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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软饭男
作者：碉堡rghh
内容简介
 世界上有这样一种男人，他们不思进取，他们心肠恶毒，他们把吃软饭当做毕生目标，他们把高富帅对象坑得体无完肤。 系统：我们的目标是崛起！我们的目标是奋斗！我们要吃硬饭！！ 当无数个灵魂被系统绑定，进入一个吃软饭的人身体里，又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简而言之，这是主角穿越成渣攻/渣攻重生，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片天的故事。 第一界面：重生恶毒凤凰男攻x富家傻缺暴躁少爷受 第二界面：穿越入赘贫家子攻x侯府残疾少爷受 其他界面待定，一个世界一个故事，每个世界单独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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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深夜，大雨倾盆，惨白的路灯将道旁绿植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起来鬼魅怪诞，狭小的出租屋内静坐着一名男子，他轻阖双眼，陷入沉思，门外震天响的叫骂声分毫都不能影响到他。
“陆起！你个王八羔子给老子开门！欠了钱拍拍屁股就想跑？可没这么容易的事，连本带利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怎么会这样……
男子终于睁开眼，打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在时间显示栏上用力滑过，最后确信自己真的回到了五年前。
从小城镇初入大城市，一贫如洗，满身负债的大学生——看起来似乎很糟糕，但又比五年后想骗霍明琛的家产结果被他疯狂反扑同归于尽的结局要好得多。
外面依旧在叫骂不休，陆起终于动了，他起身走到门边，隔着厚厚的门板，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那人的耳朵里，
“三个月后还你，按合同上的，连本带利三万五。”
“你现在闹大了最坏就是报警，我们一起进派出所，但是你想清楚，放高利贷是触犯法律的行为，到时候不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门外人闻言愣住了，胸腔呼哧呼哧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放你娘的屁！五万块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陆起说，
“四万，爱要不要，我做三份兼职几个月就能还上了，不要的话我现在开门，大不了你把我命拿去。”
“……”
债主估计是新手，也不识几个大字，并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陆起这种滚刀肉，三言两语就被唬住了，換個心黑的來，直接給他剁手卸腿一通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起看起来不慌不忙，甚至还抽空点了根烟，许久，债主脸色铁青，终于松口，
“你的证件都在我这儿，上什么学校我也知道，债条可是有法律效应的，大不了一起上法院，撕破脸大家都不好看。”
“放心，”
陆起背靠门板，眼尾微眯，袅袅烟雾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肯定还你的钱。”
上辈子他穷怕了，拼命学习考到首都来，满心满眼只想出人头地，然而小城镇和首都相差的何止是距离。别人一顿饭的钱很可能是你一个月的生活费，手上一块表你半年不吃不喝都买不起。
这是陆起从未想过的世界，他痛恨的同时又深深的渴望着。
他像一只蜗牛，努力向上攀爬着不属于自己的高度。直到后来认识霍明琛……
烟头被狠狠按灭，陆起想起自己上辈子五年间的步步为营和费心谋划，其实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漏洞，唯一一点就是操之过急，缺乏耐心，把霍明琛直接逼疯了。
疯子什么事都做的出，什么都不怕……
上辈子的陆起身败名裂，不过不要紧，这辈子他会慢慢来，一步一步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兜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响动，陆起回神，看了看来电显示，微不可察的一顿，他接通电话，
“喂？”
“是陆起吗？”电话那头很是嘈杂，“我是方棋，明琛他喝醉了，没法开车，你过来接一下他吧。”
对方说完报了个地址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趋炎附势的人大概让人从骨子里就瞧不起，反正跟霍明琛一个圈子玩的都不怎么看得上他，认为陆起舔着脸巴结上来无非是为了钱和权。
唔……
陆起笑了笑，心想自己可不就是为了钱吗，他上辈子还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原来这个时候所有人就都看明白了……也许这其中还包括霍明琛。
他看了眼外面的雨势，拿着伞出了门。
这个时候霍明琛对陆起只是玩玩的心思，没几分认真，说白了不是一个圈子的，玩过了，各取所需，就该退回到各自的世界。
但后来，霍明琛把自己玩进去了，陆起也不愿退出那个世界，他的心一经富贵熏染，便再也不肯褪色。
酒吧包厢满是鬼哭狼嚎的吼叫声，一群富家公子喝醉了拿着话筒也不知道在唱些什么，茶几上东倒西歪的全是酒瓶，临近开学，似乎都想放肆一把。
陆起走进酒吧，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身躯的男女，感受着周遭极致的堕落，忽然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他闭上眼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掩住下巴，在女人猎艳的目光中坐升降梯上楼。
底下有美女对他勾手指，笑得肆意快活，
“帅哥，下来认识一下嘛！”
宽肩窄腰，身形流畅，周身禁欲的气息不只是对零号，对女人也有着致命的诱惑，传说中的男女通杀。
霍明琛能看上陆起这个一无是处的穷小子不是没有理由的。
陆起找到包厢推门而入，里面果不其然一片喧嚣，他们划拳的划拳，唱歌的唱歌，上万的酒一扎一扎叫，过着有钱人醉生梦死的日子。
霍明琛似乎是真的喝醉了，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睡得醉醺醺，别人也不敢闹他起来。霍家规矩严，方棋等人不敢送他回去，被老爷子抓到他们喝酒少不了一顿骂。
“醒醒。”
陆起拍了拍霍明琛的脸，灯光交错下对方俊气的眉目有些晦暗不明，隐隐可见一丝少年人的青涩，闭眼睡觉也能看出几分乖巧，跟陆起印象中那个歇斯底里喜怒不定的人相去甚远。
以前没仔细看过，原来五年前的霍明琛是这样的。
陆起又盯了片刻，最后俯身把人从沙发上扶了起来，方棋刚好上台切歌，见状把话筒往身边人怀里一扔，走上前去问道，
“你行不行啊，要帮忙吗？”
霍明琛喝醉了就是个活阎王。
“谢谢，不用。”
陆起单手也能把人扶的稳稳的，而霍明琛在他怀里也意外的乖，不吵也不闹。方棋是直男，有些看不过眼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尤其这里面一个还是自己发小，真是怎么看怎么怪。
他靠着门框望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幸灾乐祸的哎呦了一声，这要是让霍家老爷子知道他宝贝孙子喜欢男人，能把霍明琛狗腿打断。
外面还下着雨，大概是冷风吹得难受，走到门口霍明琛就开始挣扎起来，陆起往他腰上不轻不重的挠了一把，然后趁着人软下去的瞬间从他裤兜里摸出车钥匙，看起来轻车熟路，是个惯犯。
离停车的位置还有些距离，扶着个醉鬼也不方便撑伞，陆起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把霍明琛往怀里一裹，径直抱起他走进了漫天雨幕中。
方棋拿着伞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这幅场景他记了很多年。
等坐上车的时候，陆起身上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往下落，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淡漠又无情。
某人在副驾驶座躺得安安稳稳，得幸于陆起的外套，霍明琛除了衣角有些许水渍，其他地方都是干爽的。
车辆在黑夜中穿梭，周遭景物飞速变幻，一道道错乱的霓虹光影透过车窗，将车内分割成明暗两界，恍惚间有人睁了眼，眸底精光一闪而过，但下一秒又状似困顿的阖上了眼皮。
陆起似有所感，回过头却见霍明琛睡歪了身子，伸手给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这才继续开车。
现在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没办法回宿舍，霍家就更不能去，陆起只能开了间房，把人送到酒店过一夜。
遥想上辈子，他想跟霍明琛生米煮成熟饭早点确定关系，趁着他喝醉把人带到酒店做了不该做的事，第二天差点没被打死。
陆起让霍明琛睡了一晚上酒店，霍明琛让他躺了半个月医院。
那时候的陆起曾恨恨的想，他这辈子就算去睡狗也不会睡霍明琛。
有些事当时让你恨得牙痒痒，多年之后再回想，却只觉得幼稚可笑，笑完之后，心里就空了。
陆起用自己的身份证办理了入住手续，缴完费之后手机里就只剩五百块，他把霍明琛送到房里，默默盘算着该怎么从他身上捞钱。
霍明琛出手向来大方，但前提是他自愿给你，耍阴谋诡计一个子儿没有不说，还很有可能倒蚀把米。陆起给他脱了外套和鞋，把被子往他身上随便一搭，指尖不规律的抖动起来——这是他要算计人前的小动作。
上辈子发生关系算是某种程度上的破而后立，虽然住了半个月医院，但霍明琛好歹没抱着像以前一样玩玩的心态了，陆起能感觉他在慢慢尝试着接纳自己。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睡都睡了，干脆试试。
那这辈子呢，自己还是走老路吗？
陆起思忖着，床上安睡的人忽然皱眉，含糊不清的呓语了一句什么，然后一个大翻身，整个人呈大字型趴着，胳膊腿都搭在了坐在床边的陆起身上。
上帝把性做为礼物赐给人类，但只有在相爱时，它才是一种最亲密的爱的表达，在两厢情愿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的。
陆起沉默着把霍明琛的胳膊腿轻轻撂下去，心想自己上辈子把他坑的够惨，这辈子……就算了吧。
外套里忽然掉了一个皮质钱包在地，陆起俯身捡起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都是些五颜六色的卡，目光粗略一扫，有三张他都知道密码。
其实霍明琛花钱如流水，自己都没个数，少个五万六万他压根就不会发现……
陆起这么想着，很是渣男行径的抽了张卡出来，结果就在他手触碰到卡的那一瞬间，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巨大的电流忽然将他的手瞬间电麻。
一声轻响，卡片掉落在地。
陆起不知道花多大的力气才忍着没叫出声，他捂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右手，瞪大眼睛惊骇异常，怀疑自己见了鬼。
【叮！】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电子机械音，
【宿主你好哦，此项操作违背系统规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严重警告，第三次将会扣除生命值，请务必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生命。】
【星际自强系统已经启动，我们的宗旨是自立自强，拒绝软饭。亲，用自己的劳动和双手换取的果实才是最甜美的呢，让我们硬起来吧！！！】
万年软饭男陆起：……

第2章 军训
人是有求生欲的，哪怕你嘴上如何说着不想活，身体却诚实的找寻着各种能使你活下去的办法。
陆起两手空空的离开了酒店，双手插兜，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落寞，他连夜找房东退了房，打算等第二天学校开放就住到宿舍去，然后再打几份零工，实在不行找渠道卖肾也可以，先把五万块的债还了再说。
霍明琛支着身子，正在酒店窗户边打电话，外面的夜风将他手中的烟吹得忽明忽暗，偌大的雨声也掩盖不了话筒那边传来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哎呦喂笑死我了，他把你带到酒店开了个房就走了？！！什么都没发生？我说霍二少你不会找了个直男吧？还是说你魅力下降了？”
方棋在那边笑的直捶墙，眼泪都出来了，霍明琛这厮家世好长得帅，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人追，没想到今天还有吃瘪的时候。
相比方棋的乐不可支，霍明琛这个当事人倒是淡定的很，他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住面子，垂着眼按灭了烟头道，
“他要是敢做什么，看我不废了他。”
再说了，
“欲擒故纵玩过没？没玩过总见过吧？”
方棋说：“我懒得跟你犟，睡觉睡觉，明天开学呢。”
大把香香软软的漂亮学妹等着他，谁跟霍明琛似的缺心眼，非要喜欢男人。
一开学就是长达半个月的军训，距离三个月的还债期限就只剩两个半月，陆起难得有些咬牙切齿，他怒极反笑，问系统，
“你觉得我该卖几个肾才能在两个月里还清这四万块？”
“亲，不吃软饭就行哟。”
系统依旧是很公式化的回答，陆起似笑非笑，
“吃得上算我本事，有些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发现剩下的钱已经所剩无几，拍拍裤腿认命的站起身，打算晚上军训完就溜出去找兼职，刷盘子他都认了。
教官吹响了集合的哨子，看见众人拖拖拉拉半天才站好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们的班长是谁？！”
陆起呛了大霉，他报名那天跟助教班主任都混了个脸熟，后来竞选代理班长，助教直接向班主任推荐了他。
他迈步出列，直觉没什么好事。
“到！”
教官看也不看他，
“俯卧撑二十个，其余人站军姿，谁动一下跟他一起做。”
能在首都大学入读的非富即贵，这群公子哥大小姐在家里都是顶天霸王，班主任的话都不见得放在眼里，有人站了十分钟就受不了，身形微晃，被教官逮了个正着。
教官有心让她长个教训，故意把数往大了报，吓唬吓唬她。
“出列，俯卧撑一百个！”
一名身形纤瘦的女生欲哭无泪的站了出来，认命的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然而勉强做三个膝盖就跪到地上去了。陆起刚好做完，毒日头晒得他满脸是汗，他喘了口气，维持着那个姿势，汗水蛰的眼睛生疼，
“报告，我帮她做。”
他总是很少有情绪波动，说话也很少大声，但字句沉稳有力，教官还是听到了，看不出情绪的瞅了他一眼，
“你确定要帮她？”
部队里输了不是要紧事，放弃伙伴才是最严重的，陆起如果真的对那个女生冷眼旁观，等着他的可不止是一百个俯卧撑。
“确定。”
陆起说完只略略歇了口气，继续做了起来，他出身农村，小时候也没少干活，体力勉强能撑的住。
那名女生愧疚的不行，明明是她们自己没好好站队，结果还害得陆起受罚，当下眼圈都红了。
每年军训挑得都是最热的时候，众人清楚看见陆起动作已经不如开始迅速，后背汗湿了大片，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连带着地面也多了一小片汗渍。
有热血上头的，队伍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报告！我帮他做！”
说完身体力行的出列趴下，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在队伍里此起彼伏的响起，
“报告！我也帮他做！”
“报告！”
“报告！”
队伍里很快哗啦啦趴下了一片人，陆起动作一顿，咬着牙把最后三十个做完了，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触发团结之力，对女同学伸出援手获得小行星奖章一块，奖励RMB五百元，已发送至您的银行账户，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哟，请再接再厉，触发更多支线任务！】
陆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他以为这个系统除了拖后腿压根没什么用，结果还能挣钱吗？趁着休息时间，陆起特意避开人群，看了看手机，果不其然发现账户上多了五百块钱。
他若有所思，问系统：“是不是做好事就能得到奖励？”
如果是这样，那五万块的债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
【叮！系统任务随机触发，无法给予宿主肯定回答。】
陆起心下有数，不再去问。手中有钱，他难得“奢侈”了一把，走到校园商店门口打算买水喝，老板正在用抹布擦柜台，声音爽利的道，
“要买什么？刚冰好的汽水，还有西瓜。”
陆起下意识的道，
“一瓶橘子汽水，一瓶矿泉水……”
话音未尽，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怔愣了一瞬，正想把橘子汁退回去，却听老板道，
“五块五，看你是新生，给五块吧。”
陆起一顿，只能把两瓶水拿起来，
“……那就谢谢了。”
隔壁财院的军训场地就在附近，隔着老远方棋就看见陆起，他捣捣霍明琛的胳膊，
“哎哎哎，那不是陆起吗？”
有一张好皮相和好身材确实重要，陆起本就身材颀长，穿上军训服标准的宽肩窄腰，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般显眼，刚开学没多久，隔壁院系不少女生都在打听他。
霍明琛正在玩手机，闻言顺着看了过去，然而下一秒就把视线收了回来，头也不抬的道，
“怎么，还想我帮你要张签名吗？”
程天耀没听见他们说什么，还以为是要美女QQ，拼命怂恿方棋，
“快快快，让他去要。”
他们这一圈人都是数得上名的高干子弟，其中不少都是八卦杂志上的熟脸，一溜看过去全是大长腿，帅的各有千秋，学姐经过他们身边脚步总是放慢再放慢，这些人里面只要钓上一个，下半辈子吃喝就不愁了。
方棋顺水推舟，
“是啊是啊，我想要他签名，你去呗！”
他本是说笑，结果话音刚落，就看见霍明琛把手机揣进兜里，拍拍灰尘站起身径直朝陆起那边走了过去，方棋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我艹，你特么还真去啊。”
陆起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霍明琛，但他一转身，那人就站在不远处，眉眼都真切鲜活，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喂……”
霍明琛双手插兜，懒洋洋的出声，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嘛。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深入骨髓而不自知，就像手里的橘子汽水，就像倏忽顿住的脚步。
陆起站在原地，看着霍明琛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只听对方道，
“你上次把外套落我这儿了。”
陆起恍然，反应过来道，
“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拿。”
霍明琛无谓耸肩，“我也不知道，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他看了陆起一眼又一眼，也不说话，片刻后才道，
“谢谢你那天送我，有空出来吃顿饭。”
主动邀请不太像他的风格，上辈子陆起花了几年时间才啃下这块硬骨头，也许自打他重生开始，冥冥之中一切就有了变数。
耳畔听到教官的集合哨，他来不及多加思索，微微点头：“好，有时间再约。”
说完把手中的橘子汽水递给霍明琛，
“队伍还要集合，我先走了。”
汽水的瓶身还带着冰凉的温度，霍明琛下意识伸手，却不知道这一握，就是长达数十年的心悸。
他低下头，神情莫名，似乎有些纳闷陆起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喝橘子汽水。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众人都十分疲惫，陆起回寝室冲了个澡，换下军训服，看样子是要出去，室友打趣他，
“你不会是谈了女朋友吧，大晚上还跑出去约会，亏得那么多女生打听你，这么快就被别人追到手了。”
陆起没说自己是打算出去找兼职的，他系着鞋带，头也不抬的道，
“没谈女朋友，我出去有事儿，如果回来晚了查寝帮我混一下。”
说完戴了顶棒球帽就匆匆出门了。
陆起刚下楼没多久，手机就收到一条信息，是霍明琛发来的，
——我在你寝室楼下，过来拿外套。
两个人的关系仅限于暗地里，平时在路上碰见了也只当不认识，霍明琛主动来见面，只为了送一件外套，挺稀奇的。
甚至不用刻意寻找，打眼一扫就能看见他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停在路边，十分张扬。陆起眯了眯眼，自动将那辆车折算成RMB，内心有些可惜。
霍明琛现在对于陆起来说就像一座看得见却摸不着的金山，如果系统不拖后腿，如果系统不拖后腿……
他总是很眼馋，对霍明琛……的钱。
陆起压低帽檐走过去，屈指敲了敲车窗，从霍明琛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性感的下颌线，黑色的瞳仁十分深邃，像是烟火散尽后的天空，沉寂里带着璀璨的余烬。
霍明琛降下车窗，从副驾驶座把外套从窗口递给他，指尖在方向盘上不规律的敲击着，
“有空吗，出去吃顿饭。”
方棋他们不赞成霍明琛跟陆起打交道，觉得他凑上来无非是为了钱，而且心术不正。但霍明琛觉得这没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最好，牵扯到感情才是真头痛。
他不怕陆起要钱，只怕他不要。

第3章 邀约
陆起没回答，他接过外套，从口袋里掏了盒烟出来，打火机在黑夜中亮起，眼中便多了两簇明灭不定的火焰，他叼着烟，看起来有点痞气，
“马上就门禁了。”
霍明琛不以为然，
“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
他看起来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掏出钱包从里面抽了张卡扔到副驾驶座，言简意赅的道，
“上来——”
霍明琛话音未落，陆起迅速变脸，开门上车拿卡，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钝都不打一个，他露出标准的四十五度微笑，
“谢谢，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湘菜馆，味道还可以。”
“……”
霍明琛没说话，发动车子，全程再没看陆起一眼。
【警告！警告！】
陆起脑海内忽然警铃大作，
【宿主行为已违反系统守则，请速归还非自身劳动所得财物，十秒钟后未归还将进行严重电流警告，并扣除相应生命值】
陆起闻言嘴角笑意一僵：……
艹，他怎么忘了这个坑爹系统。
【倒计时开始，十、九、八、七——】
指尖微动，一张银行卡在黑暗中被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悄悄塞进了霍明琛的外套口袋，陆起木着一张脸，忽然感觉只要有系统在，他一辈子都是个穷逼命。
他们去的那家湘菜馆味道正宗，菜价合理，周边又都是学校，因此每天都座无虚席，也算是赶巧，二人进去刚好有座。
“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糖醋里脊，香菜拌牛肉，再来一份番茄蛋汤不要葱，一份南瓜饼，两瓶橘子汽水，谢谢。”
陆起似乎来这里吃了很多次，菜单都没看直接报出了一长串菜名，霍明琛翘着腿，目光不着痕迹的审视着他，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就不问问我想吃什么？”
“嗯？”
陆起疑惑抬头，天地良心，他刚才点的都是对方爱吃的菜，难道口味变了？
“算了，没什么。”
霍明琛偏过头，莫名有些无所适从，对面这个人好像很了解自己的口味，说句不好听的，他爸妈都未必能知道这么清楚。
菜上的很快，陆起用茶水涮了涮两份餐具，一时有些感慨，竟是不记得他上一次和霍明琛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他们家的鱼味道不错，尝尝。”
陆起先剔干净一块鱼肉，沾饱汤汁用公筷放进他的碗里，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始起筷吃饭，认真沉静的样子跟周围的喧嚣有些格格不入。霍明琛没忍住眯了眯眼，只感觉面前这个人实在是合自己的心意，但同时心里又有些没由来的可惜。
他在可惜什么呢，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陆起，有些事我当初没跟你讲，现在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霍明琛双腿交叠，指尖在膝盖上一点一点，想起方棋跟他说过有很多女生在打听陆起，心情有些躁郁，他声音轻飘飘，却不难听出其中的狠厉，
“我这人脾气不好，别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不然后果自负，腿打断都是轻的。”
这话说的，好像他俩是合法对象一样。
“只要你乖乖的跟着我，好处少不了。”
系统现在不让吃软饭，跟着你好像意义不大。
“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必须接，每个周末一起出来吃顿饭，你遇到什么摆平不了的事儿也可以找我，我替你解决，但这段关系你必须得把嘴巴闭严实，懂吗？”
陆起摸了摸下巴，他记得霍明琛上辈子可没这么多要求，现在怎么跟娘们一样事事儿的。
有点想分手，但没那个胆子。
霍明琛可以踢别人，别人不能踢他，陆起如果说分手，肯定被他整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点点头，
“你放心，我都懂。”回头看看，如果实在受不了，努努力争取一个月内让霍明琛把自己踢了。
十分通情达理，预想中的大吵大闹并没有出现，这让霍明琛有些意外，他正欲说些什么，只听陆起道，
“快吃吧，马上门禁了。”
然后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有那么点让他闭嘴的意思，霍明琛扫他一眼，没说什么，闷头吃了个干净，后半段基本上陆起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两个年轻人饭量也大，桌上的菜没一会儿就吃的七七八八。
吃饱喝足，陆起拉开椅子起身，对霍明琛道，
“你先坐会儿，我去一下洗手间。”
#论渣男逃单的一百个理由#
系统准时准点又冒了出来，
【花自己的钱，吃自己的饭，靠天靠地靠对象，不算是好汉！每个男人都有一颗吃软饭的心，但我们要有一个吃硬饭的灵魂，宿主，不要大意的上吧！我们不占别人便宜！】
陆起脚步一顿，因为他听见系统说——
【去跟他AA！】
“丢不起那人。”
陆起缺钱是没错，但该花的从来不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表面的绅士风度一惯都维持的很好。在陆起离开后，霍明琛唤来了服务员结账，结果却被告知饭钱已经付过了，
“先生，刚才跟你一起吃饭的那个帅哥已经去前台把账结了。”
霍明琛一顿，心中陡然多了一些微妙，虽然两个人的关系建立在一种不平等的基础上，但陆起的一举一动并没有给他一种这样的待遇是花钱买来的感觉，就好像……两个人真的是情侣……
但下一秒，霍明琛就将这个念头连带着烟头一起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陆起没多久就回来了，他看了眼时间，对霍明琛道，
“走吧，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门禁。”
一副斯文禁欲的长相，却偏偏有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哪怕不笑，看人的时候也有三分笑意。虽然穷，穿着打扮也得体，带出去不丢人。霍明琛看了一眼，随即单手插兜转身往外走，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好学生。”
明明是开玩笑活跃气氛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却总有那么点冷嘲热讽的感觉。
陆起并不在意，快他半步拉开门，
“好学生的定义很广泛，看你怎么理解。”
富二代二世祖不见得都是混子，只论成绩，霍明琛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好学生。但相比起来，陆起能从家里的小县城考到首都，实力更不可小觑。
霍明琛往停车的地方走，肩膀忽然被人握住带到了路里侧，耳边响起陆起的声音，
“外面车多，走里面。”
话音未落，霍明琛只感觉自己手心一空，原来是车钥匙被拿走了，
“吃完好好休息，我来开车。”
陆起有让人为他疯魔的资本，这样的男人对你好起来如在天堂，但坏起来也是一夕坠地的事，上辈子霍明琛被他折磨得精神分裂，最后拉着陆起同归于尽，二人双双丧生在车祸爆炸中。
两人都太狠，一个工于心计，一个狠厉决绝，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不得善终。
陆起其实是有一点点愧疚的，但对于他这种人渣来说，那一点点愧疚比不过芝麻粒大，他见霍明琛站在车旁没动，回头看了过去，眼底的神色堪称温和，
“怎么不上车。”
霍明琛其实是被他刚才一连串的动作搞愣住了，闻言反应过来，不自然的把手插入兜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刚才的温度，
“你挡在这里我怎么上。”
霍明琛性情乖戾，少有人能受得了，陆起却不在意他的无理取闹，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
“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
他们吃饭的地方不远处就是商业街，霍明琛看了一圈，忽然想给他买点东西，这种情绪来的毫无预兆，很强烈，
“手机？电脑？还是手表？”
“都想要。”
这句到嘴的话被陆起给咽了回去，他总算记得天杀的系统的存在，摇了摇头，
“不用，这些我都有。”
霍明琛挑了挑眉，没说话，习惯性点了根烟自顾自的抽着，车内很快烟雾弥漫，不悦之情溢于言表，他说，
“给你买你就拿着，别磨磨唧唧的，开去前面的商业大厦。”
陆起没听他的，把车往学校方向开，顺手把霍明琛嘴上的烟拿了下来，微凉的指尖在他唇瓣上一触即逝，
“你要是真想给我什么，不如给点实用的，你如果有认识的朋友，帮我找份兼职。”
“兼职？”
霍明琛没想到他要的是这个，微微皱眉，
“卡里的钱够你花了，现在才大一，不是兼职的时候。”
“你也知道你已经给我卡了，干嘛还非要买手机电脑。”
陆起指尖还夹着霍明琛的烟，星火燃尽，还剩小半截，他把烟熄了，
“少抽，对身体不好。”
霍明琛嗤笑，心里却莫名消气了，
“没见你少抽。”倒是不介意被人熄了烟。
“我不一样，我没有瘾，想戒随时可以戒，你烟瘾大，抽多了以后就戒不了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霍明琛当着他的面又点了一根烟，挑衅之意甚浓，
“抽多了，没瘾也会上瘾。”
他蓄了一口烟雾，思考了那么几秒，然后对陆起勾勾手指，清亮的眼眸暗火丛生，而后者几乎秒懂他的意思。陆起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在路边停稳，毫无预兆的，另一只手扣住霍明琛后脑亲了上去。
他吻的很公式化，不带半分情绪，却让人感受到他的霸道和热烈，烟雾在二人相接的唇间四散，在黑夜中逐渐褪色。霍明琛被陆起按在车窗上亲得晕头转向，吸吮到舌根都痛了才堪堪停住。
“艹！”
他没想到陆起看着斯斯文文，结果这么猛，霍明琛仰头喘着粗气，只感觉大脑缺氧，手还紧揪着陆起的衣领子不放，第一次接吻就这么熟练，可别是个花蝴蝶吧。
“我他妈洁癖特严重，你以前还跟谁亲过？！”
“狗。”
“滚！”
陆起掰了掰他的手，却掰不开，见霍明琛真的有些生气了，才回答道，
“没跟谁亲过。”
说完又补了一句，
“骗你出门被车撞死。”
这句话把霍明琛给堵了回去，他眼尾微眯，死死盯住陆起，
“被车撞死算什么毒誓，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威胁之意却半分不少的传达到了，霍明琛说完松开他的衣领，偏过头看向窗外，浑身都散发着老子很不爽别惹我的气息。
“坐好，我开车了。”
陆起俯身过去替他扣上安全带，然后偏头看了霍明琛一眼，发现对方眉头依旧皱得死紧，他微妙的犹豫了一瞬，然后——
“啵。”
蜻蜓点水般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
后者身形一僵，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脊椎骨瞬间蔓延到头皮，全身要炸。

第4章 拒绝诱惑
陆起清楚了解霍明琛的一切，知道怎么让他开心，知道怎么让他生气，知道他的喜怒哀乐都是因什么而起，了解他甚至胜过了解自己。
在不牵扯别的情况下，他愿意哄哄。
把车子行驶到霍明琛宿舍楼下，陆起说，
“那我回寝室了，你也早点休息。”
霍明琛又想抽烟了，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打消了念头，他下意识捻捻指尖，对站在黑夜中的陆起道，
“我知道。”
寝室楼底下到处都是成对腻乎在一起的情侣鸳鸯，搂搂抱抱不肯撒手，恨不得一夜话尽天明，霍明琛以前看了觉得闹心，现在莫名有点……理解那种感受。
他想起今天被按在车上吻到浑身发软的感觉，忽然降下车窗，对陆起道，
“过来。”
这幅专横独行的样子很难让人想象他是个纯0，陆起俯身，用手支着车顶，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
“你胆子真大，不怕被人看见？”
霍明琛长这么大除了自家老子就没怕过谁，他不耐的出声催促，
“磨叽什么，快点。”
陆起叹了口气，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低头借着树荫和黑夜的掩护与他交换了一个吻，不同于之前带着吞吃入腹的霸道，缠绵得令人心悸。
霍明琛连自己怎么回的宿舍都不知道，反正脚步直打飘，进门就倒床上去了，方棋正在打游戏，见状抽空看了一眼，
“怎么进门就倒，喝高了？”
“没喝。”
霍明琛打开手机，指尖在陆起的社交软件头像上晃了很久，最后还是没点进去。他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澡，但似乎又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去阳台打了个电话，顺手还拉上了门，只能听到零星几个字。
“……我记得公司现在是不是在招翻译……嗯，对，留几份文件发过来……我这边有合适的人选，周六周日过去就行……不用跟老爷子说，工资直接从我账上划。”
霍明琛打完电话，从阳台出来闷头往浴室走，心想自己生平第一次为别人这样费心思，陆起这王八蛋要是敢做对不起他的事，先废了再说。
方棋的床位靠近阳台，虽然没怎么听仔细，但零星片雨也能猜的七七八八，一时间对兄弟除了担心还是担心，他叹了口气，一边打游戏一边道，
“真行啊，连你家老爷子那边的关系都动了，别怪兄弟丑话没说在前面，他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能坑死你。”
如果霍明琛只是玩玩，方棋还没这么担心，但看现在这个情况，悬。
“他是人，当然不是东西。”
霍明琛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充分发挥毒舌本性，
“全天下就你一个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只听脚边啪嗒一声轻响，原来外套口袋里掉了张卡片出来。霍明琛疑惑低头，捡起一看，只觉得莫名眼熟，发现正是自己今天给陆起的那张银行卡。
他不会蠢到认为对方是无意中放到他口袋里的，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陆起不想要。
但……为什么不要……
霍明琛想不通，他天性多疑敏感，心中思绪一时复杂万千，说不清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无意识攥紧了那张卡，又在一瞬间悄然松开，最后选择丢入抽屉。
加入部门也有RMB奖励，这是陆起最近才发现的，他上辈子加入学生会一路坐到副主席的位置上，几年时间打通了自己的人脉圈，对他未来助力不小，这辈子自然依葫芦画瓢，学生会招新的第一时间就去面试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通过学生会面试，人脉＋3，获得RMB奖励五百元，已发送至您的账户，请查收。】
陆起闻言往回走的脚步一顿，果断转身直奔学工处招新的面试地点。他人俊俏，又会来事儿，有上辈子的知识做基础，谈吐间只让人觉得学识渊博，兼得成绩优异，加部门就没有不通过的，一路上系统的提示音响个没完，
【叮！恭喜宿主成功通过学工处面试，人脉＋10，奖励RMB六百元。】
【叮！恭喜宿主加入摄影部，请努力发展更多爱好，做一名全面发展的优质男神，奖励激励资金一百元。】
【叮！恭喜宿主成功加入文娱部，获得激励资金一百元。】
陆起只加了两个主要部门和两个兴趣社团就打住了，大一空闲时间不多，他如果贪心系统的奖励，到时候肯定应付不来，难免因小失大。
十来天的军训一晃而过，期间大一新生事多，估计霍明琛也忙，两个人一直没联系，陆起趁着空闲时间出去找了份短期家教兼职，时间相对自由，每晚八点至十点补习两个小时，如果能坚持下来，一个月也能挣不少。
但这远远不够，剩下的还需从长计议。
学习部晚上要查晚自习，哪怕陆起上辈子是副会长，这辈子也得从小喽啰做起，不知道是不是赶巧，他和搭档李钊被分到了财经系，换句话说，可能会遇上霍明琛。
“唉，真倒霉，财院的都是大爷，哪个都惹不起，”
李钊和陆起一样都是普通人家出身，但他是首都本地人，对一些人脉关系知道的要比旁人清楚些，言语中怨念颇大，
“等会儿收手机，你看着吧，没一个会交，不交就算了，声音也不关，上次学工领导视察，刚好有人手机响了，我差点被踢出部门。”
学校的晚自习保持自愿原则，如果怕手机影响自己学习，也可以自愿上交。
嗯，自愿。
这人话多，陆起任由他絮絮叨叨，一句话不接，兀自保持着沉默。七点的晚自习铃准时打响，教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陆起和李钊走进教室，眼神一扫就看见了坐在最后排的霍明琛。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首都的富家子弟也是分阶层的，而霍明琛无疑站在顶端，他周围坐着的都是地位相当的人物，这是一个圈，别人融不进去。
后排坐着的这些人物，有的在睡觉，有的看手机，完全拿监督员李钊当了空气，而陆起，那过分出色的气度与容貌像是一把磁铁，把财院女生的眼珠子死死吸住了。
能进这个学校的并不一定都是好学生，很多刺儿头都聚在财院了，这些公子哥过来上晚自习，不是因为学习，更多的是为了泡妞。
新生刚入学的时候，为了让他们尽快适应，清查会比较严，一个月后就不会再管他们了。
“晚自习开始，担心自己没办法专心学习的，可以暂时上交手机以及电子设备。”
陆起举着手机袋例行公事，神情严谨，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淡漠，带着那么点不近人情的意味，但这无形中更加凸显了他的冷峻。
霍明琛早在陆起进来的那一瞬就看到了他，这是二人距离上次，这十几天来的第一次见面。他饶有兴趣的笑了笑，抬眼毫不避讳的盯着对方，手机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转着，这让陆起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李钊在上面记考勤，陆起单手拎着手机袋，从第一排走至最后一排，得幸于他帅气的外貌，有些女生色迷心窍的把手机放了进去，手机袋里不至于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有些装傻说没带手机的，陆起也不管，交多少收多少。
教室一直很静，直到霍明琛的桌沿被他轻轻敲响，
“同学，麻烦交一下手机。”
此言一出，后排几个跟他扎堆玩的富少爷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程天启乐不可支，满脸看热闹的神色，对身旁的方棋道，
“胆真肥，又是一个愣头青。”
那么多人不交手机，偏偏要霍明琛交，别是故意套近乎来吸引注意力的。
霍明琛也有点这种想法，他扫了陆起一眼，这几天事情多，自己都没怎么找他。
身子慢慢倒向椅背，神情莫测，就在别人以为霍明琛不会交的时候，他动了动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机放了进去。
不管陆起是故意过来没事找事刷存在感，还是认为他和自己在一起后就可以肆无忌惮飘起来，当着这么多人，霍明琛还是给了他脸面。
有架关门打，有话关门骂，不让外人看笑话，这是他一惯的行事准则。
新生入学，就意味着有学长要毕业了，学工处主席换届，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得做点成绩出来，陆起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也就是今天，忽然又来了一批人清查晚自习，那些没交手机的都被扣学时通报批评了。
虽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到底不好。霍明琛家里势力大，却也不代表他能胡作非为，相反，他们这样的家庭规矩只会比普通人家管的更严，要是让他家老爷子知道霍明琛在学校瞎胡闹，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陆起纯粹发挥了一点那微薄的良心，随口提醒一句而已，霍明琛如果不愿意交他也不会怎么样，左右不关他的事。
把手机袋挂到墙上，陆起和李钊站到了最后面，一左一右监督晚自习纪律。后面几排总有女生偷看陆起，隔一分钟回一次头，隔一分钟回一次头，掐点掐的比闹钟还准，李钊真怕她们把脖子给扭断了。
“哎，财经的系花何嘉，刚刚瞅你好几眼呢。”
李钊小声说完这句话就自动撤离陆起身旁，在走道来回巡视，内心哀叹爹妈怎么没给他生帅一点。
何嘉不像别的女生那样羞涩，一头雾霾蓝的长发张扬又大胆，听说她是混血儿，所以五官深邃漂亮，兼得身材火辣，报道第一天就被封为财院系花。
她似乎对陆起很感兴趣，回头笑看了他好几眼，可惜陆起连眼皮子都没掀，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妥妥的大冰山。
这幅样子只会更引起女生的征服欲，只见她低头用笔在书页上刷刷刷写了些什么，然后将那一角撕下来，趁人不注意团成团扔到了陆起的脚边。
何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这一幕被霍明琛尽数收入眼底，他搭在桌边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想看看陆起会怎么做。
是接受佳人投怀送抱，还是……
“咣。”
陆起看也不看，直接把那团纸轻轻踢进了一旁的撮箕里，连带着霍明琛所有天马行空的想象也被这一脚踢得渣都不剩。
何嘉见状瞳孔一缩，似乎是没想到会有男生拒绝她，难得遇见一个合心意的人，却被变相拒绝，对女孩的心思是个不小的打击，她抿了抿唇，随后转过头，脊背挺得笔直，整节课再没往后看过。

第5章 春风
霍明琛见状，握紧的拳头不自觉松开，取而代之的是眼中藏也藏不住的笑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开心，趴在桌子上藏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冷厉的眼睛露在外面，一动不动盯着陆起，看起来很傻缺。
他不知道，自己眼底的光芒堪称炙热，比那些女生更甚。
不知过了多久，晚自习下课铃终于打响，像是一滴水掉入热油，教室哗啦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学生们纷纷拿起书本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四五个领导模样的男子忽然走了进来，有眼尖的认出其中一人就是学工处新任主席，
“全部都坐回原位，”
一名带着工作牌的男子把手机袋从墙上取了下来，站在门口，眼神犀利，
“交了手机的来我这里，领一个走一个，没交的先在原位坐着。”
卧了个槽！大事不妙！！！
这是众人心底的第一个想法，交了手机的在暗自庆幸，没交的简直如坐针毡，霍明琛第一时间就看向了陆起，却见他摘下脖子上的工作牌，已经走出了教室门外。
方棋欲哭无泪，攥着霍明琛的肩膀死命摇晃，
“卧槽！陆起他知道今天要院查吧！他为什么不找我要手机只找你要，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这货学时都快扣光了，这次再扣就得去辅导员办公室喝茶，然后请家长。
霍明琛闻言莫名心情甚好，就像是……被特殊对待了一样，他压抑着唇角的弧度，顺便把方棋的手拽下去，不耐的道，
“你活该。”
刚才早跟着他一起把手机交了不就没事了。
夜已深，楼梯间挤满了下晚自习的学生，陆起夹在人群中间跟着慢吞吞的挪，半天也没走几步。他的背总是挺得很直，清瘦有力，哪怕混在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
走出教学楼，陆起正准备回寝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也不看，仿佛知道是谁打的，在原地停住脚步回头，果不其然霍明琛就站在身后。
“怎么不接电话。”
霍明琛走上前，和他并排站在一起，笑的痞气，
“你知道是我打的？”
陆起淡定道，
“嗯，我还知道你盯了我一整节晚自习。”
虽然这种事实很扎心，但不得不承认，陆起的朋友圈真的小的可怜，小到电话一响就知道是谁打的。
“……”
霍明琛完全没有偷看被戳穿的尴尬，他一边走一边道，
“那个蓝毛给你扔纸条，怎么不捡？”因为我盯着，所以不敢捡？
陆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蓝毛是谁，“哦”了一声反问回去，
“我为什么要捡？”又不是捡垃圾的。
霍明琛现在才觉得陆起真是又聪明又圆滑，语气也不由得带了点强硬，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别似是而非。”
陆起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问出个子丑寅卯，不过还是敷衍的说出理由，
“有你了。”
金主一个就够，尤其霍明琛这种精明多疑的，脚踩两条船容易翻，陆起自认没有本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猎艳。
有，你，了。
这三个字不知触碰到霍明琛哪根神经，直让他头皮发麻，心头发涨，脚步发飘，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像是一颗埋在他心底的火种，原是沉寂的，而如今，野火顿生，已呈燎原之势。
陆起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暗哑低沉的声音，
“我想亲你，去车上。”
他讶异回头，却对上霍明琛发红的眼尾，眸底带着要将人吞吃入腹的占有欲，说实话，看起来有些骇人。
陆起明面很少违背霍明琛，向来是，对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上辈子篡夺霍家，也只是暗地里的阳奉阴违。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情感，说不清楚。
车就停在宿舍楼下，二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就滚到了一起。霍明琛抱着陆起狠狠索吻，动作生涩，磕碰间已经有了血腥味，但不知为什么，他亲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二人的距离近到说话都能碰到嘴皮子，
“亲我，”
霍明琛忍着自己的冲动，喘着气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命令的，
“过来亲我。”
为了避免嘴巴被他咬烂，陆起顺水推舟，反客为主，把他推倒在车座上反压亲了回去，毫无间隙的，让人喘不上气的，像是一条蛇缓缓攀附心间，刚开始一无所觉，到最后反应过来，却已经窒息得没有分毫抵抗能力。
两个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男人，很快就有了反应，陆起亲的也有些晕，恍惚间记忆与上辈子重叠，他习惯性的手往下，却被惊醒的霍明琛一把按住，
“等一下——！！”
他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陆起，
“你不会打算在这里来一、炮、吧？”
陆起心想你上辈子又不是没做过，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明琛，眼底清明与情欲混杂，
“那你想怎么办？”
两个人都扯旗了，陆起没有用手的习惯，也不喜欢。
霍明琛看出了他的意思，沉默一瞬，然后偏过头，干巴巴的道，
“……随你吧。”
第一次总有特殊的含义，现在的时间地点都不符合霍明琛想象中的预期，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翻过身，把一切都交给陆起。
早晚都有这一遭，大男人矫情什么，霍明琛这样安慰自己，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陆起没动，他在黑夜中眯了眯眼，思考着什么，就在霍明琛没忍住回头看去的时候，陆起忽然起身绕到了驾驶座上，
“还是去酒店吧。”
他发动车子，如是说道。
星级酒店，双人大床，玫瑰花瓣，空调热浴，陆起付钱。
霍明琛要付，他没让，一个男人再穷，开房的钱还是要有的，这是最起码的尊严。
陆起看起来是个禁欲冰山，事实上也真的是，但积压那么多年的欲望一夕被勾起，就刹不住车了。他跟霍明琛几乎是一路亲着从门口滚到床上的，陆起把人压在身下，一边解扣子，一边从床头柜拿了盒东西出来。
霍明琛现在是待宰羔羊，视线飘忽的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套。”
陆起说，
“这不是常识吗，还是说你没住过酒店。”
他平常看起来不温不火，其实骨子里的掌控欲和霍明琛一样强，动作间已然带了几分霸道。霍明琛趴在床上，已经做好了血流成河的准备。
但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出现，相反，刺激的连灵魂都在颤栗，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浪到飞起。
世上再没有比他们更契合的人。
事毕，二人沉沉睡去，陆起却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衣着光鲜，事业有成，因为那时已经得到了霍明琛的一切。
“你藏的挺深。”
对面的男子看起来很颓糜，面庞消瘦，俊逸中带着一种诡异的苍白，较之以往锐气更甚，他笑看着陆起，黑色的瞳仁却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方棋他们早就提醒过，是你自己不信，现在他们想帮也帮不了你……不过还是谢谢霍少对我的信任。”
梦里的自己人模狗样，笑意温和，看起来挺贱的，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大概就是衣冠禽兽。
漂亮的女助理送了一叠文件进来，她娇嗔的看了陆起一眼，轻声催促，
“快点，晚上定了餐厅吃饭。”
人出去后，霍明琛闭了闭眼，他仰头倒在椅子上，忽然轻笑出声，笑得眼尾泛红，周身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随口问道，
“怎么，你女朋友啊？”
陆起没有是说那是自己妹妹，随口敷衍的应声。
霍明琛闻言点点头，脊背微不可见的弯了弯，他将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小小的动作看出了那么一点决绝，
“再陪我出去吃顿饭怎么样？我用这么大一个霍家换一顿饭，不亏吧。”
这顿饭明显不简单，梦里的陆起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
“……好。”
之后二人上了车，刚开始都很正常，然而不知道怎么了，后半段路霍明琛忽然疯狂加速，导致刹车失灵，然后车身重重撞上高速围栏，“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爆炸了——
二人双双丧生，连带着五年间的纠葛爱恨，连带着刚到手的一切，都在空中散作云烟。
陆起倏的睁眼，陡然从梦中惊醒，他盯着酒店天花板用力眨眨眼，攥紧被子，又松开。臂弯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是霍明琛未经世事，意气风发的眉眼。
他用手背覆住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亮升起又落下，见证了两个年轻人一晚上的酣畅淋漓，陆起下床去浴室洗澡的时候，霍明琛已经睡得像个死人，动动手指都费劲。他没办法，把人抱起来又去洗了一遍。
“陆起……”
霍明琛醒过来，窝在被子里，黑发搭在额前，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挡住了大半。
“嗯。”
陆起坐在床尾，背对着他，正在用毛巾擦头发，随口应了一声，霍明琛似乎是不满意他离的那么远，过去从后面抱住他，凑上去亲了亲他带着些许凉意的侧脸，漫不经心的问道，
“上次给你的卡怎么不要？”
陆起闻言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口不对心的道，
“……我可以自己挣。”个屁。
霍明琛又退回去，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了根烟，眼神在缭绕的烟雾中有些明灭不定，
“你不要钱，干嘛跟着我？”
要感情？他给不起。
陆起很无所谓，当炮友不行吗，
“那就不跟……”
他话音未落，后颈就是一痛，霍明琛以前被扔进部队里练过，身手不是盖的，他面无表情，在陆起耳畔语气幽森的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嗯？”
他脑子有病，陆起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当下乖觉，嘴巴闭得要多紧有多紧，但这无法平息霍明琛胸中的怒气，几息之后，他到底松开陆起，拍了拍他的脸，
“这种话以后别乱说，我会生气。”
陆起不要钱，霍明琛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他发了一个文件夹给陆起，报出待遇优厚的工资，
“给你找的兼职，翻译文件就成，不难吧？”
能考进首都最高学府，英语是必备技能，陆起知道是霍明琛给他开的后门，心里并不在意，有钱挣就行，当下点头，
“可以，什么时候交？”
“随便，弄完发我，我再发给他，”
霍明琛说着想起什么似的，
“银行卡号报给我，到时候工资直接打里面。”
所以说吃软饭就是好呢，按照这个路迹走下去，自己毕业后就会像上辈子一样被安排进霍氏。傍上霍明琛，他能在首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少奋斗五十年……啊不，这不算吃软饭，陆起默默想，他翻译文件可是付出了劳动的。
系统，你听见了吗？
系统：……
不吭声就是听见了。
陆起开始穿衣服，吹头发，看样子是要走，霍明琛见状不由得眉头一皱，
“你干嘛去？”
“我下午有课。”
“不能不去？”
陆起心想当然不行，缺课时评不了优，拿不了奖学金，不过刚从霍明琛手里得了甜头，不能太绝情。他俯身抱住人，给了一个绵长的吻，声音低沉，
“乖，晚上再聚。”
然后霍明琛就什么抱怨都说不出口了，只感觉面前这人好像知道自己的软肋，一掐一个准。

第6章 打针
陆起加了两个大部门，每天光开会就能占去他一大半的时间，再加上周末的家教兼职和学校课程，时间所剩无几。
霍明琛下午给他发消息，没回信，打电话，也不接，找人又找不到，简直气得肝痛，一整天脸色都是阴沉的。方棋和程天启下意识离他老远，
“怎么了这是，脸色煞白。”
“可能大姨夫来了……？”
霍明琛懒得搭理他们。男人之间，尤其是在底下的那个本来就容易受伤，尽管陆起那天已经很注意，但回来还是发了一场低烧。
生病期间的人都有那么点矫情，尤其现在还找不到始作俑者，心情怎一个糟糕了得。而且晚自习的时候，分来财经系检查的人并不是陆起。
方棋看了眼霍明琛病恹恹的脸色，又想起对方夜不归宿，一瞬间猜到了什么，顿时震惊到觉得自己已经跟世界脱轨了，
“你们不会……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霍明琛气闷的扯了扯衣领，只感觉头晕脑胀，没好气的道，
“怎么就快了，看你的书去。”
陆起巡查的是隔壁系的晚自习，他经过走廊脚步下意识慢了慢，透过玻璃窗刚好看见霍明琛趴在桌子上，面色苍白，眉头紧皱，不像在睡觉，倒像是……生病了。
检查员站在他旁边，一副想叫醒他又不敢叫醒的样子，陆起认识那个人，干脆走进去，把他拉到一旁低声商量，
“今天部长不在，我们换个班吧，你去经贸，财系这边我来。”
两个人都是同一部门，抬头不见低头见，顺水人情的事对方没理由拒绝，思考片刻后就同意了，他拍拍陆起的肩膀道，
“那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别让他们睡觉玩手机，会长上次清查就说过了，不能放水。”
“放心，不会放水的。”
等人离开后，陆起径直走到霍明琛身旁，伸手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发现确实有点烧，正欲把人叫醒，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眼眸。
霍明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他面无表情的坐起身，语气称不上友善，像一头炸毛狮子，随时要跟人干架，
“想干嘛？”
他看起来很暴躁，心里更气的牙痒痒，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打一顿再说。
陆起望着他，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
“你发烧了。”
“关你屁事？”
霍明琛恼怒，见不得他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二人之间的气氛僵持着，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旁边有个不知名的狗腿子想拍霍明琛马屁，见状眼睛一转，对着陆起道，
“哎哎哎，你是查我们班晚自习的吗？我怎么记得刚才不是你啊，原来学习部还可以随便换班的……”
他话没说完，霍明琛忽然转头，眼神冷厉的看了过来，眯着眼尾道，
“你TM要死啊，嘴巴给你缝上信不信？！”
后者立马闭嘴，尴尬的不再吭声。
事已至此，上面的考勤人员也不能装看不见了，他硬着头皮从讲台上走下来，正准备劝劝这几个刺头，却见陆起忽然把那个传说中很不好惹的霍明琛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不好意思，他发烧了，我带他去医务室，麻烦记个假。”
说完就直接把人“强行”带出了教室。
方棋：目瞪狗呆.jpg。
陆起用了大力，霍明琛被拖出去，狠甩两下都没甩开，他反手捏住陆起手腕关节，冷声道，
“松手，信不信我废了你！”
陆起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眉头微皱，
然后……
“你废啊。”
轻飘飘的语气，十分欠揍。
他不信霍明琛会动手。
“你！”
霍明琛瞳孔一缩，直接气到语结，然而果真如陆起所料，几个呼吸过去了，他手腕上的力道紧了松，松了紧，就是没见对方动手。
这个时候学生都在上晚自习，教学楼走廊里一片寂静，四处无人，陆起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回响，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有什么事看完病再说。”
说完继续拉着他往楼下走，但这次力道却轻了很多。
霍明琛心里总算舒坦了那么一点，但也仅限一点，他牙关紧咬，盯着陆起的背影冷不丁出声，
“陆起，你长本事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我给你脸了？”
“今天学生会开了两个小时例会，学工处开了两个半小时，下午快上课了才结束，上完课我又赶着去查晚自习……”
陆起说着拍拍裤兜，
“而且昨天没有充电，手机已经关机了。”
霍明琛不说话，脸上写满“我不信你”这四个字，直接把他的手机摸出来检查一通，待确定是真的没电了后，神色这才有所缓和，他沉默片刻道，
“……下不为例。”
声音有一种不正常的沙哑。
陆起感觉有些好笑，手机没电又不是人为能控制的，但他懒得解释。在霍明琛眼里解释就等于顶嘴，你再多说一句就是抬杠，抬杠就要挨打，陆起不想挨打。
“现在能去医务室了吗？”
某人理所当然，
“去呗，我又没说不去。”
“……”
医务室只有一个值班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带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眼神似乎不大好，她给霍明琛量了量体温，发现有点高，
“小伙子，给你打瓶吊针算了，这样烧退的快。”
霍明琛最烦打针，闻言刚想拒绝，陆起却抢先一步答应了，
“好，那就麻烦您。”
霍明琛“啧”了一声，
“多大点事儿，至于打针吗，睡一觉不就好了。”
“别把自己弄那么惨，打针好的快。”
陆起在他旁边坐下，找医务室大妈借了一个充电器，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靠着椅子闭目养神，霍明琛不太想打扰他，但一个人打针无聊，总忍不住找他说说话，
“你加那么多部门干嘛，不嫌累的慌。”
霍明琛一个部门都没加，与其说他懒，倒不如说看不上。
“还好，充实一下课余生活也挺不错。”
睡也睡不着，陆起干脆把手机开机，目光只在扫过那六十多个未接来电时顿了顿，然后就自顾自的玩起了游戏，霍明琛见状轻踢他一脚，皱着脸，有点心理不平衡的道，
“我舌头苦。”
陆起似乎沉迷手机无法自拔，空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将一颗葡萄味的硬糖放到霍明琛手心里，头也不抬的道，
“吃。”
“……”
这跟霍明琛预想中的温馨浪漫不太一样，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用牙撕开包装纸，吃进去的一瞬间，舌尖弥漫上一股浓郁的葡萄果汁味，将药物产生的苦味压了下去。
他砸吧砸吧嘴，凑到陆起耳边若无其事的道，
“其实亲你比吃糖甜。”
“……”
陆起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眼，视线扫过正在不远处忙碌的医生，转头问霍明琛，
“是亲我比较甜，还是被我亲比较甜？”
＃论如何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最骚的话#
“……”
霍明琛默默闭眼，不敢再看陆起，他怕自己再看就忍不住拔针管，当场跟对方亲个天昏地暗。
两瓶点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见着已经快滴完了，陆起忽然拍拍屁股从座位上起身，
“我去买瓶水，一会儿就回来。”
霍明琛说：“快去快回。”
陆起前脚刚走，医务室大妈后脚就拿着缴费单过来了，吊瓶价钱比外面死贵不说，还开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药，当然，这些霍公子完全不在意，只是他掏出手机付账的时候，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陆起在门口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以老大爷散步遛鸟的速度慢吞吞往回走，霍明琛刚好付完账从医务室走出来，跟他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你……”
眼中满是疑窦，总感觉他应该谴责些什么，但好像又没有什么立场谴责。
陆起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走吧，我送你回寝室休息。”
霍明琛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莫名感觉嘴巴还是有点苦，
“不是给我请病假了么，晚上住外面得了。”
言语间疯狂暗示。
“想都别想。”
陆起拉着霍明琛往寝室楼走，结果发现已经下了晚自习，周围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下意识松开手，与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霍明琛拧着眉，站在原地不动，老大的不乐意，
“老子又不是瘟疫，你躲屁啊。”
陆起说，
“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其实操场上到处都是勾肩搭背的男生，动作比他们亲密得多，相比之下拉个手实在不算什么。
“看到了怎么样，谁这么神看一眼就知道我们是一对。”
陆起觉得霍明琛有病，病的不轻，说这段关系不能暴露人前的是他，硬往自己旁边挤的也是他，还带着某些小小的报复心理的把自己挤了个趔趄。
陆起只能跟他并排挨在一起走，心想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惨的人了，一分钱没捞到不说，还倒贴不少，这不是找了个金主，这是找了个祖宗。
毕业之后进霍氏一定要连本带利的捞回来。
走了一段路，祖宗发话了，
“这个周六，陪我出去玩。”
陆起算了算时间，家教兼职是在晚上，明天白天应该可以，他问霍明琛，
“陪你出去玩有工资拿吗？”
毕竟陪玩也是正经职业，要付出劳动的——
你说是吧系统？
系统：……
它现在才发现，这个宿主不是一般的会钻空子。
“艹，你掉钱眼儿里了。”
霍明琛觉得陆起有病，正经给他银行卡不要，非要在这种小钱上抠抠唧唧的，不过算了，往好处想，这叫有原则，不吃白食。
往陆起手机里转了一笔钱，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够不够？”
陆起立刻收账，
“够。”
像是忽然找到了新的生财之道，他心情难得有些雀跃，诚恳的提出建议，
“要不我这周日也陪你出去玩吧。”
“想都别想。”
霍明琛眯着眼说，
“老子又不是出来piao——的，为什么跟你出去玩还要给钱，这种事下不为例。”
“……”

第7章 送房
文娱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在校园公众号上发送相关推文，新生军训结束没多久，上面要求的板块主题就下来了，陆起和几个小组成员熬通宵才把推文做好，部长难得好心，大手一挥给了三天的假。
陆起没时间挤食堂，平常吃饭都是在宿舍泡一桶面了事，今天难得空闲，打了份饭坐在一楼慢慢吃。
霍明琛也在食堂，不过是二楼，他坐的位置是靠栏杆的卡座，往下一瞅就看见陆起了。不知道该不该说是缘分，两个平常都不来食堂的人，心血来潮那么一次就遇见了。
霍明琛身边还聚了一堆朋友，不太方便下去，他打开手机正准备给陆起发消息，方棋这个傻白甜就凑了过来，贼兮兮的道，
“你猜我看见谁了。”
霍明琛说，
“我没瞎，吃你的饭去。”
方棋差点把筷子咬断，痛心疾首的道，
“你丫见色忘友，见利忘义，你忘记你夜不归宿的时候是谁帮你混寝的了吗？”
旁边有同寝室的人听见，顺口打趣了一句，
“哎明琛，你这段时间好几天晚上都没回寝室啊，不会谈女朋友了吧，什么时候介绍给哥几个认识认识，以后看见嫂子免得冲撞了。”
学校统共就这么大，漂亮妞就那么几个，这群公子哥眼光又高，如果谁有对象了一般都会带出来见见，心照不宣的规矩，免得泡妞泡到兄弟头上。
“没谈，”
霍明琛嘴边叼着一根烟，并不点燃，纯粹过过瘾，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的道，
“我二叔马上回国了，这几天家里忙着呢，老爷子身体又不好，一些事还得我打理。”
他说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打出一行字点击发送，果不其然看见底下埋头吃饭的陆起忽然愣了愣，然后从裤兜掏出了手机。
霍明琛咬着下唇偷笑，有一种恶作剧后的快感。
——在干嘛，出来玩。
陆起倒向椅背，不着痕迹的往楼上瞥了眼，眉头微挑，有些无奈，单手打字回复过去，
——在嫖，你请客？
霍明琛心里“艹”了一声，
——老子身材不好吗，白给你上，你至于出去piao？
霍公子如果只看那张脸和身材，确实是极品。
这话内容尺度有点大，陆起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换了个话题，
——午饭时间，好好吃饭，别玩手机。
然后霍明琛就知道陆起肯定是看见自己了，到底忍不住，他起身拍拍方棋的肩膀，对众人道，
“你们先吃，我看见一个熟人，下去打声招呼。”
说完快步下楼，径直走到了陆起身后，霍明琛特意放慢脚步，然后以手握拳抵住下巴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在对面落座，
“这里没人吧？”
陆起说，
“你不是人吗？”
“……”
霍明琛第一次发现这厮嘴巴这么毒，而自己被人怼了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难道是传说中的贱骨头？？？
陆起见他一愣一愣的，低头吃饭，眸中似有笑意一闪而过，问道，
“不是不爱吃食堂吗，今天怎么过来了。”
霍明琛不知道这世上再有没有这样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能道明自己的喜好。
“你……”
他犹疑着开口，心脏忽然砰砰直跳，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欢我很久了……
陆起抬眼，跟着问道，
“我怎么了？”
恕他直言，霍明琛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很像一个囊中羞涩的穷鬼要找人借钱。
霍明琛险之又险，难之又难的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匆忙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什么都没说，只是摇头道，
“算了，没什么。”
问出来又怎么样，徒增烦恼，二人保持现在的相处模式就挺好。
陆起一动不动盯着他，神色有些复杂，就在霍明琛被盯得差点端不住手里的杯子时，只听他道，
“你喝的饮料是我的。”
“……”
霍明琛一愣，神色终于没有刚才吞吞吐吐的羞涩样，下巴微抬，眉眼满是桀骜，
“怎么，不能喝？”
活脱脱一土匪。
陆起不跟他争，
“能喝。”
说着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想怎么喝怎么喝。”反正不值钱。
霍明琛这人，脾气臭是真的，好哄也是真的，陆起一句话就让他心情颇好的勾起了唇，
“下午有课吗？”
“没有。”
霍明琛连声催促，
“那你快吃，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陆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是又不太确定，
“去了你就知道了。”
霍明琛除了明面上的房产，其实暗地里背着家人还买了一套，上辈子这套房就给了陆起住，用来金屋藏“娇”，不过那是他们在一起三年后的事儿了。
现在……好像有点早，所以陆起不太确定。
不过当霍明琛驱车带着他前往目的地的时候，看着周遭熟悉的景色，陆起就知道自己八成是猜对了。
“这里离学校不远，以后周末就来这里住。”
霍明琛给了陆起一把钥匙，推着他进了新居，言语中带了点炫耀的意思，
“房子是我自己装修设计的，前段时间才弄好。”
室内设计风格很符合霍明琛的审美，低调奢华的冷色系，陆起的指尖拂过壁纸，目光一寸寸巡视着，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忽然又控制不住的翻涌起来。
故地重游，霍明琛不知道，陆起其实比他更熟悉这里。
“很漂亮。”
陆起真心夸赞。
“真的？”
霍明琛望着他，歪着头咬唇坏笑，只觉得看陆起越看越顺眼，一句话轻易出口，
“喜欢就送你。”
这样寸土寸金的房子，普通人奋斗大半辈子都未必买的到，但价格只是其次，设计的心血才是第一，他轻易送人，不是大方，而是真的看重陆起。
系统：咳咳咳。
陆起只能强颜欢笑，
“有你就行了，要什么房子。”
＃论重生那些年我错过的金山银山#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毫无预兆的被霍明琛一把按在墙上，对方明明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气势却一点不输人，
“原来你是闷骚款，看着一本正经，说话比谁都甜。”
陆起纳闷了，第一次有人说他骚，他低头扣住霍明琛的后脑，声音低沉，目光霸道张扬比他尤甚，
“只对你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好到霍明琛腿都软了，他抓着陆起的衣领，几乎是半挂在他身上，声音沙哑的道，
“今天晚上住这儿。”
意思很明确，来都来了，不打算睡一睡他再走吗？？？
陆起：“……”
第一次发现，霍明琛是个粘人精。他把人抵在墙上亲的晕头转向，一颗一颗有条不紊的解开扣子，露出性感的喉结，还有闲心问问题，
“我是闷骚，你是什么？”
霍明琛在他的脖子上留了个草莓印，笑的一脸痞气，
“我是只对你……骚～”
海水静谧无波，可一旦风起，翻涌的就是滔天巨浪，霍明琛感觉自己就是水里的一艘小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浪打过来，他已经快翻船了。
陆起因为剧烈运动出了一身汗，他将汗湿的刘海往后一捋，青涩俊美的五官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霍明琛腿都在打颤，没忍住往他腰上捏了一把，嘴硬道，
“身材不错，还以为你打人都费劲。”
陆起身形流畅紧实，但又不属于夸张的那种，穿上衣服很显瘦，具有十足的欺骗性。
“收拾你的力气还是有的。”
陆起把人从床上捞起来去浴室洗澡，热水哗哗淋在身上，雾气弥漫，连带着眼前都模糊起来，但怀里的人却又那么真实的存在着。
他第一次生出做梦般的感觉。

第8章 打架
二人洗完澡，躺上床正准备睡觉，霍明琛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对陆起道，
“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掀开被子下床径直去了阳台。
霍明琛不知是在跟谁讲电话，隔着玻璃门也能看见他眉头微皱，单手插兜在阳台来回踱步，一直在敷衍的嗯着什么，陆起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把目光重新投注到手机屏幕上。
夜晚有点凉，霍明琛带着一身的冷气钻进被窝，像八爪鱼一样抱着陆起，声音带了点烦闷，
“刚刚我大哥打电话了，让我周末回家一趟。”
陆起扫了眼时间表，想起上辈子这个时候霍家二叔应该从国外回来了，说起来，自己当初能得到霍家，少不了这位的帮助。
霍明琛在家里行二，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叫霍明城，上辈子老爷子退休后直接把家族产业交给了长子打理，谁知道一年后霍明城忽然死于一场车祸，连带着老爷子也经受不住打击跟着去了。
作为家里唯一的嫡系男丁，霍明琛就这么被迫扛起了霍家，虽然那个时候并没有怎么上心，但陆起现在都清楚记得霍明琛得知家人死讯，一人静坐在医院长廊上，满身寂然的样子。
霍二叔一直没放弃过谋取家族产业的想法，但他没想到霍明琛年纪虽小却雷厉风行，做事让人半点差错都找不出，无奈之下把主意打到了陆起的身上。
他以为给陆起一笔钱，就能收买他反水。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霍二叔看错了陆起，霍明琛也看错了陆起，谁都没想到平日斯文沉默的一个人有这样的野心，算计所有人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陆起不由得陷入沉思，赢家吗？
不，没有赢家，他缓缓摇闭眼，上辈子所有人都输了，所有人。
思绪归拢，陆起看向霍明琛，还想再确认一下，
“你大哥怎么忽然让你回家？”
“还不是我二叔，马上要回国了，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呗。”
霍明琛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眸底飞速闪过一抹暗沉，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既然是家宴，那就回去吧，老人回来一趟也挺不容易的。”
陆起总是习惯性把自己伪装成一幅纯良无害的样子，霍明琛捏了捏他的下巴，笑眯眯的极好说话，
“行，都听你的。”
帅气的皮相总是能招惹桃花，更兼得一副看似温柔的好性子，陆起又行走在各大部门，办事能力卓绝，勉强算个风云人物，不说是桃花朵朵开，死缠烂打的爱慕者总有那么几个，可惜是朵烂桃花。
霍明琛绝对想不到，他昨天才笑话陆起“打人都费劲”，今天陆起就被人给打了。
事情发生在晚上，陆起刚刚开完会，正准备和搭档一起去查晚自习，谁知走廊里忽然冲出一个男生，不由分说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陆起猝不及防中了招，整个人站立不稳直接摔到了地上，岂料那男生见状，趁机冲上去又是一拳，两个人直接在地上扭打在一起。
这里是走廊死角，平常没有什么人经过，搭档是名女生，见状吓的六神无主，拉扯半天没拉开，赶紧跑去找老师了。
方棋混过了晚自习考勤，正打算偷溜，谁知刚下楼就看见这一幕，他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瞧热闹，然而待看见其中一人是陆起时，不由得脸色大变，艹了一声就直奔楼上。
陆起打架功夫不错，但架不住对方拼了命的架势，被压在地上难以动弹，
“紫妍人那么好，你为什么拒绝她？！你知不知道她这几天哭的很伤心，几天都没来上课了！！”
男生似乎有点精神不正常，眼中带着常人所没有的偏激，他死死掐住陆起的脖子，十足十下了狠手，
“你这个人渣！”
窒息的感觉阵阵袭来，陆起眯了眯眼尾，眸中狠厉一闪而过，他右手攥紧成拳，中指微突，对准男生的腹部正准备狠狠打去，谁知身上的压力却陡然一轻。
霍明琛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他一把揪住那名男生的后衣领，把人拉起来狠狠摔到墙上，照着肚子就是一脚，直把人踢得在地上缩成了虾米，拳脚雨点般落下，招招要命，虽一句话不说，周身却带着令人心惊的戾气。
陆起眼尖，看见走廊尽头有保卫处的人走了过来，赶紧上前制止住他，低声喝道，
“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霍明琛被他拉着，总算有了片刻清醒，他回过头看向陆起，胸膛起伏不定，一双眼都是赤红的，里面带着还未散尽的余怒。
这样的他，陆起上辈子只见过一次，当下不由得愣了片刻。
在二人看不见的地方，地上的男生踉跄爬起，蓄力之后拳头直直对准霍明琛的后脑打来，陆起只感觉眼角余光一团黑影闪过，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推开，紧接着脸上就又挨了一拳，他整个人已经晕头转向，却还不忘死死拉住已经气疯的霍明琛，
“别！打架斗殴要记过处分的！”
“记就记，老子要弄死他！！！！”
就在陆起快要拉不住霍明琛的时候，保卫处的人和老师终于匆匆赶来，最后那名男生被带去学工处调查，而陆起则被送到了医院。
霍明琛陪着他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放下心，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开车回去的路上都是绷紧着脸，陆起则双手抱臂，老神在在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过了许久才忽然开口，
“被打的是我，又不是你……”所以为什么要生气。
“打你还不如打我。”
霍明琛绷着一张脸，唇瓣紧抿，见前面有辆车串道，狠按了两下喇叭，
“老子饶不了他！”
陆起没什么诚意的劝道，
“算了，他家里人不都说他性格天生偏激，脑子有病吗。”
霍明琛闻言陡然把车子一停，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飞速敲击着，他脾气乖戾，但自从认识陆起已经极力收敛，如今眸色冷凝的样子总算与以前不可一世的霍公子有了些许重合，他头也不抬的问，
“怎么，对那个李紫妍心疼了？”
李紫妍，就是军训时候陆起帮她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的女生。情窦初开的年纪感情总是最纯粹炙热的，尤其还是这样一名温柔俊美的男子，她喜欢上陆起似乎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李紫妍是陆起所有追求者中最执著的一位，也许她用情太深，三番五次被拒绝后有些受打击，身边的骑士见状就义愤填膺的来替公主“打抱不平”，陆起就这样遭了无妄之灾。
“心疼谈不上，就是觉得她眼神不大好。”
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一个铁石心肠的人。
陆起眼底的情绪趋近于淡漠，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自己眼眶的淤青，莫名感觉有点像熊猫。
霍明琛面色稍霁，重新发动车子，
“别看了，过几天就消了，刚好请个病假，好好休息几天。”
陆起对自己吃软饭的本钱很是看重，
“万一破相了怎么办。”
“破相了也帅。”
霍明琛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最后见陆起还是皱着眉头，把他的脸掰过来亲了一下，
“破相就破相，我又不图你的脸，人好好的就行，你说是不是。”
霍明琛说的那么认真，这让陆起想骗自己他是撒谎的都不行，指尖下意识摩挲脸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的体会，属于霍明琛的吻。

第9章 酒宴
车开到一半拐了个弯，却不是回家的路，霍明琛忽然道，
“这次打架……不，应该说你单方面被人殴打，我能及时赶到多亏了方棋那小子通风报信，开个饭局过去谢谢他，一品斋，正好没吃饭。”
他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
槽多无口，陆起缓慢的把头发往后顺了顺，俊挺的五官青紫斑驳，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不能因为我不还手就低估我的武力值。”
“从来没低估你武力值，”
霍明琛看着前方的路况，实话实说，
“你床上就挺猛的。”
“……真高兴我在你眼里还有优点。”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陆起觉得脸上的伤太有碍观瞻，一开始还坐在车上不肯下来，霍明琛站在车门边，俯身撑着车窗看他，
“不肯下来就回家，滚滚床单。”
陆起双手抱臂，垂着眼皮，老神在在的坐在位置上，觉得霍明琛幼稚，
“这招唬不到我。”
不过他还是打开车门下车，半拖半拽的被拉到了二楼包厢。
霍明琛说是请方棋吃饭，但门打开才发现里面其实不止方棋一个人，程天启，迟亦柯，赵诗涵，陆起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才发现原本以为早就忘记的人或事，现在还是能记得分明。
霍明琛一个个给他介绍，面上是难得的耐心细致，
“这些都是我死党，方棋你认识了，这是天启，亦柯，小涵。”
又对着大家道，
“这是陆起，以后自家兄弟，多罩着点。”
首都贵圈顶尖的几个富家子弟有一小撮都聚在这张桌子上了，陆起脸上有伤，但不影响他的气度，他习惯性的摆出最标准的笑意，一个个问好。
赵诗涵作为全桌唯一一个女性，她的眼光很直接的代表了陆起对异性的杀伤力，
“天呐，明琛你居然认识这么帅的帅哥，早就应该介绍给我的嘛，比明星都不差什么，我一直单身着呢，你们不知道吗。”
她的话当然只是说笑，赵诗涵从来没在圈子里见过陆起，再结合霍明琛刚才说罩着点的话，那就说明对方应该只是普通人，两个人自然没可能。
霍明琛笑笑，不置可否，方棋汗颜，敲了敲桌子，
“哎哎哎，这一桌都是帅哥呢，你老盯着陆起看什么，我们也不差啊。”
赵诗涵拨弄了一下肩上的卷发，很是不屑的扫了他一眼，
“我又没瞎。”
霍明琛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陆起，面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你女生缘挺好啊，刚走一个李紫妍，又来一个。”
陆起该吃吃，该喝喝，看不出半点局促，桌上这一圈人他都认识，不过那是上辈子跟着霍明琛久了慢慢认识的，这么正式的介绍还是头一遭。
他喝完一碗汤，用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
“人太帅，没办法。”
有些人脸上带伤也帅，更添冷厉，霍明琛支着下巴细细端详他的侧脸，发现确实是事实，嘴上却还是嗤笑道，
“谁给你的自信。”
陆起打嘴炮从没输过，
“不知道是谁夸我破相也帅，我就莫名有自信了。”
“……”
他碍于人多眼杂，就没给霍明琛夹菜，自顾自吃自己的，霍明琛盯着他碗里的菜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一下，若无其事的问道，
“你没发现你碗里的菜都是我爱吃的吗？”
陆起没有顺着他的心意说些什么，只是道，
“你爱吃我就不能爱吃吗。”
然后一点点把面前的空碗用菜填满。
赵诗涵是个人来疯，她见陆起埋着头吃吃吃，样子实在乖巧，有心想逗一逗，
“哎，陆起弟弟，今天第一次见面总不能一杯酒不喝吧，怎么着也得干一瓶才算爷们儿。”
她手里拿着一瓶酒，看样子度数不低，坐在她旁边的程天启默默把椅子挪开了点，迟亦柯面色抽搐，头疼的紧，显然这种事她没少干，
“女疯子，打视频电话让伯父伯母看看你这样。”
“三岁小孩才告爸妈。”
赵诗涵满不在乎，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陆起，像个豪爽的女土匪，
“是爷们儿就干了！”
陆起笑笑，正欲接过，霍明琛忽然伸手压住杯口，把那杯酒半道劫走了，
“你看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刚从医院出来呢，我帮他喝。”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陆起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吭声，倒是赵诗涵听说他打架进医院了，也没再灌他酒，反倒对霍明琛这幅样子啧啧称奇，
“难得啊，你还有对兄弟这么体贴的时候，都说大学生活能改变一个人，这话不假。”
方棋笑而不语，霍明琛喝完酒半天没缓过劲，他捂着头艹了一声，嗓子都有点哑，
“你他妈弄的什么酒。”
赵诗涵就是个酒疯子，大咧咧拎着酒瓶坐下来，
“衡水老白干啊，67度，还成。”
霍明琛更头疼了，幸亏他酒量好，又只喝了一杯，换陆起八成就得进医院。赵诗涵又开始转移迫害对象，霍明琛正撑在桌子边缓神，耳边忽然响起陆起低沉的声音，
“喝碗汤。”
霍明琛见状眼皮子一掀，直起身体，把他递过来的汤喝干净，似醉非醉的样子，
“算你有良心，没白帮你挡酒。”
陆起叹了口气，看着一桌子的醉鬼道，
“我有的东西不多，良心这东西真没有。”
霍明琛觉得陆起老跟他抬杠，眼睛斜睨着他淡淡道，
“怎么，让狗吃了？”
“你吃我良心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腿上就挨了一脚，不怎么疼，陆起笑瘫在椅子上，心想分明是只张牙舞爪的猫，他习惯性往口袋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又放弃了。
酒过三巡，能站起来的已经没几个了，赵诗涵家里有司机来接，其他几个人各自在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凑合过一夜。
收拾好残局，陆起开车回家，霍明琛坐在副驾驶，垂着眼皮已然有些不清醒，打了个哈欠含糊的道，
“你今天别吓着了，赵诗涵那个女疯子心情不好，她平常不这样喝的。”
陆起随口问道，
“她怎么心情不好了。”
“心上人跟别人结婚了呗，前两天的事。”
“她家境那么好，怎么不去争取一下。”
霍明琛眯着眼睛道，
“你不懂，有些事情争取不来。”
“那人大她挺多岁，以前是小涵的钢琴老师，家境一般，赵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可能吗，我们这一辈里面的青年才俊早就有给她定好的人选了，估计也快结婚了。”
“人怎么样？”
“挺好，不过不是自己喜欢的，再好有屁用。”
陆起不知道为什么，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道，
“那你呢，你以后会结婚吗？”

第10章 妹妹
“什么？”
这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霍明琛疑惑皱眉，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陆起并不重复，他知道对方听见了，只是好整以暇的望着车窗外长长的车流。
车内气氛静默了片刻。
霍明琛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亦或者说他压根没想过，摸出许久不抽的烟，打火机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眼中便多了两簇幽蓝色的火焰，
霍明琛向来不屑去与人解释什么，一根烟燃烧过半，难得耐心的道，
“我不喜欢女人，也不会结婚。”
陆起饶有兴趣，
“万一他们硬要你结婚呢？你争不过的。”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赵诗涵争不过，不代表我争不过，只要我愿意争，我爸妈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但前提是他愿意争。
两人之间横隔的东西太多，门第，家世，权势，财富，随便一个都不是轻易能跨越的，霍明琛的身份不允许他胡闹。
他反问陆起，
“那你呢，你会结婚吗？”
“我？”
陆起微微挑眉，思索了片刻，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现在给你的答案并不是永恒不变的，可能会结，也可能不会结。”
不过这两个人上辈子直到死都没结婚是真的。
霍明琛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他右手握拳，一下一下百无聊赖的锤着车窗，外间的光影霓虹川流不息，使得那双眼睛多了些晦涩的光芒，
“你不能结。”
光想想那个场面就暴躁的想杀人。
“为什么？”
“我不让。”
霍明琛皱眉，似乎是醉意上涌，眼神有些飘忽，
“我不结，你也别结，跟了我就别想这种多余的事儿，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弄死都是轻的。”
他说完见陆起不吭声，皱眉道，
“啧，听见没。”
“听见了。”
只是听见了，又不代表一定要做到。陆起是事业型强人，他的梦想就是挣很多很多钱，至于结婚这种事，等他真的挣到很多钱了再说吧。
在钱面前，一切都靠边站。
陆起不会天真的以为霍明琛今天把他介绍给那么多朋友就是承认了什么。麻雀飞上枝头的例子不是没有，但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霍明琛有底气，玩的起，玩输了对他来说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但对于他这种小麻雀可就是伤筋动骨的大事了。
陆起才是所有人里最清醒的那个，他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
陆起一直百依百顺，这样毫无要求的他让霍明琛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什么都不求的人就像天边虚无缥缈的云彩，怎么伸手都抓不住。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陆起扶着酒劲上来的霍明琛走进电梯，这个点已经是深夜，四周都没什么人，楼道也是静悄悄的。
两个人半抱在一起，连对方的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霍明琛抬眼，盯着陆起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又顺着移到喉结上，最后凑上去狠咬了一下，声音含糊的道，
“怎么瞅你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呢？”
陆起痛的微微拧眉，冷汗都出来了，他捂着霍明琛的嘴把人拉出电梯，低声道，
“我说你是属狗的，真没说错。”
霍明琛舔了舔他的掌心，成功让陆起把手收了回去，醉醺醺的话听出了几分安慰的意思，
“以后的事以后说，过好当下最要紧，总之我不会亏待你，嗯？”
他潜意识还是不愿意把两人的关系掺杂太多情感，说不好听的，依旧是一场交易，换个人来八成得跟他闹，陆起就不一样了，因为压根从来没想过。
“成，以后可千万别亏待我。”
……
这两个人似乎是在比谁更没心没肺一些。
周末霍明琛有家宴，没法儿回来，陆起刚好出去做家教兼职，谁知道在下课回来的路上还碰见了熟人。
“阿起！”
一名身形曼妙的漂亮女子隔着马路对着他招了招手，并快步朝这边走来，陆起看见她眼皮子就是一跳，心中惊讶万分，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听说你考到首都了，原本还打算跟你打电话见上一面的，这下好了，直接碰上。”
来人是陆起的双胞胎妹妹，陆缘，二人同一个爹妈生出来的，长相却不大一样。陆缘肖似母亲，眉眼艳丽张扬，性格也很强势，小时候也是接连跳级的神童，可惜高中毕业就没读了，因此比陆起早两年参加工作。
二人四目相望，陆起眼神柔和了一瞬，
“你怎么会在首都，不是在深圳吗？”
“我哪有什么固定的点，还不是跟着老板到处跑。”
陆缘踩着一双恨天高气场十足，白色包臀连衣裙，蓝色牛仔外套，漂亮的大波浪卷发更将那种妖冶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她摘下墨镜，比好莱坞女明星还漂亮，将陆起仔细打量了一番，
“长高了……我下午七点的飞机，旁边有家咖啡店，陪我进去坐坐吧。”
陆起自然无不应允，二人走进去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过于出色的外貌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陆缘习以为常，翘着二郎腿笑眯眯的道，
“果然美丽也是一种压力。”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在新学校过的怎么样，没有勾搭女孩子吧？”
陆起默了默，老实摇头，
“没有。”
陆缘眯起眼睛，有些怀疑，
“真的？”
“真的。”
陆起话音刚落，只感觉自己衣领一紧，陆缘忽然挤到他旁边，凑近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半晌后语气十分认真的问道，
“阿起，你知道你身上这件外套多少钱吗？”
陆起闻言心下就是一咯噔，他这几天放病假都是跟霍明琛住一起的，衣服自然也是混着穿，没想到陆缘眼睛这么尖，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撒谎成精，脸不红气不喘的道，
“不知道，早上有点冷，借室友的。”
陆缘视线下移，盯住他脚上那明晃晃的奢侈品商标，
“那你这双鞋……？”
也是霍明琛的，陆起大大方方的伸过去让她看个明白，
“莆田，高仿。”
“……。”
陆缘不知道为什么，神色忽然一瞬间复杂起来，她沉默一瞬，然后低头从包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我前几天顺路回家了一趟，妈知道我要来首都，让我把这些钱带给你。”
得益于系统的杰作，陆起现在看见银行卡条件反射就想扔，他及时忍住冲动，顺口问道，
“妈身体怎么样？”
陆缘笑了笑，难得显出几分温婉，
“挺好的。这些钱你好好拿着，该花的就花，不要省着，毕竟也是大学生了，买些衣服鞋子，出去也别被人看不起，不够花了也一定别跟我说，我没有钱。”
“……”
陆起把银行卡抽过来，面无表情的放进衣兜，
“最后一句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妈的意思？”
“我们俩的意思。”

第11章 山雨欲来
陆起用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没说话，陆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纤细的食指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啊，别整天想着从家里抠钱，男孩子要自立自强，妈说了不让我私下给补贴，免得你胡来。”
“我也没打算找妈要钱，男人苦点就苦点吧，你把自己照顾好最要紧。”
陆起爸爸去世的早，兄妹二人全靠妈妈拉扯大，后来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一家人全靠退休金养活。
陆缘其实成绩不差，高中辍学出去工作一半是想打拼，一半是为了养家，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孤身一人背井离乡的苦不足为外人道也。
二人闲话片刻，陆缘看了看手机时间，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哎呀，时间不早，我得走了。”
陆起顺势站起身，接过她肩上装满文件的皮包，
“走吧，我送你。”
“也好，我坐我们老板的车去机场，他就在附近的酒店谈生意，没几步路。”
陆缘笑眯眯的挽住陆起胳膊，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语气带了些感慨，
“原本去年我打算回家过年的，谁知道我们大老板的秘书被撤了，让我顶上去，底下那么多人眼红盯着呢，我哪里还敢请假。”
陆起听着她絮絮叨叨，也没有不耐烦，
“你们老板人怎么样，如果很辛苦的话就再坚持几年，等我毕业了养你。”
“把你能耐的，你别让我养你都不错了。”
陆缘不知想起什么，神思有些飘忽，
“其实我之前在另一家小公司当文员，结果阴差阳错帮了我现在的老板一个大忙，他就把我挖到他公司去了，不然我的学历连他公司的门槛都够不上，人品怎样我不评价，不过他对我还行。”
二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那家酒店门口，陆起看了看这间金碧辉煌的酒店，心想陆缘的老板应该身家不菲，他把包还给陆缘，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
陆缘走进酒店大门，转头看见陆起还站在原地，不禁心头一软，笑着回过身抱了抱他，拉长了声音道，
“哥～”
她难得有了点做妹妹的自觉，只喊出这一个字就再不肯说话。陆起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敛如玉，
“乖，发工资了给哥寄点。”
陆缘立刻变脸，没好气的推开他，
“死性不改！我走了。”
陆起站在原地笑的乐不可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记忆中他似乎很少有这么真正开心的时候。明朗俊气的少年就像一个发光体，吸引着过路人的目光，然而这幅场景落在某人眼中，却显得有些刺目。
“明琛，老往外看什么，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
霍家的家宴也在附近酒店举办，道路交通拥堵，车辆行驶缓慢，霍明琛只随意往窗外一瞥，就看见了熟人。
一个漂亮女人跟陆起站在大马路上亲亲我我，又搂又抱，二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身后的背景还是酒店，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霍明琛的眼神忽然一瞬间幽深起来，他视线穿过车窗，在陆缘那张能令男人神魂颠倒的脸上定格了很久，然而下一秒司机就发动车子，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霍明琛现在没提刀去砍了那对狗男女，完全是他够能忍。
“没看什么。”
回了大哥一句话，他就老神在在的闭上了眼，平静的不可思议，然而周身的暗潮翻涌和额角不自觉绷起的青筋却让霍明城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我知道你不想去吃饭，但二叔难得回来一次，面子上的情分还得管一下。”
“我知道。”
霍明琛就说了这一句话，后半程再没开过口。他身上似乎有一颗定时炸弹，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件事，都有可能引爆他的情绪。
陆起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去了趟银行把卡里的钱取出来，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攒的，发现已经差不多能把债还上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心头陡然一松，像是解决了很久以来的心病，真正意义上的无债一身轻。打电话给那个倒霉催的债主约了时间出来还款，对方高兴的差点喜极而泣，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行行，我这个星期就有时间，到时候把你押在这里的证件和欠条都一起带过去，要不说是名牌大学生呢，比我们这些人就是强，这么快就能挣上钱……”
后面说什么陆起就没再听了，他挂断电话，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考着什么。

第12章 误会
c大是首都的顶尖学府，从这里毕业的学生就是精英的代名词，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拿着c大的毕业证出去，十家公司有九家都会争相聘请。
如果陆起不去招惹霍明琛，安安稳稳的从这里毕业，以后的前景应该也不差，起码温饱无忧。
但人的骨子里天生就有惰性，这种惰性趋使着他们去寻找身边所有能一步登天的捷径。陆起不愿承认自己的懒惰，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称其为“野望”，去一家公司当勤勤恳恳的小职员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相比之下，霍明琛能让他站的更高不是吗？
这辈子的重生是有代价的，系统撤去了霍明琛给他的助力，如入宝山而空手归，不管是迫不得已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陆起终于肯脚踏实地的去打零工、兼职，靠着自己的劳动还清了大部分债务。
虽然这其中少不了霍明琛和家人的一份助力，但抛去那些钱，剩下的依旧相当可观。
陆起望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隐有思索挣扎，然后缓缓收紧，那一瞬间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抓住。
不知不觉在外逗留了很久才回去，陆起回到家一开门，就见霍明琛一个人沉默的坐在客厅沙发上，大半边身形都笼罩在黑暗里，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起摸索着把灯打开，客厅霎时间一片明亮，他看见脚边一地的烟头，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霍明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手机不知给谁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随手扔在一旁，这才抬起头看向陆起，
“酒宴结束的早，就提前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但俊挺的五官细看似有阴霾笼罩，神情喜怒难辨。
陆起一下子就看出霍明琛心情肯定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但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坏事，迁怒也迁怒不到他身上来。
霍明琛起身倒了杯冷水，背对着他声音平静的问道，
“今天干嘛去了，怎么回来这么晚。”
陆起默了，总不能说自己思考人生思考了几个小时吧，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出去做家教兼职，有点忙。”
霍明琛哦了一声，又随口追问，
“还有呢？还做了什么？”
两个人的这段关系处于保密状态，都心照不宣的瞒着家里人，老实说，陆起不太想提及任何关于家人的事，他正思考着要不要说，脚边忽然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杯子砸地的声音，玻璃渣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陆起下意识回头，就见霍明琛面色阴沉似水的望着自己，
“说啊，还做了什么，继续说啊。”
他说完又不等陆起回答，怒气毫无预兆的爆发出来，“咣当”一声把脚边的椅子踢开，霍明琛满脑子都是陆起和那个女人搂搂抱抱的画面，内心猜测说不定两个人还上了床，
“你他妈有胆子做没胆子说！？陆起，我告诉过你吧，提醒过你吧？敢背着我乱搞男女关系腿打断都是轻的！”
霍明琛占有欲极强，这点在陆起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结合他说的话进行前后推理，陆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然而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只感觉衣领一紧，然后被霍明琛掐着脖子按到了墙上。
“怎么，找我一个还不够，要几个才能满足你？嗯？”
霍明琛呼吸沉重，双目赤红，气的口不择言起来，一字一句的道，
“你这种人，就是死性不改——”
陆起原本打算解释，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忽然一把无名火起，到嘴的话就变了个腔调，他认真反问，
“我是哪种人，我死性不改？”
“哦，我这种人眼里只有钱，不过不要紧，霍少你有钱，换一个不就行了，反正只要能陪你上床的都——”
“唔——！”
陆起话音未落，肚子上就挨了一拳，整个人闷哼一声弓下了腰，霍明琛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直起身，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起自知失言，闭口不谈，平常机灵得不行的一个人忽然牛脾气上来，压也压不住，他冷笑，还是嘴硬的道，
“好话不说第二遍，你有钱，你是主，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
霍明琛几乎是下意识抬起了手，然而拳头举起，放下，再举起，再放下，到底没打下去。
他狠狠按住陆起的肩膀，
“你是什么人你心里比我更清楚，当初为什么跟的我你心里也清楚。”
陆起唇瓣紧抿，
“大不了我不跟。”
“不由得你选，”
霍明琛冷笑，讥讽之意甚浓，眯着眼拍了拍他的脸，
“这场游戏是你自己要开始的，但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不算，想跟我分了去找那个女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没门。”
“我活着没可能，死了更没可能！”
说完狠狠松开他，转身摔门而出，门框相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陆起靠在墙上，望着满地碎片其实还有些蒙，他很少惹霍明琛生气，因为对方脾气上来是很难控制住的，打死都不是没可能，现在虎口逃生，莫名的不真实。
陆缘这臭丫头也是真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一见面就被霍明琛逮了个正着，生来就是克他的。
用扫把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陆起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半晌，思考着霍明琛一时半会应该消不了气，最重要的是他自己现在也没消气，打算明天先搬回学校住，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傻啊……”
陆起拍了拍脑袋，心情莫名很差，感觉自己真幼稚，也太沉不住气，就这么跟霍明琛掰了有什么好处呢。
他把自己低沉的情绪归咎于这个原因，从不去细想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陆起躺床上躺了片刻，却睡不着觉，说实话心里有点怕霍明琛气疯了，晚上趁自己睡着了提刀砍过来都有可能。一看时间也不算晚，现在回去还能赶上门禁，干脆收拾了一点衣物直接回学校了。
室友看见他大晚上跑回来都很讶异，鉴于陆起平常人际关系处的不错，大家纷纷表示关心，
“哎呦，你假条还有几天呢，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伤好全了没？”
陆起笑笑，
“本来也不严重，这几天躲懒呢，一堆事，掉课掉太多也不好。”
他是公认的模范生，成绩优异，斯文风趣，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丝缺点，c大校园贴吧评选校草男神，陆起凭借军训时的一张标兵照片占据榜首，至今就没下来过。
想追他的女生如过江之鲫，但真正敢出手的却没谁 ，李紫妍算是个异类。陆起这次受伤的原因被室友知道后还一时传为趣谈，纷纷感慨男色祸人。
晚上十点半熄灯，众人玩闹一番也都睡下了，然而可能是太久没睡寝室的原因，陆起怎么躺怎么不舒服，怀里也感觉空荡荡的，仿佛此时应该有个人死皮赖脸，八爪鱼似的抱着自己……
他意识到了什么，强迫性的闭上眼，学会适应这个孤身一人的夜晚。

第13章 运动会
有时候人生的变故就和做梦一样，明明前几天还亲亲密密的两个人，今朝就可以形同陌路，学校统共就那么大，财院的教学楼还和陆起计信的教学楼挨着，走十次总有一次能碰上。
方棋这堆人干什么都是成群结队，帅气多金的少年，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c大的风云人物，而霍明琛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轻狂日子，眉眼落拓不羁，肆意张扬，吸引着人靠近，却又让人害怕靠近。
陆起下午有课，他总是习惯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占座，不过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越不想遇见谁，就偏偏会遇见谁，隔着七八米的距离他就看见了那群以霍明琛为首的公子哥。
经过一晚上的时间，陆起其实也想开了，天涯何处无金山，他保持着一颗平常心，既不躲避，也不迎上，淡定的与他们擦肩而过。
“哎，那不是……”
方棋还不知道两人闹掰的事，见状回过身还想打招呼，霍明琛直接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拐子，垂着眼皮道，
“不认识的人少自来熟。”
“哎呦，你吃错药了。”
方棋心想以前在路上碰见了，都是霍明琛凑上去打招呼，他拉都拉不住，现在倒好，一个个都变了性。程天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看着陆起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最后自以为猜到原因，拍拍霍明琛的肩膀劝慰道，
“嗨，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你们俩有什么矛盾说出来，兄弟一场什么天大的事解决不了。”
霍明琛无不讥讽的垂下眼，目光冰冷自嘲，
“呵，谁跟他是兄弟。”
有人跟兄弟上床做爱的吗。
方棋是知道内情的人，他挺想问问，但碍于人多眼杂不好出声，最后趁着中午吃饭的点把霍明琛拖住了。
“哎，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搞什么呢。”
方棋平时看着缺心眼，但关键时刻心里跟明镜似的，生怕这两个人又闹事，
“当初既然在一起，那就好好的，分来分去算什么事儿，陆起对你不错了，有些事情你自己没感觉，我们旁观者清看的可明明白白，吵架了就说开，说不开就忍忍，忍一下就过去了。”
霍明琛心想自己都绿云罩顶了，再忍算什么？乌龟王八蛋？
“有些事你不懂。”
他把烟头在桌上狠狠按灭，直到那根烟拧成了麻花才堪堪松手，思来想去，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
“他出轨了……”
“啊？谁出轨了？你还是陆起？”
方棋闻言脑子都蒙了，霍明琛狠狠瞪他一眼，
“不是他还能是我啊？！”
“不能吧——”
方棋简直匪夷所思，倒抽一口冷气，
“他看着不像是那种人啊。”
c大多少狂蜂浪蝶想扑陆起这朵高岭之花都没扑成，归根到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当事人压根撩不动也不接招，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霍明琛狠狠闭眼，头痛的脸色都白了，
“你信他还是信我，那个女的都跟他抱一起进酒店了。”
他还没闲到无缘无故往自己脑门上扣绿帽子玩。
方棋沉默良久，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劝，半晌才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那个女的还活着吗？”
不是他逗逼，当被绿的对象是霍明琛时，这个问题非常有必要。
霍明琛闻言，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来，他缓缓倒向椅背，神色莫测，
“……还没查。”
方棋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这事儿不会善了，现在是霍明琛没缓过劲，等他反应过来算总账，陆起不会怎么样，那个女的可就惨了，
“得得得，你没查正好，我帮你查，看看是哪个女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上赶着给人当三！”
他义愤填膺的把事情揽了过来，实则怕换了霍明琛把局面闹的不可收拾。
陆起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半个学期一晃而过，期中结课考也很快来临，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争取奖学金上面。
周五是校运会，项目细化到了院和系，陆起懒得参加那些比赛分散时间，主动报名志愿者布置场地。最近天冷，今天倒是难得的艳阳天，他搬完一小部分椅子，正懒洋洋的坐在上面晒太阳，前方忽然出现一抹阴影。
睁开眼，犀利的目光静若寒潭，方棋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后想起自己的来意，又壮着胆子上前半步。
陆起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脑门，又恢复成原本人畜无害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方棋搬了张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过来，有些事误会太深，解释清楚就好了。”
陆起斯文的翘着二郎腿，一如既往的没心没肺，
“哦，劝和的话就不用了吧，谁没了谁都一样活。”
方棋沉默良久，忽然问道，
“……你没了他一样活，他没了你也能一样活吗？”
这个陆起还真没思考过，操场上人来人往，嘈杂的吵闹声传入耳朵，连带着原本惬意的气氛也消失不见，他轻阖着眼，指尖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今早我还看见他了，活的挺好啊。”
方棋看他半天，欲言又止，一字不发，久到陆起都忍不住睁开眼看他的时候，却只有一句话，
“……算了，可能你们分开更好，不过算我拜托你，这段时间别刺激他。”
他也许有满肚子关于霍明琛的事要和陆起说，但临了忽然看透什么，只剩下这一句话。
陆起也觉得他和霍明琛分开是好事，他放过他了，不好吗？
之前查晚自习他每天都会和人换班去财经系，但自从两个人吵架之后陆起就请假没去了，于是自然也不知道霍明琛很久都没去上过晚自习，逃课也成了家常便饭。
他的好和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陆起一手促成。
下午一点运动会准时开幕，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各系都出了女生拉拉队，曼妙的少女穿着露脐装和超短裙为比赛队伍跳跃呐喊，青春洋溢，吸引着大半男生的目光。
操场上篮球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女生都在为各自的男神呐喊加油，声音嘶哑，
“外语系王建超！！加油啊啊啊啊啊啊！！！”
“化工学院蒋毅！！！是我男朋友！！！”
“计信学院陆起加油啊啊！赢了我当你女朋友！！”
陆起带着工作牌站在场外，压根没上场参加比赛，闻言默默左右张望了一下，很想知道是不是有同名同姓的人也在比赛。
似乎有人刻意关注着他，女生堆里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有胆大的学姐喊，
“陆学弟，说的就是你！别害羞，你没比赛我们也给你加油！”
“……”
陆起笑笑，并不应答，显然这种事平常没少发生，为了避免引起公愤，他干脆直接走开了。
方棋把这一切收入眼底，小心翼翼的往身旁扫了一眼，却见霍明琛神色自若，他自觉不正常，再往下一看，哟嚯，手上青筋暴起，矿泉水瓶都快被捏爆了。
某种意义上方棋肯定是站在霍明琛这一边的，为了让他死心，不可避免的会黑一黑陆起，
“为了那种花心大萝卜，何必呢，天底下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花钱买罪受可不像你的风格，那小子就是为了钱，外面欠一屁股高利贷呢……”
霍明琛似乎是不想再听他嘀嘀咕咕，心烦意乱的直接趴在桌子上闭眼装睡。
参加比赛的人里有伤员或者出现身体不适的，陆起就偕同其他志愿者把他们送到医务室去，但十个有八个都是在装病，陆起喘了口气，从楼上慢吞吞的往下走，因为来回折腾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体育部的罗岩见他下来，无不吐槽的道，
“那群大老爷们，一个个喊着说中暑，就是为了躲长跑，班主任让我顶上去，好悬没把我累死。”
他话音刚落，只见陆起忽然身形一顿脚步一空，底下还剩五六级台阶就那么硬生生直接滚了下来。
“卧槽！陆起！——！”
伴随着眼前天旋地转的震动，系统那久违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微电流警告触动！】
【经系统检测有不明账务来源！请宿主及时归还非自身劳动所得财务，因并非自身意愿所求，特给予三天期限，逾期不还将进行强力电流惩罚一次，并扣除相应生命值。】
【拒绝软饭，从我做起，星际自强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什么鬼……
谁他妈吃软饭了……
陆起浑身发抖，被活生生气醒，他睁开眼，视线虚无几秒后重新聚焦，发现自己正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醒啦？”
旁边传来一道玩味的声音，陆起撑着坐起身，发现竟然是方棋这厮，沉默了几秒，陆起不着痕迹往周围看了看，眉头微皱，
“你怎么来了？”
“别看了，他没来。”
方棋把手里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
“你从楼梯上直接滚下来进医务室了都，我们好歹认识一场，来看看你咯，不过醒了就行，我走了。”
说完转身走出了医务室。
楼梯拐角的台阶上背坐着一个人，身上浅色的体恤被汗湿了一大片，气息不匀的喘息着，像是刚经过剧烈运动，方棋看了看医务室里面，不禁叹了口气，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背，
“人醒了，没什么屁事，医生说可能有点中暑。”
霍明琛闻言，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扶着栏杆一步步往下走，他将汗湿的刘海捋向脑后，说话还有点喘，
“嘴巴闭紧点。”
方棋笑了，
“哎呦霍公子你转性了，把人费劲吧啦的背上来，做好事还不留名。”
说完又忍不住吐槽，
“艹，什么破楼，电梯都不给装一个。”
为了方便，运动会场就在医务楼旁边，再加上体育部的罗岩那么一喊，因此陆起摔下来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方棋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霍明琛就直接哗啦站起身冲过去了。
霍明琛避而不谈，
“腿疼，回去休息。”
陆起再瘦也是个大男人，一百斤往上肯定是有的，一口气背着他爬楼，除非经过专业训练，是个人都得虚。
“旁边就是医务室啊，还有床，顺路去休息呗。”
方棋屁颠屁颠跟着下楼，又觉得这两个人还挺合适，
“你帮他又还钱又送医的，分明放不下嘛，听我的，低个头就没事了。”
“出轨”那件事是方棋查的，当时他被陆起敷衍的态度气到了，干脆就没告诉霍明琛“出轨对象”其实是妹妹的事实，只说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没想到霍明琛气归气，还是找方棋要了债主的资料，帮那厮把债给还了。
霍明琛垂眸，神色冷峻，
“犯错的是他，不是我，凭什么要我低头。”
语罢加快速度下楼，把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哎，那事儿其实是个误会！”
方棋反应过来，一拍脑袋，重重跺脚追了上去。

第14章 合
这边陆起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欠了霍明琛的钱，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思索半晌，视线无意中扫过枕边的手机，眼尾一眯，电光火石间猜到了什么。
咖啡厅环境清幽，借着卡座和绿植的遮挡，谈事情再适合不过。王建国似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怎么坐怎么拘谨，尤其对面的陆起还一副面无表情的阎王样。
王建国感慨似的松了一口气，
“你终于想起来还钱了。”
又道，
“那个什么，钱你不用还了，这是你的证件，以后混出头了可多关照着点兄弟。”
他谄笑着把一叠证件递了过去，双手紧张的搓来搓去，陆起神色不变，把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开口说话，
“直说吧，谁帮我还的钱。”
“这这这……”
王建国嘿嘿笑了两声，脸上满是犹豫，
“反正你不欠我什么了，问这么多干什么呢。”
陆起不语，手中的打火机规律性的在桌面上敲击着，一下一下敲的他心惊胆战，半天才道，
“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些来路不明的钱收了可咬手，银行都有交易来往记录的，我现在只问你最后一遍，谁帮我还的钱……当然，你不说也没关系，只是到时候出了问题别找我。”
陆起惯会玩弄心思，说话藏一半露一半，激发出人心底最深的恐慌，他说完就见王建国脑门子直冒冷汗，扯了扯嘴角，并不多言，起身欲走——
“别！”
王建国急忙出声，过大的嗓门吸引了众多视线，他慌忙站起身，做贼心虚似的把陆起拉了回来，
“你这个小老弟，我又不是不说，怎么还认真上了呢。”
他左右看了看，挣扎一番道，
“不过我真不知道对方是谁，听起来是个年轻男人，他问我你欠了多少钱，我报了数目之后对方就挂了电话，然后没过多久，我们那块儿的地头蛇彪哥就带人找了上来，帮你把钱全部还了。”
说完还把通话记录调了出来，上面的号码十分熟悉，赫然是霍明琛的。
陆起就猜到霍明琛不会主动出面，他打一通电话，多的是人愿意给他跑腿。
“欠条呢？”
“早就被他们撕了，彪哥还让我把嘴巴闭严实点，不许跟你透露半个字，小老弟你可行行好，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王建国人虽然不聪明，但在这块地界上好歹混了那么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他猜出打电话的那个人身份不简单，不是自己这种小人物能招惹得起的，只想赶紧把事情撇干净。
“彪哥给了五万，呐，这还有一万，当初说好你只用还四万的，我就当做好事，不要了，你拿走吧。”
王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左顾右盼一番赶紧塞到了陆起怀里，
“千万可别让彪哥找我了，我就一放高利贷的，惹不起他们。”
陆起没有推拒，把钱揣进外套口袋，最后起身离开时，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身形，对王建国道，
“放高利贷十个有九个都没好下场，听我一句劝，收手找个正经生意。”
王建国内心苦笑，心想自己第一次放高利贷就遇见陆起这种货色，哪还敢再重操旧业，他点点头，把双手揣进袖子里，
“得，我也劝您一句，借高利贷的十个有九个都没好下场，既然把钱还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可别沾这东西了。”
“我知道。”
陆起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店，他以后就算借蚂蚁花呗都不会再借高利贷了。
原本以为还了这笔钱就行，结果现在债主转移，还得继续还，依照陆起对霍明琛的了解，对方肯定不会要，更何况现在二人关系还闹的十分尴尬，人生果然总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落的。
陆起虽然对于还钱这种事有些拖拖拉拉，但如果涉及到他的生命安全，行动力还是挺迅速的。他想办法弄来了财经系的课表，发现霍明琛刚好下午有课，专门掐着下课的点去教室门口蹲人。
背靠着走廊墙壁，陆起想了很多，但真说他想出了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那是半点没有。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瓷砖冰凉的温度一寸寸浸透衣衫，最后直达内里，陆起转过身，视线穿过玻璃窗，在里面搜寻着那人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
程天启坐在最后一排，见他站在后门，悄悄对他招了招手，后仰着身子无声动了动唇，
“你是来找明琛的吗？”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来意。
陆起看了看讲台上方滔滔不绝的秃顶教授，然后点点头，
“找他有点事。”
程天启说，
“他总翘课，天天不是喝酒就是泡吧，你问问方棋那小子吧，他可能知道。”
陆起闻言紧绷的肌肉陡然一松，顿了顿，只能道谢离开。
方棋接到他的询问电话，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霍明琛，捂住话筒小声道，
“陆起打来的，问你在哪儿呢。”
霍明琛一点点把面前的酒杯斟满，黝黑的眸子因着周遭的环境有了异样的光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棋隐隐看到他嘴角微勾，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我就知道他会找我……”
霍明琛低低出声，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扣住杯沿，然后缓缓收紧，顿了那么几秒才道，
“你让他过来吧。”
方棋如蒙大赦，那位冤大头来了，自己就可以溜了，这年头当兄弟是真难，就因为知情不报，他今天差点没被霍明琛当成搅屎棍给弄死。
地点又是上次的酒吧，陆起走进包厢，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醉鬼，结果发现霍明琛还清醒着，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
见他走进来，霍明琛略微抬眼，难得没有剑拔弩张，
“坐吧。”
陆起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从兜里把银行卡放到茶几上，
“谢谢你替我还债，这是还你的钱。”
霍明琛放了一个空酒杯在他面前，斟了薄薄一层酒，语气听不出来是讥讽还是自嘲，
“我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你至于出去借高利贷，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
他说完又想起，自己给出去的东西对方压根半分都没要过，心头不由一窒，无端陷入沉默。
陆起恍然，他说霍明琛怎么无缘无故帮他还钱呢，堂堂霍二公子身边的人居然穷得去借高利贷，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这张卡希望你收下。”
霍明琛手边一堆空酒瓶，他皱着眉喝完面前的一整杯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咽喉，刺得嗓子都在痛，过了好半晌才冷不丁出声问道，
“用我的钱就让你感觉这么丢脸吗？”
陆起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丢脸这种事不存在的，他压根也不要脸。再说了，就算丢脸，上辈子花霍明琛那么多钱，早丢光了。
静默在二人之间流淌，最后霍明琛率先打破僵局，换了个话题，
“那天的女人是你妹妹，当时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他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道歉是不可能的事。换了别人听不懂，但陆起知道，霍明琛这样做其实已经算某种意义上的服软。
很幸运，他在一瞬间懂了他的嘴硬。
陆起没那么小气，借坡下驴，
“她工作挺忙的，难得来首都看我一趟，当时就顺路把她送到她们老板谈生意的酒店去了。”
霍明琛说，
“她已经工作了？不是你妹妹吗？”
陆起似乎不愿意过多提及家里的事，一笔带过，
“高中念完就没读了，出来打工，供我读书的学费。”
霍明琛从小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他也许感受过喜怒哀乐，却绝不曾尝过人间疾苦，陆起的生活对他来说太遥远，要不是两个人阴差阳错的纠缠在一起，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直观感受。
五万块的债，于霍明琛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对陆起来说，却要辛苦很久才能攒够。
也许人们仰望星空的时候，更不应该忘记俯视尘埃。
霍明琛点了根烟，眼眶被缭绕的烟雾熏得涩然，他缓声道，
“别辜负你妹妹，好好学，等你毕业了，我把你安排进我大哥的公司，到时候安居落户，把家里老人接来首都照顾。”
他似乎也摸透了陆起的想法，并没有直接给他钱，而是换了一种更迂回的帮助方式，
“你妹妹如果想来首都工作，也可以跟我说，我帮她安排。”
陆起怔了一瞬，随后道，
“谢谢。”
真心实意。
其实降低一点要求，霍明琛刚才所说的，就是陆起这辈子想要的。
这场谈话出乎意料的顺利，也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霍明琛把烟熄掉，犹豫一下，主动拉住了陆起的手，认真的问道，
“上次打你，还恨我吗？”
陆起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灼热，想起对方刚才说的话，眸中闪过一抹思索的光芒，随后笑着摇摇头，
“不恨。”
这一笑就笑到了霍明琛心坎里，他心头一热，起身跟陆起挤进一个沙发，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陆起只能动了动手帮他调整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算是一个示好的信息。
霍明琛抵着他的额头，伸手在上次打过的地方给陆起揉了揉，
“你也知道我脾气急，下次不要故意惹我生气。”
陆起垂眼，
“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惹你生气，是你自己的脾气不好。”
霍明琛有些恼，但现在二人气氛太好，又舍不得破坏，他认命的点点头，
“行，我尽量改。”
倒是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陆起还欲说些什么，霍明琛忽然圈住了他的脖子，二人近在咫尺，呼吸相绕，
“我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心里的火怎么压都压不住。”
霍明琛用力捧着他的脸，让那双沉静的眸子只能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陆起，以后都好好的，别吵架了，嗯？”
最后一句带了点鼻音，有些撒娇的意思。
陆起从来不纠结这个，可能他觉得两个人压根也长久不起来，霍明琛有权有势，还不是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想说话的时候就接吻。
陆起五指插入霍明琛的发间，将他头微微压低亲了上去。其实细算下来两个人也没有冷战多久，但偏偏就是有一种隔年已久的感觉。
他顺着霍明琛的唇瓣下移，在对方喉间划过一道湿濡的痕迹，同时轻轻脱去了他的外套，慢吞吞磨得人心痒。
霍明琛紧紧挨着他，呼吸间都是缠绵，带了那么点补偿的意思道，
“今晚你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管我。”
话说的好听，真不管他随便胡来，明天霍明琛就不用下床了。
陆起没理他，全身心的投入到这场缠绵中，直到指尖下滑，摸到霍明琛胳膊上缠的一圈纱布，这才略微回神，陆起拉开二人的距离，
“怎么受伤了。”
“艹，你还说。”
霍明琛揪了揪他的耳垂，
“你以为谁这么好心背你上医务室，差点没给我磕死。”
手是爬楼梯的时候不小心在拐角划的口子，但不严重，送陆起进去的时候，医务室老师看见了死活要给他包扎伤口。
陆起说，
“我感觉我人缘还行，你不背也有别人背。”
“那也晚了，是我先背的你。”
霍明琛从不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做了什么只差没敲锣打鼓在陆起耳边天天说了。
“我听体育部的人喊那么大声，还以为你直接从楼上滚了下来，结果就滚了几级台阶，你可真出息，那么点路都能踩空。”
陆起面无表情小声bb，
“还不都怪你。”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陆起扣住霍明琛的手，忽然低头，隔着纱布在伤口处亲了一下，
“今天心疼你一次。”
就一次。
你要说陆起多铁石心肠，其实也没有，关键时刻还是有那么点属于人类的感激之情，只是能维持多久就不好说了。
霍明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狠狠抱住了他，陆起不明所以，连转动脖子都困难，就在他以为霍明琛会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只是又抱了一会儿就默默松开了手。

第15章 因果
陆起恍惚间听见他在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要是你一直这样该多好。”
那声音太过含糊，仿佛只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陆起没听清，正欲开口发问，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忽然被霍明琛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走吧，这里乱七八糟的，先回家。”
陆起其实也不太喜欢来酒吧这种地方，他跟着霍明琛走出大门，冷风吹得原本昏沉的大脑一激灵，身后隐隐传来酒吧喧嚣的舞曲声，与外面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
霍明琛啧了一声，有意搭话，
“真冷，冬天快到了。”
这话题真没营养，陆起随口接了一句，
“春天也不远了。”
然后轻车熟路的把手伸进他裤子口袋——
“哎！别——”
霍明琛吓一跳，条件反射按住他的手，要亲热也回去再说，在大马路上算怎么回事。
陆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指尖微动，然后在霍明琛的注视下，从他口袋里缓慢掏出一串车钥匙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陆起眯了眯眼，状似疑惑的追问道，
“你刚才想说什么？”
“……”
霍明琛忽然感觉自己真蠢，他轻咳两声转身，一言不发往停车的地方快步走去，背影难得看出了一点窘迫。
夜凉如水，寒意袭人，陆起在他身后笑笑，收回手，跟着走了过去。
二人坐上车，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陆起开车又平稳，半路上霍明琛险些睡过去，他坐直身体，打了个哈欠，觉得这辆跑车一定很委屈，
“你开车怎么跟老大爷一样，我骑自行车都比你快。”
作为一名上辈子死于交通事故的人，陆起觉得自己能摒弃心理阴影继续开车就已经很厉害了，又不是谁都跟霍明琛似的喜欢飙车，
“人生处处充满意外，谨慎一点没坏处。”
霍明琛没说话，黝黑的眼睛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低头顺手扣了扣车门把手，结果下一秒就被陆起啪一声拍了下来，耳畔响起他慢吞吞的声音，
“别乱动，掉下去摔死我不会救你的。”
霍明琛气哄哄把手收回来，结果发现手背上面多了一个浅浅的红印子，无不风凉的挑眉道，
“您放心，死也拉着你一起。”
谁也不知道这话说的是真是假。
陆起收回手专心开车，才不搭理这个智障傻缺，途经一家24小时生鲜商超的时候，他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顺口问了霍明琛一句，
“要不要买点菜回去。”
某人连眼皮子都没掀，靠在椅背上一副大爷样，
“先说好，我不会做饭。”
“也没指望你会做，反正是我吃，你不想动就坐着吧。”
陆起说完直接下车，走了两步，眼角余光一扫，某人果然屁颠屁颠跟了上来。霍明琛快步追上前，碍于人多，只能不满的用肩膀轻撞了他一下，
“艹，你就是这么心疼我的，饭都不给我吃？”
“剩饭剩菜吃不吃？”
“哎呦我艹！”
陆起推了一个购物车往里面走，发现马上临近过年，很多人都在置办年货，超市比想象中的拥挤。他买了一些番茄土豆类的蔬菜，然后买了一盒鸡蛋，剁了几斤筒骨，打算回去熬土豆骨汤。
霍明琛跟在一旁，东瞧瞧西看看，时不时往里面扔点薯片酸奶类的零食，促销员拿着大喇叭热情的推销年货，商场也放着喜气洋洋早就听烂的发财歌，气氛和乐融融。
陆起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忽然想起上辈子某一年，自己和霍明琛也来超市买过年货，当时的场景，应该跟现在一样热闹吧？
他就这么一出神的功夫，购物车里就多了一盒冬枣，陆起看也不看，直接给扔了回去，下一秒霍明琛的视线就冷飕飕看了过来，
“你干嘛，我要吃的。”
“不是过敏吗。”
陆起记得霍明琛冬枣一吃多就过敏，浑身又红又痒，最严重的一次还进了医院。
“那我也喜欢吃。”
喜欢的东西再怎么带来伤害，也还是喜欢吃。
霍明琛把东西原样扔进购物车，然后懒懒搭着扶手，对陆起笑的一脸痞气，拉长了声音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关心我……少吃一点不会有大问题的。”
言外之意就好像陆起暗地里偷偷喜欢他很久了似的。
卑微的暗恋者？
什么鬼。
陆起又拿了一袋泡面放进去，发现购物车已经满了，一大半都是霍明琛扔进来的各种垃圾食品，明明已经成年了，还喜欢吃小孩才吃的泡泡软糖。
原本只打算买一点点东西，最后演变成大采购，霍明琛翘着腿，看起来心情不错，
“果然购物会让心情变好。”
陆起发动车子，无不吐槽的道，
“你又不是女人。”
“艹，你不怼我会死吗？”
霍明琛用舌尖舔了舔口腔内壁，冷峻的脸上带了些那么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他凑近陆起，下巴微抬，
“我如果是女人，你还会看上我，跟我上床吗？”
看上他？
陆起看了眼车窗外的天色，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懒得跟他争辩，随口敷衍道，
“不知道。”
“我猜你也不知道。”
车子行驶到小区门口，陆起停好车，拎着东西和霍明琛一起上楼。似乎他们每次回到这里都是深夜，一个邻居都没遇见过。
两个人挤在玄关处脱鞋，霍明琛问题一个接一个，
“你想做什么菜？番茄炒蛋？小炒青菜？”
陆起用行动做出了回答，他走到灶台边在锅里下了两包方便面，然后往里面加了点番茄青菜豆腐，顺带着卧了两个糖心蛋。
“……”
霍明琛无语半晌，然后收回视线，
“你可真行。”
大晚上逛超市买一堆菜就为了下两包泡面。
陆起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不似夸奖的夸奖，
“虽然挺便宜，但你不觉得泡面很好吃吗？”
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厨房也变得雾蒙蒙起来，香味一点点弥漫，让人食指大动。
霍明琛看了半晌，忽然从后面抱住陆起，身形一旋挤进了他和灶台的空隙间，没有什么目的，就像小孩子为了引起大人注意，总要动碰碰西碰碰。
刚好面也煮的差不多了，陆起只能搂住他，然后关火。
霍明琛骨子里就带有不安分的血液，行事张扬，性格急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那种细水长流的感觉。就好像现在，两个人就静静地抱着，无关风月，哪怕什么也不做，也不会觉得厌烦。
“陆起。”
霍明琛忽然叫了他一声，里面包含的情绪让人摸不着头脑。
陆起看他一眼，没说话，半晌终于忍不住道，
“我跟你有仇吗？”
说完扯了扯自己腰间的手，
“松点，我快喘不过气了。”
霍明琛啧了一声，
“当然有仇，勒死你算了。”
说着松开手，转而去橱柜拿了两幅碗筷出来。

第16章 新年快乐
两碗面其实不够两个大男人吃，撑死来个半饱，不过当做宵夜也就没事了，吃完饭再照旧滚滚床单，日子过的很充实。
马上临近过年，明天学校就开始正式放假，最后一节课学生的心都有些飞了，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该去哪里游玩，压根没心思听课。陆起早就定好了回去的车票，心中难得有了些归家的迫切。
财院结课比较早，霍明琛直接明目张胆的跑来计信这边蹭课，两个人都是外貌出色的帅哥，坐在最后一排十分惹人注目。
霍明琛打完了一盘游戏，转头就看见陆起正眼神飘忽的盯着某一处看，明显就是在发呆，而台上思修老师讲的正起劲，他忽然顿感稀奇，用胳膊撑着头看他，
“好学生也不听课啊，在这里发呆，想什么？”
陆起回过神，微微摇头，
“没什么。”
明显是在敷衍。
霍明琛肉眼可见的拉下了脸，他坐直身子，把手机在桌面上磕来磕去，心情不是很好的问道，
“过年打算干什么？”
其实他想带陆起出国度假的，然而满肚子的话都被对方接下来三个字给噎了回去。
“回老家。”
陆起说完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太冷淡，又补充了两个字，
“过年。”
霍明琛心想我当然知道你回老家是去过年的，不然还能是去piao的？虽然心情不是很美妙，但还是好声好气的问道，
“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给家里老人？”
陆起哪儿敢用他的钱，
“应该不用，家里该置办的我妈都买了。”
年尾应该是丰收的季节，但陆起想想，自己这半年净往里面赔钱了。他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伸手搭住霍明琛的肩膀把人拉过来，低头凑过去跟他说话。
虽然动作亲密，但鉴于当事人一脸坦然，旁人见了只以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兄弟，
“我妹妹那个工作太辛苦了，一个女孩子到处跑，我妈也不太放心，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她找份安稳点的工作，人挺聪明，不差，就是学历有点吃亏。”
陆起几乎从没主动要过什么，霍明琛怔愣一瞬，自然没有不应的，沉思了一会儿道，
“不是什么大事，回头我安排，你把她个人资料和简历发一份给我。”
陆起被系统电了这么多次，差不多也能摸出一些规律，他发现只要找霍明琛要的好处不直接获益在自己身上，那么都不算违规。
换句话说，这次吃软饭的是陆缘，不是陆起。
霍明琛看着陆缘的简历若有所思，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
“你们兄妹两个，名字合起来就是‘缘起’？”
他开玩笑，毒舌本性上线损了陆起一把，
“怎么不是‘缘灭’？”
陆起看了他一眼，淡定的道，
“因为叫陆灭不好听。”
再说了，缘灭又不是什么好词儿，哪家父母缺心眼给取这个名字。
霍明琛轻笑，有心想逗逗他，借着课桌的遮挡故意将手放在了陆起的大腿上，然后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当事人给拍下去了。
“别在外面耍流氓。”
陆起如是说道。
霍明琛斜睨着眼看他，眉梢俱是锋利，听不出来是讥讽还是玩笑，
“陆起，白眼狼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有用处就求着巴结着，没用就踢到一边，估计等我没利用价值了，你甩的比谁都快。”
他说完似乎是被自己这番话给刺激到了，一个人趴在桌上沉思着什么，很久都没动过。
陆起觉得他跟小屁孩似的难搞，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然后犹豫一下，抓起霍明琛的手放到了自己大腿上。
反正不是女人，摸就摸，又不会掉块肉。
霍明琛头也不抬，用力掐了他大腿一把。
陆起压根不喊痛，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你看，让你摸你又不摸，不让你摸你又说我白眼狼。”
“谁稀罕摸你！”
霍明琛坐直身体，眼底又是一片清明，窗外的云倒映在里面，看得见摸不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后天。”
“什么时候回来？”
陆起想了想，一时也吃不准自己会住多久，最后给了一个很笼统但也很标准的答案，
“开学不就回来了。”
霍明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撕掉塑料袋含在嘴里，似乎要用它压下喉间的什么，半晌才道，
“早点回来。”
霍家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老爷子年纪大了，早早退位将公司交给了长子打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然而一个人的归来注定会打破这份平衡。
谁也不知道霍二叔为什么会只身一人去国外待那么久，有传言说他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然后失去继承权被打发到了国外。
这一去就是十五年。
霍家人基因都好，霍远光哪怕年纪大了也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头，笑眯眯的样子十分俱有欺骗性，就像变色龙一样，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披上最适宜的伪装，仿佛那背井离乡的十五年并未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
霍明城对这位二叔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听闻对方想去公司工作，还是欣然同意，
“都是自家人，霍家也有您的一份，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霍二叔笑眯眯的拍了拍腿，眼中满是慈爱，轻叹一口气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开始闲不住了，这么多年我都没为家里做过什么，趁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走的动，发挥一下余热算了。”
他其实也不过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与同龄人相比称得上一声精神矍铄。
霍明琛晚上回来的有些晚，阿姨给他熬了一份小米粥，外加几碟子小菜，他坐在餐桌旁正吃着，闻言抬起头，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情，
“二叔，您这把年纪应该跟爸爸一样退休享清福才是，让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不孝顺呢。”
霍明琛从小就是个乖戾性子，话中的机锋连霍明城都听得出来，他当即声音有些严肃的低斥道，
“明琛！你怎么和二叔说话的。”
霍远光忙拉了拉明城，
“哎，明城，可别跟弟弟发火，当大哥要有当大哥的样子，他年纪还小。”
“都成年了还小，从小把他惯的不成样子。”
霍明城相貌不如弟弟出色，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典型的精明商人，脸色一沉很有长兄气势。
霍明琛挑了挑眉，并不说话，等霍二叔上楼休息后，这才对霍明城道，
“他你都安排进公司了，正好，我有个朋友最近在找工作，你一起安排了吧。”
霍明城叹了口气，以为弟弟在赌气，他扶扶眼镜，缓声道，
“二叔进公司的事爸爸也同意了，不是我们两个晚辈能置喙的，你别闹性子。”
“谁闹性子了。”
霍明琛起身从冰箱拿了瓶饮料出来，懒洋洋的道，
“我可比爸爸强，他给你推荐一个糟老头子进公司，我推荐的可是大美女。”
霍明城摇摇头，不欲跟他争辩，
“这种事你跟李秘书打声招呼就行，只是有一点，别乱来。”
他可能以为陆缘是霍明琛在外面谈的女朋友，并没有多加过问。
两天后学校正式放假，陆起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回家，却发现霍明琛早就开车在宿舍楼底下等着了。
“这边。”
他降下车窗，五官冷峻，相比别人裹得像个熊，穿的很是单薄，内搭一件黑色衬衫，外面套着同色系的羽绒服，就更显得冷冰冰。
陆起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坐上副驾驶，心中还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霍明琛心想没事就不能来吗，他没好气的发动车子，
“送你上路。”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话，陆起笑笑，眉眼温和，
“要送我上什么路？”
“当然是回家的路，不然还能是黄泉路？”
临近春节前夕，校门口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学生，马路边也停满了车，喇叭声不绝于耳，霍明琛干脆直接调头从后门走。
陆起摸摸鼻尖，望着拥堵的交通，内心有些感慨，
“幸亏你来接我，不然能不能赶到车站都是问题。”
霍明琛皮笑肉不笑的轻哼，
“现在知道我的用处了。”
说完又道，
“你妹妹的事办好了，等过完年领她去公司人事部办一下入职，就在我大哥的公司当秘书助理。”
秘书助理位置不低了，他显然是用了心思的。陆起抬了抬眼皮子，望着他认真开车的侧脸暗自出神片刻，然后倒向椅背，声音轻快，
“放心，妹妹很聪明，不会给你丢脸的。”
霍明琛闻言身形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笑，戾气尽去，目光是难得的柔和。
车站很快就到了，车却堵在外面的路口过不去，霍明琛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根本没有停车的地方，陆起道，
“就送这里吧，反正已经到门口了。”
霍明琛想起他的车似乎马上就到站了，也不可能在这里耗着，只能点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
他有时候说不出什么软话，更多时候宁愿保持沉默，听说嘴硬的人会失去很多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然后车内就陷入了沉默，一股浅淡的离别愁绪萦绕在心头，称不上难过，但也绝对不是很好受。
“霍明琛，”
陆起忽然叫了他一声，犹疑片刻道，
“新年快乐。”
然后解下自己脖子上浅灰色的围巾，倾身过去给他围上，温热的吻在眼皮上一掠而过，
“天冷了，多穿点。”
霍明琛被他一连串的举动弄愣住了，等反应过来，陆起已经下了车。
“陆起——！”
霍明琛忽然降下车窗，对着快要消失在人潮中的背影喊了一声，
“陆起！”
“新年快乐……”
后面一句声音陡然降了下来，霍明琛喊完就感觉自己真他娘智障，他赶紧把车窗升起来，抹了把脸，希望对方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第17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
陆起的家是一个三线城市的小城镇，车转车，路转路，拐了九曲十八弯才能看见那么点记忆中的样子。道路人声鼎沸，自行车电动车川流不息，偶尔那么几辆汽车驶来也被堵得寸步难行。
陆起收拾得轻便，只拎着一个行李箱，身上的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可他确实是从这里出生长大的，这个曾被他视作泥潭枷锁，拼命想挣脱出去，然而怎么都斩不断血脉联系的地方。
小地方的建筑并不高级，楼道昏暗狭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台阶宽窄不一，角落还有不知哪家猫猫狗狗拉的排泄物。
陆起三步并做两步，拎着行李箱快步上楼，结果刚好跟出来的陆缘碰了个正着，
“哎，你怎么回来这么快，不是说好我去路口接你的吗？”
陆起避开她想要接过行李的手，推着她肩膀往家门进，
“我又不是不认路。”
陆家里面的装饰跟外面楼道灰扑扑的格格不入，室内铺着木质地板，壁纸淡雅，窗明几净，哪怕是冬季花瓶里也插着装饰用的干花。只是不大的客厅摆放着一架珠江钢琴，占去了大多数空间。
兄妹二人进房的声响似乎惊动了厨房里忙碌的人，剁菜声停了停，一名美妇人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看，她一头齐肩的墨发随意在脑后用皮筋固定住，眉眼温润，似一粒珍珠般柔美，让人看不出年纪。
“呀，阿起回来了！”
陆妈妈眉开眼笑，
“快，进来帮我做饭，我都快忙死了。”
陆起的内心是拒绝的，他脱下身上的棉袄搭在椅背上，身量修长，比起荧幕明星也丝毫不逊色什么，
“我不会做饭，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妈妈用力剁了下砧板，满脸郁闷，嘴里念念叨叨，
“千里迢迢去首都，上个大学什么都没学到。”
“我上的是c大，又不是新东方。”
他此言一出，家里两个女人都乐了，陆缘把他推进房间，语气嫌弃，
“行了，舟车劳顿好好睡一觉，就知道指望不上你，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陆家不算大，两房一厅一卫一厨，小时候陆起和陆缘都是挤上下铺睡在一个房间的，后来年纪大了才隔开，陆缘和妈妈睡一个房，陆起则自己睡一个房。
哪怕很久没回来住，房间也不曾积灰，看出来是每天细心打扫过的。正中央有一张床，对面是书桌，书桌旁有一个简易书架，放满了他从小学到高中的教材书，外加一本厚笔记。
陆起很聪明，天生就比别人多些心眼，但和大部分学生一样，他也觉得学习很枯燥，之所以那么努力考进c大，更多的只是想挣脱命运。
他并不想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上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找份普普通通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贷款买房，继续生根发芽，让子孙后代重复着一段又一段大同小异的人生。
因为多年后回首再看，你会发现，其实每个故事，结局都相似。
陆起不想要这种相似的人生。
选择不分对错，上辈子他用自己的方式奋力跳出了这里，跳出了这些条条框框，可兜兜转转，到底又回来了。
那么这一次，他该做怎样的选择，以什么样的方式，再次跳出这里？
已经入冬，昨夜下了小冰雹，寒气正重，窗上凝结了一层白雾。陆起伸出指尖，贴上冰冷的玻璃，在上面画了一条折线图。
一条注定坎坷的，但向上的折线图。
“陆起起！你电话响了！”
陆缘作怪的声音将陆起从沉思中惊醒，他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结果发现自己的手机还在外套里。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板着脸道，
“要叫哥。”
陆缘在厨房洗菜，嘴里哼着歌左摇右晃，
“我偏要叫你小名儿，陆起起，陆起起～”
越说越来劲。
陆起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霍明琛，他走进房里关上门，顺便隔绝了陆缘那个死丫头的聒噪声。
陆起接通电话，
“喂？”
“是我。”
霍明琛仿佛是掐着点算的时间，
“你应该下车了吧，到家没。”
陆起躺在床上，一手垫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非主流明星海报，那还是陆缘小时候贴的，
“刚到。”
他一句问候也没有，让霍明琛有点不满意，
“你就不问问我在干嘛？”
陆起闭眼，侧耳倾听，发现电话那头有推杯换盏的酒杯碰撞声，还有说话的人声，期间恰好有服务员上了一道菜，声音甜美的念出了自家招牌菜的菜名，
“唔……”
他沉吟片刻，
“曲园楼，牡丹香厅，和家里人吃饭。”
“艹！”
霍明琛吓到了，他甚至怀疑陆起是不是压根没回去，一直跟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曲园楼？！”
连在哪个包厢都一清二楚。
陆起摸摸鼻尖，发现自己秀的有点过了，赶紧开始找补，
“刚才服务员念菜名我听到了，“一窝丝”是曲园楼的招牌菜，而且大过年的，你不跟家里人吃饭，还能跟谁吃饭。”
“你小子行啊，够聪明。”
霍明琛却不好糊弄，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牡丹厅？”
陆起脸不红心不跳，撒谎简直是家常便饭，
“我以前在你钱包里见过包厢卡。”
“哦。”
霍明琛略微挑了挑眉，心中对陆起记得自己身边的点点滴滴感到十分受用，他用手机对着桌上的菜肴拍了个小视频发过去，
“他们家菜不错，改天带你来尝尝。”
陆起随意扫了眼视频，待镜头晃过桌边一个人时忽然顿住，他点击暂停，然后截屏放大，发现正是霍远光，旁边还坐着对方上辈子在公司的秘书助理。
原来这老东西现在就进公司了。
陆起若有所思，感觉自己这只小蝴蝶的重生似乎改变了不少东西。

第18章 二更
霍明琛见他半天没吭声，屈指敲了敲手机，
“怎么不说话？”
陆起回过神，五指插入发间一下下的捋着，仿佛这样就能捋清自己的思绪，
“你想让我说什么，当着家里人就敢给我打电话，你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霍明琛嗤笑一声，微微挑眉，嘴角上扬，带了那么些得意，
“当着家里人给你打电话就胆大了？我还敢做更胆大的事，你信不信？”
陆起闻言眼皮子一跳，直觉没好事，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话筒那边故意提高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公子哥在调戏民女一样，
“宝贝儿，别心急，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过完年不就见着面了，乖啊。”
陆起：“……”
霍老爷子正和霍二叔说些什么，霍明城也在一旁认真的聆听着，霍明琛这么吊儿郎当冷不丁一出声，引得三人纷纷看了过来。
霍老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满脸恨铁不成钢；霍二叔满面笑意，一副见后辈胡闹的模样；霍大哥最实在，直接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没规矩！”
霍明琛皮笑肉不笑，眼神莫名，却是望着对面的霍二叔。他拍拍腿上的灰，继续跟陆起讲电话，这次声音小了许多，
“对面坐了条狼，怪讨厌的。”
对面？那不就是霍远光？但按理说霍明琛目前应该对他这个二叔印象还行，起码上辈子在霍明城死前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陆起心念一动，指尖无意识摩挲起来，垂下眼皮略带试探性的问道，
“什么狼？”
霍明琛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在话筒那边轻声说，
“当然是跟你一样的白眼狼啊……”
几乎是瞬间，陆起眸色一凝，唰一下从床上站起了身，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后，又扶着床沿慢慢的坐了回去，他呼吸有些凝滞，语气如常，
“我怎么白眼狼了？”
“你看看你，到家了我都知道给你打个电话，你一句问候都没有，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陆起闻言略略放下心，继续追问，
“那你对面的呢？对面的怎么是狼了？”
他没发现自己已经被霍明琛勾进了一个小圈套里，开始主动找霍明琛说话，仿佛说的越多，陆起心里才能更安稳些。
霍明琛偏偏不如他的意，
“没怎么，等会再说，现在有些忙。”
陆起只能点头，
“好，那我晚上再给你打。”
电话挂断后，手机屏幕就再没有亮起来过，这还是霍明琛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陆起若有所思的走至窗边，单手插兜，内心隐隐有一个猜测浮出水面，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霍明琛如果真的重生了，第一时间就会杀了自己，怎么可能还会笑眯眯的跟他说话。但对方上辈子死的时候精神已然不正常，也不好太过绝对。
不知道是不是陆起做贼心虚的原因，又或者说聪明人都喜欢想太多，霍明琛稍稍几句怪异的言辞都能让他坐立难安，就连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哎，陆起，本姑娘辛辛苦苦包的饺子，你一个都不吃，太不给面子了吧？”
陆缘很不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就这么被人忽略，在桌下轻轻踢了踢陆起的脚，
“快吃！都凉了。”
陆起回过神，自顾自添了一碗排骨汤，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自己想多了，老话说的好，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他亏心事做多了，门外随便来点响动都能惊得他像梁上君子一样行止难安。
陆缘不满的噘嘴：“你怎么不吃饺子？！”
陆起说，
“你自己都不愿意吃你自己的饺子，妈也不吃，侧面说明很难吃，所以我不吃。”
陆缘从小就玩不过他，只有被坑的份，想坑回来是难如登天，当下气得直抓头发。陆妈妈淡定道，
“你猜的挺对，刚才我一个没注意，她往肉馅里又加了一次盐，比萝卜条还咸，好好一盘饺子给废了。”
“不要紧，把皮弄破，煮饺子馅汤喝。”
陆起到底还是疼妹妹的，此言一出把陆缘感动的眼泪汪汪，满眼希冀，
“哥，你喝吗？”
陆起摇头，
“不，你喝。”
他相信陆缘做出来的饺子哪怕没加那么多盐也好吃不到哪里去。
是夜，陆妈妈已经睡下，陆起把陆缘单独叫到了房间说话，
“过完年你跟我一起回首都，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工作已经安排好了。”
陆缘略微瞪大眼，美目中光华流转，
“陆起起，你可以啊，那种大公司都能找到关系，放心，该查的资料我都查清楚了，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陆起闻言身形一顿，似笑非笑，
“你一个小姑娘能查出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种豪门大族里的消息多的是狗仔挖，只要出的起钱，什么查不到，虽然十分只能信个六七分，但也不错了。”
陆缘坐在床边，纤长的五指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霍远光的照片，
“霍氏最近空降了一位董氏会成员，而且在公司担任的职位还不小，有人说他是董事长的亲戚，毕竟都姓霍嘛。”
陆起点点头，
“他是董事长的二叔，最近才从国外回来，你进公司之后，要想办法盯着他，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陆缘闻言一愣，满脸匪夷所思，
“喂喂喂，我去是工作的，又不是当间谍的，整天盯一个糟老头子干什么。”
陆起心想可不就是当间谍的，
“我可以跟你解释，但是我现在懒得解释，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对门口抬了抬下巴，
“你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陆缘冷哼，气冲冲的站起身，
“一天天的心眼比筛子还多，我看你睡得着就出鬼了。”

第19章 惶惶
陆起心想陆缘还真是了解自己，今晚上他注定睡不着了。房间里没有空调暖气，寒意寸寸侵蚀，陆起毫无所觉，他闭眼靠着枕头，将自己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都仔细回忆了一遍，发现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只能再次将内心的猜测推翻。
晚九点，霍明琛回到了家，管家阿姨见他似有醉意，盛了碗醒酒汤送上楼，进房时却听见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明琛啊，好像有人给你打电话呢。”
霍明琛仰躺在沙发上，喉结微动，他用手背覆住眼皮，好像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管家阿姨依稀见他嘴角似乎勾了勾，带了那么几分诡谲，
“嗯，没事，我等会儿再接。”
电话已经响了半天，为什么要等会儿接，管家阿姨是看着他长大的，不免将他当自家子侄看待，语气慈祥的劝道，
“可别胡闹，快接吧，等会儿人家不打了怎么办，让别人等着不好。”
霍明琛点点头，不知道是将这话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阿姨走后，电话就没响了，室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还有风摇树枝的声音，估计过几天就快下雪了。
霍明琛坐直身体，侧耳倾听片刻，眼皮微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虚空敲击着，看起来不慌不忙，甚至有几分惬意。
十五分钟后，第二个电话才再次响起。
陆起比他想象中更能忍。
霍明琛撇撇嘴，长臂一捞，终于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陆起沉稳的呼吸，隔了那么几秒他才出声，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不许手机静音吗，怎么，想我了？”
陆起没回答。
霍明琛点了根烟放在烟灰缸的卡口上，白色的烟雾一点点在房间内四散弥漫，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带了那么些病态的怀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让你体会体会我之前患得患失的感觉呗，谁让你老不接我电话。”
确实，之前陆起给霍明琛打电话，打十个能接十个；霍明琛给陆起打电话，通常打十个能接三个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战绩了。
陆起听见他这算不上解释的解释，险些把舌头咬了，他面无表情的舔了舔口腔内壁，半真半假的玩笑道，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报复吗？”
霍明琛伸手，在自己面前比了比尾指的一小截距离，眼尾微眯，
“报复谈不上，小小教训而已。”
“……”
陆起现在对这类字眼神经敏感，他忽然觉得自己明天晚上都不用睡了，下意识翻了个身，却因为床的年头有些久而发出“吱呀”一声响，动静大得霍明琛都能听见，然后他理所当然受到了对方亲切的“问候”，
“跟谁滚床单呢，动静那么大？”
眉眼倒竖，语气有些不善。
陆起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曼妙的S形，他刻意压低声音，显得暧昧入骨，
“36D，你猜。”
“艹！——”
霍明琛他不信陆起胆子那么大敢跟别人睡，
“你跟空气滚吧，别冻着。”
陆起似笑非笑，声音带了某种旖旎，
“可我比较想跟你滚，怎么办。”
“……”
霍明琛默默闭眼，有些招架不住，
“有本事你就过来，老子躺平给你滚。”
“那你还是跟空气滚吧。”
“……”
霍明琛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被套路了。
陆起在那头闷笑出声，最后赶在霍明琛发怒之前道，
“好了，不逗你，过完年我会早点回去。”
不同于刚才的不正经，声音又陡然温和起来，霍明琛闻言紧绷的神色一松，他走至窗边，目光穿过悠远的黑夜，仿佛这样就能和他看见同一片天空，
“听说……明天首都会下雪。”
陆起秒懂他的意思，
“好，明天我和你一起看。”
霍明琛伸出手点了点窗户，指尖在一层薄薄的白雾上划出一个图案，
“万一你那边没有下雪怎么办。”
隔着手机看不见陆起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可怜巴巴，
“那就拜托霍少你纡尊降贵和我视频一下，让我也见见首都的第一场雪吧。”
初雪，就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无论是小说还是电视，人们总会给它蒙上一层浪漫的色彩，赋予其最美好的寓意。
不过……
陆起看了看这边地区的天气预报，总感觉明天下雪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赖床的寒假是不完整的，陆家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平常不走动，兄妹两个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因为陆起昨天没怎么睡好，他起的比陆缘还晚些。
“陆起，吃早饭啦。”
陆缘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浅白色的羊羔服衬得她青春又靓丽，她敲敲门，懒洋洋的靠着门框，
“李思傲也回来啦，今天还过来给咱拜年了呢。”
陆起打开门，睡眼惺忪，
“又不是大年初一拜什么年，他说什么了？”
李思傲是住陆家隔壁那户的，从小就喜欢陆缘，老像跟屁虫似的跟在她后面，几年前陆缘出去工作后才断的联系。
“没说什么，送了一大堆礼，牛奶啊燕窝啊什么的，我没要。”
“哟，真难得，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陆起走进洗手间刷牙洗漱，隔着一道门听见陆缘嘀嘀咕咕的声音，
“我又不喜欢他，干嘛要他那么贵的东西。”
陆起闻言一顿，心想那倒也是。
早餐直接被耽搁成了午餐，熬得糯糯的米粥，金黄的煎蛋饼，还有几样小菜，陆起的味觉还没苏醒，什么都尝不出来，吃得很麻木。
c大以前毕业的学长其实创办过工作室，而且成效不错，基本上每年都会来母校招新，成绩靠前的几名都是重点关注对象。大三的学生会会长冯杰马上就要换届毕业，他似乎有意脱离家族自己出来单干，很早就向陆起等几名学生会骨干成员抛出过橄榄枝。
年轻气盛的小青年，总得经历点挫折才会成长，但冯杰是个例外，上辈子初步创业就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一是因为他本人能力不差，二是c大的人才大部分都被他收拢麾下，三则是因为背后的冯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陆起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整天，陆缘也看不懂他用键盘敲敲打打在做些什么，吃晚饭的时候才敢出声喊他，
“哥～”
她放轻脚步，仿佛又回到了陆起高考的时候，家里人怕打扰他复习，恨不得连喘气都出去喘，
“妈让我叫你出去吃饭。”
“好，我马上去。”
陆起回过神，将电脑里的软件代码存盘，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他下意识去看手机，却发现上面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第20章 初雪
陆妈妈身体不好，一向睡的早，三人吃完饭就各回各屋了。陆起刚准备打开电脑，这时候霍明琛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戴好耳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
“喂？”
陆起觉得自己能猜到对方为什么会打电话来，
“首都下雪了吗？”
霍明琛声音有些气闷，
“下个p啊，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陆起不由得笑了笑，
“那就赶紧上床睡觉吧，明天再看也是一样的。”
往后余生那么久，少说几十年，难道还缺了一场雪看不成吗？
话筒那边微妙的沉默了三秒，霍明琛忽然半真半假的道，
“我如果说我在你家楼下，你信不信？”
陆起嘴上说，
“别开玩笑。”
身体却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拿了外套径直打开房门下楼，他甚至都不用从窗外看一看确认什么，心中就莫名笃定，对方一定在楼下。
霍明琛发动车子，正准备离开，
“跟你开开玩笑怎么了，少在那儿给我装严肃——”
然而下一秒他的话却戛然而止，因为车窗外几步远的距离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楼下都是停得乱七八糟的杂牌车，便显得那辆限量版跑车如珍珠落进沙粒堆里一样醒目，陆起走过去，依旧没挂断电话，声音带了些玩味，
“我可从来没对你装严肃，耍流氓倒是有。”
他打开车门上车，尚未坐定就被人一把抱住，唇和唇贴在一起，发狠的吮吻着，陆起扣住霍明琛的后脑慢慢回应过去，反手关上车门，仿佛建造了一个牢固的房间供他们尽情放肆。
二人的姿势不知何时变成面对面的了，霍明琛跨坐在陆起的腿上，身上除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再无其他，陆起温热的掌心从下摆滑进，在他的腰线处流连，露出来的那一截劲瘦腰肢仿佛比衣服还白几个度。
陆起啃噬着他的耳垂脖颈，引来对方一阵阵颤栗，闲庭散步聊天般的道，
“原来你是冷白皮。”
霍明琛刺激的眼尾发红，他死死抓着陆起的肩膀，低吼道，
“你他妈就不能找间酒店吗？！”
这个姿势太深了。
陆起轻阖着眼，生怕气不死霍明琛，
“哦，不好意思，这里没有酒店。”
身上的人已经瘫了，腿在抖，腰在抖，嗓子也哑了，
“旅馆也行……”
“我说过了，这边旅馆不干净。”
陆起睁开眼，黝黑的眸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刚才不是你说直接在车上来的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
霍明琛现在似乎只剩喘气的份了，陆起只能动手清理残局，收拾好后二人依旧用那个姿势抱着，他下巴抵着对方墨色的头发，发质柔软，跟霍明琛暴躁的性子极不相符。
陆起终于问出正题，
“大过年的，怎么开车过来了。”
霍明琛调整了一下姿势，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某种事后的餍足，
“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就过来了。”
原本只打算看看就走，谁知道陆起那么较真，真的下楼了。
陆起似有所觉，
“公司的事么？我听说霍氏好像新来了一个董事会成员。”
霍明琛闻言睁眼，略微坐直身体看向他，
“你从哪里听说的？”
“一些网络媒体好像有报道过。”
陆起没撒谎，一些网络八卦确实有报道过这件事。
“哦，”
霍明琛又重新趴回他怀里，语气讥讽，
“是我二叔，十几年都没见过，谁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从美国一回来就说要进公司发挥余热，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陆起装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
“怕什么，公司不还是你和你大哥的。”
“说你聪明是真聪明，说你笨也是真的笨。”
霍明琛揪揪他的耳朵，又亲了亲他的下巴，
“傻子，他也是有继承权的，那天我去了一趟公司，董事会几个元老好像都跟他交情匪浅，我大哥年轻不能服众，我爸年纪又大了，总觉得亏待这个弟弟，到时候怎么着还真不好说。”
陆起点点头，委婉的下了一个结论，
“那你这个二叔，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霍明琛嗤笑，
“一回国就明里暗里撺掇着我跟我大哥争家产，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起闻言又在内心小心惊了一把，霍远光这老头子也太沉不住气了，现在就撺掇霍明琛争家产，那不是找死吗，还是说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连带着把他的命运也给改变了？
霍明琛耳边是陆起平缓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带着奇异的魔力，让他原本浮躁的心诡异安静了下来，他偏头看向窗外，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直起身，用力扯了扯陆起的袖子，
“你快看外面！”
陆起闻言下意识看向窗外，却发现幽静的夜空中不知何时开始飘起点点雪花，在空中飞舞着慢慢落下，美得不可名状，路灯上，车窗上，地面上，树枝上，很快就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痕。
当铺天盖地的雪花翩然落下，人会陡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陆起平常很少注意这些东西，但不知是因为身边的人还是别的原因，竟看得十分认真，他缓缓抱紧怀里的人，这一刻的心是无欲无求的，难得纯粹，
“我们还是，看到同一场雪了。”
霍明琛下意识说了实话，
“艹，那还不是因为老子千里迢迢专门跑来找你。”
他说完神色就微妙了一瞬，闭口不言。霍明琛不是藏着掖着的人，但偏偏不想让陆起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能藏一点是一点，能掖一天是一天。
仿佛陆起知道后，就会得意起来，仗着他的在意肆无忌惮。
霍明琛不说话，陆起就当没听到，转移话题，
“困吗，要不要去我家睡一觉。”
霍明琛有些惊讶，他挑眉，狐疑的确认道，
“你确定是让我上你家睡，而不是上旅馆睡？被你家里人看到了怎么办？”
陆起今天似乎格外包容，
“不要紧，就说是朋友。”
霍明琛看了他半晌，忽然抱紧他笑出声，看起来很开心，
“我挺想躺躺你的床，不过明天早上有事，我等会儿就得开车走了。”
所以他大晚上抽风开车过来只是为了在陆起家楼底下待那么一会儿，挺有病的。
陆起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从这里回去首都路程少说四个小时，伸手捏捏对方酸软的腰，
“你行吗？”
霍明琛搂住他的脖子，咬着下唇看他，甜得不可思议，
“不行你怎么办？”
陆起心想自己能怎么办，
“那我就开车送你回去。”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怀抱又紧了紧。陆起从没发现霍明琛这么容易感动，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有一颗赤诚的心，跟自己这种捂不热的石头心不一样。
两人默默抱了片刻，谁也没说话，最后时间差不多了，霍明琛才轻轻退出陆起的怀抱，他坐回驾驶座，侧过头看向窗外，
“我回去了。”
跟演韩剧似的，仿佛要生离死别。
“嗯。”
陆起点点头，没有什么浪漫细胞，他打开车门下车，不知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隔着车窗对霍明琛道，
“路上小心。”
对方在里面抬手比了个ok，然后发动车子离去，陆起站在门口台阶上，目送了那么一段距离才上楼。

第21章 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
大年初一很快到来，一线城市是不让放鞭的，小地方管的却没那么严，大清早天还没亮，外面的鞭炮声就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烟火味。
陆家不用走亲戚，陆起和陆缘起早把家门前的对联和福字贴了，然后一起给陆妈妈磕了头，拜过年后，两人都领到一个分量相当的红包。
陆妈妈笑意温婉的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说着万年不变却心意满满的祝福语，
“新的一年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谢谢妈，也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越活越漂亮！”
陆缘显然更知道该怎么说吉祥话，三言两语就说得陆妈妈眉开眼笑，她说完又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陆妈妈，一个给了陆起，
“妈，您辛苦了，这是我的一点孝心。”
又转身对陆起笑的眉眼弯弯，
“阿起，新年快乐，也祝你学业有成，顺顺利利。”
她一个女孩子在外打拼，衣食住行都要花钱，难为她抠抠俭俭省下来这么多，家里家外都操持着。陆起摸着红包里硬硬的一张银行卡，心想她怕是把自己一年的学费都攒出来了，笑着点点头，
“等哥以后工作了，给你包个大的。”
全家人就他没有稳定收入，陆起就算给了红包她们也不会要，有时候想想其实心里挺挫败。晚上守年夜的时候，霍明琛卡着转钟的点用给他发了一个数目不详的巨额红包，不过陆起没收，还惹得霍明琛有些不高兴，最后说了几句好听话才哄过去。
寒假并不长，二人在家待了几天就得赶回首都了，陆起记挂着陆缘工作入职的事，并没有多耽搁，到学校匆匆报了个名把霍明琛约出来了。
陆缘换上一身黑白职业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掩去了那过分艳丽的气息，显得端庄持重，优雅万千。二人站在路边等霍明琛的空隙，她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
“阿起，那位霍二公子……跟你关系很好吗？”
陆起微微垂眸，说话藏一半露一半，
“哦，挺好的，虽然他看起来不好惹，但人不错。”
陆缘说，
“你能交朋友我高兴，不过还是小心一点，那些富家公子可精着呢，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别让人坑了。”
她话音刚落，就瞧见不远处一辆纯黑色的高级跑车从他们面前飞速开过，然后又倒退回来，最后在陆起面前缓缓停住。
车窗降下，露出男子锐利冷峻的眉目，只是看起来有些摄人，不是很好接近。
陆起俯身撑住车窗，视线与霍明琛在半空中交汇，指了指陆缘，
“这是我妹妹。”
后者反应过来，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微微一笑，
“霍先生你好，我是陆缘。”
霍明琛似乎想和陆起说些什么，但碍于陆缘在场，也不好显得二人过分亲昵，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上车吧，我送你们去公司。”
陆起习惯性的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陆缘见状一怔，只得一个人坐到了后面。
霍明琛发动车子，不着痕迹看了陆起一眼，发现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两条长腿闲适的交叠着，眼观鼻鼻观心，衬衫扣子一直扣到喉结，将那种禁欲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闷骚，装什么装。
霍明琛暗骂一声，有些不满他一眼都不看自己，不由得加快车速，只想赶紧把陆缘送到公司。陆起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唇边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握拳抵住唇瓣轻咳了两声，干脆双手抱臂转而看向窗外的风景。
霍明琛扫他一眼，语气凉凉的道，
“看什么，外面有花啊？”
陆起闭着眼，老神在在的道，
“大冬天哪儿来的花。”
霍明琛闻言习惯性的嗤笑一声，再没说话。陆缘在后面看着，还以为陆起惹了霍明琛生气，不由得有些担心，可等到了目的地，二人气氛如常，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倒是不像闹了矛盾的样子。
霍氏大厦位处商业区中心地段，周围高楼林立，堪称寸土寸金也不为过，陆起仰望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忽然有了种万事成空的感慨。
霍明琛领着她们进去，趁着等电梯的时候对陆缘道，
“我带你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招呼已经打好了，到时候会有人带你走一趟相关流程，如果工作中遇到什么问题，可以让你哥跟我说。”
他显然是看在陆起的面子上才这样尽心尽力，陆缘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小小年纪却已经对为人处世之道融会贯通，她看出来霍明琛性子冷淡，也不多言，
“谢谢霍先生。”
这幅样子倒是让霍明琛高看几分。
三人样貌气质都太过出色，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董事长的亲弟弟，眼见着他们走近电梯，前台的工作人员才忍不住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激动集体犯花痴，
“小霍总身边的那个帅哥是谁！！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那个腰，那个腿，我的天哪，比模特也不差什么！”
“公司最近在竞标那边的地皮，会不会是跃科那边派来的代理人，看他身边还有个漂亮秘书，职位应该低不到哪里去。”
其实不止是楼下前台，几人上楼后，陆起每过一处都会引起女性职员的一阵微妙骚动。
上辈子他曾在这个地方占据高位，习惯性以领导者的目光审视一切，视线所过之处噤若寒蝉，让员工纷纷猜测上面高层是不是有人事变动，调来了一位新人领导。
让人把陆缘领去培训走流程，霍明琛单手插兜，没好气的看着陆起，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他望着霍明琛半晌，唇边笑意藏了丝暧昧风流，缓声道，
“交给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霍明琛的心跳忽然不争气的漏了一拍，他想起今天霍明城好像不在公司，对陆起道，
“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他只是觉得外面人多眼杂，想找个清净地方，谁料陆起故意歪曲他的意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也行，还没试过办公室呢……”
霍明琛闻言进门的脚步一顿，差点来个平地摔，他刚想回头，腰间忽然一紧，随后就耳畔响起一连串关门反锁的声音。
“艹！”
身后是熟悉的胸膛，霍明琛默默闭眼，感觉自己腰间的皮带被人解开了，
“你他妈还说我胆子大，我看你胆子才是最大的。”
陆起从背后抱住他，炙热的吻蜻蜓点水般落在耳后脖颈间，声音低低的，极富挑逗意味，
“你难道不想，试试在办公室吗？”
陆起上辈子进了霍氏，就一心扑在篡权夺位上了，哪还有什么风花雪月的想法，跟霍明琛滚床单也是敷衍的很，定时定点在一个地方，可没心思玩这么多情趣。
霍明琛说不出话，总感觉隔着一扇玻璃，外面有千万双眼睛盯着自己，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像是在偷情一样刺激。
陆起带着他往办公桌后走，手臂一抬，略微使力就让人坐了上去，身旁有一小摞文件，陆起扫了一眼，发现不甚重要，挥手全部扫落在地。
霍明琛顺势倒在桌子上，他勾住陆起的脖子，没忍住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哼唧声，然后又感觉丢脸，用手背覆住眼皮，半声不吭。
陆起把他的手拉开，觉得这样子实在可爱，二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别怕，叫出来，外面听不到的。”
上辈子，二人剑拔弩张时也是在这间办公室谈判的。陆起让霍明琛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对方也用更狠的方式报复回来了。
满身阴鸷沉郁充满病态的霍明琛，和身下眉眼含春的霍明琛，陆起还是觉得后者要好些。
头顶的灯盏光影交错，虚空变幻，仿佛依稀之间又出现前世的那一幕，陆起知道那都是假的，是自己的执念罢了，他闭眼不看，只将身下人紧紧搂进怀中，用那温热的身躯将空旷的怀抱一点点填满。
触手可及的霍明琛，眼前的霍明琛，这才是真实存在的。

第22章 要优雅，不要污
二人细细的喘息着，心还在砰砰直跳，韵律在些许错乱之后出奇的同步起来。霍明琛脱力的垂下手，发现腕上的表带都因为刚才的动作磕松了。他重新扣上，勾住陆起精瘦的腰，眉眼飞扬，一贯的得意，
“怎么着，这么多天没见，还是想我了吧？”
办公室有暖气，大冷天的硬是出了一身汗，陆起拨拨他汗湿的额发，并不回答，只是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亲，细密的吻落在对方锐利的眉目间，百炼钢亦化为绕指柔。
“陆起。”
霍明琛低声喊着他的名字，没什么原因，也没什么因果，好像念一声，心里的欢喜就能多一分。
办公室到底不方便，二人短暂休息片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去。幸而陆起不是什么很狂野的人，哪怕真的xx上头也做不出撕衣服这种举动，衣服扣子都好端端的在上面，除了有些皱，没什么大问题。
霍明琛走出去的时候还有些腿软，某个地方也有些不适应，他嘴唇微动，对着身侧的陆起道，
“你再这么玩下去老子迟早得废。”
语气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愉悦，那么陆起只能自发默认是后者，他借着进电梯门的空隙扶了一把霍明琛的腰，然后人模狗样的对着电梯间的镜子理了理领带，
“好，后面几天让你歇着。”
他如是说道，意在养精蓄锐。
霍明琛闻言又冷哼一声不说话了，只时不时的瞅他一眼。
眼见着电梯门即将关上，忽然又叮的一声打开，只见一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偕同助理走了进来，待瞧见霍明琛，那中年男子不由得朗笑出声，
“这不是明琛嘛，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了啊？”
赫然是霍远光。
“二叔，”
冤家路窄，霍明琛算不上热络的叫了他一声，敷衍道，
“我和同学顺路来公司看看。”
陆起原本是背对着电梯门的，闻言抬眸，从镜中瞥见霍远光那张熟悉却面色蜡黄的脸时不由得顿了顿，他顺势转过身，对着霍远光礼貌性颔首，
“您好。”
霍远光生了张平易近人的脸，哪怕进了公司也是温和有礼，无人不夸，他见到陆起随口夸赞了一句，浑浊的眼却若有所思，
“哈哈哈，好俊的小伙子，看来你和明琛关系很好，我这个侄子不轻易和谁玩到一起的。”
听了这番似褒似贬的话，陆起没什么反应，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络，嘴角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您过奖。”
二人所去的楼层不同，霍远光走后，霍明琛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理那个糟老头子干嘛。”
陆起低头用手机给陆缘发了条消息，头也不抬的道，
“有本事你也别理，你不跟他说话，我自然就不跟他说话了。”
打起嘴炮来十个霍明琛也不是陆起的对手，他眼睛一横，面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哎呦我艹，你长本事了！”
陆起穿着西装，优雅矜贵，堪称衣冠禽兽的代言词，
“文雅点，别整天艹来艹去的。”
霍明琛闻言斜眼看着他半晌，嘁了一声，痞里痞气的道，
“就艹了怎么着，我刚才不就被你……唔！”
下一秒陆起直接捂着他的嘴把人带出了电梯间，因为走的很快，前台人员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坐上车陆起才松开霍明琛，并不轻不重的斥了一句，
“嘴上没个把门的。”
霍明琛翘着二郎腿，倒向椅背哎呦叹了口气，
“说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我哥一样。”
陆起发动车子，嘴炮能力max，
“那也没见你叫声好哥哥来听听。”
霍明琛闻言饶有兴趣的坐直身体，凑近他道，
“想听啊？也不是不能商量。”
“免了。”
陆起现在怕他，惹不起这位爷。
霍明城今天对外宣称是出国谈生意，实则买通私家侦探将霍远光这十五年来的生活查了个底掉。
原来霍远光当初失去继承权被打发到国外，其实是因为挪用公款购买毒品，这件事当初直接被对家公司挖出来，还险些报给媒体知道，霍家付出不少代价才把消息压下，股票形势也一跌再跌，好几年才恢复过来。
当初的老太爷直接大义灭亲，秘密把霍远光交由警方查办，他进戒毒所待了几年后，一出来就直接从继承人核心剔除送往美国，这一待就是十五年。
根据私家侦探调查的资料显示，霍远光这几年在国外一直很安分，靠着霍老爷子定期打过去的款项倒也活的自在，平时种种花种种草，出门散步，再正常不过。
可就是太正常了，反而引人深思……
霍远光如果真像资料上表现的那么与世无争，又何必回来，千方百计的要进公司，为此还不惜找霍老爷子打亲情牌，这几天甚至借着老朋友相聚的名义暗地里把公司股东挨个约了一遍。
霍明城能坐上这个位置，仅仅靠继承权是不够的，他阖目思考片刻，忽然睁开眼对秘书道，
“皇裔印象那块开发区我记得已经在施工了，你把账目拷过来，我核对一下。”
秘书依言去办，但回来时霍明城将账目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漏洞，只得将心中疑惑暂时压下。
陆缘是新人，而且还是霍二公子点名要关照的，李秘书并没有给她分派太多的活，大多是一些琐碎事务，复印文件泡泡咖啡之类的。
当然她也没忘了陆起叮嘱的话，一直注意着霍远光，可惜对方职位太高，不怎么好近身，大半天过去就打了个照面，还是匆匆一瞥的那种。
陆缘摘下眼镜，坐在位置上兀自出神，精致的面容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平添一份冷淡，愈发勾人。今天晚上部门加班，这个点领导都去吃饭了，旁边按捺了许久的男同事忍不住过来搭讪，
“哎，新来的美女，你叫什么名字啊，认识一下呗。”
陆缘闻声掀了掀眼皮，见是一起共事的同事，浅笑着点点头，
“你好，我是陆缘，缘分的缘。”
见她并没有握手的意思，男同事也不在意，笑了笑道，
“我叫郭康，在霍氏待了六年了，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我。”
陆缘闻言一顿，看了过去，
“真的吗？”
然后又拉近椅子，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道，
“其实啊，我记性不太好，今天刚一进公司，就听见他们叫这个霍总，那个霍总的，我都晕了。”
郭康不以为意，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你记好了，咱们公司的董事长是霍总，他二叔呢，是霍副董事长，”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副”字，又补充道，
“对了，另外还有一位小霍总，是董事长的弟弟，不过呢他还在上大学，不怎么经常来公司。”
陆缘若有所思，正准备说些什么，只见郭康忽然耗子躲猫似的，刺溜一声坐回了位置上，她下意识回头，却发现李秘书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离下班时间还有一小时三十二分钟，现在不是你们闲话的时候。”
男子一身黑色西装，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严肃的令人发指，使得那原本还有几分儒雅俊秀的面容硬生生刻板起来，身为霍董事长身边的大秘书，他的话显然分量不小。
“抱歉。”
陆缘很快承认错误，低头装作整理文件，等听到耳畔的皮鞋声渐远，这才松了口气。

第23章 想咬死你
又一个新的学期来临，学生会照例举行了一次集体会议，还有半年大三的领导成员就即将进行换届，冯杰似乎也在紧锣密鼓的着手准备着，会议结束后包括陆起在内的几个成员都被他单独留了下来。
林念空，常旋，沈洋洋，算上陆起，视线所过之处都是这一届计算机院系拔尖的人才。
“其实呢，我有一些事情一直想和大家商量商量，不过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刚好趁着这次例会请你们吃顿饭，诸位学弟学妹可一定要卖我这个老学长的面子啊。”
冯杰家境优越，是富贵子弟中难得有抱负的，他身材适中面容和善，在c大三年早就将人际关系处理的如鱼得水，这次聚餐，被留下来的人心中大概都有数，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这算是变相的橄榄枝，虽然不知道加入面前这位富家公子的阵营是否能带来巨大收益，但看在他身后的冯家和学生会会长的面子上，依旧有不少人趋之若鹜。
c大默认学生可以外出兼职，基本上到了大二就属于半个实习期，晚自习类的活动都会取消，空闲时间相对较多，冯杰早在大二的时候就在外面租了一间写字楼，算上跟他同届的几名同学，初步规模已经形成。
聚餐的地方在一家星级酒楼，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沈洋洋和陆起熟识，忍不住低声道，
“会长这是想把我们拉着一起创业呢，哪有这么简单，软件行业本来就不好做，I.M和致远几家巨头把游戏业把控得滴水不漏，新人想冒头只怕难上加难。”
大二期间，不少人想继续深造，如果把时间浪费在一个连成功与否都迷茫的计划上，很多人都是不愿的。
“世界上哪有简单事，拼不赢暂且另说，可如果拼赢了，收益无法想象。”
陆起心想致远集团不就是冯杰家的么，有致远做靠山，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就算亏了也只亏冯杰的，他们这些人撑死损失些时间人力。
他低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瑰丽的液体映出他的双目，较之以往似乎多了些什么。
冯杰从不摆架子，该和大家打成一片就打成一片，言谈间将自己对公司未来五年的构想都明明白白说了出来，一字一句有的放矢，并不会让人觉得好高骛远。
“我知道这是一条很难的路，就连我父亲都觉得我是在胡闹，可我偏不信这个邪！”
冯杰举着酒杯，视线扫过在座众人，
“c大是首屈一指的名校，创校以来，无数学子从这里毕业步入社会，但却不是个个都有出息，其中不乏学习优异的人才。”
言语间带了些许激将，就在众人心微微提起的时候，他忽然又话锋一转，
“他们都说我年轻气盛，年少轻狂，把所有事情想的太简单，仿佛年轻人就该受点挫折才能成长，仿佛离开他们的扶持就走不动半步路，但今天，这张桌子聚集了c大最优秀的人才——”
冯杰放下酒杯，指头画圈用力点了点桌子，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只属于少年人的拼搏与热血，
“冯某人不才，虽然没什么出息，不过说实话，我也想拼一把，毕竟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天地。我家中小富，略微有点臭钱，不算多，但足够支撑我们前期的开放和投入成本，我出钱，你们出技术，外面市场行情开的什么工资，我分文不少你们的！”
他有着传销师的口才，紧紧抓住了少年人心中那一丝热血和拼搏干劲，以及渴望着出人头地的野心，天时地利人和俱备，上辈子的成功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外面灯火辉煌，从酒楼的窗户居高临下看去，是接踵擦肩的行人以及来往不息的车水马龙，大家齐齐举杯，透明的玻璃上映出的是一张张意气风发的眉眼，他们齐声道，
“敬冯总！”
冯杰摇头，笑着举杯，
“不，敬我们自己的未来！”
前面那长篇大论的鸡汤陆起一个字都没听，这句话不知哪里拨动了他的神经，他跟着众人再次举杯，这次大家声音更多了丝慎重，
“敬，我们自己的未来。”
未来是什么，谁都说不准，陆起天生就比别人要成熟些，他从没有这样热血沸腾的年纪，也没有这样的意气轻狂，仔细想想，上辈子活的实在无趣。
冯杰创办的公司名叫M&E，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其中的含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他也没向大家解释过。一堆人里面分属系别不同，动漫设计，软件设计各有分工，有了上辈子的记忆，陆起算是技术过硬的，冯杰也最看好他，编写程序代码的同时还包揽了公司logo的形象设计。
他一点也不会觉得自己吃亏，反正冯老总钱给到位了，做什么不行。
陆起定时定点，周一至周五就在学校或者公司，周末就回小窝和霍明琛滚床单，过的忙碌且充实。
“哎呦我艹，冯杰那小子还撬我墙角。”
霍明琛踢踢陆起的腿，斜睨着眼，似笑非笑，
“真行，说好毕业进我家公司的，这么快就临阵脱逃了，大一还没过呢。”
陆起坐在床头，视线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准确无误抓住了某人乱动的腿，
“你赶紧进霍氏，然后把我安排进去，我立刻踹了冯杰跟你。”
霍明琛这个年纪玩性大，并不想被事业束缚住，陆起一番话正中死穴，他气得磨牙，冷笑出声，最后没忍住扑上去咬了他一口，恶狠狠的道，
“渣男！”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陆起神色淡定，以德报怨回亲了他一口，
“你不就喜欢我对你坏吗。”
“……”
霍明琛忽然趴在他身上不说话了，看起来毫无灵魂，陆起看他一眼，把电脑合上放在床头柜边，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听霍明琛闷闷的道，
“老子又不是贱骨头，我当然喜欢你对我好。”
陆起默了一瞬，伸手捋了捋他墨色的发丝，
“我已经对你很好了。”真细细追究起来，比陆缘也不差什么。
“不够，”
霍明琛翻身枕在他膝盖上，一双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他用手背盖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遮住眼底霸道的占有欲，轻声道，
“还不够。”
人性本贪，这个词完美的诠释了两人：于陆起是金钱，于霍明琛是陆起。
陆起不说话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换了个武侠片想放松一下心情，霍明琛也撑着头和他一起看。
可能人都是念旧的，电视台这些年一直在滚动播放以前的老剧，荧幕上的女演员是香港人，那个年代的美女都不尽相同，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陆起看了片刻，发现是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
小妖女赵敏让老实巴交的张无忌靠近一点，说要惩罚他，却在对方过来的一瞬亲了上去，然后狠狠咬下，张无忌惊得后退，唇上已然见了血迹，只听她道，
“你幼时咬了蛛儿一口，让她记到如今，如今我也要咬你一口，好让你一生一世都记得我。”
陆起觉得那小妖女得意洋洋又霸道的模样实在像极了霍明琛，于是在对方转身亲过来的时候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想都别想。”
陆起现在拒绝接吻，真让霍明琛这厮咬一口，他最起码得少二两肉。
意图不轨被发现，霍明琛一点儿也不尴尬，他抓住陆起的手腕，开始转移目标，笑的肆无忌惮，
“你捂嘴也没用，我还可以咬你的手。”
“恕我直言，这种行为很有病。”
陆起放下手，抢先一步把霍明琛反锁在怀里，将他整个人都死死钳制住，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蛾，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霍明琛没怎么用力挣脱，他懒懒向后仰头，视线里出现陆起倒着的俊脸，边缘轮廓在黄调的灯光下泛着融融的暖意，
“喂……放开我。”
说着象征性的扑腾了几下，像流落岸边的鱼。
陆起无动于衷，
“你保证不咬我，我就松开你。”
“大老爷们儿胆子怎么这么小，还怕疼。”
霍明琛似乎有些无奈，一双长腿把散乱的被子勾过来盖好，
“好吧好吧，有本事你今天就用这个姿势抱着我睡。”
那语气，好似无理取闹的人是陆起一样，真让人恨的牙痒痒。他说完就准备睡觉，然而刚闭上眼，他的肩膀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感，紧接着就是刺痛。
先吻后咬，先礼后兵。
霍明琛瞬间反应过来，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陆起！我艹你大爷的！”
“你去艹啊。”
依旧是那轻飘飘有些欠揍的声音。陆起松开嘴，摸了摸霍明琛身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发现并不是很深，估计过个两三天就消了。
霍明琛倒在被子堆里，反手摸了摸伤口，
“你他妈要咬就咬狠一点，咬这么浅算p啊。”
陆起作势活动了一下牙关，
“要不我再来一次？”
霍明琛闻言抬眸看向他，半张脸都被枕头挡住了，藏住神情藏住笑，
“你为什么要咬我？”
当然是先下口为强，陆起把他从乱糟糟的被子里捞出来，随口反问道，
“你又为什么要咬我？”
霍明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的邪气暧昧，用一种令人后背发麻的目光盯了他半晌，然后眨了眨眼，
“你知道的。”
小妖女为什么咬张无忌，他就为什么咬陆起。
陆起心想，他又何止记了霍明琛一辈子呢，说不定是两辈子，
“哦，那你记我也是一样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陆起不想被咬。

第24章 避险
春天已经到来，天气却没有怎么回暖，首都一连几日都是阴雨连绵。陆缘隔着落地窗看了看外面，发现大雨倾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由得暗自皱眉。
郭康一直注意着她，见状殷勤的凑了过来，
“没带伞吗？我开了车，要不我送你回家。”
陆缘翻出自己下午要复印的文件，婉言拒绝，头也不抬的道，
“谢谢，我带伞了。”
下雨天到处都是拉着小推车卖伞的商贩，大不了下班的时候买一把，或者拦辆出租回去。
陆缘总是冷淡淡的，她看出来郭康对自己有意思，相比对待别人就更为冷淡些，偏偏面上也挑不出什么错。现在是午饭时间，公司设有食堂，陆缘通常都在那儿吃，她快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几个女职员聚在楼道拐角处说悄悄话。
“皇裔印象的工程一开始就谈好要交给跃科的，结果霍副董事长提前跟富海签订了合同，你是没看见，今天董事长脸都黑成锅底灰了，啧啧啧，我进去端咖啡的时候手都在抖。”
“富海的名声可不如跃科好，他们家前些时候的工程还出意外死人了，媒体都报道了，股票跌的跟抛物线一样，副董事长虽然是董事长的叔叔，但也不能这么越俎代庖直接把合同签了呀，到时候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我前几天听敛冬哥说，副董事长好像私底下把严总手上的股份花高价买回来了，算下来就得这个数呢。”
那女职员说着伸手比了个数，惹得同伴笑嘻嘻的推了她一下，
“行了，我知道陈敛冬在追你，可你也不用这么编瞎话吧，副董事长哪儿来那么多钱上赶着当冤大头，他可脱离霍家好多年了，就那么点股票分红也不够挣的啊。”
陈敛冬就是霍远光身边的助理，陆缘来公司这么几天，大概也能把情况摸个清楚，目前公司隐隐分成两边，一边是霍明城代表的新立派，，一边是霍远光代表的守旧派。
霍明城手段雷厉风行，眼里又是揉不得沙子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下难免触及一些元老的利益，霍远光又惯会做好人，暗处施恩把一些心有不忿的股东给拉拢了过去，打的什么算盘也不得而知。
陆缘把消息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陆起，同时内心不由得感慨豪门多恩怨。
底下员工都知道的事，霍明城怎么可能没有耳闻，只是霍远光这只老狐狸着实狡猾，偏生让人抓不住把柄。跟富海共同合作的项目到时候如果出了问题，不仅霍氏名声有损，就连他这个董事长也难辞其咎。
李秘书说，
“霍氏跟跃科也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朋友，不跟他们签约难免伤情分，而且富海老总去世，底下的几个儿子闹分家闹的不可开交，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副董事长这么急急忙忙就敲定合约，怕是不安好心。”
霍明城有心解除合约，但师出无名，传出去难免受人诟病，他思考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下午开会，然后替我约一下跃科的总代理人，另外把皇裔印象的项目全权交给副董事长处理，资金也放宽权限，你那边暗中找人盯紧点，别出什么漏洞。”
堵不如疏，引蛇出洞也不失为一个好招数。
陆起记得上辈子霍明城似乎是在去谈生意的途中出交通意外死的，按照时间算算差不多就是这两天，但是该怎么把人救回来，这是个问题。
这周是财系的团课时间，霍明琛往窗户外面随便一瞥就能看见陆起带着工作牌和一堆人在巡查课堂。男子内敛儒雅，鼻梁上带着一副细框眼镜，想来想去似乎只有斯文败类这四个字能形容他，身形仅从窗外那么匆匆而过，又将一干女生迷得神魂颠倒。
霍明琛面无表情给自己顺了顺气，着实不喜欢那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的感觉，哪怕陆起并没有对任何人做出回应，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不爽。
陆起没有走，脱离队伍站在后门等他下课，霍明琛一出来就见他靠墙等的百无聊赖，大概这个姿势无论男女都十分显腿长，怪不得那些女生总夸他是模特身材。
霍明琛从他面前走过，顺手把他眼镜摘下来，放在手里把玩片刻，吊儿郎当的道，
“陆大帅哥，风姿绰约啊。”
陆起站直身体，对他的文学水平表示担忧，
“那是形容女人的。”
说完伸手想把眼镜拿过来，却被霍明琛躲过去了，对方点了点他肩膀，总结道，
“戴眼镜耍帅。”
“帅的人做什么都帅。”
见人群都在等电梯，二人绕路直接走楼梯，陆起往霍明琛的头上拍了一下，微凉的指尖冰了冰他的后颈，解释道，
“最近熬夜看电脑，有点近视。”
霍明琛嘴里永远吐不出什么好话，他背手把眼镜藏到身后，然后借着衣服的遮挡用胳膊肘戳了戳陆起的小腹，眯着眼尾不怀好意的道，
“你丫熬夜看小黄片去了吧，满脑子废料。”
陆起下意识道，
“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你自己。”
他说完就愣了那么一秒，抬眼看去却见霍明琛举着手机笑得不行，一副早有预谋的样子，
“我可录下来了啊，原来你满脑子都是我，爱的这么深沉就早说嘛。”
陆起不说话了，加快步伐下楼，
“我头一次见人被骂废料还这么高兴的。”
青春是一本太匆促的书，陆起从未来得及将它翻开便束之高阁，等想起时早已落满一层厚厚的灰。外间的雨还没有停，空气中带着微湿的泥土气味，平滑的石阶布满一层积水，他不知为什么，倏忽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
霍明琛似乎已经笑的脱力，他捂住小腹，慢吞吞下楼，见陆起看过来，又加快步速跑下来，声音还带着未来得及散去的笑意，
“我也是第一次被人骂废料还这么高兴的。”
他抬手给陆起戴上眼镜，而后者也配合的低了低头，霍明城哥俩好的搭住他肩膀，
“这边路滑，您可当心着点。”
陆起不理会他眼中的揶揄，只是慢悠悠抖开手中的雨伞，然后撑在二人头顶。等上车的时候，陆起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霍明琛道，
“阿缘没带伞，我答应了今天接她下班的。”
“这有什么，顺路去趟霍氏呗，先把她送回家。”
该怎么救霍明城，陆起心里其实也没有什么章法，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霍明城上辈子会在今天死于车祸，根据陆缘发来的消息，公司大概晚上六点散会，霍明城七点左右约好了和跃科的代理人洽谈相关事宜。
那么无论如何，必须阻止对方出去，最合适的人选无疑是霍明琛，但陆起并没有充足的理由去解释这一切，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平白惹来猜疑。
陆起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改变主意，调转了车头，霍明琛疑惑皱眉，
“怎么了，不是要接你妹妹吗？”
“算了，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让她自己在楼下买把伞吧。”
“……”
陆缘对霍氏的这份工作很满意，待遇好，活轻松，再奋斗几年说不定房子都有了，但她没想到自己没有败在职场斗争的阴谋诡计中，反而败在了自己亲哥手里。
同事只见她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陡然黑了不止一个度。陆缘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身形微侧，时不时就要抬起头来看一眼会议室的门，显然心不在焉。
她眉头紧锁，笔尖急促的戳着桌子，最后视线一扫，瞥见自己手边的保温杯，心中陡然下了决定。
陆缘起身拿着杯子走入了茶水间，却发现临近下班，咖啡粉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只得转而去楼下的茶水间，因为只有一层楼，她并没有坐电梯，哪知道刚走进楼梯口，便听见一道窃窃私语的声音。
现在是上班时间，谁会躲在这里？
陆缘从楼梯扶手缝隙往下看了看，却见是副董事长身边的助理陈敛冬和董事长的司机张叔，也不知陈敛冬说了些什么，张叔闻言顿时面如土色，因为声音太小，陆缘也听不清楚。
末了只见陈敛冬递了一个厚厚的信封给张叔，还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这才转身离开。
信封里八成是钱，看起来似乎有阴谋。
陆缘见陈敛冬似乎要上来，放轻脚步走出了楼道口，刚好电梯此时响了一声，她赶紧走进去，关门按按钮一气呵成。
她正为陆起交代的事而感到犯愁，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做什么？”
陆缘闻言身形一僵，转头一看却发现是李秘书，她料想对方坐电梯应该是要去找董事长的，结果被自己又带了下来，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
“抱歉，”
然后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上面的茶水间没有咖啡了。”
说话间电梯门开了，陆缘不等他回答就赶紧开溜。她走进茶水间接了满满一杯温水，又泡了六袋黑咖啡进去，看起来黑乎乎一团，闻着味道也不怎么美妙。
陆缘把杯盖放进贴身口袋，举着快要溢出来的咖啡杯，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鼻子跟前的苦味，忽然间又想起李秘书很可能是接董事长去跃科的，再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连忙急匆匆跑上了楼。
也不知是老天爷故意帮她，还是机缘巧合，陆缘火急火燎跑进去的时候刚好跟出来的霍明城撞了个正着，手中的黑咖啡一滴不剩全泼在了对方那身价格不菲的西装上，连带着身旁李秘书手中的文件也遭了秧。
众人见状脸色齐齐一变，
“董事长！”
陆缘心里快恨死陆起了，她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忙捂住嘴，一个劲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董事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霍明城被撞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却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遭了殃，就连头发都是湿漉漉的，身边的人正要发怒，却被他伸手拦下。
“算了，一个小姑娘。”
霍明城面色不虞，却并没有为难陆缘，李秘书见状犹豫道，
“可您跟跃科的……”
“你先带着文件过去一趟吧，帮我跟他们道个歉，就说我晚点到，我先去办公室整理一下。”
霍明城忙起来总是废寝忘食，因此他的办公室后面开辟了一间卧室，可洗澡，可睡觉，可换衣。
陆缘暗自头疼自己怎么忘了这茬，不过如今她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说不定等会儿就会有领导找她谈话，让她拎着东西滚出霍氏。
霍明城一身狼狈的走向办公室，刚好在走廊跟霍远光碰了个正着，对方见他还在公司，面色不由得微微一变，声音关切的问道，
“明城啊，你这是……”
说着手还指了指他身上的一滩不明深褐色污渍。
霍明城不欲多言，
“哦，不小心把咖啡泼身上了。”
“我记得你不是还要出去么，赶紧换套衣服吧，可别让跃科那边的人久等。”
“嗯，谢谢二叔关心。”
霍明城点点头，转身进了办公室，内心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他暂时压下那种感觉，打算先换了衣服再说。
陆缘躲在楼道口跟陆起打电话，隔着屏幕恨不得把他掐死，
“我被你害死了，泼董事长一身黑咖啡不说，还差点把他生意搅黄，估计明天我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你先别急。”
陆起淡定的安慰她几句，然后看了看霍明琛，发现对方正在浴室洗澡，干脆起身走到阳台打电话，
“你们董事长呢，怎么样了？”
“我看他换完衣服从办公室出来，接了个电话脸色难看的要死，不知道去哪儿了。”
陆缘把从那些女同事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说李秘书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都怪我，要不是我泼了董事长一身咖啡，他也……”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面色一变，再结合自己今天看到的场景，隐隐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真相。
陆起说，
“你要是不泼他一身咖啡，说不定你们董事长现在也进医院了，好了，放宽心，别乱想，早点休息。”
他挂断电话，重新躺回床上，心想霍明城这下应该有所察觉了。
霍氏控股一直掌握在霍明城手里，继任之后霍老爷子又将手里的一部分转给了他，目前公司掌握股份最多的就是霍明城，再其次就是霍明琛。只要他好好活着，霍远光就算想翻出天大浪也不可能了。
浴室里的水声渐息，霍明琛裹着一件纯黑色浴袍走了出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这个颜色很显他白，使得原本冷峻的面容更多了一丝淡漠，不过当他看见床上躺着的陆起时，那份冷峻就瞬间荡然无存。
条件反射接住扑过来的人，陆起顺手捋了捋他湿漉漉的头发，
“吹一下，不然会感冒。”
霍明琛懒得动，趴在他身上懒洋洋的道，
“不要紧，一会儿就干了。”
头发是湿的还老爱往别人怀里钻，不知道哪来的毛病。陆起只能从床头柜底下拿出吹风机，像个老妈子一样尽职尽责的给他吹头发。
细细的暖风从指尖流泻，温度刚刚好，并不会很灼热，霍明琛闭上眼睛，过长的睫毛在下方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缓缓抱紧陆起的腰，呼吸平缓，带了些静谧，忽然睁眼问道，
“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很亏？”
陆起手上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问，只听霍明琛继续道，
“我脾气不好，也不讨人喜欢，大哥都说我这个性子迟早要惹祸……”
陆起想，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霍明琛忽然拔掉吹风机的插头，略有些嘈杂的风声一停，耳畔就陡然寂静下来，陆起好整以暇的望着他，静听下文，
“陆起，”
霍明琛坐直身体，手搭在他衣服领口处，哪怕开着暖气，掌心也略微见了汗，
“……你现在还是因为钱和我在一起的吗？”
他看着陆起，眼中是那么认真，俊逸的五官褪去少年人的青涩，灯光下带了些许令人着迷的魅力。
陆起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但一秒钟过后，他就给出了答案，
“我跟你在一起之后，要过你一分钱吗？”
“……”
好像是没有……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霍明琛忽然有些囧，他捂着脸趴在陆起身上，懊恼的抬不起头。
陆起只能动手把他拉起来，却看见霍明琛在笑，不是冷笑，不是嗤笑，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阴森森的笑，而是那种很开心的，发自肺腑的笑。
陆起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勾了勾嘴角，然后立刻收住，淡着脸道，
“瞎高兴个什么劲。”
霍明琛摇头，拍了拍自己已经笑僵的脸。
“我也不知道我在高兴什么。”
陆起打开电视，觉得对方有些傻缺，
“刚才为什么那么问。”
霍明琛下巴微抬，眉眼顾盼神飞，双手抱臂靠在床头看电视，看的出来他很得意，
“我想问就问，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陆起说，
“如果我刚才回答是，你会不会打死我。”
总感觉自己劫后余生虎口脱险，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岂料霍明琛道，
“你的回答毫无意义。”
说着像小流氓一样拍了拍他的脸，痞笑道，
“你说是，还得继续跟着我，你说不是，也得继续跟着我，”
再说了，
“自从上次吵完架，老子什么时候动过你一根手指头。”
这倒是真话。
“不一直都是你动我吗，前几天还把我咬了一口，然后按在床上翻来覆去……”
越说越不像话，陆起一把捂住他的嘴，黑色的眸子睨着他，有些无奈，
“你都不会害臊的吗。”
霍明琛摇头，然后一把扯开自己的浴袍，露出后背只剩一个浅浅痕迹的牙印，把罪证给他看，顺便把陆起的手扒拉下来，
“你是不是该让老子咬你一回？”
“不可以。”
陆起说出实话，
“我怕疼。”
“……”
霍明琛凑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道，
“那你亲我一百下，上次咬我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
知道的是陆起咬了他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陆起吃了他十两肉，屁大点事记到现在。
陆起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气息，仿佛与自己已经融为一体，他顺应心意亲了上去，先从额头开始。
霍明琛严谨的报数，
“一。”
下一个吻落在了眼皮上，
“二。”
再接着是鼻尖，
“三。”
再然后是唇，那个四字霍明琛尚未来得及说出便被陆起尽数吞吃入腹，最后消失在二人缠绵的唇齿间。
其实这个人没有多难哄的，只要陆起愿意说些甜言蜜语哄哄他，伸手抱抱他，霍明琛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满足的人。
黑色的浴袍像蝴蝶一样翩然落地，然后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又像一朵颓靡的花，展现着瑰丽的姿态。

第25章 引蛇出洞
霍明琛唇间溢出破碎的呻吟，感觉自己魂都飞了，指尖在陆起后背留下一道道爪印，想起对方刚才说怕疼，又把指甲藏了起来，转而发狠似的亲吻着他。
陆起把他的腿架在肩膀上，眼中像是揉碎了的黑曜，虚无片刻又再次聚焦，亮的惊人，有汗从额头滴落，然后顺着性感的喉结线滚落下来，最后在肌肤相触间消弭于无形。
冯杰的事业正处于起步期，陆起有自己的思量，承担的工作量也最多，熬夜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事毕后他倒头就睡，困意连天，动动手指都费劲。
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霍明琛怕吵醒陆起，下床随便穿上衣服，转而去了阳台，
“什么事？”
他反手关上门，点了根烟，袅袅雾气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夜风吹散，只余星火明灭。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霍明琛狠狠皱眉，他的手不自觉握紧栏杆，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半晌才开口，低沉的声音藏着不易发觉的狠戾，
“没用，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查出来，幸亏我大哥没事，不然你有一千条命也不够赔的！”
将手中燃烧殆尽的烟头用力按灭在栏杆上，
“继续盯着那个老东西，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霍远光比起上辈子太沉不住气，仅仅棋差一招，藏起来的狐狸尾巴就被人发现了，陆缘现在看他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好人，连带着心里都惴惴不安起来，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但偏偏老天就是不尽如人意。
午休时间，陈经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近，忽然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轻声道，
“陆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
坏菜了，陆缘心一凉，八成是她昨天泼董事长一身黑咖啡的事暴露了，现在对方来秋后算账，也不知道跃科的生意黄了没有，损失可千万别算到她头上啊。
陈经理目光如炬的盯着，陆缘也不好打电话找陆起求助，只能勉强笑笑，磨磨蹭蹭跟着对方走进了办公室。
然而办公桌后还坐着一个人，陈经理把陆缘带进来后就把门关上退出去了，待看清那人的面容，陆缘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董事长……？？？”
对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找她，陆缘想起自己昨天看到的事，心里有些打鼓，干脆闭着嘴不吭声，装出一副怕到抖的样子。
霍明城不由得放缓语气，镜片后的目光却带了些审视，
“你别怕，我叫你来不是想罚你，只是有事想问问你。”
陆缘急忙摇头，脸色发白，眼眶发红，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董事长，对不起，昨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泡点咖啡，结果跑的太急了没看清路，不然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撞到您身上的。”
霍明城不笑不怒，继续温声问道，
“你很喜欢喝咖啡吗？”
陆缘一怔，然后点点头，机灵的让人抓不住错处，
“喜欢喝黑咖啡，越浓越好，比较提神。”
“平常泡几袋？”
陆缘手一紧，她昨天泡咖啡都是胡乱加的，哪记得倒了几袋进去，只能含含糊糊估了个数，
“大概两三袋吧。”
“哦？”
“……也有可能是四五袋。”
霍明城挑了挑眉，忽然站起身走到陆缘跟前，手里还拿着一件西装，赫然是昨天被泼了的那件，上面深褐色的咖啡渍已经干了，也许是因为泡得太浓的关系，一扣还有些许凝结干涸的咖啡块。
“但我看我这衣服上面的印迹，咖啡浓度可不止两三袋，你好像生怕普通咖啡弄不脏我衣服似的。”
霍明城眯了眯眼，一点点回忆起昨天的细节，
“一般人泡咖啡都会直接选择用开水，你昨天应该是从下面一楼跑上来的，用的还是保温杯，按理说水温凉的应该没有那么快才对，但泼到我身上的时候，水却已经半凉了，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烫。”
陆缘心想还不是怕水太开把你泼毁容，嘴上却十分谦卑的解释道，
“昨天楼下没有热水了，所以我是用温水泡的。”
见她一直对真相避而不谈，霍明城笑笑，并不在意，转而讲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李秘书坐我的车去跟跃科谈项目，谁知道半路出了车祸，事后我专门查了，结果发现车子被人动过手脚……”
陆缘适时的表现出一抹惊讶，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专门跟自己讲这个，毕竟她只是一名小职员。霍明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眸光一闪，带着商人特有的狡猾，
“虽然不知道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不管怎么说你也救了我一命，今天打扰了，你回去工作吧。”
“谢谢董事长。”
陆缘脚步微动，却有些犹疑，她的工作是霍明琛介绍进来的，某种意义上自然是站在霍明琛这一边的，而霍明城又是他亲哥哥，兄弟两人关系又好，自己没道理袖手旁观，到底也是一条人命，谁知道下一次霍远光又会想出什么阴招。
只是说出真相，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陆缘走至门口，手握上门把的时候忽然道，
“我昨天下楼泡咖啡走的是步行楼，刚好看见陈敛冬和您的司机张叔躲在楼道角落在说话，张叔神色很紧张也很难看，陈敛冬还递给张叔一个信封，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我问过了，那个楼梯的监控刚好坏掉，维修部今天才修好，如果董事长您想调昨天的监控，很可能调不出来，我知道的一共就这么多，也希望董事长不要为难我了。”
说完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徒留霍明城一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陆缘暗叹事情棘手，有些怕霍明城不依不饶把自己牵扯进去，心神失守之下竟没注意撞到了人，她捂着鼻子后退一步，定睛一看却发现来人竟然是李秘书。
西装笔挺，万年不变的冰山死人脸，看起来身上也没有缠绷带，陆缘惊得说话都有点磕碜，
“李秘书？！你……你不是出车祸送医院抢救了吗？怎么……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她看见这人总是没由来的心虚，尤其是发现对方纯黑色西装左肩膀处还被自己给蹭了一块粉底液，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了。
李秘书闻言疑惑的歪了歪头，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我只是蹭破一点皮肉伤，比较严重的是司机，谁跟你说我进医院抢救了？”
女人八卦果然听不得，添油加醋必不可少，陆缘正暗自尴尬着，李秘书看见她的表情似乎也猜出了那么一两分，自顾自掸了掸肩头可疑的肤色白点，发现掸不下去后又只得罢手，
“你如果今天继续听她们嚼舌根，说不定还会听到我抢救无效，进殡仪馆火化的消息。”
“啊？”
陆缘愣了那么一秒才发现对方居然在说笑话，可惜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不由得暗自耸肩，同时有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感觉。
不知不觉来到首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年头，陆起陡然接到陆母的电话，才惊觉自己生日已经到了，换句话说，他又长大了一岁，虽然听起来怪滑稽的。
“你离家里又远，记得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妹妹，等放假回来妈给你补过一个生日，做些你爱吃的菜，一家人好好聚一聚。”
越是亲近的人反倒没那么拘泥于形势，陆起又和陆母闲话几句才挂断电话，结果下一秒又接到了陆缘的，
“阿起，生日快乐～”
她声音带了笑意，
“我已经定好蛋糕了，七点你来接我下班，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好歹也是你来首都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嘛。”
陆起无奈的笑笑，
“蛋糕就免了吧，你减肥不吃，我又不爱吃甜的，买了也是浪费。”
“不行不行，形势还是必须要走一下的，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还有事，回头聊，拜～”
工作步入正轨，她似乎也开始忙碌起来，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陆起平常都接不到她几个电话。
霍明琛端着水杯从他身后走过，顺路听了一耳朵，顿时停住脚步转而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今天生日。”
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霍明琛看着万事散漫，其实对于在意的人比谁都上心，这句话一出，让人分不清他是今天才知道的，还是早就知道了。
陆起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视线依旧盯着电脑屏幕，然后随口“嗯”了一声，
“今天晚上我和阿缘出去吃个饭，晚点回来。”
话音刚落，他感觉脖子上的手紧了紧，随后又松开了一点，
“……好吧，早去早回。”
霍明琛出乎意料的好说话，惹得陆起诧异回头看了他一眼，结果下一秒就被瞪了回来，
“看什么看，你跟你妹妹吃饭，又不是跟外面的野女人吃饭，我没那么小气。”
陆起心想霍明琛可不就是小肚鸡肠的，上辈子巴不得自己除了他谁都不见，不过……
“你就不打算送我点什么？”
按照霍明琛的性子，不管怎么样他都会意思意思，不声不响连句生日祝福都没有，这不是他的风格。
霍明琛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抱臂，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闻言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
“我给你封红包你倒是要啊。”
陆起坐在电脑桌前没回头，霍明琛就看不见他脸上的笑意，鼠标点击的声音响了几下，才听他慢悠悠的道，
“送钱俗。”
可陆起就是个俗人，天知道他这话说的多违心。
霍明琛闻言掀了掀眼皮子，
“那送你台电脑？”原谅他真的不知道该送什么了，因为太贵的东西陆起不会要。
“更俗。”
陆起腿一动，椅子跟着旋转了过来，他十指交叉置于腹部，坐直身体好整以暇的看着霍明琛，端谨优雅，像一个翩翩贵公子，思考片刻后道，
“把你自己送给我怎么样？”
这话说的突然，甚至算某种意义上的告白语，霍明琛闻言心跳一窒，身形一僵，不知是激动的还是惊讶的，抬眼一动不动盯着他，总感觉这不像陆起会说出来的话。
一秒后，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测没有错，
“帮我洗洗衣服做做饭，顺便拖拖地擦擦桌子，不用付工钱的那种。”
霍明琛直接把手边的枕头用力扔了过去，
“美的你！大晚上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陆起接住枕头扔了回去，顺便起身穿外套，点完火直接开溜，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接阿缘下班。”
霍明琛气的直捶枕头，成功从成年人退化成三岁小孩。陆起走后，房间顿时静了下来，他一个人在床上坐了片刻，最后下床走至冰箱前打开冰柜门，里面赫然放着一个蛋糕。
霍明琛撑着门，心想自己果然玩不来浪漫，他带了那么点赌气的意味，自顾自动手切了块不甚规整的蛋糕下来。
陆起不吃，他自己吃！
公司女职员下班总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陆缘长的漂亮，又是靠关系进的霍氏，女同事们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些嫉妒情绪在，因此她总是独来独往的。
但今天却各外不同些，陆缘走出公司大门，外面有一名身材高挑面容帅气的男子正在等她，而陆缘也一改往日冷淡的样子，笑着跑上前挽住了对方的手臂，样子十分亲昵。
有女同事看见了，心中讶异，
“这是陆缘男朋友吗，长的还挺帅，怪不得看不上郭康。”
“两个人还蛮登对的，我以为她进霍氏是想钓金龟婿呢，原来有男朋友了啊。”
陆起耳朵尖，听到那么几句，不由得回头看了看，
“她们好像误会了。”
“误会就误会吧，省得那些臭男人天天往我身边凑，一个二个都是下流胚子，不是看脸就是看胸。”
陆缘很是瞧不上那些追求者，
“对了，我们去哪儿吃饭，顺路去蛋糕店拿一下蛋糕。”
“我不饿，拿了蛋糕我送你回家吧，吹个蜡烛得了。”
陆起问清楚地址，直接拦了辆出租，陆缘坐上车，还有些不乐意，撇着嘴道，
“那这也太简单了吧，一年一次呢。”
陆起从不在乎这些虚礼，
“我觉得我起码还能活很多年，以后多的是机会。”
陆缘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话糙理不糙，行了，说不过你，正好省我一顿饭钱呢，也不知道你以后给我找的嫂子能不能治你。”
陆起一笑，车窗外的阴影光柱从他脸上扫过，多了几分讳莫如深的意味，他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笑似的道，
“先立业，后成家，穷光蛋可没女人愿意嫁。”
顺路去取了蛋糕，又把陆缘送回家，二人简单点了蜡烛，这个生日就算过了。霍明琛没想到陆起会回来这么早，因此桌上一份只吃了两口的蛋糕还剩在那里，奶油被戳的原形都看不出了。
陆起站在玄关处脱鞋，皱着眉啧啧两声，靠着门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吃蛋糕……怎么不带我一个？”
霍明琛差点被自己呛死，但看见他，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是一种很惊喜的感觉，
“你他妈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起接住他扑过来的身子，捏了捏他的腰，在霍明琛耳畔低声道，
“也许……我应该找个36d美女在外面过一夜再回来？”
“不想被阉就趁早给老子打消这个念头。”
霍明琛拉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屋里带，然后直接从冰箱里拿出那缺了一块的蛋糕放到茶几上，别别扭扭的道，
“你回来晚了，蛋糕已经不完整了，将就吃吧。”
说完又摸摸口袋，掏出打火机点了几根蜡烛插在上面，霍老爷子年轻时候忙，霍明城也忙，每次过生日霍明琛撑死收到一笔钱，然后跟一堆狐朋狗友去酒吧喝酒，挥霍一番就算了，对于该怎么给人过生日，真心没经验。
点完蜡烛，霍明琛想起应该关灯，又起来去把灯关了，烛火不如灯火明亮，在黑夜中却显得尤为温暖，陆起坐在蛋糕旁边，脸上一贯的淡漠似乎也被融化了几分。
霍明琛慎重的道，
“陆起，生日快乐，许愿吧。”
他站在开关旁边，整个人没入黑暗中，脸都看不清，陆起笑了一下，将这世间的温润都拢在了一起，
“我能许几个愿？”
霍明琛豪气干云，
“想许几个许几个，我买的蛋糕我说了算！”
陆起不说话，默默闭上眼许了愿，三秒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霍明琛开灯，房间内霎时亮如白昼，他大咧咧的坐至对面，饶有兴趣的问道，
“许了什么愿，说出来听听。”
陆起挑眉，用刀将蛋糕一点点切平整，指节修长白皙，好看的紧，
“说出来还灵吗，正常人都不会说。”
霍明琛嗤之以鼻，
“你不说就更不灵，我小时候还许愿要当怪兽毁灭世界呢，现在不还是这样，都是大人骗小孩的。”
陆起今天被逗笑了很多次，他蛋糕也不切了，捂着肚子倒向椅背笑的力气顿失，
“你小时候愿望还真是奇葩，够清奇的。”
“少转移话题，”
霍明琛坐到他腿上，凶巴巴的握住他肩膀，
“快说，许了什么愿。”
陆起用手背挡住眼皮，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狡猾的道，
“我许了三个愿。”
霍明琛追问道，
“哪三个？说出来，说不定我好心就帮你实现了。”
“第一个，我要当怪兽，第二个，我要毁灭世界，第三个，你也一起当怪兽……”
陆起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霍明琛听出他是在损自己，也不生气，片刻后等他笑够了才道，
“说真的，我今天很高兴。”
陆起支着头看他，
“比我这个寿星还高兴吗？”
“我不知道，应该是吧。”
霍明琛低头，捧着他的脸，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言语无法描述，什么字词都太过苍白无力，最后选择亲了上去。
他知道陆起是特意赶回来的，却偏偏什么都不说，这样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件，有些霍明琛知道，有些霍明琛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人对自己是很好很好的，好到显得自己的付出是那样渺小又微薄。
世上再没有这样的人了……
椅子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发出不堪重负的动静，恍惚间似乎有谁抱着谁走向床铺，衣摆带翻了茶几上的蛋糕，奶油糊了一地也无人顾及。
陆起许了三个愿望，幼稚的一批，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霍明琛。
第一个愿望，他下辈子一定要很有钱。
第二个愿望，他还要遇见霍明琛。
第三个愿望……
让对方吃他的软饭。
相当无厘头，姑且可以算作是一个帅气穷鬼不靠谱的意淫。
距离上次车祸已经过了半个月，其中司机张叔受伤最为严重，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等待脱离危险，他们家情况一般，儿子游手好闲欠了一屁股债，压根没有多余的钱支撑他住院，出事后儿子儿媳一个个躲的要多远有多远，还是霍明城出钱垫付的。
霍远光知道后，明里暗里劝他不要这样做，“只是一个司机罢了，你给点钱是个心意，他如果一辈子不醒你还一辈子都养着他不成，霍氏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不患寡而患不均，底下人难免有微词。”
霍明城现在看见这个二叔就觉得一阵齿冷，张叔是霍远光买凶杀人的重要证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对方死，嘴角慢悠悠漾出一抹笑，霍明城道，“二叔，瞧您说的，好歹也是条人命，张叔跟了我那么久，年纪又大，我不管谁管。”
霍远光叹了口气，垂下眼不说话了，因着目光浑浊，让人一时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霍明城走后，陈敛冬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道，“副董事长。”
霍远光陡然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怎么样，他们肯不肯卖？”
陈敛冬犹豫着摇了摇头，
“他们对价钱不满意，还想再抬高一点。”
“哼！”
霍远光忽然站起身，拄着拐杖用力跺了跺地面，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在陈敛冬面前来回踱步，
“他们算什么东西，要那么多也不怕撑死！”
陈敛冬苦着脸道，
“那咱们还买吗？”
霍远光目光如炬的看向他，狠意顿生，
“买，为什么不买，不买哪儿来的本钱去争！”
他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后猛吸了一口，像个瘾君子一般，面上显出几分迷醉，连手里的拐杖都扔了，
“他们要多少，给就是了，不够就从公账上抹，反正现在皇裔的工程被霍明城那个蠢货交到了我手上，今天他们吃进去多少，来日我要他们加倍给我吐回来！”
说完又意有所指的道，
“去看看那个司机情况怎么样了，年纪一大把躺在医院也是活受罪，不如死了干净。”
霍氏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其实是暗潮汹涌，霍明城见父亲年纪大了，并不想将他牵扯进来，连哄带骗的把人送去国外旅游，就连霍明琛也被叫回了家。
“这几天可能公司有点事儿，我哥让我回家住，我尽量把事情早点解决，早点回来。”
霍明琛走的很不舍，各种意义上的，像是块腻腻歪歪的牛皮糖，怎么扯都扯不开。陆起帮着他收拾行李，然后把人送到楼底下，一如既往地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晚点回来也没关系，我又不会给你戴绿帽。”
“你总是要把我气的跳脚才高兴。”
霍明琛亲了他一下，然后坐上车，五米的距离都没开出，隔着后视镜看见那人还站在原地，忽然间有了一种想抛下一切的冲动。
今天是晴天，乌云散去，露出许久不见的太阳，当暖暖的光影擦着车身掠过的时候，霍明琛控制不住的闭了闭眼。
他知道，他不想再这样藏着了。
这样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早已无迹可寻，霍明琛很清楚，陆起对他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小情人，后半辈子也不会再有谁能够替代他，霍明琛也再不会像对他一样对待另一个人。
有些事已经如此明显，那么答案自然也就呼之欲出。只是现在霍氏正值多事之秋，在这个档口捅破并不是个好时机，霍明琛心里纵然有再多的想法，也不得不暂时压下。
张叔在霍家工作了十年有余，原本老实本分些也能安享晚年，可惜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外面欠一屁股债不说，出去开车拉货还撞了人，那笔天文赔偿金他倾家荡产都赔不起。
一念之差，他收了陈敛冬的钱，在董事长的车上动手脚，现在躺在医院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报应也下来了。
隔着加护病房的玻璃窗，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嘈杂的吵闹声，一男一女正哭天抢地的坐在医院走廊上，任由保安怎么拉扯也不走，
“哎呦喂我可怜的爸爸啊！我知道霍总好心，可他这么大年纪了多受罪，我只想把我爹接回家好好照顾，犯法了吗？？！啊，大家伙给评评理，犯法吗？！”
有医护人员说，
“手术完成还没多久，伤者实在不适合挪动，再说了通知书还没下来，老人家还是有一线希望……”
“有个屁的希望！”
男子不由分说把她的话打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护士往窗户口扯，
“你让我爸起来啊！你让他起来啊？！浑身插满管子躺那儿你乐意啊，这一天天的不烧钱吗？我家小门小户的住的起吗？？”
护士躲开他的唾沫星子，小声道，
“这里是霍总的私人疗养院，费用问题您暂时不用担心，他会垫付的……”
原本坐在地上抱着长椅不走的女人闻言将椅子拍的邦邦作响，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普通话道，
“垫付？！垫付咋啦？！垫付就不用还啦？！到时候救不好，那糟老头子眼一闭可完事儿了，剩下一大堆债让俺俩扛，反正他活那么久也够本了，这是俺的爹，俺说治就治，不治就不治，现在俺要接俺爹回家，你们不让的话就报警！让警察给评评理！”
那女子一番挣扎已是蓬头垢面，与疯子无异，面色枯黄一幅营养不良的样子，却偏生泼辣的很，惹得几个安保都进不了身，谁一靠近她就扯着衣服大喊非礼。
霍明琛在暗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皱着眉，对院长道，
“这人谁？”
“男的是伤者的儿子，女的是伤者儿媳妇，闹一上午了，硬要把人接回去养。”
霍明琛冷笑，无不讥讽的道，
“今天让他们接回去，明天就可以收尸了，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
他说着对院长耳语几句，示意对方出去把事情平息，院长却为难的道，
“可董事长不让……”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有事我担着。”
张志强正和安保拉扯着，忽然见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对方示意安保松手，然后自我介绍道，
“张先生您好，我是患者的主治医师，现在情况是这样的，老人家刚刚动过手术，确实不方便挪动，万一今天被您带出去出了什么事，我们医院也避免不了责任，要不这样，您先耐心等一个星期，等患者各项数据趋于平稳了再接他出院，前期的医疗费用也不用你们承担……”
张志强闻言嗤之以鼻，
“我管你说的什么屁，我今天就要接我爸出院。”
院长无奈的摇头，
“抱歉，患者现在一挪动必定有生命危险，我们承担不起责任，如果您执意这样，那还是请警察来处理这件事吧。”
他说着就要唤过一名医护人员去报警，张志强见状一慌，也不哭了，赶紧阻拦道，
“哎哎哎，我又没犯法你叫什么警察叫什么警察啊！爹是我自己的，我能不心疼吗？”
他咬咬牙，一拍大腿，
“就按你刚才说的办，七天，七天啊，七天之后我就来接我爸，你们敢不放人试试！”
说完扯起地上的女人就要走，对方却还有些犹豫，
“咋的，这就走了？爹还没接回来呢。”
“接什么啊你个完蛋娘们，闭嘴回家！”
见张志强夫妻拉拉扯扯的出了医院大门，霍明琛一个眼神示意，立刻就有人悄悄跟了上去。私人医院位置处于郊区外，并不好乘车，但张志强夫妇走了没多大一段路，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他们面前把人接走了。
陈敛冬坐在车里，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没办成，顿时怒不可遏的道，
“接个老头子都接不出来，你们进去那么久吃干饭去了？”
张志强吓的一缩脖子，再没有刚才耀武扬威的劲头了，连声赔罪，
“这这这！这可不怪我啊，我进去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招都使了，他们就是不让我接老头子出来，不过那个院长被我磨的没有办法，说等老头子病情稳定一点，七天之后就让我接出院。”
陈敛冬说，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糊弄你？”
“哪儿能啊，他们白养着一个老头子也没用啊不是，说不定都要不了七天他就死了呢。”
张志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躺在医院的人是他亲生父亲，一旁的女人暗中用力拄了拄他，然后又往陈敛冬那边看了一眼，他瞬间了然，腆着脸上前问道，
“您看，这事儿我也办了，那钱……”
手紧张的一直搓来搓去，陈敛冬只恨不得一巴掌糊上他的脸，然后把他踹下车，
“正经事不记得，要钱的事你倒是记的牢！”
张志强笑了笑，露出因为抽烟而泛黄的牙，
“那也是生活所迫没办法呀，我外面欠了债，人家现在到处追杀我呢，你看我连亲爹都顾不上了，就该知道我有多困难了吧。”
他媳妇还在一旁随声附和，
“是啊是啊，俺们都好几天没吃过饱饭咧。”
陈敛冬看他们一眼都嫌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径直扔了过去，冷声威胁道，
“嘴巴闭紧点，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张志强急不可耐的撕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钞票，他一边舔着手指哗哗哗数钱，一边头也不抬的道，
“您放心您放心，等接到了老头子啊，我保证他肯定立即就入土为安，绝对不会碍事的。”
陈敛冬又开了一段距离，将他们放在公路边就离开了，岂料他前脚刚走，张志强夫妇后脚就被几个人给强行带上了另一辆车。
这厢医院总算是安静了下来，护士整理着被摔碎的花瓶和玻璃器皿，声音厌恶的小声道，
“什么人啊，亲爹躺在医院这么久了不见来看一眼，今天倒是来了，要接人出院，可笑不可笑，生怕老人死的不够快。”
“我要是他爹啊，非气活不可，然后狠狠扇这个不孝子两耳光！”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老人家还在里面躺着，又没死……”
护士说着下意识看了过去，谁曾想隔着观察窗，看见老人的手动了一下，她一惊，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再定睛一看，老人的手又动了一下。
“林医生！”
护士急匆匆的赶去叫主治大夫，
“林医生！董事长特别交代要关照的那个病人好像有苏醒的迹象了！”
“什么，醒了？”
霍明城听闻消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些许松快，他叮嘱道，
“现在说不了话不要紧，先把命保住，好好照顾着，如果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要接他走，不要理会。”
他挂断电话，指尖下意识摩挲起来，心中陡然有了主意。霍明城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时，目光不经意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便换了个方向，
“陆缘，”
霍明城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而当事人闻言下意识抬起了头，待看见喊她是人霍明城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又有什么事？
霍明城从她脸上读出了这样几个字，不由得笑了笑，把人唤出来后，伸手将眼镜扶正道，
“张叔前几天住院了，今天医院传来消息说他已经苏醒，李秘书有事要办，你帮我买点礼品去医院看看张叔。”
没了李秘书还有别的小助理，干嘛非要找她？
周围同事都在看着，陆缘只能点点头，
“好，我一会儿就去。”
霍明城走后，陆缘一坐回位置，身旁就顿时炸开了锅，有女同事寒酸吃醋的道，
“阿缘，董事长好像和你很熟啊，他叫你出去干嘛啊，我平常都不见他这么和颜悦色的。”
“就是就是，可惜啊你已经有男朋友了，不然啊，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说不定还能钓个金龟婿呢！快快快，董事长刚才不会是主动约你出去吃饭了吧？”
陆缘把桌上的文件用力跺了跺，面无表情的道，
“你们别误会，张叔在医院治疗，今天刚醒，李秘书临时有事，董事长只是让我买点礼品去看看张叔。”
此言一出，大家齐齐切了一声，
“原来是张叔啊，我还以为他出车祸去世了呢，没想到还挺有福，这都能醒。”
“植物人都有苏醒的先兆，张叔怎么就不行了，他人不错，平常老实巴交的，上次还帮我搬东西来着。”
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讨论起来声音也没个顾忌，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霍远光拄着拐杖从她们身旁经过，闻言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你们刚才说什么？”
他平常一惯笑面示人，女职员也不怎么怕他，闻言有人抢先回答道，
“是董事长的司机张叔，听说今天醒了，身体都好了一大半，我们正说他有后福呢，福大命大。”
女人添油加醋的本事这个时候又显现了出来，她说完之后霍远光的脸色就微妙一变，不着痕迹跟身旁的陈敛冬交换了个眼神。
霍明城并未走远，站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笑的内敛儒雅。
蛇，要出洞了……

