几天，暴君就写了废后圣旨，只差盖个印之时，义军就攻进了大元殿，暴君死了，圣旨也废了。
新皇帝左思右想之下，许是为了彰显自己仁慈，所以最终决定留下这个皇后，升为太后。
虽是太后，但开始没有什么话语权，就是在后宫养着而已。
但没过几个月就传出了太后有孕。人人都当是暴君的遗腹子，满朝文武在大元殿外跪了两日，让皇帝把那个孽障给杀了。
谁曾想皇帝竟然还是不听文武百官的劝阻，硬是留下了这个孩子。
只不过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
而这个据说夭折的孩子，就是吴维用来牵制前朝旧臣和沈如月的那个孩子。
玉娇与婆婆入了安懿宫。在殿外等候通传的时候，一个裹得似球一样的小团子忽然跑出来，撞到了玉娇的身上。
玉娇忙用手扶着。
被玉娇扶着的小团子约莫两岁左右，抬起白白嫩嫩的脸蛋，看到玉娇的时候，眼神扑闪扑闪的，奶声奶气的喊：“姐姐，香香。”
玉娇看着这可爱的小团子，顿时心生喜意。
急急忙忙追着小团子过来的内侍，担忧的问道：“子君公子，你有没有摔着？”
听闻这个称呼，玉娇大概知道了这小团子的身份。
太后因幼子夭折，闷闷不乐，还有些疯意。后来太后屡屡招大臣的孩子入宫，大臣生怕她认养，也就提议皇上在外边寻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抱进宫给太后养着。
而这个孩子，就是现在这个小团子。
小团子望向玉娇身旁的百里夫人，随后从玉娇的怀中出来，站得挺直的，甚是乖巧的朝着百里夫人奶声奶气的喊了声：“百里奶奶。”
这样可爱又有礼貌的小团子谁能不爱？
百里夫人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随后与他说：“这不是姐姐，是你疆叔叔的妻子，你得喊婶婶。”
玉娇眨了眨眼，有些不解。百里夫人解释：“子君与疆儿甚是投缘，先前疆儿回来的时候进宫遇上了他，子君就特别黏疆儿。”
玉娇低眸看了眼这小小的一个孩子。再想到裴疆那冷脸，不把人家的孩子吓哭算是不错了的，怎还会有小孩喜欢他？
这时从殿中出来了个宫女，温声道：“太后娘娘请二位进殿。”
小子君软软嫩嫩的小手拉上了玉娇的手，改口：“小婶婶，我带你去见母后。”
玉娇心里边被这软嫩的小手握着，小婶婶这称呼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可爱得玉娇恨不得把他抱起来用力的揉捏。
入了安懿宫，顿时暖和了起来。
在正殿上座，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小子君松开玉娇的手，迈着小短腿向坐上的女子跑过去，扑入了女子的怀中。
“母后~”软绵的声音让人心里跟着软了下来。
玉娇随着婆婆一块向座上的女子行了礼，女子温声道：“在安懿宫不必拘礼。”随从朝着宫人吩咐：“给百里夫人和少夫人看座。”
坐下后，太后道：“寝殿已经收拾好了，一会用膳后，让宫女待你去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好成礼。”
说了许久的话后，百里夫人告辞出了宫。太后让人带着玉娇在宫中转转。
行到御花园之时，看到那迎面而来的裴疆……
玉娇：……
宫女福了福身子，非常识趣的退到一旁，恭敬道：“奴婢在这等候百里少夫人。”
裴疆点了点头，把玉娇拉到了花园的亭子之中。
玉娇压低声音问：“娘不是让你明日再到宫门外迎娶的么，你怎进宫了？”
裴疆回：“今日皇上宣我入宫，顺道来瞧瞧你。”
玉娇脸上尽是不信：“之前成亲前，你哪回不是说从外边经过，顺道来瞧瞧我的？”
裴疆垂眸望向玉娇一副我把你看得透透的小表情，只觉得可爱，也没有继续解释今日确实是皇上把他召进宫中的。
“今日见太后，可紧张？”
玉娇摇头：“比起准备见娘的那会，轻松许多了……对了，我方才在安懿宫那里见到了个和小团儿一样软软糯糯且甚是有礼貌的小团子。若不是有旁人在，我指不定就忍不住把他抱起来揉捏一番。”
说起小团儿，玉娇忙问：“我不在，小团儿可有哭闹？”
若说没有，玉娇会郁闷小家伙不想她。
若说有，又会担心。
裴疆折中了来回答：“明日你就能见着他了，今日就先别想他，娘与弟妹会把他照顾好的。”
玉娇撇嘴：“我怎么可能不想，我今晚估计都要想得睡不着呢……”
闻言，裴疆低下头，凑近问她：“那我呢？”
一双黑眸紧锁着自己。玉娇心想自己要是这会逞口舌之快，那二次成礼后的第二日，她定然下不来床。
学聪明了的玉娇，顿时满口甜言蜜语：“怎能不想？我想小团儿，但也更想小团儿他爹爹。一个时辰不见都想得紧，巴不得现在就成了礼，然后随你回家。”
玉娇的甜言蜜语对裴疆起了作用，只见他的嘴角微勾，眼眸不经意间倾泻出愉悦的笑意。
见裴疆好哄，玉娇暗暗琢磨着下回再去向婆婆讨教一下。
前几日婆婆与她和华娘说，说百里家的男人就是看着面冷心硬的。但这硬邦邦的心，只要你说几句甜言蜜语，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给你摘下来。
早知道裴疆爱听甜言蜜语，玉娇听了这话后，便向婆婆讨教了一二。
裴疆心情愉悦顺畅，眼中噙着笑，道：“此次办礼后，再过五日就启程回淮州。”
玉娇一惊，“怎么提前了？”
原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但这竟然提前了七八日。且公爹和裴疆才团聚五六日而已。
裴疆：“情况有变，需要提前回去。”
玉娇怔了怔，随而凑近，小声的问：“阿寒小姑子有消息了？”
裴疆点头。
毕竟身在皇宫中，不好多说。见他点了头，玉娇也没有再而过问。
夫妻二人在亭子中说了好一会话。待分别时，裴疆嘱咐她：“今夜若是睡不着，便让宫女提前给你煮一碗安神茶。”
玉娇嘟囔道：“我知道的，你别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
再说夜里。本来以为会失眠的玉娇，却是睡得比谁都香甜。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日，宫女喊她起床梳妆时才醒的。
成过一次亲了，第二次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但却是比第一回要盛大了许多。
那日的盛景，让金都百姓津津乐道了许久。

第106章
玉娇从宫门出来的同时，太监大总管也端着一道圣旨一同出来。
而这道旨，是封裴疆为异姓王的圣旨。
大致意思——百里疆曾救驾有功，二则在禹州又立大功，特册封为淮南王，封地淮州。
最后把册文和印玺，以及圣旨一块交给了裴疆。
婚宴与册封为异姓王，妥妥的双喜临门。
玉娇想过梦外裴疆还是会被封为了淮南王，但却不曾想是在这个时候被册封的。
以至于玉娇懵懵的上了花轿，带着十里红妆入了振国将军府。更是懵懵然的与刚被册封为淮南王的裴疆第二次拜堂。
送入装饰了满屋子喜庆的红色的屋子。
坐到喜床上，玉娇琢磨了一下。
许是因为提前识破了沈如月，有了禹州刺史的协助，所以裴疆才会顺当的提前解决了禹州的事情，也提前的被册封为了异姓王。
但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着急要去淮州呢？
莫不是吴维也要提前造反？
玉娇想到了沈如月被擒，便也有了答案。
——应该是离反不远了。
且说裴疆那边，因双喜临门，所以被灌了许多酒。
再胜酒力是一回事，但也不是什么千杯不醉，不久就醉得面红耳赤。
即便是这样，大家伙都还想继续灌酒。
玉夫人心疼，就推着丈夫去挡一挡酒。百里将军也没有挡，就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便是喝了酒壮了胆子的一个个大臣都安分了下来，吃酒的继续吃酒，吃菜的继续吃菜。
随而吩咐了儿子从淮州带回来的小厮，还有两个小将士把人给送回了房。
一回生，二回熟。
裴疆虽然醉了，但有五分清醒，不用喜娘提醒，也知道自己该干嘛。
待喜娘出声前就把玉娇面前的扇子给取了。
二人老夫老妻一般，没半点的羞涩，玉娇凑近他嗅了嗅，皱眉道：“怎喝了这么多酒？”
裴疆两旁的嘴角一扬，朝着玉娇一笑，“高兴，便喝了。”
玉娇爱看裴疆笑，见他笑，心情也好了。
看向喜娘，与她说：“你且出去吧，接下来我们知道该如何做。”
这大概是喜娘操持过最为轻松的婚宴了。
而桑桑和青菊这俩更不用怎么嘱咐。第一回做了什么，这回还是继续做什么。
麻利的去准备热水和煮醒酒汤。
玉娇笑着问裴疆：“可还要喝合卺酒。”
裴疆点头。喉间一动，吐出一声低沉的“要。”
“要”字一落，弯腰就把玉娇一把抱起。玉娇吓得搂住了他的脖子，娇嗔：“又不是第一回成亲了，你急什么？”
“我高兴。”裴疆依旧是这几个字，眼里噙着愉悦的笑意。
玉娇打趣他：“你是高兴被封为淮南王，还是高兴与我又成了一次亲？”
裴疆坐了下来，让玉娇坐在他的腿上。
许是因为醉酒，裴疆的眼眸又黑又亮。似极了那小团儿望着她的眼神。
又奶又清澈，更是可爱。
大概是真的醉了，醉得可爱。
玉娇心里一软。更明白他是为何而高兴，也不等他回答就把唇凑了过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抿着唇轻笑，目光也是笑意盈盈，语声娇软：“我也高兴。”
见他要亲过来，玉娇堵着了他的嘴巴：“你还未清理，一身酒气，我不喜欢。”
随后侧身去端了酒，笑吟吟给了递了一杯给他：“合卺酒。”
有了经验，不甚清醒也知道该以如何的形式喝合卺酒。
玉娇知晓自己一沾酒就醉的毛病，所以也就是抿了抿酒杯，然后整杯酒都递给了他。
“你替我喝了。”
醉酒的裴疆比以往都要听话，乖乖的拿过了酒杯，一口饮尽。
玉娇见他这么听话，就生出了使坏的坏心思。
从他怀中离开，踩上了一边的椅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着下巴不可一世的道：“喊我一声主子看看。”
裴疆低下眼眸，放下杯子，眼眸微亮。
抬起头，望着玉娇。眼神幽深而缠绵暧昧，声音低沉喑哑：“主子想让奴如何服侍？”
时隔一年再听到他的一声奴，且“服侍”二字满满的暗示性。本想使坏，却听到这话，玉娇瞬间想起他后来每每喊奴都是在床上之时。羞红一下子从耳根子蔓延到了脸颊，再从脸颊蔓延到脖子，顿时面红耳热。
被他黝黑的眼眸盯得浑身发烫，心中发颤，顿时也有些想与他一块到榻上翻云……
但想法才没完全出来，房门就忽然被敲响。敲门声打散了那纠缠至极的暧昧氛围。
玉娇：……
生平第一次这般深刻的觉得下人不懂事！
热水与醒酒汤陆续送进后，玉娇就让婢女都下去了。
端起醒酒汤给他，道：“你把醒酒汤喝了，我先去简单的擦洗一下，你一会再去。”
早上沐浴之时皮都快被洗掉了一层，玉娇现在身上还都带着阵阵清香，所以卸了妆再擦洗一下便可。
谁知裴疆却是一口灌了整碗醒酒汤，然后拉住了玉娇纤细的手腕，低声道：“一起。”
不容玉娇拒绝，直接抱起，大步往屋内的耳房走去。
……
再说第二日，还是按照礼数向公婆敬茶。先前玉娇没有敬茶，主要是婆婆想等公爹回来再一块和媳妇茶。后边虽然回来了，但也临近办礼，索性就等到了今日。
喝了两人敬的茶，百里夫人的笑意中多了些不舍：“过完今日后，还有四日你们就得离开金都了。到了淮州后，我希望你们二人能一如既往的相互扶持，恩爱到白头，一世不离不弃。”
“娘，我会的。”玉娇乖巧的点头应声。
到了百里将军这里。话虽不多，却是言简意赅：“你们娘说得对。”
百里夫人伸手推了他一下，“说些有用的。”
百里将军微微蹙眉，不善言辞的思索了半晌，才道：“有难便来寻我。”
百里夫人扶了扶额头：“……算了，你还是别说了。哪有成婚第二日就说有难这些话的，呸呸呸。”
看着婆婆与公爹二人到了这般年纪都这么恩爱，也就想到了自己的爹娘，玉娇心里边也跟着愉悦。但一想到这过几日就要分别了，心里总是有些淡淡的忧愁。
且说这回裴疆会提前多日受封，以淮南王的身份去淮州。一则如玉娇的所想的那样，吴维有提前造反的意思。二则是沈如月招了供，供出了吴维操控着同盟会的信息，再有就是各地的同盟会聚集的地方。
沈如月会招供，出乎裴疆的意料。
也就是前日皇帝召裴疆入宫，与他说了后宫秘辛，才明白沈如月为什么会招供。
——前朝暴君根本无法生育，也从未从前朝皇后同房过，所以前朝皇后怀的孩子不可能是那暴君的，而是皇帝他自己的。
起初听闻之时，裴疆有些惊愕，但只是一瞬间而已。
仔细想想，前朝暴君荒淫无度，但年过四十都未曾有过子嗣，这不是无法生育还能是什么？
再者史书上不乏抢嫂为妻，或抢父的妃嫔为妃的帝王，兄妹乱轮的也皆有。而太后也不是皇上的什么人，比起那些乱了伦理纲常又正常许多。
况且如玉娇所言，裴疆的礼义廉耻薄弱。以前都敢肖想主子了，现在旁人的事情更是觉得无关紧要。
所以皇帝与太后之间有着怎样荒唐的私情，裴疆也不感兴趣。
再说沈如月之所以会相信皇帝所言，最主要的原因有四——
一则，前朝皇后被立的荒唐，姿色样貌只算佳色，算不得上乘，荒淫无度的暴君怎会看上？
二则，年过四十，宠妃无数的暴君却一个子嗣都未曾有过。怎就那么巧，偏生一个连地位都比不上宫女的皇后就怀上了？
三则，生产的日子。按照足月来算的话，怎就凑巧是义军攻进皇城那前后几日怀上的？
四则，皇上与子君在沈如月面前滴血验亲了。大费周章的外传孩子夭折了，再以平民的身份把孩子弄进宫中，这一事本就冒险，由不得沈如月不得不信。
太后跟前养着的那个孩子，是亲生的，只是为了能留在宫中，才会在一出生的时候说夭折了。但实则是暗中被运出了宫中，最后以认养的方式领回了宫中罢了。
沈如月不吃不喝了好几日。许是知道复国无望了，便宁愿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拉着吴维一块死。
前日在宫中，皇上给了裴疆一份供词，是沈如月的供词。因昨日忙碌未曾细看，所以与玉娇敬茶后，便入了书房去细细查看供词的真伪。
沈如月怕是真的想让吴维陪葬，故把所知的信息都写了出来。
在同盟会后边操控的便是吴维，此事除了她外，没人知道。
吴维认定沈如月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所以更不会供出他。约莫现在也不知道那孩子是皇帝的，更从未想过在太后跟前养着的那个孩子，就是太后亲生的。
裴疆看了两张供词。当看到各处同盟会聚集地的其中的一个地名之时，微微一怔。
“锡锭，大庸皇朝丞相所管……”
裴疆看着锡锭二字，隐约记得在何处听过，好似在玉娇的口中……
脸色一沉，蓦地站起。快步的出了书房，回了房。
玉娇正收拾东西，便见裴疆入了屋子，而后把屋子中所有的下人都屏退了出去，问他：“什么事？”
裴疆走进，低声问她：“你再说一次，梦中吴维造反之时，我去平乱的地方是何处？”
那时在意的只是玉娇的遭遇，所以不曾仔细去听。
提起不好的事情，玉娇脸色不太好。但知道他忽然问起，便是想到了些什么，所以很是认真的答：“你去平叛乱的地方是锡锭，在你离开后似乎不到半个月，吴维就反了。”
闻言，裴疆眸色瞬间一敛，紧握成拳头。
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玉娇梦里他之所以去锡锭平乱，根本是吴维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玉娇说在梦中，他奉命离开后，吴维就反了。但吴维想北上之时，却又被他给截住了，想必是他到了半道的时候才察觉到吴维的计策。
——
淮州。
裴疆被封为淮南王，封地淮州。
有探子快马加鞭的带着这消息从金都赶到了淮州。
入夜。百里寒从吴维的书房中出来，便见有一个风尘仆仆的黑衣男子从自己的身边掠过。
百里寒留意了一眼。
只一眼，便察觉出了许多的细节。
男子的脸被风霜吹得干燥而裂开了，嘴唇也干裂出血，双手泛紫而肿大，明显是最近生了冻疮。而淮州已转暖，这个时候还生冻疮，约莫是从刚下过桃花大雪的北边赶回来的。
因赶路，定然不会勤换衣物。而他鞋子两旁有干凝红土，可见他这前几日经过的某地有下过雨。
这几日下过雨的地方，唯有从淮州通往金都方向的地方。
——这探子是从金都来的。
理清思绪，百里寒神色自若的离开。

第107章
因为要分别，所以离别前一日，带了一整日小团儿。更在无人的时候偷偷抹泪，皆以为没有人知道，但大家都看得出来，只是没有点破。
就是到了出发的最后一刻都还抱着小团儿不肯撒手。
看着襁褓中的小团子，百里夫人语声哽咽：“乖团儿，等你会说话了，祖母去寻你，你到时候可不要忘了祖母。”
小团儿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但看到祖母皱眉苦脸的，似被感染。皱着小小的眉头，睁着圆润的眼睛看着祖母，不能理解祖母为什么不对他笑了。
直到要出发了，才依依不舍的把小团儿还给了他娘亲。不完嘱咐：“记得常常给我写信，到时我也不在金都了，便寄到边疆去。”
玉娇眼眶也微红，显然刚刚在屋子里边也哭过了。在金都待了一个月，早就喜欢上了这个极其护她的婆婆了，所以这下要离别，自然是难受得很，
应了声后，也真诚的与自己的婆婆说了几句注意身子之类的话。
而裴疆与他父亲这边。父子二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所以百里将军也就是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话别后，玉娇与裴疆一块上了马车。
撩开帷帘，朝着送行的一家人挥手道别，直到快没了影，玉娇才放下了帘子。
玉娇闷闷不乐，裴疆把她环入了怀中，安慰：“以后还是会见的。”
玉娇“嗯”了一声，埋入了他的胸膛中。
虽说还是会再见，但玉娇也明白往后要许久才能见上一面。
马车渐行渐远，拐了弯，最终没了影。
——
淮州吴维这边。收到金都探子汇报的消息后，沉默了许久。
裴疆被封为淮南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而更在不日之后抵达淮州，这对于吴维来说非常的不利。
吴维在淮州，天高皇帝远，权势最大的便是他。如今却多了个制衡他的淮南王，他若是稍有动静，那淮南王岂不是一清二楚？
吴维在书房中坐了一个时辰，最终有了决断。快速写了一封书信，转入信封后，把心腹刘杨给喊了进来。
把信递给他，脸色冷然：“快马加鞭送往锡锭，给顾廷昇顾大人，让他按照我信上所说的去做，我必然能助太子夺回大庸的江山。”
顾廷昇，前朝丞相。
刘杨应了声。随即从书房出来后，立即命人准备了一匹快马离开了总兵府。
再说一直关注着总兵府的百里寒有八日没有见着吴维的心腹刘杨，便起了疑。
琢磨了一番，刘杨自从金都方向来了探子的那晚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百里寒推测了一下快马加鞭从金都到淮州所需的时日，若真的是金都来的探子的话。那么按照时日来算，探子离开金都那前后两日，在金都最为轰动的就是兄长被封为淮南王的事情了。
分析到此，百里寒敢确定——刘杨所去之处，必然与兄长被封为淮南王的事情有关。
斟酌了半晌，百里寒还是趁夜去寻了莫子言。
因来过不下五次了，早已经轻门熟路。
夜色深沉，莫府的人早已休息。
百里寒悄无声息的推开莫子言的房门，更是毫无声响的入了房中。走到床前，掀开了帘子，在黑暗之中看了一眼莫子言的脸，静默了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拍了拍他的脸。
莫子言蓦地睁开眼睛，看到一身夜行衣，面纱裹脸的人时，没有一点的慌张。
沉默了一息，随后淡定从容的坐起，“寒少将军，可否让下官先穿戴好衣服？”
百里寒也不管他，直接坐到了床边。
莫子言约莫也习惯她这般直接的性子，沉默了一下，也没有再提起穿衣服的事情，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百里寒直接拉开他的手，一点都没有女儿家的羞涩：“你衣衫不整的模样我还我见得少？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感觉被调戏了的莫子言：……
百里寒也不管他，开门见山的说：“五日前，似有金都的探子到了总兵府寻了吴维，而我怀疑探子所报之事，应当是我兄长被封为淮南王的事情。而且从那晚后，吴维身边的心腹就不知去了何处，我琢磨着他是打算用什么计来害我兄长。”
莫子言仔细的分析了一下百里寒所说的事，而后问：“那寒少将军想让下官如何做？”
百里寒道：“那晚我观察了一下刘杨那日出发的放下，是去西边，我不好轻举妄动，你帮我派人去查一下，还有就是待我兄长来了淮州之后，你把此事告知他，让他小心。”