第26章 苏醒
霍远光尚且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他暗中挪用公款私底下向股东收购股份和买通张志强夫妇的事早已被霍明城洞悉。现在霍明城只需静等即可，时间越久，对方越慌，露的马脚也就越多。
霍明琛现在被勒令住在家里，没办法和陆起经常见面，两个人只能在房间里打视频电话，摸不着，看看也是好的。
陆起的脸很上镜，因为五官骨相很正，无论怎么看都挑不出瑕疵，俗称的360度无死角。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墨发微湿，当陡然现身在镜头里的时候，霍明琛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帅了一把。
他向后坐了一点，便于全方面欣赏陆起的颜，视线带着侵略性，像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你家基因不错啊，随母亲吗？”
“阿缘长的挺像我妈，我可能随我爸。”
陆起还没出生的时候老爸就死了，他见都没见过，家里一张照片也没有，陆母也不曾对两个儿女提起过关于他的只言片语，陆起也懒得问。
霍明琛又支着下巴，凑近了看他，
“这几天想我没？”
陆起一边擦头发一边反问回去，
“你觉得呢？”
霍明琛对准他的额头屈指弹了弹电脑屏幕，仿佛只有这样才解恨，没好气的道，
“我看你一个人过到天荒地老都不会感觉无聊！说点好话哄我开心会死吗。”
“你又不是傻子，好话真话都听不出来吗。”
陆起略微倾身，指尖从屏幕上轻轻掠过，对准他的唇细细描边——这个动作欲到让人心慌腿软，只听他声音低沉富有磁性的道，
“我不骗你，你应该高兴才是。”
被他骗的人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对面那个傻子上辈子还没被骗够吗。
霍明琛闻言，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下巴，歪头打量他半晌，最后眨眨眼，说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想亲你。”
陆起勾勾手指，
“那你过来，我让你亲个够。”
“再过几天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可以回去了。”
谁也不知道霍明琛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也许除了霍远光这个老狐狸，他心里还藏着别的事，只是陆起一时半会还看不出来。
霍明琛隐约听到楼底下有动静，不知道是谁回来了，他起身把房门反锁，这才重新坐回来，闲聊似的道，
“你说，如果后半辈子都跟我一起过，会是什么感觉？”
陆起拆开一包薯片，在对方憧憬的眼神中吐出四个字，
“生不如死。”
霍明琛居然不生气，复又问道，
“那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让你跟一个比我有钱比我帅的男人去过后半辈子呢？”
过后半辈子？那就意味着要跟另一个人滚床单，然后亲他，吻他，把对霍明琛的一切包容体贴都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陆起闻言认真想了想，发现不太可能，并且有点抗拒，但他总觉得自己如果说出答案，霍明琛一定会很得意，于是避而不谈的道，
“等你先把那个人找出来再说吧。”
霍明琛身上，有陆起两辈子的费尽心思，他再不会像对待霍明琛一样去对待另一个人，这种感情很复杂，复杂到一向心眼奇多的陆起都说不明白。
霍明琛闻言笑开了，咬咬下唇，挑着眉神情桀骜，得意中带了那么点嘚瑟，
“我告诉你，比我有钱的都是老头子，没我帅，比我帅的，没我有钱，就算有，也得人家是个gay，”
综上所述，
“那种人压根不存在，死了心吧，你还是只能跟我。”
两个人天造地设的一对祸害，内部消化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造福社会。
房间里开着暖气，霍明琛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他似乎是觉得有些热，把扣子解了个七七八八，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胸膛，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过操劳，瘦的都有些骨感了。
陆起隔着屏幕盯了半天，最后终于确定对方是在故意勾引自己，慢悠悠的掀了掀眼皮，并不言语，霍明琛一腿屈起，手懒懒的搭在膝盖上，带着些许色气的对他抬了抬下巴，
“嗯哼，想亲我吗？”
像一只搔首弄姿的花孔雀。
“并不想。”
就算想，也不会说出来的。
陆起当着霍明琛的面点了一份外卖，酱香鸭锁骨，成功把对面那只花孔雀气的破了功，对方阴恻恻的放出了狠话，
“下次见面老子要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哦，我好怕啊。”
陆起无谓的摊了摊手，这幅不咸不淡的反应堪称挑衅，霍明琛是又气又无奈，
“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生气或者伤心的样子，你是不是天生就这样。”
“想看吗？”
陆起抽了一张餐巾纸出来，眼睛被鸭锁骨辣的有些红，
“我现在哭给你看。”
霍明琛嘟嘟囔囔的道，
“谁想看你哭了。”
他说完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又想起陆起整晚整晚熬夜，睡觉时间少的可怜，忽然又不忍心拉着他继续说话，心不甘情不愿的道，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又叮嘱道，
“凌晨两点之前一定要睡。”
陆起喝了杯凉水，一饮下肚，五脏都是冷的，连带着那股辣意也淡了些，他点点头，声音堪称温和，黑色的瞳仁也柔和了不止一点，
“好，你也早点休息。”
霍明琛似乎要关电脑，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凑上来隔着屏幕亲了他一下，然后托腮望着他不说话了，唇瓣逐渐殷红起来。
陆起笑得眉眼都弯了一下，好整以暇的道，
“你知不知道屏幕上有很多细菌？”
霍明琛瞪着他，从鼻子重重冷哼了一声，然后用袖子大力的擦了擦嘴，仿佛这样就能把细菌擦掉似的。
“算了吧，擦不掉的。”
陆起似乎是准备关电脑了，霍明琛眼见着他站起身，人都出了画面外，但忽然又返回来对着屏幕亲了一下，
“啾～”
蜻蜓点水，一闪即逝，霍明琛连他的脸都没看清，陆起就飞速下线了。
“艹……”
霍明琛目瞪口呆的骂了一句，片刻后忽然又慢慢的笑开了，
“闷骚！”
也不知是在骂谁。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刺激的原因，张叔的恢复情况比想象中要快，几天过后已经能勉强说一些话了，从加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霍明城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有人暗中盯着，有些事只能交给霍明琛去办。
用眼神示意护士出去，顺带着关上了门，霍明琛拉了张椅子大咧咧坐在床头，笑了笑，
“张叔，身体怎么样？”
病床上躺着的人目光呆滞，面色枯黄，胳膊和头都缠着绷带，着实说不上好，张叔见来人是他，目光中闪过一抹心虚，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道，
“谢谢……二少爷关心……已经……已经没事了……”
医院不让抽烟，霍明琛只能把烟一截一截的掰着玩，褐色的烟丝掉了一地，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张叔，
“没事就好，你儿子儿媳前几天还说要接你回去享清福呢，差点没把医院房顶给掀了，当时你刚做完手术，不好挪动……”
他说着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手表，
“啊，当时说让她们七天之后来接你的，算算时间差不多刚好是今天。”
张叔闻言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眼眶里有一团浑浊的泪在逐渐凝聚，最后缓缓流下，浸湿了眼角旁的一小块纱布。
霍明琛只当没看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张叔如今躺在病床上哭，只不过自作自受罢了，如果霍明城出个三长两短，现在哭的就该是霍明琛和霍老爷子了。
他冷不丁的问道，
“我哥对你还行吧？”
张叔闭上眼，也难掩满面羞愧痛苦，
“董事长……对我很好……看我年纪大了也没嫌弃我，反而处处照顾……”
跟了霍明城这么久，受霍家恩惠，还做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事，更该死。
霍明琛眼底微不可察的阴鸷了一瞬，他阖眼，继续慢悠悠闲聊似的道，
“张叔你开车也有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怎么好端端的车子就忽然失控了呢。”
“我……我……”
张叔闻言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放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霍明琛掀起眼皮子，带了那么些咄咄逼人，
“说啊，那天是怎么回事？”
张叔不说话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霍明琛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这样问的，窗外和煦的阳光透进来，他陡然心如死灰，
“是我对不起董事长……”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不言。
霍明琛嗤笑，身体倒向椅子，是一种闲适且胜券在握的姿态，
“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他扔了一支录音笔在桌上，里面传出的一段对话让张叔本就死透的心更是化作余烬，
“是陈敛冬那个小王八崽子指使我的啊，他让我把爹接回来，然后……然后说别让他活太久，事成之后就给我一笔钱，帮我还了赌债，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您发发好心千万别送我进局子！我给你磕头了！！”
伴随着张志强涕泪交加的哭喊声，张叔陡然张大了嘴，胸腔起伏着，声嘶力竭的怒骂道，
“这个！这个混账东西——！”
霍明琛关掉录音笔，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中冰冷一片，毫无怜悯，
“你知道吗，只有死人的嘴才不会说话。”
“你就算没死在那场车祸里，迟早也会死在他手里。”
墙上的钟表仍在滴滴答答的走着，伴随着霍明琛好心提醒的声音，无异于催命符，
“还有一个小时，你的好儿子就来接你出院了。”

第27章 夫唱夫随
人性本恶，自私是天性，当察觉到自己的付出十分不值时，再强大的亲情也会变得不堪一击。
张叔闻言瞳孔一缩，望着墙上一走一停的挂钟，眼底满是对死亡的惊惧，面上已然动摇起来，他仍在犹豫不决，霍明琛却没什么耐心了，径直站起身道，
“您好好休养吧，说不定……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一道声音蓦的在他身后响起，张叔喊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就像泄了一口气般瘫软下来，霍明琛微微勾唇，依言顿住脚步。
他既然能拿到那份录音，自然就说明张志强夫妇在他手上，又怎么可能会过来呢，张叔徒有一颗懦弱胆怯的害人心，却十足不算个聪明人物。
霍明琛没有过多掩饰，直接大摇大摆出了医院，似乎浑然不在意外面是否有人监视。
陈敛冬今天原本是来看看张志强夫妇是否把张叔接走，哪晓得看见霍明琛从里面走了出来，心中顿时一咯噔，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却是半天无人接听。
他面色骤然一变，不由得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万般无奈下只得通知了霍远光。
“应该只是意外，张志强本来就不靠谱……”
霍明城现在对他还是尊敬有加的，霍远光便觉自己不曾露出马脚，可到底他是个狠性子，向来斩草除根，唯恐拖下去夜长梦多，后患无穷，
“他们不来，你就去，把这件事办妥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敛冬闻言电话都险些没拿稳，他买凶杀人是一回事，到底只是个中间人，只负责牵线搭桥给钱就行了，哪怕警察查出来也好开脱。但亲自杀人又是另一回事，到时候万一东窗事发，霍远光大可置身事外，受罪的可是自己！
他冷汗涔涔，顿时感觉自己上了一条贼船，下不来的那种，
“董事长……我……我不行的……要不我再找找，或者花钱找人去……”
他话未说完便被霍远光怒骂着打断，
“蠢货！”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你还花钱找人？你找谁？你知道对方靠的住吗？到时候被缠上了可是后患无穷！”
霍远光似乎是说的急了，剧烈咳嗽了几声，隔着话筒陈敛冬都听见了他窸窸窣窣的点烟动静，好大一会儿对方才缓过劲来，语重心长的道，
“年轻人，一点狠劲都没有，怎么混出头？到时候董事大会，我把霍明城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赶下台，公司的二把手位置让我怎么放心交给你？”
伴随着他一字一句的诱惑，陈敛冬尽管不信，却还是动摇了，无他，现在霍远光身边只有自己这一个心腹，有什么掩人耳目的事也只会交给自己去办，到时候董事会选举完毕，霍远光也舍不得抛下自己这颗棋子，因为他有太多的腌臜事需要人去经手，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年轻人，一点狠劲都没有，怎么混出头？
陈敛冬脑海中一直回响着这句话，他咬咬牙，缓缓挂断电话，终于下了狠心。
是夜，医院周围笼上了一层黑暗，周边绿化带中栽种的树枝影子被惨淡的灯光拉得老长，张牙舞爪骇人的紧，陈敛冬一直等到凌晨时分才下车。
他不敢打灯，摸黑走进了医院，此时走廊空无一人，前台的值班护士正在打瞌睡，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紧张充斥着大脑，陈敛冬完全不曾去思考这里为什么只有这么一点人，也不曾奇怪一切为什么会如此顺利，他驾轻就熟的切断了监控摄像头的线路，一步步朝着张叔所在的病房走去。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手，陈敛冬被冻得一颤，恍惚间听见值班医生抱怨断电的说话声，他定定心神，轻手轻脚的闪身推门进去。
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漆黑，他只能一点点的摸索着，冰冷的床架，再往上是被褥，虚虚一触碰，隐隐摸出是个人形，陈敛冬的手隔空确定了一下张叔的头部位置，又往旁边落下，捏住了枕头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陡然爆发出一道残忍的亮光，将张叔脖子猛的掐住，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底下的枕头抽出来捂了上去，就在这一瞬间，陈敛冬忽然感觉自己后背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将他滚地葫芦般踹到了地上。
他惊骇异常，尚未从疼痛中反应过来，病房内的灯便霎时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等再睁开，这才发现床上躺的不是什么张叔，而是一个人形布偶，刚才他太过慌张竟是一时没有发现。
“啪啪啪——”
他耳畔响起了鼓掌的声音，陈敛冬顺着看去，这才发现霍明琛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病房的门口也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把守住了。
“我二叔看见你一定非常欣慰，”
霍明琛摇摇头，饶有兴趣的弯腰，俯身看他，端详半天，末了下了结论，
“好忠诚的一条狗。”
陈敛冬想从地上爬起来，试了试结果发现不行，只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他下意识后退，只剩摇头装傻这一条路，
“二少，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你蠢，你是真的蠢，果然什么样的人就养什么样的狗。”
霍明琛被陆起打压了这么久，毒舌的功夫变本加厉，
“我都能知道你要动手，早早的在这儿埋伏你了，你觉得光剪外面那几个监控有什么用？”
陈敛冬闻言陡然垂下头，面如死灰，捶胸顿足悔不当初，霍明琛对身旁的人道，
“行了，送局子里吧，也不知道杀人未遂会判多少年。”
他起身欲离开，结果刚迈出一只脚就被陈敛冬连滚带爬的抱住了，对方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的道，
“二少！二少救我啊二少！我只是受人蒙蔽，不关我的事啊！！我也不想杀人的，我不想的！”
霍明琛面无表情的把他踹开，
“这话你留着跟警察说吧，你要是真无辜，人家肯定也不会让你白蹲大牢。”
“这件事都是副董事长指使的！都是副董事长指使的！二少你帮我！我知道很多事，很多事，副董事长想害董事长啊！！”
陈敛冬本来胆子就小，紧要关头一惊一吓，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事都秃噜了出来，
“他收买张叔在董事长的车上动手脚，挪用公款找那些股东私底下购买股份，还有、还有皇裔的工程，因为公款空缺他全部用的都是次等材料，他和富海的人沆瀣一气，过几天他就会装病把工程重新移交到董事长手里，到时候工程出问题账本有漏洞，全部都会栽赃给董事长！等董事会召开的时候，霍远光就会借此发难，联合其他股东要把董事长赶下台！”
哪怕霍明琛早就知道这些打算，再听一遍也还是恨的牙痒痒，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
“口说无凭，我凭什么信你？”
陈敛冬见事情有转机，连忙道，
“我有！我有证据！我们每次谈话我都有录音的！还有那些账目，我都备份了原版，包括他吸毒，都是我在里面牵线搭桥当中间人的！”
霍明琛胡忽然没什么成就感，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霍远光是个酒囊饭袋，他手底下的人也是，
“狗改不了吃屎，十几年前他就因为这个被踢出霍家，今天还敢沾。”
连哄带吓的从陈敛冬手里弄到了录音和证据原件，霍明琛直接给霍明城发了过去，并对陈敛冬叮嘱道，
“等会儿放你回去，你该怎么讲心里清楚，少做反水的事，我能保住自己，霍远光不一定会保住你，知道了吗？”
陈敛冬连忙点头，一个劲的赌咒发誓，等从医院出来之后，夜风一吹，他冷得打了个摆子，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汗湿了。
他坐上车，哆哆嗦嗦给霍远光打了个电话，咽了咽口水，竭力保持平静的道，
“副董事长，事情办好了，”
霍远光并没有睡，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声音苍老的问道，
“你怎么办的？”
“张志强那个赌鬼被高利贷堵家里了，我找到他，帮他还了钱，逼着他来医院把张老头接走了，那个老头子经不住吓，气的又打又骂，自己就断气了，张志强明天就回老家，去祖坟把人埋了，神不知鬼不觉。”
“我知道了，”
霍远光似乎很满意，
“钱我会补给你，你明天不用来公司了，请假一天，开车跟他一起把人送回去，亲眼看着他把人埋了再回来。”
“好。”
陈敛冬见蒙混过去，微不可察的松了一口气，他挂断电话后，声音颤抖的对着身后人道，
“我已经按照二少说的去办了。”
身后人没动静，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后兀自下了车，车门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响，震得陈敛冬又瑟缩了一下，一辆黑色的高级跑车从陈敛冬车旁开过，然后停住，车窗降下露出霍明琛有些邪气的脸，他无声启唇，笑着夸赞道，
“这才是聪明人做的选择。”
车窗再次升上，车身幽灵般在黑夜中疾驰而过，霍明琛心情颇好的打了个电话出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
陆起似乎在加班，隔着话筒都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响声，霍明琛抛了个媚眼，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见，吊儿郎当的道，
“大宝贝儿，想我没？”
陆起在那头平静的道，
“我觉得你想我的大宝贝了。”
“……”
霍明琛在这头开车，他在那头开车，谁也不输谁。

第28章 电影
几日后，事情果然如陈敛冬所讲的那样，霍远光没多久就忽然称病，找借口把皇裔印象的工程转交给了霍明城，而后者将计就计，全部如数接下。
再过几天就是董事会召开的日子，霍明城想了想，最后吩咐下去,
“工程暂停一天吧，让那些工人带薪休假。”
霍远光如果聪明的话，就会选这个时候动手，到时候建筑垮塌不至于闹出人命，他接掌霍氏之后也能力挽狂澜，把损失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冯杰的公司已经全部装修完毕，陆起设计的软件也雏形已出，APP图标是雾霾蓝的底色，上面用白色英文字体勾出了M&amp;E，整体走简洁明朗风，并不会有多余的累赘。
陆起把重心放在了软件开屏的动画上，运用炫酷的科幻风特效绘出宇宙星球，然后是流星飞速划过，1.5s秒的时间控制得刚刚好，既不会太长也不会太短。
“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几天时间就完善精良，我头一次觉得我眼光这么好。”
冯杰用力拍了拍陆起的肩膀，显然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他招揽的这些人中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只有陆起，好像什么都会似的，大部分相关软件都吃得很透彻。
“不是你眼光好，是我的黑眼圈好。”
陆起抿了一口黑咖啡提神，眼下确实有乌青，常旋的办公桌就在旁边，他闻言凑上来指了指自己冒出胡茬的下巴和堪比国宝的两双眼睛，
“起哥，你真牛，还能泡咖啡，我这两天都是生嚼咖啡粉的。”
常旋申请专业课免修，快以办公室为家了，不知道几天没刷牙，头发也是乱糟糟一团，压根看不出原本的清秀模样，陆起面无表情把他推开，
“请你用这辈子的英年早逝，提醒自己下辈子千万不要学电脑。”
冯杰说，
“话不能这么说嘛，干一行，爱一行。”
他点了酒楼外卖请大家吃饭，犒劳这几天的辛苦，众人聚在一堆，一边聊天一边吃，嬉嬉笑笑好不热闹，有人把电脑打开追剧，页面弹出新闻界面，待看见头条不由得惊奇的咦了一声，
“皇裔印象工程垮塌？我还打算等建成之后用老本在那儿买套房呢，这质量问题也太堪忧了吧。”
陆起闻言吃饭的动作一顿，只听身旁的人道，
“霍氏可是首都地产业龙头啊，他们家不可能出问题吧，这也太倒霉了，幸亏没有人员伤亡，不然……啧啧。”
沈洋洋道，
“这还只是垮塌，媒体就写成这样，真出人命估计得上好几天头条，我刚看了，霍氏股票跌不少呢。”
他们正说着，忽然见陆起放下餐盒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吃。”
他仍是一惯有礼的态度，说完拿过外套，带着手提电脑径直离开了，徒留众人望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陆起给霍明琛发了条消息，然后坐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咖啡馆等他，发现霍氏的股票确如沈洋洋所言跌了不少。
这一段时间有关于霍氏的事他都是从陆缘口中断断续续得知的，霍明琛又整天整天的不见人影，陆起料想他们应该有了警惕，便没有过多关注，岂料还是出了这档子事。
他习惯于坐靠窗的位置，陆起正浏览着这段时间的新闻消息，耳边忽然传来“笃笃”两声轻响，一偏头，却发现霍明琛隔着玻璃笑望着他。
对方弯着腰，一手扶膝，一手屈指敲玻璃，歪头笑的少年气十足，像一个大男孩，陆起也没忍住微微勾唇，然后收起电脑走了出去。
“真难得，霍二少这个大忙人终于肯出来了。”
陆起坐上副驾驶，也不知是损他还是夸他，霍明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从头发丝儿看到脚跟，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用手支着下巴道，
“再忙还不是你一个电话就能叫出来的事。”
陆起蓦地偏头，猝不及防就撞进他眼底的一片笑意中，忽然饶有兴趣的问道，
“你就这么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那是舔狗才做的事，”
霍明琛瞪他，一双眼睛黑溜溜的，
“我可不是舔狗。”舔狗必死。
但转念一想，他现在做的事和舔狗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还是不一样，霍明琛心想，对自己喜欢的人好，这不叫舔狗。
陆起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他扒拉一下霍明琛的头发，
“对，你不是舔狗。”
分明是只张牙舞爪的野猫，脾气臭的不行。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斟酌了片刻才道，
“你家里……没什么大问题吧，我看新闻上说皇裔印象的工程好像垮塌了。”
霍明琛闻言神情有些稀奇的看了他一眼，不禁咬唇，露出了一贯的坏笑，
“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陆起反问，
“我不能担心你吗？”
说完后，他把手放在自己心脏处默默感受了一下，像是证明般对霍明琛道，
“热的，还在跳。”
他的心不是石头。
这是陆起第一次这么直观的表达自己对霍明琛的感受，哪怕只是担心，但也足够后者乐的找不着北。
说来奇怪，霍明琛这个没皮没脸的总是调戏陆起来骗些好听话哄自己开心，可等对方真的讲出来，他又有些破天荒的不好意思。他低着头无措的理了理衣领，轻咳两声道，
“我没说你不能担心我啊……”
声音细弱蚊蝇，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虽然霍明琛不想把陆起卷进这场风波，但还是隐晦的提了提，完全一个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傻狗，
“皇裔的事我大哥心里有数，不然工程忽然垮塌早死人了，放心吧，霍家能混到今天绝不是因为这些蝇头小利，而且钱是挣不完的，少那么一点也没什么。”
陆起心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反正他是没有霍明城这种壮士断腕的狠心，拿那么大一个工程去赌。陆起很小气，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也要想方设法变成他的，旁人休想从他手里抠出一分一毫。
当然，旁边的这个人情况特殊，姑且算作是例外。
两人难得出来一趟，不滚滚床单好像有些可惜，包括陆起都是这么想的，但霍明琛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忽然试探性的问道，
“要不我们看场电影？”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陆起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电影城的后门，一对又一对的情侣从里面走出来，亲亲我我着实虐狗。
陆起默了默，没回答，但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最近新上映的片子，征求霍明琛的意见，
“你想看什么？喜剧，悬疑还是爱情？”
陆起这种人很会藏心思，轻易不暴露喜好，但霍明琛还是能从他询问的顺序摸索出一些规律来，摸着下巴佯装思考片刻道，
“唔……要不看喜剧吧。”
正中陆起下怀，他翻看了一下时间，
“好，十五分钟后刚好有场次。”
二人下车，直接从后门走上二楼，这边是一个娱乐城，设有电影院，一股爆米花的奶油甜味弥漫在空气中，闻起来甜甜腻腻的，霍明琛以前不喜欢吃这个，但陆起取完票回来，就见他坐在等候区，怀里还抱着两大桶爆米花。
匪夷所思的走过去，陆起道，
“你是不是发烧了？”
“啊？”
霍明琛茫然的抬起头，两只手满满当当的，陆起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居然觉得对方这幅模样有些乖，复又问了一遍，
“怎么买这么多爆米花？”
霍明琛刚才看见那些情侣都在柜台买爆米花，脑子一抽也跟着买了两桶，见陆起问起，他随便扯了个理由，
“肚子饿就买了点咯，当零食。”
陆起啧啧摇头，似有感慨，在他身旁落座，顺手从茶点桌抓了把瓜子，
“真是人傻钱多。”
这种爆米花在外面十块钱一大桶，电影院直接翻了五倍，陆起反正是不买，谁买谁傻缺。
正想着，旁边那个傻缺忽然推了推他，催促道，
“走吧，可以进场了。”
并且霸道的把两桶爆米花往前递了递，
“帮我抱着。”
“谁买的谁抱。”
陆起压根不搭理，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见周围没人，双手抱臂道，
“抱你还成，爆米花就算了吧，我没兴趣。”
说完把手中的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径直往前走去。
霍明琛闻言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心中又气又笑，他快步跟上陆起，用肩膀怼了怼他，只感觉心尖尖都是甜的，压低声音贼兮兮的道，
“想抱我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让你抱……”
他话未说完，走进放映厅时视线陡然黑了一把，加上脚底下地毯又软，他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踉跄，双手抱着东西又没办法控制平衡，眼见就要摔倒，黑暗中一只有力的臂弯忽然拦腰将他牢牢扶稳。
身后落入的怀抱是熟悉的气息，霍明琛心有余悸，
“我艹，差点摔个狗吃屎。”
听见他无意识的骂自己是狗，陆起险些笑出声，从霍明琛怀里接过爆米花，一手捏着两桶的边缘合缝处，一手拉着他往座位走，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行走无虞。
霍明琛把自己放心的交给了他，陆起的手很有力，给了他一种闭眼走都不会摔的感觉，就像婴儿小时候蹒跚学步，父母总会在后面紧紧护住孩子，哪怕站不稳也没关系，因为身后的人一定会扶住你。
陆起选的两个座位是最后一排靠近走道的位置，他抱着爆米花想坐里面一个，结果刚走一步就被霍明琛揪住衣服拉了出来，他不由得回以疑惑的眼神，
“你坐外面。”
霍明琛轻咳两声，不去看他，径直坐了进去，右手边是一名大波浪卷发身材傲人的美女，目测可能有个36D。陆起见状瞬间了然，轻笑一声落座，扔了颗爆米花在嘴里，霍明琛只听耳畔响起两个短促的字，
“幼稚。”
霍明琛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趁着熄灯一片黑暗时，警告性的屈指敲了敲陆起的腿，低声道，
“这叫防患于未然。”
有脸说他幼稚，不知道谁天天把36d美女挂嘴边。
电影已经开始播放，陆起看的认真，霍明琛也看的认真，结果他们前面坐了一对情侣，女生还扎了个高马尾，男女两个人时不时就要歪头凑在一起说些什么，顺带着还会打个kiss。
高马尾十分挡视线，霍明琛这个暴脾气，真恨不得手里有把剪刀，他心烦意乱的移开眼睛，换了个姿势坐着，陆起似乎察觉到他的烦躁，悄悄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他，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霍明琛忽然就不生气了，他靠过去，侧脸抵着陆起的肩膀，继续跟他一起看电影。其中有个桥段是男女主被绑架了，男主舍身成仁，自己拖住了劫匪，大喊让女主角快跑，女主角跑三步回一下头，跑三步回一下头，最后竟然又跑了回去，拉着男主哭的涕泪横流，又是一番俗套的“你快走！”“不！我不走！我不丢下你一个人！”。
霍明琛以前觉得这种剧情真他娘智障，但当他伸手从陆起怀里捞了一颗爆米花，望着对方在屏幕灯光下忽明忽暗的俊逸侧脸时，陡然默了一瞬。
脑洞大开，如果换做陆起是男主角，自己是女主角，真心设身处地的想想，说实话，霍明觉得自己一定比那女主角还不如些，对方尚且能跑三步，他……
他可能一步也跑不出去。
说不定还会拎刀跟劫匪干起来，大不了一起死。
嗯？霍明琛想了想，跟陆起死一块儿，好像……也不错？？？

第29章 上瘾
霍明琛一个人兀自沉思着，看起来傻了吧唧的，连电影什么时候散场的都不知道，现在只剩一些稀稀落落的人还坐在原位等彩蛋。
陆起莫名背后一凉，伸手在他耳畔打了个响指，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霍明琛的心思了：“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霍明琛是直肠子，有话也藏不住，闻言斜眼看了过去：“我在想，你以后跟我一起死怎么样？”
一副打商量的语气。
陆起先是一愣，继而摇头，心想原来霍明琛这个时候就已经病得不轻了，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活，净想着怎么死，
“不怎么样。”
陆起一副万事没商量的语气，说完又觉得实在没必要，霍明琛脑子有病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必跟他较真：“不过现在地皮很贵，如果你买墓地的时候愿意在旁边顺便帮我买一个，我没意见的，死一块可以，同时死就算了吧。”
他上辈子连三十岁都没活过，这已经不叫英年早逝了，叫夭折，这辈子怎么着也得活个一百岁才够本。
电影散场出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华灯初上，街上人来人往，一辆又一辆的车从他们面前经过，陡然有了一种平凡却充实的感觉。霍明琛没办法拉陆起的手，只能像好兄弟似的搭住他肩膀，踩着地上的霓虹虚影道：“这就晚上了，时间过的真快。”
陆起说：“因为它已经过去了，所以你觉得快，但你上课的时候，却总觉得度日如年。”
霍明琛不满的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喂，知道你是学霸，不用来怼我这个学渣吧。”
霍明琛除了学习成绩尚可，身上具备一切学渣所拥有的特质，上课就犯困，考试就头疼，逃课更是家常便饭，只有轮到陆起部门巡查课堂的时候，他才会破天荒的好好上那么一节课。
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霍明琛郁闷的抓抓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晚了霍明城又要死命催他回家。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忽而感到遗憾起来，为什么时间不可以停住。
二人坐上车，破天荒的，霍明琛开车速度十分平缓，陆起陡然想起之前自己开车速度慢了，还被对方吐槽说老爷爷走路都比他快。
陆起摸了摸口袋，忽然有些想抽烟，但他并没有什么烟瘾，所以口袋里并不会常常备着，继而伸手，轻车熟路的从霍明琛口袋里摸了一盒烟出来。
“喂……”
霍明琛斜睨了他一眼，
“不是没有烟瘾的吗，怎么忽然抽上了。”
陆起之前让他少抽烟，霍明琛都戒的差不多了，这倒好，自己刚戒完他又抽上了，搁这儿闹呢。
陆起仰头吐出一口烟雾，他吸的太猛，指尖星火瞬间降了一半，半晌才道：“……可能我一直都有瘾，只是自己没发现。”
换了别人霍明琛会骂一句傻逼，至于陆起，他思考半天，最后吐出几个字：“您厉害。”
说完把陆起指尖里夹着的半根烟抽出来按灭，把车窗降下来散散味，挑着眉道：“之前还说自己没瘾，你把我忽悠的戒了烟，还想自己抽，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我不抽你也不准抽。”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楼底下，陆起往窗外看了一眼，动了动腿似乎是准备下车，就在这时，霍明琛忽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
腰间的手勒得很紧，陆起没回头，只听见他闷闷的出声询问，
“陆起，老子为什么这么舍不得你？”
陆起没出声，反手抱住他把人弄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霍明琛的头顶，一下一下的拍着背，像是在给猫儿顺毛，顿了那么几秒才回答：“我也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出鬼了，”霍明琛似乎是气的，用牙咬了咬他的脖子，眯着眼尾道：“你总是知道我口袋里有什么，怎么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陆起闻言，伸手把他的下巴抬起来，与他视线对上，就在霍明琛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个微凉的吻忽然落在了他唇瓣上，摩挲厮缠片刻才离开。
陆起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道：“你心里在想我。”
霍明琛嗤笑：“你比我还不要脸。”
陆起认同的点点头：“是啊，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腰间就是一痛，霍明琛抿唇掐了陆起一把，在他耳边阴恻恻的道：“我哪天死了就是让你给气的！”
陆起心想你明明是被车撞死的，什么气死的，一天到晚瞎碰瓷，不过还是轻斥了一句：“别乱说。”
霍明琛就不说话了，闭眼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静静抱了片刻，直到霍明城的电话打来，这才磨磨蹭蹭的分开。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霍明城没有上楼睡觉，而是坐在一楼客厅看新闻，因此霍明琛刚进家门就被逮了个正着，顶着大哥犀利的视线，他脱鞋的动作顿了顿，然后面不改色的道：“哦，路上有点堵车。”
霍明城闻言关掉电视，鼻梁上架着的镜片被白炽灯映射出一片白芒，但依旧不妨碍他看穿弟弟的谎言，意有所指的道：“最近非常时期，不要瞎出去鬼混。”
“谁瞎出去鬼混了，方棋他们叫我喝酒我都没去。”霍明琛嘀嘀咕咕的，说完看了眼楼上：“那老东西今天还没回来住？”
老东西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前几天霍远光就借口有事要忙，几天都没回霍家大宅了，霍明城闻言难得没有纠正他的用词，或许自从上次的车祸事件开始，他对这个叔叔就已经死心了。
“嗯，估计在和那些股东拉关系，毕竟后天就是董事会了。”
霍明城摘下眼镜，没忍住叹了口气，他疲累的捏捏鼻梁道：“我还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和爸爸说，他本来年纪就大了，心脏又不好，谁出事他都伤心，今天他看见国内的新闻，还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我。”
霍明琛闻言上楼的脚步一顿，他扶着栏杆居高临下的看去，迎着吊灯璀璨的光芒，陡然觉得霍明城的脊背已经有些弯了，手不由得紧了紧，劝慰道：“有些事情是无可避免的，隐瞒只是自欺欺人，爸爸这么多年大风大浪也走过来了，我相信他能理解的。”
霍明城闻言摇头道：“你不懂，他和二叔毕竟是手足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霍明琛其实不太理解这种想法，他性格分明，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别人对他好，他就对别人好，别人对他不好，那么也别指望他会发善心，霍远光这种人弄死都嫌多。
“那也没办法了，谁让他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在公司搅风弄雨，再惨也是自找的。”霍明琛说完摇摇头，对霍明城道：“时间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你也早点睡吧。”
董事会即将召开，霍远光似乎已经胜券在握，打算一次性斩草除根，只是陈敛冬依旧惴惴不安，他想起自己仍有把柄在霍明琛手上，到时候出了事只怕难逃法网。
可贼船易上难下，霍远光这个老狐狸是铁定不会保他的，陈敛冬细细一想，竟是没有人可以帮他，顿时陷入了四面楚歌之境。
酒席尽散，霍远光送走几位董事，算了算自己手上收拢过来的股份，再加上有皇裔这件事发难，料想霍明城是在劫难逃，不由得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他点燃一根烟，精神亢奋却又神智模糊，嘴里一直喃喃的说着些什么。
“父亲啊父亲，当初你这么狠心把我赶出霍家……现在我还不是回来了……我比他不知道强多少倍……”
“你看……是我的就是我的……大哥已经老了，霍明城那个毛头小子又怎么会斗的过我呢……霍家到头来还不是归了我……”
他说着说着，沟壑遍布的脸上忽然滑下一抹泪痕，霍远光直到今天也仍觉得父亲太过狠心，他当初只是年少气盛不懂事，犯了一点小错而已，结果就这么被剔除霍家，一夕之间变得一无所有。
陈敛冬在包厢外站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推开房门，他视线扫过霍远光脚边一地的烟头，扯出一抹笑来，上前道：“恭喜董事长，以后霍氏就是您的了，刚才那些人一个个都巴结着你呢。”
霍远光见是他，整了整精神，若有所思的道：“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我当初被赶出霍家，他们落井下石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狠。”
陈敛冬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了一根烟，语气担忧道：“后天就是董事会了，霍明城肯定是斗不过您的，只是我担心他下台了会想办法推霍明琛上台，毕竟霍明琛手里也有股份，而且霍老爷子肯定是支持他亲儿子的……”
“哼！”
霍远光不等他说完就用拐杖跺了跺地面，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显然并不曾放入心中：“霍明琛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就算霍明城一力推他上台，我也有办法把他拉下来！”
“但是一次性解决不好吗，为什么要横生枝节呢。”陈敛冬凑近了他，眼中闪过一抹不怀好意，循循善诱道：“反正张叔已经死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干脆斩草除根全部栽赃到霍明城头上，一劳永逸不是更好？”
陈敛冬想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先借霍远光的手处理掉霍明琛，再借霍明城的手除掉霍远光，把这潭水搅的越浑越好，到时候也没人注意他了。
哪怕到时候跑不掉，也要把霍明琛拉下水，自己坐牢无所谓，但陈敛冬就是见不得霍明琛坏了自己的事还能逍遥自在的过那么快活。
他不是骂自己是霍远光的好狗吗，那自己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好狗”！
丝毫没察觉到陈敛冬心里的小算盘，霍远光闻言目露思索，询问道：“你有什么好计划？说来听听。”

第30章 注定亏本
人们总会为了掩盖以前的错误而做出更大的错事，一步错，步步错，说的就是陈敛冬，他对着霍远光耳语一阵，也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后者频频皱眉。
霍远光缓缓仰头，沉思片刻才道：“这个计划太险了，实在没必要。”
“是您自己说的，做人要狠，而且霍明琛可是个狠角色，万一霍明城一力保他上台，我们辛辛苦苦部署这么多，岂不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陈敛冬说的也是霍远光最担心的一点，无论他掌握再多底牌，到时候接管公司，名分上到底不如霍明琛来的名正言顺。
霍远光原本正耷拉着眼皮，片刻后仿佛是下了某种决断似的忽然睁眼，眸底精光一闪而过，他皱着眉，慢悠悠的看向陈敛冬，出声询问道：“你觉得这种事找谁做比较合适？”
陈敛冬这回可不傻了，他上次就被忽悠着去灭张叔的口，结果平白落了不少把柄在霍明琛手里，这一次说什么都不会接手这件事了，他只想撺掇着霍远光出手。
“董事长，这就得看您的人脉了，我认识的都是些地痞流氓，靠不住不说，还容易坏事……”
听了他的话，霍远光到底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道：“这件事非比寻常，我还得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霍明琛的身份和张叔不一样，他如果出了事，不仅霍明城要追查，霍老爷子也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警方介入，媒体再捅出来，只怕会闹的满城风雨，这并不是霍远光想要的结果。
也许，可以换一种更为稳妥的方法，只要想办法让霍明琛那天不出现在董事会上就行，等自己完全接管了公司，到时候他就算再出现也为时已晚。
这一夜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他们知道，无论是输是赢、结果如何，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一个了结。
但相比旁人，霍明琛心里更压着一件沉甸甸的石头，他向来不喜欢犹豫，认定什么就一条路走到黑，代价再惨痛也受的起，可惜他不知道陆起心里是怎么想的。
想问，又不想听到否决的答案。
他希望，这场纠缠不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思及此处，霍明琛忽然哗啦一下从床上坐起身，面无表情的扯过床头处放着的一件外套，这还是军训时候陆起落在他这儿的，后来自己说要还，到底也没还回去。
他目光穿透那件外套，仿佛看见了陆起，凶巴巴的道：“我干嘛要想那么多，反正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这么一说，他心里似乎好受了一些，抱着外套缩进被子里，然后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的自我吐槽道，
“妈的，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个痴汉。”
睹物思人这种事总感觉挺惨的，陆起又没死，霍明琛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最后把外套扔到一边，打算明天直接去找正主，成不成的先要个准话再说。
长夜寂寥，陆起同样满怀心思，他坐在阳台吹风，手里还有一盒买回来却没拆过的烟，眉目幽深，比夜色更让人难以读懂。
陆起有一件事谁都没告诉，他其实很羡慕霍明琛。
羡慕他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不必像自己一般谨言慎行；也羡慕他爱恨分明，敢舍敢得，不像自己斤斤计较，日日算计利益得失。
陆起心眼比筛子还多，是九转心肠，霍明琛只有一颗心，撞了南墙不回头。
上辈子最羡慕霍明琛的家世，这辈子却最羡慕他的人，哪怕陆起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活不成他那样。
房间里的电视还在播，上次的《倚天屠龙记》似乎已经到了结局，陆起坐了一会儿回房，反手拉上阳台门，刚好赶上最后一幕。
“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件事没做呢。”
小妖女赵敏和那个傻小子张无忌到底还是在一起了，她挽起青丝，素钗布裙，眉目娇俏，较之前期少了些锐利，多了些温婉。
张无忌道：“对呀，你当初要我替你做三件事，第一件事，你要看屠龙刀，你看过了，第二件事在亳州城，你不许我和芷若拜堂成亲，最后我也没有娶到她，那么第三件事……”
赵敏嫣然一笑，把玩着头发，下巴微抬，得意且霸道，
“我要你替我画眉画一辈子！”
一辈子啊，傻小子张无忌憨厚一笑，眼中那种包容宠溺的神情看起来很是熟悉，似乎也在陆起脸上频繁的出现过。
第二天没课，陆起一觉睡到大中午，他收拾好电脑，打算继续去公司熬夜肝代码，谁曾想下楼时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脚步不由得顿住，后退仔细确认了一下车牌号，然后五指极其缓慢的向后捋了捋刘海，难得看起来有些苦恼。
陆起最后走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结果没反应，打开车门一看，原来霍明琛伏在方向盘上睡着了。
似乎是被开门的动静惊到，霍明琛敏锐的抬起了头，他眼下乌青，神色憔悴，像是几天几夜都没睡觉似的，陆起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下，匪夷所思的道：“你怎么了？”
霍明琛抹了把脸，见是他，神色一松，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紧张起来，最后倒向椅背，用手背覆住眼皮，无精打采的编了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我认床，昨天失眠了。”
陆起压根不信，他低头看了看表，问道：“你几点来的，吃午饭了吗？”
霍明琛闻言撇撇嘴，老实摇头：“凌晨四点来的，没吃。”
有病。
陆起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作天作地的熊孩子，两个人视线默默对上几秒，最后还是陆起败下阵来，他认命的把自己电脑包扔在车后座，只感觉养儿子都没这么操心：“有什么事等会儿说，先下来吃饭。”
霍明琛斜着眼看他，没动，两只手大拇指在底下绕来绕去，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陆起只当他又在闹脾气，绕路走到车身另一侧将人拉了下来，莫名觉得今天的霍明琛有些蔫答答的。
陆起不由得伸手探上他的额头，低声询问道：“是生病了？还是被你大哥骂了？”
霍明琛闻言玩味的挑了挑眉，总算有几分正常模样，歪头笑道：“你觉得是哪一个？”
陆起见他没事，屈指弹了他脑门一下：“我觉得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附近有一家全天营业的点心摊，烧麦是一绝，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有顾客排起了长龙，哪怕到中午人也是络绎不绝。热腾腾的蒸气四散，夹杂着面点的香味和黑胡椒的些许辛辣，令人食指大动。
陆起和霍明琛过去占了个座，两人点了几笼招牌烧麦和虾饺，外加两碗豆浆，看着周围坐着的老大爷，莫名有一种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感觉。
霍明琛不知想起什么，笑了笑，轻声问道：“哎，你老了以后会做什么？”
陆起抬起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望着他，眸底被中午灿烂的阳光映出几分温暖，他清瘦，没含多少东西脸颊就像仓鼠一样鼓鼓囊囊，咽下嘴里的东西，想了想才道：“不清楚，反正广场舞我是不会去跳的。”
霍明琛差点笑出声：“别呀，试试呗，广场舞多潮啊。”
陆起恍然大悟，他用手机照照自己俊逸的五官，最后点点头总结道：“也是，我老了也一定很帅，去跳广场舞肯定有很多老太太追着我跑。”
霍明琛冷哼，用筷子把盘里的虾饺戳了个稀巴烂，凉凉的道：“整天想着招蜂引蝶，我老了也不差好不好，到时候看是你人气高还是我人气高。”
这话说的，仿佛当他老了，余生也一定会有陆起的存在。
陆起闻言似乎想了想什么，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干脆继续吃东西，抽空问了一句：“你今天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迎着他的询问，霍明琛陡然没了昨夜的一腔孤勇，他心如擂鼓，险些从嗓子眼跳出来，到底也没胆子出声，只是把手边的盘子往陆起那边推了推道：“先吃，吃饱再说。”
陆起道：“可我已经吃饱了。”
霍明琛：“……”
陆起满脸疑窦，倒向椅背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霍明琛：“……”又没给他带绿帽子，能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见他不说话，陆起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略带试探性的挑眉问道：“……你家破产了？”没听新闻报道啊。
霍明琛啪一声把筷子搁在桌上，没好气的道：“你家才破产了。”
陆起自顾自耸了耸肩：“真可惜，我家没有产可以破。”
霍明琛闻言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念头一转，也不生气了，用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趣的问他：“哎，万一我破产了你会怎么办？”
陆起：“我会同情你。”
霍明琛气的想拍桌子，好悬忍住了，默默咬牙凑近他追问道：“除了同情呢？就没有其他的？？”
陆起沉思片刻，然后斜睨了他下身一眼，最后压着嘴角的笑意，凑到霍明琛耳畔，慢吞吞的道：“我可以……”
“可以什么？”霍明琛莫名有点紧张。
“可以让你白嫖我一次。”
“……”
直到耳畔响起一阵明朗肆意的笑声，霍明琛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抬眼看去，阳光疏影之下，陆起笑的正开怀，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碍于周围人多不好收拾他，霍明琛只能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面无表情揪住陆起的衣领把人拉过来，咬牙切齿道：“一次算什么，老子要白嫖你后半辈子！”
这话似乎戳中了陆起的心酸处，霍明琛只听他悠悠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认命且无谓的道：“随便吧，反正我这辈子是从你身上捞不到什么了。”

第31章 大型反目成仇现场
这话听着让人又开心又委屈。
霍明琛松开手，撇嘴道：“我又不是没给过你钱，你自己不要的，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栽，再说了……你睡过老子那么多次，我找你要过一分钱吗？”
后面一句声量陡然降低，再加上他嬉笑的眼神，气氛无端暧昧起来。
陆起伸手想捂他的嘴，结果慢了一步，反被霍明琛牵制住，对方抓着他的手腕，拽着他潇洒起身：“走，这里人太多，我带你去兜兜风。”
陆起莫名感觉自己今天有些弱势，全程被霍明琛牵着鼻子走，他试着挣脱了一下，发现对方力气太大挣脱不开，只得放弃。
等坐上车，他毫无疑外遭到了霍明琛的嘲笑：“就你那小身板还跟我斗。”
陆起闻言，似笑非笑的睨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仿佛是在笑他的天真，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随口问道：“你想试试三天下不来床的感觉吗。”
霍明琛：“……”他妈的又想又怕。
身手不行，并不代表床上功夫不行，霍明琛也就能在嘴皮子上占占便宜，陆起真狠起来，滚床单能滚到他哭爹喊娘叫祖宗。
见刚才还斗志昂扬的人忽然间不吭声了，陆起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嘴角，他把车窗略微降下来一点，任由微风把自己的头发吹乱，闭目靠着椅背，神情闲适。
霍明琛侧头看了他一眼，望着前方的道路和逐渐下落的夕阳，忽然没头没脑的开口道：“你喜欢穿浅色衣服，喜欢安静的地方，看电影最喜欢看喜剧，吃东西最喜欢吃糯食，听歌喜欢纯音乐，天气喜欢毛毛雨，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钱……”
陆起闻言悄然睁眼，眸中有讶异一闪而过，只听身旁的人继续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霍明琛勾着唇在笑，为自己窥透陆起的喜好而得意，陆起不说话，为自己被人窥透心思而感到无措。
天边一角被夕阳渲染成艳丽的橘红，然后又由红过渡到紫粉，厚厚的云层宁和静美中又有一丝浩瀚壮阔，汽车依旧在往前行驶，离它越来越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到。
慢半拍的坐直身体，陆起道：“说对了又怎么样，我没有奖可以给你领。”
“嘁，谁稀罕你的奖。”
霍明琛习惯性的嗤笑回去，说完后反应过来，脸上又闪过一抹懊恼，他尴尬的轻咳了两声，忽然转移话题，试探性的放柔了语气，别别扭扭的问道：“那个……你觉得我人怎么样？”
陆起在看手机，头也不抬：“你怎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他妈的就是因为太有数了所以才想听听你的意见啊，霍明琛默默咽下一口老血，生平第一次感到这么郁卒，没好气的道：“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好吧，陆起只能仔细想了想：“你很帅，而且很有钱。”
霍明琛闻言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静待下文，然而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十秒后，他没忍住偏头看了陆起一眼：“就这些？没了？？？”
陆起点点头，似乎是在安慰他，一本正经的道：“这两点已经足够了，帅气的容貌可以维持你年轻时的人气，金钱是你年老色衰之后的魅力保障，这已经是很多人趋之若鹜所追求的一切了。”
听起来好像还蛮有道理，但霍明琛莫名就是感觉扎心，他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咬着牙阴恻恻的道：“你的意思是说，老子这辈子就只能靠脸和钱吸引别人了呗？”
“不然呢，你的臭脾气吗？”
陆起那张嘴依旧气死人不偿命。
他话音刚落，只见原本行驶得好好的车忽然拐了个弯，直接上了山道，陆起小眼神立刻警觉的看向霍明琛：“你干嘛？”
霍明琛冷哼，心想现在知道怕了，刚才干嘛去了，他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看好戏般的掀了掀眼皮子：“杀人灭口，野外抛尸。”
陆起先是一愣，然后又意味深长的笑开了：“想打野战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霍明琛：“……”
车子一直开到了山顶，此时是太阳落山最为壮阔的一幕，大片的夕阳和近黑的暮色交融在一起，炽热浓烈到令人心惊，此时草地是一片金色，山尖是一片金色，陆起打开车门下车，下意识伸手，像是拢住了一捧阳光。
霍明琛见状悄悄走到他身后，忽然恶作剧似的将他往地上一扑，陆起惊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视线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摔倒在了软软的草地上。
霍明琛小霸王似的压在他身上，跪骑在他腰间，像往常一样揪住他衣领道：“刚才还敢拐弯抹角的损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身后是大片绚丽的火烧云，眉目意气飞扬，一时竟分不清是那景色更夺目还是他更夺目，陆起躺在草地上，抬眼望着他，黑色的瞳仁转了转，然后将这份夺目一齐收拢了进来。
有蔚蓝的天，有五彩的云，也有……霍明琛。
陆起惯于掌控一切，他趁霍明琛不注意，忽然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并钳制住了他的四肢，开始挠他腰间的痒痒肉。
“噗哈哈哈哈——艹！你偷袭！”
霍明琛笑的浑身没力，顿时挣扎起来，陆起不防，下意识抱紧他，两个人就那么滚地葫芦似的在草地上滚了几圈，你压我，我咬你，活像小孩子打架，身上满是草屑。
霍明琛一惊一乍的：“卧槽卧槽！快停！小心滚下山去了！”
陆起闻言顺势停住，现在的姿势，他在上，霍明琛在下。
两个人挨得极近，连喷洒出来的气息都交融在一起，陆起看着他，也不说话，只是用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他光洁的侧脸，风流的桃花眼仿佛盛进了一片深情。
霍明琛忽然紧张起来，他咬着下唇，细密的睫毛控制不住的颤了颤，干巴巴的道：“喂，你头上有草叶子。”
说完略微起身，欲伸手将他发间的草屑捻去，抬头的那一瞬间唇上却猝不及防多了一片温热，霍明琛不由得瞪大了眼。
这个吻来的毫无预兆，陆起反手扣住他的后脑，一点一点侵略进唇舌间，于是霍明琛刚坐起来的身体又重新躺了回去，他反手搂住陆起，热烈的回应着，吸吮的力道大到舌根都在发痛。
太阳一点点的落山，似乎也羞于看见这对胡闹的年轻人，等天空逐渐蒙上一层幕色，二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夜晚湿气重，陆起伸手将霍明琛从地上拉起，对方却故意撞进了他怀里，笑嘻嘻的没个正形，拉长了声音道：“喂，刚才干嘛亲我亲那么起劲。”
陆起不说话，只是略微挑眉，把自己被吮破的唇给他看，意思很明显，你亲的不也一样起劲？
霍明琛又凑上去吧唧亲了他一口，将唇靠近他耳边，拉长了声音道：“你这个大闷、骚～”
“那你就是明骚。”
陆起拉开车门，径直坐上了副驾驶，觉得这个词天生就是用来形容霍明琛的。
天已经黑了，晚上再待在山上不太安全，霍明琛发动车子往山下开，车前灯将周边的树影拉得老长，仿佛是陆起刚才的亲热给了他一些底气，霍明琛忽然出声道，
“陆起，”
“嗯？”
“你有没有想过……”
霍明琛话未说完，整个车身忽然剧烈的震荡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后面狠狠撞击了似的，他和陆起面色顿时齐齐一变，往后视镜一看，一辆中型货车正停在他们身后，此时正往后退着，像是准备蓄力再撞一次。
霍明琛心知事情不妙，立刻加速准备离开，谁曾想这时前面也开来了一辆汽车，车灯大开晃得人眼前一片白芒，与后面的货车形成两面夹攻之势将他们堵在了路中间。
霍明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想直接加速撞过去，但念及这边都是山道以及旁边坐着的陆起，只得咬牙歇了心思。
后面的货车上很快下来五六个壮汉，他们手中都拿着铁棍，来势汹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拉开车门，把霍明琛和陆起带了下来，并收缴了他们的手机财物。
为首的光头男看了眼陆起的手机，笑道：“你小子动作挺快啊，报警电话差点就让你打出去了。”
他们似乎根本不担心警察会发现，招了招手，很快就有人把陆起和霍明琛绑上了车。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变故，上一秒还在山坡上滚来滚去打kiss，下一秒就被劫匪给绑了。
货车厢内视线昏暗，空气中灰尘飞扬，旁边还有一个人盯着他们，铁棍子一下一下的敲着掌心，无声的威胁着，仿佛只要他们喊一句救命，下一秒敲的就是他们的头。
陆起现在心情有点复杂，难道自己这辈子又是个夭折的命吗？他视线与霍明琛对上，微不可察的动了动唇：“你仇家？他们好像是冲你来的。”
霍明琛猜测这些人怕是霍远光派来的，一边暗骂自己大意，一边后悔把陆起连累了，闻言没好气的道：“你一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不冲我来难道还能是冲你来的。”
陆起说：“我是被你连累的，你态度放好一点。”
这句话成功给了霍明琛会心一击，他顿时木着脸不出声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似乎想安慰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斟酌了一下词句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中吸取教训就好。”
霍明琛闻言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吸取教训？什么教训？
打kiss一定要在家里打，千万不能上山打，因为上山打kiss会被绑匪抓吗？

第32章 你活了，我才能活
车子颠簸了很久，摇摇晃晃的似乎开到了郊区，路面都是泥地，疾驰而过时掀起滚滚烟尘，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快到地方了，看管他们的人“哎呦”一声扶着膝盖从车厢里站了起来，用黑布蒙上了他们的眼睛，骂骂咧咧的道：“他娘的，害得老子屁股都坐麻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大半夜开车上山待半天也不知道干啥，别是个兔爷吧！”
他们是从高速公路开始跟上霍明琛的，原本那个时候就想动手，但见车里还有一个人，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就按捺住了，一直在远处蹲点，谁曾想一直到晚上这两个人都还待在一起，雇主那边又催的紧，眼见天都黑了，干脆一咬牙将两个都绑了。
只收了绑一个人的钱，却绑了两个人，就像杀手不收钱就杀人，男人觉得亏的慌。
陆起心想幸亏没乱来，不然岂不是被人看去了，霍明琛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洋洋的叹了口气：“别想太多，那种事不可能的。”
他和陆起都不是胡来的人，撑死嘴上过过瘾，心得多大才敢在野外打炮，不怕虫子还怕细菌呢。
正说着被人推了一把，绑匪道：“哪儿那么多话！”
刚才车上无聊，陆起和霍明琛说话的时候，他从头听到尾，这会儿倒嫌话多了。
二人被带到了一个疑似货仓的地方，绑匪也没有摘下他们的眼上的黑布，只听一阵铁门上锁的哗啦声音过后，周身便是一片寂静。
人在黑暗中会感到极度不安，尤其是陆起这种心思敏感的人，他眉头一直紧皱着，总有种没着落的感觉，步步后退想靠到墙边，直到霍明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起，你在吗？”
这里似乎很空旷，声音还带着些许回响，陆起那颗飘着的心莫名就落了地。
“我在。”
“你站着别动，我过来找你。”
这个时候霍明琛出乎意料的稳重，莫名让人心安，他在黑暗中有规律的摸索着，不一会儿就碰到了陆起，陆起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镇定下来。
霍明琛说：“你低头，我把你眼罩摘下来。”
陆起依言低头，霍明琛摸索着凑上去，微凉的鼻尖擦过脸颊，磕碰间亲了好几下，最后才成功将他的蒙眼布咬下来。
陆起眼前豁的一亮，连带着视线也逐渐清晰起来，他眯了眯眼，低头依法将霍明琛的眼罩摘下，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简陋的小型货仓，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零零碎碎的干草，在他们头顶上方有一个巴掌大的通风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旁边的铁门年久失修，布满锈迹，因此关不严实，是用锁链锁着的，透过缝隙还能依稀看见外头的情况。
有四个地痞流氓模样的人物正围坐在外面的一张方桌上喝酒打牌，手边还有花生米，时不时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爆笑声，有人问里面关着的人该怎么办，领头的光头男道：“听雇主那边的消息吧，两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杀了也不费劲。”
陆起闻言脸色白了白，这下子成了真真正正的小白脸，霍明琛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对方赶在今天这个关口绑了自己，无非就是要给霍明城造成打击，想起身旁被自己连累的陆起，想起明天的董事会，他脸色不由得逐渐沉凝了下来。
陆起喜欢玩阴招耍心术，但这些对外面的绑匪没用，对方显然是有目的而来，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骗得对方放了自己。
霍明琛靠着墙，忽然偏头看了看他，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半晌才轻轻开口，活络气氛似的道：“喂，你脸怎么比纸还白。”
这种凌迟等死的感觉并不好受，陆起也看向他，一本正经的道：“等会儿我死了，脸色更白。”
霍明琛闻言低头笑了笑，吊儿郎当的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陆起想说自己上辈子不就是被他弄死的，但开不了这个口，只能闭着眼，一点一点捋顺自己烦杂的思绪，让心情镇定下来。
霍明琛似乎是动了动，陆起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听霍明琛随口问道：“外面那些人你能打几个？”
陆起默了。
他一个也打不过。
他适合玩脑子，不适合动手，他要是能打的话，凭他那个不吃亏的性子又怎么会在学校被一个神经病在地上按着打。
见他不说话，霍明琛似乎是叹了口气，陆起难得有些窘迫，语气犹疑的道：“我应该……能打一个。”
霍明琛丝毫不留情面：“我看你一个都打不过。”说完又嘀嘀咕咕的道：“你也就在床上厉害点。”
陆起搜寻着周身有没有什么锋利的东西，第一次被气的没了脾气：“我们都被绑着，说这个没有丝毫意义，你就算能一打十还不是和我这个战五渣被绑在这。”
霍明琛靠着墙懒洋洋的道：“挣脱绳子不是问题，难的是怎么跑出去。”
陆起一想也是，不由得收回了视线：“我第一次被绑，没什么经验，这种情况你哥会来救我们吗？”
霍明琛眨了眨眼：“我怕等他找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死透了。”
陆起：“……”
现在是晚上吃饭的点，外面的绑匪似乎有了动静，其中一个磕了磕装花生米的盘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妈的，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买点吃的都没有。”
光头男道：“干完这笔，你想吃什么没有，鲍鱼燕窝鱼翅随你选，还有大把的妞。”
那个绑匪有点憨憨的，挠了挠头道：“大哥，我饿，我不想吃鲍鱼燕窝，我就想吃饭。”
光头男似乎有些头疼，只得抹了把脸道：“三儿，彪子，你俩开车进镇上，带点吃的回来。”
被点名的两个有些不乐意：“大哥，俺们又不饿，谁饿的你让谁去买呗，开车得好几个小时呢，再说了，咱还得把里面那俩好好看着呢。”
光头男不做声，捏碎了一把花生壳，脸颊右侧纹了一个倒钩镖，粗声粗气的道：“大憨不认路，你们让他进镇上他能把车开进局子里，再说了，明天白天人多眼杂，咱们得避风头，难不成明天一天都不吃饭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门里面：“至于那两个肉票，都绑着呢，四个人看着还不够吗，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被喊做三儿和彪子的男人只得起身，挨个问了他们要吃什么，这才驱车离开。
霍明琛将这番对话尽数收入耳中，他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眼底暗潮汹涌，转头看着陆起，无声的动了动唇：“外面还剩四个人。”
陆起读懂了他的意思。
要么趁现在人少想办法逃出去，他们尚有一拼之力，等那些人回来，万一真要灭口，那就真的是俎上之鱼任人宰割了。
但霍明琛撑死只能打两个，而陆起……陆起打一个都费劲。
霍明琛动了动，袖管里忽然掉下一个打火机，这是他下车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指尖摸索半天，最后找到卡口按下，一簇幽蓝色的火焰顿时燃起，舔舐着腕上的绳子和皮肤。
有淡淡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霍明琛皱着眉一言不发，额头见了密密的冷汗，最后用力一挣，绳子应声落地。
陆起见状眼神一亮：“你有打火机？”
霍明琛转了转有些抽筋的手腕，那里被火灼出了几个燎泡，他走至身后给陆起松绑道：“男人怎么能没有打火机。”
他现在似乎十分的有主意，可能是小时候家里有钱被绑架的多了，有经验。霍明琛对陆起低声叮嘱道：“等会儿我把地上的干草聚起来点着，把他们引进来，我打三个，你打一个——就那个说话傻不拉几的大憨，他好对付，你弄翻他赶紧跑，来的时候我听见了汽车喇叭声，这边没多远就是公路……”
他话未说完，陆起忽然攥住了他的胳膊，皱着眉，一字一句的低声道：“一起走。”
他说：“我们两个，一起走。”
霍明琛望着他，不说话了，胸腔起伏了两下，嘴角才扯出一抹笑，说的却是不相关的事：“你知不知道老子刚才在车上想跟你说什么？”
陆起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以活着为前提，死了一切都是空谈。”
霍明琛垂眼笑了笑，邪气横生：“是吗，那如果这次我们俩都活着出去……你跟老子公开怎么样？”
他说完不等陆起回答，又道：“老子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询问你，你的意见不重要，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哪怕撒谎骗人也得给我一个‘好’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陆起着实没想到霍明琛要说的会是这个，他这个人很实际，只喜欢实在带来好处的东西，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分他从不在意，上辈子没有公开不也跟霍明琛厮混了五年么。
望着对方漫不经心实则暗藏紧张的眼神，陆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他怔愣过后似乎想说些什么，不过现在危难当头，计较那么多也没什么用，顿时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陆起想了想道，
“如果你不怕被你大哥打死，”
“如果你能争得赢你家里人……”
他眼神从未有过的专注，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
“那我陪你赌一把也无所谓。”
最后说出霍明琛想听的那个字，
“好。”
这个字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霍明琛闻言深吸一口气，忽然用力抱住了陆起，力道大得要将他骨头勒断，低声道：“哪怕你是骗老子的，老子也高兴。”
陆起用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抬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眼底讳莫如深：“外面四个人，我们一人两个。”
“那我们就都得死在这儿了，”霍明琛笑笑，扣住他的后脑，在他耳畔一字一句的道：“陆起，你记住，”
“你活了我才能活，你死了我也就死了，”
“你跑出去，我才能活。”
陆起闭了闭眼，没有动。
他是有些傲气的，自恃聪明能看透人心，把旁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然而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也是这么的没用。
陆起只知道霍明琛会拉着他一起死，从不知道霍明琛也能付出性命让他活，生生死死也没个定数。
霍明琛有话对陆起说，陆起也有话对霍明琛说，动了动唇，无声无息吐出的却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这句话，在他心里藏了足足两辈子。
外面剩下的四个绑匪正百无聊赖的继续打牌，桌上的啤酒瓶已经空了，歪七扭八的倒在一起，大憨鼻子耸动两下，忽然瞪着眼睛道：“什么东西烧焦了？”
光头男闻言一顿，几个人跟着闻了闻，四处看了一眼，
“是啊，我也闻到了。”
“我们也没烧东西啊。”
铁门缝隙中逐渐有浓烟飘出，光头男见状脸色陡然一变，扔下手里的牌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
“废物！他奶奶的里面着火了！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第33章 得其以偏爱，倾尽平生慷慨
那头的雇主曾千叮咛万嘱咐，没有他的示意不能弄出人命来，现在一半的尾款还没到手，里面的那两个肉票自然不能出事，更何况出来走这条道就是靠名声，这一票万一砸在手里，以后他们就不用混了。
货仓内散落的干草并不多，更兼得地方潮湿，聚在一起也烧不了多久，听到外面的怒吼和铁门锁链哗啦响的声音，霍明琛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些绑匪不过来，他们还得另想办法。
钥匙在光头男身上，他率先冲过去手忙脚乱的开了锁，谁曾想门刚一打开，尚未看清情况腹部就遭受了一拳重击，趁着他弯腰的时候，霍明琛又抬膝一顶，以手肘为武器狠狠击向他的脊椎，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利落狠辣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眼见着光头男倒下，剩余的三个绑匪瞬间目瞪口呆，随即便是大怒，从地上抄起铁棍就要冲过来还击，霍明琛率先上前拖住了两个。陆起记着他的话，直接迎上了那名脑子不甚好使的大憨，伸手从桌上抄起酒瓶敲碎，拼着被打了一闷棍的代价将断茬口刺进了对方腹部。
大憨痛得双目血红，死死掐住了陆起的脖子：“啊啊啊！老子他妈的杀了你！”
霍明琛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双拳难敌四手，他跟一个绑匪厮打在一起的时候，另一个人直接抄起铁棍照着他的腿狠狠打了下去，这一下隐隐听见了骨头脆响，霍明琛当即站立不稳险些跪地，却还是死死拖住了这两个人。
陆起惯使阴招，他手心还藏着一块碎玻璃，直接照着大憨的眼睛划去，霎时间有血飙出来，眼前一片血红，对方痛得顿时松了手，捂着眼在地上滚来滚去缩成了虾米。
陆起刚才挨了一棍子，现在喉间都是腥甜，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他正欲去帮霍明琛，却听对方怒吼道：“跑啊！他妈的愣着干什么！再不走两个都得死！”
霍明琛腿受了伤，已经快牵制不住另外两个人了，再耽搁下去只怕去镇上的劫匪就快回来了，陆起眼前一片暗红，忽然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跌跌撞撞闷头冲了出去。
原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风雨飘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地上的路瞬间变得泥泞一片，恍惚间他不知道摔了几个跟头，被道旁的树枝刮擦了多少下，又飞速的从地上爬起来往大路上跑，耳畔是迅疾的风声，胸肺间是剧烈的撕痛感，每呼吸一下都仿佛有刀子在他喉咙狠狠刮过，然后顺着扎进心脏，鲜血淋漓。
快一点！再快一点！
陆起用力抹了把脸上不知是血是汗还是雨的东西，整个人已经没了感觉，连痛都不知道，只知道麻木的向前跑着。越往外跑，路就越宽，远处已经依稀可以瞧见一点光亮。
那是什么？公路上的路灯吗？
原本力竭的身体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涌上一股力气，陆起直奔那点亮光跑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这边地僻人稀，平时就不会有车辆经过，夜晚的路上就更少，陆起好不容易跑到了公路上，大雨倾盆模糊了视线，没头苍蝇一般寻找着行人或车辆，一颗心仿佛被人扔进了油锅里，火烧火燎的疼。
不多时，终于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过，雨刷一下下的摆动着，然而司机对陆起拦车的动作视若无睹，直接加速擦着他的衣边开了过去。
陆起牙关紧咬，逼不得已从路边捡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奋力追上那辆车将石头砸向了后备箱，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后备箱直接被砸凹了一小块，车子瞬间应声而停。
“我艹你祖宗！哪个王八蛋敢砸老子的车！我活剐了你的皮！”
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飞速打开车门下车，伞也顾不上打，直接气势汹汹的冒雨上前准备兴师问罪，岂料陆起却先他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你手机呢？手机呢？快报警、这边有劫匪、有人被绑了！你快点报警！报警！多少钱我十倍百倍赔你！”
他不知道自己双目血红，神情有多骇人，在黑夜中犹如恶鬼一样狰狞，兼得身高相差太多，男子直接吓软了腿，哆哆嗦嗦的掏出电话报了警，在得到警察的答复后，陆起仿佛是安了心，后退两步又掉头往回跑去，男子见状大着胆子，赶紧一把抓住了他：“你你你！你去哪儿！我的车钱还没赔呢！”
“你他妈的给老子松手！”
陆起嗓子都是哑的，他一边挣脱男人的钳制，一边用力扯下了腕间还值几个钱的手表想扔给他，然而就在这时，二人耳畔忽然响起“砰”的一声闷响，尽管隔得有些远，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来是从不远处的民屋中传来的。
刚摘下来的手表落了地，发出一声轻响。
陆起腿一软，忽然跪到了地上去，那姿势太过惊惧，像是怕失去什么，他挣扎着想起来，却没成功，最后还是那个男人把他从地上硬拽了起来，
“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哑巴了？！”
陆起没理会，深吸一口气，蓄力站稳，猛然一把推开了他，又照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跑了回去。他大脑空白一片，耳畔嗡嗡直响，胸腔肺腑都是一片疼痛，喉咙还有腥甜，难受的恨不得立刻死去。
陆起生平第一次有些害怕，他怕那些劫匪有枪，他怕……
怕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熟悉民屋终于出现在视线内，他跑的太急，被门槛绊了一跤，顿时泄力，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着进去的。
货仓门口是一片狼藉，正正好是经历过恶战的模样，地上已经倒了三个绑匪，霍明琛被仅剩的一个绑匪掐住了脖子按在地上，身上全是泥土和大片的血迹，看上去连挣扎都力气都没有了。陆起想也不想，直接捡起地上的铁棍用力给了那人一下，然后一把将人从霍明琛身上掀开。
“霍明琛……”
陆起的眼睛被什么蛰的生疼，心中一瞬间兵荒马乱，溃不成军，他跪地捧着霍明琛的脸，低声急促道：“我报警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医生马上就来，你撑住，撑住……”
霍明琛呛了两下，见是陆起，又是无力又是怒：“你他妈的……老子让你跑……你回来干嘛……”
陆起用袖子把他脸上的血迹擦干净，手比冰块还凉：“没事的，警察很快就来了，还有医生，枪伤不致命的……”
陆起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脸上一道泥印一道血，白色的衣服已经脏成了灰色，裤子也是划破了好几道，比乞丐还惨，哪里还有c大第一校草的风采。
霍明琛一愣，随即有些想笑，又有些心酸，反手握住他，这才发现陆起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的轻微抖动，不由得加了大力气，问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陆起，你在里面被关着的时候，答应过我的话别忘了……”
陆起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想的起自己在里面答应了什么，只道：“只要你还有命，什么都好说。”
陆起上辈子这辈子都没许下过这么慷慨的承诺，万一那人要他所有的财产，岂不比掏他的心挖他的肺还难受，但他知道，霍明琛不会的。
霍明琛一直捂着腹部，闻言扯了扯嘴角，面色苍白：“真的假的？”
陆起摇头：“我说过，不骗你。”
这人到生死关头也不见得能说出什么我爱你你爱我类的煽情话，仿佛脑子天生缺根筋，血液天生就是冷的，又或者说是太过聪明理智，从不会让感情左右思维，冷静清醒的可怕。
不过没事，霍明琛有办法治他。
瞧，霍明琛就从不会像别人一样问陆起喜不喜欢他这种没用的废话，
他只问一句，
“那你愿意把你所有的钱都给我保管吗？”
打脸来的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陆起闻言身形肉眼可见的一僵，愣愣的看向霍明琛，却见后者眸底是一副诡计得逞的光芒，再看向他的腹部，虽然有血迹，却没有伤口，而刚才压在他身上的绑匪躺在地上，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
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陆起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笑出了声，他用手撑着地，肩膀不住的耸动，半晌也没抬起头来。
他在笑什么呢？可能是在笑自己傻，也可能是在笑自己栽了。
风在吹，雨在下，恍惚间他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愿意”
他说，
“拿去吧。”
霍明琛花了两辈子的时间，两条命，到底把这个人的血捂暖了，心捂热了。
眼眶一瞬间有些发热，忍着身上的疼痛从地上坐起，霍明琛伸手抱住了他，就像是以前在家里一样，咬着牙在他耳畔低声骂道：“傻子！谁要你的钱。”
霍明琛以前读过一句话。
得其以偏爱，倾尽平生慷慨……
解释的意思有很多种，他却只喜欢一个，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喜欢的人，那么要用尽平生最大的慷慨，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不远处有警笛和救护车的声音渐渐响起，当霍明城和警察急忙忙赶到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弟弟和一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两个人都是同样的狼狈，却又说不出的相衬。
这幅场景十分怪异，但真要细究，又让人说不出是哪里怪异，霍明城的心莫名一沉，脚步下意识顿住，忽然有一种预感，等会儿也许会有什么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要发生。

第34章 摊牌
长兄如父，霍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忙于事业，无暇顾及孩子，霍夫人又去世的早，霍明琛可以说是霍明城一手带大的，但这个弟弟自幼性格就阴晴不定，他从来也没摸透过。
病房的天花板雪白一片，顶上的灯也晃得有些刺目，霍明琛身上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小腿也有轻微骨折，现在打了石膏根本没法下地。陆起在隔壁病房，霍明琛撑着身体问了他的情况，听医生说没大碍，这才躺了回去。
霍明城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送走做完笔录的警察，不由得将视线看向了这个从小就不省心的弟弟，他拉了张椅子在霍明琛身旁坐下，双手交握，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姿态。
霍明城扶了扶眼镜，问道：“跟你一起被绑的那个男人是谁，朋友吗？”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去，霍明琛好歹还顾及着他大哥的心脏承受能力，斟酌片刻才尽量委婉的道：“……是朋友，不过前面得加个字。”
霍明城闻言心跳有点加速，他皱眉，不安的换了个坐姿：“什么字？”
霍明琛：“男。”
朋友前面加个“男”字，那不就是……
霍明城镜片后的瞳孔倏地一缩，反应过来哗啦一下站起身，力道大得连椅子都掀翻了，
“你怎么敢！——！”
他惊骇的瞪大了眼，第一反应就是想扇霍明琛一巴掌，手在半空中高高扬起，气到连指尖都在颤抖，然而看着病床上满身是伤的弟弟，这巴掌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巴掌最后重重落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花瓶震荡两下，霍明城牙关紧咬，额头都见了青筋，向来一丝不苟的背头此时狼狈的耷拉下来一缕头发，再没有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模样：“是谁带着你沾这些不三不四的习惯？！”
跟女人谈就算了，居然跟男人厮混，传出去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霍家颜面何存？！！
“没有人带着我沾，我天生就是同性恋。”
霍明琛望着他，神色坦然镇定，一番话在霍明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我以前喜欢男人，现在只喜欢他，改不了也没法改，治不了也没法治。”
霍明城脸色煞白，胸腔起伏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霍明琛碍于行动不便，不然这个时候就给他跪下了，只能愧疚的闭上眼：“哥，对不起……”
每个人生来就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们有自己必须要承担的责任，也有必须要顾及的亲人，注定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世无两全，有所得，必有所失，有所失，必有所得。
霍明琛所能做的，就是把这份感情对家人或者旁人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然而最低，却并不代表没有，他宁愿霍明城狠狠打他一顿，这样心里还能好受一点。
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霍明城竭力顺了口气，好半晌才勉强平静下来，只是脸色依旧青白，他绷着脸把椅子扶起，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霍明琛，复又慢慢坐下来，却只说了一句话：“立刻跟他分手。”
说完又咬着牙加重了两个字：“立刻！”
霍明琛心里是有主意的人，他要么就不说，说出来就一定要做到，脊背倔强的挺直：“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爸爸，对不起霍家，我做了很多的错事，多到数不清……”
他毫不避讳的直视着霍明城，一瞬间像是长大了许多，尽管这种成长的方式是霍明城并不希望看见的：“我没有尽到做子女的责任，也没有尽到做弟弟的责任，我享受了霍家的一切却什么都没有付出，但是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喜欢？”霍明城似乎是笑了一下，轻蔑又讥讽：“你才多大？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你知道跟一个人在一起一辈子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你做了这个决定又意味着什么吗？！”
他说的这些以前霍明琛都不懂，但认识陆起之后，他懂。
一辈子很长，但想到是要和他一起过下去，又觉得很短。
他可以为陆起收敛自己的脾气与任性，开始学会怎样去爱一个人，并逐渐体会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这种爱和亲情不一样，林林总总很多，三言两语说不清。
霍明琛不与他争执，依旧只是那句话：“我不会和他分开的。”
霍明城这个时候完全冷静了下来，商人的天性与敏锐让他在弟弟身上开始寻找最薄弱的点逐个击破。
“你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那个人能忍在你身边，你怎么知道不是为了你的钱？”陆起的脸很生，霍明城从来没在社交圈见过，家境八成不会很好。
被那个“忍”字刺激了一下，霍明琛默默转头看向他：“是不是连你都觉得，我这个人脾气很臭，注定没人喜欢？”
霍明城不语。
霍明琛继续自顾自的道：“如果他是为了我的钱，那么我八成会很高兴，高兴自己还有东西能留住他。”
这番话听在霍明城耳中堪称犯贱，但他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了。
“他家境确实不好，也很爱钱，但和我在一起后没要过我一分钱，我什么也没给他，我能给他什么呢……”
霍明琛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大一的时候，每天都出去打好几份工，一边学习一边挣钱，大二的时候，跟着别人一起开创公司，继续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哥，你知道吗，那种生活我从来没想过……”
霍明琛从小目下无尘，金尊玉贵，每天最烦恼的事就是该去哪里玩，该怎么寻开心，他浑浑噩噩的青春里，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体会过人间疾苦。
“他可能有很难的时候，但是一个字也没和我说过，他比我见过所有的人都认真，一直在尽自己的努力让家人过的更好……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想向你证明什么，”
霍明琛抬起头看着霍明城：“我喜欢他，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好也喜欢，坏也喜欢。”
因为喜欢的只是他，而不是怎样的他。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
霍明城哗的站直身体，不欲与他再多做纠缠，径直往门外走去，霍明琛仿佛看出他的心思，直接破罐子破摔的道：“你不用从他那边找突破口用权势压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弄死他，他前脚死，我后脚跟着一块儿死。”
说完又丝毫不掺假的道：“没有他我活不了，他要是无缘无故和我分手，我就拉着他一块儿死！”
“啪！”
霍明城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回身一巴掌扇了过去，霍明琛不躲也不避，直挺挺的受住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抿唇望着霍明城，倔强的一言不发。
“爸妈生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这么死的吗？！早知道这样，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
霍明琛自知失言，可他只能那么说，如果不这样，倒霉的就是无权无势的陆起。
兄弟二人的争吵声隐隐透出，连隔音门都有些挡不住，更遑论站在门外的陆缘，只可惜听不见在说些什么内容，只能感叹豪门恩怨是非多，她摇摇头，径直走进了隔壁的病房。
陆起有些轻微发烧，正打着吊瓶，靠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神色恹恹，见陆缘进来，勉强打起精神道：“他怎么样了？”
“放心吧，好着呢，跟他哥吵架，不知道多中气十足。”
陆缘拆开从楼底下带上来的饭菜，长长的头发随意挽起，神色间还有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惊惶无措，她抿着唇，等把饭盒都打开了才忽然道：“你以后少和那个霍二少纠缠在一起，这次被连累得被绑架，下次还不一定是什么，我刚刚接到警察电话的时候都差点吓死了。”
陆起闻言接筷子的手一顿，注意力瞬间从霍明琛和他哥吵架转移到这上面来：“被绑架的事和他没关系，而且有些事要发生什么都挡不住，只能说命里注定。”
“命里注定你活该被人打闷棍，怎么没把你打成傻子呢！”
陆缘气的饭都吃不下，她头疼的抹了把脸，想起自己化了妆，手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幸亏警察没打到妈那儿去，不然我看你怎么收场。”
陆起说：“放心吧，她承受力比你强。”
“承受力再强她年纪也大了，你可真行，没有百万富翁的钱却有百万富翁的命，全国每年统共就那么几起绑架案，你还给撞上了。”
陆起端着粥却没胃口吃，不理会她的絮絮叨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霍明琛怎么和他哥吵架了？”
“不知道，吵得怪凶的，我站外面也听不清，这次事情闹得人仰马翻，晚上一堆警察呼啦来了公司，带走一大堆人，还包括我们副董事长，外面蹲点的全是狗仔。”
陆缘一边说一边吐槽：“我早就看副董事长不是个好东西，还有他身边的那个陈敛冬，听同事说他们不仅买凶杀人，还挪用公款私底下收股，之前皇裔印象垮塌也是因为他用了次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原本霍明城是打算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将他们一网打尽，结果这次的绑架事件打乱了全盘计划，把一切事情都提前了许多，不过不要紧，结局一般无二，坏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听了陆缘的描述，陆起大约能知道隔壁为什么吵起来了，将手中的粥碗轻轻放在床头，他坐直了身体。
“阿缘，”
“嗯？”
“哥……给你找一个大嫂好不好？”
陆缘闻言不由得笑开了，歪头诧异的打量着他，
“真行，还有女人能收了你，我未来大嫂挺厉害，谁啊？”

第35章 回家
陆起睨着她半晌，并没有立即说出答案，直把陆缘盯到有些心慌，这才道：“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我也认识？”
女性的直觉有时候很敏锐，陆缘眯了眯眼，莫名有些不安，她把自己认识的年龄相当的女性在心中粗略过了一遍，发现都不太可能，最后轻推了陆起一把：“哎呀你别和我打哑谜了，赶紧说吧，我猜不到。”
陆起不语，眼睛黑沉沉的望着她，然后抬手指了指隔壁。
陆缘：“……隔壁？？？”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脑子当机片刻，心在一寸寸的下陷，世界观也在崩塌边缘徘徊，但她仍抱着一丝期望，勉强扯出了一抹笑问道：“……隔壁护士？”
陆起摇头：“病人。”
病人？那不就是……
陆缘失声惊叫：“霍明琛——？！！！！”
“嘘——”
陆起微微垂眼，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噤声，然而下一秒陆缘就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了他的衣领：“嘘你妈！你脑子让门夹了被驴踢了！这个时候开什么世纪大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陆起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拉下去：“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还有，我妈也是你妈。”
陆缘当然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可就是知道所以才慌，她扶着墙，似乎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打击得有些晕，陆起想去扶她，却被指着道：“你躺那儿别过来。”
陆缘指着他，隔空用力点了几下：“陆起，你死定了，来这边不好好读书，跟人玩同性恋，我说霍明琛那个富家子弟怎么跟你关系这么好，原来……原来……”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最后深吸一口气，冷笑着道：“我才不管你的破事！为了钱什么都不管了，仗着你那张脸还有几分姿色到处祸害人，我这就打电话告诉妈，让她来收拾你！”
一家人谁不了解谁，陆缘不信，不信陆起会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八成又是一个拜倒在他西装裤下被耍得团团转的可怜蛋。
踩着高跟鞋，第一次觉得有些摇摇欲坠，她踉跄着走出了病房，一个人靠在墙上深呼吸，竭力平复心情，岂料这个时候隔壁病房的门忽然打开，霍明城从里面走了出来，二人就那么好巧不巧的碰上了。
四目相对，气氛诡异的尴尬。
两个人同样的脸色苍白，都像是遭受过什么重大刺激一般，愤怒中夹杂着不可置信，绝望中透露着心如死灰。
陆缘看见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霍明城尚不知道她和陆起是兄妹，见状不由得一愣，伸手扶了扶眼镜，声音还带着些许疲惫：“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缘下意识站直身体，脑子还是懵的，她俏脸苍白，嘴巴动了动，一时编不出什么理由来，最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来……我来辞职……”
出了这档子事儿，她应该在霍氏也干不下去了吧。
辞职的事归人事部管，何必千里迢迢跑来医院，霍明城却一时没有顾及到这些，闻言下意识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哥和你弟弟搅基了……
陆缘望着他，这句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她最后掩饰般的低下头去，含糊的摇摇头：“就是家里有急事，要赶着回去，所以……”
霍明城闻言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辞职，回头我和李秘书说一声，你想请几天假就请几天吧，位置还是给你留着。”
陆缘救过他，霍明城都记在心里，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做事却机灵果敢的很，只要在能力范围内，帮些小忙也没什么。
他越是这样，陆缘就越愧疚，当下点了点头也不再言语，心想反正等霍明城反应过来，不用自己辞职他都会撵自己走。
霍明城打了个电话给什么人，似乎要办理转院手续，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过来几名黑衣保镖守住了病房门口，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陆缘见状暗自咬唇，一个人走到了医院楼下，坐在花坛边准备给陆母打电话，然而手抖了半天，就是拨不出去号码。
她颓废的将脸埋入掌心内，兀自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肩上传来异样的触感，似是被谁披上了一件外套。陆缘睁开眼，却见陆起正站在她面前。
“一个人坐这儿不冷吗？”
在她身旁坐下，陆起也不说话，望着黑夜中的树影暗自出神，陆缘终于心软，忍不住警告似的道：“我还没有和妈说这件事，给你三天时间，赶紧分，别出去祸害人家。”
陆起双腿交叠，低头掸了掸裤腿上的浮灰：“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是祸害人的。”
“你不就是看上人家钱多吗，等你把想要的东西骗到手，那个人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陆缘瞪大了眼，一双眼在夜色中亮的惊人，胸膛气的起伏不定，然而看人的眼光依旧毒辣，如果陆起没有重生，这大概就是霍明琛上辈子的结局。
陆缘说的确实没错，陆起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打动，可她不知道，那个人用了足足两辈子的时间。
陆起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拍拍膝盖哎呦一声叹了口气，他眯眼望着夜空中隐约透出点轮廓的月亮，视线仿佛一瞬间穿透了时光岁月，回到了上辈子。
支着下巴想回忆些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人总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
陆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指尖冰冷，凉意一瞬间沁了进去，陆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听他道：“以前可能是吧，不过这次真的不是。”
重来一次，他到底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钱固然重要，在心中却不是第一了。
陆缘不信，还是沉默。
陆起继续道：“我也觉得这种事挺悬的，别说你了，我自己都不信……但有时候就是命中注定，兜兜转转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你欠了一个人什么，注定要还回去，也是人生某种意义上的守恒。”
上辈子霍明琛栽了，这辈子他栽了，公平的很。
陆起没必要骗她，陆缘肩膀颤了一下，却还是接受不了，她盯着地面，一抹月光从高跟鞋尖上幽幽掠过，闪着莹润的色泽，半晌才声音闷闷的开口：“我不希望你们在一起，这条路太难走了……”
既不被世俗所认同，也不被家人所理解。
陆起勾了勾唇，清俊的面容像是一块最温润的玉，这一刻所有心思褪去，只剩语重心长：“世界上难走的路有很多条，可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一个可以陪着你走下去的人，就不会觉得难了，你现在还小，不懂，以后就会明白了。”
陆缘抬起头望着他，难得显露出几分稚气：“我不是不懂，只是还没有遇到那个让我喜欢的人。”
她说完站起身，将外套扔给了陆起：“你从小鬼主意就多，从来只有你让别人吃亏的份，没有别人让你吃亏的份，你心里有主意，我知道我改变不了，我现在也不想干涉……妈那边我会如实说，而且我绝不会帮你，好自为之吧。”
陆缘深深看了他一眼，期盼他说出什么后悔的话来，可惜并没有，只得抿抿唇，背着包转身离去。
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因为身份地位和所处环境的不同，注定也会有不同的决定，霍明城就没办法像她一样洒脱。
“我腿都折了，出院？出什么院？你们嫌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霍明琛坐在病床上，一身的戾气，似笑非笑的视线寸寸扫过面前的几个保镖，直把他们盯得后背发凉。
“二少，这是董事长的意思，他说……他说您的伤死不了，医生也说不严重，如果很不幸的瘸了，霍家还是能养你后半辈子的。”
保镖顶着他冰冷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好悬把话说完了。
公司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一大堆事等着霍明城善后，他着实忙的焦头烂额，连亲弟弟出柜这种事都顾不上管，霍明琛不想在这个关头给他添麻烦，但也不会按照他的意思乖乖被软禁在家里就是了。
霍明琛思考片刻，心中也不知有了什么主意，竟是异常配合的没有反抗，他一言不发，乖乖坐上了回霍家的车，倒让两个保镖讶异的不行。
“前面路口左转，去碧玺湾。”
霍明琛坐在车后座，他冷不丁一出声，开车的保镖心肝都颤了两下：“那边路不对啊……您去那儿干嘛？”
霍明琛眼神一扫，眯了眯眼尾，犀利的紧：“问那么多干什么，我哥只让你们接我出院，不相干的事少管，家住海边的管那么多。”
保镖一听这话就知道他要闹幺蛾子，下意识就想踩刹车，霍明琛却仿佛洞悉了他的想法，阴恻恻的道：“你敢停一个给我试试？”
大的惹不得，小的也惹不得，保镖心里那个难，只得依言将车开到了碧玺湾，霍明琛也没要他们扶，打开车门拄着拐杖就下车了，一副病号样，偏偏凶的不得了，痞气十足像个纨绔子弟。
保镖坐车里也不敢上去追，见他离开了，赶紧掏出手机想给霍明城发消息，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车窗却被人敲了两下，抬头一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霍明琛。
保镖：“！！！”
霍明琛：“把我的手机还我，我知道在你这。”
保镖犹豫一下，把车窗开了条小缝，将手机递了出去。
霍明琛俯身，眼神警告，用手指隔着窗户点了他两下：“你嘴给我闭严实点，不该说的别乱说。”
虽然霍明城迟早会查到这里，但他自己查和背后有人打小报告完全是两回事，霍明琛最恨别人出卖他，说完见那保镖点头应是，这才冷哼一声，拄着拐杖进了小区里。
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是给陆起打电话，幸亏还有两度电，霍明琛把拐杖靠在一旁的树上，大咧咧的坐在花坛边，静等电话接通。
黑夜里四处无人，于是耳畔那点振动的声音就听的特别清晰，霍明琛下意识抬头看了一圈，却发现不远处的路灯底下站了个人，赫然是陆起。
“我艹！你怎么也出院了！”
惊喜的情绪一瞬间充斥了胸腔肺腑，美好的像是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霍明琛想站起身，结果忘记腿部打了石膏，一时又摸不到拐杖，半天都站不起来。
陆起快步走到他跟前，俯身蹲下，高领毛衣遮住了下半张脸，却挡不住眼中温暖的笑意：“霍二少骨折了尚且身残志坚，我区区小伤，哪里敢住院。”
霍明琛笑的像个孩童一般，高兴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勉强压制住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不一样，我武力值高，不住院也没事，而你是个战五渣，就应该乖乖躺在医院里。”
陆起说：“在家里躺着也是一样的。”
“家”这个字，某一瞬间把霍明琛本就够软的心击的溃不成军，他咬咬唇，望着陆起，而对方也好整以暇的回望着他，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喂，把我拐杖拿过来，”
霍明琛先开口，说完又补充了三个字：“……回家吧。”
“好。”
陆起依言站起身，将拐杖拿过来递给了他，霍明琛接过，正欲站起身，身体却在一瞬间腾空了起来，他瞬间讶异的瞪大了眼，惊得拐杖都差点掉下来。
陆起将人稳稳的抱在怀里，一如那个雨夜，冷色的路灯倾泻在他身上，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冰冷，他低头，亲了亲霍明琛的额头，低声道，
“走，回家吧。”

第36章 渣男本渣
霍明琛有一瞬间都说不出来话，他闭目靠着陆起的胸膛，一手抓着拐杖，一手悄悄攥紧对方的衣领，听着那原本平缓的心跳开始逐渐急促起来。
男人走的很快，霍明琛甚至觉得一秒都没有过，再一睁眼就到了家门口，从陆起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他不满的嘀嘀咕咕：“走这么快，后面又没有狼撵你。”
陆起微微摇头，将他又掂了掂，声音有些喘：“不是，你有点重，我再不走快点就抱不动了。”
霍明琛：“……”
霍明琛恨铁不成钢，三两下开了锁：“你这个战五渣，我又不重，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
人看起来确实瘦，但又不想承认自己太废，陆起随便找了个背锅侠：“嗯，你不重，是拐杖太重了。”
他三两下在玄关处脱了鞋，然后把人放到沙发上，继而跟着在霍明琛身旁坐下来歇气。霍明琛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把腿搭在他身上，指着伤口道：“这可是老子救你的丰功伟绩，你得负责养我后半辈子。”
陆起轻笑，侧头望着他：“别指望我，我还指望你养我后半辈子呢。”
霍明琛立刻又喜眉笑眼起来，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用力拍了拍陆起的肩膀，哥俩好的拉长了声音道：“行～，别说养你一辈子，养你十辈子都成。”
陆起看了他一眼，只觉得真是像孩子一样的脾气，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饿不饿？给你做点饭？”
霍明琛摇头：“不饿，再说了，你压根也不会做饭，也就泡面还能吃吃。”
陆起点了他脑门一下：“饿死你。”
说完站起身，似乎是准备去浴室洗澡，霍明琛见状扑上他的背，一把将人捞了回来，耍赖似的道：“我也要洗澡。”
陆起闻言讶异的挑挑眉，伸手摸了摸他腿上的石膏，语气不确定的道：“打了石膏好像不能沾水，起码得一个多月才能拆，而且你腿上的都不知道干了没，要不等会用毛巾擦擦。”
“怕什么，不沾水不就行了。”霍明琛确实强悍，谁家病人打石膏一天时间没过就拄着拐杖到处跑的，再兼之陆起医学方面知识较为缺乏，又经不住他磨，犹豫一下只得同意了。
家里浴室很大，行动并不受限，用防水的材料把石膏缠了一圈，再加上有陆起帮忙，霍明琛还是磕磕绊绊的快速洗了个战斗澡。
陆起把怀里的人用浴巾一裹，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霍明琛乌黑的头发沾了水汽，耷拉在额前，兼之皮肤略白，看起来倒有几分乖乖巧巧的感觉。
“好好躺着，别乱动。”
看了看他的腿，确定石膏没沾水，陆起把被子往他身上一盖，径直去了浴室。
经历那一场绑架，两个人神经都紧绷的厉害，骤然松懈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陆起擦干头发上床，发现霍明琛已经累得沉沉睡去，不由得笑笑，抬手关灯也躺了下来。
似乎是察觉到身旁的温度，霍明琛迷迷糊糊间一直往那边挨，陆起侧身从后面搂住他，把姿势固定住，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周身，他这才安稳的没乱动。
之后的一段时间，霍氏一直处于风雨欲来的飘摇状态，公司高层遭遇大规模洗牌，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媒体似有报道，但又被强压了下去，惹得公司人心惶惶，连带着外界也猜测纷纷，幸而霍明城手段了得，行事狠厉果决，几经周折到底把局面稳住了。
勉强把事情处理完，这才有功夫把心思放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霍明城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比对付霍远光那种人还难上几分，他并没有立即出手行动，而是让人先把陆起的底细都查了个清楚。
从履历上看，陆起确实优秀，无论外貌还是成绩都无可挑剔，哪怕半工半读也未见得比别人逊色半分，霍明城一面是可惜，一面觉得这种人城府极深，自家那个傻弟弟怕是掌控不住，这下本就不同意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越往后看，霍明城的脸色就越差劲，尤其在发现陆缘竟然是陆起妹妹时，终于忍不住抬手合上了电脑。
骨节分明的手覆在桌沿，力道大的隐约显了青色，霍明城轻叹一口气闭了闭眼，神色复杂的让人看不清，似是豁然，似是了悟，或许还有些别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接到霍明城的邀约，在陆起预料之中，就连时间也分毫不差，霍明琛性子太倔，逼急了难免做出一些极端举动，这件事他只会从自己身上找突破口。
咖啡馆环境清幽，除了霍明城却空无一人，明显被包了场，他坐在靠里面的一个卡座，西装革履，气质儒雅，与霍明琛很像，却又不尽相像。
“霍先生您好，久仰大名，闻名不如见面。”
遥想上次见面还是在殡仪馆来着。
陆起微微一笑，略略颔首，尽了礼节才拉开椅子落座，举手投足气质尽显，眼中是不逊色于对方的利落精明。
霍明城从头到尾并未表态，甚至可以说连正眼都没看过他，闻言略微掀了掀眼皮子，只一眼，心中顿时觉得陆起这个人有些棘手，轻易不能打发，向后看了看，不由得问道，
“明琛呢？”
“腿受伤了，还在床上躺着，我随便找了个理由出来，放心，他不知道我们见面。”
心略微放了一半，坐直身体，霍明城习惯性扶了扶眼镜，开门见山的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目的你应该比我清楚。”
陆起不喜欢把底牌尽掀，闻言双手交握置于腹部，目光掠过面前冒着热气的咖啡，最后又回归于霍明城身上：“霍先生抬举了，其实我算不得什么聪明人，所以我想，您还是说清楚点比较好。”
“那我就直说了，不管你们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分开，霍家以后一半都是明琛的，在圈子里到底有些脸面，他不能随便胡闹。”
霍明城抿了口咖啡，末了意味深长的下了定论：“年轻人，做什么都是意气用事，他现在愿意和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一时冲动，等以后他意识到了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那一腔激情都会被柴米油盐和现实打磨殆尽，他输的起，而你，输不起，早些分了，其实是为你好。”
陆起闻言静默半天也没听到对方像电视剧里一样甩出那种“我给你x千万，只要你能离开xxx”的台词，心中不由得有些小失望，他闻言点点头，对霍明城说的话深以为然：“您说的话十分有道理，其实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霍明城闻言满意的颔首，准备静听下文，然而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像是要给谁打电话，不由得眉头一皱：“你想做什么？”
同时心中不屑，这就忍不住要告状了，实在没气性。
陆起：“打电话和他分手。”
霍明城：“…？？？”
似乎是没料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饶是霍明城也愣了一下，然而等他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啪一声按住了陆起的手机：“先等等！”
就这么分手，霍明琛那瘪犊子非得把房顶都掀了不可！！！
陆起见状皱了皱眉，一脸茫然的看向他，随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也对，现在先不着急，等我先买几张飞国外的机票，和家里人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打电话和他分手。”
霍明城闻言心头瞬间窒息，他死死盯住陆起的眼睛，莫名有些替霍明琛不值：“你到底是真喜欢我弟弟还是假喜欢我弟弟？”
说分就分，哪里有半点爱的要死要活的样子。
陆起闻言抬眼，把手机重新放回桌上，好整以暇的道：“真喜欢假喜欢……其实这都不重要，反正迟早都要分的，我这个人理性至上，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何况两个人地位相差悬殊，您说是吧。”
霍明城希望陆起和霍明琛分手，他偏偏顺势而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原先准备的一大堆说辞都派不上用场了。
霍明城脑子现在有点乱，他强自镇定下来，终于站稳了阵脚：“明琛他脾气倔，你和他分手要从长计议，不能太直接。”
陆起闻言道：“从长计议？您有什么好办法吗？”说完又摇摇头道：“抱歉，我这个人很直接的，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既然我和他注定不能在一起，那么也就没必要把宝贵的时间牺牲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上，我想还是快刀斩乱麻比较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霍明城震惊了，这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他眼尾微眯，平息了一下胸膛中的怒火，带了几分与霍明琛相似的狠辣：“我弟弟他为了你不仅和家里人闹翻，哪怕放弃继承权也在所不惜，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仗着霍明城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脑子混沌，再加上护弟心切，话题在陆起的操控下已经不知不觉开始歪楼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当我对不起他吧，现在分手，后半辈子我还能念他的好，您以后好好和他说，叫他别纠缠我。”陆起本色演绎大渣男，这幅施舍般的语气无疑让人恼怒，霍明城凭借忍耐力尚能冷静下来，换了别人只怕一拳就揍上去了。
“你以为你是谁，我弟弟又凭什么稀罕你念他的好？你又凭什么让他不要来纠缠你？”霍明城身体不由得前倾，额角紧绷，像一只暴怒中且蓄势待发的狮子。
陆起轻而易举将渣男的功力又上升了一个档次，继续变本加厉的说瞎话：“我能理解霍先生你维护家人的心情，但很可惜事实就是这样，当初先追我的是他，哭着喊着要和我在一起的也是他，威胁说分手就一起死的更是他——”
陆起身体略微前倾，微微一笑，目光带了那么些挑衅的意味，一字一句道：“现在是他没有我活不了，而我……没有他一样活。”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是吗？”
陆起略微挑眉：“当然。”
话一出口，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对面的霍明城压根没张嘴，再回想起刚才那有些熟悉的声音，他身形不由得一僵，慢半拍的转过了头。
“……”
霍明琛正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两人，语气十分平和的下了结论，
“你们俩，挺热闹啊。”
陆起：“……”

第37章
霍明琛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面色平静的让人害怕，陆起伸手想扶，但料想对方一定会反手赏个巴掌，思考半天还是收了回去，整理一下袖口，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静的道：“你怎么过来了。”
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的一批。
霍明琛不理他，只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对面的人。
霍明城余怒未散，见他过来，脑仁还在突突的疼，站起身用力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道：“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这种人！这种人渣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陆起无故躺枪。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辈子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霍明琛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看也不看的一把揪住了陆起的衣服后领，把人拎小鸡似的硬生生从椅子上扯起来，二人四目相对，愈发显得他眼珠子黑沉，莫名凶残。
霍明琛学着陆起刚才的样子，嘴角缓慢的勾起一抹弧度，然后歪着头，一字一句、轻声细语的问道：“你，听见了吗？”
陆起僵硬点头：“听见了。”
霍明琛又问：“那你现在还想离开我吗？”
离开＝死。
你现在还想离开我吗？＝你现在还想死吗？
陆起扯出一抹笑，摇头：“不想。”
听到满意的答复，霍明琛这才将视线重新移到霍明城身上，静静望了他片刻道：“大哥，我说过，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牵扯他，如果非要我们分开，那除非两个人都是尸体。”
别说是尸体，哪怕两个人都成了灰，也得和在一起。
陆起闻言下意识抬头，刚想说些什么，霍明琛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按在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对着他充满威胁性的、无声的动了动唇：“你、给、我、闭、嘴。”
陆起背后说人坏话被捉了个现行，现下自然是没什么资本与他争的，当下立刻乖觉的闭上了嘴。而这一幕落在霍明城眼里，无疑坐实了陆起之前说的话——
霍明琛对陆起用情至深，而后者却是迫于压力和他在一起的。
心中一时又是无力又是恨，现在陆起这条路也被堵死了，霍明城喘了口气，一把摘下眼镜，指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弟道：“为了一个男人……就为了一个这样的男人……他根本都不爱你……你也还要固执的跟他在一起吗？”
如果说之前是忧心弟弟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么现在忧心的就是弟弟和一个渣男在一起，陆起并非良配，迟早要把霍明琛弄的遍体鳞伤。
中国人的性格特点就是退而求其次，如果发生一件糟糕的事，他们会很难接受，但如果此时再发生一件更糟糕的事，两相对比，他们会下意识更容易接受前者。
“大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这样做带来的后果……”
霍明琛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霍明城煞白的脸，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沉默片刻，最后深深的低下头去，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面色不善的回头看向陆起，眼神凉凉一扫：“还坐那儿干嘛，等着过年？”
陆起立刻起身跟上他，低眉顺眼要多乖有多乖。
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等离开咖啡馆一小段距离，陆起主动上前两步拉住了霍明琛，然而下一秒就立刻被甩开，连带着还有手背上的一个红印子。
他自顾自的摸了摸手，然后锲而不舍再次拉住对方，不出意料又被甩开。
拉住，甩开，再拉住，再甩开，再次拉住，再次甩开，两个人就这么一直闹别扭闹回了家里。
进了门，就没那么多顾及，姿势也不用局限于牵手这么简单，霍明琛刚把拐杖扔到墙角，尚未来得及回头算账就忽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他愠怒，用力挣扎：“给老子松开！”
身后某人摇摇头，声音带着笑意：“不松。”
“松开！”
“不松。”
把霍明琛双手牢牢钳制在怀抱中，陆起顺着他的后颈亲了亲，温软的痒意从耳畔传来，让霍明琛顿时泄了力，但泄力并不代表泄恨，他偏头，直接对着陆起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想借此让他松手。
手臂上的疼痛感并不强烈，就像是被小猫崽子挠了一下似的，霍明琛没真的使力，咬了一半就下不去口了，他呸了一声，对陆起道：“你再不撒手，我咬下来你半块肉信不信？到时候可别找我哭，骂我心狠。”
“咬吧，”身后的人极好说话，任由他胡闹，嘴角的笑意如狐狸般狡猾，凑到他耳边慢吞吞的道：“只要你能解气，想怎么咬，就怎么……咬。”
他最后一个字堪堪落下，双手忽然被霍明琛反剪，紧接着被揪着领子按到了墙上，情形局势顿时天翻地覆，陆起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仍笑的一脸温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霍明琛望着他，眯了眯眼尾：“当初先追你的是我？”
陆起装傻，并不承认：“你记错了，是我先追的你。”
霍明琛：“我哭着喊着要和你在一起？”
陆起：“不，是我哭着喊着要和你在一起。”
霍明琛：“我没你不能活？”
陆起又笑了：“是我，”
他终于有了动作，缓缓握住霍明琛揪住自己衣领的手，低头亲了亲，
“是我没你不能活……”
他们两个谁离了谁都活不了。
霍明琛着实好哄，陆起一句话就让他满肚子的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松懈下来，他咬着唇，想说些什么，又不肯轻易示好，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陆起继续露出那种乖软的笑意，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用那种骨子里就有的温柔一点点卸下霍明琛身上坚硬的刺。
牙关轻而易举就被那人撬开，霍明琛绷着脸坚持了几个回合，终于还是丢盔卸甲乱不成军，他反咬住陆起的下唇忽的用力，然后在即将见血时缓慢松开，在对方怔愣的眼神中道：“下不为例，我不喜欢听你说这种话。”
刚才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陆起抱起他，把人抵到墙上，托着他的腿，低声道：“傻子，说你傻，你是真的傻，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吗。”
霍明琛勾住他的脖子，眼神犀利：“假话我也不喜欢你那么说。”
陆起很温柔，堪称百依百顺：“好，那我以后不说。”
霍明琛这才满意，凑上去和他继续亲吻起来，将自己刚才在他唇上咬出的印子用舌尖一点点舔舐着，室内温度升高，陆起神智尚且清明：“你的腿……”
“瘸不了，都一个多月了，明天就去拆石膏，我一个在底下的都没吭声，你别婆婆妈妈的。”
“……”
陆起瞬间觉得丫就是欠收拾，当下闭口不言，抱着人直接扔到了床上。他站在床沿，慢条斯理的解开领口扣子，居高临下的睨着霍明琛，眼尾下压，面无表情，风流却又禁欲，十分矛盾。
霍明琛双手垫在脑后，好整以暇的歪头看着他：“怎么，生气了？”
陆起不说话，让他自己细品。
霍明琛又道：“别啊，不兴公报私仇的，你可不能故意在床上折腾我。”
他一副害怕的语气，脸上却还笑嘻嘻的，仿佛根本不惧什么，陆起怒极反笑，深以为然，慢吞吞的点头应是：“嗯，我不是那种人。”
他欺身而上，举止温柔：“放心，我只是单纯的想你了。”
单纯的想收拾你。
卧室内的吊灯璀璨得有些过分，盯久了很容易让人头晕目眩，一头晕目眩，就很容易说些不过脑子的话来。
虽然因为腿上打了石膏，姿势受限，但质量依旧稳稳的在水平线上。霍明琛嘴硬，且毒，能把常人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但陆起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喜欢他的嘴硬。
一战方休，陆起撑在他身上，汗水浸湿了鬓边的头发，顺着喉结缓慢的滚了下来，他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还敢再来吗？”
霍明琛喘了口气，极其受不了他眼中的轻蔑，嗤笑摇头：“没有什么不敢的，就怕你不行。”
很好，陆起十分满意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第二次终于到了尾声，陆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指尖掠过他涣散的眉眼，下了定论：“你不行了。”
霍明琛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下去，却没什么力气：“再来多少次都行。”
陆起点头，笑的清风霁月：“也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两个人不知道厮缠了多久，双人床上的响声和喘息声就没停过，墙上的钟表一刻不停，滴滴答答绕了无数个圈，一道嘶哑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响起——
“陆起！你他妈的不是人！连残疾人都不放过——！”
喘息声依旧在继续，没有人理他，于是那道沙哑的声音又弱了一个调，
“陆起，我腿瘸了，你不能这样……”
眼角刺激的泛红，恍惚有泪水淌了下来，男人吻了吻他的眼皮，终于施舍般的道：“不要紧，我没碰你的腿，明天就带你去拆石膏。”
“你他妈的……再不停信不信我阉了你！”
陆起撕咬着他的耳垂，在耳边低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过没见过这么泼辣的牡丹花。
霍明琛气的神志不清，死死掐住他的肩膀：“你这是公报私仇……”
陆起淡定：“我不是那种人。”

第38章 这是他亲手打造出来的人生
霍明琛斗不过陆起，最喜欢在他面前逞口舌之快，后者也不管，只顾放任着他，反正他占去多少便宜，最后都要在床上赔回来。
说好三天下不来床，多一分不多，少一秒不少，陆起总是熟知这个道理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耐心。
霍明琛去医院拆了石膏，起初走路还有些不适应，腿感觉轻飘飘的直打晃，陆起扶住他，低声问道：“是不是骨头还没长好，回去让医生再看看？”
霍明琛冷笑：“关医生什么事，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言外之意腰酸腿软走路不稳都是他害的。
陆起闻言笑笑，眼神温润暧昧，指尖在他腰侧轻轻划过，尽管隔着衣物布料，那层骚痒也分毫不差的传达到了心里：“我这个人心里最没数了，记性也不好，做了什么还真记不得。”
霍明琛就想损他一把：“那你记得谁欠过你的钱吗？”
陆起想了想，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跟前晃了晃，神色认真：“除了你，没有人能从我这里欠东西。”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莫名让人心跳加速，霍明琛捂着心脏默默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个人像是掉进了蜜罐子一样，齁甜。
还没从偷乐的情绪中出来，陆起忽然悄悄扒拉了一下他的肩膀，一本正经的叮嘱道：“但是你以后要记得还啊。”
霍明琛闻言嘴角笑意瞬间消失，这下子什么感动的情绪都没了，只觉得自己像个大傻x，他斜睨了陆起一眼，阴阳怪气的道：“你看我还不还，我还你我就是狗！”
你本来就是狗，脾气臭，天天还爱乱咬人。
陆起幽幽看他一眼，一个人低头嘀嘀咕咕道：“不还就不还，反正也没指望你还。”
陆缘的动作比想象中还是要快一些，不知道她怎么说的，没过几天陆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老人家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接受能力确实比陆缘那个小丫头要强上不少。
彼时陆起刚刚下课，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并不讶异，他随便在操场一角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来，阳光熹微，温暖却不刺目。
陆母道：“听阿缘说你找对象了，是个男的？”
陆起点点头，望着不远处在操场上追逐足球的学生，目光一瞬间很是悠远：“嗯，上学认识的，和我一个大学一个年级。”
陆母又问：“他家里人知道吗？”
陆起：“知道，不过他们家不是很赞成。”
话筒那边闻言静默了片刻，陆起也不说话，半晌才听陆母忽然道：“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吧，我和阿缘在你学校附近。”
陆起有些讶异，不由得从地上站起身：“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又不是缺胳膊缺腿，到都到了。”
陆母报了学校附近一个酒楼的包厢号，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陆家的相处模式和其他家庭有些不一样，每个人都很独立，平常各做各的，也不会打扰到对方，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导致陆起的情绪并不怎么外露，究其原因一半都是随了陆母。
陆起正准备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用手机给霍明琛发了一条消息，这边离教学楼并不远，不到五分钟某人就立刻飞奔过来了。
碍于在学校里人多眼杂，做不了什么，但霍明琛眼神里的欢欣喜悦却能溺死人，他搭着陆起的肩膀道：“喂，叫我出来干嘛？”
陆起不由得纠正他的用词：“我只是问你有没有课，没有叫你出来。”
霍明琛拍了他一下：“你丫问我有没有课不就是叫我出来吗，你不叫我出来干嘛给我发定位让我来找你，毛病。”
陆起说不过他：“那你有课吗？”
霍明琛一挑眉梢，得意洋洋，活像做了什么光荣事迹，吊儿郎当的道：“有，不过翘了。”
大有那种你一个消息我立刻翘课过来陪你，快夸我快夸我的邀功意思。
陆起只道：“逃课可耻，回头举报你。”
说完顺便拉着他往学校外面走，霍明琛不明所以的跟着，一脸茫然道：“去哪儿？吃饭吗？”
“见我妈。”
“……”
霍明琛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了，反应过来赶紧扯住陆起的手，一脸震惊：“等等等等！怎么回事？！伯母怎么也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陆起耸了耸肩：“我也是才知道的，走吧，她已经在等我们了。”
霍明琛惊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不不不！先等等！你带我过去干嘛？她知道我们的事了？！”
陆起：“嗯。”
在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霍明琛一瞬间神情陡然复杂起来，老实说，两个人家庭环境不一样，自己上面好歹还有个大哥顶着，压力没有那么大，但陆家却只有陆起一个男丁了。
霍明琛说是公开，那是针对自己，他其实没指望陆起这边能真的把事情对家里人摊牌，他只做自己该做的，至于陆起，他并没有什么过多要求，只要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时说不上是高兴多一点还是酸涩多一点。
陆起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路边拦了辆车把人塞进去，等坐稳后才道：“放心吧，你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
霍明琛：“……”
就冲陆起这句话，哪怕等下陆母扇巴掌他都能忍下来。
不过陆母肯定也做不出这种事就是了。
因为要谈的事很私密，地点在酒楼二层的一个包厢，陆母和霍明琛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她年龄看上去不过三十岁许，气质卓然，脸庞温润柔美，看人的时候不笑也有三分笑意，周身的气息有些淡漠，和陆起骨子里的性格像了个十成十。
陆缘就坐在陆母身旁，见他们二人进来，先是怔愣，随后恶狠狠的扔给陆起一个“你等死吧”的眼神。
“妈。”
陆起全当没看见，带着霍明琛上前介绍道：“这是明琛，我对象。”
霍明琛到底不比陆起活了两辈子，人精似的人物，这种场面下虽然不慌，但到底是有些紧张的，闻言忙摆出一副晚辈模样乖乖巧巧的道：“伯母好。”
陆母没有摆出想象中的冷脸，但也没有太过热情，闻言略微点点头：“都坐吧，耽误你们上课了。”
霍明琛道：“哪里哪里，今天刚好没课。”
话一出口，陆起神色微妙的瞥了他一眼，霍明琛直接在桌子底下踢回去了。
陆母似有所觉，目光如炬，微不可察的笑了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在一起”和“在一起”的意义是不一样的，就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陆起给桌上几人倒了杯茶，对陆母道：“挺久了。”
就像皮球掉进油锅里一样滑不溜手。
陆母抿了口茶，一双手保养得宜，纤长分明，是弹惯了钢琴的，她微微摇头，丝毫不给陆起留颜面，意有所指的道：“没见过你这么精明的人，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整天把别人在掌心里忽悠的团团转。”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对象是谁也不言而喻，除了霍明琛不做他想，怪就怪陆起前科太多，一朝从良都没人信。
霍明琛要是能被这几句话忽悠住他就不是霍明琛，面上依旧挂着晚辈聆听长辈训导时的笑容，并暗自在桌下捏了捏陆起的手，示意他不要在意。
老人家心里有气，吃点下马威在所难免，自己都把她儿子拐过来了，哪怕挨顿打都没什么，几句意味不明的话实在不算严重。
陆母后面却没再说什么了，服务员上了菜，她间隙间偶尔会问问霍明琛的学业情况，然后再和陆缘搭几句话，虽然不热情，但也不冷落，反倒是陆起在一旁则全成了摆设。
一直到吃完饭，陆母才终于肯给他一个正眼，放下筷子，斟酌了片刻才问道：“你们想好要在一起了？”
陆起点头：“想好了。”
陆母忽而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连带着一旁的霍明琛也紧张起来，本以为会受到什么责难，却只得到一句话：“……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上课吧，今天也耽误你们太久了，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最后一句是对陆起说的。
霍明琛闻言有些怔愣，尚未反应过来就被陆起拉着从椅子上起身，陆起微微躬身：“谢谢妈，那我们先走了。”
霍明琛跟着道：“谢谢伯母，那我们先告辞。”
二人出了包厢门，霍明琛忍不住问道：“伯母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陆起顿时觉得他傻了吧唧的，揉揉他的脑袋道：“你看她的样子像是同意的吗，不过她从小都没怎么管我，这次也一样。”
霍明琛闻言心情忽然有些雀跃，他捏捏陆起的手：“伯母真开明，不过不要紧，以后老子管你嘛。”
陆起慢慢笑开了：“……好，以后你管我。”
眼见着他们二人离开，陆缘终于忍不住哗的站起身，又急又气：“妈，您瞧陆起那个样子，倒是管管他啊！”
陆母垂着眼，显然心情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我管他，也得他听我的才行，从小到大他做什么心里都有主意，现在都已经把事情捅到我面前，就更加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动的，难不成让我学电视剧里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人仰马翻，何必呢。”
末了她闭目静坐片刻，再睁眼却见陆缘仍是不甘不愿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丫头，你哥他已经长大了，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思量，你越拦着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现在拆散他们，阿起就更加一辈子都忘不他。”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你只有让他得到了才能看出他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东西，让他自己去吧，谁年轻的时候能一帆风顺呢，撞个头破血流就知道疼了，知道疼了，也就不会犯傻了。”
陆母是难得的豁达人，然此举在陆缘看来却有些冷情，她抿着唇，想起陆母从小到大都没管过哥哥，不由得问道：“妈，你老实说，哥是不是你亲生的孩子？”
陆母闻言一顿，讶异的反问回去：“你和你哥是龙凤胎吗？”
言外之意，陆起如果不是亲生的，你能是亲生的吗？
陆缘顿时语结，心想自家这边怕是拦不住了，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个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霍明城经过上次的谈话，现在完全处于一个步履维艰的境地，他自己是制不住霍明琛了，但总不能把消息捅到国外的老爷子那儿去，暂且不提霍老爷子身体不好，说句不好听的，老人家还能有几年活头，何必给他晚年添堵，安安稳稳在国外享福也就是了。
强行拆散也不敢，那个陆起本来看着对自家傻弟弟就不上心，万一被自己一逼迫，梗着脖子要闹分手，搞不好就是两条人命。
只希望霍明琛早点看透，两个人情感破裂，自己分手最好。
然而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直到陆起和霍明琛双双从c大毕业，他的希望都还是没达成。
期间冯杰创办的M&amp;E公司也正式打入市场，成功有了一席之地，当初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有人退出道路，有人坚持下来，最后也收获了不同的结果。
陆起现在担任了M&amp;E的副总职位，在行业里也是这一代数得上的年轻俊才，走出去人人也要称一声陆总。
到底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他用靠自己双手挣来的钱让家人过上了优渥的生活，也成功用自己的努力获得了能与霍明琛并肩站在一起的地位……这是他一步步走出来的人生。
拼搏很难，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自己用血汗拼出来的人生和天地，老天也不会像上辈子一样将它轻易夺走。
又一个晨光熹微的早晨，陆起尚在睡梦中，却陡然被脑海中一道久违的声音吵醒，他忽然一怔，意识到了什么，悄悄看了眼身侧还在熟睡的人，轻手轻脚的下床去了阳台。
【叮！星际自强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陆起一旦做出吃软饭的违规行为，系统会第一时间实施惩罚，但已经忘了有多久，系统再没出过声，久到陆起都忘了它的存在。
这是系统时隔多年，久违的第一次响起，陆起眯了眯眼，不知道它又要弄什么幺蛾子，抿着唇静听下文，然而……
【本次服务即将结束，历时七年，宿主成功依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了一条与上辈子不同的道路，经星际审核官判定已达合格标准，也请您继续再接再厉，往后余生继续保持下去哟～】
陆起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你的意思是……你要走了？”
【是的呢亲～你应该很讨厌系统君吧～现在你可以解放了哟～】
“不……”
陆起闻言，目光悠远，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不讨厌你。”
【嘤嘤嘤人家好感动，我虐宿主千百遍，宿主待我如……】
“是恨。”
陆起面无表情道。
【……（咬手绢）】
系统如果有人形，现在应该是一副纠结的便秘样，陆起勾了勾唇，忽然轻笑出声：“骗你的。”
“我很感谢你……”
“并不是每个做错事的人都有悔改的机会，谢谢你让我重来一次，抓住了那些错过的，弥补了那些辜负的……”
“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道，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你这样的觉悟，有些人哪怕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依旧过不好这一生，而你，很幸运。】
室内的大床上有人翻了个身，皱眉往身旁摸了摸，然后嘟囔两句翻身下床，揉着眼睛往阳台这边走来，与此同时陆起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最后的提示音。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本次服务圆满结束，感谢每一次相遇，再也不见哟～】
陆起的腰身被人从身后抱住，霍明琛声音还是迷迷糊糊的，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道：“大清早站阳台干嘛，不嫌冷啊。”
陆起轻笑不语，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霍明琛不满的捏着他下巴：“为什么不亲嘴？”
陆起朗笑出声：“噗哈哈哈哈因为你没刷牙。”
“艹！你丫还不是没刷！”
这就是最好的时光，以后除了天边的白云和随着岁月流逝而苍白的鬓发，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39章 杀了她如何
谢延平年轻的时候替先帝打下了琅川，被封为昌国公，世袭罔替，与国同休，是大晋为数不多的铁帽子爵位之一，更兼得其长女入宫为妃，获尽盛宠，谢家一时可谓权势滔天，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昌国公晚年事事顺遂，膝下却子嗣不丰，统共一女三子，嫡女谢素之，嫡长子谢珩之，嫡次子谢玉之，庶三子谢平之。
其中这嫡长子幼年因病早夭，便只剩了两个儿子，谢二爷谢玉之已到适婚之龄，却喜好男风有断袖之癖，而且少年时期上战场受了伤，当时遍请京中圣手也药石无医，右腿就那么落下了残疾。
就因为这个原因，谢二爷自觉倘若找一男子成婚，门第高了易受委屈，门第低了辱没身份，再者说男子都想延续香火，大多数人哪怕有断袖之癖也会纳女妾生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今科赶考的士子中挑了名品貌端正看得过眼的招为上门夫婿。
大晋民风开放，男人娶男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他们少有愿做赘婿的，觉得太辱没祖宗没气性。但昌国公又对这唯一的嫡子疼爱有加，因而哪怕招婿这种事对他们这高门大户来说太过荒唐，也还是同意了，当即上书请奏陛下，择了个良辰吉日让二人风风光光的完婚。
金秋十月，夜晚的气候却还是有些冷得冻人，昌国公府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再往里看，穿堂回檐间都挂着红色的彩绸，依稀还能瞧见白日里的喜气，只是这来往的奴仆皆都来去匆匆，神色惊惶，仿佛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有两名绿衣丫鬟低着头从曲风院走了出来，见周围无人，按捺不住的嘀嘀咕咕道：“这二姑爷胆子也太大了，新婚之夜就敢同别的女子厮混，二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另一名丫鬟闻言冷哼道：“有的好戏看，那对狗男女被捆了送到二爷的院子里，现在还跪着呢，一个时辰了，跪足了便该罚了。”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七千二百秒。
沈妙平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他如今跪在一条碎石路上，双膝刺痛难忍，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精良的喜服，玉带环佩，好不富贵，可惜双手被捆，神情狼狈，瞧着倒如阶下囚一般可怜。
沈妙平暗自摇头，倒霉呀倒霉，怎么就穿越到这个境地来了呢。
原主是一文弱书生，实打实的手无缚鸡之力，才学平平，却有张好面皮，加上惯会装模作样，在这届士子中倒颇有贤名，阴差阳错便入了谢二爷的眼。
彼时科考尚未开始，主考官是个惯会趋炎附势的，有心攀上昌国公府的高枝，考前曾私下有意无意向原身泄露过考题，最后资质平平的他阴差阳错下竟被点为探花郎，可谓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一时辉煌难言。
原身是个眼皮子短浅的，被喜事冲昏了头脑，自以为飞黄腾达不必看人脸色，再加上底下的美貌丫鬟做了飞上枝头的凤凰梦，有意勾搭，他便顺水推舟的应了，岂料这府中到处都是眼线，二人尚未厮混成功，新婚之夜便被捆了个严严实实扔给谢二爷处置。
原身不知道是吓死的还是跪死的，沈妙平就这么穿越过来了，至于他上辈子是什么身份，从这一刻开始都是前尘往事，他自觉倒不必太过追究。
膝盖实在痛的慌，沈妙平又不能装晕，身旁哭哭啼啼跪着的女子半个时辰前这么做，直接被身后看管的奴仆泼了盆拔凉的冰水，现在大寒夜里冻得涕泪横流，脸色青白，直恨不得死去才好。
沈妙平尚且淡定，他能忍些，低着头看看花看看草转移注意力，那与原身厮混的丫鬟却再也受不住，身形摇晃一下扑在了地上，一双葱白的手挣扎着抓住了沈妙平的衣裳下摆，哆哆嗦嗦的哭道：“姑爷……求求您……向二爷求个情吧……婢子知错了……婢子知错了……”
沈妙平心想我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和你一起在这跪着，当下默不作声的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些，同时心中开始默数。
一、
二、
三……
“哗啦——”
果不其然又是一盆凉水泼了下来，身后一名绿衫子的大丫鬟直接上前将春翘拽着头发从地上扯了起来，阴阳怪气的道：“二爷可吩咐过，没他的命令就得一直跪着，春翘姑娘同我们一般的奴才贱命，怎么这便受不住了，姑爷文曲星下凡似的矜贵人物都没吭声。”
最后那句话被人拐了十八道调腔，听不来是褒是贬，是赞是夸，沈妙平只当聋子便罢，低着头一副诚心悔过的忏悔模样。
春翘却是恨极了，一面从那丫鬟手中护着自己的头发，一面哭的梨花带雨，扯着嗓子对那紧闭的院门喊道：“我是下贱的婢子，比不得二爷金尊玉贵，但并不曾做狐媚惑主的勾当，是姑爷亲口说要收用了我的！男子到底要成家立业续祖宗香火，二爷全该替姑爷着想一番。春翘不求旁的，只求二爷让奴婢待在姑爷身边端茶倒水，不求名不求分，全了这一片痴心才好！二爷要怪罪就怪罪婢子一人，万万不要伤了姑爷的心！”
她这番话明面上将自己说成是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子，实则步步都在败坏谢玉之的名声，一是指责他不分青红皂白便罚了她，二是指责他善妒不许沈妙平纳妾续香火，三则是道他狠心，连一个痴情人都容不下。
那丫鬟闻言大怒：“还敢满嘴嚼蛆！我撕烂你的嘴！”
巴掌高高扬起，正欲落下，那紧闭的院门此时却忽然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
里头走出来一名男子，身上的喜服与沈妙平一般无二，身长玉立，只是内衫襟边是黑色的，生生压下了几分喜气。容貌殊绝，眉飞入鬓，肌肤偏白，唇似点朱，一双眼暗沉沉的，说不出怪诞。
满院子的人一见他顿时噤声，齐齐低了头行礼道：“见过二爷。”
男子不语，负手缓慢的走了出来，沈妙平这才发现对方似有足疾，行走间有些一瘸一拐的。
春翘自打谢玉之出来后就吓的不敢噤声，现在眼见那双纯黑色的云缕靴停在了自己跟前，身子像是被抽空力气一般瘫软在地，登时神色惊骇的躲到了沈妙平身后，攥紧他的肩膀哭喊道：“姑爷救春翘啊！”
救什么救，你刚才不说的挺带劲吗……
沈妙平本来就跪的不稳，被她这么一扑直接控制不住平衡向后跌在了地上，正想起身，然而他默默感受片刻，发现跌着居然比跪着舒服十倍不止，象征性的挣扎两下就没动了。
这幅场景落在旁人眼中，便是“郎有情妾有意”。
谢玉之有腿疾，经不得久站，他示意底下人给他们松绑，然后在身后奴仆搬来的雕花木椅上缓缓坐下，目光审视性的打量着沈妙平，最后竟勾出一抹笑来，
“你喜欢这贱婢？”
谢玉之是国公府嫡子，春翘不过一介丫鬟，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很显然，沈妙平不是傻子，他活动了一下青紫的手腕，在春翘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妙平既已做了二爷的赘婿，此生便是二爷的人，又怎会喜欢旁人呢。”
话音未落，春翘一颗心如坠冰窟，顿时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谢玉之无动于衷，继续问道：“也不怪我善妒，禁你纳妾，断了你沈家的香火？”
沈妙平继续摇头：“妙平无父无母，飘萍一株，幼时全靠乡亲养活，如今承蒙二爷不弃，日后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断不会起纳妾的念头。”
春翘闻言满脸不可置信，扑上来抓住了沈妙平的手臂，连声道：“不是的姑爷！不是的！是您把春翘买入府中，是您说过会待春翘好的！”
春翘本是贫家女子，被滥赌的父亲卖给了一名死过三个老婆的恶霸，她挣扎不从，被上街的沈妙平瞧见，便花十两银子买下她带入了国公府做丫鬟。
沈妙平轻轻将她的手拉下去：“姑娘会错意了，我不过瞧你身世凄苦，心有怜悯而已，答应好好待你，却并不代表要纳你为妾。”
这时候就不得不感叹汉语言的博大精深和古人的含蓄了，随便沈妙平怎么曲解都行。
春翘不由得痛哭出声，她心知沈妙平若是不保自己，下场逃不了一个死，当即跪在地上将头磕的邦邦响：“姑爷，是您救了春翘，春翘对您一片真心，愿做牛做马报答您啊！”
沈妙平避开她的叩首，一张将人迷得神魂颠倒的脸上只有平淡：“我当初买下你花了十两银子，姑娘若想报答，还我十两银子便可。”
这一句话将春翘所有的哭声都瞬间噎住，她瞪大了眼，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周围隐隐传出低低的讥笑声。
谢玉之淡淡阖目，灯笼映着高高的玉堇树，在他如玉的侧脸打下一片稀疏花影，半晌才道：“依你的话，此事尽是她的错，与你无关？”
“妙平当然有错，”沈妙平躬身道：“我既已成婚，便不该与旁的女子纠缠暧昧，今日我喝醉了酒，脑子糊涂，更何况又是新婚之夜，本不该与春翘共处一室，平白惹了误会，还请二爷责罚。”
谢玉之拢了拢袖子，指节分明，衬着大红的喜服愈发好看，他笑笑：“罚你倒不必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虽一日未及，却也不必如此狠心……”
“当啷”一声轻响，扔了把乌金匕首在沈妙平跟前，谢玉之接下来的话如平地惊雷般炸得春翘大脑空白一片，
“这丫鬟冒犯了我，我心里头不大乐意，你既对她无意，杀了她如何？”

第40章 罚跪
他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四周静悄悄的一片。
沈妙平闻言不由得一愣，杀人？他不会杀人啊。下意识将目光看向春翘，却见她已吓得三魂失了六魄，目光痴呆，死人一般。
那把乌金匕首就静静躺在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森然的光，带着嗜血的气息。
见沈妙平不动，谢玉之反问：“怎么，舍不得？”
沈妙平心想这倒没有，他只是觉得这种问题比妈妈和媳妇同时掉进河里先救谁还让人纠结。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兵刃时又收了回去，顶着上方压迫性的视线道：“今天乃大喜之日，见血着实不吉利，二爷不若改日再发落她吧。”
不理会他的推脱之词，谢玉之身子微倾，仔仔细细端详着那张俊秀风雅的脸：“我少年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从来不挑日子。”
谢玉之少年成名，文采风流武艺超群，十六岁第一次领兵出征蛮夷便大胜而归，此后从无败绩，当年引得盛京无数闺阁少女爱慕，一代人中无能出其右者。
旁人都以为此子前途无量，当带七尺之剑登天子庙堂，入职内阁掌朝中大权，但谁曾想到那年谢玉之出征东夏，不慎中了敌军暗器，右腿就此落下残疾，两年未出府门一步，自此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仔细看来也算情有可原，可惜世人大多只看结果，不问因由，哪会管他是因为什么性情大变的，连带着他在外的名声也逐渐凶恶起来。
沈妙平还是没动，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思量着解决办法，谢玉之却似乎没了耐心，十指缓缓交握，不动声色的又扔出一个平地惊雷：“如果我说，你们二人今日一定要死一个呢。”
他视线如蛇般幽幽滑过春翘的脖颈，最后停在沈妙平的身上，一字一句问道：“是你死……还是她死？”
那当然是她死。
沈妙平先盯了那匕首片刻，又转而看向春翘，目光一直在二者间来回穿梭，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动手。他不知道自己看春翘的目光如看死人一般，眼底那种漠然比任何愤恨的情绪都来得可怕。
沈妙平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顾盼间让天上明月都失了色，但春翘却只能看见他掩在袖中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是握惯了笔杆子的，只是不知拿起刀来是否也一样利索。
这男子如此狠心，翻脸快过翻书，上一刻还与自己海誓山盟轻言爱语，此刻便为自保装成了陌路人，他一会杀了自己的，他一定会杀了自己的……
春翘的视线开始虚晃不定起来，她抖若筛糠，冷汗涔涔下冒，沈妙平似有所觉，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恍惚间见那袖中的手似乎动了动——
只听“嗡”的一声响，春翘脑子里的弦登时崩断，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忽然疯了一样扑上前去抢到那把匕首，然后尖叫着刺向了沈妙平。
“姑爷！”
周围的奴仆见状登时一阵惊慌，尖叫声此起彼伏，沈妙平没料到这女子会忽然暴起，后退想跑，却因为跪得太久跟本站不起来，情急之下只得抬手去挡，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谢玉之忽然抬手掷出一物，瞬间击中春翘的手腕，她不禁痛呼一声，匕首当啷掉到了地上。
“看来不用你做选择了，她已替自己选了路。”
谢玉之一个眼神过去，侍卫立刻冲上来压住了春翘，只见她鬓发散乱，又哭又笑，已然疯癫。
沈妙平哽在喉间的一口气这才缓缓顺下，好不容易穿越捡的小命，可万不能丢了，他略微定下心神，抬眼看向谢玉之，拱手感激道：“多谢二爷出手相救……”
谢玉之并不接下，只是睨他半晌，似讥似讽的勾了勾嘴角：“为这种女子也值得吗？”
值得你赌上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名声，值得你大婚之夜让我沦为众人笑柄，值得你犹豫不决难以举刀？
他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不过沈妙平可以理解，任谁看见结婚对象新婚之夜跟别的女人出轨厮混，八成都会心如死灰的。
春翘很快被带了下去，周围的奴仆也呼啦间退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贴身侍候的。不多时曲风院来了一名嬷嬷，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看样子有些脸面，但见那嬷嬷走至谢玉之跟前行了个礼，低声道：“公爷在点云阁等着二爷。”
谢玉之闻言一顿，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沈妙平却感觉怪怪的，因为那嬷嬷走前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他不由得多想了些……
难道是因为原身厮混，老丈人爹要踹了这个上门女婿？
这可不得行。
沈妙平在现代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材，到了古代文不成武不就，出去只有饿死的命，再说得罪了昌国公府，官场肯定也是混不下去了，难不成让他去当小倌倌卖身？使不得使不得。
眼见着谢玉之从椅子上起身，似乎要走，沈妙平赶紧从地上踉跄着爬起来喊住了他：“二爷！二爷等等！”
谢玉之闻言顿住脚步，略微回头看向他，一双眼睛下压冷清，最是好看，却偏生被那团常年所带的阴沉生压下去几分颜色。
沈妙平就与他恰恰相反，双目风流灵动，坊间都说探花郎必定是样貌出众，外表英俊之人，被这样的人一瞧，石头心肠也要融化。他金榜题名打马游街那日，引得满楼红袖招招，将状元郎的风头都压下了，不知勾去盛京几多女子的心。
与他视线相对，谢玉之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准备静听下文，却听沈妙平道：“二爷说的对，我确实是下不了手的……”
只这一句，谢玉之神色瞬间冷下来，转身欲离去，沈妙平却先一步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下不了手是真的，却并非对她存有余情。”
谢玉之不愿听，薄唇中冷冷吐出两个字：“让开。”
沈妙平脚步不动，继续道：“春翘是无关之人，妙平只将她当过客，是清风是浮云，总归不会有交集，我这辈子不曾亲手杀过人，无论究何原因，今日若真亲手杀了她，势必要一辈子忘不了她的，如此又何必呢？”
见谢玉之不动，沈妙平又笑了笑道：“妙平是不愿将一个无关之人记上一生的。”
说着又摊开掌心，里头静静躺着一块质地通透的翡翠佩，瞧着便知绝非凡品，方才春翘行刺沈妙平的时候，谢玉之便是用此物击中她手腕，可惜掉落在地，现如今已经碎成了两块。
沈妙平道：“玉佩上头刻了二爷的名，又贴身佩戴，想是心爱之物，碎了着实可惜，等妙平找能工巧匠修补修补，再还给二爷。”
男子若生有一副顶好的皮相，世间女子有一半都要为之倾倒，再兼得善察人意，细心体贴，余下一半又去一半，更何况口蜜腹剑温柔刀，如此这般，剩下的只怕十不存一，怨不得这届赶考士子无数，人才济济，昌国公府偏偏选中了他。
谢玉之闻言深深看他一眼，总算说话了：“碎过的东西，我从不要。”
沈妙平不在意，十分的好打商量：“那等以后寻到更好的，妙平再买一个新的给二爷。”
说完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
谢玉之瞧见他偷偷将那碎玉自然而然的放进了怀中，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开口，视线微微扫过他的膝盖，最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大丫鬟忍冬又忽然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她对沈妙平微微行礼道：“这是二爷吩咐给姑爷的伤药，屋里已备好了热水，姑爷进房吧，奴婢伺候您上药。”
沈妙平闻言一怔，随后摇头：“不必了，我自己便可。”
他接过忍冬手中的托盘走进屋内，反手带上门，望着四周价值万金的摆设，不由得微微一笑，眼底情绪讳莫如深。
沈妙平背靠着门，内心双手合十，堪称心满意足，默默感谢了老天爷一番。
感谢你，赐给我一个对象。
长得好看，又高，又有钱，人还单纯好骗。
请你保佑老丈人千万别踹了我这个便宜女婿。
***
今夜发生这么大的事，昌国公谢延平自然有所听闻，但他念及谢玉之老大不小，早已不是孩童，便将事情交由了他自己处置。
道一句真心话，谢延平真想踹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上门女婿，但这门婚事乃是圣上亲赐，无论如何都不好随意更改，再则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要怪只怪自己当初识人不清，误将中山狼当做了东床快婿。
点云阁是谢延平处理政务时所用的书房，平日没有他的允许无人能进，谢玉之却是个例外。
他走进书房，见谢延平端坐在桌案后，一旁灯罩里的烛光暗灭渐弱，也不知坐了多久，将今夜的事一一禀报给他，却被骂了句“糊涂！”。
谢延平气的不知该怎么是好，用力敲着桌子道：“大庭广众下你便让沈妙平跪了那许久，传出去岂不是生打了他的脸面，纵然现在向你服软道歉，你能保证他日后不会心怀怨恨？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你直接将那贱婢发卖了便是，沈妙平难道还敢与你对着干不成，你闹这一出，佳偶天成变成怨侣一对，简直糊涂啊！”
谢玉之没有说自己原是打算杀了那对狗男女的，只兀自垂着眼皮道：“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混账！”谢延平武将出身，脾气也爆，当下一拍桌子站起了身：“为父知道你当年出征东夏被部下所叛心有愤恨，可也该看清时局，今时不同往日了，非血脉至亲谁会对你掏心掏肺？！”
提及出征东夏那件事，空气中忽然有了片刻的寂静。
谢玉之少年英才，那一战本是胜券在握，可岂料身边亲信叛逃，泄露了军事部局，导致十万大军落入敌军圈套，拼死才逃出生天。
他一生只此一败，可就是这一次让他再也站不起身，一腔热血瞬间冷寂，少年意气也在那卧床养病的两年中逐渐消磨殆尽，此后再难信人。
见谢玉之不说话，谢延平忽然长叹了口气，慢慢的坐回椅中，喃喃道：“你大哥珩之早夭后，为父便只有你一个嫡子了，你肖似你母亲，性子也是一样的倔强，你喜欢男子，为父应了，你不愿嫁人为男妻，为父应了，要选那沈妙平为赘婿，为父也应了，还要如何呢……”
在大晋，男子相恋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多达官贵人也会私养男宠，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了延续香火，哪怕有人娶了男妻，也还是会纳一女妾生子，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大多如此。
昌国公深知他眼里揉不得沙子，这才招了沈妙平这个好拿捏的，甚至不惜求皇上赐婚以堵住悠悠众口，可事实证明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如今一切都成定局，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谢延平疲累的闭了闭眼，摆手道：“叫丫鬟搬一个软垫，你自去外头跪半个时辰吧。”
他是为了谢玉之好，沈妙平毕竟是探花郎，今天当着一干子下人的面跪了一个时辰，心中定然心怀怨恨，传到圣上耳朵里也不好听，如今再罚谢玉之跪半个时辰，也算全了沈妙平的脸面，说出去旁人只会当是家中长辈罚了他们两个，一笑置之罢了。
谢玉之没动，抿着唇，隐约看出几分倔强，昌国公抬眼望着他，轻声问道：“感觉委屈吗？”
不等他回答又道：“委屈就对了，做人哪有不委屈的，路是你自己所选，为了昌国公府的颜面，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走下去！”
谢玉之终于有了反应，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微微拱手道：“谢父亲教诲。”
他一瘸一拐的走出点云阁，推开了丫鬟递上来的软垫，直接在院门口的石子路上跪了下去，消瘦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杆青竹。
谢玉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腿，已经废了一条，再废还能如何。
周围过往仆人来去匆匆，皆不敢看这位爷的笑话，但依旧免不了闲言碎语。不多时便传到了沈妙平耳中。
“什么？二爷被罚跪了？”
沈妙平堪堪处理好伤口，闻言不由得把卷起的裤腿放了下来，忍冬皱着眉头，看起来忧心忡忡：“底下小丫头传来的消息，说二爷不知怎的惹怒了公爷，现下正在点云阁外跪着呢。”

第41章 天道好轮回
国公夫人去世的早，府上仅有谢延平早年间纳的一名妾室，可惜也是人微言轻，平日规行矩步甚少踏出院门，谢三爷又是个经不住事的，如今谢玉之被罚跪，一时竟也无人来劝。
夜已深，树影婆娑，衬着天上的明月，枝叶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光，地上的鹅卵石闪过一抹莹润的色泽，倒是好看的紧，只是跪上去可就不大舒服了。
一旁的小丫鬟手里拿着软垫，不住的哭求谢玉之垫在腿底下，他却闭目，皆充耳不闻，谢延平恼了，在屋里砸碎了一盏茶盅，怒声道：“由得他去，从小一身死硬脾气，半点不讨喜，迟早要吃亏！”
暗处有人在看笑话，然而待瞧见一人走进来时，又都纷纷收了回去。
“夜里寒气重，入体到底不好，二爷该替自己着想才是。”
谢玉之耳畔陡然响起一道温和带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他倏的睁开眼，却见沈妙平不知何时蹲在了自己身边，见状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目光幽暗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瞧我的笑话？”
“天下笑话何其多，我又何必非要瞧二爷的。”
沈妙平并不在意他恶劣的态度，从丫鬟手中接过软垫，低声和他说话，像是哄不听话的孩童一般：“垫在膝下吧，不然岳父瞧了也是要心疼的。”
谢玉之淡淡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并不理他。
沈妙平见状不由得一笑，将软垫放置一旁，心想他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自找不痛快，但凡软和点何至于跪今天这一遭，面上却叹了口气道：“好吧，二爷不愿用就罢了。”
谢玉之心想他这下总该走了，谁曾想眼角余光一暗，却见沈妙平撩起下袍直接跪在了他身侧，瞳孔不由得一缩，冷声质问道：“你做什么？”
当然是刷刷岳父的好感度咯。
“还有盏茶功夫您就跪完了，夜深路黑，妙平在一旁等着二爷。”
沈妙平说完对他一笑，容色绝世，一旁站立的丫鬟都看痴了，谢玉之胸腔起伏两下，丝毫不领情：“不用你管，今日跪足了一个时辰还没跪够么，速速离去！”
“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就当我今日还没跪够吧。”
沈妙平似乎是生气了，敬称也没用，时不时抬头看看月亮，低头看看花草，一个人倒也自得其乐，谢玉之不知为何，看他一眼竟也没再搭理了。
夜里的石头浸了寒气，跪着本就不好受，更兼得谢玉之腿有旧伤，一时只觉疼痛刺骨，仿佛跪的并非石地，而是针地，他身形微晃，肩膀略微垮了些许，一旁监罚的嬷嬷见状，手中竹条应声落在他脊背上。
“二爷肩塌了，请直起来。”
谢家军伍出身，家法自然比常人严苛些，跪要跪得笔挺，腰不可弯，肩不可塌，头不可低，能把人蹉跎死。
谢玉之闻言，默不作声将肩直了起来，然而因为之前足足两年的卧病在床，汤药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他额上逐渐有冷汗滴落，面色苍白若纸，偏生在夜里瞧不太仔细，那嬷嬷也没发现。
又过了盏茶时间，谢玉之气息渐短，眼前发黑，身形控制不住的晃了两下，那嬷嬷只得又抬起了竹条，带着破空声唰的打了下去——
这次却没有落到实处。
谢玉之等了半天也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传来，不由得回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身后有一只手在半空中攥住了那竹条。
是沈妙平……
谢玉之望着他，一怔，然后微微抿唇，哑声道：“……松开。”
嬷嬷也道：“还请姑爷放开鞭子，此乃家法，祖宗爷定下的规矩，不容有私。”
同时一双浑浊的眼紧盯着沈妙平，大有再不放手连你一起抽的意思。
“二爷身子骨不行，跪不得这许久，想必岳父看了也会心疼，法不外乎人情，嬷嬷宽容些。”
沈妙平说完就松了鞭子，转而扶住了谢玉之，对方欲挣扎，却被他低声喝住：“别乱动。”
沈妙平几乎是半强迫性扶着他的，另一只手顺便将软垫拖了过来，又强迫性的让谢玉之跪了上去，嬷嬷见状下意识看向点云阁，却见谢延平捋着胡须，似有笑意，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户对她遥遥点了点头。
嬷嬷只得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
沈妙平一手揽着谢玉之的肩膀，见他额上满是冷汗，又抬起另一只手用袖子替他擦了擦：“人家成婚都是洞房花烛夜，咱们不一样些，齐齐在这里罚跪。”
谢玉之闭了眼：“你若不想跪，自回去便是。”
沈妙平笑了：“二爷还在生我的气。”
说完，放在谢玉之肩上的手逐渐下移，不顾对方轻微的挣扎扣住了他的手心，半真半假的解释道：“我自幼出身贫苦，瞧见春翘不免感同身受些，便让她入府做了丫鬟，哪晓得她有了那样的心思。今日是我昏头，喝醉了酒，稀里糊涂也不知怎么的跟她待在了一间房里，若说二心，是断断没有的。”
谢玉之闻言微微瞥眉。
沈妙平又将话说狠了些：“我如果真的与那丫鬟厮混，辜负了二爷，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野狗噬身，永无葬身之地。”
古人信奉鬼神，轻易不发与性命相关的誓言，沈妙平此番话不可谓不毒，就连谢玉之也不得不信了七八成，只是若让他说什么服软的话，却是不知该从何开口。
对上沈妙平的眼睛，谢玉之沉默半晌，片刻后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微微抬膝，将底下的软垫抽出来扔给了他，算是一个示好的信息。
沈妙平心想我来的时候早有准备，膝盖上绑了东西呢，一点都不疼。
他将软垫又放回谢玉之膝下，一番体贴之举让身旁的嬷嬷都软了心肠：“无事，我皮糙肉厚，再者跪也跪不了多久。”
沈妙平说完欲收回手，却忽的被谢玉之反手扣住了手腕，不由得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谢玉之视线只幽远的盯着地面一处，微微沉了声道：“我这人不看重名声，这次便信你，但日后你若往我眼里撒了沙子，我豁出性命也是要将你碎尸万段的……”
沈妙平心想我可不会如原身那般蠢，就算做了那种事还能让你发现不成，面上却认真的点了点头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妙平任由二爷处置。”
鬼话说多了，便如同家常便饭一般，老天不信，沈妙平自己也不信。
谢玉之却信了。
对方虽无言语，但沈妙平能感觉自己手腕上的力道略微松了些许，不由得暗自低笑，只觉得谢玉之真是单纯好骗，几句甜言蜜语就被哄昏了头脑。
听见夜里的梆子响声，一旁的嬷嬷略微迈步上前提醒道：“二爷，姑爷，时辰到了。”
沈妙平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再跪下去腿都要麻了，他的手放在谢玉之腰间，微微用力把人搀了起来，低声道：“走，我们回去吧。”
谢玉之从不让人搀扶，上一个敢这么做的奴仆直接从府上被发卖了出去，这次被沈妙平搀着，倒没见他有半分不悦。
大丫鬟忍冬和茯苓提着灯笼候在院门外，见他们相扶着行来，像是已经重归于好，先是一怔，随即便是欣喜，忙走上了前去一左一右的照路。
“二爷，姑爷，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好了，奴婢等伺候你们梳洗吧。”
沈妙平叮嘱道：“记得弄些活血化瘀的伤药替二爷敷敷腿。”
茯苓不由得笑了，曲风院别的不多，治腿的伤药最多，说不定连皇宫的太医院都要逊色几分呢，对他福了一礼道：“好姑爷，奴婢哪敢忘了，早早就备上了呢。”
沈妙平这才收回视线，然后对谢玉之低声道：“二爷沐浴不喜旁人近身，但一个人到底不便，我就候在门外，有事喊我，嗯？”
他一双眼睛如美玉般通透，最后一个字被主人诉尽了柔情，灯火朦胧下，愈发他显得面如冠玉，深情款款，忍冬和茯苓不由得暗自艳羡心醉，世间怎会有这样俊美的好儿郎。
谢玉之负手步入房内，闻言微不可察的一顿，却并不看他，只掀了掀眼皮，头也不回的道：你若担心，便一起进来。”
语罢不顾怔然的沈妙平，反手带上了房门。
卧室内阁后间用汉白玉砌了一个浴池，中间用水墨屏风隔挡着，袅袅水雾升起，让人模糊了视线，如登仙境。
谢玉之将腰带搭在屏风上，脱了绯色的外袍，只着一身玄色单衣，恍惚间背后有凉风掠过，肩上有一只手搭了上来，他眉目一凛，条件反射攥住了那人的手腕，反身使了一个小擒拿，沈妙平下意识挣扎起来，谢玉之又一时站立不稳，二人便双双落入了水中。
“二爷，是我。”
沈妙平从浴池里哗啦冒出头，激起水花无数，他不会水，连呛了几口，兀自扑腾不休，谢玉之微微用力，攥着他的肩膀将人拉了起来。
沈妙平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似有笑意：“二爷好功夫。”
谢玉之一身衣裳湿了个透，纯黑色的衣服紧贴着身躯，愈发显得白皙，只唇殷红似血一般，怪诞却又美的惊奇，闻言眯起狭长的眼尾，反问他：“我没有名字么？”
沈妙平道：“我唤二爷唤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了。”
谢玉之点头不语，算是应允，沈妙平见状又道：“那你慢慢洗吧，我就在屏风后头等着。”
说完转身，正欲从池子里出去，却忽然被谢玉之抓着后领拽了回来，又是一阵水花四溅，只听对方不悦的道：“你穿着衣裳掉进池子，鞋也不脱，却让我用这水沐浴？”
沈妙平：“那二爷先等等，我去叫丫鬟换水。”
谢玉之轻笑出声：“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说完揪住沈妙平的衣领，将人一把拉到跟前，一双黑黝黝的眼盯着他道：“今天本该是大好的日子，偏生被那贱婢搅得我心里不痛快，你我拜了天地，饮了合卺酒，却还不曾入过洞房。”
还说不急。
沈妙平缓缓笑开，伸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将人抵在浴池边缘道：“让二爷不痛快是我的错……”
他一双眼艳若三月桃花，看人时深情无限，温热的指尖一寸寸掠过谢玉之的眉眼，最后停在了他的唇瓣上，询问似的道：“那咱们现在便入洞房如何？”
谢玉之道：“这是自然，不入洞房算什么夫妻。”
古人看重礼数，择良辰选吉日，所有礼都要在同一天完成，缺一不可。
沈妙平在现代经过无数片子荼毒，该怎么做心里也有数，闻言笑笑，捏起谢玉之的下巴，俯身亲了上去，轻柔缱绻，有过电般的感觉。
谢玉之平日是个乖戾角色，这种时候却没什么章法，一时只听池中水花四溅，他死死勾住沈妙平的脖子，双目失焦，眼尾泛红，颤抖着在他后背留下一道道指印。
沈妙平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报复性的加倍在他唇上咬了回去，将那本就殷红的唇弄得颜色更深。
水哗啦哗啦的响，温度由热转凉，不知过了多久，忍冬和茯苓在外头站的腿都麻了，里头的动静才堪堪停止。
沈妙平揽住谢玉之脱力的身体，在他苍白的脖颈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这个洞房花烛二爷可满意？”
谢玉之并不回答，只攥紧他的肩膀哑声道：“今日不可胡闹太晚，我们明日要去宫里向长姐请安。”
长姐？沈妙平略一思索，心想应该就是那宫中的昭贵妃了。
他笑着点头：“好，那我抱二爷起来吧。”
谢玉之闻言满意的眯了眯眼尾，看沈妙平越看越喜欢，只觉得这个夫婿确实没选错，捏着他的下巴道：“你很快便要去翰林院入职了，都是些文官散活，没什么意思，明日让长姐替你选个好差事。”
沈妙平心想这个对象真是再好不过，正欲答应，然而一个“好”字尚未出口，脑海中却陡然响起一道警报似的声音。
【叮！】
【宿主你好哦，须知祸从口出，此项操作违背系统规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严重警告，第三次将会扣除生命值，请务必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生命。】
【星际自强系统已经启动，我们的宗旨是自立自强，拒绝软饭。亲，用自己的劳动和双手换取的果实才是最甜美的呢，让我们硬起来吧！！！】
沈妙平：……

第42章 科举舞弊案
沈妙平以前是唯物主义者，哪怕他死后离奇穿越到了这个地方，心中也还是不信鬼神，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毒誓发了一个又一个，浑然一副滚刀肉做派。
如今莫名其妙被一个名为自强系统的东西绑定，着实有些惊碎三观之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接受这个官位？”
沈妙平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帐子顶，用意念和所谓的系统对话。
不只是官位，还有很多很多东西都不能接受，系统等着他自己后期慢慢触发。
【亲，只有用自己的努力和双手换来的成果才是最真实的呢，任何吃软饭的行为都会遭受电击惩罚，生命来之不易，请慎重选择哦～】
沈妙平闻言陡然陷入沉默，眯着眼沉思了很久，最后微微一笑，狡猾的像只狐狸：“可我已经和谢玉之成婚，他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他的，一家人何必分的这么清楚？”
系统：【鉴于二者身份地位以及财富等各方面因素的不对等，星际审核官将此判定为软饭行为，请宿主早日自立自强，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沈妙平道：“这怎么能算吃软饭，他予我荣华富贵，我对他真心相待，也是互惠互利的。”
系统：【等宿主有了真心的那一天，这件事我们可以再慢慢讨论。】
沈妙平摇头：“此言差矣，我的心长在我自己身上，自然只有我自己知道是真是假，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他不是一片真心。”
系统觉得这个宿主话有些多。
沈妙平又继续道：“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平等，不然怎么人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呢，哪怕是神也不能……”
“刺啦——”
一阵电流声忽然响过，世界终于寂静了。
系统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刚才程序出现了一点漏洞。】
“……”
沈妙平捂着手，闭眼陷入了沉默，半天都没动，他微微喘了口气，等那种痛麻感过去，才缓声道：“……你说的话有道理，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应该自立自强，吃软饭的行为确实令人不耻，我受教了，昭贵妃给的官位我不要就是。”
这个宿主的觉悟出乎意料的高，但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吗？
系统有些不太信，但也没有再管。
黑暗中，沈妙平静静阖上了眼，昭贵妃的好处不要便不要吧，反正原身乃是探花郎，按规矩皇上会赐他入翰林院做七品编修，官位虽低，却总比没有的强，再说了，他没有那么大的官瘾，当不当的倒也无所谓。
翌日清晨，天边熹微亮起，一缕阳光顺着镂花的窗子倾泻进了屋内，打下一道斜斜的光柱，隐约可见尘埃跳动。
沈妙平尚在睡梦中，被晃的受不了，下意识狠狠皱眉，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谢玉之已经穿戴完毕，一身玄色箭袖常服，身长玉立，气质愈发冷冽，茯苓像往常一样替他在腰间系了枚香缨，正欲去拿玉佩时，却不由得一惊：“二爷，那敛方玉怎么……”
谢玉之神色如常，淡声道：“碎了，换别的系上。”
茯苓闻言心里顿时一咯噔，这敛方玉乃是国公爷当初机缘巧合下寻得的一块绝世稀品，当时恰逢二爷出生，便命能工巧匠雕琢了一方玉佩替他系上，二十多年都没离过身，怎么好端端的就碎了！
见她发愣，一旁的忍冬唯恐她触怒了主子爷，忙从匣子里捡了块双鱼佩上前替谢玉之系上，浅笑着转移了话题：“二爷，您瞧，进宫的时辰快到了，要不将姑爷喊起来吧，睡迷了容易伤身。”
谢玉之闻言不由得往床榻上看了一眼，却见沈妙平裹着被子睡的正香，丝毫没有要醒的趋势，不由得上前，俯身戳了戳他的肩膀。
沈妙平无意识攥住了他戳自己的指头，闭着眼迷糊道：“嘘……别吵我……”
谢玉之饶有兴趣的声音头他头顶上方响起，
“今日要进宫，误了时辰你不怕杀头吗？”
沈妙平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想多赖会儿床，闻言倏的睁开眼，刚好对上谢玉之的视线，不由得无奈，笑着问道：“二爷舍得让我死么？”
说完不等他回答，自觉的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梳洗了。忍冬茯苓暗自松了口气，心想这位爷可算是起来了，忙伺候着沈妙平穿衣梳头，一身锦袍玉冠，端的风流倜傥，实不负探花郎的名声。
马车早已在外备好，里头宽敞，置有矮桌，上面放了几碟子精致的点心和温好的热茶，用来填肚子用。
沈妙平走的比谢玉之快了半个身位，到了府门外面，也不讲什么规矩，大咧咧先他一步径直上了马车，茯苓见状站在底下暗自心惊，偷摸瞧了谢玉之一眼，却见他神色自若，不见半分被人冒犯的不虞。
“来，”
沈妙平上了车，却并没有立即进去，而是折身回来，等谢玉之走到车前的时候伸手握住了他的臂膀，微微使力将人一把拉了上去。
茯苓掩唇一笑，不由得羞红了脸，心道原来姑爷是念着二爷腿脚不便，真是恩爱……
她一个旁观者尚且如此，当事人心中自然更不平静，车帘落下的瞬间，谢玉之不知怎的，忽然反手一锁，顺势将沈妙平按在了车壁上。
马车开始行驶，摇摇晃晃带着些许颠簸，谢玉之凑近了沈妙平，仔细端详他片刻，一张脸难辨喜怒，最后声调诡异的下了判断：“你以前定是个招人喜欢的风流种子。”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沈妙平却不赞同：“二爷玉树临风，少年英才，家世显赫，又出身权贵，肯定比我更招人喜欢，更风流些。”
谢玉之闻言，锁住他肩膀的手上移到了沈妙平的咽喉处，轻笑一声道：“你可知我最喜你哪一点么？我最喜欢你胆子大。”
盛京之中，若论权重身贵，皇室之下便是昌国公府，作为谢家唯一的嫡子，谢玉之哪怕身有腿疾，按理说也应该有不少人趋之若鹜，愿意自荐枕席，不至于落到要招沈妙平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人做上门女婿的地步。
归根到底，还是他名声太恶，令人闻风丧胆。
坊间传言，当年东夏一战之所以失利，皆因谢玉之的亲信反投了敌军，害得十万黑风骑足足折损了六万有余，当时已是濒死之局，谢玉之却强撑病体，力挽狂澜，最后惨胜东夏。
然后那名叛徒也被捉了回来。
三军阵前，谢玉之命人架起一口油锅，用柴火烧得滚烫，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名叛徒扔进去炸了足足十日，直至皮肉皆焦，白骨尽黑，看不出人形为止。
此事传回京中，有人欣赏，有人胆寒，但同时也确认了一件事，谢玉之可为良将，可为帅才，可为兄弟，却断不可为良人。
心狠，手毒，杀人无数，便是外界对他的评价，跟这样的人过后半辈子，不死也离死不远了。
谢玉之说他胆子大，沈妙平对此深以为然，原身胆子如果不大，敢在新婚之夜给你带绿帽子么。
二人离的极近，沈妙平伸手便可搂住他的腰，微微使力将人往怀里一带，垂眸在他耳畔低语道：“其实妙平不止胆子大，还有别的地方……”
后言未尽，却说不出的暧昧缠绵。
谢玉之斜睨着眼，冷笑道：“你对我嘴上花花便罢了，若是让我晓得你对旁人也这般，就割了你的舌头。”
语罢微眯了眼，松开扣住他咽喉的手。
沈妙平笑道：“二爷放心，我只对你一人这样。”
说完微微低头，亲上了他的唇，一点点入侵进去，带着与平日性格不符的霸道，谢玉之一顿，然后顺势闭上眼，伸手搂住了沈妙平的脖子，任由形势颠倒，被他反按在车壁上缠吻。
二人吻的忘情，不知不觉便倒在了坐榻间，谢玉之只觉得整个人晕眩无比，轻飘飘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指尖微微用力，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人，沈妙平撕咬着他的耳垂含糊道：“二爷可当着心，这衣裳不比我的后背，脆弱的紧，万一留下印子可怎么是好。”
马车内的帘子垂着，导致沈妙平看不见外头匆匆来去的人们，街上的小贩停了叫卖，百姓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大批的士子文人在茶楼上群情激昂，手中握着大叠的纸张，举止义愤填膺，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公之事，最后三五成群的结伴，直往皇城而去。
昭贵妃居住在止风殿，她十七岁入的宫，至今已经五年有余，生得一副绝妙之容，盛宠滔天，兼得先皇后因体弱薨逝，如今后位一直空悬，旁人都言皇帝若要立后，非她莫属。
“玉之昨日成婚，本宫不便前去恭贺，也不知今科探花郎是个何等人物，受不受得了他的性子。”
谢素之端着茶盏，眉头微蹙，端的忧愁动人，言语间显然对弟弟的婚事忧心不已。
贴身侍女将她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接了过来，笑着柔声安慰道：“奴婢早打听过了，这二姑爷可是个顶顶俊俏的人物，能考中探花，想必也是文采非凡之辈，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素之闻言妙目一横：“生的俊俏有什么用，百年后不也是枯骨一堆，京中子弟长得平头整脸的不在少数，可你瞧那一个个的，文不能提笔武不能安邦，尽靠着父辈余荫了。”
说完犹嫌不够，伸出一根指头点了点桌子道：“就说那武安侯的大公子柳振虎吧，本宫在闺中的时候曾在诗会上见了一面，体态痴肥满目色气，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物，当时他抽中了花笺要做联诗，可你猜怎么着？”
侍女猜测道：“莫不是作了首横竖不通的诗？”
谢素之不禁嗤笑摇头：“他连那花笺上的字都只识得半边，如何作诗？”
“啊？！”侍女不禁惊讶捂嘴：“可是那武安侯公子乃是今科榜眼呢！”

第43章 面圣
谢素之用手支着头，鬓间的流苏步摇微微晃动，侧脸一片珠玉之光，闻言伸出手指头算了算道：“他那年沦为诗会笑柄，说不得回去发愤图强了呢，本宫记得三年前他也考过一次，不过落榜了，后来武安侯带着他将知文馆内的大儒挨个拜了遍，没想到今年居然还真中了。”
侍女笑了：“这就叫功夫不负有心人！”
谢素之轻哼了一声道：“本宫倒宁愿他笨些，倘若仍是个劣根子不改的，这种人入朝为官也只会祸害百姓。”
沈妙平和谢玉之被侍女引着走入殿内，刚好听见这一句话，脚步不由得顿了顿，心想这贵妃娘娘倒是个耿直性子。
侍女翩然走至谢素之身边，屈膝行礼道：“贵妃娘娘，二爷和姑爷到了。”
谢素之方才说的太投入，一时竟也没注意，如今回过神来，却见谢玉之已经到了，身旁还立着一名俊逸非凡的少年郎，不由得多瞧了几眼。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谢玉之和沈妙平正欲行礼，却被拦住了，谢素之板着脸故做不悦的道：“都是一家人，来了止风殿还讲什么虚礼客套，成了婚连长姐都不叫了么？”
谢玉之不由得一笑：“长姐哪里的话，只是礼不可废。”
谢素之嗔他一眼：“竟不知你何时如此守规矩了，快坐下吧。”
说完又将视线移到了沈妙平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半真半假的赞叹出声：“这便是今科的探花郎了吧，果然一表人才，好气度，本宫多少年都没见过这样俊俏的人物了，还是玉之有眼光些。”
沈妙平扶着谢玉之坐下，闻言不由得笑了笑，拱手道：“娘娘谬赞了，大晋自开朝以来英才济济，微末功名不足挂齿，更何况上头还有状元榜眼，妙平一介探花又算的了什么呢。”
谢素之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不由得暗自点头，素手捋了捋袖口，思索一番道：“说起来你也要领差事了，翰林院倒是个清贵地方，只是琐事繁杂，你瞧着是个灵醒人物，没在那种地方当一个七品小官有些可惜……”
言外之意便是要替他寻差事了。
谢玉之笑看了沈妙平一眼，意有所指的道：“翰林院平平静静，倒是难有作为。”
翰林院乃天下文人士子齐聚之地，若有机缘，日后说不得能入主内阁，但除非是惊才绝艳之辈，否则进了那个地方便只能用年岁去熬资历了。
回忆起昨天那电击般的剧痛，沈妙平下意识覆上自己的手腕，最后对着谢素之一笑，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婉言推拒了：“天下之事常成于困约，而败于奢靡，再说官位无论高低，皆能为国为民出力，妙平年岁尚轻，才学尚浅，能静下心来在翰林院多多历练一番也是好的，多谢娘娘赏识了。”
谢玉之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说，略微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对着谢素之道：“长姐莫怪，他便是这个脾性，平日读书读傻了。”
谢素之却并不恼，相反，闻言目光中真正带了些赏识之色：“你何须自谦，本届参加科举之人不下万数，能一路过了乡试会试殿试，足以证明你非平庸之辈，天下之事常成于困约，而败于奢靡……说的好啊，能说出这句话，已远胜旁人许多。”
沈妙平抬手谢礼：“娘娘谬赞，妙平愧不敢当。”
他话音刚落，忽见一大太监模样的人匆匆入了殿内，走至谢素之身边神色焦急的低声道：“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现已到了御花园，瞧着脸色并不大好。”
谢素之闻言不由得一顿，微微蹙眉：“不是在上朝么，好端端的，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那太监低声道：“今日皇城外头聚起了一堆士子，群情激奋，声称本届科举有舞弊之人，底下的大臣也给皇上递了折子，说是湖州江州两场乡试有主考官收受贿赂，出卖举人功名，阅卷官何求功、王寰知情不报，偕同受贿，消息传出去后民愤四起，恳请皇上严查呢！今天早朝文武百官争论不休，半天也没拿出个章程来，陛下气的直接罢朝了。”
谢素之一惊，紧接着怒而拍桌：“这些人也太大胆了，杀头的死罪也敢犯，为了金银竟是什么都不顾了么！”
沈妙平在一旁听的清楚，闻言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顿时溅到了腕上，谢玉之见状将茶盏接了过来，皱眉道：“发什么呆，手都烫红了。”
沈妙平脑子有了片刻晕乎，随即又暗自镇定下来，原身虽是才学平平，但那是与今科状元蒋宏远相较，他一路从乡试会试中厮杀出来可都是自己考的，并未作弊。只是殿试之前，主考官有心攀附高枝，口头上略微点拨了他两句，原身又惯是圆滑，文章阴差阳错正中皇帝下怀，这才得以封了探花郎。
口头上点拨而已，他又没给主考官送金送银，查出来应该没他的事……吧。
沈妙平心里有些打鼓，神色变的太明显，连谢玉之都不由得看了他好几次，眯着眼尾，满脸狐疑的道：“你怎么了，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可别告诉我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
后面一句显然是在开玩笑，殿试一甲前三都是皇帝亲自过目的，没瞧见那些官员只敢在乡试上动手脚么。
沈妙平现在经不得吓，闻言回过神来，暗自扫了他一眼道：“我乃锦州人士，舞弊之事在湖州江州，可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只是乍然听闻有舞弊之事，太过震惊罢了。”
谢素之也皱眉轻斥了谢玉之一句：“还是这样没个遮拦，什么事也敢浑说！”
语罢起身，吩咐侍女侯着，似是准备去迎接皇上，谢玉之自知失言，偷偷瞧了沈妙平一眼，却见他仍是一副心神不属的模样，对谢素之道：“长姐，既然陛下要来，我们不便搅扰，不如就先告退……”
“哈哈哈，这不是谢家二郎么，难得见你进宫一次，都是自家人，何谈什么搅扰不搅扰的。”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陡然在外响起，紧接着殿门外出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来者约摸三十岁许的年纪，身着龙袍，不怒而威，样貌英武不凡，身后跟着一众宫人，赫然就是当今陛下。
止风殿的奴仆见状霎时间跪倒大片，谢素之迎上去屈膝行礼，沈妙平一惊，反应过来赶紧同谢玉之齐齐下跪，
“臣妾见过皇上。”
“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快步走入殿内，亲自将谢素之扶了起来，同她一起入座，又示意谢玉之等人平身赐座，笑着道：“爱妃何须多礼，朕今天倒是来的巧，谢爱卿也入宫了，他领了个闲职整日的也不做事，难得让朕逮上。”
谢玉之笑笑：“微臣该死。”
只此一句，旁的再不多言。
大晋向来是重文轻武，导致朝中武将良莠不齐，难得出了一个谢玉之，却也半途夭折，皇上内心对他其实很是痛惜，眼神一扫，忽然发现了在谢玉之身旁装隐形人的沈妙平，觉得莫名眼熟，不由得皱了皱眉。
身旁的宦者附在皇上耳畔提醒道：“他乃是今科探花郎沈妙平，昨日同谢家二公子成的婚，陛下忘了，还是您亲自下的旨呢。”
皇上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然他被今早的事情闹得头疼，听见与科举相关的事就不由得脸色微沉，闻言目光看向沈妙平，语气听不出喜怒的问道：“你便是沈妙平？仪表堂堂，与谢爱卿倒也相衬。”
沈妙平面上瞧着很是淡定，闻言起身拱手道：“谢皇上夸赞。”
他直觉自己身处风口浪尖，还是趁早闭嘴，多说多错，只希望对方问几句就罢了。
然而皇上似乎并没有想放过他，继续循循善诱的问道：“你是何方人士啊？”
这个时候如果是湖州江州的八成就倒大霉了。
沈妙平低着头，十分谦卑：“妙平乃是锦州人。”
谢玉之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妙，暗自给了谢素之一个眼神，后者见状示意他放心，随后浅笑着摇了摇皇上的臂膀道：“皇上，近日国务繁忙，您难得来看看臣妾，怎么竟对着妙平问了，也不关心关心臣妾。”
皇上听闻沈妙平乃是锦州人士，神色不由得缓和了些许，安抚似的拍了拍谢素之的手道：“底下的大臣上折子说本届科举有人舞弊，朕着实痛心，现如今大批文人士子还堵在皇城外头呢，那些老臣也拿不出个章法来，恰好探花郎在此，朕倒是想听听年轻人的意见。”
话已至此，谢素之也不好再拦着，她心想到底有昌国公府的脸面在，皇上也不会拿沈妙平如何，倘若对答有理，说不定还能入了皇上的眼，这么一想便放下了心。
皇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状似闲聊的对沈妙平道：“朕方才说的舞弊之事，你可有耳闻？”
沈妙平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只恨不得自己变成聋子：“略有耳闻。”
皇上垂着眼道：“你可知外头那些文人士子为何群情激奋久久不愿散去吗，主考官受贿只是其一，更多的原因则是本次秋闱得中举人者共二百六十二人，其中七成都是家中富贵显赫者，朕已下令清查了，牵涉进去的考生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人，可仍是难以平息民愤，朕记得你也是寒窗苦读上来的，如何看待此事啊。”
此言一出，一屋子人的视线都望了过来，沈妙平不语，内心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才能不暴露自己是个冒牌货的事实。
以前历史老师好像讲过，在以前的门阀制度下官员一般都是由贵族子弟担任，他们无论出息与否，不用费什么心力就能当官，但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却很难施展自己的才华，科举制度施行之后无疑给寒门士子提供了一条道路，他们可以通过科举做官，既能巩固加强皇权，也能提高官员的文化素质，但在成名之前，依旧很难改变贫富差距。
沈妙平斟酌着开口道：“士子中常有言论，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此话虽绝对了些，但不无道理，虽然科举为求公正，不限年岁身份，但不得不说，世族子弟与寒门中人依旧还是有差距。”
谢素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皇帝按住了。
沈妙平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这种差距，不止在贫富，更在底蕴上，贫家子弟若要入学，只说交与先生的束脩便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更遑论笔墨纸砚这种消耗品，为了省钱，他们更多的都是用树枝在地上练字，有时候一户人家倾尽家私也未必能供的起一个读书人，无形之中便有了制约，这是其一；其二，能在当地开办私塾的大多是落第秀才，少有真正的饱学之士，而权贵之家藏书万卷，遍请大儒上门相教，这便又差了一截；其三，科举考状元，文章只占一半……”
殿内气氛凝滞，沈妙平对上谢玉之有些担忧的目光，顿了顿，随后移开视线又看向皇上，伸出了两根手指道：“……这文章只占一半，另一半，则是名望。”
“每年会考，全国无数英才云集一处，在同辈中有名望的便会传到考官耳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倘若有二人文章才气相当，便会优先录取名望较大者，这就叫先声夺人。例如本届科举，冀州有赵应，临川有石淳云，蓝田有王叔卿，这几人在当地都是家世显贵的门户，人脉自然也胜常人许多，是以士子之中颇有名声，这便再差一截。”
沈妙平说完，对着皇帝拱手道：“妙平不曾仔细看过乡试榜，但斗胆猜一猜，这二百六十二名举人中定有这几位兄台的身影，当然，妙平并不是说这几人没有真才实学，而是在众人才华相等的情况下，他们会更有优势。寒窗苦读十余载并非一句戏言，寒是真寒，苦也是真苦，但古往今来，能一朝鲤鱼跃龙门的又有几人，为何史书会将出身不显但最后功成名就的人大写特写，就是因为太难得也太少了，长此以往士子心中便会有积怨，这次的科举舞弊只是一个诱因罢了。”
他一番话落下，殿内沉寂了许久，古人和现代人看事情的思维和逻辑大有不同，沈妙平是千年之后的人，他站在大局观上，有着上帝视角，纵览中华上下五千年，比这些人通透太多。
谢玉之谢素之同时陷入沉思，皇帝看了身边的宦者一眼：“方才探花郎所说的几人可在名册上？”
立刻有人去查探，不多时便来人回禀：“回陛下，赵应、石淳云、王叔卿等人确实在榜。”
皇帝闻言忽然长叹了一口气，他倒向椅背，望着沈妙平，也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你倒是胆子大，什么真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朕砍了你的头。”
谢玉之下意识就想起身，却被谢素之一个眼神狠瞪了回去。
沈妙平看出皇帝没有真正生气，安安稳稳的行了礼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若要砍妙平的头，妙平也绝无怨言。”
皇帝道神情复杂：“从无人对朕说过这样的话，你说的句句有理，但这其二朕却是不大认同，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当地私塾确实多为秀才，但那寒门士子难道没有大儒相教便没有出息了么？恐怕不见得吧。”
沈妙平道：“自然有出息之人，但都是些惊才绝艳触类旁通之辈，一年又能出几个呢？”
古文难懂，古意难明，长长的一段话既无标点断句，也没有固定的翻译，所以才会演变成各种各样的学说。
沈妙平见皇帝不语，只想赶紧把他忽悠过去拉倒：“千人千面，经书史籍上同样的一句话，会繁衍出千万种理解，当世大儒为何是大儒，因为他们对每一句话都有自己的理解，独成一派，更何况万事万物皆有一套既定的流程，一位止步于院试的先生，和一位经历过乡考会考殿考的先生，陛下认为哪一个会更有经验些？”
这样一来，官员的子弟就有了先天优势，贫民子弟就只是一个陪衬，先天的不足让他们在考场满眼一摸黑，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尽缺。
后面这段话有些太直接，沈妙平就没有说出来，他见皇帝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不得已举了例子道：“妙平以前曾读过一个故事，一位赶考书生路遇大雨，不得已在亲戚家借住，然而这雨三天都未停歇，偏那亲戚又是个吝啬鬼，不想让他白吃白住，便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敢问陛下，此句何解？”
皇帝略加思索便道：“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沈妙平笑着摇了摇头：“陛下还有其他解法吗？”

第44章 图你什么
皇上闻言略一思索便想出了这字联的玄妙之处，但却不知他用意何为，是以神色疑惑，并未出声，谢素之思考半天，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沈妙平继续将故事说了下去：“那亲戚的上联本意就是陛下所言的“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那书生看出意思，又用原话反对了一个下联，即‘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旁人顿时反应过来，不由得笑出了声，深觉有趣，皇帝也浅笑出声：“甚妙。”
沈妙平道：“一句话停顿不同，语气不同，就会有不同的意思，这个字联其实还有好几种读法，例如‘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精妙异常，全看各人理解，是以不同的先生授课，自然也会教出水平不一的学生。”
皇上闻言这才有些赞成那“其二”的理论，又将他说的几个字联细细品读了一番，不由得从胸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有感慨的道：“朕也希望天下英才能尽得其用，可门阀世家林立，根基深厚，又岂是这么好撼动的，朕明白你的意思了……”
沈妙平略微垂下眼皮，他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告诉皇帝，世家子弟占有太多的优势，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人脉关系，都远胜于寒门子弟，所以这届录取的举人中勋贵占了七成是十分十分正常的情况，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皇帝就只能励精图治缩小贫富差距，让天下人都有书可读……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穷尽几代人的力量也不见得能完成。
殿内一时寂静得针尖落地可闻，那士林学子愤怒的呼声一直回响在皇城上方，哪怕身在止风殿，也能清晰感受到他们那种声嘶力竭的抗议。
他们仍未散去。
皇帝牙关紧了紧，攥紧扶手一字一句沉声道：“此次涉案官员朕一定严惩不贷，作弊的考生通通革去功名，杖一百枷三月，此生永不录用！”
涉案的官员必死，至于那些舞弊的考生，杖一百只怕命都要去了，就算侥幸活下来，此生不得再考取功名，十载苦读尽付东流水，再难有出息。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隐瞒一件事往往需要撒下数十个谎言，沈妙平闻言眉头微皱，踟蹰半天，似是下了什么决断般，忽然深深看了谢玉之一眼……
哥们啊，等会儿皇帝如果要砍我的头，你千万千万可得拦着啊。
那眼神太复杂，谢玉之尚未读懂他的意思，就见沈妙平忽然掀起袍角噗通一声直直对着皇帝跪了下去，语如平地惊雷引得四周一片哗然：“妙平该死，请陛下降罪，革去我的功名。”
他们前脚才说完舞弊之事，后脚沈妙平就如此作态，无异于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皇帝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谢素之也是惊骇异常，险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恕罪，他言行无状，万不可当真！”
谢玉之瞬间跟着噗通跪地，抬手攥住沈妙平的手腕沉声喝道：“天子面前，岂可胡言乱语！”
皇帝胸膛起伏不定，重重一拍桌子，殿内奴仆瞬间跪了大片，他目光如炬的看向沈妙平：“你究竟何出此言，跟朕仔细一一道来，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忽略了手上逐渐攥紧的力道，沈妙平道：“妙平出身微寒，侥幸从众考生士子中脱颖而出，一路考过了会试，并蒙昌国公垂青招为赘婿，殿试之前，主考官闫东青不知从何处得知消息，多次与我攀谈，言语间隐约透露了些消息，当时妙平并未在意，可直到殿试的时候，才发现他说的一些话都与试题有关……”
“混账！”
皇帝闻言勃然大怒，殿试题目是由内阁心腹大臣预拟再交由他亲自选定的，没想到这些人中也出了败类，他哗的起身，挥手扫落了桌上茶盏，大步上前怒指着沈妙平，最后又愤而罢手在他跟前来回踱步，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群混账东西！朕将他们当肱股之臣，这才委以重任，命他们择选天下能人俊才，没想到竟都是一群蛀虫！该死！该死！”
跪着的宫人噤若寒蝉，都吓的把头低了下去，谢素之也赶忙离座，屈膝请罪：“陛下恕罪，此事探花郎也是被人蒙蔽啊，恳请陛下念在他一片赤诚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谢玉之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妙平，神情复杂，似是在怪他不打自招，似是在怪他自寻死路，似还有些别的，但攥着他的手一直都没放开。
沈妙平有八成的把握皇帝不会杀自己，这件事他今天就算瞒了过去，日后清查只怕也会抖搂出来，更何况再退一万步讲，假如没有人把他查出来，那么皇帝赐下的官位他是要还是不要呢。
要了，难逃系统责罚，不要，就是冒犯君上，届时便处于进退维谷之地，还不如自己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自从今早发生了科举舞弊的事，沈妙平就隐约意识到，万事都在系统的掌控之中，侥幸逃过这次对方也必定还有后招，想从中钻空子只怕难上加难，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硬留也留不住，原身的探花郎之位不要也罢，省得日后心惊胆战。
偏头瞧见谢玉之神色纠结的紧，沈妙平不禁想逗逗他，无声的动了动唇：“现在跟我断了，还来得及。”
谢玉之微眯了眼尾，面无表情望着他，一言不发。
皇帝被怒火冲昏了头，但到底是一国之君，几息后又强行镇定了下来，他又重新坐回位置上，直直的看向沈妙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同他们一样舞弊，现在还敢说出来，不怕朕砍了你的头发配充军吗！”
军中是谢家的天下，发配充军应该也受不了什么苦，顶多脸上刺个字……吧。
沈妙平拱手道：“陛下此言有误，闫东青说过的话虽涉及试题，但妙平并未放在心上，只当耳旁风听过便罢，也未曾来得及做什么准备，若说舞弊，着实冤枉了些。”
皇上道：“那你又为何让朕革去你的功名？分明是心中有愧！”
沈妙平沉默一瞬道：“……若说心中有愧，是有的，却是对外头那些真正才华横溢却落榜的士子，妙平无意舞弊，但还是占了名望的便宜，借着昌国公府的名声令那些阅卷官另眼相待，才学平平腆居探花之位，于人不公，于己也不公。”
皇帝依旧阴沉着脸：“辛辛苦苦考上来的功名，说不要就不要，你不觉得心痛吗？”
谢素之在一旁帮腔，幽幽叹了口气道：“陛下，妙平是个实诚人，方才臣妾还说翰林院琐事繁杂，想求您给他一个好官位，但他竟是推了，还说什么无论官位大小只要能为大晋出力便好，可见不是贪慕虚荣的。”
沈妙平接着道：“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成名天下知，妙平是个俗人，自然也不愿籍籍无名一辈子，但相比后半辈子永远活在心愧不安中，功名不要也罢，做山野闲人也自得乐趣，读书只是为了明事理，开眼界，这两点比考取功名要重要的多。”
开口便是一番哲理鸡汤，倒让殿中诸人觉得他品性高洁，为人耿直，皇帝胸中的怒气也诡异的平息了下来。
方才几段对论，沈妙平看着不像是个草包，他说自己不曾舞弊，皇帝是信的，往大了说撑死是被牵连的，革去功名不再录用便是，但若真革了去，沈妙平又有几分巧言善辩的才能，莫名让人觉得可惜。
沈妙平低着头，一副诚心忏悔的模样，静等着皇帝发落，然而半晌后，他只感觉身旁一阵凉风袭过，抬头一看，却是皇帝拂袖而去的身影，耳畔还响起太监一声长长的唱喏——
“摆驾回宫——！”
到底也没说该怎么处置他。
随着这一声唱喏，止风殿内的低气压瞬间散去，谢素之神色复杂，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好好请个安会把事情闹成这样，她见谢玉之和沈妙平仍跪在地上，不由得没好气的道：“起来吧，陛下都走了，还跪着给谁看呢。”
谢玉之闻言对沈妙平冷哼一声，撒开了他的臂膀，自己撑着站起了身，对着谢素之躬身道：“今日是弟弟的不是，给长姐添麻烦了，不便再过搅扰，改日再来请安，就先行告退了。”
谢素之也头疼的紧，挥挥手允了。
沈妙平也从地上起身：“妙平告退。”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谢玉之就瞬间走的连人影都没了，沈妙平不由得摇头赞叹，谢玉之真是自己见过走路最快的瘸子了，他赶忙跟上去，不多时便在宫道追上了。
谢玉之平日走路总是缓之又缓，如今骤然加快速度，不免显了腿疾，他却只阴沉着脸，想起沈妙平方才殿上所言的“现在跟我断了”几字，不免更加来气。
沈妙平却不明所以，他快步上前抓住了谢玉之的手，仍是一副笑模样：“你怎么了，走这么快，也不怕摔着。”
谢玉之气闷的甩开他：“摔死我算了。”
沈妙平这才看出来谢玉之有些不高兴，他起先茫然，随后转念一想，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也对，本来以为找了个探花郎夫婿，谁曾想是个作弊的冒牌货，说不定等会儿连功名都革没了，换了谁能高兴的起来。
想“明白”了，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二人隔着一段距离，一人身后跟着一个丫鬟，互不搭理，倒像陌路人一般。
谢玉之见沈妙平拉了自己一下便再没动静，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他双手负在身后，对着皇城左看看右瞧瞧，吹着口哨好不悠闲，将过往的小宫娥迷得路都不会走了。
谢玉之拂袖，又是一声冷哼。
马车就停在宫门外，二人上了车，各坐一边，谁也不同谁说话，沈妙平翘着腿，掀起帘子查看外面的动静，发现历经一上午的时间，外头的士子也有些偃旗息鼓了，不由得放下了一半的心。
谢玉之端起小桌上的茶杯把玩着，似讥似讽的道：“瞧什么，怕皇上砍你的头么？”
沈妙平笑了：“我这罪还是太小，该犯个诛九族的带着二爷一起呢，生同衾死同穴没听说过吗？”
谢玉之瞬间冷笑，挑眉道：“方才还说要同我断了，这会子找死倒想着拉我一起了。”
沈妙平道：“非也非也，方才那么说不过是怕牵连二爷罢了，二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何苦吊死在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呢，说不得一回府，皇上的旨意便到了，功名一革便是白丁……”
他话音未落，谢玉之忽然一脚踩在了他身侧，上半身微倾，盯着他的眼睛道：“官身如何，白丁又如何，难不成我贪图你的那些虚名声么？”

第45章 士之耽兮，亦难说也
沈妙平望着他慢半拍的眨了眨眼，也不说话，似是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这时，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外头传来茯苓温婉的声音：“二爷，姑爷，已经到了。”
谢玉之闻言看了沈妙平一眼，起身掀起帘子下了马车，径直往府里走去，曲风院的丫鬟早早便在门口候着了，见状忙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道：“二爷，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留了众大臣议事，公爷一时片刻怕是回不来，还有……还有阮太医……”
话未说完，谢玉之便讥讽出声：“治又治不好，日日来做些虚招式给谁看，不过为了好向皇上复命罢了，他有时间耗我可没有，叫人撵了他出去！”
到底是唯一的嫡子，昌国公这么多年从未放弃过谢玉之的腿，皇上也下了旨，命太医全力医治，可惜一直都没有什么成效，他们怕担责，又不敢下猛药，只能开些四平八稳的方子，定期热敷活络经脉的药包，惯是虚招。
沈妙平没有跟进去，离宫的时候昭贵妃赏了好些东西下来，忍冬正带着人清点入库，他就在一旁凑热闹，旁的名家字画翡翠玉石就罢了，其中有一方色泽剔透的水晶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沈妙平拿起这块小半个巴掌大的水晶，对着太阳照了照，发现里面大部分地方还是有些小气泡，只有一小部分才算是纯净，在后世连玻璃都比不上，但在古代却算是十足的稀世珍品了。
忍冬将物件都记上了册子，见状笑道：“这方水晶石剔透无比，姑爷若喜欢可请了能工巧匠雕琢成玉佩，挂在腰间压压衣角定然好看。”
沈妙平闻言正欲应下，但想起自己身上还绑定了一个系统，到嘴的话就变了个口风：“我只是觉得此物通透，日头下流光溢彩，定然是很衬二爷的，不如这样，我画个图样，你们去请能工巧匠雕琢了，哄得二爷开心，到时候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说完又想起这个时代用的都是毛笔，不由得顿了顿，忽然间眼神一扫，瞧见角落里有丫鬟平日玩耍用的鸡毛毽子，便走过去拔了根羽毛过来。
忍冬方才登记入库，笔墨还未收去，沈妙平拿了张纸，用鸡毛尾端沾墨水在上面画了图样，跟她细细的解释：“瞧见了么……磨成圆形，中间厚边缘薄的……不要从中间穿孔，上下末端留一小角打孔，你先让匠人磨出个大致形状，花样纹路我日后再告诉你如何刻，只要这中间最通透的一小块。”
忍冬虽觉得这形状怪异了些，但还是点点头应下了，沈妙平交代完事情，正欲回去，谁知刚走到曲风院外，就听见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还请二爷不要为难微臣，为您治腿疾是宫里的意思，倘若违背了旨意，皇上和昭贵妃降罪下来微臣承担不起啊！”阮太医一把推开了要撵他出去的仆人，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对谢玉之好言相劝，内心却暗骂道：都说瞎子狠瘸子怪 ，聋子多疑哑巴坏，果不其然，谢玉之这坏脾气，一辈子瘸着才好呢！
他喊累了，打算歇口气，就忽然见院中的奴仆对着一个方向齐齐行礼道：“见过姑爷。”
阮太医下意识回头，就瞧见一容貌出色的锦袍少年不知何时立在了自己身后，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对上那双眼睛，他心里不知为何，莫名咯噔了一下。
沈妙平对人的恶意向来很敏感，瞧见阮太医，不由得神色莫名的问了一句：“这位是……？”
内院洒扫的小丫鬟杜若机灵道：“姑爷，这是阮太医，宫里头派下来给二爷治腿的，有一年多时间了呢。”
这话就很玄妙了，治腿治了一年多还没治好……
沈妙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然后对阮太医笑了笑：“失敬失敬，原来是给二爷治伤腿的，敢问太医如何个治法啊？扎针？服药？治多久能好？”
一连串的问句将阮太医堵的话都说不出，他半天才吞吞吐吐的道：“二爷的腿已是旧疾，微臣等无能，只能勉力一试罢了，特配了些舒筋活血的药包，日日热敷了，阴天下雨不至膝盖刺痛。”
“原来如此……”
沈妙平点点头，然后对他伸出了手：“二爷不喜见外人，阮太医将药包给了我吧，我一会儿便替他敷上。”
说完吩咐底下的小丫鬟给赏，另将药包递给了嬷嬷去热上，推门进了屋内，再不理会他。
谢玉之正倚在榻上看书，见沈妙平进来掀了掀眼皮，又继续把视线移到书上，头也不抬的道：“下次见了那老东西，直接撵出去，不必废话。”
他五官分明，是很好的相貌，如今镂花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俊秀的侧脸有一种独属于少年的薄弱感，但眼尾下垂时，依旧有一种常年间挥之不去的阴沉似水。
沈妙平坐在他腿边，见谢玉之只顾着看书，并不同自己讲话，不由得探头看了一眼：“在看春宫图么，这么入神？”
谢玉之：“……”
他终于放下了书，合上书页，是一本《诗经》。
谢玉之目光幽幽的看向沈妙平：“你平日寒窗苦读，看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么？”
沈妙平道：“也不是，看多了也有些腻，平常也会读读《飞花宝鉴》、《玉楼春》、《锦屏秀榻》类的。”
他有原身的记忆，刚才说的几本都是些描写露骨暧昧缠绵的下九流□□。
谢玉之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忽然低笑出声，他慵懒的靠着枕头，轻踹了沈妙平一脚：“你便是靠着看这些东西考上探花的么，传出去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沈妙平正欲说些什么，房门忽然响了响，外头传来嬷嬷的声音：“姑爷，药包温好了。”
沈妙平闻言下意识看了眼谢玉之，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道：“进来吧。”
嬷嬷闻言端着托盘进来了，上头放着温好的药包，一并还放着纱布剪子等物，她似是怕谢玉之发怒，将东西放下便匆匆行礼告退了。
谢玉之见她出去，抬眼望着沈妙平，不吵也不闹，平静的陈述事实：“敷这些东西没用。”
沈妙平摸了摸，那药包还有些烫手，带着中草药特有的味道，闻着怪香的，他对谢玉之道：“有些药一时半会是看不见效果的，就算没用也敷着吧，说不定哪日就好了，总得有个奔头。”
人活着不就图个奔头么，不然整日浑浑噩噩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谢玉之道：“不敷，我也不需要奔头。”
沈妙平将袖子捋至手肘，漫天说瞎话：“那个姓阮的分明就是个庸医，实不相瞒，我幼时曾拜一云游方士为师，略通岐黄之术，说不定比他强，二爷让我瞧瞧腿吧。”
说完握住了他的脚踝，入手纤细，只觉孱弱的紧。
谢玉之似是想踹他，但瞧了瞧沈妙平的小身板，说不得一脚下去人都能飞了，思索片刻便由得他去。
沈妙平一直注意着他的神色，见状心下了然，将谢玉之的裤管往上卷了卷。
许是因为卧床两年的原因，谢玉之腿部肌肉有些退化，比常人要瘦一圈，他的伤在膝盖处，有一条寸长的伤疤，因着肤白，瞧着便十分狰狞，沈妙平仔细看了看，一副专业做派，装的比谁都像。
“伤着骨头了么？”
“嗯。”
“伤着经脉了么？”
“嗯。”
“怎么血管发乌？膝盖四周也有暗紫？”
谢玉之拿起了书继续看，挡着脸看不清神色：“当年伤我的暗器有毒。”
沈妙平闻言一顿，然后将裤管继续往上卷到了大腿处，一寸寸的往上捏骨，室内寂静，只听他忽然“哎呀”一声道：“不好！”
谢玉之被吓了一下，瞳孔一缩，立刻抬眼看去，沉声道：“怎么了？！”
沈妙平脸都白了：“二爷……这这这……这毒会蔓延啊，现在已经从膝盖上移到了大腿，日后时间长了侵入五脏六腑，你只怕性命不保啊！”
谢玉之下意识皱眉，斥道：“莫要胡言！”
其实心中也有些慌了。
沈妙平义正言辞的道：“骗你我是狗，方才二爷膝盖往上的经络也已经发乌了，若以外力施压，便会更明显，平常把脉是把不出来的，好厉害的毒啊，不动声色便能害了人！”
谢玉之抿着唇未说话，但脸已经白了不止一个度，沈妙平忙安抚道：“无事无事，此毒虽厉害，但我有法子能保住二爷的命。”
谢玉之攥紧了手中的书：“什么法子？”
沈妙平凑近他，表情凝重的道：“那就是趁毒尚未蔓延至肺腑的时候……”
说着抬手比了个砍下去的动作，一字一句如平地惊雷将谢玉之炸得两眼发黑，
“截——肢——！！”
“从膝盖处将腿截掉，这样毒就不会蔓延了。”
“哗啦”一声响，谢玉之手中的书卷登时落地，他瞪大了眼，脸色极其难看，怎么也没想到他所谓的办法是这个！
谢玉之胸腔起伏不定，脸色青青白白，半晌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混账……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真好骗。
沈妙平忽然笑了，他坐直身体，伸手将药包握在手里，发现温度已经差不多，好整以暇的道：“如何，相比将腿砍去，二爷有没有觉得现在这个状况还是不错的。”
人总是觉得自己惨，那是因为他们还没遇见过更惨的人。
瞧见他眼中的调侃之意，谢玉之这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当即脸色阴沉的揪住了沈妙平衣领，眼带怒意：“你好大的胆子——”
沈妙平将他的手扯了下去，半点不慌：“二爷不就喜欢我胆子大么。”
说着将谢玉之的腿又拉了过来，对方欲挣扎，却被他微微使力压住：“敷着吧，过不了多久便是冬日，天气阴寒，可有的你疼。”
沈妙平将药包贴上谢玉之的膝盖，用纱布一圈圈缠了个仔细，低垂着眼神色认真，药包是温热的，谢玉之却莫名觉得烫的慌，他盯着沈妙平，半晌手动了动，却是将地上的书重新捞了回来。
方才读到《诗经.氓》，谢玉之为了转移心神，继续接着刚才的地方读了下去，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谢玉之不由得默念出声，却觉得这话不对，便改了几个字：“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士之耽兮……犹难说也。”

第46章 策论
沈妙平耳朵尖，闻言不由得抬起了头，神色疑惑：“你说什么？”
谢玉之抬眼，想起他刚才做的混账事，一把扔了书坐起身，凑到他跟前道：“说你是个混账东西，说你满口瞎话，说你比那姓阮的庸医还庸！”
沈妙平顿时笑了，脸颊边出现一个小小的酒窝，他握住谢玉之的小腿不放，只觉细腻白皙比女子还秀气些：“二爷可知何为混账东西？”
这样的动作十分下流，带了轻薄的意思，由他做来却并不惹人厌烦，对上那双永远带着笑意的眼，魂都能勾飞了。
脚是很私密的地方，谢玉之不由得斥他：“快松开！”
“二爷都骂我是个混账东西了，混账东西惯做荒唐事，又怎么会松手呢？”沈妙平的手继续往上，掌心温热，与谢玉之温度偏低的腿形成鲜明对比：“还是说二爷真怕我截了你的腿去……”
刚才被他一番胡言乱语吓的脸色青白，着实丢脸，谢玉之一把按住了在自己腿间乱动的手，眯着眼尾哼了一声：“你若够胆便来试试，看看是谁先截了谁。”
拼武力沈妙平自然只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若不是谢玉之不愿与他强来，十个他也制不住谢玉之。
沈妙平道：“这可不公平，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二爷得让我几招才是。”
谢玉之挑眉道：“让你二十招？”
沈妙平心想瞧不起谁呢，他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笑道：“不需那么多，三招便够。”
谢玉之点头应允：“好，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
他话音刚落，肩膀忽然一沉，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沈妙平压在了身下，谢玉之欲出手，却被他制止住：“哎，说好了让我三招的，这才第一招。”
谢玉之抿唇，隐约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天大的圈套里。
沈妙平慢吞吞挑开他的腰带：“这是第二招……”
谢玉之用手背覆住眼皮，已经没脸看了。
沈妙平瞧见他的样子，隐约觉得怪可爱的，可惜自己是个天生坏种，不想疼惜，只想往死里欺负。
谢玉之唇间陡然覆上一片温热，耳畔传来男子低低的笑声：“这是第三招……二爷可以还手了……”
对方极有技巧的舔舐着他的唇瓣，不轻不重的撕咬着，由唇落在喉结，又转移到耳畔，炽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撩起心底最深的骚动。
谢玉之浑身一颤，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下意识迎合着沈妙平，如同即将渴死的鱼，迫切的想要回到水中，但对方偏不如他的意，若即若离，让他不上不下，还一个劲的挑衅着。
“二爷怎么不还手了？”
“二爷不是说要让我二十招么？连三招都受不住了？”
谢玉之眼尾泛起一抹嫣红，想掐死他。
外头廊下隐约传来丫鬟细碎的脚步声，让人神经都跟着敏感起来，沈妙平让谢玉之坐在自己腿上，还有功夫闲话：“以往读《左传宣公九年》，识得一词，二爷可曾读过？”
谢玉之紧紧攀着他的后颈，眼眶被刺激的发红：“你这混账，读的都是下九流书……”
沈妙平讶异道：“二爷不曾读过么？白日宣……”
谢玉之捂住了他的嘴：“你闭嘴！”
沈妙平笑着眨眼，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他的掌心，引得谢玉之缩回了手去：“我现在给二爷还手的机会，二爷自己不动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
语罢将锦被一拉，被面上头绣着的芙蓉花纹起伏不定，色泽莹润，乍一看仿佛活了般。
他们二人成婚不久，按理说今日是要拜见长辈敬茶的，奈何府中正经主子就那么几个，妾室身份不够，唯一够身份的昌国公今天一早去上朝，现在还没回来。
谢玉之累的睡去了，沈妙平出来透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非心亭中，这里地势偏高，视野颇好，抬眼是假山流水，顺着往前看去是郁郁葱葱的古树，实在美不胜收，重要的是往旁边再走两步就是库房……
如果窗户打开了，就能看见里面成堆的金银珠宝，成箱的黄金……
沈妙平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无比专注，挪也挪不开，他在心里默默出声，跟系统闲聊：“你绑定过很多人吗？”
【叮！这个是机密哟。】
沈妙平不在意，继续问道：“那你一般会绑定多久？”
【当宿主有独立生存能力，通过星际审核官的判定时，系统会自动解除捆绑，时间不一。】
沈妙平终于问出心里话：“那你觉得……你可能会捆绑我多久？”
如果你继续贼心不死，那就是很久很久。
【估计有点久】
沈妙平追问道：“具体是多久？”
系统慢慢斟酌了一下语言：【可能是……从生到死的那种久？】
手忽然有些冷，沈妙平淡定的倒了杯热茶：“有没有可能发生一些意外情况，导致系统不得不解除绑定的？”
【有……如果宿主意外死亡，系统会自动解除的。】
换句话说，要么吃硬饭，要么死。
再热的茶也温暖不了逐渐冰冷的心，沈妙平不是个十足的好人，但也不是个十足的坏人，他穿越到这个地方获得第二次生命是好事，但明明身在权贵之家，却一点便利都占不到，金银财宝，官位权势，他着实有些不甘心。
十指交叉相握，是一个谈判的姿势，沈妙平垂着眼道：“我既不会什么民生学问，也不会什么科技发明，唯一知道的知识都是纸上谈兵，都快忘光了，你让我自强起来，我能做什么？总不能去乞讨吧？”
【叮！不可以哟，乞讨也是吃软饭的一种呢～】
沈妙平：“……”
“你不觉得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太苛刻了吗？”
【叮！不苛刻哟，鉴于宿主与任务对象是婚姻关系，系统有酌情放宽权限哟，你在侯府的衣食住行都未算进软饭条规】
沈妙平脸上是和谢玉之如出一辙的冷笑：“我图他家两碗饭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自顾自出了亭子，谁曾想在假山拐角处遇上一人，对方一身浅色长袍，与谢玉之有几分相像，身后还跟着一名书童，应该是府上的三爷谢平之。
二人险些撞上，幸亏沈妙平反应快，及时往后退了一步，等站稳后道了歉：“对不住，方才不曾看清。”
“哪里哪里，是我走的太快了些。”
谢平之眼神不正，待瞧见沈妙平的容貌时，不由得心念大动，直勾勾的望着他，眼睛移都移不开，半晌才回过神道：“我在家中行三，名平之，那天也未瞧仔细，你就是二哥昨日……
男子倒是不太好称呼，沈妙平笑着道：“你唤我沈大哥吧。”
他看出对方眼神中的那些许意思，要是换做往常可能会逗趣儿一番，可惜了，今天没心情，再者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对方样貌不如谢玉之，身段也不如谢玉之，更没有那种清清冷冷的勾人劲，着实普通的紧。
便宜岳父真惨，统共就俩儿子，俩都是断袖，上辈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沈妙平心中暗自摇头，假装没有看见对方欲言又止的神情，客套两句便借故离开了。
谢平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忽然幽幽的对书童道：“父亲对二哥可真好，这样的绝色也能寻来……”
谢玉之能舍得名声，他可舍不得，庶子承袭爵位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倘若再将断袖之名传了出去，那可真是半点希望也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话不好接，书童低了头，只拿自己当哑巴。
沈妙平回去的时候，谢玉之已经醒了，正一个人盘膝坐在书桌后的紫檀椅上静静出神，他到底初经人事，可能刚才折腾狠了，脸色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愈发显得一双眼睛黑如点墨。
沈妙平难得有了那么些良心，他走上前与他挤坐一处，理了理袖袍问道：“怎么了，蔫头耷脑的，莫不是刚才输给了我觉得羞愧难当？”
谢玉之闻言暗自勾了勾嘴角，轻叹一口气，慢悠悠的道：“父亲刚才回来了。”
沈妙平挑眉，所以呢？
“散朝后皇上曾私下召了他议事，父亲回府后就说让你到点云阁找他去。”谢玉之点点他的胸膛，最后做了总结：“你要倒大霉了。”
很明显，皇帝找昌国公告状了，你家女婿科举作弊呐，快收拾他去。
沈妙平飞速眨了眨眼，忽然感觉有些牙疼，他问谢玉之：“你也同我一起去么？”
谢玉之挑眉道：“不去，父亲只让你去，又没让我去。”
沈妙平顿时陷入沉默。
谢玉之眼底不着痕迹的闪过一抹笑意，不走心的宽慰他道：“父亲虽然出身军伍，私下却并不严厉，左右你死不了的。”
沈妙平没有被他吓到：“非也非也，妙平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陛下若革去了我的功名，岳父觉得我配不上二爷要逐我出门可怎么办？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算了，还是答应吧，莫要耽误了二爷的前程，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谢玉之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道：“胡言乱语，谁说父亲要逐你出门了。”
沈妙平不理他，一个人在房间转来转去碎碎念：“我想来罪不至死，日后回了锦州，置办些田地，娶个婆娘过完后半辈子也就罢了，官场黑暗，着实不适合我这样品性高洁的人……”
他话未说完，谢玉之顿时气笑了，抄起桌上的书本直接砸了过去：“混账，成日的说些糊涂话，你还敢娶婆娘，信不信我阉了你送进宫当太监！”
语罢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将自己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尽数道来：“同父亲一起回来的还有御前副总管刘公公，听长姐说皇上私下给了你一张试题，想要考较你的才能，你若答的好，这探花之位便名副其实，可若是答的不好……”
沈妙平闻言默默闭眼，真真正正一口老血哽在了喉间，他扶住桌子对谢玉之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每次科举的试题都不同，也是碰运气的事，万一我并不擅长……”
“万一你并不擅长，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了，左不过革去你的功名……可你依旧是我谢玉之的夫婿，是昌国公府的二姑爷。”
谢玉之望着他：“如此，还担心吗？”
沈妙平顿了顿，嘀嘀咕咕道：“我没担心啊……”
今日早朝文武百官争论不休，从科举舞弊扯到世家贵族权势过大目中无人，又从官员腐败扯到皇上治下不严，有人怒斥贪官，有人怒斥门阀，还有御史大夫，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人，直接揪着皇上开喷，将他与前朝的昏君陈光义相提并论，说皇上纵容世家扩权，任由官员贪污，百姓尚有衣不护身食不果腹者，而权贵人家却招买歌姬醉生梦死，他与那陈光义相去不远矣，灭朝之祸就在眼前。
皇上与他们争的面红耳赤，气的就差提剑砍人，那御史大夫直接就要一头碰死在大殿上，说倘若一死能换得皇上清醒顿悟那也是千值万值，一干侍卫费了老大劲头才拉回来。
昌国公也算“权贵”之一，尤其还有个当了探花郎的女婿，差点被那些御史老臣喷了一脸唾沫，逮着他一个劲的问：你家女婿怎么考上了探花？是不是你也贿赂了那些贪官？贿赂了就从实招来，可以从轻发落。
贿赂他奶奶个球！
昌国公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他可从来没做过那种阴损事儿，就差指天发誓了，然而打脸来的太快，谁曾想他前脚刚保证完，后脚就被皇上留下来谈话了。
人生啊……
谢延平对面坐着一名内侍打扮，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对方手中还有一个长条锦盒，装着陛下所给的试题，进屋以来就没离过手。
谢延平捋了捋胡须，笑着道：“我已经吩咐人去寻妙平了，需得得一会儿，公公不妨试试我府上的茶。”
能从宫里活到这个年岁的都是人精，刘公公笑着躬身道：“国公爷折煞奴才了，如此叨扰已是惭愧，怎好再蹭府上的茶，一切等探花郎来了再说不迟。”
油盐不进！
谢延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就在此时，丫鬟黄莺出谷般的声音从外间传了来：“公爷，姑爷到了。”
谢延平更头疼了，对外道：“叫他进来吧。”
门帘打起，沈妙平走了进来，一派从容不迫，他对着谢延平微微拱手道：“见过岳父大人……”
说完又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刘公公，神色疑惑：“这位是……”
刘公公顺势从座位上站起了身，笑眯眯的，声音细软阴柔：“咱家是皇上跟前伺候的，姓刘，探花郎唤咱家刘公公便是。”
沈妙平恍然：“原来是刘公公，失敬失敬。”
谢延平道：“妙平啊，今日皇上早朝遇见了些难事，有一副策论要考你，特派了刘公公来，你可要仔、细、回、答啊。”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什么八股文啊经书史籍他全不会，大不了就是革去功名被天下人耻笑，沈妙平脸皮厚，不怕，已经做好了得零鸭蛋的准备，闻言很是泰然自若：“妙平才疏学浅，只怕帮不了皇上，不过也愿尽绵薄之力试一试。”
“好气度。”
刘公公笑眯眯的夸赞了一句，然后打开锦匣从里面取出一份卷轴，平摊到了书房的黄花梨木桌上：“这是陛下给探花郎的题。”
黄色的十二云纹玉版笺，上面只写了一排笔势浩荡的字——
前朝永炤帝因何故亡国？何谓君？何谓臣？何谓民？
隔着一张纸，沈妙平都能感觉到皇帝内心深深的疑惑。
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做阅读理解有几个要点。
首先审题，很明显，皇上想看看沈妙平对前朝灭国的理解，后面又问君臣百姓的关系，那么这个时候别人说过的千篇一律的套话不能说，回答不仅要体现自己的个性和独特见解，又要较好的忠实皇上的心思。
第二，仔细阅读题目，整体感知文章内容，了解出题者的意图，很明显，出了科举舞弊的事，皇上目前有可能已经对自己的治理手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兼得被大臣怼了一通，必须浇灌心灵鸡汤来安抚。
然后上下联系，换位思考，联系生活，立足中心。
沈妙平盯着题目盯了半天，最后终于在刘公公期待的视线下提笔，在纸上落下一个不甚工整的字……
沈妙平不太满意，换了张纸，然后对刘公公露出了右手上缠着的一圈纱布：“今日不甚将手刮伤了，实在是抱歉……”
刘公公忙道：“无事，陛下不会怪罪的。”
沈妙平这才继续写下去。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适当的名言警句开头有助于提升印象分，让阅卷老师有读下去的欲望。
“前朝亡国，其故有三：其一，永炤帝登基未稳，便营建长河岭道，以致国库渐空，其下官员搜刮民脂民膏，强征劳力，大量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民心已失；其二，彼时前朝内忧外患，南有百越，北有回讫，更有蛮族虎视眈眈……”
贬完了，该夸一下，这样比较全面，有理有据。
“永炤帝虽昏聩，却不可一概贬之，长河岭道打通商路，连接南北，一定程度上推动经济发展，大晋亦有所获益，可谓弊在当下，功在千秋……”
至于后面君臣百姓三者的关系，沈妙平就往死里灌心灵鸡汤，
“夫万万人之上者为君，君之下为臣，臣之下为民，三者休戚相关，缺一不可……”
前朝就是因为失了民心，导致百姓揭竿而起，四处起义，大晋就是这个时候建立的，沈妙平水够了字数，最后写下总结。
“……君为舟，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是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毛笔字写的慢，沈妙平又字斟句酌，两炷香的功夫过后才写完交卷，刘公公将纸一卷放入了锦盒内，对谢延平笑眯眯的道：“有劳探花郎了，时候不早，咱家要回宫复命了，公爷留步莫送。”
谢延平也懒得送这个笑里藏刀的老东西，直接让身边的大嬷嬷把人送了出去，沈妙平见状也顺势告退。
外头天色已经半黑了，沈妙平出了点云阁，却没有立即回去，而是左顾右盼的，像是在找人，就在此时，屋顶上忽然悄无声息的落下了一道黑影。
“答完了？”
谢玉之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沈妙平一回头，发现他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不由得问道：“你从哪儿下来的？”
谢玉之笑着指了指屋顶：“我在上面待着，你方才写的东西我瞧见了，很不错。”
沈妙平道：“你怎么看见的？”又问：“把瓦片给掀开了？”
什么逆天视力。
谢玉之点了点头，解释道：“待在窗户外头会被父亲发现，所以我上了屋顶，你的策论应当没有什么问题，写的真的不错。”
沈妙平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只有你会觉得不错了。”
后世随便来一个文科生都能秒杀他。
谢玉之正色道：“我一直觉得你不错。”
“哦？”沈妙平压低了声音问道：“哪方面？床榻间吗？”
谢玉之：“……”

第47章 谁睡谁？
夜已深，盛京的净街鼓已经敲罢，灯火渐熄灭，喧嚣了一天的市集也陷入沉寂，只有明月高挂在天上，照耀着恢宏的皇城。
承明殿内灯火未熄，宫女太监立在屋檐的长廊下屏气凝神，自皇上登基以来，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那些御史言官虽无缚鸡之力，嘴皮子却一个赛一个的狠，皇上气的一天都水米未进了。
御案上静静摆放着一张策论，在明亮的烛光下，那字便愈发歪歪扭扭起来，皇帝盯着这张纸足有半个时辰了，翻来覆去的看，翻来覆去的读，最后语调平平听不出起伏的问道：“这是沈妙平写的么？”
刘公公臂弯里搭着拂尘，闻言躬身道：“回陛下，奴才亲眼看着他写的，只是探花郎不慎伤了手，是以这字迹便有些潦草。”
沈妙平虽有原身的记忆，但字迹一时片刻也练不出来，用裁纸刀故意在掌心喇了道伤口，届时也好开脱些。
皇上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再一次回到那张纸上，潦草的字迹和太过白话的言论都不是重点，真正令他来回品读的唯有三句话而已。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君为舟，民为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得民心者得天下……”
皇上在龙椅中枯坐了许久，忽然轻笑出声，半真半假的玩笑道：“这沈妙平倒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物，字字精辟，难得他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见解，当初他若将这几句话放入殿试卷中，朕说不定会给他一个状元当当……也罢，算他过了。”
语罢将那三句话工工整整的誊抄了一遍，然后吩咐刘公公装裱了挂在自己床头，倒让后者暗自心惊不已。
皇帝自古就不是个容易差事，尤其最近正值多事之秋，命人将沈妙平的策论收下去，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发现又出了一桩糟心事。
长宁长公主唯一的宝贝儿子几日前当街纵马，踩踏菜摊还伤了人，被巡城御史逮了个正着，不知罪不说，还用马鞭将巡城御史抽掉了一嘴牙，人家现在上折子哭着喊着要辞官还乡。
三十多岁还什么乡。
毕竟是天子脚下，盛京这块地方，一块砖头砸下来，十个人有六个人都是皇亲国戚，巡城御史就相当于后世的居委会大妈，街上有人扔垃圾要管，有人调戏民女要管，出了小偷扒手也要管，他们做了所有居委会大妈都会做的事，却没有居委会大妈的威风凛凛。
本月已经换了两个巡城御史，算上刚才的是第三个，这位置太得罪人了，管吧，惹不起那群王子皇孙，不管吧，就是玩忽职守。
皇上心想牙都抽没了，连个囫囵字都说不清楚也是可怜，日后怕是进食都困难，发发善心大笔一挥准了，赐了金银下去权当慰问。
至于长宁长公主，她早些年嫁给了镇北侯，统共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那年出征大月氏，镇北侯又战死沙场，她就更是对独子爱的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何必跟寡妇较劲，免得到时候又跑去太后跟前哭，皇上想了想，没有罚的太严重，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将此事轻轻揭过。
旧御史告老还乡，那么空缺的位置让哪个倒霉蛋来顶上呢……
皇上“嘶”了一声，沉思片刻，搁下了手中的朱笔对刘公公道：“朕记得，巡城御史是六品官吧？”
刘公公笑眯了眼：“回皇上，是的。”
皇上心中忽然有了好人选：“唔……不如让沈妙平顶上吧，观他一番对论，想必是个不畏权贵，爱民如子的，虽然照规矩探花郎新封要从七品官做起，不过谢家二郎为大晋立下赫赫战功，宽宥些也无不可。”
沈妙平升任这个位置虽逾矩了些，但也算说的过去，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昌国公府，那些逗猫走狗的纨绔子弟看在谢玉之那个活阎王的面上也不敢翻起天来。
皇上越想越觉得再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当即便拟好了旨意，刘公公也跟着连声拍马屁：“圣上英明。”
翌日清晨是难得的艳阳天，再过不久气候就会冷下来，沈妙平昨日吩咐忍冬去打磨的水晶石已经磨好了，因为形状简单，倒是不费什么功夫，两端简简单单各穿了一缕蓝色的福字结缨穗，衬着透明的水晶倒也好看。
忍冬不禁问道：“姑爷，这磨得可还合您的心意？”
沈妙平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然后从地上捻了一撮土在掌心里，将那水晶凑上去照了照，发现连里面的一只小蚂蚁都能看清，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磨的好，我回头和二爷说，叫他赏你们。”
一院的丫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忍冬道：“那奴婢们就多谢姑爷了。”
沈妙平是典型的不花自己钱不心疼，净爱做那借花献佛的事。谢玉之今早被谢延平叫去了，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满院子笑闹声，走进去一看，沈妙平手里正拿着块流光溢彩的水晶石在太阳底下照个没完，活像是得了什么稀罕物件一般。
“你喜欢这种东西？库房里一大堆。”
谢玉之走进来，背在身后的手中握着一卷纸，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沈妙平没在意，伸手一拉让他坐了自己腿上，笑嘻嘻将手中的水晶石递了上去：“好不好看？喜不喜欢？送你。”
一旁的丫鬟见此亲密状，都眼观鼻鼻观心当瞎子。
谢玉之心想这玉佩样式也太简单了些，奇形怪状的，薄厚都磨不均匀，从他手里拿过来仔细看了一番道：“不过尔尔，喜欢，归我了。”
古人以玉佩定情，谢玉之为沈妙平碎了块敛方玉，对方再补送他一块，倒也公平。
沈妙平似笑非笑的嘁了一声，然后凑到他耳边似笑非笑的低语道：“我告诉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玉，是神器。”
谢玉之闻言转头，对上一双艳丽风流的眼，里面好似开了一片靡靡桃花，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伸手压住了沈妙平的唇，谢玉之一本正经的道：“子不语怪力乱神。”
言外之意就是不信。
沈妙平伸手就要拿回来：“不信还我。”
谢玉之三两下将玉佩系到了腰间：“我信。”
沈妙平闻言嘴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吩咐丫鬟退下，从身后揽住了谢二爷的细腰，扯着他腰上的水晶佩道：“要不要打一个赌，我若证明这是神器，你随我处置，我若证明不了，就随你处置。”
说完还信誓旦旦的补充道：“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把我怎么样，绝对不还手。”
谢玉之想说你就算还手也打不过我，但免得沈妙平生气，又咽了回去：“你想如何证明？找个妖精来照一照么？”
“就找你这个妖精照一照。”
沈妙平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将水晶佩在他指节上照了照，肌肤纹理清晰可见：“啧啧啧，二爷这手可真是伤痕累累呐。”
一双手骨节分明，纤长有力，掌心却全是茧子和伤疤。
“习武之人哪有不受伤的。”
谢玉之眼一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水晶佩的玄妙之处，从腰间解下来看了个仔细，讶异的发现无论什么微小的东西只要用水晶佩一照，瞬间就会放大好几倍，纤毫毕现。
他玩了许久才停下，黑黝黝的眼睛看向沈妙平，扯着他袖子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那你是输了还是赢了呢？”沈妙平好整以暇的望着他。
谢二爷对着夫婿能屈能伸，五官阴柔秀气，沉寂的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我输了，你告诉我吧。”
沈妙平慢悠悠的磕瓜子，磕出了一把壳，在谢玉之的注视下，他拍了拍手道：“赌约又没规定我必须要告诉你诀窍，莫要挂念，想这个倒不如担忧担忧我会如何处置你。”
谢玉之是真的好奇，心里跟猫挠似的，他压在沈妙平的身上道：“这物价不过能将东西放大罢了，算不得什么神器。”
沈妙平双手枕在脑后，很是光棍：“那我输了，你处置我吧，我任你为所欲为。”
谢玉之到真想将他按在地上揍一顿，闻言扔了张任命书给沈妙平，想刺激刺激他：“宫里今天派人来传旨了，皇上任命你为新的巡城御史，明日就走马上任。”
“什么？”沈妙平闻言挑了挑眉，哗啦一下坐起身：“皇上给我赐官了？”
谢玉之就坐在他腿上，差点被掀下去，伸手一把将人按回去道：“嗯，六品。”
沈妙平又坐起来：“管什么的？”
谢玉之继续把他按回去：“隶属于都察院，每日巡查盛京，负责治安管理、缉捕盗贼等事。”
沈妙平总觉得皇帝没安好心，一听果然没安好心：“这不就是个管大街的么。”
谢玉之大概能明白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差不多吧，不过无碍，每日四处转转，差事倒也清闲。”
沈妙平倒是不在乎什么官位高低，他在想，这个官接了算不算吃软饭？
【叮！】
系统适时的蹦了出来，
【此官位不算入软饭范畴哟，宿主昨天依靠自己的文采把皇上征服了呢～官位是你自己得来的，请在这个朝代继续努力征服更多的人吧～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啾咪～】
啾你丫的咪。
沈妙平把那张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意外的没有什么抵触情绪，毕竟也是份工作呢：“哦，那我明日便去吧，每月俸禄多少？”
谢玉之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不多，堪堪够你吃饱罢了。”
现在的官员和贵族谁家私底下没个铺子，真靠那些俸禄能买的起别苑么？能招的了歌姬么？能顿顿大鱼大肉么？
能饿死。
沈妙平不管这些，他只想着明天走马上任后就算自立自强的第一步，过不了多久那个鬼系统就可以跟自己解除捆绑，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他有些小兴奋，精神奕奕的问谢玉之：“盛京城内都归我管，青楼妓院也归我管吗？”
谢玉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差点忘了这茬了。
伸手把沈妙平上半身从椅子上揪起来，谢玉之目光危险的盯着他，面无表情问道：“怎么？你想去逛逛？”
“逛逛又不犯法，”沈妙平笑的痞气，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拉：“你要是想去跟我说啊，明天我们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谢玉之闻言嘴角笑意更深，他眉飞入鬓，一双眼是有些邪气的，只是平日细看不出来，修长的指节捏住了沈妙平的下巴道：“世上没去过的地方多了，阎罗殿你可要去一趟？”
沈妙平掀了掀眼皮子，笑看着他，顾盼之间有那么些勾引的意味，戏谑道：“阎罗殿迟早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谢玉之眯着眼尾道：“色字头上一把刀，你若敢去青楼，信不信我明日就让你去阎罗殿。”
见人真的有些生气了，沈妙平这才伸手把谢玉之拉入怀中，勾着他下巴继续说那些不知真假的情话：“二爷莫要担心我去摧残良家妇女，我发过誓的，对你绝无二心……”
“不，”
谢玉之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你。”
沈妙平这小身板，这姿色，进了青楼指不定谁睡谁呢。

第48章 判案
《世说新语》里记载：“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大晋民风开放，闺阁少女瞧见美男子虽不会投掷瓜果，但帕子香囊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往下扔，沈妙平一身青色官袍，腰束银带九銙，大清早刚刚从都察院点卯出来，带着十几号人巡街，得益于那张绝色容貌的加持，实在风采夺人，惹得大姑娘小媳妇一个劲的看。
阁楼上又扔下一个香囊，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沈妙平怀中，他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没有装钱，只有一堆干花，不由得抬首一笑，反手又给扔了回去。
头顶上方顿时传来女子羞恼的嬉笑声，若银铃，若黄莺，她们从栏杆上探出身子，皆是豆蔻年华：“你这郎君，好硬的心肠！”
沈妙平拔高声音对她们道：“姐姐们待在闺阁中屈才了，这样好的准头，该去神箭营才是！哈哈哈哈。”
巡街巡的跟逛窑子似的，除了这位也没谁了。
都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巡城副指挥钱通也生怕这位被这位新上司抓到什么错处，私下里存了讨好的心思，兼得方才一路观察，便觉沈妙平是个放浪形骸的，当即凑上去献宝似的道：“平日这东西南北四城是无大事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闲话家常，将底下人分作四路去巡视，大人管中城便可，茶余饭后走那么一两遭，等散值了即可归家。”
说完又补充道：“再往前走便是春宵楼，大人若有兴致，也可进去瞧瞧。”
见钱通笑的一脸暧昧，沈妙平瞬间秒懂那是个什么地方，他笑笑，摇头道：“免了吧。”
虽然是挺好奇的，但如果真逛进去，谢玉之能带着国公府的亲卫杀进来把他大卸八块。
白日里的平康坊是很热闹的，各地来往的客商和胡商络绎不绝，沈妙平尚有新鲜劲，一路瞧一路看，原本吆喝得唾沫横飞的商贩瞧见他那身官衣都会瞬间变得有礼起来，时不时递上些自家的东西聊表心意，他都笑着推拒了。
巡至朱雀街，中间的路被人群堵住，里头似乎有什么热闹事，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沈妙平起初还以为是看耍猴的，但仔细一听隐约传来争执声，一个眼神过去，钱通立刻识趣的带着手下人往前开道。
“让开让开都让开！围堵在这里做什么！信不信把你们一个个都抓回去严办！”
普通百姓还是有些惧怕官差的，更何况观钱通等人的做派，平日里估计也是横行霸道的主，闻言原本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瞬间散开一条道路，沈妙平双手揣袖，就那么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养尊处优的狗官。
人群中央站着一名老者，另还有一名穿着富贵的富态男子，男子身后跟着一众奴仆，倒显得那老者弱势起来。
沈妙平仔细看了看局面，笑笑道：“在下新任巡城御史沈妙平，出了什么事尽可与本官道来，若有冤屈，我一定替你们申冤。”
都是客套话，谁也没当真。
那富态男子瞧着是个圆滑人物，一双眼机灵狡猾，八成是当地富商，闻言立刻上前施礼道：“小人张元青，乃是盛京城内的一名药商，半月前与济世堂的少东家签订了一笔契书，他以三千贯购得我的药材，可如今小人将药材花费人力物力过江从锦州运来，这掌柜的却不认账了，还请大人定夺。”
一旁的围观百姓闻言都啐了一口：“呸！你明知道孙掌柜的儿子是个傻子，还哄着人家签契书，黑心烂肺的，也不怕祖宗坟让人家给刨了！”
张元青老神在在，轻笑一声道：“白纸黑字落的他的名，就算告到官府去我也有理，随你们怎么说。”
旁边的老者约摸就是孙掌柜，闻言直接一口唾沫吐他脸上了，看起来是个有个性的老头，一抹嘴嘿嘿笑了一声：“老朽要钱没有，要命倒是有一条，你若不嫌弃就拿去吧。”
“他奶奶的！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还敢吐老子的唾沫？！我告诉你，你要么将你的千金方拿过来抵债，要么我就把你的傻儿子送去蹲大牢！”张元青愤愤的擦了脸，十足奸商一个。
钱通见状附耳过去对沈妙平道：“这济世堂是三月前搬到盛京城内来的，孙掌柜医术不错，一直给穷人施赠药草，可惜养了个傻儿子，怕是被人坑了。”
沈妙平闻言若有所思，笑了笑，对张元青道：“你也是锦州人士么？好巧，本官也是。”
众人心中一听，不由得暗自叹气，内心只道蛇鼠一窝，当官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孙掌柜怕是要倒霉了。
张元青瞬间喜笑颜开，打蛇随棍上道：“小人真是三生有幸，能与大人这样的人中俊杰是同乡，日后说出去脸上大大的有光彩啊。”
说完还不着痕迹往沈妙平袖子里塞了张银票，瞧着面值不小，一旁的孙掌柜瞧见了，又呸一口，声音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狗官！”
沈妙平觉得自己不能白挨骂，直接笑纳了，他打开一看，发现是张一百贯的银票，直接摇头道：“你这样让本官很难办啊。”
说完顺手把银票揣进怀里，手在袖子里比了个八，言外之意就是嫌少。
张元青见状一愣，似是没见过收受贿赂收得这么明目张胆的，但他心想等会儿三千贯能到手，咬咬牙悄悄又塞了八张一百贯的银票给他，腆着笑脸道：“还请大人替小民申冤啊。”
“好说好说，契书拿来予本官瞧瞧。”
沈妙平如此做派，引得周遭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响起，孙掌柜闭了闭苍老的眼，藏在袖子里的手一颤，面上一派灰败之色。
顶上的茶楼里坐着几名气度不凡的公子，其中一人见状怒而拍桌：“真是气煞我也！怎么能如此欺负老人家！这这这……玉之你也太！”
太眼瞎了！
这一圈坐着的纨绔子弟都是盛京出了名的祸害，但祸害归祸害，处于叛逆期不听话罢了，心中自有一番热血的侠义心肠，谢玉之以前未出征的时候就是这群祸害头头，今日难得出门将他们聚在一起，无非一句话——
新上任的巡城御史是我的人，都夹着尾巴别闹事。
然而众人从窗外好巧不巧看见了这一出，皆都义愤填膺，刚才说话的乃是肃亲王家的小世子赵熙，生得一副风风火火的性子，满桌人就数他最大胆，话就那么顺嘴秃噜出来了。
谢玉之一身玄色折领便服，左肩用银线绣了一只腾飞的海东青，身上的杀伐之气并未因卧床养病的那两年而减弱，闻言不急不缓的抿了口茶，视线从底下那抹青色身影上收回来：“他又未说那老者有罪，你们如此急躁做什么。”
赵熙气极：“钱都收了！他钱都收了！”
谢玉之老神在在道：“白送的钱傻子才不拿，我白送你一千贯要不要？”
赵熙喜滋滋的伸手：“要！”父王怕他闹事，银钱总是苛的紧，每日喝酒吃饭哪够。
谢玉之道：“我又不是傻子，凭什么白给你钱。”
他们说话间沈妙平已经看完了那份契书，张元青显然是提前做好过缜密部署的，条例清晰全无漏洞，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倘若拿不出三千贯钱，就要用济世堂的千金方做抵押。
三千贯钱，按照大晋的比率在后世相当于八十多万，济世堂一间小铺子，开张没多久，哪有这么多钱，平日里的药材都是从自家院子里种的。
现在孙掌柜要么凑齐三千贯，要么把家传的药方交出来，要么让他家的傻儿子吃官司。
沈妙平看半天，把契书还了回去，最后摸了摸下巴道：“这契书……似乎是没问题的。”
然后转向孙掌柜：“老先生，您看您是赔钱呢，还是用药方抵债呢，还是交人呢？”
孙掌柜的回答又是一声“呸！”，他声音苍老的哈哈大笑：“想拿我家传的药方去贪敛不义之财，做梦！我死也不会让你们这些人得逞的，你们枉为医者啊！老夫这就将千金方公之于众，你们……你们休想得逞！”
他说着转身就要进药堂，却被张元青带着一众奴仆拦住去路：“老东西，别不识好歹！”
孙掌柜家传的千金方收录了古往今来大大小小的奇难杂症，上面治病的药方早已失传已久，可谓价值千金，张元青早就盯上了。
有围观的百姓受过孙掌柜大恩，出声对沈妙平喊道：“大人！孙掌柜是好人啊！你千万莫让奸人得了逞！”
“是啊是啊！我家小虎子的病还是他治好的呢！”
沈妙平对着四周拱手道：“本官只按律法办事，这张契书确实没有问题，孙掌柜纵然可怜，但本官也只能依法处置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知谁骂了一声：“狗官！你刚刚收了张元青的钱，自然替他说话！”
钱通拔刀大怒：“谁敢侮辱朝廷命官，站出来！”
大家左顾右盼，无人应声。
沈妙平摆手示意他算了：“孙掌柜有情，张元青有理，其中是否有冤屈也不得而知，倒真是让本官难办……啊，不如这样，古时窦娥有冤，老天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不如我等效仿之，将这契书对着日头，呈于日头之下，相信老天会告诉我们怎么做的。”
赵熙在楼上嗤笑：“读书读傻了的酸书生，亏你看得上，就一张脸能看。”
谢玉之道：“那也比你写文章狗屁不通的强。”
不止是赵熙觉得不靠谱，旁边的纨绔也觉得不靠谱，只是碍于谢玉之的面子不好说什么，底下围观的百姓就更不信了。
“窦娥那是死了老天才降雪的呐！”
“现在可是艳阳天！”
沈妙平：“谁再敢聒噪直接拉下去打板子！”
说完对张元青道：“请你虔诚的将契书对着太阳，半柱香为限，此事若无阴私，你尽可堂堂正正的摊开在太阳底下，天无异像，本官就判你赢。”
耳边一片嘘声，张元青心想刚才的钱倒没白花，闻言得意洋洋的依言照做，他就不信半柱香的时间还能下了倾盆大雨不成。
百姓开始低声咒骂起沈妙平来，他却浑不在意，只把玩着腰间的水晶佩，这还是今天早上他从谢玉之那里借来戴着玩儿的，没办法，官位低微，也没个紫金鱼袋啥的挂挂，总得有个值钱的行头唬人。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一点阳光被悄然聚集起来，张元青的纸在日头下透光，字迹清晰可见，沈妙平动了动手，那点阳光便悄然停在了契书上“三千贯钱”的“千”字上。
张元青一手举着契书，一手背在身后，对孙掌柜哈哈大笑，将小人得势这个词演绎的淋漓尽致：“老东西，你趁早把千金方交出来，省得我费事，老天爷都不帮你呐！”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他浑然没注意到契书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并逐渐往外扩散开来，直到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哎呀！大伙儿快看！这纸怎么冒烟了！”
张元青这才陡然惊觉，反应过来顿时吓的脸色大变，忙噗噗喷了一些唾沫星子把那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子给灭了。
身后一个大婶说：“该！老天罚你呢！”
“我呸！”张元青一挥袖，无赖道：“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竟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看见，大人也没看见！您说是吧大人？”
后半句话又变得谄媚起来，沈妙平顺着他的话点头：“嗯，本官刚才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半柱香时间已过，天无异像，你赢了。”
语罢将那契书抽了回来对孙掌柜道：“老先生，您看您是如约给他三贯钱呢，还是把千金方拿出来抵债呢？”
张元青嗜钱如命，耳朵比谁都灵，闻言赶紧竖起三根指头低声道：“大人错了！错了！是三千贯钱！不是三贯钱！”
沈妙平把袖子扯回来：“错什么错？大人永远都不会错，就算错了也是对的，三千贯钱？你穷疯了吧，纸上明明白白写着三贯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沈妙平刚才说的是三贯钱而不是三千贯钱，孙掌柜也跟着讶异的睁开了眼。
沈妙平将契书举起来，在百姓眼前晃了一圈：“大家看看，大家看看，本官可有说谎啊？上面写的是不是三贯钱？”
“哎呀！还真是三贯钱！神了！神了！”
“老天有眼啊！”
“哈哈哈哈张元青这龟孙子偷鸡不成倒蚀把米！叫他平时卖假药害人，该！”
“不可能！”张元青急的面红耳赤，音都破了，顾不得尊卑劈手把契书从沈妙平手上夺了过来，却惊骇的发现那个“千”字已经被烧没了。
沈妙平一笑，将这天地间的颜色都占尽了，他掸了掸下袍道：“本官限你今日之内将药材都运到济世堂，否则便判你一个欺诈之罪，直接打入大牢！”
张元青登时面如土色：“大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你收了……你收了……”
沈妙平笑嘻嘻的凑过去：“本官收了什么？”
张元青咬牙切齿，将心一横：“你收了小人九百贯钱！”
沈妙平匪夷所思：“我是收了啊，但是你自愿给本官的，本官又没有逼你，大晋没有哪条律法说有人白送钱不能拿的啊。”
围观人群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张元青乍然受了刺激，呼吸一哽，竟然是直接晕死了过去，沈妙平懒得管他，直接将契书抽出来递给孙掌柜道：“这是您的药，日后尽可凭此找张元青要货，他若不从，便来找我，都察院就在街尾。”
人多眼杂，他方才把玩水晶佩的动作虽然细微，却并非无人看见，心知他这是在拐着弯的帮孙掌柜一家，当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是我等错怪您了！”
“青天大老爷啊！”
孙掌柜顿了顿，也拱手谢礼：“多谢大人。”
语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张契书给扔到了地上：“老夫不稀罕他的药材，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这小老头还怪有意思，沈妙平笑了笑：“契书是您的，自然随您处置，只是您无偿替病人看病，广施药材，虽是好意，却坏了别家药房的生意，坏了坊市平衡，更碍了某些人的眼，再者您自个儿也要吃饭不是，日后莫要这样了。”
然后从怀里拿出刚才张元青给的银票：“这些钱就放在你这，日后若有穷人看不起病，便从里头扣，扣出来的钱归你，算作济世堂的收账。”
九百贯不是一个小数目，战乱年间生活清苦，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十贯钱而已，孙掌柜拿钱的手都在抖，眼一热，话都说不完整：“老夫……老夫……”
百姓也一时静默无声，沈妙平却不理会，挥了挥袖袍道：“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莫要堵在路中间，车马都过不去了。”
大家闻言出奇的听话，不需钱通带人驱赶，立刻瞬息间散了干净，只是走之前女子皆屈膝，男子皆抱拳，都会低声道一句“多谢大人。”
还是古代人民淳朴啊，其实沈妙平啥也没做。
谢玉之在楼上将一切收入眼底，用茶杯敛住了唇边的笑意，眼神不自觉的柔和起来，再观赵熙，一时间面红耳赤，不禁出声赞叹：“好聪明的人，是个好官，我误会他了。”
旁边也有人道：“比前面几任巡城御史强多了。”
“真是厉害，那纸怎么烧起来的？”
“我瞧见了我瞧见了，他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然后忽然有一个光点出现在纸上，嗖一下就燃了，他难不成会仙术吗？玉佩也是仙家法器不成？玉之兄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沈妙平一直愁自己没钱，但没想到新官上任第一天，财路就嗖嗖滚了过来，人群散开后，他刚走没几步，一名衣着富贵的小胖子忽然拦住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没头没脑的，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沈妙平双手揣袖，一副老干部做派，俯视着面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你看见什么了？”
小胖子道：“你有仙家法器，我看见了，你一动身上的那块玉佩，纸就烧起来了，出个价吧，我买了。”
“你说这个啊？”
撵开钱通等人，沈妙平从腰间扯下水晶佩：“这个可不容易得，需得一块上等剔透的水晶石，再辅以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方能铸成一小块，你买不起的。”
小胖子道：“哼，天下间就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你出个价吧。”
沈妙平心说我知道你不缺钱，一身暴发户气息，不宰你一下都对不起我自个：“六千贯，外加一块上等水晶石。”
小胖子闻言瞪直了圆溜的眼：“这么小一块石头，你要我六千贯？还加一块上等水晶石？不如去抢好了！”
沈妙平甩了甩手上的水晶佩：“这物件可不止引火一个功效，要你这么多是便宜你了，也罢，给你看看也无不可。”
他说完俯身从地上捻了只蚂蚁在掌心里，递到小胖子跟前，笑眯眯问道：“你能看清这蚂蚁的腿吗？”

第49章 青楼
小胖子闻言正欲凑近仔细看，沈妙平却忽然将那水晶佩递到了他眼前，只见蚂蚁的四肢被瞬间放大，一举一动清晰可见，小胖子顿时吓的头颅后仰，不由得瞪圆了眼。
沈妙平笑着把蚂蚁放了回去：“如何？买是不买？”
小胖子呆滞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疯狂点头：“买……买！”
沈妙平道：“都察院你知道吧？今天把钱和水晶石送到那儿，后天来拿货，童叟无欺，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那小胖子闻言急忙扯住了他，眼巴巴的道：“哎哎哎，我等会儿就可以把钱给你送过去，你就把你身上那块给我不成吗？”
“我身上这块？”
这是他送给谢玉之的，自然不能，挣钱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不是，沈妙平慢悠悠的摇了摇头，故弄玄虚：“不行，说了后天就是后天，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让你等几天是老天在考验你的诚意。”
世上再没有比沈妙平更大的奸商了，刚才的张元青亦要甘拜下风，黑了人家六千贯不说，原材料还要那小胖子自己出，怎一个血赚了得。
钱通不知这档子事，但也对这位新任上司佩服的五体投地，沈妙平难得有入账，又是个会来事儿的人，下午散值特意请一干兄弟去春宵楼喝酒吃肉看美女，美名其曰促进同僚关系。
嗯，春宵楼。
沈妙平还是有些好奇古代青楼是什么样子，他心想谢玉之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应该不会无聊到特意派人来盯着自己，再说了，他就看看，看看而已。
盛京有宵禁，五更之后便不许百姓在大街上随意走动了，被金吾卫抓到是要打板子的，青楼楚馆却是例外，现在夜色渐黑，真正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青楼女也分三六九等，北曲是最低等的所在，中曲和南曲则都是高雅的青楼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些说不得比秀才还有学问，通常靠技艺生存，除非得了她们的青眼才能做入幕之宾，寻常达官贵人等闲难得一见。
灯火阑珊，街道上的车马也逐渐多了起来，一辆檐角雕花，低调奢华的马车就停在永安巷旁，驾车的人目光鹰一样锐利，看起来身形魁梧，一身的兵味儿，见沈妙平的身影在人群中逐渐消失不见，他低声恭敬道：“二爷，姑爷进了春宵楼。”
谢玉之将目光收回来，淡淡放下帘子：“我知道。”
车夫道：“要不要小人去把姑爷抓回来？”
谢玉之：“不必。”
车夫：“您就看着他去嫖妓？”
自然不可能。
春宵楼在中城，属中曲，酒饭另算，能不能见到花魁也另说，进去先要交三百钱的入门费，钱通看来是熟客，一进去老鸨子芸娘就花枝招展的迎了上来：“哎呦，钱大人稀客啊，今天终于舍得来了……”
她说到一半，目光看向了沈妙平，染了丹蔻的指甲捏着帕子在他面前甩了甩，竟难得看出几分娇羞：“好俊的少年郎，奴家以前没见过，您是第一次来吧？”
钱通尴尬的咳嗽两声：“这是我家大人，新任的巡城御史。”
芸娘闻言“啊呀”一声，似是有些惊讶：“你怎么又换顶头官儿了。”
钱通摆了摆手道：“嗨，上一个被镇北侯府的小世子抽掉了一嘴牙，现在还躺家里不敢出门呢，快把你这边的好酒好菜上来，老子巡街巡了一天肚子饿的慌。”
春宵楼底下是大厅，置了矮桌，台上有姑娘吹拉弹唱，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较为低等的妓女便会在底下陪客，芸娘见沈妙平通身气派不俗，又见他一身俊秀的皮相，有心透了个料：“奴家手底下新出了个姑娘，名唤冰儿，素爱诗词，等会儿上台献艺，还望公子多多捧场。”
沈妙平环顾四周，发现没什么可看的，摇摇头道：“不了，我家中已有妻室。”
芸娘轻笑一声，觉得他装模作样：“瞧公子说的，这春宵楼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个不是有妻室的，又妨碍什么呢，冰儿生得绝妙之容，您若是想当她的入幕之宾，只怕还难呢。”
沈妙平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假装没听见她的讥讽之意，漫不经心的问道：“绝妙之容？有我好看吗？”
芸娘闻言一哽，心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强扯出抹笑来：“公子自然玉树临风，只是如何与女子比？”
语罢扭着腰身走开了，小小一个巡城御史还不值得她费心思，天天换月月换，在座的王爷侯爷不知道多少个呢，忙都忙不过来。
钱通等人已经落座了，喝酒划拳好不热闹，他们见沈妙平双手揣袖一动不动，坐的比和尚还稳，不由得道：“大人，要不要给您找几个漂亮姑娘来？一个人怪寂寞的。”
这几个人聪明是聪明，但没用对地方，事先也不打听打听新任上司的底细，他们若知晓沈妙平是昌国公府的女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样说。
沈妙平抬手斟酒，风雅无边：“你们不是人吗？”
一群汉子闻言哈哈干笑两声，连忙摆手，顺便离他远了一点：“我等不好男色，小倌楼在对面呢，大人你走错地方了。”
“好，那我去对面，你们慢慢喝。”
沈妙平懒得理他们，觉得青楼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起身抖抖袖子就准备回家了，谁知就在此时，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叫住了他：“哎！前面的可是沈兄？”
沈妙平闻言顿住脚步，疑惑回头，却见喊他的人是名穿着红袍锦靴，圆脸小眼的富贵公子，对方怀中还搂着名容貌清丽的满身书卷气的姑娘，想来不是一般等级的青楼女子。
从记忆中得知，这圆脸豆豆眼的人乃是武安侯家的大公子柳振虎，也就是今科榜眼，只是他与原身不大对付，老想着法儿找他的碴，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沈妙平恍然，意思意思的拱手道：“原来是柳兄，失礼失礼。”
柳振虎不回礼，搂着怀中的姑娘朝他走来，行走间有些一瘸一拐的，却是前几日去京郊跑马不慎掉下来伤着的，只听他哈哈大笑道：“沈兄，你可真是双喜临门，先与那谢家二郎成亲当了昌国公府的上门女婿，后又得中探花，真是让我这个榜眼自愧不如啊。”
这话听起来玄妙的紧，先说沈妙平入赘之事，后又说他中了探花，摆明告诉旁人他走的裙带关系，还用自己的榜眼身份压他一头。
来者不善。
柳振虎嗓门高，旁边不少人都听见了，一时间看沈妙平的眼神都逐渐微妙起来，在座诸位不乏文人墨客，前些日子科举舞弊的事刚刚平息，他这番话无疑将沈妙平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怎么答都是个错。
见沈妙平不语，柳振虎将他上下一瞅，又满脸惊异的道：“哟？陛下给你封官儿了？巡城御史？巡大街的？噗哈哈哈哈哈，妙极！妙极！”
一旁的钱通等人堪堪才从“沈妙平是昌国公府女婿”这个爆炸性消息中回过神来，闻言又被“巡大街”这几个字中所含的轻蔑给刺激到，都是当兵的，哪有好脾气，他们当即拍桌起身站到了沈妙平身后，纷纷怒视着柳振虎。
钱通跃跃欲试的小声道：“大人，要不要小的们去把这个满嘴喷粪的人揍一顿给您出出气？”
沈妙平说：“好啊，你们快去，把他满嘴牙给我敲下来。”
“额……”
钱通嘿嘿一笑，挠挠头，顿时尴尬的不出声了。
沈妙平冷笑：“就知道你不敢，闪边去。”
语罢看向柳振虎，笑的一派得体：“承蒙圣上看重，亲赐了我这个官位，能护一方平安也是本官之幸，方才眼拙，竟是没认出来柳兄，一身大红锦袍真是衬的您玉树临风，乍一看还以为是今科状元蒋宏远呢。”
言外之意有两层：第一，官位乃是圣上亲赐，不容耻笑；第二，柳振虎区区一个榜眼，居然比状元郎还招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考了状元呢。
柳振虎听出来意思，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内心却飞快的思索着该怎么给沈妙平难看。
沈妙平却不愿与傻逼论长短，他心知再待下去情况肯定对自己不利，没见旁边那些寻欢作乐的文人士子眼神都快把他生撕了么，当即找借口准备离开：“啊，不巧的很，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下次见面再与柳兄把酒言欢吧，告辞。”
妈的等会儿带着钱通守在妓院门口套他麻袋，shi都给他打出来！
“哎，走什么，等会儿春宵楼的吟风、雪衣二位姑娘都会出来赛诗献艺，不看看岂不可惜。”
柳振虎说着松开怀中的女子，上前挡住他的去路，又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道：“哦～，莫不是怕被那谢二郎抓到你在此寻欢作乐，一怒之下将你休了不成？”
话音未落，周围便是一片嗤笑声，已经有今科落榜的士子冷声拂袖道：“他当然怕，不然这官位怕是不保呐！”
沈妙平俨然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他却半点不慌，摇头笑道：“柳兄这话对，也不对，我与谢二郎成婚，是因为心中喜他敬他，自然不会找旁人堵他的眼伤他的心，今日来此实是新官上任，请诸位弟兄饮杯酒罢了，方才若不是柳兄你叫住我，只怕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柳振虎轻蔑一笑：“嘴上说的好听罢了，说不定你就是来此偷偷看美人的，吃不着，看看也好嘛。”
跟沈妙平玩嘴皮子，那是打着灯笼进茅厕，找死。
“柳兄若有一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那么这世间除却她，再美的皮囊于你来说都是过眼云烟。”

第50章 比试
他双手揣袖，一派从容不迫，被周遭的灯火烟色簇拥着，清风霁月般的人物，倒将柳振虎衬成了跳梁小丑。
女子素来多幻想，兼得沈妙平容色无双，言语深情，一些刚刚卖身入楼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看向他的目光都不由得痴了几分。
此时大厅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后跟着仆从的少年公子，隐在暗处倒也无人注意，只目光一动不动的望着沈妙平。
楼上垂着纱幔，遮住了内间的娇客，三三两两的绝色妙女正簇拥在长廊看热闹，她们便是春宵楼内那种掷尽千金也难见上一面的优妓。
其中一个双髻丫鬟一脸向往的道：“姑娘，那探花郎不仅生的俊俏，没想到也是个难得的痴情人呢。”
“世间男子多薄幸，一张嘴能混淆黑白，骗得女子肝肠寸断，你年纪轻轻，耳根子就这样软，须知这种话万万信不得。”紫衫女子点了点她的头，俏脸冷若霜寒。
一旁的绿衫子姑娘跟着冷哼道：“嘴上说的好听罢了，那柳振虎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瞧沈妙平也不过尔尔，王大哥学识渊博未上甲榜，都是被这群攀龙附凤的庸才给害的，看我怎么收拾他！。”
紫衣姑娘闻言神色一变，连忙伸手阻拦：“雪衣不可——”
却是为时已晚。
只见那绿衫子姑娘一把掀开纱幔，径直从阁中走出，带着侍女从楼上款款而下，她雪肤红唇，眉心一点朱砂娇俏无比，绿色罗裙，下摆巧夺天工的滚成了荷叶边，行走间似簇浪翻涌，碧波仙子般占尽湖光春色，惹得底下寻欢作乐的男人都纷纷停了手中的动作，痴痴望着她。
“呀！竟是雪衣姑娘！”
“她平日轻易不抛头露面的，今儿个倒是稀奇。”
连柳振虎都下意识抛了怀中诗情画意的小美人，只一个劲的盯着她看，可见这女子的杀伤力之大，只有沈妙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直觉来者不善。
果然……
“小女子钦慕探花郎已久，却一直无缘得见，不曾想今日有幸遇上了，果真是文才俊杰。”
这雪衣姑娘真是奇哉怪也，满场宾客谁也不看，一双多情目从下楼开始就只顾盯着沈妙平瞧，满面娇羞，欲语还休，其中情意傻子都能看的出来。
一时间周遭众人看沈妙平的目光顿时锐利了十倍不止，微妙难言，柳振虎更是从鼻孔里重重冷哼了一声，眯了眯那本就不大的眼睛道：“雪衣姑娘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兄纵然才高八斗，可也只是位居第三，今科状元蒋兄文采亦不俗，可惜今日不曾来罢了。”
他哪里是想夸蒋宏远，分明是想说自己比沈妙平强，碍于面子不好开口罢了。
若说雪衣看沈妙平两眼都不耐，那么对柳振虎则是一眼都欠奉，闻言似笑非笑的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都是风流倜傥的人物，何须争什么名次。”
语罢从他身旁经过，径直走到了沈妙平跟前，柳振虎见状下意识后退，谁曾想膝盖忽然一麻，一时站立不稳向后栽倒了去，在众人的哄笑中摔了个大屁股蹲。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一粒不知从何处打来的花生米轱辘落地，顺着滚进了角落里。
沈妙平见状心中偷乐，赶紧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虚情假意的担忧道：“哎呦呦，柳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腿瘸了就在家好好待着嘛，出来乱晃什么，自己摔了事小，压着别人事大啊！”
柳振虎羞愤欲死，站稳后一把将他推开，像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冷哼着笑道：“我是瘸子，谢玉之也是瘸子，你有种就把刚才的话当着他面说一遍，我还当你有多喜欢他，心里只怕也嫌弃他是个瘸子吧！”
众人闻言，看沈妙平的目光又多了一分微妙，话题全被柳振虎引着跑了，就连雪衣的眼神都忍不住变了变，看他与看陈世美无异。
“非也非也，柳兄此言差矣。”
沈妙平依旧淡定，他在柳振虎跟前来回踱步，背着手将对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的道：“这人和人啊，是有区别的，人分三六九等，这伤自然也分。”
“谢二爷年少便率军出征，讨东夏，征蛮夷，护我大晋海晏河清，好好一个富贵公子在外爬冰卧雪，其中艰辛几人能知，他的腿为什么瘸了？就是因为出征东夏，率领四万黑风骑与东夏八万大军以命相抗才受的伤。”
沈妙平说着瞅了瞅柳振虎，摇摇头，轻蔑的道：“至于柳兄你？你的腿如何瘸的？京郊跑马，技艺不精摔瘸的，大家说说这能一样么？”
说起昔年旧事，底下有热血上头的，纷纷出声应和道：“自然不一样！”
沈妙平闻言微微点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莫说谢二爷腿只瘸了一条，就算两条腿都瘸了，那也比你、比我强上百倍，就好比麻雀跟凤凰身上都有羽毛，但二者却是天壤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他说着顿了顿，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柳振虎——
所以，
“大家都是鸟，你算哪根毛？”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若说沈妙平前面还在正正经经的讲道理，后面一句就是直接开骂了，他话音刚落，场面顿时陷入寂静，然而一秒过后，大家又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声浪几欲将房顶掀翻，有些人疯狂拍着大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柳振虎闻言目次欲裂，他左右一看，见众人都在笑话他，脸色青青白白，气的浑身打摆子，做梦都没想到沈妙平敢这样欺辱自己，当即就准备找他算账。
然而沈妙平早在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就站到了钱通等人的身后，柳振虎目光刀子一样剜着他，拳头握的咔咔响，钱通等人见状立刻锵的一声拔刀，大有他再出手就立刻就地正法的意思。
柳振虎到底是个蠢货，发奋读了几年书也改变不了什么，撑死由一个不学无术的蠢货变成了读过书的蠢货，有人见他被沈妙平气的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冒头出来撑场子了。
一青衫士子从座上站起道：“柳兄虽然言语有些不当，但圣人言，得饶人处且饶人，沈兄过头了。”
沈妙平闻言只说了两个字：“蠢货。”
“你！”青衫士子闻言登时气的语结，对他怒目而视。
沈妙平没什么诚意的拱了拱手：“抱歉，我言语有些不当，兄台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噗哈哈哈哈——”
周遭又是一片此起彼伏震天响的笑声，场面顿时乱了套，雪衣也不由得笑了笑，转头却见老鸨子一直给自己拼命使眼色，她顿了顿，不得已出声圆场道：“沈公子真是妙人，雪衣钦佩不已，前些日子吟风姐姐得上届探花郎孟长陵孟大人赐诗……相请不如偶遇，不知雪衣能否有此荣幸，厚颜恳请沈公子赐墨宝一副？”
青楼女子一掷千金请名人替自己写诗抬高身价是很稀松平常的事，算是一种炒作，那孟长陵也是诗画双绝的人物，只是这种事都是私下里来的，雪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求诗，分明是想让沈妙平难堪。
诗作下等，惹人耻笑；诗作平平，名不副实；诗作上等……又岂会屈居探花之位？
沈妙平横竖都是个死。
雪衣话音刚落，已经有丫鬟捧上了墨宝，沈妙平内心频频摇头，古代人没有过多的娱乐活动，要么出去跑马，要么就是投壶吟诗作对，在哪儿都逃不开。
要他赐墨宝，也不是不行，但雪衣是青楼女子，写青楼女子的诗他就会一句——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可想而知，沈妙平今天要是敢把这句诗写出来，就不用想着能从春宵楼活着走出去，是以他眨了眨眼，并没有当即应下，而是思考片刻才道：“在下才疏学浅，诗词并非我所擅长，承蒙姑娘错爱了，其实柳公子文采也不错……”
“可雪衣就想要沈公子的。”雪衣上前一步看着他，剪水秋眸中满是期待，相信没有男人会舍得拒绝。
沈妙平心想我认识你是谁啊，作甚要给你写诗，他后退一步，借着倒酒的动作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谁知道眼神就这么随便一瞟，发现角落里坐了名身形熟悉的男子，不由得眯了眯眼尾——
谢玉之？
他怎么也在这儿？嫖女人的？还是来逮自己的？
谢玉之五识敏锐，自然发现了沈妙平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做错事被抓到的慌张感，不由得以手握拳轻咳两声，慢吞吞的低下了头，等再抬眼，沈妙平已经收回了视线。
不知是不是被雪衣的表现给刺激到了，柳振虎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做，胸腔起伏两下，抬手指着沈妙平道：“我与你比一场如何，看看谁的诗更得雪衣姑娘欢心，你若输了，就在地上爬三圈给我学狗叫，我若输了，随你处置！”
谢玉之闻言脸色一凛，不动声色的眯了眯眼尾，轻声对身边的仆从吩咐了一句什么，对方很快便悄悄起身离开了春宵楼。
沈妙平闻言笑眯了眼：“随我处置？怎么个处置法？我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柳振虎语结，这才发现自己刚才脑子一热说了什么。
不过沈妙平当然不会让柳振虎去死就是了，否则武安侯第一个就得找上门来，但是到嘴的肥肉不吃又有些可惜，怎么也得诈两笔再说。
“不如这样，你输了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咱们就赌七千贯钱如何？”

第51章 攒着，给你买糖吃
柳振虎闻言一愣，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却听沈妙平又笑眯眯的重复了一遍：“我是个俗人，不要旁的虚招子，我输了，在地上爬三圈学狗叫，你输了，就给我七千贯钱，如何？”
七千贯可不是个小数目，柳振虎若真输了这么多钱去，武安侯能扒了他的皮，但他又自信不会败给沈妙平，咬咬牙把心一横，到底是答应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
写诗需要时间来推敲斟酌，二人赛诗这种场面也时有发生，婢女端了香炉来，摆上案桌，奉上文房四宝，规定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柳振虎早已开始提笔构思，但大部分人的目光仍聚在沈妙平身上，想看看他能写出个什么东西来。
沈妙平却只一杯接一杯的饮酒，喝完了一壶，又换一壶，眼中已见了醉意，他侧目望着不远处的角落，那抹身影仍静静的坐在那儿，谢玉之俊秀阴柔的脸被阴影分割成两半，只那灯火通明，落在他漆黑的瞳仁中多了两点光亮。
钱通等人急的不行，一个劲暗中鼓捣着沈妙平：“大人，你快写啊，等会儿喝醉了还怎么写，在地上学狗叫多丢人啊，咱们兄弟脸上也跟着没光。”
沈妙平嫌弃的挥袖子：“去去去，再多话今日的酒钱就由你来付。”
柳振虎已有了腹稿，开始落笔，炉中的线香也已经燃烧过半，沈妙平终于有了动作，却是放下酒壶，将右手掌心缠着的纱布一圈圈解了下来。
前些日子的伤已经开始逐渐愈合，但看着还是有些吓人，雪衣见状先是怔了怔，然后道：“沈公子手有伤，若是不便，雪衣愿代笔。”
“不必。”沈妙平摇头。
那线香已经所剩无几，方才被他骂过的青衫士子探头看了一眼，见纸上空白一片，不由得讥笑出声：“沈兄怎么不动笔，旁人都夸你文采非凡，怎的如此慢，柳兄可是已经写完了。”
众人闻言看去，柳振虎最后一笔刚好收势，他见沈妙平纸上空空，不由得哈哈大笑，一边命婢女将自己的诗作呈于雪衣姑娘点评，一边出声讥讽道：“沈妙平啊沈妙平，本大爷可是等着你爬地学狗叫呢，你若是现在直接认输，我或许还会考虑考虑放你一马。”
沈妙平抿了口酒：“不急，先瞧瞧柳兄的诗。”
雪衣姑娘闻言欣然应允，接过柳振虎的诗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神色微微淡下，言论中肯的做出评价：“立意平平，言辞凑将，下品。”
古代大多男尊女卑，不少人瞧不起青楼女子，但真论起来，她们满腹才情也不是假的，论治国安邦雪衣可能差了些，但点评诗词歌赋她却是行家。
柳振虎是青楼常客，自然知晓这个理，闻言也不在意，只等着沈妙平写出个“下下品”的诗作来好嘲笑他。
有一炷香的时间限制为前提，柳振虎的诗虽算不得多好，但也算中规中矩，谁曾想依旧入不了雪衣的眼，不免让人感到牙疼，她将诗篇随手交给侍女，目光转向沈妙平：“公子可有佳作了？”
沈妙平闻言下意识看向坐在角落的谢玉之，却见对方正双手抱臂，神色淡淡的睨着自己，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生气，他仰头饮尽最后一杯酒，隐没了唇角的笑意。
沈妙平抖了抖袖子，终于提笔开写，霎时间刷刷刷几十双眼睛都盯了过来，更有甚者直接上前，他写一句便跟着念一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有人不禁点了点头，开篇词藻倒是远胜柳振虎许多，就是这字丑了些，不过见沈妙平手上有伤，便也未再细究，定睛看了下去。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此句将外间的繁华之景描绘的淋漓尽致，外间丽人衣香鬓影，实在传神，柳振虎的脸色不由得微微垮了些许，直到沈妙平落下最后一句，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一笔收势，满场鸦雀无声。
上阕渲染一片热闹的盛况，除了用词精妙，并无什么独特之处，然而直到这最后一句出现，众人才发现那上阕的烟火盛世繁华大道，那下阕的丽人美女，都只为了衬托一人的出现。
雪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首诗，不由得喃喃出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愣神片刻，最后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的看向沈妙平：“好绝的句子，当为今日魁首，沈公子胜了。”
柳振虎闻言脑子一蒙，雪衣那几个轻飘飘的字像是晴天霹雳般顿时将他砸的头晕眼花，金星直冒，尤其沈妙平还落井下石，特意伸手比了个七，对他笑嘻嘻的道：“七千贯钱，可不是七百贯钱，柳兄千万别忘了。”
柳振虎感觉自己喉咙里已经见了血腥味，他脸颊飞快的抽搐两下，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脸色胀红，目光狠狠的盯着沈妙平，最后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自己的小厮，咬牙切齿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回、府！”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雪衣也为自己一番作弄而感到愧疚，不由得屈膝行礼道：“公子大才，小女子甘拜下风。”
今人恨不见古人，古人也恨不见今人，这一礼跨越了历史洪流，当是对着辛弃疾辛先生的，可惜老天并未将世间所有风流人物都投生在同一个时代。
“姑娘谬赞，我只是有些小聪明，担不得大才二字。”
沈妙平说白了就是抄诗打脸，他侧身避过雪衣的礼，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刚才写的诗揉成一团塞入袖中，对着周围拱手笑道：“热闹见识过了，酒也喝了个尽兴，时候不早，在下先告辞。”
语罢对钱通等人招呼了一声，留下酒钱，不顾那些想与他讨论诗词的文人的挽留，自顾自出了春宵楼。
谢玉之见状，也起身跟着走了出去，沈妙平正靠在门边等他，手里拿着一包在路边买的山楂糕，吃了小半，见他出来，笑眯眯的递了过去：“吃不吃？”
谢玉之不接，把手背在身后，故意板着脸看他：“你好大的胆子，敢背着我来这种地方，不怕我收拾你么？”
沈妙平压根不慌，他又没睡女人：“我不过听闻春宵楼名声在外，好奇罢了，今日一见不过尔尔，没什么稀奇的，以后不来就是。”
沈妙平三两下把糕点吃完，拍拍手想离开，谢玉之却拽住了他的领子不让走，抿着唇不悦道：“你还给那个青楼女子写了诗。”
沈妙平耍无赖：“写了又怎么样？”
谢玉之黑黝黝的眼睛瞪着他，竟然看出来几分委屈：“你给别的女人写诗，还问我怎么样？”
“谁说我是给她写的了。”
酒意上头，沈妙平有些醉醺醺的，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被揉皱的纸，然后摊开，指着最后一句道：“看见了没，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沈妙平说着捏了捏谢玉之的脸，笑的痞气，调戏道：“小美人，你知道我这一句怎么写出来的吗？”
谢玉之冷若冰霜，不说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逛青楼逛的心惊胆战，左顾右盼，一回头，看见你坐在犄角旮旯里面，就想出来这句了。”
“……”
沈妙平说完打了个哈欠，搭住谢玉之的肩膀：“走，困了，回家睡觉。”
谢玉之不动。
沈妙平“啧”了一声：“怕什么，咱俩合法的。”
谢玉之有些无语，伸手扶住他：“你喝醉了。”
马蹄声渐近，亲卫将马车赶了过来，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待停稳后，谢玉之上车，伸手抓住沈妙平的臂膀一把将人拉了上去。
车厢内置有软榻，沈妙平俨然已经把那当了床，躺在上面枕着谢玉之的腿开始沉沉睡去，侧脸好看的不可思议，谢玉之不由得笑了笑，修长的手把玩着他腰间的水晶佩，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沈妙平。”
“嗯……嗯？”
谢玉之认真的端详他，身上有一种微苦的中药香，身形微倾，凑近他问道：“你在春宵楼说的话是真的吗？”
沈妙平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的点头：“恩，是真的。”
谢玉之似笑非笑，又问：“那你记得你说了什么话吗？”
沈妙平总算清明了一些，拍着胸口保证道：“我对二爷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旁人在我眼中便如清风尘埃般微不足道，就算生的再漂亮我心中也只有二爷一人。”
“好，”谢玉之点点头，很满意他的回答，
“那你能告诉我，从柳振虎那儿赢来的七千贯钱你打算怎么花吗？”
沈妙平闻言顿时陷入沉默，谢玉之不会想让自己上交私房钱吧？这可不得行，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多傻子让自己骗。
默默翻了个身，沈妙平伸手抱住谢玉之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一派纯良，低声道：“攒着，等以后我们老了，给你买糖吃～”
谢玉之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继续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我老了还能吃糖吗？”
“没事，咱们买别的也成，桂花糕、米酥都挺好吃的。”
谢玉之还欲再说，沈妙平却不想听了，伸手扣住他的后脑，送上一个带着酒意的吻，不顾对方轻微的挣扎，撬开唇舌直接入侵了进去。

第52章 锦囊
车厢内壁有些凉，那种微微的寒意透过衣衫，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谢玉之能听见外头挥动马鞭的刺响，也能听见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但都不及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似要震破耳膜。
沈妙平埋在他颈间，轻一下重一下的撕咬着，谢玉之难耐的仰起头，视线飘忽，指尖无助的攥紧了沈妙平的肩膀，鼻头发红，呼吸渐乱。
车上到底不能做什么，半晌后又静了下来，二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融，谢玉之垂眼碰了碰沈妙平的耳朵，莫名有些想揪，手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沈妙平似有所觉，抬眼警惕的看着他，意有所指道：“揪耳朵那是娘儿们才做的事。”
“……我是男子，自然不会做小女儿情态，”
谢玉之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垂眸揣入袖中道：“下次如果有人惹了我不快，直接用剑砍，这才配的起我大将军身份。”
沈妙平闻言暗自做了个鬼脸，侧头靠过去，耳尖一动一动的，败服于武力之下：“好好好，给你揪给你揪，你揪吧，我不说就是了。”
“不稀罕！”
马车慢悠悠的停了下来，谢玉之一把推开他，掀起帘子径直下去了，沈妙平见状跳下车跟上去，笑嘻嘻的道：“哎哎哎，你生什么气，多大了，性子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谢玉之脚步不停：“我比你大。”
沈妙平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嗯？比我大？哪里比我大？”
谢玉之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歪了，恼羞成怒道：“混账，自然是年岁，你以为是什么！”
骂来骂去就是这几句，沈妙平皮厚，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摇头晃脑的往前走：“二爷以为是什么，我就以为是什么。”
谢玉之快如闪电的出手，攥住了他肩膀，岂料沈妙平反应更快，把他手往前一拉，待谢玉之贴上来时，一个弯腰把人背了起来，并顺势勾住了他的腿弯，在背上掂了掂道：“想让我背就直说，二爷害什么羞。”
谢玉之不说话，只觉得这小混账以前肯定没少调戏大姑娘，轻哼一声，还是没忍住揪住了他的耳朵：“在你的家乡，有女子喜欢你么？”
沈妙平背着他一步一步走的极稳：“那得看是哪种喜欢，若是看脸，是有很多的，可因色相而生的爱，年老色衰后还能维持多久，而且当她们与我相交愈深时，反而没有人喜欢了。”
谢玉之疑惑：“为什么？”
沈妙平道：“因为我们那边的女子都是很聪明的，一个男人太过聪明，就意味着难以掌控，她们可能会短暂的沉迷外貌和甜言蜜语，但很少会真正对这种人交付真心。”
谢玉之揪住他耳朵的手微微用力：“世间之事都是以真心换真心，你不付出真心，如何指望别人也对你付出真心。”
嘁，天真。
沈妙平不以为然：“那我的真心在二爷这里，二爷你的真心也在我这里吗？”
“小混账，”谢玉之凑近了他耳朵咬牙切齿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沈妙平心想你不信就不信，揪我的耳朵做什么。
“快松手，还说自己不学小女儿情态，揪我干什么。”
“不松你要如何？”
“再不松手我把你扔进河里去。”
回廊旁边就是一个观景池，沈妙平作势要往那边走，谢玉之直接勒住了他的脖子：“你若够胆就扔，瞧瞧我们谁先淹死。”
沈妙平道：“淹不死的，府里这么多仆人，随便喊两声就来人了。”
谢玉之笑他天真，勾了勾嘴角：“我若不发话，你瞧瞧他们哪个敢下去救你。”
……这倒是真的，古代人命不值钱。
沈妙平收回脚步，立刻调转方向往曲风院走，炽热的掌心隔着裤管捏了捏谢玉之的小腿，低声笑道：“瞧二爷说的，我怎么舍得把你扔下去。”
周围有巡夜的仆人，瞧见他们这样都只当没看见，低着头匆匆走过，等到了曲风院门口，沈妙平才把人放下来。
夜已深，忍冬和茯苓像往常一样伺候他们洗漱，解下腰间配饰的时候，茯苓忽然动了动鼻尖：“呀，姑爷身上怎么这样香？”
忍冬还未来得及斥她没有规矩，就见谢玉之将那水晶佩拿了过来，嗤笑道：“谁知道他去了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沾了一身脂粉香气。”
沈妙平嘁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道：“说的好像你没去似的，茯苓，快去闻闻，你家二爷身上说不定比我还香呢。”
茯苓自然是不敢的，她隐约察觉自己说错了话，再不敢言语，只感觉二位主子爷自打进了院子就开始明里暗里的掐架，嘴皮子一个赛一个的利索，谁也不饶谁。
她不知道，二人不止嘴上掐架，夜里还要妖精打架。
沈妙平白日里笑嘻嘻的，晚间也是极尽温柔，今天却有些反常，谢玉之被他压得动弹不得，浑身泄力，只能狠狠往他肩膀上咬：“ 混账。”
沈妙平纳闷了：“二爷除了混账就不会骂些别的？”
谢玉之攥起一个枕头砸了过去：“畜生！”
沈妙平躲了过去：“人都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二爷命不好，嫁了个畜生，便只好随畜生了。”
谢玉之提醒他：“你是上门女婿。”
沈妙平道：“那就是我命不好，嫁了个畜生。”
他颇有自黑精神，万事不放心上，谢玉之被沈妙平气的什么心情都没了，再不敢惹他，这厮心眼比针尖还小，白日里受了气，晚上就要在床上找补回来，十足小人。
窗外枝叶簌簌，月移风吹，陡然降下的温度让人意识到冬天快来了，沈妙平闭着眼沉沉睡去，梦中光怪陆离，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提起了“家乡”的缘故，几张旧人面孔在脑海中一晃而过，快的让人来不及捕捉。
沈妙平上辈子的爸爸很有钱，也很风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算上外面的私生子女，一共有八个孩子，沈妙平就是那众多私生子女中的一个。
他的无良妈本来想母凭子贵嫁入豪门，结果那个男人的正妻手段厉害的不得了，这么多年硬是把家里守的滴水不漏，心灰意冷也歇了心思，把沈妙平扔给邻居照顾，然后收拾行李说出差，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邻居不愿意养闲人，好在男人有点良心，把他带回了家里照顾，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下，沈妙平从小就很会看人脸色，把家里的老太太哄的心花怒放，日子勉强能过的去，只是老人家也活不了多久，后来……
后来的日子也就那样。
虽然从小到大没有谁是真心对他好的，但沈妙平觉得世界上比他惨的人还有很多，人要往好处看，想那些也没用，把自己活好最要紧。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人生，普通的故事，就如同他刚来时那样，不重要，也不必提。就好比有一天他死了，也不会在这个朝代留下任何足迹，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沈妙平曾在这个风流肆意的朝代走过一生。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一个梦能留存的时间长短，全在于那个人想不想记得，很明显沈妙平并不想记得那些乌七八糟的梦，早上起来就把事情全忘了。
昨天的小胖子把水晶石送到了都察院，大清早钱通直接给送了过来，拳头大的一块，剔透无比，居然比昭贵妃赐下的品质还要好上一些。
沈妙平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发了发了发了，果然是穷的穷死，富的富死，这小胖子家里还真有钱，唤来忍冬，这次又给了她一张新的图纸：“水晶一分为二，将上次的玉佩再打几个，另外一半照着新的图纸打。”
忍冬满心奇怪，不过她比茯苓稳重些，倒也没有多问，接过图纸应下，谁知刚走两步又被沈妙平喊住了：“让那些工匠把嘴巴闭紧，如果这图泄露出去，本大爷可要好好收拾他。”
忍冬笑了：“姑爷放心，是咱们自家的铺子，他们不敢乱嚼舌根的。”
“那就好。”
沈妙平想起自己今早还要巡街，不由得叹了口气，谢玉之刚醒，睁开眼见他坐在床边，眯了眯眼尾，从锦被里悄悄伸出手掐了他一把。
沈妙平死猪不怕开水烫，直接大咧咧往床上一倒，把谢玉之压了个正着：“二爷忒没良心，大清早的，动手动脚。”
谢玉之躲在锦被里，眉眼清冷，偏偏脖颈间留了些许浅红的印迹，沈妙平隔着被子抱住他，真心夸赞：“二爷长的好看。”
谢玉之心想我好看你还进青楼找什么乐子，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半真半假的威胁道：“我会找人暗中盯着你，仔细些，可千万别落下把柄给我。”
都说巡城御史这个差事不好做，每天都有一定几率碰上那些能动手绝不跟你多bb的皇亲国戚，沈妙平这张嘴又实在气人，说不得哪天就碰上一个硬茬被人给咔嚓了，老实说，他自己也很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沈妙平豪气冲天，胸有成竹：“我不做亏心事，二爷尽管派人盯着我，越多越好，若是再抓着我进青楼，我就跟你姓！”
谢玉之挑眉：“不叫沈妙平，改叫谢妙平？”
沈妙平点头。
谢玉之凑到他耳畔，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傻子，我不要你跟我姓，只是你记住，若再被我抓到你进青楼，小心你的钱袋子……”
沈妙平闻言下意识捂住腰间装钱的锦囊，反应过来，笑着亲了亲他：“我赚钱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养二爷。”

第53章 告状
谢玉之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伸手替他整整衣领，轻拍两下道：“如此甚好，你若乖些不去拈花惹草，钱自然还是你的钱，若是不乖……可别怪我拿过来帮你保管了。”
放心吧，为了钱我也不会的。
沈妙平心情复杂，隐隐感觉自己暴露了一个致命弱点，捂着岌岌可危的钱袋子出去巡街了，经过春宵楼都是绕路走的，钱通可着劲的夸他：“大人真是英武不凡，自上任以来，都没见那些纨绔公子哥闹事了，当街纵马的一个都没瞧见。”
沈妙平道：“这才第二天，能看出个什么来，说不定……”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摊子被掀翻的声音，四周百姓惊呼一声，顿作鸟兽散，定睛看去，只见路中央站了四五个身形魁梧的大汉，长脸鹰钩鼻，一身皮质长袍，腰间束带，脚蹬长靴，两边各扎了一个麻花辫，不像中原人士。
钱通是军伍上退下来的，只感觉瞬间打脸，他眯了眯眼不确定的道：“大人，好像是辽人。”
一年前辽国侵犯大晋边境，皇上特派抚远将军前去镇压，这一仗打了半年有余，以辽军惨败作为结果，后来辽主病逝，新任君主呈递降书，特派使者入京以表诚意，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
此事关乎国体，沈妙平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对钱通道：“走，去看看。”
他见那辽人身强体壮，怕等会儿发生肢体冲突吃了亏，还特意把周围巡逻的兄弟都召了回来，一干人浩浩荡荡的走过去，气势汹汹，百姓见状立刻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哎呀，是沈大人！”
“这下可好，沈大人来了，看那几个辽人还怎么威风。”
正当中的几名辽人见沈妙平一身官服，身后还跟着不少佩刀的兵卫，互相对视一眼，不由得松开了揪住小贩衣领的手，黄棕色的眼睛狼一样盯着他。
“本官乃是巡城御史，尔等因何闹事？！”
沈妙平心知在外人面前不能卸了气势，把架子端的十足，那小贩一见他便犹如见了再生父母，屁滚尿流的跑到他跟前抱着大腿痛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大人要替小民做主啊，这几个辽人来小民的摊子吃饭，上好的羊肉吃了十来斤，烧刀子喝了五坛，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小菜，却没钱付账，硬要拿他们的刀来抵债，小民说这刀不值钱，他们便掀翻了我的摊子，还要打我！呜呜呜……”
那小贩说着还将一把皮质的匕首呈了上来，表面灰扑扑的，看着就不怎么值钱，沈妙平接过，拔开一看，里面的刀刃都见了铁锈，砍豆腐都费劲，分明是故意寻衅滋事。
沈妙平心下思绪飞转，却还是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等会打起架来也占理不是，目光一转看向那几个辽人，浅笑着道：“这把匕首已经锈了，三个铜板都不值，你等要么用别的值钱物件来抵，要么就送官严办，自己选一个吧。”
领头的辽人男子腰间有一把金鞘弯刀，上面镶满了宝石，阳光下艳丽夺目，闻言单手叉腰，不由得哈哈大笑，张狂到了极点：“都说你们晋朝地大物博，富饶的紧，如今我们两国已结下盟约，便是友邦，朋友吃点东西，怎么还要钱呢？”
辽人这么些年与大晋开战少说数十次，撕毁盟约也不下数十次，打怕了又缩回去，没粮食了又来抢，就像一匹养不熟的白眼狼，奈何大晋也是根基未稳，国库空虚，打仗这种事自然是能免则免。
沈妙平闻言不说话，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仰头看看太阳，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黑黝黝的眼睛看向那些辽人，抬手挡着阳光，吊儿郎当的道：“大晋是富饶，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是不是邦交还难说……当然，你们没钱也不要紧，毕竟远道而来也不能真的把你们抓进大牢。”
沈妙平说着叹了口气：“没想到辽国已经贫困至如此地步，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了，也罢也罢，本官帮你们付了也无不可。”
说完从腰间的锦囊拿出一粒碎银子，抬手扔给了那小贩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有辽人来吃饭不给钱，你们且记着账，到时候再告诉本官，本官去向大辽的五王子耶律俊齐讨要，正好他们不日就会入京，顺带手的事。”
那几个辽人闻言脸色微妙的变了变，这几日他们自入盛京，晋人对他们莫不惧怕，便宜餐吃了一顿又一顿，从来没给过钱，有官员看见了也不敢管，没想到今天碰上个硬茬。
他们虽然不分属五王子部下，但两国议和的关键时候，真把事情捅了上去，不死也残，另外几个辽人已经生了退意，扯了扯那腰间佩黄金弯刀的辽人，耳语几句后便强扯着他离开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妙平冷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
钱通把已经出鞘的刀收了回去，有些失望：“大人，怎么不将这几个吃霸王餐的混账东西关起来，我还想收拾收拾他们呢，真当咱们大晋好欺负。”
沈妙平反手把他脑子一拍：“关关关，关什么关，动动脑子！这个关口把辽人抓起来就是落人口实，到时候被言官参一本你负责？”
钱通捂着脑袋，嘀嘀咕咕道：“参一本和参两本也没什么区别吧。”
沈妙平眼睛一斜：“……几个意思？”
钱通瞪大眼睛：“您不知道啊，就昨天济世堂孙掌柜和那张元青的事，还有在青楼的时候，您讹……咳，赢了柳振虎七千贯，今早上就有言官把您给参奏上去了，说您玩忽职守……身为朝廷命官还狎妓什么什么的，反正就那么个意思。”
艹！
沈妙平眼神犀利的看着他：“小道消息还挺灵通，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嫖了？！”
满场王侯公卿那么多，一砖头砸下去全是当官的，就掐着他一个人搞？说不定就是柳振虎他爹给儿子出气，找人报复自己呢。
钱通摆摆手：“没没没，大家伙都看见了，您讹了七千贯就走了，一个女人都没招，但折子也不是我写的啊，呐，我都给您打听好了，写折子的那个言官就住在城东，姓刘的那一家。”
“打听好了有什么用，我是能杀他啊，还是能杀他全家啊？”
沈妙平摇摇头，扶稳官帽，继续巡街：“不遭人嫉是庸才，随他们去吧，言官不就靠嘴皮子活么，皇上他们都敢骂，参我两本算什么。”
走了没多久，天气忽然阴了下来，乌云密布，没过多久就开始往下落雨，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响，行人匆匆来去，原本热闹的大街转瞬便空了。
沈妙平不想披蓑衣，湿哒哒的难受，在一个茶摊里面坐着避雨，钱通自觉的跟着一起偷懒：“大人，您这样小心又被人说你玩忽职守，还剩半趟街没巡完呢。”
“下这么大的雨，贼人都回家睡觉了，你看看街上哪里还有人，撞鬼你就高兴了。”
气温骤降，沈妙平冷的打了个哆嗦，他捧着一杯热茶暖手，打算喝完就找机会开溜，于是看钱通这个跟屁虫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青石板地面忽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由远处驶来，最后停在了茶摊前，帘子被人掀起，探身出来一名瓜子脸的美人，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撑着油纸伞走了下来，赫然是忍冬。
“姑爷。”
沈妙平见状下意识坐直身体：“嗯？你怎么来了？”
“这雨下的大，二爷心想姑爷早上出门穿的单薄，怕您冻着，特意送了衣裳来。”忍冬说着还对他示意了一下车上，眉眼含笑。
沈妙平瞬间了然，从她手里接过披风，径直往马车上走去，钱通见状忙从忍冬的美色中抽离出来，伸长脖子喊了一声道：“哎！大人，您去哪儿啊！”
沈妙平头也不回的道：“你喝你的茶，本大人坐马车巡街！”
钱通：“……”
掀开帘子的时候，谢玉之正屈膝靠坐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来，坐直身体从旁边拿了个干帕子扔过去：“擦擦，身上都是水。”
沈妙平擦擦脸，又擦擦手，头发微湿，五官俊挺，愈发好看起来，他对谢玉之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脸颊边酒窝若隐若现：“怎么，想我了？”
谢玉之放下书，不想让他那么得意：“今日皇上宣我入宫，所以顺路来看看你。”
哦，原来只是顺路啊。
沈妙平想起自己被言官参了的事，又怕皇帝小气吧啦的去告状，不由得多问了两句：“皇上宣你入宫有什么要紧事？”
谢玉之支着下巴看他：“唔……过几日辽国使者入京，宫中设宴，他希望我也去，然后闲话了一些家常，顺带着还说了说今天早朝的事。”
今天早上有言官上折子弹劾沈妙平，昌国公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婿被人骂，两个人对喷了一早上，唾沫星子横飞，于是文武百官都知道新上任的巡城御史昨个去逛了青楼，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人不风流枉少年嘛，谁年轻的时候没去过。
他们只是纯粹觉得沈妙平能从谢玉之手底下活到第二天很稀奇而已，前些天礼部的沈侍郎去春宵楼走了一趟，被他家会武功的恶婆娘拿着长剑撵了八条街，半条命都快没了。
谢玉之又道：“今日武安侯府来人把你那七千贯钱送来了。”
沈妙平闻言眼睛一亮，主动凑了过去：“铜钱还是银票？”
谢玉之意味深长的笑了：“银票。”
沈妙平立刻殷勤的挤坐到他身旁，将他的右腿抱在怀里，一下一下的揉着：“天寒了你容易膝盖疼，回去好好敷药，我帮你。”
唇红齿白的翩翩公子，做什么都一往情深的模样，对方温热的掌心一下一下在腿间游走，谢玉之不由得想起了上次他替自己敷药，耳根红了红，冷声哼道：“无利不起早，平常不见你这般殷勤，只怕是非奸即盗。”
这话说的不对，睡自己夫婿不算奸，拿回自己的钱也不算盗。
沈妙平叹了口气：“二爷好狠的心，我平日对你也是掏心掏肺的，怎么成了无事献殷勤。”
“哦？”谢玉之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回你的钱呢，原来是我误会了。”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妙平拉住谢玉之略有些冰凉的手，替他捂暖和：“银票可不能乱放，轻飘飘的一张纸，掉了可怎么是好。”
所以，
“二爷放哪儿了？”
谢玉之甩开他的手，继续看书：“哦，我忘了，记性不大好。”
沈妙平闻言，眼神下意识看向了他腰间的藏青色的荷包，不大不小，刚好能装下一张叠起来的银票，谢玉之察觉到他的视线，直接解下来扔给了他：“喜欢？送你了。”
沈妙平觉得自己真可怜，他默默把荷包塞进袖子，抱着谢玉之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也不说话，就那么蹭来蹭去的，像猫一样。
谢玉之垂眸看他一眼，脸上似有笑意闪过，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老神在在的看书，沈妙平发现他不理自己，终于瘫了：“二爷。”
谢玉之淡定依旧：“我真的不记得放哪儿了。”
外间雨声淅淅沥沥，忍冬撑着伞从车辕上跳下来道：“二爷，姑爷，到了。”
沈妙平率先跳下来，然后撑开伞把谢玉之也扶了下来，他们二人刚进府门没两步，就见一干丫鬟家丁来去匆匆，忍冬抓了一个小丫鬟问道：“哎，出什么事了，一个个急成这样。”
小丫鬟道：“今日不知怎的，点云阁上头的瓦片缺了一块，雨水哗啦啦的往下漏，公文奏折湿了大片，上好的紫檀木雕也泡了水，公爷气的不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正找人修呢。”
谢玉之和沈妙平闻言，不知为什么，齐齐陷入了沉思。
“我记得……你上次是不是……”
沈妙平嘶了一声，目光幽幽看向谢玉之，依稀想起这厮上次爬点云阁屋顶掀瓦片看自己考试来着，不会是忘记盖上去了吧？
谢玉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说话。
……
沈妙平转头就往点云阁走，扯着嗓子喊道：“岳父大人！——”
“混账！”谢玉之一把将人扯了回来，气急败坏的道：“不许告状！”

第54章 你的心值多少钱
沈妙平被他拉了个踉跄，仍锲而不舍的要往点云阁跑，谢玉之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人强行拽回了曲风院，一旁不明原由的奴仆见状都暗自替姑爷掬了一把辛酸泪。
到了曲风院，就是谢玉之的地盘，他把沈妙平往椅子上一推，吩咐忍冬带上门，喘了口气，冷笑道：“喊啊，怎么不喊了。”
哎呦，真当我不敢喊？
沈妙平又开始作妖：“岳父大人！我知道是谁……唔！”
谢玉之一把捂住他的嘴，凑近他低声斥责道：“混账王八蛋，没良心的，我上屋顶是为了谁？”
沈妙平眨了眨眼，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默默朝谢玉之伸出手，比了个数钱的姿势，黑色的瞳仁静静望着他，透露了以下几个信息。
银票还我。
有钱一切都好说。
这世界上只有钱可以堵住我的嘴。
“……”
谢玉之面无表情的从沈妙平袖子里抽出那个藏青色的荷包，然后用力砸到了他怀里，冷冷吐出一句话：“你后半辈子就和它过吧。”
沈妙平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正正好装着七张一千贯的银票，没想到钱真的装在了这里面，他一边感慨谢玉之聪明，一边凑上去哄人。
“不成不成，下半辈子还是和二爷过。”毕竟钱花完就没了。
谢玉之走到屏风后头去换外袍，方才扯着某个多嘴的混账走的急，雨点子将衣袍下摆全溅湿了，沈妙平扒在屏风上面，露出小半张脸，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殷勤的递了件干净衣裳过去。
谢玉之不理他，一个眼神都欠奉，自己拿了件新的换上，然后径直走到书桌后面，“锵”一声把后面壁上挂着的长剑抽了出来，坐在椅子里，用帕子一下一下的擦拭着。
剑身寒凉如水，闪着幽幽的光，一股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定然是见过血的，谢玉之擦剑擦的认真，连带着眼中也多了两点寒芒。
沈妙平心想对方可别一下气昏了头要砍自己，他坐在床边，想了想，抽出一张银票折了个纸飞机，嗖一下飞到了谢玉之怀里。
对方擦剑的动作一顿，斜睨着眼看了过来，眼角眉梢都冷冷的，沈妙平躺在枕头堆里笑道：“有福同享，二爷拿着买糖吃。”
谢玉之不理，捡起怀中怪模怪样的纸飞机反手砸了回去，他准头力道强上不少，正中沈妙平脑门，引得后者哎呦了一声。
一张不行，两张总行了吧。
沈妙平悄悄瞥他一眼，重新扔了两个纸飞机过去，然后又被谢玉之反手打了回来，他不敢再扔了，怕对方下一次直接照着自己眼睛戳。
“二爷傻不傻，送上门的钱也不要么。”
沈妙平干脆从床上起来，大着胆子凑过去与他挤坐一处，谢玉之锵一声把剑收入鞘中，看着他嗤笑了一声道：“谁稀罕你的钱。”
“哎，我这人可抠门的紧，难得手松些，二爷不要白不要啊。”沈妙平手一抖，出来三张银票，笑的风流俊气：“分你一半可好？”
谢玉之把那银票用两根指头抽出来瞧了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是不识数么？七千贯的一半是三千五，你这可只有三千。”
啧，还说不稀罕。
沈妙平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二爷如果想要，全给你又如何，方才和你逗趣罢了，我还能真找岳父大人去告状不成，都二十多的人还跑去爬屋顶玩，传出去脸面往哪儿搁？”
“你这是在讽刺我？”
谢玉之挑眉，作势要拔剑，结果被沈妙平一把按了回去：“这儿是家里，可不是战场，难道二爷壮志未酬，还想再当一回英雄去杀敌不成？”
谢玉之忽的不说话了，他不自觉握紧手中的长剑，想起那年出征东夏的尸山血海和死去的数万将士，顿了顿道：“没有人喜欢杀戮，虽说将军最好的归宿是战场，可我还是希望盛世太平，大晋这些年因为打仗，已经死了太多太多人。”
有些人的命运一出生就被注定了，就好比谢玉之，他出身昌国公府，满门荣耀都系在他身上，所以不得不走上弃文从武的道路，十六岁便跟随父亲上战杀敌，大好年华都耗在了疆场上。
他不是想走这条路，而是没得选。
外间的雨声淅淅沥沥，水滴落在屋檐上，然后又掉落地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沈妙平把一张银票叠啊叠，叠成了一个爱心，然后递到了谢玉之跟前：“呐，送你。”
谢玉之一怔，接过了这怪模怪样的东西：“这是……什么？”
沈妙平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神忽然变得深情款款，他双手大拇指和食指伸出来，在自己胸前比了个爱心，低声道：“这是……”
“屁股吗？”
谢玉之茫然的望着他，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
空气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妙平木着脸放下了胸前的手，沉默半晌，发现自己实在酝酿不出什么情绪了，他对着谢玉之笑笑：“你觉得像什么就像什么吧。”
谢玉之隐约感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错在哪儿了，犹犹豫豫的道：“可是真的有点像……”
“谁家那么有钱，拿一千贯的银票折屁股玩？”
沈妙平感觉自己的心意受到了践踏，把桌上剩余的银票收拾收拾往荷包里一装，然后躺回床上抱着枕头睡觉去了。
谢玉之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想笑，起身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扒拉了一下：“不是说分我一半的么，你怎么全都拿走了。”
沈妙平把他手抖下去：“我说分你一半你就信了，我还说要让你下不来床呢，你不也下的好好的。”
谢玉之：“就知道你又在骗我。”
他看了看沈妙平折的那个东西，意外发现还挺好看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好脾气的问道：“你告诉我好不好，这是什么？”
沈妙平道：“屁股啊，你猜对了。”
谢玉之：“我不信。”
沈妙平：“不信我能怎么办。”
谢玉之：“那你给我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沈妙平睡不着了，他叹口气，坐起身认真解释道：“别看它像……那个什么，但是拆开来就是一张银票，给你送银票就是让你花的意思，懂了吗？”
说完不等谢玉之回答，沈妙平就对外面喊开了：“茯苓！二爷的药包热好了吗？热好了就赶紧拿过来！”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
五日后大辽使者入京，倒是难得的艳阳天，陛下晚间特意在千波殿设宴，按理说沈妙平的职位不大够格去参加，不过不要紧，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谢玉之的家属。
谢延平是武将，平日对内宅琐事也不怎么关心，跟沈妙平这个便宜女婿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唯一的印象就是这厮科举舞弊被皇上抓了小辫子，逛青楼被言官参奏，害得他一大把年纪还要整日跟那些御史大夫对喷，不是个省心人物。
自古老丈人对女婿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到古代也没差，自打上了马车到进宫门，在去千波殿的路上沈妙平吃了他不下十个白眼，着实有些懵。
他摸了摸鼻尖，对谢玉之小声道：“是不是你掀瓦片的事被发现了，不然岳父大人怎么老瞪我们。”
谢玉之淡淡纠正他：“不是我们，是你。”
谢平之跟在一旁，见状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说什么，从头到尾老实的不得了，完美的扮演了一个沉默寡言且低调无比的庶子，再没有那日遇见沈妙平的轻浮浪荡。
千波殿拔水而建，四处依山，视野广阔，因为这里能看到最好的景致，所以逢年过节大多在此处设宴。且因着地势特殊，此殿常年雾气升腾，如在仙境。歌姬乐师或弹琵琶，或奏筝弦，舞女翩翩起舞，水袖霓裳，宫殿角落都摆了瑞兽香炉，燃着价值连城的月沉香，筹光交错间一派盛世之景。
大晋以右为尊，席间座位一分为二，右边坐着大晋官员，左边坐着大辽使者，皇帝上座，因着后位空悬，昭贵妃坐的副手，其他嫔妃顺次而下，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沈妙平在席间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
一个被他坑了六千贯的小胖子。
对方位置离沈妙平不远，但并没有发现他，一个人埋头吃吃吃，沈妙平眼神一扫，注意到对方腰间还带着那块水晶佩。
谢玉之见他左顾右盼的，不由得问了一句：“在瞧什么？”
沈妙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哎，那个穿蓝色衣裳的小胖子是谁？”
谢玉之顺着看去，然后又收回视线：“哦，赵思贤啊，礼亲王家的二子，怎么了，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觉得他怪有福气，长的跟年画娃娃似的。”
沈妙平生的太过风流艳丽，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衫，浓重的颜色很好的平衡了那过于夺目的容色，气质沉稳，兼得他在这种场合不怎么笑嘻嘻的，神情有些冷峻，不免愈发勾人，满座女子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就连对面的大辽五皇子耶律俊齐都似有似无的看了过来。
沈妙平比常人更会察言观色些，他不着痕迹的看过去，隐约觉得耶律俊齐的视线并非对着自己，更像是对着自己身旁的谢玉之。
沈妙平的思维不由得发散开来，谢玉之以前好像出征过大辽，都说英雄惜英雄，谢玉之长的又不差，该不会这两人在战场上早就认识了，然后……

第55章 你跑什么
经受天雷神剧荼毒长大的孩子，满脑子都是狗血，沈妙平悄咪咪靠着谢玉之道：“哎，我瞧那个耶律俊齐似乎心悦二爷呢。”
“谁？”谢玉之眼尾微眯，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大辽五皇子，他刚才老偷偷瞧你来着，对你暗送秋波。”沈妙平言之凿凿。
“哦，”谢玉之意料之外的没什么反应，他仰头饮尽一杯酒，唇角微勾，意味深长的问沈妙平：“知道他为什么看我吗？”
“不知道。”
“他两个亲哥哥都是我杀的。”
“……”
大辽与晋几乎年年开战，辽国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曾率兵出征，皆被谢玉之斩于马下，后来辽主病逝，侧妃所生的四皇子发动兵变成功继位，这耶律俊齐乃是嫡出，怕是受了君主排挤，否则出使别国的倒霉差事怎么也轮不到他身上。
沈妙平闻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怪不得他眼神奇奇怪怪的，这可就有些危险了，万一他想报复二爷该怎么是好。”
谢玉之漫不经心的道：“他若要报复我，你也逃不过。”
皇上似乎有些精神不振，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了，因为膝下几位皇子尚未成年，难担大任，便由礼亲王主持大局，旁的官员都对大辽态度微妙，礼亲王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笑呵呵的与耶律俊齐敬酒，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谢玉之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昌国公谢延平，却见他双目轻阖，对一切都视若无睹，周遭的几名老臣看出些端倪来，不由得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礼亲王是皇上的亲叔叔，虽贵为王爵，可他衣食简朴，出入低调，对外素有贤名，皇上对他也颇为信任，就连沈妙平都听过这位礼亲王的好名声，不过一个人行事太过完美，就有点让人捉摸不透了。
沈妙平看看那边，又看看这边，最后下了总结：“礼亲王家真有钱。”
谢玉之一顿，挑了挑眉：“何出此言，礼亲王素来简朴，马车都没用过双驾的。”
沈妙平心想别的不说，就单说那赵思贤，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尚未脱离家族掌控自力更生，随随便便出手六千贯只为买一个玩耍用的水晶佩，这份豪气可不一般，要知道柳振虎上次输了七千贯，被武安侯打的现在还下不了地。
不过沈妙平是不会对谢玉之说这些的，对方要是知道自己把水晶佩卖给了别人，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因此摇头道：“我猜出来的。”
谢玉之道：“你猜出来的？你若真猜的这么准，怎么还会以为耶律俊齐心悦我？”
沈妙平哎呦叹了一声气，倒向椅背：“妙平心知自己才疏学浅，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没有五皇子人高马大，是以心中自卑。”
正常人都知道，沈妙平心里压根不会有自卑这种情绪，谢玉之居然当真了，他神色莫名的看了沈妙平一眼。神情单纯：“真的吗？”
沈妙平双手捂脸，看起来很落寞：“认真的。”
谢玉之不知道为什么，笑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望着殿中翩翩起舞的舞姬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沈妙平瞬间放下手：“什么锅配什么盖，咱俩都半斤八两，凑合过吧。”
谢玉之眯了眼尾，轻哼一声：“就知道你是装的。”
他们二人在这嘀嘀咕咕，引得谢延平瞪了过来，他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沉声道：“吃饭便吃饭，喝酒便喝酒，两个大老爷们怎么话比娘们还多。”
谢玉之纯属遭了无妄之灾，暗自瞪了一眼沈妙平，随后对谢延平低头认错：“父亲教训的是。”
沈妙平也跟着道：“小婿知错，原是我不好，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故而问了玉之许多，才引得他说话的。”
谢延平见他护着谢玉之，心中只有熨帖满意，哪里会真的怪罪，心道沈妙平这个弱鸡崽子虽然连剑都提不动，心地却是不差。
千波殿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一直到深夜才散了宴会，昭贵妃不知为何，忽然以思念亲人为由，请得皇上恩赐后，直接把谢延平召入了内殿叙话，沈妙平一干人等只得先行离开。
走至长长的宫道，一路上谢平之都在有意无意的与谢玉之搭话，对兄长谦恭至极的模样落入旁人眼中，倒全了一副好名声。
谢玉之最不耐旁人拿他做筏子，对谢平之道：“我还有事，你带着奴仆先行回府。”
谢平之神情犹豫：“可是兄长，天黑路滑，你又有腿疾，咱们还是一起回吧……”
谢玉之见他不听，声音像是数九寒天的冰雪，骤然冷了下来：“让你回便回，哪里来这样多的话。”
谢平之闻言神情阴狠了一瞬，眼珠子提溜一转，脸色瞬间苍白起来，他还特意看了一眼沈妙平，受了天大委屈般的模样，终于唯唯诺诺的离开了。
兄弟之间的事不好掺和，沈妙平从头至尾都抬着头看星星看月亮，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谢玉之转头，见他不说话，望着前方不见尽头的路，出声反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凶，欺负了他？”
沈妙平一笑：“这叫什么欺负，一不打二不骂的。”
他平日走路很快，如今刻意放慢了步伐，与谢玉之走在一处，扶着他胳膊道：“你欺负他我管不着，他欺负你我可是要管的。”
谢玉之闻言一愣，颇为讶异的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后笑了笑，缓声道：“他与我并非一母同胞，关系上到底差了一层，再则他心太大，从小与我明争暗斗，我就不耐和他说话了。”
沈妙平表示理解：“就算是一个母亲生的都未见得关系有多好，更何况两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只是对于小人，要么不招惹，招惹了就要打的他无还手之力，否则使起阴谋诡计来可有的受。”
“你倒是有经验，家中也和我一样有同父异母的兄弟么？”
“我？”沈妙平指了指自己，然后笑嘻嘻的道：“我爹不疼娘不爱的，连自己亲娘都没见过几次，哪来的兄弟。”
他自己是真觉得没什么凄惨，可落在谢玉之耳朵里就不是滋味了，袖袍垂落，在黑夜中悄悄攥住沈妙平的手，他低声问道：“你整日都是一副笑模样，心中可曾有过难受的时候？”
沈妙平想了想，然后道：“小时候有吧，但又觉得没什么用，谁让我难过了，欺负回去就是，这样不就开心了。”
谢玉之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二人也没坐马车，踩着月色慢慢走了回去，一路上说了许多，例如谢玉之十六岁被昌国公逼着上战场的时候，前一夜曾躲在帐子里害怕的偷偷抹眼泪，沈妙平咸鱼似的人，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间自己的房子，不用再寄人篱下，林林总总，都是些琐碎事。
快到府邸的时候，沈妙平不知想起什么，出声问道：“贵妃娘娘怎的忽然把岳父大人叫进了内殿去，她素来是稳重的，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谢玉之没头没尾的道：“召父亲的不一定是她，或许另有其人呢？”
沈妙平不明白：“嗯？什么意思？”
谢玉之松开他，自顾自往前走，清冷的眼中漾出些许笑意：“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得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谢玉之不说，也许其中有更深的含义，天家之事最无常，兼得昌国公府手握兵权，难免要牵涉其中，所幸沈妙平好奇心不大，便也没有再问。
之后的几日，大辽使团并未急着离去，而是又向皇上敬献了牛羊珠宝等物，哄得龙颜大悦，陛下吩咐礼亲王带着他们四处转悠，领略大晋的风土人情，沈妙平日日寻街，只要路过春宵楼，必然能看见那一堆辽人。
“那群辽人啊，一身的肉膻味，身上也不爱熏香，粗鲁的紧，可把楼里的姐妹给愁死了，礼亲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日的把他们往春宵楼领，全盛京只有我们这一间青楼了不成，对面的连云阁，南曲的雪月勾栏又不是没有漂亮姑娘！来便来吧，规矩也不守，指名道姓要见楼里的头牌，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有钱就可以睡姑娘了么？！”
大清早的街上没什么人，青楼姑娘还没醒，正好沈妙平等人巡街经过，钱通的老相好若云倚在栏杆边将腹中苦水倒了个尽，说完没忍住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形象都不顾了，可见心中对那些辽人十分的看不上。
钱通嘻嘻哈哈的：“你躲着些，缺钱了找我要，可别上赶着伺候那些畜生，躲过这阵就好了。”
若云啐了他一脸唾沫：“前些日子让你买根簪子都没银钱，又拿去喝酒了吧，指望你老娘能饿死，站着说话不腰疼！呸！”
沈妙平见状也不知该如何说，只道：“他们若是闹事，尽可来报官，旁人不管，我定然是管的。”
若云闻言立刻变了副笑脸出来：“还是沈大人说话熨帖些，当官的就是不一样。”
语罢转身进房里拿了包点心出来，用油纸裹着的，径直从楼上扔到了钱通怀里：“整日的正经饭不吃，就知道喝酒，快拿着滚远些！”
“哎！”
钱通心花怒放的应了，后半条路巡街的时候，只见他望着点心傻笑了，沈妙平将一切收入眼底，笑了笑：“你若喜欢她，攒几年俸禄，大可替她赎身去。”
钱通闻言叹了口气：“大人有所不知，她是犯官之后，落入贱籍是赎不了身的。”
沈妙平恍然：“原来如此……”
晚间华灯初上，湖中的画舫顺流而出，歌女坐在船头起弦奏乐，轻柔的歌声顺着飘的极远，轻轻抚弄着人们心头的绮念，然而往日欢笑不断的春宵楼今日却是气氛异常。
“一个青楼妓女罢了，还分什么三六九等，我堂堂大辽五皇子难道还要不了一个女人吗？！”
耶律俊齐拍桌而起，腰间兵刃出鞘，指着地上吓成一团的老鸨道：“口口声声说着不接客，可我分明看见有一个男人进了她房里，今日你要么让雪衣姑娘出来陪我，要么就把那个男人交出来！”
老鸨闻言在姑娘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用帕子捂着心口，强装镇定的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雪衣是诗妓，五皇子若喜欢她，自去讨了她的欢心，这才当得入幕之宾，我这春宵楼开了十来年，来往权臣不计其数，也没见哪个用权势压人坏了规矩！”
语罢看向了一旁安坐的礼亲王：“王爷您说说理儿，奴家可曾说半句谎话？”
礼亲王闻言慢吞吞的捋了捋胡须，神色古井无波，只道：“远来是客，耶律王子乃是皇上说了要好好招待的贵宾，请雪衣姑娘出来相陪也无不可。”
老鸨闻言内心啐了一口，心知这只老狐狸是不打算管了，只骂道蛇鼠一窝，却还是僵持着不肯让人下来。
雪衣在房里躲着，眼中似有火焰燃烧，她咬咬牙正准备出去，却被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拦住了：“不行！你不能出去！你若出去了，岂不是要被那群畜生……”
“可我总不能放着楼里的姐妹不管啊！”
雪衣一把甩开他，然后又将窗户打开：“那辽人在底下堵着，他认得你，楼不高，你快从这里跳下去逃了吧！再别回来！”
男人僵持着不肯走，雪衣急了，反手扇他一巴掌：“我倾尽全私供你读书考取功名，是为了全你志向建功立业报效国家的，不是让你死在辽狗刀下！你快走！再不走我一头碰死在你面前！”
男子眼眶红了，厉声道：“雪衣！”
雪衣无奈：“你快逃，去找巡城御史沈大人，说不得还能救我，若是救不得，那也是我的命！快走啊！”
沈妙平已经下了值，正往家里走，谁曾想夜路不远处忽然跑来一名身形踉跄的人，男女不辨，鬓发散乱，大半夜瞧着骇人的很，直往他这边而来。
最近闹事的辽人多，因此忙的很，下值也比平常晚，净街鼓已经敲响了，除了平康坊那边的闹区，街上都没什么人，沈妙平其实怕鬼的很，见状心中一咯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岂料身后那人见他越走越快，也跟着加快了速度，沈妙平回头一看，心中妈呀一声，只觉得心惊肉跳，干脆拔腿就跑。

第56章 山雨欲来
身后有不知名的恐怖东西追着，潜力发挥到极限，沈妙平刺溜一下就跑没影儿了，他心脏砰砰直跳，一直跑到昌国公府门前，看见两个守门的卫兵才放下心来。
沈妙平扶着门口的石狮子直喘气，两个卫兵见状不由得出声问道：“姑爷，您没事吧？”
沈妙平摆摆手，正准备说话，眼皮子一掀，忽的看见那“鬼”又追了上来，不过这次他身旁有人，便也没有那么怕了，等对方走近仔细一打量，这才发现是名眉眼端正的男子，只是头发乱糟糟的，腿还一瘸一拐，是以天黑看着有些吓人。
王禹不认得沈妙平，从都察院一路打听过来，得知他下值会走这条路，这才追来的，方才他见沈妙平一身官服，心中也不大确定，正想上前问个清楚，岂料对方撒腿就跑不见了，自己连喊几声都没喊住，如今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眼眶一热，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可是巡城御史沈大人？！”
沈妙平抓着石狮子的脚脚，大半个身子都躲在后面，闻言从狮子屁股后面探头出来道：“正是本官，你有何事？”
“求大人救命啊！”王禹闻言激动异常，连磕了几个头，将方才春宵楼内发生的事一一道来：“雪衣性子刚烈，她定然不会从了那皇子，临去的时候让小民来找大人帮忙，还请大人发发慈悲伸出援手啊！”
耶律俊齐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另外还加上一个礼亲王，沈妙平一个小小御史碰上去还真有些悬，往大了说是破坏两国邦交，说不定皇上也要治罪。
沈妙平身为巡城御史，京城内的民事纠纷都归他管，王禹找他没毛病，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大晋律法好像没有哪条规定说强迫妓女接客是犯法的，就算师出也无名。
这个理王禹也明白，他见沈妙平不说话，脸色陡然灰败了下来，身子一垮，坐在了国公府门前的石阶上：“……让大人为难了。”
他说完，忽然狠狠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又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往来路跑了回去。
这个官真是不好当，俸禄不多，事儿不少。
沈妙平只感觉颈子坠的疼，他摘下自己头上的乌纱官帽，轻拍两下，不由得叹了口气，最后进曲风院找谢玉之去了。
金吾卫多负责盛京巡逻治安，每日最频繁的事就是把那些大半夜还在街上游荡的闲人抓起来打板子，今日只听一阵马蹄声急促的从远处传来，震的人心里发慌，有没睡着的百姓推开窗户一看，只见众多金吾卫举着火把直奔平康坊，奔跑间甲胄相撞，一派锋然，他们吓的啪一声关上窗户又缩回去了。
春宵楼内此刻一片荒唐，客人吓跑了大部分，只剩一堆姑娘惊慌失措的抱作一团，雪衣钗环散乱的倒在地上，脸上是鲜明的巴掌印，嘴角已然见了血迹，她捂着脸对耶律俊齐凄惶大笑：“辽狗！你们当年进犯大晋，斩杀数千黎民百姓，今日就算缔结盟约求和又怎样，我就是死也不会伺候你们的！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
雪衣家中本也小富，她幼时战乱连年，与父母回乡避乱，途中却遇到一队辽兵，父母都惨死刀下，她侥幸活了下来，最后流离失所被人伢子卖入青楼，故而此生对辽人恨之入骨。
耶律俊齐闻言冷笑，一旁的随从武士押着名被殴打得早已昏死过去的男子，赫然是去而复返的王禹，耶律俊齐缓缓拔出腰间的弯刀，锋芒能闪了人的眼：“好，想不到雪衣姑娘不仅容貌娇艳，这嘴也是不饶人，那我就全了你的念想，让你和这狗男人做对亡命鸳鸯！”
一旁的老鸨子惊呼一声，已经侧过头去不忍再看。
礼亲王见状狠狠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只听“咣”的一声响，春宵楼紧锁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涌入了一大队身着甲胄的金吾卫。
变故突生，众人都吓傻了，为首的一名金吾卫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他们这一堆男客，对着耶律俊齐等人冷声道：“兵力布防图失窃，特来捉拿刺客，无关人等不得擅自离开！”
语罢直接命手下把一干侍从围了起来，似欲搜身，礼亲王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见状立刻拍桌而起：“放肆！你可知……”
“耶律王子乃我大晋座上之宾，不得怠慢，可重物失窃，还请诸位配合一二，不然惹的旁人闲话就不好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忽然从耳畔传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身形颀长，面色冷峻的男子从门外迈步走了进来，赫然是谢玉之。
礼亲王神色当即微妙的变了变，最后扯出抹笑意来：“原来是谢将军。”
“晚辈不敢。”
谢玉之微微颔首：“今日国公府忽现刺客，偷走了我的兵力布防图，我带人一路追至此处就不见了人影，想必那刺客是趁着混乱躲进了这烟花之地，倒是不曾想王爷也在此处。”
大晋兵马一分为二，一半在刚刚平辽的抚远将军孙桐手中尚未收回，另一半则在谢玉之手中，他虽只在朝中领了个将军闲职，可皇上依旧对他爱重有加，兼得军中多是谢家旧部，今日怕是占不了什么便宜。
一番思虑间想明白了利害关系，按住脾性暴躁的耶律俊齐，礼亲王笑道：“丢了布防图？那可真是得好好查查，谢将军实乃楷模，这种事也要亲力亲为。”
兵力布防每半年就要换一次，偷不偷的意义不大，再者说就算被偷了，更改布防就是，何至于劳动谢玉之亲自出马，礼亲王觉得他这就是故意来找晦气，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肯给。
谢玉之眼神在雪衣和王禹身上扫过，手搭上腰间的佩剑，意有所指的沉声道：“我谢家满门忠良，身肩护国重任，事无大小，不分贵贱，只要在大晋领土内，便无人可以犯事。”
耶律俊齐瞧见仇人，只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好，奈何被礼亲王按住发作不得，肺都快憋炸了。
“不要轻举妄动，小心坏了大计……”
礼亲王低声说完这句话，又拔高了声音道：“既然谢将军要抓刺客，那我们就改日再来吧，大晋的游玩之地甚多，不止春宵楼一处。”
谢玉之笑了笑，抬手示意放行，只是在他们踏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出声道：“外邦使节还是不要逗留太久的好，五皇子既然肩负使命，签署完盟约便该回去了，免得辽主担忧。”
耶律俊齐闻言脚步一顿，面色阴寒，头也不回的道：“不劳谢将军挂心。”
谢玉之不应声，见他们走了，让金吾卫意思意思的把春宵楼搜了一遍，这才带兵离开，雪衣呜咽难言，跪在地上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磕头，砰砰作响，血迹和泪水在地面上混做一团，刺目无比。
沈妙平不便出面，他一直隐在暗处，等谢玉之出了春宵楼，示意金吾卫打道回府，这才现身。
谢玉之道：“事情处理好了，我明日便上折子奏请陛下，想办法让大辽使节尽快出城，他们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不远，终究是个隐患。”
沈妙平双手抱臂，斜倚着柱子：“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种事儿呢。”
谢玉之笑看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慢吞吞往回走，低声道：“父亲说过，为人臣子，守护的不止是君主，还有百姓，我虽已许久不过问朝事，到底还是记着这句话。”
“她们无论贵贱，都是我大晋子民。”
沈妙平可能成为不了英雄，却不妨碍他崇拜英雄，静静跟上前面那人的步伐，踩着谢玉之的影子玩，忽然冷不丁出声道：“二爷，你今天真帅。”
“嗯？”谢玉之闻言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好奇的回头看向他：“帅……是什么意思？”
沈妙平靠近谢玉之，忽然在他微凉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慢慢退开一些距离，眼带笑意的看着他：“帅就是夸你英俊潇洒。”
谢玉之一怔，然后跟着笑开了：“我不信，你怎么会好端端的夸人，一定又是拐着弯的在骂我。”
前科太多，他不信，沈妙平也没办法。
夜幕正浓，月色照在青石板上，泛出些许光泽，万家灯火已熄，一片寂静，沈妙平走得好好的，忽然快步跑到了谢玉之前头，蹲下了身低声道：“来，我背你。”
谢玉之望着眼前不甚宽厚的背影怔了怔，然后左右环顾一圈，发现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番犹豫，慢吞吞的俯身搂住了他的脖子。
沈妙平勾住他的腿弯起身，一步步的往回走，然后问谢玉之：“知道我为什么不抱你吗？”
谢玉之不搭腔，感觉怎么回答都会被他套进去。
沈妙平见他不说话，继续道：“你太重了，抱着你走不到十步路，两个人都得摔个狗吃屎。”
果然。
谢玉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只觉温度冰凉，沈妙平还以为他要掐自己，吓的一缩脖子，引得背上的人轻笑出声：“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沈妙平自黑精神十足：“像缩头乌龟呗。”
谢玉之没顺着他的话说，手绕到前面捏住了他的鼻子道：“你是猪八戒。”
沈妙平乐了：“猪八戒背媳妇？”
谢玉之这次真的揪住了他的耳朵，还拧了半个圈，沈妙平居然也不怕疼，背着他往前走，嘴里还不忘占便宜：“走咯，背着媳妇入洞房。”
谢玉之挑眉：“混账，你是上门女婿，按规矩是你嫁给了我！”
“那二爷下来啊，二爷背我。”
“做梦！”
***
大晋这一年注定不平静，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据探子来报，护送使团的大辽军队原本驻扎在城郊三十里地外，近日却在逐渐往盛京城内逼近，恐有不臣之心，另礼亲王一改往日低调，频繁宴请大臣，尤以抚远将军孙桐为最，送金送银便罢，竟还将独生女儿柔嘉郡主许配给了他。
皇帝把一切看在眼里，连下几道圣旨，先是给辽主修书一封，让他召五皇子耶律俊齐等人速速回国，然后命抚远将军孙桐上交兵符，另将十六卫兵马调集起来守卫皇城，连番举动惹的人心惶惶。
不过这一切沈妙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毕竟不是中心人物，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最近太过劳心劳力，那日回来之后他就病倒了，弱鸡崽子直接成了病鸡崽子，四肢无力烧的连床都下不来，都察院那边也告了假。

第57章 兵变
天气渐冷，说变就变，前几日穿着单衣尚可，现在说句话都能哈口寒气出来，沈妙平裹着锦被窝在床上，不由得吸了吸鼻子，心想等过几天下雪了再出去巡街，简直就是人间悲剧。
屋里燃着暖炉，熏得人昏昏欲睡，茯苓打起帘子将熬好的药送了进来，一股寒气跟着窜入，谢玉之原本正坐在书桌后看布防图，见状抬起了头道：“大夫怎么说？”
茯苓将盛了滚烫药汁的青瓷碗摆上桌道：“大夫说许是姑爷前几日衣衫单薄了些，风邪入体遭了病，好在不严重，倒不至于下猛药，这药方子平和，慢慢温养着，过段时间就好了。”
古代医术不发达，小小一场风寒说不定都会要了性命，是以沈妙平对喝药这种事比谁都积极，他见谢玉之端着碗过来，正欲伸手去接，岂料却被对方抬手躲过了。
沈妙平：“？？？”
谢玉之掀起衣袍下摆坐至床边，解释道：“碗太烫，我喂你。”
沈妙平不信，满脸狐疑：“昨天的碗也烫，你怎么没喂我。”
谢玉之不语，用汤匙搅了搅碗中褐色的药汁，瓷碗碰撞间隐有袅袅热汽升腾，等手中药碗的温度缓缓降下来了，他才笑道：“你替我敷药敷了那么多次，就当我难得良心发现，照顾你一回不行么。”
沈妙平闻言轻笑出声，修长的指尖摸了摸下巴：“二爷倒是第一个说要照顾我的人，可惜这药太苦，一勺一勺喂受不起，我还是自己喝吧。”
语罢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
谢玉之见状也不在意，把空碗接过放在一旁，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不相关的事：“大辽使者今晚便会离京，还有抚远将军孙桐，他手中的兵马也很快就会交由父亲接管。”
沈妙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起这个，想了想道：“前几日陛下让他交虎符，他磨磨蹭蹭的不愿给，数万兵马就这么交出，他只怕不会甘心。”
“……他确是不甘心的。”
谢玉之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原是想看看院中栽着的那棵梧桐树，可惜天太冷了，花窗紧闭，什么也瞧不见，只得作罢。
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扣响，忍冬在外头柔声道：“二爷，公爷那边传话来，说是请您用过午膳后前去点云阁议事，万不可忘了。”
谢玉之闻言一顿，淡淡道：“我知道了。”
沈妙平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想起这几日昌国公一直频繁的叫他去点云阁，微微皱了眉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整日巡街串巷，小道消息也听了不少，略一思索就想通了关窍，瞳孔一缩，追问道：“是不是礼亲王……”
“嘘——”
谢玉之立刻压住了他的唇，直视着他的眼睛：“有些事心里知晓就可，不必说出来。”
礼亲王若真想谋反，就一定会借助耶律俊齐和孙桐的力量，而今天无疑是他最后的动手机会，武将之中以谢家为首，且有一女入宫为妃，论亲戚关系也比旁人更近一层，真出了事，谢家只怕要第一个冲在前头。
沈妙平握住谢玉之有些冰凉的手，脸上罕见的没有什么笑意：“你有腿疾，可别去凑热闹，帮也帮不上什么忙。”
话虽如此，统率三军一半靠兵符，另一半靠的却是威望，昌国公府子嗣单薄，统共就谢玉之一个能扛事的，换了旁人调不动兵马，皇帝也信不过，再说谢延平年事已高，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谢玉之道：“我当初远征东夏，右腿中箭，伤势比现在还重，不也带着军士杀出了一条生路么，再者说，我腿虽然瘸了，弓还是能挽动的。”
沈妙平不知道该怎么说，抿唇不语，莫名有些心烦意乱，谢玉之见状一笑，拉了拉他的手：“来，穿上衣服，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沈妙平用被子蒙着头，背过身去躺尸：“懒得动。”
“必须动。”
谢玉之把他强行拽了起来，又给他套上一件衣裳，攥着沈妙平的手走到了隔间的书房：“今夜我和父亲不在府中，外头虽留了人手保护你，可到底也不稳妥，你自己要当心。”
他说着将多宝架上的一个古董花瓶移开，露出了里面小半个巴掌大的暗格，沈妙平见状一怔，谢玉之却并不解释，将里面的机关用力按进去，只听哗啦一声响，书桌后方的整面书架竟自动往旁边移动了些许距离，露出了一个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暗道出来。
谢玉之点了根蜡烛，神色在烛火的照耀下并未柔和半分，他罕见的强硬，拉着沈妙平走了进去，待他们身影消失后，书架又缓缓移动了回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入目是一片漆黑，烛火亮起，显露出脚下的一条阶梯暗道，这里空旷，连轻微的声响都能引起回音，沈妙平下意识扶住了谢玉之，接过他手中的蜡烛，同他一起走下石阶。
谢玉之道：“父亲性子太过耿直，已经做好了身死报国的准备，自然不会留什么后路，现在城外全是辽兵，这个暗室除了我谁也不知道，等我走了你就待在这里，干粮和水都已备好，出了什么动静都别管。”
他转身看向沈妙平，却因着四周黑暗，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声音平静，一如往昔：“此战不会太久，翌日一早，我若得胜，自会打开暗道来找你……”
暗室中除了干粮和水，另有一张睡榻，谢玉之说着倾身，并压下沈妙平的肩膀，迫使他低头看向床底，这才继续后面未尽的话：“我若没来，你等干粮吃完就立刻逃出去，床下的地砖掀开，有一条暗道，很长，也很黑，会很难喘气，但你不要怕，顺着一直出去就是城郊……”
沈妙平从头到尾一言不发，闻言不知为何，忽然一下子猛的站起了身，对上谢玉之沉静的目光，他后退几步，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半晌，又掀起衣袍下摆，重新蹲了下来。
“你继续。”
沈妙平道：“你继续说吧，我听着……”
谢玉之有条不紊，继续道：“倘若礼亲王事成，谢家必受牵连，你逃了出去就隐姓埋名，再不要回来。”
受牵连是什么意思，两个人心里都明白，要么满门抄斩，要么挫骨扬灰。
谢玉之又站起身，从床头拿出一个大的紫檀木匣子，打开一看，最面上放着一封信，沈妙平眼尖，发现底下还有一沓厚厚的银票。
“礼亲王想必不会和小鱼小虾计较，你并非谢家直系，如果真那么不走运被抓到了，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那信封上写着和离书三字，沈妙平正欲伸手去拿，却又被谢玉之避了过去，他抬眼注视着沈妙平，一字一句道：“你记着，这和离书是为了保你的命，却并不代表，你从此以后就和我没关系了。”
“生是我谢玉之的人，死是我谢玉之的鬼，一纸契书改不了，生死也改不了。”
声音在地室回响，尤为清晰，沈妙平闻言忽然又不动了，往日机灵的一个人，今日木讷寡言的不行。
那封和离书最后是被谢玉之强行塞到他手中的。
“你素来机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我原有许多话想叮嘱你，但又觉得没必要，我能做的都做了，但你若还是因此受了我的牵连，那也是命中注定，就当我欠你的，且记着，下辈子再还。”
恍惚间谢玉之说了很多，有些沈妙平听进去了，有些沈妙平没听进去，最后时间不早，谢玉之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沈妙平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为何如此？”
二人是一个擦肩而过的姿势，谢玉之看不见他的脸，便只得看向远处的一块地砖：“你待我好，我自然也待你好。”
沈妙平竟然笑出了声，反问道：“如果这些好都是假的，都是骗你的呢？”
地室一时寂静无声，不知过了多久，谢玉之才道：“……骗一辈子便无碍。”
“我今日若身死，也算你骗得我一生，若不死，再来与你算后账。”
他语罢再不看沈妙平一眼，径直往出口走去，沈妙平转身回头，却只能看见他一瘸一拐的背影，蓦的出声道：“二爷不介意我另娶妻生子吧。”
谢玉之闻言倏的顿住了脚步，却没回头。
沈妙平又道：“二爷如果死了，我带着这些银票逃出城去，置办些地契铺子，再找个人过完后半辈子便罢了，逢年过节会替你烧些纸钱的。”
谢玉之再不理他，打开机关出去了，随着一声沉闷的轻响，书架缓缓合上，周遭便陡然寂静了下来。
沈妙平维持着那个姿势，盯着出口很久很久，久到脖子都僵了，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开始仔细打量着四周。
床尾放着几套干净整洁的平民衣裳，旁边还有一把防身用的短匕首，紫檀木匣子很深，装的全是银票，沈妙平正欲看看，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道久违的声音。
【叮！】
【亲，接受非自身劳动所得财物属违反规定行为，会给予轻微电流警告，请宿主慎重哟～】
四周漆黑寂静，只有蜡烛明灭不定的光亮，系统冷不丁一出声还有些怪吓人的，沈妙平闻言一怔，竟也没说什么，默默收回手，背靠着床边席地而坐，一个人想事情去了。
沈妙平有时候会想，他的无良妈当初谎称出差，把他自己一个人扔到邻居家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后路。
如果邻居不管了，或者那个男人没有良心，并不打算把自己接回沈家去，那么沈妙平，当时一个才六岁的孩子，该怎么活下去。
谁的心肠也不是天生就硬的，都有过胡思乱想的年纪，沈妙平十岁之前还记挂着那个女人，有时候经常会想妈妈是不是跑了，不要自己了，又或者嫁了另一个更好的男人，生了另一个孩子，林林总总，很多种结果。
不过后来他才明白，凡事要多往好处想。
于是沈妙平猜她可能是出差的时候死路上了。
只有这个结果才能稍稍缓解他心中的怨恨，才能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沈妙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谢玉之替自己把所有后路都留好了，钱财，出路，性命，能做的都做了，能想的都想了。

第58章 最强外挂
都说血缘关系是最稳固的枷锁，可仍有一句话，至亲夫妻，千里江山换不回。谢玉之能在百万军中厮杀浴血，虽九死亦不惧，但他到底怕自己死了，沈妙平会没个着落。
谢玉之活着一日，便能护他一日，可沈妙平倘若离了谢家，离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此生便再护不得了……
外间夜色逐渐浓稠，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闻了让人作呕，昌国公府奴仆尽数遣散，只余少数手持兵刃的高手护住门府，四周静得可怕。
皇宫在东城，站在高处望去，只见那边火光冲天，雨水也未见得能浇熄几分灼热，大队人马乘着夜色直奔而去，马蹄声急促，刀剑相碰甲胄哗哗作响，无数箭矢闪着寒光，在黑夜中锋芒毕现。
地室中留了蜡烛和火折子，谢玉之带进来的那盏灯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沈妙平却浑然不觉，他盘起膝盖靠墙而坐，整个人一动不动，直到头顶上方传来些许杂乱的脚步声，他这才倏的睁开了眼。
屏气凝神，沈妙平把衣袍下摆扎入腰间，俯着身悄悄走上了石阶，他看不见外间的情况，但把耳朵贴地，还是能依稀听见一些动静。
有人进了曲风院，而且不止一个……
脚步很杂乱，还有兵刃相交的打斗声，但不多时又停了下来，紧接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走入了卧房，沈妙平甚至能感觉到有人从他头顶走过。
像是有一堆土匪闯了进来，他们四处翻找，瓷器掉落摔碎的声音不断响起，桌椅砰的倒地，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定是一片狼藉，沈妙平的心忽然凉了半截，控制不住的往深渊坠去。
辽人就在城外，礼亲王率王府私兵和孙桐手上的一半兵马前去逼宫，这便就有三路人马了，谢玉之既要防着辽人攻进城来，又要保住皇帝和昭贵妃的安危，本就不多的兵力再一分散，只怕凶多吉少。
沈妙平缓缓站起身，在地室内来回踱步，他伸手扶住冰凉的墙砖，出声询问系统：“现在什么时候了？”
【叮！星际自强系统为您报时，现在是大晋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沈妙平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第二天了，他指尖开始不规律的颤动起来，许久后，继续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谢玉之会死吗？”
【叮！是个人就会死哟，没有人能超脱生死。】
沈妙平闻言眯了眯眼尾，显然这个答案让他不甚满意，不由得淡淡的反唇相讥：“那你也会死咯。”
系统静默了一秒。
【……我不是人】
沈妙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谁也没说话，外间雨势渐大，气氛似乎也逐渐焦灼起来，皇城宫内杀声震天，直上云霄，一直遥遥的传了很远，辽人开始集中兵力攻打盛京城门，几方人马厮杀血战，地上的雨水也染上了斑驳的血迹。
期间曲风院又来了两批人，一番搜查过后却并没有立即离开，沈妙平一个人静静坐在石阶上，头顶上方不时响起脚步声，在地室也能听的很清楚。
他闭上眼，无力感侵蚀四肢，开始后悔。
谢玉之离开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不抱一抱他，哄一哄他，还偏要说那种娶妻生子的扎心话，今天他想给自己喂药，也没喂成，如今想想很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没有撕心裂肺，也没有肝肠寸断，只是一瞬间，心中有一种绵绵密密的刺痛开始蔓延，像是被上万根针扎了似的。
沈妙平忽然从地上站起身，终于有了动作，他将那把防身的匕首塞入怀中，然后把床榻上的被单撕扯下来，一圈一圈缠到了膝盖上，又钻到床底下，把地砖轻轻掀开，露出底下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
【叮！宿主你要跑路了吗？】
沈妙平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去了，闻言动作不停，只道：“不跑路做什么，等死吗？”
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连弓都挽不动，出去帮忙只怕死的比谁都快，还是先出去看看情况再说。
地道十分狭窄，鼻翼间满是泥土腥味，沈妙平摸索着前行，没过多久就感觉空气开始稀薄起来，他喘了口气，继续加快速度，手肘都蹭出了血迹，十根手指也是火辣辣的疼。
昌国公府是显贵之家，居住在胜业坊，四周官僚云集，靠近皇宫，离城门却是有些远了，沈妙平巡街的时候都得巡半天，更遑论是爬地道出去。
这条路便如谢玉之所言，很长，很黑，也很难喘气，然而更难的是根本看不到尽头，只能麻木前行，好几次沈妙平都快撑不下去了，最后又卯着一股劲往前爬。
城门楼上杀声震天，随着时间的流逝，辽人攻势愈发猛烈起来，大晋的军队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大雨倾盆而下，每一道寒光闪过，就有一人倒下，血水在地上蔓延，和着泥土混作一团，整个地面都泛着暗红色的血迹。
沈妙平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爬出地道，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血流成河，尸山成堆，雨水兜头浇下，让他四肢百骸都跟着冰凉起来。
地道出口在离城墙不远处的密林中，沈妙平掀开板子爬了出来，又将出口仔细掩好，借着树木的遮挡前去观察战况，虽然因着雨幕瞧不大清楚，但大晋这边显然已落了下风，在城门上厮杀的人里面说不定就有谢玉之。
沈妙平望着底下大批的辽兵，很想扔个雷过去，炸死一个是一个，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系统忽然叮一声响了起来。
【叮！系统升级完毕，已开启商城功能，如有需要，宿主可以使用功德点兑换相应武器，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绝处逢生，大概就是沈妙平现在的心情写照，他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刻追问道：“功德点是什么？我有吗？”
【宿主平时行善积德可获取相应功德点，目前余额为三点】
沈妙平：“能兑换什么？大炮？”
【大炮有，但是亲，你的功德点不够哟，只够兑换三个手榴弹】
“兑换。”
手榴弹就手榴弹，总比没有强，沈妙平话音刚落，眼前瞬间出现了一副密密的网格图，就像是以前玩枪战游戏时瞄准镜里出现的辅助线一样。
【啾咪，请宿主选择投放坐标】
为了避免误伤友军，沈妙平最后点击了一下辽军队伍中心偏后的区域，伴随着系统“咻”的一声音效，黑夜中一颗手榴弹从天而降，落入了辽人队伍中。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忽然在众人耳畔响起，连带着地上的泥土都炸得四处飞溅，沈妙平下意识捂住了耳朵，后背被什么东西砸的生疼，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然而等他再次看向战场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辽人队伍瞬间倒了四分之一。
变故突生，连大晋的士兵都愣住了，更遑论处于事发地带周围的辽人，他们惊慌失措的环顾四周，胯下的马儿都惊得腿软倒地，再站不起来。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是老天降下了神雷要惩罚我们吗？”
诸如此类的话在人群中蔓延，他们开始恐慌起来，更甚者已经有人跪地对天祷告，辽兵中的领头人见情况不对，高举手中的黄金弯刀，怒声道：“一定是这群晋人在搞鬼！他们已经快撑不住了！随我杀进去！五王子有令，谁若能取了敌将的人头，就封他做大将军！杀啊——！”
随着他的一番话，士气又很快的凝聚了起来，兵士们继续往前冲杀，然而就在此时，他们耳畔忽然又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泥土飞溅出了数丈远，地面直接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周围的辽人更是死伤大片，比起刚才更是活生生少了一半的人。
沈妙平喃喃自语：“这手榴弹比大炮还厉害。”
【嘿哟～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辽人原本正搭着人梯想要越过城墙，直接被余波震的倒了下来，一堆人重重砸向地面，晋军将领反应过来，挥斩着手中的长剑，声嘶力竭的道：“天佑我大晋！将士们杀啊！谁若能取了耶律俊齐的人头，陛下以侯爵酬其功，以万金劳其苦！我们的父母妻儿都在城内，万不能让敌寇打了进来！”
功名利禄，血脉至亲，总有一个能打动人心，方才还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过来，辽人被打的四处逃窜，耶律俊齐脸色难看至极，显然没想到会出此异况，他被辽主所排挤，麾下旧部本就不多，此次与礼亲王联手也是基于对方能帮自己取得王位的前提下，如今人马损失过半，只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再打下去就真的一个不剩了。
耶律俊齐夹紧马腹，目眦欲裂：“众军随我速速撤退！”
听到号令，原本正负隅顽抗的辽军瞬间停止抵抗，随着耶律俊齐往城外飞速退去，晋军见状瞬间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沈妙平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背靠着树干，看见晋军出来收拾残局，其中有一个身着银色盔甲将军模样的人显得尤为醒目。
他没见过谢玉之穿盔甲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沈妙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土，凑近想看仔细些，指尖下意识握紧树干，连钻爬地道所受的伤都顾不上。
“留下一些人守卫城门，其余人等随我前去皇宫护驾！”
方才两军对峙，杀声一片，如今陡然静了下来，便愈发显得死寂，沈妙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甚至还有一具被刀剑刺得残缺不全的尸体，对方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正正好看向沈妙平，黑夜中宛如厉鬼骇人。
“谢玉之……”
沈妙平背靠着树，避开了那具尸体的视线，手深深陷入泥地中，他眯了眯眼尾，念着谢玉之的名字，遏制了自己想要逃离的脚步，仿佛这三个字比“阿弥陀佛”更让人心安些。
这种没由来的不安感十分陌生，到如今这个年纪，甚至细化到前一秒，沈妙平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任何人或事出现过这种情绪。
他再一次看向城墙上，那身着银色盔甲的将军布置好防护，终于转过了身，腰间佩着的宝剑闪着熠熠寒光，脸上血污未除，尽管隔着茫茫雨雾，沈妙平也能通过那双坚毅的眼睛认出对方是谁。
……
是他岳父大人。

第59章 一辈子陪你
沈妙平默默收回视线，只感觉头突突的疼，谢延平既然在守卫城门，那就说明谢玉之还在皇宫里面，而且情况不容乐观，否则定然不会只留下少许人马守门，带着大部分士兵前去皇宫支援。
城门打开，有士兵出来收缴残余兵器以及同伴尸首，沈妙平弓身，悄悄往远处走去，借着夜幕的掩饰将一名身死的晋兵尸首拖进了树林。
沈妙平第一次碰死人，对方的身上还带着些许余温，胸腹中箭，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盔甲滑腻腻的，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对不起……冒犯了……”
手忙脚乱的解下了他身上的盔甲，然后飞速把二人的衣裳交换，沈妙平带好头盔，从地上捡了把刀，又往脸上抹了两把泥，悄悄混入了晋兵的队伍里。
他学着旁人，从地上背起一名晋兵尸体，然后放到了城墙根底下的板车上，沈妙平动作很慢，故意落了旁人半步，他见无人注意到自己，身形一闪，穿过城门隐入了一旁的街道中。
平常巡街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沈妙平知道哪里有小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谢延平的队伍，街上现在空无一人，百姓将房门紧闭，就连最热闹的平康坊也是灯火寂然，一些商铺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关，货物散乱一地，像是遭受洗劫了一般，白日里繁华的盛京如今成了死城。
谢延平的队伍行进很快，但因着方才一番激战，并没有什么队形，有些人受了伤，隐隐落下了一段距离，沈妙平跑的很快，侧身藏在巷口拐角，等他们跑过去之后，跟着队尾前进，然后慢慢加速混入了人堆里。
礼亲王显然蓄谋已久，手下豢养的私兵皆是身强力壮以一挡十的高手，另有一些忠臣良将率兵守住朱雀门，艰难挡住了他们的进攻，但皇城内的情形依旧不容乐观，远比城墙外的厮杀更加惨烈，到处都是逃窜保命的宫女太监，一派混乱。
天光逐渐大亮，雨势渐停，经过一夜的奋战，谢玉之这边的兵士已经折损大半，孙桐步上石阶，脚下满是粘稠，他领着手下一步步踏入议政殿，声色狠厉：“请陛下退位！”
皇帝一身戎装，手上的剑身还滴着血，杀伐之气尽显：“乱臣贼子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么！”
谢玉之双目冰冷，侧脸满是干涸的血迹，身上银色的盔甲也已经被鲜血浸透得看不出颜色，他握住手中长剑，将皇帝护在中间，气势摄人，一字一句冷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孙桐虽占了上风，脸色却算不得多好，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攻下了皇城，可谢玉之硬是带着那么点人把自己耗了一夜，礼亲王尚未攻入皇城，纵然对方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他也不敢贸然开杀自损兵力。
孙桐又往前逼近了几步：“谢将军，你是难得的将才，何苦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付出性命呢，倒不如弃暗投明，我保证你风光如昔，折损此处岂不是可惜了。”
三公子谢平之也通晓武艺，他被昌国公逼着披甲上阵，临到头来见情势不对，又想弃兵逃跑，最后被孙桐一剑斩于马下。
谢玉之冷冷看着他，并不言语，讥讽之意尽显，孙桐被他瞧的恼怒，挥剑斩落一旁的烛台，剑尖直指皇帝，狠声道：“给我杀！谁能取了狗皇帝和谢玉之的项上人头，本将记他大功一件！”
他话音刚落，只听外间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众人都吓了大跳，没过多久就听一阵杀声逼近，孙桐惊骇异常的望去，却见谢延平已经率领兵马赶来支援了，对方骑于马上，手中拎着一个东西，顺着用力一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孙桐脚边，他定睛一看，竟是颗血淋淋的头颅。
谢延平对着众人高声道：“叛臣礼亲王已死，首级在此，尔等速速投降，降兵不杀！”
孙桐身后的士兵闻言一片哗然，皇帝见状上前一步，威严的目光环顾全场：“朕知道你们是受人蛊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放下兵刃投降，朕对赵家列祖列宗发誓，降兵不杀！”
谢玉之视线一一扫过对面诸人，其中有不少都是谢家旧部，他将长剑收入鞘中，表明态度，而后退立于皇帝身侧，一字一句沉声道：“降兵不杀——！”
“当啷”一声轻响，不知是谁的兵刃先落了地，就像是一个预兆般，紧接着接二连三的人都扔了手中兵刃，孙桐左右环顾一圈，目眦欲裂：“你们疯了吗？！快给我把兵器都捡起来！捡起来！老子叫你们捡起来！他们说的话不能信！不能信！”
他状若疯癫，踢翻了周围好几个投降的兵士，最后犹觉不够，恼怒至极的就要动手砍人，就在此时，一道箭矢划破空气的尖锐声陡然响起，众人只听嗖的一声闷响，孙桐身形忽然一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后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他双目圆睁，喉间赫然插着一根羽箭，尾翼还在微微颤动。
众人顺着看去，只见谢玉之张弓搭弦，只不过这次箭尖对准的却是那些尚未扔掉兵器的叛众，他们一怔，清晰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杀气，不由得慌张的面面相觑。
谢玉之搭弦的指头松了一根，箭尖闪着寒芒，无声压迫人心，终于又是一阵当啷响声，余下的叛将扔了手中武器，吓的直接跪地，齐齐对皇上俯首叩拜：“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
只说降兵不杀，却并没有说不罚，皇帝抬手示意，很快就有人把他们拖了下去，等待他们的或是脊杖一百，或是流放千里，总归不是什么好结局。
沈妙平就在外头的人堆里，他遥遥望着谢玉之，最后扯了扯嘴角，艰难的露出抹笑意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终于松懈下来。他刚刚跟着谢延平杀进朱雀门，一路上东躲西藏的，还差点被人开了瓢，堪称凶险万分，不过幸好。
幸好他赶上了……
两个人都活着，他还能喊对方一声二爷，也能把对方气的跳脚，听谢玉之再骂自己一句小混账。
沈妙平累极了，只感觉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手肘膝盖也是火辣辣的疼，他靠着身后的扶栏，刚想歇口气，岂料耳畔忽然听见一阵马鸣嘶声，下意识看去，就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利落翻身上马，手中鞭子狠狠一扬，向宫门外疾驰而去。
沈妙平虽然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知道那人八成就是谢玉之，因为昌国公在后面气的跳脚，只差破口大骂了：“逆子！反了天了！你连你老子的坐骑都敢抢！！”
沈妙平闻言蓦的笑出声，忽然知道了谢玉之要做什么，于是原本想歇脚的心思也没了，万一对方以为自己跑去娶媳妇了可怎么是好。
皇城内外，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尸体，有宫女的，也有太监的，有士兵的，也有百姓的，青石板的地面用水泼了好几次，也还是泼不净缝隙中的殷红暗沉，所有人都在忙碌不休，那一道骑着快马飞速而过的身影便也无人在意。
昌国公府被人搜查过，提前埋伏的高手也被尽数斩杀，高楼依旧，水榭亭台，却是一片死寂，半点人气也无。谢玉之经过一夜的血战早已力竭，他翻身下马，腿软跌倒在地，又撑着从地上起身，一瘸一拐的往里面奔去。
曲风院一片狼藉，谢玉之却无暇去管，他打开机关暗格进入地室，果不其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床下的地砖虽已经被掩好，但依旧能瞧出些许撬开的印迹。
悬着的心一瞬间落回了原处，沈妙平应当是离开了。
跑了就好……
跑了就好……
说明沈妙平没有被来搜查的人抓到，他那么聪明，应该会寻个安全的栖身之处，等过几日剿灭叛臣的消息传出去，他自然就回来了。
不过谢玉之又想，外面的辽军还未彻底剿灭，还是带人去把他找回来吧，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才安心。把地室重新关上，谢玉之撑着一口气往外走去，谁料刚刚踏出门槛，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正蹲坐在墙角，当即愣住了。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向谢玉之，那人一张俊逸殊绝的容貌全是灰扑扑的泥巴印迹，但并不妨碍谢玉之认出他。
“沈妙平……”
谢玉之扶着门框缓缓倾身，目不转睛的望着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连名带姓的喊出过这三个字，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天，但总有一种已经过了很多年的感觉。
“我没走。”
沈妙平累的已经站不起来了，他靠着墙，偏头看向谢玉之，用一种带着些许骄傲的语气，又出声重复了一遍：“我没走。”
贪生怕死的沈妙平，没有走，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件很了不得且匪夷所思的事。
谢玉之喉结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沈妙平撑着从地上起身，笑着把他拥进了怀里，就像以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伸手一下一下的顺着他后背。
“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呢。”
“我不走，也不娶媳妇，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经过昨夜暴雨的洗礼，地上已经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树叶，院中的梧桐轻轻抖动枝条，悄然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象征着冬天的到来，也预示着春天的来临。

第60章 尘埃落定
翌日，皇帝下旨颁诏，礼亲王偕孙桐等人逼宫谋反，皆已被就地处决，其余人等打入天牢，处斩的处斩，流放的流放，打入贱籍的打入贱籍，一时可谓牵连甚广，惹得人人自危。
礼亲王府抄家那日，金银成箱，奇珍难数，派去的官员清点了足足三日才算明白。西市街口跪满了等待处决的囚犯，其中不少都是在朝官员，手起刀落间数百颗人头落地，大晋已经许多年不曾有过这样大的场面了。
罚完了，便该论功行赏，只是昌国公却推拒了皇上的赏赐，只道是上天庇佑，天子煌煌之威尚在，他们在城墙上与辽军交战的时候，上天忽然降下两道神雷，巨声震耳，劈死辽军无数，后来率兵赶到皇宫救驾被堵在朱雀门外，也是陡然神雷再降，不然他们怎么也不可能轻易斩杀了礼亲王，及时赶到议政殿救驾。
皇帝起初不信，以为只是他的推托之词，谁料后来派人去彻查，发现朱雀门外有一个丈长的深坑，焦土漆黑，确像是被天雷所劈，最后才不得不收回了赏赐，改为在宫内祭天，感谢上苍庇护。
昌国公府已经荣宠到了极致，再赏已是封无可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未必是好事，皇帝心中自然晓得这个道理，只是谢家冒死救驾，该表明的态度还是要有。
谢平之死的不甚光彩，丧事也没有大张旗鼓，低调的难以引人注意，除了昌国公暗自叹息，也就只有他的生母刘氏会真心落几滴泪。
待一切残局收尾之后，已是月底，皇帝立下圣旨，册立昭贵妃为皇后，晓谕六宫，就连沈妙平也跟着“沾了光”，因为谢玉之说皇帝似乎有意给他升官。
“升官？升官就不必了，巡城御史这个位置挺好的，俸禄堪堪够我养家糊口，余钱再扯几匹布，过年做几身新衣裳，已经比常人强上很多了。”
谢玉之穿的素净，一身月白常服，阴沉尽散，俊颜殊秀，周身气质比以往平和了许多，尽管他对谢平之这个弟弟无甚过多的交情，但还是依例斋戒，尽了礼数。
听闻沈妙平这番话，他似笑非笑的问道：“升官不好么？可比当一个小小的巡城御史威风。”
沈妙平经历此事，似乎也看透了些什么，身上少了分轻浮，多了分稳重，只那张脸依旧颠倒众生，看了让大姑娘小媳妇脸红心跳。
“我当官又不图威风。”
沈妙平从身后搂住谢玉之，侧头亲了亲他的脸，温柔得令人心悸，后者一回头，就撞入了他和煦静谧的眼底，不由得失神片刻。
感受到有轻微的吻落在眉心，谢玉之眼睑一颤，下意识闭上了眼，他搂住沈妙平的脖子，与对方一番唇齿厮缠，半晌才睁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不图威风，图什么？”
沈妙平轻轻的蹭了蹭他的鼻尖，俊眉修目，面如冠玉，好看的让人心醉：“我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但我知道，太大的官我做不了，太小的官我不稀罕做，这个位置刚刚好，我知足了。”
一个人的一生，并不一定要惊心动魄，百代光阴，七十者稀，从青年至暮年，会遇到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这些相遇并不是偶然，你也一定会从他们身上学到些什么，沈妙平的心没有那么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每日打马巡街，眼看炊烟袅袅升起，集市慢慢喧嚣起来，卖包子的小伙很孝顺，为了赡养年迈的父母，天不亮就起来做生意；济世堂的孙掌柜人很好，每每遇到穷苦人家都会赠药救治；还有以前被辽人砸了摊位的那个小贩，每次看到沈妙平都会热情的送上一碟子酱牛肉，推都推不过，惹得沈妙平看见他都绕路走；春宵楼的歌姬，清晨会在楼上练歌，声若出谷黄莺，悦耳动听……
然后下了值，黄昏时分来临，天边彩霞绚丽，沈妙平就该回家找谢玉之了。
这些沿途的风景，他觉得比官场风云勾心斗角有意思的多，庇佑一方百姓平安，也比以前浑浑噩噩的活着更有意义。说不定千百年后，史书也会记上“沈妙平”这三个字一笔，后世的人便会知道，他也曾来这个繁华风流的朝代走过一生。
推开雕花轩窗，一阵寒意扑面而来，外间的亭台楼阁早已修缮完毕，精美如昔，沈妙平探手出去，又收了回来，对谢玉之笑道：“你看，下初雪了。”
天地间洋洋洒洒的落下雪花，飞入掌心还未看清便瞬间消融，沈妙平不是第一次看雪，但总觉得这次意义不同些。
谢玉之手一撑，翻身坐上窗沿，抬首望去，见雪花从空中打着旋飘下来，他对沈妙平道：“这儿的雪景还不够美，再好看，被这四四方方一面墙围住也显了拙气，我昔年出征漠北，正好是冬天，那儿的雪花如鹅毛飞羽，须臾便落了厚厚一层，站在高处一望，远处的千里江山银装素裹，连绵不绝，堪称壮阔。”
沈妙平扯了件皮裘盖住他的腿：“那你如今不能再征战沙场，心中可有遗憾？”
“我年岁不小了，早过了那种意气风发的年纪，以前可能会觉得遗憾，但现在不，谁都想生逢太平盛世，征战沙场的将军也不例外。”
谢玉之说着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沈妙平，眼中浸了笑意，轻声道：“马革裹尸从不是我想要的归宿……”
他如今的样子便很好，腿瘸了，就不能再征战沙场，皇帝也会对昌国公府放下戒心，下一任新帝若出自皇后腹中，此代安稳可保。
“你最好的归宿就是和我一起老死，然后同葬一处。”
风雪渐大，沈妙平一把揽住谢玉之的腰，将他从窗沿上打横抱了下来，院外守着的丫鬟见状，识趣的轻轻合上窗户，将严寒都挡在了外头。
谢玉之斜睨着他：“你以前不是说我太重了，抱不动么？”
沈妙平轻笑出声：“我说你重你就重，我说你傻你便傻么？”
“……”
之后几日，风雪渐大，富贵人家便罢，穷人家冻死街头的却不在少数，朝廷依例开设了粥场，在东西南北四城布施粥米，此事隶属都察院负责，沈妙平每日巡完了街，空闲时间也会过去帮忙。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贫苦百姓排了长长的队，手里端着粥碗，再拿两个馒头便慌不迭的蹲到一旁吃了起来，沈妙平把手中的粥勺搅了搅，让底下米浮起来，这才继续布施。
有人在清扫路面上的积雪，不远处的街道忽然出现两个轿夫，他们抬着一顶青呢小轿往这边而来，最后停在了粥厂路旁，沈妙平刚刚歇下来，见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心想这么冷的天谁还跑出来。
帘子被一只纤纤素手撩起，随后走出了一名带着面纱，身披狐裘的女子，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楚楚，想必是名美人，对方下轿之后径直往沈妙平这边走了来，倒惹得后者满面狐疑。
“沈大人，许久不见，可还记得雪衣。”
女子盈盈下拜，沈妙平闻言这才认出她，下意识站起了身：“原来是雪衣姑娘，找在下有事么？”
“无意叨扰大人，只是听闻朝廷在此布施米粥，雪衣虽是一介女子，但也想略尽绵薄之力，还望大人不弃。”
雪衣说着广袖微动，沈妙平这才发现她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将锁扣微微开了半边，里头装着几张大面值的银票和散碎金元宝，另还有成堆的珠钗翠环，瞧着价值不菲。
沈妙平一怔：“这……”
雪衣将匣子不由分说递给了他：“这是给京中贫苦百姓的，还请大人莫要推辞，将这些东西换做衣食布施下去。”
沈妙平当即拒绝：“不可，女子生存本就不易，姑娘还是留着自己做体己钱吧。”
雪衣摇摇头：“大人放心，这些东西并非雪衣一人所有，另还有春宵楼的一众姐妹，她们听说沈大人每日在城中施粥，也想帮上一帮，我们各自拿了些才凑得这许多的。”
见沈妙平还是犹豫，雪衣轻笑了一声道：“大人是个好官，我不妨直说，今日在这布施的若是旁的什么人，我们可断然不会搭理，银钱送出去还不知落入了谁的兜里呢，楼里的姐妹大多出身贫苦才流落烟花，对这些百姓也感同身受，雪衣原本只想一人捐赠些的，可她们听说此事是大人在管，每人便都捐了些出来。”
沈妙平有些纳闷：“在下也不曾逛过青楼，怎的……怎的她们……”
雪衣却再没解释了，女子生在那样的环境里，皆都是一颗玲珑心肠，大辽五皇子在 春宵楼闹事那日，虽是谢玉之出来救的场，但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么，定是沈妙平在背后开的口，否则谢将军怎会亲自来。
再者说，沈妙平这个巡城御史虽然看着不着调，但百姓若是遇了事，他没有不管的，说出去谁人不称一声好。
“您和谢将军都是好人，百姓心中明镜似的呢，雪衣不便久留，就先告辞了。”
雪衣拢了拢肩上的狐裘，迎着风雪坐回了轿中，那顶青呢小轿向远处行去，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沈妙平望着她离去，心情复杂，最后将匣子收好，打算今天下值了就去当铺把这些兑换成米粮冬衣，旁边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正缩在墙角躲风，吸鼻涕的声音引得沈妙平不禁频频回首。
从筐里拿了两个热馒头，又打了碗热粥，沈妙平走过去放在他跟前问道：“小孩，刚才怎么不去排队。”
小孩吸了吸鼻子，小脸冻的通红，见沈妙平一身官服，华贵异常，只觉得和神仙似的：“一个人只能领一次……我……我刚才领过了……我阿娘生着病……她来不了……”
沈妙平心想这小孩倒是诚实，将手中的热馒头递给他，笑着道：“无事，你领粥饭的时候和他们讲清缘由，他们会给你两份的。”
粥摊还未收起，反正无事，沈妙平蹲在墙角和他闲话：“你多大年纪了？”
小孩喝粥喝的呲溜响，闻言抬起了头道：“十二岁了。”
“可曾读书？”
“我娘识字，她教会了我，但是我家里买不起书，我以后要考科举当大官，然后买栋大宅子孝敬她。”小孩说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神采奕奕，若不是手中端着粥碗，只怕就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古代纸张贵重，古籍孤本更是千金难求，只有世家大族才有藏书万卷，沈妙平伸手摸摸小孩的头，心想在后世他这个年纪都快小学毕业了，但在大晋，像他这样的孩子比比皆是。
沈妙平拍了拍膝盖，站起身道：“小孩，早点回去吧，外面冷，别让你娘担心。”

第61章 愿为天地蜉蝣客，朝生暮死与君同
路上积雪甚厚，沈妙平下值后将雪衣捐赠的首饰去当铺换成了现银，又吩咐钱通等人去购买米粮冬衣，最后才坐着马车回家。
卧房燃着暖炉，丝毫感受不到外间的寒冷，新换的紫檀山纹画桌上静静放着一枚水晶扣，谢玉之坐在椅子上，盯着看了很久，情绪莫名，就连沈妙平进房来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沈妙平掸掉身上的雪，把微湿的外裳脱了下来，随口问道：“看什么看那么入神？”
谢玉之并不回答，闻言倒入椅背，好整以暇的望着他，沈妙平察觉到气氛不对，不着痕迹的往桌上瞥了一眼，然后瞳孔微微一缩，有见鬼之感——
真是奇了怪了，这不是他卖给那个小胖子的水晶佩吗，想当初他为了提升档次，水晶佩打造好的时候还特意用金丝穿了络子，好认的很。礼亲王府前几日才被抄家，按理说这东西应该在国库才对，怎么就到了谢玉之手上？？？！
要知道对方可一直把他送的水晶佩当做定情信物来着，若是知晓自己卖了个同款给别人……不敢想。
沈妙平面上镇定，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他视若无睹的走过去，顶着谢玉之的视线坐在床边脱靴脱衣，最后翻身往床上一躺，裹着被子闭眼睡觉，妄图躲过这一劫。
睡不到三秒，身旁的被褥忽然下陷，沈妙平心想难道天要亡他，默默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道：“我困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谢玉之似笑非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改天？再改天你确定你不会把这些东西卖的满大街都是？”
沈妙平心想不可能，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卖出去一个呢，再说了水晶佩这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他现在手里统共就那么几个。
见他蒙在被子里不说话，谢玉之凑近沈妙平，伸手扒拉了一下被子，唇角微勾，低声道：“你倒是想着法的会赚钱，说来听听，你卖了多少。”
沈妙平闻言眼皮子一跳，随后猛摇头：“不多。”
谢玉之追问：“不多是多少？”
沈妙平掀了掀眼皮：“你猜啊。”
谢玉之：“六千贯。”
沈妙平：“……”猜的还挺准。
拉下被子慢吞吞的坐起身，沈妙平调整了一下情绪，叹了口气道：“这世上的每样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二爷不要看这两枚玉佩长得一模一样，但其中饱含的情意却是大有不同……”
“少满嘴编话，说的好听。”
谢玉之才不听他满嘴胡扯，将手中的水晶佩在指尖绕了一圈，然后似笑非笑的道：“这东西你还有多少，六千贯一个，尽卖我吧。”
沈妙平从来没有找他要过什么，官位权势金银珠宝，就连那日在密室中的银票也没拿，谢玉之姑且把这当做男人的自尊心，好好维护着就是，不过让他眼睁睁看着沈妙平把这东西卖的满大街都是，绝不可能。
沈妙平闻言一怔，然后笑开了：“你若想要，我送你便是，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他说的是真心话，可谢玉之已经起身，从桌上的匣子里拿了一叠银票过来：“我可不白要你的东西，拿去吧，你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只要不喝花酒逛青楼，什么都好说。”
巡城御史这个活太容易得罪人，谢玉之怕有那不长眼的找事，每日都暗中派人跟着沈妙平，雪衣捐钱捐银的事他自然知晓。
“我不喝酒也不逛青楼，天底下像我这样的好男人已经不多了。”沈妙平想了想，还是把银票收起来，对谢玉之道：“这钱咱们拿来开一间私塾好么？”
谢玉之闻言微不可察勾了勾唇，偏过头去：“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便怎么花，我管不着。”
沈妙平凑过去看他：“我的就是你的，等以后我死了，剩下的钱全留给二爷花……”
“不要胡说。”
谢玉之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抬眼道：“虽说人生短暂，譬如蜉蝣，但你我正当壮年，死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现在不必提那些，再者说，你又如何断定我活的比你久？”
沈妙平闻言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笑开，亲了他掌心一下：“好，我不说，等七老八十了，咱们最好一块儿死，谁也不多活一刻，这样都不难过。”
说完又摇头晃脑的念他新作的诗：“愿为天地蜉蝣客，朝生暮死与君同……”
四季变幻，来去匆匆，这个冬天过去的很快，沉静了许久的盛京也开始逐渐喧嚣起来，小贩依旧热闹的叫卖着自己的货物，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城中区不知何时悄悄建起了一座学堂，里头教书的先生在门口立了告示，说小孩去读书不必交钱，甚至还挨家挨户的敲门通知。
百姓心中犯嘀咕，不交钱就读书，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旁人都还处于观望状态，李二婶家的小虎子直接就去了，谁不知他家穷的底掉，连饭都吃不起，但没想到小虎子去上了几天学，回来后竟然都能提笔写字了，没过多久又考上了童生，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跟着去学堂的孩子越来越多，名声也就传出去了。
沈妙平用余下的钱盘了几间商铺，每年也能挣不少，最后积攒一些银钱，效仿后世的图书馆建了间占地面积颇广的书斋供人免费读书，有谢家的帮助，里头收集了不少古籍孤本，藏书万卷，据说只要这世间有的书，里面就没有找不到的，不少贫寒学子都因此获益。
又是一年夏天，沈妙平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旁的矮桌上摆着果酒点心，不远处新载的树也开了花，浅色的花瓣落了满地，偶尔那么一阵清风拂过，便带得暗香阵阵。
他双目轻阖，俊朗清秀，依旧不减半分风采，从沈妙平高中探花那年开始，他就一直是全盛京闺中女子的梦。
谢玉之曲膝坐在窗沿上，手中折了一根花枝，时不时便会恶作剧似的在沈妙平头上拂过，然后惹得后者频频嫌弃摆手。
他们二人都活倒转了，沈妙平越来越稳重，谢玉之越来越少年心性。
【叮！】
摇椅晃的人睡意酣然，于是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沈妙平脑海中响起时，倒惹得他瞬间惊醒，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对方道，
【本次服务即将结束，历时九年，宿主成功依靠自己的努力在异世闯出了自己的天地，经星际审核官判定已达合格标准，也请您继续再接再厉，往后余生继续保持下去哟～】
沈妙平闻言先是一愣：“你终于要走了？”随后笑开：“我还怪舍不得的，你不怕我等你走了又吃软饭吗。”
【叮！星际审核官判定的标准并不单指物质上的自给自足哟】
如果说自立自强，早在沈妙平当上巡城御史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到了，不过显然，系统的审核包括但不限于这个，也许更多的还是人心。
只有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出去，而不是一味索取。
沈妙平自从来到这里，除了那许多年前的一次，再也没有回忆过前世的一切，他不会主动去想，就如同他不会去思考礼亲王造反那年，如果自己没有带着系统给的武器去帮忙，谢玉之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么些年的兴教育，修学堂，不止是因为沈妙平想这么做，更多的则是因为当初的那三个功德点，他总想着多做些善事，多攒些功德点，然后再从系统商城兑换一些保命的东西出来，尽管当初系统曾明确的表示不可能。
【这一方世界是因为你们而存在，宿主如果死亡，这一方世界也会崩塌，系统有义务维护此方世界稳定，并会根据宿主自身情况而随机调整面板性能，非危急时刻，系统商城会永远处于关闭状态】
换句话说，当初的系统商城开放仅仅只是因为宿主所需而临时开发的功能，并不是一直就存在的。
沈妙平望着头顶的花枝，还有手持花枝的人，笑意愈深，对系统轻声道：“还是多谢你，我曾设想的人生并没有现在这样好。”
【叮！不用谢哟，系统君只能起到规劝作用，你们的人生，你们的故事，只有你们自己才是主角，人生短暂，譬如蜉蝣，重来一次的机会难得，余生也请好好珍惜哟～】
冷心冷情不可怕，他们的心到底没有坏死，也能感受到旁人对他的好，这便足够了，否则再来十个系统也没用，沈妙平不坏，只是生错了环境。
系统的声音最后响起。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本次服务圆满结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沈妙平斟酒，然后抬手对着远方遥遥一敬，谢玉之跟着看向远处，出声询问道：“你在敬谁？”
沈妙平仰头饮尽杯中酒：“故友，不过他已离去。”
说完趁谢玉之发愣的时候，忽然从椅子上起身，伸手直接把人从窗沿上拽了下来，不偏不倚接了个满怀：“让你刚才用花枝子闹我，现在就把你扔进河里去！”
谢玉之闷声发笑：“这离观月塘可远着呢，只怕你走不动。”
沈妙平道：“你不知么，前些日子岳父在风来水榭新挖了个荷塘，几十步的距离罢了。”
谢玉之：“……”
晨光熹微，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后来时光飞逝，日月如梭，学堂里的学生也长大了，竟也考出过不少状元榜眼，他们衣锦荣归时，无一例外都会给学堂捐钱捐物，那时人们才知道，这学堂竟是巡城御史沈大人建的。
说起沈大人啊，那可真是个稀奇人，谢将军贵为当朝国舅，权势滔天，他的夫婿身份自然也是不同凡响，但偏偏就心甘情愿做了一个小小的巡城御史。
而且这一做，就是一辈子……

第62章 全网黑
最近流行返璞归真，星光传媒倾力打造了一档名为《我来自远方》的乡村体验真人秀，堪称大咖云集，自节目开播以来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最近更是因为某嘉宾一度登顶热搜榜单。
这位某嘉宾，姓陈名亿，虽然咖位三流，但架不住“名气”一流，自他出道以来，整容耍大牌不敬后辈的黑料简直层出不穷，尚未开始红，路人缘就已经被败坏殆尽，真真正正黑透半边天。
导演为了节目热度，丧心病狂的把他给请来了，然后陈亿果然不负众望，开播才三天，各种嘴贱各种作，肩不能挑手不能扛，把一起搭档的嘉宾折腾的不轻，观众为了骂他，生生把这个节目的收视率炒到了同期第一。
不过这几天气温骤降，加上拍摄地区偏远，环境恶劣，陈亿晚上高烧不退，直接被送进当地医院，迫不得已暂时退出节目录制，网上的谩骂声这才有所消停。
窗外阴雨连绵，地间野草疯长，空旷的病房逐渐笼上了一层暗色。陈亿打着点滴，将棒棒糖咬的咔咔响，最后剩下一根塑料棍咬着不松，眼皮半垂，周身气质诡异难辨，不似善类。
经纪人周铭站在一旁，身材矮矮胖胖，看似憨厚，实则精明的不行，翻了翻日程表道：“我问过医生了，你今天差不多就可以出院，等点滴打完赶紧坐车回去录节目，这次可别给我出岔子。”
说完见陈亿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勾了勾嘴角，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这个节目环境是苦了点，你住院那天我就和你说过了，想临时退出也不是不行，上次那个投资商陈姐挺喜欢你，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俩安排个见面的机会，现在还来得及……”
【叮！不愿意不愿意！拒绝吃软饭，从我做起！】
“给老子闭嘴。”
陈亿把那个烦人的系统压下，然后掀起眼皮，目光犀利的看向周铭，直盯得对方禁不住后退一步，这才收回视线，声音又冷又不耐：“不愿意。”
他五官很邪气，一双眼偏向狭长，瞳仁靠上，眼白居多，看人的时候有很大的压迫感，冷漠痞坏。
周铭只当是他被网上的负面舆论弄的心情不好，心想还是年轻，眯着眼道：“不愿意就给我乖乖的录节目，少掉着张臭脸，别怪公司给你立这个人设，反正你已经红不起来了，干脆黑到底，还能捞笔钱。”
“听我一句劝，在这个圈子里，你要么比人红，要么比人黑，半温不火才是最糟糕的，因为时间会把一个人的热血逐渐消磨殆尽，等你老了，想黑都没机会。”
陈亿不说话，态度依旧算不上好，周铭的口气不由得硬了起来：“你的解约期还没到呢，不想付违约金就给我照着台本上演，前面都演过来了，这个时候跟我矫情什么，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哪有这么好的事。”
语罢看了看吊瓶，见已经快打完了，抬手按响呼叫铃，态度不容置疑的道：“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摄像跟拍就在外面，出门开拍，你注意点。”
周铭说完就咣一声带上了门，病房霎时间安静下来。
他应该庆幸自己走的快，而且陈亿手里扎着针，不然他脑袋现在已经开瓢了。
环娱对旗下的艺人向来很苛刻，没有半点人情味，能捧的红就捧，捧不红就直接黑，力求压榨干净最后一点价值，丝毫不管后路，不少艺人都毁在了这样杀鸡取卵的极端手段上，但碍于合同上动辄天价的违约金，不少人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铃铛是陈亿的助理兼化妆师，看起来是个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瘦瘦小小，挎着一个大大的化妆箱，护士拔完针后，她照周铭的吩咐要给陈亿化妆，陈亿没让。
铃铛叹了口气道：“小亿哥，你别和周哥赌气，不管怎么样也为家里人想想，你妹妹后期治疗还要一大笔钱，这个节目片酬很高，你拍完这期就差不多能堵上之前的洞了。”
陈亿这才想起，原身的亲妹妹两年前出了车祸，伤势很重，一直躺在加护病房，大小手术不断，近期才有所好转。
铃铛又道：“违约金三百多万呢，你账户上现在就剩六万零八毛，去卖肾都不够啊，再忍忍吧，还有一年多合同就到期了。”
陈亿：“……”
心不甘情不愿的换完衣服，陈亿电话响了，来电显示为“小梦”，他下意识皱了皱眉，神色抗拒，但铃声一直震动个不停，还是伸手捞过来接了：“……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气息很弱，大病初愈的感觉：“哥，是我……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陈亿不知道该说什么，“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继续道：“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做完手术了，医生说恢复情况很好，以后可以在家里修养，定期复查就可以了，你别担心。”
陈亿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哦”了一声。
那头沉默了一瞬，声音又忽然变的轻快起来：“……哥，医生说恢复情况好不影响以后生活，等我养好病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你就不用再演坏人挣钱了，不要管网上那些骂你的人……”
她轻快的语气下还藏着一层更深的、不易察觉的难过，声线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网上骂陈亿的人那么多，她显然是看见了。
陈小梦后面说了什么，陈亿没仔细听，只感觉这通电话拿在手里坠的慌，真他娘艹蛋。
车子就在外面候着，毛毛细雨飘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节目拍摄地处于偏远山村，道路崎岖，兼得下雨天山路不好走，全程颠簸异常，男子将衣领上拉，遮住大半张脸，墨色的刘海落下，遮住了眼底的沉思。
陈亿是在原身住院的时候穿越过来的，一睁开眼，那个所谓的经纪人就在自己面前聒噪不休，还让他去陪什么投资商，好接下广告代言，他闻言尚未来得及回答，又蹦出来个莫名其妙的鬼系统……
【叮！是星际自强系统，不是鬼系统哟，请宿主再接再厉，拒绝吃软饭，在这个世界依靠自己的努力走上人生巅峰吧！】
陈亿上辈子出身古武世家，天生一副好勇斗狠的性子，脾气更是坏到了极点，闻言掀开眼皮，挑眉无不讥讽的道：“软饭？吃什么软饭？老子长这么大从来就没吃过软饭，你哪儿来的闪哪去。”
【叮！宿主目前尚未通过星际审核官的评定，系统暂时无法解除绑定，请宿主继续保持高觉悟，贯彻自立自强四字方针，如违背系统规则，将进行微电流警告】
陈亿：“来，电的死我算你本事。”
【叮！情节严重将扣除生命值！请宿主慎重！】
陈亿：“扣啊，有本事你就整死我。”
【……】
系统才发现，这个宿主不是一般的刚。
周铭没给陈亿任何休息的机会，凌晨就催着出发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小雨渐停，天刚蒙蒙大亮，阳光透过云层倾洒在枝叶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拍摄地点在一间农家小屋，四周种着几朵不知名的花，步上石阶，能看见几颗稀稀拉拉的白菜养在院子围栏里面，参加节目的嘉宾都居住在这里，一切衣食住行都要亲力亲为，对娇生惯养的大明星着实是个不小的考验。
陈亿下车的时候，摄像正式开始跟拍，周铭不着痕迹的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之意甚浓。
台本上有节目的大概流程，周铭对陈亿的要求就一个字，黑，往死里黑，最好黑到八十岁老奶奶都骂他的那种地步。
陈亿表示不难，本色出演无压力，他来之前问过助理铃铛了，拍完这期节目能拿不少片酬，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啊，不要白不要。
《我来自远方》是全程直播模式，节目经过后期剪辑再重新上传播放平台，得益于前几天的话题热度，加上不少观众对明星衣食住行的好奇心，直播间内的观众数量只增不减，于是当陈亿的身形出现在直播间画面里的时候，弹幕直接炸了。
【我了个去！！！！陈亿怎么又回来了，医院都没能留住他吗】
【我以为他会退出节目录制呢，这才几天，捞金捞的不要命了？！】
【导演组真是骚操作，为了反超对家台新出的节目收视率，什么人都敢往上请，可怜了我家爱豆】
【不多说，我心已经死了】
陈亿康复回来的消息导演组显然已经提前通知过嘉宾，大家看见他并不惊讶。
国民小花赵可怡，娱乐圈知名实力派歌手阿奇，性感话题女星李思露，另外还有一名新出道没多久的十八线新人偶像傅修年，再加上陈亿这个全网黑就是本期节目的全部阵容了。
厨房的烟囱有袅袅炊烟升起，赵可怡人美声甜，一度被评为国民初恋，她侧编着一条麻花辫，正坐在门口择菜，见陈亿走进院门，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功夫还是做到了，笑着道：“陈亿，恭喜出院，身体好点了吧。”
周铭就站在导演组的机位那边，眼神死盯着陈亿，跟吊死鬼似的。
陈亿视线淡淡扫过，然后伸了个懒腰，学着原身的样子懒懒散散道：“还成吧，低烧。”
这幅滚刀肉样子看着就让人来气。
弹幕又刷刷刷飞起。
【面对别人的关心难道不应该表示感谢吗，一副谁欠了他十万八万的样子，素质低下，抱走我家ok妹妹嘤嘤嘤】
赵可怡的名字谐音是“可以”，她家粉丝都喜欢叫她ok妹妹。
【乡村体验生活找一个蛀虫来有意思吗？天天捆绑炒作，屁大点事都能上热搜，也不知道花多少钱买的】
【艹！真他妈当自己是什么富家少爷啊，赵可怡阿奇家境都非富即贵，扫地做饭样样行，陈亿就是普通家庭，从小没爹没妈，作什么作】
【楼上的，骂归骂，不要太过分】
【有些人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一人血书让陈亿退出节目！】
【＋10086】
赵可怡淡淡移开视线，继续择菜，再没理他，阿奇正在院子里用斧头劈柴，见陈亿来抬头打了个招呼，并不热络，他们似乎都不是很瞧得上陈亿这种靠炒作出名的人。
嘉宾关系微妙是导演乐于见到的，有撕逼才会有话题，有话题才会有热度，收视率才是一切。
陈亿也不自讨没趣，拖了张椅子坐在门口休息，在旁人都忙碌的情况下自己悠哉悠哉，看着着实可恨。
李思露刚刚化完妆，慢吞吞的从房里出来，看见陈亿先是惊讶的“哎呀”了一声，然后扭着纤腰走到了他跟前道：“陈亿，身体好点没，你脸色苍白苍白的，可别因为录节目强撑着啊。”
如果说陈亿是男星中的大毒瘤，那么李思露就是女星中的大毒瘤，她靠着妖艳的面容和魔鬼身材出道，并没有什么代表作，实打实的花瓶一个，整容堕胎小三这种绯闻和她就没分开过，参加节目也是娇滴滴声嗲嗲，网上谩骂度与陈亿不相上下。
节目组把两个大毒瘤凑一起，这个操作虽骚，但不得不说话题度是绝对有了，坐车来的路上，周铭曾反复叮嘱：“李思露也走的黑红路线，你可不能被那个老娘们比下去了，一定要黑过她！”
李思露的出现又炸出一堆潜水党，她出道七八年了，显然黑红热度胜了陈亿不止一点。
【我呕了，她天天掐着嗓子说话不累吗，真当观众都是她那些金主，喜欢看她搔首弄姿的】
【别人都在忙，就她一个人化妆，化的再好看也是个蛇精脸，丑的一批】
【这俩毒瘤站一起能让我原地去世】
【造化钟神秀，老天是怎么把这俩奇葩货造出来的】
【她下巴尖的能戳破胸自己没b数吗，还天天勾引男人】
李思露说完又搭着陈亿身后的椅子，状似亲昵的捏了捏他的鼻尖，后者直接偏头躲过，她也不恼，继续道：“哎呀，你素颜都这么帅，网上说你全身都整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我觉得你就算整了，也一点都看不出来。”
陈亿的五官很邪气，但不得不说痞坏得让人心动，也是一副绝世好颜，鼻梁高挺，眉眼狭长，网上关于他整容的传闻数不胜数，李思露这番话很值得细细回味。
陈亿明白了，她是故意来恶心人的，掸了掸膝盖，半真半假的道：“是真的啊，我除了没变性，全身上下都整过。”
李思露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瞳孔微微一缩，然后笑开了：“哎，没事，你比那些整容了还藏着掖着的人强百倍。”
【她是在说自己吗……】
【陈亿明显开玩笑来着，她还顺着往下说，太心机了吧】
【哈哈哈哈哈神他妈没变性，陈亿一看就是纯爷们儿好吗】
【陈亿说不定真整过，他现在比以前脸型瘦了好多】
阿奇劈完了柴，见李思露还在喋喋不休，皱了皱眉道：“李思露，赶紧把院子的落叶扫了，马上吃饭。”
节目开拍期间每个人都有很明确的分工，阿奇劈柴，赵可怡择菜，傅修年做饭，李思露的活最轻松，扫地就成，但她明显不愿意，闻言拖拖拉拉的拿出了竹条扎的那种大扫把，半天也没动一下。
李思露见陈亿坐着休息，眼睛一转，拔高了声音对他娇滴滴的道：“陈亿，我刚做的美甲，留长了不方便干活，你能帮我扫一下地吗？”
陈亿闻言抬眼，犹豫一下站起了身，李思露见状得意一笑，正准备把扫把递给他，谁料陈亿并没有接，而是从裤子口袋掏摸半天，最后摸出一个指甲剪递给了她。
陈亿说：“剪了吧，一劳永逸。”
李思露一愣，傻眼了。
弹幕笑疯了：【噗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对啊你剪了啊】
【陈亿牛批哈哈哈哈随身带指甲剪】
【妈呀我看见李思露傻眼的样子笑死了，两颗老鼠屎在一起看谁更恶心】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果然只有毒瘤能治毒瘤】
【做美甲干不了活，问我怎么办，剪了吧噗哈哈哈哈】
李思露牙关一紧，不着痕迹瞪了陈亿一眼，转身扫地去了，就在这时，傅修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大家洗洗手吃饭吧。”
傅修年是新人，但起点很高，出道第一部 戏就参演了国际知名导演何宁的古装大戏《千秋》，凭借这一部作品正式出道，紧接着杀青没多久又参加了《我来自远方》，虽然现在知名度不高，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星途一片坦荡，等这期节目拍完，咖位就上去了。
但起点太高，就难免惹人非议，有人说傅修年背后有个大金主，但无论狗仔怎么挖，一点蛛丝马迹都挖不出来，至今也是人云亦云。
李思露闻言立刻扔了扫把去洗手，阿奇和赵可怡也跟着进去盛饭，陈亿坐着没动，从头到尾也没人管他。
太阳逐渐升高，照的人心里暖洋洋的，陈亿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假寐，黑色的高领毛衣挡住了他大半张脸，气质冷漠，游离人群之外。
傅修年见状脚步一顿，转身去厨房端了碗饭出来，走到他跟前道：“陈亿，吃饭了。”
眼前的阳光被人挡住，洒落大片阴影，傅修年穿着一件休闲连帽衫，五官俊秀，头发是最自然的墨色，气质干净，微微一笑的时候脸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碗有些烫，傅修年把碗从左手换到右手，右手换到左手，最后终于被陈亿接了过去，陈亿一声谢谢也没说，他也不在意，自己盛饭去了。
菜色简陋，调料不全，再加上谁都不会做饭，味道自然好不到哪儿去，赵可怡却吃的很香，李思露拿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最后撇撇嘴道：“这菜好咸啊，米也硬。”
阿奇以前打扮潮流，是个酷男，这几天的重活都是他做的，比以往憔悴了不少，粉丝笑言他都黑成了炭，可想而知有多辛苦。
阿奇闻言略微皱了皱眉，但碍于李思露是女生，并不好说什么。
傅修年顿了顿，温文有礼，并不与她计较：“不好意思，我没做过饭，第一次手有些生，我下次少放点盐。”
弹幕：【李思露哪里来的b脸，什么都不做还挑这挑那，我真想一口翔糊她脸上】
【啊，天哪，除了ok妹妹和阿奇，我就看傅修年最顺眼，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半天呢！】
【难得性格又好，人也帅，这几天被李思露那个毒女人欺负也没见发脾气，呜呜呜呜呜粉了粉了】
【我真的忍不住了，我想怼她啊啊啊！放火炸节目组】
【他妈的说的轻松，有本事自己做】
【顺着网线爬过去掐死她！！】
陈亿三两下扒完了饭，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的对李思露道：“你厨艺肯定比他好，下顿饭你来做。”
李思露瞪眼，觉得陈亿今天老和她抬杠：“凭什么。”
陈亿把过长的刘海往后捋了捋，露出过于锐利的五官：“你不是觉得难吃吗，难吃自己做啊。”
明星为了维护镜头前的好形象，哪怕心里有再多不满也不会发在明面上，譬如阿奇赵可怡，他们最大的发作也就是冷暴力罢了，并不会真正把脸皮撕破。
陈亿就不一样了，他不要脸。
傅修年闻言略有些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陈亿却没看他，弹幕紧跟着刷刷飞起。
【……虽然我不喜欢陈亿，但不得不说，怼的老子真爽】
【不是一家门不进一家门，李思露嘴欠呗，现在来了个更嘴欠的哈哈哈哈】
【陈亿说出了我想说的话，重要的是李思露还能听见，啊，我爽了】
【李思露不就是欺负傅修年一个小新人，咖位没有别人高吗，这几天紧逮着他一个人欺负，拜高踩低，她就不敢和阿奇怼】
李思露就是看傅修年不顺眼，这个节目能参加的要么咖位高，要么名气大，谁不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混了几年才熬出头的，傅修年一个小小新人，刚出道就有这么好的资源，背后没猫腻谁信啊。
见气氛僵持起来，赵可怡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转移了话题：“陈亿，你不在的时候导演给了任务卡呢，等会儿我们吃完饭就要去村子里的泥塘抓鱼，咱们快点吃吧。”
抓鱼？陈亿想起来了，经纪人周铭给的台本上有写过这个环节，上面说让自己偷懒划水就成了，简单。
太阳渐渐升高，温度也升了起来，陈亿进屋换了件t恤，纯黑色的衬衫外套随手搭在肩膀上，身形颀长，腰身劲瘦，神情桀骜，就像是每个女孩校园时期让人讨厌又喜欢的坏男孩。
节目组给每人都发了一双雨靴和手套，一行人换好装备前往村口泥塘，阿奇拎着一个水桶，哎呦叹了口气：“我这几天吃菜脸都吃绿了，终于有肉吃了。”
赵可怡蹦蹦跳跳的，很是兴奋：“我长这么大还没抓过鱼呢，想想就好开心。”
李思露闻言暗中翻了个白眼，泥塘臭烘烘的，有什么可开心，等会儿你哭都来不及。
陈亿从头到尾也不说话，慢吞吞的走，硬是有一种土匪头子巡视地盘的感觉，傅修年不知道为什么，落后一步跟他走在了同一条水平线上。
村口的池塘水并不深，里面有许多鱼和泥鳅，幸运的话还能捞到小螃蟹，众人都准备下去摸鱼了，只有陈亿站在岸边不动。
傅修年下意识看向他：“陈亿，你不下来吗？”
陈亿蹲在岸边，嘴里咬着一根从医院顺来的棒棒糖：“我体弱多病，从医院出来了就头晕恶心想吐，不能下地弯腰，你们先抓，我歇会儿再下去。”
傅修年默了片刻：“……你怀上了吗？”

第63章 今天也是努力维持人设的一天
傅修年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句平地惊雷的话不仅让视频前准备开骂的观众顿时笑疯一片，就连陈亿吃糖的动作都顿住了，他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的看着傅修年，咔嚓一声把嘴里的糖咬了个粉碎，一双眼黑少白多，看起来十分凶狠。
傅修年迎上他的视线，不仅不害怕，甚至还对他笑了一下，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然后才转身下水，声音轻快的道：“我捉鱼去了。”
陈亿闻言垂眼，慢吞吞的收回视线，继续咀嚼着嘴里的糖渣，一根塑料棍硬是被他咬出了抽烟的既视感。
就在此时，导演组发布了新的任务：“除了陈亿因为身体情况不便参加游戏，其余四位嘉宾需在两小时内比赛捉鱼，最后统计重量，第一名可以前往百货商店选取自己想要的商品，最后一名则接受惩罚。”
百货商店其实是节目组布置的一间加长房车，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里面柴米油盐零食饮品一切具备，相当于一间小型商超，对于吃菜吃的脸都绿了的众人无疑是个莫大的激励，只是节目组并不提供任何装盛物品的工具，嘉宾只能空手进去待十分钟，能拿多少全靠本事。
阿奇闻言热烈鼓掌，显然势在必得：“我赞成我赞成，唉，你们终于肯大方一回了。”
女生对这个问题就丝毫不关心，赵可怡跟李思露齐齐面色惊恐的问道：“最后一名惩罚是什么？”
导演笑的意味深长：“没什么，很简单的，最后一名充当志愿者，去帮村口的老奶奶做一下家务活。”
说的轻松，但肯定没好事，弹幕不由得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节目组不干人事，骚操作一个接一个，上次游戏惩罚说让男生去帮忙放牛，结果去牛圈铲了一天的牛粪，一群人吐的脸都青了。】
【上次陈亿就偷懒了，阿奇和傅修年两个人累半死，这次又偷懒，他妈的走了什么狗屎运，天天坐享其成，生个病了不起，怎么没死在医院呢，一辈子都歇着多好】
【我第一次看陈亿，纯路人，感觉还行，挺耿直的啊，刚才那句怀上了把我笑死了hhhh】
【我见惯那些明星装模作样了，陈亿怼的真爽，这暴脾气太合我口味了】
【我不喜欢陈亿，但希望某些人注意一下素质】
【对这种人没素质，我就希望他赶紧滚出娱乐圈，看见他就想吐，哪里来的水军，滚滚滚】
【艹你妈，帮他说句话就是水军了，你神经病吧】
【帮陈亿说话的都是脑残智障，这种人怎么会有粉丝，他的团队给你们多少钱，挣钱挣的眼都瞎了吧，听说他花家里的钱进娱乐圈挥霍，父母就是被他给气死的，陈亿就是一个大垃圾】
【某些人真是呵呵了，昨天还有人说陈亿从小没爹没妈靠奶奶带大，今天又变成他爸妈被他给气死了，七八个故事版本，我还偏粉他不可，气死你气死你】
【我*你**他妈的眼睛瞎了吧粉陈亿，你别把你祖宗气死就行了】
【我****你**】
网友对陈亿恶意满满，偶尔冒出那么两个帮他说话的立刻就被喷没了，弹幕一面倒的谩骂。
这个时候嘉宾已经开始下水捉鱼了，哪怕李思露也卯着劲的认真寻找，陈亿乐的自在，一个人蹲在池塘边的石桥上晒太阳，侧脸轮廓刀削斧凿般冷峻，与时下流行的小鲜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大家都在那边捉鱼捉的热火朝天，隐隐把陈亿隔离了开，傅修年也很认真，弯着腰在水里摸来摸去，嘴里絮絮叨叨的。
“陈亿，你说为什么我这里一条鱼都没有？”
“你倒是往池塘中间走啊，老在我这边晃悠什么。”
“不行，深水区危险，容易出意外。”
“最深的水就到你胸那儿，淹死都费劲，您老人家动动尊腿，往里面走两步啊。”
陈亿就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他抽出自己啃完的棒棒糖棍子塞进口袋，指着傅修年斜前方道：“九点钟方向刚刚过去一条大的，你赶紧捉。”
傅修年闻言赶紧去捉，结果又落了空。
有些网友闻言顿时又开始找茬。
【陈亿有本事就自己下去捉，站着说话不腰疼，在上面颐指气使的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傅修年小时候出过车祸，右手一直不怎么协调，怎么抓】
【吃完糖垃圾没乱扔，好评】
【鬼知道傅修年手有伤啊，别说陈亿不知道，网友有几个知道的】
【傅修年脾气真很好了，性格温柔，一身书卷气，就像贵公子，陈亿还凶他，我***】
【妈的评论区都是一群什么智障，陈亿又不知道傅修年手有伤，我现在真看明白了，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对呢，我就特别希望陈亿停止呼吸，立刻离开世界，这样我们就不骂他咯】
【*你**，楼上司马了，都说陈亿嘴巴毒，我看你们比马桶还脏】
【陈亿说话一直就那种语气，我还真没看出来他哪里凶傅修年了，两个人相处一直挺好，说白了都是你们黑子自己瞎喷*】
大家正撕逼着，只听画面忽然响起一阵哗啦的水声。
阿奇他们虽然现在也是一条鱼都没捉到，但瞧傅修年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陈亿觉得倒数第一妥妥就是他了，把裤腿卷到膝盖，直接从岸边下了水。
李思露闻声看了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真难得。”
傅修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自己手套摘下来递给陈亿道：“带手套比较好抓，你先试试，不舒服了就上岸休息，别强撑。”
台本上明确写了让自己偷懒招黑，陈亿下水后就感觉自己有点冒失了，只能努力维持人设，垂着眼一脸不耐的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菜吗，抓鱼还要手套。”
弹幕不出意外又是一片谩骂。
【我***他以为自己很牛逼吗？艹他**】
【呵呵，说别人不行，有本事自己去抓，sb一个】
【说实话，我觉得大家没必要骂陈亿，越骂越给他热度，对这种垃圾保持无视就可以了】
【真的，他这个举动我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希望节目组好好反思一下，不要为了热度什么人都往上请】
【他下水挺好的，也算参与游戏了，到时候一条鱼抓不上，说不定就是他去接受惩罚hhhh】
【别想了，他有一千种理由躲懒，说不定到时候又得拖累其他人】
岸边有枯枝，陈亿伸手扯了一根过来，然后试了试硬度，觉得差不多了才重新走向深水区。
他上辈子的家传绝学有一门基本功，主要锻炼目力和腕力，以石子穿水而过击打鱼身，如果能把鱼打晕浮出水面，就算火候到家了。
可惜陈亿穿越之后内劲全失，原身腕力也不太够，只能用树枝叉鱼这种最原始的方法。
李思露忙活半天也没抓到一条，累的满头大汗，她干脆站在原地休息，见陈亿拿着树枝走过来，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找茬道：“陈亿，你走慢一点行吗，我们正在抓鱼呢，你把鱼吓得到处游。”
陈亿把树枝在手上转了两下：“废话，鱼不到处游难道待在原地等你抓吗。”
别人为了维持形象都不和李思露计较，陈亿可不，他从小就不受窝囊气，绅士风度这四个字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噗哈哈哈哈我特爱看陈亿怼李思露，简直就是我的快乐源泉，老子看的好爽啊】
【两大毒瘤撕逼现场哈哈哈哈】
【来啊，互相伤害啊，谁怕谁】
【陈亿怼别人我看不爽，但是怼李思露我真的没有一点意见】
【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男人，陈亿说白了就是缺管少教】
【楼上的，希望人家吐你一脸唾沫的时候，你还能保持你所谓的教养，我喜欢陈亿的脾气，太对我胃口了】
赵可怡在一旁听见二人的对话，没忍住捂嘴偷笑，忽然感觉陈亿也挺有意思的，李思露闻言牙关一紧，然后面上强扯出抹笑意来：“你不是懒得下水吗，就在上面好好待着吧，反正这鱼你也抓不……”
她话音未落，陈亿手中的木棍忽然快如闪电的插到了水里，李思露吓的花容失色，“妈呀”一声躲开了，只听哗啦一阵水声响起，等棍子再次举起的时候，上面赫然插了一条兀自扑腾不休的鱼，体型还不小。
游戏开始没多久，大家还没掌握到诀窍，捞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但谁也没想到第一个抓到鱼的竟然是陈亿，阿奇见状直起腰，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赵可怡直接惊叹出声：“陈亿你也太厉害了吧！”
李思露笑不出来了：“说不定是凑巧呢，陈亿，你运气不错。”
观众：他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傅修年就站在不远处，见状不由得笑眯了眼，然后弯腰继续捞鱼去了，谁知就在此时，他腰间的鱼篓忽然一沉，而且还动了两下。
他下意识抬头，刚好对上陈亿那张永远拽得二五八万的脸，对方神情不耐，语气也是理所当然，挑着眉道：“我没带筐，你不介意帮我背着吧。”
傅修年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笑开：“没事，反正不重。”
陈亿没理他，继续捉鱼去了，李思露和观众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结果不知道是这池塘鱼太多还是他们不会抓，陈亿一路就跟开了外挂似的，手里的木棍闪电般一入水，再拿起来上面必然有一条鱼。
哗啦！
哗啦！
哗啦！
——不到半个小时傅修年腰上的鱼篓就已经满了。
阿奇干脆连鱼都不抓了，直接看他捉，赵可怡双眼冒心，一副迷妹样：“啊啊啊啊啊啊啊陈亿你怎么抓的！！！快教教我！！！！”
李思露已经麻木到笑都笑不出来了。
观众心里日了狗：你他妈认真的？！！！人民币玩家也没这么六啊！！
【假的吧，会不会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
【第一，水很清，而且PD全程跟拍，不可能做手脚；第二，陈亿就是名声“大”，但咖位不至于高到节目组帮他作弊】
【乡下池塘的鱼可精了，一点都不好抓】
【没什么厉害的，我小时候在海边，半个小时捉的比他多】
【烂船还有三斤钉，说不定陈亿的长处就是捉鱼呗，不过这也太玄了，看都不看直接往下叉，都不需要时间去观察】
【捉个鱼而已，可把他给牛批坏了，去海边随便找个渔民都比他强】
【楼上的，海边渔民哪个不是经验丰富，捉鱼是老本行，你说这话都不臊的慌，承认别人比你强很难吗】
【我脸疼，刚刚还说他肯定最后一名，瞬间啪啪打脸】
【陈亿垃圾，还让修修给他背鱼，自己不带筐子，我家修修万一抓了鱼都没地方搁，完了完了，他手还有伤，不会是最后一名吧】
【谁让傅修年脾气好，好欺负呢，李思露和陈亿这两个大辣鸡就扯着他欺负，柿子捡软的捏】
傅修年解下了腰间的鱼筐放到岸边，刚准备把鱼倒出来腾空位置，就见陈亿忽然哗啦一下上了岸，他裤腿卷到膝盖处，露出紧实的小腿，低着头穿鞋，眉眼比天上的烈阳还要灼热几分。
“陈亿，你不抓鱼了吗？”
“不抓了。”
傅修年趴在岸边数鱼，然后对陈亿道：“幸亏你厉害，院子里的大白菜都快被我们吃光了，这些鱼够我们吃好久。”
陈亿道：“你手旁边就有吃的啊。”
傅修年闻言看向了手边，那里长着一株草，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陈亿吊儿郎当的看着他：“地菜咯，可以吃的。”
傅修年眨眨眼：“我怎么不知道地菜能吃？”
陈亿：“你知道米饭能吃就行了。”

第64章 我家也穷
傅修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当他抬头对上陈亿的视线，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和看白痴没区别。
“……我还是抓鱼去吧。”
似乎是受了刺激，傅修年忽然硬气十足，径直往深水区走去，陈亿在岸边懒懒蹲下，见状眯了眯眼尾，开始说风凉话：“别去了，长的还没我家大葱高，淹着了怎么办。”
弹幕闻言立刻笑趴一片，满屏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赵可怡也快笑疯了，扶着阿奇的手站都站不稳，李思露莫名感觉自己心里平衡了许多，原来挨怼的不止她一个。
傅修年闻言眉头微挑，下意识回过了头，然后就见陈亿自己在岸边扯狗尾巴草，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眼角眉梢都是旁人所没有的洒脱肆意。
网上都说傅修年脾气好，怎么被李思露欺负都没脾气，这其中也许有性格原因使然，但他又不是圣人，怎么会没有脾气呢。
傅修年只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自己去计较，例如李思露，除了能在欺负新人上找些话题和黑度，还有什么厉害的呢，不用自己出手，她在娱乐圈也混不长。
李思露气不到傅修年，但是陈亿……
傅修年觉得这人的嘴一定是抹了砒霜，不然怎么会这么毒。
陈亿不仅嘴毒，眼光也毒，他猜傅修年抓不到，傅修年就是抓不到，两个小时很快过去，阿奇抓了小半篓子，赵可怡也瞎猫碰上死耗子捞了两条，李思露浑水摸鱼，趁阿奇抓的时候过去偷偷捡漏，篓子里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只有傅修年双手空空，他篓子里挺满，可惜都是陈亿抓的。
游戏结束，众人累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看结果，工作人员找了一个电子秤开始称重，轮到傅修年的时候，导演看了一眼陈亿：“这筐鱼……”
陈亿踢开脚边的石头，满不在乎：“算傅修年的。”
话音刚落，还没等傅修年说话，李思露就先炸开了，她的鱼重量比赵可怡轻，如果这筐鱼算傅修年的，她不就成垫底的了吗，当下说什么也不肯，皮笑肉不笑的道：“这鱼明明是你抓的，怎么能算在傅修年头上，陈亿，你这样不好吧。”
陈亿双手懒散的插着裤子口袋：“你的鱼还不是从阿奇篓子里偷偷拿的，我都看见了。”
说完还得意的伸出两根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以示自己明察秋毫。
【噗哈哈哈哈陈亿治婊达人，简直就是我一天的快乐源泉】
【好贱啊，不过我喜欢】
【我刚刚也看见李思露偷偷从阿奇篓子里拿鱼了，臭不要脸】
【嗷！不管怎么样谢谢陈亿了，我都没想到他会把鱼给修修】
【忽然发现他人还行，没烂到一定地步】
【啧啧啧，某些人真是太容易感动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听说过吗？】
【还有句话叫那啥改不了吃那啥】
气氛一时陷入了僵持，节目组也是有些为难，李思露见状娇声叹气，揉了揉手腕道：“我刚才抓鱼把手给扭了，就算去当志愿者做家务，也帮不了老奶奶什么，而且大家也都挺累的，陈亿，你就算是病号两个小时也休息够了吧，要不这样，我们回去做饭，你去村口帮老奶奶做家务？”
说完又看向导演，嗲声嗲气的道：“导演，你说这样合理吗？”
合理你妈。
陈亿掀开眼皮子正准备开怼，傅修年忽然开口道：“要不这样吧，我不要陈亿的鱼，你也不要阿奇的鱼，我们两个都是最后一名，一起去当志愿者，分担一下家务活，做起来也比较快。”
他第一次态度如此强硬，惹得赵可怡讶异的看了过来。
李思露才不愿意，轻蔑的看了傅修年一眼，并不说话。
阿奇在圈子里地位高，也是主心骨，相当于队长，闻言出来打圆场：“助人为乐是好事，都别争了，我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赶紧做完赶紧吃饭。”
赵可怡也跟着帮腔：“是啊是啊，我们是一个团队嘛，应该齐心协力的。”
大家闻言谁都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导演也欣然应允。
众人最后一起前往村口，陈亿把外套搭在肩膀上，双手插兜，走路懒懒散散流里流气，看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傅修年避开摄像头，不着痕迹的走到他身旁，低声道：“陈亿，谢谢你。”
陈亿闻言斜眼瞥了他一下，见傅修年在笑，眼中似有星光，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压根不搭理。
傅修年继续跟着他，像一条小尾巴，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觉得你人特好。”
不是挺好，是特好。
陈亿嘁了一声，满脸不屑：“少发好人卡，来点实际的。”
傅修年闻言想了想：“明天就轮到你做饭了，我帮你做好不好？”
陈亿把肩上的外套用力抖了抖：“明天就算轮到我做饭，我也不做，”说完又道，“随便你。”
村口离大家的住所一头一尾，还是有些距离的，一行人帮老奶奶把地里的杂草除了，院子扫了，鸡给喂了，忙活到下午才弄完，不过临走时老奶奶送了许多水果干货，也算是意外收获。
盛夏时节虫鸣聒噪，气候闷热，乡间道路蝇虫飞舞，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看了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傅修年没见过这种阵仗，弯着腰躲来躲去的，还有一拨虫子径直朝着脸扑面飞来，他吓的往后一躲，结果没成想踩到了什么东西，被绊了个踉跄。
一把揪住傅修年的衣领把人扶稳，陈亿拧着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有机关枪突突你吗，能不能好好走路。”
他揪着傅修年，就和拎小鸡崽似的轻松，傅修年低头看了眼陈亿的鞋，发现被自己踩出了一个泥印子，立刻诚恳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陈亿松开他：“这句话你对我的鞋说吧。”
说完把肩上外套一把扔到了他头上，径直往前走去。
弹幕又刷了起来
【哎呦我去，踩个鞋子至不至于，那么凶干什么】
【陈亿眼神太狠，这种人从面相学上来说不是好人】
【陈亿是三白眼，看着凶而已，我觉得他人还行啊，除了嘴巴欠点都还好（主要我比较舔他的颜，不撕逼，勿喷）】
【有一说一，帅是真帅，他的颜值蒙蔽了我的双眼】
【楼上的，三观呢？帅就可以不要三观吗？】
傅修年伸手把外套拿下来，墨色的眼瞳不由得一沉，心想陈亿是不是生气了，结果李思露刚好从后面跟上来，语气崩溃的道：“这里怎么这么多虫子，哎呀我快疯了，傅修年，你手里的外套穿不穿，不穿借我挡虫子。”
傅修年闻言拿着外套的手微微一紧，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看向了陈亿离去的背影，赵可怡有气无力的道：“哎呀离村屋就几步路了，思露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我又累又渴。”
李思露拧眉，不肯放弃，结果一转头傅修年已经走不见了，只得跺跺脚跟了上去。
众人回去的时候已经瘫的没了力气，一个个都倒在椅子上挺尸，导演组开始发布任务奖励，由傅修年去百宝车选东西，他询问大家有什么需要的，阿奇和赵可怡都表示没有，李思露去洗手间还没回来，那么就只剩陈亿。
“有烟吗？”他翘着二郎腿日常找茬，语不惊人死不休：“有烟带包烟回来。”
傅修年就没有见过这么不讲荧幕形象的艺人，陈亿要是真的在节目里抽烟，肯定会被黑粉骂死，于是微微摇头道：“我觉得里面应该没有烟。”
说完也不问陈亿了，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话来，然而弹幕又撕逼开了。
【抽烟？我耳朵没坏吧？他要烟？陈亿有没有一点身为公众人物的自觉性，素质低下也不能低到这个地步啊】
【艹你妈，抽烟就是素质低下了，你爷爷你爸爸哪个不抽烟，明星也是人啊】
【会带坏小孩子的吧……】
【带尼玛，我刚出生我爸就在我旁边抽烟，真带坏不是被明星带的，是被家里人带的】
【不管怎么说公众人物注意一下啊，不过算了，陈亿那么多黑料，抽个烟算p啊】
【偶像要给粉丝树立好形象啊】
【陈亿没有粉丝，都是黑粉，我撕他的时候很少有人怼我，说实在话，他就算树立好形象，你们也会觉得他装模作样，何必呢】
【你们没有帮过他，没有支持过他，何必对他那么高要求，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之前户外峡谷那档综艺节目，几个影帝扎堆抽烟，你们说有趣，到了陈亿这里又说他带坏小孩，先不说他没抽，就算抽了又关你们鸟事】
【陈亿他算什么东西啊？能跟影帝比吗？】
【陈亿不是东西，你是东西】
黄昏逐渐降临，陈亿视力好，发现李思露并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和她的经纪人在小道旁边的树林里面说话，二人似乎爆发了什么争吵，李思露满脸不耐，而她的经纪人正喋喋不休的对她说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放她离开。
周铭那个吊死鬼似乎也想叫陈亿单独谈话，陈亿全当没看见，一个人吹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把周铭气个半死。
傅修年没多久就回来了，怀里满满抱的全是各种口味的泡面，阿奇见状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赞！你太聪明了！”
他们几个人厨艺已经垃圾到连吃泡面都觉得幸福了，赵可怡上前把东西接了过来，兴奋的尖叫：“有我最喜欢的藤椒味啊啊啊啊啊啊傅修年我爱死你了！！！”
傅修年从外套口袋里又摸出几根火腿肠和真空包装的卤肉干来：“等会儿泡面可以加进去一起吃。”
李思露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往桌上看了一眼，兴致缺缺：“泡面我都快吃腻了，没有零食吗，傅修年，你有没有拿什么薯片虾条之类的。”
陈亿挤了进来，拉长了声音道：“有，下次你得个第一就可以自己去拿了，想吃什么拿什么。”
说完随便拿了包泡面扔给傅修年，语气理所当然的道：“我饿了，帮我泡一碗。”
傅修年手忙脚乱的接住，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样子，笑的像只招财猫：“好，你等等啊，我马上帮你泡。”
说完就转身进厨房烧水去了。
李思露看向陈亿，眼神隐隐带着敌意，双手抱臂道：“明天归你做饭，你不会也想推给傅修年做吧？”
陈亿死猪不怕开水烫：“我不会做饭。”
李思露嗤笑，说出的话让赵可怡几人都不禁皱了眉头：“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怎么不会做饭呢？”
人要脸树要皮，她当着镜头大咧咧的把陈亿家境捅破实在太伤人自尊心，不仅让赵可怡和阿奇皱紧眉头，就连厨房里忙碌的傅修年也顿住了动作。
空气一时凝滞起来，气氛微妙至极，阿奇甚至有些怕陈亿恼羞成怒，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然而……
“哦，因为我家穷的没有饭。”
穷的没有饭，所以不会做饭，你懂了吗？
赵可怡正在喝水，实在没有料到陈亿会这么回答，闻言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笑的直咳嗽，阿奇也不禁摇头失笑，观众也笑的不行。
【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陈亿为什么这么逗比，绝了】
【噗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我面膜都笑裂了他怼人真的绝了绝了，我有点想粉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笑的把手机差点摔了，地铁上的人都以为我有病哈哈哈哈哈】
【李思露嘴巴是真臭，穷怎么了，她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野模出身而已】
【我肚子都快笑破了，这小哥哥又痞又坏，我好爱】
当陈亿和李思露对上的时候，弹幕基本上没人骂他，傅修年泡好面，端着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淡声道：“我家也穷，不过我也不会做饭。”
陈亿把碗接过来：“不会做饭你挺骄傲？”
把面搅开，发现里面还有两个卤蛋，陈亿一顿，什么也没有说，埋头自己吃自己的，傅修年见旁人都去厨房泡面了，蹲在陈亿跟前小声道：“里面有烟，但是我没拿。”
陈亿掀起眼皮子：“没拿还敢跟我说，你找骂呢吧。”
傅修年笑眯眯的摇头，然后站起身从裤子口袋掏了两大把棒棒糖出来，哗啦一阵响，捧在手里五颜六色的像是一束花：“但是我拿了很多糖给你，橘子的，柠檬的，草莓的，葡萄的，什么口味都有。”
夜幕降临，晚上有凉风习过，傅修年的眼睛就像静谧的夜空，有一点一点的星辰闪烁，陈亿睨了他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埋头吃面。
傅修年也不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和他聊天。
“你叫陈亿，回忆的忆吗？”
“不，亿万富翁的亿。”

第65章 高手在民间
此时直播画面主要还是对准阿奇那边，他们这里倒没人注意，陈亿撕了根棒棒糖，只听傅修年在耳边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进娱乐圈？”
陈亿砸吧两下糖，发现是葡萄味的，敷衍道：“来钱快。”
傅修年身上有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和他待在一起，会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心，陈亿不习惯和别人说太多知心话，语罢直接把吃完泡面的碗塞给他，比李思露还没礼貌：“洗你的碗去。”
傅修年默默望着他：“这是你的碗。”
陈亿面无表情转过头：“你洗不洗？”
不洗他自己洗。
傅修年：“……洗。”
他乖乖端着碗起身走进厨房，门口昏黄的灯泡下隐隐还能看见几只小虫飞来绕去，陈亿看了他背影一眼，又收回视线，然后对着黑夜中的树影兀自出神。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陈亿慢吞吞的向后捋了捋头发：“狗系统，你知道吗？”
【叮！其实系统的初定魂体并不是宿主，只是因缘巧合下出了偏差，导致捆绑出错。】
“什么偏差？”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把上辈子尘封的记忆打开，尽数带出：【宿主临死前散功，外放的内力过强，干扰了系统判断】
古武世家皆修内力，隐世不出，族中个个都是飞花摘叶便可杀人于无形的高手，陈亿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可惜他生性要强，好勇斗狠，族中长辈并不看好他，就连家里人也总是偏心于那个什么都不如他的师弟。
后来练功走火入魔，正应了他父亲当初给的那句批语，过刚易折……
陈亿原本不善的眼神在系统说出这番话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幽暗了一瞬，他似乎想起什么不太开心的事，神情隐隐有些不爽：“既然绑错了，你还不赶紧走。”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到了，忽然硬气起来。
【我走可以，除非你死】
陈亿闻言吃糖的动作一顿，目光危险，不动声色的捏了捏拳头，骨骼咔咔作响，让人头皮发麻：“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出来再说一遍。”
【叮！系统君存在于宿主的大脑意识海中，看不见也摸不着】
想打我，照自己脑袋往死里锤吧。
“……”
节目跟拍时间为一个星期，之前已经开拍三天，陈亿住院又住了两天，今天一过去，就只剩明天最后一天了。
李思露靠着门，内心烦躁的无以复加，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经纪人刚才对她说的话。
“这几天的直播我一直在看，你的风头完全被陈亿抢光了，思露，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红不过别人，黑也黑不过别人吗？”
“网友会视觉疲劳的，娱乐圈的黄金期就那么几年，尤其是女明星就更要注意，你已经快过了那个时候了，现在新人一茬一茬的冒，一个赛一个的年轻漂亮，再不抓紧时间爆热度，你就只能被公司雪藏了。”
“这个节目公司高层原本是想让念冰上的，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机会，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思露和陈亿都是环娱旗下的艺人，只是分属经纪人不同，他们两个走的都是黑红路线，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堪称水火不相容。
李思露拼了命想压陈亿一头，可惜对方去了趟医院脑子居然灵光不少，自己对上去每每只有吃亏的份，实在讨不到什么便宜。
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了保护明星隐私，直播间会直接关闭，第二天早上六点再准时开播，因为环境简陋，大家睡的都是大通铺，男生一间，女生一间，相互之间距离刚刚好。
今天劳作了一整天，阿奇洗漱完累的几乎倒头就睡，轻微的鼾声响起，在寂静的夜晚十分清晰，陈亿躺在中间，却是全无睡意，脑子里杂七杂八想了很多，但又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躺着，结果发现傅修年也没睡，对方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玩手影，那一双手修长灵活，时而变成小狗，时而变成飞蛾，影子照在墙上活灵活现的。
陈亿：“你是僵尸吗，大晚上支愣着手要吸收天地灵气？”
傅修年闻言一顿，慢吞吞的转头，结果陈亿已经翻过了身去，只用一个后脑勺对着自己。
墙上的影子被无限放大，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是被气到了，张开又握紧，张开又握紧，最后攥成了一只拳头的模样，报复似的锤了某人影子两下。
陈亿眼皮子都懒得掀，在黑夜中平静出声：“想和我打架可以直接说。”
傅修年立刻把手缩进被子，乖乖睡觉去了。
陈亿上辈子练功习惯了每天早起，凌晨六点不到就睁开了眼，另外两人还睡着，他静悄悄下床准备去洗漱，结果出门的时候刚好碰上李思露和赵可怡从房里出来。
两个女生梳着整齐的头发，化着精致的妆，打扮得体随时可以出门，显然，她们起的比陈亿还早。
赵可怡侧编了一条鱼骨辫，甜美可爱，笑着对陈亿打了个招呼：“陈亿，你今天起的好早啊。”
李思露阴阳怪气的道：“真难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该不会是给我们做饭的吧。”
陈亿闻言伸了个懒腰：“啊，我随便，只要你能吃的下去。”
李思露有十足理由怀疑陈亿会故意做的很难吃，以此来达到报复自己的目的，那还不如让傅修年来做呢，她已经几天没吃顿好的了，要给陈亿找茬也犯不上用吃饭这种事做赌。
陈亿洗漱完毕，进屋换了身纯黑色的休闲卫衣，结果找半天没看见自己的鞋子，满屋子转悠一圈，最后发现那双白球鞋被人刷干净晒在了窗台上。
他拿下来摸了摸，里面是干的，直接换上了。
没过多久傅修年和阿奇都醒了，他们出门的时候，陈亿搬了个小板凳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副退休老大爷的模样，傅修年努力把自己炸毛的头发压平，然后睡眼惺忪的对陈亿道：“早，我洗完脸就去做饭。”
陈亿把椅子往后晃了两下，玩的不亦乐乎：“米和菜都没了，你怎么做饭，喝自来水啊。”
傅修年闻言一拍脑袋：“我忘了，院子里的小青菜都摘完了，米也没剩多少。”
阿奇进去厨房看了看，发现确实如此，面上也有些犯愁，最后拍板决定道：“进山去摘点吧，山里菜挺多的，我们还剩五包泡面，留着中午吃，我等会儿把昨天捉的鱼带着，挨家挨户去问问看能不能换点食材。”
昨天虽然捉了许多鱼，但这群人没有一个会处理的，现在还堆在厨房的小冰柜里，老奶奶昨天送的水果也差不多被他们吃完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开始逐渐增多。
【哈哈哈哈我吃着母上大人给我做的早餐看直播，结果阿奇居然没有饭吃，简直是罪孽罪孽】
【我还是来晚了，我还以为能看见女明星素颜的样子】
【楼上的你想多了，我六点钟直接开始蹲了，结果一开播，她们妆都化好了，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我家ok妹妹青春貌美，素颜也好看，不过李思露就不一定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说不定过几年陈亿也蹦跶不起来了】
【哈哈哈你们都是蹲阿奇和ok的吗，我是来蹲陈亿的】
【我蹲陈亿，蹲点等着骂他，一天不骂他我心里不舒服】
【楼上的有病，我建议你去看看眼科】
【赌一包小辣条，垃圾陈今天必定作妖】
【当然了，今天下午节目就结束了，他不抓紧时间作妖还能去哪儿作妖】
观众猜的真准，当众人都背着小篓子带着手套准备去山里择菜的时候，陈亿又是两手空空，要多轻便有多轻便，阿奇已经懒得管了，李思露自觉怼不过他，当下居然忍着没找茬。
赵可怡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下意识道：“陈亿，你筐儿忘拿了。”
陈亿道：“我不用拿筐。”
【我他妈的是真无语啊啊啊……他是皇帝老子吗，不用拿筐】
【他以为他是谁啊，挺牛批？】
【emmm盲目自信要不得，不拿筐就不用择菜，不择菜就可以光明正大偷懒，可以的，很奶思】
【这种人真心不能火，也火不了，他妈的还没什么位置就牛成这样，真有些咖位尾巴不得翘上天了】
【他能火我二话不说把头拧下来】
乡间的清晨还有些雾气，加上前几天下过雨，地上的泥土还是湿润的，又松又软，大家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小心崴了好几次，只有陈亿底盘稳，走哪里都如履平地。
傅修年原本和他并排走的，结果落到了最后面，踩着湿滑的土坡摇摇欲坠，尽可能的抓住周围一切能抓的东西保持平衡，观众看了都替他揪心。
【妈呀，这种还没开发完全的树林最难走了，树最好不要扶，上面可能有毒虫，我想想都觉得害怕，小时候进树林一次，毛毛虫掉衣领里面差点把我给蛰死】
【呜呜呜我家修修想扶也扶不住啊，他旁边都没什么树，全是土坡，倾斜度又大，我看了就觉得吓人】
【我服了，陈亿那个憨批为什么走的那么稳，我看半天了，阿奇踉跄了六次，ok妹妹崴了三次，李思露绊了两次（平常穿穿高跟鞋还是有好处的），傅修年滑了十二次，陈亿从头到尾连个绊子都没打】
【我觉得他深藏不露，昨天抓鱼的时候就有一派高手风范】
【楼上的，瞎眼了？我觉得陈亿高人风范没有，搞人倒是一等一的牛，粉谁都别粉陈亿好吗？我是真心劝你的】
【加一】
【加10086，你得多瞎才会觉得陈亿深藏不露，这粉丝滤镜厚破次元壁了吧】
众人齐齐开喷，很快就把那条弹幕给喷没影了。
傅修年走的实在艰难，浑身绷着劲保持平衡，后背很快出了一身汗，陈亿似有所觉，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走前面去，等会儿摔下来能把我撞飞了。”
“哦，好吧。”
傅修年依言走到了他前面，但仍然是一路坎坷，惨不忍睹，走着走着，他忽然感觉自己卫衣帽子一紧，慢吞吞的回头一看，就对上陈亿那张永远不爽的脸。
“走你的，看什么看。”
陈亿单手揪住傅修年的卫衣帽子，稳稳抵住了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插入裤兜中，哪怕带了一个累赘，也走的悠闲无比，胜似闲庭信步。
弹幕不知道为什么空白了那么几秒。
傅修年走路终于不打晃了，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回头对着陈亿一笑，墨色的头发衬得他肤色白皙，看起来斯文秀气：“陈亿，谢谢你。”
陈亿懒得搭理他。
雨后多菌类，众人刚来的时候村民有教过一些知识，其中一种蘑菇就是可以吃的，不过那个地方有些绕，阿奇对众人道：“我去摘蘑菇，你们在这边弄些野菜，不要乱跑。”
赵可怡点头答应，当即蹲下来开始挖菜，李思露意思意思的挥了两下铲子，敷衍的不行。
傅修年觉得陈亿一定不会动手，然后陈亿果然没有动手，就站在旁边看他们挖。
李思露快气死了：“陈亿，你怎么又偷懒。”
陈亿懒懒散散的道：“我没偷懒啊，你们快挖，我望风。”
众人齐齐呕血：他妈的又不是偷东西要你望什么风！
李思露直接扔了铲子从地上站起身：“你不挖我也不挖，凭什么你总休息，不公平。”
陈亿不说话，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手上掂了掂，李思露吓的直接后退了两步：“你你你……你想干什么……打人是……”
她话未说完，只见陈亿手腕忽然一抖，紧接着耳畔刮过一道迅疾的风声，“嗖”的一响，李思露吓的捂住耳朵跳了老远，尖声道：“陈亿！你疯了吧！”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草丛忽然扑腾响了两下，然后传来一声哀切的鸡鸣，众人下意识回头看去，一只大公鸡扑棱了两下翅膀，刚好从草丛里面扑腾了出来，走了两步又倒了下去。
李思露：“……”
赵可怡：“……”
傅修年：“……”
弹幕忽然消失，画面出现长达十秒的空白，许久，一条弹幕孤零零的飘过。
【没什么了不起的，真的，我小时候用板砖也拍死过一只】

第66章 一只鸡引发的战争
这条弹幕一出，好似巨石入水，激起水花无数。
【不不不，重点是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就走了一下神，然后李思露一声尖叫，一只鸡就从草堆里面蹦出来了，妈的直播又不能后退，我愣好久】
【同，完全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但是我又什么都没看见，结果你们都不说话，我还以为我一不小心关了弹幕hhh】
【刚刚陈亿嗖的一下，用小石块打了只鸡，我的妈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眼神，那个气质！！！我就说他深藏不露有高人风范吧！谁刚才喷我，出来受死！】
【嗷！嗷！嗷！我录屏了！留地址，需要的姐妹自取！！！】
【他打死人家的鸡不用赔钱的吗？一看就不是野鸡啊】
【我瞅着有点像家养的】
事发突然，节目组也才刚刚反应过来，连忙派人去问情况，李思露懵了片刻，看了看那只公鸡，然后又看了看陈亿，半天都说不出话。
赵可怡目瞪口呆的对陈亿竖起大拇指，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我的天，你太牛了吧！”
傅修年刚想说些什么，只见陈亿对自己招了招手，他不明所以的上前，结果对方忽然伸手，替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卫衣上的帽子，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脸畔，让人耳尖发红，心肝发颤……
然后嗖的一声，陈亿把他帽绳抽出来捆鸡去了。
傅修年：“……”气到抖。
陈亿用帽绳把鸡爪一捆还不算，捆完了还递给傅修年：“过来，拎着。”
傅修年没动，内心是拒绝的，他低着头不高兴的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拎回去干嘛？”
陈亿理所当然：“吃啊，不然玩吗。”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这时候回来了：“我们问过了，附近只有一户人家养鸡，李德胜老大爷家前几天丢了一只大公鸡，可能不小心走山里来了。”
言外之意，这只鸡可能是人家的。
李思露理了理自己凌乱的波浪卷发，幸灾乐祸：“哈，原来是别人家养的，陈亿，你打死了别人家的鸡，到时候要赔钱可别拉着我们一起。”
陈亿道：“谁说它死了，它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他说完把手里的鸡用力抖了两下，那只大公鸡果不其然又开始扑棱了起来，翅膀一扇一扇的，咯咯直叫，傅修年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结果没成想引起了陈亿的注意，对方直接把鸡塞进了他手里。
傅修年脸一僵，活像拎了个炸弹：“陈亿，你快拿走，它啄我怎么办。”
陈亿：“往树上抡，抡晕了算我的，抡死了你赔。”
赵可怡闻言直接笑崩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跟拍PD憋笑也是憋的辛苦，镜头都跟着晃了两下。
【噗哈哈哈哈陈亿是什么绝世大可爱，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我还想他怎么那么好心替修修整理帽子，结果……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笑抽风了，我妈还以为我有病】
【哈哈哈哈我要是傅修年我得气死了，陈亿又欺负他】
【额，不懂夸陈亿可爱的人心里怎么想，果然粉丝滤镜厚破次元壁】
【噗哈哈哈哈莫名想起昨天捞鱼他说自己体弱多病，体弱多病到能用石头远距离打晕一只鸡】
阿奇从山里面摘了一筐小蘑菇，回来就见众人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而傅修年手里居然还拎着一只扑腾不休的大公鸡，当即一头雾水：“你们哪儿来的鸡？！这深山老林还有鸡？！”
李思露用手扇风，阴阳怪气的道：“这得多谢陈亿啊，他拿着石头乱扔，差点把人家的鸡给打死了。”
陈亿不以为然，活动了一下脖子，眯着眼道：“我如果真乱扔，打死的可不止是鸡。”
很有可能是你，女人。
李思露瞬间读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脸直接绿了，阿奇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我刚才摘了一些蘑菇，够炒一盘菜了。”
众人闻言这才打道回府，傅修年心里最不得劲，这只公鸡分量不小，翅膀又长，扇起来打在人手上生疼，他本来就走不稳，当下更是跌跌撞撞的。
陈亿见状右手微动，一道石子带着暗劲飞速打出，那只公鸡低鸣一声，很快就软软垂下了脖子。
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妈妈呀！！他又出手了！！】
【崽崽乖，妈妈看见了，你别激动】
【这准头，厉害了，我怀疑我在看武侠剧】
【把鸡打死就神作了噗哈哈哈哈】
傅修年感觉手里的鸡忽然不动了，神情疑惑的抖了抖绳子，结果发现还是半分反应都没有，下意识看向了陈亿，语气犹豫的道：“……鸡好像死了，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陈亿借着吃糖的动作掩住了嘴角恶作剧似的弧度，然后百无聊赖的道：“死在谁手里就算谁的，死在你手里就算你的呗。”
傅修年小声道：“但是我刚才看见你用石头偷偷打它了。”
陈亿：“……”
菜有了，米还没着落，阿奇打算先把鸡给老人家还回去，再回村屋带着鱼去和村民们换粮食，一行人问路问到了李德胜李大爷家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犯了难，无他，因为傅修年手里的鸡还没有醒过来，看着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傅修年好整以暇的看向陈亿：“怎么办？”
陈亿闻言陷入了沉思，就在大家以为他会想出什么好办法的时候，只听他道：“……要不我们回去把它炖了吧。”
赵可怡激动拍手，跟着附和：“好呀好呀，小鸡炖蘑菇！！”
说实话阿奇也有些意动，李思露却不肯放过这个找茬的机会，直接上前把傅修年手里的鸡抢了过来，笑着递给陈亿道：“农村人赚钱可不容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惹的祸，你自己去解决，可别拖累大家，你找老大爷去解释吧，我们在外面等你。”
傅修年闻言微微瞥眉：“陈亿事先也不知道是别人养的，这鸡到我手里的时候还是活的，我也有责任，实在不行等节目拍摄完，我们私下赔给老大爷。”
语罢便想把那只鸡拿回来，结果陈亿先他一步把鸡拎走了，看样子是要直接去认错，傅修年赶紧一把拉住了他：“你过去了想怎么说？”
陈亿这毒舌性子，过去了可千万别跟人家打起来。
“大爷，我找到你家鸡的尸体了，你要不要？”
“万一人家不要呢？”
“那我们就拿回去自己吃。”
原本是很严肃的气氛，结果赵可怡和阿奇闻言硬是笑瘫在地，趁着傅修年愣神的空挡，陈亿已经拎着鸡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敲响了老大爷的门。
傅修年和阿奇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名穿着白色背心，身形佝偻的老人，对方看见陈亿还愣了一下，心想小伙子长的挺面生，没见过：“咋了，你找俺有啥事儿啊？”
陈亿手里的鸡不知为何，居然诡异般的又扑腾起了翅膀，他指着院里的鸡圈道：“大爷，这是你家养的吧，我们进林子的时候发现的，特意给您送过来了。”
老大爷闻言仔仔细细把鸡看了一遍，最后乐了：“哎呦，还真是俺家养的，前几天放出去散风，结果被大黄狗追着撵进了林子里，我腿脚不好，都没敢去找，小伙子，谢谢你啊，多亏你了，这鸡我养了好几年了，还挺有感情的。”
老大爷把鸡放进圈里，还想让陈亿进去喝口茶，陈亿婉拒了，扶着门道：“大爷，您吃鱼吗，我们家没粮食了，用鱼和你换点米成吗？够吃一顿就行。”
农村人什么不多，就是粮食最多，大爷家里看起来还算富裕，他拍了拍陈亿的胳膊道：“你这后生，家里怎么一点粮食都没有，等着啊，我给你兜点。”
说完进屋用塑料袋兜了些米出来，还一个劲的问他够不够，阿奇忙道：“够了够了，谢谢您，我们一会儿就把鱼给您送过来。”
大爷闻言摆手，模样淳朴：“嗨，不要鱼，我老了，怕刺儿，也没多少米，不值钱，去吧去吧，都快到晌午了，可别饿着。”
陈亿不仅顺利把鸡还了回去，还成功要来一小袋米，这是观众所没想到的，李思露往塑料袋里瞥了一眼，嫌弃出声：“怎么就给这么点米，够我们吃吗？”
陈亿换米的时候只说够吃一顿就行，特意没说几个人，老大爷看见他们三个，下意识就以为只有三个人，饭也只给了三个人的量。
【哎呦我去，这女人不知道粒粒皆辛苦吗，吃x去吧】
【老大爷又不欠她的，我奶奶就是种地的，虽然现在日子过好了，但也不代表粮食就不金贵了，整天装模作样，呕呕呕！】
【陈亿怼她！】
【陈亿，快怼她！妈的我气死了，我恨不得直接冲她面前扇巴掌】
【我有预感，陈亿肯定会怼她】
陈亿眯着眼，似笑非笑，果然开怼：“四个人吃应该够，五个人吃可能就不够，你干脆省口粮食给我们吧，就当减肥了。”
李思露早料到这出，垂着眼拨了拨指甲：“我今天体力消耗太大，支撑不住，陈亿，你帮了那个老大爷，干脆再找他要一点米吧，他不会不给的。”
陈亿：“消耗太大的话，我建议你回去躺着睡觉。”
李思露一愣：“为什么？”
陈亿：“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67章 特邀嘉宾
李思露走的是负面新闻路线，以此来成就流量与名气，但出道七八年，该作的妖都作过了，观众已经开始出现视觉疲劳，看见她虽然还是会骂，但热度却大不如前，动不动上热搜的情况再也没出现过。
一行人回到村屋的时候，李思露发现经纪人就站在导演组临时搭的窝棚旁，面沉似水的看着自己，她当即厌恶拧眉，加快脚步走进房间，咣的一声带上了门。
赵可怡就跟在她身后，躲闪不及差点撞到鼻子，气的眼眶都红了，却又不好发作，一个人避开摄像机躲进洗手间抹眼泪去了。
傅修年刚把米下锅，导演组这时候忽然临时通知，每个人单独出来做一个非曝光小采访，最后上传完整版作为幕后花絮播出来，因为女生情绪有些不大对劲，首先采访的是男生这边，先是阿奇，然后是傅修年，最后是陈亿。
地点在节目组临时搭设的窝棚里，前两个人的采访都是关于收获感悟之类的，轮到陈亿的时候，工作人员问的问题显然要犀利不少，步步陷阱。
工作人员：“其实这次对于你上节目，网上一直有很大的争议，你有了解过吗？”
说的好听是争议，其实就是单方面的手撕骂战。
陈亿眉头微挑，态度敷衍：“不了解，我不给自己找不痛快。”
工作人员被他噎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换了个问题继续笑着道：“看的出来你性格很耿直啊，在本次节目录制期间，大家一起同吃同住，相互之间应该有一些了解了吧，思露经常和大家发生摩擦口角，特别是你，有想过是哪方面的原因吗？”
这句话怎么回答都是个坑，《我来自远方》这档节目自开播以来情势大好，然而后期却一直骚操作不断，甚至私下泄露台本造人设，迟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个问题周铭给的台本上有，甚至为了招黑，连答案都给好了：我觉得思露并不是很有团体精神，她性格有些娇气，然后和女生也相处不好，可能以前有人帮着，她走的路比较轻松，也没吃过什么苦，一下子到这种环境接受不了。
这个回答看似只是轻微抱怨，细品下来却有些引人深思，李思露最大的绯闻就是金主傍身，有人传言她是靠潜规则上位，所以挤掉不少同期女星，当初一度被别家粉丝血洗手撕，甚至险些闹出硫酸袭击事件，距离她摘掉“公交车”这个头衔，才两年不到。
对上工作人员暗藏诡意的眼神，陈亿捋了捋头发，然后漫不经心的道：“哦，她嘴欠，我嘴贱，矛盾可能就是这么产生的吧。”
对方不死心追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陈亿摊手，一副滚刀肉模样：“没了。”
后面无论他们再问什么，陈亿全程一问三不知，采访就这么不欢而散，陈亿走出棚子的时候，被周铭堵了个正着，对方看起来十分恼怒，避开摄像头低斥道：“我不是让你照台本上说吗，你和李思露刚好还可以互黑炒炒名气，谁让你自己瞎说了。”
陈亿用看sb的眼神看着他：“老子又不是非洲人，黑什么黑。”
妈的智障。
语罢不顾周铭一脸错愕的模样，直接绕过他走了。
饭刚好蒸熟，厨房的烟囱飘起袅袅炊烟，淡淡的米饭香味四散开来，众人不由得饥肠辘辘，陈亿却没什么胃口，拿着他的专属小板凳继续坐院子里看风景。
李思露去接受采访了，赵可怡情绪还是不对，阿奇低声和他说着什么，倒没有人管陈亿，傅修年从他身后经过，见状脚步又退回来，在他旁边倾身蹲下：“陈亿，你怎么不吃饭？”
陈亿看起来百无聊赖：“算了吧，你做饭那么难吃。”
傅修年默默望着他：“但是你还没吃。”
陈亿：“看着就不好吃。”
等他们吃完午饭，节目拍摄就结束了，两个人相熟的时间不久，还没来得及开始了解，很快就要分开，傅修年道：“那你喜欢吃什么菜，以后探班我给你送饭好不好。”
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莫名其妙，握拳补充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粉丝。”
陈亿反问：“黑粉？”
傅修年：“死忠粉。”
弹幕刷刷刷走起。
【艹了，傅修年什么眼神，是不是需要去看眼科】
【傅修年瞎呗，看陈亿现在热度高，拍人家马屁，彩虹屁吹上天，陈亿这个势利眼能带他就出鬼了】
【楼上的司马了，骂就骂为什么要带我家修修，他性格太单纯了，对谁都好，这也有错？】
【滚你妈，粉陈亿就要看眼科？老子就是他的粉，不服来战！】
【我这暴脾气，我也是陈亿的粉，哪个敢让我看眼科，老子把他头打爆，戳瞎你的眼】
【陈亿是流氓，陈亿的粉丝更流氓，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所以你为什么和我们这群流氓聚在这里发弹幕，自己心里没点b数吗？】
【噗哈哈哈哈不要这样子，陈亿的粉有毒吗，人家粉丝名字都那么好听，只有你们自己管自己叫流氓】
【哈哈哈妈的笑死我，明星逗比粉丝也逗比】
追逐一个人往往不需要什么理由，太阳已经没有了正午的灼热，但依旧光芒不减，陈亿望着傅修年，对方墨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带着些许浅金色，给人以温软无害的感觉。
两个人，就像狼和兔子。
李思露终于回来了，目不斜视的经过他们，径直走入了房间收拾行李，赵可怡有心软化关系，上前去搭话：“思露，你吃不吃饭？”
“你们都吃完了，现在想起来叫我吃了，可惜我不吃剩饭，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来这个鬼地方，回去以后我想吃什么没有。”李思露不知道为什么气性很大，收拾东西把房间弄的咣咣响，满脸不悦。
不仅是她，说实话，其余人也都归心似箭，当节目组下午宣布拍摄结束后，他们交换了一波联系方式，都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准备离开了。
陈亿把行李扔上后备箱，刚坐上副驾驶，助理叮当就有些为难的把手机递了过来：“小亿哥，阿娅的新专辑巡演最后一站就在世贸体育场，周哥说让你去当助场嘉宾，今晚七点半，微博已经发了公告……”
阿娅是环娱旗下的签约女歌手，据说背后有公司高层关系，一出道就发行了个人专辑，几年来也算小有名气，唱功如何先不说，她凭着自己清纯貌美的形象倒是圈了不少粉，但一直缺少话题度，这次让陈亿过去当助场嘉宾，无非就是帮她制造一些人气。
这件事显然吃力不讨好，微博公告发出之后，阿娅的粉丝先懵逼，后气炸，直接跑到陈亿超话底下撕得血雨腥风，话里话外都在说他碰瓷蹭人气。
【我艹！这个狗皮膏药是怎么黏上来的，我佛了，陈亿滚回去好吗？】
【什么助场嘉宾，别捣乱就阿弥陀佛了，我家阿娅怎么这么可怜，开个巡演都能被碰瓷】
【妈的怎么想的！！！谁出的主意，我反手就是一个炸弹】
【陈亿滚好吗？！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他，我就没有一天不刷到他消息的，快吐了】
【我阿娅仙女似的人啊，为什么要请这种人当助场嘉宾】
陈亿翻了两下就不看了，他不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神色犀利的问叮当：“周铭那个乌龟王八蛋呢？”
叮当把要准备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又查看了一下路线图：“他下午一点就自己走了，让我们先去世贸体育馆，那边会有负责人接应，现在是两点半，我们得提前赶过去换衣服化妆，小亿哥你赶紧趁现在休息一下吧，不然熬不住。”
陈亿问：“助阵嘉宾要做什么？”
叮当发动车子：“你刚下节目，公司高层想借着你的热度带带阿娅，坐在嘉宾席上露个脸，互动一下就行。”
陈亿没来得及回答，他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都是傅修年发来的私信，他扫了一眼，指尖微动，打了一行字出去，对叮当道：“随便吧，就当免费听场演唱会。”
阿娅粉丝基数还算可以，加上陈亿黑粉多，事件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直接被撕上了热搜，傅修年自然不可能看不见，评论区一一翻下去，只有更难听，没有最难听。
他旁边坐着一名带黑框眼镜的中年女子，赫然是星悦旗下的金牌经纪人颜瑾，她业务手段了得，经手带出的艺人就没有不红的，微微一瞥屏幕，就心下了然。
“环娱已经不行了，只知道用这种手段炒作，早晚自取灭亡，现在只要长了眼睛的艺人，谁敢签他家，等陈亿人气过了，就会被他们直接放弃。”
傅修年打开了手边的笔记本电脑，登录微博小号，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一个个把那些喷子怼回去，淡声道：“那也不一定，我觉得陈亿会红。”
颜瑾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对傅修年道：“您刚入圈没多久，不理解规则，我待的久了，什么没见过，别看陈亿现在话题度高，可那都是黑出来的人气，是有时效限制的。”
傅修年道：“万一他红了呢？”
在网页上浏览了一下信息，他对颜瑾道：“还有一年不到陈亿跟环娱的合约就到期了，我觉得星悦可以试着把他签下来。”
环娱和星悦以前分扛半边天，但这几年环娱式微，星悦隐隐已经压过了一头，呈一家独大之势，他们家的艺人形象大多正面，公关能力一流，陈亿这种负面新闻满天飞的，签下来会十分困难。
颜瑾笑了笑：“小傅先生，这个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不过我想公司高层签下陈亿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傅修年盯着电脑屏幕，忽然道：“你有微博小号吗？”
颜瑾一愣：“什么？”
傅修年：“我骂人次数太多，账号被举报了。”
颜瑾：“……”
叮当开车赶到世贸体育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负责人已经等在那边接应了，陈亿带着棒球帽和口罩从专用通道进入，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
负责人手里拿着流程表，语速匆匆的道：“服装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先去换衣服化妆，会场中间层就是特邀嘉宾席，阿娅唱完开场歌，镜头会直接对过来。”
负责人是个小女生，态度并不怎么客气，叮当怀疑她十有八九是陈亿的黑粉。