交代完了之后，百里寒正欲走，莫子言忽然喊住她，温和的问：“下次寒少将军入下官的房中，可否提醒一下？”
百里寒望向他，微蹙英眉，不解的道：“我非采花大盗，你更非娇艳小娘子，何必这么麻烦？”
想了想，又道：“若是你觉得我毁你清誉的话……下回你睡觉之时多穿些便是了。”
……
他又怎知她何时寻来？
莫子言忽然有些哑口无言。
百里寒没他想得多，说完这些话后，便直接出了屋子，走前还警惕的观察了一眼外边。
待百里寒离开后，坐在床上的莫子言淡淡叹息了一声，随而嘴角微微上扬，有些许的无奈，
——
再说当裴疆与玉娇回到淮州，已是四月。
四月的淮州很是温暖，与金都的天气天差地别。
还未入淮州城，行伍就停了下来。因是吴维和淮州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淮州城外相迎。
在裴疆失踪的那大半年中，玉娇也见过几回吴维，这几回都是吴维故意制造的相遇。
因为这几回，以至于玉娇不惧吴维，只觉得他这个人恶心得很。
裴疆摸了摸玉娇的脸颊：“我去去就回。”
玉娇乖巧的点头。
待裴疆下了马车，玉娇在马车上哄着小团儿。半会后，才微微掀开了帷帘，看了眼城门前的阵仗。
以吴维为首，官员分站在城门的两侧。包括吴维在外，脸上都带着笑意，而笑意越灿烂的，估摸着这心里边就越呕得很。
初见裴疆的时候，吴维曾有过一瞬间的错觉，觉得此人会成为他的绊脚石，只是后来在军营试探之后，觉得这小小的护卫不足为惧。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放过他一马，竟让他在今日成了这淮州的主！
以前是这小小护卫见了他要行礼，如今竟然要在他看不起的这个人面前行礼！
吴维心里确实堵得慌，但脸上却一点都没有显示出来。
见了裴疆后，略一拱手：“下官等恭迎淮南王。”
吴维的话一落，官员也跟着行礼：“下官恭迎淮南王。”
裴疆淡淡的道：“不必多礼。”
目光冷清的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吴维的身上，声音淡漠：“吴总兵，许久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吴维笑道：“多谢王爷挂念。”
“先前本王不在淮州，听闻吴总兵对玉家多加关照，有劳了，往后便不用吴总兵如此上心了。”
吴维的笑意有一息间的僵硬，随后笑道：“王爷或许有些误会了。”
裴疆微微挑眉，倒也不说误会，愣是没有给吴维台阶下。
吴维先前频繁登门玉府，许多人是知道的，也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玉家千金的身上。
当时玉娇风评不大好。有的当玉娇是寡妇，又或者是被抛弃的。所以对于吴维看上了玉娇，还是她修来的福气。
可谁都没有想到，玉娇的福气更大。
当时若是跟了吴维，说得好听是平妻，但平妻不过是商人上流行的说法罢了，实质上还是妾。但现在没跟吴维，却成了淮南王妃。
这一比较，天差地别。
静默了片刻，氛围尴尬之时，吴维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笑得恭敬：“对了，下官在府邸为了王爷准备了洗尘宴，还望王爷今晚赏脸。”
说是洗尘宴，但今晚淮州城的所有官员都会出席，淮南王若不来，那下得何止是吴维一个人的面子。
裴疆淡道：“吴总兵为本王如此费心，本王岂能不去？但现在王妃舟车劳顿法了，本王得先送她回去。”
吴维应道：“应当的。”
说着，便让了道。
裴疆点了点头，而后转了身走回马车。
看着裴疆的背影，吴维眼底一片阴暗之色。
随而心里头堵都慌的朝着裴疆的背影躬腰：“恭送淮南王。”
吴维身后的官员也低下腰，异口同声道：“恭送淮南王。”
裴疆回了马车，玉娇问他：“吴维说了什么。”
“他在他的府邸做了个洗尘宴，邀我今晚过去。”
玉娇道：“你答应了？”
裴疆点头。
玉娇想了想，轻声道：“他虽然不至于现在动手，但你还是小心一些。”
裴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
再说淮南王府还尚未修建好，所以裴疆自然还是居住在玉府。
玉府这边，因知道裴疆和玉娇今日会回来，所以一早便张灯结彩，好不喜庆，就是门前都是两排相迎的人。
“你们都给我精神点，还有上边挂红菱的，歪了，给我正些！”玉家二爷一样一样的检查，确保万无一失，就好似在忙自己的事一样。
玉恒磨磨蹭蹭的从隔壁院子出来，玉二爷见了，立马过去给他拉正衣襟：“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青楼是不逛了，但你这怎么还是一天天没个正形，你二妹和你妹夫一会就快到，能不能有个正形？！”
看到亲爹这样，玉恒嘴欠道：“爹，这又不是我们家玉瑶，你这拍马屁的殷勤劲得实在太明显了。”
玉二爷闻言，抬手就拍了一掌他的后脑勺：“滚滚滚。”
这时下人匆匆来抱，说队伍拐个弯就到了，玉二爷也跟着玉盛夫妇二人一块翘首以盼。
玉恒啧了一声：“果然够殷勤。”
这么说着，玉恒也凑了过去，看看财神爷什么时候回来。
只裴疆被封为淮南王那日起，许多玉家商行生意越发红火，就是玉恒的那铺子的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再说玉娇与裴疆入了玉府后，小团儿就被玉盛夫妇俩抱去逗弄了。
而小夫妻两个回了院子。时隔一年再回来，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入了屋子后，玉娇看了眼屋子，与他说：“你离开的时候，我不许别人动这屋子，怕没了你的气息。”
裴疆闻言，静默不语的把玉娇环入怀中，抱得很紧。
玉娇回想起那段日日抱着他衣裳入睡的时日，原本心情还是有些伤感的。但感觉到他自己还要难过，又觉得好笑。
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你这不是回来了，所以往后你加倍对我好，把那大半年给弥补回来不就成了。”
裴疆微微点头，半晌后，才哑声道：“我曾说过一辈子会护着你的，但失约了，让你等了那么久。”
他一直都这么在意，愧疚，玉娇是知道的。默了默后，道：“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
闻言，裴疆立马松开了她。
得了自由后的玉娇，楼上他的脖子，对他盈盈一笑，两边的梨涡显现：“我不在意过去你离开了多久，我在意的是今后。”
为了把这有低迷的气氛打破，玉娇转移了话题：“对了，下人在收拾你先前住的世安院时，在你的床底下发现了个木匣子，当时被锁锁着，我也没打开，既然你回来了，你告诉我里面装的是什么。”
玉娇满是好奇。毕竟从认识裴疆开始，他对她就没有任何秘密，上锁的木匣子里边定然装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然他早就与她说了。
裴疆微微蹙眉，有些不大记得了。毕竟记忆模糊过，大事记得，在小事上边也记得不大清晰。
裴疆在回想那木匣子的时候，玉娇就松开了他，走到柜子前。
“我记得我当时是放在柜子中的……”说着打开了柜子，找了她所说的木匣子。
把木匣子给抱了出来，放到了桌面上。随后朝着裴疆伸手，“钥匙。”
裴疆在看到木匣子的时候，便想起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默了一下，认真问她：“你想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
裴疆忽然认真了起来，玉娇不由得也跟着严肃站直了来，点头：“想知道。”
“既然你想知道，那……”裴疆买起了关子，“那晚上我回来时，再开给你看。”
玉娇不解：“现在不行吗？”
裴疆把木匣子抱回柜中，甚是意味深长的来了句：“你累了，先好好休息，等我从晚宴回来再看。”
玉娇虽然疑惑，但舟车劳顿了大半个月确实累了，所以也没往别处想。
“那也行，但你晚上得早点回来，吴维那里太危险了。”不知想到了什么，变了脸色警告：“若宴会上有舞娘，你若让她们碰了你，你便自己睡一屋！”
温柔了一会，又变回了鲜明的小姑娘性子。

第108章
裴疆虽被封为淮南王，但因淮州长久是由吴维说了算，所以这淮州的官员也几乎都唯吴维马首是瞻。
此次洗尘宴会，排得上号的官员都到了，其中也包括了在淮州修撰淮州史的莫子言。
严格来说莫子言只是暂时被调到了淮州，约莫今年就会回金都，所以不算是淮州官员，但邀请的名单上仍然有他。
现在虽然只是个六品小官。但他不仅是个六品官，还是金都的官，且才能卓越。
皇帝是个惜才之人，曾夸赞莫子言多回，可见莫子言前途无量。如今在淮州，旁人也不敢小看于他。
且说今晚的洗尘宴。
因知道裴疆此人不吃软也不吃硬，所以吴维并未铺张。尽管如此，爱美人的吴维依旧让舞娘助兴。
轻歌曼舞，杯觥交错，好不热闹。
有人通传淮南王到了，众人这才忙起了身去相迎。
把人迎入上席，吴维面上挂着笑道：“今夜是给王爷的洗尘宴，王爷定要喝个尽兴而归才是。”
说着端起酒杯：“下官先干为尽。”
裴疆也端起了酒杯回敬:“定然。”
只要还未撕破脸，表面功夫依旧要做。
这时台上的舞娘跳完了一支舞蹈，纷纷下了台。复而又上了另外七位身穿异域服饰的舞娘。
露出蛮腰的短衣衣裳，面纱遮脸，透露着神秘之感。这七个舞娘中有一舞娘身姿曼妙，眉眼极为妩媚勾人。翩跹而舞，手中轻纱一挥，在众人的面前拂过，幽香残留，勾得众人不知今夕是何夕。
七个舞娘纷纷下了台，带着淡淡幽香的身子贴近宾客，但却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反倒这样才最为勾人。
那个最为出彩的舞娘则到了裴疆的跟前，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眉眼暗送秋波。
裴疆端起酒水饮了一口，虽未驱赶，但也并未多看一眼她。
舞娘没有碰触，却让人觉得暧昧，引人遐想。
舞娘见淮南王没有反应，思索了一下，轻声细语：“王爷，奴家舞得不好吗，为何一眼都没有瞧奴家？”
裴疆身旁被玉娇派来盯梢的福全低斥道：“我家王妃国色天香，你又没王妃好看，我家王爷为何要看你？”
舞娘眼神微转，却也没有生气，低笑了一声便退开了。
见舞娘走开了，福全小声提醒裴疆：“姑爷，小姐吩咐了，要是你今晚碰一下舞娘，或者让舞娘碰一下你，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福全到底是自裴疆还是马奴的时候一路跟着来的，所以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话。
毕竟都跟了几年，自然知道夫妻两人谁更强势一些，更知道站在谁那边才是明智的选择。
裴疆听闻福全所言，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想着自己有没有沾染上那舞娘的脂粉气。
回去也不能先换衣服，玉娇知晓他穿什么衣服出门赴宴，若换了，她定然不依不饶，道他是心虚。
裴疆在思索这事时，并未察觉到吴维想要把那舞娘送给他的心思。
吴维方才一直观察着裴疆。心中想着何把那舞娘送给他，这舞娘是吴维的小妾，名唤红玉。
这红玉曾是花楼头牌。一年前吴维因在对玉娇求娶不得，心生烦闷至极便到花楼喝花酒，一眼便看中了这与那玉娇有两分相似的花魁，正好名字中也有一个玉字，就更是喜爱了。
无论是身子还是姿色，皆是他府中六个妾侍中最为出色的。今晚让舞娘勾引裴疆，也是他的主意。
毕竟天下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尽管那玉娇也是极为娇媚，但又有那个男人会嫌美人多呢？
送出美人，实则是让她到淮南王身侧当探子。
舞娘又回到了台上，待这一支舞跳完了，又都下到台下，给宾客斟酒。而方才那个凑到裴疆身前来的舞娘，也凑到裴疆身旁，提起酒壶斟酒。
“王爷自己一个人喝酒多烦闷，不若奴家来陪王爷一块喝，如何？”
裴疆抬眸，望了眼取下已经取下面纱的舞娘，声音清冷，“方才我身旁的小厮已经说得够清楚的了。”
红玉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淮南王虽看着是个性子高冷的，但却是个惧内的。
想了想，以退为进，道了声那奴家打扰了，便退了下去。
身后的福全看着退下去的舞娘，微微眯眼，随而低声道：“眉眼似乎有两分像小姐，且我好像在哪见过……”
裴疆倘若无事的继续饮酒，漠声道：“我倒是觉得一点也不像。”
想了想，加了句：“女子不过都是一双眼，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在我眼里几乎都一样。”
福全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
是了，他们家的这位姑爷眼里只有小姐是与众不同的。别的女子在他眼里不就是都是一双眼，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么？
一场洗尘宴下来，已是亥时。
期间裴疆并未见到百里寒，其实想一想也知道她为何没有出现。毕竟裴疆身后的福全是见过百里寒的，若是出现，难免会让人怀疑。
期间吴维倒是离席了有一会，回来时脸上尽是愉悦的笑意，似乎有好事发生一样。
而大部分官员喝得醉醺醺的，但也留有几分清醒，不敢造次。
席散了之后，吴维恭恭敬敬的把裴疆送到了府外，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又急匆匆的赶回了府中。
出了总兵府，福全才想起来为什么觉得那舞娘眼熟了，低声告诉裴疆：“姑爷，方才斟酒的那个舞娘是吴总兵的第六个妾侍，小的先前见过两回。”
方才的场面……那舞娘摆明了是吸引姑爷的注意，可那是吴总兵也在席上，这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
听到福全的话，裴疆略微怔了一息。
吴维的侍妾……？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与玉娇梦中的场景是一样的了。最终不管是送谁，吴维都还是会送他一个美人。
玉娇的梦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既然如此的，那么吴维也应当快要使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了，从而把他从淮州引开。
何时使计，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了。
裴疆沉思片刻，随而准备上马车，但身后忽然传来莫子言的声音。
“许久未见王爷，不知道王爷可有时间与下官叙叙旧？”
闻声，裴疆转了身，看向他：“时间尚早，自然可以。”
随后朝着福全挥了挥手，福全会意，让旁人跟在身后。
二人并肩走，莫子言提着灯笼，而马车和随从都远远跟在身后。
待远了些，莫子言才轻声道：“前几日寒少将军来寻了在下，让下官替她查一个人。这个人是吴总兵身边的心腹，平时几乎不离身的，但却已经离开了近一个月，昨日才回来，我派人一路从西边出发调查他路过的踪迹，发现他最终去了锡锭。”
听到“锡锭”二字，裴疆微微挑眉，随而心中有了计量，知道吴维派他去锡锭的目的。
“还有呢？”
莫子言继而回道：“再然后便是让下官告诉王爷在一个多月前有从金都来的探子，似乎是来禀告王爷被册封为淮南王一事，而那吴总兵心腹也真是在探子来的那晚离开的，寒少将军怀疑吴总兵欲算计王爷，故让下官来提醒王爷万事小心。”
裴疆沉吟片刻，再与他说：“若下回三妹再去寻你，你告诉她，我已然了解吴维的计划了，她在吴维的身边甚是危险，得尽快离开。”
莫子言点头，“下官明白。”
二人走了一段路后，就互相告辞了。
待裴疆快回到玉府，已快子时。
放轻动作回了房，心道玉娇若已熟睡，他便去沐浴。
或许是今日睡得极早，所以一有风吹草动，玉娇就醒了。
待裴疆撩开帐幔的那一瞬间，玉娇猛的伸手去扯住了他的衣襟，一拉，随后凑到他的胸膛中像那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一样东嗅一下嗅一下。
裴疆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暗暗想着今晚虽未让舞娘近身，但也不知那脂粉气有没有沾到衣服上来。就算有，但与莫子言走了一刻，应当也被风吹散了吧？
在裴疆的身上嗅了一遍后，只闻到淡淡的酒气，并没有其他的气味后。玉娇才满意的道：“没有女子的脂粉味，算你听话。”
说着便仰起身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算是给他听话的奖赏。
裴疆暗暗的呼了一口气。
玉娇松开了他的衣襟，问他:“今晚可有见到阿寒小姑子？”
裴疆摇头:“人多眼杂，她向来谨慎，自然不会出现，但我也让莫子言传话给她了，让她不必再盯着吴维了。”
玉娇闻言，松了一口气:“吴维那里太危险了，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裴疆“嗯”了一声，随后问她:“你可还要看那木匣子的东西？”
玉娇眼眸一亮，毫不犹豫的回：“想！”
“这么晚了，你不困？”
忙道：“我今日都已经睡了四个多时辰了，一点儿都不困！”
玉娇心里好奇得很，所以越好奇越是精神。
那双眼眸精神奕奕的，看着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困。
裴疆沉吟了一下，随而道：“钥匙放在以前我住的小屋中，你且等我沐浴回来后再一块去。”
听到他把钥匙藏在了那小屋中，玉娇瞪大了眼睛：“到底是什么重要东西呀，竟然要把木匣子和钥匙分开藏两处？！”
裴疆低笑了一声：“以前怕你知道里边的东西会生气，现在不怕了。”
他越是这么说，就越是让玉娇好奇。
等裴疆沐浴回来，玉娇已经把小团儿抱到奶娘的屋子里去。还穿戴好了衣裳，提了个小灯笼，便是箱子也放到了桌面上，那模样好不着急。
裴疆微微一笑，随后到衣柜中拿了件自己的斗篷披在自己身上，随而主动抱起箱子，拉着她一块去了小后院子。
越是临近那已经许久未和裴疆去过的小院，玉娇就越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
走到那马厩外边，在裴疆开着门锁的时候，玉娇才想起来问他：“这木匣子里的东西是谁给你的呀？”
门开了，裴疆回头看了眼她，低声道：“玉恒送我的新婚礼。”
玉娇一愣，听到玉恒这名字就觉得有些不大念，而且好像哪里也有些不对劲。
就在玉娇站在门外怔怔愣愣的时候，裴疆就点了屋中的蜡烛，屋子慢慢亮堂了起来。
因小屋一直有人收拾，且裴疆还在这里住的时候，玉娇就让人把小屋的家具全焕然一新了，所以屋中甚是干净整洁。
裴疆看向她：“你不进来？”
玉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待玉娇进来后，裴疆去关了门，随后在衣柜中拿出了一把钥匙。
走到桌前把木匣子的锁给打开了，玉娇凑了过来。
总觉得……玉恒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打开木匣子，看到里边的东西，玉娇怔了怔，有些不解的看向裴疆：“玉恒送书给你作甚？还有那几个瓶子装的又是什么？”
箱子中有一摞书，目测七八本，书封什么字都没有。而后就是三个白色瓷瓶。
裴疆不语，拿了一本书给她。
玉娇接了过来，带着好奇随意的翻开书本，一看到书中的彩色绘画便蓦地瞪大了眼睛。
香艳又刺激的画面。
女子被……压在桌面上行夫妻之事。
玉娇：……
裴疆贴近她，低声道：“你说要与我一块瞧的。”
玉娇蓦地阖上书，瞪他：“你不正经！”
配合着这里的环境，裴疆低低笑了一声。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嗓音低沉而禁欲：“奴便是不正经，小姐又想如何惩罚奴？”
玉娇因受不住他这等撩拨，羞得面红耳赤。
裴疆一搂她的腰肢，半转身坐到了椅子旁，让她做到自己的腿上，随手拿起拿起她刚刚翻的书。
附到她的耳边低低的问：“你便不好奇？”
说着，他就一页一页的翻开。
裴疆。
真的是坏得很。
玉娇羞得不敢看，但……不敢看是一回事，想不想看又是一回事。眼睛很是实诚的盯着画册，眨都没眨一下。
画册上的尺度越来越大，那些姿势更让玉娇目瞪口呆。
“这、这腿折成这样……不难受吗？”
“他们这太羞人了……”
“这、这抱着来，男人不、不累吗？”