第68章 路见不平是陈亿
作为一个合格的死忠粉，亲身上场应援必不可少，傅修年一边让人去弄演唱会的门票，一边发帖想组织同家粉去体育馆应援，然而响应的没几个，说风凉话的倒是不少。
——我是亿哥粉，不过微博公告太突然了，票也买不到，在外地赶不过去啊。
——陈亿粉丝就那么几个人，去了你们不尴尬吗？
——哈哈哈我打赌肯定没人去，我如果是他肯定尴尬死。
陈亿粉丝确实太少，不过这个只能日后从长计议，演唱会八点开始，七点半检票入场，傅修年算了算时间，发现还来得及，他把所有长辈屏蔽掉，然后开始在自家群里拉人私聊，顺便在朋友群拉帮结派的安利。
傅修年：@全体成员请你们看演唱会，在附近的来一个算一个，今晚八点世贸体育馆，不见不散，对外知名度高的注意隐蔽，八卦周刊上的熟脸全部戴口罩（我认真的）。
发完消息，顺便分享了一下坐标，群里很快有人响应。
——世贸体育馆？离我不远啊，难得小傅总这个大忙人做东，必须去！冲冲冲！
——艹，老子为什么要捂脸，我长的很见不得人吗？谈女朋友被狗仔偷拍也是我的错吗。
——在国外度假，刚下私人飞机，去不了啦修修～改天吧mua！
阿娅这次巡演请的助阵嘉宾不止陈亿一个，另外还有华娱的几名三线小花，不过大家都不是很熟，那几名女星看陈亿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也不敢上前去贸然搭讪。
负责人准备的服装是黑白色系，外套上有很多银色链条元素，很符合陈亿又冷又酷的气质，叮当给他简单做了一下造型，画妆完毕后又用手机例行拍了几张照。
陈亿是冷白皮，五官俊挺，眼神犀利，帅的十分有侵略性，加上他总臭着一张脸，这种压迫感就更强了，具体参照和他一起的几名三线小花，全程大气不敢喘，说话都得避着他窃窃私语。
七点半开始检票，观众陆陆续续的进场，不多时便人满为患，阿娅喜欢蓝色，她们手中的灯牌和应援棒在夜场闪闪发光，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蓝色的海洋，于是就显得靠近舞台中央那一整排VIP座位的银色灯牌十分显眼。
有两边的粉丝探头看了看，心想谁这么牛居然搞到了一整排的VIP座，结果这一看不要紧，她们惊讶的发现灯牌上面居然全都是陈亿的名字，错愕之后，不约而同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然后扯着嗓子继续声嘶力竭的给阿娅呐喊。
妈的，阿娅专场，陈亿粉丝请滚粗好吗！！
巨大的灯牌后面是一群窃窃私语的年轻人，蒋嫣哭丧着脸戳了戳灯牌：“表哥，我不是陈亿的粉，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过来嘤嘤嘤。”
傅修年带着口罩和棒球帽，气定神闲的举着灯牌，把身形挡了个严严实实，闻言伸出手把蒋嫣手中垮了一半的应援牌强行立起来：“举好，真以为我让你白看演唱会吗。”
旁边有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捶胸顿足：“我说你丫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骗我过来当苦力！！我一个男的为什么要给陈亿应援，我的偶像是世敏！世敏啊！！”
世敏是某女团成员，貌美，腿长，声嗲，重要的是胸大。
傅修年眼神犀利的一眯：“我的便宜没那么好占，还有，把你口罩带好，我不想明天跟着你上八卦周刊。”
然后往旁边那一长溜的人看了眼，确定没有偷懒的，这才收回视线继续观望嘉宾席。傅修年虽然才刚刚出道，但配置都是比照着一线艺人的来，他平常低调才没有带那么多。
这次不仅把家里的表弟表妹和死党拉了过来，另外还包括自己的助理、造型师、摄影师、化妆师以及司机一干人等，堪堪坐满一排VIP座。
小助理听着四周的呐喊声默默捂脸：“修修，你不觉得尴尬吗，我们人好像有点少。”
蒋嫣嗤笑：“还少？他快把家里做饭的保姆阿姨都拉过来了。”
傅修年淡定道：“阿姨腿不好，我没让她来，人少不要紧，我们重质量。”
说完伸手揉了揉表妹的头顶：“来！跟哥一起喊，上次舅舅不给你买的那辆跑车我送你。”
蒋嫣闻言一默，然后……
“陈亿加油嗷嗷嗷嗷嗷嗷！！！！！”
演唱会开始，阿娅终于登台，气氛一瞬间到达了顶峰，与此同时陈亿和几名小花也入席首排的嘉宾座，阿娅笑着献唱了第一首歌后，对大家介绍道：“感谢上天的安排让我们在此相遇，除了我的歌迷，另外还有几名好友也千里迢迢赶到了这里，让我们鼓掌欢迎。”
镜头适时的对准了嘉宾席，众人的脸瞬间投放在大屏幕上，几名小花笑着起身面向观众席打招呼，陈亿反应过来，也跟着慢吞吞起身，身高差强势碾压。
一片蓝色的海洋中，那一排写着他名字的银色灯牌便十分瞩目，尤其还霸占了一整排的VIP黄金座，尽管淹没在阿娅粉丝的声浪潮中，陈亿也还是能依稀听见有人在奋力喊着自己的名字。
“陈亿！！加油！！”
“陈亿！！嗷嗷嗷嗷嗷嗷！”
他坐下去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微微侧目看了过去，这一眼褪去了往常的锋然锐利，墨色的瞳仁像是一片无尽夜空，而那些银色的应援牌落在眼中，就成了星星，交相辉映。
有看向屏幕的人，心中窒息了一瞬，不约而同想起一个词——
一眼万年。
陈亿收回视线，重新坐了下来，傅修年见状这才敢冒头，他喝水润了润喊哑的嗓子，结果发现死党严越正目瞪狗呆的看着自己。
严越：“你疯了吧，精神分裂？喊那么大声。”
傅修年：“你不懂，追星不能矜持。”
严越蜜汁疑惑：“陈亿有什么优点吗？会唱歌还是会演戏？”
傅修年挽起袖子：“他骂人贼6。”
场下互动的时候，镜头偶尔也会对准观众席，陈亿对那几个给自己应援的粉丝不免多注意了一些，结果发现正中央那个举灯牌的人看起来有些奇怪，每当镜头扫过就会下意识躲避，不经意露脸的时候居然还带着口罩和棒球帽。
陈亿慢慢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演唱会十点结束，最后助阵嘉宾和阿娅一起上台合影，按理说陈亿应该和阿娅一起站c位，不知道负责人怎么安排的，他反而站到了旁边。
那个占了他位置的女星有一瞬间无措，而此时阿娅笑着揽上了她的肩膀，十分亲密的道：“来，笑一个，茄子。”
镜头咔嚓一声，阿娅松开了她，转而去和抽奖的幸运观众合影，而那个女星在她离开后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一片，右手僵硬的捂住了肩膀，她拼命和经纪人示意，却没得到什么成效，面对底下的众多镜头，她只能一点点的往旁边挪。
陈亿似有所觉，眼神一扫，发现她右肩上的吊带居然断了，因为背后是v形镂空设计的小礼裙，此刻随便一瞥都是望不尽的春色，旁边有发现的人，都捂着嘴看笑话，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和她同台的小花甚至故意挡住了路把她往中间挤。
他脚步一动，身形挡在了对方前面，而那名女星见状神色一松，赶紧摸索到背后把吊带拉到肩膀处飞速打了个结，然后匆匆跑下了台。
合影完毕，陈亿没有多加逗留，直接从后台离场了，叮当把车停在外面，他上车后却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拿着手机思考片刻，发了条消息出去。
傅修年刚走出通道，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傻冒你认识吗？
另外还配图一张，是傅修年躲在灯牌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不知道陈亿怎么偷拍上的。
傅修年看见消息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问小表妹：“我这个样子你认的出来吗？”
蒋嫣：“放心，认不出来，亲妈站跟前都未必认识你呢。”
所以陈亿是怎么认出来的？
傅修年正犹豫着要不要回信过去，手机一震，陈亿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不过对方这次没骂人了。
他把那张图片做成了表情包，并配上“狗狗祟祟”四字。
傅修年回了一个中指。
这场巡演圆满结束，事后阿娅的团队也开始买营销做宣传，狠狠吹了一波美颜，叮当驱车把陈亿送回了家，夜深人静，街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路灯还亮着。
住处是一个中档小区，环境清幽，叮当道：“小亿哥，后面几天没有什么行程安排，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回去陪陪小梦，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陈亿点头，拎着行李下了车：“你早点回吧。”
现在已经接近晚上12点，除了夜猫子基本上都睡了，陈亿坐电梯上楼时，特意放轻了脚步，结果一开门发现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哥，你回来了吗？”
房间里隐隐传来一道女声，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陈小梦拄着拐杖走了出来，她气质和陈亿浑然不同，温柔静美，墨色的长发披在肩头，粉黛不施，出水芙蓉似的女子。
陈亿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没有妹妹，小时候身边也都是一群糙汉师兄弟，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小师妹，鞭子耍的虎虎生风，比男人还男人。
陈亿点头，把行李箱拎进屋：“嗯，刚回来。”
陈小梦道：“那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面条。”
“我在外面吃过了，时间不早，你赶紧睡觉吧。”陈亿说完视线微微扫过她的腿，补充道：“有事叫我。”
陈小梦笑着点头：“没事的，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现在走路走不了太久，慢慢锻炼就好。”
房间显然被细心打扫过，还插上了鲜花，有那么点家的味道，陈亿冲了一个澡，紧绷的神经微微松懈，不多时就睡着了。
客厅重新陷入黑暗，与此同时演唱会的事件也在微博上飞速的发酵着，第二天早上，陈亿的电话响个不行，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叮当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就响起她有些木然的声音：“小亿哥，你昨天参加演唱会又被黑了。”
带着那么些习以为常的态度。
陈亿挑眉，佩服的五体投地：“我坐那儿当木头人都能被黑？”
叮当解释道：“不是，昨天合影的时候因为站位问题，有黑粉说你抢童月的镜头。”
童月就是昨天礼裙吊带断了的那名女生，和阿娅一样，都是歌星出道。
昨天晚上有人匿名上传了一小段录场视频，画面中陈亿原本站在偏右边的位置，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上前一步把童月给挡住了，而童月因为急着处理衣服，顺势后退了一步，看起来就像被强行撞开了一样，随后因为情绪不对红着眼眶下台了，经过一晚上的时间，已经上了微博热搜第六。
视频明显经过恶意剪辑，把童月吊带崩断的镜头给剪掉了。
陈亿态度无谓：“哦，随他们去吧，以后这种事不用专门打电话告诉我。”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翻身继续睡回笼觉。
陈亿这边一派安逸，微博上却撕的腥风血雨，另外还有人专门在贴吧开帖例举了陈亿从出道以来的所有黑料，详细讨论并研究了一下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男人心眼能小到如此程度，连女生都欺负，跟帖量目前已经过万。
＃陈亿与新人同台抢镜，女星气哭离场＃
傅修年是早上才看到的热搜，昨天因为离的远，他并没看到详细经过，但想想就知道陈亿不可能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他一边查看情况，一边打电话找人帮忙去调视频，然后刷网页把过激言论一一举报。
——童月没招惹他吧，跟新人抢什么镜头，一点没绅士风度。
——哎呦，陈亿怎么会和新人抢镜头呢，他可是天天上热搜的人啊，呕！
——这种聚天地奇葩于一身的男人是怎么被老天爷创造出来的。
——没有啊，我昨天就在演唱会现场，童月的衣服好像出了什么问题才临时下场的，你们仔细看视频，她一直用手捂着肩膀。
傅修年看见这条言论的时候，脑海中一瞬间忽然抓住了什么，赶紧披马甲下场发评论。
亿年：发视频的人为什么不发全版？而是要剪辑几秒的镜头，前因后果都不清楚，明显恶意引导。
有一个用户名为Dream的人紧跟着发言：娱乐圈真真假假这么多事谁说的清楚，我们谁也不知道真相如何，在一切没有了解清楚之前，谁也没有资格无故栽赃。
黑粉看见言论很快出来狂撕，连带着上面那个替陈亿说话的都遭了殃，被骂是花钱请来的水军，对方直接怒了。
——水军你妈水军！昨天我是抽奖的幸运观众，和阿娅合影留念了，昨天拍的视频我还留着，我这就翻出来，黑子自尽ok？
语罢直接甩了一段视频出来，因为是手机拍摄，镜头有些抖，像素并不是很清楚，虽然镜头大部分都对着阿娅，但边角画面还是能看见童月和陈亿。
画面中，阿娅合影离开之后，大家清楚看见童月身上的礼服右边肩膀忽然垮下，她吓的赶紧伸手捂住，并且左右张望了一下，看起来十分慌张，并且想往后躲，但又被旁边一个不知名的小花给挤了回来，看着都让人揪心。
就在这个时候，陈亿似有所觉的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发现情况后飞快收回视线，直接横跨一步把童月给挡住了。

第69章 一步人心
这段视频一甩，无疑给了刚才的黑子一记响亮耳光，刚才叫嚣最凶的那几位纷纷遁地匿走，无论怎么@都不冒泡，此时会馆主办方那边的视频也已经传了过来，傅修年简单剪辑了一下，直接披马甲上传各大平台。
这段视频更加高清，大家看的也更加清楚，童月旁边的几名小花也被拍入镜头，她们暗中挡住去路的小动作以及眼中幸灾乐祸的笑意都在镜头下无所遁形，甚至台下的经纪人明明看见童月求救的眼神也视若无睹，记者在底下大拍特拍，闪光灯刺目无比。
他们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任由童月慌张忍哭。
哪怕他们知道，如果裙子掉下来，等待她的结局会是什么。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就像是照妖镜一样，一时间被人飞速转发，网友气愤又寒心，但更多的是惊讶，她们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陈亿站了出来。
那个名声恶臭的陈亿。
从昨天凌晨事件发酵开始到现在，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甚至也没有出言解释过什么，网上流言满天乱飞，一字一句拼凑成世间最恶毒的语言，仿佛大家习惯了谩骂，而他也习惯了大家。
陈亿上辈子武功臻至化境，飞花摘叶便可杀人于无形，但他没有办法杀了人们心中的恶念，谁也不知道遥远的屏幕一端，坐着的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些在网上大骂特骂的网友，很可能就是某个城市角落匆匆走过的上班族，也有可能是端坐在学堂里读书的学生，更有可能是某个环境下饱受欺凌的弱者。
网络就像一层遮羞布，挡住了他们的身份性别容貌，白日里衣冠楚楚的人们可以卸下伪装，键盘上敲击出来的侮辱性字词，就像是一把不沾血的刀，隔着千山万水杀人于无形。
童月的粉丝快气炸了，她们基数虽然不多，但手撕那几个挡路的同级别小花绝对没问题，更甚至其中还包括不少路人网友吃瓜群众，一上午的时间直接把之前的微博热搜给刷了下来。
＃陈亿抢的不是镜头，而是人心＃
＃童月事件大反转，同台小花勾心斗角＃
一个好人做了一件好事，人们会习以为常，一个坏人做了一件好事，会被无限放大，视频发出之前，童月家粉丝骂的最厉害，但没过多久，大粉头就直接发微博艾特陈亿发长文致歉了。
【@童话里的月亮：很抱歉，在这里首先向您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是一声迟来的谢谢。
对不起，为今天不明真相的谩骂，谢谢你，为昨天你迈出的那一步，我不知道娱乐圈到底有多乱，但我知道，人心如果烂了，就真的没救了。
月月她很努力，但没有背景，熬了很多年才有今天的一点小小成就，她很傻，也很呆，被人欺负了从来不吭声，都是自己忍着，昨天的演唱会当助阵嘉宾，也许别人看不上，但对她来说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粉丝替她高兴了很久很久。所以今天早上看见热搜，大家都很气愤，情绪激动下对你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伤害，甚至发表了很多不好的言论。
再次说声对不起。月月不出名，我们家粉丝流量也没办法跟别人比，但是我们做错了事，我们认，也希望大家不要再因为这件事针对冤枉陈亿。
人的双目会被蒙蔽，但心不会，我不知道你过去的负面新闻是真是假，但一个能在旁人都无动于衷的情况下站出来的人，我相信坏不到哪里去，甚至这些旁人中，还有月月所谓的“好闺蜜”。
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却从不知道假象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美丽的人皮下是可怖的骷髅，脏乱的土壤里埋藏着花种，希望有一天，我们能看见花种破土而出，迎着烈日而生。】
此条微博一出，算是彻底证明了陈亿的清白，网友一边手撕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小花，一边开始拼凑事实真相。
——唉，谁说不是呢，童月是难得的实力派歌手了，可惜一直没什么好资源，我看视频里面，总感觉她衣服带子断的很蹊跷，说不定就是阿娅……算了，不说了，狗头保命，毕竟阿娅是歌手界的颜值担当嘛。
——没想到陈亿人还蛮好的，看人真的不能只看表面，知人知面不知心，跟童月称姐道妹的那几个货色我真的呕了，妈的塑料姐妹花。
——不帮忙就算了，还搁那儿落井下石，算是刷新我的三观了，从今天开始我对陈亿路转粉，老子追来自远方的时候就喜欢他那个暴脾气，不接受反驳，《我来自远方》完整版本周六正式上传，姐妹们都去支持一波啊。
事态正在逐步闹大，估计过不了多久阿娅和童月就会出面发微博解释。
傅修年把评论区从头刷到尾，发现事态已经扭转过来，只有少数几个黑粉仍然在杠，有时候遇上这种事，大部分情况还是要靠粉丝的力量，他特意去翻了翻，发现陈亿微博账号的粉丝关注量大概有五百多万，但数据虚高，而且大部分都是公司买的僵尸粉，超话也凉的一批，只有少数几个死忠粉偶尔会发帖打卡。
傅修年找到了陈亿的官方粉丝群，用一个常用的QQ小号申请加入，结果直接被拒。
他默了片刻，然后继续锲而不舍的申请，结果管理要他出示自己并不是黑粉的证据。
傅修年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这年头不少披皮黑，他的微博小号这几天一直在帮陈亿怼喷子，而且今天的完整版视频还是从他这里转发出去的，直接截图发过去让对方查记录。
半小时过后，傅修年终于进群了。
陈亿“知名度”好歹也算高，但整个粉丝群却只有一百人不到，而且都是万年潜水党，群里没有设置管理员，傅修年只能私敲群主。
群主的QQ名叫若梦，她似乎一直在线，看见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
【披皮黑太多，这是我筛选了很久的，所以人会有些少，她们都是普通粉，平常不怎么冒泡。】
傅修年还没来得及回答，若梦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谢谢你今天发的视频，能冒昧问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粉上亿哥的吗？视频是怎么弄到的？】
傅修年想了想，简单打了一行字过去：三天前，时间不长，视频是找熟人要的。
若梦过了几分钟才回信。
【你挺诚实的，亿哥人其实很好，嘴硬心软，你不要相信外面的黑料】
傅修年见状，修长的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他进这个圈子的时候，最初只是兴趣，但接触的越深，才发现有些事并不像表面那么干净，好人未必好，坏人也未必坏。
他知道，陈亿一直很好。
傅修年笑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相信有一天他会站到高处，也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低谷只是暂时的】
陈亿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浑然不知自己稀里糊涂就被洗白了，堪称躺赢典范，他懒懒散散的去洗手间洗漱，出来的时候陈小梦刚好走出房间。
“哥，你醒了，我看你这两天挺辛苦，中午就没吵你，饭我给你留了，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陈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你腿不方便就别做饭了，下次直接叫我就行。”
陈小梦稀奇的看了他一眼：“叫你干嘛，你又不会做饭。”
陈亿淡定道：“我可以点外卖。”
他吃饭的时候，这才有功夫看看手机，傅修年今天私戳了他好多下，不过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早上好，起床没有】
【有人把昨天的真相视频发出来了】
【阿娅和童月微博澄清道歉了，不过现在她们两家粉丝撕的挺厉害】
【这周六《我来自远方》开播，一起看，约不约？】
陈亿挑眉：怎么，还没被我骂够，想重温一下当时的感觉？
傅修年几乎秒回，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一只胖兔子把一只灰兔子按在地上死命锤。
陈亿嗤笑，指尖微动，一个“狗狗祟祟”表情包顺利发出。
傅修年卒。
傍晚的时候，周铭连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全部被陈亿挂断，他没办法，给陈亿发短信，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去微博上回应并转发一下阿娅的澄清声明。
今天下午两家粉丝撕逼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候，阿娅的团队终于出面解释了昨天的事情，表示这一切纯属意外，而她也不存在故意弄断童月肩带的理由，最后把童月大夸特夸，言明阿娅其实很欣赏她，末尾才稍稍感谢了一下陈亿，说对他造成的困扰感到十分抱歉，希望能取得原谅。
阿娅的仙女人设立的一直不是很稳，一个歌手不因实力出名，反因为美貌而大受追捧，本就容易惹人反感，再者平时为人也不怎么样，对外形象再好，也难免露出马脚来。
就好比今天的事情，她大可一早就发微博声明，却偏偏等到事情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才现身说话，就如童月粉丝骂她的那样，做不了圣母事，何必操那个人设。
童月的道歉微博倒是很诚恳，一字一句真心实意，全篇都在感谢陈亿，她的微博号一直握在经纪人手里，就连这次发澄清说明也被勒令必须在阿娅之后发出，因此除了自家粉丝点赞，关注度并不怎么高。
陈亿眯了眯眼尾，在童月微博底下回了一个字。
【嗯】
继续往下翻，然后发现阿娅的大粉头@了自己，话里话外就是让他别计较，阿娅昨天开完演唱会很累了，这么晚出面澄清是有原因的，也希望他大方一点。
陈亿回了两个英文字母。
【sb】
然后依照周铭的要求，点赞转发。

第70章 亿年嗑不磕？
两句回答同样的言简意赅，表达出的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陈亿这波举动可谓跌破众人眼球，一边转发正主微博，一边骂人家大粉是sb，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精分也不是这么玩儿的啊。
艾特陈亿的那个阿娅大粉用户名叫爱呀呀，她几乎立刻秒回陈亿，带了那么些质问态度的发了一句话过来。
【我们没有引战的意思，冒昧想请问您一下，发这个到底想表达什么？】
陈亿刚好在线，没有理由不回，于是他这次多加了六个英文字母，贴心的解释了一下。
【you are sb】
翻译过来的意思，相信大家应该都懂。
阿娅粉丝气的原地爆炸直接升天，有性格冲动的满嘴带着十八代祖宗破口大骂，有脑子一点的大粉赶紧手忙脚乱的控评维持无辜形象，吃瓜群众看的简直乐死了，阿娅粉丝就这个尿性，好好的发微博就发微博，装白莲花就装白莲花，哪根筋想不开非要艾特陈亿过来，真以为谁都惯着她们呢。
此举无疑是把阿娅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半个小时之后，她直接发微博艾特陈亿。
@阿娅：首先在这里给您道歉，今天发生的事大家谁也不想，粉丝们只是太过关心我，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误会，呀呀她没有恶意，如果有什么言辞不当的地方我代她道歉，她年纪不大，又是个小女生，刚才哭着问我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也很心疼，希望大家能多给她一些宽容心，不要太过刻薄。
刻薄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再次被带偏节奏，甚至还带上了他之前拍摄节目狂怼李思露的事，话里话外指责他没有绅士风度。
也有看不惯阿娅白莲花作态的网友帮着骂回去，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不过这个时候无关人群无论骂多少句都顶不上正主一句话，于是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陈亿终于再次上线，这次在阿娅微博下只发了四个字。
【众生平等】
他可以用更犀利的语言让阿娅脸面无光，但却没有哪个词比这四个字的讥讽之意更浓。
性别和年纪还有身份，从来不是她能肆无忌惮骑在别人脖子上拉屎的理由，因为陈亿会在她骑上来之前把她腿撅折。
三分钟后，阿娅秒删微博。
陈小梦正在做晚饭，她买了一些海鲜，想煲汤给陈亿补补身体，把食材洗干净之后就毫无章法的往罐子里倒，都是带壳的，扔进去乒乓乱响。
陈亿把周铭拉黑并关掉手机，双手抱臂在一旁观望了很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在练蛊吗？”
老天作证，他对这个妹妹没有任何恶意。
陈小梦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我今天都说了做海鲜汤呀，给你补补身体，这些都是很营养的，哥你又不会做饭，别乱发表意见。”
陈亿心想你倒是会做饭，但手艺该怎么形容呢，和傅修年不相上下的难吃。
周六晚八点，《我来自远方》节目正式上传完整版，鉴于前几天的风波和热度，倒是有不少人蹲点等着看，陈亿七点就穿好鞋准备出门了，陈小梦疑惑的道：“你晚上出去干嘛，吃完晚饭再走吧。”
陈亿：“我去尝尝附近哪家菜比较好吃，然后回来给你点外卖。”
陈小梦瞪了他一眼：“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做饭虽然不好吃，但也不难吃呀，外面卖的哪有家里做的放心。”说完又补充道：“你记得把脸捂好，万一遇上黑粉袭击你怎么办。”
陈亿：“不要紧，来一个我撂一个。”
小区环境清幽，夜间的温度要凉上不少，路灯底下隐隐还能看见几只飞虫在打转，林荫道边停着一辆车，驾驶座上是名带着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子，大半张脸都落入阴影中，偶尔抬头，一双眼清如明月。
陈亿坐电梯下楼，透过挡风玻璃扫了一眼，然后拉开车门上车，对驾驶座上的男子道：“挺好，居然开着一百多万的车来接我。”
傅修年不知道该怎么对陈亿表达，这辆车已经是自己家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了，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道：“你以为我会开什么车来接你？”
陈亿：“拖拉机。”
车后座有一盒打包好的外卖，傅修年已经拿了一半，闻言又给放了回去，陈亿伸长手臂一捞，直接自己拿了过来：“是你自己邀请我去你家做客的，是你自己约我陪你看电视的，一盒外卖都不给吃，这不是做人的态度。”
傅修年手收的慢了，陈亿的掌心直接擦着他手背掠过，一瞬间像是牵住了他，在狭小封闭的环境中，人的五感十分敏锐，任何一点细微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傅修年呼吸窒了一瞬，耳尖控制不住的蔓延上一层灼热，心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剧烈跳动了起来，一声一声，似要震破耳膜。
他似乎害怕陈亿听见，赶紧发动了车子。
外卖的菜品很丰富，三菜一汤外加两小盒点心，味道不错，陈亿全吃干净了，等红绿灯的时候，傅修年悄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又飞快收了回去。
陈亿似有所觉，斜眼看向他：“你被我的美貌迷倒了吗？”
傅修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唇角微微勾起：“我是你的死忠粉，死忠粉觉得偶像帅不是很正常的吗。”
然后又试探性的问他：“饭好不好吃？”
陈亿：“还成。”比陈小梦做的强。
傅修年闻言笑眯了眼：“下次我还给你带啊。”
他身上有一种很纯粹的欢喜，像是得到糖果的雀跃孩童，而陈亿自从六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情绪，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傅修年有一处公司安排的临时住所，格局中等，环境清幽，倒也不担心有狗仔偷拍，陈亿参观了一下他房间内的布局，最后在书房的博古架前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翡翠玉佛，好奇的看了看：“这个是真品吗？”
傅修年给他倒了一杯水，神色淡定：“一千块不到，假的，你喜欢送你。”
陈亿把那尊价值六百万的玉佛放回去，并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谴责：“是假的你还送我。”
傅修年忍笑转身：“因为我买不起真的。”
节目已经把完整版全部上传，傅修年投屏在客厅的电视上，发现一共分了七集，他询问陈亿的意见：“我们从哪儿开始看？”
陈亿支着下巴：“我从医院回来那段。”
傅修年也是这个意思，他从冰箱里拿了水果饮料放在茶几上，然后把灯一关，和陈亿坐在沙发上一起追剧，颇有些看电影的气氛。
陈亿第一次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瞳孔中倒映着画面，罕见的认真，然而似乎有不少网友也直接跳到了这里，一条条弹幕飞过。
——二刷报道。
——求求你们，一定要好好领略一下陈亿的嘴炮噗哈哈哈哈。
——我到处安利人家先看最后两集，全程高能hhh。
傅修年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关弹幕了，他从身旁摸出手机，正欲关掉，陈亿却头也不回，直接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关。”
陈亿神情淡定，声音低沉，无意识的撩拨着人心。
傅修年闻言愣愣的应了一声，等到手背覆上的灼热感离开，这才把手缩了回来，借着黑暗的掩饰，用自己的左手悄悄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画面中是他们捉鱼的那一段，陈亿懒散的蹲在岸边，毫不留情的讥讽着傅修年，眉目冷峻，哪怕隔着屏幕也侵略性十足，有不少初次入坑的网友都被这张脸俘获了心神，满屏的【awsl】。
——姐妹安利让我从第六集 看起，妈的笑疯我哈哈哈哈！！
——陈亿的嘴这个时候就好毒啊，入坑了怎么办。
这条弹幕一出，满屏的应和声，但依旧少不了黑粉的侮辱谩骂，其中有一条弹幕夹杂在里面，飞速掠过。
——没觉得傅修年和陈亿很有cp感吗，陈亿嘴上老骂傅修年，但还是帮他下去捉鱼了。
——cp名我都想好了，就叫亿年。
傅修年看见这条弹幕时，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一紧，他下意识看向了陈亿，结果发现对方正低头拆薯片，应该并没有看见，一时间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有时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事人也许并没有什么直观感受，但随着剧情的推进，刷cp的人忽然越来越多，多到开始让人无法忽略。
——我发现陈亿每次怼李思露，大部分都是因为傅修年，软萌清秀受x嘴硬心软毒舌攻，亿年我磕！！！
——嗷嗷嗷，萌点好多啊，傅修年在陈亿面前敲软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贤妻良母人妻受，姐姐受不了了，想推倒嗷嗷嗷！
当诸如此类的弹幕越来越多时，傅修年觉得弹幕已经不关不行了，他手心紧张的直冒冷汗，摸索着在沙发上找手机，然后哆哆嗦嗦的打开……
陈亿头也不回，在黑暗中幽幽出声：“你拿的是我手机。”
傅修年闻言一怔，这才发现手机型号不对，赶紧手忙脚乱的放了回去：“不好意思，我拿错了。”
陈亿道：“你有多动症吗，这是你偶像跟你合拍的节目，你不应该认真一点儿看吗，再三心二意我会怀疑你是个假粉。”
傅修年不敢动了，竭力忽略那种弹幕，比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讲课还认真。
一集看了大半的时候，陈亿手机振了两下，他一看是陈小梦打过来的，没怎么犹豫就接了。
“喂？”
陈小梦的声音从话筒那边柔柔的传过来：“哥，是我，你今天几点回来呀？”
陈亿闻言刚想说等会就回去，只听她道：“早点回来啊，我做了夜宵给你吃。”
陈亿：“我今天有事，在朋友家住一晚，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他在傅修年诧异的目光中结束了通话，然后淡定的开了一瓶饮料，并询问道：“方便留我在这里住一晚吗？”
傅修年借着黑暗的遮掩默默捂住心脏，感觉自己今天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我家没客房，要不你睡我的房间吧。”
陈亿问道：“你打地铺吗？”
傅修年：“……我睡沙发。”
陈亿觉得患难见真情，哥俩好的拍了拍他肩膀：“那多不好意思，一起睡呗，都是大老爷们，怕什么。”
傅修年沉默片刻：“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怕把你踢下去，我还是睡沙发吧。”
陈亿：“把我踢下去算你厉害。”

第71章 老实人
陈亿都已经这么说了，再拒绝下去难免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傅修年只能磕磕绊绊的应了：“好……好吧。”
他平静的思绪已经被搅乱，电视上一帧一帧的画面都显得木讷起来，只看见人物一张一合的嘴，讲了什么却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熬不住准备睡觉了，傅修年从衣柜里翻了一套宽松的休闲套装给他：“这套是新的，我还没穿过，你洗完澡穿这个吧。”
“谢了。”
陈亿接过衣服往肩上随便一搭，经过厨房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到一些熟悉的食材，不由得倒退了回来，刚才他还没怎么注意：“今天的外卖是你做的？”
傅修年闻言笑眯了眼，努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我照网上教程学的。”
陈亿略微挑眉：“不能吧，你之前做饭那么难吃。”
傅修年认真解释道：“之前是因为食材匮乏，我又不会烧火，米饭不是生了就是糊了，没办法避免的。”
陈亿没说什么，看他一眼，进浴室洗澡去了。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哪怕隔着一道门也是如此清晰，傅修年静静坐在沙发上，视线正对着陈亿的手机屏幕，他睨了半晌，正准备移开视线，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发了条微信消息过来，茶几上的手机嗡的一响。
漆黑的屏幕陡然亮起，傅修年随意扫过，然后视线控制不住的就此定格——
小梦：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陈亿对外并没有透露太多家事，加上陈小梦一直住院，倒是罕少有人知道他有个妹妹。
傅修年愣神的片刻，陈亿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t恤，灰色的休闲长裤，发梢还在滴着水，腰身劲瘦，与白日里不同，又是另一副性感冷酷的模样。
傅修年收回视线，慢半拍的站起身：“刚刚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陈亿用毛巾胡乱的擦了擦头发，闻言捞过手机一看，指尖微动简短的回了两个字过去，倒是什么都没说。
傅修年垂眸若有所思，然后笑了笑：“是你女朋友吗？”
陈亿闻言眉头一挑，略显锐利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看向他，白色的毛巾搭在脖子上，周身气质很痞，他凑近了傅修年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说了等于没说。
二人近的呼吸可闻，傅修年后退一步避开他，低着头把桌上的垃圾收了收，温声道：“不怎么样，你把头发吹一吹吧，晚上寒气重，小心头疼。”
陈亿走进房间，直接往床上一靠，让人想把他痛揍一顿：“我头发又不长，懒得吹。”
傅修年闻言放下手里的活，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把陈亿从床上强行拉下来：“不行，头发会把枕头打湿的。”
陈亿不情愿：“第二天不就干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被傅修年强拉到床边的小矮凳上坐着，傅修年不甚温柔的扒拉着陈亿的头发，柔和的暖风在发梢间穿梭，形成两种鲜明的对比。
陈亿仰头看他，实话实说：“我感觉你今天对我有点儿粗暴。”
傅修年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然后继续给他吹头发，力道比之前轻了不少，神色坦然：“错觉。”
陈亿：“你是不是爬墙了？哪个明星？我认识吗？”
傅修年：“……没有。”
陈亿头发不长，七八分钟就吹好了，他窝上床开始玩贪吃蛇游戏，傅修年把吹风机一收，然后出去打扫卫生。
茶几上有吃剩的零食，厨房也没来得及收拾，傅修年把中岛台擦干净，然后把洗干净的碗筷放进橱柜，待看见底下放着的一整盒南瓜酥点心时顿了顿。
他打开盒子，里面大概有二十多个失败品，有的炸糊了，有的半生不熟，有的糖放少了，乱七八糟混在一堆，根本没法儿吃。
傅修年把盒子直接扔进垃圾桶，陈亿听见他在外面洗碗的动静，终于从手机游戏中分散出了几丝注意力，然后拉长了声音道：“赶紧洗澡睡觉吧，你在外面做卫生，我在里面打游戏，整的我像个畜生似的，多不是人。”
傅修年挺想跟着接一句，你还知道啊。
不过还是依言放下了手里的活。
外面不多时就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陈亿游戏也玩腻了，掀起眼皮望着门口，莫名想起今天看节目时，里面飞速滑过的一条弹幕。
——傅修年是不是喜欢陈亿，怎么陈亿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陈亿内心狐疑，真的假的？
傅修年洗澡洗了很久，最后终于从里面出来，他身形修长，气质卓然，就像古代书香门第的贵公子，平常不觉得，仔细一看，陈亿才发现他腰细的不像话。
傅修年察觉到他的视线，平复了许久的心脏忽然又不争气的砰砰跳动起来，他飞速关灯上床，语气平静的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房间内霎时陷入黑暗，但两个人却全无睡意。
傅修年平常一个人住，而且缺乏安全感，就没有订做太大的床，两个大男人堪堪够睡，这时候弊端就显现出来了，陈亿随便翻个身都能擦到他手肘。
傅修年不着痕迹的往床边挪了挪，心想自己还不如去睡沙发。
陈亿不知道是不是存心作弄他，窸窸窣窣翻了个身，又往他那边挤了挤，傅修年果不其然又往那边挪了挪。
再挤，再挪，再挤，再挪。
就在傅修年险些掉下床的时候，一只有力的臂弯忽然穿过他的腰，微微使力把他捞了回去。
陈亿说：“摔不死你。”
傅修年没料到这出，整个人都落入了他怀抱中，后背抵着他的胸膛，周身充斥着陈亿充满侵略性的气息，浑身不由得一僵。
他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留对方住下来。
陈亿在黑暗中出声，语气犹豫的下了评价：“你腰……好像还挺细的。”
傅修年一顿：“你女朋友呢，没搂过你女朋友吗？”
陈亿：“我没女朋友啊。”
傅修年：“哦。”
没有安全感的人，晚上睡觉会习惯性的抱住某样东西入睡，陈亿以前没有这个习惯，然而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把傅修年抱怀里了。
死紧的那种。
对方身形清瘦，但十分匀称，抱起来挺舒服，加上男人早上会起某种令人十分尴尬的反应，他又背对着陈亿……
简而言之两个人现在的体位挺尴尬。
陈亿掀开被子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回来，轻手轻脚的下床去了洗手间，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响起，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动，默默把被子上拉，只剩红透的耳尖露在外面。
洗手间有昨天提前准备好的一次性牙刷和新毛巾，陈亿洗漱完出来，傅修年刚好也醒了，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若无其事的对陈亿道了早安。
傅修年：“你吃不吃早饭，我去做？”
陈亿双手托脸看着他，意外的有些反差萌：“随便，都成。”
傅修年转身走进厨房：“那就果汁和培根煎蛋三明治吧。”
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手心又开始冒汗，平底锅内的油温逐渐升高，傅修年打了一个蛋下去，有细微刺啦的声音响起，最后盛出锅的时候，他似乎对形状不是很满意，又重新煎了一个。
陈亿耳朵听着，心里数着，初步估计傅修年起码打了九个蛋进去，但最后盘子里端上来的却只有三个蛋，个个都形状浑圆，七分熟，不焦也不糊，刚刚好。
迎着他微妙的视线，傅修年淡定道：“你两个，我一个，不够我再去煎。”
陈亿默了片刻，好奇的问道：“你是不是有强迫症来着？”
强迫症还是好听的，说不好听的，这种行为叫偏执。
傅修年喝了一口果汁，垂着眼道：“可能习惯了吧，小时候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尽力做到最好。”
陈亿闻言乐了：“挺好，像我。”
他上辈子练武的时候，那股偏执劲比傅修年还厉害呢。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亿手机响了，他见是叮当打来的也没多想，结果电话一接通，话筒那边传来的却是周铭暴跳如雷的声音：“陈亿！你是不是疯了！！赶紧给我滚来公司开会！”
陈亿淡定的喝了一口水：“滚去干什么，给你上坟吗。”
周铭闻言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怎么都想不明白以前对自己唯命是从的陈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当即气的脑子一阵眩晕，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你……”
陈亿懒得理他：“sb。”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傅修年围观全程，有些想笑，最后又忍住了，他轻咳两声对陈亿道：“你还没看微博吧，李思露和华娱闹起来了。”
陈亿：“嗯？”
傅修年解释道：“李思露人气已经不行了，她经纪人骗她去陪一个五十多岁的广告商，她去陪了，结果广告却被华娱最近力捧的小花杨念冰给接下，她气的直接撕破脸皮，把华娱的黑料给抖了个干净，其中就包括《我来自远方》那档节目的强立人设事件。”
他说完顿了顿，看了陈亿一眼：“就今天早上的事，她还说……公司也逼着你立招黑人设了，所以华娱可能会私下找你约谈。”
陈亿平常不上线，所以浑然不知微博现在已经闹翻了天，李思露毕竟是华娱旗下的老人，平常做事自然会留一个心眼，手上握了不少证据，这次也许是气疯了，直接全部给爆了出来。
最近新闻太多，网友吃瓜都快吃噎死了，一半相信一半不相信，华娱还请了不少水军做营销，把情势搅的一团乱，大半个娱乐圈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的妈，华娱太丧尽天良了吧，我以为强行立人设都是吃货耿直学霸什么的，还逼着艺人自己招黑啊，见识了见识了。
——我是说李思露怎么在节目上招黑招的那么明显，原来是被逼的，我不喜欢她，但是这件事我信，华娱这些年做的xx事还少了吗。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陈亿身上吗？李思露说陈亿也被迫自黑，真的假的？？？
——同上。
陈亿简单刷了一下微博，发现事情闹的还挺大，怪不得周铭直接找到了叮当头上，自己还是去一趟公司算了，免得对方狗急跳墙去找陈小梦的麻烦，简单吃完饭就要告辞。
傅修年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要去华娱吗？”
陈亿挑眉点头：“就当凑热闹呗。”
傅修年不知想起什么，笑了笑：“你倒是挺洒脱，不过华娱行事手段强硬，如果遇上什么麻烦，你可以找我。”
陈亿反问：“找你干嘛？”
傅修年闻言一愣，指尖不安的动了动：“我……我认识几个朋友，说不定能帮你。”
陈亿笑了笑，没说话，起身拉开桌椅，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走了，不用送，下次再来你家蹭饭。”
他的掌心总是很灼热，落在发顶的力道很轻，就像蜻蜓点水般一触即逝，温柔的不似陈亿能做出来的动作，傅修年呆了片刻，等反应过来时，房内却早已经没了对方的身影。
陈亿带着口罩，在楼底下拦了辆出租前去华娱总部，不过去的有点晚，等他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已经快结束了，二楼的会议室坐着华娱高层和周铭一干人等，李思露带着自己的律师和助理坐在他们对面，隐隐形成对峙之态。
双方谈的似乎不怎么愉快，李思露直接摔了一叠文件在桌上，然后冷笑着离去。
陈亿就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热闹，李思露开门的时候看见他先是吓了大跳，随后反应过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语气阴森：“陈亿，你倒是能忍，不过小心和我一样，被他们利用完就卸磨杀驴。”
李思露其实很瘦，双颊凹陷，满脸都是化妆品遮不住的憔悴，眼下乌青，看的出来很久都没有睡过好觉，眼球布满血丝，近看骇人的紧。
没有谁想当一个令人厌恶的人，他们谁也不是神，没有人能忍受长达七八年的谩骂和网络暴力，华娱所做的事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许李思露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
这条路是捷径，但她们一路走去，丢失了很多东西，远比得到的要多的多。
想回头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走的太远。
陈亿望着她，罕见的一句风凉话也没有说，倒让李思露有片刻讶异，不过她很快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会议室里面的人络绎走出，周铭待看见陈亿时，眼珠子恨不得剜死他，正欲说些什么，陈亿却不耐烦听了，双手插兜径直往楼下走。
周铭连忙跟在他屁股后面道：“陈亿，你前几天做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这件事你最好把嘴巴闭紧一点，别学李思露那个疯女人自毁前途，鸡蛋往石头上碰可没有什么好结果！”
他一路跟着陈亿走到公司大门口，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围了一堆记者，周铭吓的直接转身想回去，那些记者却如苍蝇见了垃圾一般蜂拥过来。
周铭见状眼神一阴，语速飞快的对陈亿低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
陈亿欣然点头：“清楚。”
一堆记者拥了过来，为首的一位推开同行，艰难的把话筒递到了陈亿跟前：“陈亿先生，你和李思露都是华娱旗下艺人，请问强立招黑人设的事是真的吗？”
陈亿：“是真的。”
周铭：“？！！！”

第72章 建议你别找骂
陈亿此言一出，那些记者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拼了命的把话筒往前递，周铭气的一个倒仰，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开他们，直接挡在了陈亿跟前：“他说的话不具备法律效应，也不能代表华娱，纯属一派胡言，这件事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请不要相信网络谣传！”
记者闻言直接调转镜头对准了他，闪光灯刺的人眼睛都睁不开，七嘴八舌的开始提问，句句直指要害。
“周先生，你身为陈亿的经纪人，强立人设这件事除了华娱高层的安排，其中是否也有你的参与呢？”
“周先生，你在华娱任职有十年之久，手底下带过陶妍和程曦等知名偶像，但她们无一例外先红后黑，最后在圈中销声匿迹，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吗？”
“周先生……”
“周先生……”
陈亿见状嘴角微微勾起，有着捣乱后的幸灾乐祸，只感觉这堆人好似狗咬狗，今天他咬他，明天他咬他，风水轮流转。
陈亿拍拍屁股直接离开了，谁料刚走出华娱公司大门，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牌号都和某人一模一样，不由得眯了眯眼……
傅修年正低着头用手机处理信息，身旁的车窗却猝不及防被人敲响，他下意识循声看去，结果发现陈亿就站在外面，指尖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兼职当狗仔了。”
陈亿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下颌线紧绷，嘴唇微抿，也不知是开玩笑还是真生气，傅修年尴尬的低咳两声：“我刚好在附近办事，顺路经过这里。”
陈亿闻言微微偏头，眼神狐疑：“那你办完了吗？”
傅修年赶紧点头：“办完了。”
陈亿：“那你觉得我信吗？”
傅修年：“……”
这个理由确实有些牵强，就在他以为陈亿会追问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却只是靠着椅背自顾自的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一般。
傅修年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默不作声的发动车子离开了华娱门口。
正是盛夏时节最热的一天，烈阳当空，蝉鸣聒噪，车子却开的很平缓，树荫倒影在车身缓慢的滑过，细碎的金光从枝叶间倾洒泄下，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人群接踵擦肩，都是为生计而奔波忙碌的人，就像许多年前的先辈，头顶苍天，脚踩黄土，汗水砸落地面，溅起尘埃无数，是大多数人卑微且平凡的生命。
有人身处繁华念平庸，有人身处平庸念繁华。
陈亿微眯了一小会儿，再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到了傅修年家小区楼下，他用手肘抵住车窗，撑着下巴看向傅修年，声音懒洋洋的问道：“你怎么把我带你家来了。”
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出现一圈圈炫彩的光影，傅修年垂眸刷了刷手机，并不直视陈亿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知道你家住哪儿。”
陈亿：“你昨天不还去我家接我了么。”
傅修年手一顿：“……我忘了。”
他手心冒汗，已经快拿不住手机，正四处找纸巾准备擦一擦，只听陈亿在一旁忽然问道：“傅修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傅修年，
你是不是喜欢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被他这么轻易的问出来，忽然有了重若千钧的力道，傅修年闻言找纸的动作一顿，动作就那么倏的定格住了。
空气有了片刻凝滞。
车内一时静的能听见冷气声在响，陈亿也不追问，就那么静静看着他，最后不知是过了十秒还是十分钟，傅修年终于有了动作。
他先是把纸巾从车门储物格拿出来，然后缓慢的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又擦了擦手机，如此往复几遍，最后才对陈亿笑着道：“我喜欢你啊，哪家粉丝不喜欢自家偶像的。”
“是吗？”
陈亿略微挑了挑眉，神色让人捉摸不透，只见他对傅修年勾了勾手，而后者犹豫片刻，倾身靠了过去。
“傅修年，”
陈亿贴近了他耳畔，低声问道：“他们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
傅修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能抿唇保持沉默，陈亿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一直烫到了心底，他指尖无意识用力，在真皮座椅上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陈亿见他不回答，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为什么喜欢……
傅修年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他只觉得陈亿肆意张扬，比天上的烈阳还要夺目，对方一出现，自己就怎么都移不开眼，外面那么多人讨厌陈亿，他偏偏就讨厌不起来。
陈亿多好啊……一千种一万种说不上来的好。
眼角眉梢都是勾人心弦的痞坏，傅修年被他骂了也生不起来气。
陈亿骂他笨，但会下水帮他捉鱼，陈亿嫌他做饭难吃，但每次都吃的很干净，陈亿嫌他性子太软，但每次被李思露找茬他都会护着自己。
人们惯于把感情想的太刻骨铭心，但其实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对方为你生为你死。
就好像在校园时的青葱岁月，班上学习好的乖乖女似乎都会偷偷喜欢班上的坏小子，明明对方什么也没有替自己做，但只要看一眼，就是喜欢的无可救药。
傅修年动了动唇：“我也……不知道……”
陈亿静静望着他，就像狼在望着自己的猎物，忽然问道。
“我帅吗？”
“帅。”
“我酷吗？”
“酷。”
“我好吗？”
“好。”
“想当我对象吗？”
“想。”
话一出口，傅修年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去看陈亿，结果被对方扣住后脑动弹不得。
“好吧，”
在傅修年看不见的地方，陈亿嘴角微微勾起，但语气仍是惯常的不耐：“我这个人要求也不高，勤俭持家就行，虽然你做饭挺难吃，但看在最近手艺有所上升的份上，我就委屈一下。”
傅修年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是一个穷鬼忽然中了千万彩票一样，落差太大让人感觉像在做梦，连带着空气也稀薄起来，他动了动脖子想逃开陈亿的禁锢，结果对方微微用力就把他整个人拉到了怀里。
傅修年被陈亿按在车窗上，眼尾泛红，白皙的耳尖红的能滴出血来，就像兔子一样软弱可欺。
而陈亿天生坏种，最喜欢欺负别人。
他双手落在傅修年纤细的腰间，指尖勾勒着腰线，带起一阵莫名的痒意，引得对方无措的抬手推拒，陈亿挑眉，嘴角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坏笑：“你不愿意？不愿意可以说，我不强迫人。”
说着就要抽身离开，傅修年吓的赶紧按住了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结结巴巴的道：“我没……没不愿意……”
对方是陈亿啊，他怎么会……
怎么会不愿意呢……
陈亿闻言，复又好整以暇的靠近他，五官俊朗，迷得人头晕目眩，傅修年隐隐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睫毛颤个不停，最后在唇瓣覆上一片灼热时陡然停止颤动。
陈亿的吻毫无章法，却又像他的人一样肆意霸道，唇舌交缠间发出微妙的暧昧声响，傅修年感觉自己似要被他吞吃入腹，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要更多，被动承受着一切，任陈亿为所欲为。
陈亿胆子大，并不怕有狗仔偷拍，将傅修年按在车窗上翻来覆去的亲了个遍，直到舌根微微发痛的时候才堪堪停下。
“陈亿……”
傅修年搂住他的脖子，密密喘着气，眼尾因为方才的刺激而沁出些许泪意，眼眶微红，像猫儿一样轻轻蹭了他两下。
陈亿捏着他下巴，偏头又亲了亲他，傅修年唇瓣殷红微肿，似要滴血一般，只听陈亿在耳边道：“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傅修年闻言，搂住他脖子的手微微收紧：“什么事？”
陈亿：“我以后可能糊了。”
今天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说实话，周铭不整死自己才怪。
傅修年闻言一怔：“……你以前不糊吗？”
陈亿手掌在他腰间来回摩挲：“以前糊还有饭吃，现在糊就是被雪藏，只能吃糠咽菜了。”
傅修年被他弄的浑身发软，红着耳尖抱住了他：“没……没关系，我可以养你的……”
系统适时响起：【叮！】
陈亿心中冷声：“滚。”
【……】
李思露已经开始和华娱打官司，多日内连发微博，全都是手中强立人设的证据，她不知怎么想的，连周铭之前给陈亿的台本也爆了出来。
最近追看《我来自远方》这档节目的观众并不少，听闻消息纷纷上线微博吃瓜，结果这一看不得了，看了吓一跳，华娱何止是黑啊，简直是黑心烂肺！
台本上相应的节目流程都有大概标示，上面清清楚楚写明让陈亿在干活环节偷懒，在轮班做饭时装病，要多招人恨就多招人恨，众多吃瓜网友一边看台本一边追剧，一路对照下来，吃惊的发现居然情节与剧本差的八九不离十。
只除了最后两天陈亿的行为举止似乎有些违背台本标注，上面清清楚楚写明让他抓鱼的时候偷懒，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最后是为了帮傅修年才亲身下场捉鱼的。
网友都有一双善于发现j情的眼睛，之前因为对陈亿带着偏见，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爽，但在得知他是被迫自黑的时候，再看节目就又是另一种心态，一路追一路看，直到全七集追完，许多人都不慎入坑了。
——妈妈！这个男人怼人怎么怼的这么爽！我笑到头掉噗哈哈哈哈！傅修年好可怜天天被他怼！
——那个又酷又帅的男人叫陈亿？回忆的忆吗？
——不，亿万富翁的亿……噗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了，笑尿，他和傅修年好有cp感啊。
——我比较关注他怎么能做到一颗石头打死……哦不，是打晕一只鸡的。
随着事件热度越高，受众也越广，几天后微博上一位粉丝众多的鬼畜区剪辑大v率先发布了一个视频，名为《论那些年陈亿怼过的人》，成功给双手蠢蠢欲动的网友做了一个示范榜样，紧接着无数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那些年陈亿怼过的傅修年》——这是cp区。
《一代高手陈亿》——这是武术区。
《论如何气死你的经纪人》——这是科普区。
那天周铭在华娱门前对陈亿的窃窃私语全部被记者录了下来，多才的网友很快根据他的唇形读出了周铭在说什么。
周铭：“该怎么说你应该清楚。”
陈亿：“清楚。”
记者：“是真的吗？”
陈亿：“是真的。”
大家自然又是笑翻一片，然而其中仍然少不了黑粉提出质疑。
——我个人觉得华娱立不立人设其实无所谓，因为据我所知陈亿私下性格就很糟糕，跟所谓的招黑台本没有什么区别。
半小时后，陈亿亲身上线回复。
【有，我主动骂人和你自己找骂的区别。】

第73章 拍戏
大多数明星并不会亲身下场开撕，他们通常会选择借助粉丝的力量骂回去，陈亿这种亲身上阵的倒是不多，傅修年实时关注着他的动态，亲眼看着他把那些黑子一个个怼的理智全无，最后破口大骂发出来的全是**。
也许几天后，鬼畜区那些年系列又会多一类题材，名字傅修年都能猜到——《那些年陈亿怼过的黑粉》
傅修年有几天没进陈亿的官方粉丝群了，再看的时候他惊讶发现人数由原本的一百不到已经直接破千，分分钟就是99＋的消息，甚至还另外开了二群三群。
李思露当初签约签的是二十年，和华娱已经在打官司解约，她一边爆料一边卖惨，渐渐的舆论已经倒向了她这一边，华娱请了不少水军，但仍然处于劣势，以至于周铭都忙的没工夫收拾陈亿。
客厅里不断响起游戏杀怪的音效声，过了许久才停下，陈亿把手机扔到一旁，活动了一下脖子，顺口问傅修年：“晚上吃什么？”
这几天他白天陪着傅修年，晚上回家陪妹妹，不仅成功避开了陈小梦的一日三餐，而且两头兼顾，再完美不过。
傅修年坐在沙发上，膝盖放着一台笔电，页面全部都是英文字母，他闻言加快了敲击键盘的速度，等文件发送成功之后合上了电脑：“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
陈亿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刷手机，侧脸有一种孩子气的英俊，说话惯于拉长声调，听起来让人感觉有那么些敷衍。
傅修年静静看了他半天，没能引起陈亿任何注意，终于忍不住走至他跟前蹲下，双手抱着膝盖，神情认真的问道：“……陈亿，你实话实说，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可怜我？”
“嗯？”
陈亿闻言微微挑眉，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我像是那么善良的人吗。”
傅修年默了默：“……我总感觉我在你心里和别人没什么区别。”
陈亿不惯把情绪外露，哪怕喜欢上一个人也不见得会对他有多温柔，平常细节不曾表露出任何这方面的意思，总是痞气不正经，就像游戏人间的浪子，导致自那天开始傅修年就一直心神不宁的，高兴过后，是深深的不安。
傅修年又道：“陈亿，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一样喜欢你，但你别骗我，也别玩弄我的感情……”
性子再软的人也有底线，如果陈亿真的只是玩玩，傅修年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有种莫名的偏执，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陈亿闻言支起下巴，便于直视傅修年：“是不是感觉我和你在一起挺不可思议的？”
傅修年不做声，算是默认。
陈亿掰着手指懒洋洋的道：“你会做饭，脾气软，长的好看还能同甘共苦，喜欢你不是什么稀奇事吧，万一我犹犹豫豫做不了决断，你被人拐跑了怎么办，我先下手为强总没错吧？”
又道：“大老爷们儿不要婆婆妈妈的，成不成先处了再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也许还有更深一层的感觉，不过陈亿没办法宣之于口。
他不稀罕别人对自己的好，但忘不了自己初来这个世界，在旁人都对他满怀恶意的时候，第一份善意是傅修年给的。
他喜欢傅修年笑的又乖又软的样子。
陈亿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你挺好，别把自己想的太差，也别把我想的太好，你现在出去问一圈，信不信十个人有八个人都觉得你眼瞎才会看上我。”
他在用自己方式安慰着傅修年，尽管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傅修年垂眸摇头，并不回答，伸手抱住了陈亿，许久后，甚至开始主动亲他，由眉到眼，低声叫着他的名字。
“陈亿……”
“陈亿……”
喊到后面慢慢的就变了味，声音像猫儿一样，无意识的勾人心弦，陈亿扣住他的后脑霸道回吻过去，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沙发上，将他衣服上撩，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腰肢，掌心顺着游移往上，惹得傅修年难耐的弓起身子。
恍惚间他想起了什么，艰难抽出了一丝理智：“你……还吃晚饭吗……”
陈亿直接将他从沙发上拉起来打横抱起，径直往房里走去，哑声问道：“你觉得呢？”
今晚陈亿没有回家。
床上浅色系的被单翻来覆去皱成一团，恍惚间有衣物轻飘飘的落地，像是一只蝴蝶翩然而起，在落地瞬间又变成了一朵妖冶的花，喘息声夹杂着呻吟声，直到半夜才缓缓停息。
周铭住院了，几天后叮当给陈亿发来消息，公司高层另外派了一个新的经纪人来带他，换句话说，陈亿又得开始工作了。
华娱派来的新经纪人叫宁彤，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女生，自打陈亿这些天一个接一个的骚操作，他似乎已经是华娱上下公认最难带的艺人，更有传言说周铭住院就是被他给气的，是以宁彤对他很客气，说话句句不离哥。
“亿哥，这里有几个剧本，上面的意思是让你挑一部来演，你看看对哪种比较感兴趣，青春校园，古代官场，都市总裁，种类还挺齐全的。”
陈亿最近人气颇高，华娱没理由会放过，比起雪藏，自然把利益最大化更好，宁彤说着拿出厚厚一摞剧本，鼓鼓的背包瞬间瘪了下去。
陈小梦拄着拐杖给宁彤倒了一杯水，又从冰箱拿出两罐冰镇的饮料放在桌上，笑着招呼了一声就进屋了，不由得让宁彤好感顿生。
陈亿正在翻剧本，只听宁彤道：“亿哥，你好有福气呀，嫂子这么漂亮。”
陈亿头也不抬的道：“我没结婚，她是我妹妹。”
宁彤有些讶异，随即笑笑不出声了，陈亿没过多久就把剧本大致看了一遍，发现水平都参差不齐，其中甚至还有网剧，简直乱七八糟好的坏的一勺烩。
陈亿问：“我必须选一部吗？”
宁彤点头。
陈亿从一堆剧本里抽了一个出来：“那就《为臣》。”
宁彤闻言用力打了个响指：“眼光真毒，《为臣》是大制作，导演之前还得过金奖，我原本就想让你演这个，而且那边的投资商不知道为什么，还钦点你演男二号。”
陈亿愣了一下。
见他不说话，宁彤补充道：“原本这种大制作不会找偶像派的流量明星，我也没想到能接《为臣》的剧本，可能你身上的气质和性格跟里面的男二太像了吧，简直神还原，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多少男演员为了里面一个小角色争破头呢。”
陈亿也没什么可说的：“那就《为臣》吧。”
之后二人商谈了一些细节，宁彤简单叮嘱了几句，定好进组日期后就离开了。
陈亿送走她之后，一回头就见陈小梦躲在卧室门后面笑得贼兮兮的，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拿上拐杖，我陪你出去走几圈。”
陈小梦的腿正在康复期，医生建议每天可以适当走动一下，陈亿只要有空都会带着她下楼去附近的公园转一转。
陈小梦依言拄了拐杖和他出门，一边慢悠悠的在路边走，一边出声询问道：“哥，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拍戏了？”
陈亿戴着口罩，搀着陈小梦右胳膊，免得她摔了，闻言不太确定的道：“可能吧，我也没拍过。”
天气炎热，陈小梦没走几圈就已经有些微微出汗，她在路边的花坛边上坐着休息，撒娇道：“哥，我想吃冰棒。”
陈亿心道养个妹妹心情是不一样，换了族里以前的小师弟，他一个扫堂腿就过去了：“那你坐这儿等我，我去买。”
陈亿前脚刚离开，一个环卫工人就脚步打晃的坐到了花坛另一边，陈小梦看了一眼，见是名老大爷就没怎么在意，只用手一下下的扇着风。
树上蝉鸣聒噪，没过多久，陈小梦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她下意识看去，结果发现那名环卫工人不知何时从椅子边缘栽了下去，吓的赶紧站起了身。
“哎！老人家你没事儿吧？！”
陈小梦连拐都来不及拄，踉踉跄跄的跑到了老人身边，结果发现对方面色潮红，皮肤灼热，怕是中暑了，小区附近环境清幽，兼得天气热，陈小梦左右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人，身上又没带手机，只得把老大爷身上的工作服脱了下来，捡起对方头上带着的遮阳帽拼命扇风。
陈亿刚好回来，见状赶紧跑上前，沉声道：“怎么了？！”
陈小梦慌张道：“哥，他好像中暑了，我们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陈亿闻言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额头，心里大概有了数：“不用。”
他说完把对方上半身抬起来，不着痕迹的在后脑按了几处穴位，然后当着陈小梦的面掐了掐老大爷人中，把买来的冰矿泉水撒了一点在他身上，不多时对方就悠悠转醒了，只是还有些虚脱。
陈小梦给他灌了点水，从询问中得知了他家人的电话号码，陈亿照着打过去，半个小时后一名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小姑娘就急匆匆跑了过来。
“真的谢谢你们，我爸妈都在外地出差，爷爷平常身体又不好，今天要不是遇到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姑娘一个劲的鞠躬道谢，陈亿没什么反应，陈小梦闻言倒是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应该的。”
说完还帮忙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陈亿搭手把大爷扶了上去，他见这小姑娘穿着校服还在上学，可能没钱付车费，车子临开走时又往她怀里塞了一百块钱。
小姑娘红着脸十分不好意思：“大哥哥，你把你微信给我吧，我回去给你转账。”
她总觉得陈亿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看起来十分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是谁，陈亿摆手，并不说话，扶着陈小梦回家了。

第74章 苟富贵，勿相忘
他们谁也没把那天的事情放在心上，然而有围观路人目睹全程，随手拍了几张照发布在了网上，原本只是普通的好人好事，没成想却因为陈小梦的神仙颜值而得到疯狂转发。
陈小梦腿上有因为车祸而留下的疤痕，所以她多数时候都穿着长裙遮盖，画面中她穿着一身雾霾蓝的轻质纱裙，长发披肩，肤白胜雪，有别于现在浓妆艳抹的审美，哪怕素面朝天也美的让人怦然心动，让一众网友惊呼仙女。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分分钟可以出道了好吗，清新脱俗，不知道比现在的蛇精锥子脸好看多少倍！！
——美的好清新啊，我想追，可惜小姐姐有男朋友了嘤嘤嘤。
看见这条评论，大家这才发现照片一角还站着一名存在感薄弱的带口罩男子，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颀长，气质冷酷，八成是个帅哥，有些黑粉杠精就冒了出来，酸溜溜的言论一条接一条。
——该不会是哪对网红情侣出来摆拍做秀吧，这年头什么事儿没有，好假啊。
有好事者直接扒出了当天事发路段的视频监控，发现画面中陈小梦是拄着拐杖从小区里走出来的，应该是里面的住户，而那名带口罩的男子也一直亲密陪同在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单独离开了，而在此期间就发生了大家之前所看见的一幕。
视频末尾，男子拿着两瓶水和冰棒重新出现在画面中，在对老人进行救治后还帮忙联系了其家人，把老人和孙女送上了出租车。
期间男子往高中女生手里还塞了什么，只是画面中看不太清，面对女生的道谢和留下联系方式的请求，男子摆摆手直接扭头离开了。
事件到此已经很清晰，并不存在摆拍做秀的可能，而在陈小梦靠着神仙颜值走红网络后，那名高中女生也发微博澄清感谢了一番，言明自己爷爷是名环卫工人，因为天气炎热才中暑晕倒，而父母恰好在外地出差，她接到电话就急忙忙向学校请假赶了过去，最后离开时那名小哥哥还给自己一百块钱付了车费。
正能量事件总会得到大家的广泛传颂，男子从头到尾看似冷漠，结果却热心快肠，加上对待拄拐杖的“女朋友”如此细心体贴，不免让众人感觉有些反差萌，盯着照片刷陈小梦神颜的同时连带着把他也刷了一遍又一遍，然而看久了，有些网友不免发现了一些端倪。
——艹，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男的眼睛有些像陈亿啊，他俩都是三白眼，气质也好像！又冷又酷拽不拉几的。
——哎呦我去，真的有点像我家亿哥啊，他妈的我刚粉上他就恋情曝光，墙头塌这么快的吗？
——哎呦楼上的笑死我了，陈亿居然还有粉啊。
——咋的，老子就是他粉丝，昵称亿万富翁，不服来干！
因为天气热，加上只是在家门口附近转悠两圈，陈亿并没有带棒球帽遮掩，他气质太过分明，那过于锐利的眉眼十分有辨识度，几乎立刻就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开始扒照对比，最后鉴定完毕，发现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网友：我傻了……
＃陈亿地下恋情疑曝光，女方神仙颜值＃
在网友出了石锤鉴定照后，词条没过多久就上了热搜第四，大家既惊讶于陈亿的好人好事，也惊讶于陈小梦的神仙颜值，但更惊讶的是这俩人居然是一对，而且疑似同居！！
这下连带着官方粉丝群都炸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件事，一条消息刚发出，还没看清就被嗖嗖嗖刷屏了。
——卧槽，我他妈一直磕亿年cp的，这就梦碎了吗？
——我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苦逼的粉丝，刚粉上亿哥一个星期不到，他就曝光恋情了，我自己都觉得虐的慌。
——天啦噜，亿哥人好好啊，我果然没粉错，他女朋友也是神仙颜值，怪不得能把亿哥拿下。
群主若梦@全体成员，发了一长段话，然而不到三秒就被刷的影都没了，迫不得已，她直接甩了一个全员禁言套餐，世界瞬间清净。
若梦：大家听我说，谁家都有几个亲戚，万一那个女生是亿哥的表姐表妹亲姐亲妹呢？而且亿哥并没有直接承认，大家不要道听途说，一定要保持理智。
这条信息发出去足足有十分钟之久，若梦确定大家都能看见之后，这才解了禁言，三秒钟过后，消息再次嗖嗖刷屏。
——我不信，他俩长的一点都不像，肯定不是亲戚。
——没听说亿哥有妹妹啊，我觉得亿哥妹妹应该没视频里的女生这么好看，亿哥眉眼太凌厉了，是男生帅炸天，是女生emmm可能车祸现场。
群主下线了。
陈小梦连拐杖都没拄，直接一瘸一拐进了陈亿房间，把他从被窝里一把揪出来，急的不行：“哥，你快起床！”
陈亿昨天钻研剧本研究了一个通宵，睡的比较晚，闻言还是顺势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的道：“怎么了？”
陈小梦把事情连珠炮似的解释了一遍，然后抓着他肩膀摇晃道：“你快点登微博解释啊，不然人家误会了怎么办。”
陈亿幽幽叹了口气，只得找出手机，结果发现早就没电了，他插上充电线再次开机，这才发现傅修年、宁彤、叮当都给自己打过电话。
手机本地相册里有很多陈亿和陈小梦的合照，小时候的也有，陈亿先给傅修年发了条消息，然后随便挑了几张发上微博，并配了一段文字：
——@陈亿：我亲妹妹。（配图）（配图）（配图）
发完微博，他这才有功夫仔细看看事情的起因经过，最后对于网友仅凭一双眼睛就认出自己的能力做出了高度评价：“……这群人屈才了，当侦探多好。”
东厂探子也没这么牛啊。
陈小梦没理他，回屋刷微博去了。
陈亿全网黑的体质导致他从不玩微博，偶尔发布一些东西也都是广告宣传，这条微博发出没多久，转发量立刻破千，并且新词条也在被逐渐刷新顶起。
之前就有少数人猜测陈小梦可能是陈亿妹妹，但鉴于陈亿对外的私人信息透露的少之又少，倒是没多少人往这方面想，如今陡然证实，倒是让人对陈亿的家庭环境有些好奇。
微博配图有兄妹二人小时候的合照，还有一张陈小梦上大学时跟陈亿在校门口的合照，变化不大，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些许幼时的影子。
网友都吃惊了，这一家子是什么神仙颜值，男的帅女的靓，无美颜无ps也好看的360度无死角。
陈小梦靠美颜红遍全网的热度尚未消退，现在人气又涨一波，有些营销号为了蹭热度也纷纷开始搬运相关题材，结果陈亿口中比东厂探子还牛的网友又纷纷上线开始扒皮。
——啊啊啊啊啊啊妹妹后面的大学背景不是我C大吗？！该不会是我的学姐或者学妹吧！！我好辛苦才考进来的，妹妹成绩应该很好吧！！！
——楼上的，人家说不定只是在知名大学门前合影留念而已，你瞎激动个啥。
——不，她是C大xx届毕业生，跟我同一个专业的，好像叫陈小梦来着，当年的系花啊，不过后来听说出了一场挺严重的车祸，和大家都断了联系，我还以为她去世了emmm
——啊？怪不得她当时拄着拐杖，后期照片人也好像瘦了挺多，好可怜啊。
随着网友越扒越深，他们这才了解到陈小梦当初因为车祸在ICU病房躺了大半年，一条命完全是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尽管现在恢复的不错，但腿部肌肉萎缩严重，行走依旧是个很大的问题，这么些年一直是陈亿在照顾她。
有经历相似的网友直接看得泪目。
——我奶奶当初就是因为车祸住进医院的，当时家里欠一屁股债，根本治不起，想死的心都有了，陈亿是好样的，这样都没放弃妹妹。
有黑粉见状直接开喷：
——明星和咱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不一样，治疗能花几个钱，对他们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可别瞎操心了。
——楼上的，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时间，陈小梦车祸之前陈亿还是华娱的小透明，知名度压根不高，能有几个钱，ICU病房治疗费高点的一天一万左右，陈小梦躺了大半年，谁家遭的住，这还不算后期的康复费用，说不定他后期自黑窜红都是为了给妹妹治病。
——楼上的，我觉得你真相了，陈小梦是xx届毕业生，当时陈亿签约华娱还没几年，压根没知名度，好像就是他妹妹出车祸后不久才开始黑遍全网的。
舆论方向渐渐的开始扭转，陈亿难得耐心的把这些评论都刷了一遍，最后关掉了手机，他进陈小梦的房间看了看，结果发现她正坐在电脑前学习视频剪辑课程，从厨房给她端了一碟西瓜过去。
陈小梦见状笑弯了眼：“谢谢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陈亿道：“以后会更好的。”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揉了揉陈小梦的头顶，然后就出门了。
傅修年也看见了今天的热搜，不过他想起陈亿之前跟自己说过有一个妹妹，也就没有多想，只是今天连续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不得不让人心生疑窦……
以傅修年的手段，想调查陈亿轻而易举，但他以前没有那么做，今天也忍住了。
平常这个时候，再过一个小时左右陈亿就会过来，傅修年兀自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最后走进厨房洗菜做饭，今天熬了土豆排骨汤，他想起陈亿不喜欢生姜，特意切的很大块，等汤熬的差不多了再捞起来。
砂锅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淡淡的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傅修年靠在洗手台边，想起视频里陈亿扶着那名疑似他妹妹的女生练习走路的场景，只感觉对方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温柔体贴过。
心里有点酸。
傅修年见汤差不多了，垂眼继续切土豆，袖子挽至手肘，露出一双修长漂亮的手，看得出来是娇生惯养的，以前从来没沾过阳春水，今天做饭却也能像模像样了。
土豆切到一半时，外间房门忽然咔嚓响了一声，不过傅修年在想事情，并没听到，所以当他猛的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的时候，一个条件反射差点把刀给甩飞了。
“想什么想这么入神。”
陈亿单手搂住他，手腕一翻那把刀就稳稳落在了掌心里，傅修年回头见是他，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刀抽出来扔在一边：“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吓我一跳。”
陈亿放在他腰后的手下滑，在某个地方捏了一把，似笑非笑的道：“你买手机干嘛使的，我来的时候不给你发消息了吗。”
傅修年今天给陈亿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接，就没什么心情看手机，连澄清微博出来了都不知道，闻言呐呐道：“我没看……”
陈亿最喜欢他这幅又傻又懵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好欺负，偏头亲了亲他的脸，然后不紧不慢的撕咬着傅修年充血泛红的耳垂，在他耳畔低声道：“我接了一部戏，下个月就进组了，到时候可能有一段时间来不了。”
傅修年被他一系列动作弄的头晕目眩，闻言转身搂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半真半假的问道：“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陈亿道：“过来找我。”
说完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眼眸深邃：“看见今天的热搜没？”
傅修年一顿：“看见了……”
陈亿继续亲了亲他有些微抿的唇：“那是我妹妹，我昨天睡的有些晚，今天早上没醒，就没接到你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
傅修年微微垂眸，然后搂紧陈亿的脖子道：“没事，就是你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陈亿从果盘顺手拿了一颗圣女果，在手上抛了两下，说话百无禁忌：“怕什么，怕我嘴太贱被人砍死了？”
傅修年笑了：“你现在粉丝可多了，谁敢砍你，以后我还得靠你多多关照，亿哥，苟富贵，勿相忘。”
陈亿略微挑眉：“行，不忘。”
傅修年淡淡垂眸，捏了捏他的耳垂，幽幽的出声询问：“那你以后红了，会不会嫌弃我？”
娱乐圈这种例子多的是，一方身价上去接触到更高的层面之后，都会踹掉原配，另觅新欢。

第75章 谁家粉丝这么狂
“天不天真，”陈亿指腹在他光洁的脸侧摩挲片刻，然后又揪了揪：“我如果真嫌弃你，现在说的再好听，以后不也还是会嫌弃，甜言蜜语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亿性格依旧直的可怕，少有人受得了，但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让人安心，傅修年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觉得没用，所以从来都不说吗？”
“也不是，”陈亿见锅里的汤快溢出来了，把火关掉才继续道：“他们都说我夸人听着不像好话。”
傅修年被这句话逗笑了，脸颊边酒涡浅浅：“那倒是，你不骂人都不错了。”
锅里的汤已经熬的差不多了，下进去的土豆也熟了，再熬就会散，傅修年一边盛汤一边状似无意的问道：“对了，你接的什么剧？”
陈亿把他手中滚烫的瓷碗接过来，随口道：“剧名叫《为臣》，我演男二，大反派。”
《为臣》讲述了主角宴道宁是如何从一个九品小官步步走入朝堂中心，最后终于成为一代名臣的人生故事，陈亿饰演九皇子孟玉，生性不羁，心狠手辣，因为宴道宁是太子党，所以一心想致他于死地，全篇戏份有一定比重，这种酷帅的反派角色如果演好了是十分讨喜的。
傅修年闻言讶异出声：“啊？这么巧，你也接了《为臣》？”
陈亿喝汤的动作一顿，眉头微挑：“怎么，你也接了这部戏？”
傅修年点头：“嗯，不过戏份不多，是个小角色，我演陆霜。”
陆霜是九皇子孟玉手下的第一谋臣，可谓惊才绝艳，计谋百出，但实则是太子那边派来的奸细，最后关头才卸下伪装，换句话说……他们两个戏份是很紧密的。
陈亿恍然：“角色小不要紧，最后我还不是死在你手上了。”
嗯，最后大结局陆霜一剑杀了孟玉。
傅修年双手交握，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陈亿的脚，开玩笑似的道：“我武力值没有你高，万一最后被你反杀了怎么办？”
他肤色白皙，眼神一惯是单纯无害的，但刚刚那么一抬眼，竟有了些暗藏的勾人，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打落一片阴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撩的人心痒痒。
陈亿摊开双手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望着他：“我不还手不就行了，你杀呗。”
唔，这句话中听。
陈亿喝完了汤，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盯着他，傅修年避开他的视线，转而看着空荡荡的碗底，然而陈亿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长臂一伸直接把人带了起来。
傅修年踉踉跄跄的被他往房里带，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结结巴巴的道：“陈……陈亿……”
陈亿道：“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垂涎我的美色已经很久了。”
傅修年被他欺身压在床上的时候似乎已经没脸看了，手背覆住眼皮，微微偏头，衣领微散，露出大片肌肤，任由陈亿在他白皙的锁骨上落下一个个的红痕，然后含含糊糊的解释道：“我没垂涎你的美色……”
陈亿头也不抬，淡定道：“嗯，是我垂涎你。”
傅修年闻言没忍住浑身颤了一下，陈亿似有所觉，指尖撩拨的更厉害了，在他唇上辗转厮磨，把对方即将出口的闷哼声尽数吞咽腹中。
陈亿其实很帅，那种天生自带的坏意能把所有情窦初开的女生迷得神魂颠倒，以前粉丝少是因为大家眼中带着偏见，现在不少人回过味来一细看，发现他完全不比那些顶级偶像差，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而且帅的十分具有辨识度。
现在最直观的情况大概就是，官方粉丝群里的女粉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成倍增加，并且一波一波的去超话打卡签到，表白贴也是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冒出。
宁彤手段倒比周铭要强的多，借着这波势头请营销号好好洗白造势了一番，微博粉丝量更是持续上涨，也替陈亿后续接演《为臣》好好铺了一番路，毕竟他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代表作品，第一部 戏就是这样的大制作，后期官宣难免引来非议，有粉丝帮挺也能强上不少。
等到了拍定妆照这天，叮当一早就来接陈亿了，抵达片场的时候同剧组演员还没到齐，不过傅修年到的挺早，正坐在镜子前让化妆师给他剃鬓角，神情淡淡，看起来有些高冷，并不似在陈亿面前的乖软。
饰演男一号宴道宁的是影帝岑清，他自出道以来就势头大好，加上本身有些实力，没几年就已经小有成绩，不过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家世背景，网友每年盘点“混不好娱乐圈就得回去继承上亿家产的那些明星”这种类似话题，里面必有他的出现。
岑清三十岁出头的年纪，眉目俊朗，气质沉稳，就坐在傅修年旁边的位置上，身上已经换好了戏服，正在贴发套，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在偏头和傅修年说话，看起来十分熟稔的样子，尽管后者十句只回了那么三四句也没能浇熄他的热情。
陈亿就靠在门口站了那么三四秒，傅修年就从镜子里发现了他，当即惊喜回头：“陈亿，你也来了？”
化妆师急的赶紧出声：“哎哎哎别动别动，一会儿剃歪了。”
傅修年闻言只得转过了头去，结果从镜子里发现陈亿笑看了自己一眼，眼神又坏又撩，当即尴尬的轻咳一声，避开了他的视线。
岑清闻声这才发现陈亿，透过镜子看去，男子身形颀长，五官分明，气质锐利，确实很适合演孟玉。
剧组有传言说，岑清这次接《为臣》一开始原本是冲着男二孟玉这个角色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又演了男一宴道宁，简而言之关系略有些微妙。
不管是真是假，岑清坐在椅子上还是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陈亿也礼貌性的应了，只是可能碍于性格原因，看起来有那么些不冷不热的。
立刻就有化妆师来给陈亿做造型，陈亿以前没经历过，不免对着镜子多打量了几眼，结果没成想把化妆师妹妹羞的脸通红。
傅修年把一切收入眼底，不紧不慢的把手上的通告单卷了起来，然后对陈亿道：“这次拍摄地点在浙江，今天拍完定妆照，可能明后天就得飞过去了，你记得提前收拾好行李。”
陈亿：“行李好收拾，不着急。”
傅修年心想陈亿嘴里所谓的好收拾八成就是把衣服胡乱塞一堆，不是掉这就是忘那，只叮嘱道：“天气有点热，还要记得带防晒。”
岑清在一旁看着，神情有些意味深长，随即笑开，对傅修年语气熟稔的道：“倒是难得看你这么细心，你们两个关系应该还挺不错吧。”
傅修年随口应了一声，对他态度并不十分热络：“挺好的，我们以前一起参加过节目。”
岑清笑道：“看来改天我得拉你和我一起上个节目才行了。”
他化妆比较快，说完也不等傅修年回答，起身去拍照了，陈亿不爱说话，全程老神在在的翘腿坐在椅子上，见岑清离开，才似笑非笑的对傅修年也问了一句：“你们俩关系不错？”
傅修年想了想，实话实说：“我觉得不熟，关系一般。”
陈亿谅他也不敢熟。
贴发套很麻烦，化妆师忙活了许久才弄好，但付出是有回报的，当陈亿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众人齐齐眼前一亮，只觉得再没有比陈亿更适合演孟玉的人了。
孟玉在剧中身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人选，自然不是平庸之辈，他精于弓马骑射，为人心狠，但前期却是收敛潜伏，陈亿对外的形象惯是懒散和漫不经心的，但一举一动却隐有锋芒流露，气势也很好压住了身上纯黑色的剑袖麒麟服，仿佛天生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
相较之下，傅修年的气质隐隐走了另一个极端，因为他饰演的陆霜是深藏不露的谋臣角色，服饰浅淡翩然，有谪仙之风，加上嘴角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看起来并没有陈亿那般招眼。
傅修年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别人一样被陈亿帅到了，他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矜持的夸赞道：“你穿这个还挺帅的。”
陈亿下意识道：“你也不丑。”
傅修年一顿：“……”
陈亿挑眉：“你看，我就说我夸人听着不像好话了。”
拍定妆照的时候，道具是一把剑，陈亿抽出来看了看，发现是把假的，顿时没了兴趣，反手插入了剑鞘中，摄像师让他随便摆个姿势，陈亿也就真的随便摆了个姿势，把剑负于身后，目光如炬的看向了镜头。
他气质独特，很抓人眼球，加上五官分明，这种脸最适合上镜，摄影师赶紧抓拍，后来又换了几套衣服，基本上没怎么多费功夫就拍好了。
陈亿拍完了也没急着走，卸完妆坐在一边等傅修年，周围似乎有工作人员是他的粉丝，拿着照片想上前要签名，但你推我我推你的谁也不敢上前。
傅修年拍完照出来，见状不由得笑了笑，帮她们把照片拿过去递给了正在玩手机的陈亿：“哎，你粉丝找你要签名呢。”
陈亿闻言抬头，下意识接过了傅修年递来的三张照片，再看向不远处，有三个小女生正躲在旁边看自己，傅修年递过去一支笔道：“给她们签个名吧。”
陈亿闻言把玩到一半的游戏退了出来，接过笔在照片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势浩荡，肆意不羁，看字如看人，和他本身性格倒是很像。
把照片还回去，那三个小女生立刻欢天喜地的离开了，那种溢于言表的喜悦让陈亿看不太明白，他拍了拍裤腿，对傅修年道：“赶紧卸妆吧，我还打算去你家蹭饭来着。”
他如此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旁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猫腻。
陈亿其实不介意把两个人的恋情公之于众的，连怎么和陈小梦说都想好了，不过傅修年自己不敢，他担心陈小梦不同意，惹得陈亿左右为难，目前的态度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恍惚间，脑海中有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唉……】
陈亿几乎立刻睁眼，眼皮子直跳：“你怎么还没走？”
【我也想走，但是星际审核官还没有批准我的调令请求】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陈亿道：“那什么时候能批准下来？”
【大概三四天吧】
陈亿：“那挺好。”
【但是星际一天相当于位面世界十年，我一想起还要和你绑定三四十年，就心如刀绞，我做系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在我手里吃上软饭，没想到折在你手里了】
陈亿饶有兴趣的笑了笑：“你几个意思，我吃软饭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你可以闭嘴了，有本事电死我。”
【****】
傅修年卸妆的时候，岑清也在里面，他似乎刻意在等傅修年，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无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周遭吵闹一片，只听岑清低声询问道：“……为什么是他来演孟玉？”
傅修年捋起额发，对着镜子用化妆棉卸了卸妆，闻言瞥了岑清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淡声道：“没有为什么。”
岑清笑了：“没有就没有吧，不过我觉得他确实比我要适合这个角色，不错。”
岑清私生活也不见得有多干净，男女通吃的队伍，这句不错里面饱含了太多意味深长。
傅修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声线微冷，带了些许警告：“再不错也和你没关系。”
语罢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待在这儿，匆匆擦了把脸就离开了。
陈亿目前是半住在傅修年家里的状态，也有不少生活用品在他那儿，已经定好了是明天下午的机票，晚上傅修年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洗漱用品我都帮你带上，还有防晒喷雾，你回家只用把衣服收拾好就行。”
傅修年性格细腻，事无巨细都准备的很明白，他半跪在地上刚把行李箱拉好，陈亿就挤了过来和他坐一起，搂住他的腰道：“我家里那边都说娶妻娶贤，挺有道理的。”
陈亿每天都在坚持锻炼，身上的肌肉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傅修年背靠着他的胸膛，莫名想起粉丝群不少人天天都在舔陈亿的腰和大长腿，控制不住的脸热。
他尴尬的咳了两声：“什么娶啊娶的，我可没说要嫁你。”
陈亿乐了：“我也没说要娶你啊。”
傅修年闻言不高兴的抿唇，往他大腿上揪了一把，结果发现太紧实，根本揪不起来半点肉，陈亿反握住他的手，偏头在他瓷白的耳垂上轻咬了一下：“怎么，不高兴？”
傅修年被他咬的浑身一软，那股痒意一直从脊椎骨传遍了全身，他用力搓了搓自己耳朵，眼瞳温润透亮：“你属狗的吗，老咬人。”
陈亿不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所以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傅修年闻言又笑起来，向后倒进他的怀里，二人吻做一团。
今天的定妆照已经拍摄完毕，后期修完图后，《为臣》剧组正式官宣，官博先上传了一小波定妆照当前期宣传，因为这部剧由知名导演孔翘亲自操刀，加上一流的编剧和制片，阵容堪称豪华，可以说未播先火，外界对主角人选一直议论纷纷，官博一发，大批人都涌到了底下一看究竟。
岑清一直是走实力派路线，身价也担的起男一号身份，大家对此都没什么争议，然而待看见男二孟玉的定妆照时，第一反应，卧槽这帅哥是谁？！再仔细一看，卧槽居然是陈亿？！！
男子发束玉冠，玄色交领剑袖服，腰系玉带，衣袍下摆绣海水江崖纹，气质凛然，图中陈亿拔剑而出，眸色沉凝，一派锋然之气，嘴角却带着玩味且风流的笑意，在引发争议的同时又大圈了一波颜粉。
——啊啊啊啊我死了，妈的我今天忽然get到了陈亿的颜，A爆了，我现在腿软心慌被他帅到窒息！！！
——我***为什么这部剧让陈亿来当男二？？知名导演也败给热度了吗？
——对这种痞坏的长相完全抵抗力，awsl，我亿哥帅炸天！！！孔导有眼光！！！
——哇哇哇里面居然还有我修修，亿年cp再次同框嘤嘤嘤我满足了。
陈亿第二天飞浙江的行程公开后，粉丝群立刻讨论的热火朝天，纷纷商量着如何去送机，更甚者有人把群主也艾特了出来，傅修年则默默潜水凑热闹。
——@若梦 群主群主，我明天想去给亿哥送机，你说用什么颜色的应援牌比较好看！！！
——嗷嗷嗷，明天我刚好休息，楼上的姐妹私坐标带我一个啊！！亿哥最喜欢什么颜色啊！
——刚刚去看了官博，我高兴的原地爆炸，亿哥居然接到了孔导的剧啊啊啊啊啊啊，定妆照帅炸我，我姐妹也跟着入坑了！！
底下跟着应声的粉丝还挺多，陈亿正在房里收拾衣服，陈小梦忽然鬼鬼祟祟的凑到了他身边：“哥，你喜欢什么颜色？”
陈亿随口道：“黑色，怎么了？”
陈小梦一懵，然后眨了眨眼：“黑色？还有别的颜色吗？鲜亮点儿的？”
陈亿挑眉，斜眼看向她：“怎么个鲜亮法？死亡芭比粉？”
陈小梦：“……算了吧，黑色挺好。”
一分钟后，群主@全体成员。
——亿哥喜欢黑色，所以……应援物可能得大家自己商量着办了，不过不用太铺张，简简单单就好，心意尽到了就行。
这个回答可就让人为难了，灯牌哪有黑色的，一起商量接机的粉丝默默建了个临时群，有人扒出阿娅演唱会的时候有粉丝举了一排银色灯牌，商量着要不他们也用银色的算了？但是别家明星应援都是他们自己喜欢的颜色，没道理委屈陈亿啊……
粉丝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明天是下午的航班，陈亿用手机点外卖和陈小梦混了顿午饭，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这才出发，叮当开车带他前往机场，一路上语气又兴奋又感慨。
“小亿哥，你演完这部剧差不多合同也快到期了，到时候和华娱解约，你就可以签一家更好的公司，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我真的没想到能有这一天。”
在娱乐圈熬十几年都熬不出头的大有人在，一半看命，一半看运，周铭人品不行，但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太长时间的碌碌无为真的会把一个人的血性磨光。
车子已经抵达机场，陈亿带好口罩，和叮当一起往里走，顺便给傅修年发了个消息，结果眼尾一扫，发现候机厅站着黑压压的十几个人，个个都黑衣黑裤，手上还举着应援牌，左顾右盼的寻找着什么。
陈亿淡淡收回视线：“谁家粉丝，穿的跟黑社会似的。”
他话音刚落，似乎有人发现了他，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亿哥！！！看这里！！”
陈亿：“……”

第76章 开拍
随着这一声叫喊，其余人似乎也都发现了陈亿的身影，纷纷惊喜的看了过来，手上的应援牌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叮当见状道：“小亿哥，好像是你的粉丝。”
陈亿闻言默了一下：“……黑粉吗？”
叮当忍俊不禁的道：“穿的虽然黑了点，但应该是真爱粉。”
随着陈亿的走近，刚才原本还兴奋叫他名字的粉丝忽然又不好意思起来，个个都矜持的不得了，只用一双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其中还有人专门扛了摄像机过来，对着陈亿咔咔拍照。
“亿哥，加油拍戏啊，你超厉害的！”
“我们好早就在这里蹲点等你啦，幸亏等到了。”
“这种天气拍古装戏很热的，你要照顾好自己呀，我还给你买了小风扇和冰凉贴！”
有粉丝从臂弯上的挎包里抽出一个小袋子想递给陈亿，结果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手滑，连带着手机也从包里给带飞出来了，眼见着即将落地，一只手忽然稳稳的接住了它。
“给，拿好。”
陈亿手腕一翻，把手机还了回去，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他惯有的冷淡微痞，粉丝惊魂未定，随即羞红了一张脸，拿手机的同时把袋子递了过去：“谢谢你啊陈亿。”
陈亿嗯了一声。
他习惯了别人的恶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她们，不过十分配合，让合照就合照，让签名就签名，让比剪刀手就比剪刀手，倒让一堆粉丝在心中疯狂尖叫反差萌。
等陈亿坐上飞机，抵达下榻酒店后已经快接近晚上，剧组有派负责人接应，他看了看房间号，发现就在傅修年隔壁，顿时乐了。
傅修年到的比陈亿略早半个小时，正蹲在地上整理箱子，当房门被人咚咚咚敲响时，他一听节奏和力道就猜出来是谁了，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傅修年尚未看清来者的面容，就直接被抱了个满怀，陈亿单手搂住他，反手把门咔嚓一关，拥着他往里走，一如既往的霸道。
“你到的还挺早……又在收拾衣服？”
傅修年笑着蹲在了地上，因为陈亿把手放在了他腰间的痒痒肉上：“你别挠我，等会儿我去帮你收拾。”
“不稀罕，我会叠衣服。”
陈亿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直接扔到了床上，然后一个劲的点他痒穴，傅修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挣又挣不开，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唔……陈亿你别老欺负我……”
陈亿隔着被子压在他身上，似笑非笑：“我就想欺负你，怎么办？”
傅修年躲在被子里看了他一眼，入目是天花板暖调的灯光，橘色的灯光倾洒下来，陈亿刀削斧凿般的俊脸也覆上了一层温润，冷厉的线条一下子柔和起来。
心口陡然软了一瞬，傅修年伸手搂住陈亿，唇角微勾，在他耳边悄声道：“记住了，我只让你一个人这么欺负。”
陈亿捏住他下巴，偏头用力亲了他一下，不过碍于等会剧组人员还要一起聚餐，也就没有做什么别的，二人单纯的盖被子聊天。
傅修年趴在他身上玩手机，也不知在上面刷到了什么，顿时笑的直捂肚子，伸手递给陈亿道：“你看，你家粉丝上热门帖了。”
陈亿闻言看了一眼屏幕，结果发现帖子的镇楼图赫然是今天给自己接机的粉丝，不过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没到，她们找了个休息区扎堆坐一起，个个黑衣黑裤，其中不乏化了烟熏妆大红唇的美女，看起来气场十足。
发帖的楼主文案上来就是三个苦笑不得的表情包：今天赶航班去xx机场，乍一看还以为哪家社团聚会，吓的我都不敢多看，后来才知道是明星粉丝送机，美女姐姐又酷又飒（大拇指）（大拇指）
这个帖子跟帖量还挺多，已经上了热门，因为粉丝摆放在脚边的应援牌，有火眼金睛的网友直接认了出来。
——陈亿家的粉无疑了哈哈哈哈，这人和他的粉丝一样都是娱乐圈泥石流，个个都拽的相似。
——噗，黑道大佬出街既视感，别家粉丝不是天蓝就是白色再要不就是红色，黑色倒是蛮少见的。
——亿哥喜欢黑色，没毛病，我家应援就这个色。
——噗哈哈哈我居然入镜了，我今天近距离看见亿哥还有点怕怕的，结果我说能不能拍照，他说好，我说能不能开搞怪特效，他说好，我说能不能比剪刀手，他说好，妈耶有一种被霸道总裁宠溺的感觉，幸福死了！！！
陈亿看的很认真，傅修年靠着他的肩头，也跟着一起读评论，最后戳了戳他的脸颊：“没看出来你还挺温柔的。”
陈亿也许不是一个十足的好人，但从来不辜负对他好的人，对于这一点，傅修年看的很明白。
因为投资方财力雄厚，剧组直接包下了整间星级酒店，晚间的时候众人在包厢聚餐，几个主演连同导演制片人都到齐了，只是独独不见投资方，岑清就坐在傅修年对面，若有所思的眼神一直打量着他，视线在他和陈亿之间来回转悠。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傅修年冷冷抬眸，给了他一个少多管闲事的眼神，岑清则回以一笑。
酒席散后，众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陈亿拿着剧本直接去了傅修年那里，美名其曰对台词。
傅修年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见陈亿居然真的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背台词，无语的拉了拉他衣领子：“你背台词在自己房间背就行了，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陈亿闻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想做点别的？也行啊。”
傅修年被他看的脸热，摇头道：“你还是背台词吧，孔导很严的。”
孔翘是业内知名导演，对演员的要求很高，而且脾气硬的很，有时候急了投资商的面子也不卖，这次陈亿能接到这个角色，和他本身也有很大一部分关系。
也许就像别人说的，再没有比他更适合演孟玉的人了。
第二天早上抵达片场，拍摄地点在影视城的皇宫里，第一场就有陈亿的戏份。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皇帝日益年迈，底下的几个儿子也渐渐蠢蠢欲动起来，明里暗里的争夺皇位，其中以九皇子孟玉最为势猛，但他惯于扮猪吃老虎，轻易不显于人前。
第一场戏主要表现朝廷局势，太子和一众皇子在演武场练剑，因为皇帝在旁观摩，他们都牟足了劲想表现自己，但孟玉却故意输给太子，表现的对武艺一窍不通，从而让旁人对他放下戒心。
饰演太子的演员叫王炎，性格豪爽，武打演员出身，因此第一场戏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导演对陈亿道：“这场戏你和王炎对打的时候十几个回合直接输下来，动作很简单，你可以和他先过一遍动作，没问题了直接开拍。”
陈亿闻言也没说自己会武功，老老实实和王炎过了一遍招式，倒让对方有些惊讶：“哎，陈亿，你好像练过啊。”
陈亿没过多解释，只道：“以前学过一点。”
一切就位，导演直接打板开拍。
王炎立刻入戏，站在演武场中间对陈亿笑着道：“你平日总是避门不出，今日你我兄弟倒可以好好比试一场，今日父皇给了彩头，咱们就各凭本事了。”
陈亿拿着剑尴尬的笑了笑：“还请太子殿下留情，弟弟实在不通武艺。”
饰演皇帝的演员面容慈祥，出声示意他们开始，王炎反应极快，立刻一个剑招直接刺了过来，陈亿条件反射就想闪身避开，最后还是遵循原本的动作路径抬剑相挡，被王炎逼得节节后退，如此来了十几个回合，最后败下阵来。
王炎拱手，颇有风范：“承让。”
陈亿看着他笑道：“哪里，太子殿下武艺高强，我自愧不如。”
同时手腕一转，锵的一声把剑收入了鞘中，动作利落干脆，快不到一秒。
这个小细节被孔导捕捉到，他不由得暗自点头，孟玉开头几集是扮猪吃老虎，但实则智谋骑射都是上上乘，平常掩饰的再好，一些细节中也肯定会暴露出来，陈亿这招收剑动作着实做的漂亮。
除了有些镜头没拍到，二人又重新补了几个镜头，接下来就是岑清的戏份，陈亿在旁休息，搬着板凳和傅修年坐在一起：“等会就是我们两个的戏份了，台词背熟没？”
傅修年用剧本挡住脸，悄悄瞪了他一眼：“我像是那种不背台词的人吗？”
天气炎热，蚊虫又多，太阳烤得人直冒烟，古装戏的辛苦就体现出来了，演员衣服层层叠叠厚的像待在蒸笼里一样，头上还贴着头套，说不热是假的。
于是傅修年就看见陈亿从身旁的包里摸出一个皮卡丘的小风扇对脸吹了吹，然后又递给他。
傅修年接过来看了一眼，觉得这个风扇和陈亿的画风简直大相径庭，不由得诧异的问道：“你买的？”
陈亿道：“不是啊，我粉丝送的，还有好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修年隐隐从他语气里听出了那么一些小小的得意，心中忍笑，面上点了点头道：“那挺好，你粉丝对你真不错。”
二人休息片刻，接下来就是他们的戏份，地点转移到九皇子的书房，因为角色贴合度很高，所以陈亿入戏基本上很快。
机位对准后，导演喊了一声“action！”
陈亿坐在书桌后，缓缓擦拭着长剑，眼眸深沉，完全不复今日比武时的愚钝模样，略有些不虞看向了对面的白衣男子：“今日本皇子照你的吩咐做了，已经输给太子，被老五他们好生嘲笑了一番。”
“殿下何必在乎眼前得失，”傅修年微微一笑，温润如玉，却总让人捉摸不透，指尖将桌上杯盏一弹，缓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77章 杀青
杯盏中的茶水漏了些许出来，陈亿一把按住茶盖，倾身盯着傅修年道：“晋县矿山坍塌，压死不少劳工，父皇派了金嗣同前去探查，此人棘手，难免牵涉到我身上，此事交给旁人去办我不放心，还请先生代为走一趟。”
语罢又道：“我敬先生大才，尊若师长，今后胸中大志若成，定然少不了先生的一份功劳。”
傅修年面上仍是一成不变的笑意，继续说着那一成不变的话：“愿为贤臣，辅佐明君，此乃陆霜分内之事。”
却并不曾说自己愿为谁的贤臣，心中明君又是谁。
陈亿自然认为是自己，满意的眯了眯眼尾，慢慢坐了回去。
导演道：“咔！这条过了，陈亿不错，继续保持。”
傅修年在他喊咔的瞬间就赶紧起身上前，一把拍开了陈亿还按在茶盏上面的手：“杯子里的水是开的，你手按上面不烫吗？”
他此言一出，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纷纷笑作一团，刚才有丫鬟斟茶的镜头，为了确保没有穿帮，用的都是开水，陈亿摊开手看了看，掌心有些微红：“还好，不是很烫。”
傅修年拿了一瓶冰水给他，笑弯了眼：“你知道什么不怕开水烫吗？”
死猪咯。
陈亿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在外人看来，傅修年咖位是没有陈亿高的，风头也没有陈亿盛，但偏偏他们两个关系好的不得了，吃饭休息都在一起，就连刚才傅修年拍武打戏练动作，还是陈亿在一旁教他的。
陆霜在剧中文韬武略皆不俗，他奉孟玉的命令去晋县截杀金嗣同，地方官宴道宁也因此卷入这场风波，其中为了突出陆霜的武艺，傅修年有好几个正面耍剑的镜头，打斗场面还能用替身，但这几个镜头再用替身就说不过去了，难免显得不敬业。
他ng了两次都没过，导演只得先拍别人的戏份，让他在一边跟着练，陈亿直接过来手把手教他。
“呐，看着我，剑尖朝上，手心朝前，往里绕……”
陈亿手掌一动，轻而易举就绕了一个剑花，动作利落又漂亮，傅修年跟着照做，结果长剑直接脱手甩飞扔了老远。
陈亿慢悠悠叹了口气：“猪脑子啊。”
傅修年暗自瞪了他一眼：“耍剑跟脑子有什么关系？”
陈亿：“哦，那就是猪蹄子。”
傅修年：“……”
其实正常人第一次练都不会太顺利，傅修年后来认真学了几遍，倒也还像模像样，下午拍戏总算一条过了，彼时陈亿正坐在角落背台词，岑清见状对身旁搭戏的女演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拿着剧本笑着走了过去。
“亿哥，你现在有空吗？方不方便和我对一对台词啊？”
林熙是娱乐圈有名的花瓶女星，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被网友称为猫系少女，她在剧里饰演宴道宁的结发妻子，据说背后多亏了岑清的推荐。
陈亿下意识抬眼，就见她正弯腰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身上还穿着一身古装衣裙，甜美动人，是个男人都不会忍心拒绝她。
陈亿敷衍的道：“我不会对台词。”
林熙闻言笑意不变，继续和他说话，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哪有，亿哥你太谦虚了，今天孔导还夸你演戏很有张力呢，等会儿就是我的戏份了，我有点紧张，你就和我对一下台词吧。”
声音到后面已经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勾人的很。
陈亿闻言思索片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林熙略有些紧张的静听下文。
“我和你唯一的对手戏就是一剑捅死你。”
“……”
剧中皇帝带文武百官和众皇子外出狩猎，孟玉故意派人在密林中埋伏宴道宁，想将他灭口，结果被林熙饰演的角色所救，最后死于孟玉剑下。
陈亿说完作势要起身：“你想对一下台词也行啊，我去道具组拿把剑过来。”
林熙闻言脸上的笑意略淡了些许，只觉得这人实在太不懂风情了些，但也没有当即变脸，依旧柔声道：“不用了，如果亿哥没空就算了，我自己练吧，不耽误你时间了。”
语罢袅袅娜娜的离开了，岑清见状不免有些失望，一抬眼却见傅修年就站在回廊那边，料想已经刚才看见了刚才那一幕。
岑清先是一怔，然后避开众人视线走了过去，二人就站在回廊拐角处说话，烈阳当空，蝉鸣不歇，让人心头躁郁。
傅修年神色冷的骇人：“我之前早就警告过你不要碰陈亿，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岑清摊手一笑：“我就是试试他罢了，没别的意思，你生什么气啊，大不了我以后不做了，我们俩从小玩到大，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和我闹翻吧？……还是说你怕他立场不坚定，把你这个小小新人给甩了？”
他刻意加重了“小小新人”四个字，不知道是讥讽还是玩味，傅修年眯了眯眼尾，气势压人：“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不用你多操心。”
岑清道：“你装小绵羊装上瘾了吧，你无非是看他现在对你好罢了，等这部戏开播，他人气上去，你猜猜他会不会和你公布恋情？你猜猜他会不会另觅新欢？”
傅修年：“不会，所以你少管闲事。”
岑清从小到大就爱给别人使绊子看热闹，现在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陈亿隐约察觉到傅修年情绪有些不对劲，干脆把他拉到了酒店楼顶的观景台看夜景，两个人随便在地上找了个位置坐着，幸亏还是夏季，地砖温度并不太凉。
陈亿手肘支在身后，懒洋洋的道：“说吧，为什么不高兴。”
傅修年周身笼罩着夜色，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我今天拍戏被导演骂了。”
陈亿挑眉：“就因为这个？”
不止这个……
也许傅修年心里依旧藏了很多事，但他惯于自己忍着，什么都不往外说，在陈亿面前永远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不想让那个人看见自己半分不好，但是今天他有点绷不住了。
傅修年想起今天陈亿和那个女演员笑着说话的场景，脑中忽然有一根弦陡然绷紧，气得太阳穴突突疼，眼见四周无人，他忽然翻身面对面坐在了陈亿腿上，皱着眉神色不虞的道：“……今天我看见那个女人和你说话了。”
傅修年说着手上力道微微收紧，显露出些许占有欲来，然后闷声道：“我不喜欢。”
他平常都是温柔内敛的，很少这么大胆，陈亿见状陡然来了兴趣，故意道：“没什么大不了，说两句话而已。”
傅修年瞪眼看向他：“你看不出来她想勾引你吗？”
陈亿：“看出来了啊，我不上勾不就行了。”
傅修年脑袋更疼了，他胸膛起伏半天，似乎想揪住陈亿领子质问些什么，但到底又做不出来这种事，最后气急，沉着声线警告道：“你再这样我就——”
陈亿嬉笑反问：“你就怎么样？”
傅修年默默咬牙：“我就会很生气。”
他对着陈亿，到底什么脾气都发不出来。
“噗……”
陈亿闻言直接被他逗笑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末了坐直身体，伸手搂住他的腰道：“你家里人怎么养你的，把你养的跟个傻子似的。”
傅修年道：“我爸妈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亲弟弟。”
陈亿闻言一怔，老实说，他总觉得傅修年总是一副单纯不知世事的模样，家里应该很幸福才对，没想到情况居然和自己差不多，不由得道：“那你一个人拉扯你弟弟长大吗？”
傅修年想了想，一笔带过：“还好，我家里有点小生意，一直是舅舅帮忙打理，我成年之后就交给了我，后来我进娱乐圈，就又交给了弟弟。”
陈亿从来没听他说过家里的事，不由得问道：“你家什么生意，还能传这么久？”
傅修年道：“也不是生意吧，就是帮人盖房子……工地搬砖。”
陈亿闻言自动理解为传说中的包工头，心想又不是什么好活，还交来交去的，单手搂住傅修年的腰道：“你弟弟多大了？知道我们的事么？”
傅修年望着他，然后没忍住撇了撇嘴：“比我小两岁，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我公开，我就什么时候告诉我家里人。”
最后一句带了那么点意味深长，只是让人不太听的出来。
陈亿斜眼道：“你说的屁话，都公开了还用你告诉吗。”
到时候大半个娱乐圈都知道了。
傅修年闻言气的想锤他，结果被陈亿一把攥住手腕，微微使力就重新抱进了怀里，陈亿兀自按着挣扎不休的傅修年，忽然在他耳边道：“等这部戏拍完了，我们就公开。”
话音刚落，挣扎陡然停歇。
傅修年下意识看向他，神色惊诧万分。
陈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掉包装后直接塞进了他嘴里：“我不喜欢藏着掖着，再说了，早说晚说没什么区别。”
傅修年被他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愣住，舌尖有酸酸甜甜的葡萄味逐渐蔓延开来，他嘴巴动了动，脸颊一边鼓鼓囊囊的，像仓鼠一样，反应过来赶紧摇头：“不行不行，你现在事业才起步，不能曝光。”
陈亿道：“我说了，我不喜欢藏着掖着。”
他伸手把傅修年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眼中倒映着夜空中的星星，低声询问道：“我不怕，你怕吗？”
傅修年抿了抿舌尖残留的甜味，神情莫名：“你不怕毁了你的事业吗？”
陈亿道：“人只要有本事，在哪儿都饿不死，我力气大，实在不行我去你家工地搬砖也可以的。”
傅修年心情原本很复杂，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犹犹豫豫的伸手，然后捧住了陈亿线条冷峻的脸颊，仿佛确认般再次问道：“你真的要和我公开吗？”
陈亿点头，一惯的我行我素。
傅修年将他的表现看入眼里，除了开心还是开心，最后终于忍不住凑上去在他脸颊轻轻落下一吻，似是承诺般的低声道：“你只要一直对我好，我保证，你以后得到的一定比现在多千倍万倍。”
陈亿：“……为什么？好人有好报吗？”
傅修年认真道：“对我好就有好报，对我不好就有恶报。”
陈亿：“……”
说的跟真的似的。
陈亿性子直，没有那些花花肠子，别人在剧组收工之后还会到处开饭局交朋友，他则是片场酒店两点一线来回跑，回去就钻研剧本，《为臣》拍摄期间孔导还专门夸奖过他进步最大，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杀青的时候，今天是陈亿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的拍摄地点在皇宫门前，九皇子孟玉起兵造反，太子与宴道宁率兵护驾，两方人马厮杀了整整一天一夜，眼见着太子势弱即将惨败，危急关头陆霜忽然出剑，从背后斩杀了孟玉，成功拥护太子登基。
前期戏份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傅修年出了点状况，孔导觉得他刺向陈亿的那一剑太过绵软，欠缺力道和速度，没有那种杀伐之气，连拍了几条都不是很满意。
傅修年兀自在找感觉，但他每次私下都练的很好，真刺到了陈亿身上就直手抖，能囫囵把台词念完都不错了。
孔导颇有耐性的对他道：“小傅，别的地方都没什么问题，你剑刺出去的时候快一点，不要婆婆妈妈的，上镜不好看，等会儿再来一遍。”
傅修年应了一声，但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底气。
陈亿见状凑过去道：“你怕什么，又不是真杀我，实在不行你就想象我给你带了绿帽子，说不定感觉就出来了。”
后面一句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傅修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我给你带绿帽子呢？”
陈亿道：“现在是你杀我，不是我杀你。”
休息没多久，导演喊了一声“action！”，演员很快入戏。
陈亿身着盔甲，满身血腥的站在尸体堆中，杀伐之气尽显，剑身寒凉如水，还在滴答滴答的往下落着血迹，王炎饰演的太子受了重伤，部下尽数牺牲，只剩他一个人还在苦撑。
“太子殿下，莫怪臣弟了，下辈子投个好胎，莫入帝王之家。”
陈亿语罢，眼中适时的闪过一抹狠厉，然而就在他抬剑刺向太子时，另一柄剑却以更快的速度从背后刺中了他的心口——
血液霎时间喷溅而出，陈亿抬剑的动作就那么在半空中生生顿住了，他脸上还带着未来得及褪去的惊讶，踉跄了两下，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倒地。
陈亿脸上满是血迹，连带着视线也蒙上了一层暗红，他努力瞪大眼睛，想看清楚是谁杀了自己，结果视线内出现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是熟悉的笑意。
陈亿见状瞳孔一缩，不禁咳了两口血出来，气的目眦欲裂：“陆、霜……居然……是你！”
傅修年嘴角笑意加深：“殿下莫怪，我忽然觉得你不太适合当皇帝。”
陈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摇摇欲坠的站了起来，眼见着自己带来的部下对陆霜唯命是从，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似的，顿时又哭又笑，声音狠厉的吼道：“陆霜！陆霜！原来你竟是太子的走狗！”
傅修年垂眸将剑身在自己的袖子上擦了擦：“各为其主罢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是民心所向，亦是陆霜所择的明君。”
陈亿喊了那一通，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如今听得这一番话，更是脸色灰败，身形一晃，最后轰然倒地。
导演：“咔！过了。”

第78章 《舞动人生》
陈亿领完盒饭后，《为臣》的拍摄也已经到了尾声，这部剧从盛夏直接拍到了深秋，长久相处下来难免有些感情，剧组举办了一个大型杀青宴，酒桌上大家都依依不舍的举杯，祝愿各自前程似锦。
孔导私下里拍了拍陈亿的肩，对他意味深长的道：“年轻人，好好磨炼，总会有出头之日的，保持这份心，你的成就会比今天更大，希望下一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岑清演技是不错，但小聪明都没用对地方，孔导年纪大了，对圈子里的新人总是不大看的上眼，要演技没演技，要实力没实力，就连陈亿，他当初心里也是不怎么喜欢的，后来时间一长，才发现他反而是剧组里最脚踏实地的一个。
陈亿尊敬有德行的长者，他虽然并没有在娱乐圈长期混下去的想法，但闻言还是虚心受教。
酒席散后，大家都各自踏上了归途，陈亿是和傅修年坐同一架飞机回去的，抵达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因为并没有对外公开行程，所以粉丝都不知道。
拍戏期间家里已经很久没住过人，家具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陈亿用抹布把沙发随便掸了两下就直接躺了上去，舒展四肢，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傅修年最近变的很粘人，见状跟着躺了上去，悄悄窝到陈亿怀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发丝蹭得人痒痒，陈亿一低头就对上他像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只感觉自己怀里抱了只猫，挑了挑眉头道：“你不打扫卫生？”
傅修年现在懒得动，八爪鱼一样埋在他怀里：“亿哥，我可以指望你吗？”
陈亿实话实说：“这种事就别指望我了。”
傅修年闻言，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指尖微凉，轻轻按了按他的腹肌，仰头看向他，声音带了些许勾人的意味：“就当锻炼不行吗？”
陈亿闻言尚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阵嗡嗡震动的声响，他伸手在沙发上摸索半天，看了一眼，然后扔给傅修年道：“你电话。”
傅修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也没有避讳陈亿，当着他面接通了，陈亿没怎么仔细听，只隐隐约约听见“住院”之类的字眼。
傅修年神情有些微凝，出声安抚了那头几句，然后才挂断电话，他一边从沙发上起身一边对陈亿道：“我舅舅昨天晚上住院了，我得过去看看，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陈亿闻言下意识跟着起身：“严不严重？”
傅修年拿了件外套搭在手上：“他抽烟喝酒把肺都弄坏了，老毛病，已经请了医生，问题应该不大，我舅妈去世的早，家里就只有我表妹一个，她年纪小担不了事儿，我过去看看情况。”
傅修年说完见陈亿似乎要送自己出去，伸手把他重新按回了沙发上，微妙停顿一下，最后俯身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居然带了那么点攻气：“我尽量快点回来，你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又把家门钥匙递给陈亿，陈亿接过来，指尖在他掌心轻挠了两下：“有什么要我帮忙的记得说。”
傅修年脸颊边出现了两个浅浅的酒窝：“那你帮忙把卫生打扫一下吧。”
陈亿：“……”
艹。
傅修年刚走一步，就被陈亿攥住手腕一把拉了回去，他疑惑回头，对上陈亿面无表情的脸。
陈亿：“你以前饭都不让我做，衣服也不让我洗，桌子也不让我擦，现在居然让我打扫卫生？”
得到了就不珍惜？？？
傅修年心中闷笑，面上却淡定的道：“哦，因为我已经把你追到手了啊。”
就像女人，结婚前是小绵羊，结婚后是大老虎，傅修年不至于是老虎，但也绝不是别人眼中的小白兔。
陈亿扫个地都能把扫把掰折，傅修年私以为锻炼一下生活自理能力也不错。
这段时间李思露和华娱的官司也已经有了结果，双方最终和平解约，当时在微博还上了热搜，只是陈亿在剧组拍戏并不知情，后来听说李思露新签了一家模特公司，做起了老本行走T台，生活倒也算过得去。
陈亿和李思露的情况差不多，他大可以用同样的理由申请和华娱解约，但算算时间离合同到期就剩两个月不到，打官司时间都不够。
忍忍就过去了，陈亿是这么想的。
他刚刚拍完戏，到家还没休息几天，经纪人宁彤就找了上来，她喝完茶客套了那么几句才犹犹豫豫说出了今天来的目的。
“亿哥，这边有一档舞蹈类的综艺选拔节目，叫《舞动人生》，公司的意思是让你去当特邀评委，下个星期就开始录制。”
反正离解约期就剩两个月，华娱还是那句话，能压榨一点是一点。
《舞动人生》是星光台从国外引进的大火节目，意在打破舞蹈界限，碰撞出新元素新风采，开播之前会在全国各地开放报名，从素人中进行层层筛选，最后挑选出较为优秀的选手参加节目，两两搭档，进行三轮PK淘汰赛，已经持续拍了两季，反响都不错。
陈亿看宁彤比看周铭顺眼，闻言倒也没撂脸，只道：“我不会跳舞，找我干嘛。”
宁彤笑了笑：“我看过你资料了，你以前不是学过舞蹈吗，也算沾点边，而且特邀嘉宾不用做什么，在旁边看着就行了，你手上有一张复活票，到时候看谁顺眼就给谁，多简单。”
陈亿匪夷所思：“学过两个月也算学？”
宁彤尴尬咳了一声，答非所问：“这档节目已经开播两季了，有稳定的观众基础，不知道多少人争着要去，原本公司是想让赵溪去的，结果他拍戏受了工伤，别的艺人咖位够的没档期，档期够的咖位低，算来算去好像只有你了。”
陈亿没说话。
宁彤继续道：“上什么节目不是上，还不如上个好一点的，又不是没有出场费，到时候上面如果要把你扔去荒野求生那种节目，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哭都没地哭。”
陈亿闻言终于松口：“行吧。”
《舞动人生》一共有三位评委外加一名特邀嘉宾，评委每期固定不动，嘉宾随机邀请当红的流量小生或者小花，可谓实力人气一手抓。
陈亿刚答应没多久，《舞动人生》节目组随后就官宣了本期的特邀嘉宾，得知是陈亿后，一众网友纷纷感叹他是时来运转了，先是参演孔导的大剧，随后又上了人气如此高的真人秀节目，这是要霸屏的节奏啊。
《为臣》并未开播，外界对陈亿的定义依旧是流量明星，眼见他资源如此好，难免惹人眼红，其中以赵溪家的粉丝撕逼撕的最厉害。
——呵，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节目了，要不是赵溪腿骨折住院，这个机会哪儿能轮得到陈亿。
按理说陈亿算是救场，出了这种事赵溪应该出面澄清，约束一下自家粉丝，但他几天都没见动静，陈亿现在的粉丝也初具规模，而且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直接亲身上阵喷了回去，只有最毒舌没有更毒舌。
赵溪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唱几段rap跳一点街舞吗？平常说话连舌头都捋不直，谁稀罕抢他的位置，你们现在让赵溪从病床上蹦起来试试看，广场舞大妈都比他强，他去《舞动人生》干嘛？单腿蹦上台跳兔子舞吗？
赵溪粉丝直接气了个倒仰，不甘示弱的撕了回去，不知道是谁把陈亿以前学了两个月舞蹈的事扒了出来，逮着这一点死踩。
——赵溪是正经的舞蹈生毕业，受过专业训练的，陈亿在街边培训班学了两个月舞蹈就敢自称学过？辣鸡辣鸡辣鸡！还敢抢我家溪溪的位置，气死我了！
陈亿粉丝和正主一脉相承的性格，看见这种言论不撕逼也不洗白，只回了六个字：气死你气死你。
这幅贱兮兮的滚刀肉模样无疑让人恨的牙根子痒痒，两家粉丝的骂战一直到节目开播前都没消停，赵溪家的粉蹲点等在屏幕前看，就准备揪陈亿的错处往死里踩，陈亿的粉丝也是严防死守，随时准备骂回去。
不知不觉就到了节目录制这天，上午彩排走流程，下午正式录制，陈亿早上去的时候评委只到了两位，分别是佟傲月和英子。
这二位都是国家级舞蹈演员，年纪大了才退下来的，佟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略有些严肃，英子老师则慈祥些，性格最好，看见陈亿也是笑呵呵的，简而言之都有大家之风。
第三位评委叫张铎，留着一头脏辫，外加一圈标志性的小黑胡，在街舞圈颇有名气，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基本上所有人到齐了之后他才姗姗来迟，而大家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三位导师的座位在观看台正中间，特邀嘉宾的位置在最右边，换言之，陈亿和张铎的座位是挨着的。
来的时候陈亿就听说了，张铎严格算起来是赵溪的师叔，心里正猜测着对方会不会给自己下绊子，结果刚这么一想，张铎的下马威很快就到了。
台上的选手正在彩排，几名评委都在商讨意见，陈亿自觉不懂这个东西，所以全程都没怎么发表言论，张铎见状停下了自己滔滔不绝的言论，把手里的选手名单抖了抖，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陈亿：“听说你学过两个月的舞蹈，对这些选手有什么看法，可以说出来一起讨论一下。”
他这话讥讽之意甚浓，惹得一旁的佟老师不禁皱了皱眉。
陈亿乐了，直接道：“不懂，没看法，我要是懂了还要你这个评委干嘛啊。”

第79章 偷拍
大多数人宁愿私下在网络上和陈亿展开骂战，也不会当面给他难堪，因为陈亿从来不会顾及什么前辈后辈大腕小腕，你给他没脸，他就拉着你一起在镜头前没脸，都是讲形象的人，谁都不愿意惹这个臭流氓。
张铎是混舞蹈圈的，加上陈亿拍戏隐了很久，他根本没听说过有这号人，闻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正欲说些什么，佟老师用手敲了敲面前的评委桌，沉声道：“抓紧时间过流程，等会儿吃完饭就得开始录制了。”
她是老前辈，开了口张铎自然不会说什么，但他明显不大服气，后半段全程黑着一张脸，惹得台上彩排的选手个个都提心吊胆。
下午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观众也开始陆续进场，因为年轻人大多喜欢潮流，所以张铎的粉丝占了多数，除此之外再就是陈亿的粉丝，她们手拿银色灯牌，依旧一身黑衣，好认的很。
然而令陈亿没想到的是陈小梦居然也来了，她就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应援棒，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还悄悄戳了戳陈亿的后背，笑的一脸贼兮兮。
评委桌上有小零食，陈亿拈起一粒爆米花，看也不看直接反手叮了回去，惹得陈小梦捂着额头低低的哎呦了一声，只得气闷的缩回了手。
陈小梦旁边坐着一名男子，黑色修身衬衫，袖子至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小臂，顺着往上看，是清晰的喉结线条，很明显，这是一个男人。
对方手里还拿着银色的应援手幅，带着口罩和黑色棒球帽，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见陈小梦看过来，动作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傅修年平常买票会习惯性买离陈亿最近的位置，他今天处理完舅舅住院的事就直接赶过来了，结果怎么都没想到居然和陈亿的妹妹是邻座。
虽然两个人的恋情迟早瞒不住，但傅修年看见陈小梦，下意识还是很心惊胆战，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
陈亿的粉丝九成九都是女粉，难得看见一个男的，陈小梦觉得颇为稀奇，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也是陈亿的粉丝吗？”
傅修年伸手把口罩往上拉了拉，点点头，并不说话。
陈小梦似乎觉得他很奇怪，犹豫片刻，疑惑的出声道：“……你为什么带口罩啊，不闷吗？”
傅修年低头咳了两声，只感觉如坐针毡：“最近有点感冒。”
陈小梦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没问了。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的时候，主持人先上场鼓动了一下气氛，介绍了一下本期的评委和特邀嘉宾，粉丝也都十分给力的出声欢呼，声浪阵阵几欲掀翻房顶，一番暖场后比赛正式开始。
报名的参赛者上节目前会进行初次筛选，但也并不全都是实力派，偶尔也会有那么几个走关系走后门的，再加上用来淘汰的炮灰，可谓鱼龙混杂。
开场的几名选手都没能得到导师的一致通过，其中有一个关系户上场发挥失误，腾空跳落地的时候居然还晃了一下，明显基本功不扎实，佟老师和英子老师只略做了点评，张铎则直接就是明晃晃的睁眼说瞎话。
“嗯，看的出来你节奏感很强，也有很强烈的个人风格，基本功不扎实还可以练，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所以我的通过票还是给你，希望下一场能看到你更好的发挥。”
张铎说完，就该陈亿点评了，导演在暗处还给他使了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跟着夸。
陈亿微笑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对台上选手缓缓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虽然我不懂舞蹈，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对这方面有很深厚的造诣，尤其是最后收尾的那个腾空跳，落地的瞬间你主力腿飞速的抖动了两下，技术难度相当之高，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你的晋级当之无愧！”
导演：“……”
在座观众不乏专业人士，也许有人发现了毛病，但并不是很确定，陈亿这么一捅破，就连别的观众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这哪是什么高难度动作，分明是下盘不稳嘛，场上顿时一片嘘声。
傅修年在台下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意识到陈小梦也坐在旁边，轻咳一声忍住了。
后半段节目，陈亿基本就和张铎杠上了，全场就听见他们在那里打机锋。
有非关系户选手出现失误。
张铎：你摔一次就算了，还摔两次？！趴那里做俯卧撑吗，需不需要找工作人员看看台上有没有钉子扎你脚？
陈亿：没关系，哪里摔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舞台年久失修，可能真的有钉子，回头让人检查一下。
张铎：眼高手低，你能不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跳舞这种事有捷径吗，路都不会走还想学着跑，爬的高摔的惨！
陈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小时候就是先学会跑再学会走路的，好好努力，说不定你就是第二个我。
张铎：丝带舞？你确定你跳的是丝带舞？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跳丝带舞把自己给缠住的！
陈亿：从你的舞蹈中，我看出了你不向命运屈服的决心，丝带就好比束缚住你的茧，而你就是那只蝴蝶，早晚有一天会破茧而出。
观众除了哈哈哈还是哈哈哈，全场爆笑不已，张铎后半段气的脸颊直抽搐，嘴上一圈小胡子抖啊抖的，脸色青白难看，最后第一轮比赛结束，一共留下二十四名选手，按照规则，接下来她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导师。
其中六号选手邓展婷最受评委看好，她并非关系户，从小接受过专业培训，各类舞种都接触过，之前是某舞团的台柱子，后来受伤才迫不得已退出，实力经验甩了别人不止一条街，三位导师都有想把她收入麾下的意思，就连张铎也有些蠢蠢欲动。
张铎对邓展婷道：“你的肢体动作十分灵活，天生跳舞的好料子，感染力很强，而且功底扎实，如果能选择一个老师稍加引导就更好了，佟老师擅长古典舞，英子老师擅长民族舞，我对街舞比较在行，至于陈亿……”
说到此处，他故意为难的停顿了片刻，陈亿立刻接话笑道：“我擅长广场舞，大家有感兴趣的可以来找我。”
他话音刚落，观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满场爆笑，陈小梦一边笑一边暗搓搓的对张铎的背影竖起中指，低声骂了一句“垃圾！”
傅修年点头，深以为然。
邓展婷个人似乎比较偏向古典舞，她笑着谢过几位评委的好意，最后选择加入了佟老师的队伍中，三位评委每人手底下都有八名成员，她们两两组合，需要在一个星期之内磨合出新节目，然后继续参加下一轮的淘汰赛。
节目录制已经快结束了，陈亿原本只是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陈小梦身旁还坐着个男的，而傅修年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好死不死两个人的视线就那么对上了。
只一眼，陈亿就认出了傅修年，他微微一怔，随即又笑开了，暗地里比了个手势，示意傅修年等会儿留下来等他。
傅修年只得点头。
节目录制完毕后，观众陆续退场，陈小梦腿不行，陈亿很少让她出门，这次还是她自己偷偷来的，眼见着已经结束，赶紧拿起拐杖准备开溜，结果刚站起来又跌回了座位，傅修年下意识站起身虚扶了她一下：“那个……你好像是陈亿的妹妹吧，要不你等他过来？”
陈小梦没想到傅修年认出了自己，当即笑着摆手：“没事儿的，等会他看见我肯定又得唠叨半天，我就在门口拦辆车，很快就回去了。”
节目录制长达五个小时，正常人腿都坐麻了，更遑论陈小梦，傅修年见拦不住她，到底不放心，便跟着一路送她到了拦车的地方。
陈小梦坐上车后，隔着窗户对他道谢：“谢谢你呀，亿哥很好的，以后也继续支持他呀！”
傅修年点头，和她挥手告别。
深秋的街道气候寒凉，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并不见少，路旁的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着绚丽的色彩，车辆川流不息，反倒比白日更加热闹些。
陈亿让叮当先回去，自己则坐上了傅修年的车，他打开车门坐上来的瞬间，袖风带起一阵冷气，片刻后又消弭于无形。
陈亿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被他咬的只剩一根棍子，老远一看还以为在抽烟，傅修年伸手把他嘴里的棍子抽出来，又拿出一根新的撕开包装递给他：“塑料棍少咬，有毒。”
陈亿乐了：“再毒有我嘴毒吗。”
说起这个傅修年就想笑，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我今天倒是难得看见你夸人，那个张铎跳舞其实也是个半吊子，动作花里胡哨，刚出道还被点名批评过，去国外镀一层金又回来了，一半都是团队炒出来的名气。”
陈亿对这个不懂，不做评价，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你座位旁边的那个是我妹妹。”
傅修年摇头失笑：“我知道，所以今天坐那儿话都不敢说，刚才节目散场她自己提前坐车走了。”
陈亿叹口气，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你至于怕成那样吗，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了，估计是怕我骂她，我平常都不让她出门的。”
说完又问道：“对了，你舅舅怎么样了？”
挡风玻璃外的树影在车身飞速滑过，傅修年光洁如玉的侧脸一半都落在阴影中，但微暖的笑意又驱散了那一丝黑暗：“没什么大事，医生说让戒烟，他还老大不乐意，几十年烟龄了，一下子让他戒比要命还难受。”
陈亿咔嚓一声把糖咬碎，砸吧了一下味道：“命更重要不是。”
傅修年把车开到了陈亿家小区门口，然后趴在方向盘上歪头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他心里是极为不舍的，伸手推了陈亿一下，暗地里又抓着他的袖子不松，像一只粘人的猫。
陈亿心想谈恋爱偷偷摸摸的确实麻烦，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着该怎么公开比较好，他捏住傅修年的下巴亲了亲，然后又不甚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那我走了，路上开车小心点。”
小区周围很僻静，昏黄的路灯将林荫道照的愈发冷寂，偶尔才会有那么一辆车子疾驰而过，陈亿刚打开车门下来，眼角余光忽然又闪过一抹白芒，他脚步一顿，似有所觉的看向了不远处。
离小区门口大约一百米的地方静静停着一辆黑色汽车，车窗外面露着一个疑似摄像机的东西，见陈亿看过来，又飞速收了回去。
陈亿不知想到什么，忽的笑了笑，他俯身撑住车顶，然后对坐在里面的傅修年勾了勾手：“下来一下。”
傅修年见状不明所以的打开车门下车：“怎么了？”
陈亿没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傅修年柔软的的发顶，然后轻轻蹭了两下，身后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倾洒下来，柔柔的落在肩膀上，连带着他冷峻的眉目也一瞬间柔和生动起来。
傅修年看的有些入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伸手抓住陈亿的衣领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
傅修年的口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永远都放着某样东西，陈亿的手落进傅修年外衣口袋，果不其然摸出了一把糖。
傅修年见状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少吃点，你小心牙疼。”
“你口袋不放糖我不就不吃了。”
陈亿眯着眼，一脸痞笑的看着他，说完又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俯身亲了傅修年一下，仿佛叫他下来只为拿颗糖而已。
“那我回家了。”
“嗯，路上小心。”
傅修年驱车离开了，陈亿目送他离去后，眼神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林荫道的暗处，这才转身走进小区。

第80章 官宣
楼道里静悄悄的，陈亿用钥匙打开房门，入目就是一片黑暗，陈小梦平常这个点是不会睡的，今天似乎是怕他责骂，早早的就把房门反锁装睡了。
陈亿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得提前和她说一声，在外面屈指敲了敲门：“睡着没？”
陈小梦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没出声。
房间太静了，陈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戳穿，自顾自的道：“睡着就算了，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谈对象了。”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把里面的人惊得四分五裂，大脑一片空白。
三秒过后，房门咔嚓一声被人打开，紧接着响起陈小梦震惊到有些破音的声调：“你说什么？谁谈对象了？！！”
她显然是被这句话吓到了，一头长发乱糟糟的，忙乱中过来开门连拖鞋都掉了一只，陈亿没说话，伸手把她扶回床边坐着，然后又把被甩飞到角落里的拖鞋给她捡回来。
陈小梦想起身，又被他按住，有些慌乱无措的道：“哥……你……”
“我没开玩笑，认真的。”陈亿把电脑桌前的转椅拖过来，然后坐在陈小梦面前与她平视，不同于往常轻浮的态度，眉眼都透出那么些许认真。
陈小梦不知怎么的，忽然又静了下来，无意识攥紧了衣角问道：“……是谁？”
陈亿：“傅修年。”
这个世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什么稀奇事，娱乐圈公开出柜的也不是没有，但陈亿以前从来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陈小梦哪怕做好心里准备，闻言也还是难免震惊了一下。
傅修年……
陈小梦是认识的，当初拍《我来自远方》的时候，因为傅修年对陈亿最好，所以她印象比较深刻，后来两个人又合作拍《为臣》，有一小波粉丝还在炒他们两个的cp。
也许是出车祸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陈小梦比同龄人要早熟许多，并没有出现想象中大吵大闹的情况，沉默片刻后，她出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我在娱乐圈只有你一个死忠粉的时候，”
陈亿看着陈小梦，目光仿佛穿越时空，透过她在看上辈子的自己，陈亿本质上依旧是个很糟糕的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可以说他自己都不怎么喜欢自己。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在一起的吧。”
陈小梦眼圈一瞬间红了，她嘴唇张张合合，颤声道：“可是你现在已经有很多死忠粉了……”
“那不一样，”陈亿声音很平和，“小梦，不一样的。”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是两种概念。
粉丝喜欢陈亿，是因为什么呢，因为他的脸？因为他的直脾气？因为感觉他是个好哥哥？还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
透过屏幕了解到的，永远都隔了那么一层真实，在粉丝眼中，偶像做什么都是对的，是最好的，但只有陈亿知道，自己依旧满身缺点。
他曾经把最坏的自己明明白白摊开给傅修年看。
陈亿性子太过随心所欲，脾气坏，嘴毒，很少有人受得了，傅修年则一惯是很沉默的，存在感很低，心甘情愿洗手作羹汤，陈亿需要时他就出现，不需要时他就不出现，从来也没说过什么。
窗外月光柔和的倾洒进来，地板上多了一层莹润的光泽，陈小梦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掌心被自己掐出几个弯弯的月牙印记，僵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陈亿说：“两个人在一起其实很简单的，以后你结婚也会是这样，遇到一个不求回报真心对你好的人，而你又恰好不讨厌他，相处着相处着感情就出来了，普通人的感情就是这样的，你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
普通人的生活大多是细水长流的，波澜不惊就是最好的日子，有时候粉丝的不认同只是因为把偶像太过神化，不肯自认平凡。
陈小梦抬头看向陈亿：“那他对你好吗？”
陈亿点头：“他对我很好。”
陈小梦：“如果恋情曝光了，你的事业一夜之间回到原点，也不会后悔吗？”
陈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了。”
陈小梦其实是在吓唬他，陈亿毕竟不是顶流偶像，粉丝也没有那么疯狂，他的人气一半来自颜值，另一半则是来自他的性格，加上傅修年虽然知名度不高，但出道以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花边新闻，假如他们两个在一起，大家顶多争议两句，然后脱一小波粉也就过去了。
陈小梦以前从来没干涉过陈亿的事，同样的，现在也不会。
“你不后悔就行。”
陈小梦语气还是有些僵硬，显然一时间并不能接受，陈亿也能理解。
“……时间不早，那你好好休息吧。”
说完起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今夜注定无眠，陈小梦辗转反侧，一整晚都没睡着，天快亮的时候才堪堪合眼，与此同时，一则有关陈亿恋情曝光的话题正在网络上逐渐蔓延，经过一上午的时间发酵，直接登顶热搜头条。
＃惊！陈亿傅修年地下恋情曝光＃
＃陈亿傅修年夜间私会，车边相拥热吻＃
一众吃瓜网友看见这条消息还愣了一会儿，陈亿和傅修年恋情曝光？傅修年不是个男的吗？难道这两家cp粉磕cp磕上头条了？
大家起初还以为是营销号搞鬼，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点进去看了看，开头编的还像模像样的，说什么陈亿和傅修年因戏结情，相恋已久，昨天陈亿深夜录完节目回家，二人还在家门口吻的难舍难分，另附配图若干。
真能编，吃瓜群众看到这里依旧没当真，直到他们看见配图……
照片背景是深夜时分，一辆纯黑色的车静静停在小区门口，陈亿站在路灯底下，搂住另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昏黄的灯光将二人侧脸照的分明，一冷峻一温润，分明就是陈亿和傅修年本人，想让人说只是巧合长的像都不行，吃瓜网友看到这里一口瓜没咽下去差点噎死。
卧槽居然是真的！
陈亿和傅修年恋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家粉丝：ppppp……p的吧？！！！快！快！快！来个专业人士鉴定一下！！！
亿年cp粉：卧槽！卧槽！卧槽！快叫救护车！
傅修年粉丝受众小，倒没什么，听闻此消息，陈亿的粉丝群直接炸瘫了。
——卧槽！陈亿居然喜欢男的？？？傅修年谁啊？咖位几流？我听都没听说过。
——刚刚微博有专业人士石锤鉴定了，照片不是p的，啊啊啊啊啊啊打滚痛哭！我粉亿哥还没多久他就恋爱了，什么人间惨剧！
——emmm我觉得亿哥再发展几年地位绝对比今天高，他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啊，傅修年太凉了吧。
——我觉得还行啊，傅修年私生活挺干净的，也没什么绯闻，他俩在一起还挺搭，如果是真的我祝福。
事态逐渐闹大，就连傅修年的经纪人颜瑾都惊到了，她立刻打电话给傅修年求证事情真相，以便赶紧对外做出澄清说明，结果得到的却是肯定答案。
“是真的，”
傅修年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上面全部都是有关他和陈亿恋情曝光的新闻八卦，他一条条浏览着，然后对颜瑾道：“这件事我自己来解决，你们暂时不用管了。”
颜瑾是星悦的金牌经纪人，带出的明星个个红透半边天，除了艺人自身实力的因素外，她缜密的头脑和公关手段也是不可或缺的原因，看见头条的一瞬间就分析出了利弊，苦心劝道：“小傅先生，现在曝光恋情并不是个好时机，陈亿目前还是半流量明星，你的人气现在不足以和他持平，到时候他家的粉丝反对激烈，你会很吃亏的。”
颜瑾总觉得陈亿生来就是克傅修年的。
当初上《我来自远方》这档节目，不出意外傅修年温文尔雅的性格明明可以圈粉无数，结果陈亿后期异军突起，直接把傅修年的风头给盖过去了；后期接拍《为臣》，孟玉的角色原本是定给傅修年来演的，结果他自愿去演一个小配角，反而让陈亿来捡这个大便宜，等电视剧开播的时候，不用想都知道陈亿的人气又会上一大截。
“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傅修年说完，简短的交待两句就挂断了电话，他拿上车钥匙正准备出门去找陈亿，结果房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打开了，他闻声怔愣回头，发现陈亿就站在门外面。
“怎么，看见我高兴傻了。”
陈亿在玄关处换了鞋，声音懒洋洋的，仿佛今天发生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分毫，眉眼慵懒，说不定是在家里睡到现在才过来的。
傅修年不傻，他想起陈亿昨天故意叫自己下车的举动，稍一联想就明白了什么，肯定是昨天有狗仔偷拍被陈亿发现了，所以他干脆将计就计，借着这个机会直接曝光恋情。
“没有，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曝光……”
“是假的怎么着，你还要哭？”
陈亿走上前捏了捏傅修年的脸，心道这人跟个傻子似的，幸亏自己不是个渣男，不然傅修年被骗身又骗心，说破天都没地找理去。
“你想看吗？你想看我就哭。”
傅修年说完扑进他怀里，笑意明朗干净，开心的仿佛得到了全世界，陈亿指尖微动，直接伸进了傅修年裤子里。
“陈亿……”傅修年浑身一抖，直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不好意思的动了动，却并没有反抗。
陈亿从他口袋掏出手机：“你手机密码多少？”
傅修年：“……”
三分钟后，陈亿正式发微博官宣，配文“我对象”三字，然后直接@傅修年，傅修年点赞转发，同样发微博@陈亿。
自从今天恋情曝光登顶热搜之后，不少人都紧盯着他们的微博，期望两个人出来解释澄清，这下可好，正主直接官宣石锤。
粉丝：我***！
亿年cp：幸福来的太突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嘤嘤嘤！！老天爷终于眷顾我们了！！！
陈亿粉丝有一小部分脱粉回踩，一部分持中立态度，个别极端的直接跑去和傅修年家粉丝开撕，其中还有黑子出来捣乱凑热闹，骂战满天飞。
——陈亿目前应该属于流量偶像吧，这么早恋爱不仅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也是对粉丝的不负责，别的明星曝光恋情前都会转型走实力路线，陈亿目前还得靠人气吃饭呢，这就敢曝光了，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在下佩服！
——我比较担心傅修年，说真的感觉他拿捏不住陈亿，在家里估计是受欺负的一方，到时候被踹了哭都没地哭。
——我真是服了，你们之前满天黑陈亿的时候不说他是人气偶像，现在恋情曝光又说他是人气偶像，人家谈个恋爱碍你们什么事儿了，难不成一辈子为粉丝守身如玉？
——陈亿不就是靠那张脸吃饭的吗，某家粉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他是实力派，笑死人了。
陈亿目前毕竟不是什么顶流偶像，两家粉丝骂战再激烈也有个限度，等到《舞动人生》第二期快开始录制的时候，网络舆论基本上已经平息了许多。
节目录制的前一天晚上，陈亿住在傅修年家里，他洗完澡出来，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傅修年忽然就凑了过来：“陈亿，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好不好？”
陈亿闻言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正常人不会选择在我拿刀的时候说有可能让我生气的事。”
傅修年小声道：“那要不你先把刀放下？”
陈亿道：“有什么事说吧，我不会砍你的。”
傅修年：“……”
傅修年组织了一下语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我家其实不怎么穷，有一间公司。”
陈亿对这个并不怎么关心，咬了一口苹果敷衍的道：“哦，那还挺有钱的，然后呢？”
傅修年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头失笑：“……没什么，我就是想说，等哪天你有时间了去我家吃顿饭。”
傅氏集团名声太响，房地产娱乐都有所涉猎，产业遍布全国，提起来就没人不知道的，但无形之中也会产生压力，然而傅修年忘了，陈亿根本不在乎这些。
一块钱和几百亿在他眼里也许根本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下午，《舞动人生》节目正式开始录制，每位导师手底下有四组搭档，加起来共十二组，采取随机抽签比赛模式，十二进六进入下一轮，竞争可以说是十分激烈。
然而谁都没料到比赛途中会忽然发生意外，邓展婷的搭档吴歌彩排时意外受伤，导致上台表演节目发挥失误，而她们也因此错过晋级机会，无缘六强。
邓展婷是本期的热门选手，陈亿遵循导演意思，直接将复活票投给了她们，结果吴歌下台之后伤势加剧，节目还没录完就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换言之，邓展婷下一轮比赛很可能没有搭档。
舞者与搭档短期内的磨合能力也是评委非常看重的，所以才会让选手两两搭档，最后的决赛按规定必须两个人一起出演节目，尽管邓展婷实力强悍，节目组也不可能为了她而破例，前几季都没有出现类似情况，这无疑是个难题。
节目录制结束后，评委和导演都留了下来，一边等待吴歌的伤势消息，一边商量应急对策，邓展婷似乎也很失落，眼圈红了大半。
张铎道：“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从之前的淘汰选手里拉一个过来救场。”
佟老师立即否定：“淘汰就是淘汰，没有再选回来的理由，你这样做不仅是对其他选手的不公平，也是对前几季选手的不公平。”
说白了，为邓展婷一个没关系没背景的舞者破例着实没必要。

第81章 救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工作人员忽然传来消息，吴歌膝盖半月板受损，短期内很难恢复，只能暂时退出节目录制，如果后续治疗情况不乐观，很可能就要告别舞台。
舞者是吃身份饭的，半月板摔伤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大家闻言，气氛陡然陷入了沉默，既替吴歌惋惜，也替邓展婷惋惜，佟老师接连损失两位爱将，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用力揉着太阳穴。
张铎幸灾乐祸，左右看了一圈，不知在打什么小算盘，最后忽然冷不丁的对导演道：“其实我们可以实施场外求助，我记得上一季张贝妮不就和陶源组合出了一个节目吗？”
张贝妮是上一季的特邀嘉宾，三号选手陶源也是观众较为看好的实力派选手，结果他的搭档因为初赛原创作品被爆抄袭某知名舞者，被节目组直接取消了参赛资格，张贝妮临时救场和陶源一起彩排节目，最后两人在决赛中共同获得亚军，至今也被网友津津乐道。
张铎终于说出目的：“我看就让陈亿上去跳吧。”
陈亿挑眉：“跳什么？雏鹰起飞还是七彩阳光？”
张铎：“……”
导演当然知道可以场外求助，他们设立特邀嘉宾就是为了预备突发情况才准备的，所以邀请的明星除了人气高还得会跳舞才行，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
陈亿他不会跳舞啊！！！！！
导演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华娱改换人选的要求，现在可好，人气没蹭上，反而倒蚀一把米！
导演脸上后悔的表情如此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张铎见状心情颇好的翘起二郎腿，面带讥讽的看了陈亿一眼，陈亿则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结果一扭头就对上邓展婷充满希冀的眼神。
像是黑夜中的一点星星之火，弱的一阵风就能消弭于无形。
舞者的黄金时期太短了，佟老师和英子老师四五十多岁就不得不退居幕后，年轻时拼了命的损耗身体，年纪一大毛病就找了上来，英子老师出行甚至必须拄着拐杖，阴天下雨都不敢出门。
有时候人生就是充满了戏剧性，邓展婷原本前途大好，眼见着快从舞团熬出头，结果意外受伤，不得不退出治疗，再复出时已经没人记得她了，不得已只能参加这个选秀节目，结果谁曾想又出了这档子事。
她今年已经快三十了。
陈亿一顿，拧开矿泉水瓶，喝口水润了润嗓子：“你决赛打算出什么节目？”
这句话是在问邓展婷。
后者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我和吴歌原本是打算表演剑舞《急雨》的，如果陈老师愿意和我搭档，类型可以更改，主力舞部分我来跳，您只要帮忙辅助我做几个动作就可以了，不会太麻烦您的。”
节目组会给一星期的时间让选手准备节目，吴歌和邓展婷都是今年的大热门，可以说铁板定钉入决赛的黑马，导演私下肯定透过口风，不然她们不会现在就把下期决赛的节目都想好了。
陈亿不会跳舞，但他自觉肢体协调性还可以，赶鸭子上架跟着学几个傻瓜式动作也能勉强蒙混过关，听见“剑舞”两个字时，眼睛眯了眯：“你找我搭档也可以，但先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不懂舞蹈。”
找陈亿搭档还能拼一把，不找那就真的半点机会都没有，邓展婷的选择毋庸置疑，立刻深鞠了一躬，感激的道：“谢谢陈老师！”
张铎闻言险些笑出声来，邓展婷是病急乱投医，看见什么都当救命稻草，找谁都比找陈亿强啊，他用手支着下巴，掩住了嘴角不怀好意的笑，仿佛已经看见了决赛时陈亿被网友骂翻天的模样。
这期节目发生了演播事故，还没播出就已经传遍全网，更甚者不知道是谁把陈亿上台救场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话题无数，加上前些日子恋情曝光惹得有些人脱粉回踩，网上什么难听话都有。
——邓展婷是今年的大热门，说不定就是内定冠军了，她真是倒十八辈子霉遇上陈亿了，这下能不能进三强都是问题。
——emmm陈亿学两个月舞就敢上台救场，谁给他的勇气，真拿自己当实力派了，上去跳什么？第七套小学生广播体操吗？呕！
——心疼邓展婷，她明明很优秀的，和吴歌搭档也是天衣无缝，节目组为了蹭热度什么人都请，明明往期特邀嘉宾舞蹈功底都很深厚的，换个人也不至于这样啊，我仿佛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陈亿粉丝要气疯了，撸着袖子直接冲上去怼，这年头救场还有错了，节目又不是陈亿自己要上的，要怪就怪节目组，有本事他们别请陈亿啊，蹭了热度还想立牌坊，装踏马装！
在外面舆论哗然的时候，陈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埋头在节目组提供的舞蹈室练舞，傅修年则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等他。
邓展婷原本以为陈亿没有什么舞蹈功底，结果发现他下盘奇稳，而且舞剑时劲风十足，力道比专业舞者还要凌厉两分，一些高难度动作也能胜任，当即抛开原本计划，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重新编排好新舞蹈动作，二人共同排练了几天，配合相当默契，佟老师期间来看了一次也是赞叹不已。
只是陈亿的动作过于刚劲，缺少几分柔韧，节奏太快并不能很好的与邓展婷相辅相成，就佟老师的话来说，他像打架多过像跳舞。
“其实你和展婷短短几天能练成这样已经非常让我惊讶了，我可以说你们入围三强有很大的希望，但是陈亿，这个节目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你的动作和心都绷的太紧了，尝试着放松下来，舒展你的四肢，找找那种柔中带刚的感觉，力道不可欠缺，但美感也很重要，我期待你们明天决赛能给我带来惊喜。”
佟老师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了陈亿身上太过紧绷的气势，然而他再怎么练，也始终找不到那种感觉。
彼时已至深夜，第二天就是总决赛，陈亿练了一遍又一遍，深秋的夜晚硬生生出了一身汗，最后锵一声把剑插回了鞘中，转而坐在傅修年脚边休息。
傅修年见他额头有汗滴落，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陈亿也配合的仰起头来，只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心情不好？”
傅修年从椅子上滑下来，和他一起席地而坐，整个舞蹈室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轻微一点动作都能引起回音。
陈亿不说话，身形一歪枕在了傅修年的大腿上，把脸埋进他的小腹处，伸手搂着他的腰，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般。
傅修年修长的五指一下下捋着陈亿的头发，然后将汗湿的头发从他眼睛处拨开，陪他静静坐着。
室内一时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傅修年腿都有些麻的时候，陈亿终于动了动身子，睁开墨色的眼静静望着他。
陈亿问：“我舞剑是不是很差？”
傅修年赶紧摇头，力道大的发丝都翘了起来：“没有啊，我觉得特别好，全世界你舞剑舞的最好看。”
“谁问你好不好看了。”
陈亿似乎有些无奈，但又憋不住心里话，好半晌，终于忍不住道：“……以前我练剑的时候，那个教我的人也说过和佟老师一样的话。”
陈亿第一次练剑，是他父亲手把手教的，那时候他争强好胜，为了证明自己比旁人强，要学一个月的的剑法硬生生花十天就学会了。
他以为父亲会夸奖自己，结果没有，只得到一句贪功冒进的责骂。
之后就像死循环一样，陈亿练武越来越拼，他父亲也责骂的越来越狠，之后两个人见面就斗的跟乌眼鸡似的，不像父子，更像仇人。
傅修年戳了戳陈亿的脸，又发现没什么肉，出声问道：“嗯？说过什么话？”
陈亿不以为然的道：“说我心绷的太紧，贪功冒进呗。”
言语中仍有那么些不服气，当初全族师兄弟没有一个人能打过陈亿，也没有一个人剑术能超过他，陈亿觉得他父亲完全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没事找事。
傅修年闻言笑开了：“这种事我也有过啊，我跟你说，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把初中的课本全学完了，老师还专门在课堂上说，某些同学不要好高骛远，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基础没打好是很要命的……什么什么说了一大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陈亿闻言略微挑眉：“你不生气？”
傅修年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我生什么气啊，知识是我自己的，我自己知道自己学好了不就行了，管她说什么呢。”
陈亿道：“原来你小时候就没心没肺的。”
傅修年闻言伸手就要去揪他的鼻子，陈亿一个就地翻身躲过，傅修年见状想起身，结果坐了太久双腿发麻，刚一站起来就噗通坐回了地上。
陈亿站在不远处，挑衅的对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啊，我站着让你打。”
谁稀罕，傅修年哼了一声，没动。
陈亿只得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走，回家。”
傅修年赌气拍开他的手：“不回。”
陈亿瞪眼：“回不回？”
傅修年：“……回。”
他面对陈亿总是很怂，乖乖牵住他的手从地上起身，陈亿抱住傅修年，给他拍了拍身后的灰，二人带好口罩和帽子就离开了舞蹈室。
晚上回到家，傅修年下厨做晚饭，陈亿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回头就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
傅修年道：“晚饭你想吃什么？”
陈亿趴在沙发上看他切菜，匪夷所思的道：“你米都下锅了，现在才问我会不会有点晚？”
傅修年不好意思的笑笑：“问习惯了，走走流程而已。”
陈亿懒得理他，把视线继续转向电视，他对那些情情爱爱勾心斗角的片子都不怎么感兴趣，最后用手机投屏，选择看《蜡笔小新》。
傅修年有些无语的道：“你怎么不看迪迦奥特曼？”
陈亿嘁了一声：“我乐意。”
傅修年拌了一个凉菜，实在捉摸不透他的口味，一个人自顾自的道：“我还以为你喜欢看武打动作片，结果天天追动画，传出去你的形象会不会崩？”
陈亿大脑自动过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动作片？你演啊，你演我就看。”
傅修年闻言动作倏的一顿，他怀疑陈亿在ghs，但是他没有证据，把菜倒进盘子里，粥刚好也熟了，傅修年道：“我适合演文艺片，动作片还是你自己去演吧。”
陈亿过来端菜：“动作片会有吻戏吗？”
傅修年道：“有，和大地亲吻。”
陈亿：“……”
傅修年这几天看陈亿和邓展婷练舞都不知道怎么忍下来的，不去看，担心，过去看，糟心，反正横竖都没个好，幸亏明天那个鬼节目就拍完了，不然傅修年真的会小宇宙爆发。

第82章 求问阁下哪家培训班出来的
总决赛并不会进行彩排，下午直接开始录制，陈亿在后台化妆，一身水墨色仿古收腰练功服，行走飘逸，隐有侠客之风，邓展婷也是和他一样的服装，一刚一柔，只看扮相已经让人不禁期待起来。
几位热门选手都被安排在压轴出场，一共六组，表演完毕后评委会共同商议出三强人选。张铎的成员舞风和他相近，肢体动作都有些花里胡哨的，水分颇大，节目开播至今，他手底下的选手一次三强都没进入过，所以大家把更多的目光都放在了佟老师和英子老师的队员身上。
一组搭档和三组搭档的节目有些差强人意，二组邵佳佳和金秋表演的《大敦煌》倒是赢得观众的一致叫好，就连评委也是频频点头。
彼时第五组上台表演，下一组就是陈亿，他站在后台，目光穿过幕布缝隙看向观众席，傅修年就坐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带着口罩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大的应援灯牌，一笔一划都是陈亿的名字。
傅修年的角度看不见后台，所以他看不见陈亿，只是一个人略显紧张的坐着，指尖在膝上无意识的飞速敲击着。
陈亿看着看着，心莫名就静了下来，他手上有一柄长三尺三寸的半硬剑，尾端坠着长长的流苏红穗，丝丝柔柔的触感与剑柄的刚硬形成强烈反差。
邓展婷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出声问道：“陈老师，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陈亿摇头。
邓展婷见状笑了笑：“其实输赢没关系，我只是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试一试才甘心。”语罢指着观众台第四排的一名眼镜男子，对陈亿似有感慨的道：“那个是我老公，我们结婚快六年了。”
陈亿不由得看向了她，邓展婷道：“我康复出院后，第一次上台也很紧张的，但是一想到他在底下，我就不怕了。”
她们耀眼的光环来自台上，勇气却来自台下。
不知何时，五号组合表演完毕，场下掌声如鸣，伴随着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陈亿意识到自己该上场了，舞台灯光一瞬间陷入漆黑，当他和邓展婷站好台位时，灯光才悠悠亮起打在他们身上。
音乐响起，是一阵悠远肃杀的萧声，伴随着逐渐密集的鼓点节奏，仿佛把人一瞬间拉入了金戈铁马的江山画卷中，不同于前几个节目的精致婉约，扑面而来是一种磅礴大气，众人不由得屏气凝神。
台上舞剑的有两人，傅修年眼中却只能容下陈亿的身影。
他手持长剑，舞动间刚柔并济，快时剑光耀耀如雪色融融，让人几乎只能看见残影，慢时又如流风回雪，身形变换间光影殊绝，仿佛便是那古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只见陈亿将长剑往上空一抛，之后腾空跃起，旋身接剑，邓展婷也跟着一个跃起，腰身弓如弯月，衣裳下摆的水墨轻纱随风扬起，光影明暗间只瞧见两道利落飒爽的身影，力与美的交织。
杜甫少年时曾观公孙大娘《剑器》一舞，而后落笔写下绝世诗篇，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后人无法得知当时情景，但如今台下的观众脑海中忽然就有了画面。
一舞收势，鼓声渐息，变作琴音三两调，而后余音消散，灯光暗下，身形就此定格，舞台上有水波粼粼的特效，一点涟漪逐渐扩大消弭于无形，只衬得台上二人皎若明月轻云，有遗世之风。
台下寂静了几秒，忽然间掌声如雷，喝彩声几欲将房顶掀翻，震撼至极，傅修年反应过来也跟着用力鼓掌，满心欢喜挡也挡不住。
陈亿望去，恰好与傅修年充满喜悦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不由得也勾了勾嘴角。
所以组合表演完毕，最后一起上台接受评委点评，最后轮到陈亿这组时，佟老师先是轻轻鼓掌，随后赞叹出声：“别人是小桥流水，而你们是大江东去，力量与柔美的结合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匠气，浑然天成，说老实话，我一开始对陈亿是有些担心的，但明显你的发挥出乎预料，我实在太惊喜了！”
陈亿闻言微微颔首，虚心接受评价。
之后英子老师也跟着简短的做出夸奖，轮到张铎的时候，他只着重说了说邓展婷，对陈亿则是一笔带过，面上的笑容极其僵硬，看的出来很是勉强。
评委进行了一番短暂的讨论之后，终于定出三强人选，女主持人拿着名单上台，故弄玄虚的进行了一番热场，慢吞吞的宣布了第三名，接着是第二名，然而陈亿和邓展婷皆都不在此列。
好不容易轮到宣布冠军的时候，众人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只恨不得冲上台一把抢过名单自己看个痛快。
“最后的冠军我相信是众望所归，虽然这对搭档磨合时间不长，中间也出了很多意外，但他们仍然克服困难，给大家带来了如此优秀的作品……”
话至此处，众人都知道冠军是谁了，纷纷把目光看向陈亿那边，主持人也提高了声音，满面笑容的道：“本季《舞动人生》冠军就是——邓展婷、陈亿！让我们掌声欢迎！”
主持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邓展婷再也忍不住泪水，捂着脸哽咽出声，相较之下陈亿则淡定的多，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将目光偶尔看向观众席。
带着口罩没办法露脸，傅修年只能单手举高灯牌，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小的动作被陈亿捕捉到，惹得他唇角再次勾起。
最后的决赛可以说是万众瞩目，兼得其中还有陈亿的参加，许多黑粉都盯着，节目录制完毕后，他和邓展婷获得本季冠军的消息风一样传遍全网，无疑让人惊掉下巴，纷纷怀疑节目组作弊。
——邓展婷厉害了，王者带青铜，这样都能赢，妥妥的实力派！
——节目组不会因为陈亿参加就故意把冠军颁给了他那一组吧，这样就太不公平了，这年头果然都是关系户和流量的天下，幸亏邓展婷也算得了冠军，不至于太水。
——陈亿不会真的靠跳广播体操得了冠军吧？笑死人了，估计评委是看在邓展婷的面子才让他得了便宜。
在现场的陈亿粉丝笑而不语：等节目播出来，你们这些黑粉全部跪在地上给爷爬！爬爬爬！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傅修年，因为陈亿和华娱的合同到期，双方已经正式解除合约了。
“签星悦吧，签星悦签星悦！”
傅修年跟屁虫一样跟在陈亿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陈亿走至浴室门口的时候不知想起什么，倏的顿住了脚步，傅修年刹车不及，直直撞上了他的后背，下一秒闷哼一声赶紧捂着鼻子退开。
陈亿斜眼：“跟着我干什么，三岁小孩要奶喝？”
傅修年捂着鼻子小声道：“你也没有奶啊。”
说完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紧张兮兮的把鼻梁捏了两下，陈亿见状斜靠在门边道：“啧，别捏了，捏那么多年都没挺，撞一下还能塌了？”
傅修年生气打人也跟小孩似的，闻言推了陈亿一把：“我鼻子塌了就是你给撞的，你赔！”
陈亿乐不可支：“行啊，走，我送你去泰国整容。”
傅修年气笑了：“别人去泰国都是变性的。”
陈亿走进浴室，反手把门带上，点评道：“你腰这么细，整两下应该比女的漂亮。”
傅修年看见他的动作，下意识就想出去，结果被陈亿一把拽了回来，他低声问道：“不是想跟着我吗，怎么不跟了？”
傅修年强装镇定：“我等会儿再跟，不打扰你洗澡。”
陈亿搂着他不松手，猫抓老鼠一般玩味的笑道：“你拿我当什么，想跟就跟，不想跟就不跟？嗯？”
顶上的花洒被打开，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热气逐渐弥漫开来，让人眼前都笼上了一片不真实，傅修年一个失防，被陈亿抵在墙上亲的头晕目眩，迷糊间只感觉身上那人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腰身，然后轻轻撕咬着他的耳垂道：“够韧……够细……”
陈亿棱角分明的脸上有水珠滚落，整个人有一种很野的性感，他托住傅修年下滑的身体，似笑非笑的道：“前几天如果和你一起跳，说不定我状态会更好一些。”
傅修年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眼前天翻地覆，二人稀里糊涂就从浴室滚到了床上。
周六晚八点，《舞动人生》决赛开播，不少黑粉都坐在屏幕前准备开喷，说白了陈亿只学过两个月舞蹈，他们自觉要挑错处简直比喝口水还简单，个个都跃跃欲试。
陈亿的粉丝早就严阵以待，准备一有喷子出现就立刻压下，能压多少压多少，压不住也得压！
张铎队员的节目反应平平，倒是英子老师手底下的邵佳佳和金秋让人眼前一亮，《大敦煌》舞姿优美飘逸，偶有不足也是瑕不掩瑜，目前来说最优，大家千盼万盼，期间还艰难的熬过了节目插播的广告，最后终于轮到陈亿和邓展婷上场。
陈亿体态修长，右手反负长剑，眉目冷峻有肃杀之气，邓展婷轻纱舞服，不失柔美仪态，当舞台灯光暗下，营造出那种似虚非实的光影感，乐声一响，气势就已胜了前面几组大截。
那柄剑在陈亿手中似乎有了灵魂似的，翻飞间只剩残影，令人眼花缭乱，身法称的上一句漂亮，当他凌空一跃时，身后璀璨的灯光都成了陪衬，状似明月泛清河，体如轻风逐流波，与邓展婷的柔美巧妙糅合在了一起，不止台下观众看的如痴如醉，连屏幕前的众人也愣神许久。
一舞完毕，大家终于回神，陈亿的粉丝已经快控制不住内心的尖叫，纷纷发帖吹彩虹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陈亿你怎么可以这么帅！
你怎么可以这么A！
你把我们的魂都勾走了知道吗知道吗！！！
还有……
说陈亿上台跳广播体操的黑粉出来给爷爬！！！
君子佩剑，永远都是展现自身魅力的一种方式，屏幕前不少观众都被他潇洒利落的身姿圈粉，尤其最后镜头定格时陈亿那充满肃杀冷厉的眼神，简直狙杀一片少女心。
啊啊啊啊啊为你疯为你狂！为你咣咣撞大墙！
有粉丝赶紧上网找高清资源，截图截图再截图，经过一番简单的ps之后立刻上传各大贴吧公众平台，另外再把陈亿和邓展婷表演的部分单独剪了一个cut出来，一边舔颜一边舔身材。
——谁再说陈亿不是实力派我捶死他！妈的陈亿在里面随便做的一个动作都能让我粉碎性骨折嘤嘤嘤！！好帅啊！好飒啊！荷尔蒙爆棚，今夜我是傅修年，但求一睡陈小亿！！
——哈哈哈哈陈亿舞蹈是不是专业的我不清楚，但他武术绝逼是专业的，剑在他手里我都只能看见残影了，这真的只学过两个月舞蹈吗？！
——我亿哥浴火重生！钮祜禄陈亿回来啦！
——帅是真帅，好看也是真好看，但我只想知道……他当年在哪个舞蹈班学了两个月，一人血书跪求地址！！！
——两人血书！！
——＋10086
陈亿偶尔也会上网看看评论，结果发现一夜之间忽然冒出了许多想睡他的言论，不由得对傅修年道：“你看，这么多人都想睡我，你应该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傅修年趴在床上默默攥紧了拳头，抬眼看着陈亿：“她们想睡你，我让你睡，能一样吗？”

第83章 磕瓜子也不磕你家cp
陈亿与华娱解约的消息已经对外公布，一时间粉丝都纷纷拍手庆贺，都希望他能找一个好下家，星悦一半出于利益考虑，一半出于傅修年暗中授意，也向陈亿抛出了橄榄枝。
几家经纪公司开出的条件都合乎情理，但其中又以星悦的待遇最为优厚，加上傅修年也属于星悦旗下艺人，陈亿略微斟酌了一番就把合同签定了。
公司分来负责陈亿的经纪人叫安若云，她相貌很是憨厚平和，带出的艺人也许不是最红的，但绝对是走得最稳的，星悦把她派来带陈亿，其中肯定有一番考量。
“安姐性格挺好的，不至于和你打起来。”
傅修年一语戳破真相，然后兀自闷笑出声，毕竟大半个娱乐圈都知道陈亿脾气爆，吃软不吃硬，星悦估计也怕分来个性子急的经纪人，到时候和陈亿打起来脸上不好看。
陈亿正在清理包装过家具的纸箱，经过之前狗仔三番两次的偷拍，他家庭住址基本上都被曝光了，陈亿现在人气处于上升阶段，保险起见还是搬到了新住址。
很巧，和傅修年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上下层的距离。
陈亿把垃圾收拾好，闻言吊儿郎当的道：“谁说性格好就不会和我打起来，你性格够好了吧，还不是和我天天打。”
傅修年一愣：“我什么时候和你打架了？”
陈亿单手插兜懒洋洋的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门用目光搜寻了一番才道：“妖精打架咯，不然真打起来你还有命吗。”
傅修年打架，一把推过去。
陈亿打架，一拳抡过去。
二者并不具备可比性。
傅修年果然不负陈亿给他的评语，闻言立刻停下擦桌子的动作，径直走到陈亿身后推了他一下：“真打起来你不让让我吗？”
他从不会和陈亿真的动手，气急了也就推两下。
陈亿纹丝不动，觉得傅修年真幼稚：“幼儿园小女生打架才推人呢，你说你是不是小女生，你是小女生我就让你。”
傅修年道：“谁说的，幼儿园小女生打架直接薅头发，我没见过她们推人。”
陈亿更乐了：“说的好像你被薅过似的。”
傅修年解释道：“我没被薅过，但是我见过，我表妹幼儿园打架那叫一个狠，人家四个打她一个都没打赢。”
陈亿皮笑肉不笑：“你连你表妹都不如，骄傲个什么劲。”
傅修年嘁了一声：“我是好学生，从小到大都很乖，从来没打过架。”
陈亿似笑非笑的看向他：“那你小时候和你表妹比起来岂不是小仙女了。”
听出来他在损自己，傅修年面无表情的道：“那你小时候呢？”
陈亿想起小时候师兄弟看见他就躲，乐不可支的道：“我小时候是大妖男哈哈哈哈。”
“……”
搬新家的时候家具都是新买的，简单装修了一下直到今天才弄好，陈小梦在原来的家里收拾衣服和零散物件，过几天才会搬过来。
冰箱食材已经空了，陈亿用肩膀碰了碰傅修年，抬了抬下巴示意道：“走，出去买菜。”
傅修年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看都不看他，语气凉凉的道：“不去，你见过哪家小仙女还出去买菜的。”
陈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刚才的事，眯着眼笑了笑，然后把傅修年从沙发上捞起来：“别人家的我管不着，不过我家的得出去买菜。”
傅修年打不过陈亿，被他拖死狗一样从沙发上拖下来，又扑腾着要爬回去，陈亿正准备把羽绒外套给他套上，一个没注意就被他溜了。
陈亿拽住傅修年的脚腕：“走不走？”
傅修年忍住笑意摇头：“不走。”
“真不走？”
“不走。”
陈亿闻言不由得陷入沉默，然后……
“不走我自己走。”
语罢干脆利落的走向玄关，换好鞋就离开了，伴随着门被咔嚓一下带上的声音，傅修年直接懵了，完全没想到陈亿这就走了，反应过来立刻跑向门口，
“陈亿你——”
傅修年刚把门打开，话未说完，结果就见陈亿正好端端的站在门口，“回来”那两个字就不由得咽了下去。
陈亿穿着一身黑色修身羽绒服，他把拉链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似笑非笑的看向傅修年，歪着头十分欠揍的道：“怎么样啊，去不去买菜？”
傅修年气急败坏的穿上鞋，闷声道：“去！”
天气渐冷，年关将近，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但商超里面却人满为患，陈亿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肩上，里面穿着一件白色休闲衫，隐隐勾勒出劲瘦的身材，加上个子高挑气质不凡，哪怕带着口罩也引得不少人再三回首。
傅修年推着购物车，目光粗略扫过四周，然后伸手把他外套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把外套穿上。”
陈亿左顾右盼的看商品：“为什么，我热。”
傅修年语气平静：“我觉得你很冷。”
所以，
“穿上。”
陈亿偏要和他对着干，嘻嘻哈哈的回头道：“我偏不。”
傅修年拿了一袋生姜放进购物车：“那今天你自己做饭。”
陈亿立刻穿上外套，把生姜放了回去，皱眉嘀嘀咕咕道：“我不爱吃这个。”
傅修年斜睨了他一眼：“谁让你吃了，腌肉去腥用的，我哪次不是给你把生姜挑的干干净净。”
如果换做平常，陈亿会亲他一口，可惜是在外面，不大方便，陈亿只能伸手揉了揉傅修年的头，夸赞似的道：“嗯，人美心善。”
傅修年头疼扶额，只觉得不能奢望从陈亿嘴里听见正常的好话。
二人买了些时鲜蔬菜，又逛了逛零食区，原本没打算买太多，结果看什么都觉得缺，最后走出超市的时候拎了满满两大袋子，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因为超市离家里不远，傅修年就没有开车，这下子不由得后悔起来：“早知道就不拿黄桃罐头了，饮料也不急着喝，太占重量了。”
陈亿道：“去去去，又不用你拎，我都没吭声，你嘀咕什么，比老奶奶还唠叨。”
傅修年冷笑，刚刚对自己还殷勤的不行，现在就变成老奶奶，陈亿这个大猪蹄子。
c市今年的雪下得尤其早，第一场是半个月前，可惜是雨夹雪，一边落下一边又在雨水中消弭无形，翌日清早并没有窥得什么痕迹，仿佛从未来过。
傅修年赌气走的很快，故意把陈亿远远甩在了身后，走着走着，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等他，结果发现顶上的路灯光影蒙蒙，有点点雪花落下。
陈亿跟上来的时候，就见傅修年仰头站在路灯底下，也不知在看什么，一动不动跟个傻子似的，陈亿两只手都拎着东西空不出来，便走到他身后，用自己脑门轻轻撞了撞他的后脑勺：“大傻子，下雪了还不回去，等着变雪人？”
傅修年下意识回神：“啊？我等你呢。”
陈亿又笑开：“我这不是来了吗，走吧，等会万一下雨就麻烦了。”
傅修年想想也是，伸手接过他手中袋子道：“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下雨。”
陈亿避开他的动作，走到傅修年身后像影子一样，亦步亦趋的推着他往前走：“是是是，你是皇帝，你说什么都对。”
傅修年又道：“这种天气一般下雨的几率很小的。”
陈亿敷衍道：“行行行，回家回家回家。”
傅修年：“你急什么。”
陈亿健步如飞：“感情不是你拎东西？”
这是场大雪，不多时地上就覆了一层雪沫子，远处渐行渐远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只留下一路脚印，在路灯的照耀下清晰可见。
这一整个冬天陈亿和傅修年都猫在家里，等到开春的时候，《为臣》终于上映，导演组事先路透了一波剧照和拍戏花絮赚足眼球，几位主演也都各自发博安利粉丝去看，一时间热度居高不下。
单说陈亿的演技，他肯定不如岑清几位老演员，但架不住角色贴合度高，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本色出演，每个镜头都眼神戏十足，又帅又厉，观众就是能一边痛声骂他诡计多端，一边嘤嘤嘤想嫁。
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帅，尤其陈亿这种荷尔蒙满天飞的实在招架不住啊！！
追星女孩多才多艺，磕cp的总是能在细微之处扒拉出糖沫子，亿年女孩默默握拳，只觉得她们的天下已经来临了，一时间雄心万丈，开播才十几集就已经cut满天飞，鬼畜甜恋应有尽有。
陈亿在剧中饰演的孟玉有胆有谋，但唯一不足就是太过心狠手辣，且生性莽撞，傅修年饰演的陆霜则高深莫测，永远一袭白衣腰系青玉，笑意温和观之可亲，让人捉摸不透他是正是邪，唯一能让人看出来的就是他想在乱世之中择贤君而立，虽对太子党关系暧昧，但并没有明确表示出自己偏向哪一方。
孟玉：那宴道宁实在可恨，我留他不得。
陆霜：殿下且慢！
孟玉：青州饥荒，父皇派太子携粮赈灾，呵，我要让他一粒米都带不过去。
陆霜：殿下不可！
孟玉：现在兵符尽在我手，速速调齐兵马，本殿下就造一回反又如何！
陆霜：殿下三思……
陆霜对孟玉从一开始的尽心相劝，到最后的听之任之，甚至故意放纵，就恍若孟玉身在悬崖，他曾试图拉过，但发觉无能为力，便又将他推了下去。
陆霜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坏人，他将善良给了天下百姓，又将所有恶毒尽数给了孟玉。
编剧一开始为了体现孟玉的野心与求贤若渴，前期他对外独断专行，但对陆霜简直言听计从，这样反差萌且相爱相杀的人设实在带感，随着剧情的推进，磕cp的人不知不觉越来越多，一开始粉丝还抱着希望二人能有个好结局，可直到孟玉率兵造反，陆霜的那一剑直接把她们刺得心碎一地。
亿年女孩和玉陆cp粉跪在地上，一边嘤嘤哭泣，一边从玻璃渣子堆里扒拉糖，看见渣渣都要舔一口尝尝是不是甜的……
有粉丝觉得孟玉和太子的兄弟情也很带感，四处向人安利，来来来，这对也可啊！
玉陆cp粉：去去去！
另有人磕孟玉和宴道宁天敌相杀的cp，cp粉也是四处安利，这对超带感，嗑不磕？
玉陆cp粉：滚滚滚！磕瓜子都不磕你们的cp！
有一位剪辑区大佬因为镜头转换绝妙和对节奏超强的把控而粉丝众多，她入坑玉陆cp后使出手持显微镜扒糖的功力，最后终于剪辑出一段撒糖视频。
喜欢是藏不住的，傅修年几乎整部剧都面带笑意，但只有对着陈亿，那种笑才是由内而外的，连眼神也不自觉跟着温和起来。
玉陆cp粉一边磕一边治愈碎成渣渣的心，然而看到最后，才发现那位大佬把一个要命的镜头画面当成了结尾。
陆霜一身白衣立于尸山血海中，对着孟玉拔剑而出，刹那寒光熠熠，鲜血在脚下逐渐蔓延开来，孟玉的身躯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倒映着那抹不染尘埃的身影。
背景是众将士齐齐跪地高呼万岁，拥护太子登位，只陆霜站着，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到孟玉缓缓阖上双目，才垂眸，用袖子缓缓擦了擦那柄沾血的剑。
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多了抹明晃晃的血色。
最后画面渐暗，只有一段温润的男声旁白，是第一集 陆霜曾说过的话——
“愿为贤臣，辅佐明君，此乃陆霜分内之事。”
然而到底，他非他的贤臣，他也非他的明君。
玉陆cp粉受到万点重击，一口逆血直接喷出：来……来人……叫救护车，顺便把这个披着甜宠恋实则满地玻璃渣的视频叉出去……
另外，这个剪辑视频的人一定是打入我军内部的奸细！！！

第84章 恋爱综艺
有句话说得好，黑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他们乐衷于给正主制造无数堵心的事，有凑cp的，就有反cp的，你要撮合这对，我偏要撮合那对。
在玉陆粉如日中天的时候，有一小拨人居然磕起了岑清和陈亿的cp，这也就罢了，大家各混各的圈子互不干扰，但娱乐圈的人气大半都得靠营销手段，岑清基本上每拍一部剧，都会和里面的主演炒炒cp，尤其最近《为臣》一出，收视率力压各大同期档剧，岑清作为主演也是四处参加活动做宣传，但每每采访的主持人问起有关陈亿的事，他的态度都十分暧昧。
主持人：在《为臣》拍摄期间，陈亿也和你有一定的对手戏，那么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呢？
当然不怎么样，岑清绝对是夸不出来的，但是他想起傅修年的警告，也没敢明里暗里给陈亿挖坑，于是只能对着镜头笑而不语。
主持人：《为臣》上映后反响都一片叫好，剧中几位主演的演技都十分精湛，岑老师你的男一号就不用说了，男二号陈亿好像还是第一次演戏的新人，你对他的演技有什么看法吗？
正常人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不好，岑清只能把陈亿吹捧了一番，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原本只是节目惯例，换任何一个人来岑清都会这么说，但架不住cp粉的自带滤镜和黑粉的从中作祟，渐渐的就有那么些关于岑清和陈亿的风言风语传出来，更甚者还有人说傅修年和陈亿不合适。
亿年女孩：excuse me？！！！！磕cp还带拆官配的？！你他妈怎么不上天？
两家cp粉撕逼撕的满天飞，闹的连陈亿都看见了不少相关言论，甚至还有黑粉专门针对他的面相和日常行为举止进行分析，最后推断出他行事不羁，天生浪子，并不属于会安分过日子的那种男人，加上傅修年老实沉默，两个人迟早要分，长久不了。
陈亿和傅修年都不是太在意外界舆论的人，但经纪人却不能眼看着风向越来越偏，最后齐齐拍板给他们接了一档情侣生活记录节目——《与你邂逅》。
听闻此消息，陈亿和傅修年不由得双双陷入沉默，这档节目他们是听说过的，基本上圈内曝光恋情的知名明星都会轮流上去录一期，因为能满足粉丝对偶像私生活的好奇心，所以尽管没有固定的观众，但同期收视率也相当能打。
《与你邂逅》每期会邀请三对情侣嘉宾，然后用摄像头记录下他们一天的私生活，相互之间并不干扰，后期把视频剪辑在一起，有固定的男女搭档主持人一边观看一边做出旁白点评，最后再录出来呈现在观众眼前。
安若云道：“现在粉丝对你们的恋情并不看好，如果能对外展现一下亲密生活，对提升人气和引导舆论风向都有不小的助力。”
说白了就是让他们拼命秀恩爱，把拆cp的黑粉拍死在沙滩上。
陈亿闻言缓慢的捋了捋刘海，露出过于锋利的五官，对安若云道：“我没意见，你看傅修年吧，他同意我就同意。”
傅修年对于将私生活暴露在人前还是有些许不适应，但他心想节目只录制一天，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听闻陈亿这样说，也点头同意了。
安若云总算松了一口气，立刻去找节目组敲定合约，几天后《与你邂逅》节目组也定好了另外两对情侣，正式官宣了几位嘉宾名单。
第一对情侣是男团偶像肖凯纯和他的模特女友杨菲，肖凯纯是实打实的偶像路线，之前一直是地下恋情，后来意外被狗仔曝光才迫不得已官宣恋爱，最近恨不得变成隐形人才好，可想而知他家粉丝闹的有多厉害。
第二对情侣则是歌手苏妍和她的韩国老公金泰和，因为他们并不走流量路线，所以受到的争议最小，反而成了大家最看好的一对。
最后一对就是陈亿和傅修年，相较肖凯纯和杨菲那对，他们的情况稍微好些，起码有亿年女孩和玉陆cp粉撑起半边天，但也说不上乐观就是了。
一听说《与你邂逅》这档节目有陈亿和傅修年的参与，支持他们的粉丝简直热泪盈眶，尤其刚刚入坑追完《为臣》大结局的新粉，简直就像狼闻到血腥味一样蜂拥而至。
剧里都这么虐了，现实中找点糖磕不过分吧？！
有支持的，就有反对的，节目还没播出，各种阴阳怪气的言论就已经冒了出来，什么难听话都有，但陈亿的粉丝一惯彪悍，宁错杀不放过，都挨个喷了回去。
《与你邂逅》这档节目很特殊，每位情侣的生活只录制一天，而且有硬性规定，录制时间从早上七点开始，换句话说，嘉宾必须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起床，无论多大的咖位也得遵守节目规则。
陈亿平常虽然懒，但早起绝对没问题，傅修年就更加不会睡懒觉，翌日七点，摄像的工作人员准时敲响了他家房门。
来开门的是傅修年，他刚刚梳洗完毕，五官俊秀，气质干净，说话也是温润有礼的，对工作人员道：“请进。”
节目组有一位女主持人潇潇，按照惯例她会在录制之前对两位嘉宾进行简短的采访，并根据情况发布任务，陈亿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后，大家各自打了个招呼，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
潇潇是一名知性美女，谈吐间彬彬有礼，让人心生亲切：“节目录制的时间有点早，你们应该六点就起来了吧，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傅修年道：“还好，因为平时起的也比较早。”
陈亿坐在他旁边，看起来懒洋洋的，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回神，傅修年借着茶几的遮挡轻轻踢了他一下，结果却被陈亿轻巧躲过。
潇潇笑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将家中的摆设装修简略看了看，询问道：“平时你们在家里分工明确吗，例如洗碗做饭之类的，是轮流负责还是请保姆？”
傅修年内心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说，陈亿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嘴角隐有笑意，然后对潇潇道：“洗碗做饭都是他来，我比较懒。”
傅修年补充道：“拎东西这种体力活归他负责。”
潇潇点点头，温婉的眉眼尽是笑意，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时不时会根据他们的回答低头记录些什么，中间又问了一些零零碎碎的问题，最后柔声道：“一天有24个小时，如果你愿意，它可以很长，你不愿意，它也可以很短，全看你们如何去度过，接下来我会给你们发布第一个任务，然后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采访期间工作人员已经在房间四周安装好了摄像头，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他们自己的，傅修年打开了潇潇发布的任务卡，待看清内容后神色变得略有些怪异起来，陈亿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歪头扫了一眼，然后眉头微微一挑……
“请嘉宾互换家庭分工任务。”
这几个斗大的手写字映入眼帘，明明确确把信息传给了二人，陈亿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然后胡乱揉了揉傅修年的头道：“我困了，先回去眯一觉。”
他说着就要从沙发上起身，结果被傅修年给一把拉住，陈亿回头，只见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去做饭。
陈亿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内心是拒绝的，他微微用力把傅修年从沙发上反拉起来，然后推着人往房里走：“乖，睡一觉就不饿了。”
傅修年就知道他会这样，转身把陈亿往厨房推，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学着他的语气忍笑道：“乖，遵守节目规则。”
陈亿：“啧，回头把你毒死了怎么办。”
傅修年：“没事，我不怪你。”
陈亿皮笑肉不笑：“我可真感动。”

第85章 综艺进行时
话虽如此，陈亿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走到厨房做饭去了，上辈子握惯刀剑的手，生平第一次拿起了菜刀，感觉还是有些怪异。
陈亿淘米下锅，用电饭煲定好时间后就开始洗菜，打算再弄一个凉拌黄瓜，他手下动作不停，一抬眼就发现傅修年趴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像只软趴趴的猫儿，心头不由得软了一瞬，饶有兴趣的问道：“感觉怎么样？”
傅修年想了片刻，笑着道：“你好像是第一次给我做饭。”
陈亿抬眼，半真半假的道：“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做饭。”
傅修年一下子笑开了，偷着乐：“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但陈亿不说话了，让他自己去猜。
早饭很简单，清粥配小菜，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陈亿还额外摊了一个鸡蛋饼，只是卖相就不怎么好看了，薄的地方糊黑一片，厚的地方面糊还没熟。
陈小梦就住在楼下，平常偶尔会过来蹭饭，她竟忘了陈亿今天要录节目，一开门看见他在厨房做饭还吓了大跳，匪夷所思的道：“陈亿，你疯了吧？”
陈亿正在和油锅做斗争，闻言头也不回的道：“疯了也比你傻了强。”
陈小梦对他做了个鬼脸，过去找傅修年玩了，明明之前她对傅修年还冷冷淡淡，住过来蹭了几餐饭感情就突飞猛进，整天修修长修修短的，不知道还以为她亲哥换人了。
两个人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最后齐齐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做饭，陈亿咔嚓一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继续锲而不舍的摊鸡蛋饼，可惜依旧是个糊的。
陈小梦偏头看了一眼：“陈亿，你怎么还抽烟啊？！”
陈亿面无表情咬了咬嘴里的糖棍子：“我抽你信不信，晚上又熬夜打游戏，把眼睛看瞎了吧？”
傅修年解释道：“他只抽棒棒糖，不抽烟。”
等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陈小梦看了一眼就要告辞离开，傅修年下意识道：“你不吃饭吗？”
陈小梦面带微笑：“啊，不用，我进门的时候就点了外卖。 ”
所以她刚刚坐这里纯粹是看戏的。
陈亿端着两碗粥懒散的走了过来：“你终于知道自己做饭难吃了吗？”
陈小梦闻言瞪眼，直接被扎到了痛处：“再难吃也没你做的难吃！”
陈亿乐了，俯身亲了傅修年侧脸一下：“又不做给你吃，做给我对象吃的，是不是？”
他眼中笑意醉人，痞坏不羁，傅修年没想到他当着镜头的面就敢亲自己，直接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大脑一片空白，实则连陈亿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冷冷的狗粮扑面而来，陈小梦撇撇嘴，被气走了。
桌上摆着一碟不知咸淡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碟煎糊了的鸡蛋饼，唯一正常的大概就是碗里的粥，陈亿拿起筷子自己各尝了一口，然后把鸡蛋饼还没糊的地方撕下来递给傅修年：“黄瓜有点辣，你喝粥吧，就饼吃。”
傅修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凉拌黄瓜：“你看，我让你轻点拍，你把黄瓜都拍成酱了。”
陈亿挑眉：“我都说了我不会做饭。”
傅修年：“我以为你在谦虚。”
陈亿：“哪里，不存在的。”
陈亿是第一次做饭，简简单单两道菜从七点做到了八点，脸上后背都见了汗，他一边喝粥，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做饭怎么这么难。”
比小时候练飞花摘叶手还累。
傅修年心想你终于知道难了，笑了笑，正欲说些什么，只听陈亿道：“以后你教我吧，我们轮流做。”
傅修年一怔，以为陈亿在开玩笑，转头却对上他认真的双眼。
陈亿上辈子母亲去世的早，父亲也是硬性子，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就只有练武，一直练，一个人练，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一个人，相较于傅修年的事无巨细，他大多数时候是比较粗心的。
傅修年闻言莫名有一种自家熊孩子终于懂事的欣慰感，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惨不忍睹的菜，然后似笑非笑的问陈亿：“做饭很难的，你确定你能学会？”
陈亿在桌子底下勾了勾他的腿：“我能学会啊，只要师父教的好。”
学不会，就是师父教的不行。
傅修年内心发笑，面上点头：“好，你洗碗去吧。”
陈亿：“……你呢？”
傅修年笑的眉眼弯弯：“我看你洗。”
角色互换嘛。
陈亿笑笑，心道真是风水轮流转，认命的起身收拾碗筷，只是去厨房的时候忽然低头在傅修年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成功让傅修年身形一僵，化成石头人。
他只说了一句话：晚上需不需要也换一下，让傅修年在上面。
陈亿洗碗就和打仗一样，厨房乒铃乓啷一阵乱响，傅修年听的心慌，频频回首，好几次都忍不住要起身去看，最后又忍住了。
电视上在播一档韩国爱情剧，陈亿洗完碗，直接瘫在沙发上恢复体力，傅修年撕开一袋薯片，习惯性把腿搭在他身上，结果反应过来这是在录节目，下意识就想收回来，陈亿看也不看，直接伸手攥住了他的脚腕。
傅修年抽不回来，只得任由他去。
电视上的男女主角处于热恋期，隔着屏幕都能甜死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撩动人心，女主角粗枝大叶不擅长做饭，却愿意为爱人洗手做羹汤，男主角不想她辛苦，谎称自己最爱吃泡面。
“金世灿，说真的，是在骗我吗，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吃泡面？”
女主角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男主角就靠在门边，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静谧温馨，笑着道：“虽然口味是很奇怪没错，但就是喜欢怎么办，无可救药的那种。”
“世灿啊，最后问你一遍，午餐只要泡面就够了吗？”
“嗯，够了。”
“唉，电视剧就是电视剧，这样的好对象已经不多了。”陈亿似笑非笑，然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回来，拍拍傅修年的腿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
傅修年闻言吃薯片的动作微妙的停顿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陈亿，试探性的回答道：“……泡面？”
陈亿说：“没有泡面。”
傅修年：“哦。”
二人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导演组发布了第二张任务卡，陈亿眼皮子直跳，傅修年伸手接过来，发现是一个信封，打开里面有一百块钱和两张景点公园的门票。
工作人员道：“请嘉宾上交自身财物，使用节目组资助的经费和门票外出约会，以自己的方式共同度过最难忘的一天。”
陈亿就知道没好事，把门票抽过来看了看，发现景点地标在市区外，坐出租车能坐到你破产的那种，用胳膊拄了拄傅修年道：“我们徒步走过去，一定特别难忘。”
傅修年：“有公交车可以到，你为什么要走。”
门票后面有路线示意图，转三趟公交，共32站路。
陈亿啧啧出声：“也够难忘的。”
外面太阳还有些大，傅修年背了一个黑色的旅游包，里面装了两件防晒外套和一个小风扇，他直接把钱递给陈亿，动作豪迈利落：“给，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陈亿睨了他一眼，然后把钱揣进兜里：“低调点，那么大声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了我一百万。”
二人走至附近的公交站，然后把一百块拆成零钱坐车，因为带着口罩，倒也没人认出来他们，一路上颠颠簸簸摇摇晃晃，连续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才抵达目的地。
傅修年腿都坐麻了，扶着公交站牌略作休息，陈亿看了看四周，发现是一片空旷的马路，一时吃不准往哪边走，最后用手机导航，上面显示往东边走。
“一千多米，快到了。”
陈亿摘下帽子扇了扇风，凉意顺着过到了傅修年那边，二人现在是又饿又累，早上喝的那点粥都已经消化光了，但四周人烟稀少，只能到景区里面才有商店。
傅修年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服，戴着黑色的棒球帽，身形修长俊秀，十分有少年感，他搭着陈亿的肩膀有气无力道：“我好饿啊。”
陈亿反手摸摸他的小腹：“我都不饿，你怎么饿了。”
傅修年道：“因为早饭吃少了。”
陈亿挑眉：“为什么不多吃点。”
傅修年：“……因为有点难吃。”
陈亿闻言不仅不生气，反而还笑了笑，他伸手替傅修年把帽子扶好，出声询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傅修年立刻报出一连串食物：“我想吃炸鸡汉堡薯条牛排奶油蘑菇意面凤尾虾。”
陈亿道：“慢慢想吧，反正我买不起。”
傅修年：“……”
二人说话间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刚才他们在景区后门下的车，所以有些偏僻，正门却热闹的紧，到处都是摆摊卖纪念物的小贩，其中有一个反向自行车的游戏项目引起了陈亿的注意。
摊主是位中年大姐，地上有一条粉笔画的白线，她一边游刃有余的骑着自行车在直线上骑行，一边用喇叭喊道：“大家走过路过看一看，只要能骑自行车走一条直线就可以获得一百块奖金，报名费五元，不要错过啊，相当于白送钱。”
她骑的自行车结构与普通车略有不同，车把手前加了两个齿轮，如果往右偏，车身会左拐，如果往左偏，车身会右拐，因为人的惯性思维太强，一般没经验的人骑上去是很难走出一条直线的，旁边有许多游客跃跃欲试，但无一例外都败下阵来。
傅修年看了看道：“是反向自行车，方向很难掌控，不过万一遇上有经验的，她可能就亏大了。”
陈亿道：“你可能会赚，但她绝对不亏，人家见情况不对就立刻收摊，谁还能强迫她摆摊吗。”
景区物价奇贵，除去坐车剩下的钱，他们兜里还有八十多块，显然是不够的，陈亿观望半天，然后把手机递给傅修年拿着，走到后面排队交钱去了。
傅修年对陈亿的武功底子心中有数，默默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亿哥，午饭靠你了。”
陈亿表示收到：“肯定把泡面给你买回来。”
傅修年十分容易知足，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笑的弯成了月亮，乐颠颠的点点头，丝毫没有因为吃泡面而有什么不满。
这样纯粹的喜悦总是感染人心的，陈亿指尖微动，控制不住的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什么都没有说，但眼中总是带着从未在旁人面前出现的柔软。
前面几名游客都没能成功过关，轮到陈亿的时候，跟拍摄像就在一旁，倒引来四周人群纷纷回首，不过碍于他们两个把脸捂的严实，一时间旁人竟也没有认出来。

第86章 你是我觊觎已久的糖
成人已经养成固定思维，一时半刻很难改变习惯，常人初次骑上去不摔个狗吃屎就该谢天谢地了，前几位更是狼狈不已，囧态百出，惹得四周哄笑连连。
轮到陈亿的时候，依旧有许多游客在旁边观望凑热闹，只见他骑上车去，只开始的一瞬间方向稍微有些偏转，但又很快矫正过来，嗖的一下顺着地上的直线骑过去了。
“好！”
围观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傅修年也跟着鼓掌，摊主似乎没想到陈亿居然能骑过去，心不甘情不愿的掏了张皱巴巴的一百块给他，态度算不上很好，然后继续用喇叭招客：“大家都看见了啊，这位小伙子刚刚可是骑过去了的，童叟无欺啊，五块变一百，我的车完全没有任何机关，只要四肢灵活，很快就能骑过去。”
有陈亿做例，不少人都受了摊主鼓动，纷纷上前一试究竟，傅修年原本以为他们该走了，结果陈亿又走到人堆后面排队去了，看样子是打算再来一次，傅修年碰碰他的肩膀笑问道：“哎，等会儿老板娘要赶你走怎么办？”
陈亿眯眼：“倒地上，讹死她。”
陈亿说完又上去骑了一遍，老板娘显然认出他了，脸色十分难看，动作粗鲁的递给他一百块钱后，举着喇叭道：“闯关成功的人只能试一次啊，只能试一次，大家走过路过看一看……”
陈亿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问她：“老板，那没成功的能试几次？”
傅修年怕他挨揍，没等摊主回答就赶紧把陈亿扯走了，在旁边有小商店，二人过去买了两桶泡面和两根烤肠，老板估计看见了后面有跟拍的摄像师，没敢漫天要价，只比外面贵了一两块钱。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下午，灼热的温度也略有减退，傅修年和陈亿找了个没人的僻静地方，蹲在路边把泡面吃完了。
傅修年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满足：“吃饱了，好幸福。”
陈亿给他买了一盒酸奶，越看越觉得傅修年像傻子，蹲在路边看向远处，忽然没头没脑的道：“幸亏我没被人传染傻。”
傅修年：“你自己就是病源体。”
陈亿：“……”
这边是风景区，有山有水，不过年轻人大多喜欢刺激，游客还是中老年人居多，不远处有一个套圈的游戏摊，傅修年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扯扯陈亿的袖子道：“我想玩那个。”
陈亿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你去啊。”
傅修年不好意思的道：“我没钱……”
陈亿心想没钱你还这么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把傅修年拉起来，牵着他的手道：“走，大哥带你套圈玩。”
陈亿是一个矛盾体，外表看起来风流浪荡，但接触久了，会给人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仿佛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傅修年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倒真像小弟一般。
摊子上林林总总摆了三十多个小玩意儿，每一样之间都隔着大半米的距离，摊主是名嘴里叼烟的汉子，手中有一个长杆弯钩，上面约摸套着四五十个颜色各异的环。
陈亿搭着傅修年的肩膀看了看，然后出声问道：“老板，怎么卖的？”
那汉子抖了抖杆子，粗声粗气的道：“十块钱三个圈，买多了算你便宜点。”
陈亿道：“四十个圈，一百块钱，成不成？”
摊主是个爽快人，闻言也不废话，哗啦啦数了四十个圈出来，陈亿付完钱，把圈往小臂上一套，伸到傅修年跟前道：“玩儿去吧。”
离摊位一米五的地方牵了一根线，游客必须在线外抛掷圈环，傅修年拿了十个圈，然后对陈亿道：“剩下的给你玩。”
陈亿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压根也套不着。”
当初参加《我来自远方》捉鱼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傅修年右手不怎么灵活，不过游戏嘛，自己开心最重要，谁还会真的在意地摊上那几样小玩意。
前几排摆的都是便宜东西，后面才是大物件，其中有一个孙大圣的摆件，上面还夹着张二十块钱的人民币，傅修年似乎看准了那个，可惜连扔九个圈都没中，陈亿走至他身后，捏住傅修年的手腕低声道：“重心放低，手别抖。”
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糖果香气，甜丝丝的，与整个人性格极为不符，傅修年照着他的话去做，顺着陈亿的力道把圈抛了出去，荧光绿的圆圈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最后险险的落在了孙大圣手中的金箍棒上，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粉色的圈也跟着套了上来。
傅修年和陈亿见状齐齐一怔，顺着看了过去，结果发现是身旁一名老大爷扔的圈，刚才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他在这里了，只是没想到会套中同一个东西。
按道理这东西是傅修年先套中的，东西应该归他才对，可那摊主就像没看见一般，直接把孙悟空摆件给了那名老大爷，背对着傅修年他们低声道：“这东西按理说应该给那小伙子，看您套半天也没套中，我让您占个便宜算了，拿着走吧走吧。”
陈亿眼尖，看见摊主把那张二十块钱给悄悄抽了出来，不过老大爷见状也没有说什么，拿着摆件心满意足的走了。
傅修年忽的敛了笑意，对摊主道：“这东西是我们先套中的吧？”
摊主嗨了一声，满不在乎的道：“年轻人，让着点老人家，吃亏是福。”
陈亿：“我特么祝你福如东海。”
他是能动手绝不bb的性子，以前在网上怼人，纯粹是因为没办法顺着网线爬过去收拾那堆键盘侠，不过现实中有些人皮糙肉厚，骂两句也不痛不痒的。
摊主直接道：“玩不玩，不玩儿拉倒，别打扰我做生意。”说完还低声用乡音骂了一句问候祖宗十八代的脏话。
陈亿脚步刚动了动，傅修年就赶紧伸手拉住他：“别理他，狗咬你一口，你难不成还要反咬它一口吗。”
陈亿冷笑：“咬一口？我咬不死他。”
傅修年：“……”
摊主又重新拿了一个摆件出来，照旧往上面放了二十块钱，也不知循环利用了多少次，陈亿把胳膊上的套圈递给傅修年拿着，挽起袖子道：“不行了……”
傅修年一脸懵：“什么不行了？”
陈亿：“我得教他做人了。”
套圈这种小把戏再简单不过，别说隔着一米五，隔着十米他都能套中，陈亿飞手扔了一个荧光绿的圈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套中那个夹着二十元人民币的摆件，摊主见状正欲起身，然而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又一个圈飞过来，直接套中了这里面最贵的一个俄罗斯套娃。
摊主：“……”
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端，后面陈亿就像开了挂一样，一扔一个准，他手里有多少个圈，就套了多少个东西，十分钟后，上面摆着的基本都被他套完了。
周围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堆看热闹的人，有几个小伙子直接对着陈亿竖起大拇指：“牛掰啊哥们儿！”
摊主脸都绿了，胸膛起伏不定，坐在原地半天都没动弹，没想到自己摆摊遇上了硬茬。陈亿把自己套中的东西拿到一旁，摊位顿时空了大片，傅修年笑看他一眼，然后对摊主道：“老板，你不摆点新的东西上来？”
摊主骂骂咧咧的站起了身，直接对陈亿他们嫌弃挥手，意思是不做他们的生意，有围观群众不依了：“哎，哪有这样的，出来做买卖盈亏自负，你这是逮着套不中的坑啊，遇上厉害茬就不做生意，真黑心！”
摊主心痛的都在滴血，直接跟人家吵了回去：“我他妈的东西都让他套完了，还做什么生意！”
说完便开始收拾身后的背囊，看样子是打算收摊了，陈亿看了看脚边成堆的东西，询问傅修年：“有喜欢的吗？”
傅修年看了一圈，最后把那个塞了二十块钱人民币的摆件拿起来：“我喜欢这个。”
陈亿似乎有些无语，笑着压了压他的帽檐：“喜欢就拿着。”
说完又转身走向了摊主那边，陈亿不知和他说了什么，惹得摊主情绪有些激动，但经过一番商讨之后，又忽的垂头丧气起来。
傅修年站的远，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名女游客忽然小心翼翼的走了上来，试探性的出声询问道：“那个……你是傅修年吗？”
“嗯？”
傅修年闻言下意识抬头，离的近了，那名女游客这才敢确认是他，当即兴奋捂嘴，开心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真的是修修啊，我是你的粉丝，刚才跟了你一路，怕打扰你录节目都没敢上来，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女孩说着从包里拿了一个旅游手册本和记号笔递给他，满脸都是期待，傅修年笑着点点头，然后在对方惊喜的差点尖叫出声时，又伸手微微压住了唇，白皙的指节和纯黑色的口罩形成鲜明对比：“嘘——节目还没播出，我们低调一点。”
女生闻言疯狂点头：“我太幸福了，今天陪爷爷奶奶出来旅游，没想到居然能遇上你！”
陈亿老远就看见傅修年在和一名小女生说话，还以为他遇上了美女搭讪，直接迈开步子走了过来，身高和气质极具压迫性。
谁知那名女生看见陈亿不仅不怕，惊讶过后，竟然羞红着脸直接转过了身去，在原地兴奋的蹦了两下，片刻后平息心情之后，这才转过身来，温柔腼腆的道：“陈亿，我也是你的粉丝，你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傅修年在旁边签完名，闻言低咳一声道：“你不是我家粉丝吗？”
不要紧，我是你俩cp粉啊嗷嗷嗷嗷嗷！！！！！
女生差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好悬又忍住了，捂着心口道：“嘤嘤嘤你们两个我都超级喜欢！！！”
陈亿没多说，接过签名的本子，直接在傅修年笔迹下方落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走龙蛇力道十足，隐约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什么能比磕上真cp更令人兴奋激动的吗？
陈亿他们走后，女生捧着本子如获至宝，仔仔细细把签名看了一遍，结果发现陈亿在两个人名字中间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瞬间甜到无法fu吸——！！！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悄然流逝了，夜幕逐渐降临，傅修年和陈亿绕着中间的临江湖慢慢散步，些许凉风迎面吹来，驱散了人们心头的那一丝灼热，傅修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去年他们拍摄《我来自远方》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陈亿，”傅修年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陈亿略微挑眉看向他。
但傅修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牵住了他。
夜幕逐渐降临，街边多了一些烧烤摊，傅修年想着经费不够，原本打算像中午一样吃桶泡面算了，结果陈亿直接过去买了一把肉串回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橙汁。
傅修年见状有些讶异：“坐公交车的钱还有吗？”
陈亿啧了一声：“怕什么，大不了走回去。”
傅修年不纠结了，和陈亿一人一半迅速把烤串给消灭干净，天色渐黑，游人接踵摩肩，她们手上要么拿着荧光棒，要么拿着夜灯，星星点点汇聚成一片海洋。
傅修年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扒着栏杆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忽然道：“时间过的真快，去年夏天的时候，我们好像才刚刚认识。”
陈亿不知想起什么，跟着点了点头。
傅修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然后碰碰陈亿的胳膊，眯着眼问道：“你第一次见我，什么感觉？”
那个夏季比往年都要灼热，蝉鸣聒噪，绿树成荫，旁人都洗手盛饭去了，只有陈亿一个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然后傅修年走了过来。
当初不过略微抬眼，陈亿现在还能记得他的模样，竟比任何武功心法都记得牢。
一身浅灰色的连帽衫，五官俊秀，笑起来有酒窝，立在他跟前的时候背身挡住大片烈阳，连发梢都铺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陈亿冷不丁道：“烂好人。”
傅修年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亿又笑着道：“软包子。”
软的谁都能欺负，谁都能啃两口。
如果把现在的陈亿和他最初的模样对比一下，很多人都会发现他和以前隐有不同，由一开始的故作凶狠满身尖刺，到现在的随和洒脱，气质有了些许变化。
相似，却又不尽相似。
傅修年似乎想说些什么，天空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他惊得抬头看去，却看见夜空之中有烟花炸裂，像流星一样四散开来，余烬未消，紧接着又是一声响，接二连三的烟花在夜幕中绽开，璀璨耀目，令人屏息。
行人不再走动，纷纷驻足仰望，享受着这片刻的美景，傅修年颇为讶异的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烟花？”
陈亿抖了抖手上的票根：“门票上都写了，晚上七点临江桥对面有烟花晚会，你不看的？”
傅修年不说话了，看天看地看烟花，就是不看陈亿，直到肩膀一沉，陈亿主动凑上来问他：“今天过的难忘吗？”
他们两个很少有这么单独外出游玩的时候，今天确实难忘，但对于傅修年来说，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傅修年反问道：“你觉得呢？”
陈亿肩上背着一个纯黑色的旅游包，他把手伸进去，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塑料响声，紧接着变戏法似的从里面拿出一大把水果糖花束来。
是世面上很常见的那种糖，拇指大小，水果图案，塑料管又长又细，一大把握在手里，就像一束五颜六色的花，陈亿在傅修年怔愣的神色中把糖束举到二人跟前，掀起眼皮望着他，反问道：“那这样呢，够难忘吗？”
傅修年有一瞬间是傻的，他抬头看看陈亿，又低头看看糖，再看陈亿，再看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嘴角出现一抹笑意，像是水面涟漪，一圈圈的扩大，眼瞳亮晶晶的。
傅修年笑眯了眼，把糖接过来，有些傻气的问道：“你哪儿来的钱？”
陈亿歪头看着他：“哦，我去卖了个肾。”
傅修年握着糖晃了晃，塑料袋哗哗作响，似笑非笑的道：“你又骗我。”
陈亿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一百块钱经费，坐公交车花了12，玩自行车花了十块，买泡面酸奶火腿肠花了26，不过玩自行车倒挣二百，还剩二百五。”
傅修年剥了一根糖塞进他嘴里：“然后呢？”
陈亿继续道：“玩套圈花了一百，还剩一百五，我问那个摊主这些东西进价多少，他说三百，我二百反卖给他，加上摆件里塞的二十块，加起来一共三百七。”
他说着乐了：“买完糖和烤串还剩二百呢。”
傅修年蹲在地上笑的不行：“你别说了，你小心被各大旅游景点拉进黑名单，人家来都是花钱的，就你倒挣不少。”
陈亿闻言轻笑一声把人拉起来，然后在满天烟火的衬托下拥他入怀，烟花炸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恍惚间他在傅修年耳边说了什么，但镜头并没有录进去。
“第一次看见你，我感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二次看见你，我在想，又乖又软又贤惠……”
“很适合娶回家当媳妇。”
傅修年一心对陈亿好，陈亿能感觉到，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只是经年已久，独来独往一个人，习惯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不是世间所有深情都不会被辜负，两个人能在一起，其实是很幸运的。
一年前的夏天，傅修年也曾给过陈亿一把糖，将最纯粹的欢欣喜悦都捧到他跟前……
烟火璀璨过后，只剩余烬，四周又开始喧嚣起来，这边是市区外，晚上交通不便利，陈亿和傅修年准备回去了，他们原本打算乘搭公交，结果节目组工作人员直接表示可以提供车辆。
陈亿坐在车内，拍拍裤兜里剩下的钱，啧了一声：“早知道花光算了。”
傅修年把腿搭在他膝盖上晃来晃去，抱着那把糖不肯撒手：“你不去做生意可惜了，空手套白狼。”
“蹭我一裤子灰，有多动症吗？”陈亿把他的腿拍了一下，结果傅修年没搭稳，直接滑了下去，陈亿又伸手把他的腿捞回来，安安稳稳放在自己膝盖上。
到家的时候已经夜色深沉，结果刚出电梯门，老远就听见一阵哭闹声，门没有锁，陈亿顺手一扭，一个小胖子刚好直直冲了过来，结果承受不住反作用力，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哭声一顿，世界瞬间安静。
地上的小孩约摸六七岁，穿着一件背带裤，胖嘟嘟可爱的紧，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待看清“撞”他的人是谁之后，抹着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大伯，爸爸要打我，我不想回家，你们收留我吧。”
说完直接哭哭啼啼的要找傅修年。
陈亿乐了，压根没让小胖子碰到傅修年，直接单手抓着他后背的牛仔吊带把人拎了进去：“臭小子，考试又考零鸭蛋了吧？”
陈小梦正站在客厅里，头发乱糟糟显然经历过一场“恶斗”，闻言气的差点跺脚：“他放学就自己偷偷跑过来了，你们不在家，他就来找我开门，刚才给他爸爸打电话，这小屁孩直接把我手机扔鱼缸里了！”
小胖墩是傅修年亲弟弟的儿子，小小年纪调皮捣蛋，闯了祸就往这边躲，胆大包天的小霸王一个。
陈亿幸灾乐祸：“谁叫你手机不防水。”
陈小梦气的推了他一把，结果发现旁边还有跟拍的摄影师，又尴尬的把手收了回来，最后拄着拐杖气冲冲走了：“这小屁孩谁爱管谁管，我不管了！”
傅修年抽了两张纸，蹲下身给小胖子擦眼泪：“你怎么过来的，你爸呢？”
小胖子觉得傅修年这个大伯性格温柔，最喜欢他不过，闻言抱着他脖子道：“傅司平他开会去了，妈妈在国外看时装秀，他们都不管我，我放学叫司机叔叔把我送过来的。”
陈亿把他拎开：“多大了还哭，自己坐一边玩去。”
节目最后还需要录制一个简短的感想，小胖墩听闻陈亿不赶他走，立刻屁颠屁颠跑开了。
采访是分开的，陈亿在房间里面，傅修年在客厅，他们谁也不知道工作人员会问什么，这个节目组最擅于出一些磋磨人的难题，一步步挑战嘉宾底线，摸清他们私底下最真实的性格。
陈亿外貌是很冷峻的，到家之后不自觉卸下心房，眉目慵懒倦适，采访的女主持笑着夸了他一句：“你很帅，其实我也算是你的粉丝，你怼人特别有意思，不过自从拍摄《为臣》之后，好像很少看见你和黑粉斗智斗勇了。”
陈亿实话实说：“嗯，因为以前没粉丝，骂人只能自己怼，现在有粉丝，不用自己亲自骂了。”
女记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其实我更愿意把这理解为一种成长，相比以前，你现在进步真的太大了，不过在人气最红的时候，你选择曝光了恋情，导致不少人脱粉，现在想想会后悔吗？”
陈亿微微摇头：“不后悔。”
女记者问道：“那么对于粉丝呢，会觉得愧疚吗？”
陈亿想了想，缓声道：“偶像其实是粉丝某种意义上的精神寄托，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奉为偶像，那么说明这个人身上其中肯定有某一样特质吸引着他，并会不自觉的追逐模仿，我希望这不仅仅只是基于外貌的浅层原因……”

第87章 下个轮回，想和你再次相遇
“人是会老的，每个人风华正茂的时候仅仅只有那么短暂的十来年，我希望她们能在最好的年纪，不盲目的去追随值得追随的人，并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或是善良，或是勇敢，或是正直，这才是最有意义的……”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负能量，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也经历着不同的痛苦，带着一身棱角来到这个世界上，最后又被生活打磨消失……但人总是要向上看，往前走的，因为你坚持下去，不是为了路中间拦住你的人，而是在终点一直等待的人。”
“我也不希望我的粉丝一出去，别人说你们家偶像除了怼人和一张脸什么都不会……喜欢是理智且克制，都为了对方而慢慢变得优秀吧。”
陈亿是第一次在镜头中说这种话，女记者一直在认真倾听，只见他最后摊手道：“……其实我不喜欢说一些大道理，因为大多数人什么道理都明白，但偏偏就是做不到，所以主要还是看个人。”
女记者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又继续问道：“其实你和傅修年性格相差有点大，很多网友都不是很认同你们两个的恋情，你对这个有了解吗？”
陈亿：“嗯，我知道，她们说我长的不像良家妇男。”
他的这句话令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女记者险些笑出声来，最后轻咳两声强忍笑意道：“其实看了你们今天的相处状态，我觉得你们性格很互补，两个人能在一起，更多的还需要相互包容，毕竟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节目已经到了尾声，工作人员最后又简短的问了几个小问题，这才结束采访。
陈亿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小胖子正撒泼耍赖的满地打滚，嘴里还一直哭喊着“不回去不回去！”，原来刚刚傅司平打电话来，说已经快到楼底下了。
小胖子哭的伤心，一直打嗝：“大伯你背叛我，你说好不给我爸爸打电话的呜呜呜！”
傅修年无可奈何的坐在沙发上，任他哭闹不休，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陈亿直接走过去把小胖子从地上拎了起来，语带嫌弃：“电话是我打的，赶紧跟你爸回去。”
房门一打开，外面站了名西装革履的男子，容貌和傅修年有六分相似，身后还站着两名保镖，傅司平跟陈亿和傅修年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的道：“麻烦你们了，我今天开会，没顾的上他。”
傅修年头疼道：“下次看紧点，小孩子一个人乱跑很危险，考砸了慢慢教，别动手。”
“好嘞好嘞，不打扰你们录节目，”傅司平抱着扑腾不休的小胖子简直手忙脚乱：“哥我先走了，改天再来你家玩。”
傅司平走后，房间终于静了下来，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总觉得刚刚出现的傅司平有些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不过还是依照流程，到点就结束了拍摄。
下周六《与你邂逅》准时播出，三档情侣三家粉丝，原本不是混一个领域的，机缘巧合下因为这个节目而凑到了一块，其中男团偶像肖凯纯和他的女友杨菲所受争议最多，他们家镜头一出，尚未发生什么，粉丝撕逼就已经撕的六亲不认。
他们二人显然处于热恋期，日常亲亲抱抱必不可少，特效爱心几欲溢出画面，一幕一幕都在往粉丝心口插刀，到了中午，节目组照例发布任务，两张景点门票以及一百块的资助经费，希望他们外出约会，共同度过难忘的一天。
肖凯纯和杨菲是姐弟恋，年纪相差六岁左右，行为处事都有一定差异，他们二人乘坐出租车前往，因为肖凯纯对路程费用估算错误，付不起车费，迫不得已在半路下车。
杨菲显然有些不可理解：“我早就说过应该坐公交，你为什么一定要坐出租，现在还剩那么长的路，你希望我们走过去吗？”
肖凯纯似乎感觉有些丢面子，在镜头前维持不住一惯的笑意，只冷着脸不做声，自顾自走在前面，把杨菲远远甩在了身后，瞬间打破之前的恩爱情形。
毒唯粉：哦豁，装不下去了吧，趁早分。
后半段路他们几乎全程都在闹别扭，直到遇上好心的粉丝帮忙开车载了一程后，这才有所缓和，然而千辛万苦抵达目的地后，新的问题又来临了，因为路上车费用光，导致他们并没有多余的钱来购买食物，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哪怕隔着屏幕，也不难看出二人的强颜欢笑。
观看的男女主持人叹口气，最后做出了简短的点评：“看的出来凯纯还是需要一些成长，可能是年龄原因，杨菲性格比较稳重，希望她能很好的平衡一下凯纯，不过年轻人嘛，难免磕磕绊绊的，吵着吵着感情就出来了。”
节目组把陈亿和傅修年的剪辑放在了第二段，此时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是是他们的cp粉还是黑粉，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观看，很想知道二人私下是如何相处的。
镜头一开始给了傅修年家里一个全貌展示，暖色调的装修很温馨，窗明几净，无论是牙刷还是拖鞋亦或者杯子，全都是成双成对的，鱼缸里养着几尾小金鱼，窗台上还有几盆多肉，扑面而来一股家的气息。
有粉丝忍不住发评论：这就是我梦想中的家啊嘤嘤嘤。
女主持人潇潇按照惯例对他们进行了一个简短的采访，二人一起坐在沙发上，陈亿依旧是那幅懒洋洋的模样，傅修年悄悄抬腿踢了他一下，结果被他轻巧躲过，陈亿还附送了一个十分嘚瑟的笑容。
殊不知这番小动作被镜头尽数收入，观众也看了个分明，明明他们没做什么，但就是莫名感觉甜丝丝的怎么回事。
潇潇：“平时你们在家里分工明确吗，例如洗碗做饭之类的，是轮流负责还是请保姆？”
陈亿：“洗碗做饭都是他来，我比较懒。”
傅修年补充道：“拎东西这种体力活归他负责。”
黑粉见状开始忍不住蹦跶起来了，他们这不就跟肖凯纯和杨菲那一组一样吗，一方无悔付出，一方心安理得的享受，傅修年太可怜了云云。
陈亿粉丝直接给喷了回去：可闭上你的x嘴吧，上辈子哑巴托生的吗，看个节目bb尼玛呢，再废话咱节目也别看了，你叫上你兄弟，我叫上我兄弟，看看谁撕的过谁！
陈亿粉丝脾气暴是出了名的，一群人逮着一个黑粉拼命撕的光辉战绩比比皆是，黑粉只得暂时偃旗息鼓。
潇潇接下来发布了互换分工的任务，陈亿只得硬着头皮去做饭，在镜头的特写之下，观众亲眼目睹了厨房黑洞和新一代表情帝的诞生。
陈亿把黄瓜洗干净放在砧板上，用菜刀试了试力道，然后“砰”一声拍了下去，肉眼可见的，黄瓜基本上已经成了泥，傅修年脸色一抽，慢吞吞的转过了头，神色复杂。
“你轻点拍。”
“我懂。”
粉丝笑成一片：噗哈哈哈哈哈你懂，你懂什么，你把傅修年都吓成表情包了哈哈哈哈哈！
陈亿在毁坏一道凉拌黄瓜之后，继续锲而不舍的毁坏鸡蛋饼，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走进来一名拄拐的曼妙少女，容颜清丽，长发及腰，有眼尖的网友瞬间认出这是陈亿的妹妹陈小梦。
——卧槽卧槽，小仙女！！！啊啊啊啊啊啊陈亿以后就是我大舅哥了！！不接受反驳！
——楼上的你在想屁吃，想娶他妹妹，先打过陈亿再说。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家感情很和睦，当傅修年和陈小梦齐齐看着陈亿苦大仇深的做饭时，脸上不自觉就带了些许笑意，待听见他们几人唇枪舌战时，更是纷纷笑倒一片。
——噗哈哈哈哈陈亿做饭是有多难吃，妹妹一进门就点外卖了，互怼的兄妹，真实！
——老夫老妻的感觉，没有刻意的秀恩爱，但就是心里很平静且充满温馨怎么办。
——妹妹没吃上饭就算了，还得吃他俩的狗粮，甜死我了！！！修修确实很软，但亿哥对他也好宠啊，发现修修做饭辛苦，还主动提出以后轮流做。
之后的流程基本和肖凯纯李菲那对情侣搭档差不多，节目组照旧给了一百块钱和两张景点门票，虽然流程一样，但两家境遇却是天差地别，陈亿用实力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大家何谓狼人。
一般去景区就是花钱的，大家觉得他们八成会省吃俭用用余下的钱度过这一天，然而当陈亿骑自行车亲身上阵挣回来二百块钱时，观众已经齐齐惊掉了下巴，内心想法出奇的一致：卧槽，还能这么玩儿的？！
陈亿对傅修年其实很好，但没有表现在明面上，只能从细微之处观察，有眼尖的粉丝发现吃泡面的时候他给傅修年的是比较贵的黑椒烤肠，而陈亿自己吃的则是普通肉肠，另外还给傅修年单独买了一瓶酸奶，就连傅修年想玩套圈，也是大手笔的直接花了一百块让他玩个够。
——甜，甜到掉牙了，嘤嘤嘤我也想要这种男朋友，平常怼你欺负你，但是暗搓搓对你好的那种，亿哥男友力爆棚！！
——爱了爱了，和亿哥这种人在一起一定很幸福，有担当有责任感，而且不会让对象吃苦，比肖凯纯那对儿强不少，修修愿意付出，但亿哥也同样在宠溺他，亿年女孩的天下来临了！！
陈亿从身后半搂住傅修年，手把手教他套圈，神情冷峻帅气，声音富有磁性，不知甜煞多少人，于是当摊主明晃晃的耍赖时，粉丝都快气炸了。
卧槽这是我家cp一起套中的定情信物，你居然敢耍赖？！狗贼拿命来！（举起十八米大砍刀）
换做别人，可能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但一听陈亿和傅修年的对话，粉丝就直觉没有那么简单。
傅修年：“别理他，狗咬你一口，你难不成还要反咬它一口吗。”
陈亿：“咬一口？我咬不死他。”
陈亿刚，是全网皆知的事，大多数观众都以为他要和摊主开怼了，结果却见陈亿数了数剩下的套圈，手腕用力一甩，套圈就裹挟着劲风直直套上了最后面的一个摆件，动作利落又干脆。
观众见状尚未来得及叫好，紧接着另一个套圈就跟着甩出，不偏不倚再次套中一个摆件，在旁人眼中需要再三瞄准的动作，在陈亿手中就跟割韭菜一样轻松，当最后一个东西被他套完时，观众的表情已经跟摊主一样麻木了……
——社会我亿哥，人狠话不多，摊主啊摊主，你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男人……
——奈何本人文化低，一句卧槽行天下，亿哥牛掰，幸亏他手上没剑，不然直接戳死摊主那个二百五。
——摆摊有风险，看见这种男人就躲吧。
途中被粉丝认出来的那一段并没有被剪掉，当她拿着陈亿和傅修年的签名兴奋旋转跳跃的时候，双眼都是亮晶晶的，幸福之情溢于言表，让粉丝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嘤嘤嘤羡慕嫉妒但不恨。
夜幕逐渐降临，陈亿直接大手笔的买了一把烤肉回来，众所周知景区东西不便宜，相比前一组坐在湖边凄凉的喝西北风，他们两个啃肉串简直不要太幸福。
观众：姐妹们，看见了吗，找一个靠谱的对象有多重要！大写加粗的重要！
晚上的景区也并不显得冷清，华灯初上，湖面波光粼粼，当傅修年略有感慨的回忆往事时，一路跟来的粉丝也都有似有同感，时间就是这样，当你正在经历时不觉得，但一回头，才蓦的发现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背景是满目璀璨的烟花，这样的场景无疑是浪漫至极的，当陈亿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大把糖送给傅修年时，眼角眉梢的锋利似乎都被湖边的晚风吹拂的柔和起来。
傅修年眼中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天上的烟火，还是眼中的泪意。
粉丝蓦的想起，一年前的夏夜，他们两个在院子门口乘凉，树影婆娑，傅修年也曾经给陈亿送过一把糖。
听说啊，人生是一个轮回，人死之后会变成一粒微尘，最后经过几万亿光年的时间在宇宙中再次重逢，世上千万万的人，这辈子能遇上对方，何其有幸……
粉丝看见他们两个笑着相拥在一起时，莫名泪目起来，然而当陈亿掰着手指算账时，发现还剩二百块，这种感动的心情瞬间变成了大写加粗的服字！
——什么都不说了真的真的，我膝盖已经砍下来了，怎么寄给陈亿？
——经商鬼才！！我他妈服了，肖凯纯和杨菲走路都快走瘸了，饿的眼冒绿光，陈亿这进账比我一天工资都多，真他妈牛掰！！
——这再次说明了，找一个靠谱的对象真的真的很重要，给跪！
尽管第三组情侣还没有出场，但观众就是莫名笃定，再也不会有情侣比这一对更甜了，她们看着陈亿傅修年坐车回家，二人一路上絮絮叨叨的，有的只是细水长流般的温馨感，踏实安宁。
当回到家中时，陈小梦被小胖子气得形象全无的样子又让众人笑趴一片，熊孩子果然杀伤力巨大，连仙女都维持不住形象了。
节目录制快到尾声，最后在卧室里进行感想访谈，陈亿的一番话又让人感慨良多，外貌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面目全非，但良好的品性却不会，历经岁月的考验后，就会像沙粒堆中的珍珠一样光彩夺目。
有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
粉丝愿意为了偶像倾力付出，那么陈亿也愿意为了她们而努力变得更好，他希望，在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她们没有白白喜欢过一个人，时光荏苒后，她们也能从自己身上学到什么。
当有一天粉丝们都老了，不再追星了，看着牙牙学语的孙辈，看着娱乐圈一代代的新人，偶尔也会想起自己年轻时曾经喜欢过的偶像。
容貌啊，已经记不清了，但一定是帅气的，他很好很好，坚韧，有毅力，善良，虽然已经记不得他的脸，但当初自己也曾经为了他而努力过，学着做一个和他一样优秀的人。
这就够了……
有很多感性的粉丝都忍不住纷纷泪目，她们看见了陈亿的努力，这一年来他努力提升演技，也是在为了粉丝而一步步变的更优秀，想给她们做一个好的榜样。
傅修年这边的采访在客厅，却因为小胖子的哭闹而迫不得已中断，粉丝一边泪眼婆娑的望着屏幕想追完最后一点，一边看到傅司年出现在了屏幕中，帅哥的美颜总算抚平了她们有些感伤的心情，分散了些许注意力。
——兄弟两个气质区别太大了，看起来不怎么像啊，但仔细一看五官还是有点像的。
——弟弟看起来貌似是个事业精英，西装革履，我刚刚看到后面还站着保镖。
——他弟弟长的真有大佬相，前几天《财富全球》做周刊报道，好像有一期就是傅氏的董事长，两个人长的忒像了哈哈哈哈
此条评论一出，看见的人莫名陷入了沉默，而发评论的人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傅修年的弟弟也应该姓傅来着，三秒后，指尖颤抖的发出了一条评论……
——不会吧，这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姓马的那么多，姓李的那么多，姓傅的那么多……
——但是同名同姓还长的像的就不多了吧……？
小胖子刚刚说了，他爸叫傅司平。

第88章 此身原是江湖客，青山绿水终不改
尽管陈亿和傅修年感情一直很好，对外从没有闹出过感情不和的传闻，但架不住毒唯和黑粉的找茬，伴随着陈亿越来越高的人气与热度，对比之下难免显得傅修年默默无闻起来。
毒唯觉得傅修年配不上陈亿，黑粉觉得他们长久不了，诸如此类的营销推送时至今日也依旧满天飞，傅司平自然有所耳闻。
《与你邂逅》播出之前，节目组曾经征求过陈小梦和傅司平的意见，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出镜，傅修年的意思是把弟弟的部分剪辑掉，但没曾想傅司平随后又私下联系节目组，表示自己愿意出镜。
适当的高调并不是坏事，傅司平就不太满意自家哥哥低调到令人发指的行为，更加不满意营销号上傅修年“高攀”陈亿的这种言论。
随着节目播出之后，陈亿口中的东厂探子网友再次上线，迅速扒出《财富全球》上的周刊插图，然而经过多方对比查证，她们惊讶的发现傅修年弟弟竟然真的就是傅氏集团现任董事长傅司平？！！！
网友纷纷窒息，不约而同捂住心脏：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让我先缓缓……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三流小明星，结果居然是豪门富少，以前还有人说傅修年高攀，现在一看分明就是陈亿走了狗屎运啊！！
相较同级别的豪门，傅家显然低调的多，并不经常出现在媒体镜头中，这也就导致网友对他们的关注度不高，这下可好了，陈亿和傅修年距上次恋情曝光后再次登顶热搜头条，热搜第一第二第三全是他们的相关词条。
粉丝：卧槽！
路人：卧槽卧槽！
——妈妈呀，高手在民间，富豪在身边啊，傅氏啊！！傅氏啊！！呜呜呜我开始嫉妒陈亿了！下下下下辈子他就直接躺等数钱吧嘤嘤嘤
——有些黑子请闭嘴，以前傅修年没曝光身份你们说他高攀，让我猜猜，现在曝光身份你们是不是得说陈亿贪慕虚荣？人活一世，心里留点善念，他们两个都同样优秀，不需要任何外物来衡量是否相配。
——默默祝福就好啦，我相信他们两个是真心喜欢的，爱你亿万光年，笔芯！
——我说陈亿怎么愿意和傅修年一个没名气没热度的小新人在一起，原来如此，还当他有多深情，搞半天也是为了钱，说不定陈亿能火这么快，全靠傅修年给他铺路来着。
——楼上的小SB，人家有钱不给自己对象铺路，难道给你铺吗？
依旧有很多黑粉在上蹿下跳，但相信她们的意见并不重要，当事人也并不会在意，人活一世，到底只是为自己而活的。
“原来你家这么有钱啊，这都能上热搜。”
陈亿靠在中岛台旁边，一边拿着手机浏览新闻，一边给傅修年递菜，通过网上的科普贴，终于对傅修年家的财富有了些许具体的概念。
傅修年接过西红柿，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番，显然对傅司平的胡闹有些无奈，闻言开玩笑似的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陈亿问：“他们都说我走了狗屎运，你是宝还是狗屎呢？”
傅修年不说话，直接捡起一片菜叶子砸了过去，陈亿偏头躲过，蹲在地上笑得直打颤，张狂且挑衅，傅修年菜也不洗了，把西红柿往水池一扔：“你今天喝西北风去吧。”
陈亿笑的更放肆了：“哦，不要紧，我可以点外卖。”
傅修年闻言尚未来得及回答，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擦干净手看了看消息，然后对陈亿道：“《为臣》入围今年的金视奖了。”
言语间并不意外，仿佛在他意料之中。
孔导经验资深，经手的作品历年来斩获国内外不少奖项，单只说《为臣》也是难得剧情演技都在线的大制作，不入围人们反而会感觉到奇怪。
陈亿对孔导这种德艺双馨的老前辈还是很尊敬的，闻言给面子的鼓掌：“挺好。”
傅修年笑看着他：“孔导下一部剧已经在筹备开拍了，他想让你过去试试，努把力，说不定过几年能拿个最佳男主角回来。”
陈亿在《为臣》中饰演的孟玉确实出彩，可惜他是第一次拍戏的新人，获得最佳男配奖的可能性不大，再打熬几年资历就差不多了，岑清倒是凭借《为臣》提名了最佳男主角，颁奖方已经私下透露过名单，八成就是他了。
陈亿还说自己走了狗屎运，傅修年心想这位才是走了狗屎运，当初请岑清来演男一号，原本是想用他的人气和咖位压阵，谁曾想又捞了个奖回去。
陈亿笑了：“你对我还挺自信。”
傅修年心想我对你一直挺自信的，他把西红柿重新捡回来，又继续切菜：“慢慢来，不着急。”
虽然很多奖项都已经内定，但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大部分明星都接到了邀请函，有奖的去领奖，没奖的走个红毯增加一下曝光度。
傅修年和陈亿就属于“增加曝光度”的那一类，经纪人安排好了造型师和服装师，二人提前在家里做好造型，到点直接坐车出发参加颁奖典礼。
傅修年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右耳带了一颗裸钻耳钉，温润如玉，优雅矜贵，很符合小说里世家公子的形象。
陈亿气质冷峻，窄腰长腿，堪称行走的衣服架子，他一身黑色西装，款式和傅修年相同，也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副墨镜，挑眉对傅修年道：“今天我当你保镖，怎么样？”
傅修年想起他家粉丝无论到哪儿都是一身黑，再脑补一下陈亿站在她们面前的画面，忍笑道：“你哪儿是保镖。”
分明黑道大佬。
颁奖典礼在晚上七点举行，红毯一直长长铺到了尽头，两边拥着无数记者与摄像，各家粉丝都站在线外，举着灯牌呐喊应援，其中又以陈亿家的粉丝最为瞩目。
她们从头到脚一身黑，其中不乏气质冷冽的御姐辣妹，气场强大，相当社会，簇拥在一起有大佬出街既视感，而且面无表情相当冷酷，旁人不约而同默默离她们远了一点。
陈亿完美贯彻了他说的话，傅修年走红毯时，他带着墨镜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倒真像保镖一般，惹得傅修年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他，走两步就要回头看看他。
而两边的粉丝看见陈亿出场，一改刚才的冷酷形象，纷纷举着灯牌兴奋呐喊：“嗷嗷嗷亿哥你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修修也帅！爱你们亿万光年！！！”
傅修年笑着和她们挥手，陈亿没说话，把手背在身后，悄悄比了个耶。
粉丝更疯狂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场颁奖典礼没有他们两个什么事，傅修年和陈亿完全就是陪太子读书，走完红毯入场之后就老老实实坐定了，悠闲的看着男女主持人热场，只是为了颁奖效果，他们往往都要故弄玄虚十来分钟才慢吞吞的宣布获奖名单。
陈亿看的饶有兴趣，傅修年座位和他挨着，陈亿无意识握了握他的手，结果手背触碰到他口袋，感觉触感有些怪异，伸手一探，翻出来两颗糖。
傅修年察觉到他的动作，转头悄悄对他眨了眨眼。
陈亿笑了，一人一颗糖，然后重新扣住他的手，台上获奖的演员或者导演，台词都千篇一律，感谢xx，感谢xxx，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成就。
陈亿依旧听的津津有味，每次上台颁奖，都要说一大堆的感谢谁，这很好……
因为说明这一辈子，你不是孤独的，有很多人帮助过你，如果没有感谢的对象，那就真的太可悲了。
陈亿也有想感谢的人，傅修年、陈小梦、粉丝……如果有一天他站到了高处，荣光也有他们的一份，自己估计也会像台上那些人一样，滔滔不绝的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感谢词。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把陈亿震的头晕脑胀，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系统，正欲出声，却只听它声音兴奋的道，
【啊啊啊啊啊星际审核官通过我的解除申请了，我们可以解绑啦！】
听的出来系统很激动，陈亿闻言略微讶异的挑眉，然后语气平淡的道：“哦，你走吧。”
【那我走了】
陈亿：“嗯。”
【我真的走了】
陈亿：“拜。”
系统直觉这一定是它经历过的最不浪漫的告别，陈亿也一定是它经历过的最糟心的宿主，当启动能量开始解除捆绑时，伴随着倒计时的声音响起，陈亿忽然说话了。
“多谢你，”
他侧目笑看向身旁的人，透过层层叠叠的灯光余晕，不知回忆起了什么，依旧紧握着傅修年的手，而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笑着把自己的糖放在了他手心里。
陈亿不自觉攥紧：“我曾习过武，算半个江湖人，江湖儿女话别时，有一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青山不改代表初衷，绿水长流代表永恒，如果有一天再见面时，她们的情谊就和这青山绿水一样，是亘古不变的。
陈亿最后笑着道：“谢你将我带到这个世界，不过，后会无期了……”
【后会无期呐亲～】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点小小的光团从陈亿身上飞出，然后徐徐的飘向上空，底下的景物渐渐缩小，是一片灯火璀璨，有满面喜悦的粉丝，有来去匆匆的行人，有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众生百相。

第89章 系统君捧着硬饭走来了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冷风嗖嗖的往脖子里灌，严遇不由得将衣领紧了紧，他走至路旁边的公交站，一边等车，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两簇幽暗的火苗在陡然眼中亮起，让男子苍白到有些病态的俊美面庞多了几分邪气。
身后有急促的鞋跟声响起，并逐渐逼近，严遇指尖夹着的烟还没来得及抽，就被人劈手打落，紧接着脸上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大得严遇直接偏过了脸去，一旁经过的路人也频频看向这边，见打人的是名长发女子，还以为是情侣闹别扭。
“严遇！你个狗x的东西！你是不是人啊！”
唐颖哭的额角青筋暴起，双目通红，死死揪住严遇的衣领，声嘶力竭的质问道：“你从头到尾都把荀川当傻子耍，骗完他的钱又骗感情，看他没用了就踢到一边，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不喜欢他还耍他，那么冷的天，骗他在雪地里等了你一夜，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唐颖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弓着身子一点点的滑下，揪住严遇的手也不由得缓缓松开，蹲在地上哭的不可自抑。
五日前，x市当地警方在某街道巷口发现一具无名男尸，死亡时间初步估计三天以上，身中数刀，喉管被割，因为天气寒冷以及地处偏僻，遇害后几天才被发现，凶手现已经被捉拿归案，初步判定有轻微精神疾病，作案动机为劫财。
严遇将掉落在地上的烟头踩灭，居高临下的看着唐颖：“我说过我不会去的，是他自己非要等。”
唐颖闻言直接从地上站起，气的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不去为什么要发短信让他等你？！严遇你就是个人渣！我艹你妈的！”
严遇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略微皱了皱眉，随即又笑开了：“想艹我妈？你去咯。”
公交车刚好到站，唐颖闻言尚未反应过来，严遇直接上了车，他在靠窗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下，天气寒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严遇指尖一抹，眼见着警局在视野中飞速消失。
严遇就是渣男的代名词，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小时候老爸死的早，老妈直接扔下他改嫁了，十二岁之前一直跟着在乡下当神棍的姥爷生活，学也没上。
有一年，那个女人回来了。
严母：阿遇啊，你识字吗？
严遇：我会画符。
严母：会背诗吗？
严遇：会算命，你算不算，五块钱一卦，不灵不要钱。
然后那个女人就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姥爷倒是良心发现，没让严遇再学那些神棍本事，拿出压箱底的棺材本想送他去念书，可惜人已经长歪了，拉也拉不回来，不仅沾上一身臭毛病，还是个同性恋。
严遇别的方面不怎么样，桃花倒是挺多，荀川这个富家少爷就是其中之一，他明明眼高于顶，又傲又冷，偏偏在严遇面前就愿意伏低做小，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就如唐颖所说，像个傻子一样被耍的团团转。
旁人都羡慕的眼红，荀川虽然脾气坏了点，但脸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还那么有钱，严遇不亏啊。
公交车摇摇晃晃，一波人上来，一波人又下去，车门开合间裹挟着冷风灌入，激的人头皮发麻，严遇却毫无所觉，闭目养神，睡着了一般，对面坐着的少女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又一眼，不禁双颊羞红。
严遇最后一次见荀川，两个人在闹分手……
他从不主动找荀川，但一找过来，必定是没钱用了，忘记是第几次约在酒店，衣物散乱的落了一地，荀川脸色发白，摇摇晃晃的从床上下来，披着衣服准备去浴室冲洗。
严遇在床上点了根烟，静静望着他消瘦的脊背，然后吐出一口烟雾：“我没钱了，借两万。”
荀川闻言脚步一顿，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灯光下五官分明，锐利的漂亮，似讥似讽：“嘁，我早该猜到的，你没事怎么会过来找我。”
严遇无所谓：“借不借，不借就分手，别浪费我时间。”
荀川闻言没吭声，拿着衣服进浴室去了，半晌后咔嚓一声打开门，忽然径直朝着严遇冲了过来，抄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抡：“你他妈就是个渣！”
严遇没还手，任他打，荀川打了两下，又不动了，胸腔起伏不定，一双眼黑白分明，死死盯着他。
严遇见他不说话，起身穿上衣服，撂下一句话：“我懒得装了，没钱就分吧。”
他走出房门，听见身后有摔东西的动静，心中并不讶异，荀川在他面前虽然放低身段，但本质依旧是个富家少爷，脾气大的不行。
两个人似乎就这么闹掰了，几天都没联系，分分合合已经是常态，永远都是荀川先低头和好，这次也不例外，但严遇似乎没了耐性，撒谎说自己回了老家。
x市经济不发达，穷乡僻壤，谁也没想到他信以为真，居然真的跑过去找严遇。
那天晚上，荀川给严遇打了很多个电话，他固执又慌乱，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严遇，严遇，你出来，你见见我，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乱发脾气了，我在车站等你，我等你，你过来好不好？”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所有人都在家中过年团聚，荀川不知道为什么离家出走，带着行李千里迢迢去了x市，严遇在酒吧和狐朋狗友醉生梦死，他接通电话，一惯的没心没肺：“我不会去的，你自己回家吧。”
荀川的声音冷得发颤：“严遇，我就在这边等你，你过来，我不和你分手，我等你，我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的说话，严遇不由得愣了片刻。
旁边有人撒酒疯胡闹，撞了严遇一下，他手一抖，电话就挂了，被人泼了一身酒，撞他的光头男嘻嘻哈哈的道：“你不是喜欢钱吗，分什么手啊，多好的凯子，不钓白不钓。”
严遇说：“我钓你妈。”
说完起身去洗手间了，手机静静放在桌上，亮着荧光，还没有熄屏，又一个电话打来，铃声响起，紧接着一只虎口纹蛇的手伸过来，拿走了手机。
就在那天，荀川死了，他在车站等了严遇一个晚上，结果遇到劫匪，尸体被凶手拖进巷口，在冰冷的雪地里躺了几天才被人发现。
公交车到站的提示声响起，严遇忽的睁开了双眼，他起身下车，衣角带起一阵冷风。
夜店幽暗暧昧的灯光下，是一群在舞池中肆意扭动身躯的男男女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她们的动作愈加疯狂起来，宣泄着白日里的不满与压抑。
严遇轻车熟路的走进其中一间包厢，刚拉开门，有人看见他起身招呼道：“哎呦，你不会真的能掐会算吧，知道我们今天有酒局特意赶过来的。”
严遇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寻了个位置坐下，轻描淡写的道：“哦，我刚刚从警察局出来。”
他此言一出，四周静了片刻，半晌，有人疑惑的出声问道：“……你犯啥事儿了？”
严遇拍了拍自己的裤子口袋：“我手机里面钱没了，你们哪个挨千刀的动了我手机？”
众人嬉笑一片：“动了你手机也不知道付款密码啊，肯定是东子又手欠了，他上次趁你去厕所的时候动了你手机来着。”
他们说着，推了一名纹着花臂的光头男出来：“快快快，说，你有没有动严遇的钱，见面分一半啊。”
严遇只是笑，不说话。
被称作东子的光头男闻言嘻嘻哈哈的道：“嗨，谁动你钱了，你手机本来也没钱啊，那个凯子一直给你打电话说等你，我就逗一逗他，发了条短信过去让他等着嘛，噗哈哈哈哈他不会真的在雪地里等了你——”
他话音未落，头上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滴答答流了下来，笑声不由得戛然而止，东子愣愣的伸手抹了一把，入目鲜红一片。
严遇扔掉手里的碎酒瓶，又重新从桌上拿了一个，神色平静的看着他：“谁让你动我手机了。”
他这番举动惹得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目光诧异的看了过来，却无一人上前相劝，都在看热闹。
严遇明明在笑，东子却有些心惊胆战：“怎怎怎……怎么了，你们不是在分手吗，我闹着玩的，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严遇又是一酒瓶子砸了下去。
“是在分手，但是还没分，”
玻璃渣子混着酒液在脚边四溅。
“一天没分他就还是老子的对象，我耍可以，你耍不行，他妈的，你敢耍老子对象，不想活了是吧？！”
严遇狠起来跟疯狗一样，东子咬牙冲过去想还手，严遇直接一脚把他踹了回去，旁人怕闹出认命，这才上前七手八脚的拉住他，东子见势不好，赶紧趁机溜了。
其中一个开口劝道：“哎呀他就是个贱手，算了吧算了吧，别生气了。”
严遇挣开他们的拉扯，忽然笑了：“我生什么气啊。”
又道：“和他开个玩笑而已。”
他说完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上黏腻的血迹，径直离开了，众人料想东子已经跑远，也就没有再拦。
冬天还没走远，街上的行人依旧穿着厚厚的衣服，严遇顺着路线，像往常一样回家，然而刚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房东大妈敲门的声音。
严遇顺着栏杆缝隙看了一眼，发现敲的是自家房门，直接掉头离开了，他这每天日子过的稀里糊涂，都差点忘记今天是月尾，该交房租了。
严遇读书不行，成绩烂透，什么都不会，唯一擅长的就是装神棍算命，不过这门手艺看来只有回乡下才有前景。
他以前靠荀川养，现在荀川死了，他就没人养了。
明天得重新找个饭票。
严遇在外面晃到凌晨才回去，他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却并无睡意，心里也不知道在烦什么，想了半天，可能是因为贫穷吧。
这边的居民楼很破旧，不过房租便宜，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效果太差了，每次有人上楼脚步声都听的一清二楚，不过凌晨通常是很安静的，严遇关了灯，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边的帘子还在幽幽摆动。
“咚……咚……咚……”
在整栋楼的居民都陷入睡梦中的时候，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像是病入膏肓的人一般，拖沓且沉重，隔着一道门，能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
严遇睡眠浅，直接醒了过来，他闭着眼，像往常一样静等对方的动静消停。
“嘶……嘶……嘶……”
静静听了片刻，严遇才发现这脚步声中还伴随着衣料摩擦地面的声响，声音很有规律，响两下，然后是一阵重物磨地的声音，仿佛那个人并不是走上来的，而是……
一点点爬上来的。
“嘶……”
那衣料摩擦的声音又轻轻响了一下，这次听的十分清晰，严遇能感觉到那个人已经走到了自己家门外，他静等着对方上楼，好继续睡自己的觉，然而等了许久，没有半点动静。
那个人似乎在门外停住了。
晚上忽而刮起了一阵夜风，连带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晾衣杆上还挂着一件衣服，因为狂风的吹打，衣架一直拼命撞上玻璃窗，声音急促，仿佛誓要把玻璃撞破才甘心。
可不能撞破，撞破了没钱赔。
严遇低声骂了一句脏话，只得起身开灯，走至窗边把衣服收了回来，说来奇怪，他一开窗，那风忽然又诡异的停了下来，外间静悄悄一片，丝毫没有刚才狂乱急躁的动静。
夜空很黑，一颗星星都没有，严遇抬眼间，无意中发现对面那栋楼有一层灯还亮着，仿佛是楼道里的，他正欲收回视线，却见楼道窗户后站了个人。
隔的很远，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轮廓。
那个黑影似乎发现了严遇的目光，遥遥的对他勾了勾手。
是勾手，不是挥手，那个人让他过去。
严遇没搭理，正准备拉上窗户，谁知就在这时，他腰后忽然猛然传来一股大力，像是被人狠推了一把似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卧槽卧槽卧槽——！”
这他妈是七楼啊，严遇吓出一身冷汗，整个人因为惯性前倾直不起腰，双手在空中乱挥，冥冥中仿佛有一股力道压在他后背，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掉下去，只能抓瞎又崩溃的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姿势。
此时，对面那个黑影又对他勾了勾手，看起来十分迫切的想让严遇过去。
严遇慌成了狗：“卧槽卧槽我他妈恐高啊啊！”
他双手扑腾的幅度越来越大，竟然稀里糊涂抓住了窗框，反应过来立刻借力把自己身体拉了回去，然后砰一声关上了窗户。
严遇惊魂未定，强撑着走了两步离开窗户边，最后终于支撑不住，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无力的趴在地上，汗水涔涔而下，小腿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痉挛起来，严遇抱着腿，侧身缩成了一团，视线一瞥，刚好对着门缝——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滩血，鲜红的刺目，并且正在逐渐往他这边流动蔓延开来，期间外面还伴随着一阵气短的呼吸声，嘶哑破碎，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
“我……”
“等你……”
“……我……等……”
“等……你……”
伴随着破碎的气声，来来回回就是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严遇眼见着那鲜血流到自己手边，却是动弹不得，尖叫声已经逼到了嗓子眼，但怎么都喊不出来，他只能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鲜血从指尖一点点把自己包裹住。
“啊啊啊啊！！！！”
严遇猛的从床上弹坐起来，睁开眼的瞬间却被窗外阳光刺得一痛，他怔愣片刻，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又看向窗户外面，却见晾衣杆上还好端端挂着一件衣服，在阳光照射下白的透亮。
原来是做梦……
严遇捂着心口喘了一下气，他八字轻，生下来就体格弱，容易招鬼来着，昨天晚上可能是阴日，被梦魇着了。
荀川的案子已经破了，后事都是表妹唐颖一手操办，所谓的父母只在警察取证的时候略微露了一下面，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几天都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压得人心慌，唐颖去警察局领回了荀川的遗物，整个人疲累异常，她开着车子在等红绿灯，目光在看向路边的咖啡馆时，却不由得微微一凝。
“我平常喜欢读书，有时候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朋友都说我性子太闷了……”
严遇的对面坐着一名年轻男子，正滔滔不绝的介绍着自己，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瓶中插着的鲜花还带着露水，严遇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正欲说些什么，头顶忽然撒落一片阴影。
抬眼一看，原来是唐颖。
严遇也不计较她昨天打了自己一巴掌，打了个招呼：“好巧，从哪儿来？”
唐颖冷笑：“刚从殡仪馆出来，怎么，要不要去转转。”
严遇挑眉，不说话了。
唐颖看了眼他对面的年轻男子：“朋友？”
严遇道：“相亲咯，看不出来吗。”
如果不是顾及着场合，唐颖一巴掌就要扇过去，她牙关咬的咯吱咯吱响，白着脸问严遇：“荀川才死了多久，你这就等不及了？”
严遇心想自己能等，但是房租不能等啊。
见他一副滚刀肉模样，唐颖忽然深吸一口气，把泪意憋了回去：“正好今天碰上了，荀川有东西留给你，想要就自己过来找我拿，爱要不要。”
说完似乎再也不想看他们这两个狗男男一眼，踩着高跟鞋风一般走了。
严遇似乎有些出神，对面的男子用力咳嗽几声，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严遇回过神：“怎么了？”
男子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
严遇：“要我帮你联系殡仪馆吗？”
男子愣住：“……？！！”
严遇反应过来立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改口道：“啊不是，我是说，有需要的话可以去看看医生。”
男子闻言脸色这才好转，二人又聊了几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严遇：“不好意思，最近我经济也挺紧张的，虽然这些钱不顶什么用，但也算我的一份心意。”
严遇笑了笑：“我懂，你上个月才出国旅游回来，钱肯定花的差不多了，我理解。”
男子脸色一僵。
严遇丝毫不嫌弃，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然而就在他伸手把钱拿过来的时候，一阵电流的痛麻感忽然传遍全身，紧接着脑海中响起了一道电子机械音。
【叮！】
【宿主你好哦，此项操作违背系统规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严重警告，第三次将会扣除生命值，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来之不易的呢，请务必珍惜哟。】
【星际自强系统已经启动，我们的宗旨是自立自强，拒绝软饭。亲，用自己的劳动和双手换取的果实才是最甜美的呢，让我们硬起来吧！！！】
严遇：……

第90章 鬼魂会一直跟随自己的挚爱，不舍离开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一把把五颜六色的伞在空中悠悠撑开，成了这灰暗世界中唯一的亮色，有人撑伞徐行，有人无伞疾走。
五分钟后，严遇脚步打晃的出了咖啡馆，身上痛麻感还没有散去，本就比常人要苍白的脸如今更是灰败发青。
系统叮叮的响了两声。
【亲亲，都说了会进行电击惩罚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严遇走了两步就有些心悸，他靠着墙静静平复呼吸，外间大雨倾盆而下，身上不多时就湿了大半，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先是冷笑一下，然后脸色瞬间阴沉：“他妈的，我找对象关你什么事？！”
【亲亲，系统君不干涉婚姻自由的呢，找对象可以，吃软饭不行的呢～】
严遇：“不能吃软饭，那我找对象干嘛？！”
【亲亲，友情提示，水是可以通电的呢。】
严遇不说话了，只身走进雨幕中，墨色的头发被水打湿成一捋一捋的，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毫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分明，像狼一样。
他回到家连衣服都没换，鞋一脱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在床垫底下摸出二百块钱，又在衣柜里挂着的旧衣服口袋找出三百七十二块零五毛。
钱就像埋在地底下的宝藏，找找总会有的。
角落里静静摆放着一张木质书桌，也许是上一任租户留下来的，已经很老旧了，边缘都是磕磕碰碰的痕迹，油漆斑驳，严遇很少用这个桌子，抽屉里面锁的都是他不会再碰的东西。
拉住抽屉上面早已生锈的栓扣，他费了老大的劲才把第一层抽屉拉开，里面全部都是一些有关阴阳八卦的老旧书籍，封皮泛黄，还有一只蜘蛛在角落里面结了蛛网，鼻翼间全是霉味。
严遇点了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眯着眼把抽屉倒扣在地上，扒拉片刻，发现一分钱没有，又拉开了第二层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摆地摊用的阴阳八卦布，若干铜钱和黄符以及一系列驱邪物品。
严遇看也不看，咣一声关上了，他拉开最后一层抽屉，里面只静静放着一摞纸，顶上的一张写了两串数字，数字下面是一个类似六芒星样式的推算图，图案很复杂，是用铅笔画出来的，上面标了许多看不懂的标志，可惜已经模糊掉色。
严遇不知道为什么，没动了，直至星火燃尽，一截烟灰悄无声息的掉在了纸上，他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弹去，结果烟灰四散，反倒变得更脏，只能把纸拿出来抖了抖。
这一摞纸约摸有三十多张，每一页的图案都大同小异，画这个推算图的人似乎很固执，不厌其烦的画了许多遍，固执的想要确认什么。
严遇把烟头在地上按灭，没再翻什么了，他掏出手机找到唐颖的电话拨过去，响了三声不到就很快被接起。
“什么事？”唐颖的声音又冷又硬。
“不是说荀川给我留了东西吗，什么时候给我？”严遇懒洋洋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乱，隐有争吵声，唐颖闻言默了片刻才道：“我订了明天上午的航班，不会再回来，我把地址发给你，你自己过来拿。”
荀川出事的时候，她正在国外筹备婚礼，听闻消息就匆匆赶了回来，处理完事情就得回去，并不会长住。
严遇挂了电话，准备出门，然而看了一眼外面渐暗的天色，脚步又退回去，从第二层抽屉里拿了几张黄符揣进兜里，这才出门。
唐颖发的地址在郊区别墅，似乎是荀川的家，严遇赶到的时候，一楼沙发上坐着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女，眉目与荀川还有几分相似，待看见严遇时，她一愣，正欲发问，唐颖却刚好拎着行李箱从二楼走了下来。
唐颖对严遇道：“二楼第一个房间，自己去拿。”
严遇闻言笑笑，自顾自上了楼，只是进房的时候，隐隐听见楼下传出争吵声，不由得留了个心眼，关门的时候留了一条缝隙。
荀母端坐在沙发上，相比唐颖的憔悴，她面上不见半点忧愁难过，柔柔的出声问道：“阿颖，那个男的是谁，你怎么让他进了阿川的房间？”说完又语带嗔怪：“你这孩子，干嘛这么着急今天就要搬出去，你姑父前几天莫名其妙摔伤脖子，现在还躺在医院，手续费你总得想想办法吧？”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她哪根神经，唐颖闻言直接把脚边的行李箱踹翻了，声音尖锐的道：“他躺在医院是活该！破产也是活该！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报应！都是报应！我再在这里待一天就会被你们恶心死！”
荀母闻言皱眉：“你怎么能那么说你姑父，他那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阿川的死谁都不想的，我心里也很难过。”
唐颖双目通红，胸腔起伏不定，看起来恼怒至极：“他就是一个畜生！你也是一个畜生！谁家父母会为了赚钱把自己亲生儿子送到别人床上的！荀川要不是为了躲你们，他怎么会死！”
荀母闻言面色难堪：“公司出了问题，我们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谁让刘董事长偏偏就看上阿川了呢，再说了，我们不也还没答应呢么，谁知道阿川那孩子这么倔，直接就离家出走了，唉，真是命苦。”
唐颖闻言脸色陡然阴了下来，冷笑着道：“是吗？那你们怎么不把许江送过去啊？他长得也不错啊，你们怎么不把许江也送过去啊？！怎么？舍不得啊？”
随着她声调逐渐拔高，荀母也端不住了，唰一下站起来和她争执着什么。
荀川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荀母是二嫁，婚后没多久就生下了荀川同母异父的弟弟许江。
茶几似乎被人踹了一脚，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后面的话严遇没再听了，他反手关上门，终于明白那天荀川电话里的语气为什么会如此慌张，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紧绷，许久都放松不下来。
外间忽然又下起了大雨，期间夹杂着电闪雷鸣，风雨飘摇，一道道轰隆巨响震彻耳畔，都仿佛要把天都撕裂开来。
荀川遗留下来的财物全部被唐颖整理好放在了一个纸箱子里，严遇翻了翻，有被警方寻回来的手机，有银行卡，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窗台养着一盆不知名的植物，不过太久没浇水，早已经干枯发黄。
手机还有电，严遇试着开机，发现密码锁已经被破坏了，不过一些东西还在，他定定看着桌面背景，发现是自己的照片。
角度很模糊，似乎是偷拍的，一名男子正坐在吧台喝酒，侧脸轮廓清晰，暗蓝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美玉般通透，一张脸俊美得近乎凉薄，却又让人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他们第一次相遇，好像就是这个场景。
那个时候的荀川还没喜欢上严遇，骄傲得令人侧目，明明是一个漂亮的少年，却又满身尖刺，让人伸手欲摘，却又不得不收回手去。
严遇坐在吧台边，一杯酒慢慢的抿，喝了很久很久，荀川就坐在他对面，过于出色的外貌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更甚者有人动手动脚，下场就是被他泼了一脸酒外赏一巴掌。
严遇笑了，全当看戏。
荀川不胜其烦，最后端着酒杯坐了过来——他注意到严遇四周很空，那些小混混似乎都在刻意的避开他。
他坐定三分钟不到，看了严遇一眼又一眼，最后忍不住过来搭讪，脸上带着未知的好奇：“哎，你喝酒为什么这么慢，巴掌大一杯酒你喝了十分钟了。”
严遇：“哦，我没钱。”
荀川一双眼睛很纯粹，黑的黑，白的白，闻言饶有兴趣的盯了严遇很久，最后把自己手边的酒推过去道：“我请你喝。”
严遇闻言挑眉，终于抬眼正视他，语气平静的陈述事实：“这杯酒你喝过了。”
荀川道：“好吧，那你自己点，酒帐算我的。”
严遇看了他身后一眼，意有所指：“我怕你来不及付账就已经住院了。”
刚才被扇了一巴掌的小混混正带着几个喽啰气势汹汹往这边而来，目标正是荀川，听闻严遇的话，荀川下意识回头，显然也发现了他们。
“艹，打不过我就找帮手，一堆崽种，小爷弄不死他们！”
荀川显然是第一次来这里，初生牛犊不怕虎，挽起袖子直接迎了上去，打头的小混混尖嘴猴腮，身形瘦小，一双眼贼溜溜的，是这里的地头蛇，待看见荀川身后时，不知道为什么愣了一下，神色陡然变得怪异起来。
荀川捏了捏拳头：“这里打还是出去打？”
严遇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闻言跟着无声的点了点头，并顺势撸起袖子，像是小弟，又像是保镖。
小混混说：“踏马的老子不以多欺少，下次再让我碰见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语罢直接掉头就走，徒留荀川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见他不动，严遇对他后颈吹了一口气，荀川脖子一缩，吓得跳了老远，一双眼瞪得老大：“你你你……你干嘛？！”
严遇看着他：“你不是说要请我喝酒吗。”
荀川揉了揉脖子，还没从那阵痒意中缓过来：“你点单吧，我付钱。”
严遇：“不用，折现给我，不多要，七八百就行。”
荀川：“我艹，你还真不客气！”
严遇最后把荀川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坑到了手，他把钱放进上衣口袋，正准备回家，临走时却忽然被荀川叫住了。
荀川声音有些不服气：“喂，你叫什么名字？”
“……严遇。”
“我叫荀川。”
一个寻，一个遇，不寻就不会遇，不遇就不会寻……
也许是因为严遇耽搁了太久，唐颖不知何时走了上来，打开门却见他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不由得屈指敲了敲门框，引起他的注意。
严遇反应过来，把手机丢进箱子，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唐颖道：“卡里有些钱，是荀川留下来的，密码你应该知道。”
系统适时响起：【叮～】
严遇道：“你自己留着吧。”
唐颖看了他一眼：“荀川如果活着，这些钱迟早都会到你手上，他也只会给你，拿了东西赶紧走吧。”
语罢转身下楼，不多时庭院外面就响起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系统道：【亲亲，咱们不吃软饭哦～乖，把钱放下，你再电会成傻子的～】
银行卡留下也是便宜楼底下那个畜生，严遇宁愿全部换成冥币金元宝烧给荀川，闻言也不说话，抱着纸箱子径直下了楼。
而系统似乎也知道他的想法，刺啦响了两下就再没出声。
楼下一片狼藉，荀母坐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怒意，严遇从她身后经过，修长的指尖往她后脑一抚，掌心便多了两根头发。
荀母痛的皱眉，似有所觉的回头，却见严遇正站在她身后，不由得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严遇一笑：“伯母，不好意思，我是荀川的朋友，想问问他的墓地在哪儿啊？”
荀母闻言脸色不佳，但还是报了一个地址出来。
严遇点点头，走出了门外，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绕路到后花园，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用血画了一道引霉气的逆运符，然后把掌心里的两根发丝缠了上去，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低声念了一句咒语，那黄符就陡然凭空燃烧起来。
严遇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他静静看着黄符在掌心燃烧，脸庞覆上了一层融融的暖意，眼中也似有火焰燃烧，黄符须臾之间便化作灰烬，严遇手心一攥，把符灰埋入地下，这才离去。
已经入夜，也许是因为今天下了大雨的原因，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月色如洗，幽静冰凉，严遇神情恹恹，唇色寡淡，抱着纸箱往家中走去，浑然不觉自己肩上何时多了一道虚影。
街道寂静，在夜色与月色交融的地方，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严遇的肩膀上多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苍白的，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属于男人的手，映衬着严遇纯黑色的衣服，无端好看。
一个男人的虚影逐渐成形，对方将下巴暧昧的搁在他的肩头蹭了蹭，喉管处隐约可见一条刀伤，血迹未干。
男人的另一只手一点点的顺着他的肩膀向上攀去，最后虚虚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等你……”
他低低的笑出声，让人毛骨悚然。

第91章 此生极苦，望君早悟
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藏匿着很多的鬼怪冤魂，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人如果体弱多病，阳气浅薄，它们就会伺机缠上身来。
严遇察觉到后颈阴风，只当是刚才用灵血画符，阳气亏损，引得一些小鬼追引，因此并未多加在意，加快速度回到了家中。
装着遗物的纸箱就静静放在书桌一角，严遇在床边坐定，视线盯着那张银行卡，总觉得里面应该有不少钱，如果全换成冥币金元宝，几个别墅屋都装不下。
严遇问：“留一千给我交房租？”
【不可以哟亲～】
严遇退了一步：“……八百？”
【刺啦——】
严遇：“……行，我懂，明天给他烧过去。”
【亲～真乖呢～】
严遇起身走进浴室，反手咣一声带上门：“乖你妈。”
房内寂静一片，许久也没听到有人上下楼的脚步声，窗边的帘子随风飘动，外间的白炽灯也跟着闪了闪，严遇似有所觉，冲完澡准备出去，只是在经过墙上挂着的半身镜时，脚步一顿，不知为何又退了回来。
浴室的水汽还没消散，镜子雾蒙蒙一片，只能依稀看见五官轮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擦身而过的时候，严遇隐约从里面看见了另一张脸……
他凝视着镜子，抬了抬手，里面的人像也跟着抬了抬手，严遇微微眯眼，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着痕迹用指尖估量了一下，发现镜中人影比自己矮，只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随着外间的冷气涌入，镜中的水雾逐渐淡去，景象也一点点清晰起来，就在里面的那张脸即将显出样貌时，严遇却忽然转身出去了。
这栋居民楼风水不正，地势拥挤，最容易招引邪祟，以前这里住的人多，人气还能镇住一二，但附近大楼拆迁，烟尘滚滚，大部分住户都搬走了。
有些灵异现象是不可避免的，但也没必要看的太过清楚，鬼会制造幻象来激发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你越惊慌失措，就越容易给他们可乘之机。
严遇从抽屉里拿出几张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破黄符，又挂了一把金钱剑挂在门后，就在此时，他静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严遇并未细看，一边往窗户上贴符，一边接通了电话：“喂？”
“严遇……”电话那头很嘈杂，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响，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听见这两个字，严遇指尖一抖，黄符没贴住，从窗户幽幽的飘落下来，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话筒那边的声音还在响，慌张又无措，熟悉又遥远，幕幕重现。
“严遇……严遇……你出来……你见见我……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乱发脾气了……我在车站等你……我等你……你过来好不好……”
严遇闭眼，一点点握紧了手机。
“严遇……我就在这边等你……你过来……我不和你分手……我等你……我等你……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严遇睁开眼，神色无波，正欲挂掉电话，耳边又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夹杂着病态的低笑，
“好吧，你不来，那我就只能自己来了……”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顶上的白炽灯忽然剧烈的闪了两下，室内狂风大作，黄符翻飞被吹落一地，寒意寸寸侵蚀，严遇不得已抬手挡住乱飞的纸张，等察觉耳畔风声停息之后，这才放下手来。
他站在窗前，灯影忽闪之间，玻璃窗成了另一面镜子，清晰映出了室内的狼藉一片，清晰映出了严遇的身形面容，也清晰映出了……从身后亲昵抱住他的人。
那是一名堪称漂亮的男子，凤眼狭长，内勾外翘，此刻正似笑非笑的看向玻璃窗中的严遇，待发现对方神色紧绷之后，笑的愈发开心了，眼角眉梢带着熟悉的挑衅意味。
是荀川……
他搂住了严遇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上，如果忽略他喉管处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和沙哑破碎的呼吸气声，从远处看就是一对璧人。
严遇许久都没动，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渐渐的，荀川不笑了，他苍白发青的指尖带着摄人的寒意，一点点扣住了他的咽喉，歪着头问道：“我来了，你不高兴吗？”
怨气居然可以凝成实体……
严遇被扣住咽喉，说不出话，只感觉身后一阵冰霜雪冷，甚至还有粘稠的血液从肩头滴滴答答落下，鼻翼间全是粘稠的血腥味，许久，他动了动唇，艰难吐出两个字——
“高……兴……”
谁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但话一出口，严遇周身几欲凝成实质的怨气似乎退了些许，呼吸也跟着顺畅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从指尖挤出一滴血，拈起一道黄符裹挟着劲风飞快打了出去，伴随着一阵腐蚀声和刺耳的尖啸，身后那道虚影瞬间散开。
趁此机会，严遇从床上横跃而起，闪身至门后，飞速取下了上面挂着的金钱剑，指尖残血一抹，刹那间金光大盛，室内充盈的黑气也因此退了些许，近身不得。
“咣啷——！”
荀川发现他在骗自己，顿时恼怒至极，室内台灯倒落，狂风又起，只听乒铃乓啷一阵乱响，镜子开始出现裂痕，像蛛网一般慢慢碎裂，最后砰的炸开，刺耳无比。
严遇持剑，并不动，垂眸吐出一句话：“哪来的，回哪去。”
房内陡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阴冷得令人胆寒，那股浓黑的怨气一次次的朝着严遇袭来，却又一次次被那金钱剑上的金光震开，肉眼可见的，那怨气渐渐弱了下去。
二人僵持许久，直至天边一丝初阳破晓，明光乍亮，严遇手腕一翻将剑收了回去，金光退却，那怨气便毫无阻碍的袭了过来，却不知为何，在离他仅有寸许的地方停了下来。
严遇抬眼，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里面的怨毒仇恨让人心惊，不再是记忆中黑白分明。
严遇：“还不走，想灰飞烟灭吗。”
太阳一点点从天边升起，那怨气极为不甘的在房内盘旋几圈，最后终于四散开来。
严遇见他离去，身形晃了两下，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脸色白的几近透明，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一道颤抖的电子音。
【呜呜呜刚才那个鬼鬼好吓人，人家好怕呜呜呜呜呜呜……】
严遇不理它，靠着门板慢慢平复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他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严遇一顿，只听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在没在！你上个月房租还没交呐！这样可不厚道，下个星期再不交，老娘只能把你行李扔出去了！”
之后又是一阵骂骂咧咧的话，没多久就离开了，严遇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一根烟，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枉死之人头七回魂，怨气凝结则会化作厉鬼索命，盘踞人间不愿离去，时日一长，人性全无，强愈强，弱愈弱，要么四处害人，要么被术士收服，总归……总归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荀川枉死不久，严遇现在还能勉强压制住他，以后却不好说了。
路边车流滚滚，行人来去，虚魂飘荡，天桥上三三两两的摊贩，迎着寒风无精打采的叫卖着，有卖糖的男子，有卖银器的苗人，有算命的老者，也有算命的严遇。
他面前铺着一张明黄色的阴阳八卦图，搬着一张小马扎懒洋洋的坐在旁边，过于俊气的容貌让人再三回首，却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生意。
“算命，算姻缘，算天气，一百块一卦，不灵不要钱——”
严遇喊了半个小时，一个客人都没有，偶尔来那么两个大爷大妈，都宁愿选择光顾对面容发枯槁的糟老头子。
瞎了眼了，那糟老头子有自己帅吗。
严遇冷笑，把黑色的夹克衫衣领翻起，拉链一拉，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然后继续拉长了声音，半死不活的吆喝道：“算命，算姻缘，算天气，五十块一卦，不灵不要钱——””
还是没人来……
“算命，算姻缘，算天气，十块钱一卦，不灵不要钱——”
依旧没人来……
“算命，算姻缘，算天气，五块钱一卦，不灵不要钱——”
就是没人来。
眨眼就到了黄昏时分，严遇动了动僵麻的腿，最后用毛笔沾着小半瓶鸡血在地上画了一个五鬼运财阵，然后继续等生意。
三分钟后，一名穿着驼色风衣的妙龄女郎从严遇摊前经过，包里不甚掉出一枚硬币，几经周折，最后骨碌碌滚到了严遇脚边。
五毛钱。
严遇心想自己功力可能退步了，以前明明能搬十块钱的，他也懒得捡，靠着栏杆闭目养神，却将对面摊位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
“大爷，你这是胡说八道，我和我老公结婚半年不到，倒霉事儿一件接一件，不是摔伤腿住医院，就是怀孕流产，哪儿有什么家庭和睦福运齐来。”
说话的是一名女人，声音沙哑虚弱，说着说着甚至哭了起来，另有一道同样憔悴的男声安慰她：“算了算了，算命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哪儿有准的。”
严遇没动，继续睡觉。
然而没过多久，他面前忽然撒落一片阴影，睁开眼，是一对年轻男女，瞧着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偏偏黑气萦身，精气神摧枯拉朽老了十岁不止。
男子似乎想把女人拉走，女人却不愿，在严遇摊位前坐了下来：“老板，算姻缘。”
严遇伸直一双长腿：“五百块。”
男子闻言瞪眼：“我刚刚还听见你喊五块钱一卦的！”
严遇笑了：“我昨儿还喊一千块一卦呢，算不算，不算走人。”
女人瞪大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算，只要你算的灵，一千块我也给。”
严遇闻言从脚边的本子上撕了张纸下来，铅笔在指尖转了个圈：“你们两个的出生日期，姓名。”
女子熟练的报出一串数字，看样子不是第一次。
严遇垂着眼，在纸上写写画画，一点点推算着，不多时一个六芒星图案出现在纸上，他笔尖有了片刻凝滞，然后又继续算了下去，一个复杂得令人眼麻的卦图也有了结果。
五行相克，生死局……
严遇把纸揉成一团，好整以暇的看着那名男子：“你——”
手中笔尖一转，正对着女子，吐出两个字来：“克她。”
两个人面色齐齐一变，严遇却不管，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道：“给钱吧。”
男子拉着女子想离开：“胡说八道！我们走！”
女子不动，手忙脚乱从包里数了一千块递给严遇，精神处于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状态：“能解吗？有解决的办法吗？？”
严遇把钱放入口袋，换了个姿势坐着，风一吹，一截烟灰落下：“不知道。”
女子正欲说些什么，男子恼了，强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你疯够了没有！”

第92章 鬼混
他这一声怒吼引得四周行人纷纷侧目而视，男子察觉到众人视线，一瞬间面色涨红，又竭力压低了声音对女子道：“咱们别闹了好不好！这几天你要算命我让你算了，要拜佛我让你拜了，你还想怎么样？！都说了迷信要不得，那些人都是胡说八道的！”
严遇看热闹不嫌事大，靠着栏杆笑得乐不可支，末了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性感的喉结微动，用指尖夹着的烟指了指他，再次重复道：“你，会克死她。”
女子正因为丈夫刚才的粗鲁而恼怒不已，直接愤愤甩开他的手跑下了天桥，顺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而去，男子瞪了严遇一眼，跺跺脚跟了上去。
底下车流滚滚，女子见男子跟来，又调转方向直接走向马路边，伸手欲招出租车，谁知就在此时，一辆疾驰而过的白色汽车忽然失控撞翻护栏，在众人惊呼声中直直朝他们冲了过来，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声响，女子躲闪不及，砰的一声被撞了老远，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动弹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严遇的话般，一摊鲜血从女子身下缓缓流出，艳红刺目，她丈夫死里逃生，哆哆嗦嗦上前，却见妻子一双眼瞪得老大，分明已经气绝，腿一软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生死局，一死，一生……
黄昏时分，百鬼尽出，在车祸频发的路段，已有三三两两的无头鬼出来找寻替身，严遇收回视线，把摆摊的家伙什收入背包中，起身离开。
对面算命的老者见状，慢悠悠抬起了头，先是看了看天桥底下的车祸惨状，然后看了看严遇离去的背影，不知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忽的咧嘴笑开，露出满口黄牙。
严遇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路边解锁了一辆共享自行车，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附近的陵园，晚间没什么人扫墓祭拜，路灯光线暗淡，他用手机打灯，顺着一个个找去，最后停在了荀川的墓前。
冰冷的石碑上刻着他的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这一生，实在短暂。
陵园规定晚间不能在内区烧纸钱，严遇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将银行卡随手埋入土中，至于是被人挖了还是捡了，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严遇欲起身离开，却听见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指甲刮挠皮肤的声响，抬眼看去，只见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正扒在墓碑后，一双血丝遍布的眼睛露在外面，直勾勾盯着他，月色幽幽，骇人的紧。
……严遇认出来了，她是荀川的母亲。
风吹林梢，那种指甲刮挠皮肤的声音还在响，只见荀母转身，从墓碑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套装，脖子上却围着一条极其不搭的暗红色围巾，离得近了，严遇才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里全是血肉组织。
荀母仿佛看不见严遇似的，面无表情往园外走去，但眼神崩溃又痛苦，时不时就要伸手抓挠一下脖颈，然后继续发出那种刮擦皮肉的声音，那围巾就仿佛浸了水似的，正滴滴答答往下落着不知名的液体。
“阿川……妈妈知道错了……妈妈好疼啊……你放过我吧……”
“阿川……我好疼啊……好疼啊……”
有凉风从路间吹过，严遇看也不看，抬手准确无误钳制住了从自己身后袭来的一缕怨气，令对方动弹不得。
“我也好疼啊……”
荀川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似叹息，似责怪，他攀上严遇的后背，依旧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睨着荀母远去的身影，面上表情是与声音截然不符的阴鸷，一字一句幽幽道：“严遇，你攥的我真疼……”
严遇不语，指尖一松，解了对他的禁锢，然而那怨气却再次凝固成形，飞速攻向了他的咽喉，锋锐之气尽显，严遇眼皮一掀，手腕一翻将他再次擒住。
这次他扣住了他的掌心，是一个相牵的姿势。
荀川没挣扎，冰凉的唇一点点贴近严遇耳畔，笑着问道：“看见了吗……”
他在指刚才的荀母。
荀川说：“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严遇没反应，松开了那只瘦削冰冷的手，那缕怨气瞬间四散开来，这次虽不曾攻击他，但却一直在周身萦绕不去。
坟地阴气重，临近午夜鬼煞尽出，如果不是不得已，严遇并不会来这里，他最近频繁的使用灵血，元气亏损，最容易招鬼上身，当下也不耽搁，骑车回到了家中。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脖颈处忽的隐有痒意传出，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子在啃咬不休，只让人恨不得伸手抓挠，严遇对着破碎的镜子照了照，发现脖颈处多了一条红痕，不偏不倚恰好在喉管致命处。
不用想，肯定是着了荀川的道，如果真的伸手去挠，脖子上这一圈肉就没了。
严遇不过指尖微碰，脖子上就多了两道血痕，他没去挠，像往常一样洗完澡，然后就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剪手指甲。
“咔嚓——”
“咔嚓——”
他一下下的剪着，指甲不仅没断，反而越来越长，严遇挑眉看了看指尖，然后一把扔掉指甲剪，起身烧了一张黄符，就水把符灰喝了进去。
然而脖颈的痒意仅短暂压下片刻，便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痒得钻心，痒得痛苦，只让人……让人恨不得一刀割下去才好！
严遇身形有些打晃，伸手撑住了桌子，却从一旁的手机屏幕中瞧见了缕静静窥视自己的黑影，他凝眸，竟然开始伸手抓挠自己的脖子，只一下，血肉尽绽。
掌心立时多了一片猩红，而那痒意也似有缓解，严遇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让人觉得他痛苦难耐。
室内的白炽灯一闪，荀川现身了，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严遇，看着他痛苦喘息，看着他扼喉挣扎。
“痛不痛啊？”
他倾身，与严遇视线平齐，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极为不忍。
严遇鬓角全是冷汗，一缕头发狼狈的耷拉在额前，他半跪着撑起身，俊美的容颜苍白一片，眼中满是痛苦，声音破碎沙哑：“救我……”
他握住荀川的手，指尖冰凉，竟分不清二人谁更冷一些。
荀川见状忽的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不笑了，他抬手扣住严遇的后脑，双目血红一片。
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他哭不出来。
荀川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救你，那谁来救我呢？”
但严遇脖颈间萦绕的黑气却顺着他指尖一点点重新流了回去，血气散尽，上面只留一条浅浅的皮肉伤，严遇僵硬的四肢也得以动弹，他撑着从地上起身，指尖微动，却又忽然从床下摸出一把桃木剑，趁荀川松懈之时闪身一刺，将剑柄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同时抬手捏诀，钳制住了荀川欲反击的右手。
荀川没料到自己竟然又中了严遇的圈套，血色褪尽的双目一瞬间充满暴怒，他周身怨气大涨，竟然是想和他拼个同归于尽。
“别动——”
严遇低斥出声，剑身下移，离开了荀川咽喉处，那里有一道伤，仿佛永远都抹不去似的。
鬼魂停留世间，一是因为仇怨，二是因为执念，仇怨得报，执念散尽也就该离去投胎了，严遇静静睨着他的侧脸，半晌才道：“我知道你恨我，等我死的那一天，再下去给你赔罪吧，至于那天让你等着的短信，不是我发的。”
他说出这番话，无非是想解开荀川的执念，让他早点投胎去。
荀川目光阴鸷，悠悠的看向他：“我为什么要信你？”
严遇撤了手中的诀：“我说了不去，就是不会去，没必要发短信骗你等我。”
这句话冷血残酷，字字比刀还锋利，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荀川指尖控制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抖，一双眼睛红得几欲滴出血来，身上的怨气比昨日还要强上几分，阴气森森，他仿佛是在笑，但脸上表情又十分扭曲：“你连骗骗我都不肯……”
严遇垂眸：“……活着的时候还没被我骗够吗？”
说完手腕一翻，将抵住他身上的桃木剑收了回来：“你走吧，再有下次，我不会留手的。”
荀川没动。
顶上的白炽灯忽然刺啦闪了两下，桌上的杯盏剧烈抖动起来，碰撞声不休，窗边的帘子翻飞飒飒，最后伴随着轰的一声低响，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荀川走了。
严遇似有所觉，顿了顿，然后顺着墙根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掏了盒烟出来，打火机已经快没油了，他甩了两下才打出火来，一方角落被火光照亮，但没过多久又暗了下去。
严遇垂眸，长长吐出了一口烟雾，又像是吐出了一口叹息，俊美不凡的侧脸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一惯这样，总是让人瞧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日头逐渐升高，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的倾洒进来，照亮了地板上的一堆烟头，严遇在地上坐了一夜，眉梢懒洋洋的，眼睛被烟雾熏得血丝遍布，加上他脸色苍白得不似正常人，乍一看已经比吸血鬼差不了多少了。
房东大妈清早来敲门的时候，被他这幅模样吓了大跳：“哎呦我的妈，你这是干啥了，跟死人似的，该不会跟人瞎鬼混去了吧？年纪轻轻的……”
这边住户鱼龙混杂，严遇楼上就住着一名女租客，听人说是从事色情生意的，每天昼伏夜出，打扮得花枝招展。

第93章 他怎么甘心
老大妈就是嘴碎，严遇懒得理她，正欲关门，却被她用脚抵住了：“哎，楼上的小苏几天都没回来了，电话也不接，我这还等着收房租呢，你看见她记得让她给我回个信。”
严遇：“没空。”
房东大妈闻言眼一瞪，泼辣的紧：“没空也得有空，整栋楼就你一个无业游民，不找你找谁，大妈看你背井离乡不容易，上个月房租我给你宽限到现在，换了别人我可没这么好说话，帮个小忙都不愿意啊？”
严遇敷衍抬手，表示怕了她。
房东大妈见状这才满意：“哎，等会儿把楼道卫生打扫打扫，这个月水电费我给你抹了啊，我晚上再来。”
这破楼，一个月三十天，十五天都在停水停电，谁稀罕，严遇把门一关，转身回屋睡觉去了，算命捉鬼是极耗精气神的，除了慢慢修养回来，别无他法。
严遇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房内静悄悄一片，太阳落山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屋内，昏暗，幽静，一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狐朋狗友的未接来电。
严遇没打算回过去，翻了翻朋友圈和群聊，这才发现东子死了。
昨天凌晨，他喝醉酒从夜店出来，歪倒在马路中间睡着了，结果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大货车碾压致死，双手双脚血肉模糊筋骨尽断，今早上才被人发现，还上了新闻报道。
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这件事，纷纷感慨他英年早逝，却不知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
严遇看一眼就关上了手机，套上衣服准备出门买饭吃，临近夜晚，巷口路边三三两两都是夜市摊，热闹喧嚣，他就在楼下的露天烧烤店点了一把肉串，然后坐在一旁等候。
严遇住在三楼，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家窗户，不过下午的时候整栋楼都停电了，家家户户都黑着灯，只有四楼住户的家里亮堂一片，显得十分醒目。
那扇窗户后站着一名女子，身形曼妙，穿着件红色的吊带睡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引得底下的小混混纷纷吹口哨调戏，赫然就是房东大妈说没联系上的小苏。
严遇不由得微微眯眼，只见她动作撩人的拨了拨头发，然后隔着玻璃窗，对楼底下一个死了老婆的中年秃顶男人勾了勾手，紧接着那男子就像被勾了魂似的，在众人哄笑声中脚步发飘的上了楼。
没过多久，六楼的灯就灭了。
严遇见状微微挑眉，但并没有多管，坐在底下吃完饭就回去了，晚上七点大楼刚好来电，他坐在桌旁，一边裁纸，一边画符，画了五十多张才堪堪有八张能用。
室内的灯光忽然闪了闪，严遇刚把符纸卷起，怀中就陡然多了一具冰凉的身躯，寒气袭人。
“为什么要画符，想杀我吗？”
荀川不知何时坐在了严遇的腿上，他亲昵的勾住严遇后颈，像是情人呢喃细语般靠近他耳畔，然后伸出一只苍白发青的手，取下了他嘴里的烟。
星火霎时熄灭，一小缕烟雾袅袅升起，最后消散不见，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人有了片刻恍神。
没人敢拿严遇嘴里的烟。
荀川第一次碰见严遇，他在吧台喝酒，第二次碰见严遇，他在卡座抽烟，吞云吐雾好不快活，唯一的相同点大概就是两次身边都没什么人。
荀川鬼使神差的，又端着一杯酒坐了过去，眉梢带着独属少年的青涩漂亮，灯光下让人目眩神迷：“哎，为什么你又是一个人？”
严遇认出他了，捏着打火机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饶有兴趣的反问道：“你愿意和一个卑鄙无耻下流的人坐一起吗？”
荀川：“当然不愿意。”
严遇：“他们也不愿意。”
荀川闻言一愣，反应过来笑的不行：“我昨天看见你，你在喝酒，今天看见你，你在抽烟，再有下次，你是不是该去嫖了？”
严遇又点了一根烟，点点头道：“好主意，下次一起啊。”
荀川就坐在严遇对面，烟雾顺着飘过来，把他熏得眼眶发红，咳嗽不休，他迫不得已转移阵地坐到了严遇身旁，捏着鼻子问道：“哎，抽烟好玩吗？”
严遇把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荀川没看见他的动作，又或者是看见了，故意装作没看见，闻言微微抬手，带着暖意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严遇唇畔，竟是直接将他嘴上的烟取了下来。
严遇看也不看，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似笑非笑的问道：“你知不知道，上一个从我嘴里拿烟的人是什么下场？”
这个动作由女人来做是调情，由男人来做则是挑衅，很明显，荀川并不属于前者。
荀川闻言下巴微抬，带了那么些傲慢：“什么下场？”
严遇说：“我把他嘴里的牙敲掉了一半。”
严遇嘴里的烟被拿掉时，旁边不少狐朋狗友都看见了，此刻正勾肩搭背的站在不远处，笑嘻嘻的往这边指指点点，都等着看荀川遭殃。
荀川不在意，挑衅似的，当着他面抽了满满一大口烟，然后又想还给严遇，严遇微微偏头，没让他得逞。
荀川似乎有些生气，冷哼了一声：“你打我啊，有本事你也敲掉我满嘴牙。”
严遇摇头道：“小屁孩。”
旁边有女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上面有一杯燃着火焰的蓝色鸡尾酒，也不知是不是地面不平，她走得好好的忽然身形一歪，在众人惊呼声中，那杯酒直直朝着荀川脸上泼了过来。
荀川见状一惊，下意识抬手相挡，只感觉肩膀处陡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整个人被推到了卡座里面，与此同时严遇飞快扯过身旁的外套挡在他跟前，手腕一翻把酒液尽数挡住了。
外套燃起些许微火，又被严遇踩灭。
荀川反应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了严遇的腿上，脸正对着……对着他的……
严遇垂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还不起来，怎么，想帮我……嗯？”
荀川闻言脸色涨红，不顾女侍者拼命弯腰道歉，立刻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荀川：“你这个臭流氓！”
严遇笑了：“我就是流氓，他们都这么说。”
对上男子带着无谓笑意的眼睛，荀川脸上的热度不减反升，只感觉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他用力擦了擦掌心的汗渍，竭力摆出一副骄傲倔强的模样：“他……他们说的对，你就是小流氓，算我倒霉，回回碰上你都没好事。”
严遇道：“那是你流年不利，今天不宜出门。”
说完起身从卡座离开，临走时还故意掐了荀川屁股一下，在对方炸毛的表情中淡定点评道：“嗯，挺翘，有弹性。”
荀川怒了：“艹！”
严遇说：“艹的就是你。”
思绪归拢，眼前是冰冷的房间，不是嘈杂的夜店，严遇把烟从荀川手里拿回来，在桌上按灭：“你是不是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
“那你杀我啊……”
荀川哪怕成了鬼，喜欢挑衅严遇的毛病也还是改不了，他缓缓收紧手中的力道，冰凉带着死气的唇贴近严遇脸侧，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不杀我？”
严遇微微挑眉：“你明知道我现在杀不了你，还是投胎去吧，反正东子已经死了。”
荀川的怨气一天比一天强，严遇三番四次留手，已经错过了杀他的最佳时机。
“他死了，我能活过来吗？”
荀川的眼睛一瞬间血色蔓延，搂住严遇的手也不自觉用力，面色阴鸷，语气幽幽的道：“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解不了我的恨，懂吗？”
严遇闻言忽然反手搂住他的腰，微微用力，迫使他贴近自己。
荀川因为这个动作有了片刻怔愣。
二人静静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严遇才道：“你还有什么执念没了，我帮你。”
执念了结，就该去投胎了。
荀川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恼，也不怒，冰凉的指尖一点点勾勒着严遇的眉眼，面上故作思索，却偏偏带着那么些猫捉老鼠的意味，一字一句道：“执念啊，太多了……”
严遇看向他：“例如？”
荀川低低的笑出声，真正一副恶鬼模样：“例如啊？例如你还活着，例如我投胎之后，你就又逍遥自在去了，你说，叫我怎么甘心呢？”
荀川似乎极为伤心，双手捂脸，像是在哭，严遇却从指缝中看见了一双扭曲疯狂的眼睛。
“你说，我怎么甘心呢……？”
严遇不语，二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甚至还伴随着低低的喘息声和呻吟，像惨叫，又不太像。
“啊……啊……救命……救命……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女子声音娇柔俏软，尾音颤颤，实在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而那床似乎也不堪重负起来，吱呀响个不停，一丝不落的传到了一人一鬼的耳中。
这声音来的不正常。
严遇抬头看向天花板，左眼一道金光闪过，只瞧见一缕浓黑的鬼气，他脚步微微一动，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收了回来。
那声音还在持续，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叫的越来越大声，完全可以自行脑补一场动作大片。
荀川似有所觉，跟着看了看上面，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他见严遇眉头紧皱，不由得微微勾唇，指尖在他脸侧缓缓摩挲，无端带了几分暧昧，声音黏腻勾人，比那女子还魅惑几分：“想要吗……”
严遇抬眼，入目是荀川精致苍白的锁骨。

第94章 生死
不同于严遇偏向邪气的俊美，荀川是一种张扬的漂亮，傲慢，肆意，哪怕现在变成了鬼，眉目间还是依稀能看出几分活着时的意气风发。
他领口的扣子开了一颗，脖颈修长，腰肢精瘦，苍白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发青的死气，却又带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妖娆漂亮，像勾人性命的艳鬼。
荀川十指贯穿严遇发间，一股凉意蔓延至他的后脑，顺着脊椎骨往下，荀川俯身一点点靠近，周身带着浅淡的血腥气，岂料这时严遇忽然偏头，那冰凉的吻就错落在他脸侧。
荀川冷冷抬眼，猛的收紧指尖，却猝不及防被严遇捏诀打退，身形瞬间化作一缕黑气四散开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再次凝结成形。
严遇自认不比宁采臣艺高人胆大，他散去指尖金光，抬眼对荀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然后起身去看个究竟，谁知刚拉开门，隔壁住着的钱大婶就先他一步，披着外套直接噔噔蹬跑上了楼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道：“我***骚狐狸精，没完了是吧，大晚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老娘非把你腿掰折不可！”
三楼有好几家住户，显然都听见了刚才的动静，大家纷纷打开门来，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讥笑声不断，钱大婶是这条街出了名的泼辣寡妇，小苏那细身板子哪儿打的过她，等会儿可有热闹看了。
严遇也是看热闹的一员，他把门留了条缝隙，靠在墙边静静听着上面的动静，此时一具冰凉的身躯悄然贴上了他的后背，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
荀川生前最喜欢这样做。
严遇全副心神都在楼上，在察觉到肩头的重量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捏了捏荀川的脸颊，而后者微微眯眼，在他颈窝间蹭了蹭。
触手温度冰冷，不似活人，严遇反应过来，呼吸有了片刻凝滞，而后悄然收回手，静静垂落身侧。
楼上传来钱大婶声音尖锐的叫骂，但小苏房内动静还在持续，钱大婶见她不应，似乎是恼了，砰的一声直接踹了上去，她做惯了力气活，加上楼栋老旧，这一脚下去门竟是直接开了。
门撞在墙上，发出反弹的闷响。
众人闻声眼睛一亮，料想二人必定掐起来，都挤在楼道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哪晓得忽然听见小苏房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紧接着钱大婶屁滚尿流的从里面跑了出来，仓惶间拖鞋都掉了一只：“不不不……不好啦！死人了！哎呦喂我的娘啊！那小狐狸精浑身血次呼啦的躺在床底下，都烂的招苍蝇了！”
因为四楼数字不吉利，只有两家住户，其中一家上个月刚搬走，就剩了小苏一个，她平时昼伏夜出，黑白颠倒，鲜少和邻居联络感情，在家死了半个月左右，竟是现在才被人发现。
警察很快赶来封锁了现场，法医在进行现场勘验后，工作人员把小苏的尸体抬了下来，严遇挤在人堆里，二指一并在眼皮掠过，透过黑色的尸袋，瞧见一具穿着红裙的腐烂女尸，隐隐有恶臭飘来。
这种味道几天前就出现在了楼道里，房东大妈被熏的不行，好几次威逼利诱的让严遇帮忙打扫卫生，因为这边附近就是垃圾场，大家也没多想，哪晓得竟是尸臭。
钱大婶被带到了警察局接受调查，底下的看热闹的住户也简单做了个笔录，折腾到半夜才消停，然而警察前脚刚离开，后脚房东大妈就被围住了。
“媛姐，这地方太邪门儿了，我们明明听见小苏房里头闹动静呢，怎么人这就死了？！该不会是闹鬼吧？！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搬家了。”
“对对对，太吓人了，我就老觉得这地方阴气重，小苏死那么惨，该不会冤魂不散吧，想想都渗的慌，我回娘家住几天吧。”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话，无非就是要搬家，有些人甚至连押金都不要了，当场就开始收拾行李打算去旅馆过夜，房东大妈欲哭无泪，劝了这个留不住那个，结果一抬眼，发现严遇正双手抱臂靠着门框看热闹，当即扑了过去。
房东大妈哭丧着声音道：“小严呐——”
严遇抬手挡住她：“你放心，我不搬。”
房东大妈闻言喜不自胜，感动的泪花都快出来了，正欲说些什么，只听严遇道：“减房租。”
严遇说：“不减房租我也搬。”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严遇交完房租，口袋里还剩了几百块，算是意外之喜，他环顾四周，没在房里看见荀川的身影，料想对方应该是离开了，直接熄灯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不偏不倚刚好是午夜十二点，黑暗中，严遇身旁的枕头微微塌陷了半边，身上的薄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然后又悄然落下。
严遇不知梦到了什么，就连在睡梦中都是极不安稳的，放在身侧的手有时会不自觉绷紧，许久后才松懈下来，直到一具带着凉意的身躯，以一种熟悉的姿势靠进了他怀里。
有些习惯是刻入骨髓的，时间抹不去，生死也抹不去。
严遇没有醒，却习惯性的伸手将那人搂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他后背安抚似的拍了两下，这才继续沉沉睡去，紧皱的眉头也不自觉舒展开来。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相拥过……
太阳不仅象征着光明，也预示着梦醒，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打在了严遇的眼皮上，他指尖微微颤动，然后醒了过来，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一摸，触手所及却是一片冰凉。
静的可怕。
这一刻，谁也看不懂严遇的表情，他微妙停顿片刻，然后从床头捞过衣服，下床去浴室洗漱。
小地方，人多嘴杂，不过一夜时间消息就传遍了十街八巷，早上下楼的时候，楼梯口已经被搬家的住户堵得难以走人，这边堆着一张桌子，那边放着一床棉被，几个搬家公司的劳力因为谁先上去还吵了起来。
严遇手一撑，直接踩着栏杆跃过了那些拥挤的杂物堆，像往常一样在天桥摆摊算命，临近黄昏的时候才回家。
不过一天功夫，整栋楼的住户就已经去的七七八八，严遇上楼的时候四周静悄悄一片，只能听见脚步声回响，一个易拉罐当啷滚下楼梯，角落间满是别人搬家时遗留的垃圾。
严遇抬头，在拐角处刚好碰见一位女警从四楼下来，他自顾自的用钥匙开门，却被对方喊住了。
“你好，麻烦问一下，这边住的人呢？”
严遇头也不回的道：“搬走了。”
女警见他容貌出众，不由得脸颊绯红，但严遇脸色过于苍白，难免多了几分病态，一双眼死寂沉沉，就又添了些变态的气质。
女警狐疑的问道：“他们都搬走了，你怎么没搬？”
严遇说：“因为我被贫穷限制住了自由。”
女警闻言没忍住乐出了声，觉得他挺有意思：“你一个男的怎么能连点老婆本都没有，太惨了吧。”
严遇转身看向她，只见四楼的转角处不知何时站了名身穿红裙的赤脚女子，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脸，无端诡异。
严遇盯着那处，然后似笑非笑的道：“是啊，我这么惨，你要不要请我吃顿饭？”
【叮……请……请宿主不要吃软饭……不然系统会启动电击惩罚……呜呜呜那个女鬼好吓人我好怕呜呜呜……】
女警尚未察觉到自己身后的情况，闻言白了严遇一眼，然后继续询问道：“你和死者苏玉熟吗？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在她家出入？”
苏玉是情色工作者，人际关系复杂，而且不是本地人，这种案子最难调查。
严遇说：“你给我一千块，我可以帮你算算。”
女警可能觉得他有病，长的再帅也没用，当下也歇了搭讪的心思，略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子夜红衣，阴气坠魂，女子穿红衣而死，冤气极大，死后不是变成厉鬼，就是阴煞。
严遇抬头，又看了一眼拐角处的红衣女子，转身进屋关门，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金钱剑藏入袖中，仅剩的八张黄符也贴在了东南西北四方，以镇鬼气。
外间，一阵阴风吹过，楼道间的废纸垃圾翻飞不停，易拉罐滚来滚去，撞在墙壁上，弹回台阶间，叮啷响个不停，像是有人在踢着玩似的，最后轱辘滚到了严遇家门前，转了一圈，缓缓停下。
“咚咚咚——”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有人在吗？”
好像是刚才去而复返的女警。
严遇不动声色起身走到门后，二指一并，目光穿过门板，看清了在外面敲门的人是什么模样。
一张腐烂大半的脸，隐隐透出森森白骨，墨色的长发混合着血液脓水一缕一缕黏在脸侧，穿着一身大红发暗的长裙，正用烂得只剩白骨的手一下下拍着门板。
“我有急事想问问你，麻烦开开门好吗？”
还是刚才女警的声音。
“快点呀，开开门吧，我就站在外面呢，你开开门吧。”
白骨敲在门板上，发出咯咯的响声，见严遇久不开门，她声音也急了起来，拍门的频率愈发快速。
“开门啊！我就在外面，你怕什么，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找你！开开门吧！把门打开！”
她已经有些癫狂，不是在敲门，而是在撞门，力道大得腐烂的那半边脸眼珠子都掉了下来，骨碌碌顺着门缝滚了进去。
严遇低头，正好对上那颗眼珠子。
门外动静忽然停了，她咧嘴一笑，说：“我看见你了……”
严遇一脚踩爆了她的眼珠子。
于是门外的动静又响了起来，连带着门板都在摇晃：“开门……哈哈……我快进来了哟………嘻嘻嘻……你开门吧……”
严遇说：“好，我开门。”
门外又静了下来。
他抬手撕下了门上的黄符，把锁扣一拉，伴随着咔嚓一声响，门开了半条缝，然而就在此时，严遇手中的金钱剑忽然裹挟着劲风直接刺了过去，尽数没入那女鬼的身体中，伴随着一阵刺啦腐蚀皮肉的声音，那女鬼痛苦躬身，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啊啊啊——！！！！”
严遇眉目冷峻，不为所动，一边用金钱剑定住她的身体，一边从腰后抽出柄桃木剑，狠狠刺入了她的头盖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女鬼痛苦难当，竟是直接掰断了腹中的金钱剑，刹那间金光大涨，九个铜钱散落一地，她十指变作尖锐的指甲，猛的刺入了严遇腹部。
严遇眸色狠绝，仿佛不知道痛楚般，又将手中的桃木剑用力往下刺了半寸，然而就在那女鬼指甲即将穿透严遇身体的时候，一缕浓黑色的怨气忽然出现，束缚住她的脖颈，将她的魂体撞出了老远。
几乎是同时，严遇吐了口乌黑的血出来，他飞速捞起地上散落的铜钱，左手捏诀将那缕怨气摄入屋内，右手攥住铜钱朝那女鬼打了过去，然后反手关门将黄符贴在了上面。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严遇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他捂住腹部，背靠着门板一点点滑下，周身黑气萦绕，面色灰败，死人一般。
那缕被他摄入屋内的怨气在身旁一点点凝结成人形，变成了荀川的模样。
他静静望着严遇，然后伸手探了一下，发现严遇身上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死气——
那是人之将亡的征兆。
严遇淡淡阖目，似有解脱：“我终于快死了。”
荀川勾唇：“真好。”
他不知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外间忽然下起了大雨，树梢颤颤，电闪雷鸣，轰隆一声巨响震得人心神俱丧，严遇身上死气更重，腹部的伤口也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般，正一点点向外扩大，仿佛再过不久就会烂成一堆白骨。
随着时间的流逝，黄符效力在逐渐减弱，那女鬼一时半刻应该是不会再来，然而窗外却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飘荡的游魂，正发出桀桀的怪笑，一点点顺着窗缝往里钻。
严遇体质极为特殊，终年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那些鬼魂似乎察觉到他生命力的流逝，蜂拥而至的扑了上来，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黯淡的雾气中，痛苦得额角青筋暴起。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不知怎的，那些鬼魂忽然间四散开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外面。
荀川苍白修长的手覆在严遇伤处，将那女鬼留下的怨气一点点吸附掌中，眼神晦暗：“……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和我分手，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严遇已经濒死，呼吸沉促，只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滚落，荀川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里不可自拔，神色扭曲，自顾自的说着话：“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忽然要分手，我一直站在楼下淋雨等着你回心转意，如果那天你没有下来，我可能就真的死心了……”
荀川在雨中站了多久，严遇就看了他多久，三楼窗户紧闭，帘子也拉得严严实实，他仅透过缝隙往下看去，殊不知颀长的身影清晰倒映在了上面，在楼下看得清清楚楚。
那抹身影也许是让荀川等下去的最后一点自尊。
他疲累至极，坐在楼梯口睡得昏昏沉沉，烧的浑身滚烫，恍惚间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荀川手撑着地，强自站起身来，发现严遇就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单手插兜静静望着自己。
严遇说：“回家吧，父母生你出来不是让你在这里淋雨的。”
家？他哪儿有家。
荀川似哭似笑，整个人狼狈不堪，背靠着满是小广告和涂鸦的水泥墙，冷眼看着他，齿关冷得直打颤，忍不住反唇相讥：“那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让你耍着玩的吗？”
严遇见劝他不动，脚步微动，转身离开。
荀川见状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他眼前不住发黑，身形打晃，眼见着就要摔下台阶去，危急关头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紧接着跌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荀川眼前虚影重重，什么都看不清，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严遇，被雨水浸得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肩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严遇……严遇……”
他声音带着恨，却又恨不到底，咬牙切齿，带着呜咽。
“我恨死你了……我恨不得杀了你……”
那人没说话，不动声色的收紧怀抱，将荀川从地上抱起，一片落叶像是有了归宿般，短暂的不用再飘零。
“严遇……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
荀川终于卸下了伪装，再看不出半点傲气，他紧紧抱着严遇，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哽咽间有泪水落入后颈，烫得人心头发颤。
冰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那天你不该来的。”
伤口处的那团怨气被荀川一点点驱散，严遇周身的死气也终于淡了下来，他在发现荀川的举动后，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推开他，却因为力气不够，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严遇一双眼黑沉沉的望着他，嘴角弧度十分讥讽：“……知不知道你为什么总被我耍的团团转？”
荀川在吸附女鬼留下的怨气时，严遇伤口流出的血也在一点点腐蚀着他的掌心，肉眼可见的，他周身的怨气淡了下来，几欲连实体都快维持不住。
荀川面色冰冷，一道闪电在窗外劈过，他大半张脸被照得分明，无声动了动唇。
“因为我贱骨头，满意了吗……”
活的时候想把一切都双手奉上，死了也舍不得他受半点苦。
荀川觉得自己真是贱。
活着是个贱人，死了也是个贱鬼。
天边隐隐破晓，他最后看了严遇一眼，身躯化作一团黑气，悄无声息的消散开来。
那女鬼已经成了阴煞，拼命之余下了狠手，严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险些把命也搭了进去，短时间内如果不能尽快复原，那女鬼一定会再次找过来。
还有荀川……
严遇的血一定程度上能驱鬼逐煞，他魂体伤的一定不轻。
仿佛是为了印证严遇的猜测般，之后三天，荀川一直没出现，安静平和得令人不适应。
严遇不喜欢留后患，用浸了鸡血的红线把金钱剑重新穿好，然后翻出以前的符书，画了一叠黄符，那个女鬼依旧蛰伏在楼上，免得她装神弄鬼，严遇还在地上布了一个驱鬼阵法，但不知想起什么，又伸手擦掉了。
期间警察又来过一次，据说杀死苏玉的凶手已经抓到了，是名游手好闲的地痞混混，他来苏玉这边过夜的时候，二人因为金钱起了纷争，一怒之下就杀了苏玉，卷款潜逃至外地，目前还在通缉中。
浴室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热气在房间内弥漫开来，严遇穿好衣服，静静睨着墙上那面早已碎成蛛网的镜子，许久，慢慢伸出手抹掉了上面的雾气，里面映出一张俊美冰冷的脸庞，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角，面色发白，浑身半点人气也无。
镜面上的碎玻璃锋利无比，扎在指尖就如肉中刺一般，一抹蜿蜒的血迹出现在镜子上，严遇收回手，面不改色的拔掉了刺进去的玻璃渣。
得益于系统的功劳，严遇终于捡起老本行，连抽屉里尘封已久的书也得以重见天日，他翻出以前只看了一半的历书，照着图纸一点点推算，心无旁骛时，头顶的灯忽然闪了闪。
严遇收起笔尖，怀中果然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带着熟悉的凉意，荀川坐在他腿上，指尖在他喉结处微微划过，阴恻恻的道：“你真命大……”
严遇捏住他的手，发现上次被血液腐蚀的痕迹还在，看起来触目惊心，荀川偏头看向他，声音极其可怜的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啊……”
说完见严遇不语，又缓缓搂紧他的脖子，冰凉的唇在他脸侧若有若无的掠过，荀川以为严遇会躲，结果没成想腰间一紧，整个人直接和他贴的严丝合缝。
二人挨得极近，荀川甚至能嗅到严遇领口间浅淡的烟草味，他瞳孔一缩，正欲说些什么，眼皮却陡然覆上一片温热，身形就此僵住。
这个吻来的毫无预兆。
严遇将他抵在桌沿，一点点撬开了他的牙关，辗转撕磨，荀川反应过来似欲挣扎，但又被他攥住手腕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承受着。
随着一缕人气的渡入，荀川掌心的腐蚀伤悄然痊愈，直至完好如初。
严遇不动声色探查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从荀川身上退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眉目间的灰败之气仿佛又浓了一点，嘴唇也毫无血色。
荀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严遇重新拿起笔，继续画着刚才未完成的推算图，伴随着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的沙沙声，荀川动了动，似乎要从他身上离开，却又被严遇伸手搂住。
一张图在纸上渐渐成形，依旧繁杂的让人看不懂。
严遇说：“两个月后鬼门会开启一次，这是你投胎的最好机会。”
厉鬼不能在人间逗留太久，总归各有各的去处，既然严遇会道术，那么别人自然也会，有些道术士会四处探查鬼气，收服冤魂，以此增加自身修为。

第95章 抽屉
这句话一出，荀川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他似乎十分恼怒，双目隐有血色蔓延，桌上那张推算图也陡然凭空燃起，火焰蹿得老高。
严遇抬手一压，火焰顿熄，又见荀川只是恶狠狠盯着自己，并不说话，便当做对方是默认了，他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到后半夜，拉开椅子起身，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
黑暗中，被单一角被悄然掀起，紧接着滑入了一具冰凉的身躯，像蛇一样缠住了严遇的腰身，荀川目光不甘的盯着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报复性的隔着衣服在他左肩狠狠咬下。
严遇睁开眼，又闭上眼，漫不经心的道：“如果咬出血来，你可就毁容了。”
荀川一顿。
严遇又道：“说不定会和那个女鬼一样丑。”
荀川眯了眯眼，目光阴鸷的松开他肩膀。
厉鬼模样都是狰狞可怖的，他们有些会用怨气幻化出美丽的容貌，严遇的血能破除幻象，如果溅上去，不仅会显露出真容，还会腐蚀原本的躯体。
房内重新陷入寂静，荀川背对着严遇，许久，将一只手缓缓伸到眼前，怨气散去，显露出森森白骨，在寡淡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他已经死了很久了……
尸身一点点腐烂，在大火中燃成灰烬，最后又长埋地下，真容其实跟那名女鬼一样可怖。
荀川神色麻木，又缓慢的朝着自己脸上探去，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被人攥住了手腕。
严遇整个人都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只将他的手拉下来，半强迫性的塞进了被子里，荀川反应过来，正欲挣扎，一只有力的手却忽然穿过他腰间，将他往后拉了拉，紧接着整个人跌入一个带着浅淡烟草味的怀抱中。
荀川不动了，四周静的出奇。
他闭上眼，甚至能感受到身后轻微的心脏跳动声，一颗鲜活的心脏，在严遇胸腔中跳动。
荀川在黑夜中转身，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他用力搂紧严遇的腰身，然后微微仰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苏玉的案子破了，翌日清早，房东带着一名衣着朴素的妇女来收拾她遗留的物品，听说对方是苏玉在乡下的妈妈。
“真是晦气！你女儿死在这里，搅的我生意都没法儿做了，这栋楼哪里还有人敢住？天天跟附近的三姑六婶吵架，得罪这个又得罪那个，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我！我这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了呀！”
房东大妈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单手叉腰站在楼道口骂骂咧咧的，声音尖锐，恨不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严遇仅离苏玉家一层之隔，直接被吵醒了。
他掀开被子，正欲起身去看看，却被一股力道拉了回去，荀川圈住他的腰，缓慢攀上严遇后背，声音黏黏腻腻，带着凉意，像毒蛇在吞吐信子：“不许去……”
鬼魂昼伏夜出仅仅只是因为阳光会令他们难受至极，只有最低等的游魂才会被烈阳所伤，室内窗帘被拉得严实，但严遇还是透过缝隙瞧见了外间乍亮的天光。
荀川以前晚上来，白天走，现在……来了就不走了。
严遇欲把手抽回来，荀川却面色阴沉，紧抓不放，一人一鬼兀自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荀川挑眉，眼中闪过一抹暗芒，冷眼睨着他，幽幽出声道：“严遇，你真狠……”
“我很快就去投胎了，这样都不能让你对我好一点吗……”
严遇闻言，手中力道终于松了些许：“我上去看看，很快回来。”
荀川神情莫测：“我跟你一起去。”
严遇不说话，径直去浴室洗漱，算是默认了。
苏玉的房间很拥挤，桌上全是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衣柜分做两半，一边放鞋，一边挂衣服，她母亲来的时候只背了一个被浆洗得发白的帆布旅行包，显然是装不下这些的。
房东大妈极为不耐的翻了个白眼，见苏母佝偻着脊背将苏玉衣物一件件叠整齐，心中更加烦躁，频频出声催促：“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全是地摊货，您看着收拾收拾算了，动作这么慢，我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苏母不住的道着歉，但年纪大了，腿脚始终不够利索，仓惶间还摔了一跤，房东大妈见状吓了一跳，正欲伸手去扶，苏母赶紧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没事没事，不疼不疼，哎，这地挺软和的，我没摔疼。”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一缕薄弱的怨气从她膝盖处悄然散了开来。
房东大妈心想这是瓷砖地，能软和到哪儿去，正欲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去，原来是严遇。
“哎呦，稀奇啊，平时不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房东大妈看着他啧啧称奇，手中钥匙晃动，发出一阵清脆的哗啦响声，严遇靠着楼梯扶手，面无表情打了个哈欠：“我跟小苏也算认识，来看看。”
房东大妈闻言脸色陡然怪异起来，抬手恶狠狠拍了严遇肩膀一下，低声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学好，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嘴巴可紧着点，别在她妈妈面前说她是出来……出来那个什么的，刚才在警局门口，小苏爸爸因为这件事气的直接坐车回老家了。”
荀川只听见“勾搭”那两个字，眯了眯眼，在严遇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房东大妈嘴毒了点，人却不错，严遇拍掉腰间的手，敷衍的点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往房内看了一眼：“你如果有事就先走吧，把钥匙给我，等会儿小苏妈妈走了我锁门。”
房东大妈顿时喜笑颜开：“哎呦，我平时没白疼你，早就约了芳姐她们打麻将呢，那你就看着点，我下回来你这儿拿钥匙啊。”
说完解了小苏房门钥匙塞给严遇，扭着腰乐颠颠的离开了。
那女鬼蛰伏的很深，这几天严遇也曾上来探查过，却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他把钥匙放进口袋，拿出了一个探查鬼气的罗盘，上面指针飞速晃动，不偏不倚正好指向自己身后。
严遇一默，收起罗盘走进内室，荀川不明所以，跟着飘了进去。
房内依旧弥漫着浅浅的腐臭味，苏母把东西收拾好，又去厕所接了一桶水，把地面仔仔细细拖了一遍，面目苍老，一双手干枯粗糙，是做惯了粗活的。
见地面未干，严遇不由得收回了脚步，转而靠在门口，目光一寸寸搜寻着里面的情况，苏母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把一缕花白的头发挽至耳后，略显局促，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严遇开口解释道：“我是小苏的朋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苏母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原来是小玉的朋友啊，没啥要帮忙的，我都快弄完了，这孩子不懂事，没给你添麻烦吧。”
严遇沉默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苏母继续弓着身子拖地，缓慢的叹了口气：“小玉啊，命苦，当年跟她爸爸吵架，自己一个人跑到大城市来打工，多少年都没回去了……”
她把拖把在桶里涮了涮，然后用手拧干，浑浊的眼中有泪珠打转，最后又忍了回去，默不作声的把地擦干净，连带着未净的血迹和灰尘，都再无痕迹。
苏母带来的帆布包鼓鼓囊囊，装满了苏玉的东西，她将东西往肩上一背，身形晃了晃，严遇想搭把手，又被她婉言谢绝。
“没事没事，我做惯了，没事，谢谢你啊小伙子。”
苏母背着东西下楼，走了两步又返回来，询问最近的火车站在哪儿，严遇指明了方向，她这才离开。
苏玉的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连垃圾都没留下，一阵晨风拂过，窗边的帘子动了动，荀川在严遇后颈吹了口凉气，然后悄声道：“她躲在衣柜里……”
严遇闻言看向衣柜，指尖飞速弹出一枚金铜钱，柜门应声而开——
一名红裙女子气息奄奄的躺在里面，头颅中还插着一柄桃木剑，虚弱得连魂体都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一张脸腐烂大半，她像是在哭，却又留不出泪来，肩膀颤动，发出细细的啜泣声。
鬼也会有残存的人性。
“……妈……是我不孝…………”
严遇脚步微动，走至她跟前，洒落大片阴影。
苏玉双手抱肩，瑟缩成一团，自知没办法和他斗，心中万念俱灰：“你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严遇闻言垂眸，抬手捏诀，荀川见状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无声息攥紧了手心。
一道金光闪过，悄无声息没入苏玉体内，她头颅那柄桃木剑竟是嗖一声被拔了出来，当啷落地。
苏玉眸中闪现一抹错愕：“你……”
严遇摊开手，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葫芦：“进来，时候到了我会送你去投胎的。”
荀川眯了眯眼。
桃木剑拔出，苏玉身上的魂体也凝实了几分，她闻言愣愣抬头，嘴唇动了动：“我……我可以去投胎……”
她一动，竟是对着严遇跪了下来：“我求你……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严遇不喜欢多管闲事，闻言正欲拒绝，系统叮一声响了。
【叮……触发……触发支线任务……请宿主答应女鬼诉求……获取相应酬劳……早日自立自强……】
系统似乎怕的很厉害，话还没说完就遁走了，严遇微微拧眉，询问苏玉：“什么事？”
苏玉闻言面露喜色，半腐的手指向了床：“床板底下……有一点钱……一半给你……另一半……麻烦你帮我交给我妈妈可以吗？”
苏玉每天会接待许多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些是现金交易，她把钱攒到一定数量才会存进银行，床板沉重，一般人不会把钱藏那里，警察可能没有搜到里面遗落的现金。
荀川闻言指尖弹出一缕怨气，那床板应声而起，发出咯吱的沉闷声响，正中央果然有一摞钱，八九千左右，分一半也有三四千，这可比摆摊算命挣的多。
严遇微微点头：“可以。”
苏玉闻言扯了扯嘴角，眼中情绪复杂万千，但最后都归于释然，身形化作一缕黑烟被收进了玉葫芦里。
荀川坐在床边，歪头看着他：“怎么，你缺钱？”
严遇把桃木剑收起来，反问道：“我有不缺钱的时候吗。”
严遇总是很穷，而且攒不下什么钱，年头穷到年尾，年年复年年。
荀川不知想起什么，讥讽的勾了勾嘴角，又见严遇开始锁门，跟着飘了出去。
苏玉比想象中要弱的多，严遇为了以防万一，身上揣了不少家伙什，回家之后就开始卸装备，左兜有两沓黄符，右兜有几枚铜钱，袖子还藏了把一柄金钱剑。
荀川就在一旁，见他把东西收入抽屉，靠过去看了看，抬眼道：“里面装的什么？”
严遇不着痕迹把抽屉合上：“驱鬼的东西。”

第96章 你曾是，唯一的依靠
荀川活着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严遇会捉鬼，这人每天都活的醉生梦死，打架，酗酒，抽烟，地痞做的事他做，地痞不做的事他也做。
很多人都觉得荀川瞎了眼，严遇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
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呢……
门锁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荀川跟着看去，发现严遇肩膀上搭着一件衬衫外套，正在低头系鞋带，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荀川面无表情吹了一口气，系好的结瞬间散落，严遇抬头睨了他一眼，弯腰重新系好，不恼不怒，脾气好的不像话，荀川飘了过去，皮笑肉不笑道：“真不像你。”
严遇反问道：“那怎么样才像我？”
他无名指与中指一并，忽然抬手定住了荀川的魂体，指尖一弹，荀川上衣扣立刻崩开了几颗，露出些许过于苍白的皮肤来，衬着黑色的衣服，怪诞又艳丽。
荀川冷眼看着他，衣扣悄无声息恢复成原样。
严遇一副流氓作态，点了根烟，睨着他：“这样像我吗？”
荀川揭过不提：“你出去做什么？”
严遇把包一背，反手关上门：“出去嫖。”
荀川魂体穿门而过，心知他是要去办苏玉交代的事。
老一辈的农村人还是重男轻女的观念，苏玉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所以从小就不受待见，警方通知家属来认尸时，死因难免瞒不住，苏父自觉颜面无光，遗物都不想拿，直接甩下苏母一个人坐车回老家了。
严遇平常摆摊的天桥就在火车站旁，他原本只意思意思找了一圈，实在不行把钱寄回苏玉老家也可以，结果没成想真的发现了苏母身影。
最近天气有所回暖，时至中午，烈阳当空，火车站门口一圈都是席地而坐乘凉的农民工，苏母背着包，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在啃。
荀川站在太阳底下，魂体时隐时现，他似乎极为难受，躯体隐隐冒出了青烟，不由得狠狠拧眉，抬手挡住照向脸上的阳光。
高阶厉鬼纵然不惧阳光，却也不会厉害到能在阳气最盛的时候行走无虞。
严遇静静看着他，发现荀川小半边脸已经显现出骷髅模样，狰狞可怖，他自己却毫无所觉，撵也撵不走的跟在严遇身后。
真真正正的阴魂不散。
见严遇盯着自己，荀川仿佛察觉到什么，眼睛一眯，猛的抬手捂住了右半边脸，阴恻恻的道：“眼睛不想要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严遇收回视线，走下天桥，从包里抽出一柄纯黑色的伞，在空中悠悠撑开，隔绝了头顶刺目的阳光，荀川犹豫一瞬，飘到了他身旁，和他并肩走在一起。
街上也有许多行人撑伞遮阳，不过大多数都是女性，像严遇这样的男人倒是不多，他穿过车流，走到了苏母跟前，然后倾身蹲下。
苏母显然认出他了，吃馒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正准备从地上起身，却被严遇按住肩膀，紧接着手中被塞进一沓厚厚的钱。
苏母见状惊的瞪大了眼睛：“小伙子你……”
“我之前找小苏借了点钱，忘记还了，给你也是一样的，火车站人多，记得藏好。”
严遇塞钱的动作很隐蔽，并没有人看见，苏母信以为真，闻言忙把钱塞进了贴身的夹袄口袋，正想感谢感谢他，一抬头人却不见了踪影。
严遇回到之前摆摊的天桥，把明黄色的八卦图往地上一铺，摆好小板凳，长腿一伸，背靠着栏杆开始等生意，一把黑色的伞斜靠在肩膀上，莫名多了些闲适的意味。
荀川就在伞下，避免了阳光直射，脸其实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但他还是不肯把手拿下来，没来由的，自顾自生着闷气，一句话也不和严遇说。
对面也有一个算命摊，还是上次那个老大爷，他穿着一件旧皮袄，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浑浊，下巴有一颗大黑痣，生意比严遇要好的多。
荀川不改毒舌本性，见状似讥似讽的道：“靠算命把自己养活这么老，真不容易。”
说完又看向严遇：“你就不一样了，靠算命能把自己饿死。”
“……”
严遇就知道他没好话，闻言习惯性抬头看了那老大爷一眼，却与对方视线撞了个正着，不由得眯了眯眼。
老大爷手里夹着一根烟，吞吐间露出一嘴歪斜的黄牙，满面皱纹，浑浊的眼睛一直看向严遇这边……不，确切的说是看向严遇身旁的位置。
严遇身旁空荡荡，只有一只厉鬼。
荀川被那老头子盯的浑身不痛快，仿佛被看穿了似的，转而看向严遇，他苍白修长的指尖也夹着一根烟，精美的像是艺术品，袅袅烟雾让他俊美的面容多了一丝生人勿进的压迫感，与对面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荀川看了看那老头子，又看了看严遇，终于开口说话：“你老的那天，会不会跟他一样丑？”
严遇闻言抬眼看向他，指尖最后一点星火燃尽，弹了弹烟灰道：“丑不丑的不要紧，反正你也看不见。”
荀川以为他在说投胎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做声了，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却无人知道。
红日西斜，转眼就到了下午，严遇终于等来一个生意，还是之前的老顾客。
“哎呦喂大师，你算的太灵了太灵了，那天你说我家里有白事，我还不信来着，结果晚上回家接到电话，乡下的亲戚说我姥姥去世了，您可真是太灵了！”
一名黄毛男子拉着严遇的手絮絮叨叨，完全把他当成了活神仙，荀川看的刺眼睛，弹出一缕怨气直接打掉了他的手。
“哎呦！”
黄毛男只感觉自己手一阵刺痛，下意识缩了回去，严遇睨了荀川一眼，后者则回了一个挑衅的冷笑。
严遇道：“可能是静电吧。”
黄毛男没有在意，转而跟严遇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大师啊，我找你来可是有要紧事想求你的，我前几天跟人家赌了两把，输不少钱，车子房子都卖了，臭娘们天天在家哭，您算的这么灵，帮我算算下一期的彩票号码呗，头奖一千万啊，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严遇和荀川在心里不约而同骂了句傻逼。
黄毛男脑子缺根筋，严遇上次算命的时候就发现了，闻言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道：“我算出来自己去领一千万多好，干嘛要告诉你啊？”
说完不等黄毛男反应，又眯着眼道：“我他妈能算出来彩票号码，还用在这里摆摊吗？！”
严遇生气冷脸的样子极能唬人，迎着他冷厉的视线，那黄毛男也没敢吭声，一脸茫然的挠挠头走开了，此时荀川清楚看见，他后背扒着一个人形鬼影，正躲在黄毛男的影子里，咬着他的头发拼命吸食精气。
严遇跟着看去，漫不经心的道：“过不了几天就成智障了。”
天桥底下车流滚滚，一辆黑色的豪车因为速度太快，不小心刮擦到了名年轻女孩，女孩气愤拦车想要个说法，结果和开车的司机吵了起来，引得行人驻足围看。
荀川似乎是觉得摆摊无聊，难得听见些许热闹动静，跟着看了下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太不讲道理了吧，刮我一次就算了还刮两次，大家伙给评评理，开豪车了不起啊！”
围观群众跟着指责，那司机争辩不过，面红耳赤的想离开，却被女孩拉住胳膊不让走，就在这时，车后门打开，下来一名西装革履的矮胖中年男人，他先是笑眯眯的安抚了女孩一番，然后又掏出几张钞票让她去看伤，这才上车离去。
“哎，这大老板人挺好的，怪不得那么有钱。”
“是啊姑娘，这起码有一千了，拿着钱去看伤吧，你可赚了。”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荀川指尖却一点点陷入了铁制的栏杆里，双目红的几欲滴出血来，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名矮胖男子的模样。
一个冷血无情的妈妈，一个满眼利益的继父，荀川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是个孤儿。
就像唐颖所说，哪家父母会为了赚钱把自己亲生儿子送到别人床上的？原来真的有啊……
荀川的继父做生意投资失败，赔了不少钱，名下的房产和车子全部抵押了出去，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盛隆集团的这笔买卖上。
很巧，盛隆集团的董事长刘昌明和他是旧友。
又很巧，那天刘昌明来家里做客。
继父端着酒杯，坐在一楼大厅的餐桌旁与旧友把酒言欢，醉醺醺的道：“阿川啊，这是刘董事长，快叫叔叔。”
餐桌对面是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和蔼可亲，笑面佛似的，一双不大的眼睛永远闪着精光，城府极深。
荀川那天刚和严遇吵完架，整个人气压极低，加上他一惯不喜欢这个继父，全当没听见似的，径直上了楼。
二十多岁的少年总有种青春感，荀川无疑是名漂亮的少年，眼角眉梢冷厉万分，看人的时候总带着股傲慢，像野猫一样难以驯服。
只一眼，就把刘昌明勾的魂都飞了。
他不过稍稍表露出些许意思，就被邀请留下来过夜，同时手里多了一把房门钥匙，荀母给的钥匙。
刘昌明当天晚上就摸黑进了荀川的房间，他顺着床尾摸去，然后一把抱住了上面躺着的少年，嘴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宝贝儿，你可想死我了，你跟了我吧，叔叔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荀川一双眼在黑暗中瞪的老大，反应过来一脚踹开了身上的人，赶紧抬手开灯，刘昌明没想到他身手不弱，猝不及防被踢中了要害，此时在地上蜷成虾米状，痛苦万分。
荀川见是他，冷着脸猛踹了他一脚：“你想死啊？！谁给你的胆子进我房间！”
刘昌明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小贱人……这可是你爸妈同意的……房门钥匙还是你妈给的……聪明的话赶紧给老子赔礼道歉……不然我玩死你！”
荀川一瞬间如坠冰窟，被刘昌明那双阴毒的眼睛盯着，他忽然感到很慌，又慌又无措，这个豪华冰冷的别墅在他眼中无异于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虎豹。
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可以背叛自己，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相信？！他厌恶这个地方，仿佛多待一秒就会立刻死去，顾不得外面还下着大雪，连夜收拾行李跑了出去……
荀川指尖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呢，他怎么就忘了这个人呢！
他周身怨气外放的厉害，严遇不由得看了过来，抬手按住荀川的肩膀：“你怎么了？”
荀川一顿，缓缓闭眼。
“没什么……”
只是忽然想起，原来还有一个人应该死。
荀川忽然觉得很空，没由来的空，心中一层死寂冰凉渐渐蔓延，一片荒芜。
荀川坐在严遇腿上，瑟缩在他怀里，死死抱住他，仿佛这样就可以多一点安全感。
荀川说：“抱紧我……”
“严遇，抱紧我。”
严遇闻言，缓缓收紧胳膊，抱住了一个看不见的人。

第97章 跟我回家
暮色渐沉，就像一方被打翻的砚台，铺天盖地吞噬着天边仅剩的光亮，荀川凝视着天桥下的车水马龙，趁严遇不注意的时候，身形陡然化作一缕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对面摆摊的老头动了动，佝偻着脊背开始收摊回家。
刘昌明刚刚从酒局中退下来，在司机的搀扶下踉跄上车，醉的不省人事，完全没发现车辆行驶的地方越来越偏僻，根本不是回家的路。
司机眼神呆滞，动作机械的停下了车：“刘总，到了。”
“唔……到了吗……”
刘昌明摸索着开门下车，被夜风一吹，混沌的脑子顿时也清醒了几分，入目就是大片荒凉的拆迁民居，脚下还散落着三三两两的碎砖头，直接将他绊了个踉跄，滚地葫芦似的摔了一圈。
“你tm怎么开车的！”
刘昌明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得火冒三丈，上去就要找司机算账，结果惊讶的发现自己身后空空如也，哪儿有什么车，只有拆迁过半的高楼，风一吹发出呜呜近似女人哭泣的声音，后背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他慌张的想走出去，结果发现不远处的废砖堆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正朝自己爬来，一点一点，发出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是死神逼近的脚步。
难以察觉的视线，就悄无声息环伺在他周围，刘昌明不寒而栗，连那抹白影是什么模样都未看清，直接拔腿就跑，他一边跑一边给司机打电话，结果发现信号奇差，一个电话都拨不出去，顿时腿肚子都在发软。
这片居民楼已经拆了大半，断壁残垣，刘昌明跑了很久很久，却一直找不到出口，他只要一回头，就能发现那抹白影一直在自己身后，而且越来越近，月光下能清晰看见她腐烂过半的狰狞面容，还伴随着低沉的笑声。
“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等我啊……”
她一点点在地上爬行着，留下一路血迹，刘昌明吓的屁滚尿流，路都走不动了，手忙脚乱的在地上爬行后退：“你是什么鬼东西！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他满头大汗，分不清是泪还是汗，直到一只黏腻发腐的手攥住了他的脚踝，刘昌明才像如梦初醒般，抄起地上的砖块狠狠砸向了那女鬼的头。
“砰——！”
仿佛是头盖骨碎裂的声音。
“砰——！”
仿佛有什么液体溅了出来。
“砰——！”
那只手终于松开了他的脚踝。
一下又一下，刘昌明眼前已经是一片猩红，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却见刚才那被自己砸的不成人形的女鬼又动了起来，发出一阵骨骼噼啪声，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肉块组织掉了下来。
刘昌明瞳孔一缩，眼见着那女鬼从地上一点点站了起来，身后是一堵死墙，他顿时慌不择路的跑进了一栋拆迁过半的高楼里，扶着栏杆拼命往上跑。
“咚……咚……”
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一直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刘昌明不敢往后看，只能拼命往上爬，眼见着即将到楼顶的天台，他忽然顿住脚步，闪身躲进了一旁的房间里。
这栋楼还没来得及拆，里面空荡荡的，门锁也还完好，刘昌明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瑟瑟发抖，咬着手背不敢出声，心脏几欲从嗓子眼蹦出来。
“咚……咚……咚……”
那脚步声近了，又远去，像是上了天台，刘昌明想趁此机会跑下楼，又不敢，只能继续等待着。
“咚……咚……”
她好像从天台下来了，拖沓的脚步声一直在楼道间徘徊，不曾远去。
“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那我来找你吧……”
刘昌明吓的面无人色。
“砰”一声，女鬼推开了第一扇门，里面空空如也：“不是这一间。”
“砰”一声，女鬼推开了第二扇门：“也不是这一间。”
刘昌明在第五间房，他听见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推门声，就好像听见了死神的脚步声，整个人万念俱灰，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间的动静停了。
“不在这里……”
女鬼拖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一定在下面……”
刘昌明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他用袖子哆哆嗦嗦擦了把脸上的汗，并没有立即下去，而是等了许久后，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他竭力不发出声音，轻手轻脚的拉开了门锁，透过缝隙看了看，发现楼道空无一人，这才敢走出去。
刘昌明浑身发软，他扶着生锈的栏杆支撑自己早已力竭的身体，放慢了脚步下楼，尽管已经十分注意，但周遭静的可怕，脚步声也就十分明显。
“咚……咚……咚……”
他猫着腰，又把脚步放轻了一点。
“咚……咚……咚……”
刘昌明走到了第五层楼，他扶着膝盖歇了口气。
“咚……咚……咚……”
那脚步声还在响，刘昌明脸色瞬间一变，他僵硬抬头望上面看去，发现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有一抹白色身影，那女鬼竟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女鬼歪了歪头，一张脸只有眼珠子是完整的，仿佛是在笑：“我找到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刘昌明吓的魂飞魄散，身形一歪骨碌顺着楼梯滚了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头部碰撞间已经见了血迹，一路滚至二楼的时候，被横鬲在石阶上的钢筋挡住，这才停下。
刘昌明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吐了口血出来，腿一蹬不动弹了。
那女鬼身形一散，变作了荀川的模样，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昌明，漂亮的五官在月光下泛出冰冷的色泽，一步步走至他跟前。
仿佛是失了耐性，懒得再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把戏，荀川周身怨气大涨，正欲取了刘昌明的性命，谁知就在此时，一道金光忽然凭空打来，直接把荀川的手腐蚀得冒出一股青烟。
”谁！”
荀川快如闪电的收回手，却是为时已晚，手背上已经见了腐态，他目光阴鸷的看向门口，一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哈哈哈……”
那人喉间发出一阵苍老的低笑声，下巴有一颗黑痣，赫然是今天在严遇对面摆摊的那名老者。
“可惜啊，年纪轻轻的就死了，唔……还是高阶厉鬼，难得难得，不如跟了小老头，早点去投胎吧。”
那老者手里有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铜镜，刚才伤了荀川的正是这道金光，他似道士，却又非道士，周身夹杂着一股阴邪之气。
荀川阴恻恻道：“少多管闲事。”
他指尖隔空收紧，地上的刘昌明脖子一歪，顿时断了呼吸，那老者见状也不阻拦，笑的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害人性命可不好，我不得不收你了。”
厉鬼索命，天道不涉，寻常术士才不会管这些事。
察觉到来者不善，荀川眸色暗红，一股浓黑的怨气瞬间朝着那老者袭去，谁知就在这时，周遭响起一阵婴儿的哭泣声，那怨气在即将袭击到老者的时候，竟然就那么悄无声息在空中消散了。
荀川脸色一变。
那老者肩头竟坐着名通体漆黑的婴儿，双眼殷红似血，一排牙齿尖利无比，闪烁着寒芒，此刻双颊鼓鼓囊囊，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东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竟是把荀川刚才打出的怨气尽数吞吃入腹了。
荀川冷笑：“原来是个养小鬼的老东西！”
他心知不是这老头的对手，并不打算硬碰硬，岂料那老头抬手捏了个诀，四周忽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直接将荀川给困住了。
“哈哈哈，养小鬼又怎么样，你不也是那男人养的小鬼，跟他一个病鬼倒不如跟着小老头。”
老者以为荀川是严遇养的小鬼。
荀川拼着想要冲出去，岂料他身体一触碰到那些屏障，立刻被腐蚀成森森白骨，脸色顿时煞白无比，痛的蜷缩成一团。
老者在捏诀念咒，似乎在替收魂做准备，见状掀了掀眼皮子，似笑非笑道：“遇见我算你倒霉，你冲不出去的，死心吧，不想魂飞魄散就老老实实的……”
他话未说完，身形忽然晃了两下，紧接着轰然倒地，烟尘四散间，露出身后站着的一名男子来。
严遇抬眼，静静看着荀川，胸腔起伏不定，像是经过极速奔跑般，呼吸还有些许紊乱，他咣啷一声扔掉手里的板砖，踩着夜色一步步走向荀川。
地上的鬼婴见状尖叫一声，猛的扑向了严遇，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手背，结果下一秒就被血液腐蚀得凄厉惨叫，严遇面无表情，伸手扼住它的咽喉，一道符印闪过，鬼婴身形立刻支离破碎化做黑烟四散，取而代之的是严遇掌心里一颗通体漆黑的怨珠。
严遇见状微微皱眉，手腕一翻，把珠子收入口袋，然后抬手捏诀，散了荀川四周的屏障。
荀川小半边脸都显出了骷髅模样，他艰难的从地上起身，手背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显出了腐态来。
严遇看了眼地上早已断气的刘昌明，声音喜怒难辨：“你过来就是为了杀人？”
荀川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闻言又把手放下，敏锐察觉到了他周身的不虞，似笑非笑道：“我是厉鬼……厉鬼不杀人，能叫厉鬼吗？”
地上的老者动了动，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有苏醒之态，严遇看也不看，冷着脸一脚把他踢晕了。
荀川受了重创，身形一直在人鬼之间来回变换，严遇似乎想拉住他，却被荀川抬手打落，他一双眼恶狠狠瞪着严遇，像一只被逼入角落的困兽：“不要你管！我就是爱杀人！早晚有一天还要杀了你！”
他满身尖刺，歇斯底里，严遇擦掉手背上沁出的血迹，强行攥住了荀川的手腕，沉声道：“跟我回去。”
“我不回！”
荀川眼睛红的几欲滴出血来，狠狠朝着严遇手腕咬去，却被他抬手扼住下巴，一人一鬼兀自僵持不休，荀川猛力推开他：“你滚！我不要你管！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不在！我被人杀的时候你也不在！现在来管我做什么！”
“严遇，我最恨的就是你！我恨死你了！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我不跑出来，就被这个人玩死了！我等了你那么久！我等了你那么久！为什么你都不出现！为什么！”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荀川的心里，时间长了化脓发腐，轻轻一碰都疼的难以呼吸。
两个人分分合合无数次，藕断丝连，抽刀断水，最后还是纠缠在一起，荀川等他的那个雨夜，严遇到底还是下来了，就像一个开端，之后无数次，都没能彻底狠下心。
他对荀川就狠了一次心。
唯一的一次。
唯一的一次……
荀川只感觉自己处于崩溃边缘，他做人的时候不痛快，做鬼的时候更不痛快，他拼命想推开严遇，却忽然被他狠狠搂进怀里，力道一点点收紧，挣扎也被迫停息。
严遇没说话，力道大的却像是要将他嵌入骨血一般，荀川仿佛也没力气挣扎了，面无表情望着眼前斑驳的墙壁，像是在观望自己同样斑驳的一生。
严遇苍白的指尖一点点抚上他可怖的侧脸，然后扣住荀川的后脑，俯身吻上了他的唇，将一缕人气缓缓渡入，荀川想推开他，却被严遇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严遇天生寒体，二人都同样冰凉，凑在一起，竟分不清谁更冷一些，荀川脸侧的伤口一点点复原如初，但吻却并没有停止，他眼睑微颤，指尖紧了松，松了紧，紧了松，最后用力攥住了严遇的衣襟。
许久，二人才分开。
严遇闭目，抚上他的后背：“下次不要单独离开……”
“不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月光透过残破的荒楼，静静照在他们身上，严遇声音如月色般温润。
“跟我回家。”

第98章 忽然开始眷念这人间
走出荒楼，脱离寂静，夜市是一片喧嚣，严遇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体恤，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低头抽了根烟，晃到楼底下的时候，又在烧烤摊点了一把肉串，蹲在路边等候。
荀川静静站在他身旁，眼底还带着些许未来得及褪去的猩红，夜风吹过，未能带起他周身半点波澜。
忘记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也曾经这样蹲在路边一整夜，没缘由的，荀川习惯去同一家酒吧，找同一个人喝酒，然而那天严遇不在，他就一路找到了这里。
夜色浓稠，人来人往，严遇为了躲房东收租，深更半夜还在街边乱晃，盛夏的夜晚闷热无比，他买了几罐冰啤酒坐在路边，没成想被荀川碰了个正着。
这边的街道狭窄拥堵，行人络绎不绝，不知道为什么，荀川一眼就看见了他，悄悄走至严遇身后，原本想趁机踢他一下，结果反被严遇攥住脚踝，一个没站稳摔到了地上。
“艹，你后脑勺长眼睛了！”荀川痛的龇牙咧嘴，四周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严遇听见他的声音，略有些讶异的挑眉回头：“怎么是你。”
“我去酒吧没找到你，你兄弟说你住在这里，我就找过来了。”荀川把过长的刘海捋上去，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奇怪，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嫌脏，大咧咧的直接在路边坐下。
严遇似乎有些无语，看了他一眼：“找我干嘛，我欠你钱了？”
荀川瞪眼：“你他妈废话，上次喝酒的账都是小爷结的！”
严遇不说话了，咬着烟低笑，肩膀一抖一抖，荀川只感觉刚才摔的屁股闷痛，怎么坐怎么不得劲，不住调整坐姿，眉头皱成了一团。
严遇饶有兴趣的看过来，半边侧脸落在光影里，多了一分暗沉的风流：“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做了什么坏事。”
荀川对他竖了一个中指，眉眼狠傲：“大半夜的你在街上闲逛什么，到处都是蚊子。”
严遇抬手指了指楼上，习以为常的道：“命苦啊，没钱交房租被赶出来了，只能睡大街。”
“那你去我家呗，”
荀川想也不想的道：“跟我回家。”
……
烧烤摊上的烟雾袅袅飘远，夹杂着淡淡的肉香和孜然味，将人的思绪猛然拉回，老板动作利落的撒上佐料，握住签子在烤架上抖了抖，三两下打包好，中气十足的吆喝道：“小严，你烤肉好了！”
严遇总来这儿买肉串，是老主顾了，他闻言捻灭烟头，起身付账，荀川就站在树荫底下，静静望着他，道旁马路有三三两两的无头鬼，跌跌撞撞的出来找替身。
严遇拎着打包盒，往树荫底下看去，荀川便跟了过来，他瞥了眼严遇手背上的伤，垂着眼，一句话不说，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严遇买的不多，他一边走一边吃，等到了家门口，就只剩一把铁签子，他用钥匙开门，顺手把签子扔进角落的垃圾桶，直接往床上一倒，然后捞来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翻了个身，不动了。
不多时，室内就响起他浅浅的呼吸声。
荀川飘过去，发现严遇闭着眼睡着了，目光不由得移向他的手背，那里有一排尖尖的牙印，黑气缭绕，导致许久都没能结痂。
荀川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抬手覆上去，将那缕黑气一点点吸了过来，再离开时，严遇的手已经复原如初。
荀川悄悄攥紧掌心，紧皱的眉头也终于松开些许。
严遇睡觉总是一阵一阵的，眯了没多久，又醒了，他趴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床尾坐了个人，手里拿着遥控背对着自己看电视，屏幕画面无声跳动着。
电视许久没有用过，受潮了信号也不好，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台，严遇打了个哈欠，凑到荀川身后，按了按他手中遥控器的音量键，声音也就出来了。
荀川没回头，继续看电视，脊背清瘦，甚至能看见些许骨骼轮廓，闷声不说话的时候，也有几分乖乖巧巧的模样，看不出分毫歇斯底里。
严遇随手抚了抚他头顶，然后下床穿鞋，荀川不着痕迹看去，见他正蹲在衣柜前翻找睡衣，衣柜里乱糟糟一团，裤子和衣服混着，完全可以媲美垃圾堆。
严遇把衣服搭在肩膀上，进浴室时看了荀川一眼，刚好和他视线撞个正着。
严遇道：“我去洗澡。”
荀川不说话。
严遇指着他：“别偷看。”
谁稀罕。
荀川收回视线，换了个台，故意把声音开的很大，掩盖住了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就在这时，衣柜门忽然发出吱呀一声刺响，紧接着哗啦倒下来一堆衣服。
荀川静静看了过去。
衣柜门本来就是个坏的，容纳空间不多，严遇平常又懒得折，直接裹成球往里面一塞，堆的多了就容易倒，荀川犹豫一下，还是飘过去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然后重新塞进去。
“哗啦——”
衣服又倒了下来。
荀川有点烦躁，猛力往里面塞，结果没稳多久，衣服又开始往外面倒，他只能用怨气把衣服裹着，全部扔到了床上。
鬼魂喜欢阴暗的角落，衣柜四角静静躺着六枚八卦镇宅铜钱，荀川以为是严遇衣服口袋没掏干净掉出来的，手一拢，将那铜钱隔空摄入掌心。
铜钱已经放了很久，早已失去效用，只能威慑一些低阶怨灵，荀川记得严遇捉鬼的东西都放在抽屉里，伸手拉开了抽屉。
第一层装着满满当当的书，第二层装着灭鬼的金钱剑和桃木剑，于是他把铜钱放入了第三层抽屉。
人都有好奇心，鬼也不例外，荀川能感觉到第四层抽屉轻飘飘的，好像什么也没装，不由得拉开看了看，却见里面放着一摞纸，每张上面都有一模一样的六芒星推算卦图。
很普通的纸，图案也晦涩难懂，真正吸引荀川视线的，是卦图旁边的两串数字。
他看了一眼，感觉很熟悉，结果发现是自己和严遇的出生日期，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歇了，荀川不动声色关上抽屉，重新飘回到了床尾坐着，严遇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滴着水，待看见床上堆成小山的衣服时，不由得匪夷所思的眯了眯眼。
严遇问：“谁弄的？”
荀川背对着他，用遥控器换台，不说话。
严遇说：“怎么弄出来的，怎么给我弄回去。”
荀川闻言，头也不回，直接用怨气裹着衣服重新扔进了衣柜，顺手还把柜门给带上了，三秒后……
“哗啦——”
衣服全部倒了下来。
是天灾，并非人祸，怪不了任何鬼。
严遇只能擦干净头发，把衣服又重新抱回了床上，一边生疏的叠，一边抬眼看电视，发现播的是以前老版的《白蛇传》，放到了许仙与白素贞断桥定情那一幕。
许仙：“姑娘，如果我告诉你，我病了，你信吗？只因为前几日在断桥上遇见了一个人，从此便多了一块心病。”
许仙：“我不知我这病为谁而得，但今日见到你，我想我心里明白了许多。”
严遇折衣服笨手笨脚，一件衬衫翻来覆去都是歪歪扭扭的，最后干脆团成个球，扔到了一边。
那衬衫不偏不倚刚好在荀川腿边，他似有所觉的看了一眼，却见严遇大半个身子都在衣服堆成的小山后面，犹豫片刻，伸手拿过那件皱巴巴的衬衫，然后放在膝上一点一点捋平整，房间一时只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许仙：“恐怕这病……是因姑娘而起。”
白素贞诧异道：“我们才不过见了两三次，怎么就因为我而病了呢。”
许仙：“两三次的确不多，也许姑娘不觉得什么。可是人生不过七十，除了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了五十。这五十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留二十五……”
荀川把衬衫衣角对齐，然后严丝合缝的贴紧，叠的整整齐齐，他性子太独，占有欲太强，自己的东西不喜欢别人碰，收拾打扫也都是亲力亲为。
有些事情一但开始，便打不住了，荀川把叠好的衬衫放在一旁，又静悄悄的拿了件衣服过来，重复刚才的动作，细细的捋平整。
电视机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许仙：“……再想吃饭饮茶，做工生病，东奔西跑，又耗费了多少时日？真正留下来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日子，掐指一算，其实少之又少。”
许仙一副文弱呆傻的书生样，却自有一番智慧果断：“我并不想让姑娘觉得我是个花言巧语的登徒子，可如果我这辈子只有这两三次机会与姑娘邂逅，我已错过了两次，剩下的这次，又怎么能够放过？”
荀川忽然有点没来由的烦躁，手里叠了一半的衣服也不想动了，随手往后面一甩，结果没成想碰倒了衣服堆，连带着把严遇叠好的一摞也给碰翻了。
“……”
荀川想转身面对电视，结果被严遇一把扯了过去，双手被钳制，动弹不得。
严遇气笑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荀川心想是故意的又怎样，偏过头不做声。
严遇把他脸掰过来：“想报复我你可以光明正大一点。”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暗地里搞小动作。
荀川闻言腿一蹬，顺应他意，光明正大的踹了一件衣服下去，然后挑衅的看了严遇一眼，他还欲再踢，严遇却一个翻身，直接压住了他的双腿：“捡回来。”
荀川不屑的冷哼一声，闭上眼不予理会。
严遇道：“信不信我直接扒了你的衣服扔下去？”
荀川闻言睁眼，面无表情睨着他，肉眼可见的不服气，最后掌心微微一收，还是将那件衣服隔空捡了上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严遇头上。
衣角垂落，挡住了周遭的视线，连带着将身下的荀川也罩了进去，严遇不恼不怒，静静看着他，俊美的五官在荀川眼前陡然放大，呼吸声可闻。
荀川不安的动了动，却被压得动弹不得，他避开严遇的视线，偏头闭眼，低声道：“放开！”
他下颌线分明，有着属于男子的锐利，一张脸却漂亮的不像话，睫毛又密又长，微微颤动着，不似外表那么倔强硬气。
严遇靠近他，反问：“不松又怎么样？”
荀川牙关紧了紧，眯着眼道：“不松我就吸干你的人气。”
严遇仿佛是笑他天真，点点头道：“来，能吸到算你厉害。”
荀川当然不可能真的去吸，闻言顿时卡在那儿，不上不下的，严遇不过略微低头，就触碰到了他的鼻尖，说话间唇瓣相触，荀川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瞪大眼睛：“不——”
然而晚了，他的未尽之言被严遇尽数吞入腹中，荀川牙关紧闭，偏头想躲，却被死死扣住后脑，严遇轻而易举就撬开了他的牙关，极其放肆的在他唇腔内扫荡，随着吻越来越深入，荀川整个人已经开始晕晕乎乎，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那件白衬衫不知何时从严遇肩头滑落，顶上的白炽灯光芒明晃晃的照了下来，荀川神思聚拢，耳畔传来一道低笑声：“怎么样，吸干我的人气了吗？”
荀川一丝也没吸到，他视线飘忽的看向天花板，因为过于刺激，眼瞳覆上了浅浅的薄红，像是红宝石一样瑰丽。
严遇松开他，起身，重新把衣服归拢，又从床头柜摸出一个打火机，咬着烟道：“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半晌，荀川才从床上爬起来，看也不看他，双手抱膝，坐在床尾继续追自己的电视剧。
严遇坐在他身后，探身在床头磕了磕烟灰，然后继续和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苦战，效率依旧低的惊人，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靠着荀川不动了。
严遇说：“一人一半？”
荀川没做声，拿过一件衣服放在膝上捋平，然后工工整整的叠好，电视中不知何时播放到了许仙在月老祠问卦的那一集，严遇伸手从后面搂住荀川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一边抽烟，一边看剧，神情是从未有过的静谧。
许仙：“老人家难道不相信我的心吗？”
卦婆婆：“不是我小看你，傻小子，男人的心向来摇摆不定。你现在把心放在她身上，过了今晚，还不知道明天又在谁那里呢？”
荀川觉得这句话很适合形容某人，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被严遇捏住下巴强亲了一下，被吐了满脸烟，又转过了头去。
许仙：“婆婆说得好没道理。别人都说你能未卜先知，我看倒不见得。我的心只有我知道放在了何处，它一直放在那里，从未动摇过。”
卦婆婆：“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日後碰到比她更美更好的，难保你不会动心。”
荀川想，如果自己不变成鬼来找严遇，他现在或许早已经另觅新欢了，属于厉鬼的那种不甘怨憎又渐渐从心头浮起，最后被强压了下去。
许仙：“就算碰到别的更美更好的女人，也自然会有别的更美更好的男人去配她。关我何事？”
卦婆婆：“你这么说，只是她现在貌美如仙。一旦她年华老去，人老珠黄，你的心还能在她身上？”
许仙：“她变老，我便陪着她一起变老，心自然还在那一处。”
一大摞衣服已经叠好了，未免再次被碰倒，严遇起身下床整理到了衣柜里，他忘性大，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在里面放过什么铜钱，现在不见了，自然也不会发现。
荀川陆陆续续把最后几件厚衣服收拾整齐，然后抱了过来，又见严遇蹲在柜子前挡的严严实实，直接踢了他一脚。
严遇条件反射就要爆粗口，一回头见是他，又敷衍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来。
原本杂乱的床铺此刻终于简洁平整，严遇一看时间，发现已经折腾到了后半夜，他把柜门关上，发现关不严，就懒得管了。
电视中，这一集似乎也到了尾声。
卦婆婆：“变老变丑不是最坏。如果一觉醒来，她早就把你忘记，对她来说，你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你的心还会在她身上？”
许仙：“她忘记我有什么可怕？不过再多麻烦几次，告诉她我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心还是在一处。”
严遇熄灯，关了电视，静静躺上床，仿佛在想些什么，又没有想。
遗忘，某种意义上和投胎是一样的，投胎转世做人，就再也不记得前世的一切。
严遇不自觉的，往中间睡了睡，然后和荀川挨在一起，不过荀川似乎不乐意和他靠着，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
严遇一手枕在脑后：“生气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荀川在气什么，不过脾气这东西，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严遇静静躺了会儿，发现睡不着，还是翻过身去，从后面抱住了荀川，将他过于清瘦的身躯揽进怀里。外间隐约有飞蛾在窗户上扑棱的声音，还有蝇虫在路灯下飞来绕去，让人后知后觉感受到夏天的来临。
上个冬天已经过去了。

第99章 鬼的软饭不能吃
时隔一段时间后，这栋楼终于搬来了一位新住户，听房东大妈说是名单身女子，胆大的很，指名道姓要住苏玉死的那间房，换言之，就在严遇家楼上。
“这姑娘人还成，一次性付清了半年的房租呐，你可别欺负人家，苏玉那件事你不该说的别乱说，嘴巴闭严实点儿。”
自从这里发生了凶杀案，附近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人敢来租房子了，再者说，能一次性付清半年房租，出手也算阔绰，何必屈就在这种小地方，还特意要住苏玉死的那间，说不出的怪异。
房东大妈却没想到这一层，拿着钱喜不自胜，扭着腰找三姑六婆打牌去了。
早上的时候，那名女住户悄无声息的搬了过来，行李少的可怜，只有两个行李箱，滚轮在楼道间滑行，声音十分明显，严遇听见动静，隔着门缝看了一眼。
那女子穿着一身包臀短裙，露出的腿粗壮无比，呈小麦色，隐隐可见肌肉轮廓，身高初步估计有一米七以上，还踩着恨天高，一头墨色的长发直到腰际，像绸缎一样光滑，拎着两个行李箱毫不费劲的往楼上走。
她身上的裙子是限量款，手腕带着的水晶链也得三万起步，与这个地方简直格格不入，就在严遇准备关上门的时候，那女子似有所觉的回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右边靠近耳后的地方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扭曲纵横，粗眉，鹰钩鼻，高颧骨，厚唇，实在丑的不像样，没有半分属于女子的温婉明媚，笑起来甚至还带着几分狰狞。
严遇无动于衷，随手合上了门。
荀川盘膝坐在床上，似有所觉的看了一眼天花板：“有人搬进来了。”
严遇总是很擅长抓住重点：“嗯，是个女的，个高，长发，挺有钱。”
荀川闻言，忽的笑了，嘴角弧度阴恻恻，说不出的骇人，他手掌隔空一掠，桌上就悄无声息出现了一张银行卡，赫然是之前被严遇埋进他墓前的那张。
荀川睨着他，冷冰冰的反问道：“够你花了吗？”
系统弱弱的响了一声：【叮～】
【请宿主贯彻自立自强四字方针，坚决拥护系统准则，人的软饭不吃，鬼的软饭更不吃！】
系统如果是只鬼，严遇第一个就把它收了，打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那种。
天亮了，严遇也该出去摆摊算命了，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钱这东西，永远都不够花的。”
到底也没拿那张卡。
他背上包，准备出门，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荀川没有分毫想跟上来的意思。
严遇屈指敲了敲门板，引起他注意：“我出去了。”
荀川翻身往床上一躺：“太阳大，你自己去。”
他半边身体都挂在床边，掉下去，又飘上来，掉下去，再飘上来，宛如一个智障儿童，严遇心想不去就不去吧，自己还能省点事，咔嚓一声关上了门。
荀川不动了，侧耳倾听着严遇出门的脚步声，等到他走远了，这才坐起身，指尖隔空一摄，不远处书桌的第四层抽屉忽然就自动打开了，最顶上的一张纸悠悠飘到了他手中。
没有接触过命学的人是看不懂这张图的，荀川也不例外，六芒星有内环外环，上面标注了五行。
外环的金对着内环的木，内环的木又对着外环的土，土对着水，水对着火，火又对着金，隐隐形成相克之局。
荀川悄无声息的下床，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有一本算学书，他粗略翻看了一下，只知道这种六芒星卦图是算命数的基础图形，别的却是一无所知。
他想问严遇，却又觉得对方不一定会实话实说，只能把东西又原样放了回去。
贵一点的住宅区都在风水极佳处，而且正面向阳，产生阴魂的几率也就小一些，但那种拥挤脏乱的居民楼——例如严遇住的这个地方，天长日久阴气腐气滋生，三教九流鱼龙混杂，阴魂最多，厉鬼有之，猛鬼虽然还没遇到，但想来也不是什么传说。
荀川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对门楼的窗户上总有一道伏案描画的身影，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画家，没等到出名就心脏猝死了，机缘巧合下变成游魂，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画画。
那间房是整栋楼最漂亮的一间，墙壁上总是画着绚丽多彩的图案，不过无缘无故多出来一幅画，总是很吓人的，所以上一家住户已经搬走了。
人生就是这样，来去匆匆。
随着时间推移，阳光渐弱，荀川闲着无事，飘了过去，那名老画家还在画，雪白的墙壁上是成簇的向日葵，迎着烈阳，开得十分灿烂。
他头发花白，身上衣服五颜六色，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神情专注的用画笔沾着从画材店偷来的颜料，一点点在墙壁上勾画。
这种是最低阶的游魂，没有神智，只是盲目的重复着生前最喜欢做的事。
荀川飘走了，变幻出一副陌生面貌，乍一看与正常人无异，他拿上银行卡，走下了楼，光明正大的穿梭在人流间，仿佛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他死了。
日落西山的时候，荀川才慢吞吞往回走，他去银行取了一笔钱，买了不少东西，手上拎的满满当当，弄堂巷口有一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她也是游魂，每天在四周来来去去的走，嘴里一直念叨着：“国丰……你们有没有看见国丰啊……他该回家了……”
国丰是她的老伴，两年前搬走了，低阶游魂不能离开死时的地方，她就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荀川冷眼看着，一下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但又觉得没什么幸运。
严遇回来的比平常要早，一回家就看见桌上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由得抬眼看向荀川：“你今天出去了。”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唔。”
荀川敷衍的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趴在床上看电视，严遇也没有说什么，走到窗前拉开帘子往外看了看，然后又合上，往上面贴了几道黄符。
荀川见状，掀了掀眼皮子，正欲说些什么，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节奏轻缓，显然不属于房东大妈，严遇停下手中的活，仿佛在斟酌要不要开门。
荀川在床上滚了一个圈：“是人，不是鬼。”
严遇仿佛知道是谁了，拉开房门，外面果不其然站着今天新搬来的邻居。
“你好，我是楼上新搬来的苏晴，”女子微微一笑，五官更是可怖，但声音却轻柔和缓，不看脸的话，说不定会以为是个绝世大美女：“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我也没有什么见面礼，这是我自己烤的小饼干，希望你能喜欢。”
她说完落落大方的递给严遇一盒饼干，眼神不经意往房里瞥了一圈，结果刚好与荀川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不由得笑道：“哎呀，好漂亮的弟弟，脖子怎么流血了，还是擦一擦吧。”
荀川闻言，脸色当即微妙一变。
严遇面无表情看向苏晴，对方却只是笑着摆摆手：“我走啦，以后多加关照。”
荀川见她离开，悄无声息捂住了自己喉管处的刀伤，眸色暗沉，不明白苏晴是怎么看见的，还是说，对方也和严遇一样，是名术士？
严遇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关上门道：“她不是普通人，先看看情况吧。”
说完继续将剩下的符纸贴在了门上。
他的举动有些反常，荀川不由得往外看了一眼，却见窗外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游魂，争先恐后朝这里涌来，不多时，连楼道里也充斥着嘈杂的、常人听不见的动静。
有女人的哭泣声，有用锤子敲裂脑壳的声音，还有桀桀的怪笑，各种各样的声音涌在一堆，像大杂烩一样，严遇体质是容易招鬼，可也不至于这么声势浩大，他二指一并覆上眼皮，结果发现门外全是游魂，一个挨着一个，井然有序，像排队一样的往上走，目标正是四楼。
荀川面沉似水，清晰感受到了刚才那个女人有多么棘手：“要不要上去看看情况？”
严遇实话实说：“不去，我打不过这么多鬼。”
高手在民间，失手在阴间，一个失误说不定就和荀川变成了同一物种。
有一个碎头鬼，正用榔头拼命敲着自己脑袋，声音沉闷，连带着听的人也跟着头疼起来，荀川和严遇站在门后面，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发现那些鬼排队时愁眉苦脸，但只要一上四楼，再下来必定是欢天喜地的。
荀川眼尖的发现，队伍里面还站着名拄拐老奶奶，正是每天在弄堂口来回找老伴的那位，心念一动，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
荀川说：“我出去看看。”
严遇：“不行。”
荀川：“那你出去看看？”
严遇：“不行。”
荀川闭着眼，默默感受了一下，发现这群排队的游魂里面没有一个怨气是比自己高的，对严遇道：“都是低阶怨灵，应该没有什么事。”
说完身形一闪，径直穿过了门去。
荀川周身怨气强盛，有一定威慑力，那些游魂不自觉的退开了些许，与他保持距离，荀川看了一圈，顺着长队走上去，发现果然是苏晴搞的鬼。
她房门大开，静静坐在桌子后，面前摆放着一张凳子，对面还坐着一只女性游魂，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手里拿着一个龟壳晃来晃去，铜钱哗哗作响，比严遇还神棍。

第100章 生死相克
“再过三十六天，就是鬼门关大开的时候，如果你想投胎，这是最好的机会。”
苏晴十指纤细，将三枚铜钱灵活收入龟壳中，再抬眼时，面前已经不见了那女游魂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五官阴柔的男子。
苏晴一怔，然后将手中龟壳轻晃了两下：“呀，这不是刚才那个漂亮弟弟吗，找姐姐是有执念未了，还是有事想问？”
她的瞳仁是浅褐色，看起来极其温柔，荀川翘着二郎腿，周身怨气外放，将身后游魂吓的纷纷后退，他一双上挑的凤眼微微打量着苏晴，发现对方满身名牌，果不其然和严遇说的一样，是个有钱人。
荀川抬眼：“你搬来这里的原因？”
苏晴毫不避讳，指尖拂过桌上古旧的铜钱：“我只赚死人钱，哪里阴气重，哪里游魂多，我就往哪里去，你如果有未了的执念，只要给够钱，姐姐也可以帮你完成哟。”
荀川无声看着她。
苏晴仿佛明白了什么，笑道：“好吧，也不是所有执念我都能帮你实现的，还有什么问题快问吧，姐姐还要做生意。”
荀川原本想离开，但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出声道：“会看卦图吗。”
他抬起一根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用怨气临摹出了一幅六芒星图案，与抽屉里那张分毫不差。
苏晴看了眼道：“是测命图。”
“年月日末尾都是三六九极数，属相克，五行也克，上生下死，兑为生，坤为空，一生一死……是生死局。”
荀川静静听着，看不出情绪波动，低声问道：“什么意思？”
苏晴将卦图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然后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道：“这个人出生年月不好，命太硬，”
又指向下面那一串数字：“而这个人命太弱，而且五行属相都被上面那个人克得死死的，就好比一只兔子到了狐狸面前，一只绵羊掉入了狼窝……”
上面的数字是严遇的出生日期，下面，是荀川的。
夜色暗沉，苏晴屋里并没有开灯，只有手边静静搁置着的一个瓷托，上面有一盏小碟，装满了长生佛前供满半年的灯油，一根纯黑色的引线浸在里面，亮着豆大的灯花。
灯火虚晃，将荀川寡白的侧脸照得暖意融融，仿佛镀上了一层晶莹的玉色，然而此时阴风忽起，那盏长明灯抖动两下，忽的灭了，一股青烟袅袅升起，正在排队的鬼魂没缘由的惊慌失措，乱做一团。
苏晴想点灯，结果被荀川用怨气压住了手腕，耳边传来男子的低语，声音黏腻冰凉，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下去……”
荀川重复道：“接着刚才的，说下去。”
黑暗中，苏晴只能看见一双殷红似血的眼，猩红骇人，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打火机道：“换句话说，上面的人会把下面这个人克死，因为两个人命盘不对，只要在一起，命数犯冲，必定一生一死。”
她话音落下，片刻后，手腕一轻，那种极具压迫性的气息瞬间消弭于无形。
楼间的游魂你推我，我撞你，乱成了一锅粥，等苏晴用火机将那盏长明灯点亮，他们这才恢复秩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一归拢，继续排着队。
荀川魂体穿墙而入，发现严遇正对着门缝往外看，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不由得抬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严遇罕见的愣了一瞬，回头见是他，下意识直起了身来，也不扒门缝了，往床铺那边走去：“看见什么了？”
荀川没有跟上去，背靠着门板，灵魂隐隐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想事情，一半用来回答他的问题：“……她和你一样，是术士，帮鬼完成遗愿，赚死人钱。”
严遇并没有发现荀川的异常，闻言点点头：“怪不得那么有钱。”
他靠坐在床上，把电视打开听个声，盖过外面的吵闹，然后拿了一个小本子过来，低头练自己的推算图，笔尖沙沙作响，荀川思绪归拢，眼神看着电视，询问严遇：“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电视声音太大，严遇没怎么听清，头也不抬的问道：“什么？什么什么为什么？”
荀川竭力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遇闻言好像愣了一下，他反应过来，把笔帽盖上，和本子一起放在床头：“问这个干什么，过去的事了，知道原因也没什么用。”
他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独陷过去不能自拔的仅有荀川一人而已。
荀川扯了扯嘴角：“好，那我不问这个。”
他身形一散，又陡然凭空出现在严遇身侧，裹挟着一阵凉意，荀川什么都没说，像往常一样看电视，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半晌，荀川忽然缓缓低头，把严遇右手五指一根根的掰开来，然后与自己相扣交握，一青一白。
他死在最冷的雪天，周身比寻常的游魂还要冷上几分，仿佛只是轻轻触碰，都会结上一层霜寒。
严遇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偏头看向他，荀川却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会算命。”
严遇盯着电视，左手枕在脑后：“神棍又不是什么光荣职业，没看我穷的饭都吃不起了吗。”
荀川望着书桌下的第四层抽屉，神情复杂，许久，到底什么都没说，他身形缓缓下滑，躺在了严遇身侧，依旧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我记得，你以前对我挺好……”
荀川每次见到严遇，都是十分狼狈的模样，被小混混找茬，被酒泼，被车撞，数也数不清，他却偏偏不长记性，硬是要往上凑。
忘了是因为什么，荀川和家里人吵架，直接离家出走了，他大半夜顶着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满街走，抽烟喝酒，十足像一个不良少年。
脸上火辣辣的疼，八成肿了，被严遇看见多丢人，荀川心里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找了个公园坐着，自己慢慢冷静，等困了再找家酒店住。
这次他没找严遇。
夜深了，树影婆娑，公园静的只能听见虫鸣声，路灯是一种近乎惨淡的白光，远处奇形怪状的影子都能被人脑补成骇人的模样。
远处一抹佝偻的身影经过，那人手里好像拖着什么重物，袋子在地上不断发出摩擦的声响，荀川听的头皮发麻，吓的酒都醒了，最后才发现是个捡垃圾的流浪汉。
他松懈下来，靠着椅背，没有丝毫睡意，油然而生一种麻木的孤独感，翻了翻手机，又关上，翻了翻手机，再关上。
荀川静静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直到路灯不远处忽然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对方双手插在衣兜里，正慢吞吞的往这边走来，离的近了，荀川才发现来人竟然是严遇，一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但……好像和烟花炸裂的那种感觉差不多……
在荒芜的夜空中，怦然炸裂……
荀川坐在椅子上，抬头愣愣的望着他，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膝盖，严遇看见他脸上的巴掌印，眯了眯眼：“哟，怎么了，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换做平常，荀川会骂回去，更甚者互相过过招也不是不可能，但今天，他忽然不想跟严遇吵了，撇撇嘴，偏过头去，带了那么点委屈：“被人打了。”
严遇问：“你怎么不还手？”
荀川没说话，过了片刻，才看向严遇，一双眼黑润润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严遇：“我能掐会算。”
说完又道：“我说你今天怎么没骚扰我呢，原来躲这儿来了。”
荀川闻言想从椅子上起身，结果脚步打晃，整个人直直朝地上栽了过去，严遇赶紧伸手把他捞住，岂料荀川戒酒撒泼，拽着他不撒手。
荀川说：“我醉了。”
严遇不耐的推开他：“你没醉。”
荀川重复道：“我真的醉了，你背我。”
严遇掰开他的手：“你没醉。”
说完，到底还是把荀川背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公园外面走，恍惚间，有什么滚烫的液体顺着落进了他的脖颈间，严遇问：“你哭了？”
荀川无声点头，又摇摇头，闷声道：“我脸疼。”
严遇似笑非笑：“上次被车撞到腿还要蹦起来抡人家司机，打一巴掌就疼了？”
荀川没说话，当严遇问他想去哪里的时候，他无声圈紧了严遇的脖子：“我没人要，也没人管，严遇，带我去你家……我想去你家……”
严遇想了想：“行，记得付房租。”
荀川终于笑了笑，最后抵着他的后背，低声道：“严遇，谢谢你来找我……”
严遇背着他，一步步往家里走去：“别介，咱俩这点交情还是有的。”
那一夜，二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荀川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或许是酒精使然，或许是别的，他伸手抱住严遇，借着残留下来的最后那一丝醉意亲了上去。
“严遇，我喜欢你……”
荀川眼睑不住颤动，滚烫的泪水落下来，烫的人心尖发颤，他狠狠抹去泪水，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重复着那一句话：“严遇，我喜欢你……”
严遇顿了顿，却没有拒绝，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一切水到渠成。
荀川每每和严遇在一起，总是很倒霉的，那一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就是自己最大的劫。

第101章 本来就是你的
荀川有太多话想问严遇，临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好像有一团棉絮，把那些苦的酸的甜的辣的都堵住了，连带着喉管处的割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荀川望着天花板：“严遇……”
严遇：“嗯？”
荀川：“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知道我那天晚上会死，你会去x市吗？”
已经结痂的伤口，再硬生生揭开，只会鲜血淋漓，疼到令人窒息，荀川却十分平静，严遇闻言，呼吸有了片刻凝滞，他捏着遥控器，手腕青筋隐现，最后敷衍的应了一声：“嗯……”
荀川确认似的问道：“你会去对吗？”
严遇仍是那种敷衍的腔调：“嗯。”
荀川一愣，然后缓慢的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而已，他却仿佛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回答，连带着旁的也都变得不重要起来，之后再没问什么，窸窸窣窣翻过身，背对着严遇，缩进了被子里，静的好像睡着了。
鬼是没有呼吸的，也没有眼泪，荀川却忽然感觉自己喘不上气来，心头发堵，喉间发酸，他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竭力想压下这种比死还难受的感觉。
见他睡下，严遇关了电视，熄灯，也跟着躺下来，他习惯性的贴近荀川，却发现对方浑身绷的死紧，顺着往上摸去，才发现荀川的手一直死死掐在了脖子那里。
严遇微微起身，将他掰过来面对自己，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还是能感到荀川轻微的颤动。
严遇脸色有些沉凝：“你怎么了？”
他觉得荀川从四楼下来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苏晴下了什么符咒。
荀川闭目摇头，并不说话。
严遇拧眉，把他的手强行拉下来，这才才发现荀川捂的是脖子上的那道割伤，下意识松开了他，愣愣的看了片刻，然后问道：“很疼？”
荀川埋在枕头里，许久，轻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
严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听说过生前留下的伤死后成了鬼还会疼，静坐片刻，最后重新躺了下来。
面对面的把他抱进怀里，严遇揽住他的脊背，十分难得且罕见的安抚道：“没事，不疼。”
他说完，又觉得怎么可能不疼呢，这道伤明明要了荀川的命。
这两个字不知触碰到荀川哪根神经，他死死攥住严遇的手，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来，带着些许颤音：“很疼。”
“严遇，很疼。”
他如果是人，现在大概已经掉出了泪来，严遇指腹在他眼下掠过，却又什么都没触碰到，最后缓缓俯身，亲了亲那道伤，温热的唇带了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仍是那两个字：“不疼。”
荀川感受着周遭熟悉的气息，脖颈间温热的触感蜻蜓点水般一闪即逝，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心里满满的装着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
荀川被他抱着，听着耳边的心跳声，忽然动了动唇。微不可察的吐出几个字来：“严遇……”
“我喜欢你……”
活着喜欢，死了喜欢，
以前喜欢，现在也还是喜欢。
严遇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呼吸轻缓，并未做出回应。
也许是因为楼上的邻居颇不安分，严遇最近都没有出去摆摊算命，反正一天也挣不到几块钱，贴车费都不够用，去不去的意义不大，相较之下苏晴就隐隐走了另一个忙碌的极端，她整夜整夜的不睡觉，到处引魂作法，晚上楼道间就没消停过。
早上，严遇拎着一小桶鸡血蹲在门口涂涂画画，中午才完工结束，他叼着一根烟，心情颇好的把空桶拎回来，让人直觉他没做什么好事。
荀川魂体坐在书桌上，双腿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半空中晃着，脚跟就在第四层抽屉的边缘磕来磕去，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严遇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在厨房把桶洗干净，随手扔进了犄角旮旯。
荀川歪着头睨着他，一双眼暗不见底，显得有些鬼气森森：“你在门口画了什么？”
严遇坐在床边，吸了一口烟，然后在烟雾中对荀川勾了勾手指，眼皮下垂，带了那么些不怀好意：“你过来，我告诉你。”
荀川没动，不点头也不摇头，神情淡淡，让人什么都看不出来，腿仍一下下的晃动，不轻不重敲击着第四层抽屉的锁扣，严遇换了个姿势坐着，一截烟灰落在黑色的裤子上，他屈指一弹，越弄越脏，只能胡乱拍了两下。
荀川抬眼，发现他正盯着自己，嘴角诡异的微微上扬：“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呗。”
严遇说完收回视线，转而去看手机，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荀川停下动作，看了过去，带着那么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呀，你邻居来了。”
严遇轻笑一声：“我就知道她会来。”
然后扔了手机，走过去开门，外面果不其然站着苏晴，她许是这几天劳累过度，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看起来十分憔悴。
严遇一个地痞流氓，才不怕她找茬，靠着门框道：“有事？”
苏晴抹了把脸，又揉了揉不停打架的眼皮子，最后幽幽吐出一口气，语带恳求的道：“朋友，能把你门口的阵法擦了吗，你吓得我的客人都不敢来了。”
严遇足足画了五个小时，会擦才怪，懒洋洋的道：“那就是你的事儿了，反正做生意的又不是我，你如果有办法破了阵法，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苏晴之前没预料到此处游魂会这么多，接连几天的忙碌已经快把她精力都耗尽了，哪有功夫去破严遇的阵法，现在楼底下一堆“客人”挤着拥着根本上不来。
忽然间，苏晴不知想起什么，对着严遇笑了笑：“朋友，想赚钱吗，我最近太忙了，一个人顾不过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聘请你当我的助手。”
荀川不知何时飘了过来，他靠在严遇肩头，对苏晴抬了抬眼皮，瞳孔色泽瑰丽，红宝石般剔透，隐隐带着些许敌意。
严遇略微挑眉：“助手？”
苏晴微笑点头：“我听房东说了，你是无业游民，反正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当我的助手好了，移魂借位而已，我想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很难吧。”
低等游魂活动的区域有限，她们遗愿大多都是想看亲人最后一眼，术士可以给魂体牵灵线，让她们短暂拥有四处走动的能力去寻找亲人，简单是简单，不过效率极其低，一天最多只能牵五次，很显然，苏晴一个人忙不过来。
严遇尚在思索，系统叮的一声响了。
【叮！触发事业支线任务，请宿主答应这位美女的要求哟，早日获得助手职位，自立自强，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严遇就知道这SB玩意儿会蹦出来，拧着眉不耐的问苏晴：“一个月多少工资？”
苏晴默默伸手比了一个九，手指纤细漂亮，大概是她身上除了头发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地方：“这个数怎么样？”
严遇为她的大方感到些许诧异：“九万？”
苏晴嘴角笑意一僵：“你怎么不猜九十万呢？”
严遇嘁了一声，就要关门，苏晴赶紧抬手挡住：“两万！一个月两万，逢年过节有提成，带双休，其实这年头死人钱也不好赚，哥哥你通融一下吧。”
严遇闻言立刻停住动作，仿佛就等她这句话了：“行，不过先说好，太难的活我不接。”
苏晴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你可以把阵法擦了吗？”
严遇低头看了看手表：“哦，再过半个小时它自己就会没的。”
太厉害的阵法维持时效并不长，需要不停的加固描摹，严遇画的这个阵法，超过一定时间不去加固，就会自动消失。
苏晴无声的骂了一句脏话：“我****”
荀川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等严遇关上门后，略有些气闷的拉住了他：“你要钱，我可以给你，没必要找那个女人。”
严遇觉得做人真难，荀川活着的时候自己找他要钱，回回都被骂渣男，自己不找他要钱，他反而不乐意了。
严遇把手抽出来，随口道：“不想要你的钱。”
荀川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收了回来，抿唇道：“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人？”
严遇：“不喜欢。”
荀川：“那你为什么要她的钱不要我的钱？”
严遇躺在床上，默默把枕头拿过来，盖住了自己的头，拉长了声音道：“说明我对你好，不舍得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买吃买喝都随便。”
荀川伸手把枕头拉下来，然后压在严遇身上，偏头静静看着他：“那些钱本来就是给你的……”
就好像严遇当初去收拾荀川的遗物，唐颖说荀川如果活着，这些钱迟早都会到他手上，荀川也只会给他。
也许是因为家庭原因，荀川性格敏感乖张，在长辈眼中是极其不讨喜的，他占有欲极强，不能忍受任何人碰他的东西，只有严遇是个例外。
荀川很极端，爱与恨，都浓烈的让人心惊。
严遇望着他，不说话，想说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想要钱了，但到底没有开口，荀川眼睑颤了颤，睫毛纤细，带着一份特有的精致漂亮，他靠近严遇，又低声重复了一句：“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第102章 那个雪天没能等到你
荀川以前是一把锋利的刀，寒芒初绽，伤人伤己，后来遇见严遇，才像是有了刀鞘般，把一身尖刺都收了进去，盼望着，能被妥帖安放。
严遇抬手，将二人之间碍事的枕头抽离，荀川就整个落在了他身上，然后又被稳稳抱住，贴的严丝合缝。
有那么一瞬间，心里静谧的不像话，甚至盼望着时间能停住，荀川靠在他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分秒就在恍惚之间静悄悄的溜走，物转星移。
严遇抱着他，双手收拢，像是抱住了一只脾气不好又可怜的小野猫，又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所有物，没有留出分毫余地。
荀川仿佛察觉到什么，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他靠过去，轻轻咬了咬严遇的下唇，咬扯一下，又松开，最后忍着那种想将人吞吃入腹的渴望，将脸埋入了他的颈间，轻嗅浅淡的烟草气息。
严遇不是个吃亏性子，偏头反咬住了近在咫尺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带来一阵酥麻骚痒感，一直从脊椎袭遍了全身，荀川颤了一下，捂着耳朵退开些许距离，一双眼浸着些许水色，润泽瑰丽，不动声色的睨着严遇。
严遇扯过一旁的被子，往身上一盖，荀川的视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他窸窸窣窣的动了动，然后又被严遇按住：“睡午觉。”
人懒到一定境界可以睡个昏天黑地，加上严遇大清早就起来，困意已经抵挡不住了，荀川却睡不着，躲在黑漆漆的被窝里发呆，时不时伸手抠一下严遇的衬衫扣子，东碰碰，西碰碰，不大安分，直到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这才安静下来。
晚上的时候，苏晴来找严遇了，身后还跟着一名十七八岁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身上湿漉漉的，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水，很快就在脚下汇聚成了一滩。
“她叫池夏，一年前在附近公园溺水身亡，投胎前想去游乐园玩一趟，不过我这边抽不开身，你帮忙牵灵线带她去转转，天亮之前带回来就行了。”
苏晴说着摸了摸池夏的头，而后者怯生生的往她身后躲了躲，看起来是名内敛的小姑娘，苏晴在包里翻了翻，然后抽出一叠钱递给严遇：“这是活动经费，池夏想吃什么喝什么就给她买，剩下的归你。”
严遇心想鬼又没味觉，吃能吃出个什么劲头来，接过钱粗略的数了数道：“你还挺大方的。”
苏晴一本正经的道：“我这是在积阴德。”
严遇：“嘁。”
苏晴走后，屋子里统共就剩了一人二鬼，池夏似乎有些怕他们两个，缩在墙角一直不敢动弹，荀川脸色就更加臭臭的，他想起严遇都没有带自己出去玩过，现在居然还陪别的鬼去游乐园，周身气压不免愈发阴沉。
严遇从抽屉翻出一捆红线，然后又坐在椅子上用黄纸剪了个小人，一边剪一边问：“想去哪个地方玩？”
池夏原本低着头，闻言眼睛一亮，语带希冀的道：“我……我想去新天地乐园。”
新天地乐园，离这里大概十五站路，夜场六点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远是远了点，不过只要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严遇把小纸人固定在抽屉缝隙里，做了个替身，红线一头系在小纸人身上，一头系在池夏手腕上，成为了二者之间的媒介。
红线在严遇手中诡异的慢慢变长，仿佛可以无限拉伸，每长一寸，池夏的活动地方就多一寸，只是方向和长短只能掌控在严遇手里。
池夏飘下了楼，严遇准备锁门，结果一回头，发现荀川盘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屈指敲了敲门：“出来。”
荀川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的道：“她想去游乐园，又不是我想去，你一个人陪着还不够吗。”
严遇觉得荀川有进步，换以前早炸毛了，现在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把钥匙在手上晃了一圈道：“现在不来，到时候可别偷偷摸摸跟我后面。”
他总是能把荀川看的很透，在严遇眼中，荀川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心里想什么，都表露在面上，没有什么更深的心机城府。
池夏很瘦小，身形纤细，穿着一件宽大的校服，看起来松松垮垮，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听苏晴说，她是在附近公园溺毙身亡的，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
新天地乐园进场口就是一条小吃街，他们在此处下车，严遇手中操控着红线，左边站着荀川，右边站着池夏。
池夏眼巴巴的看着油炸摊，怎么都舍不得离开脚步。
严遇睨了她一眼：“你饿死鬼投胎吗？”
池夏仿佛在呲溜口水：“我活着的时候一直减肥，不敢吃发胖的东西，好久没吃过炸串了。”
严遇抓了一把里脊串，又抓了一把韭菜豆腐，让老板下锅炸，池夏看见旁边的奶茶店，又眼馋的飘了过去，她没办法点单，严遇就只能过去付账，全程跟在后面当兼职保姆。
荀川是实体状态，孤身坐在路边长椅上，气质冰冷，引得四周行人纷纷侧目，游乐园夜场区很热闹，到处都是出来嗨的年轻人，刚才还有美女上来搭讪要微信企鹅号，结果被他一个眼神吓走了。
严遇递给他一杯奶茶，语气感慨：“艳福不浅呐。”
荀川忍着想把那杯奶茶捏爆的心情，拍开了他的手：“我不喝。”
他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严遇当然知道荀川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他只是觉得，既然都给池夏买了，没道理不给荀川买，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干脆自己喝。
池夏是魂体，常人看不见她，捧着东西吃在外人眼中相当于物体凭空漂浮，严遇让老板把东西打包，等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再给她吃。
人只有在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忽然感受到拥有时的幸福。
池夏目光近乎贪恋的望着四周的霓虹华灯，看见路边绿化带里的草都想上去扯两下，荀川在一旁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严遇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这才回神。
严遇解释道：“免得走丢了。”
荀川也没挣扎，只是道：“你以前从来没这样。”
带他出来，陪着他。
严遇嚼了嚼嘴里的珍珠，声音含糊不清：“今天补上。”
荀川闻言，偏头看向他：“我活着的时候干嘛去了，为什么一定要等我死了才这样呢。”
严遇没说话，忽然感觉嘴里的珍珠有些腻，奶茶也甜的齁脑子，他四处看了一圈，见池夏已经从旋转木马上飘了下来，正往摩天轮那边跑去，拉了拉荀川道：“走吧，带你坐坐摩天轮。”
池夏是魂体状态，不用买票，严遇排了半个小时，买到两张票，然后带着荀川坐了进去，从透明的窗口往外看去，是一望无际的夜景，还有波光粼粼的江面，当摩天轮一点点升起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壮观。
池夏坐在对面，看见江水时忽然抖了抖身体，然后双手抱住膝盖，不说话了，一双单纯的眼睛看着外面，带着些许渴望，小口小口的喝着奶茶，哪怕没有任何味道，也依旧很开心。
严遇问：“还有什么执念吗？”
池夏家庭并不太和睦，也没有去看看亲人，闻言摇了摇头，有些害羞的道：“没有了，就是……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男朋友。”
她小眼神一直盯着严遇，仿佛在暗示什么，荀川见状脸唰一下就黑了，又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一个小女生计较，勉强忍着。
严遇捏了捏耳垂：“唔……我有对象。”
荀川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池夏笑了：“你是人，我是鬼，就算你没有对象，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呀。”
荀川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而好转，相反，变得更糟糕了。
摩天轮一点点的上升，停在了最高处，据说如果在这个时候许愿，一切都会成真，池夏闭着眼，双手合十默默许愿，严遇不信这个，没反应，就在此时，他后脑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被荀川用力咬了一口，寡淡的唇陡然多了一抹艳色。
面对严遇探究的视线，荀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然后又垂眸，轻轻的，亲了他一下，这才缓缓退开。
池夏适时的睁开眼，发现摩天轮已经越过中线，开始缓慢的往下降去，神情变得有些难过，一个人低声道：“我以前……很想死……但是真的死了，又开始怀念活着的时候……”
想在阳光下行走，感受那种暖洋洋的和煦，尝遍酸甜苦辣，哪怕有些滋味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也好过现在，每天躲在阴暗的角落独自发腐，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他们下了摩天轮，池夏最后念念不舍的看了一眼身后，对严遇和荀川轻声道：“谢谢你们呀。”
苏晴临走时给了严遇一个小瓶子，让他了却执念后，就把池夏收到这里面，到时候送去投胎，严遇闻言微微点头，然后解开红线，捏诀把她的魂体收进了瓶子里。
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旁边，有一个捏气球的小丑，他穿着滑稽的彩色衣服，肩角吊着两个铃铛，绿色头发大红鼻子，嘴上用油彩画了一抹大大的弧度，无端怪诞，他手上的气球分发完毕后，人群就散了开来。
小丑走路左摇右晃，摇摇摆摆，像跳蚤一样左跳右跳，肩上扛着一个大摆锤，看起来十分沉重，一锤下去能把人脑袋砸碎，他动作夸张的左看右看，最后看向了摩天轮底下。
严遇此时刚好拉着荀川离开，想起还有几天就是鬼门大开的时候了，不由得问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荀川：“x市。”
严遇脚步顿住了。
荀川嘴角拉开一抹弧度，再次重复道：“我想去x市。”
那个雪天，他没能等到严遇的地方。

第103章 藏着一句对不起，永远都说不出口
x市，严遇十八岁离开那个地方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他姥爷当初说，有多远走多远，最好一辈子也别回来，严遇就真的，一次也不曾踏足。
长途汽车在路上稳稳行驶，能透过玻璃窗看见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不知不觉，已经是油菜花盛开的季节，入目是大片金色，微风过处，泛起一片涟漪，房前屋后，田野地间，触目可及。
严遇睨着窗外，最后又收回视线，对于即将抵达的地方，心中显然不太平静，荀川是透明的魂体状态，坐在他膝上，静静看着掠过的大片风景，用只有严遇能听见的声音，语气诡异的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严遇没说话，不着痕迹攥紧了手心，去x市要四五个个小时的车程，还早的很，他侧靠着椅背，在车子轻微的颠簸中半梦半醒，然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身下是皮质的沙发，触手冰凉，耳边嘈杂一片，像是有人拿着麦在鬼哭狼嚎，睁开眼，到处都是人，炫丽的灯光飞速变换，快的来不及捕捉，严遇明白了，自己在酒吧包厢里。
他有自己的意识，但身体动作却根本不受控制，伸手从茶几捞过一瓶酒来，然后倒满酒杯，色泽瑰丽，指尖还夹着一根烟，星火明灭不定。
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严遇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不过语气十分冷淡：“有事？”
话筒那边隐隐传来呼啸的寒风声，一阵一阵的，荀川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哭了还是冻着了，深吸一口气，竭力平静的道：“你要的两万块钱，我打你账上了。”
严遇弹了弹烟灰，俊美的脸在灯光下明灭不定：“挺好，就当分手费。”
话筒那边有片刻失音，泄露出急促的呼吸声，让严遇确定荀川哭了这一事实，他没有挂断电话，饶有耐性的等着对方回话。
“我不分！”荀川哭的气都喘不上来了，他气的踢了一脚身边的行李箱，蹲在车站旁边低吼道：“我不分，你要钱我又不是不给你，我死都不分！”
严遇挂断电话，把手机重新扔回到茶几上，仰头灌了一杯烈酒，旁边有个光头男在k歌，虎口处纹了一只蛇，见状吹了声口哨道：“严哥有本事，荀川那个富家少爷傲的跟什么似的，还不是被你耍的团团转，分了多可惜啊，这年头舔狗难找。”
他嘻嘻哈哈的，言语中满是下流的笑意：“荀川长的比娘们儿还漂亮，那个腰，那个腿，我一直男都心动，你不想要了让哥们儿接手呗！”
严遇闻言没说话，只是颠了颠手中颇有分量的空酒杯，然后又觉得不大趁手，重新换了一整瓶没开封的，旁边有人见状悄悄拉了东子一把，笑着打圆场：“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俩哪天不闹分手，哪次真分了？你这矮穷矬，真分了人也看不上你啊，可闭嘴吧。”
东子酒意上头，不以为然，但瞧见严遇有些阴沉的侧脸，还是坐了回去。
没过一分钟，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严遇把手机放在耳边，闭着眼，静听对方要说些什么。
荀川冷的声音都在打颤，说话有些断断续续的，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你在生气那天骂你是吗，好，我道歉，我不该骂你……”
严遇拧着眉头，拍了拍裤腿：“你骂的没错，我就是渣，他们都知道，就你不信，下次找对象记得擦干净眼睛。”
“我就是不信！”
荀川情绪瞬间崩溃了，他开始压不住喉间的哽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不管不顾的无理取闹：“严遇，我只要你，我不要别人，我们以后好好的行吗，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我也不乱发脾气了，我都改……”
这绝对是严遇记忆中，荀川哭的最委屈的一次，他以前哪怕想复合，也是别别扭扭示好，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的道过歉。
“严遇，我就在x市等你，你过来，你明知道我怕黑，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黑漆漆的，我害怕，我不分手，也不走，我等着你过来，你过来好不好……”
“我不会去的，你自己回家吧。”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重演着，严遇发呆了片刻，就在此时，东子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泼了他一身酒。
严遇条件反射站起身，把手机扔到茶几上，然后掸了掸裤腿，东子没什么诚意的道了歉，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严遇没心情找他的麻烦，去了洗手间。
手机搁在茶几上，还没来得及熄屏，东子伸手拿了过来，从通讯录里翻出荀川的号码，然后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旁边有人看见，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小子，拿严遇手机干什么坏事儿呢，到时候他发飙可没人救你。”
东子满不在乎，神情得意：“嗨，我看看那个傻子能等多久嘛，反正他俩都分手了，我不信严遇还能打死我。”
有人啐了一句：“外面大雪天的，冻死个人，你可真缺德！”
严遇回来了，他隐隐感觉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过了手机，把聊天记录翻了一遍，东子浑然不惧，他把消息发出去后就删了，不信严遇能查出什么来。
之后，严遇的手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消息，也没有任何来电，他坐在沙发上不停的换姿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了，包厢里开着暖气，感受不到丝毫寒冷，但偶尔有人进出，裹挟着外间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
有人骂骂咧咧的：“真他娘冷，今天不回去了，就在这儿凑合一晚上吧。”
时针滴滴答答的转着，声音急促，严遇攥着手机，力道大的要嵌入手心，最后忽然对身旁的人招了招手：“把你车钥匙借我。”
正是过年的时候，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大雪纷飞，街上车子少的可怜，行人更是屈指可数，后半夜的时候四周基本上已经空了。
x市的车站上面有棚顶，勉强能挡住部分风雪，一名衣着单薄的男子在来回走动，像是在等人，他哈出一口寒气，冷的不行了，从身旁的行李箱抽出一件外套穿上，但依旧抵御不了夜晚寒意的侵蚀。
旁边的商店都关门了，旅店也关门了，荀川手脚已经开始逐渐僵硬，他不敢走，怕严遇找不到自己，蹲在地上静静等着，天气太冷，手机屏幕上结了一层寒气，他用袖子擦了擦，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的看。
——等我，马上过来。
发信人显示是严遇。
荀川的手很漂亮，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冻的青青紫紫，又红又肿，他对手上哈了口暖气，想给严遇打电话，又怕惹他烦，最后还是歇了心思。
以前他们也闹别扭，吵架，严遇每次都说不来，但他每次都来了。
严遇会来的，荀川对此深信不疑。
他抬眼，看见对面的居民楼亮着灯，暖调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能听见一片欢笑，还夹杂着春晚女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荀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羡慕，但一想到严遇等会儿就会来接自己，又不羡慕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六个小时，雪花浩浩荡荡的飘落，完全没有停歇的趋势，荀川手已经开始趋于麻木，他吸了吸鼻子，想给严遇打电话，结果显示关机，应该是没电了。
荀川蹲在雪地里，感觉自己像傻逼一样，最后站起来四处走动取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不远处一个高壮的黑色人影正朝他缓缓走来，手中刀尖闪着寒光。
雪落了厚厚一层，一脚踩下去，嘎吱嘎吱的脆响，荀川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沉重拖沓，与严遇截然不同，心中悄然升起一抹警惕，不动声色的退远了一些，拉着行李箱想离开。
对方是名高壮的男子，见荀川准备离开，也不打算隐蔽了，眼见四处无人，他直接快步上前，一把勒住了荀川的脖子，刀尖抵着他后背，恶狠狠道：“不许动！”
荀川下意识就想做出还击，但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力，还是选择放弃，喘了口气，平静的道：“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那人闻言发出一阵病态的低笑：“老子要钱，也要命。”
说着就开始把他往车站后面的小巷子拖，荀川见势不对，用手肘往他肚子上狠狠一击，趁劫匪松懈的时候赶紧往外跑去，谁知尚未来得及呼救，后背就是一麻，紧接着传来一阵剧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衣服里缓缓浸了出来。
劫匪抽出刀，捂着他的嘴往巷子深处拖去，荀川拼命挣扎，手指在地面狠狠划过，触碰到雪层下的地面，硬生生掰断了两根指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疾驰的声音，渐渐驶近。
是严遇……吗？
荀川瞪大了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挣脱劫匪钳制，与他扭打在一起，此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车站前，车灯大亮，在黑夜中十分醒目。
劫匪似乎有些慌，忙乱中摸出一块砖头，照着荀川膝盖狠狠一砸，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恍惚间，有温热粘稠的液体缓缓流下，荀川抹了把脸，视线一片猩红，他看见一名身形颀长的男人下了车，眉眼都是那么熟悉，眼眶一热，带着哭腔，低低的喊了一声：“严遇……”
不知道为什么，他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用手肘蹭着，一点点往外爬，身后留下一抹浅淡的血迹，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严遇……”
周遭静的出奇，衣角擦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严遇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听见巷子里的异动，脚步一顿，仿佛察觉到什么，飞速跑了过去。
巷子里一片狼藉，仓惶间，严遇被雪地里的石块绊倒，摔了一个狼狈的跟头，他看见身旁的人影，连滚带爬的过去把人抱住了：“荀川？！”
他带着些许温度的指尖抚上荀川冰冷带着雪沫的脸，却摸到了一手的粘稠，带着冰冷的铁锈味。
“严遇……”
荀川的害怕与恐惧终于在此刻得以宣泄，他攥着严遇的衣领，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
严遇不说话，用外套将他裹进怀里，温暖着他冰冷的身躯，然后低头亲了亲荀川冰冷颤抖的唇，紧紧抱着他：“没事……”
“没事的……”
荀川抱着他的脖子，埋在他肩头，哭的一抽一抽：“我没有家了……严……严遇……你别……别和我分手……以后我……我自己挣钱养你……钱都……都给你……”
严遇温热的指腹擦掉他眼泪，亲了亲他的眼皮，顿了顿，低声道：“好，不分……”
荀川终于破涕为笑，他抬眼看向严遇，一副厉鬼模样，眸底血红，无声的动了动唇，声音忽然变得破碎沙哑起来：“好……不分……”
咽喉处一道割伤，有鲜血汩汩流出。
严遇浑身一颤，吓醒了，他忽的坐直身体，瞪大眼睛往四周看了看，结果发现一车人都睡着了，而自己怀里坐着一缕虚魂，目光透过玻璃，仍静静的着外面的油菜花。
是梦……
严遇用手盖住脸，遮住了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荀川似有所觉，偏头看向了他。
严遇缓缓放下手，忽然把荀川拉到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唇，一下又一下。
而后者晃了晃脚尖，显得十分愉悦。

第104章 假装骗自己，你曾经来过
都说人心里越遗憾什么，就越会梦到什么，旅途很长，除了司机，大部分旅客都睡着了，严遇却才刚刚梦醒，他掌心抚过荀川的头顶，然后又下滑至脊背，忽然感觉一切都是命。
汽车到站了，相比别人大包小包的行李，严遇除了一个旅行包，堪称两手空空，下车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知是不想走，还是不知该往哪里走。
周遭人很多，来来往往，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与推移，又变得不那么多了，小地方，热闹是真热闹，冷清也是真冷清。
荀川见状牵住他的手，带着那么些强迫性的，把他拉到了车站旁，一步，两步，三步……
严遇似乎不愿意过去，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
荀川回头看向他，眯了眯眼，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在长椅上坐下，这里相较去年的冬天，多了许多鲜艳的颜色，绿化带里新栽种了一些花，浅红色的花骨朵，枝条细长，小巧玲珑，攀岩绕住白色的护栏，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曾经的丧命之地，现在是别人眼中的湖光山色。
荀川没有什么反应，伸长了腿，脚尖一晃一晃，双手撑在身侧，低着头看路边的蚂蚁。
他仿佛只是单纯的，想来这里坐坐而已。
严遇在一个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在荀川身旁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了过去。
荀川望着眼前的车水马龙，然后若有所思的道：“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每次我摔了伤了，你总能第一时间出现，什么事都能解决，什么事都难不倒你……”
严遇想说自己其实很没用，这么多年都浑浑噩噩的，他是野草一堆，是烂泥一滩，怎么样都能活，到哪里都能活，和荀川不一样。
严遇在这里，充分体现了坐立难安四个字，好像死在这里的不是荀川，而是他，勉强待了片刻，最后拉着荀川离开了那个地方，往远处走去：“时间不早，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坐车回去。”
荀川被他乖乖的牵着，也没挣扎，只是偶尔往四周看看，仔细打量着这个严遇出生长大的地方。
x市不算繁华，更没有什么星级酒店，严遇带着荀川走了一段路，才找到一家看上去比较干净的旅店，交钱办理了入住手续。
严遇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然后进了浴室，荀川躺在床上，轻飘飘的滚来滚去，蹬掉了一个枕头，伴着哗啦啦的水响，里面传出严遇平静的声音：“后天晚上九点，鬼门就开了，到时候我送你去投胎。”
荀川打滚的动作瞬间停住，然后轻蔑的嘁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去投胎？”
严遇穿上衣服出来，早知道他没这么听话，把湿头发捋至脑后，五官分明：“因为当鬼没前途，跟着我也没前途。”
荀川心想自己凭什么听严遇的，严遇让自己去投胎，自己就得去投胎吗，不过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极其不悦的嗯了一声，然后背对着他看电视。
严遇原本在擦头发，待瞧见他孤零零的背影，动作忽然顿了顿，荀川一回头，就发现严遇怔怔的望着自己，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看你好看。”
严遇笑了笑，把毛巾扔到一旁，然后坐上了床，顺带着把荀川也捞到了怀里，用被子严严实实的盖住，呼吸间，带了那么些绵绵密密的情绪，藕断丝连一样，斩也斩不断。
荀川压根没打算去投胎，该玩还是玩，时不时蹬两下被子，然后用遥控器换自己喜欢的台，情绪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严遇却从身后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许久都没有动过。
荀川感觉有些怪怪的，偏头看向他，却被严遇捂住了眼睛，视线一片漆黑，紧接着唇上多了一点微暖的触感，牙关被迫撬开，有什么温软的东西探了进来，缠绵不失霸道。
荀川指尖一颤，遥控器掉到了床下，他反应过来，推又推不开，只能搂住严遇的脖子，用力回吻了过去，结果身形颠倒被人压在了身下，黑暗中，只感觉一只带着些许温度的掌心攀上了自己腰间。
荀川想把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拿开，结果掰不动，只能带着些许凶狠的力道，亲严遇的同时又狠狠咬了下去，幸而不曾见血。
天花板上的灯亮得晃眼，荀川却什么都看不见，身处黑暗中，不安且刺激。
“严遇……严遇……”
荀川声音带了哭腔，只能死死攀住他的后背，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红痕。
“我在。”
严遇勾起他的腿，盘在自己腰间，发狠似的吮吻着他，恍惚间有什么带着些许温度的液体砸落在荀川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
“严遇……严遇……”荀川扭头，想把他的手拉下来，声音沙哑破碎，不成调子，“让我看看你……我想看看你……”
严遇紧紧拥着他，温热的气息打在荀川耳畔，低语时带着久违的温柔：“不用看，我一直都在……”
“我一直都在……”
荀川没动了，他攥着严遇的手腕，维持着那个姿势，闻言忽然委屈的撇了撇嘴，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你骗人，我不信你。”
“别哭，我一直在，”严遇搂住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反复的，一下又一下亲着他，无意识的道：“都是我不好……”
荀川闻言忽的松开了他的手，摸索着，抚上了严遇的脸庞，指尖在触及到男子眼角的湿痕时，忽的顿住了，许久后，才压着喉间的哭腔，抿唇颤声道：“我没怪过你……”
从来都没有……
“我只是生气，生气你和我分手，害怕你找别人，喜欢上别人，以后就再也不记得我了……”
严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拿开覆在荀川眼皮上的手，仔仔细细端详着这张脸，只感觉怎么都是好看的，谁也比不上。
“你好好去投胎，我以后谁也不找，谁也不喜欢……”
严遇吻遍他的眉眼，将暗藏的委屈细细抚平，待看见荀川在身下忍着哭意，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看见了那个人前坚强，人后独自舔伤的荀川。
严遇舍不得他受半点委屈，真的舍不得……
一点都舍不得……
舍不得他发着烧在楼下淋雨等自己回心转意，舍不得他被别人讥讽嘲笑，舍不得他委屈无助的哭泣。
结果一次次的分手，一次次的优柔寡断，无数个舍不得缠在一起，就那么害死了他。
荀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眸水润，像猫儿一样哼哼唧唧的，严遇洗完澡上床，他就自己靠了过来，无意识的在怀里蹭了蹭。
严遇抱住他，亲了亲他的眉眼，又亲了亲他的鼻尖，最后落在唇上，直把荀川亲的不好意思了，这才熄灯睡觉。
黑暗中，只能听见一个人静谧的呼吸，严遇睡不着，忽然感觉时间过的太快了，望着窗边的帘子上的花纹，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一缕微薄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来，荀川动了动脑袋，整个人八爪鱼似的缠住严遇，皱着眉头躲进了被窝里，结果又被拉了出来。
“起来吧，还得坐车，别误了时间。”
严遇捞过衣服套上，看不出丝毫困倦，轮廓分明的侧脸俊美如昔，细看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荀川趴在他背上，悄然睁眼，然后掐了一下他的腰间才松开。
严遇回头看向他，也没生气，见荀川耷拉着脑袋盘腿坐在床边，显然是不情愿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进浴室洗漱去了。
预定了早上九点的大巴票，车站旁边有一家口碑还算可以的连锁奶茶店，严遇撑着一把黑伞，看了看天上的大太阳，过去买了杯饮料回来，递给荀川道：“喝吗？”
荀川想说不喝，但透过半透明的杯子，发现里面是自己喜欢的葡萄汁，冰块碰撞间，发出轻响，靠过去喝了一口，却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他推给严遇：“你喝。”
严遇依言喝了一口，荀川问他：“什么味道？”
“没什么味道，”严遇把包装袋勾在指尖，一手撑伞，一手牵着他往车站走，“酸酸的。”
这次他们还是靠窗的位置，严遇旁边坐了个浑身烟酒味的中年男子，说话唾沫子横飞，鞋都脱了半只，他还一个劲的往严遇这边挤，一个大行李袋放上面，另一个直接塞进了严遇座椅底下的空位，粗声粗气的道：“哎让让，让让。”
严遇冷眼睨过去，周身气质不似善类：“你叫谁让？”
他身形高大，五官俊美的近乎邪气，气势极其压迫人，那中年男子莫名觉得严遇是个狠茬，也没敢吭声，把行李拉到了自己脚下，低声嘀咕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荀川看热闹不嫌事大，戳了戳严遇：“他骂你。”
严遇说：“我不聋。”
然后把荀川拉回来，攥住他踢向那名中年男子的腿，牢牢固定在自己这边，旁人看不见荀川，严遇这一连串动作就显得有些奇怪。
“你就知道跟我耍横。”
荀川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窝进他怀里，见旁边那名中年男人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严遇，一缕怨气弹出，对方身形一歪，头颅软软垂下，睡着了。
严遇抬眼，对上荀川有些得意的神情，侧身挡住外界视线，捏着他下巴，亲了亲侧脸，修长的指节攥住车窗帘子，拉的紧紧实实，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
荀川闭着眼，睫毛又密又长，不住颤动着，他缓缓搂住严遇的脖子，和他拥挤在这狭小的座位间，尘埃在空气中跳动，窗外是一片山野烂漫。
苏晴下午驱魂回来，正是最后一丝天光消散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回去吃晚饭了，她走在小巷里，看见一名脚步虚浮的落单男子，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名蹦蹦跶跶的小丑，肩上扛的锤子泛起一阵幽黑的光。
小丑脸上化着浓重的油彩，顶着一个夸张的大红鼻子，穿着鲜艳的条纹拼接衣服，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看了让人心底渗的慌。
拐进下一个巷口的时候，苏晴直觉不好，顿住了脚步，男子似乎也没发现身后跟着一个荒诞滑稽的小丑，掏了掏下身，像是准备撒尿。
墙上出现一个放大的锤子阴影，高高扬起，狠狠砸下，刹那间仿佛听见脑壳破碎的声音，男子浑身一抖，一道虚无的灵魂瞬间脱离躯体，碎成千万片，被小丑吞吃入腹。
苏晴见状惊讶的捂住嘴，赶紧转身跑开了，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巷子里，心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
妈呀，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只高阶猛鬼，她怎么不知道，坏菜了坏菜了，还是赶紧溜吧！
苏晴几乎是带着那么些慌乱的跑回了家里，没成想在进楼的时候撞到了一名男子，两个人同时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嘶……疼死了。”
苏晴个子高，身体比普通女性要强壮些，好悬扶着铁门站稳了，她捂着头看去，见对方是名男子，再仔细一打量，竟然是严遇，顿时松了口气。
“朋友，你跑哪儿去了，我今儿可找你半天呢，一大堆活等着干，我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说着，视线又落到他与荀川相牵的手上，神情带了那么些微妙。
严遇道：“回老家了一趟，你白天不在家，没来得及告诉你。”
然后牵着荀川往楼上走去，苏晴跟在后面，心有余悸的往身后看了一眼，声音一惯温柔，却带着掩不住的焦急：“严遇，我刚刚在附近看见了一只高阶厉鬼，这地方不能待了，等明天把手头上这批游魂送去投胎，我就得搬家了。”
“高阶厉鬼？”严遇拿出钥匙开门，然后晃了晃和荀川牵在一起的手：“你说他吗？”
荀川冷哼，踩了他一脚。
苏晴摆手：“哎呀，不是，比他还要厉害点儿，不和你多说了，我得上楼收拾行李，你们也赶紧赶紧收拾吧。”
说完急匆匆跑上了楼，真正诠释了何谓风一样的女子，严遇收回视线，摇摇头道：“真厉害。”
踩着恨天高还能跑那么快。
仅仅离开了一个晚上，再回到家里，还是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严遇把包扔到椅子上，坐着就不想动了，荀川坐在书桌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你要搬家吗？”
严遇握住他冰凉的脚踝，摩挲片刻，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忽然想起什么，然后对荀川道：“池夏的魂体还在我这里，我上去给苏晴。”
然后拉开椅子起身，在荀川的注视下，俯身亲了亲他。
苏晴说收拾行李，回家就真的在收拾行李，半点不含糊，地面上乱糟糟全是杂物，根本不像一个女人居住的地方，严遇屈指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苏晴弯着腰，在整理行李箱，闻言回头看了看，声音极是好听：“哎呀，稀客，你怎么来了，进来吧。”
严遇走进去，把装着池夏魂体的玉瓶轻轻搁在桌上，想了想，又解下脖子上的玉葫芦，里面是苏玉的魂魄：“麻烦你，明天送她们一起去投胎。”
苏晴道：“你家那位要我帮忙送过去吗。”
她本也是随口一问，结果发现严遇不做声，诧异的回过了头：“不是吧，你还真想让我送过去？！”
严遇顿了顿：“我自己送也行。”
他发现书桌一角摆着张照片，是名很漂亮的长发女子，巧笑倩兮，比明星还好看，眼睛温温柔柔的，和苏晴有些像，但又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严遇正疑惑着，只听苏晴叹了口气：“何必呢，活着不容易，在一起了就更不容易，生死局虽然没办法解，但这样也未必不好。”
严遇闻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她：“你说什么？”
苏晴手下不停的叠着衣服：“原本我不该多嘴的，只是吧，我刚搬来那天，你家那位给我看了张卦图，生死局，我算了算，年纪刚好和你们俩对的上。”
严遇眯了眯眼：“你告诉他了？”
苏晴耸肩：“他问了，我自然就说了，你也没告诉我不能说呀。”
严遇闻言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但又笑不出来，最后退出苏晴家，不动声色的关上了门，握住门把的手隐隐见了青筋。
苏晴追上去，拉开门，见严遇没有立即走，抱歉的笑了笑，摊手道：“如果你不忍心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送他去投胎，反正顺带手的事。”
严遇说：“不用。”

第105章 系统疯了
严遇下楼的时候，有轻微脚步声在楼道回响，蝇虫在昏黄的灯泡下飞来绕去，天气闷的让人喘不上来气，附近垃圾堆的臭味飘过来，在整栋楼弥漫扩散。
靠着栏杆点了根烟，严遇望着眼前残破的墙壁，忽然感觉自己活的不太像个人，一边觉得就这样挺好，一边又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手上的烟只燃了一小截，然后被按在栏杆上掐灭，严遇伸手推开房门，结果没成想荀川就站在门后面，二者四目相对，一时间真不知道是谁吓着了谁。
愣了片刻，荀川让出位置，重新飘回床上，一双腿晃来晃去的，严遇没说话，在门口换了鞋，然后在书桌旁坐下，片刻后，伸手拉开了第四层抽屉。
荀川不动了，想看，又觉得不应该再看。
书桌底下有一个用来烧符纸的火盆，严遇拖出来，然后把纸点燃扔进去，一簇橘色的火苗燃起，将他侧脸照得多了几分温润的味道。
荀川还是问了一句：“你烧什么东西？”
严遇眸底映照着火光，淡声道：“让你倒霉的东西。”
他当初如果不去算这个卦，就不会和荀川分手，不分手，荀川也就不会去x市等自己，也许就不会死，有时候，冥冥中一切都是命数。
荀川悄无声息的飘过来，周身阴气让火焰都弱了几分，不住的抖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严遇将手一拢，火光又重新明亮了起来，纸张也很快化作灰烬。
烧完后，严遇倒了一杯水在里面，浇熄残余的星火，问荀川：“恨我吗？”
本以为会很撕心裂肺的一句话，就这么平平淡淡的问了出来。
荀川闻言，知道一定是苏晴和他说了些什么，无所适从的抠了抠书桌边角，垂眸看着火盆：“不恨，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但说完，又觉得没什么意义，严遇实话实说了，自己也未必会信，只会觉得他连个像样的分手借口都不肯给，毕竟算命这种东西，太玄了。
荀川甚至不知道，人死之后，真的会因为过深的执念而变成鬼。
严遇闻言摸了摸口袋，想抽烟，结果发现已经没了，荀川抽出他手里的打火机，咣啷一声扔到旁边，然后面对面坐在了他的腿上。
“当鬼也没什么不好，”荀川捏着他的下巴，眉梢冷冷，带了那么些居高临下的意味，“我要是不死，分手之后说不定你就心安理得的把我忘了。”
死了，严遇才能记他一辈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某种意义上，荀川还算了解严遇，他人不坏，但没心没肺也是真的，不然也不能长这么大。
严遇说：“能忘倒是好事。”
鬼门不是每年都会打开，三年一次，五年一次，都是没个准的，有些术士能推算出来，鬼魂却不能，他们之中有想投胎的，宁愿争的头破血流都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今夜，严遇能明显感到外间怨气的躁动，他担心有恶鬼闯进来，袖子里藏了柄金钱剑，靠着床板闭目养神，天亮才微微松懈神经。
严遇黑白颠倒习惯了，一到白天就犯困，他睁开眼，见荀川还在身侧躺着，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躺了下来，不多时就睡着了。
荀川不动声色的翻了个身，静静睨着严遇，然后悄悄伸出手，似乎想捏捏他的鼻子，但又不想吵醒他，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正是盛夏最炎热的时候，外间草木都被晒得蔫曲发黄，荀川透过帘子往外看了一眼，也被这灼热的阳光给逼退了回去，只能静等太阳下山。
期间严遇一直睡着，除了偶尔翻个身，并没有醒，荀川眼见红日西斜，走至门边，身形瞬间消散在空气中，然而下一秒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拦了回来。
他后退几步，重新聚起身形，脸色微妙的变了变，这才发现房间四周不知何时被人布了阵法，根本出不去，而严遇也似有所觉，悄然睁开了双眼。
“你出不去的。”
严遇从床上起身，看不出半点困倦之意，望着荀川道：“……不是答应我要去投胎的吗？”
荀川出不去，脸上表情变了又变，难看至极，眉梢最后陡然多了一抹灰败之色，闻言无不嗤笑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骗了，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严遇如果信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布什么阵法，当即气的踢翻了椅子，不信邪的往门外冲，结果魂体又被拦了回来。
严遇就在一旁看着，心想还是那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反正阵法也没什么危害，干脆把被子往脸上一蒙，眼不见心不烦。
荀川气疯了，将他的被子用力扯下来，语气阴恻恻的道：“去，把门给我打开——”
严遇双手枕在脑后，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语气平静：“为什么不愿意去？”
他指的是投胎。
荀川气的指尖都在抖，他一把揪住严遇的衣领，双眼红的几欲滴出血来，冷笑着反问自己：“为什么？我为什么不愿意去？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懂什么呢……？”
他要的只是眼前这个人，喜欢的只是眼前这个人，而不是听别人的鬼话，去等待什么虚无的灵魂转世。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哪怕是同一个灵魂，也不会再有这一世的刻骨铭心，也不会再有这一世的记忆，可这些严遇都不明白，荀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他听。
他死了，还能做鬼来找严遇，魂体如果去投胎，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还能凭借什么来找他呢？
荀川出不去，也不能拿严遇怎么样，气急了就开始摔东西，严遇也不拦，随他摔去，反正这屋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咣啷——”
屋子里动静不绝于耳，碎裂声一下接一下的响，可惜严遇是个穷鬼，并没有什么东西让他一直砸，不多时动静就停了，只剩大件的衣柜书桌。
荀川坐在地上，肩膀一直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他猛力踢了一下床尾，对严遇吼道：“你放我出去！”
严遇从床上下来：“你先冷静一下，其实……”
其实有事好商量。
然而他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属于女人的尖叫，听起来惊骇至极，严遇闻言脸色登时一变，这才发现楼内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极强的怨气，他回头看了眼荀川，停顿片刻，打开房门径直冲上了四楼。
门一开，阵法也就失效了。
苏晴家没开灯，入目黑漆漆一片，衣柜书桌歪倒在地，比战场还乱，严遇刚才明明在底下听见了她的惨叫声，上楼来却是静悄悄的，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苏晴？”
严遇喊了她一声，却没人应，凉风吹过，散乱的符纸在地上悠悠转了个圈。
“咚……咚……”
就在此时，衣柜门响了两下，严遇抬眼，警惕的一步步走近，伸手试探性的拉开柜门，窗外惨淡的月光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与此同时，一只锤子在他身后高高扬起，照着严遇头顶用力砸了下去——
“刺啦——！”
一阵腐蚀声响起，那锤子陡然顿在了半空，一个装扮滑稽的小丑愣愣低头，结果发现自己腹部不知何时插入了一柄金钱剑，腐蚀自己魂体的同时还在冒着青烟，不由得发出一阵尖声怪叫，拔出金钱剑扔向远处，朝着严遇狠狠砸了下去。
严遇早有准备，飞快的闪身躲过，伸手拉开衣柜门，将里面昏迷的苏晴拖了出来。
“桀桀桀桀……你居然也是灵体……真是太好了……我就不用勉强用那个女人的身体了……”
小丑一瞬间又恢复了开心，扛着锤子左蹦右跳的朝着严遇跑了过去，一双手伸得老长，似乎打算掐住他的脖子，严遇来的匆忙，什么也没带，看见地上有一捆散落的红线，一把推开苏晴，飞速绕了一个繁复的锁魂结，在小丑尖锐的指甲伸过来时，直接套上了他的手腕，然后把绳结狠狠一拉，顿时腐蚀出一股青烟。
而苏晴刚刚一摔，似乎也醒了，她捂着头踉跄站起身，见状不由得脸色大变，赶紧从地上翻找出一柄桃木剑，狠狠插入了小丑的后背，对严遇厉声喊道：“你赶紧走！他是猛鬼！千万别让他上你的身，不然就完了！”
严遇和苏晴都是天生灵体，这样的体质最易招鬼，灵力盛则魂气弱，鬼魂只要上了他的身，就可以永久使用这具躯体，更重要的是还能保留做鬼时的异能力，无怪乎小丑这么高兴。
他原本看中的是苏晴，不过现在有了更合适的男性躯体，当下把所有攻击都对准了严遇，一心想上他的身。
猛鬼比厉鬼还要高上一阶，严遇对付荀川勉强能打个平手，真对上猛鬼是没有一拼之力的，此时只感觉浑身都被怨气凝固住，根本动弹不得。
“桀桀桀桀……”
小丑凑近了他，双手像是流动的液体一般，顺着束缚的红线一点点入侵进严遇的身躯，苏晴见状急的不得了，却偏偏没办法撼动他分毫，就在这时，一股浓黑的怨气忽然出现，紧紧缠住了小丑的脖子，生生把他往后拉开，带离了严遇的周围。
小丑整具身体化作一滩扭曲的液体，瞬间脱离了那股怨气的掌控，与此同时尖锐的指甲掐住那团怨气，然后狠狠咬了下去，咀嚼有声，将这股怨力吞吃入腹。
一道人形身影在他背后凝结成形，赫然是荀川的模样，他隔空摄取严遇掉落在地的金钱剑，不顾被腐蚀的双手，对准小丑头顶狠狠插了下去——
“刺啦——”
一股剧烈的腐蚀声响起，小丑一顿，开始拼命挣扎起来，荀川就是不松手，死死固定住了金钱剑，他的双手连带着胳膊肉眼可见的被腐蚀成了骨骼，最后被金钱剑的光芒狠狠弹开，小丑也像是雪人一样，凭空化掉了，液体流淌在地板上，然后飞速朝着严遇袭去。
苏晴拼命在地上翻找着可以驱鬼的东西，而严遇脸色已经青黑一片，他半跪在地上，呼吸困难般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发出小丑得意的桀桀怪笑。
“桀桀桀桀……你们杀我呀……杀了我呀……”
荀川的脸大半边都现出了腐态，弱得比虚魂还不如，身形时隐时现，动弹不得，他目眦欲裂的看向严遇，双眼红的几欲滴出血来。
苏晴怎么也没想到严遇的魂气会这么弱，急的焦头烂额，符咒一道道的打，却没有分毫用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丑的灵魂一点点占据他的身躯，登时脸色煞白，心如死灰。
严遇艰难出声：“杀了我……”
他看着荀川，对苏晴道：“苏晴……用金钱剑……杀了我……”
等小丑的灵魂真正占据这具躯体，什么都晚了。
苏晴捡起金钱剑，泪水簌簌落下，哭的气都喘不上来，却被荀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了手腕，顿时怎么也下不了手。
严遇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分裂成了两半，四肢也开始不受控制，他望着荀川，无声的动了动唇，说了什么，却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就在最后一丝神智即将被湮没的时候，严遇脑海中传出了一道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你是什么东西！！快滚出去滚出去！啊啊啊啊啊啊！我*你妈的*你妈的！滚啊！！！！呜呜呜呜呜妈妈！我害怕！我怕鬼！我不想待在这里呜呜呜呜！】
严遇身形一僵，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海里拳打脚踢，一边哭一边和小丑的灵魂掐架。
【呜呜呜你个丑东西离我远点！滚滚滚！我*你妈的让你离我远点你还不听！呜呜呜你还不滚！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第106章 此生，互为对方敛尽一身锋芒
严遇只感觉自己脑子快裂开了，痛的在地上直打滚，苏晴吓了大跳，赶紧把四周的硬物挪开，不远不近的站在一旁，又不知该不该上前，急的后背都汗湿了。
系统一边哭一边打：【呜呜呜呜呜呜你还不滚！我打死你打死你！】
外间还有苏晴和荀川，小丑在重伤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出去，只能和系统争夺了起来，想要吞噬它的力量，严遇不知道战况如何，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只能听见系统单方面的抽抽噎噎。
【马勒戈壁的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电死你我电死你！丑东西你还敢咬我？！呜呜呜呜我咬死你——嗷呜！嗷呜！嗷呜！】
【呜呜呜让你滚你不听，非要逼我动手……死在这里太吓人了……踢走你呜呜呜……】
系统单方面打死了小丑。
小丑剩余的残魂从严遇身体里被踢了出来，弱的只剩一缕不成人形的游魂，挣扎扭曲片刻后，光芒一闪，化作一颗漆黑的怨珠，静静躺在地板上。
这是高阶鬼魂死后才会凝结成的魂珠。
苏晴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赶紧开灯，上前把严遇从地上扶起，见他虚的脸色几近透明，眼神涣散，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脸：“严遇？！严遇？！”
“咳咳咳……我没事……”严遇呛了一口气，然后推开她，自己从地上撑着起身：“你快送那些鬼魂去投胎，鬼门快关了……”
苏晴闻言脸色大变，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赶紧跑进卧室把那些收纳游魂的瓶瓶罐罐给翻找了出来，往包里一装就要赶去送他们投胎，只是临走的时候看了眼荀川，又看向严遇，欲言又止的道：“他……”
严遇摇摇头，连呼吸都费劲：“你去吧……”
然后扶着墙，一步步走到了荀川跟前，苏晴见状抿了抿唇，转身跑开了。
荀川这次伤的很重，只能勉强维持住人形，他见严遇没事，虚弱的扯了扯嘴角，反应过来，却又挣扎着后退：“我不去投胎……”
他艰难摇头，神色抗拒惊惶：“我不去……严遇……我不去……”
严遇闻言脚步一顿，然后忍着周身密匝匝的刺痛感，半跪在地上，俯身将他揽进怀里：“不去就不去……”
“我本来，也没想强迫你去……”
荀川抬眼，发现严遇的眼眶带了些许微红，他从来没见过严遇这幅模样，不由得愣了愣，伸手想摸摸他的脸，但瞧见自己身上的腐态，又收了回去。
荀川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好看不到哪里去，捂着脸偏了偏头，只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严遇……你不能嫌弃我……”
严遇不说话，亲了亲荀川的额头，然后抱着他起身，一步步往楼下走去。
荀川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听着耳边沉缓的心跳道：“我过几天就好了。”
严遇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动声色将情绪都藏住了，他惯于把一切都埋在心里，让人窥探不出半分心思。
鬼魂受了重创，会自动进入休眠状态，在阴暗潮湿的地方静静修复魂体，严遇把荀川轻轻放在床上，见他一动不动，睡着了一般，抬手关灯，室内顿时陷入漆黑。
严遇背靠着床边，席地而坐，不知想起什么，又悄然睁开眼，心中默默唤了一声系统。
【呜呜呜……找……找人家干嘛……嗝……】
系统哭的直打嗝，现出了原型，是一个散发着静谧蓝光的小团子，在半空中上下浮动，室内也因此多了一点光亮，却并不让人觉得刺目。
严遇顿了顿：“谢谢你救我。”
系统哭的已经没刚才那么厉害了，但还是抽抽噎噎的：【没救你……嗝……我是在救……救我自己……】
严遇犹豫片刻，缓声问道：“……你能救救他么，我可以用东西换。”
光球闻言止住了抽噎，渐渐飞高，在荀川周身静静绕了一圈，然后又重新飞回到了严遇面前，左右晃了两下，做了个类似于摇头的动作：【生命是无价的，任何东西都换不了。】
严遇问：“命换命呢？”
系统还是摇头：【不能。】
它说完，还在屋内悠悠的飞了一圈，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底下巷口睡着的流浪汉，看见了拥挤得水泄不通想去投胎的游魂，还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杀马特青年，嘀嘀咕咕道：“其实人类已经有了最珍贵的东西，为什么要虚度光阴呢。”
严遇跟着看去，闭了闭眼，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力的恨意，至于恨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也许是恨那些人明明活着却不珍惜，也许是恨荀川什么都没做错却偏偏惨死，更多的，还是恨自己。
系统见他低着头不说话，指尖死死攥住窗帘，青筋隐现，不着痕迹离严遇远了些：【知道生命为什么珍贵吗……】
【因为多数情况下，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
珍惜生命，这是每个人都懂得的道理，却没有谁能真正做到，当有人浑浑噩噩度日的时候，游魂渴盼着能感受阳光，当有人抱怨上天不公，殊不知连活着对于他们都是一种奢望。
巷口拥挤不通，都是成千上万的游魂，他们声势浩荡的奔赴着去鬼门关，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只是为了争一条命而已，一条命。
系统飘到了被子上，借着静谧的蓝光，仔细打量着荀川的侧脸，尽管显了腐态，却还是能瞧出些许俊俏模样：【嘻嘻……还挺好看的……】
严遇闻言跟着看去，悄无声息的伏在床边，隔空轻抚了他一下，眼中终于多了丝淡得看不见的笑意。
系统重新没入他的身体：【把那两颗怨珠给他吃下去吧，亲，请早日自立自强哟，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严遇动作一顿，想起之前在荒楼中绞杀算命老头豢养的鬼婴儿，对方化作了一颗怨珠，而刚才小丑魂飞魄散后，也留下了一颗怨珠。
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当时也并没有在意，闻言赶紧跑上楼，把遗留在苏晴家里的怨珠捡了回来，又翻动抽屉，找出之前随手扔进去的鬼婴怨珠。
一共两颗，一大一小，通体漆黑，严遇能隐隐感受到里面凝结着巨大的能量，斟酌片刻，给荀川喂了下去，然后掀开被子，略有些紧张的查看他的情况。
喂下去不到片刻，荀川周身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了一股浓黑的怨气，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在了里面，严遇二指一并，在眼皮掠过，开了天眼却什么都看不见，神色略有些紧凝，连唤了系统好几声，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只能在一旁静静等候。
时针滴滴答答的走动着，当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哭声，凄怆悲凉，让人心底发寒，严遇往窗外看去，发现底下数不清的鬼魂都在低头拭泪，徘徊着不愿离去。
鬼门只会开四个小时，想投胎的鬼魂太多了，一些弱的，挤不到队伍前面的，就没办法投胎，只能难过的哭泣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在小巷回荡。
住在四周的居民也许听不见这种声音，但之后的半个月会受怨气影响，精神低迷，整晚整晚的做噩梦。
严遇经过刚才那一遭，魂体正弱，乍然听见万鬼哭泣，只觉得头痛欲裂，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连带着神智也迷糊起来，最后终于支持不住，身形一歪，倒在地上。
苏晴勉强赶上鬼门的尾巴，给鬼差塞了些好处才把手中的一干游魂送去投胎，只是巷口拥挤，她出来的匆忙没带多少驱鬼法器，不得不找了个隐蔽地方躲着，天亮才敢回家。
苏晴最先关注的是严遇和荀川，见楼上没找到他们，又下楼敲响了房门：“严遇？！严遇？！你在吗严遇？！”
没过多久，房门咔嚓一声被人打开，苏晴尚未看清是谁开的门，就被屋内冲天的怨气吓了大跳，本能后退了几步。
来开门的是荀川，他回头看了眼房内躺着的人，然后对苏晴道：“严遇睡了。”
苏晴闻言点点头，松了口气：“他没事就好，吓死我了，那你呢，你怎么样？”
她说完，下意识打量了荀川一眼，却惊讶的发现他相较昨天有了些许变化。
荀川原本肤色是苍白发青的，眸色血红，现在却仅仅只是苍白，瞳色比之前更红，浓重到近似黑色，乍一看已经和正常人无异，苏晴默默感受了一下，察觉到荀川的怨力竟然比猛鬼还要高上一阶，面色不由得微妙的变了变。
苏晴语气犹疑：“你……？”
荀川淡声道：“我没什么事。”
说完，见房内的严遇翻了个身，整个人险险的挂在床边，似有要掉下来的趋势，转身走了过去。
鬼为什么会称之为鬼，到底是和人有不同的，长时间待在阴暗的地方，心底渐生恶念，就会开始杀人发泄，凶愈凶，狠愈狠，到最后谁也制服不了，所以遇到高阶鬼怪，于术士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荀川这样，修为比猛鬼还要高上许多的……
苏晴透过门缝看去，发现荀川轻手轻脚把严遇推回了床中间，然后俯身在他脸上偷亲了一下，阴柔漂亮的五官就多了些灿烂的笑意，些许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倾洒在二人身上，莫名觉得岁月静好。
苏晴不知道为什么，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带上房门，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真好……
其实人都会变恶，更何况鬼，有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就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连自己都不认得，但如果有喜欢的人，并一直记着这份心，就不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他们是两柄锋利的剑，却又互为对方的鞘，相互之间，妥帖安放，敛尽一身锋芒。

第107章 忽然对未来有了期望
严遇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光怪陆离，什么都有，却又什么都不剩下，他呼吸沉重，艰难的从梦境脱身，睁开眼，一片虚迷。
无数个虚影聚在一起，眉目逐渐清晰，最后是一张熟悉的脸，荀川趴在他身上，睁着眼睛道：“你再不醒，我都要以为你死了。”
有那么瞬间，他的眉眼极是鲜活，张扬肆意。
严遇怔愣片刻，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抬手摸了摸荀川的脸，又碰了碰他喉间消失不见的割伤，笑着低声道：“真好。”
也不说是什么真好。
荀川单纯以为他在夸自己的美貌，抬着下巴将脸往上凑了凑：“是吧是吧，一点伤都没有了。”
他靠的极近，严遇偏头就能亲上他，事实上严遇也真的这么做了，捏着荀川微凉的下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停顿了两三秒的时间才离开，顺着他的话道：“嗯，一点伤都没有了。”
荀川对上严遇深邃的眼，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如果现在有体温的话，他耳朵大概已经烧起来了，翻个身埋进被子里，闷声道：“我现在比你厉害了……”
严遇微微挑眉：“所以……？”
荀川声音带了些得意：“以后你不能赶我走了。”
“不赶你，”严遇可能觉得他有些傻，重新躺下来，将荀川拥入怀中，亲了亲他微凉的额头，叹口气道：“以后再也不赶你。”
荀川有时候想想，如果当初严遇对自己坦言相告，而自己恰好又信了，两个人也许会过上那么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但自己最后也许还是会死。
平平静静的死，因为早就知道原因，所以也没有怨恨，也就变不成厉鬼，最后转世投胎去。
现在这个局面，虽然走过来太艰难，但谁又能说这不是另一种方式的成全呢。
严遇躺了没多久，才发现自己灰头土脸的，后背还有黏腻的汗渍，下床把床单被罩全都拆了下来扔进洗衣机，顺便进浴室洗澡。
荀川手一抬，衣柜里就飘出一套颜色素净的被单，他抵着浴室门，听见里面哗啦啦的水声，双手贴住磨砂玻璃，做了一个扑进去的姿势，故意吓严遇：“我进来了。”
严遇正在洗头，他把泡沫冲干净，睁开眼，发现门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想进就进。”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自己。
荀川还是不好意思偷看，脸皮就是这么时薄时厚的，他指尖敲了敲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去铺床。”
房里太静了，荀川不喜欢这种感觉，打开了电视，哪怕不想看，听听声音也好，严遇头发短，从来不吹，他换好衣服走出浴室，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水，看见荀川弯着腰在铺床，铺完床又套枕头，来来回回像一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
洗衣机发出嗡嗡的声响，淡淡的洗衣液香在室内飘散，之前追的电视剧恰好在这个点回放，严遇用手机点了外卖，又见荀川拉开了窗帘，眯了眯眼，这才发现今天微雨，外面气候凉爽，是一个令人舒适的温度。
他忽然就知足了。
荀川盘腿坐在床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自己之前买回来的零食，见严遇坐上来，伸腿把他踢了下去：“你头发在滴水。”
严遇勉强稳住身形：“你的零食过期了。”
荀川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看了看生产日期，又见严遇在闷笑，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他凑到严遇后颈，忽然对他猛吹了口气，让后者冷的抖了一下。
荀川问：“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我，就这么做的。”
严遇发现自己头发奇迹般的干了，跟着坐上床：“所以呢？”
荀川说：“这个动作不正经，很撩骚。”
严遇背对着他，看不清神情，但仿佛是在笑，随口应了一声：“哦。”
没过多久，外卖送来了，都是快餐食品，汉堡炸鸡可乐薯条，荀川刚吃完零食，又馋了，见严遇打开可乐，凑过去鼓着腮帮子先喝了一口。
他仿佛能尝出一点味道了，眨眼道：“凉凉的，有点甜。”
严遇闻言一顿，咬住吸管跟着喝了一口，结果什么也没吸上来，这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他抬眼看向荀川，而后者对他做了一个嘲笑的鬼脸。
严遇：“不要紧。”
他还有一杯，买的是双人套餐。
电视剧里的白蛇传似乎已经到了尾声，法海将白素贞镇压在雷峰塔下，言明金山寺百步之内，非出家人不得擅入，许仙拿着一柄剃刀，直接在门外割了发髻，披头散发，一刀刀将头发剃了个干净，在雷峰塔外扫了一辈子地。
窗外细雨滴滴答答的下，玻璃窗上也多了许多水渍，像蚯蚓一样蜿蜒着下落，今天温度有些低了，荀川把被子一掀，窝进里面舒服的叹了口气：“最喜欢下雨天待家里了。”
严遇问：“为什么？”
荀川道：“别人淋雨，我不用。”
房子老旧，下雨的时候，天花板会泛潮，不知不觉就长了许多霉点，严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从来不考虑以后怎么活，现在忽然间明白了，人活着，有个奔头是很重要的。
他睁着眼，碰了碰荀川：“过段时间，我们搬家吧。”
荀川看向他：“你有钱吗？”
严遇双手枕在脑后，慢慢阖目：“我自己挣。”
苏晴那点三脚猫功夫都能挣那么多，没道理他不行，术士有秘法护住阳气，长时间跟鬼打打交道也没什么，严遇以前不做，纯粹是觉得招霉运，不过现在想想，也还好。
苏晴原本打算今天就搬家的，但也许是因为伤了元气，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不久，她来找严遇，严遇这才知道，苏晴原来还开了家算命的茶室。
“我已经选好新住址了，房东说那边还有空房，而且离茶室也挺近的，你们要不和我一起搬过去吧，我在外面早出晚归的也顾不上，你们可以帮忙看店，偶尔会有客人来算命买护身符，工资给你照算。”
严遇也算救了苏晴的命，她有心照料一二，再者说捉鬼这种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方便，轮流倒班，生意也能兼顾。
严遇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他给房东大妈补齐了之前的房租，然后开始陆陆续续的收拾行李，堪称毫无章法，厨房收拾一半，又跑去装衣服，衣服还没弄完，又想起应该把自己捉鬼的金钱剑用布缠起来收在一旁，免得误伤了。
荀川抱膝坐在地上，看着四周乱糟糟的一片，实在无从下手，不太明白严遇一穷二白的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杂物。
严遇道：“把书收一收就行，废纸不要了。”
荀川撇嘴：“你说的轻松，又骗我给你当苦力。”
然后把他的卦书一本本摞起来往袋子里装，严遇忙活一早上，也是灰头土脸的，他把袖子挽至手肘，见荀川低着头收拾东西样子实在乖巧，靠过去亲了亲他。
荀川转过身，嫌弃擦脸：“你一身汗，走开。”
严遇乐了，痞子性一上来，压也压不住，不顾荀川的挣扎，强行蹭了他一脸汗，然后在他脸颊用力亲了一口：“我就不走。”
荀川掐了他一把。
就在此时，楼下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严遇道：“苏晴来了，你先收拾，我把装好的行李拎下去。”
荀川不理他，闷头把东西往袋子里装，等听见严遇脚步声远了，这才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处的环境。
这个房子不算大，也不算好，但有太多事都发生在这里，骤然离开，还是有些不舍的。
杂七杂八的卦图太多，荀川怕有什么遗漏的，又把地上散落的纸张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一张张铺平摞在一起，让严遇等会儿自己上来看看有没有要扔的。
书桌底下积了层厚厚的灰，房门大开着，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底下一个小纸团跟着轱辘滚了小圈，靠在桌脚不动了。
荀川顺手捡过来一看，发现是去x市的车票，又扔在了身后，但不知想起什么，身形蓦然一顿，转过身，重新捡了回来。
这张车票已经旧的有些破烂了，边角毛糙，荀川用手一点点抚平，才发现时间是过年的时候，25号早上十点半发往x市的车。
而他死在24号……
荀川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不着痕迹攥紧了那张车票，许久，长叹一口气，背靠着床边席地而坐，撇了撇嘴，似乎想哭，最后又忍回去了。
仿佛是很久之前的对话，现在想起来，却还是字字清晰。
“严遇……”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知道我那天晚上会死，你会去x市吗？”
“嗯……”
“你会去的对吗？”
“嗯。”
他到底还是去了，哪怕不知道自己会死，也还是去了。
楼道间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荀川反应过来，将那张车票夹进了一本书里，然后把拉链拉上，严遇走进来，进浴室冲了把脸，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荀川问：“外面很热吗？”
严遇：“还好，搬东西出的汗。”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发现只剩两个蛇皮袋，问道：“就这些，没了吧？”
家具不要，到时候重新买，荀川指了指旁边的一摞纸：“你看看有没有要用的？”
严遇看也不看：“不要了，走吧，关门。”
说完拎起两个袋子率先往楼下走去，荀川关上门，变成一缕魂体，轻飘飘飞过去，攀住了严遇的后背，然后轻声问道：“我不重吧？”
严遇开玩笑：“我说重，你倒是下去啊。”
荀川摇头，搂紧他的脖子：“不下去。”