玉娇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她与裴疆远没有像画册上这么多的花样。
裴疆听闻她的话，没有再翻，只道：“试试便不就知道了？”
玉娇不仅感觉他的体热比方才都热了许多，便是他身上的某个地方也硌得她甚是难受。
看了那么多，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总归是自己的男人，试试就试试，反正累的又不是她。
半转身子，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自己的红唇送了上去。
裴疆站起，把她欺身在桌面之上。深深的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嗓音低哑的夸她：“好姑娘。”
待阻碍物一件件落下后，他让她环住了她，再而抱了起来，托着她。
墙上的两道影子慢慢律动，紧贴着就没有分开过。

第109章
隔天玉娇回过神来，穿起了衣服就翻脸不认人了。
怒斥了裴疆瞒着她与玉恒往来，随后带着怒意回了院子。
而玉恒一大早就来了裴疆的院子。才进院子，就见自己的堂妹和堂妹夫从外边回来。
玉恒不解：“你们这么早去哪了？”
玉娇怒瞪了他一眼，随而冷哼了一声，带着怒气的从他身旁走过。
玉恒懵懵然的看向裴疆，问：“玉娇这怎么了？”。
这昨天才回来的堂妹，也就一块吃了个晚膳而已，他也没有招惹她的空闲呀？
裴疆没有回答玉恒的问题，只问他：“你来这做什么？”
裴疆一提醒，玉恒才想起自己来这是要做什么的。
回头看了眼进了屋子的玉娇，随后看向裴疆。脸上浮现出了几分让人想要揍他的贱笑，“妹夫，你有没有空？”
裴疆看到玉恒的笑容，瞬间猜透他的想法，微微挑眉：“你想带我去你的铺子？”
玉恒一拍掌，笑道：“妹夫你真了解我！”
“为何非要让我去？“
玉恒装模作样的解释道：“妹夫你可不知道这世上要想赚女人的钱就得在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上面下功夫，但这行生意竞争太大了，但这男人嘛……”
笑意渐渐变得猥琐，“男人的无非是酒，女人，赌这几样，可这些淮州也多了去了，可多亏了妹夫你，才让我想通了。春宫画册香艳话本这种男人也爱呀。可淮州城卖春宫画册和香艳话本的这种店少呀，而且都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旁人看不起，我索性不要脸的给他做大了，不仅有各种画册话本，好玩的也不少，妹夫你一定得赏脸去瞧瞧！”
说道最后那两句话，还朝着裴疆挤眉弄眼，好不猥琐。
玉恒说得越发的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回了屋子的玉娇又出了屋子，且还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想带我夫君去哪？”凉飕飕的话语在他的身后响起。
“当然是去我的铺……”声音戛然而止，笑意也瞬间停滞。
玉恒咽了咽口水，僵硬的转回头，就见玉娇手上拿着一根鞭子在掌中轻敲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去哪里？”
笑意看着温和，却让玉恒冷到了骨子中。
笑意渗人。
“哪都不去！”扔下这句话，玉恒脚底抹油立马逃走了。
见玉恒逃跑了，玉娇瞪向裴疆，伸手一扯他的手臂。拉着他就往屋中走，连桑桑和青菊问好也没搭理。
入了屋子，关上门，双目发直地瞪着裴疆。
掐腰怒问：“我一直让你不要和他凑到一块去，你偏不听，偏不听，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呀？”
她原先就纳闷比她懂得还少的裴疆怎就开窍了。不仅如此，竟然还知道在洞房那晚让她不那么的疼，当时她就怀疑是不是有人教了他什么，结果还真的是！
她早该想到是玉恒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有这么厚的脸皮与没有羞耻心的裴疆说这些东西？还说得这么详细！
昨晚与玉娇一块开了木匣子，裴疆就已经预料到玉娇会与他算账，只是不曾想玉恒会一早来寻他，直接在火上浇了一把油。
在玉娇气头上的这个时候，裴疆只能识时务的说实话：“成亲前，岳父让我去寻的玉恒。”
玉娇眼睛瞪得更大：“所以你就找了？！”
裴疆脸上露出了几分歉疚：“我怕弄疼你。”
玉娇心里虽恼他。但仔细回想了一下，洞房那晚除了累些外，好像真的不如娘亲与嬷嬷说的那么疼。
虽然是真的没有多疼，但开窍后的裴疆根本就让她招架不住！
特别是昨晚！裴疆好学的程度简直让她咂舌！
“好，那先前我不与你计较了，但往后你要是真去了玉恒那铺子，我便、便……”玉娇停下话语想了想，随后道：“我便只许你一个月碰我一回！”
裴疆：……
沉默一息，脸色顿时严肃：“若玉恒再邀请我，我便不搭理他。若他死缠烂打，我便打到他不敢再提这事。”
逃走的玉恒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教会的徒弟，竟然翻脸要打他这个师傅！
玉娇指着他：“你可不再骗我了？！”
裴疆握住她的手指，认真回道：“决然不会。”
听到他这么承诺，玉娇气才消了一下，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裴疆给她倒了杯茶。
玉娇放下了手中的鞭子，接过茶水。
待玉娇喝了茶后，裴疆道：“这几日我会到各地视察一番，做做样子给吴维瞧。”
毕竟以裴疆的性子来说，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只待在府中，那样的话定然会让吴维多想。
玉娇放下杯子，扬着下巴，带着两分盛气凌人：“你去忙公务的话，我自然会在家中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但你若是敢与玉恒乱来，我便闹你。”
见她不再抓着这点不放，裴疆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应道：“定然。”
二人洗漱后，便带着小团子到隔壁院子去和玉盛夫妇一起用早膳。
到了膳厅。玉娇只见母亲，并没有见到父亲，就问人去了哪。
玉夫人叹了一声，“昨夜深夜茶行的掌柜来了，说运送到金都一批茶叶被水寇给劫了，那一批茶叶都是上等的精细茶叶，价值数万两的，一赔又是翻倍来陪。自打从禹州回来之后，生意虽然好了许多，但这都遭抢了好几回了，都还是极为贵重的货物。”
玉娇与裴疆相互看了一眼，然后坐到了饭桌。玉娇询问：“从禹州回来后，被人劫了好几回？”
玉夫人点头，忧愁道：“听旁人说是从那禹州逃窜出来的同盟会余孽做的事情，不仅水路，就是陆路也都被抢。抢的不仅是玉家的货物，便是别家的也被抢了不少，”
听到这里，玉娇心里边就怀疑了起来。
如果刚好是禹州的事情之后才开始闹腾的，说不定还真的是那些从禹州逃离的同盟会，经由吴维授意后就在淮州的境内四处抢劫。
或是维持生计，又或是在抢造反的粮饷。
若是后者的话，那就不可能只有淮州出现这些情况了。
夫妻二人简单用了早膳之后，就回了房。
玉娇拉着裴疆入了屋子，问他：“刚好是禹州之事后才开始出现水寇和山贼，你说是不是吴维的手笔？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只要为了抢粮饷和分散你注意力？”
毕竟在梦境中，吴维为了造反的粮饷，直接诬陷了玉家，贪了一大部分抄家的银子。现在他搞不了玉家，也极有可能另辟蹊径。
而这水寇和土匪掠夺货物就是他敛财的蹊径。
裴疆沉吟了一会，道：“不排除这个可能。得看看被抢过的商户都被抢了什么货物，可我毕竟淮南王，商行的事情我不便去询问，你且去与岳父说清你我的猜想，再让他把那些商户聚集起来统计损失，同时我也会派人去查看还有什么地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
玉盛是淮州商会的会长，把这些人召集起来也容易。
说定后，二人便相继出了门。
玉娇穿着一身轻简的衣裳到了茶行寻父亲，把来意说了出来。
玉盛其实也怀疑过是吴维的手笔。所以今日本想回去之后和裴疆说说看的，但没想他们就注意到了。
“我明日便把大家伙给召集起来询问这件事情，你且告诉女婿，把这事交由我来办便可。”
——
再说调查了两日，玉盛把商户被抢过的货物都记录了下来。
一看才知，被抢货物少则上千两，多则十数万两。
淮州知府也是派了人去剿匪剿水寇的。但两个月下来，愣是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而裴疆这边也得到了消息。不仅淮州，其他地方也有被水寇和土匪抢劫的情况。
除此消息之外，金都还传来了一个消息。就在他们离开金都后不久，沈如月便被人给暗杀了。
沈如月被关押的地方非常隐秘，这都能被人暗杀，只能说身居高位中的人有与吴维合作的人。
若是前朝的人，为的是复辟。若不是前朝的人，那便是为了更高的权势。
裴疆与玉盛商议过后，都觉得吴维应当是快要反了。
玉盛正从裴疆书房出来，就见玉娇神色匆匆的提着裙子跑来。
“怎么了？”
玉娇有事与裴疆说，这正心急如焚，便急急的问父亲：“裴疆在书房吗？”
“在，但你这是……”
“我有急事，便先不与父亲你说了。”
说着直接略过玉盛，推开了书房门，然后直接关上。
玉盛看着那猛地阖上的房门，忽然生出了一种自己是外人的感觉。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把自己当成了外人，心情难以言喻的复杂……
叹了一口气后。心道与其复杂的琢磨这个外人不外人的，还不如去把小外孙抱回去与夫人逗弄逗弄。
再说玉娇神色匆匆的入了书房。关上门后就跑到裴疆更前，焦急道：“今日我出去闲逛，听旁人说吴维身边那貌美的门客三娘失踪了。”
三娘是百里寒在总兵府的假名。
裴疆略微怔了下，随而问：“你在哪听到这消息的？”
吴维门下养有一批能人异士，称之为门客。而百里寒先前是以武艺高强的江湖女侠身份入的总兵府中。
百里寒的身手极好，在总兵府中还与吴维低下的刘杨交过手。那刘杨能在吴维身边近身保护，身手自然是顶尖的，可百里寒却是略胜了刘杨一筹。
因此，吴维对百里寒刮目相看。虽垂涎与她的美色，但因她的身手，想让她为己所用，所以久久未下手，把她当贵宾一样招待。
玉娇呼了一口气，缓了缓因跑得急而不稳的气息，“我今日在集市上看到有官兵追查，便询问了一下附近的人。听人说前两日总兵府的三娘似乎偷了什么东西，逃出了总兵府，总兵才派人去抓拿。昨日只是暗中追缉，但许是抓不到人，今日才闹大的。”
两日前，那便不正是洗尘宴的那日？
裴疆回想了一下。想起吴维送他出府的时候确实是神色匆匆，但那时脸上净是喜意，不似发怒的表情。
若是如此的话，那在他离开总兵府的那时，吴维并不知三妹失踪，而是在之后才发现的。
三妹向来谨慎，而也刚让莫子言提醒他小心行事，在这个时候是不可能贸然出手盗取什么东西的。
思索半晌，裴疆回过神：“三妹一直与莫子言有联系，我现在去莫府寻莫子言，说不准他会知道三妹失踪的原因。”
玉娇忙道：“我与你一块去，就说是去看看准备出嫁的青婷。”
夫妻二人正打算去莫府寻莫子言，就听到下人通传，道是莫大人来访。

第110章
因后日是莫青婷的出阁之日，所以莫子言是和玉夫人一块过来宴请玉家的人和淮南王的。
莫子言让母亲去与玉夫人说话，他则亲自去请淮南王。
在下人与裴疆通传的时候，莫子言已经侯在了院子外。
裴疆让人把莫子言请到了书房中来。
待莫子言入了书房，见到裴疆和玉娇，行礼：“下官见过王爷，王妃。”
裴疆看向莫子言。见他那向来温润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稍作思索后与他道：“到了这便不用多礼了，正好想去寻你，你便来了。”
玉娇心里担忧着百里寒，所以急急问他：“子言哥哥可是为了阿寒的事情而来？”
莫子言点头应道：“洗尘宴那晚，下官也是在马车上发现了寒少将军，寒少将军……”默了默，看向裴疆，随后斟酌了一下措辞，继而道：“吴维暗算了寒少将军，所以寒少将军趁夜走了。那时正好认得出下官的马车，也就上了下官马车避开了总兵府的视线，如今寒少将军正在下官的府中。”
莫子言也是上了马车后才发现百里寒的。
听到百里寒无事，玉娇松了一口气，但随而似反应过来些了什么，微微蹙眉的问：“吴维怎么暗算了阿寒？”
莫子言向来从容不迫的神色多了一丝丝不自在，略微点了点头。
裴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眸略为一沉，冷声道：“下药？”
那晚的吴维确实有些不大对劲，而且他也是会做出这种事的小人。
玉娇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抿紧唇手握成拳蓦地一锤桌子，咬牙切齿的骂道：“禽兽，王八蛋，混蛋，等逮到他，非得把他给阉了不可！”
玉娇气得一时语出惊人。
莫子言轻咳了两声，提醒玉娇。
气头上的玉娇看向裴疆，气愤的问道：“本来他这种就该阉了，裴疆你说是不是？！”
裴疆与莫子言不一样。莫子言饱读圣贤书，从没有用这些粗俗的话骂过人。而裴疆虽然也没有这么骂过人，但却不左右玉娇的言行，认同她点了点头。
莫子言无奈，倒也觉得两人相配。
“那阿寒那个……她……没事吧？”气愤后又看向莫子言，甚是担忧。
自从裴疆打开了他那个木匣子后，玉娇懂的东西就更多了，对于下药一事也极为了解。
木匣子中就有三瓶药，其中一瓶就是那等药。
话本上说着用了这药，便是圣女也变欲女，吴维那畜生竟然敢用在了小姑子的身上？！
想到此，玉娇恨不得拿起鞭子去狠狠的抽几鞭子那吴维。
莫子言忽然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直接朝着裴疆拱手低下腰来：“寒少将军虽无事……只是有些是事下官会给王爷一个交代的，但不是现在。”
前晚虽未发生实质之事，但却也有了些肌肤之亲。可到底有玉娇在，不好细说。
“有什么事要交……”玉娇话语一顿，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立马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裴疆看了眼莫子言略微不自在的表情，沉默了一下后，低声的“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但吴维搜城搜得严，出城危险，而玉府也有吴维的人，也不安全，唯有让三妹在莫府再避一段时日。”
莫子言微微松了一口气，随而点头：“下官与寒少将军也是这个意思。”
见他们两人谈妥，玉娇问：“那我过两日去看青婷的时候，能不能顺便见见阿寒？”
裴疆与莫子言互看了一眼。莫子言思索一息，回道：“自是可以。”
莫子言对吴维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威胁，且莫子言在淮州待不了多长时间，所以从莫子言去年年底到淮州来的时候，就没有花心思让人去盯着他。
莫子言这番前来，主要是为了说百里寒的事，如今事情已说完，也就告辞了。
送走莫子言，跟在裴疆身后入书房后的玉娇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忍不住询问裴疆。
“刚刚子言哥哥说会给你一个交代，到底是什么交代呀？”
裴疆轻笑了一声，随后把她拉过，让她坐到自己的桌案上。
问她：“你觉得三妹的身手如何？”
玉娇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是厉害，撂倒七八个壮汉也轻而易举。”
“那你觉得能轻而易举的撂倒几人的三妹比较危险，还是那读圣贤书的莫子言危险？”
玉娇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下来。
短暂沉默，玉娇才抬眸问他：“那……若是我们这边理亏的话，最后到底是该谁负责？”
自家小姑子到底不是普通的姑娘，说不定是她欺负了莫子言。这样说来一时也不知道是谁比较吃亏些。
“莫子言不是说会给我一个交代？他若是有交代，那便是和三妹商议了，我们也掺和不进去。”
玉娇觉得也只能如此了。
“那后日你要与我一块去吃酒吗？”
裴疆摇头：“不了，先去调查水寇和土匪的事情，得让吴维觉着自己的谋划是有作用的。”
吴维想让裴疆分心在这些杂事上边，无非就是不想裴疆阻碍到他造反的事。而裴疆就如了他的意，在调查之下再暗中筹谋其他的事。
——
再说吴维这边，因那三娘悄声无息而逃走了，正盛怒。
“她这么大的一个人你们竟然都没能找着？！”
吴维最喜欢的便是身上带刺的美人。玉娇是那娇艳有刺玫瑰，而那三娘却是高冷得让人难以靠近的有刺花卉，说不清是什么花，可也让人有种想要征服的斗志。
三娘入府约摸有半年了，交代给她的事情都做得极好，吴维便越发的欣赏，但唯一一点缺点就是太难采撷了。
许是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所以对于三娘，吴维比府中的六房姬妾都要喜爱得多。
日日看着这么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在自己跟前晃来晃去，却只能看不能碰，心里一挠一挠的，难受得很。
就在给淮南王办接风洗尘宴那晚，他那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正室告诉他。说是给那三娘下了药，无论他如何做，她都保准乖巧得不得了。
只要他事后假借着酒后乱性的借口，再好言相哄，许她荣华富贵。女人嘛，既然都没了清白，那就算再气也得认命，往后也得以夫为天。
这总兵算盘敲得响，可却不曾想，人却跑了！
那晚那么多宾客的马车，她逃上马车躲起来，然后跟着离开了也有可能。
虽他并未把过于机密的事务交给她，但吴维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
一个玉娇没得到便就算了，便是连这个三娘也没得到！且三娘也是个能人，竟白白让她跑了！
这如何让他不气？！
寻人的校尉道：“属下已然尽力搜查，但那三娘本事大，如今还是半点踪迹也未寻到，许是已经出了淮州城。”
吴维揉捏额头，心情郁结，只能庆幸那三娘不知道机密之事。
深呼吸了几口气，平息了几分怒焰：“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总不能为了个喜爱的女人而误了大事，三娘只能慢慢来寻。”
思索了一会，才坐下，问校尉：“最近那淮南王都在做些什么？”
“听探子说，淮南王这两日急召知府商议如何剿匪的事情。总归是在猎场那等野蛮地方待了十年的，就算有些脑子，但也不见得好使。”
吴维轻嗤：“可不能小看此人，此人可远比你想得要难缠得多。你且先不管三娘的事，我派两百人给你，去淮南王那边假意帮助他剿匪，实则盯着他，可明白？”
“属下明白。”
“退下吧。”
校尉应声退出了书房。
吴维转弄着拇指中的扳指，沉思许久。
前日刘杨从锡锭回来，那前朝丞相廷昇顾也给他回了消息，道若要在七月起事，那需尽快送兵器和粮饷过去。
吴维计划十月造反。可淮南王若在淮州镇守，就难以成事，所以必须得把他调离淮州。
而锡锭造反便是调虎离山的一个重要环节。锡锭一反，朝中他的人就会以淮南王根基不稳，难以服众为由，建议皇帝派淮南王出征平叛，多立功勋。
皇帝宠信淮南王，单以这个理由来说，定然会多加考虑。
只要淮南王一离开淮州，淮州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且造反之事若是再推下去，只怕多生变节。
比如他无论如何都没有预料到淮州会忽然冒出个淮南王！
想了许久，最终把刘杨喊了进来，让他去准备粮饷和兵器送往锡锭。
——
在莫青婷出阁这日，玉娇与爹娘早早便到了莫府了。
因莫青婷在上妆，所以玉娇与她说了些话后便出来了。
出了屋子后正欲去寻莫子言之时，便被一个婆子撞了一下。
身后的桑桑轻斥了一声。
那婢女也没有出声，玉娇不经意看了一眼。待与那老妇的四目相对时，玉娇愣了一下。
撞到玉娇是百里寒。
虽然是老妇的扮相，但玉娇一看到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立马就认出来了。