第108章 人生苦短，何必相互辜负
茶馆坐落的位置很幽静，装修古色古香，正中间是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放着一些上了年头的古物和珠宝玉石，再往后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博古架，摆放着三两个青瓷花瓶，余下的位置则搁着茶叶盅。
室内燃着浅浅的檀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苏晴走进后面的隔间，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牌位，无名无姓，还有一张少女遗照，黑白的寡淡也难掩绝色，她熟练的上了三炷香，然后插入了香炉中。
严遇在一旁睨着，觉得那照片自己似乎在苏晴家里曾经看见过，想问什么，但又没有问出口。
苏晴用抹布擦了擦灵台上的浮灰，瞧见他带着探究的眼神，动作不由得缓了缓，一点点擦拭着相框边缘，低声道：“这是我的灵位。”
严遇微微挑眉：“你是鬼？”
“像吗？”苏晴笑了笑，“我命里有一劫，原本十八岁那年就该死了，我不信，也不甘心，就自己给自己改了命，好歹……算是活下来了，按照老一辈的规矩，立个牌位积积香火。”
严遇又看向那张遗照，发现眼睛和苏晴其实有几分相似，赞道：“你以前长的挺好看。”
“长的再好看也没用，世界上哪儿有这样的道理，什么好事都让我一个人占全了呢，都说红颜薄命，丑就丑吧，我现在这样也挺好。”
生老病死是天道应有的轮回，有些人长命百岁，有些人少年夭折，都是注定的，苏晴强行改命，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严遇看了看那张遗照，只觉得真是漂亮，一面替苏晴可惜，一面又觉得，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茶室清净，少有客人来，但一来的话，必然是笔大生意，苏晴有时候忙，顾不上开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半年一开张，开张吃半年。
后来换了严遇看店，生意倒比以前好了起来，不过大部分都是女顾客，荀川一个劲的冷笑，苏晴也跟着伤心起来：“这难道是个看脸的世界吗？”
荀川凉凉道：“可不就是看脸的世界。”
苏晴卒。
严遇倒不管那么多，有生意就接，白天看店，晚上闲着没事就和荀川去帮苏晴的忙，和往年的浑浑噩噩相比，勤奋的简直不像话，时间飞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冬天。
外面寒风阵阵，茶室开着暖气，倒也并不觉得冷，苏晴去超市买菜，打算回来包饺子吃，今天是最后一天营业，等天气暖和了再开门。
严遇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英伦风格子毛衣，在进行收尾工作，把店里上上下下打扫了一番，后背出了一身薄汗，他把拖把归置好，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等到了晚上六点就关门。
荀川钻进他怀里，发现严遇在看剧，还是以前那种很老的武侠片，虽然年代久远，不过都是一代人的回忆。
荀川坐在他膝上，晃了晃腿：“你真像老大爷。”
一个人如果开始喜欢回忆过去，那就说明他老了。
“这叫成熟。”
严遇把手机放在柜台的支架上，从身后把荀川揽进怀里，双手穿过他腰间，抱的严严实实，和他一起追剧，过了半晌，又问他：“冷吗？”
外间已经开始飘雪，荀川似有所觉的往外面看了一眼，怔愣片刻，然后重新窝进了严遇温暖的怀抱里，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道：“不冷。”
严遇把椅子上搭着的毛毯披在他身上，不动声色把他搂的更紧了，桌上茶壶冒着袅袅热气，咕嘟咕嘟的响，荀川隔空从桌上抓了一把巧克力榛子糖，靠在严遇怀里玩手机，像是在看家具。
荀川：“这个台灯好看。”
这一年勤勤恳恳的汗水没有白费，严遇前段时间攒够钱买了套房，打算等天气暖和了就装修，这几天一直在看家具。
听见荀川的话，他跟着看了眼，发现是个云朵形的小台灯，一捏就亮，伸手点击加进购物车，然后评价道：“挺少女心的，适合你。”
荀川：“呸。”
严遇笑了：“喜欢就买。”
柜台下的隔层有一摞厚厚的卦图，都是他这一年劳动的成果，因为牵扯命数，不能随意撕毁，要集中起来烧掉。
荀川还是把小台灯下单了，然后兴致勃勃的继续逛，瞧见那一摞纸，摇摇头问道：“画那些东西不觉得无聊吗，你以前又懒又馋……”
严遇平静的打断他：“我不馋。”
荀川：“好吧，懒。”
严遇：“这一项也不成立，因为我现在很勤劳。”
荀川不说话，吃了一块巧克力，把里面的果仁咬的嘎吱嘎吱响，严遇揉揉他的发顶，偏头亲了他一下，仿佛也尝到了巧克力的甜香。
严遇：“荀川……”
荀川：“嗯？”
严遇亲了亲他的眉眼：“和重要的人在一起，认认真真活一天，抵得上别人虚度百年。”
严遇：“……我很后悔，以前的二十多年没有好好活，但又很庆幸，现在认真还来得及。”
毛毯沾了严遇的体温，暖意融融，丝毫感受不到外间的风雪严寒，荀川闭眼，仿佛还能听见街对面放的歌曲，一颗总感觉缺了些什么的心，忽的就圆满了。
严遇手机网卡了，声音忽停，一直在缓冲，他倒也不着急，静静听着外面传来的歌声，时不时夹杂着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
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苏晴拎着菜回来了，头发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感受到屋子里的暖气，忍不住抖了抖，然后跺脚道：“超市人好多啊，我以为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好冷好冷。”
严遇上前把菜接过来，发现她买了许多肉，外加一些干果零食，自觉的去后面隔间洗菜去了，茶室有小厨房，苏晴解下围巾，把喝茶用的桌子收拾干净，挽起袖子对荀川道：“就在这儿和面包饺子吧。”
严遇感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黄花梨的桌子用来揉面，真够奢侈。”
苏晴：“擀面，又不是要劈了当柴烧。”
严遇的手机依旧摆在那儿，网顺畅了之后，里面的电视又开始继续播放，荀川一边揉面一边听，苏晴瞥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射雕英雄传吗，歌挺耳熟的，比看春晚有意思。”
这二人一鬼没有交集以前，都是孤家寡人的，从来没有看春晚的习惯，因为电视里越热闹，就衬的自己越凄凉。
严遇把馅料调好了出来，却见他们统共就擀了三张饺子皮，拖了张椅子坐在桌边，跟着揪面团：“为什么不买现成的饺子皮。”
荀川：“揉面好玩。”
苏晴跟着点了点头，她压根不会做饭，全程浑水摸鱼，最后全是荀川包的，饺子下锅后捞起来，一个个白白胖胖，皮劲道，肉馅也足，沾上醋能香掉舌头。
席间吃的差不多了，苏晴对荀川和严遇做了一个拱手拜年的姿势：“新年快乐，这是我过的最高兴的一个年了，不像以前，一个人孤零零的。”
术士有五弊三缺，所谓五弊，即“鳏、寡、孤、独、残”，三缺就是“财、命、权”，世界运行有命定的法则，这是他们窥探天机不得不接受的惩罚。
他们三个阴差阳错聚在一起，也是缘分。
严遇笑了，点点头道：“新年快乐。”
荀川听见上空有烟花炸裂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看，眼中闪过一抹光华，也跟着道：“新年快乐。”
苏晴从口袋拿出两个大红包，一个给荀川，一个给严遇：“这一年辛苦你们了，来年也要顺顺利利，长长久久的。”
严遇刚伸手接过红包，脑海里忽然叮的响了一声，手一抖，红包直接掉盘子里了。
【叮！】
【本次服务即将结束，宿主成功奋起，完美贯彻自立自强四字方针，经星际审核官判定已达合格标准，也请您继续再接再厉，往后余生继续保持下去哟～】
严遇闻言下意识松口气，随后又愣住：“你要走了？”
他还以为系统会绑定自己一辈子。
【叮！因为宿主已经不需要系统君了哟，这是好事，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所以要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哟，人生也是这样，请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努力走下去吧，错过一次，就不要再错过第二次了】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因为有前面的苦，所以后面的甜才显得弥足珍贵，严遇经历了那么多，系统相信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严遇静默了片刻，然后笑笑：“谢谢你，也谢谢这一段因果。”
相遇是因，离去是果，术士算尽半生，说到底也不过是因果二字。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本次服务圆满结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
一团蓝色的光球从他身上飘出，飞向外间的白雪茫茫，荀川见严遇在发愣，用胳膊拄了拄他：“干什么，傻了吧唧的。”
盘子里的菜已经吃干净了，只剩一点汤渣，荀川抽出纸巾把红包捡起来擦了擦，然后递给严遇。
严遇没要：“拿着吧，给你保管。”
荀川一顿，然后扔到他怀里，忍笑道：“不稀罕你的钱。”
严遇接住红包，看向他，反问：“那你稀罕我的人？”
荀川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苏晴坐在对面，把一切收入眼底，默默捂脸，只露出一双茶色的眼睛，衬着绸缎般的墨发，隐隐能看出她以前的颠倒众生：“你们两个，够了啊。”
严遇只是笑，然后把红包悄悄塞进了荀川口袋。
人生苦短，何必相互辜负。

第109章 重生
临县是个偏远的小地方，人来人往，喧嚣热闹，这日，老旧的筒子楼前却停了一辆纯黑色的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与周遭格格不入。
楼下小卖店的老板在看报纸，待看见车头前的立标，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好家伙，上百万的车，他不吃不喝几辈子都未必买的起啊，这穷地方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有钱人。
不止是他，四周过往的行人也在纷纷侧目，最后见车上下来了一名西装革履的男子，眉飞入鬓，一双桃花眼偏向狭长，不笑也带了三分笑意，像游戏人间的浪子。
闻绰后退几步，仰头望着上方的筒子楼，绕过半空中密匝匝的电线，最后停在五楼那一层，下巴微抬，是一种衣锦荣归的得意。
半晌，一名司机模样的人从筒子楼里匆匆出来，对上闻绰的视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起来有些紧张：“闻总，里面住着的是个寡妇，问了好几遍了，就是没有白杨这个人，您是不是记错了。”
闻绰微微眯眼，冷冰冰的睨着他：“那傻子就住这里，我才走三年，不可能记错。”
说完拧眉，不耐的一把推开他，自己走了上去，司机在底下瞧着，眼见闻绰走到五楼，敲开503的房门径直而入，然后被那个泼辣的寡妇推了出来，争吵声大得在底下都能听见。
“你这人有病吧！老娘在这儿住了两年了，就没听说过什么白杨，失心疯了吧你！”
这边门挨着门，户挨着户，不多时就有人推开窗户看热闹了，闻绰阴沉着脸下来，司机哆哆嗦嗦的，愈发不敢上前了。
这位新上任的闻总可是个厉害人物，听说是个私生子，在外流落十几年才被老家主认回去，几年时间，硬是斗赢了上头的嫡系大哥，成了闻家的继承人。
闻绰脾气不好，司机也有所了解，斟酌再三还是壮着胆子上前：“闻总……”
闻绰没理他，径直走到楼底下的小卖店，把他们家最贵的烟买了一条，靠着玻璃柜台询问道：“老板，问一下，上面503住着的白杨搬哪儿去了？”
老板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闻绰急的敲了敲桌子：“就老在这儿捡瓶子卖钱的那个傻子。”
“白杨啊——”体态微胖的老板娘打起塑料帘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篮子刚择完的菜，哎呦一声费劲的在小马扎上坐了下来：“他脑子不是有病嘛，几年前来着……哦，三年前，每天麻愣愣的在街上到处找人，也不说在找谁，在一个雨天跑出去了，再也没回来过，后来房租到期，三婶没找到他，就把房子租给别人了呗。”
老板娘说完，见闻绰不吭声，瞧了他一眼，莫名觉得眼熟：“哎，你……我是不是见过你？”
闻绰不理，只问她：“……白杨在找谁？”
老板娘摇头：“嗨，多久之前的事儿了，早忘了。”
再抬眼，闻绰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刚才买的烟也没拿，老板乐颠颠的把烟重新摆回柜台：“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哎，他那车，你知道多少钱不？五百多万啊，怎么就来这个小地方了呢。”
说完又问道：“他刚刚找你问谁？”
老板娘头也不抬的道：“白杨呗，你这脑子真是不顶事，以前住五楼那个吊脖子自杀的女人，警察还来了好几趟呢，白杨就是她家孩儿。”
这么一说，老板也想起来了，用力一拍大腿：“哦，陈美英家的吧，这娘们也是狠心，听说白杨就是给她吓傻的。”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你和你亲妈尸体待一晚上试试，白杨才几岁的娃，换你你也傻。”
“说就说，别带老子娘。”老板不悦的抖了抖报纸，继续看新闻：“我就记得闻绰了，这小崽子不学好，天天来我这赊账，跟对街的一群地痞流氓压马路，嘿，我记得他跟白杨那小傻子玩的还挺好，不过后来就没见人了。”
“什么玩的好，那小流氓天天骗白杨的钱，缺不缺德，傻子的钱都骗。”老板娘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脑海中灵光一现，忽的站起了身：“哎呦，我想起来刚才那个有钱人是谁了，不就是闻绰嘛！”
这个偏僻的小镇，十几年前曾经搬来一名漂亮的女人，她带着十岁的儿子住在504，和隔壁的陈美英是邻居，后来陈美英上吊自杀，还帮忙照料着白杨，可惜好人不长命，得了癌症没钱治，没几年也去了。
她的儿子就是闻绰。
街道拥挤，随处都是胡乱摆放的自行车，司机走的很不顺畅，好不容易才走上宽阔的街道，他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闻绰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眼神锋利的能杀人似的，心肝一颤，精神错乱下意识踩了油门。
这是一个拐角，对面刚好开来一辆载着木料的大货车，司机反应过来肝胆俱裂，猛踩刹车，结果最后还是躲闪不及，砰一声撞了上去——
天边流云变换，就像世事无常。
闻绰以前遇到过一个傻子，傻子没爹没妈，和他家就隔着一道墙，小小年纪就要自己养活自己，捡垃圾，捡废品。
闻绰觉得他很可怜，傻子被人欺负的时候，就老护着他。
后来闻绰也没有妈妈了……
傻子说要捡垃圾养他。
为什么不呢？
闻绰知道傻子喜欢自己，但他不喜欢傻子，却还是昧着良心靠他活了二十年，最后孤身一人逃出了临县那个破烂贫穷的地方。
闻家派车来接闻绰的那一天，傻子在车后跑了一路，他没命的跑，没命的跑，笨拙的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喊着闻绰的名字。
闻绰下车停留了三分钟，他抱了抱傻子，小声道：“你回去，等我挣了大钱，回来接你过好日子。”
傻子不懂什么是好日子，只是紧紧抓着闻绰的手不松，一个劲摇头，满头大汗，紧抿的唇满是倔强。
闻绰知道什么是好日子，他十岁之前，住的是别墅，出行有豪车代步，他知道牛排的味道，知道蛋糕的味道，也知道他妈妈是豪门贵妇，最后却被一个小三扫地出门。
闻绰恨，又恨又不甘心，他恨那些人，更不甘心待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地方，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
“你回家等我，我过会儿就回去。”
闻绰把傻子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袖口掰开，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天边太阳落山，昏黄的阳光透过网吧大门照了进来，一名男子靠着椅背睡着了，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半晌，他动了动，鼻翼间满是劣质香烟和泡面的混合味道，一种很久远的，却熟悉的味道。
闻绰听见耳边一阵阵的键盘敲击声，他烦躁的掀开眼皮，待看清周遭环境后，瞳孔却猛的一缩，动静极大的站起了身。
“艹，闻绰你睡抽了吧，吓老子一跳。”
邻座有一个头上剃着闪电的小混混在骂骂咧咧的打游戏，模样很熟悉，闻绰愣愣的坐下来，透过电脑屏幕，看见自己一头红毛。
他长得帅，这样张扬的颜色也衬住了，平添几分妖气，只是面容尚带着些许青涩，是闻绰十八岁的模样。
他伏在桌上，好不容易才消化完自己重生了这个事实，肩膀又被闪电男给拍了一下：“哎，那傻子又站外面等你呢。”
闻绰小时候学习挺好，长大就歪了根了，读完高中就没怎么念，天天泡吧打游戏，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心等着闻家来接自己回去。
挺不切实际，也挺白日做梦的想法。
闻绰跟着往外看去，目光就怔住了。
网吧门外站着一名清秀的黑发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掉色的t恤，瘦瘦的，像棵白杨树般挺拔，他一直看着闻绰，一言不发，唇瓣微抿。
白杨小时候受了刺激，脑子慢吞吞的，也不爱说话，看着跟傻子没什么两样，但他该明白的道理都明白，知道泡网吧打游戏不是好事。
通常情况下，他会站在外面等闻绰，闻绰不出来，他就一直等，如果天黑了，该吃饭了，闻绰还不出来，白杨就会进去把他揪出来。
简而言之，这不是一个好惹的傻子。
这次不用白杨揪，闻绰就火烧屁股似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刚想冲出去，结果就被网吧老板给拦住了：“哎哎哎，闻绰，赊的泡面钱还没给呢。”
闻绰下意识摸了摸裤兜，空的。
他看向白杨，又激动，又不好意思，心脏怦怦直跳：“那个什么……借我点钱。”
白杨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就走。
闻绰：“……”
网吧老板敲了敲桌子，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怎么着啊，卖肾还是割肉，十五块五，您看着办。”
闻绰冷笑：“就你那破东西，还用老子去割肾？”
他是这边的混混头子，一说话，旁边几个小流氓就跟着站起来了：“就是啊，几桶破面，还是过期的，倒送老子都不吃。”
老板哼了一声：“你们这群小崽子，说什么都没用，今儿把老子的账一分分结了，不然一个都别想走。”
闻绰烦了，找旁边一个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小混混借了二十块钱，然后火急火燎跑出了网吧，谁曾想刚好碰上去而复返的白杨。
白杨手里攥着几张钱，还有一把硬币，闻绰不用看都知道他这是他卖瓶子挣的钱，却不在意，而是一把将白杨抱进怀里，哥俩好的拍了两下，又气又笑的道，
“大傻子，你跑哪儿去了！”
那是一种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失而复得的欢欣。
白杨顿了顿，眼神迷茫，好似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第110章 这个傻子真好骗
闻绰就住504，这边楼栋破旧，房租不贵，可惜他一直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房租基本上都是骗白杨给他交的，难为一个傻子，自己生活辛劳，还得养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闻绰今年19岁，掰着手指头算算，再过两年闻家就应该来接自己了，没什么要紧的，跟着上辈子的路把公司抢过来就行了，在此之前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只是，这次离开的时候，得先把那傻子安顿好，不能让人再跑丢了。
闻绰上辈子不喜欢白杨，这辈子也不见得喜欢，充其量拿对方当兄弟，以后荣华富贵一起享。
他能给的只有这个……
盛夏时节，天热难耐，黄昏的时候才渐渐凉快下来，偶尔夹杂着一阵过堂风，无声无息的安抚人心，闻绰松开白杨，瞧见他手里的零散碎钱，似笑非笑的问道：“这钱给我的？”
白杨立刻警惕的缩回手，把钱装进口袋，再不理他，转身上楼，闻绰跟了上去，笑嘻嘻的道：“哎，你这抠门的毛病怎么老改不了呢，多大点钱，至于跟藏传家宝似的吗。”
他搭着白杨的肩膀，却被甩了下来，闻绰也不在意，在贴满广告的破旧楼道穿梭，见外面的铁栏杆晒着衣服，风一吹，花花绿绿的床单迎风飞舞，飘来淡淡的洗衣粉香，家家户户都是如此。
天边彩霞绚丽，橘红蓝紫层层叠叠晕染开来，是一种声势浩荡的壮美，站在楼道间，趴在护栏上就更是看的分明，这样的景色，闻绰许久都没见过了。
有多久呢，好像是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闻绰爬上五楼还有些气喘，他趴在栏杆上，不太想动，白杨站在家门前，正准备开门，见闻绰那幅样子，走过去把他拽了开来，闻绰只感觉衣领子一紧，被迫后退了几步，哎哎哎的道：“干什么干什么，又犯傻病。”
白杨惜字如金：“危险。”
闻绰蒙圈：“什么危险？”
白杨：“摔死你。”
闻绰乐了，掰开他的手，重新把自己衣领整理好：“摔死？我才舍不得死呢。”
再熬两年，闻家就是他的了，再也不用屈居这个破地方过穷日子，他干嘛要死。
白杨眼瞳很黑，皮肤很白，五官清秀分明，不犯傻也是个帅哥，可惜气质有些阴郁，他再次揪住闻绰，往自己家里扯，神情固执的道：“吃饭。”
闻绰不做饭，没钱做饭，一日三餐都在白杨家蹭混，真是举世少有的废物。
闻绰扒着门不动：“哎呀，又是清炒白菜配米饭，我都吃吐了，你哪怕熬稀粥也比这个强啊。”
闻绰感觉自己吃了十几年这样的饭菜，闻着味儿都想吐，他怕了这种穷日子，是真的怕了，午夜梦回，辗转难眠的时候，回想的都是以前的好日子，反复想反复想，整个人已经有些病态。
身处天堂，然后一夕坠地，倒不如一直生活在地狱里，酸甜苦辣，都是对比出来的。
白杨静静盯着他，一双眼黑漆漆的，不松手，闻绰被他看的发毛，拗不过，最后敷衍松口道：“行行行，你先做饭，做好了我过去吃，我先回屋洗个澡，网吧泡半宿了，一身汗味。”
白杨松开他，然后进屋，咣一声关上了自家房门。
闻绰也不生气，靠着墙，莫名其妙就笑了起来，仿佛是觉得挺有意思，他开门正准备进屋，谁曾想刚好遇上三婶收衣服从天台下来。
“哎哎哎，小绰，先别进屋，”三婶抱着床单，扭腰走了过来，一张饱经沧桑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你上个月房租啥时候交啊，总拖总拖，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拖呢。”
闻绰笑不出来了，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支支吾吾的道：“过两天，过两天。”
闻绰母亲人挺好，跟邻居关系都不错，三婶看闻绰小孩一个不容易，也没催太紧，只是道：“那你可记着，千万别忘了。”
闻绰态度良好：“一定一定，忘不了。”
俊气的孩子总是很讨喜，三婶笑了笑，往他头上拍一下，离开了。
闻绰家里挺乱，但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看起来也就不那么乱了，他把床上散乱的衣物扔进盆子里泡着，仔仔细细把这个一眼就能看完的小屋子打量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果然还是别墅住着舒服。
床头柜静静摆放着一张女子照片，模样秀丽，身后大片田园风光，美不胜收，是在私人酒庄拍摄的，背面写了柳若卿三个字，还有一行日期，闻绰看两眼，把相框翻过来，然后收进了抽屉里。
这女人脑子不怎么样，手段不怎么样，骨气倒是一等一的硬，老公出轨离婚后，直接带着十岁的儿子孑然一身离开了夫家，抚养费是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她当着小三的面撕了个粉碎，利落又干净。
柳若卿啊，还是一身大小姐脾气，被家里养的不知世间疾苦，没脑子也没心机，只剩一身傲气，可惜柳家破产负债后，她早就没了傲气的资本，几年穷日子就把她蹉跎死了。
余下十几年，就只剩了闻绰一个人。
所以说，闻绰最讨厌傻子了，这个傻，隔壁那个也傻。
他意兴阑珊的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去了白杨家里，进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味，闻绰看了眼，发现白杨在厨房切菜，然后懒散散的进了屋。
白杨屋里东西很多，一堆捡来的塑料瓶子踩扁了装在蛇皮袋里，整整齐齐码在角落，老旧的桌子上有一个大鞋盒，里面装着冲洗干净的瓶盖子，都是中了奖的再来壹瓶，闻绰数了数，大概有三四个。
白杨在炒菜，下锅后发出一阵刺啦响声，闻绰轻车熟路的掀开床铺，果不其然在床垫底下发现一叠人民币。
傻子挣的钱零零碎碎，他习惯攒到一定数目换成一百，再把一百攒成整数，一千两千的存去银行，不过往往还没来得及存去银行，就被闻绰坑走了。
闻绰对着厨房喊了一声：“哎，白杨，借我点钱，我交房租，改天还你。”
厨房炒菜声立刻停歇，白杨关了煤气，然后箭步冲进卧房，把床垫底下那几张人民币抢过来，捂着口袋护宝似的摇头道：“不借。”
闻绰似笑非笑的坐在床边，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我又不是不还，你借我应应急，我以后十倍百倍还你。”
白杨后退两步，还是摇头：“不借。”
闻绰觉得他不仅跟自己老娘一样傻，还一样的倔，恨得人牙痒痒，下意识从床上站起了身。
白杨警惕的盯着他，睫毛浓密，那双黑色的眼睛就显得十分漂亮，像一幅水墨画，黑的黑，白的白，没有一丝杂质。
真干净。
闻绰上前一步，他后退一步，闻绰再上前一步，他直接转身去厨房。
“别走啊，”闻绰一把将他拉过来，然后轻车熟路的抵在了墙上，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又带着那么些故作可怜，“借我点钱，以后还你，你总不想看着我被三婶赶出去吧。”
“你是坏人，不借。”
白杨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浮现慌张，伸手想推开他，结果反被闻绰攥住双手，重新按在了墙上：“我怎么坏了？嗯？”
闻绰搂住他的腰，只觉得真是瘦，骨头都硌人，白杨脑子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却被闻绰抱的死紧。
闻绰温声软语，嘴角微微上扬，带着让人目眩神迷的笑意：“小傻子，我知道你最好了，就借我点，我肯定还你，要不这样，我以后不去网吧玩儿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都听你的行不行。”
这种话，他说了不下十几次，都说烂了，没一次真的做到过。
白杨不吭声，动作却倏的顿住，过长的刘海遮住眼睛，是一个阴郁的美少年，闻绰修长的手指撩开他的碎发，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挣钱连本带利的还你。”
说着，试探性的碰了碰他口袋，白杨见状垂眸看去，却没阻拦，闻绰就知道他是答应借了，笑的风流肆意，捏起白杨尖瘦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唇：“好白杨，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探进他的口袋，将白杨辛辛苦苦攒了许久的钱成功坑到手。
【刺啦——】
就在这时，闻绰手忽然一麻，那叠钱瞬间散落在地，紧接着他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古古怪怪的电子音。
【宿主你好哦，此项操作违背系统规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严重警告，第三次将会扣除生命值，请务必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生命。】
【星际自强系统已经启动，我们的宗旨是自立自强，拒绝软饭。亲，用自己的劳动和双手换取的果实才是最甜美的呢，让我们硬起来吧！！！】
闻绰脸色微微一变，往四周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发现，只当是自己幻听了，又见白杨怔怔的望着自己，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乖。”
然后俯身把钱捡起来。
【刺啦——！】
又是一阵电流袭过，这次比上一次更严重，闻绰腿一麻，整个人都摔到了地上，浑身剧痛无比，神色惊骇异常。
【叮！此项行为违背系统自强法则，请宿主慎重哟，情节严重第三次将扣除生命值，生命来之不易，请好好珍惜哟】
闻绰：……

第111章 拿回去吧
临县的清晨很是静谧，天还没亮，楼下的早点摊就冒起了袅袅炊烟，卖卤蛋的大爷骑着三轮车在街道慢吞吞的转悠，车把上挂了个小铃铛，清脆的声音悠悠飘了很远。
白杨很早就起床了，他拎着一个袋子，准备下楼捡塑料瓶，八点再去餐馆擦桌洗盘，中间午休时间有两个小时，还可以再捡，晚上下班去帮杂货店老板搬货，一整天被他安排的满满当当。
闻绰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他昨天情绪不大对劲，说要借钱，又没拿钱，饭也不吃就闷头回了家，晚上一直没再出来过。
白杨从他家门前经过，停顿片刻，然后下楼去，再上来时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两颗卤蛋，放在他家门口，敲了两下门。
闻绰醒的比以前早，又或者说昨晚上压根没睡，听见动静立刻就开了门，一头红毛炸成鸡窝，随便抓两下又人模狗样的，有一种颓废的帅感。
“那傻子！”闻绰蹲在门口把早点拎起来，对白杨招了招手，有些不耐的道，“我不吃，你自己拿去吃。”
白杨微微眯眼，皱眉望着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不动了，一件白色t恤被洗的起了毛边，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锁骨，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感。
闻绰站起身，把早点拎起来放到他手里，竭力放慢了语调道：“你自己吃，我不饿。”
然后也不管白杨听没听明白，径直关上门补觉去了。
闻绰昨天在自己家发了一晚上疯，撞墙，锤脑袋，滚地，吵过，闹过，能试的办法都试了，就是没办法把那个鬼玩意儿从自己身体里弄出去，已经有那么点心灰意冷的架势。
离闻家接自己回去还有两年，他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又不能喝西北风，简而言之，系统的出现给闻绰造成了致命性打击。
街坊四邻都知道白杨是个傻子，有心照顾一二，平常有些搬货擦桌子的散活都会找他，再支付一些微薄的薪水，最多的时候一天打四份工，一刻都闲不下来。
趁着午休时间，白杨午饭也没吃，又拎着袋子在路边捡塑料瓶，弯腰的时候，肩膀上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他抬头，发现是对街的大宏。
“哎，傻子，我这儿有塑料瓶，你要不要？”
大宏也是附近的小地痞，黑黑瘦瘦，跟个细麻杆似的，坐在路边的护栏上，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在半空中抛来抛去，晃荡有声。
白杨没理他，转身离开，大宏见状从护栏上跳下来，挡住了他的去路，伸手推了白杨一把：“哎，傻子，爸爸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白杨低着头不吭声，换了个方向想走，又被大宏推了回来，踉跄着撞到墙上：“哎，原来你不仅是傻子，还是个哑巴，耳朵不会也是聋的吧？……我上次还听见你说话了来着，怎么，瞧不起我啊，这样，你叫我声爸爸，我就让你走。”
大宏嘻嘻哈哈的把白杨推来推去，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一般，旁边的商店老板娘扔下抹布喝止道：“缺不缺德！白杨招你惹你了，整天的不学好！等会儿让闻绰看见非把你打的哭爹喊娘。”
大宏不以为意，就在这时，仿佛是印证老板娘的话一般，他后腰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噗通一声飞了老远，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你让谁叫爸爸，嗯？”
闻绰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穿着一件黑色骷髅短袖衬衣，酒红的头发向后梳着，打扮一如既往的古里古怪，双手插兜，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目光冰冷。
大宏被那一脚踹蒙圈了，捂着腰半天都没爬起来，商店老板娘嘿了一声，打起帘子进后屋了，闻绰见他不说话，失去耐性，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照着他脸狠狠扇了一巴掌：“你个小学没毕业的玩意儿还有脸骂别人傻子，字认全了吗？英语会说吗？知道爸爸两个字怎么写吗？老鸹站在猪身上，光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闻绰说一句就扇一巴掌，声音脆响，大宏力气没他大，脸顷刻就肿了，只能恶狠狠盯着他，闻绰见状又是一巴掌扇过去：“看你妈啊看，老子高中毕业了！”
小混混打架是常有的事，旁边的居民都在看热闹，有些人见闻绰把大宏牙都打掉了，满脸血吓死个人，嚷嚷着要报警，白杨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拉住了闻绰，将他用力往外拽：“别打架。”
白杨急的拍了拍他的手：“别打架。”
闻绰一个眼神冷扫过去：“你他妈就知道跟老子横，刚才被欺负的时候怎么屁都不放一个？”
他松开大宏，又不解气的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隔空点了点他脑袋：“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闻绰心狠，手也毒，他知道，有些人不吃苦头不长记性，这次放过，下次他还会再犯，只有把他打痛了，打伤了，这样他以后才不敢欺负你。
事情闹的有些大，大宏的妈听见消息就气冲冲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白杨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把闻绰往家里推：“快回去。”
“回个屁，老子刚下来，”闻绰推开他，“你闪开，我不信她还能一擀面杖抡死我。”
大宏妈妈一看见自家儿子被扇成猪头，立刻哭天抢地的就喊了起来，坐在地上用擀面杖一个劲的敲着地：“哎呦喂我们娘俩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是得罪谁了啊，闻绰你个小王八羔子不学好，迟早让雷给劈了啊！”
闻绰昨晚上还真让雷给劈了，最烦这个，闻言脸色唰的阴沉下来，他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走上前，笑着问道：“你说谁让雷给劈了，嗯？”
闻绰名声都臭大街了，上次有个熊孩子往白杨衣领子里扔鞭炮，他硬生生撵了人家六条街，堵在巷子口狠打了一顿，这么小的娃都不放过，可见人有多心狠，大宏妈见状吓的哭也哭不出来了，生怕闻绰事后带着那帮子狐朋狗友秋后算账。
“说的就是你！劈死你个王八犊子！黑心烂肺的！”大宏妈只敢占占嘴上便宜，一边把儿子扶起来，一边骂骂咧咧的往家里走，时不时警惕回头，看闻绰有没有追上来。
“sb。”
闻绰对他们竖了个中指，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翻身坐上栏杆，见白杨在底下看着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塑料袋的瓶子，满脸嫌弃：“去去去，又捡这破玩意，能卖几个钱，傻子。”
白杨把袋子紧了紧，迷茫过后理解了意思，然后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道：“很多钱。”
闻绰眼神控制不住的飘了过去，他从护栏上跳下来，瞬间变了幅笑脸，伸手就要掏白杨的口袋，捏了捏他的脸道：“哎呦，这么厉害啊，让我看看挣了多少钱。”
【刺啦——】
一声电流响过，世界瞬间寂静。
【亲～管好你的小手手哦】
闻绰面无表情缩回手，同时也看清了白杨口袋里都是一毛一毛的硬币，差点没呕出血来，一个人闷头锤栏杆，有气没处撒，快憋死了。
白杨拉住他的袖子：“闻绰。”
闻绰嫌弃甩开：“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他力道有点儿大，白杨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他看了看闻绰的背影，又低头数了数塑料袋里的瓶子，然后系好，进餐馆继续干活去了。
闻绰一上午没吃饭，刚才打完人就有点虚了，扶着栏杆被太阳晒的头晕目眩，最后推门走进餐馆，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老板丰叔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这两天厨房大师傅请假回家了，菜都是丰叔侄女儿做的，生意有些惨淡，听见推门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哟，闻绰啊，吃啥，叔给你算便宜点。”
白杨正在拖地，哪怕已经很干净，也还是一遍一遍的拖，执拗的令人心惊，到闻绰旁边的时候，拖把被人一脚踩住了，白杨抬头，对上闻绰人模狗样的脸：“拖什么拖，拖干净了等会儿一来人不就又踩脏了，有劲没处使。”
闻绰用铅笔在菜单上圈了几个菜，然后递给白杨，一副大爷样：“点单点单，我饿死了。”
丰叔抬头看了一眼：“你这孩子，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以前不和白杨玩的挺好吗。”
闻绰刚搬来这里的时候，还是秋天，他干净俊秀，彬彬有礼，十几岁的年纪却比大人还稳重，喜欢穿英伦风的格子毛衣，内搭白衬衫，每次背着书包从门前走过的时候，和路边流着鼻涕满街疯跑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时白杨年纪还小，她妈妈上班，没办法照料他，就把他托付给餐馆老板帮忙看着，白杨不玩泥巴也不疯跑，小时候就很沉默，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前等妈妈下班，一坐就是一整天。
闻绰有一次放学早，看见白杨坐在那儿跟木头人似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又觉得他十分乖巧，蹲下身逗弄道：“白杨，又在等妈妈啊，去哥哥家玩好不好？”
他们两个年岁其实没差太多，但白杨从小身体就弱，个子几年都没长，家里贫穷，陈美英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他吃，营养比同龄人落了一大圈。
闻绰最常做的事就是待在家背英语，楼下几家住户有女儿，最爱粘着他玩，但没见他真的和谁玩过，总是独来独往的。
白杨瘦瘦小小，闻言抱着膝盖看向闻绰，脸上没什么肉，就显得那双眼睛愈发大，闻绰越看越喜欢，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俯身把他抱了起来，却发现这孩子比想象中要轻。
也许是父母基因好，闻绰身形修长，十几岁个子就蹿的老高，抱着白杨丝毫不费力：“走，去哥哥家玩，给你吃巧克力。”
白杨还是不吭声，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软趴趴的靠在闻绰肩头，轻嗅他浅色毛衣上淡淡的薰衣草香。
闻绰觉得这片住户的小孩子都贼吵贼能咋呼，每天闹的人脑袋疼，在楼梯疯跑个没停，所以不爱和他们玩，都像白杨这样安安静静的多好，又乖又好看，就是傻兮兮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柳若卿那个时候身体已经不太行了，也不管闻绰，每天精心化妆，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出去慢悠悠的晃一圈，收获一些惊艳的目光，然后靠在窗户前伤春悲秋。
陈美英自顾不暇，压根也没想让白杨上学，闻绰闲着没事，就教他读书认字，语数外什么都教，白杨看着傻，但该学的都学会了，闻绰会什么，他都会。
他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闻绰，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回回考试都是满分，奖状一摞一摞的往家里拿，英语说的比老师还流利，会弹钢琴会画画，大家都说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但闻绰看起来并不怎么开心，仿佛他想要的并不是这些，那一摞摞代表荣誉的奖状证书，在他眼中和废纸，和微尘没有什么区别。
闻绰上初中的时候，柳若卿病情也恶化了，每天都吐血，药也不吃，嚷嚷着要跳楼，再没有以前静谧美好的样子，像一个泼妇，闻绰就把她反锁在卧室里，一个人在外间画画。
陈美英几年前就死了，但白杨还是每天都过来，闻绰不说话，给了他一颗巧克力，让他坐在身旁，捏着画笔，沾起颜料，在柳若卿的哭闹声和踹门声中作画。
白杨听见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拍了拍闻绰的手，闻绰却捂住他的眼睛，淡声道：“别管。”
笔下不停，一幅画渐渐呈于眼前，是生命力顽强，象征着不屈不挠的白杨树。
……
柳若卿死的那天，闻绰跑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家里的奖状被撕了一地，画具也摔碎了，白杨每天都找他，每天都找他，就是没找到，半个月后，闻绰自己回来了。
他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和一群小混混压马路，喝酒飚脏话，打架骂人，再看不出以前的模样。
……
餐馆的空调有些老旧，嗡嗡声不断，白杨用抹布擦了擦桌子，把菜端上来，闻绰见状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用筷子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坐着吃饭。”
这话是对白杨说的。
闻绰刚刚去了趟银行，七拼八凑弄出来五百块，他心想留着干嘛使，又不能买别墅又不能买跑车，交房租也不够，花干净拉倒。
白杨闻言在他身旁慢吞吞的坐下来，看了眼账单，又从贴身的口袋翻出一叠皱巴巴的钱，五块，十块，一块，二十块，一张张的数。
闻绰：“哎呦喂，别数了，我请客，我付账，您消停会儿。”
反正现在没客人，丰叔看了眼，也没在意，继续算自己糊里糊涂的账。
白杨还是在数钱，闻绰烦了，借着桌子的遮挡往他屁股上狠拍了一下：“你非得当着老子的面炫富是吗？”
又道：“再数老子全给你抢过来！”
白杨被打的有些疼，一双眼暗沉沉的盯着他，过长的刘海将眼睛挡了些许，看久了让人害怕，闻绰是个色厉内荏的货，几秒后，认怂的拍了拍他的腰：“吃饭，吃饭。”
白杨继续数钱，数完了，然后放在桌上，往闻绰这边推了推，自己盛饭吃。
闻绰见状一愣，没敢去拿，粗略用眼睛数了数，发现九百出头，刚好是自己一个月的房租，登时心花怒放：“白杨你……”
【叮～】
“……你把钱拿回去吧。”

第112章 请不要污蔑统统
丰叔侄女儿炒菜的手艺平平，怪不得生意惨淡，早知道就应该去对街那家饭馆，闻绰心情不好，连带着也影响食欲，吃两口就吃不下去了，白杨不挑食，一个人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只是不夹菜。
“啧，吃菜啊，光吃白米饭能顶饱，怪不得瘦成麻杆子。”闻绰皱着眉，用筷子三两下给他夹了半碗菜，又盛了半碗饭，小碗堆成山高，白杨顿了顿，然后继续吃，沉默且认真。
闻绰不吃饭，但也懒得走，来这儿纯粹就是为了蹭空调凉气的，靠着墙打游戏，丰叔看了一眼，心里知道原因，却还是故意打趣：“咋，钱多闲的慌？点一桌菜筷子都不动。”
闻绰视线盯着手机屏幕，背靠墙坐着，一条腿搭在白杨膝盖上，懒洋洋的道：“免了，这么难吃，我消受不起。”
餐馆很小，离后厨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闻绰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厨师帽，浓眉大眼的姑娘就哗啦一声掀起塑料帘子走了出来：“谁说我做饭难吃？谁说的？！”
闻绰懒洋洋举起手，很是光棍的认了：“我。”
那姑娘还高高的举着锅铲，一见说话的人是闻绰，忽然尴尬的放下手来，极是文雅的把锅铲在灶台上轻轻放好，她摘掉厨师帽，放下两条乌黑的麻花辫，走过去坐在了闻绰对面：“又是你这小流氓，那我也是第一次做饭嘛，这一桌子菜我忙活大半天呢，你也不说夸一夸。”
刘萌萌对闻绰有意思，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不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这条街喜欢闻绰的大姑娘海了去了，不差她一个。
闻绰虽然总被骂小流氓，但女孩子就喜欢这种坏调调，多看他两眼都会脸红，不过喜欢归喜欢，却没有谁真的打算嫁给他，先不说家里人同不同意，就他那游手好闲的样子，嫁过去就是一辈子穷命。
临县很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很现实，每天为了柴米油盐而奔波劳累，几年的时间，能把一个豪门夫人蹉跎成街头泼妇，也能把一个教养良好的富家公子打磨成地痞流氓。
好比昔日的柳若卿，又好比今日的闻绰。
“哎呦喂，看你说的，我吃饭是花了钱的，又不是吃白食，你第一次做饭没道理连累我遭罪啊，不过我这个人大方，不跟美女计较。”
闻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一身坏气，眉眼桀骜，偏生勾人，刘萌萌听见他夸自己，耳根子悄悄红了，捏着自己的麻花辫在指尖绕来绕去，带着少女的娇羞：“就你话多，白杨这不是吃的好好的嘛。”
白杨从头到尾一直在静静的吃饭，存在感几乎为零，刘萌萌说着看了过去，却猝不及防对上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面暗得看不见半分光芒，心头莫名打了个突。
“谁？白杨？”闻绰毫无所觉，笑了一声，搭上白杨的肩膀，捏了捏他白皙的脸颊：“他可爱惜粮食了，你端盘生的上来他都能吃下去，是不是白杨？”
白杨不说话，静静睨着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闻绰此时心情跟刘萌萌一样，心里也莫名打了个突，讪笑着松开了他。
白杨不动声色站起身，然后进厨房洗盘子去了。
桌上的菜还剩了大半，基本上没怎么动过筷子，刘萌萌转头看过去：“哎，反正今天没什么客人，你坐着多吃点饭啊，天天啃馒头哪儿受的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碗碟碰撞声，还有水流的哗哗声，就是没人应答。
闻绰轻微顿了片刻，他看看白杨碗里剩的菜，又看看被塑料帘遮挡住的厨房，扔掉花生壳，拍了拍手，对刘萌萌道：“看，你做饭多难吃，白杨都吃不下去了。”
刘萌萌气鼓鼓的道：“不可能！”
闻绰乐了：“不信你就自己尝尝呗。”
天气闷热的时候最容易犯困，丰叔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白杨拿着清洁球，一点点擦洗着满是油污的碗碟，听见外间的笑闹声，没有半分反应，继续低头工作，下一秒却指尖一痛，沁了滴殷红的血出来。
最后一个浅蓝的瓷盘，边缘之前不小心被客人磕掉了一小块，棱角锋利，白杨看了眼，洗干净放在一旁，然后冲掉手上的油渍。
伤口有些长，受伤的位置还在冒血，却又在转瞬间被水流冲刷干净，就在这时，厨房的塑料帘子响了一下，紧接着白杨腰间一紧，被人从身后搂了个满怀。
耳畔响起闻绰带笑的声音：“哎，怎么饭都没吃完，天天啃馒头，把胃饿小了？”
他比白杨高了大半个头，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坏坏的，无怪乎那么多大姑娘都被他勾去了魂。
白杨仍是当初瘦弱的少年模样，他视线盯着碗池边缘的一小滩血迹，然后挣扎着转身，推开那个难缠的人。
闻绰挑眉：“哎，闹脾气了？”
他就见不得白杨闹脾气的样子，整个人阴阴郁郁不说话，像根木头似的，原本不傻也成了真傻子，最长的一次两个月都没理自己，冷暴力真可怕。
闻绰重新搂住白杨，捏着他下巴狠亲了一口，白杨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又被闻绰抵在灶台边亲的愈发放肆，唇舌交缠，心中一瞬间溃不成军。
亲着亲着，闻绰终于看见了白杨手上的血痕，寸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架不住血流的多，他停下动作，捏住白杨的手问道：“怎么弄的？”
他说完，又觉得白杨肯定不会理自己，从裤兜里摸了包纸巾出来，就在这时，外间响起了刘萌萌的声音：“这菜哪里难吃嘛，闻绰？闻绰？你跑我家厨房投毒去了吗？”
她噔噔蹬跑过来，撩起塑料帘，第一眼就看见白杨受伤的手，大部分女生对鲜血总是有些害怕的，刘萌萌吓的后退了一步：“哎呀，怎么弄成这样了？疼不疼啊？”
闻绰嘁了一声：“你家洗碗连手套都不给呗，怎么这么穷抠呢。”
刘萌萌瞪了他一眼：“少乱说，手套昨天破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呢，你等着，我去楼上找药箱。”
说完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杨浅色的唇红的不太正常，上面还有浅浅的牙印。
刘萌萌走后，厨房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一时间静悄悄的，闻绰垂眸，捏住白杨受伤的手，盯着他的唇看，只觉得色泽瑰丽，很是漂亮。
白杨眼睑动了动，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媚意，像一颗青涩的果子，又酸又甜，他偏头想避开闻绰的视线，却被捏住了下巴。
“别动……”
闻绰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俯身，亲了亲他，衣角带着浅淡的薰衣草香。
白杨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闻绰却已经退开了。
刘萌萌拎着药箱下来，帮着白杨处理伤口，消毒的时候闻绰看了他一眼：“疼不疼？”
白杨摇头。
闻绰开心了，虽然不说话，好歹理自己了不是。
刘萌萌把纱布缠好，然后道：“伤口不能沾水，碗放着吧，等会儿我来洗，白杨你去把灶台打扫整理一下就行。”
又对闻绰道：“过来结账，可别想吃白食！”
说完打起帘子走向外间。
闻绰看了眼白杨，然后笑眯眯的跟上去：“美女，便宜点，给我打个折，以后还来你家吃呗。”
“谁信你，整天嘴里没一句实话，”刘萌萌用计算器算了账，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手艺不精，没好意思多要，顶着丰叔惺忪的睡眼给闻绰打了七折。
一百多块钱，不算贵，闻绰数了张一百给她，刘萌萌瞧见他口袋里还有几张红票子，十分稀奇的道：“哎呦，真难得，您老人家难得有余钱，该不会发了财吧？”
“我发财了还来你家吃？”闻绰抖了抖手上仅剩的钱，托腮望着她：“看见没，我全部身家，美女你要是可怜可怜我，借我点钱，我感激你一辈子。”
刘萌萌白了他一眼：“天天瞎撩骚，撩完就跑，谁信你的鬼话，不借，没钱。”
闻绰挑眉点了根烟，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知道刘萌萌喜欢自己，但又觉得，这喜欢实在太浅薄。
别人喜欢他，却不代表欠了他，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但在闻绰这个长歪了根的人眼中，借，是真的喜欢，不借，那就是喜欢的太假。
闻绰动动手指头就能把白杨骗的倾家荡产，对刘萌萌使劲浑身懈数也未必能骗过来块八毛，区别在哪儿呢，大概就是，在白杨心里，他最重要，而在刘萌萌心里，还有很多东西都凌驾于闻绰之上。
烟雾缭绕，闻绰眼带笑意，又问了刘萌萌一句：“美女，真不借啊？”
刘萌萌哼了一声，走进厨房：“不借。”
闻绰挑眉，得意的灭了烟：“不借就不借。”
果然，还是白杨对他最好。
有时候想想，可能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再遇到一个那样的人。
闻绰往门外走去，却见白杨在收拾刚才的残羹剩饭，不由得顿住脚步，倒退了回去，凑到白杨跟前仔细看了看他，也不说话。
白杨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却见闻绰忽然对他勾了勾手指：“哎，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丰叔在柜台后，见白杨慢吞吞的把头靠了过去，而闻绰挡着嘴，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就拉开门出去了，白杨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到了地上。
丰叔问：“那小子跟你说啥了？”
“……”
闻绰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亲了白杨一下。
时至下午，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么强烈了，闻绰走出餐馆，刚好碰见闪电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街上瞎晃荡。
“哎，闻绰，网吧新上了游戏，一起去试试呗，我看着还不错。”
闪电头发剃的只剩一层短茬，却还是固执的留着那个有些傻气的闪电图案，闻绰在原地跳了两下，像是在活动筋骨，又像是在思索，最后下巴一抬：“走，去网吧。”
闻绰初中开始就是在网吧泡大的，天天打游戏天天打游戏，手上养了好几个高等级游戏号，缺钱了就卖一个，缺钱了就卖一个，卖到现在就只剩一个。
网吧乌烟瘴气，有厉害人物直接在这儿泡了半个月都没回家，闻绰找了个位置，发现键盘上都是头皮屑，耳机油腻腻的，铁青着脸换了位置。
他翘腿坐在电脑椅上，然后把号挂着卖，等别人联系自己，老板正在卖泡面，见状拍了他一下：“哎哎哎，脚。”
他顶看不上闻绰这帮子人，见了就横眉竖眼，收费有一段时间还比别人贵了几块钱，卖的东西还都是过期食品。
闻绰掀了掀眼皮，把腿放下来。
老板嘀嘀咕咕道：“什么素质，看见你们这帮子人都害怕，上辈子结仇了吧。”
闻绰挑眉：“无仇不成父子，你看我像你爹吗？”
“嘿——！”
老板闻言把泡面往桌上重重一搁，指着闻绰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有本事再跟我说一遍！”
闪电他们都在旁边，闻言齐齐站起身，跟着起哄拍了拍键盘：“哎呦，说你长的像我们儿子呗，咋了，没听清楚啊？”
“闻绰说的也没毛病啊，无仇不成父子嘛。”
老板恼了，指着他们几个道：“滚滚滚！我不做你们的生意！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
闻绰刚好把号卖出去，闻言拉开椅子，面无表情，隔空点了点老板的头，在对方有些胆惧的眼神中走了出去，闪电等人面面相觑，反应过来跟着追了出去。
“哎哎哎，闻绰，走什么啊，咱们钱都交了，不玩白不玩。”
闻绰翻身坐上栏杆，有些烦躁：“玩屁，玩谁也不玩他的。”
闪电抓了抓头发，有些郁闷：“我的《绝境》刚开局呢，还没打就歇菜了，嘿！”
旁边的小四眼道：“怕什么，不止你一个，好多人都卡在初级关上了，就连九藏，那个英雄榜第一的主播，现在才打通第一关。”
《绝境》是新出的一款枪战游戏，难度系数大，开发商财力雄厚，找了不少知名主播打推广，现在才刚刚推出就已经风靡大众，可惜很多人都没摸清楚关窍，初级关就折了不少人。
这个游戏上辈子火了很久，闻绰都玩腻了，听见闪电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心底，别人不会玩《绝境》，他会啊，网上带新手过关，组团一次带一波，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闻绰越想越觉得可行，但又被一个新问题给难住了——他没有电脑。
临县地方小，统共就两个网吧，而且天天泡里面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得买一台自己的电脑，但是钱不够该怎么办呢。
闻绰不可抑制的想到了白杨……
【叮！请宿主自觉遵守自强法则，违背将扣除相应生命值】
闻绰听见“叮”的声音就头痛，挑眉问道：“借钱，借钱也算吃软饭？！”
【……别人不算，你算。】
闻绰：“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还】
闻绰：“……”
闻绰被气到了，因为他真的没打算还，深吸一口气，然后冷笑出声：“借点钱就扣生命值，你手上死过不少宿主吧？”
【……】
闻绰点了根烟：“说吧，你手上沾过几条人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请宿主不要污蔑系统君！！！】
天地良心，它从来只是吓唬吓唬宿主，顶天电两下子，从来没有真正扣过他们生命值。
系统觉得自己的善良受到了污蔑。

第113章 心结
陈美英是在一个大雨天吊死的，客厅里的墙壁牵了根小拇指粗细的钢丝线，平常用来挂衣服，她买了一捆尼龙绳，踩着凳子结束了自己的命。
上吊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并不像电视里演的那么安详，刚开始并不会死，人会因为本能而拼命挣扎，双手双脚不自觉的在空中乱蹬，眼球外凸，舌头外伸，最后经过漫长的几分钟，才会彻底停止呼吸。
陈美英的死状很惊悚，前来查看的邻居都吓的脸色发青，更何况与尸体共处一夜的白杨，他本来就不爱说话，之后就更是沉默，渐渐的，别人都说他是傻子。
只有闻绰知道，他不傻，就是当时受了刺激。
餐馆晚上九点下班，不过生意冷清的厉害，除了蚊子就是苍蝇，半个人影也没见，刘萌萌开门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就被外间的闷热给逼退了回来：“不会是要下雨了吧，怎么这么闷的慌。”
她取下了晾衣杆，径直上楼收衣服去，回头见白杨还在打扫卫生，远远喊了一声：“白杨，你把门关上下班吧。”
外间黑漆漆的，时不时刮来一阵闷热的风，风摇树枝，是要下雨的征兆，家家户户都在急着收衣服，易拉罐在地上乱滚，咣当作响，街上很快空无一人。
白杨站在门口，抬眼看了看暗沉的天色，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立即回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落，砸在他身上，衣服很快就湿了大片。
闻绰原本躺在家里，听见外间的闷雷声，不知想起什么，火烧屁股似的从床上蹦了起来，他急匆匆出门，趴在五楼栏杆上，刚好看见白杨站在巷口，对他招手喊了一声：“白杨！回家！”
距离有些远，不知道白杨听见没，他仍站在原地，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然后一步步朝马路走去，闻绰见状傻眼了，低声爆了句粗口，拿了把伞风风火火跑下楼，赶紧追上去。
“大晚上瞎跑什么，又犯糊涂，丢了可没人找你！”
闻绰把他从马路上扯回来，墨蓝色的格子伞打在头顶，挡住了渐大的雨势，但白杨似乎不愿意离开，低着头缩成一团，一个劲摇头，抗拒又害怕，拼命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别闹了，回家！”
电闪雷鸣间，伞也被倾斜着吹倒，闻绰半边衣服都湿透了，他一手艰难的撑着伞，一手把白杨往家里扯，白杨就是不动，抓着路边的栏杆在地上缩成一团，死都不松手。
闻绰怕伤了他的手，没敢硬扯，他扔了伞，将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一捋，在原地来回走动，看起来很是烦躁。
也许是有心理阴影，白杨雨天的时候不愿意待在家里，陈美英死后没多久，柳若卿有一次晚上起来收衣服，看见他就蹲在楼下的巷子里睡觉，大雨浇的浑身湿透，心里一软，把他抱回了自己家。
也就是那个时候，闻绰才知道白杨有多害怕雨天，他靠着墙，忽然思考起上辈子，自己离开的那三年到底下过多少雨，而白杨又是怎么撑过来的。
有些事不能想，一想就打不住了，是给自己找罪受。
那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不可能没感情，闻绰见白杨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就心软了，他擦了把脸上的雨水，然后走过去倾身蹲下。
“走，回家。”
闻绰把白杨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掌下身躯孱弱，却又一个劲的发抖。
“没事的，回我家睡去。”
闻绰把伞捡回来，挡住大半个身躯，他掰开白杨攥住栏杆的手，半拖半拉的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楼道昏暗，一时只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闻绰隔着窗户看了眼白杨的家里，漆黑幽静，他一想到陈美英就是在这儿吊死的，心里也打了个突，莫名对白杨感同身受起来，加快速度用钥匙开了门。
二人身上都湿透了，闻绰怕白杨趁自己不注意又跑出去，一手拉着他，一手打开衣柜，扯了件衣服和裤子出来：“先洗澡，洗完澡睡觉。”
白杨没动，闻绰只能把他往浴室带，心无旁骛的帮他洗了个澡，男人身材没什么好看的，前面平后面平，跟搓衣板差不多，闻绰什么旖旎心思都没有，白杨却低着头，一个劲的往后躲。
闻绰晃了晃手里的衬衫：“躲什么，不穿衣服了？”
白杨又不动了，片刻后，走过来把衣服套上，然后一颗一颗的把扣子扣好，闻绰在旁边看着，三两下把他最顶上两颗扣子解开：“扣那么上，不勒啊？”
又道：“你这个子长没长，这是我多久前的衣服了。”
闻绰很高，哪怕是他许久之前的衣服，对白杨来说还是长了一截，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瘦削的肩膀都露了半边，闻绰看了眼他湿漉漉的墨发，衬着苍白的皮肤对比分明，不知道为什么，又伸手给他把领上的衣扣重新扣好了：“去床上躺着。”
浴室门一关，里面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闻绰站在花洒下，莫名觉得脑子有点乱，心里是一种拿不起又放不下的感觉，也就是传说中的优柔寡断。
他套上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头发已经有点褪色了，发根也开始长出新的发茬，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然后关灯上床。
白杨就静静躺在里面，缩成一团，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闻绰晚上也爱这样睡，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白杨拉过来。
“哎，白杨，陪我说说话呗。”
白杨没吭声，连呼吸都是浅浅的，他靠在闻绰怀里，指尖动了动，不着痕迹的，一点点的牵住他的衣角。
闻绰兴致勃勃的道：“我头发颜色快掉没了，你说我明天染个什么颜色好看，蓝的还是紫的？”
他说完又觉得这些颜色好像都染过了，兀自陷入沉思，白杨在黑暗中睁开眼，说了两个字：“……黑色。”
闻绰觉得有些普通：“有待商榷。”
他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单，双手交叠，片刻后用胳膊碰了碰白杨：“有什么挣钱的办法吗？”
白杨低着头，小声道：“捡瓶子。”
闻绰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绝：“想都别想，我才不会去捡瓶子。”
白杨思索片刻，眼中有些许茫然：“我来捡。”
闻绰心想你捡了，钱也不是我的啊，他用被单蒙着头，不知想了些什么，忽然窸窸窣窣抱住了白杨，然后和他说悄悄话：“其实……我妈也是死在这间房里的。”
白杨顿了顿，只听闻绰道：“我觉得她特别气人，比你还气人，骨气是什么，能当饭吃吗，她倒好，生了病两腿一蹬走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熬……”
闻绰说着说着，忽然又沉默下来，他不想捡瓶子，也不想去给人家搬货，更不想做打工的，跟柳若卿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是没什么区别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从深渊中走出来。
柳若卿临死的时候走出来了，周围的环境和贫苦，还有病痛的折磨，都足以将她逼的疯魔，但这一切在生死面前却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临死的时候，和闻绰说了一句话：“忘记吧……”
忘记过去的富贵，忘记过去的身份，安于现状，就这么活着。
闻绰也想忘，但是他忘不了，犹自陷入泥潭难以自拔，贫穷是枷锁，死死拖住了他的脚步，他曾试着走出半个身子，最后又被强行拉了回去。
闻绰这一刻只想到八个字，心比天高，身为下贱。
他抵着白杨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就像两个人的命运，怎么也拉扯不开。
闻绰低声问白杨：“你一个人在家里，不无聊吗？”
白杨没动静。
闻绰又道：“你买台电脑吧，又能看电视，又能玩游戏，不会玩我教你。”
白杨：“不买。”
“别呀，你攒钱干什么，不就是用来花的吗，趁着年轻多享受享受生活，老了就没机会了。”
闻绰想挠他的痒痒，结果发现白杨身上一点肉都没有，隔着衣服一摸，就是清晰的肋骨，仿佛就贴了层皮，忽的想起，他也只是个半大少年。
白杨从来不吃早饭，中午就啃馒头，没日没夜的干活，不瘦才怪。
“算了……”
闻绰终于有了那么点于心不忍的感觉，他拨开白杨额前的碎发，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想起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的时候。
“白杨，以后我们两个还是一起，等我挣了大钱，带你过好日子。”
白杨动了动唇：“不……”
“不什么不，不要你买电脑了，又犯傻。”
白杨抬头，一双眼黑漆漆的望着他：“我买。”
闻绰顿了顿，轻笑一声，忽然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无声的摇了摇头：“乖，不买。”
……他四肢健全，不傻也不笨，为什么要一个傻子的血汗钱，人总是要学会低头的，先学会低头，以后才能抬起头来。
白杨在他怀里动了动，然后费劲的抬起头，掰着手指认真的算了算：“多少钱？”
闻绰忽然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喜欢白杨，也许有时候只是过不了心里那个坎，接受不了自己居然会喜欢上一个傻子，一个男人。
他捏住白杨的手，发现上面还缠着纱布，力道又轻了些：“别问了，不用你买。”
白杨也许是觉得他在耍自己，微微抿唇，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没生气，闻绰条件反射怂了一下，然后把被子一盖：“睡觉，睡觉。”

第114章 白杨，那个少年
闪电的舅舅在附近工地当包工头，他听说闻绰想找工作，先是啧啧称奇，然后十分讲义气的给指了条明路：“正好那边缺小工，我跟我三舅说一声，让你过去搬砖，一天一百四，咋样？”
闻绰把手上最后一个游戏号卖了两千多，扣掉房租，还剩了一千，勉强能撑一段日子，闻言不死心的问道：“除了搬砖，就没别的活了？”
闪电拍了拍他的肩膀：“闻绰，哥们儿我一向服你，咱们这么些人，就你读到高中毕业了，去工地搬砖是委屈了点儿，但临县这破地方也没别的活啊，你总不想去外地打工吧。”
闻绰当然不想去外地，在本地都混这么惨，外地无亲无故的，他不得饿死街头啊。
工地分大工小工，大工主要管技术活，钱拿的也多，小工就是纯学徒，卖力气的，闪电缺钱了偶尔也会来混几天工，不过他父母健在，压力没有闻绰这么大。
“你可小心点，上次有小屁孩走路没注意，脚都被钉子扎穿了。”
正是酷暑时节，闻绰什么都没干后背就已经汗湿，他皮肤白，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工人中鹤立鸡群般醒目，闪电乐了：“哎，信不信，你在这儿待上几天，保准黑的跟炭一样。”
闻绰扣好安全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闷头铲沙子，然后用斗车拖到施工墙旁边，顶着太阳跟闪电一起和水泥，衣服不多时就湿透了。
工地虽然拿钱多，但卖的都是力气活，闻绰带着手套，咬牙扛了一上午砖，中午休息的时候脸色发青，他找了个背阳的地方坐着，手腕上全是水泥点子，掌心麻木的没有分毫感觉。
闻绰把脸埋在膝盖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汗水流下来，蛰的眼睛生疼，旁边的工人都在吃馒头，条件好点的泡了碗面，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周遭尘埃漫天。
闪电和他三舅一起吃的饭，回来带了瓶冰啤酒给闻绰，闻绰没要，他就自己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你说你，当初努把力考上大学，哪用现在这么辛苦啊。”
闻绰累的一句话都不想说，浑身骨头缝都在疼，他摘下手套，发现掌心磨了个大血泡出来。
这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很适合在春日迟迟的时候抚上钢琴键，也适合握上笔杆，沾染笔墨书香，但很可惜，现在只能用来搬砖。
旁边的工人吃完午饭抓紧时间过去砌墙了，用大嗓门喊了一声：“赶紧把水泥搬上来，不够用了，快点快点！”
闻绰从胸腔中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扛了一百斤的水泥袋往楼上走，只觉得这钱真不好挣，但却难得有了几分倔强，硬是给撑下来了。
一连五天，他早出晚归，回来累的倒头就睡，基本上都没见什么人，连白杨都只和他匆匆打了几个照面，工人不是每次都能接到活，这是短期工程，再做半个月差不多就要收尾了。
负责抹墙的大工拿钱多，一天工资四百到六百不等，闻绰每天过去和师傅套近乎，然后跟着学，熟练了也能帮着搭把手，工资涨到了二百块钱。
这天中午，闻绰坐在荫地方休息，别人都在吃饭，他累的什么都吃不进去，自顾自坐着玩手机，就在这时，闪电拍了拍他的肩膀：“哎……”
“啧，说就说，拍什么拍。”闻绰肩膀上两大块乌青，几天了都没消下去。
“不是，”闪电耳朵上夹着根烟，往后指了指，“白杨那傻子在门口呢。”
闻绰条件反射挡住脸，他顺着闪电指的方向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可能来这儿捡瓶子的吧，过会儿就走了。”
闪电挑眉：“屁，老子在楼上看他在门口站了俩小时了，估计又是等你呢，你这是找了个爹还是找了个妈啊。”
闻绰一顿，然后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你别说我在这儿，把他撵走就行了。”
“得嘞！”
听得闪电的声音远去，闻绰把手机屏幕当做镜子照了照，结果发现自己满脸灰，汗水顺着一淌，全是一道道的泥印子，想抬手擦一擦，结果发现袖子更脏，只得作罢。
头顶上方忽然洒落大片阴影，闻绰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闪电，不耐的抬眼一看，结果发现竟然是白杨，顿时吓了一跳：“卧槽，你怎么进来的？！”
闻绰唰的从地上起身，回头看向大门口，闪电似乎有些无奈，臭着脸指了指后门，意思他是从那里进来的。
白杨今天没拎着塑料袋，大概不是因为捡瓶子才来这边的，他见闻绰穿着件旧外套坐在地上，浑身都是泥点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目光一沉，攥住了他的手道：“回家。”
闻绰甩开他：“我工作呢，你自己回去，别在工地里乱走。”
“回家。”
白杨又去拉他，抿唇将他往外带，四周人都纷纷看了过来，闻绰这几天又累又疲，心头恼火，推了他一把，谁曾想白杨没站稳，噗通一声直接摔在了地上。
闻绰没料到这出，脸色瞬间一变，想拉他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手伸出去，又犹豫的收了回来。
白杨低着头没动，坐在地上，看不清神情，闻绰居高临下，盯着他瘦弱的脊背，也没动。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白杨还是一动不动，闻绰终于发现事情有些大条，赶紧伸手拉他起来，声音又气又急：“哎我跟你说了工地不能乱走，地上都是碎石头，摔了刮掉你半层皮……”
“啪嗒——”
一滴泪水忽然掉在闻绰手臂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他下意识看了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到嘴边的话也被堵住，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风一吹，手臂有些微微的凉意。
闻绰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白杨……”
白杨不说话，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手肘擦破了，两条血印子明晃晃的在上面，十分醒目，他低头慢慢拍了拍手心的沙砾，然后再次拉住闻绰，将他往外带。
闻绰这次没挣扎了，他把安全帽一摘，手忙脚乱的搁在砖堆上，略有些不安的被拉了出去。
“白杨？白杨？你说话啊白杨，你是不是生气了？”
闻绰看见他手上老长的一条刮伤，没敢生拽，将他肩膀强行掰了过来，白杨盯着他，神情有些冷冷淡淡的，衣服虽旧却干净整齐，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显得闻绰脏了，他酒红的头发褪了色，半黄半红，比流氓还像流氓。
闻绰又问：“哎，你是不是生气了？”
白杨还是不说话，拉着他脏兮兮的手继续往家里走，旁边有认识的邻居随便瞥了两眼，原本也没什么意思，闻绰却觉得自己这幅模样实在狼狈，有损平日威风，不用拉都走的飞快。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白杨没有松开他，而是掏出钥匙窸窸窣窣的开门，闻绰百无聊赖，只能跟了进去。
客厅还是以前的摆设，乱七八糟的东西被理得规规整整，有废纸壳，有塑料瓶，还有易拉罐，只是靠窗的一角不知何时多了台电脑，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黑色的显示屏泛着浅浅的光泽。
闻绰愣住了，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过去打量一番，这才确定真的是电脑。
白杨默不作声的把门口被踢歪的鞋摆好，然后轻轻带上房门，捡起角落装满塑料瓶的袋子，像往常一样，蹲在地上一个个的捏扁，放入大蛇皮袋子里。
闻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他搬砖的时候把手砸了没哭，和水泥慢了被大师傅骂没哭，现在眼睛却有些发酸，他背对着白杨，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入膝盖，许久都没动。
房里唯一的动静就是塑料瓶被捏扁的哗啦声，直到最后一个瓶子弄完，白杨才站起身，把蛇皮袋用绳子认真扎好，然后走进厨房洗手。
小臂上的擦伤微微肿起，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白杨看了一眼，却并不怎么在意，随意用水冲了冲，神情和往常一样，傻，却淡定。
殊不知，闻绰一个人哭成了傻狗。
白杨走进客厅，这才发现闻绰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有些迷茫的迈步走过去，蹲在他对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绰立刻吸了吸鼻子，然后胡乱擦了擦眼睛，再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他见白杨就在自己跟前，一双眼睛黑润润的，带着些许光，忽然将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白杨……”
闻绰哭的有些抽，他把脸埋在白杨有些硌人的肩膀上，连日的辛劳和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压也压不住，心中又恨又无力。
白杨难得给了点反应，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搬砖，累。”
闻绰闭了闭眼，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松开白杨，捧着他的脸认真道：“……累只是暂时的，我不会搬一辈子砖，白杨，我以后肯定能挣钱，带你一起过好日子。”
白杨抱着膝盖，看着他，仿佛很多年前的秋天，他也是这样，小小一团坐在餐馆门前，抬起头看着放学归来的闻绰。
是过往的青葱岁月。
“白杨……”
闻绰低头吻上他的唇，怀抱一点点收拢，试探性的在唇舌间流连，缠绵且霸道，白杨被迫仰头承受着这一切，呼吸凝滞，许久后，指尖攀上闻绰的后背，然后缓缓收紧。

第115章 再也不扔下你一个人
白杨看着傻，心里却比任何人都通透，闻绰在他面前倒像没长大的孩子般，什么委屈都藏不住，他放任闻绰对自己为所欲为，带着旁人不知的宠溺，二人不知不觉就滚在了地上，躯体厮磨着，怎么也分不开。
闻绰从他唇齿间缓缓抽离，白杨却还有些呆滞，眼尾带着薄红，一双眼多了些水色，躺在身下，无声的勾动人心。
“白杨……”
闻绰眼神软了软，最后将他从地上抱起来揽在怀中，却不知发现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片刻的微妙停顿，白杨却毫无所觉，依旧失神的靠在闻绰肩头，白皙的侧脸多了几道泥印，灰扑扑十分显眼。
某人一瞬间是有些心虚的。
闻绰进洗手间冲了冲手，然后拧干毛巾，在白杨脸上囫囵擦了两下，动作还有些生疏，眼见着他脸干净了，这才停手，也没敢再抱他。
白杨仿佛明白他在做什么，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上面果然也已经蹭脏了，他用力拍了两下，发现拍不干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皱着眉不太高兴的进卧室换衣服去了。
闻绰：“……”
他就站在门口，没好意思过去看，尽管可能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轻车熟路的从抽屉里翻出药酒和棉签，然后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白杨，换好衣服记得擦擦伤口，我回家洗澡去了。”
房里没动静，闻绰抓了抓头发，然后悄悄带上房门。
他没有回家，而是又去了工地，为今天中午旷工的事向工头道了个歉，然后继续搬砖砌墙，打算做完最后几天，能赚一点是一点，多卖点力，做小半月说不定能挣五六千。
闻绰不知道白杨买电脑的钱是捡多少瓶子才挣回来的，现在只想赶紧挣够钱，然后赶紧还给他，浮躁的心终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沉淀了大半。
工作很累，是以前从没体会过的累，但累一点好，永远记在心里，也能让他记住白杨挣钱有多辛苦。
闻绰没像以前一样半夜才回去，时间差不多了就在迪厅电玩城门口晃两圈，让白杨以为自己在和狐朋狗友到处浪，免得他来工地寻自己。
中午空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叼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在手机上学视频剪辑，打算等技术练上来了，后期在平台注册账号，当个游戏主播，实在不行上网帮人剪点视频也能挣钱，总归技多不压身，心里有着自己的章程。
一眨眼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工程终于收尾，闻绰前几天在搬砖，后面一直在跟着大师傅砌墙，工资比普通学徒多了两千，林林总总算下来，差不多有六千块，一张张都浸着血汗。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气候也悄无声息的凉了下来，再也听不见盛夏的蝉鸣，餐馆的大师傅已经回来，刘萌萌转而在柜台负责结账，中午是用餐高峰期，下午才难得清闲片刻。
外间偶尔响起风动林梢的声音，树叶哗哗作响，带着惬意的凉爽。
刘萌萌正伏在柜台上打瞌睡，玻璃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走进来一名年轻男子，他五官利落帅气，身形修长，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很好的平和了那股子锐利，镜片后的桃花眼带着笑意，看起来像是大学时期能把学妹迷得晕头转向的优秀学长。
他捋了捋自己修剪利落的黑发，手臂劲瘦，隐隐透着一股子力道，然后问刘萌萌：“白杨呢？”
刘萌萌还没从帅哥的脸上移开视线，闻言紧接着就呛了一口气，咳的脸都红了，一边锤胸口，一边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你是闻绰？！咳咳咳……你把头发染黑啦？”
昨天前，闻绰还是一头红中带黄，黄中带黑的斑驳发色，长时间不打理都能扎个小揪了，看起来像路边的行为艺术流浪汉，今天乍然把头发染黑，剪了个利落的发型，刘萌萌险些没认出来。
刘萌萌：“哎呀，你终于把头发染回来了，还戴了副眼镜，我差点没认出来，不过还挺帅的……”
后面一句声音有点小，闻绰没听见：“最近熬夜打游戏，眼睛近视了，白杨呢？”
刘萌萌指了指后厨：“里面洗碗呢，怎么了？”
闻绰说：“没怎么，我刚刚在楼上，看见你家天台上晒的床单被吹地上去了。”
“哎呀，怎么又被吹倒了！”刘萌萌赶紧把收银柜一锁，拿着晒衣杆急匆匆跑到了楼上去，闻绰见状，直接撩起厨房的塑料帘子走了进去。
“白杨——”
他本以为里面只有白杨一个人，结果没成想案板边还有个正在切菜的胖师傅，到嘴的话就咽了回去，不上不下的真难受。
白杨正坐在小板凳上洗菜，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了头，却见来人是名黑发青年，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带着记忆中久远的模样，不知怎的，手里的菜就哗啦一声掉到了水盆里。
胖师傅看了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研究自己的新菜：“小伙子，厨房别乱进。”
闻绰：“师傅，我就站门口说两句话，不进去。”
他走到水盆边，在白杨面前蹲下，唇角微勾，笑意浸染了眼角眉梢，比之前黑了些，也瘦了些，却终于有了属于少年人的蓬勃向上，意气风发。
白杨看了几秒，眼睑微颤，然后低头把盆子里的菜重新捡回来，谁曾想被握住了手腕。
闻绰在他手肘来回摸了摸，确定上次的伤口已经结痂掉落，这才重新握住白杨微凉的，带着累累旧伤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白杨，我把头发染回来了。”
闻绰说：“我回来了。”
他一双眼是深邃的，因为笑意微微眯起，又多了几分单纯，白杨抬眼看了看，指尖微动，似乎想碰碰他的头发，但看见自己手上的水渍，又缩了回去。
楼上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刘萌萌抱着脏兮兮的床单闷闷不乐的走下来，看样子打算重新洗，闻绰一瞬间就觉得自己这嘴是不是开过光，随便骗她的，没想到还真掉地上去了。
他松开白杨，走了出去，见刘萌萌准备进旁边的储物间拿洗衣粉，屈指敲了敲门板：“哎，白杨请半天假行吗？”
刘萌萌没好气的回头：“请假做什么，他有急事吗？”
闻绰点头，扶着门框道：“嗯，急事。”
刘萌萌刚想说白杨一个孤儿能有什么急事，但又没功夫细究，心想着丰叔下午买菜回来，人手应该够用，加上她对闻绰的那点子微妙心思，摆摆手应了：“请吧请吧，随你便。”
闻绰这才转身，然后走进后厨，把白杨从板凳上拉了起来：“走，我有事要跟你说，刘萌萌那边帮你请好假了。”
他在工地干了大半个月，力气也大了不少，拉着白杨径直到了自己家，踢开脚边的杂物，然后锁上门，从卧室里面拿出厚厚的一摞钱。
闻绰数了数，自己留了两千，然后把剩下的都塞给白杨：“拿着，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白杨没要，愣愣的后退一小步，转身就走，闻绰见状微微讶异，伸手把他拉了回来：“你为什么不要啊，这是我自己挣的。”
“不……”白杨很慌张的往后躲，那叠钱在他眼中不啻毒蛇猛兽，挣扎间散落一地，他一边掰开闻绰的手，一边往门外退。
“不要……”
“我不要……”
闻绰忽然想起上辈子，自己离开临县的时候，曾经给过白杨一笔钱，白杨当时也是这样，又慌张又执拗的把钱扔开，拉着自己一个劲的重复道：“不要钱……不走……你不走……”
闻绰眼眶忽然红了，上辈子的歉疚悔恨一股脑涌上心头，他无暇顾及地上散落的钞票，伸手将白杨拉入怀中，不顾他的挣扎，死死抱着他：“白杨，白杨，你听我说！”
白杨闭眼，一个劲摇头，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闻绰跟着跪在地上，将他的手强行拉下来，抓起地上的钱递到眼前，认真问道：“白杨，你懂我的意思吗？我给你钱，你懂我的意思吗？”
“白杨，我养你，后半辈子我养你。”
闻绰松开钱，捧着白杨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懂我的意思吗白杨？我们两个永远都不分开，一起过一辈子。”
他说完，心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巨石，仿佛这句话在他心底藏了许久，早就该说出来，上辈子就该说出来的。
白杨怔怔的，不知想起了什么，睁着一双漆黑的眼，暗得透不进丝毫光芒，就像雨天的夜空，夹杂着电闪雷鸣，荒芜得令人窒息。
闻绰三两下把地上的钱捡起来摞好，见状沉默一瞬，然后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
“白杨，我们住在一起吧。”
闻绰摘掉眼镜，放在一旁，露出清晰分明的五官，然后低头，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眼皮，温热的触感直到心底，白杨回神，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闻绰再次重复道：“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就住一起。”
“像夫妻一样……”
闻绰并不解释夫妻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白杨懂的，白杨什么都明白，只是长年累月的沉默让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傻子。
白杨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傻不傻，没有人比闻绰更清楚。
黄昏时分，太阳西沉，室内也倾洒了一片金色的光芒，闻绰半跪在地上，然后缓缓伸出手，对白杨道：“过来……”
他脊背笔直，影子在客厅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线，让人陡然意识到，闻绰也已经长大了，并不宽厚的肩膀也能承担起上辈子不曾触碰的辛劳。
白杨看着他，许久，终于动了动，低着头靠进了他怀里，静静蜷缩成一团。
闻绰抵着他的发顶，缓缓收紧怀抱，只感觉肩上传来些许微湿的感觉，闭眼，一下一下轻拍着白杨的脊背：“不哭……”
“以后再也不扔下你一个人。”

第116章 他仍有更高的期望，也有想并肩携手的人
闻绰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加上每家住户格局不一样，他的房间偏小，最后还是由他搬到白杨家，翌日就找三婶退了房。
房子不缺租户，走了自然还有下一个人来租，三婶随口问了一句：“搬哪儿去啊，别的地方可没我这么便宜。”
闻绰随便编了个借口：“白杨家呗，反正我俩都一个人，住一起省房租。”
在三婶眼中，白杨就是个小可怜，被闻绰压榨的体无完肤，闻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掸了掸裙子，皱着眉道：“可别欺负人家，从小玩到大的，白杨同意了吗？”
周围的邻居都挺好，扶了扶眼镜，闻绰跟着一笑：“同意了，他不同意我也不能强迫他啊，我今天就搬，把房子给你空出来。”
三婶叹口气，点点头走了。
餐馆人手少，基本不轮休，白杨大清早就上班去了，把钥匙给闻绰，让他自己搬。
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就是日用品，以前的书本课本都被闻绰当废品卖了，他找了个大袋子把衣服一股脑往里面塞，又把洗漱用品一收拾，铺盖一卷，很是光棍的就搬到对面去了。
衣柜是正常大小，但白杨衣服少得根本占不了多少位置，叠的整整齐齐，静静放在角落，反观闻绰，各种奇装异服，几个袋子都装不下，两堆衣服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蹲在衣柜前，叹息过后就开始棘手该怎么收拾衣服，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里面有一个鞋盒，尾指随意挑开一看，目光就此顿住。
里面是一叠旧年的奖状，林林总总三十多张，都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不知被谁撕的粉碎，又不知被谁用透明胶一张张的贴好。
都是闻绰的。
很多年前，柳若卿还没死的时候，一直在他耳边反反复复说着同一句话：“……你是闻家长子，也是闻家的继承人，好好学习，不要给妈妈丢脸，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以后他们一定会后悔，一定会接你回去。”
闻绰信以为真，所以再穷再苦都没抱怨过，可当柳若卿死的那天，一直支撑他的信念，就那么轰然坍塌了……
柳若卿病的骨瘦如柴，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一个劲的吐血，又咳又笑，房内弥漫着的，是浓浓的血腥味，闻绰对这样的她十分陌生，站在几步远的距离，不敢上前。
然后柳若卿伏在床边，对他笑了一下，凄凉可怖：“阿绰……别等了……”
“他们不会来接你的……就这样吧……在这里……当一个普通人……忘了以前的一切……”
她快死了，快解脱了，然后就那么轻易的，叫她唯一的儿子来承受这一切。
凭什么呢？
为什么呢？
闻绰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但对柳若卿，对闻家，心里满满都是恨，他没办法对柳若卿做什么，就把家里的东西全部砸了个遍，那些奖状在他眼中也都成了讽刺至极的笑话。
闻绰不想回家，他带着钱坐车辗转去了z市，心里总归是不信的，然而那一天，闻氏的家主娶了新夫人，女方是演艺圈的知名艺人，新闻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
闻绰甚至不必走进闻家，一只脚踏入z市地界，四面八方传来的都是同样的消息，那些话无影无形，却像一座高高的不可逾越的山，横鬲在了他与闻家之间。
学好需要很多年，学坏，却只需要一瞬间的事。
闻绰不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混过去的，大概就是喝酒打架泡吧，怎么痛快怎么来，不知是在报复别人，还是在报复自己。
不用想都知道这些奖状肯定是白杨捡回来的，闻绰摇摇头，把鞋盒拿出来塞到了床底下。
中午休息的时候，白杨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就听见闻绰打游戏的声音，他键盘敲的噼里啪啦响，带着耳机正跟队友连麦，眉头紧皱，声音有些严肃：“六号不要乱走，跟在后面……巨石关后面有一个出口，只能过三个人，二三号挡住，五六号赶紧过……”
他全神贯注，丝毫没察觉到身后有人，白杨看了他一眼，然后慢吞吞走进卧房，发现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床上堆满衣服，叠了一小半，剩下的全部乱糟糟裹在一团。
初级关到点会开启秘境，随机掉落装备，闻绰行李刚收拾一半队友就call他上线了，组团带着一帮菜鸟过新手村，打完一盘能挣三百多，重来好几次才终于把他们全部送通关。
菜鸟不好带，找了几天才好不容易聚一堆人，闻绰打完下线，眼睛都是花的，他摘掉耳机，查收了一下账户，转头一看，这才发现白杨在卧室里。
“白杨！”
闻绰悄悄走近，从背后故意吓他，当事人却无动于衷，只抓着闻绰的手腕，指了指床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意思是让他整理好。
“哎呀，等会儿弄……”
闻绰摆明不太想动，懒洋洋的坐在床边，要不是身后的衣物，估计倒头就能睡下去，白杨属于强迫症患者，性格天生执拗，见状眼神微暗，伸手把他拉起来。
“我不想叠。”
闻绰散漫惯了，故意跟他作对，一天不欺负人心里不舒服，左腿一拨，白杨直接摔了个踉跄，险险扑进了他怀里。
“急什么，你看，摔个狗吃屎吧。”
闻绰把人接了个满怀，温热的唇贴在他细腻白净的耳垂上，然后轻轻咬了一下，这才松手放他起身。
白杨仿佛已经习惯他这样毫无预兆的亲密动作，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快，然后从他身上慢慢爬起来，站直身体。
闻绰却只是笑，带着眼镜的模样斯文贵气，但微勾的唇角却又让人觉得他并不如表面这样无害。
他捞过一件衣服，三两下叠好放在一旁，白杨见状捏了捏涨红的耳垂，然后走到床尾坐下，也跟着一起收拾，他速度很慢，一丝褶皱也不能有，动作总比别人慢半拍。
闻绰看了他一眼：“吃饭没？”
白杨思索片刻，然后慢慢摇头，把衣服摞在一起，放进衣柜，待发现原本放鞋盒的位置空了之后，左右看了一圈，眼中又带了惯有的茫然。
闻绰头也不抬的道：“床底下。”
白杨扭头往黑漆漆的床缝下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准备下去买菜，只有闻绰在的时候才有这种待遇，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通常都只吃馒头。
床上已经收拾干净，闻绰拍了拍枕头，睨着白杨缄默无声的背影，然后走上前把人从门口抱了回来：“我点外卖了，不用买菜。”
闻绰个子高，白杨在他怀里就像一个漂亮的玩偶娃娃，低着头不做声的时候又乖又软，怪不得那些混混都喜欢欺负他。
《绝境》分十二区，每个区有排名榜，排名榜综合起来又有一个总榜，根据胜负和闯关进度来排名，目前总榜第一是游戏区大热女主播丸野，她已经闯到了地狱岩浆界面的第六关，只是还没有完全通过，卡在那里两天了。
闻绰一边用小号带新手通关挣钱，一边用大号练等级追赶，已经挤进总榜前一百名，排名战绩清一色的绿色胜符看得让人眼麻，似乎是个资质不错的新人。
总榜前几十名都是眼熟的大神，买号基本无望，玩家目标基本都盯在了末尾页的ID上，昨天有人出高价买他的号，闻绰没卖，谁也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
“坐过来，教你玩电脑。”
闻绰把白杨拉到腿上坐着，然后下载一个播放器，教他怎么搜索自己想看的电视剧：“这里是暂停……这里是缩小……这里是关闭……看懂了吗？”
白杨点头，静静看了他一眼。
闻绰这几天待在家里，捂白了些，眉目俊然，认真的样子看久了不知不觉能让人陷进去，他察觉到白杨的视线，忽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亲我一下。“
白杨摇头。
闻绰撇嘴：“那我亲你一下？”
白杨点头。
闻绰挑眉，忽然来了兴趣，他先是拈着白杨的下巴亲了一下，然后问道：“我要是想抱你呢？”
白杨不做声了，仿佛闻绰无论对他做什么都会答应，他低着头，指尖碰来碰去，然后靠进了闻绰的怀里，少年清瘦的身形永远带着一种干净隽永的味道。
闻绰忽然间，好像开窍了，终于窥到一丝美丽，他抚上白杨的后颈，在他锁骨上轻咬下去，辗转吸吮，白杨呼吸有些沉重，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他微微仰头，攥紧了闻绰的后背，片刻后又将他推开。
闻绰睁开眼，气息有些错乱。
白杨慢吞吞的从他身上下来，然后捂着锁骨上的印子，走去门口，打开门把外卖拿了回来。
闻绰：“……”
白杨把外卖放在电脑桌上，刚把包装袋打开，闻绰就抱住了他的腰，有些不大甘心的将他抱住，抵在窗户上继续刚才的动作。
白杨一顿，放下筷子，任由他亲。
闻绰亲了两下就停住了，他摸了摸白杨平坦的小腹，低声问道：“饿不饿？”
白杨点头，又摇头，垂眼不说话。
闻绰静静抱着他，勉强平复着自己有些错乱的呼吸，然后拖来一张板凳吃饭：“要成仙？还不饿。”
这边没什么高端食物，有家西餐厅手艺也不怎么样，闻绰给白杨点了一份番茄牛肉饭，又点了一份草莓味的小蛋糕，外加一杯奶茶，自己是一份茄汁面。
白杨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但和吃馒头没什么区别，依旧闷头吃，闻绰却发现他似乎有些喜欢吃草莓蛋糕，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奶油。
“好吃吗？”
白杨抬眼，然后点头，给他喂了一勺子，上面带着唯一的一颗大草莓。
闻绰张嘴吃了，然后靠过去亲了亲他，又揉揉他的头：“白杨，我以后带你吃更好的。”
闻绰上辈子不想屈居这个贫穷落后的地方，这辈子也依旧不想。
重来一世，这次带他一起离开。

第117章 新闻
蛋糕有些甜腻，不是闻绰的口味，但也许太长时间都深陷过往无法自拔，稍稍一些甜滋味都能让人弥足珍惜，他打开电脑剪辑视频，是《绝境》初级关的半教程视频，闻绰录屏的时候打了十来遍，最后才挑选出最流畅的一条。
他很细致，一个镜头一个镜头的剪，动作利落干净，很少掉血，难倒不少人的初级关卡在视频里看起来倒简单的不得了，后期特效有些麻烦，闻绰也饶有耐性的一点点抠细节。
白杨吃完饭就回去餐馆继续工作了，九点到家的时候，闻绰还坐在电脑前剪辑，中午吃剩的餐盒还摆在手边没有收拾，他原本盯着屏幕，听见开门的声音偏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白杨嗯了一声，隔着墙，在走道里清捡塑料瓶，然后拎着角落里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下楼去卖瓶子，墙角顿时空了大半。
天气阴了下来，电脑桌就在窗边，闻绰莫名感觉有些冷，抬手关上了玻璃窗，谁曾想有斜斜的雨丝飘到了脸上，他伸手感受了一下，这才发现下雨了。
闻绰冷不丁想起白杨下楼差不多有二十分钟了，心头一慌，哗啦站起身赶紧准备出去找人，谁曾想鞋子刚套了一半，门就被人打开了，他和白杨面面相觑。
闻绰还维持着那个穿鞋的尴尬姿势，见状松口气，把鞋一脱，语气有些不大好：“出去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大晚上瞎跑什么，让人拐走你就高兴了，这小破地方有多少混混你不比我清楚啊？”
二人的相处模式总是一强一弱，闻绰生气的时候，白杨就不吭声，白杨生气的时候，闻绰就认怂。
把门带上，隔绝外间渐大的雨势，白杨头发上还有一粒粒的雨珠，他对闻绰摊开手，掌心有一卷皱巴巴的钱，只说了三个字：“卖瓶子。”
见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害怕的往外跑，闻绰也放下一大半的心，一边把白杨往屋子里拉，一边擦掉他头发上的雨丝：“下次白天再卖，晚上危险，行了，洗澡去吧，时间不早了。”
客厅的灯泡有些老旧，雷雨天容易闪，白杨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后，外间就忽然暗了暗，紧接着昏黄的灯泡就刺啦闪了两下，像鬼片里的特效。
以防突如其来的停电，闻绰把视频存盘备份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抬头看看灯泡，谁曾想发现一股铁丝就悬在自己头顶，身形顿时僵住了。
陈美英当初，好像就是在这上面吊死的……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轰隆打了一声响雷，室内顿时亮如白昼，然后又瞬间黑了下去，闻绰心肝跟着颤了颤，这才发现灯泡好像坏了，他关掉电脑，又拔掉插头电源，像傻子一样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室内还是有些许熹微的可见度，闻绰盯着电脑屏幕，忽然发现右上角忽然多了两道影子，晃来晃去，像是人垂下来的两条腿，面色微变，后背顿时乍出一身白毛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还算镇定，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是后面晾衣绳挂着的裤子，又悄悄松了口气。
浴室水声停歇，白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见闻绰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黝黑的眼珠慢慢转动两下，看向了上方的铁丝，又收回视线，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哗啦——”
闻绰见他出来，忽然反应极大的拉开椅子，尴尬的咳了两声：“白杨，你你你……你陪我一起洗澡吧，太黑了我看不见。”
白杨没说话，只是试着掰了掰自己腰间的手，但随即就被某人用更紧的力道搂入了怀中。
闻绰认错认的十分光棍：“我错了，我刚才不应该凶你。”
说完从衣柜扯了套睡衣出来，把白杨直接拖进了浴室，反手把门带上，水声哗啦啦响起，里间传来些许轻微挣扎的动静，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这种情况下不至于做什么，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白杨被亲的双腿发软，神智涣散，最后是被闻绰抱出来的，他靠在闻绰肩头静静的平复着错乱的呼吸，掀起眼皮，顶上的铁丝在他黑润的眼中一晃而过，不留半点痕迹。
白杨被轻扔到了柔软的床铺上，外间又打了一声闷雷，夹杂着风雨声，寒意也从角落悄无声息的浸透开来，冻得人直打颤。
每逢这样的雨夜，他就会跑出去，睡在巷口也好，睡在路边也好，一个人蜷缩着，任由雨水浇透全身，冻的瑟瑟发抖……
临县是闻绰做梦都想要逃离的地方，这个房间，却是白杨幼年时的梦魇，但今夜有些不一样，又或者说，从今夜开始，不一样了。
闻绰靠过来，盖上被子，然后把白杨抱入怀里，二人身上都有浅淡的沐浴露味道，融合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闻绰的指尖在他光洁的脊背处来回流连，也许是刚才被吓到了，声音闷闷的，带了些孩子气，撇嘴道：“白杨，你以后下班早点回来。”
白杨被那只手撩拨得有些发颤，呼吸乱了一瞬，然后微微点头，仍是一惯的，闻绰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身下这幅躯体实在薄弱，闻绰纵然有心想做些什么，也下不了手，他食指撩开白杨额前的碎发，又顺着眉眼鼻尖依次掠过，低声问道：“如果……你愿意吗？”
这举动是如此暧昧，白杨迷茫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缓缓摊开身体，低着头，一颗一颗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
“……”
闻绰忽然抓住他的手，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几秒的静默后，略笑了笑，也不说为什么，然后把白杨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互相搂抱着：“……时间不早了，睡吧。”
翌日的清晨很凉爽，外间的空气都带着些许潮湿的泥土味，白杨到点就醒了，完全不用闹钟，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上班，然后又被一只手重新拉了回去，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衣险些被扯下来。
闻绰半梦半醒的抱着他，胡乱呓语了几句听不清的话，又继续沉沉睡去，白杨半跪着，低头掰开他的手，把一个枕头塞到他怀里，攥住衣领静悄悄的下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忽然顿住脚步，转头看了看，以往整齐干净的房间多了很多东西，床上的人抱着枕头还在睡觉，很乱，但也终于有了人气。
白杨的生活总是很单调，日复一日重复着那些事，像齿轮一样不停转动着，已经形成惯有的思维，上班，捡瓶子，擦桌洗碗，还有……
爱闻绰……
那是一种缄默无声的喜欢，他谁也没有说过，藏在心底，很多年。
刘萌萌知道闻绰搬家的事，见白杨来上班，支着下巴顺口问了一句：“哎，闻绰那小混蛋没欺负你吧，可把钱看紧点，到时候被他坑了哭都没地哭。”
白杨只是摇头，不说话，一个人擦桌子，动作缓慢认真，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傻。
小地方的人结婚都早，刘萌萌也快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最近总是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躁中，清晨没什么客人，厨师和丰叔去市场挑菜了，只剩她和白杨两个。
“你说……闻绰这个人怎么样？”
刘萌萌靠在桌子边，捏着自己的麻花辫，若有所思，她十几岁就来餐馆帮手做生意了，性格利落精干，脑子里也没有什么有情饮水饱的虚无思想，虽然喜欢闻绰，但也不可能真的死乞白赖要嫁给他。
闻绰这个人怎么样？
这话问的多余，这一片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小混混，没房没车没工作，傻子才嫁他，刘萌萌也没指望白杨会回答，自顾自的道：“我过几天就去相亲了，那人还行，挺踏实的，工作也体面，没意外八成就是他了……但我这心里老是不太得劲。”
又或者，不是不得劲，只是意难平。
她正说着，忽然见玻璃门被人拉开，闻绰走了进来，当即住嘴，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盯着他看，而是背过身去柜台后面忙着些有的没的。
闻绰手里拎着一盒热牛奶，还有两个卤鸡蛋，他抽过白杨手里的抹布，把早餐递给他：“赶紧吃，一会儿凉了。”
也许是难得见他这么细心体贴，刘萌萌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问道：“你来这儿就是为了给白杨送早餐的？”
闻绰笑着靠在桌子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穿着纯黑色的休闲服，没有以前花里胡哨的模样，说话风趣逗人：“美女，我倒是想来你家吃饭，没钱啊，价格敏感型消费者懂吗？你要不要请我？”
刘萌萌心底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忽然更严重了，她趴在柜台的矮桌后面，嫌弃的道：“不吃饭就出去，少影响我做生意，去去去！”
“去就去。”
闻绰本来也没打算多待，他熬了几个大夜，今天视频剪辑最后收尾，见白杨在乖乖的吃早餐，捏了捏他的下巴，指尖悄悄按住了他殷红的唇，探入些许距离，触碰到湿软的舌尖……
白杨喝牛奶的动作顿住，抬眼静静的盯着他。
闻绰一笑，推门离开了。
闻绰有一个企鹅群，里面人不多，只有二十来个成员，都是需要他帮忙带通关的顾客。目前最火的直播平台有好几家，闻绰观察许久，最后选择了风评比较好的DK，摸清楚里面的视频风格后，注册账号成了新用户，然后上传初级教程视频，@群成员去观看。
群名简单粗暴，就叫菜鸟群，群成员也十分有自娱精神，大菜鸟二菜鸟顺着排下来，闻绰一发消息，二十多个菜鸟纷纷冒泡。
五菜鸟：大佬你也玩DK啊，还发教程，太敬业了有没有，话说我卡在天险界面的第二关了，求带嘤嘤嘤
三菜鸟：……天险第二关不就是初级关后面吗……感情你这进度一直没动过……不说了，我去看教程，还是想自己试着打通一次初级关。
四菜鸟：我天险关打通了，但是经验值还不够进入后面的丛林区，请问还接单吗，求带，全天候，接单记得call我。
闻绰发了区位和坐标，下午两点组团，要来的交钱报名。
他带新手过关通常用小号，ID很商业化，代＋QQ号，一般人看见就知道这是带通关的，有需要就自己找上来了，但视频教程里的却是大号，游戏人物头顶上会有信息条显示。
KKK。
很简单的三个英文字母，闻绰当时取名时候一直显示重复，最后失去耐性随便瞎打了三个K，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经常翻十二区总榜的玩家对这个ID名并不陌生，谁也不知道这位KKK是何人物，像是雨后春笋般，忽然间就蹿上了总榜排名，打关进度甚至碾压榜一的丸野，信息栏清一色全绿胜绩，不过因为打怪不够多，经验值没有前面的几位大神高，所以被压在了末尾。
闻绰这几天一直忙着剪视频，没有时间去刷经验，排名从原本的九十八掉到了一百三十二，但依旧有不少人在打听他的消息。
被@去看教程视频的菜鸟一脸懵逼加震惊的回来了。
大菜鸟：卧槽卧槽卧槽！这技术我跪，但是我想问问……大佬是不是还有别的号，之前进过总榜的K大是你吗？！！！
六菜鸟：我他妈窒息——室友当时跟我打游戏还膜拜了一下K大，说哪位新人这么牛，没想到……没想到……！！！
闻绰手上还有好几条视频存货没来得及剪，基本每个关卡的教程都有，菜鸟平时水群有些吵，他就屏蔽了群聊，基本不怎么看消息，自顾自的剪视频，打算等晚上再把大号的经验排名刷回去。
电脑页面时不时会蹦出来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闻绰正在找剪辑素材，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娱乐消息，似乎是关于闻氏集团少东闻天浩和时尚名媛方心彤结婚的八卦头条。
闻绰握住鼠标的手顿了顿，想点击那个关闭按钮，结果手一抖，页面瞬间放大，入目就是一对男女的结婚照，背景是成群结队的豪车，可见场面之盛大，撰写新闻的人也在一个劲的吹捧着他们金童玉女，夫妻恩爱。
闻绰不想看，但就像着了魔似的，一点点翻了下去，最后在评论区定格住。
——闻家是不是不行了，方心彤这种话题女王也要，二十多顶绿帽子，牛掰，豪门少爷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当的。
——楼上的，商业联姻懂？闻氏上次投资天华大厦，结果亏了将近三个亿，都快让董事会逼下台了，正好方心彤她老爹愁嫁不出去女儿呢，多好，互惠互利。
——啧啧啧，闻天浩这小身板，前几天还因为先天性心脏病住院了，看着就活不长，小心被方心彤和情夫捂死了，大郎～喝药了～
——闻锦城是个风流种子嘛，老了耍不动了，我记得他之前还有个原配来着，直接被撵走了，樊秋云是个狠女人，小三嫁豪门，励志榜样！
闻绰心里堵的慌，他关掉了新闻界面，把脸埋入掌心，深吸了一口气，但胸中郁气不减反增，几欲让人窒息。
好不容易建立起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就被轻易击垮，仿佛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那些人。
闻绰很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他勉强维持着平静把视频剪完，却发现网上铺天盖地都是相关消息，四面八方像潮水般涌来，甚至登顶了热搜词条。

第118章 少年老成
他深陷淖泥，却不得不抬头仰望着他们的风光无限。
闻绰压着繁杂的思绪，想起下午的团战，强打起精神上线，又是几百块到账，心底却没有以前的喜悦，他望着周遭狭小破旧的环境，突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仅仅只是茫茫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闻绰什么都没做，穿上外套，静悄悄的出门了，像以前一样在街上闲逛，却没有喝酒买醉，他这个时候谁也不想见，只想一个人待着。
不知不觉夜色深沉，白杨把抹布放好，看了看餐馆墙上的挂钟，然后准备回家，刘萌萌颇为稀奇的看了他一眼：“这么早就走啊。”
后厨的胖师傅也准备走了，闻言笑呵呵的道：“到点了不走干嘛，你又不给加班费。”
刘萌萌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会他，把收银台里的钱归纳好，拿着钥匙锁门落闸，她本以为白杨像往常一样拎着袋子捡废品去了，结果没成想看见他直接拐进巷口回了家。
刘萌萌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
闻绰平时是个小霸王，但胆子有时候又很小，白杨仿佛知道他昨天被吓着了，特意回来的很早，踩着昏黄的灯光往楼上走，窸窸窣窣掏出钥匙开门，结果发现家里黑漆漆的，没有丝毫光亮。
他打开灯，客厅亮了那么几秒，又暗下去，仿佛灯泡已经到了寿命的尽头。
白杨站在门口，有些迷茫的皱眉，仿佛不太明白闻绰为什么不在家里，几秒过后，把门重新带上，下楼找他去了。
电玩城不在。
迪厅不在。
网吧也不在。
这几个地方有点远，微凉的夜晚，白杨后背硬是被汗浸透了，他靠着墙停了一会儿，然后又继续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
这个时间点，在路边闲晃的都是小混混，看见白杨，都一副颇为稀奇的模样，有一个留着长发的娘炮盯着他清秀的模样看了半晌，最后在同伴的嬉笑声中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道：“弟弟，一个人无不无聊啊，哥哥带你去好地方玩，包你爽死。”
他一只手快要落到白杨的腰间，忽然间又被狠力推开，娘炮踉跄着后退几步，似乎没想到一个傻子居然会还手，怔愣过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正欲一巴掌扇过去，却猝不及防对上白杨暗沉翻涌的眼，被那股无言的阴鸷活生生定住了动作。
就在这时，闪电和一帮朋友恰好从电玩城里出来，见状径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哎哎哎，娘娘腔什么时候也学会打人了，傻子都欺负，羞不羞啊，真给你娘丢脸。”
娘炮被白杨盯的浑身发寒，闻言顺势放下手，气的跺了跺脚，怒视着闪电，脑后扎着的马尾辫晃了晃：“你给我滚！”
声音细柔，真有那么点娘娘腔的感觉。
闪电等人见他气的声音都尖了，更是深觉有趣，几欲把眼泪笑出来，等笑够了，再抬眼一看，原地已经没了白杨的身影，也就没有再管，呼朋唤友的去夜市撸串了。
白杨仿佛不知疲倦似的，一个巷口一个巷口的找，不知过了多久，他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呼吸也开始沉重起来，走到东区的烂尾楼时，隐隐约约看见两个人相扶着从远处走来，脸上鼻青脸肿的，其中之一正是前几天刚被闻绰教训过的大宏。
白杨顺着墙根缓缓坐下来，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把脸埋入了膝盖里。
大宏没发现他，径直从白杨面前经过，和身旁的男子说着话，三句话不理祖宗十八代：“干他娘的，这小瘪三还真能打，两个人都没搞赢，去他祖宗的！早晚有一天弄死他……”
另一个男子捂着脸道：“拉倒吧，惹他做什么，赶紧趁他没缓过来出去躲两天，到时候他带着人堵你，非把你打瘸不可，嘶……老子的眼睛啊……”
等他们走后，白杨扶着墙从地上站了起来，结果眼前发黑，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他拍拍裤子重新爬起来，往大宏来的地方一瘸一拐找了过去，最后在巷口发现了闻绰。
小混混寻仇是常有的事，闻绰一个人落单正好撞枪口上了，大宏带着帮手，他不至于吃亏，但也不至于太占便宜，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白色的衣襟上有斑斑点点的血渍，右腿膝盖破了，旁边散落着一块断成两截的砖头。
他仿佛是没想到白杨会找来这里，胸膛起伏两下，撑着想从地上起身，又无力的坐了回去，往日神采飞扬的桃花眼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他仰头看着白杨，然后又低下头去，声音无谓的道：“……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回。”
白杨不理，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想背他起来，闻绰用手一摸，这才发现白杨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落，连头发都湿了。
闻绰推开他，扶着墙站起来想自己走，结果发现右腿根本动不了，眉头紧皱，略显烦躁的喘了口气，刚想再试试，结果身形失重，被白杨强行背了起来。
闻绰没什么力气和他僵持，不然也不会在巷子口躺那么久，声音略显沙哑的道：“哎……放我下来吧，等会儿摔了我更疼。”
白杨是真的瘦到骨头都硌人，他背着闻绰，显然是很费劲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身形打晃，但一步一步又走的很稳。
闻绰眉头皱的更深了，他靠着白杨没有二两肉的后背，眼皮子越来越沉，又累又痛又乏，等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间小诊所，被明亮的灯光晃得眼睛痛。
里面的值班医生年纪有些大，他带好老花镜，帮着白杨把闻绰扶到了椅子上，仔细看了两眼，然后笑出了声：“这不是闻绰吗，又跟人打架了？啧啧啧，年轻人啊，劲头真大。”
很显然，闻绰是这里的常客。
他没有力气和医生斗嘴，半死不活的靠在椅子上，深邃的眼眸一斜，发现白杨正盯着自己的膝盖看，面色苍白，头发汗湿，也不知找了多久。
闻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坐着。”
白杨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静悄悄的在旁边坐下，一句话也不说。
老医生给闻绰把膝盖包扎了一下，摇摇头道：“幸亏没骨折，不然就得去大医院了，你有点发烧，打个吊瓶再回去。”
白杨坐在一旁，趴在扶手上累的睡着了，闻绰付完账，让医生关掉一盏灯，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睨着他的眉眼，然后把外套脱了下来。
医生扎完针，坐在躺椅上继续假寐，声音有些苍老：“小子，少打架，爹妈该多心疼啊，吊瓶空了记得叫我。”
闻绰想说爹妈才不会心疼他，但还是应了一声，见医生闭上眼眯觉去了，然后把外套轻轻盖在白杨身上。闻绰躺在巷口的时候昏昏沉沉，现在反而又睡意全无，只睨着滴管里滴滴答答的液体兀自出神。
发烧的感觉并不大好，闻绰胸口闷的慌，头昏昏沉沉的，想吐，乏力，他皱眉换了个姿势坐着，一张俊脸有些发白，血色全无。
已经是后半夜，老医生睡着了，响起浅浅的鼾声。
闻绰舌尖发苦，整个人麻木木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却又十分难受，白杨不知是何时醒的，他见闻绰靠着椅背，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温度还算正常，这才收回手。
肩上的外套因为动作过大而滑落在地，白杨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轻微声响引起了闻绰的注意，他有些费劲的掀开眼皮，声音沙哑的道：“你先回去睡吧。”
白杨不理，又探了探他的额头，神色太过认真，连带着那股子傻气也淡了些，他反问闻绰：“难受？”
闻绰原本是想摇头的，不知怎么，稀里糊涂点了点头，有气无力的道：“头疼……”
白杨静静望着他，然后缓慢的收回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然后低声道：“下次……不要乱跑。”
“……”
闻绰没听见，靠着椅子睡了过去，梦中一片光怪陆离，是熟悉的别墅，装修华丽，可以是最高档的住所，可以是众人羡慕的天堂，什么都像，就是不像家。
闻绰谁也没说过，上辈子，当他住在冰冷豪华的富人区，想念的却是另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地方。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总有一个傻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临县的十来年，
是他不曾在意的。
但当他走远，再回首看去的时候，
却发现那是他唯一真正拥有过的。
点滴瓶里的液体已经空了，白杨走过去，轻轻晃醒了老医生，医生睁开眼，砸吧砸吧嘴，长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闻绰神思归拢，见他拔掉了手里的针，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腿，发现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掏出手机付钱，也没让白杨背，搭着他的肩膀一瘸一拐的走回去了。
之后的几天，闻绰都躺在家里养伤，不玩电脑也不玩手机，除了剪辑视频，基本杜绝一切网络社交，静静等着闻家的风头过去，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后来闲的无聊，上网买了一套画画的工具。
价格有些小贵，巴掌大的一盒水彩就要三百多块钱，还不算水彩纸画笔等消耗品，但闻绰不在意，只想找些事做来消磨时间。
这天刘萌萌约好了去相亲，丰叔陪同着，餐馆休业半天，白杨下午一点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排骨，外加几个土豆，看样子似乎打算熬汤。
闻绰正在拆快递，等白杨从厨房出来，然后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白杨走近，这才发现闻绰的电脑桌上多了几盆植物，五颜六色，胖嘟嘟的多肉，放在小巧可爱的花盆里很是喜人，只是没有完全长大，看起来有些小。
闻绰说：“给你养着玩。”
白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盆里的植物，声音慢吞吞的：“……我不会。”
说是不会，但依旧把花盆搬到地上的空处，蹲在地上，撕开土包照着教程一颗颗的栽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白杨清秀分明的侧脸上，带了些通透感。
闻绰已经很久没碰过画笔，手有些生，他握着铅笔，三两下把白杨的身形轮廓勾勒出来，然后一点点细化他的眉目，修修改改难得认真，最后画到腰间的时候，忽而抬眼，用笔杆轻轻敲了敲桌子：“衣服拉好。”
白杨衣服有些宽松，蹲在地上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腰线，他听见闻绰的声音，伸手想拉衣服，结果发现手上有些脏，然后慢吞吞的摇了摇头：“等会儿拉。”
说完继续摆弄地上的花花草草。
闻绰从椅子上起身，从身后抱住他，然后替他将衣摆掖进腰间，又亲了亲白杨的侧脸，这才坐回去继续画。
画中少年清秀干净，地上五颜六色的多肉又让格调显得不那么沉闷，窗外阳光透进来，倾洒浅浅的金光，弥漫着无言的温馨。
闻绰把手机用支架固定住，一边上色，一边录像，他极其用心，画面中的一个小细节也要反复勾勒，精致细腻，背景用了虚化的手法，成品出来时，美得有些不真切。
画幅并不是很大，闻绰画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才完工，他睨着自己的作品，显然很满意，最后用签字笔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白、杨。
只有两个字，却多了些珍而重之的意味。
厨房里传来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肉香味渐渐弥漫开来，白杨进去盛汤了，闻绰见状也开始收捡桌上的杂物，看了看那张已经干透的水彩画，最后夹进了白杨的一本厚字典里。
闻绰喝汤很挑剔，只喝清汤，不能有太多的油，不能有浮沫，肉也只能是素的，不能腥，他原本想自己盛，结果白杨已经给他添了一碗出来，澄亮的汤汁，两块瘦排骨，几块土豆，不多不少刚刚好。
“白杨……”
闻绰像往常一样叫他，语调却忽然多了些孩子气的霸道，等白杨看过来，又像爷一样的坐在椅子上，对着他招了招手。
白杨走过来，任由闻绰把自己揽进怀里，亲亲抱抱一顿揉搓，最后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吃饭。”
闻绰把脸埋在他胸口，静静的平复呼吸，莫名的，觉得白杨像蜗牛一样，总是这么不急不缓慢吞吞，说话细听其实还带着一股子老成稳重的意味。

第119章 吃柠檬吗
《绝境》是目前大热的游戏，相关词条搜索热度都很高，闻绰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打关刷怪，成功把总榜排名升到了第二，这才有心思想起看看DK上传的视频播放量。
三十二万播放，八千评论，四万出头的粉丝关注，对于一个新人主播来说成绩算不错了，但耗时半个月才有这种成绩，却又有些不尽如人意。
闻绰看了看评论，发现除了跪地喊大佬的，更多观众都在扒马，针对视频中的主播是否就是总榜新窜起的K大盖起了话题楼，回复有一千多条。
——捕捉活的总榜大佬，听视频解说的声音好像还挺年轻，技术绝对扎实了，没有炫技硬刚，成功避开了杀伤力极大的怪群，对于新人来说受益匪浅，看的出来视频很用心，赞，火钳刘明！
——其实更想看看后面关卡的教程，初级关出了这么久，教学视频意义不大了，绝境游戏方现在又更新了三个界面，不知道还会不会出教程？
——如果真是K大那就厉害了，刚刚去看了一下排名，总榜第二，这么短时间刷上来前途无量，快把丸野拉下来哈哈哈省的她天天直播在那里嘚瑟。
长时间不发布新内容，视频点击率拼不过别的新作品，很快就会石沉大海，闻绰算了算，距离上次发布视频已经十来天了，然后卡在DK流量高峰期又上传了两个视频。
不能算教程，到后面很多关卡大部分还得靠技术，闻绰只能把一些陷阱和要注意的地方给玩家点出来，但并不妨碍观众看的爽。
当游戏主播，一部分收益来自播放量，一部分来自粉丝刷的礼物，闻绰更新了游戏软件，发现《绝境》又新出了几个界面，丸野已经甩了自己几个关卡，依旧像土匪蛇一样牢牢盘踞着榜一的位置。
对于观众来说，闻绰背景有些神秘，打完游戏就下线，从来没有暴露任何私人信息，总榜大佬基本都是各大平台的知名玩家，大家都在暗地里猜测他的身份，最后齐齐把目标对准了风云平台的游戏主播西卡。
西卡最近和风云的高层似乎在商量解约事宜，转投DK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很久都没冒泡了。
也许因为私信人数有些多，西卡难得上线回应：这段时间家里奶奶生了病，所以《绝境》新开的时候并没有时间去玩，也匿了很久了，最近才空闲下来，总榜上没有我的芳名（害羞），那位K大虽然技术和我一样nice，但并不是我哟～
西卡有三百多万粉丝，算风云的小台柱，笑起来眉眼弯弯，且私下里是个十分孝顺的女孩，人气挺高，她玩游戏以风格逗逼出名，技术倒不见得十分好。
闻绰没有过多关注这些，在后台开通直播功能，思考片刻，登录账号发布了一则动态：
晚六点直播，《绝境》死亡谷，不见不散。
闻绰要保证视频的高质量，无疑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不知不觉就会落下速度，慢别人一步，直播是个不错的选择，一边平衡打关进度，一边拉人气，运气好有粉丝刷礼物，也是一条收益来源。
动态刚刚发布，很快就有人在底下评论，稀稀落落的几个点赞数，闻绰看了眼，发现是自己带的那群菜鸟，笑了笑，也不在意，新人主播就是这样，只能一步步往上熬。
时隔已久，闻家的消息也被别的娱乐新闻盖过去，网页终于不再推送相关内容，只是女方身为话题人物，偶尔会爆出那么点花边绯闻，引得八卦媒体猜测纷纷。
闻绰敛下心思不去关注，见时间还早，下楼去找白杨了，谁曾想发现餐馆这个点客人有些多，人满为患，也就没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门远远望了一眼，发现刘萌萌身旁多了名老实巴交的年轻男子，正在餐馆帮忙打下手，只当是新请来的员工。
临县之前有许多共享单车，不过大部分都被居民撬锁当成了私人用品，闻绰找半天才发现一辆完好无损的，一个人憋久了，然后招呼着闪电等人在街上兜风。
闪电头发长了很多，骑着自行车故意绕来绕去耍把式，惹得街边人投来嫌恶的目光，他自己却浑不在意，嘻嘻哈哈的鬼叫：“哟嚯——！”
闻绰与他速度相当，但看起来却慢悠悠的，衣角被风扬起，多了几分自在潇洒，闪电抱怨道：“大忙人啊，难得看你出来，不知道的以为你从良了。”
他年纪不小了，家里人托关系给他在大城市找了份工作，下个月就要离开临县出去闯荡。
“滚，这个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闻绰眯了眯眼，发现前方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赫然是躲躲闪闪的大宏，不由得笑开了，按了按车铃道：“走，哥们儿带你找点乐子！”
说完加快速度，嗖的骑在了前面，其余几个青年也恶作剧似的跟着按了按车铃，风一样跟了上去。
刘萌萌那天去相亲了，总体还算满意，男方叫钱志国，在一家公司做文员，老实本分，但有些木讷，丰叔就是看中这点，觉得这种人不会在外面拈花惹草，亲事也就成了大一半。
钱志国也算开窍，这几天正在美人面前献殷勤，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天色擦黑，最后一桌客人走了，白杨正在收拾碗筷，钱志国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放着我来！”
说完赶紧把白杨手里的桶和抹布抢了过来，然后十分殷勤的收拾起来，腿脚麻利，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刘萌萌，然而后者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并不看他。
白杨转身，去收拾凌乱的桌椅，钱志国见状又扔下手里的桶，帮着摆椅子，一个劲的道：“没事没事，我来，我来。”
知道以为他是喜欢刘萌萌想表现自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白杨呢。
闻绰站在外面看了半天，然后把车子锁好，推门走了进来，带着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但骨子里的痞气已经磨不去了，正目光不善的看着钱志国。
也是奇怪，听见闻绰的声音，之前一直埋头算账的刘萌萌忽然抬起了头，脸上带了显而易见的惊喜笑意：“哎，你怎么来了。”
闻绰找了个位置坐下，从筷桶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然后咔一声掰开：“来餐馆当然是吃饭啊，不然干嘛。”
白杨闻言慢吞吞的看向他，低声道：“……家里有饭。”
闻绰面无表情，垂眸把筷子拦腰掰断，眉头一挑，老大的不乐意：“不爱吃剩饭。”
根本不是剩的，白杨怕他剪视频又忘记吃晚饭，中午特意回来新做的，放在电饭煲里一直温着，但这并不妨碍闻绰闹脾气找茬。
刘萌萌道：“行吧，想吃什么自己点，给你算便宜点，白杨，给他拿菜单。”
白杨闻言正准备去柜台拿，岂料钱志国又抢先一步，把菜单放到了闻绰的面前：“您看看需要什么，我叫厨师做。”
闻绰就见不得他对白杨这么殷勤的模样，压根不想理会，盯着他打量了一眼，问道：“新请的员工？”
刘萌萌有些犹豫的解释道：“不是，是……朋友，来这边帮忙的。”
钱志国闻言也不在意，只当是女孩子害羞，不好意思说出口，挠挠头不吭声，算作默认了。
白杨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理闻绰，自顾自忙自己的，擦完桌子又拖地，闻绰点完菜，就看见钱志国在白杨身旁转来转去的，手下微微用力，咔嚓又掰断了一双筷子。
“哎哎哎，你放着吧，我来我来。”
“我从小就帮爸妈干家务活，我来拖我来拖。”
闻绰莫名感觉钱志国就像苍蝇一样，除了“我来我来”就不会说别的词儿，只冷眼睨着，刘萌萌把他点的小菜端过来，见状在对面落座：“一天天的哪儿那么多气，跟吃了炮仗一样，没炸死你呢。”
离得近了，被闻绰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看的有些脸红，刘萌萌偏头，又看了看长相平平的钱志国，忽然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刘萌萌小声问闻绰：“你觉得……他怎么样？”
闻绰一直盯着白杨认真工作的模样，侧脸清秀，神情认真，心里不知不觉就静下来了，心不在焉的道：“挺好啊，怎么了。”
见钱志国没注意到这里，刘萌萌微微倾身，对着闻绰的耳朵悄声说了一句话：“我老感觉钱志国傻不愣登的，还没有白杨聪明呢，唉，心里烦的慌。”
他们二人挨的极近，动作暧昧，白杨望着，动作忽然顿了顿，然后把桌上的水渍细细擦干，转身进了后厨，钱志国见状果不其然也跟了进去。
刘萌萌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捂着脸想哭，长得不帅，情商还低，跺了跺脚，气骂道：“整个一二百五！”
闻绰觉得自己什么都吃不进去了，又想起晚上六点还得直播，用筷子敲了敲桌沿：“结账，剩菜打包。”
刘萌萌放下手，瞪眼道：“什么剩菜啊，你一口都没吃呢，会不会过日子啊，怎么这么浪费。”
闻绰就爱跟人拧着干：“我说是剩菜，就是剩菜。”
他趁着刘萌萌打包的时候，掀起门帘悄悄看了看后厨，结果炒菜的胖师傅堵在门口，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闻绰最后拎着几盒菜回去了，没有一点胃口，终于感觉自己确实有那么点浪费，无缘无故的也不知道在赌什么气，白糟蹋钱。
晚上六点开直播，闻绰没有露脸，只切了游戏屏幕，给了十分钟等待时间，呼啦啦进来一堆人，比闻绰想象中要多很多，他翻了翻评论区，这才发现一些端倪。
人红是非多，丸野身为DK游戏区扛把子，身边自然少不了眼红的对家，有些黑粉拿闻绰当枪使，四处散播言论，说他很快就会把丸野从榜一拉下来，并且撕起了一小波骂战，丸野的粉丝听说闻绰开直播，“慕名”前来观战。
——我来观望一下能把丸子拉下榜一的是什么人物，加油哦，别让我们失望，小zei！
——慕名而来，看看有多牛逼，今天死亡谷过不去他妈的在地上给爷爬！
——楼上SB？初级关过了没有？死亡谷是新开界面，你家丸野都还卡着呢，过不去就要给你爬？智障儿童，丸野管管自家粉丝好不好，一群疯狗乱咬人。
评论区很多都是一些阴阳怪气的话，闻绰粗略扫了一眼就没再看，带上耳机进入游戏界面，死亡谷目前是难度系数最高的关卡，除了要防住对手，还得注意沼泽区冷不丁冒出来的行尸，而且视野过暗，并不利于作战，被喻为最坑爹界面。
闻绰带上眼镜，专注的盯着屏幕，然后操控游戏人物前进，死亡谷的画风很怪诞，像是欧洲上世纪的古堡，身处黑色密林中，枝丫横斜，配上诡异的BGM，胆小的女生直接就能吓哭。
绿色的毒沼泽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泡，一具白骨静静的在里面上下起伏，闻绰知道如果不小心靠过去，就会被瞬间反咬一口，像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开，起码掉一半血条，因此操控人物行进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
他打枪利落至极，观众往往还没看清埋伏在密林中的敌人，闻绰就已经一击毙命，心里不知不觉也跟着紧张起来，看的无比投入。
闻绰榜上是很罕见的全胜战绩，他一路走来杀怪无数，最后终于突破密林进入古堡，硬是没让行尸伤到血条，不少人在评论区就已经开跪了，心中隐隐觉得他的实力与丸野不相上下。
古堡门缓缓开启，伴随着吱呀的厚重声音，人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关注着门后的状况，就在这时，一声怪叫响彻耳畔，紧接着一团黑影忽然以迅雷之势从头顶迅速俯冲下来，在屏幕前瞬间放大，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闻绰早有预备，飞快闪身躲过，然后对准半空打了一枪，一只嘴里叼着眼球的腐烂乌鸦重重落地。
评论区瞬间炸开锅。
——啊啊啊我艹他妈的吓死爹了！！！这个界面怎么这么惊悚，乌鸦竟然会伤人，太几把坑爹了吧！！！
——牛掰牛掰，换我就死那儿了，K大一路打过来要是折在这儿也太可惜了，幸亏躲过去了。
——这反应能力，杠杠的，粉了粉了，打起来真是爽，看的我酣畅淋漓。
另外还有丸野的粉丝，蹦出来风言风语了几句，却并没有退出直播间，随着时间增长，人数反而越来越多。
闻绰看了眼右下角，发现快到白杨下班的点了，加快速度直接杀进古堡，一时间屏幕满是行尸被击毙的血红特效，观众直接看傻了眼，只觉得砰砰砰比砍菜瓜还容易。
别人花一个小时，重来无数次都未必能打通的死亡谷，闻绰花四十分钟直接一次性打通关了，当声音甜美的NPC说出“恭喜通关”四个字，评论区又炸了一次。
同时总榜数据实时更新，KKK第一，丸野第二。
——卧槽卧槽！喜大普奔！总榜数据更新，K大现在是第一名了（破音！！）
——我感觉自己见证了一名大神的诞生，赶紧关注关注嘤嘤嘤，等你以后火了我就是老粉了！
闻绰摘下耳机，发现不知是谁带头刷起了礼物，火箭轮船挨个滑过，满屏都是特效，心想刚才去餐馆点菜的钱应该能挣回来了。
就在这时，房门咔嚓响了一声，闻绰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赶紧带上耳机，装模作样的盯着屏幕，眼角余光瞥见白杨走了过来。
闻绰等着他和自己说话，结果没成想白杨直接绕过了自己，径直往卧室走去，关掉直播，转椅一滑，直接挡在了卧室门口，比程咬金还程咬金。
白杨脚步顿住，抬眼望着他，仍是惯有的沉默。
闻绰不让，他也不动，静静站在原地，像罚站一样。
一分钟后，闻绰绷不住了，闷闷不乐的张开了手，白杨见他偏着头，赌气似的并不看自己，微微眯眼，然后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
白杨的腰细得有些过分，闻绰把脸埋在他怀里胡乱蹭了蹭：“今天那男的谁，怎么那么讨厌，老围着你转什么转。”
语气中的嫌弃是那么明显，仿佛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了一样。
“钱志国。”
白杨一如既往的正经，他睨着闻绰的发顶，抬手碰了碰，有些迷茫的问道：“你……吃醋？”
闻绰呸了一句，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吃醋？老子吃柠檬了！”

第120章 闻家笑料
所以到底是吃醋还是没吃醋？
白杨无暇思考这些，下一秒就被闻绰抵在墙上亲的呼吸错乱，这个绵长的吻带了赌气的意味，攻势霸道，连舌根都传来强烈的痛麻感。
白杨眼睑轻颤，顺从的承受着，并不推开，等闻绰终于停下，才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往日寡淡的唇色殷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杨似乎笑了一下。
闻绰睨着他，怀疑自己眼花：“你笑什么？”
白杨：“开心。”
然后推开他，走进卧室拿了一套睡衣出来，像往常一样进浴室洗漱，闻绰愣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高兴个什么劲。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杨已经躺下了，闻绰去洗手间待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像在烙煎饼一样，有那么点……欲求不满的意思。
白杨感受到了身后的灼热，犹豫着抬手，谁曾想在半空中被闻绰截住，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日夜朝夕相处，眼前的少年还是旧时模样，闻绰以前不觉得什么，可也许是心境变了，看什么都不一样起来，有些东西自然也压不住了。
他松开手，没有再抱着白杨，可对方却动了动，习惯性的靠进了他怀里，身上带着浅淡的沐浴露清香，露在外面的皮肤微凉，像玉石般光滑细腻。
闻绰缓缓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实在辛苦，掀开被单静悄悄下床，去了洗手间一趟，等再回来时，发现白杨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上等自己。
闻绰身上带着微湿的水汽，冰冰凉凉，像是冲过澡，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去，容貌俊美，不言语的时候淡了几分风流，只是眼中笑意仍然惑人。
“怎么不睡。”
他走近，掀开被子，那股凉意就更明显了，白杨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倦，不知为什么，低头一颗颗解开了自己的扣子，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整整齐齐的摆在枕头边，这才躺下。
闻绰：“……”
他有些傻眼，半天都没动，白杨盖着被子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漆黑的发顶，然后在被窝里攥住闻绰微凉的手，放在了自己身上。
还是瘦的紧，骨头硌人。
白杨对于这种事的了解仅限于此，后面就没动作了，一时间只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闻绰躺下来，生平第一次有些进退维谷，他知道这种事在下面的伤身，最后还是不大能下得了手。
他无法无天了很多年，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明明想伸手触碰，却又收回了手去。
白杨在黑暗中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清冷，他翻身面向闻绰，被子滑下些许，露出精致瘦弱的锁骨，多了几分不自知的勾引意味，只一双暗沉的眸子仍是让人捉摸不透。
闻绰给他把被子拉好，轻轻咬了咬白杨的唇瓣，带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然后又碰了碰对方温软的舌尖，哑声道：“不着急……”
月沉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白杨依旧大清早就出门了，闻绰九点才迷迷糊糊醒来，他惦记着昨天的直播效果，登录DK看了看关注量，发现仅仅一个晚上就暴涨了十万粉丝，而且还在呈现飞速上升的趋势，因为达到相应条件，后台也收到了官方发来的签约邀请。
正式签约后，视频就只能在DK首发，并且有一定的直播时长要求，不过后期如果一直保持这样平稳的发展，会增加很多曝光机会。
闻绰顺带手翻了翻《绝境》总榜，发现自己昨天仅仅在榜一待了六个小时不到，就被丸野再次反压成为第二，不过对方的战绩有些惨，在死亡谷连打五场，最后一次才险胜通过。
于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丸野这是在跟闻绰暗中较劲，一笑置之的同时又觉得这种做法不太大气，闻绰昨天晚上才刚刚登顶榜一，凌晨就被刷下来，说明丸野昨天通宵熬夜刻意刷榜了，她已经是大神级别，何必跟一个新人置气。
闻绰不觉得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胜负欲，谁不想拿第一，相比之下，他更关注昨天后台直播的打赏，粗略算了算大概有三千多块钱，要不是直播关的太早，说不定还会更多。
这些天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终于初见成效，闻绰拿着身份证出去打印合同，看着自己的身份证号，才恍然惊觉自己十九岁的生日上个月就已经过去了，他是个粗枝大叶的人，从不注意细节，得过且过了相当长的一段年头，连自己多少岁了都记不大清楚。
把合同邮寄出去后，闻绰在经过一家蛋糕店时顿住了脚步，他隔着玻璃橱窗往里面粗略扫了一眼，老实说，感觉上面的蛋糕图案都有点俗气，奶油不要钱似的往上堆，一朵一朵的粉色奶油玫瑰花，配着绿叶，看着就腻人。
不过附近好像也没什么更高级的蛋糕店了。
闻绰推门进去，鼻翼间是一阵甜甜的曲奇香味，装修还算雅致，他拿着托盘晃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吃的，只拿了一袋巧克力曲奇，走到柜台结账时，看见后面的冷冻柜有一份草莓蛋糕，红艳艳的相当好看。
闻绰撑着柜台问：“那个草莓蛋糕是现做的吗？”
店员小妹笑着道：“上午刚做出来的，特别新鲜。”
草莓价格不菲，用草莓做出来的糕点就更是价格不菲，这种大蛋糕都是切开一块一块卖的，这边很少有人会舍得一次性买整个。
闻绰倒是舍得，不过想着也放不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爱吃，就只买了两小块，路过餐馆的时候给白杨送了过去：“有空了就吃，还有一块晚上给你留着。”
酸酸甜甜的草莓味，比上次叫外卖吃的那种质量要好一些，都是大块的新鲜果肉，刘萌萌看见包装盒就知道价格不便宜，打趣道：“你这是发财了，大富豪啊。”
“谁家大富豪住这破地方。”
闻绰靠着桌子，盯着白杨吃蛋糕，看见他嘴角沾了奶油，修长的指尖一刮，笑着递到眼前给他看：“哎。”
闻绰原本是想嘲笑嘲笑他，可谁曾想白杨抬眼，微微前倾，低头用舌尖舔干净了，温热的舌尖掠过指腹，让闻绰嘴角笑意淡去，眼神陡然间幽深。
白杨背对着柜台，刘萌萌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见闻绰一动不动的盯着白杨，目光像是要将他吃了一样，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怎么了？”
她以为白杨惹闻绰不高兴了。
闻绰反应过来，笑着扶了扶眼镜，一派风光霁月的模样：“没什么，怎么没看见昨天那个员工？”
刘萌萌道：“都说了不是员工了，是朋友，他也得上班啊，昨天休假才过来帮忙的……唉实话跟你说吧，我叔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闻绰恍然，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心道原来是相亲对象啊，怪不得那么殷勤，又怪白杨不和自己说清楚，抬手报复性的把他的头胡乱揉了一通。
白杨也不还手，身形被推的歪了一下，然后重新坐正，继续低头吃小蛋糕。
刘萌萌看了一眼，觉得闻绰似乎改邪归正了许多：“你……对白杨还挺好的啊，要是以后娶了老婆，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闻绰嘁了一声，嬉皮笑脸的道：“老婆靠我养，我靠白杨养，一个找我拿钱，一个给我花钱，你觉得呢？”
言外之意就是不可能。
刘萌萌闻言有些怔愣，然后又见闻绰拍了拍白杨的头，修长的五指没入墨发中，对比分明：“我对白杨啊，就跟对我老婆一样好。”
这话带了些调戏的意味，白杨抬手，握住了闻绰放在自己头顶上的手，在刘萌萌看来，他是想将闻绰拉开，可事实上，白杨只是单纯的握着，没有施加分毫力道。
闻绰见蛋糕吃完了，问道：“好不好吃？”
白杨点头。
蛋糕就巴掌大一点，分量少的可怜，闻绰把另一个盒子也放到了桌上：“好吃就吃呗，一起吃完拉倒。”
又道：“我走了啊。”
然后蹬着自行车，骑去刚才的蛋糕店，把剩下的草莓蛋糕都买了回来，钱这玩意儿是王八蛋，花了再赚，攒着有什么用，又不够买别墅买豪车的。
今天刚好是月底，闻绰把昨天打赏的钱提现出来，忽然间又有了奋斗的动力，回家之后就发布了新动态，下午两点开直播。
他昨天反压丸野，虽然只有短短的六个小时，但一小撮粉丝组织已经开始逐渐成形，与此同时丸野的粉丝也开始意识到了闻绰的存在，大部分人持观望态度，一小部分则是满怀敌意，四处引战。
把昨天的直播视频剪辑上传，今天继续攻克死亡谷第二关，闻绰带上耳机，开麦试了试声音，依旧没开摄像头，粉丝只能看见电脑界面。
——K大声音好听嘤嘤嘤，露脸嘛，露脸嘛，长的应该也很帅吧。
——咳咳咳，据我所知，打游戏的大部分都是死肥宅，帅哥只有极少数，当然，咱们只看技术，咱不是那看脸的人。
——K大加油！K大加油！丸野昨天为了碾你打的特别急，胜二负三，经验值被扣了好多，坐等你碾压她！
此言一出，潜伏在评论区的丸粉纷纷冒泡，直接撕了上去，各方势力混战，又是*号满天飞，三句话不离人体器官。
闻绰扫了眼评论区，又见弹出一条新闻，正想点叉，谁曾想又和闻家有关。
方心彤与前男友酒店深夜私会，闻天浩捉奸在床，当场心脏病发，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救治，而女方则收拾行李远赴巴厘岛度假，与友人聚会逍遥自在，樊秋云不顾脸面，微博痛骂方心彤，婆媳撕逼好不热闹。
这一口瓜锤下来，能养活无数营销号，网友对此事津津乐道，再次把闻家顶上了风口浪尖。
闻绰虽然不喜欢听见闻家的事，但这种倒霉消息又另当别论，看了着实……
令人心情愉悦。

第121章 闻家来人
这么些年，闻家其实不比以往了，投资的项目接连亏损，外间人早就纷纷下注，猜测闻锦城何时会被董事会赶下台，方心彤的事无疑雪上加霜，让闻家又成了笑料。
樊秋云早年混迹娱乐圈，后来嫁入闻家之后就退隐了，对外是优雅的豪门阔太形象，生活幸福美满，让人们盛赞她是个有福气的女人，这次独子性命攸关，樊秋云直接在微博上斥骂方心彤，字字珠玑，只差没把她和公交车相提并论，方心彤娇生惯养也不是受气的人，直接一条条怼了回去，这场骂战足足长达半月有余，实在让吃瓜群众大饱眼福。
半月后，方心彤从巴厘岛归国，发布动态言明已和闻天浩取消婚姻关系，更是引起一片哗然。
相较闻家的一团糟，闻绰的生活却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与DK签约后，拿到了一次推荐位，某种程度增加了曝光率，游戏区流量一向可观，更多人发现他的视频后，粉丝数也在飞速增长着。
闻绰每天会直播通关，保持着一种相当稳定的进度，总榜首位基本就是他和丸野换着坐，他依旧寡言少语，除了视频教程，基本不参与任何线下互动，丸粉想象中的拉踩和碰瓷并没有出现，骂战也渐渐停歇，并且有相当一部分粉丝从丸野分流到了闻绰这边。
短短几个月时间，暴涨百万粉丝，如果DK今年评选黑马主播，闻绰必定有一席之地，只是他直播依旧不愿意露脸，与粉丝缺少互动，无形之中多了一种距离感，人气相比丸野等大神还是落了一层。
视频播放量挣不了多少钱，更多的则来自观众打赏和推广，算上带玩家过关的薪酬，闻绰算了算这四个月以来的收益，发现有将近九万多，平均下来一个月两万，后续发展下去只会更可观。
临县这个地方太小，所能触及的永远都只有这一亩三分地，闻绰依旧想去更远更阔的世界，也许等他老去的那一天，才会想重新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道旁是老旧的楼房，墙壁斑驳，半空中全是密匝匝的电线，晾衣架也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原来的模样，杆身满是铁锈，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路边，车身锃亮，引得过往行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刘萌萌空闲的时候，就喜欢盯着那辆车发呆，语气憧憬：“这车真漂亮，老在附近晃悠，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白杨隔着玻璃门望去，待看见车身上的标识以及车牌号时，不知道为什么，神色陡然间变得晦涩难明。
下午的时候，餐馆进来一名男子，年纪较大，西装革履文质彬彬，脸生的很，不像是本地人，他点了一桌菜，却也不动筷子，只是时不时向外张望着，注意着过往行人。
刘萌萌怕他是个吃霸王餐的，趁人不注意就跑了，一直暗中盯着，中年男子发现她的视线，笑了笑：“老板，我先把账结了吧。”
刘萌萌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不不，你先吃吧，吃了再结。”
男子仍是掏出钱包，里面厚厚一摞钱，全是红色票子，他抽出三张放在柜台上，没要刘萌萌找零，笑起来甚至带了那么些慈祥的意味：“小姑娘，我来这儿只是歇歇脚，等人的。”
刘萌萌见他出手阔绰，连忙笑道：“没事，没事，您慢慢等。”
没过多久，中年男子要等的人就来了，是名年轻小伙，只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在对面落座，然后小声道：“荣叔，查到了，就住在后面一栋，要不要和董事长……”
荣叔闻言抬手制止：“不着急，先确认一下，免得认错了人。”
小伙犹豫道：“可董事长吩咐我们尽快带他回去稳住局势，毕竟董事长年纪大了，大少爷那个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底下的股东都盯着呢……”
荣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人又跑不了。”
小伙问道：“万一他不愿意跟我们走怎么办？”
荣叔轻笑一声：“傻了吧你，有富贵日子，谁愿意待在这个破地方。”
他们说话声音极小，刘萌萌也没听清，白杨就在一旁擦桌子，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天微微擦黑的时候，很反常的请假提前回家了。
闻绰彼时刚刚结束直播，他穿着一件高领毛衣，连日不眠不休的劳累让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白天上午带人通关，下午直播，晚上剪辑视频，连续几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前几天眼睛度数上涨，又换了一副镜片。
“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闻绰坐在转椅上悠悠转了一个圈，见白杨走过来，伸手把他拉进了怀里，扣住后脑，习惯性给了一个绵长的吻，白杨难得给予回应，搂住他的脖子，微微探了探舌尖。
闻绰摘掉眼镜，下颌瘦的清晰分明，他捏了捏白杨腰间的肉，然后轻叹一声：“终于胖了。”
其实没胖多少，但总算不是以前那幅营养不良的样子，下巴依旧尖瘦，就显得那双眼睛愈发大，像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
白杨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靠在他怀里一句话也不说，闻绰揉了揉他的脸：“哎，我这两天休息休息，先缓缓，不然眼睛都要瞎了。”
视频剪辑很耗时间，既要保持质量，又要保持更新速度，只能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电脑在客厅，闻绰这个怂货一到晚上就怵的慌，每次都是白杨搬个板凳守在一旁，等他剪完了，然后两个人再一起睡觉。
窗台上的多肉不知不觉已经被养的胖嘟嘟，五颜六色好看的紧，白杨在电脑桌上放了一盆，然而闻绰手欠，有一次看着看着没忍住捏爆了一瓣，然后白杨就再也没往上面放过东西。
闻绰又很手欠的捏了捏白杨的鼻子，怀中人适时睁开眼睛，用一双黑眸静静望着他，只听闻绰道：“我在网上给你买了几件衣服，走，进去试试。”
天气渐冷，已经是深秋的季节，闻绰给白杨挑了几件浅色系毛衣，很衬他干净的气质，换上之后也刚刚合身。
“挺好看。”
闻绰眼光毒，码数刚刚合适，白杨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散发着浅淡的洗衣液香味，发现已经被闻绰洗过了，然后换下来叠好，放进了衣柜里。
闻绰道：“你别舍不得穿，明天就穿，知道吗。”
白杨点头，蹲在衣柜前把有些凌乱的衣服重新摆放了一下，倾身弧度过大，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想来这一段时间身条抽长，衣服也短了些，闻绰看着看着，忽然半跪在地上，从身后将他揽进了怀里。
“白杨……”
闻绰声音有些哑，夹杂着些许不自知的隐忍，他低头，舌尖掠过白杨细腻的颈间，然后摸索着寻到了他的唇，将他的衣摆上撩，难耐的问道：“……可以吗？”
白杨从来不会对闻绰说不。
闻绰已经很久都没有要过他的钱，白杨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给他，且是闻绰需要的……
白杨回身抱住他，闭眼，缓缓吐出两个字：“可以。”
这两个字像是水入热油，激起沸腾无数，白杨视线有片刻晕眩，紧接着跌入了柔软的床榻间，身上一沉，对上了闻绰那双潋滟的眼眸。
胸腔一瞬间被什么涨得满满的，却又仿徨失措起来。
闻绰伸手从抽屉拿了一片东西出来，然后撕开包装，低声道：“可能会痛。”
但事实上，白杨一声痛也没喊，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闻绰见他唇色发白，往额头一探，才发现满是冷汗。
闻绰说：“痛就喊出来，不要忍。”
白杨依旧沉默，只用一双漆黑的眼望着他，闻绰给的无论是甜还是苦，是伤还是痛，他总归都尽数收下了，无论是这辈子，还是……
上辈子。
闻绰没动，极其耐心的轻吻着他，身上也见了汗，许久之后，白杨才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白皙的十指贯穿发间，黑白分明。
闻绰看见他眼尾泛红，轻抚着他的脸，低声道：“白杨，叫出来，别忍着……”
白杨闭眼，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哭了出来，声音破碎不成调，只一个劲喊着他的名字。
“闻绰……闻绰……”
身形颠倒，白杨的嗓子哑了，已经喊不出声来，闻绰感觉有滚烫的泪水落在了自己脸上，烫得心都皱成了一团，他捧着白杨的脸，一下一下亲着，安慰道：“别哭，白杨，别哭……”
床上的被单皱成一团，动静许久才停歇，闻绰几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困倦来袭，挡也挡不住。
被单有一半掉落在地上，白杨满身青紫，看起来有些骇人，他静伏在床上，略长的黑发遮住了眼底的晦暗，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胳膊垂在床边，纤细的手腕也是一片吻痕。
他抬眼，眼尾薄红未退，无端多了几分绮丽妖冶，片刻后，拿着衣服摇摇晃晃起身往浴室走去，床单上有浅浅的血迹。
闻绰似有所觉，皱眉睁开了眼，见状从床上起身，披上衣服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待瞧见白杨一身狼藉，又倾身将人抱了起来：“我帮你洗。”
少年人，初次总归是有些莽撞难克制的。
看的出来，闻绰神色有些懊恼，眉头紧皱，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温热的水倾洒下来，浴室水汽弥漫，白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软软靠在他肩上，安抚似的摇头。
却什么都不说。
闻绰托住他的腰，五官褪去几分少年气，隐有了一种成熟的俊美：“后面几天别上班了，我打电话跟刘萌萌请假。”
又撇嘴道：“其实你不上班也可以，我养你。”
白杨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难得主动，苍白的唇在他脸侧落下一吻。
闻绰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把床单拆下来洗，喂白杨吃了两颗消炎药，最后趴在他腿间迷茫的眨了眨眼：“有不舒服一定跟我说。”
白杨握住他的指尖，动了动唇：“陪着我……”
闻绰莫名觉得他像个小可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相较以往暴躁的脾气，现在多了几分温柔包容：“行，这几天休息我什么也不做，就陪着你。”
DK有许多治愈系视频，闻绰用外卖点了些清淡小菜，然后把白杨抱在怀里，和他一起刷视频，美食画画，萌宠植物，搭配着轻快的BGM，心也不自觉静了下来。
闻绰低头看了看，见白杨盯着视频里憨态可掬的猫，神情专注，然后亲了亲他的额头道：“唔……以后给你也养一只。”
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离开这里，去中心城市租一套漂亮的公寓，一边养猫，一边过日子，做主播攒几年钱，应该够买一套自己的房子了。
闻绰粗枝大叶，但白杨细心，他会照顾人，肯定能把猫养的很好。

第122章 一起走吧
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闻家来人了。
比闻绰想象中要早，足足提前了一年，也许重生以来，他这只小蝴蝶所煽动的翅膀无形之中也改变了上一世的轨迹。
荣叔站在门外，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少年，一时竟显得犹豫起来，不知该怎么称呼他。
当年柳若卿带着闻绰离开后，樊秋云就不许闻家上下再提起有关他们的事，闻天浩自然也顶替了大少爷的位置，哪怕外界隐隐知道当年这一段纠葛往事，也没有多加在意，毕竟小三上位的故事实在屡见不鲜。
谁赢了，谁就是胜者，很显然，当年樊秋云技高一筹。
荣叔是闻锦城身边的秘书，多年来虽然不曾偏向哪一边，但明里暗里着实受了樊秋云母子不少恩惠，某种程度上，他并不希望闻绰回去接管公司。
“少爷，”荣叔终于开了口，“方便聊聊吗？”
闻绰听见这个称呼只觉得讽刺，一句话不说，抬手就要关门，却被荣叔眼疾手快的挡住：“是董事长派我来的，他知道这些年您受了不少委屈，不管怎么样，躲避并不是办法，还是希望您能和我能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他目光看向门内，显然是想进去，却被闻绰用身体挡住了视线，二人无声的僵持着。
荣叔道：“我只是个跑腿办事的，这样回去没办法和董事长交差，不管成不成的，您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话说清楚不是。”
白杨还在里面，闻绰不大想在门口吵架，又或者说早已经过了赌气的年纪，谩骂诅咒都毫无意义，睨着荣叔诚恳的脸，他眼中闪过一抹冰冷，面无表情的道：“去楼下等着。”
然后咣一声带上了房门。
看见闻家来人，闻绰原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上，他心里平静得犹如一滩死水，没有欢喜，没有憎恨，仿佛那些人只是过往云烟，早就在上辈子死的那一刻就散的干干净净。
他站在原地，出神片刻才走进卧房，白杨有点发烧，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见闻绰进来，掀开有些沉重的眼皮，费劲的坐起了身。
闻绰原以为他会问什么，但耳边却是一片静默，半晌后主动开口，
“你好好休息，我下去给你买点药。”
此言一出，白杨忽然抬头攥住了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闻绰感觉自己的腕骨几欲被他捏碎，脸上显了些隐忍的痛意，正欲说些什么，白杨又悄无声息的松开了他。
“早点回来。”
白杨收回手，唇瓣有些干裂，他定定望着闻绰，又重复了一句：“早点回来……”
闻绰靠过去抱住他，莫名感觉又瘦了不少，手伸进被子里，替他揉了揉腰，然后低声问道：“还痛不痛？”
白杨抵着他的肩膀，无声摇头。
闻绰出门了，他走下楼梯，发现荣叔仍饶有耐心的在巷子口等着，径直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包烟，掀起眼皮，意味深长的道：“有什么话，说吧。”
荣叔不大适应在街头谈话，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人潮拥挤：“要不我们找一个清净点的地方？”
“这里没有清净地方，”闻绰目光讥讽，然后对着远处的黑车抬了抬下巴，“车上说吧。”
荣叔只能答应，并且十分恭敬的替他打开了车门，然后把司机赶下去，坐到了闻绰身旁，狭小的车厢内一瞬间充斥着烟味。
荣叔顿了顿才斟酌着开口道：“董事长近年来身体不大好，其实一直都挂念着你，虽然当初与夫人离婚的事并非他所愿，但到底亏欠了你们很多，现在也是想尽力弥补，把你带回闻家去……”
闻绰一直在吞云吐雾，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荣叔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毕竟那位心脏不好，活也活不了多久，董事长私心还是把你当做继承人的，以后由你来接管公司。”
这个时候的闻家已经是一具空壳，说是烂摊子也不为过，闻锦城带他回去，无非是想稳定人心，把他当做一个可操控的傀儡，上辈子闻绰接管公司后，一直在忙忙碌碌的收拾残局，马不停蹄的填补资金漏洞，可以说那老东西造的孽全让闻绰一个人还了。
换个人，说不定欢天喜地的就跟着回去了，闻天浩是个短命鬼，闻锦城年纪大了也生不出孩子，熬几年也能把他们都熬死，到时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接管闻家。
闻绰被烟熏的慌，微微抬眼，落在荣叔眼中却是意动的表现，开始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微微转了话锋：“只是如果要回去的话，您只能以二少爷的身份，也就是说，樊秋云女士对外还是您名义上的母亲，董事长知道这件事有些过分，不过为了闻家的声誉着想……”
闻绰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一直以为自己除了会打游戏压根没别的优点，没想到现在还得加一条，够能忍，乌龟王八蛋都没他能忍，自己上辈子得是穷疯了吧，这么丧权辱国的条件都能答应。
闻绰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反问道：“闻家还有声誉吗？啊？”
荣叔面色微变，一时吃不定他的态度，正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就见闻绰忽然止了笑声，睨着车窗外的景色，神情莫测：“毕竟父子一场，让我跟他说说说话吧。”
荣叔觉得也合理，应了一声，拨了个号码出去，对那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闻绰接过手机，脸上的表情趋近于淡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然后响起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阿绰？”
闻绰道：“是我。”
闻锦城老的很厉害，偶尔出现在新闻上，也是认不出当年的模样了，不过语气依旧是记忆中的高高在上：“嗯，别耍性子，早点回来吧。”
仿佛闻绰待在这个地方十来年，所有过错都与他无关。
闻绰问：“你身体怎么样？”
闻锦城又咳嗽了两声，声音浑浊，有些气喘：“就那样。”
闻绰笑了：“早死早超生，你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等闻天浩死了，你们闻家就等着断子绝孙吧。”
反正他和白杨也生不出孩子。
闻绰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在荣叔瞪大的双眼中把手机扔了回去，毫不犹豫的下车，咣一声带上了车门。
真是蠢，真是蠢……
闻绰实在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居然真的回了闻家。
他熬死了闻天浩，熬死了闻锦城，樊秋云也痛失爱子，发如枯槁，上辈子的闻绰是真真正正孤家寡人一个，等回过头来的时候，白杨已经不在了。
那个时候的他什么都想要，可最后什么都没得到，除了钱只落得两手空空，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闻绰一点也不开心。
他怎么就，真的把那个傻子丢在了这里呢……
闻绰径直往药店走去，荣叔也没有追上来，那辆黑色的车子停留片刻就开走了，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
时间是停留不住的东西，和闻绰一起玩的那帮人，到年纪都出去挣钱养家了，而闪电也早就收拾行囊前往大城市，身边来来去去，最后一直陪着他的，仿佛只有白杨。
闻绰回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像是在摆弄花盆里的植物，听见开门的动静，动作微微停顿片刻，却是没有抬头。
“药放桌子上了，记得吃啊。”
闻绰说完就进了房间，一时只能听见柜门开合的声音，片刻后又走出来，到门口套上了鞋：“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回来。”
白杨走进房间，看见地上装满衣服的行李袋，拉链拉了半边，露出半条黑色的衬衫袖子，鼓鼓囊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撑破。
膝盖控制不住的，一点点弯了下去，最后与冰凉的瓷砖相触。
窗外透过夕阳的余晖，晚霞布满天空，依旧美的静心动魄，白杨拉开行李袋，里面装着胡乱塞进去的衣服，裤子裹着睡衣，袖子绕在一起，春夏秋冬混杂，像蛛网一样杂乱。
他把衣服拿出来，然后一件件的叠好，一丝褶皱也不留，平平整整放进去，比刚才还多了些空位，深秋气候寒凉，寸寸侵蚀着骨骼，膝盖不多时就麻了。
白杨拉开衣柜，又放了两件毛衣进去，再把拉链重新拉好。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了，背靠着床边，抱膝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去，一动不动，像睡着了。
闻绰拎着新买的行李箱回来，就瞧见白杨这幅样子，冷不丁吓了大跳，伸手把人捞了起来：“怎么坐地上了，多凉啊。”
他抱着白杨，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发现没有烧起来，这才放心，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把你衣服收拾收拾吧，后天跟我一起去z市。”
白杨闻言身形一顿，眼神迷茫，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什么？”
闻绰解释道：“我攒了些钱，咱们去z市住吧，明天找三婶退房，东西能卖的卖，不能卖的扔，到那边买新的，衣服简单收拾收拾就行。”
闻锦城那么自命不凡，今天被自己一通骂八成快气死了，闻绰不觉得他会再接自己回去，不过暴露住址总是让人不太舒坦，趁这个机会离开临县也好。
他说完见白杨不动，苦恼的抓了抓后脑勺，试探性问道：“怎么了，你……不愿意？”
总觉得不太可能。
“……没有。”
白杨摇头，神情还有些怔愣，闻绰见状这才放心，拎了两个行李箱过来：“你一个我一个，剩下的用行李袋装，旧衣服不要，直接扔。”
旧衣服直接扔的话，可能就不剩什么了。
闻绰不会收拾行李，胡乱扒拉半天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白杨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尾音沙哑，像羽毛在撩动心脏：“我来吧。”

第123章 远方的世界
家里其实很空，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大部分都是白杨攒的废品，翌日三婶来的时候，已经被卖了大半，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行李袋整齐的码放在一起，闻绰在核算房租水电费，白杨则在里面忙碌的收拾着。
不知道为什么，三婶忽然叹了口气：“待在这儿不好吗，跑那么远背井离乡的，都没个人照顾。”
其实她更担心白杨，到了陌生的城市还不定怎么样呢，万一闻绰烦了，不想管了，他一个傻子可怎么活。
闻绰对外只说和白杨一起出去打工挣钱，别的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笑道：“男人总归是要出去见见世面的，我联系上了以前的亲戚，听说可以帮忙安排工作，我们先试试，闯不出名堂再回来。”
三婶也没说什么，把水电费抹了个零头，拿着钥匙走了。
家中长辈差不多也定下了刘萌萌的亲事，听说就是上次那个钱志国，不过闻绰的车票已经买好，可能赶不上她们的喜酒。
“你们别这么急着走呀，晚上我请客，办桌酒送送你们。”刘萌萌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的，加上新嫁娘的那种忐忑，心里愈发乱得像麻线一般。
闻绰摇头道：“车票已经买好了，改不了时间。”
白杨辞职后，餐馆就新请了一个小伙，但并不如白杨那般勤快细致，第一天上班就摔了两个盘子，没事就偷偷趴在桌子上睡觉，惹得刘萌萌横眉竖眼。
刘萌萌透过玻璃门，隐隐看见了钱志国的身影，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们记得常回来看看。”
“好，只是可能赶不上你们的喜酒。”闻绰放了一个红包在柜台上，临别之际，难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一点心意，别推辞，这么多年谢谢你们的照顾，就当是礼钱。”
丰叔心善，有意照顾白杨，不然何必招一个外人眼中的“傻子”当员工，以前闻绰没钱吃饭的时候，赊了几笔账，他们也没真的要过。
临县交通不发达，闻绰租了一辆车，先把他们送到县城最近的车站，行李已经装好，就停在餐馆门前，随时可以出发。
刘萌萌原以为没多少钱，谁曾想打开红包一看，发现里面足有七八百块，在这个地方已经算是很重的礼钱，急急忙忙追了出去，谁曾想车子已经开动，车窗降下，闻绰笑着对她摆了摆手。
白杨就坐在一旁，露出小半张脸，也在看她。
刘萌萌眼睛忽然有些酸，扯出一抹笑来，目送他们离去，钱志国刚刚从家里赶过来，见她靠在门边失魂落魄的模样，有些慌乱的问道：“萌萌，你……你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
他一瞬间手忙脚乱起来，不知该怎么是好，像个愣头青。
刘萌萌忽然笑了，似乎想生气，但又摇头：“没什么。”
狄更斯说，人们总是在离开一个地方后，才开始原谅它。
闻绰以前厌恶临县的贫穷，导致他眼中看不见这地方一丝一毫的好处，可如今真的要离开了，忽然开始怀念起从前的一切。
清晨袅袅升起的炊烟，早点摊上味道醇厚的豆浆，还有夕阳西下时，天边炫目的彩霞和飞扬的床单，那种宁静且喧嚣的日子。
伴随着渐升的太阳，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临县也离他们越来越远，被遥遥的落在身后，成为一个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白杨一直在透过车窗看向远去的建筑，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料想心中总是惶恐不安的，他跟着闻绰离开，在旁人眼中无疑是一场赌注，就如三婶所说，万一闻绰不要他了，人生地不熟的，他该怎么活？
司机在专心致志的开车，闻绰不敢做太放肆的动作，只是暗地里握住他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低声道：“以后有机会回来的。”
临县已经远去，白杨闻言坐直身体，不再往后看，他低头，和闻绰十指相扣，然后悄悄攥紧。
也许是从未经过这么漫长的旅途，上车后，白杨靠着椅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只那只手仍紧紧牵着，不肯放松半分，闻绰掏出手机，浏览着之前网上看好的出租房，和中介客服商谈着细节，单手打字也飞快。
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买房，但日子总归是越过越好的，这次靠自己的双手，而不是靠上辈子寄予希望的闻家。
清早出发，晚上九点才堪堪抵达z市，高楼耸立，车水马龙，无数霓虹灯在夜幕中亮起，实实在在的不夜城，精致华美的商场店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有着不逊于白日的热闹，闻绰和白杨身处街头，带着行李箱，一看就是异乡人。
车站旁边就是商业广场，正中央有背着吉他的街唱歌手，女生甜美的声音通过音箱传了很远，闻绰侧耳倾听片刻，才发现是一首《最初的梦想》。
……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拥有隐形翅膀……”
……
临县没有这样的街头艺人，白杨听的很入神，同时又紧攥着闻绰的胳膊寸步不离，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未经染烫，是最干净自然的黑色，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起来有些许冷漠，隐隐游离在人群之外。
也许是难得见到气质这么干净的少年，旁边有两个玩cos的女生正在用手机偷拍他，白杨察觉到，侧身往闻绰背后躲了躲，闻绰关掉手机地图，下意识抬头看去：“怎么了？”
那两个偷拍的女生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帅哥，身高腿长，五官风流俊美，不逊明星分毫，只差捂心尖叫了。
闻绰见状了然，拉着白杨的手往最近的旅馆走去，笑着解释道：“那两个小姑娘看你长的好看。”
z市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尽头，身处这样的环境，人会忽然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白杨看见路边的电线杆上贴着很多寻人启事，不知道为什么就入了神，连闻绰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闻绰用手机预定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和白杨拎包入住，打算明天就去看房，在临县逼仄破旧的筒子楼里住久了，乍然换到装修精致的酒店套房，二人都还有些不适应。
闻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舒服得不愿意起来，好半晌才磨磨蹭蹭的起身洗澡，结果发现酒店床头柜里有赠送的某样东西，不由得挑了挑眉。
白杨觉得那个东西有点眼熟，迷茫的眨了眨眼，黑色的眸子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懵懂。
定的是情侣套间，白色的床单上还用玫瑰花瓣铺撒成了一个大大的爱心，闻绰把被子抖了两下，花瓣瞬间落了一地，无端旖旎。
闻绰撕开包装，忽然伸手把白杨从床边拉起来抵在墙上，微微偏头，唇角微勾，多了几分暗沉的风流，挑眉询问道：“做完再洗？”
白杨闻言，乖乖脱掉了毛衣，然后伸手抱住闻绰，纤细的双腿主动圈住他劲瘦的腰身，眼睑颤抖，呼吸迷乱。
闻绰见他眼尾泛红，偏偏神情淡然，控制不住俯身在他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了一个深红渐紫的吻痕，然后哑声问道：“这次痛吗？”
白杨说不出来话，只能费劲的摇头。
闻绰又问：“舒服吗？”
白杨望着他，依旧不说话，只用小腿内侧缓缓摩挲着闻绰的后腰，在尾椎骨撩起一阵骚痒，闻绰呼吸乱了一瞬，本就浅薄的自控力瞬间溃不成军。
他竭力向衣柜贴近，然后白杨一向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破裂。
墙上的欧式挂钟停停走走，时间已然不早，但二人今天在车上都睡了许久，并不觉得困倦。
白杨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大腿内侧因外界的刺激，仍在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他天生肤白，瞳黑，此刻眼尾那一抹糜烂的红就成了全身上下唯一的艳色。
闻绰把人弄哭了才肯住手，关掉灯，跟着躺在一旁，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调的光晕打在白杨身上，过于苍白的肌肤终于多了一些温润感。
白杨微微掀起眼皮，懒懒的看了他一眼，莫名的，闻绰感觉自己魂都被勾走了，他靠过去，抵着白杨的额头，低声道：“我想亲你……”
白杨垂眼，莫名看出几分纵容与宠溺，然后伸出一条吻痕遍布的胳膊，把闻绰抱在了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舌尖四处游走，双腿像蛇一样，缓缓缠住他的腰身。
闻绰发现他全身被自己亲的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最后转而去舔舐那片殷红的唇，声音沙哑，实话实说：“有时候，特别想吃了你。”
白杨身上有一种很勾人的冷漠气质，那种单纯不自知的诱惑，实在要命。
白杨静静的伏在他身上，闻言伸出指尖，在闻绰那双潋滟的眼眸隔空滑过，最后又重新窝进他的怀里，倦懒的蹭了蹭，闭眼低声道：“……只让你吃。”
初来新环境，他们都不大睡得着，闻绰习惯了熬夜，就更是闭不上眼，最后打开电视，投放了一部评分颇高的电影。
一位智力有问题的妈妈，孤身在大城市寻找被拐卖的女儿，期间认识了隔壁泼辣的大婶，还有麻将馆爱出老千的赌鬼，三个人凑出一场闹剧，讲述了小人物的悲欢喜乐。
闻绰不知道为什么，看的很认真，屏幕里，女主人公在街上发现一名长得很像她女儿的姑娘，傻傻跟了一路，拉着她的手一个劲道：“走，妈带你回家，回家……”
“神经病吧！谁是你女儿，哎呦来人呐！这里有疯子啊！”
姑娘吓了大跳，一个劲的咬她推她，女主人公就是不松手，最后警察来了，她才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狼狈的坐在地上，一瞬间木然且怔愣。
这部电影喜泪掺杂，女主人公捡过垃圾，睡过桥洞，被人骗过钱，还差点被抢劫，最后终于在众人的帮助下寻找到了走失的女儿，并且在城市安家落户。
那股子执拗认真的劲让闻绰莫名感觉很像白杨，他关掉电视，忽然感觉胳膊有些凉意，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白杨低着头，像是哭了。
“怎么了？”闻绰伸手给他拭去泪水，轻声问道：“是不是电影有些惨，看哭了？”
白杨把脸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闻绰解释道：“没关系，后来母亲把女儿找回来了。”
只要回来了，一切就都值得了。

第124章 黑杨白杨
搬家是个麻烦事，闻绰跟着中介跑了好几趟，最后才堪堪敲定一套满意的租房，原屋主留了些家具，他们也没带太多行李，只是住进来清清扫扫也相当耗费时间，这一晃小半个月就过去了。
两房一厅一卫一厨，闻绰辟出了一间客房当直播间，他把电脑装好，然后在墙上贴了背景纸，简单装饰了一下，这才在一众粉丝的嗷嗷待哺中再次上线。
长时间没有更新，私信也累积了一大堆，闻绰一条条看去，发现DK官方后台发来了一份联赛邀请函，主要针对游戏区的各大主播，希望他们连线隔空互动通关，然后剪辑成参赛视频上传，以播放量和点击率为准，综合观众投票，第一名有万元现金奖励，而且可以登顶首页特推。
不用看，《绝境》身为DK的赞助商，妥妥的又是一波宣传广告。
这个活动只持续七天，今天是第五天，钱是其次，游戏区主播冲着首页特推倒是小小的沸腾了一把，拉帮结派各出奇招，只有榜首的几位大佬没动静。
他们大多人气已经趋于饱和，早就成名，首推对他们来说倒是可有可无，闻绰则纯粹是看消息晚了，不然他还真想冲着那两万块钱的奖金奔奔。
各区主播其实私下有很多交流互动，有些还专门拉了讨论群，不过闻绰那时候不爱冒泡，认识的主播一个也无，现在连线直播，反倒不知该找谁了。
他很光棍的发动态求助：
今晚联赛直播，大哥大姐谁看上我了，过来私信一把，首推归你，钱归我（吃瓜）。
闻绰现在是真穷，租房一次性交了半年的定金，荷包空了一大半，他以前发动态都是字字严谨，铺面而来一股老实人的正经，陡然间皮一把，让人感觉有些崩坏。
——K大你终于出现了，我以为你人间蒸发，缺钱说一声，我们给你众筹！
——艾玛笑死我了，让你平常装高冷，到紧要关头一个狐朋狗友都找不到了吧，等着，我这就注册主播账号来帮你，兄嘚，等我！
——@丸野@抽刀断水@帽子绅士，各位大佬快来看看，你们谁把我家的主播领走，孩子太难了，帮一把吧，他只要钱。
这一艾特不要紧，几分钟过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冒泡了……
丸野：已私信，什么时候连线，时间你定。
粉丝：喵喵喵？？？
评论区静了那么一秒，然后瞬间炸开锅，有些想象力丰富的分分钟脑补出一场大戏，总觉得丸野在无声宣战，字里行间都透着那么一股硝烟味，毕竟前段时间两家粉丝吵的不可开交，恨不得见面都要吐两口的那种。
其实主播与主播之间倒不见得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有些争斗大部分都是黑粉挑起来的，骂战最凶的那段时间，闻绰还刻意放缓打关速度，故意落了丸野几个名次，让步之意十分明显，否则借着反压丸野的名头炒作，他的人气会比今天还高。
粉丝实时关注着动态，然后反复刷新，最后终于看见了闻绰对丸野的回复：（抱拳）晚七点，不见不散。
夜色渐沉，落地窗外能清楚看见霓虹璀璨的夜景，闻绰回复完消息就下线了，发现家里被白杨打扫得干干净净，杂七杂八的东西也都归捡好了，正趴在窗户旁的榻榻米上看远处的高楼大厦。
“好不好看？”
闻绰靠过去，从身后搂住了他，然后吻住温软的唇瓣，勾着舌尖逗弄了一番才轻轻分开。白杨穿着宽松的睡衣，衣领拉扯间露出大半个莹润的肩胛，他先是说了一句“好看”，然后紧紧贴着闻绰，视线透过他身后，打量着他们的新家。
闻绰跟着看了一眼，然后道：“有时候，我感觉像做梦一样，明明感觉昨天还待在临县，一眨眼就来了这里。”
深秋多雨，有细密的雨丝飘在了窗户上，然后下滑着滚落成水珠，将远处的灯光碎成几块，密密麻麻攀在玻璃上，像星星一样闪着光。
这是一场清新柔美的雨，没有闪电交加，也没有寒风凛冽，密密的在天际飘落，一望无尽。
白杨下雨天脑子容易犯糊涂，闻绰捏着他的脸，揉搓了几下才道：“等会儿我要直播，可能一两个小时，你别趁着我不注意乱跑。”
白杨半跪在榻榻米上，乖乖的点了点头，闻绰托住他的腰，又觉得自己上辈子真蠢，怎么就活成那个窝囊样了呢，不过细想来，死于车祸也是死的好，不死又怎么活。
总觉得，能重生一次，是侥天之幸。只好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过，把每一世都当做最后一世来活，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下辈子还能不能再遇上。
白杨原本坐在榻榻米上，却又闷声不响的翻了个身，静静趴在上面，闻绰看出些许端倪，将他捞起来，探进裤子碰了碰，然后低声道：“伤口还有些肿。”
手却没收回来。
白杨搂住他脖子的手缓缓收紧，不知怎的，开始乱了呼吸，腰身也跟着颤了颤，一张干净淡漠的脸神情微变，不知是痛苦还是难耐，微微蹙起了眉头。
许久后，闻绰睨着他黑漆漆的眼珠，瞧见一星点水雾，眼眶受了刺激也开始逐渐变红，这才收回手，白杨浑身一抖，像猫似的低哼了一声。
闻绰把他抱起来，往直播间走去，然后坐在椅子上，窸窸窣窣半晌，解开了什么，白杨坐在他怀里，不适应的动了动，然后被闻绰按住，他便也没再动。
人总是需要些精神寄托的，整日闲着没事倒是挺要命的一件事，闻绰买了个画台，然后手把手的教白杨注册账号：“我网上给你买了绘画教程，没事可以学，学了再上传视频，说不定还有粉丝……想取什么用户名？”
白杨动了动唇，捂着小腹说不出来话，浑身紧绷，掀起眼皮看了闻绰一眼，而后者则脸不红气不喘的回以一吻：“那就叫白杨吧，也挺好听的。”
换了个猫猫头像，三两下，就注册好了。
闻绰搂着白杨，用自己KKK的账号关注他，眼尾勾起，带出一片艳艳的笑意：“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就是这么抱着你学画画的。”
白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老实摇头，想说其实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现在是晚上六点，离直播还有一个小时，闻绰就着那个姿势把白杨抱到卧室，然后带上房门，好半晌才出来，捞着软成一滩水的白杨去浴室洗澡。
连线直播按理说是要露脸的，闻绰以前不愿意，是因为临县地方小，十里八乡谁不认识谁啊，容易惹风言风语，这次倒无所谓了，顶着一微湿的头发，直接上线直播。
丸野三十岁许，是名利落精干的女子，容貌也很御姐，她调整好摄像头往屏幕中看去，似乎没想到闻绰就那么大咧咧的露脸了，短暂怔愣过后，哇哦的惊叹了一声。
柳若卿是个美人，闻绰长相随她，湿润的黑发梳至脑后，穿着一件休闲t恤，五官分明极其上相，一双桃花眼有些艳，偏偏不显得女气，嘴角微勾，有些坏坏的，又痞又帅又风流。
大批粉丝进去，然后满脸诧异的退了出来，看了看视频名称，没错，是K大和丸野啊！然后再次齐齐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帅哥你谁！！你谁！！你是谁！！
评论区女粉齐齐疯魔，而且大部分都是丸野那边的，本以为打游戏的都是居家死肥宅，没想到帅成这样，K大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好意思黑你！！露脸也给个心理准备吧！！！
丸野咳嗽两声，似乎有些无语，然后伸手对闻绰比了个大拇指：“小伙挺帅啊，怪不得之前不愿意露脸，长了一张可以出道的脸，和我们在游戏区抢什么饭碗啊。”
闻绰以前从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帅，充其量平头整脸不难看，现在发现评论区被疯狂刷屏，都是夸他帅的，乐的靠近镜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别夸，我会飘的。”
粉丝：你飘！你飘！让你飘！我们允许你飘！游戏区的门面担当以后就是你了！颜值扛把子懂吗！
太多人都在关注闻绰的颜，反倒没怎么注意游戏，听说K大露脸，大批大批的观众涌入直播间，为的就是一睹庐山真面目。
之前无论粉丝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愿意出现在镜头前，私底下还有不少黑粉猜测他属于见光死的类型，说不定就是个有大肚腩且秃顶的油腻大叔，现在瞬间被啪啪打脸。
颜值超出预期太高，粉丝差点热泪盈眶：见光死没错！但死的不是K大，是我们呜呜呜！被他帅死了！
尽管这段视频发出来比别人晚了五天有余，但丸野和闻绰的人气足以弥补这期间的播放量，活动结束后，二人的视频双双上了首推，闻绰的人气在经历上次压榜之后，再次有了爆发式的增长，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诧异。
与他的蒸蒸日上相比，闻家似乎在开始逐渐败落，两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闻天浩在医院续命许久，最后还是因为抢救无效死亡，而闻锦城不知是不是爱子去世受了刺激，跟着也病倒了，一时间所有的贷款和经济纠纷都压在了樊秋云身上，工程项目也不得不暂时搁浅，前几天狗仔还偷拍到樊秋云深夜出没拍卖行，整个人一瞬间老了几十岁，憔悴万分。
闻绰看见新闻的时候，一时也说不清作何感想，解气吧，是有，但更多的则是感慨，不过与他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推开卧室，白杨正伏在桌案前认真画画，闻绰看了一眼，然后捏着笔尖点了点中线道：“这里歪了。”
白杨擦掉重新画，就在这时，手边忽然多了一团阴影，他抬眼看去，发现一只幼年蓝短猫正缩在书桌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喵喵喵直叫唤。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闻绰觉得这幅场面真逗，靠着桌子笑出了声：“哎，喜不喜欢，我挑了好久的。”
白杨把猫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低声道：“喜欢。”
看的出来是真喜欢，眼睛一刻也离不开这只猫。
闻绰把猫从他怀里拎走，重新放在书桌上，蹲在他面前吊儿郎当的道：“真亲，你还没这么抱过我呢。”
完全一派胡言。
白杨靠过去，把闻绰抱在了怀里，一向黑沉的眼中带了笑意：“猫，叫什么？”
闻绰想了想：“你叫白杨，他叫黑杨咯。”
白杨：“……”

第125章 等我们老了，就回临县去，叶落归根
又是一年的DK周年庆典，晚会地点在星光广场，除了顶流大神，许多主播都在受邀之列，庆典全程直播，且会评选最佳新人奖，也算是网红圈盛事，场面丝毫不逊于娱乐圈。
凯言是舞蹈区的主播，粉丝数量三十万上下，一直不温不火，勉强够得上庆典邀请门槛，前排位置坐的都是DK高层和知名大神，他们这种小虾米只能往后排。
主持人在上面热场，与嘉宾互动，妙语连珠，此时不知是谁上了场，周遭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不仅是外围的观众，还有一些女主播，兴奋的脸都红了。
凯言伸长脖子，好奇的往台上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游戏区目前炙手可热的重量级大神KKK，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高腿长，真人比直播画面里还要帅，有小道消息说不少星探都想他跳槽到娱乐圈，不过他没去，只是专心致志的打游戏，几年时间而已，人气就已经远超丸野。
跟自己没关系。
凯言有些艳羡的收回目光，然后发现身旁坐了一名气质冷漠的少年，对方白的有些过分，像一尊玉浇铸而成的，暗蓝色的灯光打下来，脸庞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既然坐在这里，粉丝量八成也就三四十万上下，算是同级别。
凯言坐的无聊，毫无心理压力的靠过去搭讪：“哎，你哪个区的，认识一下吧，可以互粉，我是舞蹈区的凯言。”
少年冷淡的有些不近人情，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望向台上，一言不发，凯言注意到他膝盖上有一本速写画集，恍然大悟的道：“哦，你是绘画区的吧，怪不得我没见过你。”
绘画区的人都不怎么露脸，主要看手。
少年依旧不说话。
主持人介绍完主要嘉宾后，就轮到DK高层上台发言，凯言注意到，身旁的少年忽然收回视线，低下头转而摊开本子画画，笔尖触碰着纸张，有轻微的沙沙声响起。
那是一片具有年代感的街道，老旧的筒子楼前全是晾衣杆，密匝匝的电线悬在半空，人潮拥挤，餐馆门前有个梳着麻花辫，浓眉大眼的姑娘正在招揽客人。
路边的铁栏杆上坐着一名少年，穿着黑色的骷髅衬衫，眉眼飞扬不羁，正弯腰和另一名低着头看不清面貌的少年说话，手里装着塑料瓶的袋子被攥得死紧。
很有生活气息的一幅画，黑白线稿也掩不住画面里淡淡的温馨感，凯言莫名觉得栏杆上的少年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是谁。
这时台上开始进行颁奖环节，今年的最佳人气奖无疑又是K大，主持人也没有多卖关子，在热烈的掌声中邀请他上台领奖。
诡异的，身旁少年又停住了笔，然后重新看向台上。
主持人插科打诨：“K大，其实有一件事粉丝都特别好奇，包括我，因为我也是你的粉丝，能不能告诉我们，你关注的那个主播是K嫂吗？”
K大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闻言怔愣一瞬，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眼中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台下一片打趣的嘘声，K大有一百万粉丝的时候就关注了一个ID名为白杨的绘画区主播，原本还没人发现，但当他粉丝直逼千万大关的时候，关注列表里还是孤单单的一个人，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可惜他从不对外解释什么。
台上的男子最后接过话筒，一双桃花眼倒映着细碎的灯光，笑着低咳了几声：“其实你们早都猜到了，那我应该不用解释了吧。”
主持人惊讶的哇了一声，这可是他第一次正面承认恋情，看了看观众的反应，然后痛心疾首的道：“看来女粉丝要心碎一地了，好吧，我就知道，帅哥永远不会缺对象，和对象感情好吗？什么时候准备领证？”
闻绰点头：“感情很好，从患难的时候一路走过来的。”
游戏区的人都知道，他对隐私保护一向很注意，毕竟这年头网络暴力屡见不鲜，主持人问这句话已经是有些踩线，再问下去只会令人不虞，笑着结束了颁奖。
凯言对那些没兴趣，随意偏头，刚好捕捉到身旁少年唇角的那一抹笑意，怔愣间竟是看呆了片刻，连晚会什么时候散场的都不知道。
等反应过来，身旁座位已是人去楼空。
凯言鬼使神差的，在人群中穿梭着，飞速寻找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一直追着跑出晚会现场，才看见对方上了一辆纯黑色的跑车，站在路边，不由得怅然若失。
闻绰解开扣子，把西装外套扔到后座，然后发动车子打开空调，嘀嘀咕咕的：“我以为晚上会凉快点，结果还是这么热。”
说完又道：“商厦那边新出了一家西点餐厅，前几天预约上位置了，经理刚刚给我打电话，现在就过去？”
白杨把画集装进包里，看了看渐暗的天色，没头没尾的道：“草莓蛋糕。”
闻绰笑开：“有草莓蛋糕，忘了什么也不敢忘了你的草莓蛋糕，我哪回忘了。”
街灯在飞驰的车身上滑过，入目是一片璀璨的夜景，闻绰停下车等红绿灯，见白杨低着头在看手机，想起今天主持人说的趣话，玩笑似的问道：“哎，他们都说白杨是我对象，你是不是啊？”
白杨抬起头，看着他，带了几分傻气：“是。”
然后闻绰自顾自的开心着，不说话了，车子抵达商厦附近的车库停好，白杨解开安全带，像往常一样，凑到闻绰脸边亲了他一下。
闻绰倾身，熟练的回吻过去，然后拍了拍他的屁股，故意开玩笑：“你知道的，我自制力不好……”
白杨抱着他，侧脸软软靠在他肩头：“回去做，现在想吃蛋糕。”
闻绰挑眉：“你是祖宗，你说了算。”
去的西餐厅在轮船上，价格昂贵，环境清幽，这个点并没有什么客人，闻绰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有些想笑：“我怎么觉得自己被坑了，他家一个客人没有，我还提前预约了三天……不过风景漂亮。”
他们坐的位置好，顺着窗户居高临下看去，就是一望无际的江景，还有横跨江面的高架桥，水面波光嶙峋，像星星落了进去，等餐时间长，闻绰见白杨在画画，也跟着凑过去撕了张纸过来。
他的手握惯了鼠标键盘，再拿笔还是有些生疏，结构不大对，再靠过去看了看白杨的，他笑嘻嘻道：“哎，徒弟出师了，我现在画的没你好。”
侍者把甜点端了上来，是冰淇淋做内陷的草莓蛋糕，白杨给闻绰喂了一口，然后埋头小口小口的吃着，这个时候才难得有些孩子气。
闻绰支着下巴，等自己的牛排，闲暇之余抽过了白杨的画集，一页页翻去，都承载着临县旧年的回忆，是他们或哭或笑的曾经。
闻绰把牛排一块一块切开，然后沾足黑椒汁，放到了白杨的盘子里：“奶油意面有些腻，等会儿再给你点杯冰饮。”
白杨还是以前的性子，勤俭节约，就算腻也把东西吃的干干净净，相较以前天天啃馒头的日子，现在生活已经好了太多，看的出来，他很珍视。
闻绰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睛不多时就看花了，他眨眨眼，结果瞧见一个蓝色的光团从顶上浮现，在自己身旁打着转。
闻绰想了想，感觉好像是系统。
【叮，星际自强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果然……
【本次服务即将结束，历时四年，宿主成功依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了一条与上辈子不同的道路，经星际审核官判定已达合格标准，也请您继续再接再厉，继续保持下去哟～】
闻绰反应过来：“你要走了？去哪儿？”
光球在桌上调皮的转了一个圈，却无人发现。
【叮！去寻找下一位宿主哟】
闻绰笑了，认真道：“那个被你选中的人一定很幸运。”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系统动了两下，然后落在画集上，质感像一团蓝色会发光的果冻。
【系统君还以为，你会觉得特别倒霉】
闻绰说：“不懂的时候会觉得很倒霉，后来懂了，才发现是幸运。”
如果不是被逼着自立自强，他也许永远都想不到，自己会走出一条怎样的路。
白杨垂着眼吃东西，神色认真，系统在闻绰的注视下，轻飘飘的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上辈子一个人很苦，永远不要因为眼前的富贵而舍弃那个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这辈子请好好对他哟～】
闻绰眼睑颤了颤。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本次服务圆满结束，感谢世间每一次久别重逢，再也不见哟～】
那团光球穿过玻璃窗，顺着江面，在夜幕中飘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闻绰低着头，半晌才出声：“白杨……”
白杨抬头，瞳仁干净。
闻绰：“恨过我吗？”
上辈子丢下你。
白杨怔了怔，然后垂眼，轻轻拍了拍桌旁的画集，里面无一例外都是两个少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白杨拉住闻绰的手，晃了晃，对着他笑。
不恨啊，怎么会恨呢……
只是想找到他而已。
画集的最后一页，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屋前种树，屋后种花，一只蓝色的胖猫卧在屋檐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闻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等我们老了，就回临县去。”
白杨轻轻勾住他的小指，拉了一个勾。

第126章 嘿嘿嘿
萧家是燕城大户，金砖银砖挨个儿铺着，能把曲江道堆得满满当当，生意四通八达，在当地可谓富庶一方。萧老爷年轻风流，娶了七八房姨奶奶，膝下子嗣成群，可惜命薄早早蹬了腿去，只留下萧老太爷操持偌大的家业。
萧家十几位少爷小姐，生得良莠不齐，但论混账，莫过于排行最末的那位十六爷萧凤梧，他天生一副乖戾性子，偏偏嘴甜，将家中老祖宗哄的牙不见眼，故而兄弟姐妹中最为得宠，仗着萧老太爷在背后撑腰，做了不少抓瞎混账事。
萧凤梧早些年学着人家豢养男宠，收拢了一位戏子在身边，日夜厮缠，片刻也离不开身，甚至将自家牌楼拆了，堆金砌玉的造了座富丽堂皇的戏台哄人开心，把萧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罚他在祖宗祠堂跪了一晚上家法。
在燕城这不大不小的地界，此举好比汉武帝造金屋藏阿娇，纣王以明珠奇宝堆鹿台，豪气得让人直嘬牙花子，普通百姓更是没法儿想象，心道萧老太爷怎么还不打死这个败家玩意，一个小戏子罢了，再贵也贵不过陈阿娇，再美也美不过苏妲己，实在不值当。
可惜十六爷脑后天生反骨，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别人越是不让他宠那个小戏子，他就偏要将人捧得高高的，家法挨了数十遭也不长记性。
彼时许家大小姐许成壁痴恋萧凤梧多年，直言非他不嫁，待字闺中，硬生生蹉跎成了老姑娘，眼见他如此，气得险些剃发出家，整日的以泪洗面，好在后来也嫁了个门当户对的良人。
好在后来，十六爷也将那戏子撒开了手，此后燕城再不闻这号人物……
萧家是药商，祖辈世代行医，听说以前是皇城里的御医，不过到这一代已经归隐了，举家从上京迁至燕城安家落户，以买卖药材，替人看病为生。
前几日太守家的公子生了恶疾，萧大爷奉命去瞧病，谁曾想下错药方，小公子半条命都快没了，好悬用老参吊着一口气，太守震怒之下，直接把他打入了大狱。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时有人以密信揭发萧家贩卖大量烟土以敛私财，太守带着衙役去抄家，果不其然在药仓发现上百箱烟土，已经远超朝廷律法所定的数量。
萧大爷此时就倒了霉，他是药堂的掌柜，怎么也脱不了干系，眼见着大祸临头，萧老太爷天命之年也被惊动，不得已拄着拐杖前去告罪，以家传的保心丹救得太守小公子一命，这才给全家上下求得一线生机。
后来，萧大爷推出菜市口斩首，家产尽数充公，老太爷大受打击，一口气梗在胸中上不来，也驾鹤西去了，显赫一时的萧家至此败落，死的死，散的散，满屋子主仆各奔东西，生怕再牵连自己。
初春三月，满城风絮，萧凤梧敞着衣襟，盘腿坐在一间茶楼外的栏杆边上，还是一身绣银饰玉的富贵衫，风姿俊秀，但明眼人都晓得，他现在已穷的连叫花子都不如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十六郎！怎的在茶馆外坐着不进去，好生凄凉，兄弟我请你吃碗水酒如何？”
有那好事的，故意上前欺辱，以前唤他十六爷，现在叫他十六郎，就像封入了冰鞘中的刀，又冷又厉，一张嘴能刮擦掉半斤皮肉。
萧凤梧不气反笑，饶有兴趣的抬眼，双手抱臂靠着柱子站起身，绣着山牙海水纹的云缕靴轻巧一踢，脚边鸡蛋大的石子就嗖一下带着破空声打过去，不偏不倚砸中那人的嘴，但见他捂着嘴闷哼一声，再放下手时，一排牙个个都被“拦腰截断”，血水混着唾液糊了满嘴。
萧凤梧哈哈大笑，下摆一掀，土匪似的单脚踩在栏杆上，张狂不减半分：“如何，还要请爷爷我吃酒水吗？”
那好事者恨不得扑过去揍他一顿，但又实在痛惜自己的牙，指着他口齿不清的骂了几句，着急忙慌的找大夫去了。
此时一名青衫公子从人堆里走出来，面色不善的睨着萧凤梧，眼含敌意：“萧凤梧，本以为萧老太爷驾鹤西去，你这性子会有所收敛，岂料变本加厉，愈发的目无王法起来，还当你是从前的萧凤梧吗？”
最后一句质问中难藏讥讽。
萧凤梧闻言拍了拍袍角，放下腿来，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眼，然后更乐了：“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二个都找上门来，原来是唐公子，失敬失敬，你成婚之后，这爱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改呐！”
萧凤梧道：“莫说我爷爷他驾鹤西去，就算有一天唐大公子你两腿一蹬死了，小爷也还是这幅德行，这辈子都改不得咯。”
众人心中齐齐唾骂，狗改不了吃屎！
这唐涉江说来与萧凤梧渊源颇深，当年萧凤梧随自家商队外出见世面，岂料途行山中，见一帮子横匪欺辱良家妇女，顺手搭救，没成想惹上了桃花债。
那被救的女子正是许家小姐许成壁，她上山拜佛不慎被山匪劫了去，经此一事，对萧凤梧芳心暗许，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枯等几年也没能感化那颗铁石心，后心灰意冷，这才嫁了唐涉江，也算夫妻恩爱。
有道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唐涉江倾慕许成壁已久，虽说终于遂得心愿娶进家门，但到底意气难平，只道萧凤梧比茅坑里的臭石头还不如，寻常人家遭逢巨变尚且哭上一哭，他倒好，整日的嬉戏取乐，毫无半分悔改之意。
见无热闹可看，众人也都散了去。
一名梳着妇夫人发髻的女子偕同丫鬟从胭脂铺子里走出来，裙摆掠地，亭亭袅娜，走至唐涉江身旁：“夫君，已挑好了脂粉，咱们归家去罢。”
许成壁说完，这才瞧见一旁的萧凤梧，本以为他此刻定是面容憔悴，失魂落魄，但瞧着却同往常一样，仍是那个不沾尘土，谈笑间能夺了人心神的富贵公子。
萧凤梧笑道：“唐夫人，近来可好啊？”
许成壁暗中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冷冰冰的望着他：“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想来老天开眼，到底没让那等子混账逍遥一世！十六爷还是顾好自己吧！”
唐涉江最怕他二人有交集，闻言也顾不得与萧凤梧唇枪舌棒的暗暗讽刺，连忙带着许成壁走了。
萧凤梧又坐下来，继续靠着柱子晒太阳。
一旁卖芝麻饼的大爷瞧了他一眼，笑呵呵的道：“十六郎，快两日未曾吃饭，腹中不饿么？你萧家也算家财万贯，怎的也无一个至交好友来帮衬几分。”
这些日子来的净是些落井下石的人。
萧凤梧闻言，捂着肚子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感慨自己腹中饥饿，还是在感慨自己做人失败。
半空中柳絮纷纷扬扬，此谓燕城三月雪，萧凤梧抽出自己腰间的扇子，胡乱扇了两下，忽的见许多行人都朝一个地方跑了去，也不知是凑什么热闹。
卖芝麻饼的大爷挑起担子，也跟着准备离开，萧凤梧道：“走什么，还没闻够芝麻香呢。”
大爷道：“今儿个盛德楼有秦老板的戏呐，他难得献艺，不可错过，老头子我虽无钱，站外边听个响也成。”
燕城近日新出了位名角，一曲《牡丹亭》蕴藉风流，戏腔婉转，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盛名满梨园，人称秦明月秦老板，虽只偶偶献艺，却更觉惊鸿一瞥，多的是达官贵人砸钱力捧。
萧凤梧见街上空了大半，乐得清净，就在这时，一顶轿子行过，那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起半边，不偏不倚正对着茶馆外头坐着的人。
“十六爷，许久未见了……”
轿中人声似珠玉落盘，偏生带着一股子冰霜雪冷，并不落了俗气，真是好妙的一把嗓子。
萧凤梧听得这声音，倏的睁开双眼，那人却已经将帘子放下，窥不到面容，茶馆旁栽种了一棵琼树，一支满花沉甸甸的横在头顶，萧凤梧抬手一折，打向轿帘，簌簌落了满身，风一吹，飞花如雨。
那花枝带着些许力道，擦着轿帘小窗飞了进去，帘子掀起落下，仓促间只瞧见了一双惊艳叫绝的凤眼。
那轿中人似乎在笑：“尚有要事在身，改日再来叙旧。”
掌心一收，却将那枝琼花捏得稀烂。
萧凤梧觉得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怔愣间缓缓坐回了身，抬眼见得那轿子已经行远，翻身跃下栏杆跟了上去，一路到了盛德楼外边，被人潮挡着进不去，这才停住脚步。
外头是成堆的花牌，尽数送了一人——秦明月。
秦明月，
秦明月……
萧凤梧细嚼着这三个字，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扇柄轻轻磕了磕手掌心，神色几番变换，最后又趋于平静，眼中带了些许玩味。
里间文武场都齐备了，戏声一起，方才还喧闹的人群都静了下来，萧凤梧以前不爱这咿咿呀呀的戏，只觉得磨人，听半晌也没听懂讲的是个什么，宁愿请了桥底下的说书先生上门讲故事。
左右无事干，他侧耳听着，后半段回过味来，唱的是一曲《牡丹亭》，已到了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这段腔风流婉折，声断气不断，恰应了《懒画眉》中“最撩人”一词，一顾已难忘，再顾相思长，三顾终难罢，萧凤梧听得那戏词，眉头紧皱又松开，也不知品出了几分味来。
人群中不乏女客，萧凤梧只觉身旁多了一阵脂粉香，侧头一看，是位秀气姑娘，颇有几分姿色，他尚未说话，对方便含羞带怯的问道：“可是萧凤梧萧公子？”
十六爷有幅好皮相，萧家盛时，想嫁他的大姑娘能从桥头排到桥尾，萧家即使没落了，想来还是有些爱慕者的，可惜了，他有断袖之癖，对女人不感兴趣。
萧凤梧笑嘻嘻的道：“担不起姑娘一句公子，在下如今落魄，不比从前了。”
他手中扇子摇的哗哗响，是一把名贵的苏扇，大骨以紫檀雕了枝梅花，内嵌金丝镶边，小骨刻了一百个不同字体的福字，扇面非山非水，而是一副美人图，乃名家张道千亲手所画。
大抵是萧凤梧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
姑娘看直了眼，然后用帕子捏着挡住笑意：“不瞒公子，我也是命苦之人，自幼父母双亡，磕磕绊绊长到现在，也不过囫囵过着。”
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她二指悄悄拈了萧凤梧袖口衣角，低着头道：“去年上元节，公子在曲江湖上乘画舫而过，立于船头，风姿无限，妾身钦慕之……”
她后半段话陡然被里间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打断，原来一曲完毕，秦老板唱完了，那些票友将银票花枝荷包玉坠一个劲的往台上抛，真真正正的满堂彩，萧凤梧见状，也跟着鼓掌叫好，将手中那柄扇子隔着人群一抛，扔上了台去，不偏不倚就落在那旦角儿的脚边。
姑娘见状面色微微一变，退了一步，萧凤梧回过神，拉住了她的手：“姑娘哪儿去，方才的话在下听见了，不曾想我废人一个，也能得佳人芳心，日后定当……”
那姑娘袖子一抛，甩开了他，态度没缘由的冷了下去：“公子说笑，妾身流落青楼，不敢高攀。”
原来是青楼女子，怪不得青天白日的就敢同男子私语。
萧凤梧腆着脸不肯松手：“你我半斤八两，萧某不嫌弃。”
“嫌弃？”那姑娘柳眉倒竖，生生多了一分泼辣，“自古笑贫不笑娼，我虽身贱，却也能养活自己，倒不似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怕要饿死街头，你凭什么嫌弃我？”
说完，又仔仔细细睨了他的皮相，似笑非笑的道：“说不得改日咱们还能在翠云馆见面呢！”
翠云馆是燕城最大的窑子地，姑娘小倌都有，她这是在暗讽萧凤梧日后要靠出卖色相过活，骂人不带脏字。
萧凤梧一拍掌心：“哎呀呀，好主意，只怕抢了姑娘的生意。”
“呸！”
姑娘啐了一口，就此离去。
盛德楼后台，秦明月正坐在镜前卸了脸上的油墨，小童用将客人抛上台的礼拾起来，用托盘尽数装着，柔声道：“秦老板，这是今日的彩头。”
有金有银有玉，成串的东珠链子也有，许是哪家官太太扔上来的，只一柄扇子，显得不伦不类起来，边角圆润，想是时常把玩的爱物，雕工精细，不似寻常之物。
戏子大多是贫苦人家或者贱民的孩子，自小拜师学艺，生死皆从师命，从做杂事做起，侍候师父饮食起居，下腰开嗓练基本功，唱、念、做、打样样都学，不过往往还没成角儿出名，就被卖到了达官显贵的家里当脔宠，在旁人眼中就是个玩意儿，蹉跎死了也没人管。
小童用艳羡的目光望着秦明月，却见他一双神韵皆具的凤眼待瞧见那柄扇子时倏的瞪大了几分，袖子恼怒一挥，金银元宝骨碌碌全落了地，只那柄扇子被人死死攥入手中，险些掰折。
扇面哗啦一声打开，底下是张道千的印，还有落款，何年何月赠凤梧兄雅正。
萧凤梧！
时隔多年，本以为往事如烟，谁知一柄扇子就轻易乱了他的心神。
秦明月眼中带着狠意，死死掐住自己颤抖的手，四肢百骸都灌入凉意，一张绝美的脸煞白无比，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隆冬腊月。
“十六爷说了，你出府吧，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莫出现在他眼前。”
“不！我不信，你让我见见他！让我见见十六爷！”
有人啐了一口：“什么信不信的，下九流戏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朱红的偏门被奴仆关上，他扑上去挡着，掌心被门夹得鲜血横流，然后被一脚踹在了雪地里，嗓子发腥，吐了口血出来。
他捂着夹断了骨头的手，重新爬回去，怎么也不信，怎么也不信。
寇玉君手底下最得意的弟子便是秦明月，一心要将衣钵传了给他的，当初被萧凤梧收拢在身边，实是无奈，后来萧家派人来要秦明月的卖身契，寇玉君问过他。
“你若愿意，我便给了你的卖身契出去，若不愿，想来我还有几分薄面，他们不会强抢，只说弄丢了。”
彼时秦明月还是少年，模样青涩，已窥得几分倾国之姿，玉铸的人般，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半晌才道：“弟子不肖，负了师父的期望，您将我的卖身契给了十六爷吧。”
寇玉君问：“为的荣华富贵？”
秦明月脊背挺直：“不为钱，为自己的心。”
“我自知身份卑贱，被送去萧家原也不指望什么，命是如此，是死是活都该受着，可没成想十六爷是真心待我好，从不曾轻贱我半分……”
“我病了，他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被老太爷罚了，雨地里跪了一晚上，半个字都不肯对我说，也不曾迁怒我，我出身贫苦，何德何能，这辈子不求什么了，只想一辈子陪着他。”
寇玉君望着他，既不生气，也不恼怒，最后叹了口气，掩面道：“都是命……”
如今想来，这句话饱含着太多情绪。
寻常人身无分文，病倒在雪地里，早该冻死了，秦明月发高热，整个人糊里糊涂，烧得甚至险些坏了嗓子，可他心中有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硬生生撑着他熬过了那个冬天。
油墨拭尽，露出那张清霜雪冷的脸来，秦明月将扇子藏入袖中，出了盛德楼，天边夜幕降临，青石板泛着幽幽的冷光，琼花树下坐着名敞着衣衫的白衣公子，懒洋洋的，似在打瞌睡。
秦明月敛去神情，握扇的手负在身后，眼底冰冷，迈步走了过去，身段极好，撩袍角的动作都是极美的，仙人一般。
“十六爷何故将扇子抛了来，若未记错，这是你的爱物。”
一片琼花落在鼻尖上，惹得萧凤梧打了个喷嚏，他睁开眼，瞧见一张带着冷冰冰笑意的脸，怔愣过后，眉头夸张一挑，然后骨碌爬起身，不由分说拉住了那人的手，语气惊讶道：“明月？！真的是你明月？！我找你找的好苦啊，没想到真的是你！”
他拉着秦明月的手，几息之间痛哭流涕，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幸而现在是饭点，街上没什么人，不然只怕都来看热闹了。
秦明月闻言面色微变，将手抽了回来，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声音冷冷的道：“十六爷这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还是哭，亲爷爷死了都没见他哭这么惨，攥紧了秦明月的手，说着不知真假的话，一个劲道：“明月，是我害了你，是我没用，当初大病一场被爷爷锁在了屋里，竟不知他找人撵了你去，后来再怎么找，都没找见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他泪水簌簌落在秦明月带着一道旧伤的手上，烫得人心底一缩，秦明月一把推开他，气得浑身发抖，斥道：“胡言乱语！”
脚步却不肯离开半分，眼眶都红了。
萧凤梧用袖子挡着脸，看不清神情，然后平复心情，擦干净眼泪，止住哭声，将地上的扇子捡起来递给他，对秦明月道：“我知道你还恨着我，可我仍是对你一片真心的，现如今，我爷爷已经死了，萧家也没了，身上唯有这柄扇子还值两个钱，是我多年爱物，只求你拿去吧。”
那柄扇子压在手中，似有千钧重，秦明月紧抿着唇，手腕发抖，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口，一动不动的盯着萧凤梧，目光似要戳穿人心，想看明白他是否在撒谎。
萧凤梧是个病秧子，小时候三天两头就得生病，自幼习武才撑得住两日未曾吃饭，如今哭了一番，只觉浑身发虚，脸都白了，身子直打晃，趔趄着摔在了地上。
秦明月一慌，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萧凤梧掌心冰凉，躺在地上可怜巴巴的，说话有气无力，一个劲喊着他的名字：“明月……明月……”
后来声音渐息，像是晕了过去。
秦明月不动声色咬紧牙关，眼中不知是恨还是别的，犹豫半晌，最后还是将萧凤梧带回了家中，请了大夫替他诊治。
“无碍，只是气血虚罢了，多进些水米便可休养回来。”
萧凤梧躺在床上，隔着帐帘，掀起眼皮看了看外边，谁曾想发现一个蓝色光球在自己上空蹦跶来蹦跶去，瞳孔一缩，面色微变。
那蓝色的光球说话了。
【叮！宿主身体好了，请记得在三日内偿还医药费哟，不然……】
言语未尽。
【嘿嘿嘿，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第127章 吃软饭也是一种本事
什么玩意儿？
萧凤梧心想自己莫不是饿晕了，脑子犯起糊涂，他用被子蒙住脸，默默冷静着，忽听得床头桌子发出一声轻响，隔着帐帘，从缝隙中看去，有人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粥来。
那个蓝色光球又出现了。
【亲，饭钱也是要还的呢，三日之内哟，千万别忘记了】
萧凤梧：“……”
换了常人，只怕早就吓死了，不过他素来胆子大，盯着那光球看了半晌，发觉不是什么面目狰狞的恶鬼，且不多时就消失了，也就没有在意，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得就撞魂了呢。
至于方才说的一大通，什么自立自强不吃软饭的屁话，萧凤梧就更不会当真了，全当耳旁风，屋子静悄悄一片，并没有什么外人，他起身端着碗，三两下把粥喝了干净，透过窗子看去，却发现一个人影坐在廊道上，背靠着柱子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明月出身贫苦，小时候被卖进戏班，练功唱戏洗衣做饭，没有一日不挨鞭子，后来年纪大些，成了师兄弟里模样最出挑的一个，有人为了讨好萧家，借着请秦明月到府上唱堂戏的名义，把他送给了断袖之名在外的萧凤梧。
秦明月那时候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戏子，台都不曾正经登过，知道自己的命大抵就是这样了，穿着件素净的衣裳，端着青瓷茶盏递给萧凤梧，袅袅热气升腾，腰身细若拂柳，是旁人最爱的那一款少年：“请十六爷喝茶。”
正是夏季，晒得人头晕脑胀，萧凤梧穿着件白色的绸衫，呼啦摇着扇子，身边簇拥着一众美貌丫鬟，并不搭理他，秦明月一直伸着手，然后掀起半边茶盖散去热气，半晌后，才又往前递了递：“茶凉了，十六爷请用。”
萧凤梧抬眼，望着他，后者则给了一个怯生生的笑。
萧凤梧心想，是个聪明少年。
可惜秦明月再聪明，到底涉世未深，从小是苦水里泡大的，哪怕是师父寇玉君，藤条鞭子也是下了狠手的抽，萧凤梧一个目下无尘的富贵公子，肯屈尊降贵的对他好一些，这颗心就守不住了。
再说，萧凤梧那番宠爱已经不是“稍稍好”能形容的，而是“非常好”的，落在外人眼中尚且都觉得艳羡，又何谈秦明月这个当事人。
哪怕过了几年，心底也还是放不下。
幽幽的月光倾洒下来，院中的绿叶都覆上了一层银边，秦明月想着萧凤梧今日那番话，一面觉得是真的，一面又觉得是假的，到底那张嘴出了名会骗人，抽烂了也不见得会吐出半句真话。
秦明月到底不是以前伏低做小的地位，也不是以前天真好骗的心肠，这么些年也不知经历过什么，脾气养得古怪刁钻，可以说是阴晴不定。手里仍捏着那把扇子，没由来的，忽然冷笑着狠狠撕成了两半，刺啦一声响，听得门后躲着的萧凤梧眼皮子直跳。
“你如此恨我，连把扇子都不肯留？”
他从阴影中走出，穿着素白的里衣，身上披着件外衫，身长玉立，仿佛仍是当年将燕城无数女子迷得五迷三道的十六郎。
秦明月面无表情看着他，指尖用力，挑衅似的，又是刺啦一声响。
萧凤梧挡住他的手：“你想学晴雯么，不过我成不了贾宝玉，没有一匣子的折扇让你撕，这把撕没了，可就再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还带着笑，秦明月将那残缺不全的扇子用力掷到他怀里，神色讥讽：“什么晴雯贾宝玉的，原来说到底，十六爷不过只将我当做奴仆，何必嘴上说的那么好听，萧老太爷死了，也不见你哭上一哭，那些假惺惺的泪水给他去吧！”
萧凤梧母亲死的早，他小时候性子乖戾，调皮的很，闹得几个姨娘都不愿意养他，最后抱到了萧老太爷膝下，按理说二人应该感情深厚才是。
破了的扇子，不值钱，萧凤梧扯下扇柄上的玉坠，将破烂的骨架随手扔到一旁，诡异的，唇边笑意更深：“为什么要哭，他死了是好事，人活七十古来稀，他虽不曾活到那个岁数，可也比许多人强了，你想想，我上面十五个兄弟姐妹，个个不是省油的灯，萧家财物收缴官府，他若是还活着，就得跟我们一起过穷日子，迟早也得熬死，倒不如干干净净的去了，万事不操心。”
秦明月只觉得他心肝真是冷。
萧凤梧一张嘴惯会颠倒黑白：“你会唱《黛玉葬花》？想来《石头记》也是读过的，幸而林黛玉去的早，否则贾府被抄，她岂不是要一同过穷日子，世外仙姝洗手作羹汤，我倒想不出那个画面。”
秦明月不忿挑眉：“她不是嫌贫爱富之人。”
“纵然不是，”萧凤梧摩挲着下巴，“她那多愁多病身，不是穷人家养得起的，日日吃着人参养荣丸和燕窝，尚且天天病着，换了粗茶淡饭，说不得一日也撑不过去，我祖父也是一样的道理，毕竟十几个孙儿都与他不亲近，我又是个不成器的，没人养着，估计就饿死街头了。”
话扯的有些远，秦明月脸上忽的显了几分烦躁，起身想离开，萧凤梧一把拉住他，却发觉指尖触感不大对，低头一看，面色微变：“你的手？！”
无怪他如此惊诧，借着檐下的灯笼看去，秦明月左手的小拇指竟是断了一截，如今那伤势已然长好，不凑近了看是难发现的。
他不问倒罢，问了只更戳人伤心事，秦明月用力扯回手，却偏偏被萧凤梧攥的动弹不得，两个人都是有功夫在身的，撕扯间险些打起来。
萧凤梧冷声喝问：“这手怎么伤的？！”
能怎么伤的，不就是死皮赖脸爬回去找你被门夹的呗！
往日学戏文，秦明月最瞧不上这种贱不拉叽的人，没了男人不能活是怎么着，却不成想自己也做过那等事，现在想起来是真觉得丢人，压根没脸说。
萧凤梧身子还虚着，僵持不过片刻就被他推了开来，脚步一晃跌到了地上，秦明月见状，恨恨跺脚，到底是拂袖离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里是一座清净的小院，中间栽着一棵西府海棠，只是未到开花的季节，萧凤梧躺在地上，望着秦明月离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摇摇头，片刻后从地上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进屋睡觉去了。
做人，还是没心没肺些的好，万事不愁。
好比萧凤梧，他死了祖父又死大哥，浑身上下溜溜干净，不比从前金银满兜，同样的境地，换个人来，只怕肠子哭断了都打不住，他偏偏什么事儿都没有。
翌日清早，这间院子就空了，只有一个老仆在中间洒扫，萧凤梧自己从井里打了水，磕磕绊绊的洗漱完了，然后随口问道：“你们主人家呢？”
时至今日，也不摆什么少爷臭架子了，声音相当温切。
老仆有些耳鸣，听他说了好几遍，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萧凤梧啧啧摇头，年四十阴气自半，年五十体重耳目不聪，年六十气衰九窍不利，这老仆看着也有五十多岁高龄了，面肿目黄，只怕没几年活头。
萧凤梧按住他耳后，拔高声音，用最后一点耐心重复问道：“秦明月去哪儿了？”
老仆终于听明白，口齿不清的道：“先生去盛德楼唱戏了。”
嘿，费劲！
萧凤梧出了院子，背着手，悠嗒嗒的满街晃，老远就听见盛德楼几欲掀翻房顶的叫好声，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起来，都是些没钱听戏且挤不进去的普通百姓。
秦明月近日才出现在燕城，以前都是四处走，在什么地方落脚就在什么地方唱，听闻他来燕城，邻县不少戏迷都追着来了，盛德楼正中央的池座挤得满满当当，上边的楼座包厢尽是女眷，坐满了官太太官小姐，她们花了重金老早就定下位置，豪气阔绰得让官老爷牙疼。
栏杆扶手边都挤满了人，萧凤梧心道傻子才挤前门呢，绕步走到后边儿，谁曾想真瞧见一个聪明人，撅着屁股准备去钻狗洞，眼睛一转，故意大喝一声，吓了对方一跳。
“哎呦我的娘！”
那人是个富贵商贾，二十出头，一张脸肥的喜人，小眼眯眯，一激灵摔在地上，好不滑稽。
萧凤梧扶着墙哈哈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岑三公子，钻吧钻吧，我不该扰你的，里头都是打手呢，你冒一个头出去，立刻将你乱棍打杀了！”
二人原是旧相识。
岑三从地上爬起来，见是萧凤梧，绕着他转了一圈，也乐了：“我去台州三年，再回来，你还是这般没长进……我听说你家的事儿了，节哀顺变吧兄弟。”
萧凤梧满不在乎的道：“早顺过来了！你怎么回了燕城？”
岑三道：“南边儿打仗呢，生意不好做了，还得迁回本家，我前日到的这里，原想听一出秦明月的戏，嘿，他奶奶的，一个楼座儿都没有。”
萧凤梧指了指外头停着的马车：“瞧见没有，黄家的印儿呢，还有祝家的，个个都有上边儿的关系，谁买你的面子呀。”
岑三呸了一句：“一个穷乡僻壤的破知县也值当什么‘上边儿’关系，你二叔做的可是京官，我年前还遇见了，正五品的太医院院首呢，你怎么不投奔他去。”
萧凤梧道：“他早和家里断了关系，我祖父提起他就恨，十几年不来往了，腆着脸去干嘛呀，萧家出事他定然收到消息了，却不见伸出援手，可见没什么情分，何苦讨嫌，再者说，一个太医，能管什么事儿。”
岑三道：“那可不一样，你二叔是天子脚下，是京官儿，听说他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呢，日日保着龙胎的，可比这旮旯地强多了，燕城这地界，什么大猫小狗都敢称老爷，黄家怎么了，祝家又怎么了。”
岑三靠着门长吁短叹的，听得到里头的戏声，偏偏又听不真切，抓心挠肝的绕圈子，萧凤梧道：“蠢货蠢货，我说里面有人守着，你便信了吗，怎么不自己去瞧瞧。”
语罢后退几步，一个借力轻巧翻上了墙头，后门确有一个拿着棒子的打手在来回转悠，萧凤梧捡了小片碎瓦，嗖的掷过去将人打晕了。
岑三趴在下面的狗洞看得真切，想钻进来，却又卡住了，急得跳脚，扒着墙头道：“好兄弟，快拉我一把，晚了该听不上趟了，快快快！”
他那个块头，萧凤梧想拉上来还真有点虚，幸亏个高，咬咬牙好悬拉上来了，趁着打手未醒，二人一溜烟蹿了进去，谁曾想稀里糊涂扎进了二楼，居高临下看去，正对着戏台。
好在旁人都在听戏，倒也没注意他们，岑三趴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探出去，盯着正中央那个颠倒众生的“杨贵妃”瞧了半晌，然后暗地里捣了捣萧凤梧：“哎，这不是明月么，你之前收拢的那个戏子。”
戏台上人人都画着大花脸，萧凤梧就纳了闷了，岑三这狗眼睛是怎么认出来的。
岑三听的如痴如醉：“啧啧啧，这身段，这眼神，你是怎么舍得撵了走。”
萧凤梧挑眉：“那你又为何舍了小春桃啊？”
小春桃是岑三买来的女戏子，新鲜不到两个月就舍了。
岑三当即尴尬的不说话，萧凤梧懒洋洋的道：“想撵就撵了，还要什么原因，下次少问这种糊涂话。”
岑三又换了口风：“戏子乃是下九流，玩玩可，捧着乐也可，何故当真，底下那个就是祸水，当初把你迷成什么混蛋样了，方才那话我说错了，你撵的好，幸亏你撵了，不然得掏空了你的精血去。”
萧凤梧想了想，然后摇头：“这种事你情我愿的，少扣什么祸水帽子，我不愿意给金给银，他还能抢了去不成，贱不贱的别人说了不算，得自己说了算，旁人还说从商是贱行呢，你就贱了吗？”
岑三脸上有些丧气，捶着栏杆不说话了。
歇戏的时候，底下池座首排，有个少爷模样的人一个劲叫好，嗓子都喊哑了，专门往台上丢金叶子，一把一把的丢，喊的还是秦明月的名儿。
旁边的女眷堆有了些许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不是陈知县家的小爷么，疯成了什么样子，依我看那秦明月可骚的紧，一日不勾男人心底就不痛快，我家老爷还想邀了人去府里唱堂会，幸亏被我给拦着了，这狐狸身段，去了还了得。”
“陈小爷还算有分寸的，捧也只在戏园子里捧，你可曾见他闹回了家去，非让他爹把腿打折了不可。”
“戏子罢了，能风光几年，不就仗着那张妖精脸么，到时候年老色衰，看看还有没有爷们儿肯捧。”
萧凤梧在一旁听着，心道秦明月可不是那样的人，脾气坏是坏了点，这“狐媚勾引”四字却是万万与他搭不上边的，以前与自己鸳鸯交首，哪次不是羞答答的。
凑完了热闹，他原是想走，却见那陈小爷跟着秦明月进了戏台后边，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
戏院后台到处都是装着家伙什的箱笼，来来去去的换衣上妆，匆忙得不得了，秦明月穿着一件绣金丝镶嵌珠玉的贵妃袍，正坐在镜前卸妆，那陈小爷便拖了张凳子，眼痴痴的望着他。
陈小爷轻声道：“秦老板，你的贵妃唱得可真好，我心都听没了。”
萧凤梧坐在镜子另一面听着，纳闷道心没了是个什么词，不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秦明月只浅浅笑了笑，却不说话。
陈小爷又继续道：“明月，我一见你，这心就跟失了魂似的，整日整日睡不着觉，茶不思饭不想，你若心疼几分，就跟了我吧，我定然好生的待你！”
说的急了，甚至一把抓住了秦明月的手，萧凤梧耐着性子继续听。
秦明月再红，到底也只是个戏子，惹不起官字两张嘴，笑着抽回手，眼尾一扫，勾人的美，仍带着几分贵妃醉态：“明月身份卑贱，高攀不起。”
陈小爷更急了：“明月，我不管那些，我只知道，我喜欢你的，你不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周遭的人看着这一幕，都习以为常，很明显，这位爷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再者说，戏子都是这么活的，一靠嗓子，二靠身子，就是不晓得这秦老板会被谁摘了去。
也算这陈小爷有些身份背景，不然换了旁人，秦明月是一律不见的。
秦明月见撕扯不过，一面卸了脸上的油墨，一面道：“我跟了你？陈小爷想如何待我呢？找间院子养起来，当外室？还是等你娶了妻，将我收做偏房小厮？”
陈小爷面色古怪的变了变：“我保证，我这颗心是在你这儿的。”
萧凤梧快笑死了，前脚还说心都没了，这会子又哪儿来的心。
秦明月不吭声，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什么，解开了颈上的盘扣，露出一截白皙似玉的脖子，然后将那身贵妃袍脱了下来，陈小爷正看的眼直，只听他道：“时候不早了，陈公子回去吧。”
秦明月兴致缺缺，显然不想应付，那位“心都没了”的陈小爷也不敢惹了烦，心不甘情不愿的打道回府。
秦明月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冷笑，讥讽遍布，正欲收回视线，他搁在桌上的手忽然不知被谁握住，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男子低沉玩味的声音：“秦老板，你的贵妃唱得可真好，我心都听没了。”
秦明月闻言瞳孔一缩，却见铜镜后头晃出一张俊脸来，对方笑吟吟的望着自己，不是萧凤梧是哪个！
秦明月惊诧过后，就是冷笑：“竟然不知十六爷何时也懂戏了？”
萧凤梧支着下巴，将他的手贴在脸上，玩味的道：“是不懂戏，不过满场子人，就觉着你唱的最好听。”
他说的是真话，望着那双眼睛，秦明月竟失神片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抽回手，臭着一张脸道：“那我得谢十六爷谬赞。”
萧凤梧笑望着他：“难为你还叫我一声爷，不过我早就不是什么爷了，也不比从前，现如今你身边有更好的，我还瞎凑什么热闹。”
说完，拍了拍袖子，像是要起身离去。
秦明月心头蓦的一慌，心道萧凤梧莫不是误会他与那陈公子有苟且，哗一下站起身，铜镜都翻了，又气又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觉得我身为戏子，身份下贱，见着个有些钱的就得扑上去么，什么爷不爷的，我从头到尾也就跟了一个，吃够了亏，还傻的去重蹈覆辙么？！”
他一连说了长串话，见周遭人都看了过来，恨恨的踢翻凳子，自觉丢脸，又见萧凤梧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直接拂袖而去。
戏园子后头的人，听那一番话也听明白了，都想看看与秦明月有纠缠的人是何模样，打眼一看确是气度不凡，只是不晓得是哪家公子。
萧凤梧不听戏，少来梨园，人人都听说过他，见过的却未必有几个，他见秦明月走了，拱手向四周人告罪，也追了上去。
秦明月是真的怒火中烧，烧得脑子都痛，轿子也未坐，一路风风火火的回了家，房门一摔，锁着就没出去过。
萧凤梧跟在后面，见庭院中的老仆还在洒扫，饶有兴趣的看了片刻，见他还是耳聋的很，翻身上了屋檐，揭开瓦片，见秦明月坐在地上，一个劲的拍胸口，小脸煞白。
他出身低微，心思敏感，萧凤梧倒不曾想，随意一句玩笑话也让他反应这么大，把瓦片盖好，重新跳了下来。
萧凤梧靠着门，敷衍的拍了两下：“开门。”
屋内霎时一静，连喘气声都没了。
萧凤梧又道：“再不开门我就直接踹，踹开了事。”
秦明月看向门外，眯了眯眼：“你来我家作甚，等会儿有客人上门，少碍我的事，你堂堂萧家公子，别沾我这下九流的门，污了你的脚。”
“咣——！”
萧凤梧直接把门一脚踹开，秦明月见状，顿时就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句话也说不出。
萧凤梧带上门，笑着道：“生什么气啊，我不过随口一说，我晓得，你对我痴心一片，为我连性命都肯豁，不是那等子嫌贫爱富的人。”
秦明月气的手都在抖：“胡说八道！”
萧凤梧恍然，反问道：“哦？那你就是真的看上那位‘心都没了’的陈小爷？”
这张嘴是真的不饶人，秦明月脾气再坏点，能跳起来一拳捶死他。
秦明月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你走！走得远远的！”
一双凤眼中含了泪，险些掉出来。
萧凤梧偏又不走了，收敛了神色，蹲在他跟前，将那断指的切口瞧了个分明，眉梢微挑：“你脾气总是这样坏，怪不得容易吃亏。”
又道：“我什么时候觉得你卑贱了呢，觉得你卑贱，为什么还要把你带在身边那么多年。”
秦明月不说话，胸腔起伏不定，梗着脖子瞪他。
萧凤梧挠了挠头，似是有些无奈：“我娘也是一个戏子。”
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秦明月怔愣了一下，只听萧凤梧继续道：“嗯……但她……她从不觉得自己身贱，她总说，人活着要堂堂正正的挺起脊梁骨，不偷不抢靠本事吃饭，没什么不如人的。”

第128章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月亮
萧凤梧的身世大抵是萧家最神秘的所在，阖府上下统统不曾见过他母亲，只知道是个薄命的女子，身份应当也是不够高的，不然怎的连个牌位都没入祖祠。
哪怕是萧凤梧，也不曾提及有关她的只言片语，今日说出这番话，在秦明月看来无异于自戳伤疤了，他嘴皮子直颤，偏偏就是说不出半句服软的话来。
萧凤梧惯是个能屈能伸会察言观色的主，不然家中十六个兄弟姐妹，怎的就他最得宠，见秦明月这番模样，打蛇随棍上，笑着拉住他的手，递了台阶道：“你若不高兴，那种话我以后不说便是，何苦生这一遭子气，你若还生气，打我两巴掌解气怎么样？”
说完，果真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秦明月面色一慌，险些从凳子上摔下来，把手哗的一下抽回去，萧凤梧的动作就顿在了半空，他挑眉，捻了捻指尖，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反问道：“不生气了？”
秦明月见他还在笑，呼吸一凝，没由来的难过，心道萧凤梧一夕坠地，与从前境遇大不相同，人人都可踩一脚，面上不在意，暗地里还不知是个什么难过法呢，今日见那陈公子，起了误会也是有的，自己何苦与他置气。
沉思间，只觉腰上一紧，身后多了股浅浅的沉水香，秦明月一惊，却是不曾挣扎了，内心天人交战，任由他揽着自己。
萧凤梧贴在他耳边，声音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明月脾气比从前大了许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秦明月闻言，不知想起什么，面上闪过一抹阴沉，声音像刺猬，扎人的紧：“几年来你过的富贵日子，好好的不曾变过，又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
他到底还是意难平，胸腔起伏不定，字字泣血般，尽数是苦楚。
“我身无分文被赶出萧家，隆冬腊月险些被冻死，身患重病，流落在外，嗓子坏了许久连唱戏挣钱都不能，比乞丐还不如，日日吃着人家倒的馊饭，这才存着一口气，后进了戏班，里头的师兄师姐恨不得将人蹉跎死，我若还同从前一样软弱可欺，早就死的尸骨都不剩了！”
秦明月眼眶通红，捶着自己的胸口道，
“你瞧着我台上人前的风光，又可曾看见我为了今日，背后受了多少的罪？！”
也许是太过惊异，失神之下，萧凤梧的脊背都直了几分：“我……祖父让你走的时候，不曾给你银钱么？”
秦明月微微眯眼，一个劲的冷笑：“若给了银钱，我何至流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该谢他才是，好歹还给我留了身衣裳，不至冻死！”
他说完又站起身，恨恨拂袖道：“我也不稀罕他给的什么钱，靠自己熬着，不也活到了今天么。”
萧凤梧不出声，垂着眼，右手攥拳，轻轻捶着自己的腿，一下又一下，谁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许久后，迈步走到了秦明月身后。
“明月。”
他只唤了一声名字，什么都没说。
秦明月扶着门框，断指依旧清晰，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丑陋，让人看了可惜，像是一件上好的绝世器皿，偏偏碎了道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无力闭眼，沉声道：“我虽是一介戏子，却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萧凤梧闻言眼中带了些莫名的神色，双手抱臂，靠墙认真打量着他，缓声道：“你这份气性……我萧凤梧是佩服的。”
他语罢，拉了秦明月的手，缓缓揉搓片刻，然后递到唇边，在断指处轻轻落下一吻，在察觉对方想抽回去的力道后，舌尖一裹，将伤处微微抿住，明明十分色情的动作，却偏偏带了几分安抚意味。
秦明月瞳孔微缩：“十六爷——”
萧凤梧眼睛生的比女子还漂亮，闻言掀起眼皮，微微挑眉：“嗯？”
他松开秦明月的尾指，捏着手腕，稍稍用力就将人拉入了怀中，睨着对方有些慌张的脸，似真似假的道：“明月，你这伤，叫十六爷看了好生心痛……”
他二人拥在门边，身后门板忽的传来两声震动，萧凤梧尚未如何，秦明月就触电般退出了他的怀抱，只听门外传来老仆口齿不清的声音：“先生，饭做好了。”
今日太阳甚大，院中间的西府海棠被晒的叶子都蔫了，地上的青石砖也滚烫的紧，萧凤梧坐在饭桌边，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米粒，手旁有一团蓝色的光球，怎么挥也挥不走，实在让人胃口全无。
【亲，现在是大周朝时间下午两点整，距离还款日期仅剩不到十小时，这边建议您早日自立自强呢，延误还款日期将会遭受电击惩罚，请慎重】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萧凤梧一个字都没听懂，当然，就算他听懂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反倒对这小光球来了些兴趣，也不知是何方妖孽，通体浑圆，身带蓝光，口吐人言，经史古籍倒不曾记载过。
不知道卖了能值多少钱……
萧凤梧随意抬眼，见秦明月神色如常，便知这光球只有自己能看见，顿时歇了心思，继续用饭。
老话说的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今天吃的饭，早晚也是要付钱的，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萧凤梧昨天晚上睡的是这间房，今天睡的自然还是这间房，秦明月坐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不悦的宣誓主权：“这是我的房。”
房中点了一盏灯，萧凤梧洗漱完，松松垮垮的穿着外衫，半边脸都浸着温润：“无碍，一起也可。”
秦明月挑眉：“你可我不可。”
萧凤梧不防笑出了声，低沉富有磁性，他俯身撑在秦明月两侧，衣衫落了半边，当真男色醉人：“十六爷想你想的紧，当真不可么？”
他素来最喜沉水香，衣衫也要细细熏过才行，天长日久，浸入肌理，如今哪怕不熏香，身上也带着浅浅的味道，很好闻。
秦明月伸手攥住他的衣襟，眯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一个翻身将萧凤梧压在身下，冷哼道：“今时不比往日了，若我要在上头呢？十六爷肯是不肯？”
听着他孩子气的话，萧凤梧笑的更是开怀，瘫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歪头笑道：“秦老板若行，我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只怕你没那个本事。”
秦明月受不得激将，闻言当即泄恨似的在他肩膀上狠咬了一口，萧凤梧捏起他的下巴，将人捞上来，笑着指正：“秦老板，咬错位置了。”
半透的帐帘被人打落，动静再大，隔壁的耳聋老仆想来也是听不见的。
萧凤梧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下面，仍是一副悠哉悠哉的神态，清风朗月的一张脸，偏偏说尽下流话：“多年不见，秦老板还是勇猛无比，只管来，萧某受的住。”
秦明月坐在他腰上，半晌都没动，撑在萧凤梧胸膛上的手都在打颤，一个劲的抽着冷气，双腿哆哆嗦嗦，进不是退不是，最后自己恨恨的滚下来了，被子一卷，脸都不露。
萧凤梧微微用力，就将被子扯开了一条缝，然后跟着滚了进去，他拉下秦明月捂着脸的手，又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秦……秦老板还要在上边吗？”
秦明月踢了他一脚：“少废话，你来！”
萧凤梧压在他身上，在黑暗中用手摸到一处地方，捻了捻指尖，似笑非笑：“秦老板可真狠，都见血了，肿成这样，看来你在上面怕是不得行。”
秦明月急的踢被子，险些哭出来，更觉丢人。
萧凤梧掀起半边帘子，笑着哄他：“明月，你往窗外看看，今日是个满月呢。”
秦明月闻言下意识偏头看去，眼睛却猝不及防被人给蒙住了，落下一片黑暗，五感被瞬间放大，刺激得眼睛都红了，他攥着萧凤梧的手腕，顺着寻到他的唇，发狠似的吮吻着，萧凤梧推了两下都没推开。
萧凤梧叹道：“长大了，不是以前羞答答的模样。”
秦明月双腿蛇一样盘住他的腰，一面喘息，一面讥讽勾唇：“我往日什么都没做，日日劝着你读书上进，反被骂狐媚，若真勾着你，他们还不得把我撕了去！”
哪怕捂着眼睛看不见神情，萧凤梧也能猜到，他定是十分愤恨的，咬着秦明月的耳垂，又亲又舔：“若是狐媚，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狐媚，日日督促着我读书上进，这样好的狐媚，我上哪儿去寻。”
萧凤梧是不爱读书的，教书先生被他气跑了十几个，性情乖戾，谁的话都不听，身边人只有秦明月敢劝他，他也只听秦明月的话。
秦明月想起过往种种，仍是难过，萧凤梧察觉到掌下有些许泪意，加快速度，闷哼一声，秦明月也跟着抖了一下。
萧凤梧道：“明月，你抬眼看看。”
他松开蒙住秦明月的手，雕花木窗外，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漆黑的天边，清冷的月光幽幽透进来，照亮了地上的团花地毯，灯烛恰好燃尽，红泪偷垂，冒出一缕青烟。
秦明月望着，竟是怔住了。
萧凤梧拈了他的一缕头发，调笑道：“天上的月亮在海棠树梢，人间的月亮，在我怀里。”
秦明月不说话，名字取的好听，明月明月，但到底也只是一个落于尘埃的下贱戏子，又怎么和真的月亮比，只用腿勾着萧凤梧缓缓摩挲，仿佛这样心里才能多一些安慰。
夜色渐沉，萧凤梧已经快睡着了，眼皮子上忽然多了一道蓝光，他皱眉睁开眼，却见上方悬着一团蓝色的光球，明明没什么五官，却偏偏像是在瞪着自己，严肃的紧。
系统提醒道：【亲，该还钱了。】
有病。
萧凤梧慵懒的用胳膊支着头，心道不还你要如何？
【亲，逾期不还将视做软饭行为，违反星际自强定律，会实施电击惩罚】
电击？
什么电击，雷电么？
萧凤梧不以为意：“要电就电吧，电完了赶紧滚。”
每一任宿主都是十分冥顽不灵的，但最后又会变的乖顺无比，电击惩罚功不可没。
系统也不多言了。
【刺啦——】
【刺啦——】
【刺啦——】
【刺啦——】
萧凤梧只觉得浑身过电一般，又痛又麻，他硬生生咬着牙，尽数受住了，甚至还扯出抹笑，声音暗沉的道：“是个有趣的玩意儿。”
【……】
系统加大电力。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萧凤梧以为电击是一次性的，没想到是持续性的，他捏住自己的脉搏，发现跳动极快，心肺失齐，大脑胀痛，再这样下去只怕会一命呜呼，当即白着脸叫停。
“且慢！”
萧凤梧满脸冷汗，艰难坐起身，睨着系统，眼中带了些许惊惧：“你是什么妖怪？”
系统似乎是为了故意作弄他，声音变得鬼气森森，像吊死鬼一样：【还钱……】
萧凤梧攥住自己的手腕，微微摇头，眯着眼道：“可惜，萧某没钱。”
光球闪过一丝电流。
【那就只好……】
萧凤梧：“我还。”
秦明月伏在一旁睡着，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二人的对话，萧凤梧披着里衣下床，在地上找到自己的外袍，找到了一枚晶莹剔透的玉坠。
比小拇指还小一半，是原先挂在扇子上的玉坠，想来还值几个钱。
萧凤梧见那光球还在半空中盯着自己，伸手想将秦明月摇醒，谁知还未触碰到他，对方就似有所觉的睁开了眼。
秦明月盯着他，语气不好：“做什么？”
能做什么，还饭钱。
萧凤梧道：“我身无分文，这几日承蒙你照顾，这个玉坠子想来还值几个钱，就抵了食宿药费吧。”
秦明月闻言，面无表情，捂着腹部坐起身来，冷笑道：“怎么，十六爷这是想和我撇清关系了。”
萧凤梧觉得这光球真是讨厌，他今日好不容易将人哄的不生气了，这下子前功尽弃。
“撇关系，撇什么关系？”
萧凤梧将衣襟拉好，侧目看向他：“你我的关系，是一个玉坠子就能撇清的吗？”
秦明月神色稍缓，却还是不善的盯着他：“那你方才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萧凤梧将他揽入怀中，轻声细语的道：“我虽如今落魄了，到底也是个男人，今日听了你说的那番话，才晓得你有多不容易，又怎么舍得花你的银钱，听话，收了这玉坠子，我心里也好过些。”
秦明月靠在他怀里，心道萧凤梧毕竟富贵公子，想来还是傲气的，受不得人施舍，犹豫片刻，将玉坠子从他掌心拿了过来，皱眉道：“这样总行了吧。”
萧凤梧见那蓝色光球在眼前消失，暗自松口气，点头道：“行了。”
说完收回视线，见秦明月一直捂着肚子，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伸手探了他的脉象，却并未发现不妥。
秦明月涨红了脸，不说话，萧凤梧恍然，凑到他颈边咬耳朵：“爷的东西还留在里头呢……”
他坐在床边胡乱穿好靴子，披着外衫去厨房，倒也不见半点少爷架子，打了热水来沐浴，幸而气力大，拎着水桶也不见费力。
秦明月心里一时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攥着身下的锦被道：“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在他心里，萧凤梧还是少爷，哪怕落魄了，这人也不该做下人的活计。
萧凤梧试了试水里的滚烫，然后挽起袖子，对着他慢条斯理的笑了笑：“你伺候我一遭，我伺候伺候你又如何，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怎么现在又成了缩头乌龟，瞻前顾后，不爽利。”
秦明月还是不动。
萧凤梧走过来，将他抱入水中，水花四溅，衣襟湿了大片，紧贴着胸膛：“爷这辈子，就这么伺候过你一个人，怎么，还不满意？”
秦明月心中，对他是又爱又恨，偏过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别别扭扭的洗澡，萧凤梧就靠在桶边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秦明月微微抬眼，眉目多情：“瞧着我做什么？”
萧凤梧拍了拍膝盖，忍笑：“你忘了后边儿了。”
秦明月瞬间没了笑意，他从水里坐起身子，然后攥住萧凤梧修长如玉的指尖，静静睨着他，半晌才道：“我不会，你来。”
萧凤梧勾唇道：“真是胆大。”
末了俯下身，指尖探入融融的热水中，秦明月半跪在浴桶里，见状捞住他的脖子，轻柔柔的亲了上去，唇瓣温软，舌尖也是灵活的勾人。
萧凤梧稳稳托着他的腰，把人从水里抱出来：“只晓得秦老板嗓子一绝，不成想这小嘴也是甜的紧。”
秦明月双颊绯红，存不住半分清冷，意乱神迷，揽着萧凤梧不松手，声若碎玉，裹了一层黏黏的蜜糖：“十六爷……”
萧凤梧拉过被子，轻拍了两下：“睡吧。”
翌日清早，炊烟袅袅升起，秦明月端的是唱戏这碗饭，日日是要练嗓子练身手的，萧凤梧尚在睡梦中，就听见外头一阵动静响，像是唱戏，又听不出什么词儿，用被子蒙着头继续睡。
秦明月掐着时候进来的，见萧凤梧正在穿衣裳，掸了掸下袍，挑眉道：“醒了？”
萧凤梧道：“醒了。”
只是眼睛依旧困的睁不开，衣服也是胡乱穿的，秦明月走过去，轻柔柔的服侍他穿衣，后来觉着不对劲，抓着衣襟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这好似是我的衣裳。”
萧凤梧嗓子慵懒的应了一声：“嗯，借爷穿穿，也沾沾秦老板的仙气。”
秦明月扫了他一眼，唇角微勾，然后替他系上腰带，眉眼低顺，难得平和：“也不知是我胖了，还是十六爷瘦了，腰身刚刚好呢。”
萧凤梧揽住他细柳似的腰身：“你胖了，我瘦了。”
秦明月眼尾上勾，细密的睫毛颤了颤：“瘦了？怎么瘦了？”
萧凤梧道：“想你想的。”
秦明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洗漱了，吃饭去吧。”
桌上菜食十分清淡，因着秦明月要护嗓子，没什么多油多盐的，萧凤梧端着粥，心道喝了岂不是又欠一笔账，于是又放了下来。
秦明月见状，顿了顿：“不大合你口味？想吃什么，中午让忠伯做吧，荷叶虾仁还是绉纱馄饨？”
萧凤梧闻言掀起眼皮，静静睨着他，是一种探究的神色，半晌笑道：“原来你还记着我的口味。”
秦明月道：“我有心，不似你，没有心。”
说起这心不心的，萧凤梧又想起来那位陈小爷，笑眯眯的道：“我自然没有心，心在你身上呢。”

第129章 没有那个命
秦明月今日是要去盛德楼的，出门前，难得问了萧凤梧一句，双手背在身后，斜眼看过来，一双眼眸像是缠尽了情丝，不言不语也勾人：“去不去？”
萧凤梧坐在廊下，低着头用竹签剔指甲，自顾自吹了口气，并不理他，秦明月见状，从门口折返到他跟前，瞪着眼，语气硬邦邦的道：“今日有我的戏。”
“哦，”萧凤梧压着眼中的笑意，抬起头来，“我不爱听戏。”
他确实是不爱听戏，总嫌咿咿呀呀的烦人，以前府上有热闹事，请了有名的戏班唱堂会，从来不往跟前凑。
秦明月心想你不爱听戏还老往盛德楼跑什么，如今正儿八经的带你去，你倒不愿意了，面上不太高兴，撇嘴道：“不爱就不爱，谁求着你爱似的。”
语罢甩手，袖袍带风的离去。
还是个孩子性。
萧凤梧在廊下一直躺到大中午，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脸上，舒适惬意，但他总觉得心里跟扎了刺似的，怎么坐怎么不舒坦，末了他坐起身，思索片刻，然后出门往曲江道上去，最后停在一个算卦摊前。
摊主是个道士打扮的人，脸上还粘着块狗皮膏药，八字胡，吊梢眼，见萧凤梧来者不善的坐在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签筒道：“贫道卜一卜，这厢有礼，公子，是算财运，还是算姻缘？”
萧凤梧睨了他一眼，答非所问：“会捉鬼么？”
“这个……”卜一卜眉头一跳，拈了拈八字胡，摇头晃脑，“得看是什么鬼了，又是如何个害人法。”
萧凤梧迷茫的眨眨眼，比划了一下：“蓝色，会发光，通体浑圆，能吐人言，至于害人……我近日老觉得气血双亏，浑身乏力，莫不是被这妖物吸了精气？”
系统心道谁吸你精气了，你那是不吃饭，自己饿的。
萧凤梧每说一句话，卜一卜的眼皮子就跳两下，说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吭声。
卜一卜看了看萧凤梧的脸色，发现果真毫无血气，手指头胡乱掐着，眉头紧皱：“嘶……贫道行走江湖多年，倒不曾见过此等妖物，不过可以勉力一试，算命嘛，十个铜板一次，这捉妖价钱就不一样，需得半两银子，若是这妖怪棘手，还得酌情往上添补，公子看……”
萧凤梧闻言，起身就走：“子不语怪力乱神，我好歹也是一介读书人，妄言鬼怪，实不应当，不可信不可信。”
卜一卜急忙按住了他的手：“哎，我观公子面相贵不可言，今日生意尚未开张，赠公子一卦如何，公子若觉算的准，再来找贫道捉妖。”
“贵不可言？”
这四个字不知哪里触到萧凤梧的神经，让他饶有兴趣的坐了回来：“怎么个贵不可言法？”
卜一卜道：“公子想测什么？”
萧凤梧似笑非笑：“过去的事我已经知道，未来的事我不想知道，你就算算我的今日。”
卜一卜让他连掷六次铜钱，然后摇了一支签，思索片刻后道：“二阳四阴，风地观卦，旱荷得水，乃贵人相扶之相，不似妖物缠身啊。”
萧凤梧望着他：“原来是这么个贵法，老道，你算的不准，再胡言我可要掀了你的摊子。”
卜一卜是认识他的，呵呵笑道：“十六爷何必这么大的气性，人有旦夕祸福，无人能一辈子顺风顺水，你前半生大富大贵，享尽泼天荣华，是靠祖宗荫蔽，后半生就得靠自己了，时运若得济，不逊从前，自己若不争气，将会凄惶无比。”
萧凤梧微微眯眼：“何谓争气？”
卜一卜拈起手指，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一念之间。”
“善念，就是争气，恶念，则断气。”
萧凤梧面无表情，片刻后又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我不知你算的准不准，可我身无分文是真的，卜一卜，改日等我发迹了，再来找你捉妖吧。”
卜一卜闻言错愕万分，见萧凤梧大笑离去，“嘿”的一声反应过来，气得直锤胸口。
萧凤梧在街上晃悠，见各家各户升起炊烟，是真的饿了，他记性倒颇好：“那个……什么什么系统，你出来。”
一团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眼前：【叮！亲爱的宿主，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萧凤梧指了指上边的酒楼，靠窗位置坐着一名正在饮酒的白衣书生：“哎，瞧见没？”
【叮～看见了】
萧凤梧慢条斯理的道：“那人本是上水村的一个穷酸秀才，后被王员外招为赘婿，娶了王家姑娘，成婚之后挥金如土好不阔气，王员外死后，他跟着害死妻子，独占财产，这应当算是吃软饭了吧？”
系统道：【算】
萧凤梧连声催促，来了一招祸水东引：“快快快，你赶紧找他去，何必非要纠缠着我。”
【这种人没救了】
萧凤梧道：“我也没救了，我比他还没救呢，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走，人妖殊途，时日一长你会吸尽我的人气，没有好结果的，我自幼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好，你瞧瞧，我脸都白了，换个人折腾去吧。”
【亲，只要自立自强，靠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通过星际审核官判定系统就会自动解绑的呢～】
另外，
【系统君不是妖，也没有吸你的人气，如果头晕脑胀的话，这边建议多吃两碗饭呢】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岑三老远就看见萧凤梧在路边长吁短叹的，乐颠颠的走上前去，将他肩膀一揽：“哎哎哎，中邪了这是，还没见过你这么丧的模样呢，走，兄弟带你上一品楼喝酒。”
萧凤梧见是岑三，挑眉道：“不喝他家的酒，烧肠子。”
岑三带着他强行往楼上走：“娘们唧唧的，烧肠子才够味呢，谁像你，日日喝青美人，梅子酿的有什么好喝。”
萧凤梧轻哼：“现在喝不起咯。”
一楼客人多，上边倒是没什么人，二人径直上了二楼的雅座，发现隔壁有一桌，用镂空的木质半屏挡着，原也没在意，只是听着听着，发现声音有些熟。
“黄某人也是爱听戏的，幸而与盛德楼掌柜有些旧交情，否则还真赶不上秦老板的场呢，今日唱的《洛神》也是好，却让某一时词穷，说不来是怎么个好法。”
“黄老爷客气，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
这声音较寻常男子要不同些，和缓若清流，温润的像一块通透无棱角的玉石，不似寻常伶人，掐着嗓子说话，媚的不男不女。
那一桌似有许多人，那位黄某人歇了，又来了另一位客人：“原不知洛神是何模样，从前看张玉蝶扮的已是人间少有，不曾想今日看了秦老板的，才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日听不见您的声音，吃饭都不香。”
岑三透过屏风的镂空雕花往外看了眼，见那一桌坐着盛德楼几个名声大噪的角儿，有范云芳，有小香玉，还有秦明月，身旁都是燕城有头有脸的商贾巨富。
那黄老板正拉着秦明月的手一个劲揉搓着，笑呵呵的说着什么。
岑三回头，对萧凤梧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兴奋叫道：“十六，是秦明月！”
萧凤梧道：“是便是，你高兴个什么劲。”
他坐到屏风后，见秦明月的手被一个老男人拉着，秦明月笑吟吟的，一直给对方劝酒，然后把手抽了回来。
那老男人比苍蝇还讨厌，几次三番被躲开，干脆揽住了秦明月的肩，言语间已带了几分醉态：“听说秦老板是不唱堂戏的，可我黄某人还是不信这个邪，行路多年，哪个朋友不卖几分面子，还望秦老板赏个薄面，过府一叙的好……你们唱戏的都这样么，腰比柳条枝子还细。”
秦明月脊背挺的笔直，但隔着老远，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难堪，盛德楼的掌柜见他脸色难看，一个劲的使眼色让他且忍着，秦明月火气上来哪管那么多，又觉那老色鬼在掐自己的腰，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不仅黄老爷愣了，满桌子人也都傻眼了，岑三目瞪口呆的收回视线，喃喃道：“这小戏子可真够辣的。”
说完还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脸，仿佛也对黄老爷感同身受起来。
唱戏自小练身段，秦明月是有功夫底子的，这一巴掌把黄老爷扇的头晕目眩眼冒金星，半晌都没缓过神来，盛德楼的掌柜登时血气冲脑，哗啦站起身将桌子猛的一拍，气的话都说不清了：“秦……秦明月，你疯了天了！还不赶紧向黄老爷斟茶赔罪，日后还想不想唱戏了！”
“不唱也罢！”
秦明月起身，将凳子一踢，惹得底下的伙计探头探脑就是不敢上来，冷笑道：“老子是唱戏的，不是出来卖的，真那么缺的慌去窑子，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似的！”
掌柜气得直抖：“你你你……”
小香玉急了，暗自拉了拉秦明月，在他耳边小声道：“莫要胡乱置气，不值当。”
“小贱人！”
黄老爷这时也缓过神来了，瞪着一双牛眼，凶狠至极，一手捂着脸，一手直接朝着秦明月招呼了过去，众人惊呼一声，都不敢再看，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声没出现，反倒是黄老爷的又一声惨叫。
原来一个筷筒不知从何处隔空飞来，咣一声砸偏了他的手。
岑三惊讶回头，然后就见萧凤梧抄起一张凳子，径直冲了过去。
冲过去在秦明月身旁坐下了……
“哎呀，黄老爷，莫怪莫怪，方才不慎脱手，砸着你了，莫见怪。”
萧凤梧冷不丁出现，把众人都看的一愣，只见他不请自来，没皮没脸的坐在椅子上，翘着腿，伸手抓了把瓜子，有一下没一下的磕着，嘴上在赔礼道歉，脸上可没什么愧疚神色。
黄老板手背都紫了一块，他哎呦哎呦直冒冷汗，恨的声音都尖了：“萧凤梧！原来是你这小兔崽子砸的我，管什么闲事！”
“哎，不是管闲事，家里小孩不听话扇了您一下，我在旁边看着气的不行，原扔个筷筒过来想教训教训他，你说，你说说，谁曾想……谁曾想就偏了呢！”
萧凤梧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掸掉衣袍上的瓜子壳，然后见秦明月站在旁边跟个木头人似的，直愣愣望着自己，伸手掐了他屁股一下，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说说你，你说说你，一天不惹事心里头不自在。”
秦明月疼的脸都绿了，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黄老爷指着他们道：“你们二人，一个扇我一巴掌，一个砸了我一下，不给出个交代来，这事儿没完！”
萧凤梧闻言，将秦明月一把拉到了自己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然后抬手斟了杯酒，十分敷衍的道：“罢了罢了，你先动的手，向黄老爷赔个礼吧，这事儿就算过了。”
“过不了！”黄老爷嗓门大，不少人都爬趴在楼梯口凑热闹，“这小贱人！我非弄死他不可！”
秦明月闻言眯眼，又要炸毛：“你要弄死谁？弄一个老子看看！”
语罢起身就要再揍他一拳，却被萧凤梧用力按住，动弹不得，只得恨恨罢手。
萧凤梧修长如玉的指尖在秦明月侧脸缓缓摩挲，没什么情绪的睨着黄老爷，然后又瞧见他手上的青紫，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寻常碰伤，不碍事，前几日二叔写信，往家中寄了些玉融点舌膏，乃是皇上亲赐的，治黄老爷这种伤最合适不过，回头送到府上，不消片刻就好了。”
黄老爷吞吞吐吐说不出话，被那句“皇上亲赐”给唬住了。
他非药商，生意多在燕城本地，不比整日走商进货去京城的，他消息不灵通，自有那消息灵通的，桌上有人道：“哎呀，我上月进京，特意拜访了萧二老爷，他如今可是太医院院首了，在宫里帮皇后娘娘护着龙胎，听说是相当得赏识的，怀化将军远征西夷，身负重伤命悬一线，也被他妙手救回，二人交情不浅，皇上亲赐的药肯定不同凡响，换做我，被扇十巴掌也乐意呀！”
说完又劝道：“黄老爷，莫与小孩子置气，饮尽这杯酒，算了算了。”
此言一出，桌上众人看萧凤梧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们只知萧家倒了，竟还忘记还有个远在京城的萧二老爷，虽不知他对萧凤梧这个侄子如何，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干嘛去触那个霉头。
黄老爷到底只是个小商人，闻言冷汗直冒，哆哆嗦嗦的喝下了那杯酒，立即改了口风：“罢罢罢，不知是十六爷的人，方才对秦老板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萧凤梧哈哈大笑，揽着秦明月亲了一口，对他道：“瞧瞧黄老爷多好的胸襟，你这一点就炸的炮仗性子可得改改。”
秦明月给个台阶就下，闻言敷衍的道：“我无意的，黄老爷莫怪。”
黄老爷哪儿还敢说话，一个劲摆手，只能自认倒霉。
萧凤梧见一桌子人都不出声，轻轻磕了磕手里的酒杯，神情莫测的对秦明月道：“我的东西素来不喜欢旁人碰，碰了就得剁指头，你还是不长记性，来这人扎堆的地方凑什么热闹，回去我得罚你。”
盛德楼的掌柜心中暗暗叫苦，秦明月原不想赴局，是被他硬拉着过来的。
秦明月低眉顺眼：“认十六爷的罚。”
萧凤梧又问：“吃饱了？”
秦明月道：“饱了。”
萧凤梧道：“饱了就走吧。”
语罢松开秦明月，从椅子上起身，携着他一起下楼，底下看热闹的人见状瞬间散开，岑三也反应过来，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内心对萧凤梧佩服的五体投地：“哎哎哎，十六！你二叔真的给你写信寄东西了么？”
当然是假的。
萧凤梧停住脚步，好整以暇的看向他：“你让我扇一巴掌，我就告诉你。”
岑三其实不是为了追萧凤梧，而是为了追秦明月的，闻言笑呵呵的摆手，然后看向一旁的秦明月：“秦老板，我可是您的戏迷，十六是我兄弟，算起来咱们也沾亲带故的，可不是亲上加亲。”
秦明月不把他惹急了，是很顾体面的，闻言浅笑拱手：“谢岑三爷赏识，过几日的《玉簪记》还望您来捧个场，给您留个上好的位置。”
岑三就等他这句话了，登时笑的牙不见眼：“那感情好，那感情好！”
萧凤梧见不得他这样子，嘁了一声，径直往前走去，秦明月跟上去，脸上压着笑意：“哎，你怎么去了一品楼？”
萧凤梧道：“听说一品楼招跑堂的小伙计，我就去了呗，谁曾想看见秦老板扇人踹凳的大杀四方，真是十足十的威风。”
秦明月闻言脸色一变：“跑堂伙计？你打算去当跑堂的伙计？！”
萧凤梧挑眉道：“有何不可啊？”
秦明月冷哼了一声：“你说为何不可？”
他就是不愿萧凤梧做那种伺候人的活计，这人在府上的时候，十指不沾阳春水，脚下的云履锦靴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沾几次灰，怎么能做那种擦桌跑腿的活？
一品楼离小院不远，二人说话间就已经到了，萧凤梧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进房倒头就睡，秦明月跟着进来，眉头紧皱，也不知在烦些什么。
他不知下了什么决定，忽然将窗户一关，
房门闭严实，然后打开衣柜里的箱笼，从里头的暗格掏摸了一个樟木小箱子出来。
秦明月用钥匙开了锁，露出箱子里厚厚一摞银票和一些散碎的金银，都是他这些年的积蓄，他心疼的数了一遍，然后藏了几个金稞子在身上，咬咬牙，抱着箱子坐到床边，伸手把萧凤梧晃醒了。
秦明月语气是不大好的：“起来！”
萧凤梧刚睡着，抱着枕头叹了口气，靠着床头坐起身，眼睛都睁不开，懒散散的道：“做什么。”
秦明月心疼的直冒血，把箱子往他腿上重重一搁，偏过头道：“这些钱你拿去做买卖吧，开医馆也好，开药铺也好，都随你，不要再胡乱说什么当跑堂伙计的话！”
萧凤梧不知是被那箱子砸醒的，还是旁的，沉甸甸的眼皮一瞬间睁了开来，目光如炬的看向那个樟木箱子，用手随意拨拉两下，发现都是银钱。
【叮……】
系统弱弱的出声，大概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讨嫌，气势都下去了几分。
【不可以拿哟，违反条例的。】
萧凤梧这个时候没心思管它，眼睛一直盯着秦明月，见他捂着心口一副肉痛的模样，脸都皱成了一团，换做往常早就笑出了声，不知为何，这次却没笑。
萧凤梧偏头，屈指弹了弹樟木箱子，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挑眉夸张的赞叹出声：“哇，好多的银钱，都给我么？”
秦明月都不敢回头看，怕自己后悔，咬着牙道：“给你做生意用的，敢花天酒地我饶不了你！”
萧凤梧连连赞叹，不以为意：“银钱都到了我手上，怎么花你也不知道，明月，你好生厉害，竟攒了这么多钱，我小看你了。”
秦明月闻言立刻抬头，伸手就要抢箱子：“不给了！你还我！”
萧凤梧挡住他，不赞同的摇头：“哎，给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呢，这可不合规矩。”
秦明月一拳重重锤在床榻上，一双凤眼因为怒气亮晶晶的：“那是我所有的积蓄，你若是敢拿去胡乱花，我我我……我饶不了你！”
萧凤梧反问：“所有的积蓄？”
秦明月炸毛：“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我一文钱都没给自己留！兜比脸还干净呢！”
也许是因为生气，他袖子甩动幅度太大，不留神蹦了几粒金稞子出来，咣一下甩了老远。
空气有了片刻寂静。
秦明月懵了，左看右看，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甩出来的，又见萧凤梧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一张白净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凤梧把樟木箱子扣好放到一旁的矮桌上，然后倒了杯茶，问道：“一文钱也没留？”
秦明月梗着脖子道：“是一文钱没留，留了几两银子。”
萧凤梧问道：“几两？”
秦明月：“三四两……也有可能是七八两。”
萧凤梧背手走近，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慢条斯理的：“我怎么觉着，不止呢。”
秦明月把袖子抖的直带风：“不信你搜，不信你搜。”
搜就搜。
萧凤梧扯了他的腰带，把外衫一脱，就剩一身白色的里衣，秦明月这才发现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一步，谁曾想被脚踏绊倒，腰身打晃跌在了床上。
萧凤梧意味深长的摇头道：“大白日呢，秦老板这就等不及了。”
秦明月心说谁等不及了，把衣襟理好就要起身，谁曾想萧凤梧抖了抖袖子，直接欺身而上，压在他身上道：“里头也得好好搜搜。”
秦明月冷笑：“到底是谁等不及？”
说完觉得肩膀凉嗖嗖的，抓着衣领不松手，眼尾一横：“我要在上头。”
萧凤梧挑眉点点头，顺从的躺在床上，衣襟半敞，竟然看出几分妖娆：“上头就上头吧，秦老板只管来，只是可莫像上次一般，半途而废。”
秦明月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只得硬着头皮上，顺带着伸手拉下了帐帘，不多时就直喊痛，红着眼要下来。
萧凤梧不让：“不是要在上头么，怎么就下来了。”
秦明月猛摇头，身上都是汗：“不成不成，我肚子痛。”
萧凤梧双手枕在脑后，慵懒的闭着眼：“是肚子痛，还是肠子痛？”
秦明月快哭了，尾音颤颤：“都痛，都痛，我不成了！”
说完一把拍开萧凤梧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从他身上滚了下来。
萧凤梧白净的手登时红了大片，他哟了一声：“啧啧啧，秦老板好威风，幸亏没扇我脸上。”
秦明月趴在一旁只剩喘气的份了，闻言抬起头道：“我若不威风，早让那帮子老东西啃的骨头都不剩了，我清清白白跟的你，哪怕这些年不在一处，我也没让别人沾过身子的。”
萧凤梧用手背覆着眼，嗯了一声。
“我知道。”
秦明月捂着腰，哼哼唧唧的小声道：“你知道个屁……”
萧凤梧把手拿下来，睁开眼道：“好好的一副俊模样，别整日学着旁人说粗话。”
说完又把人捞到怀里，俯身勾住秦明月的舌头缠弄一番，唇角上扬：“秦老板这辈子是没有在上头的命了。”

第130章 医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能把自己活生生饿死的都是狠心主儿，萧凤梧不见得有那么狠，更何况昨晚上在秦明月身上没少使力气，清早上就有点儿虚。
燕城共计三十二家药铺医馆，过往尽数仰着萧家的鼻息过日子，现如今萧家树倒猢狲散，就由闵家给顶了上来，只是这闵家做事不厚道，将所有的药材商路一应攥在手里，低进高出，碍着他家的势力，旁人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的凑合着。
萧凤梧大清早穿戴整齐，去了东街的一家医馆，这燕城论实力，论财力，论声名，前有闵家的千金堂，后有唐家的杏林阁，更遑论萧家祖传的一线针更是医人无数，面前这家破破烂烂连名号都排不上的医馆，实在寒碜。
顶上的招牌老旧，写着回春堂三个字，漆都快掉光了，两边的柱子上是一副对联，红色的联纸已经朽烂得只剩边角，萧凤梧扇了扇鼻翼间浓厚的药材味，眉头紧拧着，显然是有些嫌弃的，但不知为何还是走了进去。
“可有人在？”
正在柜上打瞌睡的伙计被惊醒，见有客人，一张圆圆脸瞬间笑开，忙掀了挡板箭步冲过来，凑在萧凤梧身边殷勤的道：“这位老爷，您哪儿不舒服，来来来请坐，我这就唤师父去。”
说完用抹布掸了掸桌椅上的浮灰，扯着嗓子急切的往内门里头喊道：“师父！来病人了！您快出来！快出来啊！”
瞧着这激动劲，也不知多少年没生意了，萧凤梧已经后悔来这儿，动了想走的心思。
内间灰扑扑的隔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起，出来一个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的糟老头，他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声音都喝劈了，沙哑带着醉意：“唔，哪儿不舒服啊？”
岂料萧凤梧从椅子上起身，恭敬的对他行了个礼：“钱老，凤梧有礼了。”
钱郎中闻言挑眉，掀起那双浑浊的眼将他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原来是萧家的小子，怎么，生了什么病是你们自己个儿治不了的么？”
“钱老说笑了，如今我境遇难堪，实在是没法子了，想来您这儿讨口饭吃，还望莫嫌弃啊。”
这位钱郎中以前曾受过萧家恩惠，与萧老太爷斗药输了，自此退避三舍，守着一个破烂医馆瞎混度日，时不时会去萧府讨酒喝，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再没去过了。
钱郎中喝了口酒，见萧凤梧笑吟吟的，十分谦卑，掀了掀眼皮道：“我一个破郎中，没什么生意，要钱没钱，请不起你。”
萧凤梧道：“能管一日三餐足矣，您就当请了个便宜学徒，碾药跑腿儿做什么都成，工钱有就给，没有也是无妨的。”
钱郎中翘着二郎腿，半晌没说话，最后拍了拍空荡荡的酒葫芦道：“以前你祖父教你行医，你嫌病人恶臭，不愿沾医道，瞧瞧，这还不是做了这行……也罢，喝了你家那么多好酒，如今也该还了，就当个学徒吧，有病人就有工钱，没病人就没工钱，不过三餐吃住是管着的。”
萧凤梧心满意足了：“谢师父。”
钱郎中摇摇头，没认，然后用一截干枯发朽的指头点了点一旁满头雾水的圆脸学徒：“这是德贵，老头子的徒弟，不成器啊不成器。”
说完背着手，布鞋拖拉踩地，又回了后屋。
德贵懵了，不明白师父转瞬间怎么又收了个学徒，萧凤梧倒是挺自来熟，挽起袖子去后头打水净手，然后从厨房摸了两个杂粮馒头出来，对躺在摇椅上睡觉的钱郎中道：“今儿个起晚辈的饭食可就由您管了。”
钱郎中打着鼾，睡得极香。
萧凤梧走到正堂，见德贵在用药碾子磨药，一边吃馒头，一边问道：“这几日有病人么？”
德贵对他还有些陌生，摇摇头道：“公子，哪儿有什么客人，来的都是些穷人家，师父治病还倒贴钱，有时候喝醉了根本就不治，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萧凤梧不以为意，点了点药碾道：“银附子不比姜芜，磨碎后放不过三日药效就没了，若是没病人，少磨些吧，浪费。”
德贵纯粹是闲着没事儿干，闻言赶紧停了手，瞪大眼睛溜圆的问道：“公子你懂药材啊，哎呦，我师父教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糊里糊涂也没学上什么。”
萧凤梧吃饱了馒头，心满意足，翘腿坐在凳子上道：“略知一二，别叫我公子了，你直接喊我十六吧。”
德贵心思单纯，出言无忌，闻言惊讶的道：“十六？你家里排行十六？那你娘可真能生的。”
萧凤梧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腿搭在椅子上补了个觉，不知想起什么，又唤出了系统：“哎，你瞧，我现在找着活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麻溜滚吧，找别人去。”
萧凤梧心想赶紧滚赶紧了事，那些病人身上的伤要不带脓要不带血，有些还得剔肉，血次呼啦都没眼看，他才不想治呢，靠秦明月养着，躺家里舒舒服服的多好，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叮～期限过短，还需继续考察哟】
“短？”
萧凤梧掀起眼皮：“多久才算长？一天？两天？一个月？”
【通常都是一年起步的哦亲，无封顶无上限的，生命不止考察不休～】
萧凤梧闻言微微眯眼，竟让人感觉有些寒意顿生，他生性懒散，没什么上进心，最恨旁人逼着他，萧家虽没了，可还有个小戏子愿意养着自己，日子不差的，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实在恨的人牙痒痒。
萧凤梧不动声色攥紧了拳头：“如果我能挣钱呢？挣很多很多？”
【亲，如果是靠自己劳动合法所得钱财，那么有希望缩短考察期限呢，说不定您会成为史上最快自立自强的宿主呢，亲，我看好你哟～】
回春堂确实没什么客人，一上午了连苍蝇都没见，钱郎中醒了一次，从柜上抓了把银钱去隔壁村子打杏花酒去了，这就导致德贵想抓钱买米的时候，发现屉子里就剩半吊钱了。
萧凤梧：“……”
有时候不努力一下，你都不知道什么是绝望。
最后德贵熬了一锅玉米面粥，二人就着早上剩的馒头把午饭凑合过去了，萧凤梧坐在椅子上，手捂着额头，看不清神情，德贵啃了一口馒头道：“十六，看你也是伶俐人，去别的药堂找找活吧，听说千金堂的伙计一个月半两银子呢，我得给师父养老送终，不然我也去了。”
萧凤梧眼皮子都不掀，心说你俩指不定谁给谁送终呢：“没那么简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那些大小药铺以前都依着萧家，个个都是狼子野心，他若真去那边当伙计，只怕笑都被笑死了，更遑论他们惦记着萧家祖传的药方子，谁知道会使什么手段。
下午的时候，钱郎中打酒回来了，路上喝了大半葫芦，德贵上前道：“师父，柜上没钱了，厨房就剩几袋棒子面和白面，米已经吃光了，刚才周大爷他小孙子来了，说又犯了头痛病，躺在床上下不来腿，找您去扎针呢。”
钱郎中烦躁摆手：“不去不去，改天再去。”
德贵道：“正是播种的季儿，周大爷和他小孙子相依为命，错过这段时候可就没钱养家了，那头痛起来也是要人命的。”
回春堂是燕城最便宜的医馆，虽说钱郎中不太靠谱，但医术还过得去，有些看不起病的穷人就爱找他，德贵惦记着空荡荡的抽屉，拎着药箱跨上钱郎中的肩，连忽悠带骗的把人哄走了。
萧凤梧坐板凳坐的屁股疼，最后伸了个懒腰起身，挨个儿清理药柜，发现好些药材都空了，一边数一边用毛笔在纸上记下来，对德贵道：“旁的罢了，杜若、茵陈、苍术、半夏、豆蔻、首乌都得补货了，这几味药都是常用的。”
德贵趴在柜台上，有气无力：“我倒是想补，也得有钱啊。”
萧凤梧更不想说话了。
眼见着日头西斜，德贵也懒得开门，直接落锁，萧凤梧还想蹭了晚饭再回去，就没走，正静坐着打发时间，忽然听得店门被人咣咣拍了两下，横梁上的灰都被震了下来。
“有人吗？！开开门啊！”
德贵不耐的走过去：“谁啊谁啊！吵死了，今儿个师父还没回来，不做生意！”
那人并未就此罢休：“出人命了！快找钱郎中过来啊！我娘都快没气儿了！”
德贵只得打开门，见敲门的是个精壮汉子，和一个老头用门板抬了位老妇人，就摆在回春堂门口，那汉子一见德贵，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郎中，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啊！”
德贵是认得他的，这汉子叫蒋平安，在县衙当守牢衙役，生性好赌，把家产输的精光，他娘都被气晕过好多次了。
德贵俯身扒了扒蒋母的眼皮子，又探了探鼻息脉搏，哎呦一声道：“这我可治不了，人都没气儿了，我师父去隔壁村子看病还没回来呢，你赶紧抬去千金堂看看吧，我治不了。”
蒋平安闻言，堂堂七尺男儿竟是哭出了声，将一把碎银子往德贵手里塞：“我去了，他们说不给钱就不治，后来又说治不好，我娘原本有气儿的，现在被耽误的气儿都没了，大夫！大夫！这是我全部家当，你若能把我娘治好，要了我的命都使得，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赌的，娘啊，是我把你气死的！呜呜呜……”
街坊四邻都围在一旁看热闹，见状摇摇头道：“蒋平安，节哀吧，赶紧给你娘准备后事，日后别再赌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蒋平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面红耳赤，跪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德贵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的被人轻推了一把，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开，我看看。”
回头一瞧，竟是萧凤梧。
只见他不知从何处翻出了钱郎中的针袋子，然后半跪在地上替蒋母把了把脉，用一方厚帕子叠了几叠，掰开蒋母的下颌，用布帕子把她舌头拽了出来。
德贵惊道：“十六！可别乱来！”
萧凤梧不言语，从针袋里抽出一根放血用的三棱针，然后偏头避了些许，但见他往蒋母舌头上扎了一下，霎时喷出一股子血来，将白色的布帕都浸透了。
这一出把旁人都吓了大跳：“这是干嘛呢，人都死了，还遭这出罪。”
萧凤梧脸上也喷溅到些许血渍，做完这一切，径直起身进后头打水洗脸去了，他前脚走，后脚躺在地上的蒋母呻吟一声，竟是幽幽转醒了，睁开眼迷瞪瞪的，望着四周还没缓过神来。
蒋平安见状更是人都傻了，扑上去惊喜道：“娘！娘！你看看儿啊，我是平安啊！”
围观的人啧啧称奇：“哎呦！真是神了，他咋办的，气儿都没了还能救回来！这可比千金堂的大夫还厉害呀！”
“这就叫大隐隐于市，这破烂医馆还真挺藏龙卧虎的。”
德贵拿着蒋平安递来的药钱，只感觉做梦似的，也顾不上看热闹的人，赶紧跑回后院一看，结果发现萧凤梧扶着墙在吐，声音撕心裂肺，小脸煞白，好半晌才直起身来。
德贵道：“咋还吐上了，又没揣娃娃。”
萧凤梧见不得浊物，喷到自己脸上就更不成了，所以不爱当大夫，他用干净的帕子擦着脸，然后对德贵伸出手来：“药钱，一半归我。”
按理说学徒挣的钱都归师父，不过这步境地了，也不碍什么，德贵乐颠颠的数了一半钱给他：“哎，
那人都没气儿了，你是咋救回来的。”
萧凤梧又洗了把脸：“那是她怒气攻心，血在脑袋里淤住了，扎舌尖把血放出来能救回来一半，另一半就看命了。”
说完理了理袖子道：“我回去了，明儿个再来。”
德贵道：“哎，不吃饭了？”
萧凤梧被血喷了一脸，哪还有胃口，摆手往外走去：“不吃了。”
回去的时候正是黄昏，忠伯在厨房做饭，秦明月披着一件戏服在院里练甩袖，唱的一段《倩女离魂》，身段修长，孤傲凄怨，咿咿呀呀拖着戏腔，水袖柔柔软软，在他手里却像有了魂一般。
萧凤梧推门进来，猝不及防就被水袖打了脸，秦明月见是他，嗖的将袖子扯了回去，轻哼一声，转身进屋，脱了戏服搭在旁边儿的屏风架子上。
萧凤梧脸上有些痛，鼻翼间却仿佛还带着一股子香气，他微微挑眉，跟了进去，见秦明月坐在镜子跟前不说话，翘着腿道：“我回来也没见你给个好脸。”
秦明月着镜子一看，发现自己果真没什么好脸，从镜子里睨着萧凤梧道：“你这是拿我这儿当窑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还得陪笑脸呗。”
萧凤梧嘴欠：“这是窑子，你是什么？”
话出口，他就觉得这话不该说，等着秦明月发怒，谁曾想对方半点子反应都没有，只是走过来揪着他衣襟上下嗅了嗅，确定没脂粉味了才重新坐回去。
秦明月道：“一股子药味，今天去药铺做什么了？”
萧凤梧真想夸他：“鼻子比狗还灵。”
秦明月不理，只道：“你家世代都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早猜到，你要做也只能做这行。”
萧凤梧闻言坐直身子，指了指自己：“谁说的，我还能去翠云馆呐，这姿色，怎么着也是个头牌。”
秦明月从凳子上哗一下站起身：“你可真出息！”
“没出息，这辈子都没出息。”萧凤梧蹬了鞋，躺上床睡觉，“晚上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皇帝不急太监急，秦明月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个什么劲，萧凤梧从前就不爱读书，整日的逗猫走狗，可好歹那么大的家业摆在那儿，饿是饿不死的，如今是不同了，不同的！
见萧凤梧裹着被子睡觉，秦明月坐在床边，皱着眉，难得放缓了声音：“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吧，当学徒我都不拦着你，别和自己身子过不去，快起来吃饭。”
萧凤梧是真没胃口，一口都吃不进，闭着眼装睡，不想搭理。
秦明月望着他的侧脸，靠着床柱子，忽而喃喃低声道：“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
他到底只是一个小戏子，没权没势的，帮也帮不了什么，秦明月活的比萧凤梧还没奔头呢，只知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唱两出戏，多挣些钱，为的什么却是不明不白，自己的后半辈子还没着落呢，倒替别人烦起来了。
秦明月静静伏在萧凤梧身上，轻声道：“十六爷，你说，咱俩以后老了，还能在一处吗？”
这得看萧凤梧愿不愿意，他这颗心就没被谁绑着过，就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不想以后会怎么样。
萧凤梧没睡着，但也没出声，显然，目前他是不愿意的。
秦明月爱唱戏，却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素来敢爱敢恨，偏偏在萧凤梧身上跌了跟头，扯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真是难受。
秦明月道：“十六爷日后会娶妻成家么？”
萧凤梧觉得他越问越没谱。
秦明月又道：“应当是会成家的吧，总归，也要留个后，从前在府上的时候我就没指望什么，现在就更不指望了。”
萧凤梧都懒得搭理。
秦明月最后幽幽出声：“十六爷，日后你若是打算成家了，就告诉我一声，不用面对面的，留个信就行，我自己就走了，不烦扰你半分的。”
“你晓得，我这个人妒性大，见不得你同旁人恩爱，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就陪着你，你若不是一个人了，我就收拾东西，再不牵扯……”
萧凤梧闭着眼，面上不动声色。
他从来不知秦明月是这样想的，萧凤梧总觉着秦明月瞧着咋咋呼呼，实则优柔寡断，没什么主见，是个被情爱迷昏头的小戏子，却不知他心中也是有大主意的，该断则断，比许多人强上不少。

第131章 不是少爷了
萧凤梧不喜欢受制于人的感觉，哪怕系统实际上并没对他造成什么隐患，翌日清早，他就又去了回春堂，秦明月大抵是能猜到他做什么的，心想总比游手好闲的强，没有再管。
昨日的蒋平安又来了，拎着一斤猪肉和两坛酒要答谢萧凤梧，钱郎中乐呵呵的把酒提走了，直接把坐堂的活甩了出去。
“大夫，真是多谢，要不是您昨日妙手回春……我娘可能就没了，我欠您一条命。”
蒋平安几次要下跪磕头，都被德贵给拉了起来，萧凤梧提着称在柜台称药，用麻绳随手一捆递给他道：“化瘀平气血的，三碗水煎成一碗，先喝着，喝完了带你娘来这边再看一次。”
蒋平安恭敬的接过，都应了，又说了好一番客气话才离去。
许是因着昨日那一遭，今日生意倒不似往常那么冷清，有些百姓在外探头探脑的，见是萧凤梧坐堂，有两个走了过来，挨个儿排队让他瞧病。
萧凤梧抬眼，见面前是位胖乎乎的男子，抬手止住了对方要说的话，眼神上下扫视，一边打量一边道：“……体态痴肥，唇乌紫，呼吸断续不顺，面色晦暗无光，有心痛症，”
说完又见那男子衣襟上有油点，继续道：“你喜食荤腥，得戒，否则胸痹之忧会愈发严重，发作起来心肺抽痛，从前胸贯穿后背，轻则疼痛难忍，重则丢了性命也不稀奇。”
萧凤梧每说一句，男子眼睛就亮一分，最后更是激动的拉住他的手道：“哎呦！神了！神了！您怎么知道我有心痛之症的，您可得救救我啊！”
萧凤梧见他衣裳料子不错，想来家境尚可，抽出手，用帕子擦了擦，然后搭着指头又切了脉：“问诊费半吊钱，我开方子，你去柜上抓药，先吃几服，吃完了再来找我，药钱另算。”
比起千金堂不算贵了，尚在接受范围之内，男子麻利的交完钱就抓药去了，萧凤梧把钱塞进袖中，见下一个病人眼下暗沉，无精打采，坐在对面跟个瘦猴似的，一身烟味，就没往上凑了。
萧凤梧掀起眼皮子，问道：“想看什么病？”
那病人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的道：“嘴里发苦，老有味儿，吃啥都觉着淡，您给我瞧瞧呗。”
“老远就闻见了，舌头伸出来看看。”
萧凤梧用白帕子捂着口鼻，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舌苔，然后又飞速抽身，心道大夫真不是人干的活，伸出几根指头切了切脉象道：“少抽大烟，舌面黄苔厚腻，边缘齿痕甚重，这是湿毒，舌上有淤斑，对着胃肠之外，说明有脓血在腹部，且有十年之久，发作起来疼痛难忍，鼓胀如孕妇，得扎针。”
中医讲讲望闻问切，一个人得了什么病，瞧面相便能猜个七七八八。
病人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咧开一嘴黄牙笑道：“有两把刷子，猜的分毫不差，我以前被人捅过一刀，多年顽疾了。”
后头有排队的人，见萧凤梧瞧着像是个医术精湛的，都感觉颇为新奇，有认识的人道：“哎呦，这不是萧凤梧么，怎么跑这儿来了，萧家太爷当年可是在皇宫大内当过御医的，医术那个精湛啊，几根针下去药都不用吃，病就好了，先皇都亲口夸过。”
这年头，无论什么事跟皇家沾上了，都显得稀罕起来，萧凤梧拉了帘子，给大烟鬼扎针，他虽知晓穴位，到底为了不出意外，抽了本穴位图，一边对照一边扎。
大烟鬼直冒冷汗，又不敢随意动弹：“你你你……你是不是大夫啊！怎的连穴位都不知道，还得瞅书？！”
萧凤梧一手拿书，一手拈针，神情淡定：“我看书，并不代表我不知道穴位，有些人不看书，也不代表他就知道穴位……别动，扎着死穴了我可救不回来。”
外头还有个口舌生疮的病人，创口都流脓了，德贵在萧凤梧身边绕来绕去：“十六，你扎针要多久啊？”
萧凤梧眼皮子都懒得掀：“说不准，那个口舌生疮的叫你师父去吧，我治不了。”
德贵问：“你怎么能治不了呢？”
萧凤梧道：“不想治，太恶心。”
他这种人活在世上纯属浪费空气，扎针嫌累，治病嫌恶心，就想舒舒服服躺家里，逍遥自在，最好什么都不用做。
萧凤梧现在想一年之内挣够五百两，不多不少，刚好够寻常三口之家五十年的嚼用，挣够了就让那个系统赶紧滚蛋，省的在这儿天天碍事。
德贵闻言皱眉，为难道：“医者父母心，你怎么……怎么能因为恶心就不治呢。”
萧凤梧方才还笑嘻嘻的，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变得面无表情：“谁说大夫就一定要救人的，杀人的多了去了。”
德贵被他看的浑身发寒，只得嘀咕几句，转身去扯了钱郎中来。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病人，秦明月一进来，就看见萧凤梧趴在桌上乐嘻嘻的数钱，一堆散碎的铜板，翻来覆去的数，叮当作响，回春堂年久失修，稍微一点动静都会掀起浮灰。
秦明月用帕子掩着口鼻，身上做工精细的绸衫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神色复杂的坐到萧凤梧跟前，将帕子放下来：“你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做学徒？”
萧凤梧见是他，乐了：“这地方挺好的啊，你怎么来了。”
秦明月打量了一下四周：“你既会医术，不若我给你开个药铺，好过屈居于这里。”
系统又悄悄冒泡了，变成一个蓝色光球，就停在萧凤梧手边，小声道：【亲，不可以吃软饭的哟……】
“砰——”
萧凤梧直接抬手，重重砸了下去，光球散作点点星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就在萧凤梧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捶死这个祸害的时候，秦明月反倒被吓了一跳，面色几经变幻，瞪着他道：“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萧凤梧心道谁不愿意，他不知道多愿意呢，正欲说些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阴魂不散的声音。
【殴打系统，一次警告，两次电击惩罚，三次扣除生命值，请宿主慎重！！！！！！】
还没死。
萧凤梧懒得理他，捏着秦明月一截白皙的手腕子道：“没冲你发脾气，方才桌上有虫子，哪儿不舒服。”
秦明月神色稍缓：“没什么病，就是顺路过来瞧瞧你。”
萧凤梧还是给他切了脉：“体寒，内里脏腑都是陈年旧疾，要好好调理，不然就是短命相。”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秦明月抽回手：“认识你就够夭寿的了。”
大抵是秦明月唇红齿白生的好看，像仙人一般，德贵趴在柜子上，探头探脑的望了半晌，又见萧凤梧与他笑嘻嘻的说话，没有半点不耐，心道二人关系应当是不错的。
德贵羞答答，不太好意思的问道：“十六，他是谁？”
萧凤梧头也不抬的道：“我祖宗。”
德贵瞪圆了一双眼睛：“啊？！”
秦明月暗自勾唇，眼眸随意一扫，道不尽风流，对萧凤梧道：“时候不早了，同我一道回去吧，这天瞧着像是要下雨了，等会儿可没人给你送伞。”
萧凤梧进后厨摸了两个馒头吃，这才同他一起走，秦明月见他吃的香，拧眉道：“馒头有什么好吃，家里现成的烧肉燕窝一筷子都不动，你这是什么毛病。”
集市还未散，两边的路摆着许多小摊，萧凤梧一面看，一面满不在乎的道：“这有什么，以前有钱就吃鲍参翅肚，没钱就啃馒头，有的吃就行。”
秦明月急道：“可你……”
“可我已经不是少爷了——”
萧凤梧忽然出声，然后慢慢的转身看向他，轮廓分明的脸浸着夕阳余晖，眼眸里头好像什么都有，但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有，秦明月怔愣着，只听萧凤梧轻声道。
“明月，我早就忘记自己的少爷身份了，只有你记得而已。”
全燕城人都知道，萧家没了，萧凤梧也不是以前的萧凤梧了，卑微如地底尘泥，人人都可来踩一脚，只有秦明月还拿他当少爷，认为他应该吃好的穿好的，不该受半分贫苦。
秦明月呼吸凝滞片刻，周遭人群来来往往，他却不动，只望着萧凤梧，萧凤梧看见一旁有卖脸谱面具的，拿了个半张狐狸的过来，然后问秦明月：“喜不喜欢？”
面具红白二色为主，一双狐狸眼上挑，惟妙惟肖，两边以金漆勾勒些许繁复古纹，做工精细。
萧凤梧总是很会拿捏人心的，也总知道秦明月会喜欢什么，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询问摊主价钱几何，直接买了下来，怀里的银钱顿时去了大半。
秦明月反应过来，急忙伸手想拦，结果没拦住，反被萧凤梧拽着拉走。
秦明月道：“太贵了。”
对秦明月来说不贵，对现在的萧凤梧来说有些贵。
“没什么贵的，只要喜欢，就值这个价。”萧凤梧把面具给他扣上，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把金银当回事，“换做以前，我说不得会用白玉雕琢，嵌上薄金，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现在嘛，买不起，将就吧。”
秦明月两根指头搭上面具边缘，似乎想取下来，但不知为何，又放弃了，只透过面具上的狐狸眼望着萧凤梧：“你总对我这么好，是害了我。”
萧凤梧故作疑惑的回头：“害你什么，害你得相思病了吗？”
秦明月却不回答，只道：“明日我唱《十相思》，你记得要来看。”
萧凤梧心想自己又得翻墙过去，长吁短叹的道：“你怎么天天唱，你是角儿，该端着些的。”
秦明月其实唱的不多，一日也就小半场，闻言反问道：“端着？端着有钱拿么？这行就是吃年岁饭的，不趁着年轻多唱两场捞些钱，难道要等着以后老了跟头都翻不动再去么？”
萧凤梧拱手：“说的有理，明日唱个十场如何？”
秦明月又摇头：“那不行，嗓子受不住。”

第132章 病发
戏园子是达官贵人除了窑子最爱逛的地方，锣鼓一响，所有故事都在里头了，青衣花旦袖子一甩，是燕城的一处风流景，更遑论柔媚悠长的戏嗓，开腔便化作风，绕着盛德楼的柱子，三日未绝。
萧凤梧照旧翻墙进来的，依旧靠在对面二楼的栏杆上，将底下的戏台子尽数收入眼底，秦明月唱的是《十相思》，哀怨绵绵，一把扇子徐徐展开，掩住了那半张国色容貌，莲步轻挪，相思的眼神本应对着旁边的梁郎君，却被他尽数抛到了上边儿。
萧凤梧正看着，忽觉手下的栏杆震了两下，顺着看去，不远处是位锦衣公子，身旁站着一对男女，赫然是唐涉江许成壁夫妇。
锦衣公子用折扇敲了敲扶栏，眉梢讥讽，来者不善：“这不是萧凤梧么，难得，难得，没想到在此处也能碰见你，听人说，你去了一个破烂医馆当坐堂大夫，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有眼尖的，认出他是闵家的大公子闵思行，现在是燕城药商的龙头，以前就跟萧凤梧不对付，现在可算逮着机会落井下石了。
萧凤梧拍掉手中的瓜子壳，不说话，因为他以前遇上闵思行，都是直接按在地上打一顿的，从来不多费口舌。
闵思行见他不语，摇着扇子走过来：“这盛德楼的座儿可贵着呢，你在那破烂医馆当小半年的坐堂都未必挣的来，怎么，当初官府没把你家抄干净，还剩了不少脏钱么？”
“闵公子——”
说话的竟是许成壁，她迈步走出，并不看萧凤梧，鬓边的珍珠钗微微晃动，侧脸光洁如玉，只是道：“您和我夫君还要商谈正事儿呢，何苦理些不相干的人。”
闵思行闻言恍然，一拍掌心，看着唐涉江微变的脸色，只说了四个字：“余情未了。”
唐涉江闻言大怒，箭步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道：“你说什么？！”
闵思行扇子摇的哗哗作响，不以为意：“唐涉江，你家生意还靠着我呢，放尊重些，再说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许大姑娘当年可是和萧凤梧有过一段不浅的缘分呢，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许成壁面露难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出口相帮，引来这等祸事，拉着唐涉江的手低声道：“夫君，算了，算了，你莫因小失大。”
唐涉江青筋暴起，揪着闵思行就是不松手，萧凤梧见状抓了个花生，嗖一声朝闵思行打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他眼睛，只听一声惨叫，闵思行捂着眼睛猛的后退半步，桌椅都被撞翻了。
二楼这出戏，可比底下那出精彩的多，许多人连戏都不看了，伸长脖子凑热闹。
“萧凤梧你个狗娘养的！”
花生壳力道不重，闵思行眼睛并无大碍，只是擦着眼皮过去，见了丝丝血，他在小厮的搀扶下起身，怒不可遏的指着萧凤梧道：“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剁烂了扔进海里喂鱼！”
许成壁拉着唐涉江后退远离，眉头紧皱，十分忧心。
萧凤梧一个翻身，屈膝大咧咧坐在了栏杆上，盯着闵思行指着自己的那根手指看了眼，像是发现了什么笑话一般，一边嗑瓜子一边乐的摇头：“好玩好玩，只怕你还未将我扒皮抽筋，自己就浑身长疮，双腿一蹬成了活死人。”
他功夫好，闵思行是晓得的，是以自己不敢上前，推了身后的小厮道：“还敢咒我？你们上！给我教训教训这个兔崽子！”
几个小厮膀大腰圆，打架是个中好手，闻言跃跃欲试的上前，岂料还没动手，就被一道声音给喝止住了：“放肆！这里是梨园戏馆，你们将这儿当做了什么地方，青天白日的便敢动武？！”
众人心想谁这么大胆敢截闵思行的胡，齐齐回头看去，才发现是知县家的陈小爷，身后还跟着尚未换下戏服的秦明月。
闵思行不惧一个小知县，但也不会明面上撕破脸，闻言抬手示意小厮退回来，咬着牙问道：“陈公子，那萧凤梧这厮打我的账怎么算？”
“哎哎哎，可别含血喷人，你们谁看见我动手了？”
萧凤梧从栏杆上翻下来，摊开两手空空的掌心：“我可一直坐在这儿，离你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呐。”
闵思行怒道：“你方才就是用花生壳打我的！”
萧凤梧闻言微微挑眉，背手走到他跟前，闵思行见状立刻惊惧后退：“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萧凤梧从一旁的果盘拈了颗花生扔进嘴里：“不做什么，我让你用花生壳打回来怎么样？”
“你放屁！”
闵思行快气岔了，练过武的和没练过武的，扔出去力道能一样吗？
陈小爷回头，征求秦明月的意见，拉着他的戏服袖子道，殷勤问道：“明月，你觉着应该怎么办？”
秦明月抽回袖子，睫毛细密，微微颤动，像蝴蝶振翅一般，哪怕面上不悦，声音也是听的舒坦：“不怎么办，就是想问问，好好的一出戏，闵公子为何要来闹场，瞧瞧这桌椅板凳砸的，我哪里得罪您了么？”
闵思行面色涨红，像一个烂番茄，半天没出声，陈小爷见状道：“行了，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再争，否则都抓进牢里蹲个三五七天，痛打几十板子！”
萧凤梧眼皮都懒得掀，看起来不咸不淡的，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闵思行一眼，然后又瞧瞧秦明月，又瞧瞧陈小爷，直接在众人惊呼声中从二楼栏杆翻到了一楼，拍拍屁股走了。
陈小爷不以为然，只是温声道：“明月，你瞧，现在没什么人捣乱了，要不你再回去唱一场？”
秦明月脸上还带着妆，一回头，鬓上的点翠蝴蝶顶花微微颤动，他用袖子掩着脸，懒懒的叹了口气，随意扫了眼陈小爷，身形袅袅的下楼：“不唱了，没兴致。”
陈小爷被他那眼瞥的魂都飞了，站在原地，竟是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在座许多人就是为了听秦明月来的，方才为了瞧热闹，都没顾上听，眼见他不愿意再唱一场，都丧气的嘿了一声，直道扫兴，暗骂萧凤梧和闵思行这两个扫把星。
秦明月卸了面妆，就匆匆赶了回去，然后就见萧凤梧坐在廊下，跟忠伯唠嗑，不知唠的什么，反正自己一来，就没听见声了。
秦明月嗔怪道：“方才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有狼撵你？”
萧凤梧摆手摇头：“非也非也，我见那陈小爷对你一片情深，实不敢打扰。”
秦明月闻言面色微变，却不知为何，又笑了出来，挤坐在萧凤梧身旁道：“怎么，你醋了？”
萧凤梧煞有介事的点头，然后把袖子递过去，抖了两下：“闻见没，好大一股酸味呢。”
虽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秦明月心里就是高兴，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两下：“我在底下可瞧的实在，那许大姑娘还帮你了，照理说，我是不是也该醋两下！”
萧凤梧看向他：“你醋一个我看看？”
秦明月望着他，似笑非笑。
萧凤梧趁老仆不注意，凑过去飞快亲了秦明月一下：“嗯，不酸，香的。”
秦明月不羞也不臊，只道：“真不要脸。”
说完又劝萧凤梧：“闵思行是个心狠手辣的，你今日下了他的面子，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就找补回来了，小心着些，这几日就别出门了。”
萧凤梧闻言思索片刻：“要不我今天晚上去把他毒死？”
秦明月：“……”
毒死是不可能的，说笑罢了。忠伯今日包饺子，中午醒好了面团，晚上去市集买了肉，剁碎用时令菜拌着，锅里水才刚刚烧开，只听得外间一阵踹门声。
连他这个快聋的人都能听见，想来动静不小，忠伯刚刚从后厨走出来，就见大门轰然倒地，紧接着一帮子拿着水火棍的家仆就冲了进来，吓得又哆哆嗦嗦跑回去，躲在了灶台底下。
萧凤梧也听见动静了，眉头微微一皱，不知想起什么，又舒展了开来，按住秦明月，示意他稍安勿躁。
房门被人推开，一群家仆簇拥着一名葛衣老者，把出口堵的水泄不通，秦明月一惊，认出这是闵家的家主闵上善，下意识看向了萧凤梧。
萧凤梧倒是淡定的很，自顾自斟了杯茶：“世叔，何事来此？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可经不起吓。”
闵上善面色阴沉似水，迈步走进来，在萧凤梧对面落座：“你既叫我一声世叔，我便腆着脸认了这个辈分，思行也算你半个兄弟，你二人过往有什么龃龉我不管，总归小打小闹，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我闵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十六你千不该万不该咒他至此。”
萧凤梧喝了口茶：“世叔什么意思，侄儿听不懂。”
闵上善眯着眼，一拳重重砸在桌上，烛火都跟着晃了两下：“他今日与你在盛德楼起了争执，回去后就一病不起，浑身疱疹，高热不退，同死人一般，我请遍燕城三十二家药铺的名医圣手，皆说无力回天！”
萧凤梧哦了一声，并不看他，反倒饶有兴趣的盯着秦明月变幻莫测的脸色：“与我何干？”
闵上善胸膛起伏不定，牙关紧咬，目光如炬：“今日，你是否在大庭广众下咒我儿浑身长疮，变成活死人？”
萧凤梧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道：“是啊，不过不止，我还咒过好多人。”
“少和老夫耍花架子！”
闵上善恨恨拂袖起身，对家仆道：“把人给我带走！我闵上善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死了，我老头子也没什么活头，定要拉着罪魁祸首一起的！”

第133章 斗药 自古官商勾结，闵上善能……
自古官商勾结，闵上善能坐稳今天的位置，背后少不了知县的帮助，他平日没少往县衙进贡打点，左右今日那么多人都看见闵思行与萧凤梧起了冲突，闵上善只要咬死萧凤梧暗中谋害，知县自然是偏着他的。
萧凤梧被两个家仆钳制住双手，老神在在的，似乎也没想挣扎，倒是秦明月，哗一下站起身挡在他跟前，对着闵上善冷声道：“自古判案拿人都讲个真凭实据，闵老爷仅凭一些风言风语就避开官府擅自抓人，是不是不大合规矩？”
闵上善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闻言一双眼精光四射，眯起的时候带了几分狠辣：“就算不合规矩，如今也做了，你大可上县衙找知县评理，我闵某人绝不拦着！”
萧凤梧也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你先让开。”
秦明月见惯了豪门大族的阴私事，杀个没权没势的人又有多难，尸骨袋绑着花岗岩，扔进湖里几十年都浮不上来，只觉得萧凤梧去了定然是没有活路的，哪里肯让。
闵上善不愿多费功夫，袖子凌厉一挥，裹挟着冷风：“一起带走！”
这下可好，全军覆没。
闵家现在是一团忙乱，二人被蒙着眼睛从后门带入，隔着老远就听见前院传来的嘈杂声，丫鬟家丁来去匆匆，期间还夹杂着男女老少震天响的哭腔，仿佛死了人一般。
萧凤梧感觉自己被推进了一间柴房，鼻翼间满是木材的浮灰味，他听到有人关门落锁的声音，摸索着靠墙蹭掉了蒙眼布，片刻适应过后，就见秦明月正臭着一张脸，盘膝坐在地上。
萧凤梧乐了，双手被反绑，靠着门听了听动静：“哟嚯，闵思行那短命玩意儿不会真死了吧？”
秦明月小时候在戏班子过活，会些缩骨功夫，他闭着眼鼓捣半天，然后挣脱了缠手的麻绳，握着手腕上的勒痕冷声道：“他死了，闵上善肯定拉着你一块儿死，你现在最好求爷爷告奶奶，保佑闵思行长命百岁。”
“活倒是好活，得看是怎么个活法了。”
萧凤梧凑到他身边：“来，帮我把绳子解了。”
秦明月一把推开他，嗤笑道：“还是绑着吧，省的兴风作浪没个消停！”
说完从地上起身，走到窗前用手捅破了一层纸，看见闵家的下人端着水盆子来去匆匆，里头的水都带着腥红，门口还有两个看门的打手，不由得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然后看向坐在地上的萧凤梧问道：“……你不会真给他下毒了吧？”
萧凤梧背靠着柴垛子：“您高看我了。”
秦明月闻言陡然陷入沉默，然后走过来给他解开绳子，低声道：“别耍性子，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出来，别老自己憋在心里，我也跟着七上八下的不安生。”
萧凤梧想了想道：“……其实我也不大确定。”
今日在盛德楼，他发现闵思行食指上长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点，指腹有疮，边缘发黄，中间淤紫，很像以前在萧家医经阁中看过的莲纹疮，病发时浑身高热，遍体生疱疹，伴有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红线，状似莲纹，正常人撑不过三天就成了木僵，不言不语不动弹，只剩等死的命。
这病太稀奇，也就是萧家，世代从医才窥到几分，旁的寻常大夫恐怕会当做天花来治。
秦明月闻言正欲说些什么，柴房门忽的被人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见他们，然后对下人招了招手，不由分说把二人带走，七弯八绕带到了闵思行住的院子里。
平日幽静的小院此刻黑压压挤满了一堆人，萧凤梧看了一眼，发现燕城数得上来的名医都在这院子里了，千金堂的公孙大夫，杏林阁的周大夫，全是熟脸。
秦明月对萧凤梧小声道：“你二叔不是在京城当官么，闵上善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真要了你的性命，他怎么交代？”
萧凤梧动了动唇：“他就这么一根独苗苗，疼的跟眼珠子一样，闵思行如果真死了，我二叔是皇帝老子都没用，再说了，我跟我二叔统共也没见过几面。”
说完故意惋惜的看了秦明月一眼：“就是可怜你，年纪轻轻的，就跟着我死了。”
秦明月冷冷掸了掸袖子：“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可我不是爱后悔的人，既跟着你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萧凤梧闻言微微眯眼，修长的手拈起他肩上一缕墨发，笑着道：“你说，我从前怎么不晓得你待我这样好呢？”
闵上善从房里出来，就见萧凤梧和秦明月挨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脸色阴了不止一个度，然后看向旁边扎堆的杏林圣手，拱手道：“诸位，犬子的病可有眉目了？”
沈大夫摇头晃脑的捋了捋胡须：“这个这个……老夫专攻妇科，此病实在非我所长啊。”
一旁的公孙大夫闻言目光不善的瞅着他：“老夫专攻儿科，不也在此么，闵公子所患病症实在奇怪，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倒不如我等凑在一起研究研究，也好有个章程。”
沈大夫心想我又不是替闵家办事的，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大晚上的谁愿意在这儿瞎凑合，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很明显，跟他一样想法的不止一个，有些年纪大的受不住，找了棵树靠着，已经打起瞌睡来，呼噜声一阵接一阵。
闵上善闭着眼不出声，胸膛起伏不定，已经接近暴怒边缘，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来一个秃顶老头，试探性的问道：“或许这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就连闵上善也睁开了眼。
萧凤梧微微挑眉，几个意思？感情闵思行是被他咒出来的呗！
有一个人挑头，就有无数小喽啰跟着附和：“这说不得是有人诅咒，行巫蛊之术啊。”
秦明月面色阴鸷，望着那个秃顶老头道：“一群庸医，自己治不好就推脱说是巫蛊之术，简直可笑！”
秃顶老头揣着袖子，老神在在的道：“萧公子在盛德楼诅咒闵公子浑身长疮，不老少人都听见了，哪儿有这么巧的，前脚回来，后脚就病倒了。”
闵上善现在是病急乱投医，闻言目光锐利的能活剐下别人二两肉，萧凤梧按住秦明月，然后走到那堆大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们哪些人，觉得这是诅咒，而非病症？”
那个秃顶老头嗤笑，向前走了一步：“老夫李思缪。”
萧凤梧看向他身后：“还有人吗？”
人群中有了片刻骚动，然后又稀稀落落站出来大片人。
“老夫康纪明。”
“老夫公孙岂。”
“老夫……”
“老夫……”
都是一群老不死的，最后只剩沈大夫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旁边，面对众人视线，他笑呵呵的摆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老夫才疏学浅，不妄下评断。”
萧凤梧笑着对他拱了拱手，然后又看向那一拨大夫，负手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小子不才，吃喝嫖赌四字，皆会而不精，虽说赌博不好，只是人生在世，总要寻点乐子，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
秃顶老头掀开眼皮：“黄口小儿，你要赌什么？”
萧凤梧指向房内：“倘若我能将闵思行治好，证明此并非巫蛊，而是奇难杂症呢？”
秃顶老头拂袖斥道：“黄口小儿，休得不逊，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真当你萧家顶着个先皇御赐天下第一针的名头便了不得了么？”
萧凤梧轻笑：“先皇御赐，当然了不得，还是说你不将先皇放在眼里？”
秃顶老头捋了捋胡子：“老夫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好，今日便与你赌了又如何，你若治不好闵公子，就得当着燕城人的面，承认你萧家乃是欺世盗名之辈，然后自去县衙投案，一命偿一命如何？”
萧凤梧似笑非笑：“好，可我若是治好了闵公子，又当如何？”
秃顶老头反问：“你想如何？”
萧凤梧望着他身后的一干人道：“天亮为限，若我能让闵思行醒过来，治好他，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日后在街上看见我，需得俯首执晚辈礼，恭恭敬敬称一句祖师爷，怎么样？”
在场中人最年轻的也得四十上下，对萧凤梧一个混账行晚辈礼，只怕老脸都能丢光了，但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众人三三两两的交换一下眼神，犹豫不决，小声窃窃私语。
“闵公子跟活死人没区别了，药都灌不进去，老夫就不信他有什么能耐，干脆赌一把？”
“脉搏微弱，已无力回天，大罗金仙亦难救矣。”
萧凤梧吹了吹手上的浮灰：“最后数十下，你们应还是不应，到时候延误时间，耽误了闵思行的病情，可就怨不得我了。”
“赌——”
说这话的是闵上善，他目光极具压迫性的在人堆里扫过，那些人只得跟着点头：“赌，赌。”
萧凤梧这才掀了掀眼皮子，心道一群墙头草，他点点头，终于肯进屋施救，却被闵上善拦住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若死了，你们两个一起陪葬。”
萧凤梧回头，就见秦明月站在庭院的树底下，正静静望着自己，浅浅的月光倾洒在中间的鹅卵石道上，闪着莹润的光泽，一双绝妙的凤眼平静至极，比黑夜还要静谧。
萧凤梧收回视线，迈步走进屋内：“端水净手，备针，笔墨纸砚，炭盆。”

第134章 大型认亲现场
闵思行是真的病入膏肓，脸上身上长满了红色疱疹，鼓起一个个的血泡，有些破了，半透明的血水一个劲的往外流，许是怕粘着伤口，他身上的衣衫都被除尽了，老远看着像是一个血人。
萧凤梧用白帕掩着口鼻，被血腥气熏的直翻白眼，伸出两根指头掀起闵思行身上的薄被看了眼，发现一条条浅红色的线状纹路已蔓延到了腰间，把帕子摊开在脑后打了个结，遮住大半张脸，这才替闵思行把脉。
脉象无力，气若游丝，萧凤梧掰了掰他的下颌骨，发现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药，强行灌进去只怕淹了喉咙，想了想，提笔写下两张药方，对一旁的仆人道：“去把第一张方子上的药材混在一起，然后碾成细细的粉末子，要二十斤，第二张方子上的药材加水，猛火熬成膏，端过来给他敷在身上，再备银针，炭炉烧旺，我要用的时候再端过来。”
闵思行的食指已经肿胀发紫，萧凤梧拈起一根银针，对着指尖刺了大半寸进去，一旁的丫鬟见状面露不忍，只觉得自己的手也跟着痛了起来。
银针拔出，针头发乌。
萧凤梧换了把小刀，在闵思行食指上的开了一个小口，然后用力挤压，好半晌才出来一些血，乌黑粘稠，沾在指头上掉都掉不下来，萧凤梧用帕子擦了，然后继续挤，直到看见些许正常的腥红才停手。
闵上善动用了家中上下所有的仆人，不多时药粉子和药膏就熬好了，萧凤梧把闵思行身上的三十六根针依次拔下来，然后示意仆从去上药：“把药膏敷满全身，血泡破了的地方全部都要抹到。”
他自己嫌恶心，背身靠着床柱子，一眼都不带看的。
仆从怕这个病传人，抹药的时候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黑糊糊的药膏抹遍全身，闵思行很快通体漆黑，都没一处白净地了。
萧凤梧打开装药末的袋子，然后依次倒进了炭盆里：“把炭盆端过来，放在床底下，用扇子使劲扇，房间四角也要摆着，把温度升上去。”
从古至今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治病法子，下人心中虽奇怪，却只得照办，个个用扇子扇的大汗淋漓，萧凤梧则是退了出来，只隔着一条窗户缝观察里面的情况。
渐渐的，有白烟从房间里冒出来，呛得人眼泪直流，像是着火了一样，秃顶老头用袖子掩面，火冒三丈的看着萧凤梧：“什么奇淫技巧，你莫不是拿人命当儿戏？！”
萧凤梧双手抱臂，似笑非笑的睨着他：“老不死的，闭上嘴，人家亲爹都没说话，你在这儿当什么三孙子，怎么，等不及要拜见我这个祖师爷了吗？”
秃顶老头在燕城算有些名声，门下弟子无数，哪儿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当即气的一个倒仰，险些晕过去。
闵上善倒是有几分忍性，一直没说话，只盯着房内的动静。
萧凤梧走到秦明月身旁，拉着他往地上一坐，然后也不嫌脏，枕着他的腿就地一躺，闭着眼道：“天快亮了记得叫我。”
秦明月从地上拔了根草，在指尖绕两圈，敷衍的应了一声。
秃顶老头见状更是嫌恶：“不知廉耻！”
秦明月闻言抬眼，微微勾唇：“我们衣裳都没脱呢，这就不知廉耻了，老头儿，你该不会还是个童男子吧，一大把年纪了，早些开开荤，省的连个香火都没有。”
下九流的人，说下九流的话，秦明月这些年什么难听话没受过，还怕一个糟老头子。
萧凤梧听着二人唇枪舌战，闷笑着转头，对秦明月道：“你说这些人坏不坏，往常这个点，咱俩都暖被窝睡觉去了。”
秦明月瞪着他，阴气森森的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萧凤梧往他怀里死命靠，不以为意：“我不坏，你不爱呗。”
离天亮已经没多久了，隐隐还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梆子响，房里热的像蒸笼，仆人换了一波又一波，闵思行就是没见有苏醒的趋势。
闵上善在庭院里来回踱步，已经显得有些焦躁，时不时就会沉着脸看一眼萧凤梧，秦明月眼见天边已经透了抹浅浅的白，心里也有些急，忙把萧凤梧晃醒了。
“快醒醒，天都亮了。”
萧凤梧本来睡的也没多沉，闻言睁眼，轻叹一口气从地上坐了起来，秦明月给他拍掉身上的草屑和尘泥：“你快进去看看，房里都熏的冒烟了，别出岔子。”
萧凤梧只道：“在这等着我。”
以秃顶老头李思缪为首的一干大夫都盯着萧凤梧的一举一动，个个摇头失笑：“小子，口出狂言，反把自己搭了进去，天边破晓，鸡都快叫了。”
萧凤梧不理，推门进去，铺面而来一股热浪，里头有四个家丁正在扇扇子，汗流浃背，个个都像水里捞上来似的。
闵思行躺在床上，仍是半点反应都没有，身上的黑色药膏已经干的结痂，轻轻一碰，就碎的往下掉，萧凤梧捡了个白帕子，擦掉他手腕上的药渣，然后闭眼切脉，半晌后，睁开眼，往他眉心，咽喉各扎了一针：“继续扇，把药渣都烧干净。”
说完也没有出去，就寻了个位置在不远处坐着，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指尖在膝盖上规律性的敲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边显露出一抹鱼肚白，浓墨似的天幕也逐渐变浅，曙光从云层倾泻，闵家后厨养着的大公鸡也伸长了脖子，嘹亮的鸡鸣声让众人的精神都不由得为之一振。
不同的是，秃顶老头是兴奋，秦明月则是紧张，闵上善面色难看，透过窗缝看去，发现闵思行还是一动不动，而萧凤梧靠着椅子像是睡着了，终于怒不可遏，带着人推门而入。
清早的空气是冷的，房门骤然打开，一股子寒气袭入，里头汗流浃背的仆从不由得齐齐打了个哆嗦，萧凤梧头上也有汗，却是热的，他用帕子不紧不慢的擦拭了一下，云淡风轻。
闵上善牙关都快咬碎了，恨声道：“萧凤梧——！”
萧凤梧还是不紧不慢的：“在呢。”
秃顶老头笑的阴沉沉：“庸医害人，闵老爷，同这狂徒废什么话，直接捆绑了送去衙门吧。”
外头的仆从也纷纷挤在窗子口看热闹，萧凤梧睁开眼，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对那秃顶老头道：“真想绞了你的舌根子，比婆娘还啰嗦。”
秃顶老头嗤笑道：“垂死挣扎！老夫不与死人计较。”
萧凤梧掀起袍角坐到床边，切了切闵思行的脉象，然后拔掉了他眉心的银针，正欲动咽喉处那根针时，不知想起什么，垂眼思索片刻，忽而笑着收回了手：“唉，手抖，李思缪，你过来帮忙拔了这根针如何？”
李思缪就是那秃顶老头，他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不屑一笑：“自己治不好，便想坑害老夫？白日做梦。”
旁边儿的几个老头也跟着笑出声，后来瞥见闵上善的脸色，又都收了声。
萧凤梧拍了拍膝盖：“李思缪，你怕什么，拔个针而已，又死不了人，这样吧，治死了算我的，不赖你半分。”
李思缪直觉有诈，不愿搭腔，闵上善却是一把将他揪了出来，推上前去：“拔针！”
李思缪是闵家千金堂的坐馆大夫，被揪着后衣领，当即叫苦不迭，萧凤梧这厮顺势起身，掸了掸袖子，笑着摆了个请的手势：“您请。”
咽喉是人身死穴，稍有差池便会要了性命，李思缪定了定神，并不犹豫，飞速拔出了那根针，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原本还躺在床上挺尸的闵思行忽然睁眼，噗的喷出了一口乌黑的淤血出来，李思缪不备，被喷了满脸，登时僵住了。
闵思行伏在床边，咳嗽不已，身上的药壳子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碎裂掉落，肉眼可见的，血泡都消了下去，闵上善大喜上前：“儿啊！你可算是醒了！”
闵思行吐的那一口是毒血，恶臭难闻，萧凤梧见李思缪瞪大眼睛，胸腔起伏不定，活像个癞蛤蟆，笑的直锤门，大笑出门而去。
秦明月方才被堵着进不去，扒着窗户看清了全程，见状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对萧凤梧道：“治好了就快走吧，我待在这儿心里一刻也不踏实。”
萧凤梧闻言转了转眼珠子，慢慢俯身，忽然猝不及防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秦明月被吓了大跳，却见他靠着小院的拱门，慢条斯理的摇头道：“现在走了，多亏的慌，不急。”
秦明月脸还有些麻，他用手抚着脸，怔愣片刻，然后横了萧凤梧一眼，似笑非笑的站在一旁，也没出声。
最先走的是沈大夫，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把病往巫蛊之术上推的人，瞧够了热闹，背着药箱乐呵呵的往外走，对萧凤梧拱手道：“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萧公子少年英才，老夫佩服，斗胆请教，这是何顽疾，怎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乃红莲疮，从前在家中听长辈闲谈，这才知晓，寻常人是不会患这种病的，还是闵家有福气。”萧凤梧明褒暗讽，然后对沈大夫拱了拱手：“您老慢走。”
沈大夫伸了个懒腰：“好说好说。”
另有一个老头跟在后面想蒙混过去，结果萧凤梧长腿一抬，直接把门给挡住了，他笑吟吟的望着那老头，也不说话，直把对方看的一头雾水，秦明月挑眉，提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叫祖师爷？”
差点忘了这茬了。
萧凤梧手里捏着一块砖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不想叫也可以，让老子拍一下，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
对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萧凤梧这狠小子，一砖头拍下去还有命？
在面子和性命二者间纠结片刻，那老头干脆的选择了后者，以袖遮脸，拱手囫囵道：“弟子康纪明，见过祖师爷。”
萧凤梧落下腿，微微抬了抬下巴：“嗯，走吧。”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人，后面也就没几个硬骨头了，尤其是萧凤梧手里的板砖，抛得虎虎生风，那些大夫挨个排着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弟子公孙岂，见过祖师爷。”
“弟子樊勇，见过祖师爷。”
“弟子孙少祖，见过祖师爷。”
闵家的丫鬟仆人都围在一起，看着这百年难遇的奇景，一堆老头俯首作揖，恭恭敬敬的对一名少年行晚辈礼，口称祖师爷。
唯一没动的就是李思缪，他面色阴沉，脸上的血渍已经洗净了，胡须无风自动，冷声道：“老夫宁愿受了这一砖头。”
萧凤梧垂眼反问：“是吗？”
李思缪：“自然。”
“啪——！”
话音刚落，萧凤梧毫无预兆就是一板砖拍过去，砖块落地顿时碎成两半，李思缪不妨，身形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萧凤梧拍了拍手上的灰：“真当老子不敢动你啊。”

第135章 京城来人
咕嘟——
围观人群齐齐咽了咽口水，怎么也没想到萧凤梧这么狠，对一个半百老者都能下的去手，闵上善在远处，将一切收入眼底，摆手示意下人把李思缪抬走，然后走到了萧凤梧跟前，神色稍缓：“思行已经无事了，我闵家，欠你一个人情。”
萧凤梧压根不领情，仰头望着天边流云：“现在无事，不代表以后无事，世叔还是手松些，底下的药商都没法儿活了，闵思行的病，说不定就是老天报应呢。”
闵上善闻言微微眯眼：“你萧家鼎盛时，也未见得是什么积善人家，烟土买卖可没停过。”
萧凤梧大咧咧摊手：“所以啊，我们家现在遭报应了嘛，死的死跑的跑，难不成世叔要步我们后尘？”
闵上善闻言被噎住了，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大抵是没见过能把家破人亡说得如此轻巧的人，末了拂袖，示意管家送客。
萧凤梧将袖子挽至手肘，笑眯眯的伸出一只手：“问诊费，盛惠二百两纹银，我萧家一线针是值这个价的。”
闵上善心知他这是不愿意再同闵家有瓜葛，长叹一口气，示意管家给钱，萧凤梧接过仆人递来的精致绣袋，在手上掂了掂分量，然后对秦明月道：“走吧。”
二人出了闵府，一路往家里去，萧凤梧走着走着，忽然把绣袋往秦明月怀里一抛，倒把后者弄的一头雾水，秦明月接住钱袋子，抬眼问道：“怎么了？”
萧凤梧脚步不停，头也不回，伸了个懒腰：“给你了。”
秦明月一怔，下意识攥紧钱袋子，白皙的指尖映衬着藏蓝色的绣袋，对比分明，他低头看了看里面的钱，然后跟上去，盯着萧凤梧的背影道：“为什么要给我？”
为什么要给他？
萧凤梧也不知道，想给就给了，他转头看向秦明月，发现对方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梢满是雀跃，仿佛捧的不是二百两银子，而是一座金山。
二百两银子而已，秦明月只要肯登台露嗓，多的是人愿意为他抛金掷银，怎么就这么值得高兴了呢。
萧凤梧只是略显不解的挑眉，然后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袖口，调笑道：“爷从前能为你一掷千金，现在也能。”
他觉得，这举动没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初何止千金，万金他都替秦明月花过，可萧凤梧忘了，他从前家财万贯，现在一贫如洗，给出去的，意义自然不同。
秦明月不说话，攥紧了那钱袋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又松开手，扔还给了萧凤梧：“这钱你拿回去吧，自己穷的底掉，给我做什么。”
萧凤梧只从里面拿了一百两银子出来：“一人一半，剩下的当伙食费。”
秦明月只得收下，捏着钱袋的系绳在指上绕了个圈：“充什么伙食费，我瞧你那日吃馒头，不知道多香呢。”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院门口，萧凤梧推开门道：“有什么就吃什么，有馒头就吃馒头，有肉就吃肉。”
他素来爱洁，昨天折腾一宿，满身是汗，烧了热水就洗澡去了，秦明月则在后厨，帮着忠伯搭手做饭，一锅热热的白米粥熬出油来，又废大劲包了碗绉纱馄饨，忠伯在一旁道：“先生，粥已经是带水的，怎么又包馄饨呢，该配几样咸菜才是。”
秦明月低着头擀馄饨皮，随口道：“他喝粥不爱吃咸菜，多做几样，他喜欢吃什么随他挑去吧。”
秦明月落魄那几年，什么活儿都做过，一双手虽后来刻意养过，但细看还是有几分粗糙的，锅里水已经开了，他将馄饨下锅烫熟，然后捞起来放进盛满鸡汤的碗里，撒上葱花端进屋。
萧凤梧正好洗完澡，松松垮垮的穿着外衣推门而出，两人冷不丁险些撞上，秦明月反应过来赶紧后退，滚烫的鸡汤直接泼到了手上。
萧凤梧见状怔了一下，刚想上前，秦明月却直接侧身进屋把馄饨碗搁到了桌上，这才甩了甩被烫到的手，虎口处肉眼可见的冒着热气，红了大片。
萧凤梧拽着他的手腕子，赶紧把人拉到井边，然后盛起一瓢凉水浇下，如此反复冲洗片刻，这才停下，秦明月道：“别冲了别冲了，过会子就好了，你赶紧吃饭去，一会儿凉了。”
萧凤梧还是不松手，盯着伤处仔细看了半晌，然后道：“得去医馆。”
秦明月见他神色认真，愈发显得俊逸不凡，伏上他的膝盖，指尖隔着布料，在他腿上轻轻画圈，笑着道：“你不就是大夫，去什么医馆。”
萧凤梧道：“扎针可治不了烫伤。”
说着从井边起身，似乎真想拉他去医馆，秦明月还是心疼自己辛辛苦苦包出来的馄饨，扎根在原地不走：“先吃了饭再说，凉了不好吃，不然我不是白挨一回烫，左右不是什么急死人的病，吃完了再去。”
萧凤梧不动，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二人在门口无声僵持着。
秦明月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见萧凤梧攥着自己的手不松，身上还是件松垮的白色长衫，微湿的墨发半披在肩头，仙人一般，心念不由得一动。
“十六爷，”秦明月用指尖点了点他的掌心，“馄饨快凉了，我特意替你做的。”
萧凤梧看向屋内，终于是走了进去，白瓷碗盛着十几个小馄饨，上面浮着一层鸡油，锁住了热气，里头汤还是滚烫的，他用调羹盛了，一口一口的吃着，动作竟然有几分秀气。
秦明月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袍，气质不似容颜多情艳丽，反倒冷峻飒爽，他手里捏着一个酒杯，随意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磕着，见萧凤梧吃完了馄饨，这才抬眼。
“十六爷。”
“嗯。”
秦明月枕在胳膊上，歪头看着他，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面上忽然带了几分得意，像只精明的狐狸。
至于得意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翌日清早，萧凤梧照旧去了回春堂，谁知尚未进去，外边就挤了好一堆人，吵嚷着什么，德贵则挡着门板不让他们进去，费劲的阻拦道：“哎呀哪儿有大清早就来看病的，萧大夫还没来呢！你们别急啊！”
人，自古都喜欢凑热闹，医者斗药也是常有的事，萧凤梧昨夜力挫各大药堂的杏林圣手，硬是逼着三十多个老头恭恭敬敬的喊他祖师爷，让人直叹后生可畏。这件事不知怎的从闵家不胫而走，大清早都传遍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挤在回春堂门口，可惜治病的不多，看热闹的倒是不少。
萧凤梧站在人堆后头，神色古怪，德贵百忙间瞧见他，活像见了救星一般，门也顾不上堵了，屁颠屁颠跑下来：“十六，你可算来了，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看病的，我说了你没来，他们就是不信！”
德贵此言一出，众人就呼啦啦看了过来，萧凤梧顶着众多意味不明的视线，走上前把门推开，然后道：“哦，想看病，先付问诊费，付完钱再看病。”
大部分人都是来凑热闹的，闻言也不扎堆往前挤了，揣着袖子走远，在一旁观望着，但病人数量还是比萧凤梧想象中的要多，他问德贵：“今天怎么这么多病人？”
德贵道：“嗨，听说千金堂杏林阁几家大医馆的坐堂大夫都称病暂歇了，八成是怕路上遇见你尴尬，没脸当着大家伙的面叫你祖师爷，病人就都跑咱回春堂看热闹来了呗，哦，还有，听说李思缪让你一板砖拍晕了，现在还没醒呢。”
萧凤梧闻言心情颇好，嗤笑道：“他那是活该，小爷没一板砖拍死他都算好的。”
今日病人尤其多，往常还只是穷苦百姓，现在倒还多了不少商贾富人，个个儿吃的肥头大耳，腆着脸想来讨几张皇宫大内里的养生方子，萧凤梧最喜欢这种生意，挣钱多，还不费劲。
饕餮楼是燕城最着名的酒楼，当家名菜八鲜汤更是一绝，据说神仙来了也得香掉舌头，而且还不是花钱就能吃到的，萧凤梧以前也是他们家常客，见对面的客人有些眼熟，仔细看了一番，这才发现是饕餮楼的掌勺主厨刘一刀。
萧凤梧见他苦着脸，一双粗壮的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口子，虽不严重，看起来却十分骇人，不禁拧了眉头：“怎么弄的，搞成这样？”
厨子最看重的可就是一双手。
刘一刀摇头：“嗨，别提了，县太爷过几日要在饕餮楼宴请贵客，指名要八鲜汤，可这汤需得用石头鱼来吊鲜味，不当季啊，我带着几个徒弟去后山的碧石潭捉，废老鼻子劲才捉了两斤不到，那石头鱼半个巴掌大小，又喜欢躲在石缝里，可不就伤成这样了。”
萧凤梧称了药材碾碎，随口问道：“什么贵客，这么大阵仗，县太爷若真是礼敬，就该自己下河捞去，这才显心意，轻飘飘一张口，压死底下人。”
刘一刀闻言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小声道：“谁让咱是平头老百姓呢，听说对方是京城来的高官，奉皇上旨意来的，不然我们掌柜的也不能逼着我捞鱼去啊，知县老爷还指望着往上升一升呢，可不得好好巴结着。”
萧凤梧不屑：“皇上派来的，可不要人云亦云，知县病急乱投医，谁知道下来的是个什么阿猫阿狗……这伤包好了不许拆，明日再来这里上药，届时就结痂了，今日回去不能做力气活，再崩开冬日可有你受的。”

第136章 游园惊梦
因着闵府那一通稀里糊涂的闹剧，阴差阳错成全了萧凤梧的名声，连带着向来生意冷清的回春堂也热闹不少，这几日的进账抵得过往大半年的收入。
萧凤梧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将银针卷在一起，对钱郎中道：“既有了进账，就添些药材，柜里的都快发霉了。”
他看病不分贫富，只看自己想不想治，伤口太严重、太不堪入目的，全被扔到了钱郎中那儿，到底不是大夫的料，有医术，没医德，若不是为了生计，想来打死也不会替人看病的。
钱郎中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磕了磕手上的烟斗，脸上满是褶皱，眼中闪过一抹追忆的神色，然后用苍老的声音叹道：“后生可畏啊，比你祖父强，他在你这个年纪还没什么名声呢，以后开个医馆，也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萧凤梧在碾药：“开什么医馆，等我攒够钱，就不当大夫了。”
钱郎中闻言一骨碌坐起身子，不知为什么，又慢慢躺了下去，烟斗磕的咣咣响，显然有些恼怒：“小子，好好的一身医术，别白糟蹋了，治病救人不好么。”
萧凤梧把碾好的药灌进瓷瓶，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太恶心，血次呼啦又流脓又流水的，我看都不想看，伤在身上还好，若伤在脚上，难不成还要我捧臭脚去么？”
说完把瓷瓶揣进袖子，直接出去了。
钱郎中连连叹气，又见德贵在柜上仔细的称药，心中总算有了些安慰，暗道萧凤梧这混小子还是没受过苦，该好生蹉跎蹉跎。
盛德楼是日日都有好戏的，萧凤梧也不翻墙了，正经付钱进来，在池座选了个正对台上的好位置，外头的戏牌上写着秦明月今儿个唱《牡丹亭》，想当初，他就是凭着这一出戏而名声大噪的，底下依旧座无虚席，最疯的依旧是那些富家太太，簪子坠子不要钱的往上扔。
戏台上，扮着杜丽娘的角儿，仙丽绝伦，已唱到了游园惊梦这一段，声腔婉转，似梦非梦，旁人已经听的如痴如醉。
萧凤梧不知怎的，越听越困，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他座位靠后，秦明月也没瞧见他，落幕之后就回了后台，那陈小爷依旧在场，殷勤的跟了过去。
“明月——”
秦明月闻言转身，见是他，又淡淡收回视线：“是陈小爷啊，多谢您来捧我的场，只是戏院子后台乱，您就别进来了，省的磕着碰着。”
陈子期哪里瞧不出他的冷淡，有心上前，又怕惹了厌烦，只得讪讪退出。
萧凤梧恰好睡醒，见上面已换了新戏，拍拍脑袋，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戏院后台，秦明月脸上油墨已经卸了个干净，正对着镜子重梳发髻，萧凤梧见状，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束发用的玉簪，顺手给他插了上去。
发簪简单通透，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仅嵌了一个月牙形的玉片，倒是别致。
秦明月一惊，下意识回头，却见是萧凤梧，不由得微微瞪大眼睛：“你怎么来了？又是翻墙进来的？”
萧凤梧拖了张凳子坐在他身旁，抖抖宽大的袖袍：“让你失望了，爷今儿个是花钱进来的，可惜啊，半场戏都没听。”
秦明月对着镜子，看了看发间的玉簪，在那个月牙形的小玉片上来回摩挲，闻言随口问道：“怎么没听？”
萧凤梧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叹口气道：“睡着了，早知道还不如翻墙进来呢。”
“呸！”秦明月闻言果然恼了，转头瞪着他，“不懂戏何必来听，我唱的场还从来没人敢睡觉！”
萧凤梧笑嘻嘻的指着自己：“我就敢。”
说完又拉着他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笑睨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挖了里面的药膏往秦明月手上被烫伤的位置抹：“喜不喜欢，我瞧见的时候，就觉得很衬你。”
是在说那根簪子。
秦明月不说话，静静望着他，喜怒难辨，就在萧凤梧思考着他是不是还在为自己看戏打瞌睡的事生气时，脸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他抬眼，猝不及防对上秦明月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
萧凤梧反应过来，唇角微勾，顺势将他揽进怀里，属于公子哥的风流气依旧不改，挑着秦明月精致的下巴道：“胆真大，不怕被人瞧见？”
旁边还有正在装扮的小戏子。
秦明月闻言偏头看向一旁，将周遭那些探究的视线挨个儿瞪回去，许是唱了一出，嗓子还有些许沙沙的哑，然后回过头反问他：“你觉着我怕吗？”
“真是越来越稀罕你，”萧凤梧似乎十分喜欢他的性子，捧着秦明月的脸，在他玉白的耳朵上咬了几下，低声道：“晚上回去你就怕了……”
秦明月闻言黑眸润润的，神采飞扬，半句话不说，只揽着他的脖子笑。
戏台与外间隔着一道布帘子，此刻被人从外面掀起一角，从缝隙间看去看去，能清楚瞧见他二人耳鬓厮磨的亲热模样，陈子期攥着帘子的手都青了，发出轻微的骨骼响声，面色隐隐带了狰狞，许久后才松开手，恨恨摔帘而去。
夏季已至，小院中间有一个大水缸，里头养着的睡莲都冒了花苞，偶有鸟雀惊下的细小叶片落在里头，激起一阵涟漪，卧室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里头的轻微喘息。
秦明月面对面的坐在萧凤梧怀里，衣衫不整，晶莹如玉的肌肤见了层薄薄的汗意，他咬着指尖，将到嘴的呻吟咽了下去，朱唇艳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萧凤梧抿掉他眼角沁出的泪水，将秦明月纤细瘦弱的身子揽在怀中，像是一根琴弦，来回拨弄，只可惜这人喘息低泣，就是不愿出声。
“十……十六爷……”
秦明月声音颠的厉害，破碎不成调子，动作间发髻都散了下来，墨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美的雌雄莫辨，萧凤梧舌尖在他喉结处轻轻掠过，翻身又换了个姿势，秦明月不妨，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叫。
“嘘——”
萧凤梧掩住他的唇，声音玩味，“秦老板嗓子太高，可别惊着邻居。”
秦明月眼睑不住颤动，睫毛浓密得让人嫉妒，他用修长的腿勾住萧凤梧的腰，让二人贴的更紧，妖一般，探出舌尖，舔了舔他的掌心。
萧凤梧松开手，噙住他的唇，撬开牙关，抵死纠缠，发出暧昧的水声，秦明月实在没力气，气喘吁吁的伏在他怀里，指尖柔柔的勾了勾他的下巴，无不得意的挑眉道：“十六爷，刚才像是要吃了我似的。”
肩上的青紫痕迹和齿痕证实他所言非虚。
萧凤梧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闻言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秦明月的后腰，倒让后者闷哼一声，这才慵懒的道：“许是你生的太勾人，让我也把持不住。”
说完起身披了衣裳下床，去后厨打来洗澡水，抱起秦明月扔进浴桶里，萧凤梧本想作弄他，谁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溅自己一身水。
秦明月伏在桶边笑的身子直颤，又见水珠从萧凤梧如玉出尘的脸上滚落下来，顺着喉结直直没入衣襟中，一时看呆了。
萧凤梧擦了擦脸上的水，秦明月反应过来，捏着他的手，像往常一样带入水中，萧凤梧轻笑俯身，托住他的腰，见秦明月细长的眉头皱了松，松了皱，不知是愉悦还是难受。
萧凤梧玩味的笑道：“怎么还学不会自己清理。”
秦明月越来越能拨动萧凤梧的心思，靠在他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就是学不会，十六爷吃干抹净了，也得收拾收拾残局不是。”
声音略略沙哑，无形撩人。
秦明月道：“瞧，折腾成这样，我可有好些日子不能上台唱了呢。”
“哗啦——”
萧凤梧把他从水里抱出来，“不唱便不唱，后半辈子爷养你。”
秦明月闻言，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埋在他怀里许久都没出声，萧凤梧只能抱着人坐在床边，然后拉了条薄单盖在他身上。
许久后，秦明月低低的声音响起：“十六爷说真的？”
萧凤梧修长的手指在他身上缓慢流连，不带情欲，更像安抚：“假的，别信。”
话音刚落，腰间就是一痛，秦明月从他怀里抬头，报复似的又掐了一下，这才重新靠着萧凤梧的肩膀，依恋的蹭了蹭，低声道：“其实我也不想唱戏……小时候拉筋开嗓，练不好师父就是一顿藤条，疼的我直哭，哭了还不给饭，顶着砖头扎马步，想死的心都有，不过人到底要活的……后来拼着一口气，慢慢也熬到了现在。”
萧凤梧摩挲着他断指处的伤口，递到唇边，又亲了亲，秦明月笑着抬眼看向他：“你不是老嫌伤口吓人么，这会子又亲什么。”
萧凤梧握住他的手，又亲了两下：“爷不嫌你的，这总行了吧。”
秦明月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红了，却又不舍得把手抽回来，只能紧紧靠在萧凤梧怀里，低声道：“十六爷，你现在就算叫我去死，我也是愿意的……”
萧凤梧拍拍他：“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是正经，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秦明月将他扑倒在床榻上，与他并排躺在一起：“那倒是，我若死了，谁费大劲给你包馄饨吃……明日再做给你吃好不好？”
萧凤梧懒洋洋的：“明日不唱戏？”
秦明月道：“知县明日宴请贵客，逼着我们去他府上唱堂会呢，我说嗓子不舒服，不去了，让范云芳顶上。”

第137章 二叔
容貌太扎眼了不是好事，秦明月除了唱戏，陪酒做客这种事都是能免则免，未来燕城前，他都是四处漂泊，从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否则早被达官显贵强收去做脔宠了。
去给县太爷唱堂戏，瞧着风光，谁知道里面是些个什么豺狼虎豹。
萧凤梧将他抱进怀里，叹道：“真聪明。”
秦明月垂眸，缓缓摩挲着自己断掉的小指：“蠢过一次，吃些苦头，自然就聪明了……”
曲江道是燕城最为繁华的地段，平日也有不少乞讨百姓，今日官府衙役却将他们都尽数撵到了城外的破庙里，一路上哭求声不绝于耳。
“大爷，大爷，求您行行好，我母亲她有腿疾，万万经不得推搡啊！”
乞讨用的破碗骨碌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面容瘦黑的女子哭着扶起一旁跌倒的白发老妪，母女二人身上穿着脏旧的补丁衣裳，如出一辙的落魄。
带头的衙役正是蒋平安，他瞧了眼那老妪的右腿，只瞧见一截空荡荡的裤管，略有些为难的道：“小丫头，这是县太爷的命令，你带着你母亲去城外避几日，等上头来的大官走了，你们自然也就可以回来了。”
钱郎中彼时正和萧凤梧在门外头晒药材，见状将篾子狠狠一摔，冷哼道：“整日的不做人事，乞丐又碍着他们什么了！？”
回春堂里头潮湿，好多药材都霉了，一股子水汽，屋里的横梁也枯朽了，正请了木匠加固，萧凤梧把看诊的桌子搬到外头，一边晒太阳，一边晒药材，闻言懒洋洋的道：“乞丐多啊，则说明政绩劣，这燕城人人衣食无忧，才能显得咱们这位县太爷是个好官嘛。”
“呸！”
钱郎中气的胡子都颤了，他三步并做两步快走下去，用烟斗照着蒋平安的官帽就是一磕，怒道：“混小子！把人搬到我的药堂去，腿都断没了还让人往城外爬，你老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蒋平安正欲发怒，一见是钱郎中，顿时偃旗息鼓，他是个孝子，还记着萧凤梧救了他老娘的恩情，再则人品不坏，除了好赌并无旁的缺点，闻言扶正官帽，摆手示意底下弟兄把断腿乞婆抬进去，讪笑着道：“咱也没办法，都是听了县太爷的命令，钱郎中，您行行好，千万别让这乞丐婆出来，等上面来巡查的大官走了，也就没事了。”
钱郎中见不得这种事，气的吹胡子瞪眼，嘱咐德贵照料好乞丐婆母女，眼不见心不烦，直接背着药箱去邻县看病了。
德贵忙活着把乞丐婆扶到椅子上坐着，挽起裤腿一看，腿上都长疮了，烂得直招苍蝇，捂着鼻子看向门外，对萧凤梧道：“十六，她伤的可严重了，你来瞧瞧吧，我还没见过这种病呢。”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萧凤梧绝对不会瞧的，他回头看了眼那老妇的腿，随即皱眉偏过头，剥了两颗花生扔进嘴里，躺在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德贵儿啊，可怜的娃，摊上这么个师父，啥也不教你，今天我发发好心，就教你两招。”
“瞧准了，她这种病是老烂疮，多因断处坏死，以致下肢络脉失畅，局部气血郁滞，复因湿热下注，气血凝滞，腐烂皮肉而成，将枯矾和铁棍山药敷于患处，早晚各一次，十日便好了。”
德贵惊讶的问道：“就这么简单？”
萧凤梧嗤之以鼻：“就一个烂疮，你还想要多复杂。”
早上病人不多，中午就多起来了，萧凤梧晒太阳晒的昏昏欲睡，面上也就无精打采的，一手撑着头，一手给人切脉，看起来极不专心：“是风寒，有些严重。”
对面的妇人不住低咳，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哑着声音道：“大夫，我原是在宝生堂看的，药方子都在这儿，可吃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是怎么回事？”
“这风寒方
子太温了，自然没成效，”萧凤梧垂眼，提起毛笔在那张药方上添了十二味药材：“除了葛根、紫苏叶、防风、桂枝、白芷、陈皮、桔梗、甘草、生姜，喝药的时候需还得再添一丸顺气丹服下。”
妇人犹豫道：“可这顺气丹价格不菲……”
萧凤梧道：“那得看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了。”
他说完，把药方子一推，正准备说下一个，头顶忽然响起一道略有些年纪的男声：“倒不一定要用顺气丹，添一味荆芥荷，效力也是不减的。”
萧凤梧闻言把笔一抛，墨点子四溅：“这妇人有哮喘之症，日日要服用疏肝九味汤，荆芥荷与里头的平翘药性相冲，添了不仅没效果，反而会雪上加霜，非得顺气丹中和不可，老头，下次不知道全情，少在这儿胡乱显摆。”
他说完，不虞的掀起眼皮子打量，这才发现说话的是一名中年老头，对方衣着简单，却是上好的杭缎，周身气度不凡，只是因着萧凤梧的一番话，面上显了些许尴尬之色。
萧凤梧大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衣袖，微微皱眉，觉着这人面貌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折返回来两顶轿子，一前一后下来两名男子，打头的穿着官服，正是本地县太爷，后面一人看起来约摸三十岁许，一身宝蓝长袍，绿玉腰带派头十足，县太爷在他面前都矮了一截，一个劲的殷勤陪笑。
他们四周都护着带刀衙役，想来身份不同凡响，百姓见状下意识避让开来，那宝蓝色长袍男子走上前，对刚才插话的老头道：“萧大人，不是定好去饕餮楼用膳的么，你怎么半道停下了，倒让我们好找。”
“哈哈哈樊大人莫怪，老夫途径此处，听闻有少年神医，特来一观，谁曾想竟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你说巧不巧。”
那老头说着，看向面色怔愣的萧凤梧，背着手，叹了口气，笑道：“十六啊，可还记得二叔？”
萧老太爷子嗣单薄，膝下仅有二子，长子萧平章，次子萧临儒，这萧平章英年早逝暂且不提，次子却不大孝顺。
当初萧老太爷官居太医院院首之位，看破宫内阴私，带着全家辞官归老，谁曾想次子萧临儒不愿舍弃荣华，偷学了家中祖传的一线针谱，治好病重的贵妃——也就是现在的皇后娘娘，自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萧老太爷却怒不可遏，直接将他从族谱中除名，言明萧家上下再不许提他，也只当自己没有这个儿子。
很多年前的事了，萧凤梧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二叔，不过想来萧临儒这些年在宫内也是如履薄冰，纵然驻颜有术，却也显得憔悴老迈。
萧凤梧只见他对那宝蓝长袍的男子说了些什么，又拱手告罪，对方摇头失笑，这才和县太爷一起离去。
萧临儒身后只剩两个小仆，他抬头望着回春堂破旧的招牌，若有所思，然后缓声道：“……我已有数十年不曾来过燕城了，十六，若还认我这个二叔，咱们叔侄俩寻个清静地方小酌两杯如何？”
萧凤梧沉吟片刻，然后微微一笑：“二叔哪里的话，我刚好知道一家酒馆，若不嫌弃，一同去吧。”
萧凤梧不喝烈酒，以前却常去梧桐巷子里的小酒馆，品一品他家用梅子酿的青美人，不过也许经久未去，掌柜的都认不出他了。
酒馆内没什么客人，底下架着一口铁锅，煮着卤好的牛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全是肉香味，萧凤梧对老板道：“切两碟子牛肉，再上两壶青美人。”
然后同萧临儒上了二楼雅间。
外间恰好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萧临儒选了个靠窗的座，方便欣赏外头的景致，他见萧凤梧正淡定的吃着花生米，神色有些复杂，几番犹豫，出声问道：“你们……都还好吧？”
萧凤梧闻言，动作顿了顿，
然后笑开：“我还成，反正能混口饭吃，其他十几位哥哥姐姐，我就不清楚了，可能还在本地，可能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萧临儒低叹：“是我不孝，也没能，救一救萧家……”
萧凤梧看的开：“没什么可救的，萧家卖烟土也不是假事，能留条命不错了，对了，二叔在京城待得好好的，怎么回了燕城？”
萧临儒摆手，示意身旁仆从退下，这才道：“说来话长，皇后娘娘临盆在即，却是胎位不正，我学艺不精，与众位同僚商议后也是一筹莫展，特奉皇命来燕城，想寻回萧家被充公的医书古籍，寻求解救的法子，恰好樊大人下来巡视各处州县，要路过此处，便与他一同来了。”
小二将酒和牛肉端了上来，萧凤梧斟满两杯酒，然后道：“萧家能有什么医术古籍，该看的，二叔不都看过了么。”
萧临儒饮尽杯中酒，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我当初心高气傲，总觉得父亲太过怯懦，如今身在深宫，才晓得其中不易，我也不怕别人戳我脊梁骨骂我不孝了，父亲他，是真狠呐，当初宁愿将针谱烧了，都不愿给我。”
萧凤梧不知想起什么，跟着喝了一杯酒，笑道：“他确实狠。”
萧临儒望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听知县说，十六个孙儿孙女中，他最疼的就是你。”
萧凤梧也望着他，摊手道：“是又如何，人已经作古了，不过祖父临死前，倒是说过一句话。”
萧临儒闻言瞳孔一缩，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萧凤梧想了想，才道：“他说，萧家一线针这门绝技，只可教萧家人，万不能传到别人手中，不然会坏了子孙后代吃饭的家伙。”
而萧临儒，早已被剔除族谱了。
萧临儒闻言，眼皮子飞快跳动了两下，面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下来，显然是听懂了他言语中的深意，不死心的追问道：“你祖父他……他临死前就没说过我吗？”
“说了，”萧凤梧搁下酒杯，“祖父说，你是萧家子弟中，医术最差，最不孝顺，也最不成器的一个。”
“当啷——”
一个浅青色的酒杯忽然从桌上掉落，骨碌在木质地板上滚了一圈，斜斜的雨丝从窗户口飘进来，萧临儒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
萧凤梧又喝了一杯酒，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祖父怕有人偷学了萧家的医术，临死前，将所有古籍都一把火烧了，官府充去的那些，不过是烂大街的普通货色，你大可不必去寻。”
萧临儒终于睁开眼，双手不住的颤抖：“他还是……还是那么狠……那么自私……”
萧凤梧仍是笑着应和：“确实狠，确实自私，不过他人都死了，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第138章 官府
夜已深，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敲着梆子经过，声音幽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冰凉的月色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浅浅的光，一个颀长的身影扶着墙，脚步飘忽，显然带了醉意，他许是懒得绕路走正门，直接翻墙进了小院，然后轻车熟路的进了房。
秦明月没睡，听见开门的动静，立刻警觉起身：“谁？！”
萧凤梧蹬掉靴子，扶着桌子站稳身形，似笑非笑的道：“小美人，怎么连你夫君都不认得了？”
秦明月心中气恼，闻言把枕头往床边一摔，掀开被子径直下床就要找他算账，谁曾想还没走近，就闻见萧凤梧身上浓重的酒味，眉头紧皱又松开，然后冷笑着道：“十六爷这是逛窑子去了，逍遥快活到现在才回来？”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萧凤梧回来的确实有些晚。
萧凤梧走过去，故意逗他：“逛了你要如何？”
秦明月闻言，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阴沉沉的看向他，末了又笑开，反问道：“你想知道？”
“不想知道。”
萧凤梧心知再逗下去是要生气的，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扔到床上，笑嘻嘻的靠过去就要亲他，秦明月偏头左闪右躲，就是不让他碰，揪着萧凤梧衣领，固执问道：“逛了还是没逛？”
萧凤梧掐了他屁股一下，眼中是暗沉的风流：“你觉着，我会逛吗？”
他素来爱洁，是绝不去那种地方的。
“说不准，毕竟十六爷的话可信不得。”
秦明月眉梢微挑，神色带了些傲气，萧凤梧三两下褪了他的衣裳，露出半截莹润的肩胛骨，反复啃噬揉捏着，秦明月攀着萧凤梧的后颈，不多时整个人就软成了一滩水，声音又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软糯，哼哼唧唧，言语却是老大的不乐意：“一身酒气，像是掉进了酒缸里，下回不许再这样了。”
萧凤梧分开他的腿，指尖在他光洁的侧脸流连：“你猜我今天遇上谁了？”
秦明月一条腿搭在萧凤梧臂弯里，精瘦白皙，挑不出半点瑕疵，他用脚尖碰了碰萧凤梧的侧腰，故意撩他的痒痒，微微勾唇：“还能碰见谁，难不成是痴恋你的许家小姐？”
秦明月脑子里记得最牢的，除了戏文，就是当年喜欢过萧凤梧的闺阁姑娘们。
萧凤梧闻言似乎有些无语，顿了一下才挑眉道：“不是，是我二叔。”
秦明月魂都快被颠没了，闻言哪里还晓得什么二叔四叔的，只一个劲的缠着萧凤梧与他亲热，胡乱且敷衍的问道：“你二叔怎么了……”
萧凤梧一心二用，两边不耽误：“他当初学的针谱是残缺不全的，听知县说我祖父最疼我，想套我的话，不过我说祖父不让外传，他就不吭声了。”
秦明月舌尖灵活的在他耳廓舔了一下，眼睑颤动，眼神魅的颠倒众生：“然后呢？”
萧凤梧不知碰到哪里，惹得秦明月浑身抖了一下，这才眯着眼，若有所思的道：“他给我看了一本厚厚的脉案，还有些杂七杂八的药方，问我该如何治这个病人。”
秦明月咬了咬他肩头的肉，仍是那句话：“然后呢？你说了没有？”
萧凤梧闻言回神，笑着道：“那病我也没把握，没把握的病我说个什么，只装糊涂罢了，他好像挺失望。”
秦明月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啊，人家现在当了官，可有的是法子让你张嘴，你现在不说，难保以后。”
萧凤梧顺势捏住他的手亲了两下，把脸埋在秦明月颈窝细细喘息，又蹭了两下：“他心里对萧家有愧，不会逼我的，再者说他后日就得启程回京了，没那么多时间耗。”
二人又厮缠片刻，才解脱。
秦明月像猫儿一样，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抱着萧凤梧，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脊背，许是唱戏的原因，声音绵长，搔得人耳朵痒痒：“你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苦，这份轻浮性子也该改改，不然是要吃亏的，这也就是你二叔了，换旁人来，早将你下了大狱，官字两张口，是从来不讲理的。”
萧凤梧不语，只是咬了咬他的耳垂，然后酒意上涌，伏在他怀里沉沉的睡去了，闭着眼的时候俊眉修目，也是一个出尘公子。
秦明月幽怨皱眉，既嫌弃他身上的酒味，又舍不得将人推开，慵懒的踢了踢被子，也闭着眼睡去了。
翌日，萧临儒在县太爷的陪同下逛遍了燕城所有药商医馆，听说是为了给皇后娘娘寻购药材，底下人有意攀附，献了不少奇珍异宝，人参燕窝都不算稀奇，更有甚者将家传的血参都拿了出来。
“可惜啊可惜，好好的药材，就那么白白糟蹋了。”
钱郎中坐在门槛上，见药材是一车一车的往外拉，伤心得烟都抽不下了，萧凤梧就觉着他浑身都是酸溜溜的味儿，纯粹是眼红人家。
下午的时候，萧临儒又来回春堂找了萧凤梧一次，不过却什么都没说，只喝酒叙旧，说了些藏在肚子里的私话。
“也不知我百年之后，能不能葬入祖坟，这后宫波谲云诡，是万不能轻易站队的，我当初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弄得现在抽身无能，想来你祖父当初辞官归家，也是有道理的。”
萧临儒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然后对萧凤梧道：“皇后娘娘临盆在即，我明日就得启程回京，下一次回来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萧凤梧摩挲着杯盏：“其实……寻常妇人生产，胎位不正也是常有的事，倒不是全无办法。”
萧临儒摇头：“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
他声音低了不止几个度，像是在说给萧凤梧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皇后娘娘早先还在贵妃之位的时候，为争宠用秘法强行受孕，婴孩掏空母体精气，气血两虚，熬到现在已是不易，我原想用催产汤助她早日生产，可谁知她体内还残留着当初的药性，致使我不敢下猛药，只能温养着。”
萧凤梧可算是知道萧临儒当初为何被赶出萧家了，老太爷尚在太医院时，就有训斥，万不可参与嫔妃争宠之事，萧临儒偷学家中秘术助贵妃受孕，已然大大的违背了规矩。
萧凤梧大抵知道他用的什么法子：“照医经上说，这孩子若怀上了，四五个月便得强行落下，否则后患无穷。”
萧临儒仍是摇头，闭眼低声道：“人心不足，我当初又何尝不是这样说的，可皇上膝下无子，若能诞下男婴，便是未来的储君，皇后娘娘如何肯舍得，我是左右为难，穷尽平生所学才堪堪将这胎保下。”
萧凤梧想，那就是萧临儒自己活该了，明知后宫是一滩浑水，还偏要以身试法进去搅和，当下也没什么怜悯的心思，起身告辞了。
之后的几日，都风平浪静，就是萧凤梧在替一家富户上门诊治时，瞧见了一位被赌坊轰出来的熟人。
打手蹲在高处，把棍子在石阶上敲的砰砰响，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凤鸣：“您老啊，还是把钱筹齐了再来赌吧，待在赌坊三天了，硬是一把都没赢过，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手背的人，趁早去烧香拜佛洗洗晦气。”
萧家十六个少爷小姐，除去被砍头的大哥，还剩十五个，萧凤鸣行七，生性爱赌，萧老太爷在世时尚能镇得住几分，萧家破败后，他就全无顾及起来，在邻县欠了一屁股烂债，又重新躲回了燕城。
萧凤梧显然是没那么好心帮他的，特意躲远了从小路走，谁料萧凤鸣眼尖的很，一眼就瞧见了他，当即也顾不得与赌坊打手叫骂，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欣喜若狂的追了上去：“哎！十六！十六！你别跑啊十六！”
燕城这地界不大不小，想碰上迟早得碰上，跑得过初一跑不过十五，萧凤梧也没真躲着他，见萧凤鸣追上来，无奈的停住了脚步。
萧凤鸣早些年成了婚，不过因为他好赌不着调，媳妇直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他看见萧凤梧也不觉尴尬，十分亲热的揽着他道：“瞧你，看见七哥还躲什么，兄弟一场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你现在混出头了，可得拉哥哥一把，我正愁没落脚的地方呢，走，带七哥去你家看看。”
萧凤梧心想这人比自己还不要脸，把他胳膊甩下去，打了个哈欠道：“我现在还不是住在别人家里当小白脸，七哥你英俊不凡，大街上随便找个富家少奶奶一勾搭，什么山珍海味吃不上，还愁没落脚的地儿？”
萧凤鸣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成不成，你嫂子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你就别和哥哥开玩笑了。”
他除了好赌还真没什么大毛病，也不是个花心的风流种子，萧凤梧背着药箱去了回春堂，他就腆着脸在后头跟了一路，进门时倒把钱郎中吓了一跳。
烟斗磕在桌子上，落下些许星火，德贵赶紧用湿抹布擦了，生怕将桌子点着，钱郎中嫌弃的推开他，对萧凤梧道：“小子，你这是几个意思？拖家带口的还让不让老头子活？”
萧凤梧敷衍道：“给您带来打下手的，管吃管住就成，呐，他可比我吃苦耐劳的多。”
萧凤鸣闻言跟着嘿嘿一笑，挽起袖子道：“十六，原来你在钱老这儿坐馆呐，早说嘛，早说我也来了。”
萧家人医术都不差，今日若没遇上萧凤梧，他本也打算去寻份活计的，见钱老在替病人看伤，萧凤鸣撩开隔挡的帘子瞧了眼，发现是一名山中的猎户，后背好长一条抓伤，也不知是怎么弄的，手也脱臼了，躺不是坐不是，一个劲的哎呦叫唤。
萧凤鸣过去摸了摸他的骨头，啧啧摇头：“哎呦，断了，得重新接。”
说完摸索片刻，找准位置微微用力，只听一声轻微的骨头声响起，手臂就被接了回去，那猎户倒也硬气，忍着没有叫出声，片刻后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虚弱道：“多谢大夫。”
萧凤鸣摆手：“没事儿，等会儿记得把接骨钱给了就成。”
萧凤梧彼时正坐在桌后数钱，其实他老早就可以存够五百两了，只是手松，心里没个数，花出去的永远比挣回来的多，这两天俭省着，终于攒够了四百两。
再看几个病人，就能攒够钱了，到时候叫那妖怪直接滚蛋，省得附在自己身上提心吊胆的。
萧凤梧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受了不少委屈，什么乌七八糟的病都看了，削肉又挤血，晚上恶心的都吃不下饭，全拜系统所赐。
钱郎中左右看了一眼，只觉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两兄弟都是个财迷。
得益于萧凤梧的引荐，萧凤鸣就这么在回春堂安定下来了，只是手里每每有些闲钱，都忍不住跑去赌坊想赢回本，然后再输得精光屁溜的回来，如此往复，连钱郎中都看不下去了。
钱郎中：“不得了不得了，年纪轻轻的这可怎么得了，瞧瞧，大白日的又跑去赌坊了，一把没赢过，怎么就不死心呢！”
萧凤梧把腿翘在桌子上，吊儿郎当的道：“他二傻子呗，连人家出老千都没看出来，让他输去吧，反正不是你的钱。”
话音刚落，门外就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声，紧接着萧凤鸣屁滚尿流的冲了进来：“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十六，快收拾东西跑路吧！官府衙门派人来抓咱了！”
这话来的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萧凤梧闻言唰的站起身，直觉不好，拧眉问道：“怎么回事？！”
萧凤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都青了，指着门口半天没说出来话，狠命锤了几下胸口才道：“我……我刚才去赌坊，发现官差在四处抓人，四姐五姐六弟，还有九弟十弟，都被抓了！”
钱郎中和德贵闻言，都懵的停下了手里的活：“官府抓你们做什么？！”
萧凤鸣气的快打鸣了，在原地死命跺脚：“还不是萧临儒那个扫把星！皇后娘娘临盆在即，腹痛难忍，他偏偏束手无策，皇帝老子下了旨，他如果治不好就要萧家满门抄斩，现在官府要抓了咱们去收押呢！”
说完就急的收拾银子准备从后门开溜，哪晓得衙役正好赶到，将他直接堵了个满当，肚子挨了一脚，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带队擒人的是蒋平安，他看见萧凤梧，面上还有几分为难，拱手道：“萧大夫，劳您跟弟兄们走一趟了。”
萧凤梧用帕子缓慢擦着手心的汗，黝黑的眸子望着他：“萧临儒早些年就已经被剔除萧家族谱，真算起来，他已经不是萧家人了，自然也没有牵连我们的道理。”
萧凤鸣被衙役擒着，嘴里堵了块布，闻言猛点头，表示赞同。
蒋平安叹口气道：“皇帝生起气来，哪儿管他到底是出了族谱还是没出族谱，我等也是听了县太爷的吩咐，他说拿人我们就拿人罢了。”
他说完又左右看了眼，对萧凤梧低声道：“我听知县说了，这事儿还没准呢，萧大人现在还被扣在皇宫里头，说不定就把皇后娘娘治好了呢，您多带些银子，等会儿除服的时候我让弟兄睁只眼闭只眼，留在狱中好打点。”
进了大狱，就是流水的刑具，当今皇帝不算英明，又将皇后看得跟宝贝似的，万一有个差池，动辄就是上百条人命，萧家只是其中一部分罢了。
萧凤鸣是真没想到横祸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腿都吓软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哭，偏偏布用嘴堵着，又出不了声。
萧凤梧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放下手中的布帕，走过去踢了萧凤鸣一脚：“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蒋平安摇摇头，挥手示意弟兄把人带走，回春堂霎时静了下来，德贵蒙了，左看看右瞧瞧，慌的问钱郎中：“师父，这下可怎么办啊？！”
钱郎中低着头，半晌没出声，用烟斗磕了磕地：“萧家，这是遭了什么孽啊，临儒也是糊涂，当初何必贪恋权位，也免得今日祸及家人。”

第139章 大型学术交流讨论会
地牢阴暗潮湿，血腥味混着腐木的枯朽，残破的墙壁上挂着铁质刑具，上面尖刺附带着不知从谁身上刮下来的烂肉和血块，一时只觉脏到极处。
萧凤梧除去锦衣，换上了白色的囚服，他在蒋平安的带领下，进了监牢，还未走近，就是一阵高低起伏的哭声，有男有女，绝望凄苦。
蒋平安解释道：“左边是男牢，右边是女牢，萧家已抓进来十余人了。”
萧凤梧手上带着镣铐，他站在两边的牢狱中间，不知道为什么，并不说话，仿佛是听到蒋平安的声音，右边的监牢忽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貌美女子大力扑在门上，死死攥住栏杆，隔着缝隙竭力往外看去，急切的问道：“十六弟，十六弟！是你吗十六弟？！”
她是萧家的十一姑娘，也是萧凤梧的十一姐。
这一声响起，犹如投石入水，周遭监牢都有了动静，嘈杂一时间盖过了哭泣。
“十六弟？！十六弟也被抓进来了？！”
“天亡我萧家啊！”
二哥三哥，四姐五姐，六哥九哥十哥，也许还有别的兄弟姐妹，但人太多，萧凤梧已经分辨不出来了，他不动声色转了转手上的镣铐，然后往左边走去，进了蒋平安特意关照留下的单独牢房，萧凤鸣则被关进了隔壁。
这周遭一圈都是萧家的男丁，两人一间牢房，不算太拥挤，萧凤梧发现地上的干草有虫蚁在爬，又见床板边缘有霉点，最后选择站着。
萧家人多心散，几位姐姐对萧凤梧这个最小的幼弟还算疼爱，兄弟间则交情泛泛，对面的萧六哥见状轻嗤一声，吐出嘴里的草梗道：“十六弟，你这少爷毛病还是改不了，都落到这幅田地了，还讲究什么干净不干净的，马上就上断头台了，趁早睡个好觉吧。”
萧凤鸣在隔壁，扒着栏杆连连咒骂：“都怪萧临儒这个扫把星！扫把星！”
萧二哥是众人中最平静的一个，闻言微微皱眉，沉声道：“老七——”
萧凤鸣到底有几分惧怕，闻言讪讪住嘴。
男女牢隔的不远，没多久，那边又响起了女眷低低的啜泣声，许是情绪感染，萧凤梧这边也跟着静了下来，他隔着栏杆缝隙看去，发现几个哥哥都坐在地上发呆，要不就是睡觉，只有老七萧凤鸣还在嘀嘀咕咕的骂萧临儒，祖宗十八代圈着连自己也骂了进去，真是个二傻子。
萧凤梧这个人很怪，旁人都在难受，都在哭，他偏偏一点感觉都没有，最后站累了，在床板上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来，半闭着眼睡觉。
牢里留了个巴掌大的小窗透气，随着日头渐沉，光线也逐渐黯淡下来，萧凤梧醒的时候，半个身子都落在了黑暗里，他指尖搭在膝盖上，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得死了。
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余晖倾洒进来的时候，连带着裹挟了挥之不去的惆怅落寞，空气中掺杂着死一般的寂静沉默，尘埃跳动又落下，愈发让人心如死灰。
衙役又拖着一个死囚进来了，听说这人是山上的盗匪，挨了知县不少酷刑，十根指头的指甲都被拔没了，一百杀威棒将左腿打得皮肉尽绽筋骨尽断，从地上拖过去的时候，甚至能看见些许白色的骨茬。
萧凤梧眼见着一条暗红的血迹在地上形成拖拽的路线，终于有了那么些许属于正常人的恐惧，他不怕死，但怕死的脏污，死的难受，不自觉就从床上下来，隔着栏杆望向还在受刑的盗匪。
过刑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所有犯人都能看见，是为了杀鸡儆猴。
萧凤鸣也终于停了缺德的嘴，喃喃自语，目光震惊：“我死去的爹啊，腿都坏成这样了，还不止血，再流下去人都死了，晚上血腥招着蚁虫爬进伤口去，不是活受罪吗？”
萧六哥脸色发绿：“老七，你闭嘴！还嫌不够吓人是不是？！”
萧老九也跟着远远望了一眼，发现已经上了火烙刑，皮肉烧焦的刺啦声听得人心里头发麻，下意识道：“就算熬过去，这腿也得截下来，火烙还容易治些，以儿茶方止血敛疮，生肌定痛，过些日子就好全乎了，希望轮到咱们兄弟的时候，别伤筋动骨。”
萧六哥和他一间房，闻言一骨碌从地上起身，照着他屁股就是一脚：“你没屁放了是不是？！”
老九摔了个趔趄，气的和他撕打起来：“屁话？我说什么屁话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都进死牢了你还想全须全尾的出去不成，三十六道刑具有你受的！”
他俩打的厉害，萧二哥呵斥几声都没喊住，蒋平安听见动静，用鞭子抽了栏杆一下，刺耳的脆响终于让二人停下来。
蒋平安沉声道：“再闹就让你们也上去试试！”
萧凤梧这辈子是没真的吃过大苦，虽然以前在家里没少受家法，但跪祖宗牌位和拔指甲烫火烙分明是两回事，落魄没多久又被秦明月捡了回去，照样也是好吃好穿的伺候着。
他从前可以笑言生死，无非是没经历过真正的惨痛，现如今，心中真正的不安起来。
这次真的得死了？
要受刑，要砍头？
萧凤梧不知道自己受不受的住。
蒋平安往盗匪脸上烙了个字，黑糊的印，真是难看，他见萧凤梧目不转睛的看向这边，脸色寡白死寂，下意识走了过去：“萧大夫，你……？”
萧凤梧进来时，藏了一袋银子，他尽数递给蒋平安道：“劳烦你，帮我备一套笔墨纸砚。”
蒋平安没要他的银子，推了回去：“笔墨纸砚外头就有，犯人刚画完押，还没来得及收拾，我等会儿就给你带进来，还不定要在这边住多久呢，银子省着些。”
萧凤梧只得收回手，半晌才道：“……多谢。”
萧凤鸣闻言扒着栏杆，可怜兮兮的道：“十六，你要写遗书么，也分我一点纸好不好？”
萧六哥皮笑肉不笑道：“咱全家人都在这儿了，你写着给谁看。”
“我有媳妇孩子，不像你，老光棍一个！”反正没关一间房，萧凤鸣不怕他打自己，可劲的嘴贱，“再说了，八弟不是还没进来吗。”
萧二哥见衙差走了，才低声道：“他去西域跑商队了，说不定，就是咱们兄弟里最有希望活下来的一个。”
换言之，他们八成死到临头了。
萧凤梧点了一盏油灯，现在天色还早，刚刚擦黑而已，秦明月素来冷僻，不爱与人交际，今儿个又唱晚戏，想来还不知道自己被抓了，估摸着明日才会来。
秦明月……
明月……
萧凤梧提笔沾墨，半晌也没能落下一个字，忽而淡声问道：“有什么药，能让人死的悄无声息，无苦无痛？”
有时候毒药也能救命，受不住酷刑的时候就咽下去，死了也算解脱。
大家闻言纷纷抬头，静默片刻后，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是半晌都没人出声，毕竟心底都是怕死的，不甘认命，萧凤鸣咽了咽口水，然后颤声道：“红花散或可？”
萧凤梧缓缓抬眼：“肚腹绞痛半盏茶才会断气，你受的住？”
受不住。
萧凤鸣不吭声了，他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萧老九思索片刻：“落雁沙？”
萧凤梧想了想，仍是没有落笔：“里头的一味白僵虫只有西域才有，指望谁费劲给你配药去？八哥么？”
周遭窸窸窣窣，讨论的却是怎么死最舒坦，声音传到女牢那边，只听一阵栏杆响动，然后是铁链的哗啦声：“祖宗传下来的医术就是让你们这么用的么？！我们女人都没寻死呢，爷们儿就撑不住了，丢不丢脸！真想死就一头碰死在墙上，还分什么药材不药材的，再好的药材用在你们身上也是糟践！”
这道女声一起，众兄弟被吓得齐齐一抖，萧凤鸣瑟缩了一下才道：“是四姐，都到牢里了怎么还是个老虎性子。”
萧凤梧闭眼，片刻后又睁开，提笔沾墨，一豆灯火微闪晃动，将上头的字清晰映了出来，分明是一线针谱的后半册残缺部分。
萧凤梧声音冷静，却是对着女牢那边说话：“旧时南地有一富商，家中美妾受宠，却久无身孕，是以寻得偏方，将玉婴丹中掺益母草，肉苁蓉，白蔹，白僵蚕，白薇，文火煎熬服下，再辅用促黄体汤，月余有孕，此胎能保否？”
女牢那边寂静片刻，又窸窸窣窣响起来，片刻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像是十一姑娘的，带着些犹豫：“此药方太烈，女子孕育婴孩以精血养之，本是不易，再以黄体汤催卵，只怕过犹不及，三五月还好，再长只怕掏空母体，此胎难保。”
萧凤梧笔下不停，又问：“若那美妾以奇珍药材勉强续命，侥幸护至临盆期，却又胎位不正呢？”
女牢那边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声，萧四姐思索道：“胎位不正，可推宫移位，只是急不得，此法需得三四月的时间，以精油缓揉腹部，寻了有经验的接生嬷嬷将胎位一点点移正，如果已至临盆期，婴孩体大难出，怕是一尸两命。”
许是闲的无聊，见萧凤梧与那边一唱一和的，萧凤鸣没忍住插嘴道：“哎哎哎，何必苦缠，用归尾、红花、丹皮、附子、大黄、桃仁、官桂、莪术各五钱，白醋糊为丸，再服下……”
萧六哥直接呸了一句：“你那是去子留母！缺德不缺德！”
萧凤鸣梗着脖子道：“死两个总比死一个好吧！”
萧凤梧没出声，手边已经有了厚厚一摞纸，他搁笔，忽而抬手，掌侧在烛火的照映下泛着光，昏黄的颜色，却偏生看出一股子刺目的白，像是刀刃开锋般锐利。
他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剖腹取子呢……”
也不是无例可寻，司马迁《史记‘楚世家》中曾记载，吴回生陆终，陆终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险虽险，却不妨一试。
萧四姐想来一直听着这边的动静，闻言反问道：“那美妾体弱，倘若血崩，该如何是好？又或者生产途中，气力耗尽，胎死腹中，又该如何？”
萧凤梧仿佛隐有了主意：“银针刺孔最、隐白、下髎、承浆、阴郄、脾俞、神门等穴以止血，口含参片续气，服催生汤，剖腹取婴，固本培元汤加鹿茸、野山参、冬虫、天麻、雪莲……”
他话未说完，萧二哥就眉头紧皱道：“胡闹！如此大补之药怎能齐用，这方子过烈了。”
萧凤鸣叹口气，百无聊赖的道：“烈就烈吧，都死到临头了，还真有人找他治病不成，那么较真干嘛，要我说，还是省点力气，怎么舒坦怎么过。”
萧凤梧又写完了几张，他将那摞纸叠好，若有所思：“重症需得下猛药，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说完踉跄起身，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部，走到牢门边，正想唤蒋平安，只听得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抹人影穿过廊道冲了过来。
“十六爷！”
来人正是秦明月，他许是突闻消息，跑得脸都白了，双手死死攥着冰凉的铁栏杆，一双狭长的凤眼因为过于惊骇，瞪得圆溜。
萧凤梧甚少见秦明月这般狼狈的模样，秦明月也甚少见萧凤梧如此狼狈的模样，他二人望着，中间隔了一道牢门，竟是相对无言。
蒋平安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尽快吧，免得被发现了。”
说完转身离去，听得他脚步声渐远了，萧凤梧这才回神：“你怎么来了。”
他踢了踢门边的干草，发现地上一摊湿漉漉的老鼠尿，到底没狠心坐下去，便站着说话。
秦明月见他一身囚服，实比当初萧家散亡还要落魄，牙关咬得死紧，额角隐见了青筋，冷声问他：“难道我不该来么？”
萧凤梧不回答，看了片刻，然后犹豫着，从栏杆里伸出一只手，擦了擦他脸侧没卸干净的油墨，又用指节蹭了蹭他的脸颊：“以后别来了，省得被牵扯。”
秦明月望着他：“你觉得我怕么？”
萧凤梧闻言，笑了笑：“好吧，其实也有事要求你帮忙的。”
他递过去一摞厚厚的纸，墨迹初干：“上面一张药方，帮我做十几丸药，带进来，剩下的这些东西，劳烦你进京城一趟，想办法交给怀化将军，让他带给我二叔，他二人颇有交情，想来应该会帮这个忙。”
秦明月接过，看了一眼，指尖不着痕迹攥紧，低声道：“是什么药？”
“别问，明月，你知道的，我不爱学医，就是觉着伤处脏污恶心，看一眼都不愿，你又让我怎么去受那些酷刑，到时候连个全乎一点的尸首都留不下。”
萧凤梧说着，一边笑一边摇头：“身首分离，太吓人了。”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
老天爷不是在罚萧家，这是在罚他秦明月。
秦明月眼眶微微发红，呼吸逐渐沉重，他闭眼，攥紧了萧凤梧冰凉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一定想法子救你出来，就算救不了……黄泉路上也不留你一个人，十六爷，我陪着你。”
他看着再怎么冷，再怎么孤僻，其实性子都如当年一般单纯，喜欢一个人，恨不得连心都掏出来，又怎么会吝惜一条命。
萧凤梧望着他：“我不值。”
秦明月力道大的险些将他腕骨捏碎，一如既往的偏执：“我说值就值。”

第140章 我寄愁心与明月
萧凤梧仿佛早知道他会这么说，闻言深深低下头去，半个字不言语，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栏杆，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泄露了内心的情绪，最后一下直接震得整个铁门都在嗡嗡响。
“不值当——”
萧凤梧掌心红了大片，他忽而抬眼望着秦明月，里面暗藏的神色竟有几分骇人，一字一句，投石入水，激起水花无数：“当初让人把你赶出萧家的，是我。”
“你几年颠沛流离是因我而起，断指之痛也是因我而起……”
“你不必陪着我死，不必陪我这样的人死。”
秦明月闻言似乎懵了一下，面上神情凝固，还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萧凤梧不说话，他知道，秦明月听懂了。
世人实在奇怪，得到时不珍惜，失去后又悔恨，终其一生，仿佛定要留一个遗憾在心头，才算品得人生五味，萧凤梧心想这或许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了，怎么就成了这幅场面呢。
他从栏杆里伸出手，抓住秦明月冰凉的腕子：“明月……”
秦明月脸上血色渐渐褪尽，寡白一片，一双眼愈发显得漆黑幽深，让人不敢对视，他浑身紧绷，却在不住颤抖，薄弱的身形站在阴暗的牢狱里，弱得仿佛一阵呼吸就能消弭于无形。
秦明月只觉得自己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推开萧凤梧都做不到，只能被他紧紧攥着，许久后，漂亮的凤眸染了猩红，说出的话却带着颤音，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一直在骗我？”
往日咳金啖玉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回答只有一片静默。
秦明月讥讽的扯了扯嘴角，僵硬无比，却是在笑自己：“……你不过将我当一个玩物，爱时捧在手心，厌了便丢到一边……我高看自己了，我不过是个下贱的戏子，难道还真能指望你喜欢我不成？”
“你一直拿我当傻子耍……”
有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淌过尖瘦的下颌，然后没入衣襟。
秦明月已经有很多年没哭过了，他颠沛流离的那些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别人剩下的馊饭也吃过，可他从来不哭，他知道，眼泪没有用，只能咬着牙往上爬，堪堪才熬到今天这个位置。
萧凤梧有很多话都存在心里，想说，却又觉得此时不该说，只紧紧攥着秦明月的手，哑声道：“我从不曾觉得你下贱，也不曾将你当做玩物……”
是喜欢你的，
只是这份喜欢，来的太晚。
从前富贵时高朋满座，落魄了，会站在萧凤梧身边的，唯有秦明月一人而已，若说心中没触动，是假的，只是平日面上不显，也不愿去想。
“砰——”
秦明月忽而一拳重重锤在了栏杆上，劲道极大，发出轰的一阵嗡鸣声，那铁栏上的倒刺刮破皮肉，手落下时，有蜿蜒的血迹横流。
秦明月眼底赤红一片，愤怒瞪着萧凤梧：“不必再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
萧凤梧一怔，松开他的左手，转而想去看那滴滴答答落着血的右手，却猝不及防被秦明月攥住手腕，然后手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齿端嵌入血肉，实在是痛极，秦明月带着吃血喝肉的恨意，像是要活咬下他一块肉来。
寻常人估计早就痛叫挣扎了。
萧凤梧却希望越痛越好，
让自己死都别忘记这个小戏子。
天上的月亮在海棠树梢，人间的月亮在他怀里，萧凤梧没办法再揽他入怀，只能隔着冰凉的障碍，透过狭窄的缝隙，望着秦明月，目光寸寸巡梭，织成一张绵密的网。
许久后，秦明月终于松开他，脸上满是泪痕，唇角带着殷红的血迹，眼中恨意不减。
萧凤梧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水：“明月，如果我能活着出去……”
话未说完，秦明月冷冷偏头，避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然后当着萧凤梧的面，将那张写着剧毒药方的纸撕成了碎片，阴声道：“你就该在这里好好熬着，熬到上断头台的那一天。”
纸碎成千万片，缓缓落在地上，秦明月看也不看他，转身离去。
萧凤梧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替他拭泪的姿势，手僵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收回去，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失魂落魄。
萧家兄弟前半段在看戏，后半段则吓的不敢出声，这二人一个锤门锤得鲜血淋漓，一个被咬伤得血流如注，事态反转得猝不及防，实在比衙门上刑还猛。
周遭静悄悄一片，许久后，萧凤鸣动了动，对萧凤梧干巴巴的劝慰道：“那个什么，十六啊，看开点吧。”
萧六哥闻言，直接笑出了声，乐的不行：“看开什么看开，这叫活该，谁让他到处惹风流债来着，老太爷当初叫你跟这小戏子断了，我还当你真的断了呢，原来还没舍得撒开手。”
末了摇头晃脑的做下总结：“十六，艳福不浅。”
刚进来时，他们都在哭，独萧凤梧心中毫无波澜，如今他们不哭了，萧凤梧心中的情绪却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说不清是涩是苦。
每个人都有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候，可萧凤梧的轻狂，却害了秦明月。
那是几年前的冬日，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冷的滴水成冰，萧老太爷要给他最疼爱的十六孙儿说亲事，女方正是许家小姐许成壁，可萧凤梧却将她气得险些削发为尼，最后终于死心嫁与旁人，萧许两家也因此生了隔阂。
仅仅为了一个戏子。
仅仅因为一个戏子。
萧凤梧的娘也是戏子，可惜命薄早早逝去，然而丈夫对她一片痴情，没多久也跟着撒手人寰。
萧老太爷最疼的儿子，毁在了戏子手上，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最疼爱的孙儿也重蹈覆辙。
“十六郎！十六郎！”
萧老太爷拄着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在萧凤梧面前来回踱步：“你是这些孙儿里最有天赋的一个，日后要继承萧家祖业，万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荒废年岁，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戏子，一个男人！”
萧凤梧跪在地上，百无聊赖，并不把这话当一回事。
半大少年，天生反骨，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尤其这对祖孙的关系实在微妙，并不似外界传闻的那般好。
萧老太爷年事已高，一双眼却精明狠辣，让人不敢直视：“从前你年岁小，胡闹我也就不管了，可如今既已成年，就不该再糊里糊涂的，重走你父亲的老路，他当初、他当初也像你这样，被一个下贱的戏子迷得头昏脑涨，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他口中下贱的戏子，是萧凤梧的母亲。
在萧凤梧九岁那年，死了。
怎么死的呢？不是红颜薄命，而是天灾人祸，一碗药灌下去，就悄无声息的死了。
医者可救人也可杀人，萧老太爷此生救过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可手上却也沾着血，这辈子都洗不净。
“十六郎，早日撒手，你宠他，也要看看他受不受的起。”萧老太爷长叹一声，浑浊的眼有锋芒闪动，像一柄杀人的刀，许多年前取了一个戏子的命，如今也要朝着另一条人命逼近。
萧凤梧不说话，屋里燃着暖炭，手脚却一点点冰凉起来，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声音柔柔多情，会替他缝衣，替他掖被，有一双好看的凤眼，瞳孔黑润干净，盛进漫天清风碧色，看着自己的时候总带着笑。
后来就死了，尸首无处可寻，牌位也不能入祖祠受香火供奉。
萧凤梧很想她，但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想，因为一想，心中就会不可抑制的涌上恨意，可那恨意该对着谁呢？养他长大的祖父么？
那仿佛是两个人的无声僵持，又仿佛是萧凤梧一个人的沉思怔愣。
萧凤梧是喜欢秦明月的，但那喜欢太浅薄，浅薄到不能替他做长远打算，浅薄到将他捧上神台，却在他跌落时无力去救。
就如萧老太爷所说，宠他，也要看他受不受得起。
好似殷商亡国，罪孽尽归妲己，好似唐皇杨妃，宠爱滔天，结局就是马嵬坡下芳魂永逝，萧凤梧喜欢秦明月，却只知道张扬的堆金砌玉，从没有思考过，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灾祸。
多年积压，已经触到了萧老太爷的底线，他声音苍老：“十六郎，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动手。”
他动手？怎么动手？无非故技重施，一碗药灌下去罢了，毕竟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戏子的生死。
不知是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又或者只有半盏茶的功夫。
萧凤梧扶着膝盖从地上缓慢起身：“……给他些安身立命的银钱，让他走吧。”
彼时秦明月对萧凤梧的喜欢有十分，萧凤梧对秦明月的喜欢却仅有五分，感情不深，断了虽有不舍，却不至痛彻心扉。
雕花木门打开，吹进一室风雪，萧老太爷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还要去见他吗？”
萧凤梧头也不回，声音裹挟着冰雪遥遥传来：“不见了。”
三个字，给这段故事定了结局，说不清谁对谁错，有时候命数这种东西，是真的由不得人。
再次睁开眼，仍是冰冷潮湿的牢房，萧凤梧听见隔壁传来低低的哭声，顺着看去，发现是萧凤鸣，堂堂七尺男儿，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萧凤梧知道，他是在想媳妇儿子。
不丢人，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就死了。
萧凤梧也在想，想秦明月，他对不住这个小戏子，也不值当对方用命来陪。

第141章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从监牢出来的时候，夜色更浓稠了几分，一路回家，控制不住的将院门狠狠踹开，仍是余怒未消，老仆正用笤帚清扫院中积灰，被这声音吓了大跳，颤颤巍巍的看去，却见门外站的是秦明月。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侮辱，面色阴沉，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周身的阴鸷几欲凝成实质，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身上强压着的怒意，不定什么时候就喷薄而出了。
老仆却无所觉，用笤帚一下下的，唰唰扫地，问了一句：“先生，萧大夫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秦明月疾步往房内走去，从老仆面前经过，像一阵劲风嗖的刮过：“他死了！”
“死了就不该再念着，早点忘了多好，明月，你大可不必如此生气。”
待客的正厅忽然走出来一位锦衣公子，赫然是知县家的陈小爷，秦明月一只脚已经踏入房间，见是他，又收了回来，脸上已经扯不出那种虚浮的假笑，连声音都硬得像铁，不近人情：“陈小爷来这里做什么？”
忠伯在一旁解释道：“先生，这位公子来了许久，一直在正厅等着呢，我刚想同你说的，结果忘了。”
说完就窸窸窣窣的放好笤帚，去后厨烧饭了。
陈子期见忠伯离开，没忍住上前一步，对秦明月略显急切的道：“明月，那萧家可是已经打入了死牢，谁也救不了他们，萧凤梧不是个好东西，你莫与他纠缠了，省得牵累自己。”
萧凤梧三个字在秦明月心里现在就是炮仗，谁说准炸，他闻言脸色唰的冷了下来，连场面话都不愿再说：“陈小爷回吧，我这地方穷酸，招待不起。”
说完转身进房，反手就要把门带上，谁知陈子期急了，用力推门，秦明月不妨，竟是被他闯进了房间。
“明月！那萧凤梧都快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对你的心意如何，你是知道的，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回头看看我呢？”陈子期的耐心似乎已经消磨殆尽，眼中满是赤裸的欲望，像猛兽般要将人吞吃入腹。
屋里黑，什么都看不见，秦明月点了灯，光洁如玉的侧脸映上暖暖的烛光，凤眸妖娆，只觉人间无此绝色，非鬼即狐，陈子期看得痴了，正欲上前，却听秦明月冷冷道，
“出去。”
轻飘飘的两个字，没有掺杂分毫情绪，陈子期听在耳中，却觉轻蔑讥讽，霎时间脸色涨红，秦明月见状，面上的不耐更压都压不住了，皱紧了眉头。
细微的动作，像是最后一根稻草，轻而易举压垮了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陈子期面色几经变换，由羞恼到尴尬，由尴尬到愤怒，最后又诡异的平静下来，沉声道：“秦明月，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小戏子罢了，凭什么在他面前甩脸色？
陈子期心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箭步上前死死攥住了秦明月的手腕，一把将人强行往床上带，呼吸沉重的道：“秦明月，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在萧凤梧身下婉转承欢，到了我面前又装什么清高，一个玩物而已，摆架子摆的太过了！”
他愤怒至极，力道大的骇人，拉扯间就撕破了秦明月的外裳。
“滚！”
秦明月拼命挣扎，有泪水从眼角滚落，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手上的伤口崩开，又见了咸腥味，陈子期不妨，脖颈被他挠了道见血的印子，痛得他脸色铁青，怒极将秦明月的脸狠狠按入被褥里：“秦明月，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你对萧凤梧还真是痴心，还想替他守着身子不成？可惜了，我偏不让你如意！就没听说过娼妓从良的，一个被人玩烂的货，是我蠢，才笨得将你当做天山雪莲供着！”
说完一手狠狠按住他，另一只手就要去扯秦明月的裤子。
绝望感铺天盖地袭来，秦明月艰难摸索着，然后从发间拔下那根月牙簪，反手朝着身上那人肋下三寸狠狠刺去，只听一声痛叫，陈子期白着脸从床上滚落在地。
玉质脆硬，刺入半寸就断了，却也争取到了些许反击余地，秦明月翻身而起，捞过烛台照着陈子期后颈狠狠一砸，对方身子一僵，直挺倒地，晕了过去。
烛火早已熄灭，唯余袅袅青烟。
秦明月手中懈力，烛台当啷落地，滚入床下，他双目通红，哆嗦着拉好衣裳，狠狠擦了把脸，抹去那不知是泪是汗的液体，最后犹嫌不解气，上前狠踢了陈子期一脚。
一个二个都拿他当做玩物，有一个萧凤梧就已是气人，难不成自己天生贱命，活该让他们欺辱玩弄么？
陈子期尚未苏醒，秦明月喘了口气，忽而触碰到袖中一摞厚厚的纸，动作一僵，也不知想起什么，片刻后忽然打开衣柜，匆忙收拾了几件衣裳和银票，从墙上取下斗笠，径直往外走去，忠伯刚好从后厨出来，见状怔愣道：“先生，你去哪儿啊？”
秦明月闻言脚步一顿，上半张脸落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尖瘦的下巴，他解下腰间的钱袋子，头也不回的扔给忠伯：“自己去城外避一避，这段时间不要回来。”
语罢疾步离开，朝着东街马市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夜幕中。
萧凤梧曾看过皇后的脉案，大致能估摸出病情，他静静算着对方临盆的日子，就像在算着自己的死期。
都道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知县也不见得例外，大牢空时很空，拥挤时则人满为患，挨个问去，十桩有八桩都是冤假错案，最近抓了不少人，外间每有响动，萧凤梧总忍不住要抬头看一眼，可惜秦明月自那日后就再没来过。
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地面有些许细碎的石块，萧凤梧捡起一个，在墙上画了道印子，发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被关进来四天了，心中大概估了一下，皇后的临盆期应该不是今晚就是明日，再迟不可能了。
“哎哎哎，吃饭了吃饭了。”
衙差提着一个木桶，里头满满都是粥，每人一碗，外加两个馒头，再多就没有了，轮到萧凤梧的时候，他比旁人多了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只黄油烧鸡，肉香味一阵一阵的往外飘。
“十六，十六，”萧凤鸣扒着栏杆，馋得不行，“你分七哥一只腿吧。”
萧凤梧心想我分你个鸡屁股，又道人活着果然还是糊涂些好，像老七一样万事不愁，他一想起自己可能明天就得死了，什么都吃不下去，把油纸包从栏杆里扔了过去：“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萧凤鸣也不问为什么，接过来吃的狼吞虎咽，满嘴流油，今日蒋平安不当值，萧凤梧隔着栏杆望了好几眼也没看见他，只得歇了打听消息的心思。
他平素冷静淡定，现在却显得有些不安，连萧凤鸣都看出来些许端倪，咽下嘴里的烧鸡，呐呐问道：“十六，你是不是……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是不是就要死了？”
萧凤梧在牢里来回踱步，眼皮都懒得掀：“你现在不死，以后也得死，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日日都在赌场里泡着，省的给人家送钱了。”
萧凤鸣闻言靠着栏杆，把头撞的咣咣响，懊悔闭眼，再不愿同他说话。
就这么熬到了晚间，隔得老远，忽听得外间一阵争吵声，萧六哥睡不着，站起来看热闹，打了个哈欠道：“大晚上的，又是谁被抓进来了，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萧凤鸣也睡不着，跟着懒洋洋的附和道：“说不定是采花贼，偷入香闺被抓了。”
新进来的这位估计不是个省油的灯，外头乒哩乓啷一阵乱响，像是打起来了，几个衙役都冲了过去，这才把人制住。
“去你奶奶的！凭什么抓小爷！松开！松开！”
两个衙役架着一名年轻汉子走了过来，萧凤鸣刚想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牛，进了牢狱还不老实，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人不正是去西域跑商的八弟吗？！
萧凤鸣猛踹了一脚牢门，气急败坏的骂道：“倒霉玩意儿！你不是去西域了吗？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萧六哥见状无奈摇头，耸肩道：“这下可好，齐了。”
萧凤川原本还在挣扎不休，见是他们，下意识停了挣扎，衙役见萧凤梧这间房只住了一个人，动作麻利的打开牢门，把萧凤川一把推了进去。
萧凤梧微微挑眉，心道单间没得住了，不过又想着住也住不了几天，也就释然了，伸手把萧凤川从地上拽起来，也跟着问了一句：“不是去西域做生意了吗，回来干嘛？”
萧凤川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闻言一脸懵的回答道：“是去西域了，不过做完生意就回来了啊。”
萧六哥没忍住说出心里话：“真是头猪！”
萧凤川蛮虽蛮了点，但从不跟哥哥吵架，最分长幼有序，闻言也不恼，攥起沙钵大的拳头晃了晃：“怕他奶奶个球！一拳把墙打穿，咱们逃出去，上山当大王，十几个人未必还斗不过几个衙役么！”
衙役还未走远，闻言又折返回来，强行给萧凤川加了幅镣铐，手脚都拷的严严实实。
“……”
萧凤梧是没话说了，懒洋洋的躺上床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趁早睡吧，不然给你用刑可有的受。”
萧凤川扯了两下，发现扯不动铁链，又左右看了看，发现里头只有一张床，傻愣愣的问道：“我睡哪儿啊？”
萧凤梧眼都不抬：“地上。”

第142章 只有死过一回，才知道该怎么活
萧凤梧躺着，其实睡意全无，指尖毫无规律的在床板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一下直达心底，没由来一阵慌乱，他闭上眼，回想着皇后的脉案，眉头不自觉皱紧，也不知因为什么，许久后，忽然哗啦一下从床上坐起了身。
萧凤川吓的一激灵，低斥道：“你做什么，大晚上的吓死个人了！”
皇后今晚可能要生了——
萧凤梧动了动唇，最后咽下这句话，并不出声，盘膝坐在床边，十指相扣，力道大得骨节都在发青，借着透气窗外些许微弱的月光，萧凤川发现萧凤梧下颌线紧绷的厉害，连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只觉他中邪了，也没敢再惊动他，默默离远了些，找个犄角旮旯继续睡。
明月高悬，皇宫内却是灯火通明，景央殿内宫人进进出出，弥漫着一种无言的紧张，雕花木窗紧闭着，隔绝了夜间的冷风，却一直有断断续续的女子惨叫声传出。
一开始还有些气力，最后那声音越来越弱，几乎都听不见了。
皇帝坐在殿外，手里盘着一串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滚动着，速度越来越快，当一名宫女带着哭腔从内室跑出来时，那佛珠筋线陡然断裂，哗啦啦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
宫女哭着跪倒在地：“陛下，娘娘……娘娘她晕过了……”
妇人生产，最忌晕厥，力竭便有胎死腹中的危险，皇帝闻言倏的睁开双目，里头的锐利让人不敢直视，他哗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沉声道：“皇后若有半点差池，太医院众人尽数陪葬！”
殿内的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下，愈发显得死寂，皇帝这话也一字不漏的传到了内室。
太医院数得上来的御医，都在此处了，隔着一道屏风，他们焦急的商议着对策，室内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几欲作呕，萧临儒隔着一道帐帘替皇后把脉，愈发面如死灰。
医女焦急问道：“萧太医，这可该如何是好？”
萧临儒起身，面色难看：“再喂一粒培元丹。”
一个宫女端着热水棉帕进来，经过他身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萧临儒下意识扶住她，手中却多了一摞厚厚的纸，他讶异抬眼，那宫女却并不看他，径直入了帐帘里头。
萧临儒将药方藏入袖中，背身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匆匆瞥了几眼，面上惊骇异常，竟显得十分犹豫，就在这时，医女焦急的声音从屏风后头传了来：“萧大人！已经喂了培元丹了，可娘娘气息越来越弱——”
“哗啦——”
萧临儒闻言没控制好力道，药方登时被撕烂了一角，他面部肌肉抽搐着，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冷汗涔涔落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样，最后狠狠跺脚，仿佛做下了某个天大的决断般：“取刀和烈酒，替娘娘剖腹取子，从月持刀，一切都照我说的来！”
从月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医女，闻言面色苍白，却也不敢违抗，民间妇人难产时也有用此法的，只是皇后娘娘凤体金贵，谁敢轻易动刀，可如今这个状况，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也好过全太医院陪葬的好。
在景央殿外守门的太监只听得里头一阵茶盏碎裂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似乎十分暴怒，像是要吃人似的，个个都缩着脖子噤若寒蝉，但不知为何，片刻后又静了下来，只有伺候生产的宫人进进出出，血水一盆盆的往外端。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漫长，守门的小太监腿都站麻了，可想着皇上就在里头坐着，也不敢换值，只能就那么硬熬，无形的压力盘踞在心间，令人几欲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后半夜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当一阵微弱的婴孩啼哭声响起时，众人都不由得精神一振，齐齐瞪大了双眼——
皇后娘娘终于生出来了？！
这个想法才刚刚冒出心头，里间就又传来一阵忙乱的惊呼声。
“不好了！娘娘血崩了！”
天边一缕曙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却让人感受不到分毫的光明，景央殿上的琉璃瓦被染上一层绚丽的色彩，红日初升，天，亮了……
萧凤梧一夜未眠，他松开手，掌心满是深深的指甲印，又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然后透过巴掌大的天窗往外看去，一只雀鸟刚好扑腾着飞过。
萧凤川在脏污的地上也睡得安稳，许是被晨光晃了眼，不悦的用手挡住脸，嘟囔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去，鼾声如雷。
萧凤梧看了眼，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是萧家最没心没肺的一个。
到了时辰，就有衙差来送饭了，蒋平安拎着粥桶挨个发碗，睡着叫不醒的就直接饿着，萧凤梧抓着栏杆，接碗的时候低声问了句：“京城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蒋平安道：“有啊，上次来我们这边巡查的大官好像参了我们县太爷一本，说是贪污还是旁的，马上要换个新的来。”
萧凤梧略有些失望，燕城离京城不算远也不算近，就算有消息，也没那么快传过来，他又想问问秦明月的近况，但斟酌半天，到底张不开口，只能闷声将那碗粥灌进了肚子里。
萧凤川不是个老实的，自小胆子就大，仗着一股子蛮力没少欺负人，他睡的正熟，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吱吱喳喳的声音，睁开眼一看，才发现是只灰皮老鼠，呲溜一下就从眼前蹿没影了。
萧凤川见状，踢开了脚边的干草，这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个老鼠洞，监牢年久失修，墙面腐朽，轻轻一拈，砖石就碎成了渣子，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鼓足力气，用拳头闷声锤去，咔拉一声，老鼠洞肉眼可见的大了些许。
萧凤川做事不过脑子，见状登时心中一喜，衙差又没过来，他脱下衣服用袖子裹着手，一下下的奋力掏挖着，萧凤梧昨日无眠，白天躺在床上补觉，一时竟也未发现。
洞口不大，堆些干草就能挡住，萧凤川挖了一上午，愣是没人察觉。
最先发现的是萧凤鸣，吃完午饭，众人都睡午觉去了，他一个人闲着无事，见萧凤川一个人赤着上身蹲在墙角，哼哧哼哧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凑过去想看仔细，又被身形挡得严严实实，最后皱眉拍了拍栏杆：“倒霉玩意儿，干啥呢？”
“啊？”
萧凤川闻言茫然回头，身子一侧，露出一个西瓜大小的洞来，萧凤鸣见状猛的瞪大眼睛，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险些呛死，他死命锤着胸口，指着他惊骇道：“你你你……你疯了！逃狱可是死罪！！”
萧凤川闻言翻了个白眼：“那你待在这儿就不用死了？”
萧凤鸣急的直跳脚，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没人看见，急忙道：“你赶紧！赶紧给我堵上！你一个人跑了，我们可都得连坐，完蛋玩意儿，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
萧凤川老大的不乐意，撇嘴不愿意动。
萧凤鸣气懵了，直接喊萧凤梧：“十六！十六！别睡了！你赶紧起来管管这王八犊子！再不管要出大事了！”
这一嗓子出来，萧凤梧醒了，衙差也来了。
地牢本就偏暗，陡然多了个西瓜大小的洞，光线从外头照进来，亮的不是一星半点，萧凤川三两下穿好衣服，赶紧把洞口挡住，可他身形僵硬，面色慌张，让人一看就知有鬼。
蒋平安神色狐疑的望着他，用佩刀敲了敲牢门：“你起来。”
萧凤川死命摇头，就是不起。
萧凤梧见状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冷笑一声，并不想管，继续躺下睡觉，但见那衙差朝一个兄弟低声说了些什么，不多时，只听哎呀一声惨叫，萧凤川捂着腰火烧屁股似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一个衙差趴在洞外面道：“头！原来他想逃狱！”
蒋平安闻言狠狠皱眉，挥手道：“把人带走，赶紧找人把洞给填上！”
囚犯出了什么事，衙差也逃脱不了干系，萧凤川被拖出去，绑在架子上抽了三十鞭，鞭梢带着破空声刺得人耳朵生疼，夹杂着他哭爹喊娘的惨叫，大家都心有戚戚焉。
萧凤梧换了间牢房，跟一个偷钱的乞丐关在一起，恶臭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脸都绿了，萧凤鸣远远的问他：“哎，你八哥没事儿吧？”
萧凤梧没好气的道：“死不了。”
要不是蒋平安留情，他也得上去挨三十鞭子，掐死萧凤川的心都有了。
蒋平安从牢门前经过：“萧大夫，你先忍两天，等洞补好了就让你换回去。”
等洞补好，却是三天后了。
清晨天刚刚大亮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衙差打开了牢门：“萧凤梧出来。”
本以为是换房，可谁知萧凤梧出来后，衙差又走到别的牢房前，把萧二哥萧六哥几个都带了出来，这下傻子都发现不对劲了，萧凤鸣腿一软，噗通跪到了地上，不愿出去，直接被拖了出来。
“完了完了……”萧凤鸣脸色煞白，“我们该不会是要拉去菜市场砍头了吧？”
众人闻言俱是一片沉默，面色灰败，无力的被衙差押着往外走去，萧凤鸣嘴一咧，哭的像死了爹一样，萧凤梧原想要他别哭了，可喉咙像堵着东西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二哥在前头走得好好的，忽然顿住脚步，回身狠狠扇了萧凤鸣一巴掌：“哭哭唧唧的成什么样子！不就是一刀下去的事儿吗，男子汉大丈夫流什么马尿，再让我看见你哭，不用他们动手，我现在就掐死你！”
他面相忠厚老实，发起怒来却很有几分骇人，萧凤鸣当即不敢出声了，躲在几个弟弟身后，用袖子擦着眼泪。
“一个个的来，都别抢。”
衙差拿着钥匙，挨个解开了他们手上的镣铐，原以为是要绑了送去刑场，可谁知衙差将他们之前的衣物都归还了过来：“换下囚服，你们可以走了。”
萧凤梧瞳孔一缩，下意识抬头，身旁几个兄弟和他也是一样的反应，惊骇异常，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纷纷呆愣的问道：“什么？！我们可以走了？！”
衙差笑着套近乎：“当然是真的了，听说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还赐了一块‘悬壶济世’的牌匾给你们萧家呢，你们家的二老爷啊，可是救了皇后娘娘的命呐……”
萧凤梧闻言脑子一片空白，连怎么换好衣服走出大牢的都不知道，外头有一人正骑马等着他，萧凤梧微微眯眼，刚想看看是谁，一抬头却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那人见状叹了口气，翻身下马，鬓发花白，不是萧临儒是哪个？
萧凤梧眯了眯眼：“二叔。”
萧临儒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微微摇头：“是我害了你们……若不是你托人带进来方子，我也不会铤而走险，替娘娘剖腹取子，好悬保住了一条命……现如今我已经辞官归老了。”
萧凤梧闻言微微抬眼，有些怔然：“我……托人带进去的方子？”
“此事干系甚大，动辄便有性命之忧，谁也不愿趟这趟浑水，多亏你那位至交好友，他在将军府门前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怀化将军想法子将药方递进宫中，不然我萧氏亡矣。”
萧临儒话音落下，手中便是一空，只见萧凤梧抢过他的马鞭，翻身上马，鞭梢抽过一声脆响，尘土飞扬，须臾间便不见了身影。
秦明月……
秦明月……
耳畔是烈烈的风声，周遭景物飞速倒退，萧凤梧却觉一颗心都快跳了出来，他这辈子从没有这样的感觉，马蹄声急促，经过盛德楼时，里头已换了位新捧的名伶，戏腔婉转，却不似从前那般有魂有魄。
萧凤梧偏头，匆匆一瞥，就又收回了视线，只听戏声渐远，依稀能辨出是曲《文昭关》。
“一轮明月照窗前，愁人心中似箭穿。
实指望到吴国借兵回转，谁知昭关有阻拦。
幸遇那东皋公行方便，他将我隐藏在后花园……”
急促的马蹄声最后停在了一座小院前，西府海棠开得正艳，枝头舒展，生机盎然，萧凤梧翻身下马，正欲推门，谁知刚巧遇见忠伯出来，二人四目相对，萧凤梧尚未开口，忠伯便惊喜道：“萧大夫，你终于回来了，我还真以为你死了呢。”
萧凤梧喘匀气息，低声道：“是死了，又活过来了……明月呢？”
忠伯道：“你不知吗，先生收拾行囊走了，听说要去潼城呢。”
萧凤梧闻言，瞳孔微缩，指尖倏的攥紧门框：“他走多久了？”
忠伯想了想：“往东边走的，过了山，到渡口坐船去。”
萧凤梧来的匆忙，去时也匆忙，闻言立即翻身上马，一阵风似的瞬间没了影，他少时曾随家中商队出行，知道有一条近道小路，快马加鞭，行至山腰时，远远瞧见一辆马车，加速追了上去，直接横在了路中央。
赶车的车夫还以为遇上山匪劫道，吓的一抖，从手边抄起一个小板凳，下车挡在了跟前：“淦！哪里来的响马！敢胡来就吃你爷爷一板凳！”
萧凤梧视线一直盯着帘子，他下马正欲上前，那车夫就扬着板凳哇呀一声扑了过来，谁知被萧凤梧冷着脸一脚踹开了：“滚！再碍事绞了你的舌头！”
车夫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倒地装死。
萧凤梧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那藏蓝色的帘子后头，动了动唇，终是吐出两个字来：“明月……”
他攥紧了车辕，轻声问道：“为何要走？”
车里的人不出声，一阵风过，帘子一角微微扬起又落下，仍是一片寂静。
萧凤梧听不到回答，挺直的脊背弯了弯，低下头去，缓缓闭眼，看起来有些狼狈，有些可怜，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风动树梢的声响，让人难辨他是个什么情绪。
“我萧凤梧，自幼顽劣，虚活这般年岁，也未有半分长进，旁人斥我厌我，皆是应该，在燕城这地界上，找十个人问，有十个人都会说我是混账王八蛋，可你说，为什么……为什么……”
萧凤梧攥住车辕的手骨节发青，他喉咙像是卡着东西，顿了许久，才把这句话说完整，像是在问旁人，更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了这样的混账王八蛋，豁出命去呢？”
“我在牢里待了六日，却像过了六年那么久，反思往事，过错不止百数，平生最悔，是两年前……”
“知道么，两年前我赶走了一个人，我曾经将他捧的很高很高，却又在他跌落时不闻不问，他冬日里饥寒交迫，我不在身旁，他被人夹断手指，我不在身旁，他吃残羹剩饭，我亦不在身旁……他最苦的时候，我都不在……”
“后来他风光了，我又出现了，他是燕城最好的伶人，一登台，不知多少人愿意替他一掷千金，可他还是愿意跟着我，跟着我这个身无分文的混账。”
“我深陷牢狱，他千里迢迢奔赴京城，将军府外长跪一夜，救我萧氏满族于水火之中……他跪了整整一夜，我却还是不在他身旁，萧凤梧今年二十有五，可这二十五年，却都活到了狗肚子里去——”
萧凤梧低着头，眼眶通红，一滴泪未来得及从脸庞滑落，就直直砸在了手背上，他额角青筋暴起，一拳重重砸在车辕上，凸起的铁钉没入皮肉，有暗沉的腥红流出。
他颤声道：“如今我出来了，他却要走了，你说他是不是恨死了我，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萧凤梧在牢里死了，又活了，活着的萧凤梧想再挣一场泼天富贵给那个人，把他捧的很高很高，这辈子都不让他落下来，可他却要走了……”
“我还有很多话想同他说，还有很多话没告诉他，我不曾将他当做玩物，也不曾觉得他低贱……”
萧凤梧手背鲜血横流，他却像感受不到痛似的，攥紧车帘，在藏蓝色的布上留下斑驳血迹，近乎卑微的低声求道：“明月，别走。”
“你走了，萧凤梧就真的死了……”
藏蓝色的布帘缓缓掀开，露出一段青色的裙摆，却没有看见预想中的那张脸，只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姑娘缩在角落哭的稀里哗啦，萧凤梧见状瞳孔一缩，面色凝固，只觉当头一棒，大脑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他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火急火燎的就要骑马去追，谁曾想一回身，发现马车后面的山道上有一个骑马带着斗笠的身影，那人攥着缰绳，尾指断了一截，微微抬头，阴影下露出一个尖瘦的下巴。
萧凤梧身形顿住了，目不转睛的望着他。
马儿不安的来回走动着，那人勒住缰绳，望了萧凤梧片刻，然后翻身下马，落地瞬间步伐隐隐显了拙态，看起来有些一瘸一拐的。
“明月……？”
萧凤梧呼吸困难，一步步走近他，缓慢的伸出手，小心翼翼，像是对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斗笠缓缓掀开，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只一双凤眸，依旧顾盼多情，令人惊艳叫绝。
萧凤梧一点点扣紧他的手，猛然将人死死抱在怀中，力道大的令人窒息，秦明月微微偏头，眼中带了玩味的笑意：“十六爷，你这眼睛不大好，该去治治了。”
世间最贵，莫过于失而复得。
萧凤梧紧紧抱着他：“我有眼无珠，该治。”
风动林梢，静谧在空气中流淌，许久后，秦明月推了推他：“回吧。”
萧凤梧不愿松手，秦明月又推了他一下，耐心终于告罄：“你几日没洗澡，身上都臭了！”

第143章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院中蝉鸣时至夜间也未停歇，西府海棠经了白日的烈阳，枝条蔫答答的垂下，却依旧花香不减，此时若推窗看去，外间星星点点，尽是流萤。
萧凤梧半跪在床榻上，将秦明月的裤管卷至膝盖，瞧见那团乌紫，垂着眼，指尖在伤处边缘轻轻摩挲，秦明月想缩回腿，却被他攥住脚踝，不得动弹。
萧凤梧取了药膏，给他涂上：“跪的时候疼吗？”
秦明月心想当然疼，不过这辈子疼的太多了，跪一晚上又算什么。
见他不语，萧凤梧第一次秉承着医者的仁慈之心说这种话：“要爱惜身子，再跪的话，膝盖会坏，坏了就没办法再登台唱戏……”
秦明月闻言唰的缩回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眉头微挑，骨子里的倔强一览无遗：“不唱就不唱，我还能饿死不成。”
“当然饿不死，有我呢。”萧凤梧收好药箱，放到桌上，回头就见秦明月抱着膝盖，一双眼乌溜溜的望着自己，眼尾微勾，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妖气。
这样有魂有魄的人，大抵是少有的，虽是末流戏子，心性却比谁都坚韧，身体里的脊梁骨唯有对着萧凤梧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的那么弯上一弯。
“明月……”
萧凤梧上床，单手手撑在他身侧，忽然低头噙住了他略显苍白的唇，秦明月眼睑颤了颤，感觉有一只手褪去了自己的里裤，不自觉偏头，避开了这个吻，直视着萧凤梧，轻声迷茫问道：“我是玩物吗？……”
萧凤梧闻言顿住，神色愕然，然而迎着秦明月认真的脸，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了个稀烂，呼吸都跟着凝滞起来。
“不是……”
萧凤梧低声道：“不是玩物。”
从前甜言蜜语说的太轻巧，皆因心中无情，如今满心是他，反倒笨嘴拙舌起来，连一句哄人的话都说不出。
萧凤梧抓着秦明月的手，放到了自己的心房处，却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片刻后，秦明月明白了他的意思，闭眼遮住了眸中的雾气，指尖微微收拢，凑上去与他缠做一团。
舌尖抵进抵出，搅弄间带了暧昧的银丝，秦明月喘息声渐浓，眼尾一抹薄红晕开，勾人心魂，他圈住萧凤梧劲瘦的腰身，想靠近他，双腿却被按住动弹不得。
“膝上还有药。”
萧凤梧将他两腿分开，搭在肩上，然后偏头亲了亲细腻的内侧皮肤，灼热的呼吸喷洒下来，痒得秦明月眼中见了泪意。
今日什么花样都没玩，最原始的姿势，却格外温柔，格外缠绵。
秦明月觉得自己身处云端，轻飘飘的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他指尖在萧凤梧后背落下道道红痕，身子因为舒爽绷得死紧，像一尾离水的鱼，无力的在岸上挣扎。
挣扎间发髻散落，缎子似的墨发顺着绣枕散落下来，衬着那张脸，美的难辨雌雄，萧凤梧五指贯穿发间，咬住了秦明月的耳垂，问道：“簪子呢？”
簪子？
秦明月闻言，混沌的思绪终于归拢了那么些，他拥着萧凤梧的肩背，不说话，片刻后才道：“断了。”
说完又亲了亲他的唇，低声道：“十六爷，日后再送我一个……”
萧凤梧自然无不应，只是先前的温吞厮磨难填心中欲壑，到后头便如疾风骤雨般，连帐幔都不慎扯了半边下来。
秦明月心甘情愿的承受着，等云雨方歇，才伏在萧凤梧怀里，用腿轻轻蹭了蹭他，声音略哑，带着股子餍足，慵懒的不像话：“十六爷，真是不懂怜香惜玉，非要见了血才知足么。”
有什么东西顺着淌下来，秦明月白皙的脚踝顿时多了抹浅浅的腥红，萧凤梧闻言倏的睁开眼，起身掌灯一看，这才发现被褥上确有浅浅的血迹，而秦明月则像尾人鱼似的伏在榻上，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却是咬着指尖直笑，十分开怀的模样。
萧凤梧立即起身想去找药箱，又觉得应该先洗洗伤处，披了件外衫往后厨走去，走了几步从发现鞋没穿，匆匆回来套了靴子，秦明月见状从后面揽住他，声音微凉，却粘人的紧，像蛇在吞吐芯子：“被伤的可是我，十六爷慌什么，方才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呢。”
萧凤梧道：“你倒是想，有那个本事吗。”
秦明月闻言笑的声颤颤，最后捧住萧凤梧的脸，吻了吻他，声音裹了蜜糖般，丝丝缕缕难断绝：“傻子，去打水来吧。”
萧凤梧反手碰了碰他清瘦的脸，然后在秦明月的惊呼声中将他一把扯进怀里，发现身躯也是一样的瘦，思索片刻后，低声道：“过几日萧家祭祖，你同我一起去。”
一代兴，一代亡，国如此，家亦如此，子孙后代若万众齐心，则百年兴盛可期，否则便如那旧时王谢檐下燕，最后飞入寻常百姓家。
当初萧老太爷逝去，众人便如一盘散沙，转眼就各奔东西，若不是因着这一场牢狱之灾，还不知何时才会聚在一起，如今绝处逢生，大难不死，当开坛摆酒，酬天地，谢鬼神，祭先祖。
萧临儒虽被剔除了祖籍，可现如今，也没谁会去在乎那些，他辞官辞的不易，自己偷偷服了寒食散，催得内腑翻涌，一个劲的咳血，眼见着快不行了，皇帝这才恩准他告老还乡。
萧家祖坟在紫云山上，这也是官府唯一没有收回去的地，因着世代行医，山头种满了杏树，远远望去一片霞色，隐入天边美不胜收，风一吹，杏花纷纷扬扬，恍若下了一场花雨。
先祖坟前，摆好了供桌，供奉五谷六畜，萧临儒洒酒祭完天地，持香下跪，恭恭敬敬俯首叩拜，而他的身后则是萧家子孙，男丁在前，女眷在后，黑压压一片人，却无一丝杂声。
“苍天在上，我萧家一脉，世代为医，普救众民，不求闻达，但求利人，然此代子孙不肖，以致家倾人散，险有灭族之灾祸，而今大难逢生，当秉先祖遗愿，明天地阴阳五行之理，始晓天时之和不和，民之生病之情由，悬壶济世，不辱门楣——”
萧临儒语罢深深叩首，许久才起身，将香插入香炉中。
若按家中长序，此时便该萧二哥带着众家眷旁支敬香，然排行最末的萧凤梧却站在了萧临儒下首，无一人提出异议。
众人知晓，他将是萧氏下一任家主。
萧临儒转身面向众人：“我萧家百年传承，实不忍断于此处，愿行医者留下，不愿从医的，便自行离去，此后耕、樵、渔、读，各安天命。”
一阵风过，吹起衣角，却无一人动弹。
萧临儒见状，苍老浑浊的眼终于带了些许光亮，而后从主位退开，对着萧凤梧无声颔首。
萧凤梧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微微侧目，却是拉过了一直静立在身侧的秦明月，然后掀起下摆，带着他一起跪于先祖坟前，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都清晰传到了众人耳畔：“经此大难，一谢黄天，二谢厚土，三谢秦公子，救我满族于水火之中。”
萧家祭祖，外姓之人本就不该掺和，秦明月一直心中惴惴，闻言更是慌的不行，只觉萧凤梧在胡闹，奋力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刚想起身离开，却又被身后一阵齐刷刷的声音惊得瞪大了眼。
“谢，秦公子救命之恩——”
以萧二哥为首的人，竟皆掀起下摆单膝跪地，女眷则屈膝行礼，就连萧凤梧，也转过了身面对着他。
“不……不必……”
秦明月这下真成了木头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萧凤梧安抚似的对他笑笑，然后取了两脉香，点燃，分他一脉，对着先祖灵位敬香。
“此后为医，
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这是孙思邈的《大医精诚论》，为人医者，必要知晓的道理。
萧凤梧念一句，萧家众人便跟着念一句，声音回响在山中，幽幽传了很远，许久后，他将自己的那脉香，连同秦明月的一起插入了香炉中。
三国时闽籍道医董奉，异居山间，为人治病，不取钱物，使人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轻者一株，如此数年，计得十万余株，郁然成林，故而医家每每以“杏林中人”自居。
萧家买下这座山头当做祖坟，不使金银陪葬，仅栽满山杏树。
萧凤梧一点点，攥紧秦明月冰凉的手，风一吹，杏花落了满身：“明月，你我百年后，当同葬此处，碑上冠我之姓，牌位供入宗祠，永受后代香火。”
秦明月无父无母，无亲无友，死后无人立碑立牌，便是无主孤魂，他却从不在意这些，毕竟生前哪管身后事，可如今听到萧凤梧所说的话，心头顿时一窒，嘴唇颤动，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许久后，哑声道：“不可，我只是一介戏子……”
“戏子又如何，你喜欢唱戏，我便再堆金砌玉的给你造一座戏台，任你唱念坐打，你若不喜欢唱，后半辈子我养着你，何必管旁人说什么。”
萧凤梧温热的指尖在他脸庞略过，风一吹，凉凉的，秦明月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哭了。
“明月，医者治病救人，不问贫富贵贱，人也不应当有三教九流之分，不要看轻自己。”
山道崎岖，他们来时是骑马而来，两匹枣红色的马正在一旁吃草，祭祖完毕，族人在收敛供桌，萧凤梧却翻身上马，准备下山了，他今日约了人，想把东街的一家铺子盘下来当医馆，以备萧家东山再起。
秦明月也牵了自己的坐骑，谁曾想萧凤梧却攥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人拉上了自己的马，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怀中。
秦明月微微眯眼，迎着扑面而来的暖风，用手肘捣了身后人一下，生得绝色，比满山杏花还要殊丽：“十六爷，成何体统，你不怕被人瞧见？”
萧凤梧骑的飞快，马蹄声阵阵，踩着落花浅草而过，他大声笑问道：“我不怕，你怕吗？”
秦明月也笑着摇头：“我不怕。”
山道蜿蜒，只见一道浅蓝色的光团从萧凤梧身上飞起，耳畔响起了一道久违的电子音。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本次服务圆满结束，亲爱的宿主，恭喜你通过星际审核官标准，成功走上自立自强的道路，系统君要离开了哟～】
“吁——”
萧凤梧闻言下意识勒住缰绳，往上空看去，隔着青山峦叠，白云出轴，一点蓝色的光团正在悠悠远去，不禁疑惑皱眉，而后笑了笑，心道从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妖怪，不吸人血，不害人命，反倒逼着人自立自强。
他正出神，耳畔忽的传来一声鞭梢脆响，紧接着马儿就如离弦之箭般往山下跑去，萧凤梧吓了大跳，狠狠勒住秦明月的腰，把缰绳夺了回来：“好家伙，把我摔下去你就高兴了。”
秦明月朗声而笑，一只手紧紧攥着萧凤梧的胳膊：“我抓着你呢，掉不下去的。”
一路分花拂柳，身形渐渐远去，牧童坐在牛背上，吹着笛子，清越的山歌调子直上云霄，惊得鸟儿飞起。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第144章 末世篇，主角黑化进行中
外间是一片荒芜。
血红的月亮高悬头顶，将天色渲染成铺天盖地的猩红，叫人分不出白天黑夜，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死命拨动着脑海中紧绷且脆弱的神经，外间的公路上死气沉沉，偶尔有那么一辆车疾驰而过，却也不会停留哪怕一秒的时间。
一间空荡荡的超市门前，有两名女人在走来走去，她们脊背佝偻，步伐缓慢，露在外间的皮肤已是一片腐烂，张嘴嘶吼的时候，尖锐的牙齿闪着寒芒，青色无机质的眼珠毫不遮掩对血肉的渴望。
这是一场属于人类的浩劫。
超市的货仓在负一楼，暗沉不见天光，只能通过排气扇缝隙瞧见外头鲜红刺目的天色，里面残留的幸存者并不敢轻易出去，这样怪异的现象已经持续了很久，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变成外间的那种怪物。
货仓的角落里，有一对情侣，一个年老色衰的妇女，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富家公子和他的保镖，另外还有一名体格健壮，城府颇深的眼镜男子。
情侣貌合神离。
妇女神色麻木。
三个学生，有两个染着花里胡哨的头发，流里流气，像是不良少年，另一个黑发白肤，阴郁沉默，抱着书包静静坐在最暗的角落，低着头，看不清脸，气质干净，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乖学生。
富家公子在低头摆弄手机，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颈系波尔多红复古领带，腕上一只限量款钻石表，是这堆人里最干净讲究的，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嗅到身上浅浅的古龙水味，屏幕荧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是一副温柔和润，极具欺骗性的脸。
内敛的保镖坐在他身旁，一下下擦拭着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具，手臂肌肉轮廓分明。
他们之中，没有人主动说话，直到眼镜男从外面回来，压着满身暴躁，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外面货架已经空了，什么食物都没有，再想找吃的，必须去附近的加油站。”
他是这堆人里胆子最大的，敢孤身出去探查情况，加上有些手脚功夫，在富家公子保镖不愿掺和的情况下，隐隐站在了食物链顶端，此言一出，众人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
就连一直沉默玩手机的裴然，闻言也跟着抬起了头，他指尖一顿，手机瞬间黑屏，大脑飞速分析着眼镜男刚才说的话，最后成功得出一个等式。
没有吃的＝要出去找吃的＝要杀丧尸or被丧尸杀。
“……”
对于一个战五渣来说，这种情况无疑是致命的，更何况这个战五渣还贪生怕死，好吃懒做，胆小怕事。
裴然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心里慌的一批，他连手机都没心思玩了，目光慢半拍的看向身旁，最后定格在了保镖手中的刀具上。
不知道一刀捅下去，痛多久才会断气……
保镖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抬头：“裴少？”
……
算了，怕疼。
裴然把情绪藏的很好，闻言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没什么。”
这个仓库很简陋，地上都没有铺水泥，全是凸起的砖块，旁边是一间员工宿舍和卫生间，再就是存放着货物的隔间，他们这批人来的有些晚，在此之前超市已经被市民疯抢一空，剩的食物并不多，就在昨天，全部告罄。
半个月的时间，九个人把库存食物全部耗尽，当最后一块饼干被吃干净的时候，似乎也象征着礼义廉耻的消失，文明一瞬间倒退回原始社会，以武力高低来排序，适者生存。
裴然用头抵着墙，一下下的磕着，他怎么这么倒霉，怎么这么倒霉，难道上辈子缺德事做多了，不然怎么会穿越到末世来呢，他向来是能动脑子就绝不动手，让他出去跟丧尸斗，决计做不到的。
裴然是两天前穿越到这里的，现在已然有些控制不住心中情绪，更遑论这些人已经待了半个月，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迫下，压力必须有一个宣泄口。
裴然闭目不语，只觉前路渺茫，就在此时，一阵重物拖拽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打断了他的沉思，睁眼看去，只见眼镜男正捂着乖学生的嘴死命往洗手间带去，另外两个不良少年，见状不仅不帮忙，反而还在一旁搭手，成了同犯。
眼镜男空出一只手，解开领口的扣子：“我先来，弄完你们再上。”
一个红发不良少年嫌弃道：“我不喜欢上男人。”
另一个刺猬头道：“怕什么，用嘴也是一样的，老子快憋死了。”
一番话出来，所有人都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了。
被钳制住的少年脖颈青筋暴起，拼命挣扎着，他喉间发出嘶哑的求救声，双手在空中乱挥，死死拽住自己周围所有能触碰到的东西，像是即将上刑的死囚，像是身陷荒漠的鱼，那双纯黑色的眸子盛满令人心惊的绝望，让人不敢直视。
那只手忙乱中抓住了妇女的衣角，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后者却往后缩了缩，把衣服猛扯过来，选择漠视。
情侣中的女孩见状气的脸色发青，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你们这群疯子！这样是犯法的！”
她箭步冲上前想把少年救回来，却被男朋友捂住嘴死死拖了回去：“芝芝，别管闲事！”
“不能！不能这样！你快救他啊！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呜呜呜——”
女孩动弹不得，死命扑腾着，一只球鞋落了老远，眼中满是泪水，男孩闭着眼，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不肯松开半分。
那双手已经伤痕累累，抓不住任何东西，指尖死死扣住地面，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迹，就在眼镜男即将把他拖进洗手间的时候，少年抓住了地上的一块碎石，紧接着他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动作——
他攥紧石头，朝着自己的脸狠狠砸去，眼镜男吓的立刻松手，少年动作却没停止，他用尖锐的石块，一下一下，把自己的侧脸划的鲜血淋漓，像是没有痛觉，像是疯了一样。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但在这种情况下，只会带来灾祸。
少年半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猛力的划着，半边脸已经烂的看不清本来面目，他发出一阵低沉病态的笑声，泪水混着血水，眼眸中暗的照不进半分光亮，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右手无力的垂在地面，那颗沾血的石头顺着滚落下来，最后停在了裴然脚边。
眼镜男有些恼怒，似乎觉得这是对自己的挑衅，他面无表情，三两下解开颈间的领带，勒住少年的脖子将他往里面拖。
少年这次却没挣扎了，像死人一般，一只苍白的手伤痕遍布，指甲脱落，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却没能抓住任何救他命的稻草，那双黑色的瞳孔已经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裴然隐隐觉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底线，这种事不能开头，一但开头，就如猛兽出笼，后面就压不住了，今天是这个少年，明天可能就是那个女孩，再后天，说不定就会轮到自己。
几经思量，他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腰间，然后从地上起身，上前挡住了眼镜男想要关门的动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眼镜男见是他，停住了动作，神色不虞，沉声道：“裴然，别多管闲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裴然抵着门，低头不语，片刻后，抬手松了松领带，修长的指尖衬着暗红色的古藤纹，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却不及他腰间露出的纯黑色枪身来得冲击大。
眼镜男见状，瞳孔微微一缩，不着痕迹眯了眯眼。
裴然抬起头，笑道：“周沧明，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呢，在家里被爹妈宠坏了，不喜欢别人跟我抢东西。”
不远处的保镖仿佛是为了附和他说的话，跟着从地上站起了身，手上冰凉的刀具泛着寒光。
眼镜男面色有片刻僵硬，冷冷的扯了扯嘴角：“倒是不知道你裴少爷好这口。”
说完又缓慢点头，深深看了裴然一眼，摊手道：“行，让你先。”
地上躺着的少年，或者不能说是少年了，他更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黑发贴在脸侧，被血水粘成一缕一缕的，睁着眼，一动不动，目无焦距的盯着某个地方。
恶魔尚在沉睡，一旦苏醒，人间皆化炼狱。
裴然对毁容的人没什么兴趣，尤其这少年，总让人觉得并非善类，他正欲转身离去，匆匆一瞥，谁知却见少年眼下有一颗泪痣，脚步就那么生生顿住了。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裴然心里闪过什么念头，旁人只见他俯身，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带进洗手间，反手关上了门。
周沧明见状扶了扶眼镜，讥讽嗤笑。
末世仅仅爆发半个月，水电还没有完全瘫痪，裴然一手揽住少年，一手解下领带，用水龙头打湿，然后擦去了他脸上的血污。
一颗泪痣清晰显于眼前。
裴然压着心中隐秘的情绪，低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不说话，半边脸血肉模糊，刚刚擦净，又有鲜血浸出。
裴然见状，靠着洗手台，慢条斯理的解开袖扣：“你觉得，是被四个人一起上好，还是被一个人上比较好？”
少年闻言，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望着裴然，一双眼空洞洞的，细看却又能发现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碎裂开，而后缓缓低下头，后颈瘦的脊椎骨微微凸起，跪在地上，伸手去解裴然的皮带。
裴然觉得这么一张血糊糊的脸是真吓人，他后退一步，避开少年的动作，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然后将微湿的头发捋向脑后，侧目看向他，再次问道：“叫什么名字？”
“曲砚……”
少年的手还停在半空，嗓子哑的发不出声，他动了动干裂的唇，机械的重复道：“曲砚。”
裴然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大概就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外加喝了三百斤狗血的感觉，他说自己怎么老觉得末世这个情景很熟悉，原来自己穿书了——！！！
一本末世界面，主角升级打怪收后宫的升级流种马文，剧情很烂俗，裴然当初看了两眼就没怎么看，唯一记得的，大概就是主角的名字。
曲砚……
眼下有泪痣……
末世前期因为弱小而受尽欺辱，一不小心就黑化了，然后爆发全系异能，成为整本小说中几乎无敌的存在，有空间，有妹子，后期精神系异能修炼到高阶甚至能操控丧尸。
这已经不是“人生赢家”四个字能概括得了的。
裴然脑海中又成功得出了一个等式。
曲砚＝主角＝绝世金大腿。
谁不抱，谁sb。
手头没有毛巾，裴然抬起曲砚的下巴，只能用那条领带耐心的擦了擦他脸侧残余的脏污，片刻后才打开门，带着他出去。
仓库里有九个人，现在却隐隐分成了四拨，一对情侣，一个妇女，两个不良少年和周沧明，裴然和曲砚外加保镖。
听见开门的动静，周沧明抬眼，却见曲砚行走如常，身上也没什么痕迹，不阴不阳的道：“裴然，你不行，就换别人，少占着茅坑不拉屎。”
裴然松开手，示意曲砚去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然后把半湿的红领带随意搭在脖子上，走过去把曲砚的书包拿了回来，纯黑色的衬衫让他侧脸看起来多了几分冷酷：“老子拉屎还非得让你看见吗。”
周沧明冷笑，不说话。
员工宿舍的床死过人，上面大片大片的腐肉，没人敢睡上去，都是扯了衣柜里的毛毯垫在身下睡觉，裴然坐到保镖冯唐和曲砚的中间，心里忽然满满的安全感。
冯唐为人内敛沉默，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太好心，起码目前来说对裴然还是保持着基本的尊敬，但以后就不一定了，在末世之中，这种主顾关系比纸还薄弱。
冯唐的父母还在南方，他不会一直保护裴然，等外界情况稍微好一些，就会前去寻找家人，所以裴然心中一直没着没落的，不过现在，只要牢牢抱住曲砚这条金大腿，以后就不愁了。
＃忽然又有了活下去的信心＃
裴然心里想着事，全然没发现身旁的曲砚情况不太正常，最后还是那名叫芝芝的女孩犹豫着提醒道：“他……好像发烧了。”
裴然闻言看去，果不其然发现曲砚缩在墙角，烧的浑身滚烫，却也不慌，只是伸手把人捞过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拉开身旁的背包，从里面拿了一片退烧药出来。
食物所剩无几，里面仅仅只有半包劣质饼干一颗糖，外加三瓶矿泉水，一些常用药物是从家里带的，当然，这仅仅只是裴然的食物，至于保镖冯唐还有多少食物，他不清楚，也不会去问。
裴然托着曲砚的后脑，掰开他紧闭的牙关，喂他吃了退烧药，然后又取了两颗消炎胶囊，把药粉撒在他脸上的患处。
末世药物珍贵，但这种事就和投资一样，风险越大利益越大，曲砚在裴然心里，现在就是保命符一样的存在，死不得也不能死。
冯唐看了眼裴然喂药的举动，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这场闹剧因为曲砚的自残和裴然的插手，短暂平息了下来，现在仓库没有信号，网络趋于半瘫痪状态，手机玩了一早上，已经没电了，裴然没事做，就盯着曲砚打量，想看看未来吊炸天的主角是什么模样。
他身上的校服洗得很干净，却依稀能看出一些褪色的水笔印子，写满了侮辱性词句，还有大片大片的淡蓝墨迹，不像无意弄脏，更像是恶意泼上去的。
裴然想，原来在学校是个被欺负的小可怜。
他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又拉开曲砚的书包，发现里面有几本书，几张试卷，还有水笔文具，隔层放着一串钥匙，已经生了锈迹，里面有一个玻璃水杯，泡着不知被谁故意扔进去的蟑螂。
裴然对数学不感兴趣，略过那几张满分的试卷，翻开语文书扉页，上面写着一行俊气的字。
高三（6）班
曲砚
旁边还有好几排歪歪扭扭的异样笔迹，写着曲砚是xx这种骂人的话，往后翻，书页被人用笔画的稀巴烂，成功杜绝了裴然想看书解闷的想法。
果然，书中每个无敌的主角，都有一个悲惨的身世。
裴然今天如果不出手，曲砚可能就被周沧明那三个人拉进洗手间xx再xx，看看他刚才用石头砸脸的狠劲，难怪后期会黑化。
裴然这种吃不得苦，受不得罪的，大抵就是个普通人的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曲砚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沉重，烫的像火炉一般，身形抽搐，已经不太像是普通的发烧，裴然在他的书包里发现一本课外书，看的正起劲，察觉后，空出一只手来，把掌心贴上了他的额头。
裴然天生体寒，手也是冷冰冰的，贴上去后，曲砚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他袖间的伦敦雨古龙水味道还有些许残留，前调是薄荷，中调是茉莉，最后剩浅浅的马黛茶余韵，温柔的像一场毛毛细雨，清新潮湿。

第145章 什么鬼
曲砚的梦中，是一片人间炼狱。
高楼大厦相继倾倒，尘埃漫天，无数居民奔走逃窜，她们哭着，喊着，挣扎着，却都无济于事，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裂开无数缝隙，底下岩浆翻滚，无数恶面目狰狞的鬼从里面缓缓爬出，啃噬着人类。
血，到处都是血……
地上满是残肢和内脏碎块，赤红的岩浆开始喷薄而出，烫得灵魂都要变成灰烬，铅灰色的天空逐渐变暗，乌云罩顶，伸手不见五指。
曲砚就在人群中央，不躲不闪，任由岩浆吞噬着自己的骨血，他双手捂脸，一双暗沉扭曲的眼从缝隙中看着世界一点点倾倒崩塌，然后发出一阵低笑，病态入骨。
恶魔苏醒之前，无人知晓他是恶魔。
在此之前他不饮鲜血，因为他不知鲜血滋味。
一个受尽欺辱的卑微者死去，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恶魔将会苏醒。
他吞噬着世界，也吞噬着自己。
那一瞬间，这座城，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颜色，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铁锈腥臭，热浪翻滚，天边最后一丝曙光将散的时候，忽然有雨落下。
细细密密的雨，再温柔孱弱不过，如果有颜色，应该是青蓝的，像被水洗刷过的天空一角，刹那间，灼热退散，岩浆倒流，唯余静谧。
仓库光线依旧灰暗，曲砚呼吸沉重了一瞬，而后瞬间惊醒，他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内一片虚无，许久后才重新聚焦，他意识到，自己枕着一双温热的腿，鼻翼间是浅淡的薄荷味，夹杂着烟草燃过的烟雾，很好闻。
舒服得，甚至让人不想起来……
曲砚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这次他看清了自己头顶上方悬着一本书，纯黑色的封皮，两个小小的白色字体——
《活着》
曲砚认出来，这是自己的书，他指尖动了动，然后用那脱了指甲的手悄无声息攥住书页，白色的纸张便多了条脏污的血迹。
裴然看的正入神，被吓了一小跳，当他意识到曲砚可能醒了的时候，习惯性把书移开，然后又被那半张脸吓了一大跳。
那伤口太深，尽管上了药，却还是有些可怖，与另外半张脸对比起来，天壤之别。
裴然忽然感觉有些可惜，像是一个精美无双不染尘埃的无暇玉器，突兀的裂了条缝隙般，让人看了就满心遗憾。
“醒了？”
裴然把书收好，放在一旁，排气扇仍在不停的转动着，将外间血色的天幕分割成一片一片，只能通过腕上的手表，来依稀辨认出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曲砚无声动了动干裂的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昨天的高烧没能吐出半个字，他看向排气扇，眼中倒映出外间血红的天色，瞳仁诡异的多了些许光亮，却又在一瞬间归于沉寂，将那种近乎瘆人的情绪收敛了起来。
裴然以为他饿了，一只手穿过曲砚后颈，将他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用瓶盖一下下的喂给他。
周沧明在一旁看着，大抵是觉得裴然虚伪，用手中的铁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地面，暗自筹谋着不为人知的事。
包里还剩下大半袋巧克力饼干，不知道是什么劣质牌子，吃下去又甜又腻，嗓子眼直发酸，裴然刚来的时候，吃了小口就再没动过，看见就反胃，如今也就毫不吝啬的喂给了曲砚。
那少年的五官如水墨画一般清秀隽永，身上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感，曲砚没吃递到嘴边的食物，缓慢的睁开眼，用那种暗沉的目光打量他，片刻后，动了动唇，吐出三个支离破碎的字：“为什么……”
沙哑的不像话。
裴然闻言微怔，尚未回答，周沧明就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插嘴道：“为什么？把你养好了，方便x知道吗？”
他脸上满是恶意的笑容。
裴然笑闻言似笑非笑，然后低头看向臂弯里的曲砚，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继续把饼干往他嘴边递了递，拉长了声音道：“嗯，养好了x起来带劲，所以你最好赶紧吃。”
裴然上辈子也是个花花公子，骨子里少不了恶趣味，心想照着曲砚昨天那个狠劲，他应该会啪一下打掉自己的手，宁愿饿死也不……
“咔嚓——”
一阵轻微的饼干脆声响起，曲砚竟是一言不发的吃掉了裴然手中的食物，一夜的时间而已，他眼中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一望无际的深渊，叫人看不到底。
曲砚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但却不难从他狼吞虎咽的动作中看出那种激烈的求生欲，裴然见他白皙的半边脸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仓鼠一样，忽然觉得怪有意思的，饶有耐性的继续把饼干给他递到嘴边。
曲砚吃了一小半就没再动。
裴然道：“吃吧，反正都快过期了。”
曲砚看向他，却见裴然神色温润，懒洋洋的，眼中没有过多的烦恼和阴郁，很突兀，突兀得……不应该待在这个炼狱似的世界。
曲砚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带着一股狠意，面无表情，垂着眼，一下一下，不动声色的咀嚼着，那力道不像是在吃饼干，更像在啃噬人骨，连带着脸侧的伤口都崩了开来。
裴然懒得连屁股都不愿意挪，他扔掉手里的空饼干袋子，没有半分存粮告罄的紧张，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曲砚躺上来。
少年现在仿佛什么也不在乎了，沉默着，重新躺进了那个带着浅淡薄荷香的怀抱里，闭着眼一言不发，仿佛现在裴然要扒了他的衣服，当着众人的面做什么过于放肆的事也不会有半分反应。
裴然却只是又拆了两粒消炎胶囊，把药粉撒在了他脸上，动作细致，与面貌如出一辙的温柔。
曲砚睁开眼，又不着痕迹的闭上，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裴然替他上完药，就想让他起来，结果见曲砚缩成一团满身疲倦，也没好意思开口，只能维持着这么个尴尬的姿势，然后继续看刚才还没看完的书。
一缕腥红的光线斜斜照在书页上，一行黑体字映得分明，蒙上了层浅浅的血气：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尘埃跳动间，不知是谁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下，发出饥饿的声音，周沧明左右看了圈，也没发现是谁，他从地上站起来，手中攥着长长的铁管，像一个领导者似的，在中心场地来回踱步。
“物资已经完了，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已经过了这么久，外面的天还是红色的，八成不会变了，这地方我熟，离这不远就有一个加油站和超市，免得别人抢空物资，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
他说的有道理，是以此言一出，保镖冯唐就跟着站了起来，显然是打算跟着出去找物资，再加上那两个不良少年，莫名显得人多势众起来。
周沧明见状，满意点头：“外面有辆面包车，我昨天在楼上找到了钥匙，里面还有汽油，够我们过去了，这样吧，女人留下，男人出去找物资。”
那个叫芝芝的女孩闻言紧张的攥住了男朋友的胳膊，皱眉摇头：“桑炎，别去，外面很危险。”
桑炎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然后从地上站起来，也同意了这个提议。
唯一没反应的，大概就是裴然，他安安稳稳的坐在地上，用整本书挡住脸，试图逃避这场由周沧明引发的“横祸”，谁料周沧明还没发难，冯唐就先皱了皱眉：“裴少，你不打算出去找物资吗？”
找物资？
找物资还是送人头？
裴然这个战五渣在极其恐惧的状态下，并不会像旁人一样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而是手发抖，腿发软，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像烂泥一样走不动半步道，结果就是躺平等死。
而且，他并不认为面前的这些人，会有谁愿意在生死关头来救自己。
见裴然不说话，冯唐抬手抽走了他眼前的书本，一个微小的动作，彰显着这段雇佣关系的摇摇欲坠。
“不去。”
裴然抬头，眼中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雅蠛蝶。
冯唐：“……”
周沧明尚且觊觎着裴然身上的枪，闻言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意料之外的，笑了笑：“你不去也可以，这样吧，你把你的枪借我用用，也算你出了一分力，物资有你的一份。”
言外之意，没有出力的，就没有物资，一直在角落里静静坐着的妇女，终于惊恐的抬起了头。
周沧明现在保持着客气，一是因为裴然手里有枪，二是因为冯唐现在还没有表现出明确的站队方向，在冯唐已经有些墙头草的情况下，枪，是决计不能给的。
因为那是一把玩具枪。
裴然点了根烟，身处房中，还能隐隐听见丧尸在外间的嘶吼声，他吐出一口烟雾，摇头：“枪没子弹了。”
他说的是真话，周沧明却一定不会信，只觉得裴然是在找说词，微微沉下脸，冷声道：“那我们找回来的物资可就没你的份了。”
裴然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饥饿，也没有经历过末世的毒打，在他看来，饿两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上辈子躺家里，生物钟颠倒紊乱，打游戏的时候最长两天都没吃东西，轻轻松松。
他正想说没有就没有，谁知就在此时，众人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破碎沙哑的声音：“我去。”
曲砚从裴然身上起来，步伐还带了些踉跄，不知道是不是吃过东西的原因，看起来并不像昨天那么虚弱无力，他背靠着墙，略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底暗芒，唇色还有些苍白，又重复了一遍：“我去。”
裴然对着他完好的那张侧脸，从这个角度看去，曲砚身形清瘦，鼻梁高挺，骨相很正，如果上了大学，穿着干净的白衬衣，应该是会被学姐学妹立刻奉为男神的类型。
周沧明神色讥讽，轻蔑反问：“你也去？”
说完又道：“行吧，好歹算是个男人，总比那些没去的强。”
裴然听出来他在指桑骂槐，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曲砚这个弱模样，可别半路上被谁推出去喂丧尸了，不过主角应该是不会死的，犹豫一下，裴然对冯唐道：“帮忙照顾着点。”
这可是我的金主爸爸，不能死。
冯唐点头，算是应允。
裴然说完，又看向曲砚，谁曾想正好和对方视线对个正着，他自己不上进，却也不至于拦着别人不上进，毕竟主角就是得经历磨难才能升级来着，是以裴然没有阻拦，只道：“路上小心。”
然后拿过刚才那本书，继续看了起来，曲砚居高临下的看去，只能瞧见他漆黑的发顶。
桑炎却不愿意动，睨着裴然道：“我们走了，这里岂不是就剩你一个男人？”
裴然明白了，他是担心漂亮的女朋友被自己这个花花公子霸王硬上弓，翻了页书，头也不抬的道：“你可以把你女朋友一起带走。”
芝芝脸涨的通红。
桑炎也是一副便秘模样，外面都是丧尸，他怎么可能把女朋友带出去冒险。
裴然见他们还不走，不耐的掀起眼皮道：“老子是基佬，不喜欢女人，满意了吧。”
室内气氛有片刻尴尬，桑炎闻言下意识看向曲砚，却见后者面无表情，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摸了摸鼻子，心中信了七八成，这才同周沧明他们一起离开。
他们前脚走，后脚裴然就抬起了头。
曲砚在书中虽然是主角，可骨子里已经黑化了，后期一路杀怪升级收妹子，实力逆天，在南方建立幸存者基地后，甚至成了高层一把手，行为举止虽然与正常人无异，但裴然清晰记得原着中有一句话概括了他的处境——
“这世界不曾给他半分温柔，曲砚也不曾将人类当做同族，他用和善伪装自己，像是恶魔，游走在人间。”
换句话说，这个主角，其实……有可能是反派，那么抱他的金大腿，有用还是没用呢？
裴然已经不记得小说里写了什么，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大致内容，仔细想却又想不起来，大概有印象的，就是异能。
末世爆发后，丧尸病毒在全球肆虐，物竞天择，人类同样也在为了适应这个世界而进化着，他们之中，有些人会忽然发起高烧，撑过去的，体内会激发异能，撑不过去的，就化作丧尸。
雷电系，植物系，水系，火系，冰系，金系，木系，精神系，空间系，这是目前已知的异能种类。
攻击性最强的是雷电系，最神秘莫测的是精神系，最给人以安全感的，大概是空间系。
裴然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过烧，某种程度上，他似乎不太可能会激发异能，非要强求赌一把的话，大概就只能出去让丧尸咬一口。
撑过去，有异能，撑不过去，就成为外面那些怪物中的一员。
要检测曲砚这个金大腿能不能抱上，很简单，看看他今天回来愿不愿意分自己物资就完事儿了，愿意分，说明人性尚存，还没有黑化彻底，不愿意分……
裴然就只能饿着了。
他有书看，打发时间相当容易，芝芝和那名妇女则显得坐立不安起来，她们二人小声说着话，声音隐隐约约飘到了裴然耳畔。
妇女热络的套近乎：“姑娘啊，你多大了，长的真俊气。”
芝芝尴尬道：“您叫我芝芝就可以了。”
妇女又道：“我啊，今年其实也才三十五，你叫我王姐吧，我男人死在外边那些怪物的手里了，就剩我一个孤苦伶仃的，也没个照应，不比你，你男朋友对你多好啊，还愿意出去找物资……”
芝芝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动声色转过了身，隔着气窗望向外面，转移话题：“他们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啊？”
确实出去很久了，大概有六个小时。
裴然已经看完了整本书，他瞥了眼手表，重新翻回第一页，继续看，似乎并不怎么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芝芝已经有点心急如焚，她小心翼翼的走到裴然跟前，试探性的问道：“现在几点了？”
裴然扫了眼手腕：“下午五点。”
芝芝忧色更深：“他们几点出去的？”
裴然：“上午九点。”
芝芝面色倏的煞白起来，像是被抽空力气，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裴然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出不了什么事，冯唐在呢，他是部队里退下来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般，外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不多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逼近，紧接着仓库门被人轰的一声打开了，赫然是周沧明他们。
芝芝忽略了他们脸上沉重的表情，捂着嘴扑进了桑炎的怀里，泪水险些落下：“你怎么才回来啊！吓死我了呜呜呜……”
桑炎紧抱着芝芝，并不言语，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一个袋子，装着分配好的物资，裴然抬眼，见曲砚还好好的，稍微放下了心，不过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刺猬头的不良少年没回来。
仿佛是察觉到裴然的目光，冯唐走过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用抹布擦掉了胳膊上的不知名血迹，沉声道：“我们遇上了丧尸群，那小孩没跑掉，被吃了。”
芝芝脸色倏的煞白。
裴然没反应，末世嘛，死个人多正常，再说他和那刺猬头又不熟。
熬了一整天，众人都饥肠辘辘，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东西，那妇女左看右看，见没有人想分给她食物，脸色有些难看。
冯唐没有要分食物的迹象，所幸裴然饥饿感也不严重，自己坐在地上，用纸叠飞机玩，正玩的不亦乐乎，他忽觉大腿一沉，低头看去，原来被人放了一个罐头和一包饼干。
裴然手中力道一松，飞机悠悠飘落，正好落在曲砚面前，后者拿食物的动作微微顿住，把纸飞机打开一看，这才发现是自己的测验试卷，满分的那张。
对上曲砚黑沉沉的目光，裴然恬不知耻的对他竖起大拇指，笑嘻嘻的道：“你成绩挺好哈。”
同时心中感动的眼泪汪汪，只道这大腿真没白抱，这不就有吃有喝了吗，更加铁了心要跟着曲砚。
裴然不喜欢吃劣质食物，水果罐头却还能接受，谁料他正准备打开盖子，浑身就是一阵过电般的痛麻感，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冰冷且贱兮兮的机器音。
【叮～】
【宿主你好哦，此项操作违背系统规则，第一次警告，第二次严重警告，第三次将会扣除生命值，请务必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
【星际自强系统已经启动，我们的宗旨是自立自强，拒绝软饭。亲，用自己的劳动和双手换取的果实才是最甜美的呢，让我们硬起来吧！！！】
裴然：？！？