桑桑和青菊也纷纷认了出来是自家姑爷的妹妹。脸上露出惊喜之意，正要喊人之时，百里寒立马与她们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婢女也是机灵的，见百里寒的提醒，忙闭上了嘴巴。
百里寒低声与玉娇道：“随我来。”
百里寒把玉娇带到了女眷休息的厢房。而桑桑和青菊二人则在厢房守着。
婢女二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亲家小姐会出现在莫府之中。但琢磨着总归是有理由的，所以现在不用嘱咐也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什么。

第111章
玉娇随着百里寒入了屋子后，原本有些驼着背的百里寒挺直了背，一下比玉娇高了半个头。
身姿挺直，即便是老妇的扮相，却也掩盖不住她的气质，高冷而利落的气质。
一入屋子，玉娇就抓住了百里寒的一双手臂，左右观看，紧张的问：“那吴维有没有欺负你？！”
百里寒轻笑了一声：“他没那能耐。”
“那你怎就、就遭暗算了？”
若是她早有防备，那就不该中招的呀？
百里寒淡淡的解释：“我进来也有想要离开总兵府的念头，但若是悄然失踪的话，以吴维小心谨慎性子来看，他定然会怀疑我的身份，从而改变了先前一切策略。所以我失踪必须得有一个恰当且不会给他怀疑的理由。而那晚他那夫人正好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就顺了她的意，故意中了她下的药，随后出了府，上了莫子言的马车。”
唯有这样，吴维才会认为她是因为被下药这个原因而心凉离开的。
玉娇恍然大悟，但稍微一想后神色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那你是真的中了药还是假中药？”玉娇似乎抱着一丝希望。
百里寒镇定自若的回：“为了不被吴维看穿，所以是真中了药，但若小嫂子想问我有没有吃亏？那且放心，并未。”
“我自然知道阿寒你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只是……”玉娇面色忽然有些复杂，踌躇半响，才道：“我就怕别人吃亏了。”
听到小嫂子的担心，百里寒愣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无奈笑了笑，道：“若说吃亏的，莫子言倒也算不得吃亏，”
想起那晚莫子言面红耳赤的画面，百里寒低笑了一声。谁会联想得到一年前在金都那会，被她拉开衣襟还面不改色且镇定自若的说着她若是要用强的，他便只能依从的这个人是前几晚的那个莫子言。
一年后，也就是几天前，那翩翩公子却是比她这个女子还要来得慌乱。
见小姑子这般镇定，玉娇琢磨了一下，试探性的问：“阿寒，你没对子言哥哥如何……吧？”
最后的尾音有些轻颤。玉娇琢磨着要是真的有，那这到底是该谁来负责？
百里寒挑眉耸了耸肩：“也没怎么样。”
闻言没怎么样，玉娇才松了一口气。
松了一口气的玉娇全然不知道自家小姑子“也没怎么样”是在怎样的一个范涛内。
“对了，我有个东西需要小嫂子交给兄长。”
说着从衣襟中拿出了一封信：“这个东西很重要，务必交到兄长的手中。”
百里寒信不过旁人，所以只等玉娇来了才托她拿给裴疆。
玉娇接过信，问：“那夫君问什么，我该怎么说？”
百里寒：“我信中有写。”
玉娇把信藏好后，又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百里寒想了想，道：“我需留在淮州助兄长一臂之力，所以我暂时会藏身在莫府，兄长若有事，就劳烦小嫂子来与我说一声。”
“自然。”
玉娇也不能久待，嘱咐了小姑子小心些后正准备出屋子的时候，百里寒忽然提醒：“吴维似有意送美人给兄长。”
玉娇脚步一顿，转身看向百里寒。
“那美人是他的第六房侍妾。”
玉娇闻言，只是微微一愣，但随而没有太大的吃惊，只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但怕小姑子会误会，解释道：“你放心，你兄长不是那样乱来的人。”
说着便走了出了屋子外，被留在屋中的百里寒却是微微蹙眉。
她本意是让小嫂子放心的，再安慰小嫂子说兄长是决然看不上那等女子。
但小嫂子怎反过来安慰她了？
想到此，无奈的笑了笑。
小嫂子和兄长的感情约莫是真的无人能介入，所以连一丝怀疑和担忧都没有。
玉娇出了房外，想到了百里寒所说的，摇头笑了笑。
不管是不是她，最后吴维都还是有这个打算。
再说吴维确实动了送女人给淮南王的心思。
有后宅之事和公务缠生，淮南王也没工夫查到他。可那晚听到跳舞的小妾所言，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此行行不通，便没有继续下去。
而是全副身心都放到了造反这边。暗中让人把那些抢来的货物弄到黑市中低价出售，再而准备把得来的银两送到锡锭。
——
晚上从莫府回来的玉娇把信给了裴疆。
信封中，是一张图和一封信。
信上说那图是吴维打算在造反时封锁淮州的兵力布防图。是她暗中偷觑到，再靠着印象描绘的。
布防图是一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吴维心腹刘杨从锡锭带回来的消息。
在百里寒离开总兵府的前两日，吴维的心腹刘杨从锡锭赶了回来。
百里寒冒险窃听了二人的谈话。虽差些暴露，但也听到了刘杨说锡锭的顾大人需要吴维送粮饷和兵器，还有便是锡锭七月会起动乱，而吴维十月份造反。
这也是百里寒要想好万全之策才能离开总兵府的理由，毕竟不能打草惊蛇，让吴维中途改变了计划。
好在那总兵夫人也是个蠢的，给百里寒制造了机会。
吴维的原配许是知道自己早已年老色衰，所以另辟蹊径的想要讨吴维的欢心。故知道吴维垂涎三娘，更以为三娘对她没有防备，才敢下药。
百里寒将计就计，喝了下了药的甜品，在总兵夫人离开后，从窗户离开。
药力纵使猛烈，百里寒还是扛了过去。因坐过莫子言的马车，所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趁着旁人不注意钻上了车。
裴疆看完了信，烧了信，藏好了布防图。
回了屋子后，见玉娇与小团儿都在床上玩耍，便走了过去。
小团儿看到了自己的爹爹，立马手脚并用的张舞着，好不兴奋。
裴疆坐到床边，把那精神极好的小家伙抱入了怀中，抱姿也越来越娴熟，不会让小团儿感觉都到一点不适。
小家伙如愿到了爹爹的怀抱中，两只小爪子兴奋得不断抓着爹爹的衣服。
玉娇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故意吃醋道：“你这小淘气，就知道喜欢你爹爹，都不喜欢娘亲了。”
听不懂话的小团儿只当娘亲是在逗他，傻乐乐的朝着玉娇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玉娇戳了戳他肉呼呼的小脸蛋，“瞧你这个傻笑，在爹爹怀里就有这么开心吗？”
想到此，玉娇在床上绕到了裴疆的背后。整个人贴着裴疆宽厚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看向小团儿，甚是孩子气的道：“我夫君抱你，我便抱你爹爹。”
裴疆闻言，眼中噙着笑意。拉住了她的手，笑问：“连儿子的醋你也吃？”
玉娇开玩笑的说：“那可不，他没出生的时候你就只对我一个人柔情蜜意的。可现在你自己想想，若是小团儿没睡的话，你回来抱的第一个人肯定是他。”
闻言，裴疆半转身把小团儿放到了床榻上，用手遮住了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随而一把把玉娇的扯入怀中，直接亲吻下去。
吻得又猛又烈，唇齿之间尽是他的气息。
猛而激烈，这向来都是裴疆的作风。
小团儿睁着大眼睛看着爹爹的手掌，以为爹爹是陪他玩，所以伸出肉肉的小手就去抓爹爹的大手掌。
好半晌，裴疆才松开娇喘吁吁，眸光流转的玉娇，嗓音醇厚低沉的问她：“还吃醋？”
玉娇喘了一会，抬起软绵绵的拳头在他的胸口上锤了一记：“小团儿还在这呢，你不要脸。”
说着做贼似的看向小团儿，只见他用手挡住了小团儿的视线，恼得她又捶打了他一记。
裴疆收了手掌，把床上的布老虎玩偶给了小团儿，让他自己拿着玩。
而后搂着玉娇，低声道：“儿子大了，总归不再亲密，但妻子会一直相守下去。”
玉娇闻言，娇笑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我哪里有那么小气，再说了，我今日还听到阿寒小姑子说吴维想送你一个美人，我都没生气。”
说着拿着他厚大的手在手中玩得不亦乐乎。
玉娇说得极为轻松，但裴疆却不高兴了。
眉头蹙起，一双眼眸黑漆漆的，沉声问她：“有人送美人给我，你不在乎？”
玉娇听出他的不高兴，笑着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怎么，委屈啦？”
裴疆点头。
玉娇攀着他的胸膛半跪了起来。后搂着他的脖子，高了他半个头，眉眼含着娇媚的笑意望着他：“你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吃起醋来这么的可爱？”
裴疆还是不大高兴。
玉娇说实话柔声哄道：“我为何要吃醋？我又不瞎，我看得出来你心里眼里都是我，人呢是绝对不会要的，再说了，我是全心全意的相信你的，所以我才不会吃这等没道理的醋。”
听了玉娇的话，裴疆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来。
见他开怀了，玉娇才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会他的怀中，继续抓起他的手。
玩了好一会后，才问：“阿寒的信上是有吴维造反准确的信息了？”
百里寒把信给玉娇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得出小姑子的信里边说的是什么事情。
裴疆“嗯”了一声，“约莫十月。”
玉娇怔了一下，随而道：“虽然早了一年，但也是这个时候。”
裴疆想起她说她自己在梦中的结局。神色顿时一紧，更用力的把她圈在了淮州，低声道：“我会护好你们母子的。”
玉娇轻声的“嗯”了一声，道：“爹爹也早做好了万全之策，到时即便你不在淮州，我们也能自保。”
说完后，微微转身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身，把脸埋入他的胸膛之中，轻声道：“我们定然都能好好的。”

第112章
已是六月，天渐渐的热了起来。
小团儿身上的衣物也渐渐的薄了。小家伙都快七个多月大了，长胖了不少，白白嫩嫩的穿着薄薄的小红衣服，在榻上慢慢的爬，小屁股一撅一撅的，让人喜爱得很。
玉娇喜欢红色，所以小团儿的衣服很多都是又红又喜庆，衬托得小团儿更加的粉嫩且肉呼呼的。
玉娇看着他爬得欢快的模样。时不时坏心眼的在他的身上戳一下，阻碍他往前爬。
每次被戳一下或被捏一下，小家伙都会停下来，慢慢的转过身来朝着自己坏心眼的娘亲咧嘴笑，或者朝自己的娘亲爬过去。
不论逗他多少次，都不会生气，也不知道小团儿的脾气到底像谁？
玉娇琢磨了一下，自己这脾气可冲着呢，除了像裴疆外，一点都不可能像她。
自己裴疆的跟前确实是怎么闹他都不会生气。看向手脚并用向自己爬来小团儿，玉娇把他抱了个满怀。
亲了亲他小脸蛋，夸道：“你这小家伙，真像你爹爹，特别是听话的优点。”
在娘亲的怀里，小家伙“咯咯咯”的一直笑得不停。
这时桑桑进了屋子，问道：“小姐，淮南王府也建得差不多了，夫人问要不要去瞧瞧？”
裴疆刚被封淮南王那会，人还未到淮州，皇帝就让人尽快把淮南王府给修建好。
过了三个多月，也建得差不多。
毕竟是以后自己住的地方，定然要去瞧瞧。
所以玉娇抱着小团儿和母亲一块出了门。可这才出门就遇上了吴维的正室夫人上门拜访，就在门口遇上，也不能推托说不在。
不得已，只能把人请入了府中。
那总兵夫人是个尽三十岁的女子，样貌平凡，很难想象那般好颜色的吴维会娶这么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子，但想想这总兵夫人以前娘家的势力，便也就明白吴维为什么会娶她了。
只是现在娘家落败，父母去世后，致使她在总兵府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虽然这总兵夫人相貌平平，但气质却是极好的，看着是个很温和的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她会使出下药这种下作的手段。
玉娇想起她对百里寒做的事情，暗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心里边极为不喜，但脸上也没有表现出来一分，只是当对待一个普通客人一样。
入了厅子，总兵夫人见玉娇怀中小娃娃讨人喜欢，便道：“这孩子长得可真招人稀罕，真像王妃。”
玉娇笑了笑：“还是像他父亲好一些。”
心里暗暗的琢磨着这总兵夫人来寻她的目的。先前吴维三番两次来玉家，作为正室夫人岂会不知道自己丈夫的目的是什么？
这总兵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丈夫先前喜欢这玉家的千金。如今见到玉娇的真人，瞬间便也明了自己丈夫为何会纳一个身世不清白的花楼小妾了。
那小妾的眉眼与这淮南王妃分明有两分相像。
“对了，不知总兵夫人上门，所谓何事？”玉娇转着小团扇，轻声问道。
自从去年在禹州的时候向那嬷嬷学习礼仪之后，玉娇更知道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现在装模作样也有几分端庄的意思在。
总兵夫人温婉的笑了笑，温声道：“我庄园中种有荔枝，往年都比其他地方要成熟的快，今日采摘了一些，特往各家夫人的府上送了些，也送了些来给玉夫人和王妃。”
玉夫人在一旁笑道：“总兵夫人有心了，正好今日庄园也送了些桃子过来，一会总兵夫人回去的时候，我让人装一些让总兵夫人带回去。”
“那我便谢过玉夫人了。”
总兵夫人笑意浅浅，给人感觉甚是温和。
总兵夫人的目的似乎真的只是来送果子的一样，话了一些家常后，便告辞了。
送走了总兵夫人后，玉夫人小声嘀咕道：“这总兵夫人看起来也挺端庄温婉的，怎就嫁了那样的人？”
玉娇看向正入轿的总兵夫人。暗暗的把她与那表面看着端庄内心却狠毒的沈如月对比，总兵夫人的温婉气质却真的像是由骨子里边散发出来。
若不是知道她给小姑子下过药，玉娇还真的被她的表面给骗了。
玉娇与自己的娘亲说道：“我端端正正的坐着，笑不露齿，别人也夸我端庄温婉呢。”
玉夫人闻言“噗嗤”一笑：“你这丫头总以为自己扮得好，可看人哪里是看表情看动作就能看得出来的。得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行事。那总兵夫人的温婉是从她的双眸就能看得出来的，娘亲只觉得这总兵夫人应当是个好相与的人罢了。”
玉娇摇了摇头，与自己的娘亲说道：“娘亲，你还是不如爹爹会看人。”
送走了总兵夫人，玉娇也没有心思再去看宅子。
再说吴维这边急着给锡锭送银子，所以便低价出售了抢来的货物。但因不能光明正大的售出，只能在黑市出售。
黑市自然是黑价。要么高得离谱，要么低得离谱。
吴维急着出售，自然只能以低得不能再低的价格出售。
卖出后得来的银子和兵器分开成两拨暗中输送到锡锭。
东西是五月中旬送出去的。到了六月中旬的今日，两队人马都回到淮州。
这事情进行得很是顺利，可越是顺利，越是让吴维不安。
让其他人都退了下去，留下刘杨，问：“最近淮南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吴维始终视淮南王为心头大患。虽不能让人紧紧盯着，但好在先前就安插了人在玉府，倒也能大概知道玉府的情况。
而淮州城也皆是吴维先前早早安插好的眼线，淮南王外出，大概也能知道去了哪。
刘杨回：“全副身心致力剿水寇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动作。”
听了刘杨的话，吴维手关节扣着桌面，微微皱眉嘀咕道：“太过平静了。”
“大人计划周详且滴水不漏，且那朝阳公主招了供，朝廷也早有动作了，现在她也已经死了，更是危及不到大人。”
先前只有沈如月知道吴维的身份。而那会吴维与现在身在锡锭的顾廷昇所有的联系都是靠着沈如月来当枢纽，到后来沈如月被抓，为了能继续掌控前朝旧臣的势力，唯有把身份亮出来。
顾廷昇是对吴维有所怀疑的。但现今小太子在吴维的手上，而且只能借着吴维的手才能这江山抢回来，所以顾廷昇也只能与他配合，暗中决定到时候灭了大启之后再与吴维暗斗。
虽然面和心不和，但在有共同敌人的情况之下，只能联手。
吴维摇了摇头：“这件事我还是再想想。给消息顾廷昇，让他没有我的命令，先不要急着动手。”
吴维向来多疑且谨慎，现在这些事情太过顺畅，反倒让他谨慎了起来。
在书房中与刘杨商议了一会。
这时有人敲了门，随即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大人，我弄了些果子给你送了过来。”
听到声音，吴维微微皱起了眉头，与刘杨道：“你按照我吩咐的事情去做，且下去吧。”
刘杨拱了拱手，而后退出书房。出了书房外，朝着站在书房外的总兵夫人唤了一声“夫人”。
总兵夫人与两个婢女入了书房，从婢女托盘中把切好的桃子与剥好的荔枝放到了吴维的桌面上。
“今日庄子送了好些荔枝过来，我往各位大人府上都送了些过去，而这些桃子是玉家夫人回送的。”
本有些不耐的总兵听到玉家二字愣了一下，看向她：“你去玉府了？”
把另外一个托盘中的茶水端了下来，倒着茶，柔声的回道：“大人日日操劳，我自然也是要为大人出一分力的，与淮州官员的家眷维持好关系。”
吴维轻“嗤”了一声：“你怕不是担心我怪罪你，怪罪你做了那等愚蠢的行为才把三娘给逼走的。”
当时觉得她做得好。但却没成事，眼看到嘴的鸭子飞走了，又觉得自己全是她的过错。
想到这，吴维心里依旧有气。
总兵夫人低垂着眉眼，很是愧疚的认错：“确实是我的错，若不是急切的想要为大人解忧，也不会把三娘给逼走了，大人想如何惩罚，我也没有怨言。”
吴维冷哼了一声，端起茶水饮了一口，冷声道：“我不想看到你，下去。”
嗓音略有一丝委屈，随后轻声道：“那我便先退下了。”
说着慢慢的退出了书房。关上门之后，脸上的愧疚顿时淡了，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
再说玉娇自那总兵夫人走后，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待裴疆回来后，便把今日总兵夫人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我今日看到那总兵夫人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裴疆微微挑眉：“如何深藏不露？”
玉娇想了想，随而道：“就是那等算计人，绝对不会给对方有机会逃脱的人，就类似……对了，就像子言哥哥那样。”
裴疆听她说道莫子言，来了兴趣，想要听听她是如何形容莫子言的。
“那你说说看，莫子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娇不假思索的道：“非常聪明睿智，且对谁都温润有礼，但是他也会算计人，且还挺狠的，就是表面温和但暗地里却是运筹帷幄得不容其算计的人有一丝逃脱的可能……当然我不是说子言哥哥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他只是对那些恶人如此而已。”
裴疆到底是没有见过那总兵夫人，便问她：“那你的意思是吴维的夫人也是这样的人？”
玉娇迟疑的点了点头：“只是我对她这个人的感觉而已，我觉得像她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给阿寒下药的话，必然考虑到了阿寒的身手，阿寒要逃的话，必然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逃脱了。”
裴疆思索了一会，随而与玉娇说：“你明日去莫府，仔细问一遍三妹是如何从总兵府逃脱出来的。”

第113章
第二日，玉娇带着小团儿，与母亲弄了些桃子送到莫府，趁着母亲和莫夫人说话，玉娇说要抱着小团儿出去走走。
玉家和莫家是世交，对玉娇来说倒没什么拘束。
百里寒现在的身份是莫子言院子中一个性情古怪的扫地婆子。他明面上说是看这婆子可怜且无人照顾，便让她进了府中，做些杂事。
百里寒扮成一个婆子，自然不可能与旁人交往过甚。且在易容这方面也很是逼真，就真像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一样。
背部佝偻，头发黑白相间，便是脸上也有许多皱纹。若不是玉娇认得出她的眼睛，认得出她五官的大概轮廓，远远看去还真的认不出来，更看不出一点端倪。
玉娇寻到了莫子言的院子，便见到了弯着腰扫地的百里寒。
玉娇走上前。婆子见了，忙惊慌的行礼，声音沙哑的道：“奴婢见过王妃。”
玉娇和身后的青菊、桑桑都有一瞬间的怔忪。
略有惊慌的神态，就如同真的是一个胆小怯弱的老妇人一般。玉娇和两个婢女似乎都无法将这怯弱老妇与平时高冷沉稳的百里寒联想到一块。
玉娇最先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问她：“你们家公子呢？”
低着头的婆子怯怯的回道：“公子在书房。”
玉娇点了点头：“你且待我过去。”
婆子把扫帚靠到了一旁的榕树树干上。随后身子佝偻，慢吞吞的领着玉娇前去莫子言的书房。
玉娇和两个婢女跟随在其身后，心里边都对百里寒佩服不已。
莫子言的书房幽静，除了平日近身伺候的小厮外也没别人打扰。
似乎那守在门外的小厮也知道婆子的身份。所以百里寒到了书房前敲了敲门后，恢复她原本清冷的声音：“莫大人，我小嫂子过来了。”
过了一会，书房的门开了。
一身白袍且温润如玉莫子言看了眼百里寒，微微点头。随后目光落在玉娇的身上，温和一笑，做出请的姿势：“王妃请进。”
玉娇从桑桑的手上抱过了小团儿，随后入了书房之中。
人进去了之后，在门边的莫子言吩咐小厮：“莫让人靠近书房。”
小厮应了一声，随而守在书房外。至于桑桑和青菊，也都候在了书房外。
为避嫌，书房的门并未关上。但几人都入了书房中的小隔间，从门外边无法看到的小隔间。
入了小隔间，百里寒佝偻着的背顿时挺直了起来，径直的往玉娇的身边靠了过来，看向那六七个月大的小团儿，眼眸中不自觉的倾泻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小团儿？”
从小团儿出生到现在，百里寒一次都没有见过。
小团儿看向婆子扮相的百里寒，有些好奇的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眸。
一大一小互相静静的看着，场景让玉娇觉得有些好笑。
玉娇笑问：“要不要抱一抱？”
说着便把小团儿送到百里寒的怀中。
向来与裴疆一样稳重的百里寒抱上了软绵绵的小团儿，竟然也如当初的裴疆一样有几分紧张。
身体似乎也很是僵硬。
玉娇坏心眼的掐了掐小团儿的脸。小家伙不但没有生气，反倒咧嘴笑得欢快，看得百里寒也跟着轻松了些。
“除了睡不够，吃不饱和要如厕会哭闹外，他就像他爹爹，怎么闹他都不生气，不信你戳戳他的脸蛋，他会对着你笑得可欢了。”
百里寒到底没有真动手去戳，只是一直盯着怀里的小家伙。
好半晌后，被遗忘在一旁的莫子言轻咳了两声，提醒她们，他还在这。
听到这两声咳，玉娇才回过神来。她除了想带着小团儿来见一见他的姑姑外，还有别的事情要问。
玉娇见百里寒抱得僵硬，让她把小团儿给回了自己，然后道：“我这回过来是有事情想问阿寒的。”
莫子言点了点头，问：“那可需我回避？”
玉娇摇头。
几人坐下后，玉娇把小团儿放到自己的腿上，望向百里寒，把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昨日那吴总兵的夫人亲自送了些果子到府上，我见了那总兵夫人，感觉性子与子言哥哥有些像……”说着看向了莫子言。
莫子言没有与总兵夫人有来往，所以有些不解，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百里寒也看向莫子言。认真的思索了一会，似乎把莫子言和总兵夫人相互对比了一下，随而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性子来瞧确实有些像，脸上都带着温和笑意，但实则隐藏了多少坏心思，也无从知晓。”
一时语噎的莫子言：……
玉娇也跟着默了一下，毕竟自己也是在裴疆面前这么说的，所以也没有为莫子言辩解，心虚的略过了小姑子的话，再而问：“阿寒你与总兵夫人相处得多一些，你觉得她此人怎么样？”
百里寒再而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温婉安静，有几分聪慧。”
玉娇点头，又问：“那那晚你如何逃脱的？”
经由玉娇一提醒，百里寒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她只让人受了门，窗户却是没人守着也没锁，未免太相信那药物对我的效用了，且也太低估我了？”
若是个无知的妇人也就罢了，百里寒倒会觉得合情合理，可她与总兵夫人也是说过几句话的，她并不像是无知的妇人。
有些人聪明与否，只需要与她说几句话便能看得出来一些。从那几回简单的交谈中，百里寒也可看得出总兵夫人是个聪慧的人。
百里寒思索了一下，才道：“其实我这些天有些事也觉得疑惑不解，且就说我有一回窃听的时候险些被吴维发现，而那时恰巧总兵夫人出现，才让吴维放松了警惕。”
听到这，莫子言摩挲着手中的折扇扇柄半晌，淡然说出了一个可能性。
“有没有这么一个可能，总兵夫人其实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不简单。而在你险些被发现的时候，她是特意出现为你解的围。而后知道你盗取了什么信息，须得有一个能让吴维不去怀疑你身份，从而安全离开总兵府的理由，所以才给你下药，让你安全离开总兵府？”
听了莫子言的话，玉娇懵懵的问：“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百里寒也有这个疑惑，道：“她确实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莫子言笑了笑：“我也是猜测罢了，至于理由，倒也不是没有。”
问言，姑嫂二人都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他，等他解答。
莫子言轻开折扇，嗓音温润：“近来编撰淮州史，我倒也道听途说了一些闲谈。吴总兵如今膝下有一子一女，但皆是二夫人和三夫人所出。而大夫人并非无法生育，只是几次怀有身孕都小产了，民间都传言是吴总兵小妾所害的。”
说起这些，玉娇来了兴趣，问：“那吴总兵不管吗？”
莫子言摇了摇头：“具体如何我也不知，但吴总兵会娶他现在的夫人，只因总兵夫人曾是侯府嫡女，后来改朝换代，侯府落败，总兵夫人在总兵府如何，也不必多说了吧？”
说着看向百里寒。
百里寒接了他的话：“地位不如姬妾。”
闻言，玉娇叹了声，“这些男人怎就这么爱三妻四妾。”说着看向了莫子言，问：“子言哥哥，你往后不会也三妻四妾吧？”
毕竟是自小和莫青婷一直跟着莫子言身后喊哥哥的，所以莫子言相对玉娇来说便如同亲哥哥，问起这些话来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
莫子言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男儿应以国事为重。”
百里寒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随后收回目光，看向玉娇：“且不管总兵夫人如何，先下最重要的便是……”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莫子言。
莫子言道：“那我还是先出去吧。”
“不必。”百里寒回了一声，随即思索了一下，道：“反正你与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了，也不必再避开你。”
说着，又绕回了方才的话题上：“若不出意外的话，九月底或十月初，淮州必乱。”
听到百里寒的话，玉娇心思也复杂了许多，有些不放心望向莫子言：“到时候，你们怎么办？”
莫家与玉家交好，难免不会被吴维牵怒。
莫子言微微一笑：“若是真要乱的话，你且不用担心，吴总兵他若想以淮州为占据地，便不会滥杀，只是可能会受些苦而已。”
莫子言说得云淡风轻，一点的担忧都没有。
他不担忧，玉娇倒是担忧了起来。想了想，忽然腾出一只手，拉起小姑子的手，嘱咐：“到时候淮州乱了起来，阿寒你能不能护着莫家一点。”
百里寒与莫子言相对一眼，随而看回她，有些好笑的道：“我以为你会让莫大人护着我一些。”
玉娇摇头，非常的诚实的道：“让子言哥哥护着你，有些不现实。”
在玉娇的眼里，这百里寒的身书人，让一个书生去护着一个女将军，这可能吗？
百里寒听了玉娇的话，勾唇一笑，瞥了眼莫子言，那眼神似乎在说——看吧，别人也认为你身子骨弱。
莫子言向来温和脸色微微一僵。
玉娇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太对。看了眼仰首伸眉的自家小姑子，再看了眼脸色笑意渐淡的莫子言，二人四目相对，隐约有些火星。
她是不是打击到莫子言的自尊了？
似乎感觉到自己似乎挑起了些什么，心虚的抱着小团儿就起了身，告辞:“我此行除了让阿寒见一见小团儿的外，也就是打听一下总兵夫人的事，这两样都已经做了，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玉娇这举动妥妥的就是点了火后就跑。
急急的出了屋子后，玉娇松了一口气，心思落在了总兵夫人的身上。
梦中，这总兵夫人出现的场面也就是一晃而过，所以玉娇也不知道她究竟都做过些什么，更不知道她在吴维造反的事情上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但她是什么样的角色，现下倒也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吴维造反的事情。
现在能做的，只能等锡锭先乱起来。

第114章
六月中旬。
原本计划的锡锭动乱是七月，现在都已经是六月中旬了。离七月就只剩下短短半个月时间了。
而淮州与锡锭的距离，便是快马加鞭来回都得半个多月。时间虽然急，可吴维还是迟迟没有让人送准信到锡锭。
吴维生性多疑，如今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举棋不定。
就在迟疑要不要推迟的时候，手下刘杨匆匆来报。道是昨晚淮南王不知怎的就查到黑市去了。
“我们二月的时候抢了榕城钱家护送的一批货，昨晚在竞拍的时候淮南王身边赵虎领了一队人来搜查，把那批货给查封了。”
闻言，吴维勃然变色，猛的一拍桌面，怒喝：“为何这么不小心！我不是说过淮州附近所掠夺的货物一定要运送去更远的地方出售吗！？”
刘杨低下头，道：“黑市的人见也过去这么久了，且最近查得不严，便抱着侥幸的心思送到了淮州黑市上边出售，属下已经暗中派人去把知情的人灭了口，只是……”
刘杨的脸色有些犹豫。
“只是什么！？”
“昨晚之后，淮南王让命刘知府在淮州彻查此事。特别是搜查各大商铺，来核对是不是有人从黑市上买了什么货物，再而去追寻其他的线索。如此盘查下去，难免不会查到元记铁铺去，又或者是循着蛛丝马迹查到大人这边来……”
吴维脸上的怒容难消，但听了他的话，不得不静下来沉思。
许久后，下了决定：“淮南王不能再待在淮州了！”随而抬头，双目锐利的看向刘杨：“拿我令牌立即去锡锭，让顾廷昇开始行动。”
其后，刘杨拿着令牌出了书房，路过院子，正好见总兵夫人在花园中剪盆栽的花枝，行了礼正要走之际，总兵夫人喊了他。
“你且过来一下。”
刘杨走了过来，总兵夫人朝他温婉的笑了笑：“我心系大人，可近来大人不见我，我听说大人最近头时不时有些疼痛，你是大人信得过的人，不知能不能与我说一下大人的情况，我也好让厨房做些滋补的药膳。”
刘杨略有为难：“属下还有要事，等下个月属下回来的时候再告知夫人，关于大人的情况。”
总兵夫人叹了一口气
刘杨想了想，道：“大人近日有操心事，似乎头痛已有七八日了，并未请大夫。”
总兵夫人闻言，淡淡一笑：“我明白了，你还是外出办事要紧，万事小心。”
刘杨微微颔首，“属下谢过夫人关心。”说罢退了几步后才转身快步离开。
总兵夫人望着刘杨离开的背影，半晌后才收回目光，转回身继续修剪花的枝节。
总兵夫人把刘杨话中话的信息过了一遍。
——今日十五，下个月回来，那便是七月。再过个七八日，那就是七月初八前后这两日。
刘杨，是总兵夫人的这边的。方才的话，便是暗示了时间。
一旁的嬷嬷走近，默默的把剪下的枝节装进篮子中。
总兵夫人轻声细语：“七月初八，锡锭。写好后裹着上小金片，让人寻个机会塞到淮南王妃近身的两个婢女中其中一个手中。”
盆栽剪完，轻叹了一口气，随后与身边的嬷嬷说道：“你明日去药坊问问有什么药膳的好方子能缓解头痛，补身子的。”
提着篮子的嬷嬷应了声。随后加上嬷嬷，三个婢女都随着总兵夫人离开了花园。
再说昨夜的夜市突查，是裴疆在知道有这批来路不干净，数额极大的货物时下的命令。
至于为什么知道会有这么一批货，亏得是玉恒这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逛青楼的时候认识了一大群狐朋狗友。
裴疆先前想到了玉恒人脉的用处。在猜测吴维继续用银子的情况下，必然会把货物出售到黑市上边来低价出售，所以早早就嘱咐了玉恒与黑市有关系的狐朋狗友联络感情，让他用法子与这些人交好。
但到底要做些什么，裴疆也没有与他说。
玉恒别的不怎样，但交狐朋狗友这一块上，是天生的料子。两个月来又是请客吃饭，又是请到青楼寻花问柳的。
男人嘛，一起喝酒一起上青楼，次数多了，嘴巴就不严实了。
而玉恒经常有意无意的说家里人看不起自己。还有那淮南王堂妹夫，在府中看他都是斜眼看的，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每回都哭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久而久之，旁人都当玉恒在玉家中看尽家人脸色。
而那些狐朋狗友在黑市中拍卖行中也不是上层的人，而是些底层骗吃骗喝的，但对于一些大买卖也是知道一些的。
而有大买卖一事还是那些人无意谈到的，玉恒当时没问，而是把这事告诉了裴疆，随而裴疆让他不着痕迹的去套话，问问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再问问什么时候开始拍卖。
玉恒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钱多人傻的纨绔子弟，便是吴维都不会在意他这么一个人，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在玉恒这种看着傻愣愣好诓骗的人面前，没有防范，几杯酒下肚，便也就把知道的都说了。
至于是不是吴维抢的货物都不要紧，只要那些货来路不干净，都能以此来做借口，从而对淮州大一些的商铺做搜查。
此方法是莫子言提议的。
莫子言与裴疆分析了吴维的为人。说他生性多疑，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有诸多的疑心，只能在紧要关头逼得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猜疑，从而在最短的时间下定决心造反。
因着裴疆除了自己和百里寒外，从来没有让人刻意去调查过吴维，却让吴维少了些戒备。
吴维虽生性多疑，却又狂妄自大。
他会对很多事情产生怀疑，可却又觉得自己的谋划无懈可击。
裴疆没有让人特意去监视吴维的一举一动，但却是有人给了他一些消息。
桑桑今日休息外出，有人给她塞了张纸条，还在她身旁说了句是给她主子的。
桑桑起初还当是有人耍她，但打开纸条的时候，除了上边有字外，还包了一小块金片！
谁家这么有银子拿金片来开玩笑？！
便是榕城钱家那钱多人傻的小钱少爷，也没有这么烧银子的道理。
纸条上面只写了个七月初八的日子和锡锭二字。
若是没有那一小片金片，桑桑只会半信半疑。但那小金片明显是提醒她这纸条很重要。
桑桑也不敢随便胡乱告诉别人，只匆忙赶回了玉府，把纸条和金片给了玉娇。
锡锭大乱，便是在七月，但具体时间玉娇是不知的。
可是收到这纸条的时候，玉娇也难辨纸条上最终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又是真是假。
即便难辨，但也知道不能透露出去。几番丁宁告诫桑桑，让她不要把今日收到纸条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丁宁后，让人随意做了些糕点，然后送去裴疆现在在的地方。
昨日在黑市查了一批榕城钱家护送的贵重货物，如今裴疆正在知府府衙听审。
从昨日到今日都还未回来。
裴疆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这玉娇估摸着也是知道的，可却没想到她寻了过来。
入了公堂后的屋子。屏退下人，玉娇边打开食盒，边说：“怕你饿肚子，给你带了糕点过来。”
裴疆闻言，心底似有一股暖流流过。但随即看到她端出的糕点，微微蹙起了眉头。
都是甜的。
裴疆虽然不挑食，但却偏好咸的，而甜的向来吃得不多。
玉娇把两碟糕点都端出来后也反应过来了，有些心虚：“我让他们随便弄点，他们竟还真随便弄了点……”
听到“随便弄点”这四个字，裴疆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了。
玉娇看到他的小表情，暗道他真的是越来越会挑剔了。以前她大概就是给他个馊馒头，他都觉得是香的。哪像现在，不是他最为爱吃的，他还怀疑她冷落了他呢。
可换做自己，他若是如此，她的小性子只会耍得更厉害。
如此想了想后，便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因有急事寻你，所以没有在意。”说着便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附在他的耳边，把今日桑桑出门收到纸条的事情告诉了他。
夫妻两人这画面，像在亲热一般。
说完后，玉娇拿出纸条和小金片给裴疆，继而在他耳边说：“你觉得是谁给你的？”
裴疆仔细的看了一遍纸条上边的字迹，还有那块金片，细想了想后低声道：“不确定，我今晚去与莫子言商议一下，他比较聪明，许会看出点什么。”
玉娇点了点头，随后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愣愣的看向他：“为何晚上去寻，待会去不行吗？”
裴疆摇头：“我明面上与莫子言少些接触，对他好，即便私下约时间，也得避开许多耳目，我去寻他，安全一些。”
玉娇“也是”的嘀咕了一声，随即想起往事，下一瞬故作气恼的捶打他：“没成亲前你就经常趁夜潜入我的屋子，成亲后你竟要夜潜别人家的屋子！？”
裴疆眼眸含笑的点了点她的鼻子：“那下回换你潜我屋子。”
玉娇“呸”了一声，甚是不满的说了句你的屋子还不是我的屋子……
再说三更半月之后。已睡了两个多月安稳觉的莫子言忽然觉得身子忽然一冷。
有些熟悉的感觉。
轻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眸，温声道：“寒少将……”
军字未出，看到帐外几步外，显然比百里寒高大了许多的身影，莫子言愣了愣。
不是百里寒。
正想问是谁的时候，只听到传来熟悉且低沉的声音：“三妹晚上还会潜入你的屋子？”
裴疆的声音。
莫子言：“……”
他们兄妹怎么回事……？
进屋子前提醒他一声，不行吗？
仔细想想，“礼仪”一词于他们二人而言，估计八竿子都打不着边。

第115章
屋中静默了好一会后，莫子言下了床，慢条斯理的点了灯。
屋中逐渐明亮了起来。
若是正常些的兄长知道自己的妹妹三番两次夜袭男人的屋子，定然是恼羞成怒，但……
莫子言抬眼看了眼一如既往沉稳的裴疆，心下无声叹息了一声。
罢了，兄妹二人本就对道德廉耻的认知很是薄弱。
莫子言心下顿时有些无奈。虽是如此，但还是朝着裴疆作请动作，温和有礼的道：“王爷请坐。”
裴疆坐下后，把东西拿了出来，开门见山道：“今日娇娇的婢女收到了这两个东西。”
莫子言在裴疆对面从容坐下，随而拿起桌面上的纸条和小金片端详了一许。
因百里寒选择相信了莫子言，二人现在也站在了一条船上，所以莫子言也知道七月锡锭会乱，十月吴维会造反一事。
因为知道，所以看到纸条上方的日期和锡锭二字的时候，微微变了脸色。
裴疆淡淡的道：“有人知道我们暗中对付吴维的事情了吗？”
莫子言继而仔细端详一下字迹，沉吟片刻，低声道：“字迹娟秀，应当是女子所写。”再拿起小金片看了一会：“没有任何的标记，约莫是提示婢女这东西很重要。”
放下东西后，翻了两个杯子。提起茶壶徐徐倒入了放凉了的茶水。
“你可有怀疑的人选？”裴疆问。
莫子言放下茶壶，不疾不徐的道：“先前王妃来寻寒少将军的时候，主要是为了了解总兵夫人此人。后来王妃走了后，下官与寒少将军相互分析了一下，寒少将军在回想在总兵府时，才隐约觉得在府中有人暗中助她。”
综合那日玉娇来寻百里寒所言的那些话，若总兵府真有人在暗中帮助百里寒的话，那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总兵夫人。
“这消息只有是吴维身边的人才知道的，所以无非两个可能。一是吴维早已经知晓了自己暴露了，从而设下圈套让王爷往里跳，二则是总兵府中有人想要他倒台。”
裴疆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放下杯之后才不疾不徐的道：“前日在夜市剿了他抢的货物，昨日与今日又让人一间一间铺子搜查，这只会让他下定决心造反，而不是来试探我再而下圈套。”
不是一，那便是二了。
两人相视一眼，似乎都猜到最后这一点中的最希望吴维倒台的人有可能是谁。
半晌后，莫子言先出声。
“近来我了解了一下，总兵夫人原是侯府嫡女。以前吴维还是一个小将军的时候恰巧救下了老侯爷，后来再向老侯爷求娶的，娶总兵夫人是因为权势，而成婚十年，有过三次身孕，皆没了。四年前侯府没落，总兵夫人在府中地位不如侍妾。”
裴疆摇头，“这不足以成为她想吴维倒台的理由。”
莫子言淡淡的笑了笑，缓缓的道：“若是父母的死于吴维有关系呢？”
裴疆微微蹙眉：“怎么说？”
“在四年前，皇上领兵起义的时候，有人诬陷侯府与义军有关系……”
同仁帝本就残暴，听风就是雨，当下让人抄了侯府，把人都关入了大牢之中后，好在有老臣拼力相护才没有被满门抄斩，侯爷和侯夫人被赐了一根白绫，而家眷都被流放，嫁出去的女儿也没有怎么受到牵连。
莫子言仔细调查了一下，总兵夫人许是受了刺激，那年掉了第三个孩子。
“但奇怪的是吴维并未受到牵连，仅仅半年就从副总兵升到了总兵这个位置，王爷就不怀疑为什么同仁帝反而让他坐到了这个位置？”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侯府被抄是与吴维有关系，但同仁帝虽残暴，但却不是傻的，那他为何还让一个与有可能谋反的侯府其女婿做了一州之主？
这着实让人想不透，更让人忍不住往深了怀疑。
而且当年吴维升官也没少传出他买亲求荣的事情。再有的便是他当上总兵没半年，起义的军队就兵临淮州城下了。
起义那会皇帝有令，说只要是投诚的，必将善待且官职不变。
那时的吴维许是也知道庸皇朝气数已尽，且自己也需要养精蓄锐，所以没有一点的犹豫，直接开了城门投诚。
那若是当年侯府的事情和吴维有关，那他的妻子必然不会看着吴维造反成功的。
二人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纸条上面。
锡锭是七月会乱，这是百里寒查回来的消息。也是已经知道的事情了，若是能知晓更准确的日期，那便会更加的如虎傅翼，事半功倍。
但，要信吗？
静默半晌。裴疆拿起纸条，放在烛火下，点燃后扔到了地上。
“锡锭如今以全然部署好了，七月初八会不会乱，到时便知。同时也会知道那人是吴维的人，还是真的在帮我们。”
还未造反，吴维还需要同盟会支持，所以不可能拿同盟会来当赌注。
裴疆话落，便站了起来，“此事暂且先看看，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莫子言也站了起来，送走了裴疆。
再说裴疆从玉府出去那会，玉娇就醒了，所以待他回来的时候，她也还没睡。
帮他把夜行衣换下，问他：“子言哥哥怎么说？”
裴疆把与莫子言谈的话大概都告诉了她。
“所以怀疑是总兵夫人做的？”
裴疆点头。
玉娇闻言，脸上露出了嫌恶之色：“那吴维根本就是个混球，他为了权势而陷害妻子的娘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裴疆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笑了笑：“别为这等人生气，不值当。”
玉娇“哼”了一声，随后楼上他的脖子，说了声“抱我”，随即就往他的身上一跳。
裴疆仅一只手就稳稳当当的托住了她。
玉娇枕到了他的肩膀上，小声的问：“不会有意外的，对不对？”
越是到这个时候，玉娇的心里就越是不安。归根究柢，还是因为只要吴维一日还倒台，她就无法不在意。
梦中的景象太过真实了。哪怕过了这么久，她都清清楚楚记得梦中自己的被丢在乱坟岗的场面。
让她毛骨悚然，透彻心底的刺骨寒意。
就是偶尔也会做梦梦到这个场面，近来这梦更加频繁了。玉娇知道这不是她那种真实的梦，只是普通的做梦而已，可她依旧怕。
每次做噩梦惊醒，都会紧紧的抱住睡在自己身旁的裴疆。
玉娇与他说过她梦到的是什么，所以每次裴疆都会抱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轻抚着后背。
有裴疆在，那些恐惧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疆像哄小团儿似得。一手托着玉娇的身体，一手在她的背后轻拍着。
低声道：“不会有意外，我会用命护你。”
玉娇听到这，张口就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但没敢咬重。
随而语气凶巴巴的道：“不许说用命护我的话，我要好好活着，你也得给我好好活着！”
裴疆低笑应了一声“好”。
听到了他说好。刚刚凶狠的野猫，顿时又变回了温顺的小猫，乖巧的窝在他的怀中。
“那等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再给小团儿生个妹妹好不好？”
生个像自己的小闺女，是玉娇一直以来的愿望。
听到她这么一说。裴疆顿时记起在产房外听到她那惨烈的叫唤声时，似乎有千万把刀子扎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因为这，所以裴疆对于生孩子一事，心底极为抵触。
沉默了一下，不是特别感兴趣的道：“随缘吧。”
裴疆应得好听。这之前的房事还是仗着玉娇不懂，自己懂的情况之下，每每都会按照玉恒交给他的方法来避孕。
再说这七月中旬，锡锭果真传来动乱的消息。
——同盟会在七月初八那晚带领部分官员叛乱，攻占锡锭城为都城。
起先有人反抗，但皆被血腥残杀，以不服之人。
消息初初传到淮州的时候，玉娇和裴疆正在与小团儿玩。
裴疆一听到这消息，脸色一沉，也没交代什么就匆忙的出了门。约莫是去把淮州的武将都集中了起来，商议防备之事。
虽然锡锭离淮州远，可毕竟先前水寇和土匪在淮州这一块较多，几番查明确实是旧朝同盟会的人，如今锡锭都已经开始乱了，其他地方的同盟会保不齐也跟着一起闹起来，淮州定然要做好万全之策。
裴疆虽为淮南王，但宁远将军的头衔依然在，防城一事自然也是身负重任。
把淮州知府和总兵，以及几个武将给召集到了一块议事。
在偌大的议事厅中，几人的脸色皆为沉着严肃。
刘知府道：“近来下官会加强淮州城内戒备，安排多一些夜巡的人。”
裴疆微微点头，其后其他几个武将说协助知府。
众人都道了计划，唯有吴维没有说话。裴疆微微挑眉，看向吴维。
桌底下。吴维手搁在腿上，数指轮番轻点着膝盖，心情略为愉悦，但面上却是一丝不显。
“下官为淮州总兵，无皇令总兵不得带一百兵以上入城，更不得擅自调查兵马，所以下官只听皇命行事。”
说得严肃，但又有些为难。
裴疆思索几息，然后点了点头：“无碍，城中巡逻戒备好便可。”
余后又商议了许久才散了。
与其他人分别后，入了马车后的吴维，脸上的严肃瞬间被得意之色全然取代。
“淮南王，玉家么，呵。”
垂在膝上的手瞬间收握成拳，似乎有尽在掌中之势。
不光是玉家，便是整个淮州，整个江山都将是他的掌中之物！
狂妄自大的吴维哪曾想，他以为自己掌握大权，却丝毫不知自己早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第116章
玉娇虽早已料到锡锭会在这段时日叛乱，但多少还是有些许担心的。所以一直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约莫等到子时的时候，裴疆才回来。
玉娇听到了守夜婢女说王爷回来了，便起了身匆匆穿了外衫，提着灯笼出了院子。
才到院子外就见裴疆沉着一张脸从外边回来。
玉娇体谅他，也不说其他的，难得称职的当个好妻子，张罗着下人给他准备夜宵和洗澡水。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可夜里寒凉，玉娇也不让裴疆洗冷水。
裴疆也没有说些什么，没有食欲的吃了些宵夜便去沐浴了。
玉娇在屋子里面还琢磨着该如何劝慰他放宽心态。结果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沉重？
玉娇顿时明白他是装的。
裴疆才走到床边，睡在床上的小团儿刚好转醒。睡眼惺忪的看了眼坐在床上的娘亲，然后胖胖的小身体滚了滚，翻了个身。在看到爹爹的时候，一双朦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已经八个多月大的小团儿用他的小短手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朝着自个的爹得张开双手摇晃着，更是长着嘴巴“咿呀咿呀”的喊着。
裴疆白日里也不常在府中，可是但凡在府中，能抱着小家伙，便不会假手于人。虽然也不苟言笑，可是小孩子最能分辨谁对他好，所以即便爹爹不笑，小团儿也喜欢自己的爹爹。
裴疆弯下腰，把乐得嘴巴都合不拢的小家伙抱入了怀中。
因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天气也闷热了起来。虽然半开窗户，但看两个小火炉抱到一块，玉娇看着就热得慌，略有嫌弃的拿起小扇子朝着他们扇着。
“热不热？”她问父子俩。
裴疆坐了下来，摸了摸小团儿的小脑袋，“不热。”
裴疆自己热而不自知，反倒是躺在一大一小火炉中间的玉娇，每晚都会被热醒个一两回。
屋子周围虽有小池子和小竹林。可裴疆就是个热火炉，冬天还好，可一到夏天，那些降温的池子和竹林根本没用。
玉娇每回被热醒后就会气恼的推开搂着她的男人。结果每回一推开，裴疆就会醒，然后拿着扇子给她扇风。可以一等她睡了之后又把她抱在怀里，似乎不抱着她就睡得不安稳一样。
玉娇有时候热得受不了了，脾气一上来就会弄得他也睡不好，结果好几回却让他反过来闹她！
每回闹她的时候，因为床上还有个小团儿，不能尽兴。所以裴疆都会二话不说的直接把她抱到外间的小榻上。
听到裴疆不热，玉娇便把扇子扇回了自个，随而道：“你出去的时候和方才回来的时候，脸色凝重，我还以为出了意外的，连着我都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裴疆低眸看着怀中伸着肉呼呼的小手掌抓着自己下巴的小团儿，点了点他的小额头，小团儿乐得更欢了。
裴疆抬眸望向玉娇，回道：“吴维现在戒心重，得演戏给他看。”
玉娇凑到了他面前，微微眯眸盯着他：“我以前怎没发现你扯谎和演戏这么在行”
裴疆想了想，随而认真的道：“我没与你说过谎。”
闻言，玉娇轻“哼”了一声，“玉恒给你那些东西你怎么解释？”
许是有些理亏，所以裴疆一时沉默。低下头继而又点了点小团儿的额头，半晌后才道：“没骗你，只是没与你说是什么东西。”
玉娇放下小扇子，腾出双手蹂躏儿子肉肉的脸蛋，“小团儿，你爹爹欺负娘亲。”
小团儿虽然被揉得小脸蛋都变了形，却还是笑呵呵的，小小的一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可脾气却出乎意料的好。
裴疆看着小团儿那任搓任揉的可爱小模样，笑了笑：“就那么喜欢揉他的脸？”
玉娇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你都还会挑我身上最软的地方……”
话语一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子一红，忙又闭上了嘴巴低下头逗弄儿子。
玉娇脸颊有些烫，但她觉得盯着她看的那双眼睛更灼热。烫得浑身上下都滚烫滚烫的，像是被火炉包裹着一样。
她的脸皮薄，可裴疆从她一开始认识到现在，就没见他会因什么事而脸红过，无论是做什么还是说什么，最后脸红的就只有玉娇一个。
小团儿似乎陪着自己娘亲玩了一会，也有些困了，连连打了几个哈欠后，眼睛一阖一阖的，小脑袋也也点一点的。
见他困了，玉娇也不继续逗他了，轻声的与裴疆道：“给我，我哄他。”
说着小心翼翼的把小团儿抱到了自己的怀中，然后放到了床上，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小家伙满足的在娘亲的胸口中拱了拱，最后才慢慢睡了过去。
期间裴疆一直看着玉娇哄儿子，也没有说话。看着儿子睡得香甜后，才俯下身，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要去软榻吗？”
玉娇转身，看向他那双黝黑深沉的双眼睛，略有羞涩的点了点头。随后软绵绵的双手搂上了他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锡锭乱了之后，裴疆会离开一段时间，所以他想怎样，玉娇都会顺着他。
在软榻上折腾了许久，玉娇承受不住昏睡了过去。因二人皆出了一身，所以汗裴疆下了榻套上了衣服去弄些水来给她擦净身子。
最后才温和的擦了擦她眼尾上的泪水。
玉娇告诉裴疆，说一开始她是很怕很怕他的。因为那会她什么都不懂，而在梦中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欺负她，把她欺负得哭得求饶。
然后那是他在榻上与她说——除了在榻上，下了榻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欺负她的。
当时玉娇听到这话，又恼又羞的用她那修剪得好看的指甲对他又抓又挠的，胸膛上皆是她的挠痕。
这其实也算是裴疆故意的。
玉娇每回想要做个温柔贴心的好妻子时，裴疆总能不着痕迹的把她逼回那娇蛮的小姑娘性子。
裴疆就喜欢她娇蛮的性子。在外人面前她可以收敛，但在他这，他希望她过得舒心。
玉娇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给自己擦身子，以为裴疆又要闹她，便微哑着嗓子，委屈的娇喃：“不要了……”
还带着微微的哭腔。
裴疆俯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口，然后把人抱起，抱回了大床上，紧紧的把人抱在怀中。
许久后，怀中的人热得受不了，下意识的挣扎。他便拿起小扇给她扇风。
渐渐的凉快了起来，怀中的人也睡得安慰了起来。
锡锭叛乱，朝廷商议对策的时候，有好几个大臣提出让淮南王带兵去镇压的提议。
理由无非是功绩不够，有许多人不满他被封为淮南王。所以劝谏皇帝借此锡锭叛乱，让淮南王去平叛锡锭，立下功勋从而立下威严，让他人无话可说。
朝廷近有一半大臣都赞同，而皇帝思考再三，还是下了圣旨，让裴疆带兵去锡锭平叛。
八月中旬左右，朝廷来了让裴疆五日后启程去锡锭平叛的消息。
消息到来，裴疆与玉娇虽都不吃惊，但玉娇还是闷闷不乐的。
不管在外边，还是屋子里边，都是一副愁眉不展。
明天裴疆就要出征了，玉娇早早让人弄了好些干粮让他带着。
“一想到起码要一个月见不到你，我就不开心。”
自从二人在去年这个时候再相见后，最长的便只是分开过三天。如今起码要分别一个月，玉娇哪会习惯得了。
裴疆摸了摸她的头，对她笑了笑，“虽然天气热，但也别踢被子，还有便是你有踢被子的习惯，小团儿便让岳母带他睡吧。”
给他整理衣物的玉娇闻言，放下手中的活，有些生气的抡起小拳头就在他的胸膛捶打了一下。
委屈道：“你都不陪我睡了，还不让小团儿陪我一块睡？！”
裴疆把她拽如怀中温声道：“你踹被子，他也爱踹被子，你们这样容易着凉。”
天气凉那会，母子俩都轮番踹被子。夜里都是裴疆醒来给他们盖上的。
玉娇小声道：“我也爱踹被子，可没人给我盖被子呀……”
“等我回来。”
玉娇窝在他的怀中，小声的“嗯”了一声，随后道：“你不在，我便盖你的衣服，有你的气息，我不会踹。”
在他不在的那半年，玉娇思念得最厉害的时候，都是靠抱着他衣服熬过来的。
玉娇想了想，继而道：“还有，我在家会安安分分的，一有危险，我就会随着父亲他们一起躲入密道中，所以你也不要为我太过担心。”
玉娇不想让他在外边之时还担心着她，为她而分心。
而玉娇口中的密道便是玉盛做的后路。两年前从玉娇的口中知道吴维将来会做的事情后，玉盛便琢磨了许久，想到了暗中在玉府底下挖了一条密道，以做逃生之用。
裴疆知道玉娇的心思，所以亲了亲她的额头。随后松开她，低声道：“我有东西给你。”
玉娇从他怀中出来，疑惑的看向他。只见他从腰间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小匕首，随后给了她。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保护自己。”裴疆给的不仅仅是匕首，他还留了好些身手不错的人在玉府，更给百里寒送了消息，让她在淮州一乱的时候，立刻保护好玉娇母子。
玉娇拿了匕首，乖乖的点了点头：“我定然能保护好我自己，也能保护好爹娘和小团儿，更能保护好玉府上下的。”
洞察了先机，这便是玉娇能护着全府的底气。

第117章
裴疆离开淮州已有十日左右，而这期间淮州城内的戒备森严了许多。
他此次确实是往锡锭方向而去，但会在半途中带着部分的人暗中折回来。
人马这一块，裴疆从皇帝那拿了可调动禹州的兵符，可调动三万人。且也与禹州刺史商议谋划好，刺史也会适时领兵而来。
淮州城中也有裴疆领走的时候安排的人，而调遣的主将是百里寒。
毋庸置疑，在调兵遣将这一块，一直在军营中的百里寒比裴疆出色得多。
所以裴疆并不担心淮州的事情，让他忧心的唯有玉娇母子。
再说留在淮州的玉娇。自裴疆离开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每日都是在家与小团儿待在一块。
已经是八月底，再过几日就是九月了，越是这个时候，玉娇越是不能多生事端。
而父亲也知晓吴维会在九月份会撕开他的面具，如今要做的，便是做好万全之策，在到了那个时候再让一家人平安脱险。
那边的吴维近来也如平日一般，去军营巡查一遍，随后又回府。
一回府，便有探子来报。
“属下跟了一路，如今淮南王已经过了闽河，约莫再过十日就会抵达锡锭。”
吴维冷笑了一声，随而挥退了探子。
探子退下后，一旁的刘杨道：“大人，如今淮南王也离开了淮州，也没有了顾虑。”
吴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是呀，他都不在淮州了，我也没了顾忌。”
“那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吴维不急不躁的喝了口茶，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扣在椅子的把手上。
心情愉快的思索了半晌后，悠闲的道：“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你让人在淮州城内弄些动乱，然后我会让刘知府顺理成章的封城，城中一封，便没有人能从中出去，我反了的事情也会因此暂时封锁下来，在朝廷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把禹州和周边的大小城都收服，兵力也会因此增加。”
想了想后，又道：“百里拓与其子百里川也都已经回了边疆，如今在金都的十万禁军中也有我们的人，到时候攻打金都的时候里应外合，我便不信我拿不下金都！”
吴维的眼中迭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刘杨：“那大人，这具体的时间定在几时，属下也好做好万全准备。”
吴维睁开了眼睛，勾勒一抹笑意：“九月十七，便是封城的第三日……”
随后吴维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也让刘杨去做准备。
吴维道在封城的第三日，以淮州城内有人与同盟会勾结制造动乱，要急商议出计策的理由来把淮州城内所有的都官员聚到一块。
等人都齐了，便把人都围了起来。其后把他们的府邸都包围起来，抓了他们的家眷来当威胁。
官员若是有反抗者，便直接杀了，若顺从的话，就放他们回去。但他们的家眷还是会吴维的手上，若一有反抗或者有通风报信的念头，便立马诛杀。
下令后，刘杨便出了书房。
路过走廊，遇上端庄秀丽的总兵夫人，便顿足侧身微微颔首。
总兵夫人带着一个婢女，而婢女端着一盅炖汤。主仆二人从他面前经过。
随后刘杨正欲转身离开，前边的总兵夫人停了下来，喊了他一声：“刘副将且等一等。”
前边的刘杨转回了身，“夫人有何吩咐？”
总兵夫人温婉道：“近来你替大人排忧解难四处奔波，身子也是要补一补的，厨房还有些炖汤，一会我让婢女送过去给你。”
刘杨垂下头，声调平缓：“属下皮糙肉厚，便不劳烦夫人了。”
总兵夫人笑了笑，似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一会婢女会送过去。”
说后，转了身，往吴维的书房中走去。
在总兵夫人入了书房后，刘杨顿足了一会。随后听到书房传出“呯”的一声响，是瓷器落地的声音。
刘杨收紧了手，随后面无变色的转身离开。
玉娇与小团儿在亭子中纳凉，这个时候桑桑神色匆匆跑来。
看着桑桑入了亭子后，玉娇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匆忙忙的？”
桑桑附耳在玉娇的耳边低声说道：“方才奴婢回房的时候，在梳妆台上发现了先前一样的纸团，里边还像上回一样包裹着小金片。”
玉娇身边的两个一等婢女，都有自己单独的小屋，所以那小纸团也就只会有桑桑能看到。
玉娇听了桑桑的话，脸色略微一沉，随后道：“到我屋子来。”
说着起了声，与小团儿的奶娘道：“你把小公子抱到我娘那边。”
奶娘应了声。
玉娇随而回了房中。
桑桑把纸条和金片给了她，“奴婢没敢看。”
先前主子那般严肃叮咛不能把纸团和金片的事说出去。所以这一次桑桑在拆开纸团看到那小金片的时候，也没看纸条上的内容，却是立马的藏到了身上，然后出去告诉了玉娇。
玉娇拆开纸条迅速的浏览了一遍。这一次的内容比上次多了一些。
——动乱，九月十五锁城。九月十七急聚一众后绑家眷，以此威胁。
玉娇把纸条收在了掌心之中，思索了一晌后看向桑桑。
“记住，这个事依旧谁都不能说。”桑桑便是看了内容，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信息，但玉娇知道这里边的严重性，不能走漏一点的风声。
桑桑点头：“奴婢明白的。”
玉娇“嗯”了一声，又想了许久后，觉得应当要去一趟莫府，把这消息先告诉莫子言和百里寒才行。
琢磨了一下，想到莫青婷今日随着新婚夫婿回了莫府，正好借此机会去一趟莫府。
想到此，玉娇便忙把纸团和金片交回给了桑桑，吩咐：“一会我们去莫府。到了莫府后，你寻个机会，不要让人看出端倪，把这东西交给子言哥哥。”
吩咐了之后，就去母亲那里把小团儿抱了过来。带着小团儿一块去了莫府。
莫青婷得知玉娇来了，满心欢喜。
“我今日上午才让人传话说明日过去看你，结果你倒是先来了。”说着话的同时，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窝在玉娇身上，有些好奇的望着她的小团儿。
莫青婷的一双眼睛亮得很，似乎在和玉娇说——快给我也抱抱。
非常的稀罕小团儿。
玉娇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把小团儿给她抱。
莫青婷一抱过小团儿，欢喜得又捏又亲的，好脾气的小团儿“咯咯咯”的笑得很是开心。
玉娇调侃道：“你什么时候也生一个像小团儿一样可爱的小娃娃？”
闻声，莫青婷娇羞的低下了头，小声道：“再过八个多月……”
玉娇先是愣了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惊讶的问：“你真有了？”
莫青婷点头。
玉娇先是替自己的小闺蜜高兴，但随即不免忧心了起来：“你夫家在榕城，离这里都有好几日的路程，你刚怀孩子就舟车劳顿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莫青婷小声解释：“这回来的时候没有发现，昨晚到了家中，觉着有些不舒服，请了大夫来把脉后才知道有了的。”
听到莫青婷这么一说，玉娇心里越发的忧心：“那你什么时候随你夫君回榕城？”
莫青婷摇了摇头：“我夫君和我娘亲的意思都是让我在这稳了胎后再回去，我夫家那边应该也是如此。”
听到莫青婷要在淮州继续停留，玉娇心里边“咯噔”了一下，越发担忧了起来。
纸条上的信息，玉娇琢磨了一下，也想明白了个大概。吴维约莫是想要绑架了淮州官员的家眷，以此来威胁他们。
这还有半个月左右，要是倒是万一吴维也绑了莫家的人，以现在莫青婷的情况，根本就扛不住呀。
玉娇心里边为莫青婷担忧，但也知道现在不能有太大的动作。且莫子言向来聪慧，他也许有万全之策。
先前裴疆因纸条和金片的事情去寻过莫子言，这回莫子言只要一看到那纸条和金片便会知道是什么事情。他便是不寻她，也会让百里寒来寻她的。
想到小姑子，玉娇往院子外张望了一下，并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刚刚入了莫府后，她一路走来，也并未见到小姑子。
也不知近来过得如何了……
一旁的莫青婷不知道玉娇在这么一小会就想了那么多，握着小团儿的小手手，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玉娇想了想，问她：“对了，怎就没见到你娘与子言哥哥？”
莫青婷道：“我娘去庙里给我求平安符了，我兄长在书房……”似想到了什么，随之笑着望向玉娇，有些神秘的道：“我觉得我兄长应当有心仪的姑娘了。”
本想借此打探一下莫子言在不在的，好方便一会去寻莫子言的时候，让桑桑暗中把东西给莫子言。可忽然听到这话，玉娇不由得一怔。
“那姑娘是谁？”
莫青婷摇了摇头，“我也是我娘与我说的，说我兄长的书房中有姑娘家用的紫色手帕。那手帕虽然没绣什么纹样，可闻上去有一股清冷的梅花香，兄长向来只用白色的帕子，紫色帕子一看便是姑娘家的，且质地非常好，不是府中婢女的。”
听到是紫色手帕，且还有清冷梅花香的时候，玉娇不知怎地，脑海中浮现了一身紫衣的小姑子。
“你也是知道的，我兄长极少让婢女进他的书房打扫，那帕子若不是他随身携带的，又怎么会出现在书房中呢？”
玉娇默了默。暗道也有可能是小姑子去寻子言哥哥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毕竟小姑子也在他的院子中。
莫青婷脸上露出了好奇之色：“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让我兄长迷上了，我娘还说让我在的这端时日去我兄长那里打探打探。”
听到这，玉娇便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与你配合，一块去探探子言哥哥的口风。”
莫青婷也来了兴致，“那成，一块去。”

第118章
玉娇与莫青婷一同去寻了莫子言。
几人坐在偏厅中。小团儿约莫是个看脸的小家伙，所以每回见到莫子言都很是激动，不管在谁的怀中，都想往莫子言的身边蹭去。
莫青婷嘟囔了一声小没良心后，还是如了他的愿，把他送到了兄长的怀中。
莫子言对所有人都是温润如玉的温和，待怀里的小侄子也更是温和。以至于小团儿到了莫家叔叔的怀中后，心满意足的趴在莫子言的身上。小脑袋搁在莫子言的肩膀上，也不闹腾，乖得很，似乎很喜欢莫子言身上的气息。
莫青婷主要的目的是想试探自己兄长的感情。所以把小团儿放到了兄长的怀中后，就忍不住好奇心来试探：“娘今日去寺庙里给我求平安符，好似还说要给兄长你问问姻缘呢。”
玉娇暗道莫青婷这话一出来，她兄长肯定会明白她打的是什么心思
果不其然，抬眸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那眼神似乎一下子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随即淡淡一笑，“随缘就好。”
莫青婷不懈的继而套话：“可娘还让人去给你说亲了，兄长你就不好奇是哪家姑娘吗？。”
莫子言已二十有四，先前不说亲，莫夫人也没有念叨他。主要还是因为想着等他考取功名后，再给他说一个门当户对的亲事。现在功名也考了，也受到皇上赞赏，前途无量，说一门好亲事也会更容易。
“然后呢？”莫子言温和的问道。
莫青婷看向玉娇，似乎在问——接下来我该怎么说？
玉娇过来的目的也不是好奇莫子言心悦的姑娘是谁，只是想要借此把东西给他而已。可也答应了小闺蜜要配合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问：“子言哥哥难道就没有心仪的姑娘吗？”
莫子言轻轻拍着怀中虽乖巧，但却忍不住拱了拱小身体的小团儿。带着温和的笑意，云淡风轻的道：“自是有的。”
此言一出，玉娇与莫青婷两人皆是先愣了一下，随即都瞪大了双眸，无比的惊诧。
想到过莫子言说没有，但绝对没有想过他竟然会说有，且还说得这么轻松。
莫青婷愣了好半晌，然后反应过来了什么，露出了不信之色：“兄长你应得这么快，肯定是诓我的。”
莫子言对自己的妹妹微微一笑，反问：“我何时诓骗过你？”
莫青婷默了默，玉娇也跟着默了默。
在玉娇这十几年的印象中，莫家的这位哥哥从小就是个君子，确实是没有诓骗过旁人。
但大概是有诓骗过的，只是从未被人发现过而已。
沉默了许久后，莫青婷才开口问：“兄长心仪的姑娘是谁？”
莫子言看了她一言，淡淡道：“这暂时不能告诉你。”
玉娇则是有点头绪——莫家的哥哥该不会是与小姑子处着处着就处出感情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随而抬头望了一眼莫子言。正好他也看了过来。
相视一眼后，玉娇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后边莫青婷再追问，莫子言也没有再透露出什么信息。最后还是莫青婷身边的嬷嬷提醒她需要休息了，这才不情不愿的说要回去了。
玉娇与她一块出了莫子言的院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道东西掉在小厅中了，让桑桑去拿。
桑桑折回去的时候，莫子言刚要从屋中出来。
看到桑桑之时，莫子言微微愣了一下，随而听到她说是主子忘记拿扇子了。
莫子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也走回了厅子。
此时厅子中就只有莫子言身边的小厮。桑桑忆起之前来莫府的几回，主子来见亲家小姐的时候，这小厮都在，想必也是知情的，所以一入了厅子，便把一个锦囊直接给了莫子言。
“小姐让奴婢把这东西交给大人，说大人只要看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莫子言抬眸看了眼小厮。
小厮会意，然后转身走到了门旁，往外看去。
莫子言收回视线，拆开了锦囊，把东西拿了出来。
看到小金片的时候顿时明白了，再看了一眼纸条的内容。思索了一息，随而看向桑桑。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今晚子时寒少将军会去寻她……”略微停顿了几息，然后似想到了什么，特意嘱咐：“子时时分，你在后门等候接应。”
桑桑应了声，随后莫子言也就让她先回去了。
桑桑拿了玉娇故意留下的团扇后才出了屋子。
莫子言看了眼纸条上的信息，沉思片刻，最后起身去寻了百里寒。
玉娇知晓小姑子晚上会来寻她，也就没有就寝。或者说是因心里有事，所以一点的睡衣也没有。
百里寒很是准时。敲门后，桑桑便来接应了。
这直接从后门进来比起以往每次翻墙都要轻松了许多。
屋子的门被敲门后，传来桑桑的声音。玉娇知晓是小姑子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暗道小姑子正派了许多，与她那没有一点礼义廉耻的兄长就是不一样。
兄长喜欢夜袭，没成亲前天天潜入她的屋子。而前不久还趁夜去寻了莫子言。依着裴疆的性子是不会直接敲门的，定然是直接入了屋子，然后站在床边吓人。
门开后，百里寒穿了一身的夜行衣入了屋子。
而后桑桑沏了一壶茶送进了屋子后便退了出去。
百里寒落座，道：“今日你让人给莫子言的东西我也看了，上回兄长去寻他的时候也告诉我了，上次不能轻易确定真伪，这次综合吴维的为人来看，他确实会这样做。”
因着这些事玉娇也是知晓的，且也相信她会稳重，所以百里寒并不会因为玉娇是个小妇人而特意隐瞒。
玉娇默了一会后，问：“莫家，能安然度过吗？”
在知道莫青婷才刚有孕后，玉娇不免担心。
百里寒笑了笑：“来前，莫子言与我说你定然会担心他妹妹，所以他让我转告于你，他会护好她的。”
莫子言既说能护好，那定然能护好。
姑嫂二人说了一会话后，临别时，玉娇嘱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百里寒笑了笑，“定然。”
随后在桑桑把人调走后，覆上面巾从后门出了玉府。就在快步走出巷口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手慢慢的握住了剑的剑柄。
这时，从巷口的拐角处走出了一个人。
百里寒瞬息戒备。
光线昏暗，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那人停在了巷口，并没有向前，随后低下声音：“不知该称呼你为三娘，还是称呼你为寒少将军？”
百里寒辨出了这声音，是吴维身边那心腹刘杨的声音。
百里寒眼眸微微一眯，并未露出一丝惊慌，随而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随后松开放在剑柄上的手，迈开步子从带着面具的刘杨身旁经过。
百里寒没有一丝惊讶。反倒是刘杨略微惊讶了一瞬，但随即随着百里寒身后。
待到了夜色无人的竹林中后，刘杨先开了口：“我在玉府外候着，寒少将军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这是为何？”
百里寒嗓音清冷：“信息是总兵夫人给的，这我知道，但一个不受宠爱的夫人怎会知道这么准确，且这么机密的信息？除了吴维最为信任的人外我也想不到旁人了。”
这些疑点，除了百里寒外，裴疆和莫子言也都猜测过这人是谁，虽然刘杨也是怀疑的人选之一，但也没有贸然下定论。
今晚刘杨出现，便已经坐实了他就是那个主要传送信息的人。
刘杨默了一许，随而道：“淮南王虽然离开了淮州，但我觉得必然是留了后手的，待总兵一反，我与寒少将军联手与淮南王里应外合，如何”
百里寒勾了勾唇，没有半点的笑意，甚是冷静的反问:“我为何要与你联手？且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
刘杨思索半晌，才反问：“帮助寒少将军隐瞒身份，再者帮助寒少将军离开总兵府，算不算？”
百里寒微微挑眉：“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百里寒回想了许久，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泄露身份的。
“韩少将军在总兵府的时候，我与夫人都不知道。那会我从锡锭回来时，韩少将军冒险窃听，我那时候仅有些怀疑你是朝廷的人，后来我留了心思在百里家，一家人团聚，唯独少了寒少将军，也不知去处，而想起三娘的气质和身手，才有些猜测的，今日等到了寒少将军从玉府出来，这才确定了。”
刘杨猜测自己的身份也是偶然，只是觉得今日给了信息后，得知玉娇去了莫家。若无意外今晚会来寻玉娇，所以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候着，看能不能遇上谁。
若遇上了，便看此人可不可信，再而说出目的，里应外合。
百里寒静默了片刻，随后问：“下药让我顺利离开总兵府的人是你，还是总兵夫人？”
刘杨：“是夫人。”
百里寒想到了莫子言提起的事情，再而问：“是因为侯府的事情，总兵夫人才如此恨吴维？”
刘杨点头。
这时百里寒冷晒：“那行，总兵夫人想要吴维倒台我能理解，但你的理由是什么？”
竹林寂静，半晌后，面容因她的话而有些僵硬的刘杨才沉声回答：“帮夫人。”
百里寒看了他一晌，随后笑了一声，问：“那你打算如何与我联手？”
刘杨愣了愣，微微蹙眉的看向她：“你信我了？不担忧我是总兵派来给你们设陷阱的？”
百里寒嗤笑了一声：“他有那么大的能耐？”
讽刺完后，继而道：“废这么大的心思就为了让我，让我兄长掉他的陷阱中，然后才去造反？有这等心思，还不如直接造反，哪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和机会准备？”
刘杨再而沉默了片刻，随后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就一个。待总兵谋逆罪名成了后，放过夫人。”
百里寒：“功臣，自然。”
刘杨摇头：“不需要功名，只需要让夫人死遁便可，夫人想平凡过下半生。”
百里寒伸出手。
刘杨抬手相握。
百里勾唇一笑，“成交。”

第119章 完结章
八月底到九月中旬，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来，淮州纵使戒备森严，却还是闹了好几回动乱，最大的那起动乱死了好几个人，还重伤了几十个人，轻伤也达百人。
为了不让外边的贼人涌入，更不能让城中的歹人出城。总兵下令，让刘知府迅速的封了城。
封城的第二日傍晚，总兵把淮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召集到了总兵府商议如何解决淮州城现下的情况。
约莫到了亥时的时候，淮州城忽然火光大亮，城中大街小巷皆是军中铁靴整齐而统一的声音。
淮州城忽然有些不对劲，闹得人心惶惶的。
玉府的秦护卫从外边神色匆匆赶了回来，回府后直接去了玉盛的书房。
此时书房中不仅有玉盛，还有玉娇和裴疆留下的两名军中校尉。
秦护卫：“方才属下在府外探寻了一番，发现官员的府邸被围了起来。属下躲在暗处听了一下，听到那些围府的人说是隐藏在淮州的同盟会反了，经过与各个官员商议，为确保官员家眷的安全，先行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玉娇皱眉道：“这理由一听便觉得牵强得很。”
玉盛思索了一下，才言：“即便知道有端倪又如何，整个府邸都被围了，除非不要命了，不然无论如何都得顺从。”
秦护卫：“方才属下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一队人马正往玉府赶来，约莫一刻就会赶到，情急之下属下也就匆匆的赶了回来。”
一旁的校尉之一闻言，脸色一正：“如此的话，玉老爷和王妃还是赶紧从密道出城。”
玉盛微微摇头，眼神锐利：“现在还不行……”随而看向秦护卫与另外一个校尉：“趁着现在，你们二人立马去把府中所有的暗桩擒住，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而走漏风声。”
秦护卫与校尉领命直接出了书房。
玉娇想了想，随后道：“那我与母亲与小团儿，以及二叔一家先行从密道离开。”
玉娇很清楚，自己留下必然是累赘，只能确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决然不能沦为吴维的人质。
玉盛点头，然后让另一个校尉安排把人先行送走。
有将士来说要出城，玉夫人和二房的人都有些懵。
原本听外边好像出事了，心里正有些不安时，便有护卫说护送他们离开，道是有什么生命危险。
近来淮州城乱得很，再加上现在外边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虽不明白说是什么生命危险，但都非常配合的随着护卫去了密道的入口。
一个个甚是惊诧，都不知道玉府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密道。
玉娇抱着儿子早已候在了密道的入口。
玉夫人见了女儿，焦急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爹呢？”
玉二爷也有些烦躁的问，“先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娇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沉声道:“现在情况紧急，不能多说，得先赶紧走。”
“你不说明白，我们怎么走？玉家的所有产业都在这，一走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向来视财如命得玉二爷哪里会这么听话的离开。
玉娇看了他一眼，严肃道：“二叔若是不肯走，那便留下来，生死自行负责。”说罢看向一个将士:“我二叔不肯走，你看着，莫让他出去。”
说着，也不看玉二叔沉沉的脸色，而是与母亲说道:“娘我们先走，爹爹一会就跟上来。”
最后和二房的二婶，玉恒说道:“你们走不走？”
“那玉瑶怎么办？”玉二婶倒不如她丈夫那般，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女儿。
玉娇:“她不会有事。”玉瑶的夫家是刘知府的嫡次子。
而吴维能这么顺利的封锁淮州城，也有一半是刘知府的功劳。刘知府显然是吴维的人，自然家眷也不会有事。
玉二婶似乎不信。
玉恒前边帮过裴疆与黑市的人有所交集，就是在再少根经也猜得出一些门道来。
淮州不安全了。
想了想，与自己的父母说道:“妹夫肯定是有安排的，家产能保住，玉瑶也能平安无事，所以我们别给妹夫他们拖后腿，先走为上，不然都白白给搭上性命。”
玉恒的话才落，密道外边忽然传来秦护卫的声音:“王妃，人都已经围在府外了，现在得赶紧走了。”
玉娇闻言，脸色立即一沉，看向二叔一家，道出事实：“你们走不走都没关系，但裴疆是绝对不会因要救你们而坏事的。”
能让裴疆动摇的，唯有自己和儿子，所以她不能在这拖裴疆的后腿。
以玉娇也不再管他们，把小团儿给桑桑抱，随而拥着母亲往密道里边走去。
二房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一向放荡的玉恒难得正经了起来，板着脸与玉二爷道:“爹，命都没了，有钱顶什么用？”随而又看向玉二夫人:“即便是担心玉瑶，可娘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玉娇说玉瑶会平安，我们也只能相信玉娇。”
其实夫妻二人在玉娇说裴疆不会因救他们而坏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动摇了。
玉娇在密道中没了影，玉恒也没有再反问他们，只说:“走吧。”
因知道父母会跟上来，所以转身直接走入了密道之中。
夫妇二人这次没有再迟疑，赶紧的跟上了自己的儿子。
玉府的下人也都跟着一块从密道出城。因有人守着，入了密道后便不能出去。
而府中是护卫与裴疆留下的将士，以及在封城后从密道进城，然后在密道下隐藏的将士。
这后边从密道进城的，是与裴疆一块折返回来的。只是裴疆与禹州刺史汇合，并未一块回来。
如今府中镇守的人有八百，加上从靠近城墙处的一个密道出口进城的将士，共三千人，全听令百里寒。
那个密道的出口在一处一直有人生活，且不起眼的小宅院中。
这小宅院中是秦护卫的家。当时在玉府宅子地下挖密道必然需要用到人，且还是要靠得住的，所以便让秦护卫来负责。
而后第二个密道入口，是裴疆回来后商议决定的。
在入夜后，一个接着一个从密道中出来一个小院挤满了人。因人多，所以也采取了非常手段，把临近的几户人家的人都绑了，然后从密道中送出了城外。
院子和小巷都潜伏着人。
百里寒来了后，与他们定了个时辰。道她会带一部分的在这个时辰在总兵府制造动乱，声东击西的让部分守城门的叛军去总兵府，然后留下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城门，在叛军援军来前必须得把城门打开，让淮南王领兵进城。
计划好了后，便领了两百人分三路来避开城中的叛军往总兵府而去。
再说此时的总兵府，当一批兵将涌入总兵府把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围住时，大部分的官员似乎都猜到了吴维的用意。
再听到吴维说已经把他们的家眷安置到了个安全的地方，众人脸色变了又变。
莫子言身旁的官员恶狠狠的咬牙，脚步动了动便被莫子言拉住了，微微摇头，低声劝道道:“莫急”
吴维在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一扫而过，冷笑了一声:“我也不跟你们多说废话，有骨气的现在就站出来，我也好一刀了结，再让你们家中老小下去陪你们，当然，若是顺从的话，我他日为前朝复辟后，你们届是功臣。”
虽有贪生怕死之人，但也有大无畏的人。
有人高声怒道：“你这反贼，休想让我和你同流合污！”
吴维闻声看去，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但眼底的笑意却是不到眼底。
眼底冷泛着杀意，随而微微看了一眼刘杨。
刘杨会意的拔出刀子，但就在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他上前一步后蓦地一转身，一瞬间，那把刀子就架在了吴维的身上。
吴维瞳孔骤然一缩，“刘杨你！”
局势一息之间改变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围在总兵府中兵将顿时人长矛相向，但都不敢轻举妄动。
刘杨望着吴维，道：“大人，对不住。”
吴维怎么都没料到自己最信任的刘杨会叛变他，顿时咬牙切齿的瞪着刘杨，“我是待你不好，还是害过你，竟让你这么背叛我？！”
刘杨沉默一息，才道，“大人不是想复辟，而是自己想当皇帝，若是大人当上皇帝，便是第二个庸皇朝的同仁帝，百姓依旧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且大人也不会造反成功的。”
吴维咬牙冷笑：“放屁，你就因为这理由背叛我？！”
刘杨不语，半晌后才劝道：“大人还是让他们都放下兵器，投降吧。”
吴维缄默不语，与其对峙半刻。
半刻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你不把大人放了，我便把她给杀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循声望去，只见吴维的二夫人一把匕首架在了正室大夫人的脖子上。
刘杨的眼睛蓦地一睁。
总兵夫人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二夫人瞪向刘杨：“你若不把大人放了，我真的会杀了她！”
总兵夫人甚是镇定，淡淡的道：“你何以见得他会为了我而放下刀？”
刘杨不语。
二夫人冷笑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二人决然是有猫腻。”随而看向刘杨：“你不放，我现在就杀了她。”
为了让自己的话语可信，锋利的匕首在那白皙的脖子上边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小口，鲜血慢慢的从伤口处溢出来。
刘杨未握刀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沉声道：“放了她！”
二夫人忽然一笑：“大人你看，妾身早就说过他们有奸情，你现在信了吧？”
二夫人早年一直得宠，也想要被扶正，所以暗中害了正室夫人几个孩子。而后来失宠，全然是因为在吴维跟前说总兵夫人与刘杨有奸情。
刘杨是吴维心腹。那时也有些怀疑，所以让人暗中监视了许多，大概是一年多的时间，但调查的结果都是二人并无私下来往。平日也是在府中偶尔相遇到了才说几句话，而正妻话中都是询问他的事情，所以吴维才消了怀疑。
反倒是觉得二夫人是个搬弄是非，调拨离间的妇人，故冷落了他。
吴维脸色全然黑了下来：“你们竟然敢！”
不仅背叛了他，还给他戴上绿油油的帽子！
身后的刘杨立马反驳：“我与夫人从未逾越！”
二夫人做梦都想着能当正室，现在又听说吴维要造反。若是造反成功了，就算是当不上皇后，那也是皇贵妃。
“放下刀，不然我真杀了她！”手中的匕首凑近了几分，伤口顿时裂得更大，鲜血猛然喷出，总兵夫人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汗，鲜血把她的衣领染得触目惊心。
刘杨握着的刀有些颤动。就在这个时候，吴维抓准刘杨失神的时机，忽然抬手拍开了刘杨的手。
刘杨瞬间反应过来，立即和吴维打斗了起来。
见吴维挣脱，二夫人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但下一瞬间，一支羽箭直接从她的肩膀处穿过，尖叫了一声，随后府外边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
也有好些人从围墙翻过，这些人中，有百里寒。
趁着二夫人匕首落地，莫子言先一步的把总兵夫人给拉了起来。
而这时不想成为反贼的武将也纷纷拔了刀。趁乱之时，有些官员也从地上捡起刀来防身。
这时百里寒插进刘杨和吴维其中，二人一块攻向吴维。吴维见到百里寒的时候，一瞬间便明白她之前是奸细。
吴维怒急：“三娘你究竟是谁？！”
百里寒并未搭理他，只与刘杨道：“你先把夫人送走，我来断后！”
刘杨一声“谢谢”后便利落退出了其中，立马去寻总兵夫人的身影。寻到后，让莫子言捂住夫人的伤口，扶着她离开，他来开路。
总兵府瞬间乱了。
总兵府现在的人数不过是两千人左右。除了相继去绑架各官员的家眷外。大部分的人都在城中各处巡视和围着整个淮州，避免有人暗中出去传递消息。
百里寒人少，但在于精悍。
且百里寒的身手不差，与吴维较量起来也不相上下。
吴维与百里寒交手半晌，按照她藏拙的招数来看，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
眼眸一眯，有寒意迭出，“你是百里寒？！”
百里寒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说着要他咬牙切齿的话，“你现在才知道，似乎有些晚了。”
看到刘杨与莫子言他们已经顺利突围，百里寒也不恋战，大喊了一声“撤！”
随即一个个将士都往外突围。
吴维就算难缠，但百里寒也在伤了手臂后摆脱了他。
吴维看着百里寒离开的方向，下令：“追！别让他们活着离开淮州城！”
下令后，有人匆匆来报忽然有人攻城，城外也不知从何处出来了许多人，现在也在往里攻，而领兵的人似乎是那本应该在锡锭平叛的淮南王！
吴维闻言，整张脸因怒焰而扭曲，咬牙切齿的挤出“淮南王”几个字。
再说刘杨他们出来后，一直有人追杀，莫子言道：“往城门的方向去！”
刘杨直接背上了总兵夫人。
趴在他背上的总兵夫人气息虚弱的问：“你方才为何不直接一刀了结了他……”
刘杨如实道：“我是因夫人而威胁大人，若是让我想选，我必然选夫人。”
总兵夫人一时沉默了下来，眼眸低垂，接下来二人无话。
一路上皆是追兵围捕。
后来百里寒也与他们会合，一块往城门而去。
七拐八拐才邻近城门，百里寒道：“莫子言你带他们去密道入口，我去帮我兄长。”
不待莫子言说话，她直接转身与几人一块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趁乱到了密道的巷子，见这安全了，刘杨把昏迷过去的总兵夫人交代给莫子言：“莫大人，夫人劳烦你了，我也得去帮助寒少将军。”
莫子言扶着总兵夫人，点了点头，看着刘杨转身离开，而后与一个将士扶着人入了密道的小院。
理应外合，城门攻破了。
一身黑甲的人裴疆骑着战马领着将士一拥而入。
手中一柄长枪，骑在马背之上，长枪一扫涌上来左边叛军，继而利落翻转长枪至另一面，勾住一个叛军的盔甲，随后提起这人直往涌上的叛军甩去。
一时瞬间倒了几人。随而朝着一众将士高声下令：“活抓叛臣贼子吴维！”
说罢，领着骑兵以势如破竹悍猛之势往总兵府而去。
城破得比吴维预想的还要快。
前方而来的探子道：“大人，那淮南王领了许多人进城，有副将已经投降，我们得赶紧撤退才行！”
也不知那些副将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有可能是早早被刘杨策反了，所以在淮南王一入城后便高举投降大旗，反过来打自己人。
吴维怒得直接把面前的桌子翻了。
“大人，如今保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
吴维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道：“传我命令，撤出淮州城！”
吴维一行人匆匆从府中出去，却不曾想才出了总兵府，裴疆竟然也到了。
左右两条路相继被堵了，吴维无路可退。
裴疆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吴维望向裴疆。一身黑色的冷甲，高高坐在马背之上，眼眸冷漠如冰，周遭皆是震慑的气势。
这不再是两年前在军营中那个身手只是中上之姿的玉家护卫，而是真正的百里家悍将。
百里家世代名将，吴维见过一回百里拓。是在四五年前，起义军兵临城下之时。
他第一眼见到那百里拓，便知道是他打不赢的人。
那种恢宏震慑的气势，便是称为战神也不为过。
而今日，吴维在裴疆的身上也感到了一样的气势。
吴维的眼神似乎是淬了毒的毒箭一般盯着裴疆，冷声问：“你一开始就算计我，是不是？”
裴疆面无表情的提枪下了马。长枪一扫，手执于背后，紧抿着唇一步一步朝着吴维走去。
看到裴疆走来，吴维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兵银色长枪，以戒备之势怒问：“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目的，又是如何得知的？！”
裴疆自然不会与他说出实话，只冷若寒冰的问：“降，还是继续反抗？”
吴维“嗤”笑了一声：“无论投降还是不降都一个下场，那还不如……”长枪一扫，直指裴疆，冷笑：“反到底。”
顿时围堵的将士皆严阵以待，似乎只要吴维一反抗，便立即涌上去。
裴疆抬了抬手，示意其他将士不用搀和进来：“那我一人会你。”
吴维目光一遍，先发制人，蓦地攻上前。
裴疆手一转，以黑色长枪抵挡住了吴维的银色长枪，继而强劲的一挥，让吴维脚下微退了一步。
不再给吴维一丝进攻的机会，快、很、准招招强劲。
吴维从未与裴疆正面交锋过。他自认为与百里寒势均力敌，便也能与裴疆搏一搏，就是活不了，也要拉上他来垫背。
可真正交手后，吴维才知道自己又低估了裴疆。
铁制枪杆猛得相接。裴疆眼一眯，蓦地把长枪靠着吴维的银枪往上一滑，瞬间溅起火星，勾住了银枪的枪头用手臂的强劲一转，力道刚猛，那银枪猛的从吴维手中甩开。
银枪“哐当”一声落地之时，锋利的黑色枪尖已经抵在了吴维的脖子上。
裴疆漠声道：“你输了。”
吴维忽然仰天自嘲大笑，笑了几声后咬着牙，双目猩红瞪着前面的裴疆：“是呀，我竟然输了，机关算近，但却被所有人都当白痴一样耍！”
这个时候吴维才知道自己早已经拿瓮中的鳖，只等旁人来抓，根本没有一丝的胜算。
见吴维已经被擒，叛军纷纷把兵器扔到了地上，举起了双手以示投降。
裴疆不与他废话，吩咐其他人把人收押。待人押了吴维后，转身走向马匹旁，翻身上了马，下令：“其他人随我去平淮州城其它地方的动乱。”
再说玉娇他们从密道中出了城，随后到了城外一座山的半山腰上，那里有一处玉府别院，而他们就是暂时在这别院中避难。
玉盛来了后不久，莫子言也与总兵夫人一块来了。
好在莫子言也会一些医术，用了玉娇他们带来的药给总兵夫人止了血后包扎了伤口。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后，探子来说淮南王已经破了城门，入了城。
玉娇闻言却也没有因此松一口气，暗暗的祈祷着裴疆能平安无事。
许久后，那总兵夫人才悠悠转醒，一醒来就问刘杨去了哪。
玉娇安慰她：“如今王爷已经带兵入了城，也有大部分的人投降了，所以刘杨不会有什么事的，待城中平定下来，他们会来寻我们的。”
总兵夫人脸色苍白，随后轻叹了一口气，虚弱一笑：“王妃你定然觉得我是个不贞不洁的女子吧？”
玉娇摇头，实话实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方才听了莫子言说在总兵府的事，还道刘杨与总兵夫人没有一丝的逾越时，玉娇便也猜测出来二人虽然有些情愫可大概从未曾想过要越过道德这条线。
总兵夫人淡然一笑：“我不爱吴维，我也知道吴维是因权势而娶我，可我还是依爹娘所言嫁给了他。那时在定亲后，吴维很是上道，每个月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风雪，都会在十五那日让人送信与我。”
玉娇猜测：“哪个送信的人是刘杨？”
总兵夫人“嗯”了一声，颇为费力的叙说着往事：“起初我也没注意到他，只是在那年入冬，金都大雪，我以为信不会准时来了。可他却是冒着风雪把信送来了，送来之后，人便倒了，昏迷了整整三日，那时候我在意的就不再是写信的人，而是送信的人。”
玉娇不知二人还有这样的往事，不说话，只静静的倾听。
“我虽在意，但我从未想过忤逆父母，所以在知道他对我也有意时，我还是嫁给了吴维，我们从未向对方说过彼此的心意，后来我父母因吴维而遭难，是我以死相逼求他帮我的，我陷他于不义，但他也应了。”
玉娇默了一下，才言：“有些感情不用说出来，但都感觉得到，那你们此后是如何打算的，我若能帮上忙，定然鼎力相助。”
总兵夫人笑了笑：“我答应过他，只要结束了，我就与他一块归隐田园，男耕女织。”
经历过了风风雨雨，最后的返璞归真才是最幸福的。
玉娇温声道：“待刘杨来寻你后，我会让人把你们平安护送离开淮州的。”
总兵夫人：“谢谢。”
“该说谢谢是我才对，若非是你给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准确的知道吴维造反的时间。”
二人说了一会话后。玉娇见总兵夫人累了，便让再休息一会，等人来了，她会喊醒她的。
待总兵夫人休息后，玉娇去看了眼已经睡着了的小团儿。
此时已夜深，桑桑劝道：“小姐你还是先去歇一歇吧，待探子来了，奴婢就喊醒小姐。”
玉娇摇了摇头：“我想等裴疆，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她日日心心念念的是裴疆，如今他正在城中浴血奋战，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探子来报，道是王爷已经把吴维拿下了。
所有人听到这消息，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脸上皆是喜庆之色。
玉娇悬着的那口气瞬间也就松了下来。
从消息来了之后，便一直候在院门处。
待天边泛白之时，在外边盯梢的将士大喊了一声“王爷来了！”
玉娇迫不及待的开了门，从院中疾步走了出去，待看到骑着马赶来的裴疆，不管不顾的直接往他那方向跑去。
裴疆远远的就看到了玉娇。心中一暖，归家的感觉很是强烈。
待临近之时，停了马，翻身而下，大步的往玉娇的方向迈去。
玉娇直接扑入了他的怀中，也不管他身上的血腥味到底有多浓重，只紧紧抱着他的腰。
本来一直都很坚强的，但在入了拿宽大且熟悉的怀抱中后，便红了眼眶，委屈的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睡不着。”
裴疆抱住玉娇，低声道：“那我便陪你睡一天一夜。”
玉娇抬起头，眼尾挂着泪望着他，委屈的撇嘴：“一天不够，得三天三夜。”
裴疆的眼中倾泻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抬起手，指腹擦去了她眼角上的泪，然后低低的应道：“往后，我都听你的。”
“都听我的，真的不是骗我的？”
裴疆笑道：“自然不会骗，若你想，你一直都是我的主子。”
闻言，玉娇顿时破涕为笑，随后嘴角含笑的埋入了他的胸膛之中。
心里很是满足。
这样就够了。
这时日出东方，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