第146章 没法儿活了
裴然一直觉得，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穿越到这个世界来，毕竟这种事太玄幻了，背后一定有某种神秘力量暗中操控着一切，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系统啊……
传说中主角标配的系统啊……
裴然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压住喉间的激动，从地上起身走进卫生间，然后咔咔两下把门反锁，背靠着瓷砖，竭力平缓呼吸，视线在逼仄的空间内搜寻一圈，试探性出声询问道：“系统？……是你吗系统？”
这幅好久不见的语气让系统君陷入了沉默，它默默思索片刻，最后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裴然，这才叮的一声现出身形。
【亲爱的宿主你好哟，星际自强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一团蓝色的光球，有别于外间暗沉的腥红，静静释放着治愈的光芒，让人心底不自觉宁静下来。
裴然的心脏忽然开始极速跳动起来，他用手捂住心脏，瞳孔不自觉扩大了几分：“你有空间吗？”
【亲，没有呢】
裴然直觉不好，面色隐有些微妙，继续问道：“那……你能给我异能吗？”
【亲，不能呢】
裴然的手不自觉攥紧衣领：“那我快死的时候，你会救我的命吗？”
【亲，很抱歉，系统君没有这个能力呢】
裴然：“……”
隔着一扇门，外间的气氛同样暗潮汹涌，那个刺猬头少年死了，连带着剩下的红发少年也孤立无援起来，他缩在墙角，死死抱着自己的食物，一双眼警惕的在四周搜寻，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神经兮兮的。
冯唐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擦刀，他低着头，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攥着白帕一下下掠过刀刃，拭净了上面的血污，露出刺目的寒芒来，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动作倏的顿住，目光鹰一样锁定了身旁的曲砚。
这场冲突来得毫无预兆。
冯唐忽而起身，健壮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他走至曲砚面前，然后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轻而易举将这个瘦弱的少年扯了起来，死死抵在墙上。
“是你做的手脚——”
冯唐目光锋利如刀，他压低了声音，再次重复道：“是你做的手脚。”
那个刺猬头少年，死的太蹊跷，丧尸群来袭的时候，明明曲砚才是最后面的那一个，丧尸却偏偏避开距离最近的他，选择扑向刺猬头少年，这并不合逻辑。
当时情况紧急，冯唐来不及思索，可敏锐的洞察力让他意识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回来后静心一想就发现了端倪。
曲砚闻言，眉梢不着痕迹的微微挑起，似乎有些讶异一堆蠢货中竟然有一个比较聪明的人，他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对冯唐缓缓露出一抹病态的笑，肤色寡白，就愈发显得那双眼深不见底。
冯唐不在乎刺猬头少年的生死，他仅仅想知道丧尸为什么不会攻击曲砚，见对方不语，面色阴沉，一拳狠狠锤向了曲砚的腹部，而后者闷哼一声，状似痛苦的低下了头。
“说不说？”
冯唐动作近乎粗暴的迫使他抬起头，黝黑的手臂青筋暴起，曲砚脸上痛苦和笑意交杂，薄唇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偏头望着冯唐，微微眯眼，就是不说话，无声挑动着对方暴怒的神经。
对上那双眼睛，冯唐脑子嗡的一下，不知怎的忽然一片空白，连带着动作都迟缓起来，他用力晃了晃头，终于回归几分清明，正欲说些什么，只听咔嚓一声，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裴然现在就像一座沉寂的火山，脸上阴云密布，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心情不甚美妙，像是强压着怒火般，下颌线绷得死紧。
裴然一推门出来，就见冯唐面色狰狞的将曲砚抵在墙上，他脚步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解开了自己颈上的领带，半倚着墙壁，看不出情绪的睨着冯唐：“想做什么？”
声音轻飘飘的，堪称温和，却莫名让人感受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征兆。
冯唐闻言，手中力道下意识一松，曲砚身形就顺着滑落在地，他捂着脖子，沙哑的咳嗽两声，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动作却十分惊惧慌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半滚半爬的跑到了裴然身旁，一双瘦弱的手无助的攥紧他的裤管，许是因为害怕，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冯唐却看见了，曲砚那双暗沉眼中，一闪而逝的讥讽笑意。
裴然见曲砚半跪在自己脚边，竭力缩成一团的模样，莫名想起他上辈子的堂弟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整天开着豪车泡妞喝酒，是爹妈的掌中宝，过的不知道多滋润，真是同人不同命。
裴然少爷脾气仍然扎根在骨子里，这几天没人惹他便罢，刚才却被那糟心的系统戳到死穴，又撞上这一出，现在就像一座人形火山，他眯着眼，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并不抽，而是在手中一截截掰断，褐色烟丝落了一地。
裴然睨着冯唐，将最后一截烟蒂弹到他脚边，平静的声音下暗藏汹涌：“我不希望有下次。”
多年的主顾关系，让冯唐对裴然还是有些许服从的惯性，再则裴家上面还有一个少爷在军队做事，两相权衡之下，冯唐看了他一眼，最后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沧明见状，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神情，大抵是可惜冯唐为什么没有跟裴然打起来，否则凭他的身手，裴然不死也残。
裴然现在满脑子都是系统刚才说的“自立自强”四字噩耗，整个人已经有些精神恍惚，否则换做平常，他才不会选择跟冯唐起正面冲突。
裴然正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才发现曲砚还跪在自己脚边，单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校服衣摆宽大，扯动间露出一截瘦弱的腰线，上面一块乌青的印迹十分醒目。
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礼义廉耻也即将崩塌。
裴然无处发泄，一把扯下红色的领带，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两脚，然后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瓶药油，正欲掀开曲砚的衣服下摆察看伤势，后者却下意识瑟缩着后退了一步。
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羞。
裴然觉得真是好人难做，又见周沧明正望着这边，不屑的嘁了一声，抬手对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在对方没反应过来前，一把抓住曲砚拉进了卫生间。
“裴然我x你妈的！”
周沧明在外面气的踹了一下门，玻璃窗嗡嗡直响。
曲砚见状，漆黑的瞳孔闪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裴然毫无所觉，半靠在洗手台上，拧开药油瓶子，对曲砚道：“脱衣服。”
也许是因为心情不好，声音还带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曲砚晦涩难明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抬手，拉开了校服外套，掀起里面的衬衫下摆，露出清瘦的身形，不需吸气，就能看见一条条清晰的肋骨。
裴然倒了一掌心的药油，按在他腹部的乌青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又觉这人实在太瘦，根本揉不动，单手点了根烟，眯着眼道：“你爹妈怎么养的你，瘦成这个鬼样子。”
曲砚低着头：“没爸妈。”
裴然吐出一口烟雾，正正好落在他头顶：“你以为你是孙猴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却没再问这个话题了，裴然取下嘴里的烟，抖了抖烟灰道：“下次他再打你，直接跑，跑不过就喊我，我带着你一起跑。”
金主爸爸，咱们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曲砚闻言，缓缓抬眼，里面看不出半点感动的情绪，有的只是毫无波澜的打量，却又偏偏蒙上了一层状似感动的泪意：“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嗯？”
裴然有些匪夷所思，心想揉个药就叫对你好了，这么容易感动的吗，他要是把上辈子泡妞用的温柔细心体贴拿出来，曲砚是不是得感动的稀里哗啦？
见他不说话，曲砚又换了副神情，笑问道：“那你想上我吗？”
还是一副干净的学生模样，却说着粗鄙下流的话，声音凉凉的，像是浸在水中的冰块，通透寒冷，说这话时，他脸上甚至还带着笑，细看有些瘆人。
裴然神经大条，丝毫没有感觉到气氛的怪异，他空出一只手，把烟头在瓷砖上按灭，另一只手，搭着曲砚的肩膀，把他拉到了镜子前。
“我喜欢比较好看的，所以你放心，在你脸上的伤好全之前，我对你硬不起来，而且我觉得周沧明现在对你应该也没那个意思了。”
玻璃镜上有碎成蛛网的裂痕，里面映出一张同样支离破碎的脸，左半边清隽绝俗，阴郁秀美，右半边却遍布着一道道的伤痕，凝固着暗红的血痂，像地狱恶鬼。
曲砚静静望着，眼中暗沉翻涌。
裴然说话不经大脑，见他那幅模样，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话有些伤人，想道歉又觉得别扭，就伸手替他拉好了校服外套，把领子细细翻好。
“男人嘛，丑点不要紧的，姑娘家才爱漂亮呢。”
说完打开门，拿着药瓶走了出去，曲砚望着他的背影，右手缓缓抚上侧脸，掌下触感凹凸不平，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出这伤疤有多丑陋。
“呵……”
他唇间忽的逸出讥讽的低笑，这次却是对着自己。
冯唐是部队里退下来的，那一拳力道十足，虽不要命，却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曲砚捂着肚子走出来，身形因为痛苦而显得有些佝偻，连脚步也是缓了再缓。
裴然还在脑海中和系统做斗争，试图扫除横祸。
裴然：“你走吧，我们俩不合适。”
【亲，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裴然心中不耐，把脸深深埋入掌心：“不用试，你赶紧走，什么都帮不了我，要你有什么用，没见过这么废材的系统。”
【……你这样，人家会难过的】
“哭完赶紧走。”
裴然嫌弃的要死，说完塞了片饼干在嘴里，然后下一秒就被电的差点吐出来，他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竟是赌着一口狠气，一边忍着电击，一边面目狰狞的强行咽下了那块饼干。
居然成功吃进去了？？
系统默默陷入沉思。
裴然痛的手直抖，他双眼血丝遍布，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面色死白死白。
吃到饼干，体力＋1。
遭受电击，体力－10。
没法儿活了……

第147章 你好看
后半夜，凌晨两点，是人困意最浓的时候，经历过白天与丧尸潮的搏斗，冯唐周沧明等人都累的昏昏沉沉，早早睡下了，鼾声连天。
只有裴然，愁的睡不着，一个人靠墙枯坐着，不知在发什么呆，仅剩的半盒烟被他撕的七零八落，膝盖上满是烟丝。
曲砚静静阖目，一只手搭在膝上，指尖有规律的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数着时间，片刻后，他终于睁开眼，眸底滑过一道暗芒。
裴然还在失魂落魄的发呆，曲砚不着痕迹偏头看向他，光线将那张脸分割成明暗两边，哪一面却都让人不甚欢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见曲砚漆黑的瞳孔闪过一道浅蓝色的光芒，裴然身形一顿，随即软软倒了下来。
身形并没有沉声落地，而是被一只手托住，稳稳放了下来。
曲砚捂着腹部，悄无声息的起身，顺着出口上楼，走出了超市，原本在外面徘徊的两只丧尸今天被冯唐削掉了脑袋，腐烂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再过不久就会化作尘泥。
他行走在危机四伏的红夜中，却无半点惊慌，仿佛这世界，本该如此。
曲砚能隐隐感受到，周遭有一股微弱的力量，与自己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他闭眼，踩过干涸的血迹，踩过枯萎的杂草，像是在寻找什么，最后停在一颗腐烂的头颅前。
弯腰，拾起不远处散落的钢管，然后面无表情狠狠捣下，带着与年纪不符的狠意，一阵轻微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后，地上红红白白散发着恶臭的脑浆液里，静静躺着一枚多面体晶核。
像钻石般剔透，在半红半黑的天幕下，闪着璀璨夺目的光。
用钢管把晶核拨到一旁，曲砚俯身，用口袋里的纸巾把晶核捡起来，擦拭干净，放在眼前细细打量着，同时释放出一丝精神力探查，就在这时，一股淡得看不见的光流忽然顺着脉络流进了他的身体里，而刚才还璀璨无比的晶核瞬间黯淡下来，成为一块平平无奇的灰晶。
如果裴然在这里，他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用来修炼异能的晶核。
曲砚在外面待了很久，在众人醒来之前又回到了仓库，他走进洗手间，面不改色清洗着手上的血污，洗着洗着，他像是发现什么似的，忽然停下了动作。
水流淅淅沥沥的从龙头流出，比前几天的水量小了许多，液体喷洒在白色的洗手池里，可以清晰看见，一层淡淡的黑气。
先是网络瘫痪，然后电力告停，水资源被污染，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令人讶异的事。
曲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闭眼睡觉。
裴然早上是被饿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莫名有些头晕目眩，连带着行动也迟缓起来，手边有一袋饼干，他看也不看，本能的塞了一片到嘴里来祭奠五脏庙，然后下一秒就被电的噗一声吐了出来。
【刺啦——】
【亲爱的宿主，早上好哟，外面天气不好，我们快点出去寻找物资吧，早日在末世自立自强，握爪爪】
握尼玛的爪……
裴然趴在地上，半天都没起来：“求求你，放过我，咱俩不合适……”
【亲爱的宿主，好逸恶劳是不好的行为哟，红日即将结束，丧尸即将进化完毕，友情提示，请趁丧尸尚未强大起来，及时提升武力值，以确保能成功在末世存活哟】
在原着中，这场红日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有余，世界各地都陆陆续续有人爆发异能，但同时，丧尸也在吞噬着红日的力量，不断进化——
现在外面游走的，是最低阶的T0丧尸，行动缓慢，四肢僵硬，只能依靠血腥味来辨别人类方向，但红日过后，它们会进化成T1级别，速度和视觉都会有大幅度提升。
裴然用他那不顶用的脑瓜子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但自身的战五渣实力又在明晃晃的透露出一个信息，就在仓库待着吧，饿死也比被丧尸吃了强。
他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裴然体力会一点点消耗殆尽，到时候万一饿疯了想出去寻找物资，只怕还没站起来就晕了，倒不如趁着现在体力尚存，丧尸还没进化完毕，出去拼一把。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敢。
系统仿佛察觉到裴然内心的动摇，激动的给他加油打气：【上啊！不要怂！男子汉大丈夫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怂啊！】
反正不是要它的命，系统说得很轻松。
裴然饿的饥肠辘辘，眼睛直冒绿光，到底下不了狠心活生生饿死自己，已然打算今天出去寻找物资——
不过在此之前，先刷刷大佬的好感度，虽然曲砚现在还没看出来有多厉害，不过蹭蹭他的主角光环，应该可以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曲砚一直闭眼躺在地上，身体习惯性蜷缩成一团，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呼吸平缓，似乎睡的很熟，根本看不出来昨天一夜未归。
裴然走到他身旁蹲下，犹豫片刻，轻轻掰开他捂住小腹的手，然后拉开了曲砚的校服拉链，把里面的t恤下摆往上卷了卷，正准备替他揉揉药油，谁曾想白皙的腰上根本看不出一点乌青的印子。
嗯？
裴然懵了，昨天还老大一块伤，怎么今天就没了，主角的恢复能力这么逆天吗？！
好柠檬……
裴然没伺候过人，粗手粗脚的，动作不说重但也算不上轻，曲砚纵然想装睡也不能了，他毫无预兆的睁开眼，然后从地上半坐起身，把自己的衣服缓缓拉好，那截细瘦的腰肢就掩在了布料下。
裴然昨天还含沙射影的说他丑，曲砚倒不认为他会做什么下流事，目光在他手中的药瓶扫过，微不可查的停顿片刻，然后看向裴然，敛去了眸底的深思。
曲砚眉梢微挑，动了动唇：“你……？”
裴然闻言从柠檬精状态瞬间抽离，反应过来，把药瓶随手扔进包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哦，冯唐手劲大，我怕你伤到内脏了，你又一直捂着肚子……应该不要紧，淤青都没了，好的还挺快。”
曲砚垂眸拨弄着自己的手，脱落指甲的地方已经开始长出新甲，手背上有浅浅的陈年旧伤，被圆规扎的，被水烫的，被小刀割的，尽数掩在一管蓝白的校服袖子下。
半晌后才道：“谢谢，可能……我体质比较好吧。”
裴然却不知何时早已经从地上起身，进了卫生间洗漱，并没有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只剩余音，在空气中静默消散，曲砚微顿，无意识拉下一截校服袖子，把手挡的严严实实。
裴然平常去洗手间，不磨蹭十五分钟是不会出来的，彼时众人才刚刚醒来，妇女的肚子叽里咕噜一阵响，饿的面色发白，周沧明睡眼惺忪，冯唐平时是起的最早的那一个，今天反应却有些迟钝，整个人看起来不在状态。
洗漱过后，周沧明像昨天一样催促大家外出寻找物资，裴然见曲砚起身，没动，后来系统在脑海中狂轰滥炸，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站了起来。
周沧明嗤笑：“哟，难得啊。”
裴然唯一的武器就是一把玩具枪，这显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安全感，肚子空，心里更空，于是他转身，直接把身旁的曲砚一把捞到了怀里，哥俩好的搭着他肩膀，低声道：“等会儿别乱跑，我保护你。”
裴然身形颀长，翩翩公子，比曲砚高了大半个头左右，再则曲砚身形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两相对比之下，这句话有一定可信度。
曲砚大抵从来没与任何人这么亲近过，虽不曾摆出抗拒姿态，肌肉却一直紧绷着，许久都没能放松下来，一直到上了车，这才稍稍松懈些许。
周沧明在前面开车，冯唐坐副驾驶，红发不良少年、桑炎、裴然、曲砚就坐后排，隔着灰扑扑的车窗玻璃，裴然发现一只肠子拖地的丧尸正嘶吼着朝他们这里行来，半边脸腐烂得只剩下骷髅，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空荡的柏油马路上滚过一个易拉罐，尸横遍野，说不出的骇人。
裴然见状，左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起来，还没和丧尸面对面打交道，腿就软了一半，他下意识的，仿佛是为了寻求安全感，把曲砚又往怀里紧了紧，隔着薄薄的衣衫，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桑炎不动声色离他们远了一点，皱眉低吼道：“恶不恶心，车上还不消停？！”
裴然问：“我恶心到你了吗？”
桑炎：“恶心到了。”
裴然：“那就好。”
桑炎：“……！！！”
车辆发动，把丧尸远远甩在了身后，曲砚整个人都被迫埋在了裴然怀里，他只要稍稍动一下，随即就会被裴然用更大的力道按住，只得暂时放弃，靠在了这个烟草薄荷味混杂的怀抱中。
曲砚这辈子，第一次这样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桑炎心中暗骂，一对狗男男！
怀里抱着金大腿，裴然终于没那么慌了，他左手食指拇指无意识的来回摩挲，低头看了眼曲砚，见他乖乖趴在自己怀里，垂着眼，睫毛浓密，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只是右边脸上的伤痕，依然狰狞。
裴然难得，没了之前嫌弃的心情，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过几天痂掉了，就好的差不多了。”
曲砚垂眸，平静陈述事实：“会留疤。”
他当初一石头下去，用了十成十的力。
裴然不是同性恋，目前爱好还是偏向前凸后翘的大美女，心想曲砚要是个女的多好，自己半个月就能把他轻轻松松拿下，后半辈子还愁啥啊。
用指尖抹掉曲砚侧脸的一小块血迹，裴然道：“没事，你留疤也好看。”
比外面那些丧尸好看多了。

第148章 感染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善意，比谩骂殴打更让人不知该如何面对，裴然的手就搭在他肩上，掌心温热，指尖微凉，车辆颠簸间，会不经意擦过脖颈，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曲砚忽然有些困了，这种无名的安逸让人恐慌且排斥，他的手静静放在膝盖上，然后不动声色掐住一小块皮肉，等那股钻心的疼驱散脑海中熏熏然的混沌后，这才松手，深蓝色的校服裤子留下一道褶皱，然后缓缓变浅。
一路行驶来，周遭丧尸肉眼可见的变多，裴然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来了，这么恶心的东西，游戏里砍砍就算了，面对面直接干架，他能把隔夜饭吐出来。
他将下巴搁在曲砚肩上，警惕的往窗外看了看，然后又觉得这人肩膀有些硌的慌，稍稍换了个姿势，在曲砚耳边悄声说话：“哎，你身手行不行？”
说着，上下捏了捏他的胳膊，想看看他有没有肌肉，许是因为曲砚胳膊太瘦，随意动两下，校服袖子就被拉起来一小半，不慎露出小臂上道道斑驳发白的旧伤疤。
裴然一瞬间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眨眼，用指尖摸上去确认了一下，这才发现是真的疤，指着最长的一条刀伤，问曲砚：“怎么弄的？”
曲砚不说话，黝黑的眼珠看了看桑炎身旁坐着的红发不良少年，然后收回视线，无声摇头。
裴然瞬间明白了什么，给他把袖子拉好，意有所指的拍了拍他肩膀：“怕什么，别人横，你就得比他更横才行，想当初我上学那会儿，有两个小流氓想勒索我，被我堵小树林一顿乱打，尿都吓出来了，你要是跟我一个学校，我肯定罩着你。”
却只字不提他那次足足带了十来号人过去。
少年人大抵就是这幅模样，天不怕地不怕，曲砚睨着裴然飞扬的眉梢，忽而神情认真的问道：“那你在哪所学校？”
裴然闻言一顿，然后眨了眨眼，他成绩不怎么好来着，花钱上的私立学校，用指尖点了点曲砚校服上的不知名校徽道：“反正是个破烂学校，我成绩挺烂，没你好。”
他还记得曲砚的满分卷子，不过在末世里，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吱呀——”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似乎没料到前方会突然冲出来一只丧尸，周沧明急踩刹车，整车人险些甩飞出去，旁人还好，裴然这个坐没坐相的就倒霉了，他总侧着头找曲砚说话，脑袋咣一下撞到车窗，发出砰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卧槽——”
裴然捂着头，整个人都痛懵了，他抬起头刚想飙国骂，谁曾想发现挡风玻璃上趴了一只女性丧尸，正一个劲的朝他们嘶吼，脓液腐肉糊的整个窗户都是，顿时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好……好恶心……
冯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攥紧了刀具，周沧明吓的六神无主，一个加速甩掉了那只丧尸，而后者从地上爬起来，用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在众人察觉不到的时候，天边的红日逐渐变浅，终于显露出一丝正常的曙光，代表的却不是什么好兆头。
丧尸即将进化完毕……
车辆加速行驶，最后终于成功抵达加油站，周沧明声音紧张的道：“赶紧下车拿物资！那只丧尸快追上来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那只女性丧尸比之前灵活了不止一点，只听砰砰两声关门响，他已经和冯唐下车率先冲进了超市，桑炎等人也紧随其后，只有裴然和曲砚没动。
裴然腿肚子开始转筋，再没刚才的威风样子，他不动，是因为害怕，曲砚不动，则是因为被他搂住了腰。
浑身力气被顿时抽空，呲溜一声，裴然控制不住的从座椅上滑了下来，他趴在曲砚腿上，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好心提出建议：“要不咱俩就在车上待着吧？”
小动物天生的直觉让裴然敏锐嗅到了一丝危险不安的气息，却分不清是来自于刚才的丧尸，还是来自于……某个人身上，两相权衡下，他比较想在安全的地方窝着。
曲砚尚未说话，系统就叮的一声响了。
【亲，胜利近在咫尺，物资距你仅有一步之遥，千万不要放弃哟】
在末世，最好的生存办法是前行，一味的躲避，只会被规则淘汰。
裴然不敢杀丧尸，窝里横倒是一把好手：“不去！要异能没有异能，要空间没有空间，你电死老子老子都不去了！滚滚滚！”
【亲，不可以吃系统君的软饭哟，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呢】
裴然刚想说臭不要脸，谁吃你软饭了，下一秒肩膀就被人轻轻推开，下意识抬头，只瞧见曲砚下车的背影，他一身校服，在这炼狱似的世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融合感，矛盾至极。
曲砚扶着车门，看向裴然，轻声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神情淡定，像是天边缥缈的流云，周身带着一种闲庭信步的闲适感，仿佛丝毫不担心身后有丧尸追赶上来。
裴然强装镇定，把黑色的衬衫袖子往上挽起，肌肉紧绷，伸手想把曲砚拉回来：“刚才那个丧尸很厉害，很快就追上来了，别乱跑，乖乖待在车上。”
曲砚闻言，看了看四周，只有风将易拉罐吹的满地乱滚，他把视线重新转到裴然身上：“没有的。”
他俯身拉住裴然的手，将他往外带，又耐心重复了一遍：“没有丧尸。”
系统也道：【去吧去吧，人家都不怕了，你怕什么】
那语气，就像一对男女在相亲，自家傻儿子却羞着不敢抬头，要急死当娘的。
裴然没动，曲砚那点力气也拉不动他，二人四目相对，无声僵持着，只有微风裹挟着腥气，在耳畔掠过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曲砚还是没有松手的意思。
裴然左手无声攥紧，额角青筋隐现，最后终是怕再磨蹭下去会把丧尸引来，心里暗自艹了一声，然后利落下车，反手抓住曲砚，拉着人飞速跑进了超市里。
玻璃门早已被人为损毁，里面的货架空了大半，桑炎等人都拎着袋子火急火燎的装食品，他们昨天第一次来，没想到遇上丧尸群，匆匆拿了些东西就离开了，今天显然是打算再多搬一些。
裴然现在有一种和死神争分夺秒的感觉，只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不管过期没过期，看都不看直接往袋子里收，只想赶紧回到车上去，相较之下，曲砚则淡定的多。
他从购物台抽了一个塑料袋，不紧不慢的吹开，再不紧不慢的挑选着能吃的食物，他漆黑的眼珠看向正在不远处疯狂扫荡的红发少年，脚步一顿，朝他走了过去。
两只手，分属不同的两个人，却猝不及防抓住了同一袋方便面。
红发不良少年抢物资已经抢红了眼，他恶狠狠抬头，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暴虐，又见和自己抢东西的是曲砚，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抬脚，直接把人踹了老远。
曲砚踉跄后退，不偏不倚正好摔在洗手间门前，他捂着肚子想从地上起身，固执的想去拿那包掉落在地的面，此举惹恼了红发少年，对方箭步上前，直接揪住了他的衣领：“你他妈——”
话未说完，后颈就传来一股大力，然后被人猛力掀翻在地，红发少年被摔的晕头转向，捂着腰痛苦哀嚎，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裴然。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裴然本来就憋一肚子火，老远听见动静，就见曲砚被人揪着领子，当下再也忍不住，抬脚狠狠朝他脑袋踹去，几下就见了血。
裴然面色阴沉的厉害：“老子收拾不了丧尸，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小混混？！你妈生你的时候脑子被门夹了是吧，怎么没掐死你个智障！”
曲砚不着痕迹往洗手间看了一眼，起身想拉住裴然将他带离这里，谁曾想裴然正在气头上，拉了几下都没拉住。
裴然一把推开曲砚，揪住红发男的衣领迫使他站起来，最后照着他肚子踹了一脚，谁曾想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严，红发男直接被踹了进去。
“咣——”
洗手间的门因为作用力反弹在墙上，轻微颤了两下，裴然甩了甩发麻的手，正打算说些什么，鼻翼间忽然传来一阵腥臭，抬眼就瞧见一张腐烂过度的脸……
是真的腐烂过度，脸上已经没有分毫血肉组织，只剩薄薄一层皮，滴滴答答的往下落脓水，两只青灰色的眼珠神经外露，牙齿像鲨鱼一样，尖尖的闪着寒光。
裴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呀！！！快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丧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也没料到卫生间里居然躲着一只丧尸，系统高分贝的尖叫声都没能唤醒裴然吓懵逼的神智，丧尸毫不掩饰自己对血肉的渴望，嘶吼着攥住了他的肩膀，尖锐的獠牙正准备对着他脖颈狠狠咬下，却不知为何，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似的，倏的顿住了——
“快走！”
趁此机会，曲砚一把拉开裴然，拽着他往门外跑去，而桑炎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惊慌失措的跟着往外跑，不多时他们身后就传来一声惨叫，是属于红发少年的，却没有谁会顾及。
裴然已经懵了，只知道死死攥着手里装物资的塑料袋，连自己怎么上的车都不知道，黑色的衬衫此刻脏污一片，沾着不知是血还是水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
周沧明和冯唐从货仓抱了两箱子物资，上车后飞速驶离了加油站，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天边的腥红也在逐渐退散。
曲砚见裴然脸色白得吓人，轻轻推了推他，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指尖一并，竟是大着胆子揪住了他腰间的肉，然后狠狠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咳——”
裴然忽然猛力一咳，梗在喉咙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扶着前面的椅背，半晌都没抬起头来，车上却没有人管他，都在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只有曲砚，把手放在他后背，一下下的轻拍着。
桑炎也吓的不轻，因为他曾无数次经过洗手间门口，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那个丧尸，在里面待多久了，我们都没发现。”
冯唐攥着手里的刀，抬眼看了看外间的天色，紧皱的眉头不自觉松了些许，随口道：“可能是昨天晚上跑进去的吧。”
昨天去的时候少了一个人，今天去的时候又少了一个人，恐慌无止境的在众人心底蔓延开来，之后的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
而裴然，也终于缓过来气，他抬起头，俊脸依旧苍白，对上曲砚漆黑的瞳孔，静静看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刚才，谢谢你。”
果然，跟着金主爸爸能保命。
要不是身上脏，裴然都想给他一个拥抱。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地下仓库，芝芝见队伍里面又少了一个人，虽然没哭，脸上的哀戚却藏都藏不住，桑炎低声安慰她，抬眼却见角落里坐着的妇女手上有一袋饼干，不由得皱了皱眉，告诫道：“下次不要随便把食物给别人。”
芝芝闻言微顿，无声点了点头，同时一滴泪啪嗒落在了手背上，她伏在桑炎怀里，许久后，声音带着哭腔的问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去……人不像人……”
冯唐坐在地上，视线一直看向气窗外，最后确定天色真的在一点点恢复正常，清点了一下自己的食物和武器，全部装在背囊里，看上去随时打算离开。
裴然有洁癖，他从包里拿出一身换洗衣服，去了洗手间冲澡，虽然只有凉水，但也聊胜于无，他搓洗着手肘上的血污，谁知指尖在掠过肩膀时，忽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不由得皱眉停住了动作。
视线对着镜子一寸寸巡梭，最后在肩胛处发现两三道细微的伤口，暗沉发黑，冰凉的水流冲下，淡化了血迹的颜色。
是今天被丧尸抓伤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然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急转直下，他今天在车上被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竟是没发现自己肩膀上的伤口——
死定了。
裴然现在满脑子只有这三个字，被丧尸抓伤了也会被感染成同类，只有极少数体质强悍的人才会被激发出异能，但很明显，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并不属于后者。
怎么办？他这就要死了？
搁电视剧三集都没活过吧……
思绪像一团乱麻，打成了死结，怎么都解不开，冷水兜头浇下，刺激得皮肤一阵紧绷。
裴然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
大脑在短暂的慌乱过后，竟诡异的平静了下来，裴然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没那个命，注定是要被炮灰的，被感染了也好，省得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哪一天就被吃了。
他在里面耽搁了许久才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黑白撞色的衬衫，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狼狈样，是一个干净清隽的公子哥。
丧尸病毒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发作，裴然虽然不喜欢周沧明他们，但也不至于故意留在这里害人，撕了一袋饼干，味如嚼蜡的吃着，打算等吃饱之后，再静悄悄的离开。
曲砚一直注意着他，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后，裴然咽下了喉间的饼干，心想自己点怎么这么背，被主角保着都能被感染。
他俯身过去，抱了抱曲砚，也许是换了新衣服的原因，身上带着熟悉的古龙水味道，马黛茶的芬芳，像一场微湿的细雨，干净潮湿。
死也要死的有仪式感一些，裴然开始做临终告别：“哥们，谢谢你今天救我。”
说完把自己的行李包拿了过来，放在曲砚身侧，连同今天找到的物资一股脑塞了进去，在他耳边无谓道：“送你了。”
大方的不像样。
曲砚似乎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视线在裴然脸上寸寸巡梭着，最后定格在他的肩膀上——
有浅淡的血迹渗出。
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曲砚伸手，在那里轻轻按了一下，裴然脸色登时一白，痛的差点叫爸爸，一个踉跄后退着躲开了。
曲砚收回手，拈了拈指尖的血迹，然后淡淡挑眉，正欲张口说些什么，就被裴然一把捂住了嘴。
“嘘——”
裴然压低声音，故意吓他：“小屁孩，别出声，我等会儿就自己走，不连累你们。”
万一被冯唐发现，还没等变丧尸呢，就被他一刀捅穿脑子，多冤枉。
虽然他一个人出去，也是等死。
曲砚攥住他的手腕，轻轻下拉，视线在周遭一圈扫过，然后无声动了动唇：“不用走。”
不用走？
怎么不用走？
裴然闻言微微眯眼，正欲说话，后脑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就贴上了一片干涩的唇瓣，他抬眼，对上曲砚沉静的眼眸，瞳孔倏的放大。
这个吻接触的时间很短，因为下一秒，裴然就被曲砚一把推开了，摔在地上砰的一声响，众人都看了过来。
而曲砚，用手背掩着唇，攥住衣领，一副被侵犯的表情，片刻后，从地上站起身，声音沙哑的道：“去里面……”
然后拉着裴然，闪身进了一旁的隔间，三两下把门反锁。
周沧明冷笑：“骚x。”
桑炎看一眼就嫌弃的收回了视线：“狗男男。”
隔间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一走进来，就呛的脸色发青，裴然压着喉间的咳意，借着黯淡的光线，目光死死锁定曲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上前，想打开门，曲砚却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不再是之前的沉默怯懦，眼中带着晦涩的笑意。
裴然心跳忽然停了一瞬，他缓缓伸手，攥住了曲砚瘦弱的肩骨：“再过几个小时，我会变成丧尸，会吃了你。”
曲砚歪头望着他，片刻后，声音沙哑，懒懒应了一声：“哦……”
仿佛变成丧尸，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到时候，给你喂人肉，一样可以活。”
这话细思极恐，听起来甚至有些吓人，裴然却来不及思索，因为伤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并飞快袭遍全身，连带着呼吸难以控制，他半跪在地上，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面色痛苦的道：“快出去……”
他脖颈青筋暴起，眸色赤红，十分骇人，低声道：“快出去——”
曲砚望着他，思索片刻，然后轻轻摇头：“那可不行呢，你一个人待在里面，太奇怪了。”

第149章 异能
裴然身上像有一块无形的千斤巨石，压得他背也弯了，头也低了，甚至没有办法再维持半跪着的姿势，整个人摔在了地上，痛苦蜷缩成一团。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过，像是有刀活剐着自己的皮肉，然后一点点搅烂了他的大脑，连神智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
不能变丧尸……
不能变丧尸……
裴然目眦欲裂，狠狠咬住手背，力道大得直接见了血，他想去推曲砚，让他赶紧走，但根本分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只能像脱水的鱼，无力的在岸边垂死挣扎。
没过多久，他就不动了，静静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干净的衬衣也染了尘土，灰扑扑一片。
曲砚原本站在三步开外，见状走上前去察看他的情况，结果发现裴然烧的浑身滚烫，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是赤红一片，说不准下一刻就要变丧尸了。
隔着一道门，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间的说话声。
桑炎、芝芝、周沧明、妇女……
这些人，曲砚都可以用精神力操控住，唯一难缠的只有冯唐，他意志力比旁人强许多，曲砚并没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制服他。
但裴然如果变成了丧尸，外面那些人，必须死。
人和丧尸是无法共存的。
裴然……
曲砚想，毕竟是这个世上自己难得不讨厌的人，就算变成丧尸，也得保住，不然往后的日子就太无趣了。
几条人命而已。
曲砚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滑过，留下一抹印迹，他缓缓笑开，仿佛那指尖是一柄锋利的刀，能轻易割了人的喉咙。
裴然仍在地上躺着，一动不动，死人般沉寂，只有轻微起伏的胸膛，才能让人看出些许生命体征。
曲砚用视线隔空描摹着那张脸，然后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片刻后，似乎是不太满足这样的姿势，侧躺着，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蓝色的校服裤子也变得灰扑扑，脏兮兮。
他不怕死，不在意这条命，也不怕裴然会忽然变成丧尸咬他一口。
曲砚喜欢裴然身上的味道。
很浅，很淡，也很舒服。
从来没有人抱过曲砚，他的妈妈是妓女，和某个客人春宵一度，就有了他，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法堕胎，只能生了下来。
怀孕会让一个女人身材走样，走样了，就没有客人。
那个女人叫曲砚小杂种，每天哭骂着打他，用烟头烫他，发泄着心底的扭曲与恨意，后来得xing病死在了医院，留下一笔不多不少的钱。
曲砚想上学，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写字，不用挨打挨骂，也不用每天去捡餐馆不要的馊饭，不用每天睡在冰凉的地上，蜷缩在墙角。
以后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再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幼年的他，想要的仅此而已。
但后来上学了，他还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他们都知道，曲砚是一个妓女的孩子，一个得了xing病的妓女的孩子，曲砚明明什么都没做，在旁人眼中，却已经脏了。
上课的时候，后座会有人用圆规扎他的背，喝水的时候，会有人往他水杯里扔蟑螂，放学被人锁在卫生间一整晚出不来，做好的作业第二天全部被人撕烂。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
是畜生么？
应该是吧，只有畜生才会过这种日子。
裴然躺在脏污的地上，在尘埃跳动间与病毒抗争，曲砚躺在一个充斥着浅淡薄荷味的温暖怀抱里，回忆着自己冰冷的前半生。
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人生，命运的轨迹却在此刻开始转变，像是两条毫无关系的非平行线，虽远隔千山万水，但当其中一根开始无限延长，终于交汇。
在这充满杀戮的世界，在这肮脏的隔间。
不知道裴然躺了多久，期间周沧明来踹过门，芝芝来敲过门，曲砚快将前半生将近二十年的事尽数回忆完时，他身上热度终于减退，在呛人的尘埃中咳嗽着苏醒。
裴然迷迷糊糊睁开眼，深色瞳孔闪过一抹暗沉的蓝紫，血肉依旧带着温度，心脏依旧在跳动，他视线缓缓聚焦，看清了靠在门边的曲砚。
他在看他，而他也在看他。
静默在空气中流淌。
许久后，裴然从地上缓缓起身，周身气质锋芒暗藏，不再似从前温润无害，他动了动右边酸麻的肩膀，然后深深看向曲砚，片刻后，开口叹道：“你又救了我一次。”
最后一个字，尾音有些沙沙的撩人。
曲砚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插鞘，闻言正欲说些什么，眼前忽然洒落一片阴影，抬眼，正好对上裴然棱角分明的下巴。
裴然望着曲砚黑漆漆的发顶，低声问道：“我躺了多久？”
曲砚：“八个小时。”
裴然笑了：“真够久的，他们没怀疑吗？”
曲砚鼻翼间满是属于他的味道，低声道：“怀疑了，踹过门，敲过门。”
曲砚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露出一截瘦弱白皙的脖颈，隐约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裴然指尖在曲砚后颈一点点掠过，忽而感觉自己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他前半生，从没遇见过曲砚这样的人，心中陡然有了兴趣。
灯红酒绿间，都是醉生梦死的同类，她们有着各式各样的面孔，带来的感觉却都千篇一律，现在回想起，脑海中只有倾倒的酒杯和翻飞的红裙。
裴然这样的富家公子不讲真情，稍微一点浅薄的兴趣就可以令他们大张旗鼓的直接追求，追上了更好，追不上也没什么损失。
裴然想，曲砚要是个女的，多好，自己肯定得把他追到手，可惜是个男的……
男的……
男的怎么了……
嗯？
男的怎么就不能追了呢？
那一瞬间，谁也不知道裴然在思考什么，他微微挑眉，而后笑的十分灿烂，也不急着出去，而是伸手，替曲砚翻好了有些凌乱的校服领子。
裴然目光在曲砚干涩的唇瓣上扫过，然后又定格在他已经结痂的右脸上，心中再次升起一股惋惜，却没什么嫌弃的情绪：“国家不会无动于衷，我们往南方走，说不定会有幸存者基地，而且我哥哥也在军队，你跟我一起走吧。”
他之前不走，是因为没有实力，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死在半道上，而现在……
裴然摊开修长的指尖，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团蓝紫掺杂的电球，伴随着刺啦的电流响声，连带着暗黑的隔间都亮了几分——
是攻击性最强的雷系异能。
曲砚见状，漆黑的瞳孔微微一缩，似是有些讶异，裴然收起异能，把手撑在裴然身后的门板上，笑着出声问他：“哎，怎么样，跟不跟我走？”
有异能，并不代表就会杀丧尸，裴然却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底气十分足，可把他自己给牛逼坏了。
曲砚被他笼罩在阴影下，显得十分瘦弱，思索片刻后，仰头看着裴然，轻声问道：“那你会丢下我吗？”
裴然心想我丢你干嘛，你后期崛起可是无敌金大腿，比我厉害多了，咱俩指不定谁丢谁呢，没忍住，轻佻的勾了勾曲砚尖瘦的下巴：“你救我那么多次，我丢你干嘛。”
曲砚问话的方式暴露了骨子里的偏执：“那丢了怎么办？”
裴然道：“那你一刀砍死我。”
曲砚终于笑了，轻轻摇头：“不杀你……”
死亡是解脱，要把你变成丧尸，永远行尸走肉的活着。
裴然仍旧没反应过来，自己惹上了一个超级大麻烦，甩都甩不掉的那种，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拉着曲砚，推门走了出去。
听见拉开插鞘的动静，外间的人一瞬间都朝他们看了过来，眼中充斥着意味不明的打量，周沧明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满身怒火，阴沉沉的睨了过来。
裴然现在有异能，属于小人得志便猖狂，才不怕他，淡定的从大号行李包拿了套干净衣服出来，准备进去冲澡，谁知眼角余光却瞥见曲砚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伸手把他推进去道：“你先洗，换我的衣服。”
一套干净的衣物，整整齐齐叠在包装袋里，是曲砚从不曾触碰过的崭新，他眸色幽深一瞬，下意识看向裴然，后者却已经不解风情的咣一声带上了门。
“……”
见裴然吊儿郎当的靠在门边，周沧明仿佛终于找到机会说话般，一贯的冷嘲热讽：“昨天你挺舒坦啊。”
裴然从昨天翻找的物资里摸出来一包烟，然后用火机点燃，眼睛被烟雾熏的眯起，流氓的气质有些白瞎这幅温柔皮相：“嗯，是挺舒坦。”
周沧明毫无预兆猛踹了一脚斑驳的墙壁，声嘶力竭的吼道：“那你他妈知不知道冯唐昨天晚上开着我们的车子偷偷跑了？！那个王八蛋！开走了我的车！”
裴然闻言一顿，这才发现根本没看见冯唐的身影，他把烟取下来，掸了掸，态度稀松平常：“哦，关我什么事。”
周沧明快气疯了：“他是你的保镖！你他妈说不关你的事？！他昨天晚上趁大家睡觉，偷走了我们的车！”
虽然不应该，但裴然确实挺幸灾乐祸：“说的好像他不偷你们就打得过他似的。”
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冯唐一勺烩的，是暗偷是明抢，意义不大。
仿佛一瞬间被戳到痛处，周沧明面部神经一个劲的抽搐着，他狠狠摘下眼镜：“没有车你他妈也讨不到好！”
裴然无谓摊手：“啊，不要紧，等会儿我就走了。”
冰凉的水淅淅沥沥浇在身上，发丝也湿成一缕一缕的，曲砚对着支离破碎的镜子，不知怎的，忽然打量起里面的那张脸来。
右脸伤口已经结了痂，一道道暗沉的疤略有些凹凸不平，不知何时才会脱落，左脸阴郁秀气，隐隐形成两个极端。
曲砚看了片刻，忽而意兴阑珊的收回了眼，他套上裴然给的衣服，略有些宽大，停顿片刻，低头在袖间嗅了嗅，明明是一样的味道，却总觉得没有裴然身上的好闻。
周沧明、冯唐、桑炎、还有旁观的妇女……
这四个人，曲砚原本没打算让他们活到现在的。
不过现在……
他拉开门，见裴然一脸幸灾乐祸，与周沧明的阴云密布简直形成鲜明对比，眉梢不着痕迹的微微挑起，难得大方的想到，
算咯。
“出来了。”裴然是急性子，倒也绕有耐性的在外面等着，见曲砚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然后笑道：“挺好，就这么穿着吧。”
这才进去洗澡。

第150章 撩
人是群居动物，数量多了会爆发矛盾，数量少了则会产生一种无名的恐慌，尽管裴然在周沧明眼中是可以和废物画等号的存在，但冯唐和他的离去无疑代表着这个小团体的分崩离析。
周沧明冷眼看着裴然收拾行李，视线又转向一旁的曲砚，眼神变的愈发凶狠起来，曲砚见状，唇角动了动，仿佛是在笑，又仿佛没有笑，他慢慢后退一步，将瘦弱的身形靠在裴然身侧，低头不言语的样子有些可怜——
他似乎十分乐衷于玩这种游戏。
裴然堪堪收拾完东西，刚把包背上肩，见状一顿，然后伸手把曲砚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挡住了那摄人的目光，心道周沧明这小四眼儿眼睛不大，瞪人倒是一流。
“如果这里待不下去了，可以往南走，那里说不定会有幸存者基地。”
裴然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芝芝，语罢也不管旁人反应如何，拉着曲砚离开了这个暗无天日的仓库。
当接触到外间的天光时，裴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红日已经退去了，铅灰色的天空暗沉阴郁，像暴雨来临前的征兆，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就挂在上面，散发着灼热刺目的光芒，无声炙烤着大地。
这样的天色不大好看，看久了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烦躁，但相比前段日子铺天盖地的腥红，已经好了太多。
真操蛋。
裴然想，丧尸八成已经进化完毕了。
离了阴暗的角落，曲砚的伪装似乎正在寸寸脱离，他抬起头，目光一寸寸巡视着面前的景象，苍白的指尖将额前过长的刘海缓缓向后捋，让那双纯黑的眼睛露得分明，声音沙哑慵懒的问道：“我们怎么走。”
裴然缺心缺肺，并没有发现曲砚有什么变化，他见附近没有丧尸，拉着曲砚往附近的一个空楼走去，解释道：“这边有一辆车，油还挺满的。”
如他所言，空楼后面静静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跑车，哪怕落了一层黯淡的灰，也难以遮掩末世前不菲的身价。
曲砚微微挑眉：“你怎么知道油是满的？”
裴然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摸出钥匙，笑的得意洋洋：“因为这是我的车！”
末世爆发的时候，他和冯唐开的就是这辆，不过他们躲在仓库里面之后，车就一直放在这儿吃灰，再也没用过，裴然一直把钥匙藏在背包隔层里，很容易就找到了。
他没有直接上车，而是率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十分绅士的对曲砚道：“请。”
裴然愿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谁也挑不出错，曲砚上车时，他还十分贴心的将手遮在了他头顶，见他坐定了，这才绕到一旁发动车子。
曲砚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动，偏头静靠椅背，眼神隔空描摹着裴然的侧脸：“我们多久才能到南方基地？”
裴然将车驶上公路：“不清楚，顺利的话几天，不顺利那就不好说了。”
相比他的毫无章程，曲砚则有规划的多，仿佛心中早就有了筹谋：“去上次的加油站，里面还有物资。”
他们的食物撑不了几天，甚至连一套干净的衣物都没了，尽管裴然对那个地方还有些心理阴影，但不得不说，这是目前获取物资的最好地方。
“行，反正顺路。”
行驶的途中，裴然不知想起什么，叫出了系统：“你真的没有空间吗？”
系统：【亲爱的宿主，系统君只负责监督宿主贯彻自立自强四字方针，其它问题尚不在服务范围内呢，某些技能需要自动触发】
裴然：“我想要空间。”
系统：【亲爱的宿主，此问题……】
裴然：“我想要空间。”
系统：【亲爱的宿……】
裴然：“我想要空间。”
系统：【亲……】
裴然：“我想要空间。”
他如此不厌其烦的来了一百个回合，系统终于烦了。
【杀丧尸去杀丧尸去！敲碎它的脑壳子！掀起它的天灵盖儿！自己用手抠出他脑浆里的晶核！一晶核兑换一平米空间，十晶核起换！】
系统大概被烦的不轻，音量都比往常高了许多，说完就哼的一声匿了下去，再也没出声。
“……”
裴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并不怎么高兴，他连丧尸都不敢杀，更何况去捣碎人的脑壳，在文明社会，这种事除了变态杀人狂根本不会有人去做好吗？！！
但坏就坏在现在是末世，想要空间，就必须用晶核换，就连异能，也必须用晶核修炼，根本没办法避免。
他心里着急纠结，不自觉开的极快，原本将近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缩短了一半，途中遇到一些丧尸，裴然也没想着正面对上，直接加速甩掉了。
车子静静停在加油站前，朝里面看去，能发现两只丧尸在来回走动，其中一个上次抓伤了裴然，另一个穿着校服，染着红发。
都是老熟人。
裴然还没试过异能，原本只打算远远的试一试，可那两只丧尸进化后比想象中要厉害许多，闻到人气，立刻嘶吼着转过身，朝他们这里跑了过来。
裴然降下车窗，一手握紧方向盘，一手聚起雷电异能飞速打了过去，打算见势不好就直接开溜，谁曾想唰唰两道闪电打过去，只听刺啦一阵乱响，丧尸直接被电成了焦炭。
裴然：“……”
不愧是攻击力最强的雷系，见识了。
他做完这一切，下意识看向曲砚，却发现曲砚也在看着自己，黑发白肤，面目乖顺，不由得伸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上。
裴然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
曲砚见状微微眯眼，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有些享受这样的亲密动作，然而下一秒，裴然就收回了手，催促道：“快快快，下车搬物资，等会儿有别的丧尸追来就完蛋了。”
异能相当耗费体力，再多一个丧尸，他这个战五渣肯定打不赢。
“……”
眼见着裴然火急火燎的跑下车，曲砚微微偏头，回想着刚才他释放异能的波动，用精神力一点点复刻着，下一秒，一道闪电就在他掌心内悄无声息的浮现了出来。
只是体积有些小，看起来威力并没有裴然的大。
曲砚合拢五指，低笑，打开车门下车，跟上裴然的步伐。
货架上已经空的差不多了，只剩仓库，裴然大概数了数，有不少存货，算上水和食物大概有几十箱，但他们的车容量不大，能搬走四分之一都勉强。
还是需要空间。
现在物资奇缺，错过这里，谁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能补充的地方。
裴然看向曲砚，征询意见：“要不我们今天就在这边住一晚上？”
他想攒够十个晶核，然后兑换空间，多储备一点物资。
曲砚没有问他为什么，只是点头道：“可以。”
裴然越来越觉得这个队友十分给力，不拖后腿，也不多话，一边把生活用品和食物往后备箱搬，一边低声解释道：“丧尸脑子里有一种叫晶核的东西，等以后你激发了异能，这个东西可以用来修炼。”
其实自己也可以修炼，只是没有晶核辅助来的快。
裴然说着，从后备箱抽出一把小臂那么长的尖刀，朝着刚才被电成焦炭的两个丧尸走去，其中一个已经烂得只剩骷髅，电击后只剩黑漆漆的一片，不怎么可怖，三两下就轻易掏出了晶核。
但另一个，穿着校服的红发少年，裴然曾经和他打过架，算是认识的，他一手用袖子捂着口鼻，一手用刀尖剥开外边焦黑的皮肉——
然后某种花花绿绿的液体就顺着缺了半边脸的头淌了出来。
裴然动作一僵，觉得辣眼睛，他不至于失态到吐出来，但也没办法再继续下手，而是倏的转身，走到几步开外的距离，扶着树默默平复胃中翻腾作呕的感觉。
“咔嚓——”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某种轻微的骨骼碎裂响声，裴然以为有丧尸来袭，下意识回头，谁曾想发现曲砚就站在自己身后。
他左手拿着刚才的那把刀，有些许腥红浑浊的正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下来，右手捏着一团纸巾，里面躺着一枚流光溢彩的晶核，衬着他没什么情绪的脸，无端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时候，正常人应该被他吓的屁滚尿流了。
“给。”
曲砚仿佛不知道自己这种举动有多骇人，他将晶核递到裴然面前，笑睨着他的眼睛，像一个等待表扬的小孩，同时刀尖在空中缓慢的划了一个圈……
“你挖出来的吗？”
裴然从小到大除了泡妞这件事，智商从来没真正在线过，他从曲砚手里接过晶核，心里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挺开心，就好像自己发愁了许久的一件难事，忽然有人替你办了一样。
曲砚笑着点头，刀尖仍在空气中，划着圈。
裴然把晶核揣进裤兜：“现在有两个了，攒够十个我们就离开，走，先去车上待着。”
他眉开眼笑，本就好看的脸清俊更甚，心中默默盘算着以后该怎么忽悠曲砚继续帮自己挖晶核，并十分殷勤的搭着他的肩，一起挤进了后座。
“饿不饿，来来来，吃东西。”
裴然从物资箱翻出一袋日期尚近的红枣糕，然后撕开包装塞给曲砚，又开了一盒牛奶给他：“多喝点，长个子。”
他极细致，连吸管都帮忙插好了，像一个长辈，在照顾自家孩子。
曲砚望着他，没动：“你不吃？”
裴然道：“你吃你的，我生活作息颠倒，饿的时间跟正常人不一样。”
曲砚闻言，也就没再问了，自己吃自己的，红枣糕吃完了，牛奶却一口没动。
裴然见状又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不喜欢喝牛奶吗，那喝水吧。”
不是不喜欢喝，只是想起以前上学有人把墨水灌进牛奶盒，强迫性往自己嘴里灌，就胃口全无。
曲砚接过矿泉水，他的手很瘦，很白，将蓝色的瓶盖一点点拧开，露出一截好看的腕骨，指尖骨感且修长。
裴然不是手控，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就入了神，他见曲砚喝完水，没忍住轻轻握住了他的腕子，是和预想中无差别的瘦弱纤细，指腹忍不住，在上面来回摩挲。
这个动作带了那么些调情的意味，曲砚微顿，抬头就见裴然一直盯着自己，那双温润的眼睛此刻像仲夏的夜空，深邃静谧，看久了能把人吸进去。
曲砚不退反进，他将矿泉水随手扔到一旁，然后倾身，缓缓靠近裴然，不着痕迹打量着他，声音带着一种难辨真伪的单纯无知：“为什么要拉我的手？”
裴然闻言，像是找到主场般，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似笑非笑道：“小屁孩，上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吧？”
曲砚歪头，轻声问他：“然后呢？”
这个少年，周身气质太过阴郁莫测，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像毒药般见血封喉，裴然没看出这些，他只是莫名的想靠近曲砚，做着饮鸩止渴的事而不自知。
裴然睨着他的整张脸，一半清隽一半可怖，如此矛盾却又诡异的融合在一起：“有人追过你吗？”
曲砚道：“没有。”
裴然闻言，心情颇好的笑眯了眼：“那我追你好不好？”
这句话他从上初中开始就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喝水吃饭般习以为常，对裴然来说，些许微薄的喜欢就足以支撑他去大张旗鼓的追一个人，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追到手了，这辈子就甩不掉了。
相比裴然的大方坦白，曲砚依旧情绪莫测：“为什么要追我？”
他们很少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只是反复询问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裴然道：“我喜欢你呗，喜欢你就想追你。”
曲砚闻言不说话了，又或者不知该说什么，片刻后，他黑沉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星火般微弱，反问裴然：“你喜欢我？”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裴然笑眯眯点头，他是挺喜欢曲砚的。
说来感慨，他上一次这样心动，还是十几天前呢，音乐学院的校花人美声又甜，可惜还没来得及追上手，就穿越到末世了。
曲砚不知道裴然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了，一定把他踢下去喂丧尸。
曲砚现在心里，只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充斥着胸腔肺腑，甚至有些发胀，有些新奇，有些迷茫，低声犹豫问他：“……那你想怎么追我？”
“哪儿有人问这个的。”
裴然觉得曲砚有些傻，傻的让人想欺负，他乐不可支，妥妥花心公子做派，抓住曲砚的手微微用力，对方就跌进了自己怀里，气息交融着，分不出你我。
这个怀抱对曲砚来说，永远有催眠的魔力，加上刚才那一番话，他靠着裴然的肩膀，心脏怦怦直跳，安逸和紧张交糅掺杂，灵魂也跟着一分为二，颤栗不休。
裴然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抱着曲砚，只感觉真是瘦，瘦到硌人，他扣住曲砚的右手，在对方历遍疾苦的掌心来回摩挲，然后递到唇边，在上面老旧斑驳的伤痕处落下一吻。
裴然眼睛带着笑，有些暗藏的风流：“你不是问我想怎么追你吗，我以后不让别人欺负你了好不好。”
那么认真的语气，带着调笑轻哄的意味，哪怕明知道是假话，也让人难以硬下心肠。
曲砚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怀里轻蹭，闭着眼慵懒迷醉，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像一条无形的蛇，缓缓盘踞收拢，裴然却莫名想起自家吸猛了猫薄荷的傻猫，也是这样醺醺然，神魂颠倒。
这么快就把人追到手，这大概破了裴公子的情史记录。
“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裴然开始慢条斯理的享用着自己的猎物，却发现曲砚两条手臂没一块好地方，不禁低下头，温热的唇在累累伤痕上轻掠过，激起一阵轻微的麻痒。
“你猜？”
曲砚眼尾染上一缕薄红，他轻轻喘息着，牵住裴然的手，一点一点朝自己衣襟里探去，触手所及，皆是细细密密的伤痕，笑着低声道，
“这是烟烫的，这是圆规扎的，这是刀割的，这是藤条抽的……”
很多都是陈年旧伤，曲砚却一道道，都记得清清楚楚，裴然手有些僵，一时怔住了：“谁虐待你？”
他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教养，把那些牵扯祖宗十八代的脏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不重要了。”
因为那些人，都死了……
曲砚穿着裴然的衬衫，他笑着解开扣子，露出瘦弱的锁骨，将那些可怖的痕迹展于人前，然后蛇一样痴缠在裴然身上，眼神病态，不似常人。
裴然从来没见过这种事，他低着头，轻轻抚过那些伤痕，浅薄的喜欢里又多了丝心疼：“疼不疼？”
卧槽他妈的，这要是让他知道谁做的，叫二百来号兄弟一人砍一刀，砍的那个sb哭爹喊娘。
曲砚将身体贴紧他，伸手扣住裴然的后颈，然后低声道：“亲这里，你亲亲就不疼了。”
在这种事上，裴然有绝对的掌控权，他反扣住曲砚的手，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然后依言俯身，去亲吻那些伤痕，舌尖轻轻舔舐着，温软湿热。
曲砚喘息着，眼神迷离，他指尖死死攥住裴然的肩膀，声音沙哑的道：“过来亲我……快点……亲我……”
裴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曲砚可能有猫病。
见他不动，曲砚眼神一沉，忽然仰起身子，在他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
裴然：痛痛痛！
他瞪大眼，有些不可置信，有些委屈，曲砚却依旧没松开他的耳垂，声音黏腻冰凉：“嫌我丑吗？”
他依旧记得，裴然上次明里暗里的骂自己丑。
裴然不明白之前乖巧无害的曲砚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凶狠，急声道：“疼疼疼！没嫌你丑，赶紧松开松开！”
曲砚松开他红肿的耳垂，垂眼，哑声道：“亲我。”
裴然觉得曲砚八成有些自卑，毕竟自己这么温柔帅气风度翩翩，有压力也是正常的，他一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边靠过去，亲了亲曲砚。
先是唇，然后是他已经结痂的侧脸，裴然并不觉得丑陋，蜻蜓点水般一一吻遍。
曲砚不自觉软成了一摊水，他紧抱着裴然，投桃报李般，轻轻舔舐着刚才被自己咬伤的耳垂，温柔细致，带着令人窒息的缠绵。
裴然勾着曲砚亲了一通，直亲的舌根发麻，呼吸紊乱，他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也不训斥，只低声细语的温柔道：“下次不能随便咬人。”
曲砚一双眼蒙了水汽，带着情欲，他搂紧裴然，靠在他怀里，沉浸在刚才新奇的体验中难以自拔，闻言眼皮都懒得掀，慵懒的应了一声：“嗯……”
声音沙哑撩人，百转千回，让裴然不禁浑身一紧。
裴然愈发觉得，他和曲砚简直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以后一个杀丧尸，一个挖晶核，配合起来刚刚好。

第151章 爆马
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冲动，或许来源于荷尔蒙，或许来源于多巴胺，又或许是因为这个过于糟糕的世界，身心无依无靠，迫切的想寻找慰藉，好让自己不再那么孤独。
他们在狭小的车内厮缠接吻，外间马路空荡寂静，只有风过的声音，仿佛这世界，只剩两个人。
这一刻，裴然甚至顾不上去想什么丧尸晶核的事，他拥着曲砚，一双修长的手在他后背来回轻抚，带着曲砚从未感受过的轻柔力道。
曲砚不自觉将裴然拥的更紧，哪怕对方已经懒的不想再动弹，他也还是不愿停下，仰头将细密炙热的吻落在裴然喉间，像一个瘾君子，沾了戒不掉的毒。
他的唇瓣因为刚才激烈的厮吻而沁出些许腥红，肩上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浅浅的齿痕，曲砚身上大小伤痕无数，一道伤，就是一道恨。
这一次不同，因为是裴然留下的，所以他忽然在意。
曲砚将衣衫拉下，紧紧扣住裴然的后脑，强迫性的让他低头亲吻着自己肩上那道簇新的伤，裴然大抵是不满他的强硬，又咬了他一口。
很轻，轻的留不下任何痕迹，温热的痒意多过于疼痛。
裴然简单的大脑永远捉摸不透对方阴晴不定的心思，他舌根发痛发麻，累到话都不想说。
＃头一次发现接吻也是个体力活＃
懒洋洋靠着椅背，见曲砚在看自己，裴然笑着伸手把他拉入怀中，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然后将对方散落在腰间摇摇欲坠的衬衣拉上肩头，遮住那过于瘦弱的少年身躯。
“曲砚。”
裴然念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把脸埋到他颈间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狼犬，曲砚则微微眯眼，紧搂住他的脖子，身躯与他紧贴。
也许是他们停留的时间过长，引来了两只丧尸，裴然降下车窗，照旧扔了两道闪电过去，其中一个被瞬间劈成焦炭，然而另一只女性丧尸竟然是T2级别，速度十分敏捷，力气也惊人的大，它被激怒后嘶吼着扑上来，险些把车给掀翻了。
裴然赶紧拉着曲砚后躲，又扔了几道闪电，这才把它制服，但车窗也被腥臭的血液糊得一片一片，女丧尸腐烂狰狞的脸就紧紧贴在上面，尸体僵持着那个姿势，半天也没见倒地上。
裴然的胃有些抽搐，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曲砚，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抚着，不知想起什么，又把他的手包裹在掌心亲密交握，笑眯眯的打商量：“要不……我擦窗户，你挖晶核？”
他想的倒是挺美。
曲砚在他耳边吐息，似笑非笑的低声道：“那你亲亲我，亲的我满意，我就帮你挖……”
裴然闻言舌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觉得自己和曲砚的身份像是掉了个个儿，自己不主动占便宜便罢，对方还偏偏要凑上来，实在生平第一遭。
“嘴都破了，还亲？”裴然指腹轻揉着曲砚的下唇，然后靠过去紧贴着，并不深入，许久才分开，拍了拍他的后腰道：“快去吧，等会儿天都黑了。”
曲砚闻言缓缓抽出车座下的刀，尖端锋利，寒凉如水，他微微勾唇，隔空在裴然脸侧比划了两下，在他俊脸上映出一道寒茫，声音黏腻甜凉，半恐吓半玩笑的低声道：“下次咬掉你的舌头哟……”
裴然正思考着T2的晶核和T1有什么不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偏头又亲了亲他伤痕遍布的侧脸，眼中笑意温暖。
曲砚见状，拿刀的手微微一顿，眉梢微挑，然后默不作声的下车去挖晶核了。
至于裴然，坐在座位上压根不想动弹，显然刚才说的什么他来擦窗户都是鬼话，只隔着浑浊脏污的玻璃看曲砚挖晶核，同时察看四周有没有丧尸出没。
系统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浅蓝色的光球一闪一闪，让车内都亮了几分：【你杀都杀了，就不能自己去挖吗】
裴然看它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说话都带着刺，嘚瑟道：“不能，有本事你电我啊，电我啊。”
【亲爱的宿主，请不要挑战系统君的权威】
裴然不屑：“我挑衅了你要怎么着。”
【你确定？】
裴然这几天憋屈够了：“有本事你就电死老子！”
他话音刚落，只听一阵刺啦电流声，紧接着浑身痛麻感袭遍，整个人抽搐着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我艹！你还真敢电我！”裴然爬起来，又气又怒，反手就是一道闪电扔过去，“老子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嘤——！！！！！！】
系统被电的声音都尖了，蓝色的光球一个劲抖动着，电丝在周身来回游走，裴然见状甩了甩痛麻感还未散去的手，冷笑道：“你电我那么多次，我电你一次，不过分吧？”
刚才还抽搐不止的系统，闻言忽然静了下来，得意的抖了抖身体：【星际高级智能系统不受外力干扰，请宿主自重】
言外之意，刚才逗你玩的。
想电我？做梦吧。
裴然也没指望真能电到它，刚才不过试试罢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勾唇道：“我就是不挖晶核，气死你。”
系统的声音一瞬间忽然变得十分感性：【他还是高中生，你忍心让他小小年纪就做这么残忍的事么，你不愿触碰脏污，就让他替你双手沾满血腥，你良心不会痛吗？！！！】
痛你妈。
裴然一巴掌把系统拍散，觉得它真是个戏精，同时下意识抬头往窗外看去，刚好瞧见曲砚正蹲在地上挖晶核，瘦弱的身形让人莫名产生一种负罪感。
见了鬼了。
裴然从座椅上翻出一条干净毛巾，然后用矿泉水打湿，开门下车，刚好撞上曲砚回来，他大抵是知道裴然爱干净，晶核都擦干净了用纸垫着，一颗有花生米大小，另一颗则有红枣那么大，想来就是那只T2丧尸的。
裴然把晶核随手揣兜里，靠着车门，低头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手，动作细致，曲砚歪头，眯眼打量着他认真的眉眼，然后忽然没骨头似的钻进了他怀里。
裴然顺势搂住他，伸手拨了拨曲砚墨色的刘海，见他眉目还带着一丝稚气，心道还真是个孩子呢，亲了亲他的脸，叹口气道：“挖晶核的时候，怕不怕？”
裴然问了太多旁人从没问过的问题，曲砚垂眸，踢了踢他的鞋尖，笑的饶有兴趣，然后缩进他怀里哑声道：“……怕。”
这下就尴尬了。
看他撬脑子撬那么利索，裴然以为曲砚会说不怕来着，闻言沉默片刻，干脆道：“怕就算了，那下次我来吧。”
他鲜少有如此利落果决的时候，说完看了眼渐黑的天色，然后把前排的椅背调整一下道：“今天就在车上睡吧，将就一晚。”
曲砚却还在想刚才的事，漆黑的瞳孔在黑夜中带着些许光亮，莫名像某种冰凉的冷血动物：“你真打算自己挖？”
裴然心想多大点事儿，不就掀个天灵盖吗，熟能生巧，他数了数手上的晶核，头也不抬的道：“嗯，我挖。”
说完把曲砚拉上来，伸手带上车门，隔绝了外间密密麻麻的毒蚊子。
见他数晶核数的专注，曲砚问道：“你不是要修炼吗，怎么不用？”
裴然心想修炼不着急，现在最要紧兑换一个空间，于是随便扯了个理由道：“等多攒一点再说，饿不饿，吃点东西，吃完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车内空间并不大，曲砚似乎非常喜欢粘着裴然，悄无声息钻进了他怀里，低声问道：“怎么睡？”
裴然闻言做了个示范，正面躺在后座，然后把曲砚拉到自己身上，不正经的挑眉道：“看你想怎么躺了，座椅，我怀里，都行。”
曲砚的妈妈是妓女，有些事，他懂的比别人更早，闻言用指尖解开了裴然的一颗上衣扣子，在他胸膛上轻轻划着圈，垂着眼，俯身想去亲他，却被裴然拉上来，按进了怀里。
“别多想，”裴然声音温和低沉，到底还是有些心疼他，“就躺我怀里睡吧。”
曲砚抚了抚自己脸上凹凸不平的疤，张口，隔着衣衫，轻轻咬住了裴然肩上一小块肉，眼中的光芒细看是有些扭曲的：“你是不是嫌弃我……”
裴然打了个哈欠，心想他可能又自卑了，拉长了声音道，
“没嫌弃你，没嫌弃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等把你养胖点再说，瘦的身上没二两肉。”
裴然说着，比划了一下他瘦弱的腰身：“你看，这么细，一折就断了，像小时候没吃饱饭似的。”
曲砚趴在他胸膛上，静静听着耳边的心跳声，出声道：“没吃过饱饭。”
裴然诧异挑眉：“真没吃过啊？”
曲砚的声音在黑夜中有些模糊：“嗯。”
裴然闻言，伸手在座椅后的储物架窸窸窣窣摸出来一袋面包，然后递给曲砚，试探性的问道：“要不……你现在吃点？”
曲砚勾唇，仿佛是笑了笑，压下他的手，声音幽幽的道：“现在不饿。”
裴然收回手，重新揽紧他：“那睡吧。”
月亮一点点升高，挂在寂静的夜幕中，看不见一颗星星，裴然异能耗费有些大，不多时就睡着了，曲砚被他裤子里的晶核硌的有些难受，支着头，仔细端详着裴然的睡颜，然后靠上去，轻轻抿住了他的唇。
他眸中蓝光一闪，按捺不住的轻轻磨了磨牙尖，似乎有些想把面前的人吞吃入腹，最后到底忍住，悄无声息的下车。
精神力一点一点的扩散开，操控着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前来，寂静的地面响起轻微的脚步摩擦声，月光冷冷清清的倾洒下来，显露出那腐烂可怖的脸。
曲砚微微阖目，眸中蓝光更甚，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那些三三两两的丧尸就开始互相残杀起来，低低的嘶吼声伴随着咀嚼骨骼血肉的咔咔声，听了让人毛骨悚然。
其中一个丧尸将同类啃噬殆尽，头颅在地上骨碌滚了一圈，曲砚则迈步上前，眼神淡漠，用刀刃敲碎天灵盖，取出里面流光溢彩的晶核，像一个刽子手，无声息的收割着人头。
裴然晚上是被饿醒的，他没发现曲砚的身影，下意识透过车窗往外看去，谁曾想就瞧见这骇人的一幕。
裴然：……

第152章 金大腿
头骨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腥臭的脑浆淌了一地，最后仅有一只丧尸活了下来，它喉间发出浑浊的气声，身旁满是同伴的尸体，身体本能想逃离，却像被操控住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月夜下，后颈一阵寒芒闪过，它的头颅骨碌落下，身形轰然倒地。
曲砚踏过一地狼藉，手起刀落，侧脸溅上些许暗沉的腥红。
战利品颇丰，他似乎终于满意，将刀刃擦拭干净准备回到车内，谁知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隔着浑浊的玻璃窗，他们都能将对方的样子看得分明。
曲砚脚步就那么顿住了，他睨着车内的那双眼，半边脸落在月光下，半边脸浸在黑暗中，整个人被分割成明暗两界，瞧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寒意开始顺着头皮蔓延炸裂。
呲溜——
裴然原本用手撑着上半身，谁知真皮座椅有些打滑，整个人噗通一声直接摔了下去，他痛的直抽冷气，捂着腰刚准备起身，谁知眼角余光一闪，车门就被人拉开了。
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熏得让人窒息，裴然最怕这种腥味，下意识后仰，往里面避了避。
曲砚静静看着他后退的举动，忽而笑了，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探进车内，是一个极其乖巧的姿势，刀刃藏在身后，露出一段尖尖的刃。
裴然盯着他侧脸的血迹看了一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觉醒异能了？”
曲砚闻言，唇角笑意更深，细看眼中却没有丝毫情绪，他挤进车内，血腥气愈发浓重，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道：“是啊，觉醒了……”
他抬手，掌心是一把沉甸甸的晶核，在黑夜中闪着光，比钻石更流光溢彩，曲砚五指缓缓张开，那些晶核就像银沙般倾泻下来，尽数滚落在裴然的腿上。
裴然眼尖的发现这些晶核没擦干净，上面还带着血，下意识侧身踢开，怕弄脏自己的衣服。
曲砚声音带着爱怜，语气幽幽，却让人毛骨悚然，他见状，俯身把晶核一颗颗捡起来，看起来有些可怜：“不喜欢吗，我特意给你挖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望着裴然的唇，似乎对方只要说不喜欢，他就会把这些坚硬带着锋利棱角的晶核，一颗一颗，全喂到他肚子里去。
裴然下意识道：“喜欢啊。”
为什么不喜欢。
系统可能想冒泡，但又被曲砚吓的心肝直颤，最后在裴然脑海中悄咪咪小声道：【嘘，喜欢也不能拿哦，星际自强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狗系统。
裴然正欲说些什么，身上忽然一沉，抬眼只见曲砚欺身而上，欣喜紧贴着他的怀抱，歪头反问道：“真的喜欢吗？”
裴然搂住他：“喜欢，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觉醒了异能。”
他还担心自己穿越过来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曲砚迟迟不能觉醒异能，这下可好了，货真价实的金大腿，原著里面唯一能操控丧尸的变异精神系，堪称牛掰！
曲砚闻言微微眯眼，对他的反应感到满意，唇角微勾，靠过去正准备亲他，谁知裴然却偏头一躲，避开了。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车内气氛直降冰点，甚至连曲砚，面色也一点点沉了下来，他视线冷冰冰的盯着裴然，像昼伏夜出的毒蛇，顷刻间就能取了人的性命。
裴然毫无所觉，只伸手在座下的暗格摸索着什么，片刻后掏出一旁矿泉水，然后打开车门，拥着曲砚坐到自己腿上，语重心长的道：“你脸上都是血，下次要记得洗干净。”
他说着把水倒在毛巾上，然后擦了擦曲砚的脸，又拉着他的手探出车门外面，用水冲了冲，一切准备就绪后，这才满意。
就像裴然永远摸不清曲砚的情绪，曲砚也永远猜不透裴然的脑回路。
他从头到尾一直任由裴然动作，眼中带着不动声色的打量，直到对方将他重新搂进怀里，并且给了一个绵长的吻时，这才缓缓闭上眼。
曲砚眼睑垂下，睫毛打落一小片阴影，双腿缠住裴然的腰身，在他尾椎骨处来回摩挲，不知为什么，忽然压低声音，确认似的道：“你说过你喜欢我的。”
裴然有些困，甚至都懒得思索曲砚是什么时候觉醒的异能，有气无力的道：“嗯，喜欢你。”
曲砚闻言，五指缓缓梳理着他的发丝，声音诡异，凉丝丝的道：“既然喜欢了，就要一直喜欢下去。”
裴然压根没思考他在说什么，只是迷糊糊的跟着敷衍：“嗯，知道了。”
曲砚说完后，顿了顿，最后才趴在他怀里，真正有了些少年的单纯模样，许久后，一字一句低声道：“就算我觉醒异能了，你也要保护我，像以前一样……”
裴然闻言莫名就醒了，他睁开眼，定定看着曲砚，然后微微起身噙住他的双唇，慢条斯理的交缠着，咬了咬那温软的舌尖，这才重新躺回去，笑着无奈道：“行，保护你。”
他说完，拍了拍曲砚的后背：“睡吧，别想那么多，我都困了。”
男子身上的薄荷味已经淡到闻不出了，曲砚却偏偏还是觉得很清晰，眼皮越来越沉，伴着身下那人的心跳声睡着了。
这个地方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一座死城，病毒爆发时，z市受灾最严重，大家都在往远处迁移，也许南方基地早已建好，余下的幸存者也都聚集了过去，只是他们长年累月躲在不见天日的底下仓库中，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月色冰凉，将四周疯长的植物照得分明，隐藏在各处的丧尸也在悄无声息的进化着，并开始有目地性的朝着某一个方向缓缓前行，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暗中操控着它们。
裴然以前是很喜欢睡懒觉的，白天睡，晚上嗨，不到日上三竿绝不醒，翌日却醒的很早，他微微一动，曲砚就悄无声息睁开了眼，也不说话，只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睡醒了就起来吧。”
裴然声音还有些困意，他拉着曲砚起床，然后用矿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吃了两袋面包，打算今天继续猎丧尸，他直觉x市不能多待，想尽快离开。
曲砚手里是满满一把晶核，他抬手，那些晶体就哗啦啦落到了腿上：“这些不够吗？”
够是够，但狗系统不让用啊。
裴然只好道：“我想自己挖，这些你拿去修炼吧。”
现在的情况是异能等级越高越好，毕竟谁也不清楚x市外面是个什么情况，裴然正思考着要不要把车开远一点去找丧尸，曲砚就已经从后面暧昧搂住他，在耳畔低声道：“我帮你……”
他说完，就用精神力操控着周围低等级的T0丧尸陆陆续续前来，不多时车外就围了一圈，那些丧尸身形摇摇晃晃，低声嘶吼不休，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步也不肯上前，没有任何攻击姿态。
裴然尚在怔愣中，曲砚就亲昵蹭了蹭他的脸，像哄小孩一样，语气愉悦道：“你看，都在这儿了，去挖吧。”
这金大腿有点厉害，和白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裴然没忍住抱起曲砚，用力亲了一口：“小屁孩，行啊，比我强，学习好就算了，异能也这么厉害。”
曲砚不去纠正他带着玩笑的称呼，浅色的舌尖灵活舔了舔他的耳垂，声音像蜜糖般甜腻：“只要你一直喜欢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裴然心思单纯，闻言乐颠颠点头：“放心，肯定一直喜欢你。”
系统不太想打扰他们恩爱，但还是悄咪咪冒了泡：【亲爱的宿主……】
裴然就知道它会出来：“闭嘴，这不叫吃软饭，这叫团结协作。”
【可是……】
裴然：“闭嘴，晶核我和他三七分。”
【好哒～】
系统心满意足的消失了。
裴然一方面为了锻炼异能，一方面心里还是有些怕，在远处扔闪电，把丧尸挨个电死了才敢上去挖，胆子总算大了些许，刨去恢复异能的时间，一上午大概挖了不少晶核，找系统兑换了四十平米的空间。
期间，曲砚一直在附近游走，不动声色的操控着丧尸，把精神力压榨到将近枯竭，循环往复，以这种方式来提升异能。
裴然把超市里的存货清了个干净，后来思及这里可能还有别的幸存者，又留了一小半，这才驱车带着曲砚前往南方。
裴然觉得自己有必要交代一下物资的去处，一边开车，一边对曲砚道：“我好像，觉醒了空间异能。”
曲砚一直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目光看他，闻言轻声笑道：“真厉害。”
裴然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小时候挺皮的，逃学打架什么都做，考试回回不及格，爹妈看见他就直叹气，还没人这么夸过他呢。
他揉揉曲砚的头，来了一波商业互吹：“那个，你也挺厉害的。”
车子越往南边行驶，路上的丧尸也就越多，甚至还遇到零星的几个幸存者，不过裴然怕惹是非，也就没有管，直接加速离开，只有经过加油站和商超的时候才会停下来补充补充物资。
“有一个商场，我们上去看看。”
裴然的换洗衣服不多了，身上的衬衫也穿得皱巴巴，整天吃面包饼干，脸都瘦了一圈，有了几分棱角分明的锐利，他把车停在路边，拉着曲砚下车，打定主意要找些衣服。
曲砚见他走的谨慎，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然后道：“不要紧，里面没有高阶丧尸。”

第153章 军队
商场有六层楼高，服装区美妆区电影城应有尽有，不难看出末世前的繁华，现在却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只有暗沉的血迹在白瓷地砖上蜿蜒向前，没入黑暗。
裴然爬楼把每层都搜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高阶丧尸，只有十来只T1，解决起来也不费劲，他拉着曲砚到了四楼的服装区，难得有闲心，慢慢悠悠的逛，然后把自己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
相比于他的讲究，曲砚则随意的多，只换了一件黑色毛衣，也许是因为异能者体质特殊，经过这些时日的修养，他侧脸的痂已经掉落干净，只余浅浅疤痕，打眼一看，是个阴郁秀美的少年。
“啧，才多大年纪，穿这么暗。”
裴然身上是一件黑色休闲衫，他背靠着柜台，气质趋于成熟，显然比曲砚更能驾驭这个颜色。
曲砚靠近裴然，踮脚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笑着暧昧低声道：“二十岁了哟。”
他上学比别人晚两年。
裴然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抬手挑了一件黑色带英文字母的连帽衫，在曲砚身上比了比大小，示意他换上：“真没看出来，瘦不拉几，我以为你十七八呢。”
曲砚撩起毛衣下摆，露出一截冷白的腰线，然后脱下来，换上那件卫衣，身上可怖的伤疤一闪而过，又重新藏在了衣衫下。
裴然见状微顿，然后笑眯眯点头：“挺好看的。”
他望着曲砚，又伸手抚了抚他的侧脸，指尖温暖干燥，低声夸赞道：“人也长好看了。”
曲砚闻言显然十分愉悦，眼下的泪痣多了些许惑人的意味，他握住裴然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垂眼轻轻蹭了蹭，仰头问道：“是你喜欢的样子吗？”
“是我喜欢的样子啊，”裴然让他背靠着柜台，然后把手撑在他两侧，半真半假的道，“这要是在末世前，我肯定往死里砸钱，送车送房送花，非把你追到手不可。”
曲砚饶有兴趣的问：“追到了，然后呢？”
裴然理所当然的道：“追到了就当我对象呗，我们两个可以上一所学校，不过你成绩肯定特别好，我成绩肯定特别差，到时候说不定天天找你抄作业，考试还找你要答案。”
“然后晚自习的时候，我就带着你逃课，开跑车去街上兜风，去电玩城打游戏，去夜市喝酒撸串，反正什么刺激就玩什么。”
他眉飞色舞，说的就好像，真的一样……
曲砚不知在想些什么，缓缓拉下他的脖子，舌尖轻舔他的唇瓣，温柔细致，下一秒却忽然面色阴鸷，狠狠咬下，带着十足的力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自己心中那难以言说的情绪。
“唔——”
血腥味霎时弥漫，裴然瞪大眼睛，条件反射一把推开曲砚，痛的直跳脚，像一只炸毛的猫，不可置信加委屈的吼道：“你咬我干什么！”
曲砚被推到一旁，后腰重重磕在柜台边缘，他低着头，笑了笑，苍白的指尖在唇边轻轻掠过，擦拭掉了那一丝血迹：“我高兴……”
高兴就咬人？不高兴了是不是得杀人？
裴然从空间拿出一瓶矿泉水，蹲在地上漱口，痛的不想说话，就连曲砚凑过来给他看伤，也被一把推开了。
曲砚难得没有什么阴郁情绪，歪头睨着裴然，眼瞳黑润，乖巧认错：“我错了。”
没心没肺也有好处，什么事儿都不往心里去，裴然灌了两口水，把脸伸过去，指着下唇的伤口给曲砚看：“我上次就和你说不能再咬人，你还咬，你看，都出血了……属狗的吧？”
曲砚：“不是，属蛇的。”
“怪不得这么缠人，”裴然从地上起身，顺便把曲砚拉起来，“我伤好之前，不亲你，你也别亲我。”
曲砚望着他，墨色的刘海遮住眼睛，不说话。
裴然：“听见没？”
曲砚：“哦。”
整座商场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轻微说话都能引起回音，裴然反正不赶时间，一家一家慢慢晃，有需要的就收进空间，洗漱用品，书籍杂物，应有尽有，曲砚甚至看见他在书店拿了一套高考卷子。
曲砚指尖在他后背画圈，有心讨好：“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不用啊，”裴然说，“这是给你的。”
毕竟长路漫漫，需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万一末世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恢复高考。
曲砚：“……”
他坐在书桌上，托腮望着裴然，想告诉他，真正的学霸其实不怕做题。
图书馆的门大开着，外间忽而席卷进来一阵阴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纸张，悠悠打了个转，曲砚似有所觉，不着痕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从书桌上跳下来。
裴然还在挑书，曲砚对着他的背影道：“我出去一下，有事就喊我，别往楼上走了。”
裴然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快点回来。”
谁也不知道曲砚的精神力现在有多高，裴然只知道这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会趁着自己熟睡时在附近大规模的猎杀丧尸，天亮了才回来，虽然身上洗的干干净净，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是藏不住的。
武术源于乱世杀人技，也许只有不断的杀戮，才能更快适应这个世界。
裴然不怎么担心曲砚会出事，他挑好自己想要的书，然后依言往楼下走去，谁曾想走到二楼的时候，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商场内十分明显。
裴然停住脚步，蹲下身子，借着电梯扶手的挡板遮住自己，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见商场大门忽然进来十几个人，其中十个穿着军装，手上拿枪，另外几个则衣着普通，但裴然能隐隐感觉到，他们可能是异能者。
为首的军人十分谨慎，仔细观察着四周情况，目光鹰一样锐利，裴然不过扯了扯鞋带，耳边就忽然传来一道厉斥：“谁！出来！”
黑漆漆的枪管已经对准了他露在外面的半个头，裴然一顿，心知自己被发现了，然后缓缓举手，从电梯上站起来：“别开枪，我是人。”
他身上太过干净，帅气的模样让人眼前一亮，底下队伍里有一个长发女子道：“原来你是幸存者啊，我们还以为是丧尸呢。”
为首的军人见状放下枪，眼神没有刚才那么扎人，却还是满心疑窦，犀利发问：“你是幸存者？一个人？”
裴然靠着电梯扶手，随手指了指上面：“啊，不是，我朋友也在，他身手比较好，我们是从x市开车逃出来的，刚进商场没多久，发现里面没丧尸，就换了身衣服，吃了点东西。”
也算是解释了自己身上为什么这么干净的原因。
军人闻言，打手势示意身旁的兄弟和异能者上楼搜索，然后敬了个礼，对裴然道：“同志你好，我叫冷锋，南方现在已经建立幸存者基地，我们是奉上级指令出来搜寻幸存者的队伍，等会儿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离开。”
裴然其实也不大清楚基地在哪儿，只知道一直往南方走，能遇上军队同路也算幸运：“那就太好了，我们还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呢，真是麻烦你们。”
冷锋闻言，想起来什么似的道：“你朋友呢？”
裴然刚想说在上面，身后忽然袭来一阵浅浅的血腥气，紧接着右手就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扣紧，耳畔响起曲砚低哑带笑的声音：“呀，这里原来还有别人呢。”
裴然回头，看见他衣领有一滴不甚明显的血迹，不着痕迹替他掖了掖，然后意有所指的道：“我们挺幸运的，遇上搜救队了，等会儿可以和他们一起走。”
冷锋视线在他们相牵的手上扫过，莫名觉得这两个人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他见曲砚年纪有些小，清清瘦瘦，不由得问道：“你们身上没有被丧尸抓伤的痕迹吧，进入基地前需要做身体检查。”
曲砚摇头，表示没有。
裴然也说没有。
冷锋盯着他唇上明显的伤口，不说话，裴然无奈笑道：“丧尸就算咬我，也不可能咬这个地方啊。”
那倒是。
“不好意思，你们在这里稍等。”
冷锋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视线，然后跟着上楼搜集物资，裴然正庆幸着自己没把所有存货扫光，不然就引人怀疑了，曲砚忽然靠近他耳畔，小声道：“上面有六个异能者。”
这个数量有些可怕，毕竟末世才开始没多久，不过军队里的人体能素质高，想来觉醒异能的几率也比旁人大。
他说着，静静闭眼感受了一下：“一个水系，三个空间系，一个火系，一个冰系。”
曲砚的精神力能探测到异能波动，顶楼也许还藏了几只丧尸，他们其中有人用了异能，外放的波动频率一分不少的传了过来。
于是裴然就眼睁睁看着曲砚使用精神力把水系和火系异能给复制出来了，水系是一团小小的水球，火系则是一簇幽蓝的火苗，看起来威力不怎么大，曲砚似乎有些嫌弃，掌心一收道：“没有什么攻击力。”
说完还小小捧了裴然一句：“你的雷电系最厉害。”
裴然乐了：“挺好啊，有水可以洗脸洗澡，就不用一直浪费矿泉水。”
他们正说着话，冷锋为首的一群人就已经收集完物资下来了，曲砚也适时收声，低着头一副沉默的模样，有些怕生的躲在裴然身后。
冷锋眉头微皱，神色有些怪异，犹豫看向裴然：“你们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厉害的丧尸吗？”
裴然道：“我们就上了三楼，别的地方还没去，发生什么了吗？”
冷锋望着他们，若有所思的摇头：“没什么。”
他没说的是，六楼有一具丧尸，初步估计是罕见的高级别T4，更骇人的是，大脑里的晶核不知被谁挖空了。

第154章 丧尸群
商场外面停着两辆军用大卡，有四个佩枪的军人把守保护，上面坐的全是幸存者，妇女儿童都有，车厢被挤得满满当当，瞧见他们出来，都探头打量注视着。
裴然头皮发麻，觉得自己可能挤不上去，对冷锋道：“我自己开了车，要不这样，我跟在你们后面吧。”
跟在后面相当于落单，万一遇到丧尸，是十分危险的，不过考虑到车厢确实挤不下了，冷锋只能道：“好吧，那你们跟紧点。”
裴然也没想着趁机打听打听周边城市的消息，万事不操心，他拉着曲砚上车，跟在了军用大卡后面，冷锋起先还怕他们跟不上，转头一看，才发现裴然开的车价格不菲，到时候指不定谁跟不上谁呢。
车厢位置太过狭小，几个军人都是直接扒在车身外面的，冷锋和几个异能者则坐上了前面的车，因为害怕人群聚集把丧尸招来，很快就驶离了这里。
裴然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透过前面大卡半开的幕布，隐约能瞧见里面一张张面黄肌瘦且狼狈的脸，他们之中有漂亮的女郎，有西装革履的商界精英，有带着孩子的母亲，不同阶层不同世界的人，齐聚一堂。
曲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眉眼带着淡淡的厌世疏离，他垂眸，指尖在裴然大腿上轻轻滑弄着，掌心一块核桃大小的T4晶核耀目到让人无法忽略，意味不明的问道：“你喜欢人多的地方？”
裴然道：“也不是，我比较喜欢清净，不过呢，人是群居动物，总不可能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说完，后知后觉的看向晶核：“怎么这么大？什么级别的？”
“T4，”曲砚又像蛇一样的缠了过来，将头枕在裴然肩膀上，直勾勾盯着他破损明显的下唇，邀功道，“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挖出来的哟，送给你好不好？”
系统刚刚冒了一个头，裴然就仿佛早有预料，一巴掌把它拍散了，然后对曲砚道：“乖，自己留着。”
曲砚轻轻张口，咬住了裴然肩上的一块衣料，像毒蛇露出獠牙，来回摩挲，竟然看出来几分委屈：“为什么不要我的东西……”
裴然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动了动肩膀道：“我追人都是把东西往外送，可没往里收过东西，你自己挖的就好好修炼吧，变厉害了保护我。”
后面一句带了些笑嘻嘻不正经的意味。
曲砚纠正他：“是你保护我。”
他仿佛很在意这件事。
裴然故意和他唱反调，眉梢飞扬，帅气逼人：“你保护我不行吗？”
曲砚没说话，半边脸靠在他肩膀上，脸颊看起来肉肉的，眼眸黑润，他思索片刻，像是做了什么退让一般：“好吧，我保护你，你也保护我。”
裴然觉得他有些可爱，瞬间忘记自己刚才在商场说过的话，没忍住偏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谁曾想下唇传来密匝匝的刺痛，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嘴巴道：“说好的不亲你，我都忘了。”
曲砚眼睛黑黝黝的，像猫一样挤到他怀里，顶来顶去，认真道：“可以亲。”
裴然推开他，不理会：“开车呢，等会儿追尾了。”
曲砚就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失落，裴然扫了他一眼：“这要是有交警，第一个就把你逮出去。”
可惜这满大街晃荡的，都是丧尸，偶尔有那么两只冲到车队中间，扒着栏杆想爬上去，就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然后在一阵突突突的枪声中结束。
裴然看见坐在最外面的一个幸存者因为害怕，下意识往后缩，却因为人满为患无处可退，竟是直接把扒在车后的一个小兵给推了下去，幸而那爬车的丧尸等级不高，否则就白白丢了一条人命。
距离南方基地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行至夜间的时候，冷锋就下令原地休整了，幸存者也忍不住下车透气，在车附近席地而坐，聚成一堆小声说话。
裴然没打算下去，只略微降下半截车窗，透进来一点风，他点了根烟，在车内吞云吐雾，结果发现曲砚有些不正常，一个人蜷缩座椅里，浑身都在冒冷汗。
裴然下意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把人掰过来面对自己：“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吃药？”
曲砚睁开眼，视线虚无一瞬后重新聚焦，瞳孔陡然变成了幽深的蓝色，他攥住裴然手腕，似乎是怕他跑了一般，喘了口气，摇头哑声道：“没事。”
裴然心想，大概是因为刚才吸收了那颗T4晶核的缘故，他的异能要升阶了。
见曲砚整个人混混沌沌，裴然干脆打开车门，把他从副驾驶抱到了后座，怀里的人一直静静闭着眼，看不出呼吸起伏，死人一般。
裴然从没遇过这种事，莫名有些不安，连烟都抽不下去了，星火撩在手上，烫了老大一个泡，他痛的直皱眉，想打开窗户把烟扔出去，然而刚刚抬手，曲砚就忽然睁开了眼，神色暗沉，用一种险些捏碎腕骨的力道攥住了他，阴声道：“你做什么？想走？”
裴然一顿，扔掉烟头，好脾气的道：“我不走，你快点好起来。”
曲砚闻言半信半疑的望着他，微微眯眼，看起来有些神经质，虽不说话，但攥着裴然的手总算松了些许，告诫似的沉声道：“哪儿都别去。”
裴然坐过去，把他抱紧了些：“好，哪儿都不去。”
曲砚又看了他一眼，最后沉沉闭眼，下意识蜷缩起来，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呈一种自我保护的状态。精神力杂乱无章，连带着记忆也出现偏差，他也许把这当成了记忆中的角落，幼年的他每次都伤痕累累的缩在那儿，背后紧挨着墙，冰冷，却有安全感。
曲砚身形瘦弱，缩在那儿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还是个少年模样。
裴然望着他，然后滑下座椅，坐在地上，和他额头抵着额头，滚烫的温度分毫不差的传了过来。
“你是主角……”裴然在心里小声道，“主角不会死的。”
可什么是主角呢，喜剧的主角，还是悲剧的主角？
闲着无聊，裴然拉着曲砚的手，仔细数着上面的伤痕，心想当时八成挺痛的，他以前就被烟头烫过一次，只觉得比被人捅了一刀还严重些，哭爹喊娘的满世界找医生。
左手臂上有二十六道伤。
右手臂上有七道伤。
还有后背。
裴然掀起了他的衣服，打发时间般，挨个从下往上数，数到三十多的时候，车窗忽而被人敲响了，抬眼看去，是个小兵。
“同志你好，这是给你们的水和食物。”
小兵大抵觉得裴然有些奇怪，看他的眼光都有些不对劲了，递过来一瓶水和一小袋压缩饼干，视线扫了眼状况不大好的曲砚，犹豫问道：“需要什么帮助吗？”
曲砚闭着眼，冷汗打湿鬓发，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垂在地上，瘦削的下颌线和脖颈，显得无比纤细，很难不让人多想。
裴然不动声色的把曲砚衣服拉下来，然后接过东西道：“谢谢，我朋友昨天晚上受凉，有点发烧，明天应该就好了。”
小兵闻言点点头，离去了。
裴然没胃口，吃不下东西，把压缩饼干放在一旁，把曲砚抱在怀里，这下老老实实的没做什么了，只是外间不知发生了什么，隐隐传来些许争吵声。
“为什么只给我们这么点东西吃，哪里够填肚子，一整个商场的物资呐，你们这些当兵的把好东西都自己吞了吧，拿这么些破烂货糊弄人！”
“同志，商场物资是需要上缴基地的，我们无权……”
“别跟我说什么基地不基地的，老百姓都要饿死了，你们这些当兵管都不管，咋，拿个枪了不起啊，有本事一枪崩了我！”
裴然降下车窗往外看去，发现闹事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体态痴肥，看着像个土大款，泄恨似的把压缩饼干扔在地上，用力碾成了渣子，几个小兵站在一旁，皆是强压着火气，个个咬牙切齿。
裴然看他有些眼熟，后来想起来了，这不是今天丧尸来袭时，差点把小兵推下去的那个幸存者吗。
中年男子仍争吵不休，其中一个军人已然受不了，气的面色通红，想上去教训教训他，却被战友死死拉住，最后指着他的鼻子气急败坏道：“我们吃的也是压缩饼干，谁藏好东西谁是王八蛋！物资是要去基地清点的，我们无权分配，为了救你，我两个战友都死在丧尸堆里了，你说话能不能摸摸良心！”
大抵是压不住情绪，说起牺牲的战友，他眼眶都红了，一旁的几个军人也都陷入沉默，背身不言语，冷锋原本在军卡上守点，见状跳下来，沉声道：“全体都有，拿枪站岗！谁再吵吵，老子一枪毙了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睨着那名中年男子，目光刀子一样狠厉，直把后者吓的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名穿着牛仔短裤的妙龄女子正背靠着公路围栏，对着手上的小镜子涂唇釉，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中间实在精致得有些过了头，五官眼熟，像是末世前某个直播平台的网红，她正拨弄着齐腰的卷发，只见那中年男子就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对那群军人道：“饼干呢，再给我一袋。”
女子闻言，啪一声合上了镜子，似笑非笑的道：“大哥，吃屎吧，还吃什么饼干啊。”
这话来的突然，男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骂自己，当即气的蹦起来，箭步上前道：“你个臭娘们，说什么呢？！敢不敢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说，你这种人只配吃屎，当丧尸都抬举你了。”
那女子看着柔弱，没想到打架竟是一把好手，三寸高跟鞋唰一下踢中男子胸膛，直接把人踹了老远，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顿时烟尘四起，众人都吓了大跳。
这却不算完。
女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上前去，揪住他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啪啪两声脆响：“老娘忍你够久了，天天嫌这嫌那，小嘴叭叭的，跟丧尸吼去啊！人家兵哥在车上站的好好的，结果被你推下去当挡箭牌，老娘要是有枪第一个毙了你！”
末了还狠踹了他一脚：“SB玩意儿！等着饿死吧你！”
中年男子被扇成了猪头，躺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几个站岗的兵哥都忍不住频频回首，内心惊的五官炸裂，我滴个乖乖，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打起人来比他们还狠呐。
同时心中暗道，真他娘的解气！
裴然也没忍住笑了笑，只是待看见怀里的曲砚时，又没忍住叹了口气，垂眸打量着，悄悄伸出手把他的脸往两边拉了拉，又捏了捏。
经过刚才那一番“闹剧”，后半夜众人都静了下来，再没人闹事，裴然困意来袭，靠着椅背眯了会儿，快要睡熟的时候，后脑忽然袭来一股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
下意识看了看曲砚，仍闭着眼没醒。
裴然把他安置好，打开车门下车，谁曾想夜风袭来，卷起一股浅淡的腥臭味，并且有在逐渐逼近的趋势，他面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站岗的兵哥见他站在原地不动，敬了个礼，出声问道：“同志，有什么事吗？”
裴然往远处看了一眼，却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强，不由得出声道：“可能有丧尸群来了。”
兵哥以为他在开玩笑：“什么？”
裴然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以前探测丧尸的事都是曲砚来做，毕竟除了精神系异能，没人能准确预测，但他就是莫名不安，在原地来回踱步片刻，正欲说些什么，只见那兵哥忽然脸色一变，趴在地上听了片刻，然后一骨碌站起身，惊骇吼道：“不好了队长！有丧尸潮来袭！”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惊动了，但仍有大部分人还沉浸在梦乡中，冷锋闻言动作敏捷的翻上车顶，取过望远镜一看，头皮瞬间发麻，只见不远处的公路上有一大波丧尸正在朝这边飞速前行，初步估计不下三百只。
“全体戒备，有一波丧尸群正在朝这边前行，快速撤离！”
冷锋说完跳下车，把那些睡着的幸存者挨个叫起来，厉声吼道：“赶紧上车！丧尸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惊醒，惊慌失措道：“什么？丧尸来了？”
“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骗人的吧！”
“我的妈呀！就在后边儿呢！叫声都听得见，赶紧上车躲着吧！”
借着冰凉的月光，那一大波丧尸的面貌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它们嘶吼着，腥臭的口水流了一地，发现活人后，更是加快速度扑了上来。
卡车刚刚开远没多久，就被一些高等级丧尸扑了上来，一时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和尖叫声。
裴然也没见过这种阵仗，头皮瞬间发麻，他正准备加速驶离这里，车身就瞬间扒上来六只丧尸，其中甚至有一只高阶T3。冷锋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军车被拦住寸步难行，甚至有不少幸存者都被抓了下去，他只能下令让士兵下车掩护，一时间枪声哒哒哒不绝于耳。
第一辆军车的异能者也在帮忙，但丧尸数量太多，他们的异能显然经不起损耗，打头的长发女子大声道：“冷队长！你们殿后，我们必须提前撤离！ 这些空间异能者不能有闪失！”
冷锋子弹已经快用光了，他眼底一片腥红，朝着那女子吼道：“你他妈什么意思！让这些人送死吗！你们是异能者，难道还比不过老子这个没异能的？！”
现在境况悬殊，如果再失去异能者的帮助，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你们别走！救救我啊！我不想死！”
“求求你们别走！别丢下我们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第一辆军车却头也不回的撞开挡路丧尸，飞快驶离了夜幕中。
“他奶奶的，这群瘪三！”几个军人艰难抵挡着丧尸进攻，声嘶力竭道：“队长！子弹不够用了！我们怎么办啊！”
冷锋气的直抖，直接吼了过去：“没子弹了就用刀！全部给老子下车，驾驶员带着幸存者赶紧撤，他妈的大不了就是个死！”
这是末世，人人都想活，却又不得不去死。
驾驶员额角青筋暴起，眼眶通红：“队长！我跟你们一起留下来！”
冷锋子弹已经用光了，他直接用刀开始砍：“别他妈给老子废话，赶紧滚！”
他们的弹药开始告竭，已经听不见枪声，十几个士兵组成一堵薄弱的人墙，艰难抵挡着潮水般的进攻，但仍是无力回天，军车刚刚冲出十几米，就又被一群丧尸给拦住了去路。
裴然不敢开窗，车内闪避程度实在有限，万一被抓伤后果不堪设想，他见外面已经抵挡不住，咬咬牙，猛力打开车门，一脚踹了过去。
人的体力有限，丧尸却是不知疲惫的，几个士兵已经抵挡不住，动作逐渐缓慢下来。
都说军人最好的归宿是战场，但如果可以，他们大概希望一辈子都不要有这种机会。
战争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应该出现。
眼见着又一波的丧尸袭来，他们握紧刀柄，准备好拼死一击，谁知就在这时，一片紫色电网忽然罩住了他们面前的丧尸，剧烈的电流声响起，方才还凶猛无比的丧尸瞬间被电成了焦炭。

第155章 相逢盛世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没料到这出，几个士兵面面相觑，却见一道身影三两下翻上车顶，赫然是他们今天在商场带回来的那个幸存者。
冷锋惊道：“你有异能？！”
他一直以为裴然是普通人。
又是一片电网密匝匝的亮起，虽然暂时抵挡住了丧尸群的进攻，但明显持续不了多久，裴然近身战很弱，左闪右躲，一边应付角落里窜出来的丧尸，一边对他道：“你们赶紧开车走！”
冷锋飞速踢开一只丧尸，直接用刀把它开了瓢，闻言也不耽搁，命令部下赶紧上车，自己则抓住栏杆，把扒在车厢外的几只T1解决，然后语气焦急的对裴然道：“快上车！”
裴然的车早就被丧尸密密围住，曲砚还躺在里面，他自然不可能离开，一边敏捷的躲避，一边摆手道：“你们先走，我有车，很快就追上去了！”
情况紧急，也不好再拖延，冷锋见状咬咬牙，只能下令开车，军用大卡一个猛加速，飞速甩开了零星的几只丧尸，很快消失在了视线中。
裴然现在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在别的低级丧尸本能追着冷锋那群人离去时，剩下的一只T3却嘶吼着在他身旁伺机而动，裴然跑也跑不动了，异能也消耗完了，他一边从裤子口袋里翻找晶核补充异能，一边从地上拾起冷锋等人留下来的军刀，和它无声僵持着。
大概是因为刚才的电网令它们感到恐惧，大批低阶丧尸都选择了去追逐刚才的军车，那只T3却仿佛有了灵智一般，一直在裴然的车旁边徘徊，杜绝了他想上车逃离的想法。
T3的爪子很锋利，能轻易破开车门，裴然想起曲砚还躺在后座，无声后退了几步，那只T3见状低吼了一声，被他引着离开了车旁，青灰色无机质的眼球死死盯住他，像草原上贪婪的鬃狗，虽然现在没动作，但好似下一秒就会猛扑上来。
之前猎杀丧尸，都是曲砚把丧尸定在原地，然后裴然在远处进行傻瓜式攻击，比砍菜瓜还容易，但也导致了他并不适合近身作战，真的打起来，他杀只T1都费劲。
裴然刚才攻击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这只T3，同批的丧尸早就被电成了焦炭，它却皮糙肉厚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动作稍有迟缓，想一击毙命基本上不可能。
真操蛋。
裴然一点也不想死，一点也不想。
他不是什么主角，也不是什么特种兵，身手比不过人家，逃跑也不如别人快，只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缩着，最好一辈子都不出来。
上辈子家境优渥，爸妈虽然忙于事业不怎么管他，但从来都是要什么给什么，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是裴然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哪怕末世已经爆发了很久很久，他也依旧适应不了。
裴然气息有些乱，脸色苍白，T3大概看出这个人类的颓势，无声张大了可以轻易撕碎血肉的利齿，裹挟着一阵腥风忽的扑了上来，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准确无误攥住了裴然的双肩，朝着他脖颈咬去。
裴然穿着长袖，但依旧抵挡不了胳膊上腐烂黏腻的感觉，他一股脑把剩下的电流全部打了过去，谁曾想这不仅没能迫使那只T3离开，反倒将对方狠狠激怒，攻击愈发猛烈。
手中的军刀闪着寒光，裴然脖颈青筋暴起，一边挡住T3的进攻，一边艰难抬起手，朝着它太阳穴狠狠刺去，谁曾想那看似腐烂的皮肉竟比钢筋水泥还要坚韧，刀尖连半寸都没能没入就再难前进。
几乎是同时，那只T3暴怒的将裴然甩在一旁，嘶吼着晃了晃脑袋，直到军刀“当啷”落地，这才重新朝着他扑了过去。
裴然在地上摔的七荤八素，半天都没爬起来，他眼见着丧尸冲过来，只觉得自己八成死定了，下意识闭上眼，抬手挡住——
腥臭味逐渐逼近，熏得人几欲作呕，然而等待片刻，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裴然觉得不对劲，睁眼一看，却见那只T3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维持着张嘴咬人的狰狞动作，一动不动。
夜色浓稠，却比不过满地血腥。
裴然看见T3身后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阴郁秀美，墨发黑瞳，皮肤比常人较为苍白，一双眼深渊般不可测，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
是曲砚……
他手里有一柄闪着寒芒的刀，像刽子手一般站在丧尸身后，手臂高高扬起，然后狠狠刺入，仿佛泄恨一般，冷着脸在那只T3的脑壳里狠狠搅弄了数下，这才掏出晶核。
眼见着刚才还血条满满的丧尸轰然倒地，裴然忽然觉得自己贼辣鸡。
他想从地上起来，结果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扑腾一声又摔了回去，曲砚见状跨过脚下的尸体，然后走至他跟前，单膝跪地，俯身抱住了裴然，却没有立即拉他起来，而是就着那个姿势，一点点收紧怀抱。
裴然浑身都脏兮兮的，曲砚却毫不嫌弃，闭眼与他脸贴着脸，缓缓摩挲着，语气幽幽的道：“你又保护了我一次。”
裴然顿时松口气，内心眼泪汪汪：“你可算醒了。”
曲砚点头，应和着他：“嗯，我醒了。”
裴然借着他力道站起来，到底没心没肺，惊吓劲过去后，就又屁颠屁颠的上车换衣服去了，让曲砚用水系异能把他全身都洗了一遍，然后坐在车后座吃东西，看来体力消耗得不轻。
曲砚睨着他脸颊鼓鼓囊囊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没忍住靠了过去想抱他，裴然轻轻推开他，指了指着自己后背大片的淤青，意思很明显。
亲又不让亲，抱也不让抱，曲砚目光幽幽，指尖轻抚那些伤痕，然后从储物格翻出药膏，给他上药，一点点把淤血推开。
裴然顿时痛得龇牙咧嘴，到嘴的东西都吃不下去了，他抓住曲砚的手腕急道：“疼疼疼，别揉了……”
他一身富贵皮，不曾沾过阳春水，不比曲砚，什么痛都忍得住。
曲砚微微歪头，却没打算收回手。
裴然能感觉到他精神力又强了些许，轻飘飘一句话都带着蛊惑的意味，那双眼看久了能把人陷进去，他从曲砚手中抽出药膏，随手扔到一旁，无奈的张开手，把人抱进了怀里：“休息一会儿就开车走吧，这里不安全。”
曲砚从来没有反驳过他，只是静静靠着他的胸膛，听裴然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裴然郁闷道：“我今天差点就让那只T3给开瓢了，还是得练身手。”
曲砚闻言避开他的后背，在裴然后颈轻抚，无声安抚着，舌尖缓慢的勾勒着他的唇形，裴然此时也忘了白天说过的话，身形颠倒，把曲砚压在了身下，轻轻撕咬着他的唇瓣。
裴然开玩笑似的问道：“我要不要也咬你一口报仇？”
曲砚闻言仰头吻住他，声音沙沙的，像尾羽撩人，带着些许挑衅：“那你怎么还不咬……”
裴然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属狗吗？”
曲砚：“……”
怔愣间，裴然笑了笑，眉眼飞扬，低头又亲了亲他，认真道：“骗你的，我不想给你留疤。”
裴然有时候会想，自己穿越就穿越，何必穿越到了末世呢，他们本该在盛世和平中相逢……

第156章 基地
一场激战过后，地面满是尸骸，裴然休息片刻就坐到了驾驶座，强打起精神开车，他记得之前听冷锋说过，南方基地应该不远，速度快的话半天就能到。
长路漆黑，借着车灯，能看见三三两两落单的丧尸，眼睛在灯光下亮的惊人，好几次裴然都打算直接撞过去，结果那些丧尸却都自己让开了路，低吼着朝别处走去。
曲砚坐在副驾驶上，淡淡阖目，等车辆行驶出一小段距离后，悄无声息收拢了右手掌心，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在路边游走的丧尸忽然齐齐顿住身形，然后毫无预兆砰一声炸成了四溅的肉泥。
声音很轻，被车辆疾驰的声音盖过，牢牢挡在了车窗外。
曲砚的眼尾较长，如果微眯起来就是一条狭长的弧线，睁开眼的时候，眸子映照着车灯，看上去黑的幽深，亮的惊人。
裴然降了小半边车窗透气，夜晚的温度仍有些寒凉，闲着无事，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找曲砚说话，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裴然问：“你上学的时候经常考第一吗？”
他直觉曲砚的童年生活不会很幸福，下意识避开了家庭这个敏感的话题。
曲砚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只手覆上裴然的右腿，然后弹钢琴般用指尖轻点，片刻后，随意应了一声：“嗯。”
他大抵觉着考第一是没什么用的，苦痛不会因此而减少半分。
“挺厉害啊，”裴然又问，“那……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
曲砚闻言面上出现片刻茫然，他努力回想着自己的少年时期，试图在一堆寡白失色的记忆中寻找出答案交给裴然，可惜翻来覆去，什么都没抓到。
他从出生开始，尚未来得及学会喜欢，就已经开始厌恶这个世界。
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裴然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吗？”
“有啊……”
这句话的尾音被拖得很长，莫名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曲砚倾身靠近他，在裴然耳边轻声道：“但是不能告诉你哟。”
不告诉就是没答案，裴然没有错过他刚才冗长的沉默与思考，迎着天边一缕破晓的微光前行，直至曙光穿破厚厚的云层，让眼前的视野逐渐清晰，这才轻声道：“做人吧，一定要有喜欢的东西。”
裴然说：“一定要有，这样活着才有意思。”
路边的不知名野花孤独生长在泥泞间，卑微弱小的存在，却是难得的风景。
曲砚靠在他身上，总是闲不下来，喜欢像猫儿一样蹭啊蹭的，裴然瞥了眼他终于长肉的脸颊，因为靠在肩上遭到挤压，看起来肉嘟嘟的，眼睛大而黑，静静望着一处，莫名单纯无知。
裴然忍笑道：“你怎么老蹭啊蹭的，跟猫崽子要奶一样，我可没有。”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色十字架项链，一直藏在衣领下，与体温相融，存在感薄弱，也就忘了摘下，他忽而想起自己仿佛没有给过曲砚什么东西，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绕到颈后，解下了链子。
车子缓缓停下。
裴然侧过身，把曲砚捞过来些许，对方只有在被他抱着的时候，才会一瞬间变得温顺起来，墨发柔顺，更像一只幼年无攻击力的猫崽子了。
细细的银链是定做的，上面还刻着裴然的名字，此刻被戴在了曲砚的颈上，小小的银色十字架落在少年纤细苍白的锁骨间，闪着浅浅的光。
曲砚有些开心，眼睛亮了一瞬，面上不再是以前阴沉沉的笑，他低头摸了摸那条链子，问裴然：“给我的吗？”
裴然揉了揉他的头，低笑出声，戏谑道：“唔，给你的，猫牌。”
曲砚指尖在银链上细细抚过，一遍又一遍，闻言想起小时候陋巷里在泥地打滚脏兮兮的野猫，不悦道：“我不是猫。”
裴然伸手把他抱到怀里，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酥酥麻麻，像在说情话：“你是我的猫。”
曲砚趁此机会亲了他两下，脚尖愉悦的晃了晃，很快妥协：“好吧。”
裴然闷声发笑：“我家的猫都是胖乎乎的，你以后要长胖点。”
曲砚正仔仔细细端详着自己人生中第一份礼物，没注意他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裴然只能让他坐回原位，继续向前行驶。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前方的道路不再崎岖，甚至偶尔能碰上几个面黄肌瘦的幸存者，像乞丐一样在附近徘徊，裴然见状降下车窗，正打算问一问，一道黑色的身影就猛扑了过来，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扒着车窗道：“先生！先生！求求你，给我一袋饼干吧，什么都可以，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这人是名中年男子，身上沾着腥臭的脏污，瘦的眼眶凹陷，已然有些癫狂，车窗被他扒着升不上去，裴然见他黑黢黢带着腐肉的手飞速朝自己伸过来，顿时洁癖爆发，惊的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条件反射后仰。
曲砚赶紧接住裴然上半身，目光阴鸷的看向车窗外，也不知他做了些什么，那中年男子忽然捂着头，痛苦惨叫，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车子。
这一幕落在别的流浪者眼中，止住了他们效仿的心思。
曲砚伸手把车窗升起，见裴然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浑身处于炸毛状态，不由得微微勾唇，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用下巴蹭着他的头顶，低声道：“没事了。”
裴然闭眼，梗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吐出，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艹，吓死我了。”
他坐直身体，后腰都在痛，怎么也没想到那些流浪者迅猛到了如此地步，当即歇了打探消息的想法，正准备把车往前开，谁曾想却看见一名面容憔悴的妇女站在路边，目光犹犹豫豫的看向他们。
裴然这次学乖了，车窗只留了条透气的小缝，连小拇指都伸不进来，那女子忐忑不安的走上前来，气质温和，末世前显然受过良好教养，大着胆子弯腰，轻轻敲了敲车窗：“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裴然看了眼曲砚，然后又看向那名女子，询问道：“你知道基地离这儿有多远吗？”
女子伸手指了指前面：“拐弯就到，如果想进基地，需要排队领号牌，然后做身体检测，缴纳五晶核的手续费，如果你没有晶核可以用食物换，不过四面八方来的幸存者很多，我已经在这里排了两天了。”
两天？
裴然有些懵：“你号码牌是多少？”
女子道：“两千六百多号，去登记处会有士兵派发的，异能者有特殊通道，不过也排到了七百多人。”
裴然道：“怎么这么多人？”
女子挽起耳边掉落的头发，唇瓣干裂：“被丧尸抓伤会感染，所以身体检查会非常细致，很耗时间。”
裴然大概明白了，伸手捞过后座的背包，从车窗递了一袋饼干和一瓶水过去，女子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大方，惊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食物藏在了怀里，低声感激道：“谢谢，谢谢！”
裴然微微点头，然后升上了车窗，却见刚才的女子小跑着向前，然后抱住了路边一名大概五六岁的孩童，把怀里的矿泉水瓶拧开，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喂给了孩子。
裴然叹道：“原来还带着孩子。”
曲砚透过玻璃，睨着女人慈爱的脸庞，不知想起什么，面色一点点冷了下来，闪现过各种负面情绪，然后轻轻嗤笑，唇角弧度带着无尽讥讽。
讥讽什么呢？
明明是很感人的场面。
但就是高兴不起来。
自己没得到的，凭什么别人就有……
“来，喝口水。”
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曲砚抬眼，就瞧见递到唇边的水瓶，视线顺着上移，然后是裴然笑眯眯的脸。
“来，喝水喝水，我喂你，”裴然揽着他的肩膀，殷勤的给他喂水，“我连我爹妈都没这么伺候过呢。”
曲砚睨着裴然笑意莫名的眼，忽然感觉自己的心思被他看了个透彻，第一次拒绝他，眯了眯眼道：“我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裴然知道他不渴，拧上了瓶盖道，调戏人似的道，“小孩有他妈妈心疼，你有我心疼嘛。”
曲砚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不由得抿唇，半信半疑的看向裴然，片刻后，从他手中抢过了那瓶水，紧紧攥在了手心。
裴然说：“不是不稀罕吗？”
曲砚把瓶子捏的哗啦响，就是不吭声。
裴然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该这样子。”
想生气就生气，想闹别扭就闹别扭，这才是该有的少年模样。
不远处就是基地，有些像堡垒，上面建着了望塔，有持枪的士兵把守，底下有四个出口，分布着岗亭，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外面摆了一排桌子，挨个记录着幸存者信息，队伍排的犹如长龙一般，拐了三道弯不止，更甚者干脆直接在基地附近的草坪扎帐篷，等着叫号。
裴然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堪称目瞪口呆：“我的妈呀，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曲砚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眨了眨眼：“你坐着，我帮你排。”
裴然：“别，我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拉着曲砚下车去领号牌，干干净净的装扮引来不少人的侧目，裴然也没什么低调的想法，有干净衣服他为什么要穿脏的。
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有小兵在挨个派发号牌，裴然站了半天，有些烦，大半个身体都靠在了曲砚身上，看起来半死不活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还有一些流浪者过来队伍这边乞讨，但大多都被一些脾气暴躁的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最后还是士兵出来镇压，这才把场面控制住。
“这是你的号码牌，请拿好。”
“这是你的号牌。”
负责登记的小兵终于走到了这边，他低头在册子上登记着身份信息，正欲把号牌发给裴然，然而待瞧见他的脸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忽然惊喜出声：“同志，是你吗！”
裴然闻言从曲砚肩膀上抬起昏昏欲睡的头，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嗯？”
小兵扶正帽子，激动的指了指自己：“同志，你忘记了，昨天晚上遇到丧尸潮，是你救了我们啊，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裴然恍然：“啊，想起来了，你是冷队长手底下的兵吧？”

第157章 记住以前那个没有硝烟的世界
当初冷锋带领的队伍和那几个异能者其实并不属于同一派系，一方是为了搜寻幸存者，一方则是奉了上面的命令储备物资，大难临头，自然各顾各的，尤其空间异能者都是基地高层下血本培养出来的，无论折损哪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小兵得知裴然要进基地，恰好负责检查的军医又是熟人，直接走后门把他们领到了身体检测区。
“检查一下有无伤口就可以进去了，基地里面有住宅区，水电房租都必须用贡献点兑换，中心区有一个发布任务的大堂，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贡献点，现在有很多异能者都已经自发组队出去猎杀丧尸，如果不想出任务的话，用晶核兑换也是可以的。”
小兵找了个战友帮忙发号牌，担心裴然不懂，尽职尽责的替他解释着基地规则，全程陪同在一旁，倒是免去一些琐碎的麻烦。
裴然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小兵脸庞稚嫩，大概还是个新兵，闻言憨厚道：“应该做的，冷队长去开会了，如果他在这里，会更感谢你，我们兄弟几个都没有觉醒异能，当初要不是你出手帮忙，可能就都牺牲了，同志，谢谢你救了我们。”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十分郑重，甚至还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现在水资源紧缺，想来他们没有觉醒异能，日子也不好过，裴然见小兵嘴唇发白干裂，嗓子都哑了，让曲砚帮忙拎着背包，然后从里面拿了一瓶矿泉水塞到小兵怀里：“辛苦了，喝瓶水，别嫌弃。”
小兵一愣，正欲推拒，谁曾想还没完，怀里一沉，又是五瓶水落了下来，他一惊，急道：“不不不，现在水资源紧缺，你们刚进基地，要用的地方很多，不用给我……”
空间东西很乱，裴然都是随手抓的，借着背包的遮掩胡乱扒拉着，然后用塑料袋装了一些零食给他，活活地主家的傻儿子：“没事没事，我看那边还有站岗的士兵，和你战友分一下吧。”
小兵实在没想到裴然这么大方，现在谁有点吃的不得藏着掖着，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惦记上，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不安，急的想还给他，裴然却早拉着曲砚离开了。
旁边的女军医见小兵抱着一堆东西傻不愣登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活像抱了个炸弹，没忍住笑道：“哎，刚才那个帅哥跟你认识啊，怎么给你这么多水？”
虽然基地每天有配发定量的水，但就那么一小壶，根本不够喝的，大家一时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小兵臊的满脸汗：“不是，我们队伍昨天晚上不是遇到丧尸潮了吗，那个救我们的异能者就是他，我想着帮他熟悉熟悉基地环境，结果人家直接给了这么多东西，我哪儿有脸收啊，队长知道非得弄死我不可……”
女军医闻言恍然：“哦，他就是你们队长说的那个雷系异能者吧，我说你怎么好端端带着人过来插队，他既然给了你就收着呗，下次人家遇上困难，你再帮回去。”
小兵还是犹豫。
女军医一边低头做记录，一边摇头道：“新兵蛋子胆就是小，被冷锋欺负的不轻吧，脑子都糊涂了，人家是雷系异能，以后级别高了是会被领导招揽过去的，还能缺你这点吃的。”
小兵一想也是，只好收下了，把零食袋放到了她桌上，红着脸道：“那个同志让我把东西和战友分了，水我拿走，这些小零食给你们女生吧。”
负责做检测的军医大部分都是女生，刚才还在埋头工作，闻言直接齐刷刷看了过来，惊喜万分道：“天哪，人家还给了你零食啊？”
“小岑你太好了，下次你们冷队长罚你，我们肯定帮你求情！”
“就是就是！”
基地目前处于两极分化状态，里面像一座小城市，有实力有异能的住在中心区，一些租不起房子的普通人则住在外圈，买个帐篷直接在草地上扎营，打眼一看，密密麻麻全是五颜六色的帐篷，堪称人满为患。
不过无论处于什么逆境，聪明的人总是能找到最适宜的生存方法，裴然和曲砚一走进基地，立刻就引来无数视线，路边蹲着一名十来岁的小男孩，他反应最快，见状直接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裴然刚才就被吓过一次，见状像被踩了尾巴，条件反射直接躲到了曲砚身后，不过那小孩挺有分寸，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就及时刹住了车，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先看了看神情淡漠的曲砚，又看了看“受惊过度”的裴然，像背台词一样，鼓起勇气，磕磕绊绊的道：“哥哥，你们……你们是第一次来吗，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只收一个晶核。”
曲砚睨了他片刻，然后偏头看向一旁，眼中没有任何怜悯或伤感，看起来对小孩不感兴趣，冷声道：“粘人的小鬼……”
裴然说：“你比他更粘人。”
曲砚：“……”
小孩见他们不说话，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鼓起勇气再次道：“晶核可以换贡献点，贡献点要身份卡，得去中心区的异能厅办理，我可以……可以帮忙带路。”
说完又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道：“只要一颗晶核，吃的也可以。”
裴然从曲砚身后走出来，见路边蹲着许多大人，都似有似无的盯着自己这边，无奈点头道：“那你带路吧。”
小孩闻言终于笑了，急忙在前面带路，跑起来蹬蹬蹬的，时不时回头看看裴然他们跟上没。
裴然搭着曲砚的肩膀，见小孩才十来岁，路上没忍住问了几句：“小孩，叫什么名字啊，你爸妈呢？”
小孩认真回答道：“我叫丁思浩，爸爸被丧尸抓伤死了，妈妈在基地做卫生挣贡献点，她这几天生病，不能工作，我要挣贡献点换药给妈妈吃。”
他身上的衣服虽然有些脏兮兮的，但面料很好，末世前估计家境不错。
裴然问：“谁教你做这个挣晶核的？”
小孩揪着衣角道：“那些叔叔阿姨教我的……他们知道我妈妈生病，就帮我，陈阿姨说你穿的干净，从来没在基地见过你，肯定是新来的异能者，让我给你带路，就能挣晶核了。”
裴然赞叹不已：“真聪明。”
说话间已经到了异能厅，里面人来人往，前来办理手续的人络绎不绝，丁思号领着他们走到一个机器前，小大人似的解释道：“要去前台输入身份信息，然后领贡献卡，这个卡很重要，不能丢，每个人都必须做异能检测。”
裴然点头，依言和曲砚走到了前台，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录入指纹和身份信息。
“你好，请把手放置在测量仪上，这边会记录您的异能信息。”
异能厅有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从外观看有些像打印机，但连接着很多半透明的数据线，裴然心知这是测异能的，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把手伸了进去，一道蓝光扫过，传来些许微弱的电流感，紧接着显示屏亮了亮，出现一个闪电符号，和一个荧光数字3。
工作人员见状神色变了变，然后笑着把贡献卡和一张宣传单递了过来，语气尊敬道：“雷系三级，基地的任务厅会发布许多任务，您可以与别人组队，获取高额贡献点。”
裴然知道自己等级多少，并不惊讶，他只是有些好奇曲砚的，兴致勃勃的把他拉到仪器前：“快快快，测测你多少级了，肯定比我高。”
曲砚笑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伸了进去，一道蓝光闪过，显示屏上出现一个大脑简化图案，后面跟着一个数字4。
工作人员这下是真的惊了，没想到今天一下子遇上两个异能高手，把贡献卡递过来，态度更亲切了：“您好，异能是精神系，四级。”
裴然懵了一下，他总觉得曲砚应该不止四级才是，不符合主角待遇啊，微微挑眉，偏头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只有四级啊？”
曲砚在他耳边轻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的逗他道：“当然……”
不止。
中间的机器无非是靠异能波动的强弱来分辨等级，曲砚只要控制住精神力的活跃度，仪器是检测不出来的，不过枪打出头鸟，在没摸清楚这个基地的情况前，他不会彻底暴露底牌。
大厅人多，刚才检测异能的时候，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打量目光都聚了过来，甚至还有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过来邀请他们加入异能队，不过被裴然婉拒了。
“好吧，我住在a区三楼306，姓陶，陶希然，七号小队就是我的队伍，如果你们改变注意，随时可以过来找我。”
女子性格豪爽，被拒绝了也没有不悦，笑着和他们告别了。
裴然现在有对象了，没那些花花心思，但不妨碍他单纯的欣赏美女，陶希然眉目艳丽，在这个灰扑扑的世界看了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曲砚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捏住了裴然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意味深长的问道：“好看吗……”
曲砚喜欢穿黑色衣服，他肤色比别人苍白，昳丽的眉眼陡然锐利起来，淡色的指尖衬着暗色的衣袖，对比分明，很难从身上寻找出一丝杂色，除了白就是黑。
裴然缺心眼的道：“挺好看啊。”
他说完又低头在曲砚手腕上笑嘻嘻的亲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没你好看。”
曲砚不说话，只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他松开裴然的下巴，垂眸用指尖替他轻轻揉了揉上面微红的痕迹，堪称温柔，声音却粘稠冰凉：“下次别看了，不然我会生气的，知道吗……”
他一生气，就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了。
裴然闻言颇为惊奇的用手捧住他的脸，把他挤成肉嘟嘟的模样，欠揍的道：“哎？你还会生气啊，我告诉你，这不叫生气，这叫吃醋。”
曲砚：“……”
丁思浩一直蹲在异能厅门口等待着，闲着无聊，捡了颗石头，在地上写英文字母，一板一眼的认真，他以前不喜欢上学，天天上课都打游戏，但是现在很想坐到教室里去。
教室的那扇窗户，能挡住硝烟，黑板上书写的，一笔一划都是和平。
头顶忽然洒落一片阴影，丁思浩下意识抬头，却见是裴然他们，立刻从地上站起了身。
裴然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粗神经的人，乐道：“小屁孩，你头快埋地里去了，等会儿我们跑了你都不知道。”
丁思浩眨了眨眼，眼睛单纯，巴巴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裴然在口袋里摸索片刻，给了他一颗晶核：“喏。”
丁思浩眼睛一亮，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然后对他鞠了一个躬：“谢谢哥哥。”
裴然却没有立即走，而是在他面前倾身蹲下，问道：“你妈妈得了什么病？”
丁思浩抿唇道：“发烧。”
发烧，还好，不严重，要是得个什么需要动手术的病，在末世才是真要命。
现在药物稀缺，就算有贡献点也买不到，基本上有价无市，裴然之前扫荡了一家药店，里面常用药的库存也不是很多，犹豫片刻，他拿了一板退烧药出来，是那种包装精致的特效药，一板只有两小颗。
“小孩，回去喂给你妈妈吃，在口袋里藏好，别给人抢了，知道吗？”
丁思浩心脏怦怦直跳，攥紧药片，瞪大了眼睛道：“我……我没有晶核换。”
裴然看见了他脚边的几个英文单词，不由得笑了笑。
sun、bird、flower。
太阳，小鸟，花。
“不用换，回去吧。”
裴然难得不嫌这小屁孩脏，拍了拍他的后脑，拉着曲砚离开了，打算去兑换厅换一些贡献点，租个房子。
曲砚有时候觉得裴然是个烂好人，却又没有那么讨厌，他低头，望着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道：“你再这么大方，会被人盯上的。”
裴然不在意，他勾住曲砚的脖子，把人圈进怀里，依旧神采飞扬，浅色的瞳孔在太阳的照耀下发着光：“怕什么，有你保护我。”
跟主角作对的人都没好下场。
现在主角是他的人＝跟他作对的人也没好下场。
这个关系式没毛病，并且相当令人愉悦。
裴然不在意给出去的东西。
虽然食物药品稀缺，但人类不就是这样一种生物吗，他们互相帮助，他们有好有坏，这漫长的一生，没有任何人能够独善其身。

第158章 养你
这一路走来，猎杀了不少低等级丧尸，空间里还剩了些一级晶核，裴然想着中心区租房子应该不便宜，就全部兑换成了贡献点，大概一千多。
房源掌握在基地手中，相应的也会有类似房产中介的存在，他们大多都是没有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但因为吃着公家饭，看起来还算体面，裴然到接待台询问了一下，很快就有专人来负责了。
“上面四楼刚好有空房间，价格一样，都是三百贡献点一个月，水电另算，住的话要一次性付清三个月的房租。”
接待的人是一个中年大妈，看起来有些冷漠，说话也隐隐带着扎人的感觉，裴然去四楼的空房看了看，发现有些像旅馆住房，一室一卫，说不上宽敞。
裴然问：“还有别的房间吗？”
大妈微微侧身，腰间成串的钥匙哗啦作响，她耷拉着眼皮，嗓门有些粗，像抽惯了烟的，身上带着经年沉淀的烟味：“不用看，都是一样的大小，都这年头了，还想住个大别墅吗。”
裴然不跟她吵，毕竟大妈这种生物在他记忆中相当可怕，他偏头看向曲砚，发现对方从头到尾一直像空气一样静默不语，只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出声询问道：“这间行不行？行的话我就租下来。”
曲砚点头，反正裴然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反对过。
二人下楼付清费用，又办了手续，简单吃了点东西，兜兜转转就过去了大半天。
房间很干净，没有落灰，有配套的被褥，看的出来每天都有专人打扫过，裴然风餐露宿了几个月，看见室内那张大床，终于感觉自己活出了一个人样，躺在上面就不愿意动弹了。
曲砚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用手撑着下巴，静静看着裴然在床上打滚，昏黄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在屋内投射了一道光柱，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曲砚头顶，他微微眯眼，发丝尖梢倾泻了一丝阳光，然后顺着滑落在睫毛上，苍白的皮肤多了种玉质的温润，但看起来依旧冷的让人难靠近。
尘埃在这样的光线下无处藏身。
裴然躺在床上，舒服的不想起来，他望着天花板，抠了抠床单，想起卡里的贡献点只剩一百不到，不着痕迹叹了口气：“没晶核了。”
之前出去杀丧尸是迫不得已，现在空间有吃有喝，房子也有了，谁还愿意出去。
他翻了个身，侧脸看着曲砚，半条胳膊垂在床边，对他勾了勾手，笑着问道：“你养我好不好。”
曲砚还没回答，系统就响了起来：【叮，不可以哟。】
裴然无声捂脸，快烦死它了：“我又没问你，瞎搭什么腔。”
正暴躁的时候，他怀间忽的一沉，下巴触碰到一片细腻微凉的皮肤，曲砚不知何时趴在了他怀里，认真道：“好，我养你。”
尽管裴然早猜到他会这么回答，但还是很高兴，手掌顺着曲砚的衣服下摆伸进去，在他尾椎骨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揉，自言自语的道：“哎，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现在最大的梦想也还是混吃等死。”
曲砚被他撩的有些痒，却没有做出任何躲避动作，而是将身躯微微下滑，让裴然的手完全探进自己的衣服里，或许这代表着亲密，或许是缺乏安全感，没来由的，他很喜欢这种身体接触。
曲砚温驯的外表下满是尖刺，但如果有必要，他可以软的像一滩水，因为他的主动，这个单纯的安抚动作不自觉就有些变了味。裴然陡然想起原着小说里，如果按照原来的轨迹运行，曲砚未来将会成为南方基地的掌权人，不过自己面前这个半大少年，怎么看都不太像。
“你眯会儿，我去冲个澡。”
裴然对于男人之间的事还是不怎么开窍，他见裤腿上有些许泥泞，拿了套干净衣服准备进去冲澡，于是室内逐渐升高的暧昧温度顿时又降了下来。
曲砚望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第一次觉得男人太傻了也不是好事，他五指贯穿发间，将过长的刘海向上缓缓梳拢，分明的眉眼少了遮挡，目光也多了股锐利，让人不敢直视。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笑一声，从床上起身，拧开浴室门，直接挤进了那个过于逼仄的环境，彼时裴然刚刚冲洗完头发，看见他不由得愣了愣：“怎么了？”
水花四溅，曲砚身上薄薄的衣服很快被打湿，紧紧贴在身上，透明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侧脸下落，最后顺着精致纤细的锁骨滚落进衣襟，衬着他神色淡淡的脸，莫名冰凉，也带着些许惑人。
裴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你要洗？我让给你。”
说着就要离开，曲砚却直接拉住了他，身形一倾压着他靠在了浴室的瓷砖墙壁上，水流哗啦啦的落下，雾气弥漫，二人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空气静默了片刻。
裴然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却莫名的不知该做些什么，曲砚深深看着他，将湿漉漉的头发尽数捋上去，仰头亲了亲裴然，第一个吻落在他的唇上，第二个吻落在他的喉结，第三个吻落在他的胸膛上，然后顺着往下，曲砚跪在了地上……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当他们困在那个狭小的地下仓库时，在卫生间，曲砚也曾麻木的在他面前下跪，顶着鲜血淋漓的脸，做着卑微到尘埃的事。
下意识的，裴然不想让他继续下去，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别这样。”
曲砚浅色的唇此时颜色渐深，是一种糜丽的红，他微微皱眉，指尖攥住了裴然的双臂，神情偏执，迷茫的轻声道：“为什么……”
“不是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碰我……”
都已经跪到地上，这样也不行吗？
这种事在曲砚看来，很恶心。他幼年的时候，看着那个当妓女的母亲与客人云雨缠绵，周遭充斥着烟味，欢愉的叫喊声像是一只糜烂的手，掌心紧攥着堕落放荡。
如果那个女人没有死。
如果那个女人还活着。
她会把自己的儿子卖出一个高昂的价格，毕竟清秀干净的少年对于客人永远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幸好她死了。
曲砚缠紧了裴然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语，仿佛能看透人心：“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但是你说过，你喜欢我……”
他抵住了裴然某处，然后身形缓缓下滑，膝盖与地面再次相触，抬头望着他：“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知道吗？”
只有裴然，才不会让他感到恶心。
尽管两个人已经足够亲密，但曲砚犹觉不够，他的占有欲比骨血交融更深，比吞吃入腹更烈，欲望像无尽的深渊，永远都难填补。
“不用这样。”
裴然见状终于从“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这个复杂的问题中抽身，他再次把曲砚拉起来，反手关掉花洒，抱着清瘦的少年走出浴室，倾身倒在了床上。
他们二人身上都沾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染出一片片或浅或深的痕迹，裴然下颌线分明，侧面看去线条性感，他喉结动了动，然后俯身在曲砚唇上落下一吻，无声安抚着身下情绪总是阴晴不定的少年。
曲砚像是一个瘾君子，终于得到解药般满足的喘息了一声，重新恢复成以往的乖顺模样，他缠住裴然的腰，声音暧昧沙哑：“亲我……”
裴然用牙尖轻咬了他一下，表示自己正在亲。
曲砚又问道：“你喜欢我？”
“喜欢，”裴然认真回答完，然后停下动作，看向他，“那你喜欢我吗？”
曲砚不语，而是牵引着他的手，缓缓落在自己后背上，那里有三道新伤，是之前遇上高阶丧尸围攻时，为了保护裴然留下的。
当时他们住宿在一栋废弃旅馆里，没成想引来三只T4，曲砚也没办法完全操控，二楼阳台成了唯一的出口，裴然恐高不敢跳下去，曲砚紧紧拉着他，说：“别怕，不疼。”
然后裴然真的没疼，因为曲砚垫在了他身下，但后背扎进了三块碎玻璃。
疼的只有曲砚。
裴然牢牢记着这三道伤，他抚摸着上面结痂的边缘，俯身用舌尖轻轻舔舐着，带着爱怜与心疼，曲砚敏感的颤了颤，然后拥紧裴然，感受着他的体温，在他耳边轻轻喘息：“不要问我喜不喜欢你，你只要知道，这辈子，我只会为了你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受伤，就够了……”
“我会一直保护你。”
喜欢这个词，对曲砚来说，太过无力也太过苍白，不足以描述他的心。
但他却对裴然给自己的、无力且苍白的喜欢，珍而重之。
裴然轻抚他的时候，曲砚像是哭了，但他脸上却只有细密的汗珠，眼角不曾有泪痕，一边喘息，一边无力的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承受着灭顶的快感。
“曲砚……”
裴然低声念着他的名字，比以前多了种难言的情绪，他吻遍曲砚身上每一个角落，温吞的性子终于带了些欲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
曲砚咬住他的耳垂，声音在撞击下变得破碎，断断续续道：“知道吗……我这种人很可怜……”
没有见过光，没有尝过甜，对于别人施舍的些许喜欢，都会如获至宝，只要稍稍对他好一些，就愿意把整颗心都捧出来。
多悲哀。
多可怜。
生长在臭水沟里的可怜虫。
曲砚继续说着，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话：“我以为我不是可怜虫，但原来我是……”
裴然捧着他的脸，对上他的双眼，低声道：“你不是。”
“有我在，所以你不是。”
夜色渐沉，清洗过后，床上躺着的人紧紧相拥，谁都没有松开手，曲砚伏在裴然的身上，闭着眼，神色罕见的宁静，后背上三道狰狞的伤在暗沉的室内逐渐模糊，最后隐入黑暗。
它们会一直忠诚的陪伴他直到生命尽头，没有仇恨，没有争吵，默默的伏在他背上，安安静静。
裴然连日来神经绷的太紧，骤然放松，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他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悄无声息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基地夜晚的岗哨很严密，探照灯严密的扫过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地方，时不时有汽车轰鸣声响起，是完成任务归来的异能队，谁也没有注意到隐秘夜色中那抹清瘦的身影。
晶核可以提升异能，但这只针对初阶新手，越往后等级越高，就再难寸进，只能起到补充体力的作用。
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有更大的提升。
在基地不远处的荒野中，逐渐聚集了一小批丧尸，但它们只是在原地徘徊，并没有发出嘶吼，安静乖巧的不像话，所以不曾引起注意。
曲砚无声息的调动着更多的丧尸，将精神力压榨到极致，体内的异能运转也越来越快，渐渐的，丧尸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乍一看望不到尽头。
曲砚带着一顶棒球帽，大半张脸都落在阴影下，他歪头打量着远处的丧尸群，像是在给接下来的好戏配音，无声动了动唇，吐出一个字：“砰……”
仿佛是为了应和他的话，夜色下，那些丧尸忽的齐齐炸裂开来，血肉四溅，各种人体组织落在草坪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下起了暴雨。
曲砚周身萦绕着腥臭的血气，他并不在意面前这骇人的现场是否会引来旁人注意，而是心情颇好的走到跟前，用精神力控制着血肉堆里的晶核浮在上空，然后收拢到了随身的背包里。
裴然第二天早上，是被闪醒的，他半睁半闭的眼皮缝隙一直有细碎的光芒在闪，刺得眼睛生疼，他皱眉坐起身，睁开困倦的眼睛，然后就看见了一床的晶核……
一床的……
晶核……
这种东西拥有媲美钻石的光芒，此刻不知被谁洗的干干净净，尽数铺在床上，折射着窗帘缝隙中透进的阳光，像星河银沙般耀目。
裴然正处于懵逼状态，耳边就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喜欢吗？”
曲砚趴在床边，伸手把自己昨晚的战利品堆在一起，然后尽数推给裴然：“都给你。”
他眉目间少了丝阴郁，静静趴在床边，像是在等待夸奖，裴然静默片刻，没忍住抹了把脸，问道：“你挖的？什么时候？”
曲砚说：“昨天晚上。”
裴然坐在床上，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此起彼伏，由震惊转为诧异，由诧异转为平静，最后睨着曲砚漆黑柔软的发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然随手把衣服套上，头发微乱，有一种颓废的帅感，他下床，把曲砚从地上拉到怀里，又是气又是笑：“跟我睡了一觉，还能出去杀丧尸，你体力挺好啊。”
曲砚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见裴然抱着自己，神情显而易见的愉悦起来，顺势扑进他怀里，蹭了蹭他的下巴道：“我养你。”
系统无孔不入，幽灵一样：【答应我，别拿好吗】
裴然：“……”

第159章 我对象
在末世，晶核就是最直观的财富，曲砚的这个举动甚至让裴然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包养的错觉，他屈指弹开一直在眼前刷存在感的系统，然后搂着曲砚一个旋身，把人用力抵在了墙上。
现在有一个问题，比床上那些亮闪闪的晶核更重要。
裴然低沉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居高临下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人，眉梢微挑：“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昨天居然还有力气去杀丧尸，嗯？”
这件事有些冒犯男性尊严，二人一个出去屠丧尸，一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不知道的还以为裴然不行。
曲砚对于这种事，懂的比同龄人要早太多，他瞬间明白了裴然不悦的原因在哪儿，歪头眯眼，藏住了唇边的笑意，用微红的眼尾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些可怜：“没力气了，腰疼……”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裴然用手给他揉了揉，动作有些生疏，显然是没伺候过人，这样笨拙的关心却让曲砚很受用，他把脸埋在对方肩颈处，没骨头似的靠着，满心依赖。
“你去眯会儿吧，我刷牙洗脸。”
裴然把床上那些散落的晶核收拢到沙发上，打算等会儿再处理，然后走进浴室洗漱，结果水龙头拧开，半天都没水，浴室的灯也没反应，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停水停电了。
这么大一个基地，自然不可能是断电了，裴然想起昨天在前台匆匆一瞥的水电费用表，不由得陷入了沉思，怪不得那么多人住不起中心区，这一个月下来水电费比房费还贵。
享受了一天不到，又过上了用矿泉水洗脸的奢侈生活，裴然用毛巾擦着脸，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打算出去猎杀丧尸。
明明有大堆的晶核送上门来，却还得自己出去挖，裴然看见沙发上成堆的晶核时，心都在滴血，迫切的想把系统送走。
【快了哟】
系统说，
【只要宿主在此期间一直保持良好的积极向上心态，贯彻自立自强四字方针，很快就可以通过考核期与系统君成功解绑哟】
裴然不理它，只觉得这话十分的假，他视线一直专注的望着在床上静静躺着的人——
也许曲砚自己都没发现，他是真的很累了，眼下的青黑十分明显，眉梢满满都是疲倦，导致一沾到枕头，就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裴然忽然觉得他跟着自己挺委屈的，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自己以前追女生，好歹还送个花送辆车什么的，轮到曲砚这边，就换了幅光景。
裴然原本打算自己出去猎丧尸，不过又想起曲砚还睡着，怕他着急，最后还是打算等他醒了再说。
这一觉不长不短，堪堪睡到中午就醒了，曲砚没有旁人苏醒时短暂的混沌期，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裴然的身影，结果映入眼帘的恰好是那人笑眯眯的脸。
原本有些冷厉的眼神，一瞬间又柔和下来，曲砚下床直接扑进了他怀里，同裴然一起跌坐在地板上，等两具躯体紧紧相拥时，空荡荡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地。
因为曲砚坐在了他身上，裴然不得不一只手后撑保持身体平衡，他也不说自己缺晶核了，只道：“我想出去杀丧尸，你去不去？”
其实这个问题很多余，他们两个永远都是在一块儿的，谁也少不了谁。
曲砚亲了亲裴然：“好。”
少年的唇很软，微湿的感觉像是果冻，裴然捧着他的脸，辗转蹂躏至殷红才肯放开：“走吧，早去早回。”
目前基地正式成立的异能队共有三十个，每队十人，领取任务的时候基地会配发车辆与弹药，待遇十分优厚，但相应的，如果基地上层有指示，他们也必须响应，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国家部队。
裴然和曲砚走到基地大门的时候，一辆军用卡车刚好经过他们面前，车上有一个扎马尾的利落女子对着裴然招手道：“嘿哥们，你们去哪儿啊，要不要载一程？”
裴然看她有些眼熟，依稀记得她仿佛是昨天在异能厅招揽他们加入队伍的女子，似乎叫陶希然，自己当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曲砚还吃醋了。
“成啊，去哪儿都行，反正是杀丧尸，谢谢了。”
裴然把自己的包扔上去，抓着栏杆跃上车身，然后对底下的曲砚伸出手，对他道：“搭免费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
曲砚没有拉裴然的手，自己上了车，动作利落干脆，与瘦弱的外表十分不符，陶希然的女性队友没忍住吹了个口哨：“弟弟好帅啊。”
曲砚没有理会，视线在陶希然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缓缓收回，在裴然身旁坐下。
陶希然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却没有在意，大咧咧的坐在地上，饶有兴趣的看了眼他们两个，问裴然：“哎，小弟弟和你什么关系？”
御姐对正太的兴趣永远高于帅哥。
裴然一下子就听出了她话里浓浓的兴味，伸手搭着曲砚的肩膀，不着痕迹显露着占有欲，指了指他，随口道：“我弟弟。”
曲砚闻言微微眯眼，周身气息瞬间降至冰点，大半张脸掩在棒球帽的阴影下，看不清神情。
时至正午，陶希然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阳光在身后肆意铺展，温度灼热，他默不作声的坐在那里，周遭的阴郁便潮水般弥漫开来，将一角天空染的阴云密布，想仔细看清他的五官，但稍不注意就被烈日嘘了眉头。
陶希然看见裴然伸手替曲砚压了压帽檐，不由得意味深长的问道：“只是弟弟？”
裴然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眼神风流的让人感觉不甚靠谱，但语气却是很认真的：“对啊，我情弟弟，怎么了？”
曲砚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他带笑的眼，裴然摘下自己的帽子给他扇风，这次终于不开玩笑了，对陶希然介绍道：“我对象。”
这种事在末世前都不稀奇，更何况末世后。
陶希然面露了然，趴在一个女队员身上，打量着曲砚青涩的五官，叹道：“残害祖国花朵啊。”
食人花吗？
裴然下意识看向曲砚，却见他抱着膝盖，乖乖巧巧的靠在自己身旁，白皙的耳尖微微泛红，全身上下都在透露着几个信息——
他很开心。
他在害羞。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曲砚压着裴然亲，曲砚搂着裴然抱，一度让裴然以为他没有害羞或者不好意思这种情绪，这幅状态，挺稀奇的……
裴然匪夷所思，屈指弹了一下曲砚的帽檐：“哎。”
“嗯？”
曲砚抬头看向他，纯黑色的眼珠多了星点光亮，他仿佛还在为裴然刚才的话而感到开心，眉梢微挑，带着得意的笑。
裴然受不住这样的目光，那样纯粹的欢喜，不掺丝毫杂质，是他前半生都不曾见过也不曾有过的，一颗平静的心陡然变得鼓噪起来，血液都开始倒流，大脑混沌下，他勉强维持着淡定，摇头道：“没什么。”
后半段路，他们两个气氛微妙，谁都不和谁说话，谁也不看谁一眼，但并肩坐在一起，挨的很近很近。
什么样的队长，就有什么样的队友，陶希然性格直爽，底下的队员也都大大咧咧，一路上笑声就没停过，她见裴然和曲砚一直沉默着，还以为他们两个闹了矛盾，背靠着车厢护栏，用手挡住阳光，睨着周遭的满目疮痍，感慨似的道：“这样的世界，每一秒都应该用来拥抱喜欢的人啊。”
在这样一个世界，他们连活着都尚且艰难，和平与生命并齐，感情反倒落了其次，有限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无谓的试探与犹豫中，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因为总有更大的难关横在眼前，悬在头顶。
是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是整个人类的繁衍生息。
过往的矛盾争吵，像足下沙砾，细小，微不足道。
她这番话是说给裴然他们听的，但落在队员耳中，就有了别样的意味，有一个短发女生笑着道：“队长你是想谈恋爱了吗，我看一队队长就可以，每次抢物资他都让着咱呢。 ”
陶希然闻言撇嘴：“太壮了，我喜欢斯文一点的，最好一根手指头就能推倒。”
旁边的队员都快笑岔气了：“那你得去医疗队瞅瞅，白教授身边的助手都是医校高材生，带着眼镜可斯文了。”
陶希然嘁了一声：“拉倒吧，白教授在研制血清呢，出入里三层外三层全是军队保护，我吃拧了才凑上去。”
说话间，军车已经停在了一栋商厦前，她这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十分懊恼的拍了一下脑门，对裴然道：“哎呦你看我这个猪脑子！都忘了问你们要去哪儿了，这这这……这怎么办啊，要不你和我们一起算了。”
七队的任务是收集大厦物资，并清剿附近的高阶丧尸，然后把晶核带回基地研究，说难不难，但保不齐就有什么T4、T5出现，多两个高阶异能者比较稳妥。
裴然没多想：“行吧。”
在哪儿杀丧尸不是杀。
曲砚不比他粗神经，一下就看穿了陶希然的小心思，目光寸寸掠过她身上，直把后者盯得浑身冒冷汗，这才转身拉着裴然的手下了车。
队员小米没忍住轻轻捣了捣陶希然：“队长，你带着他们干嘛呀，里面丧尸那么多，到时候万一遇上危险，我们还得护着，多麻烦。”
陶希然闻言，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斜眼道：“你想多了，人家一个是雷系三阶，一个是精神系四阶，不然我干啥费劲吧啦的把他俩坑上车。”
小米闻言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我的妈呀，真的假的？！”
基地高层养了几个雷系异能者，领导恨不得当眼珠子护着，目前最高的一个已经有四阶了，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能秒两个同阶丧尸，刚遑论升阶最难的精神系，无怪小米这么惊讶。
陶希然却已经懒得解释了，抽出一把唐刀，直接跟着冲进了大厦里面。
雷系是大规模攻击性技能，就那么一会儿子的功夫，裴然已经用电网把第一层的低阶丧尸解决了，正蹲在地上挖晶核，曲砚护在他的身后，用精神力一寸寸探寻着这栋大厦的情况，然后俯身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裴然的肩膀，悄声道：“我上去一下，很快回来。”
裴然心想上面八成有大家伙，点头道：“好吧，注意安全。”
曲砚勾唇轻啄了他一下，然后顺着早已罢工的手扶电梯走上了高层，于是陶希然和队友冲进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裴然一个人在大厅里孤零零的挖晶核。
小米看了眼周遭被电成黑炭的成片丧尸，不由得暗自咋舌，然后躲到陶希然身后，露出一颗脑袋，观察着裴然，看的出来，这个男人很讨厌挖脑壳，满脸嫌弃。
陶希然问：“哎，你对象呢，抛弃你走了？”
裴然头也不抬，含糊其辞道：“小屁孩，玩性大，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一楼的丧尸晶核刚好挖完，裴然拍拍裤腿往二楼走去，陶希然见状示意队友跟上，并且熟练的将手中的一柄唐刀握紧，预备突然袭来的丧尸。
刚刚走过电梯拐角，一阵丧尸嘶吼声忽然响起，一道黑影快速朝他们扑来，裴然见状正准备出手，眼前寒芒一闪，陶希然就直接冲上前把那只丧尸劈得头身分离。
裴然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溅到的脑浆，觉得这娘儿们是真彪。
七队队员对此见怪不怪，齐齐竖起大拇指：“队长威武！”
陶希然是二阶巅峰火系异能，但她却更喜欢用唐刀，熟练撬开丧尸的天灵盖，她惊奇出声：“哎呀，居然是二阶丧尸！”
裴然为了避免争抢人头的事情发生，特意避开了她们往反方向走，结果接连猎杀的几只都是T2级别的丧尸，他起先还没注意，但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赶紧找到了陶希然他们碰头。
陶希然道：“哟，大帅哥，杀了多少只丧尸啊？”
裴然眉头紧皱：“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我刚才在一楼猎杀的全部都是T1，结果二楼的丧尸全部都是T2，三楼……”
陶希然一顿，也发现了不对劲，七队队员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了看，不确定的道：“照你这么说，三楼该不会全都是T3吧……”
丧尸又不比人，怎么可能分门别类的按照等级排好呢，只是虽如此想着，众人却都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准备往楼下撤离。

第160章 丧尸王
众人一边注意着楼上的动静，一边观察着底下的情况，就在这时，小米忽然瞪大眼失声惊叫：“不好了队长，我们被包围了！”
顺着大厦的透气窗往外看去，楼底下竟然密密麻麻都是丧尸，它们安静的不可思议，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声，缓慢的前进着，把大厦包围在中心圈，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还有更多的丧尸朝这边涌来，大部分都是T3。
陶希然脸色瞬间煞白，原来她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天大的圈套中，一楼和二楼的丧尸不过是诱饵罢了，来不及思考太多，她当机立断做下决定，厉声道：“快撤！”
七队队员立刻飞速往楼下奔去，准备从丧尸潮里撕开一个出口，他们大多都是二阶异能，其中最高的不过是三阶初级，面对突如其来的T3丧尸群，骂娘的冲动都有了。
陶希然手中的唐刀舞得只剩残影，勉强开出了一条路，但随后又被前面源源不断的丧尸给堵住了出口，不由得大怒道：“妈的！不是说这里没有高阶丧尸吗，怎么会有这么多T3！赶紧用通讯器给基地发求救信号！”
小米急的汗都下来了：“发不出去，信号好像被屏蔽了！”
举目四望，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冰冷建筑，远处的楼层淹没在铅灰色的薄雾里，像是无形的黑洞，缓慢吞噬着阴影所覆盖的地方，他们能看清所有的人或物，但偏偏看不到一丝阳光。
上面好似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居高临下的，用看蝼蚁般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陶希然后悔了。
也许她不该接这个任务。
手中的唐刀已经卷了刃，身上满是血污，她一脚踢开面前的丧尸，开始用异能攻击，冰蓝色的火焰温度灼热，能转瞬间将人烧成灰烬，但对面前这群铜皮铁骨的丧尸来说却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裴然没有跟她们一起冲下去，而是掉头就往楼上跑，三楼没有预想中的丧尸成群，而是一片空荡，静得能听见回声，他喊了几声曲砚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能继续往四楼快速跑去。
深秋的天气，后背硬是出了一身冷汗。
裴然一直认为曲砚是主角，不会受伤也不会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才开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也仅仅只是个普通人。
瘦弱的骨架附着一层伤痕累累的血肉，从深渊中带着满身泥泞爬出，前半生扭曲破碎的童年回忆，再加上一双阴郁的眼，堪堪拼凑成面前这个死气沉沉，却活生生的曲砚。
裴然不经事的大脑，清楚记得他每一个脆弱无力的瞬间，被周沧明拖去厕所隔间痛苦绝望的哭泣，听到自己说喜欢他时惊疑不定的神情，后背嵌入玻璃碎片时陡然苍白的面色，猎杀一夜丧尸疲惫睡去的模样……
末世爆发时，曲砚高三快毕业。
现在也仅仅是一个大学校门都未踏入的学生而已。
阶梯一层层跨过，楼层也渐次升高，裴然已经数不清自己爬了多高，他攥着栏杆扶手，正准备歇口气，有些晕眩发黑的视线中终于闯入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们二人一个在奋力的往上跑，一个在飞速的往下跑，如果不是裴然及时停住了脚步，大概会撞的很惨烈。
曲砚大抵是没想到裴然会上来找他，漆黑的眼眸亮了一瞬，然后直接扑进了他怀里，裴然一个没站稳，下意识抱住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最后重重撞在墙上。
“艹，”裴然第一次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有气无力的道，“你再不下来，我都得死半道上。”
这栋大厦是z市最高建筑，共一百二十一层高，能把人活活爬死。
“我错了。”
曲砚笑着亲了亲他，然后拉住裴然往下走，只字不提他刚才在上面遇到了什么事，而大厦底下围攻的丧尸也像失去了控制般，一瞬间变得混乱起来，嘶吼声此起彼伏。
陶希然和队友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长时间的异能厮杀却得不到晶核补充，已经让她们的肌肉都开始不正常轻微抽搐。裴然匆匆下至一楼，正好看见新一波的丧尸潮涌他们来，反手打过去一道紫色的电网，与此同时，曲砚借着他的异能掩护，用精神力暗中操控着丧尸退开，直接豁出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七点队员下意识回头看去，却见是裴然和曲砚，不由得面露惊喜，此时又是一道尾指粗细的蓝紫色电网挡在了他们跟前，这次威力更大，直接电出了一条三人宽的出口。
裴然道：“赶紧冲出去！”
七队队员反应过来赶紧撒丫子狂奔，朝着路边的军用大卡跑去，小米不知道这是曲砚暗中辅助的结果，心里满满日了狗：“卧槽，这雷系异能太他妈逆天了吧！”
他们十个队员劈了半小时都没劈出来一条出路，裴然随便电两下就弄死了一大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别废话，赶紧上车！”
陶希然三两下跃上车厢，飞速清点了一遍队员人数，又见裴然和曲砚也上来了，这才对开车的队员道：“赶紧走！”
说完从车厢角落摸出一个手榴弹，直接朝着后面追赶的丧尸群里扔了过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震得人耳膜生疼。
裴然早在第一时间就捂住了曲砚的耳朵，然后紧跟着埋下身体，等爆炸余波过后，这才抬起头，耳畔嗡嗡直响，眼前发晕。
其它几个队员也好不到哪儿去，个个瘫在车厢里累得跟跟死狗一样，陶希然喘了口气，艳丽的脸上满是血污，背靠着护栏缓缓滑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艹他奶奶的，老娘今天差点交代在那儿。”
裴然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脸，然后挽起袖口，缓缓擦拭着掌心，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重新干净起来，这才回头看向后面，只见那幢高耸入云的大厦随着距离的远去，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它曾是z市最高的地标建筑，也是z市的荣誉。
曲砚也在望着那处，只是多了些意味深长，片刻后，他意兴阑珊的收回视线，转而看向裴然，却见对方白皙的脸上有一道道泥印，显然没有擦干净。
曲砚熟知他的洁癖和臭美，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裴然见状微微偏头，把脸凑了上去，等完全擦拭干净，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然在耳畔不着痕迹的小声问他：“大厦上面什么情况……”
曲砚一笑，亲了亲他的额头，无声道：“回去告诉你。”
七队队员：冷漠脸.jpg
车子飞速行驶着，街道却是空空荡荡，好似整个城市的丧尸都聚在了一处似的，小米犹豫问道：“队长，今天的事要不要上报基地？”
陶希然瘫在地上没动，看起来有些烦躁：“报个鸟，任务都没完成，丢人！”
小米心知她嫌麻烦，低声劝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进大厦的时候，周围可没有任何异常，而且平时哪儿有这么多T3，能遇上两三只都不错了，今天足足有五十多只！”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齐齐陷入了沉思，只有裴然，低着头在数晶核，曲砚则枕在他的大腿上闭目养神，像是精神力消耗过度似的，满身疲倦。
出租屋不大安全，曲砚昨天晚上挖的那些晶核全被裴然收在了空间里，此时裴然借着袖子的遮挡，把晶核一小把一小把的塞到他手心，让他补充异能，四百多颗转瞬间就用没了，可见大厦上面的情况不容乐观，否则曲砚的精神力不会损耗得这么厉害。
半小时后，军车抵达了基地，陶希然直接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裴然见状，放弃了那些耍帅的动作，扒着栏杆十分谨慎的下了车。
陶希然：“……”
裴然把曲砚扶下来，然后对着陶希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谨慎点总没错的。”
陶希然用袖子随意擦了把脸：“谨慎点好，老娘就是接任务被人坑了，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今天谢谢你们了，不过我找基地领导有点事，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多大点事儿。”
裴然摆摆手拒绝了，和陶希然他们告别后，去前台把晶核都兑换成贡献点，全充了水电费，不过估计也撑不了几天。
上楼进了房，裴然难得没急着收拾，而是抱着曲砚在沙发上静坐了片刻，这才问道：“大厦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厉害丧尸？”
曲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纯度十分高的T5晶核递给他，这才道：“上面有一只T6丧尸，它进化出了精神系异能，可以操控同类，看起来和人……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懒懒的靠在裴然怀里，双腿随意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派闲适，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惊，裴然下意识攥紧了那颗晶核，惊讶问道：“你杀了那只T6？！”
曲砚用指尖抠了抠裴然的袖口，看起来有些不甘，片刻后，还是摇头道：“没有。”
他上去的时候，那只丧尸正在吞噬同类晶核，曲砚解决了一旁的几个T4和一个T5，担心楼下的裴然，就没有多加纠缠，直接离开了，而那只T6也仿佛不愿和曲砚对上，并没有追击。
“没有就算了，人最重要。”
裴然一瞬间想了很多，但又觉得想太多没有用，这个世道，护好自己也就罢了，他揉揉曲砚的脑袋：“饿不饿，吃点东西。”
他们没抵达基地的时候，一路扫荡了不少超市和加油站，物资够两个人吃了，裴然拿出一袋方便面，习惯性看了看生产日期，结果发现已经过了，就重新换了一袋。
两个男人也没什么细致，二人泡了碗面，匆匆把饭点对付过去了。裴然还在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出去一趟，今天光顾着逃命了，都没怎么顾得上挖晶核，曲砚却好似看出他的心思一样，在耳畔低声道：“这段时间不要出去，很危险。”
他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裴然自然没有不听的，只是心里难免有些说不上来的慌，看了会儿书，见天黑了，就揽着曲砚进了浴室洗澡，好半晌才出来。
二人身上带着微湿的水汽，重重倒在床铺间，一时间魂都摔没了，裴然上次不愿伤了曲砚，一直克制着，结果没成想反倒给了他机会溜出去杀丧尸，这次打定主意不饶他。
曲砚浑身紧绷，无力的扬起上半身，像一尾离了水的鱼，汗水混着泪水落下，头发浸湿了大半，他小声哼哼着，最后把脸埋入枕头间，只余喘息。
裴然动作不停，把他从枕头里捞出来，半个白皙的指尖探进他唇齿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下唇，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倒映着他的面容，饶有兴趣的问道：“还有力气吗？”
曲砚双目涣散，连一丝神智都聚不拢了，闻言勉强聚焦，望着上方带笑的一张俊脸，笑着喘息道：“没……没力气了……”
裴然抚了抚他微微颤抖的腿，确定是真话，就着那个姿势，把脸埋在了他肩颈处，片刻后问道：“舒服吗？”
曲砚觉得裴然的手很漂亮，找不出一丝瑕疵，捏在手里把玩片刻，紧贴着自己的脸，然后声音沙哑的道：“舒服……”
他很少羞怯，面对裴然的摆弄，总是大大方方的。
裴然拭了拭他发红的眼尾：“舒服就好。”
这种事自然两个人都能享受到最好。
之后的一个月，裴然都没有再出过基地半步，但依稀能感觉到外面的情况不甚乐观，许多异能队接领任务后出去，回来都是一次比一次惨，死一两个队员还算好的，三号队半月前遇到丧尸潮伏击，直接全军覆没了。
基地高层也开始有了频繁的动作，一边派科研人员在基地附近布上新研发的电网和异能阵，一边开始大量招收异能者，裴然和曲砚也被找过两次，不过他都含糊其辞的推拒了。
出不了基地，就意味着没办法杀丧尸，裴然总不能坐吃山空，最后在中心区外面摆了一个地摊，把空间里快过期的食物甩卖出去。
在日益恶劣的环境下，只有把食物存起来的，没见过往外卖的，就连基地的商店也仅仅只售卖矿泉水这种单一物品，裴然此举可谓奇葩。

第161章 丧尸攻城
能在中心区居住的人有一定实力，自然也不会缺那么点物资，裴然直接把地摊摆到了外区，在路边铺了一张塑料布，摆上用来售卖的食物，外加两个小板凳就齐活了。
方便面数量最多，裴然分门别类的堆好，足有半人那么高，旁边还有散装的零食，装了足足一个大筐子，他和曲砚就坐在旁边，一个负责招待客人，一个负责收取晶核。
曲砚带着一个棒球帽，穿着黑色的高领卫衣，上半边脸没入阴影，下半边脸藏进领子里，冷的生人勿近，他见裴然在低头玩游戏，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为什么要卖？”
现在除了基地专用的通讯器，网络基本瘫痪，什么都玩不了，但消消乐这种游戏还是可以的，裴然闻言暂时停下打关进度，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曲砚：“为什么不卖？”
曲砚没有分享这种理念，更何况在物资稀缺的末世，食物当然留在自己手上最好：“我们自己留着吃。”
裴然没忍住笑开了，他收起手机，抬了抬曲砚的帽檐，十分耐心的道：“可是那么多东西，我们吃不完的。”
空间在裴然手上，只有他知道里面储存了多么庞大的物资，然而空间并没有保鲜的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里面的食物也会逐渐腐败。
有限的条件是为了约束人类的欲望，如果空间可以保存食物永不变质，裴然只会拼命往里面存放东西，而不会想到拿出来。
吃不完……
曲砚就算吃不完，扔掉也不会便宜别人，不过他并不会在裴然面前说这种话，只是沉默着趴在对方的膝上，静静感受着冷风一寸寸掠过皮肤的冰凉感。
裴然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毛衣，掌心带着暖意，他用毛茸茸的袖子贴着曲砚的脸，似有所觉的道：“秋天快来了呢。”
基地高层在科研室已经开辟出一小块地方试种粮食，也许再过几年，他们就能短暂的缓解食物紧缺问题，人类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存活了千百年，没理由现在倒下。
摊子周围有许多观望的人群，大多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视线都紧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他们之中或有人想上前买，但又担心价格高昂，迟迟迈不出步子。
裴然摆摊的位置不固定，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基地大的像一座小城镇，他还是第一次来靠近城墙的外区，见没有顾客上门也不急着吆喝，继续低着头玩手机。
摊位前有一条大路，时不时就有军车疾驰着开出去，然后又疾驰着开回来，裹挟着带起一阵劲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味和丧尸身上独有的腥臭，一辆一辆，都是外出剿灭的队伍，但明显，伤亡惨重。
手机没电了，裴然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草坪上有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戴金丝边眼睛的老者在缓缓踱步，他身后跟着几名持枪保护的士兵，想来是个重要人物，却没什么架子，正俯身跟周围的孩童说着话，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
老者是基地研制人类血清的白教授，六十多岁的高龄，整日整夜都泡在科研室，他偶尔会出来散散步，找个角落静静坐着，分一些食物给年幼的孩子，然后再继续回去工作。
那些孩子很乖，一个个瘦黑瘦黑，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接过糖不舍得吃，都小心翼翼攥在手心，围在老者身旁。
裴然不知怎的，看入了神，心想曲砚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可怜巴巴的，又瘦又小，不过他眼睛大，皮肤白，估计会很可爱。
这么想着，裴然没忍住低头亲了他一下，然后又笑着揉揉曲砚的脸，自顾自的找乐子。
他总是可以很开心，笑眯眯的模样让一角沉郁的天空都有了光。曲砚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但又觉得这样的情况不糟糕。
没过多久，那名老者离开了，周围簇拥的小孩一拥而散，其中一个小孩睁着眼睛好奇的看了看裴然这边，然后小跑着过来，停在几步远的距离外，再次仔细打量着他。
裴然眯着眼看了半天，觉得对方很眼熟，但小脸黑黢黢的，又不大能想起来是谁，曲砚从他膝上抬起头看了眼，觉得没什么威胁，又重新躺了下去。
裴然问：“我们认识他吗？”
曲砚记忆力很好，想了想，只说了三个字：“丁思浩。”
裴然这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刚进基地时帮忙领路的那个小孩，不由得笑着对他招了招手，丁思浩犹豫一瞬，蹬蹬蹬跑上了前来，他比之前瘦了很多，但也高了很多。
裴然问：“你妈妈呢？”
丁思浩在他面前站得板正，像在立军姿，闻言摇头道：“妈妈不在家，上班去了。”
裴然从筐子里拿了一袋面包递给他：“现在还帮人领路吗？”
丁思浩有些不好意思接，只低头抠着自己手心里的那颗糖：“没有，基地已经很久都没有新的幸存者进来了，那些叔叔阿姨只能出去找丧尸挖晶核，妈妈不让我去。”
有时候军队剿灭完丧尸来不及挖晶核，胆子大些的就成群结队专门去捡漏，虽然危险，但收获颇丰，运气好还能挖到稀有晶核发一笔横财。
裴然把面包塞到他怀里：“自己玩去吧。”
丁思浩拿着面包，却没有立即离开，目光在裴然的摊位前来回看了许久，最后声若蚊呐的道：“这样很危险，会被坏人抢走的。”
外区有几个地头蛇，仗着身强力壮，总是偷偷打劫普通人的食物，跟黑社会没什么区别。
裴然神情淡定：“啊，没事。”
前几天想抢物资的SB被他电的亲妈都不认识了，倒在地上手脚抽搐口吐白沫，最后像拖死狗一样被人拖走了，再来两个问题也不大。
又过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上来询问价钱，裴然卖的很便宜，毕竟是过期产品：“两个晶核一包，自己挑口味。”
那人闻言瞪大了眼睛：“两个晶核一包？真的假的？！”
他这幅表情不是因为太贵，恰恰相反，太便宜了，这段时间外面相继爆发了丧尸潮，不少异能者都铩羽而归，连带着基地开设的异能厅也暂停了大部分商品，现在五个贡献点只能兑换最便宜最糙的那种压缩饼干。
这种无言的恐慌在人群中飞速蔓延，偏偏基地高层并没有向外透露任何信息，但日益下降的生活条件明明白白彰显着环境的恶劣。
裴然说：“假的，你别买。”
“别！”那人赶紧蹲下来，从口袋里掏掏摸摸翻了十颗晶核出来，其中有两颗二阶的，他紧紧攥在手里，问裴然：“这些能换多少？”
裴然也没真的打算挣什么，不然不会卖这么便宜：“给你算十二包。”
说完示意曲砚收晶核，数了十二包面给那个男人，顺手从筐子里捞了一个小面包当赠品。
那人把面往怀里一裹，用外套遮住，弓着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那幅谨慎的模样活像抱了块大金砖。
有了第一个人打头，后面生意逐渐好了起来，足足两个行李袋的商品半个小时之内全部卖空，不过筐子里的小面包倒剩了一些，这种东西不好存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人们更倾向于可以存储的方便面，裴然干脆半买半送的搭了出去。
曲砚把晶核数了数，然后用袋子装起来，沉甸甸的，可惜大多都是一级晶核，不怎么值钱。
裴然从筐子里扒拉出一根棒棒糖，不知想起什么，摇摇头道：“这要是换末世前，我这样做生意得赔死。”
曲砚没怎么注意听，目光隔着厚重的基地城墙，往远方看了一眼，也不知发现了什么，眉头紧皱一瞬，好半晌才缓缓舒展开，他拉住了裴然的手，轻声道：“走吧，我们先回去。”
一阵冷风刮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裴然鼻尖动了动，直觉不好，匆匆把东西收拾了带着曲砚往中心区走，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曲砚闭眼感受了一下，不大确定的道：“有一波丧尸正在往这边过来。”
裴然脚步一顿：“目标是基地？数量多吗？”
曲砚道：“好像是，距离有些远，不太确定。”
他话音未落，基地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汽笛声，紧接着三辆装甲车嗖的开了进来，车身挂着腐肉和脑浆类的不知名组织，像是刚刚经过一场激战似的，裴然拉着曲砚后退一步，眼见着车上下来几个面色煞白的军官，直接箭步冲上了基地领导的办公厅。
这种情况本就不大对劲，再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的异常，裴然第一个想法就是赶紧出去躲躲，毕竟保命要紧，拉着曲砚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别的也就算了，车钥匙得找到，裴然东翻西找的找了半天，最后终于在沙发缝底下找到了车钥匙。
他着急的时候容易出汗，曲砚擦了擦他的额头，情绪淡定：“不要紧。”
就算丧尸真的打进来了，他也能护好裴然。
外面的天空陡然阴郁下来，浓云翻滚，像是雷雨天的前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基地的警报声骤然响了起来，绵长刺耳的声音针一样扎着耳膜，连带着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发生什么了，警报怎么都响了？”
“八成出大事了，会不会是丧尸打进来了？！”
不明情况的人被这声音激得站都站不稳了，一脸茫然失措，面面相觑，与此同时，基地的广播喇叭响了起来。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请全体异能者于十分钟内在中心广场集合。”
“再次重复，情况紧急，请全体异能者于十分钟内在中心广场集合！所有登记在册的异能者必须到场，名单如下……”
从高处的窗户看下去，军队几乎倾巢而出，伴随着整齐的跑步声和大批迷彩色的身形，荷枪实弹的士兵正飞速朝着中心广场奔去。

第162章 这盛世，请铭记于心
这是一段会被载入史册的历史，刀一样深深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一天阴云密布，数万丧尸潮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包围侵占人类生存的最后净土，彼时基地人员试种的粮食刚刚冒出新芽，白教授研制的血清堪堪有了进展，一切一切的希望，就这么猝不及防被现实击碎。
基地首长穿着齐整的军装，神情肃穆，他站在中心区的高台下，身后的旗杆冰凉，红色的国旗在寒风中烈烈作响，成了这灰败世界唯一的颜色，广场集结了所有幸存者，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只有他苍老坚毅的声音在广场回响。
“1976年，a市曾经发生7.8级大地震，死亡人数24.2万人，重伤人数16.4万人。”
“1998年特大长江洪水，受灾人口2.23亿人，死亡4150人。”
“2008年，z省曾发生8.0级特大地震，共造成69227人死亡。”
“多难兴邦，每每劫难处，必有愤者向前，慷慨赴之 ，无使我中华大地山河崩摧，我们从前经历无数灾难，牺牲无数同胞，这场灾难，也许会死更多，但我依旧相信，我们不会被击垮。”
“瘟疫没能使人类灭绝，饥荒不能，这场灾难，也不能——”
基地首长头发花白，脊背历经岁月打磨，已经微微佝偻，但他依旧竭力挺直腰板，视线划过底下寂静无声的人群，身上的军功章缎带有些褪色，却依旧亮得刺目。
“我想告诉你们，这次劫难会很难挺过去，因为基地四面八方都被丧尸潮围住了，我们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甚至得不到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可我们依旧要迎上前去，不能输也不会输！”
“这场斗争谁也不能少，谁也脱不开身，军队在前，异能者后方辅助，这是命令，而不是请求，我老了，没有用了，可还端的起枪杆子，我会站在城墙上和你们一起，把丧尸赶出去！”
这里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随着时间推近，丧尸的低吼声远远传来，像是死亡的号角，数量庞大令人心惊，首长默默转身，面对国旗，敬了一个无声的军礼，广场后方的军队，也都跟着抬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肃穆庄严。
末世前，他们会冲在前方。
末世后，依旧如此，用薄弱的血肉之躯为后方挡住炮火硝烟。
哪怕他们之中有很多都是普通人，但肩上承担的重量，和身上的这身军装，都促使着他们奋勇向前，无坚不摧。
异能者的队伍在最中间，他们是这座基地的中坚力量，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病毒肆虐之前，他们也许是路边的学生，也许是办公楼里的白领，甚至是街边的地痞混混。
他们都是中国人。
有低低的压抑哭泣声在人群中响起，他们都知道，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也许不会太好，坏一点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但这一刻，谁也没有退开，哪怕面前横隔的是生死。
在灾难面前，人类是如此渺小，蝼蚁般微弱，但他们不介意共同奔赴着一场声势浩大的死亡。
装载着士兵的卡车一辆辆开走，奔赴战场，陶希然无声咬紧了牙关，和七队队员对视一眼，而后齐齐翻上了一辆装载过半的军车，她们穿着便服，混在一堆迷彩色中，是如此醒目。
陶希然也许哭过，眼眶微红，声音嘶哑的道：“我们是异能者，我们有异能，我们应该在前面。”
上天给了他们异能，不仅仅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而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
一队队长见状，忽然跟着翻上了这辆车，其余队员怔愣片刻，也跟着紧随其后，陶希然望着身旁的高壮男子，没忍住吸了吸鼻子：“你跟着我做什么。”
男子静默片刻：“我是退伍军人。”
卡车一辆辆开走，广场上的人也在逐渐减少，裴然也在人群中，他位置靠后，不大容易发现，总是飞扬的眉梢此刻忽而沉寂下来，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已经响起了炮火声和枪声，嗅一嗅，甚至能闻到火药味和血腥味。
新鲜的血腥味。
一望无际的丧尸，密密麻麻，把人类最后的退路堵住，它们密不透风的把基地围住，甚至开始攀着城墙往上爬，一个士兵不小心被抓了下去，身躯重重跌在地上，其余的丧尸便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的班长红了眼，用枪拼命扫射着底下的丧尸，声音嘶哑的喊着他的名字，让人放下吊绳，试图将他救回，终于清出了一小块可供喘息的地方。
“班长——！”
那名小兵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绿色的军装被血浸透，已然被丧尸抓伤，他年纪尚轻，脸庞稚嫩，却没有抓住吊绳，而是最后往城墙上看了一眼正在奋战的队友，然后转身冲进丧尸群，自己拉响了手榴弹——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刹那间尘土四溅，血肉横飞，一切都再无踪影。
这仿佛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他们尚未来得及研制出血清，争取哪怕分秒的喘息时间，就有无数的生命在眼前不断逝去，就有无数手榴弹接连炸响。
那是一群不知姓名的人，有着大好的青春，被使命和职责拖曳到前线。
他们的鲜血会流遍脚下每一寸土地，他们的血肉会葬进山河，然后来年春暖，又是一片花开。
裴然双脚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将他想要逃离的想法击碎成千万片，他只有朝着前方奔赴，才能得到片刻喘息，好让自己不再为那卑劣贪生的自私行为而羞愧。
他最后拥抱了曲砚一次，指尖带着深秋的微凉，低声道：“等我回来。”
曲砚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眸色沉凝，然后攥紧了他的手腕，似承诺的一字一句道：“不用去，我会保护你。”
“我不会让你死。”
裴然无声摇头，视线一瞬间模糊起来，他知道幼年时的遭遇让曲砚已经丧失了属于人类的正常情感，所以他不知该如何告诉曲砚，自己这一刻不是因为怕死才决定去前方的。
裴然亲吻他的脸颊：“我们不应该在这样的世界相逢……”
天空要碧蓝如洗，脚下要鲜花盛开，长长的柏油马路一直蜿蜒到天际，尽头悬着太阳，然后日落月升，夜晚星辰遍布，人间烟火喧嚣。
他们还应该相遇的再早些。
早在曲砚第一次被烟头烫伤的时候，早在曲砚第一次被藤条抽打的时候，早在曲砚第一次受伤的时候……裴然想，那个时候他就该出现的。
像以前说的那样。
要和曲砚上同一所学校，坐同一间教室，写同一张卷子，仰望同一片天空。
曲砚隐隐感觉自己在失去什么，用尽气力也无法挽留，他死死攥紧裴然的手，不肯松开：“如果我说丧尸群里有一个我也没办法剿灭的丧尸王，你也还是要去吗？”
裴然仍是那句话：“等我回来。”
他缓慢而坚定的拉开了曲砚的手，然后压了压他的帽檐，转身坐上了那辆装载着异能者的卡车，很快就消失在了拥挤嘈杂的人堆里。
这一次，他没能拉住他。
曲砚不喜欢这个世界。
裴然不喜欢这种世界。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这一刻，甚至连曲砚都在想，要是他们早点遇到该多好，这样自己的心就不会烂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他要眼睁睁看着裴然死吗……
还是用命去赌，去救这个不曾善待自己的世界……
前方的战事远比想象中要更加惨烈，血流成河，赤地千里，脚下是成堆的尸体，断手中还紧握着一把漆黑斑驳的枪，阴风怒号，卷起沙尘无数，普通人甚至也开始攀上城墙，用手中的钢管铁棍将攀爬上来的丧尸砸落。
各式各样的异能刀林剑雨般从城墙上发出，裴然和几个雷系异能者催动了基地四周的异能阵，电流刺啦作响，在阴暗沉闷的夜空惊雷般炸响，将大批丧尸都电成了焦炭，但仍有源源不断的丧尸拥挤上前。
它们不知疲倦，人却不能，尚未支撑多久，异能就已经被消耗殆尽。
裴然跌在地上，面色发白，指尖颤抖，一向贪生怕死的人竟已做好了身亡的准备，眼见有丧尸攀上来，直接用匕首挖出晶核，甚至顾不上擦拭脑浆血污，紧紧攥着晶核，竭力恢复异能。
华夏，
华夏……
这个民族已经屹立了千年未倒，如果所有人都自私自利，如果所有人都争抢掠夺，这个民族不会延续至今，五千年的历史洪流，跨过生死，跨过时间，是由无数颗紧拢的人心堆积而起。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像是泪水滑过脸畔，就在这时，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纷纷往城墙下看去，却惊讶的发现足足有三分之一的丧尸忽然齐齐转身开始啃噬攻击同类，雨势渐大，砸在身上刺痛无比，清楚提醒着人们这不是幻觉。
是丧尸有人性了么？
还是老天都不忍看下去？
力竭的人群而又有了力气，趁此机会开始新一轮的厮杀，他们感谢着上天，裴然却在念着曲砚的名字。
他身处城墙高处，却没办法看得更远，但他知道，曲砚一定就在自己身边，或是底下拥挤的人堆，或是远处空荡的中心广场，风雨喧嚣，对方一定站在某个地方，静默的注视着自己。
丧尸群里同样有一个高阶精神系，两股强大的精神力在空中相互碰撞，像蛟龙入海缠斗不休，激起巨浪无数，周遭的人们都受了影响，头晕目眩耳鸣不休，丧尸不知该听谁控制，混乱得像一锅蚂蚁，有些甚至承受不住精神力过强的控制，直接原地炸成一片血肉。
裴然头痛欲裂，连站立都困难，他艰难的在人群中寻找着曲砚的身影，却因为过于杂乱的现场而一无所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丧尸王仿佛占了上风，继续操控着尸潮前行，但每每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逼退了回去。
裴然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不明危险力量，保护程序自动开启】
【叮！星际执行官发来讯息，本界面审核通过，准许008号系统与宿主解除绑定，随时准备投放空间站】
一团蓝色的光球终于从裴然身体里慢慢的飘了出来，在他的注视下，与他视线平齐。
【叮！抽离程序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开启自检程序，
自检完毕。
解除捆绑中，
20％
50％
100％
解除成功，本次服务圆满结束，亲爱的宿主，恭喜你通过星际审核官标准，成功走上自立自强的道路】
裴然脸上满是血污，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这一团小小的蓝色光球，他轻轻点头，无力笑了笑：“挺好的。”
裴然说：“再见……”
【再见】
系统无声飞远，越过高高的城墙，俯瞰着底下的尸横遍野，脚下这片土地绵延数亿公顷，山川连绵，江河秀丽，本不该是这幅模样。
它感到有些难过。
系统从来没有见过这幅堪称惨烈的景象，尸山成堆，流血漂橹，它每次离开都是开开心心的，只有这次，沉甸甸的，那些无尽的绝望蔓延至天地四周，将这方世界牢牢笼罩，但那些夹缝中挣扎求生的人们，仍将满腔热血高高撒上天空，驱散阴霾。
那一团光球停驻在半空，许久都没动，片刻后，它身后出现了一双小小的半透明翅膀，扑棱煽动起来，浅蓝色的光芒缓缓落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那些丧尸牢牢挡在了外面。
【警告！警告！能量泄露！008号系统，请关闭能量舱门，听从星际执行官召唤，及时返回空间站！】
半透明的屏障缓缓向前推移着，把那些丧尸驱逐开。
【警告！警告！能量不足！能量不足！】
【传感功能被迫关闭】
【星际执行官传来讯息，008号系统过往界面积分清零，请迅速返回空间站】
蓝色的光球充耳不闻，继续扇动翅膀，飞过这片土地每一个角落，浅色的光芒倾洒下来，泥泞的地面悄无声息冒出无数绿草，然后飞速抽条，吐露花苞，开出浅蓝色的花朵，并飞速朝着其它地方开始蔓延生长。
那些丧尸像是见到了天敌般，随着花朵的疯长扩散，不住后退着，城墙上的人们呆滞注视着这宛如神迹的一幕，许久后，红着眼低诉道：“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没有兴奋，没有激动，只有低声压抑的哭泣。
蓝色的光球身躯逐渐变浅，它像是飞不动了，翅膀无力的扇动了几下，最后跌在草地上，悄无声息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裴然红了眼睛，他转身，在城墙下看见一抹熟悉的清瘦身影，视线终于控制不住的开始模糊。
他们早该相遇。
在瘦小的曲砚蜷缩在阴冷的地砖角落渴盼着读书，裴然稚嫩的肩膀背上书包踏入校门时，在同一片碧海蓝天下重逢……
短短几步路，却像是跨越了无数生死，裴然把曲砚狠狠搂进怀里，灼热的泪水夹杂着冰凉的雨滴，尽数砸落在肩上。
曲砚仿佛很累了，面色苍白的吓人，裴然抱住他的瞬间，身躯便无力的倒了下来，弱的一阵呼吸就能消弭于无形。
头顶天空阴霾散去，碧蓝如洗，脚下鲜花盛开，芳香盈盈，裴然闭眼，像以前无数个夜晚，用白皙修长的手轻抚曲砚后背，低声道：“我刚才站在上面的时候，忽然发现还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
“我还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
曲砚累的睁不开眼，他费劲的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裴然的后背，算是回应。
我也爱你……
————
历史上，将这一段时期称为末世纪元。
人们再一次挺过这场灾难，用了近百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并成功从一种无名的蓝色花朵中提取出血清，将丧尸病毒消灭殆尽。
华夏，华夏。
这个民族再一次在倾轧中顽强的生存了下来，后来时光荏苒，当初的基地也轰然倒塌，经济飞速发展，只有一座高耸的烈士石碑，长久的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上面没有篆刻一个名字，却也篆刻了所有人的名字。
他们会更珍惜这个世界。
他们会更加团结。
他们会铭记逝去的先烈。
他们会维护现在的和平。
他们会记住那些逝去的生命，祖辈流过的鲜血，以及足下的土地。

第163章 系统
空间站拥有三千世界，悬浮在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星际执行官是这里的最高掌权者，当回归期一到，无数的光球会集中在这里，接受成绩考评。
008号系统用最后剩余的能量开启了时空隧道，悄咪咪做贼一样溜进了空间站，那里有十余个半透明的光幕窗口，数不清的小光球叽叽喳喳的选择分区，然后排了一长条队伍。
今年又多了很多球，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008号看花了眼，慢悠悠飘着，最后停到了软饭区系统的窗口前，前方的一个粉色小球似有所觉的转过身，看见它兴奋出声：【008，你完成了多少个世界？】
008想了想：【七个……】
粉色小球晃了晃身体，有些骄傲的道：【我完成了十个呢】
008夸赞出声：【哇，好厉害】
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紫色光球，插话道：【这有什么厉害的，001完成了十五个世界呢，今年的第一名肯定是它了】
008如果有嘴巴，现在一定惊讶的张大了：【它怎么做到的，十五个宿主，好厉害～】
粉色小球往前挪了一步，光幕窗口自动在它身上扫描了一番：【有什么了不起，十五个宿主死了四个，当然快，换我我也行】
008号紧跟着过了扫描口，和粉色小球一起飘进了教室：【怎么死的？】
粉色小球道：【扣生命值扣死的呗！】
好吓人！
008号不出声了，在里面找了个角落位置静静待着，原本空荡的教室没过多久就挤满了光球，起先大家都叽叽喳喳的炫耀着自己的成绩，直到外间传来一阵清脆的鞋跟碰地声，这才静下来。
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站在门外，长长的波浪卷发直到腰间，眉目艳丽，像是一朵带刺的玫瑰，肩上勋章也是一个蔷薇绕剑的图案，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像一位严厉的老师。
“很高兴与你们再次相遇，六十三个系统都到齐了对吗？”
星际执行官漂亮的丹凤眼在底下一堆光球中扫了眼，最后笑着点头：“很好，都到齐了，那么现在开始积分发放，如果有计算错误的请记得提醒我。”
伴随着她的这番话，所有光球都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001号系统，共计完成十五个界面，其中四位宿主未能过关，发放一百三十积分。”
“002号系统，共计完成八个界面，其中一位宿主未能过关，发放七十五积分。”
随着序列号的后移，008号系统快吓死了，它像学渣一样卑微的躲在墙角，看着各位学霸领成绩单。
“009号系统，共计完成十一个界面，其中两位宿主未能过关，发放一百积分。”
意料之外的，星际执行官直接跳过了它，008号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更紧张了，因为每统计完一个，就会走一个，不知不觉，整个教室就只剩它一个了。
星际执行官合上光脑，最后看向了角落里紧张得直撞墙的球，无奈摇头：“008，过来。”
啊，被发现了……
008号系统慢吞吞飘了过去，悄悄落在星际执行官的面前，周身光芒都黯淡了下来。
“008，你一共完成了七个界面，七未宿主都成功过关，可是你泄露了积攒的任务能量，积分只能清零。”
执行官的声音带着叹息。
008号系统动了动身体：【没关系的，我明年再来】
执行官不语，纤手一伸，然后把它捧在了掌心，声音悠远：“008，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宿主可以绑定，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救回来。”
她说完走出教室，外间是一条空旷的长廊，通体用半透明的玻璃罩制成，仰头能看看见漫天繁星，激光在执行官身上来回扫描，成功解锁封闭空间，只听一声轻微的响，机械门一分为二，从中间缓缓打开了来。
这道门008并不陌生，它们每次投放新世界绑定宿主，都是从里面进行选择的。
星际执行官轻声道：“008，你不适合再做系统了。”
一个智能系统，已经有了人的情感，
就不适合再当系统了。
学着，去做一个人，也许更好。
执行官在眼前的光屏搜索栏输入008的代号，紧接着弹出了一个小世界，上面定格着一张人类男子的脸，不知为什么，008怎么都看不清他的五官。
【执行官大人，需要008去绑定这个软饭男吗？】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到女子的笑点，执行官没忍住轻笑出声，她捏了捏008的身体，指尖触感果冻般柔软，低声道：“008，我让你再做一回人好吗？”
“去人类世界，经历和他们一样的人生，这次要好好活……”
执行官虽是询问的语气，却不等008回答，就直接用精神力将它投放进了小世界，当那点浅蓝色的光芒消失不见时，面前的窗口也悄然关闭了，周遭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星空浩渺，只有天地亘古长存。
但只有经历过的才知道，那种无休无止的生命，是折磨，一世为人，历尽疾苦，也比这样好的多。

第164章 同学聚会
北欧风的大理石圆形岩板上静静放着一部手机，不时有消息发来，轻微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客厅内响了许久，显得有些吵闹。
一名男子从浴室走出来，骨节分明的手按下静音键，看了眼消息，然后从衣柜拿出衣服换上，领口细细的翻好，纽扣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面，动作严谨且一丝不苟。
他对着镜子将有些凌乱的头发理好，面无表情，气质疏离，生生将那双桃花眼带来的风流气压了下去，瞳仁是浅浅的茶色，带着几分无机质的冰冷，细看瞧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虞兮刚刚从电影院回来，踩着高跟鞋走路摇曳生姿，穿过走道，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门，只听咔嚓一声响，她那大半个月都没出门的邻居竟然破天荒的出来了。
“哎呦，稀奇，”虞兮顿住脚步，微微偏头，钥匙在纤细的指尖上晃了一圈，眼神上下打量着他，“顾来，大晚上的穿这么正式去哪儿啊？约会？”
“不是，参加大学聚会。”
男子看似冰冷，说话意外和缓，带着一板一眼的认真。
虞兮闻言瞬间来了兴趣，她本来就爱凑热闹：“真的假的，咱俩明明一个大学，我怎么不知道有聚会，你带我一起去呗。”
都是同学，应该没问题。
顾来思索片刻，然后点头：“好。”
虞兮更乐了，大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够义气，虽然你前段时间住院把脑子摔坏了，不过别担心，姐罩着你！”
二人一同进了电梯，里面用来装饰的菱形磨砂镜子将脸照得模糊不清，虞兮背靠着扶手，拿出气垫补了补妆，见顾来站在一旁，侧脸在明亮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像……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虞兮不由得出声，找些话聊：“顾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来闻言微微侧身看向她，表示倾听，礼仪无可挑剔，认真回答道：“嗯。”
虞兮觉得他变了很多，说不上好坏，随口道：“没事，脑震荡嘛，记不起来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对了，找到新工作没？”
她和顾来是大学同学，只是专业不同，毕业后很巧的住进了同一所小区，还是左右邻居。前段时间顾来找人合伙做生意，被骗了不少钱，跟人打架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脑子都坏了，谁也不认识。
对于别人的关心，要表示感谢。
顾来闻言，浅色的瞳仁浮上笑意：“谢谢，已经找到了。”
虞兮被这一个笑撩的有些心跳加快，她拨了拨肩上的冷棕色卷发，然后翻了个白眼道：“你又不喜欢女的，撩男生就好了，别撩我。”
他们两个当初在大学是“风云人物”，有名的渣男渣女，z大数得上来的校草，一半折在了顾来手里，一半折在了虞兮手里，而且都是玩完就踹的那种，堪称人间渣滓。
虞兮尚不知道顾来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子，只觉得他更会装了而已，妩媚一笑道：“帅哥，我没车，不介意让我蹭蹭吧？”
“可以，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顾来的车算不上贵，十来万，许久没用放在车库都有些积灰，他之前有一辆宾利，不过生意失败直接拿给别人抵债去了。
虞兮坐上副驾驶，翘着二郎腿，不负渣女之名：“你以前心气高，不愿意给别人打工，但这日子也太磕碜了，趁早找个冤大头，日子能宽松点不是。”
“系好安全带。”
顾来没有回答她的话，发动了车子，速度平缓感受不到丝毫颠簸，他仿佛能精准预测路况一般，每次都能恰好赶上绿灯，始终保持着一种十分令人舒心的畅通无阻。
虞兮支着下巴道：“聚会谁发起的，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我连谁是谁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有没有帅哥。”
顾来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外间的车灯顺着玻璃折射进来，让他暗沉的眼底多了些许稠丽的光泽。
这场同学聚会不知是谁发起的，地点在一家清吧，算是市区内的高档消费场所，外间泊车位停着的九成九都是豪车，虞兮妙目一扫，一颗心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哇哦，怎么办，我想找男朋友了。”
顾来下车，绕到一旁，十分绅士的替她打开车门，并认真提醒她：“你五天前刚谈了一个。”
“早分了，走吧，哪间包厢？”
虞兮无谓摊手，想挽住顾来的胳膊，却被后者轻轻避开，她微微挑眉，来了兴趣：“干嘛？”
顾来认真解释：“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系统初次做人，并不十分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但隐隐知道这样不太好。
虞兮乐不可支：“哟，从良了？”
走进酒吧，立刻有侍者上前，顾来看了看手机上的聚会信息，报了一个包厢号，然后被领上了二楼。
侍者躬身替他拉开门：“有什么需要可以按铃。”
“谢谢。”
包厢里面开着冷气，十分凉爽，真皮沙发成环形摆放，设计风格是很大胆的黑蓝撞色，里间灯光被调暗了三个度，幽蓝色的灯光倾洒下来，可以清楚看见里面已经到了一些人，都是帅哥，样貌出色，实在养眼，他们安安静静坐着，互不打扰，只是顾来的进入似乎打破了这份平静。
门开的一瞬间，众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去，待发现门外站着的是顾来时，视线不约而同产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一时静的针尖落地可闻。
正中间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他百无聊赖翻转着手中银色的打火机，神情莫测，片刻后，轻笑出声，打破了沉默：“哟，稀客。”
尾音带着浓浓的讥讽。
虞兮扫了眼他腕上价格不菲的钻石表，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脸，最后轻轻捣了捣身后的顾来，小声道：“哎哎哎，聂遂川呐，你前任。”
她对于帅哥总是有良好的记忆能力。
顾来闻言走到角落沙发坐下，神情淡定，低声询问虞兮：“见到前任需要做什么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认真，认真到虞兮都没办法以为他在开玩笑，睨着顾来严谨求教的眼神，虞兮诚恳道：“你什么都不用做，继续保持现在良好的态度，千万别惹他们。”
从踏进这道门的时候，虞兮就知道自己来错了，这哪儿是同学聚会，分明是前任开会。
顾来总觉得聂遂川一直在瞪自己：“我要不要和他道个歉？”
“千万别，”虞兮按住他，“你忘记分手的时候被他打进医院了吗，别往上凑了。”
“……好。”
顾来静坐片刻，然后看向了桌上的果盘，漂亮的玻璃盘上摆着一片片切成兔子形状的西瓜，果肉鲜红，看起来很甜，旁边摆着几瓶不知名的外国酒，色泽瑰丽。
系统以前没有味觉，也没有吃过西瓜。
顾来盯着果盘看了很久，发现没有人动，最后犹豫着伸出手，拿了一片西瓜，端详片刻，试探性咬了一口。
沙沙的，甜甜的，从来没尝过的味道。
人类的食物很好吃。
顾来抿了抿，又咬了一口，然后细嚼慢咽，一片小小的西瓜硬是吃出了法国大餐的感觉，他吃完，用纸巾仔细的擦手，找寻垃圾桶的时候，发现身旁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正看着自己。
面容秀气，皮肤瓷白，眼睛很大，神情怯怯的，看起来软弱可欺，顾来不记得他是谁，但本着友好的原则，递过去一片西瓜，询问道：“你吃吗？”
岂料这个举动让对方眼眶一红，半晌都没出声，眼眶渐渐浮出水雾，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虞兮刚才在刷朋友圈，抬头就看见这幅场景，反应过来赶紧把顾来扯开，低声急道：“叫你别往上凑，杨眠脑子有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天阴魂不散的跟你屁股后面，除了哭就是哭，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顾来茶色的瞳孔有些茫然。
虞兮这才想起来他脑子坏了，无奈扶额：“这聚会到底谁发起的，摆明了针对你不是，我先走了，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拍拍他的肩膀，提着包赶紧开溜了。
顾来没有动，社交是人类必不可少的活动，既然做了人，就必须学会适应，于是继续埋头吃瓜，杨眠见状，神色复杂，紧张的捏着衣角道：“阿来，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情况还好吗？”
顾来笑着道：“谢谢，已经没事了。”
杨眠还欲再说，聂遂川就看了过来，意味深长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听说你在z大当副教授，这么软不拉几的性子，怎么管学生。”
因为聂遂川的这句话，话题不知不觉歪到了众人现在的工作上，他们之中有人创办游戏公司，有人做软件开发商，杨眠留学归来在母校当教授，至于聂遂川，是天启集团现任总裁。
旁人在低声交谈的时候，只有顾来沉默不语，他所有的热情仿佛都倾注在了桌上的那个果盘上。
灯光稠丽，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男子大半身形都藏入了黑暗中，他穿着白色的高领休闲衫，颈上一条细细的银链，看起来年纪不大，手里端着一杯酒，液体暗红，白皙的指尖蒙上一层同色的光影。
“你呢？”
那男子抬头，唇角笑意幽深，
“顾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顾来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我吗？”
男子阖目颔首，肩上落下一层暗蓝色的光影，神秘莫测。
顶着众人的视线，顾来抚平袖口褶皱，认真道：“知道皇奕印象那片开发区吗？”
男子饶有兴趣的挑眉：“做房地产生意？”
顾来：“不，我在附近的工地搬砖。”
“……”

第165章 谁撩了谁
他此言一出，周遭有片刻静默，一小半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就算顾来当初把心思全部花在谈恋爱上而导致成绩平平，但好歹也是z大毕业的，出去找一份体面工作绰绰有余。
那男子闻言并不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似的，手腕带着一串暗红色的小叶紫檀佛珠，衬着白皙的皮肤十分好看，但锐利的眉眼却让人觉得不大好相处，随口问道：“怎么去搬砖了？”
顾来：“比较简单，而且工资高。”
重要的是这种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力气大就行。
聂遂川闻言，伸手从茶几上捞了一杯酒：“早听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脑子磕坏了，没想到是真的。”
顾来牢记着虞兮说的话，乖乖的保持沉默，并不招惹他，聂遂川见他不理自己，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面无表情饮尽一杯烈酒，辛辣的酒液烧得喉管生疼，肺腑都快炸裂开来。
在座众人心思各异，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但造成这些不自在的人，却反而是最自在的一个，顾来不着痕迹吃完了一个果盘，外加一杯不知名的酒，最后起身去了洗手间。
而刚才问话的那名男子见状也跟着起身离开，筹光交错间，腕上的佛珠轻轻作响，脱离阴暗角落处，眉眼也显露分明，桀骜不羁，尤甚聂遂川三分。
包厢门被带上，隔绝了外间喧嚣，有人后知后觉的迟疑出声：“……刚才那个人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
“嘶……好像是沈……沈游吧，不过我记得他大二休学就再没回来过了。”
这个名字一念出口，包厢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是这次都带了那么些同情的意味。
沈游……也是顾来的前任之一，不过可比别人惨多了，大二那年男生宿舍楼失火，他冒着生命危险把顾来救出火场，结果自己却重伤住院，被迫休学。
听说在此期间顾来去医院看过他两次，第一次是表达感谢之情，第二次是为了提分手。
人间实惨。
当初聂遂川和顾来在一起的时候，轰轰烈烈，天天逃课出去约会，闹得辅导员都找他们谈过话；杨眠和顾来在一起的时候，腻腻歪歪，天天在林荫道上牵手散步。
只有沈游，他透明得像是盛夏时节的一阵风，吹过就没影了，在最好的年纪带着一身伤退出这场荒诞闹剧，至此销声匿迹，再无人记得。
顾来很快从洗手间出来了，他洗完手，却见走道上站着一个人，赫然是杨眠，讶异过后，本着礼貌的态度对他点了点头。
杨眠眼眶永远都是微红的，他见顾来面对自己神情冰冷，客套疏离，不禁伸手拉住他，声音颤抖，带着些许无助：“阿来，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们当初明明那么好……”
顾来没有原身记忆，不太理解他为什么难过，眼睑微垂，显露几分思索，这时候应该不用说什么好巧你也来上厕所的话吧？
社交真难，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比当系统难多了。
“不好意思。”
顾来后退一步挣脱他的手，又见杨眠哭的可怜，并没有立即走，而是摸索片刻，把口袋里的纸巾外加一颗橘子糖递给了他，认真道：“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好。”
说完又掏出两百块钱：“这是聚会的份子钱，麻烦转交。”
杨眠见状，有片刻怔愣，等再抬头看去，顾来却早就离开了。
现在是夏季，外间热得像蒸笼，与酒吧开着冷气的包厢形成鲜明对比，时而一阵风过，也未能带来丝毫凉爽，顾来没有任何不适应，他环顾一圈，寻找着自己的车子，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敲击栏杆的金属声。
沈游指尖夹着一根烟，不远不近的站在阶梯底下，整个人几欲被深沉的夜色吞没，他扔掉手里的玻璃瓶，懒懒掀起眼皮，对顾来抬了抬下巴，仿佛专门在等他：“走吧，我开车送你。”
没有询问的意思，侧面泄露了性格中的霸道。
顾来走下台阶，原本齐整的头发被夜风吹乱：“谢谢，我有车。”
沈游闻言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皱了皱眉，对顾来的不上道感到些许烦躁，他低下头，片刻后吸了一口烟，然后在垃圾箱上按灭，朝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银灰色跑车走去，谁知就在这时，一辆白色汽车忽然驶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来那张过于招人却显得有些禁欲的脸，声音却十分温和：“上车吧，我送你。”
沈游微微挑眉：“你记得我是谁？”
顾来：“不记得。”
沈游将脚边石子踢开，似笑非笑：“那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
顾来：“因为酒驾是犯法的。”
沈游：“……”
车门被打开，瞬间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沈游呼吸有些沉，显然喝了不少，顾来侧目看向副驾驶座，低声提醒道：“安全带。”
沈游脑子还有点懵：“什么？”
顾来饶有耐心的道：“系好。”
沈游：“？？？”
顾来只能微微倾身，伸手替他系好安全带，两个人的气息有一瞬间的交融，片刻后又抽离开来。
这个动作来的毫无预兆，沈游下意识屏住呼吸，眼见着对方离去，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微微眯眼，见顾来在心无旁骛的开车，心底那股躁意更重了。
顾来驶上马路，询问道：“你家住哪儿？”
沈游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有些不安且烦躁，闻言报出地址，然后低头玩手机去了，结果朋友圈的发小群已经多了99+的消息，都在他。
这群富二代闲的没事做，最爱看八卦。
柯敬：【哎哎哎，今天同学聚会怎么样，给兄弟几个实时播报一下，那个渣过你的海王怎么样了，现状是不是穷苦潦倒无比萧瑟？】
沈游想了想，回复道：【他在工地搬砖。】
消息发出去，很快有了回复。
柯敬：【不至于吧，真的假的？】
沈游：【嗯，他脑子摔坏，失忆了。】
柯敬：【真狗血（震惊）】
沈游看见这个词，莫名敛了神情，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又有一个人加入了群聊。
唐依山：【搬砖……你这时候就应该开着你的限量款跑车到他面前狠狠炫一下，让他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等他爱上你再狠狠踹开，相信我，会十分解气】
沈游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不过当他静静坐在顾来十来万的小破车里，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计划出现了些许偏差。
柯敬：【别听唐依山那个sb的，都特么去搬砖了，风吹日晒指不定糙成啥样子，干啥委屈自己，你可以爱三五个人渣，但不能爱一个人渣三五次，你当初眼睛就瞎了，可不能再瞎】
沈游见状眉梢微挑，显得有些不耐且不服气，他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关掉闪光灯，打开摄像头直接对准顾来，咔嚓一声把画面定格，然后点击发送图片。
因为是在车内，光线有些昏暗，外间暖调的路灯刚好从挡风玻璃前划过，折射出一片绚丽的光芒，男子只露出小半个侧脸，下颌线轮廓清晰，俊美非凡，微微上挑的眼尾很勾人，但隔着屏幕，依旧难抵那种冰冷禁欲的气质。
群里静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才重新热闹起来。
唐依山淡定点评：【有几分姿色。】
柯敬酸成柠檬精：【当渣男果然也是要有资本的（柠檬）（柠檬），沈游你得挺住，这次千万别被美色所迷，咱不是那肤浅的人】
沈游见状嗤笑一声，显然十分不屑，他酒意上头，胸口发闷，干脆直接降下车窗，任由风从耳畔极速刮过，摘下手腕上的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盘着，一开始还算平缓，到后面速度就越来越快。
顾来开车的时候很少说话，耳畔是檀木珠飞速摩擦的声音，他察觉到沈游状况有些不对，在路边缓缓停住车子，认真询问道：“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沈游眼都不抬：“没有。”
手上的佛珠盘得愈发快了。
顾来眨了眨眼，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有些好奇：“转这个……有什么用吗？”
沈游动作倏的停住，车内一时静了下来，他声音有些冷，片刻后，问道：“你有恨过一个人吗？”
顾来摇头。
沈游喘了口气，把佛珠重新带回手腕，仿佛是知道顾来失忆，说话便无所顾忌起来，意味不明的低声道：“我就恨过一个人。”
他缓慢回忆着。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烧的五脏六腑都在疼，我去过很多地方，做过很多事，想让自己不再那么痛苦，但都没办法……”
顾来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情感：“然后呢？”
沈游闭了闭眼，忽然冷静下来，坐直身体，无谓摊手道：“然后我就去山上的佛寺待了一段时间，里面的住持跟我说，恨的时候就转转佛珠，念几声佛，这样可以让自己安静下来。”
顾来点头，却依旧不甚明白，车窗外走过两个结伴而行的女生，她们手里拿着奶茶，时而响起冰块碰撞声，听起来……
很好喝。
顾来看向沈游：“你喝奶茶吗？”
这个话题转的猝不及防，沈游怔愣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却不知该怎么回答，顾来则自动默认他想喝，下车道：“你等我一下。”
然后朝着不远处的奶茶店而去，平稳的脚步难得看出了几分雀跃。
沈游只好继续坐在车里等，静静梳理着繁杂的思绪，然而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顾来就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十杯奶茶……
十杯……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多买了几杯，这里有原味珍珠奶茶，茉香奶绿，可可奶茶，抹茶奶冻……”
顾来记忆力很好，精准报出了菜单上的一长串名字，然后看向沈游，眼神认真且诚恳：“你想喝哪个？”
反正顾来买的时候，哪个都想喝。
沈游闻言，眼神在成堆的奶茶杯上扫了一圈，顿了顿，然后随手拿起一杯，结果发现是热的……
大夏天的，为什么不加冰？
仿佛是读懂了沈游的疑惑，顾来道：“科学研究表明，人类喝酒后不适宜吃生冷食物，会刺激肠胃。”
沈游觉得顾来脑子可能被驴踢了，他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可从来没对自己这么好过，同时心情不受控制的恶劣了下来，一句话都不想说。
顾来重新发动了车子，心情有些好，剩下的九杯都是他的，回去慢慢喝。
沈游面无表情吸了一口奶茶，然后低头刷手机，结果发现几分钟的功夫，唐依山这厮就折腾起来了。
唐依山：【海王现在落魄到在工地搬砖，想想，肯定很多人瞧不起他，这个时候，你可以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照顾他，帮助他，让他感觉到你余情未了。】
唐依山：【你也不缺那点钱，给他买奢侈品，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把他重新捧上天堂，等他离不开你的时候，直接抽身离开】
唐依山：【这种巨大的落差会让人十分痛苦，完全可以报了你的仇】
沈游看完，再次意识到事情发展离预期产生了巨大偏差，顿了顿，没忍住对着那堆奶茶拍了张照，然后点击发送图片。
唐依山：【你给他买的？这招对男人不好使，只适合女生。】
沈游微妙沉默片刻，然后发出信息：【……他给我买的。】

第166章 加好友
沈游看着脾气爆，其实感情这方面干净得像白纸一样，根本玩不过那种心眼多的人，唐依山熟知他的性格，只回了一句话。
【糖衣里面裹着的是炮弹，小心炸死你】
顾来开车很平缓，却并不会慢吞吞的急死人，不多时就抵达了目的地，他把车停到住宅区门口，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一旁替沈游拉开了车门，低声提醒道：“你到家了。”
沈游以前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现在成前任倒是享受到了，他自己都觉得是个笑话，半张脸隐在暗处，唇角微勾，其中或多或少有些讥讽。
沈游下车，反手带上门，没什么诚意的敷衍道：“谢谢。”
“不客气，”顾来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显得十分潋滟，脸颊边有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竟带着几分单纯，他双手背在身后，想起来什么似的，认真问道：“对了，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顾来觉得做人应该结交三两个朋友，殊不知他现在就像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在沈游的地盘上疯狂踩雷。
虽然知道有失忆的原因在，但连名字都不记得，说出来依旧挺扎心的，沈游闻言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转头面无表情看向他，静默几秒后，闭了闭眼，忽然轻笑出声。
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夜色浓稠，像一方被打翻的砚台，遮住了他眼底的阴翳。
他望着顾来，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轻飘飘吐出两个字：“沈游。”
“三点水的游吗？”
“嗯。”
“沈、游……”顾来低声念了一遍，认真把这个名字输入记忆库，等再抬头时，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沈游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步子懒散，身影被淡色的路灯拉得老长，瘦削有力，骨子里的桀骜乖张不经意便显露了几分，周身都带着刺般，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这片富人区到了晚上很寂静，只有巡逻的保安四处走动，树影婆娑，隐有蝉鸣聒噪作响，经过垃圾桶时，沈游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奶茶，面上显露出几分思索，眉头一点点皱起。
**
顾来作息规律，不出意外，晚上十点之前一定睡觉，他开车回到家，临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身走了出去，然后解锁车子，在副驾驶和后座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最后一脸茫然的抬起了头。
奶茶呢？
他的九杯奶茶，不见了。
他不死心，又钻进车内找了一遍，再次确定没有滚落到任何缝隙里去，在座椅上呆坐片刻，开始回放记忆，最后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沈游离开时，手里好像拎着一堆不明物体，只是天色太黑，他当时并没有注意到。
“……”
他的奶茶，甜甜的，有珍珠的奶茶。
整整九杯，一口都没有喝到。
顾来微微抿唇，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片刻后轻叹口气，锁好车门回到了家里。
房间的装修布置很简单，浅灰色的欧式轻奢风，符合单身男性的居住环境，茶几上摆着一个小小的金鱼缸，里面养着两尾颜色绚丽的孔雀鱼，顾来先往里面喂了点鱼食，这才进浴室洗漱。
他每天的生活都很机械化，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吃饭，睡觉，工作，唯一会思考的问题大概就是，该怎么活才像个人？
顾来从浴室出来，吹干头发，然后从书桌抽屉拿出一个日记本，像往常一样，一板一眼，捏着钢笔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6月14日，晴，星期日
今天第一次参加同学聚会，吃了很好吃的水果，以后还要吃。
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叫沈游，我只想请他喝一杯奶茶，但是他把我剩下的九杯奶茶都拿走了，不过不要紧，我不怪他，朋友应该学会分享（笑脸）。
明天要继续工作，努力挣钱，不吃软饭。
顾来的字很规整，像是机器打印出来的印刷体一样，却没有丝毫个人风格，他写完这篇小学生风格的日记，像往常一样上床睡觉，谁知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有人申请加他为好友，备注只有两个字：杨眠。
顾来眨了眨眼，点击通过，那边很快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杨眠：【阿来，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朋友？
顾来想了想，当然可以，回复过去：【好。】
杨眠：【那你以后……可以经常陪我聊聊天吗？】
朋友嘛，可以的。
顾来秒回：【好。】
那边隔了一分钟左右，才发来一条消息。
杨眠：【……你是不是设置了自动回复？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顾来成功陷入沉默，然后缓缓打出一个字：【好。】
这个举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刺激到了对方。
杨眠：【阿来，你别删我，我不会像以前一样烦你的，只要你能和我说说话就可以了，我知道你已经腻了我，也不想看到我，那……那你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顾来：【好。】
杨眠更受刺激了，他没有再回信，而是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
【每次发给你信息，你却不回时，我都会感觉自己像个笨蛋。】
顾来习惯性向后捋了捋刘海，丝毫没有意识到杨眠在内涵他，正准备关灯睡觉，忽而想起自己好像没有沈游的联系方式，于是又坐了起来。
既然是朋友，怎么能没有联系方式呢。
大学算半个人脉圈，当初的班群虽然已经没有人打理，但也没有散，顾来按照群备注一个个找过去，最后找到了沈游的微信号，点击加入通讯录，发送完好友验证，这才安心躺下睡觉，进入休眠状态。
时针刚好指向十点。
沈游没有早睡的习惯，他靠在床头，透过落地窗，能从这里俯瞰市区最美的夜景，床头柜上摆着一瓶助眠用的药物，一个堆满烟蒂的玻璃缸，他靠在床头，懒懒的抽着烟，糜烂颓废。
手机就在身旁，轻微震动了两下，沈游以为是唐依山他们，抽完手中的半截烟，这才慢吞吞捞过来看，结果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名……顾来。
他指尖条件反射一抖，不知怎么竟稀里糊涂点了通过，于是聊天页面成功多了一个消息条。
那一瞬间，沈游简直想抽死自己，删也不是，不删也不是，他烦躁的坐直身体，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顾来到底意欲何为，又买奶茶又加好友的，总不能是求复合吧？
点了根烟，猛吸一口，沈游眯着眼，给唐依山发消息：【艹，他加我好友了，怎么搞？】
唐依山也许在忙，十分钟后才回信：【谁？那个海王？想怎么搞怎么搞。】
沈游用打火机轻点着桌子：【认真的，不开玩笑。】
唐依山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接通后，声音不急不躁的从话筒那边传来：“说说吧，你们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没有，”沈游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开始无意识的盘着佛珠，“他送我回家，然后请我喝奶茶，就这样。”
唐依山闻言，斟酌片刻后才犹豫道：“我觉得……他可能想泡你。”
沈游下意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唐依山开始逐步分析：“你不是说他做生意失败吗，现在肯定经济拮据，傍大款也是情理之中，再说，他都把你送回家了，一看你住的是高档小区，肯定心动，于是加你好友，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他会给你发消息拉近距离，然后频繁约你出去，直到把你泡上手。”
沈游做生意在行，但对感情那种弯弯绕绕确实不太懂，闻言眉间沟壑更深：“你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唐依山被气笑了：“这得看你自己了，我怎么教，感情这种事还得看自己，这样吧，我问你，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沈游面色一瞬间冷若冰霜：“老子没有受虐症，也不是贱骨头。”
唐依山说：“那就是不喜欢，直接删了吧，别来往。”
沈游闻言，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他是不喜欢顾来，却不代表不恨顾来，让他没事人一样继续该怎么活怎么活，做不到。
唐依山见他不说话，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想法：“想报复他？很简单，照我今天说的那么做就行了，你当初在医院生不如死的躺那么久，命都差点没了，耍他一下也没什么。”
沈游还是没说话。
唐依山打了个哈欠：“我知道你不屑做这种事，但也得分人嘛，跟流氓讲什么道德，等会儿他肯定会给你发消息，你不用每条都回复，也不要秒回，不远不近的吊着，看看他想干嘛，见招拆招懂不懂？”
他似乎很困，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游闭着眼，像是在沉思，片刻后睁开眼，到底被心中那一股不甘的恨意压垮。
他不是什么好性子，顾来当初和聂遂川分手被打进医院，别人都说聂遂川狠，但要知道，如果沈游当初不是躺在医院不能动弹，他会让顾来进太平间。
到底伸出手，点亮手机屏幕，静等对方发来消息。
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当外间的夜景都暗了几分时，手机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沈游茫然的检查了一下网络，结果发现没有问题，最后恼怒的一把将手机掷到地上，在黑暗中低低咒骂出声：“艹！”
他就不该信唐依山那个傻逼的话！

第167章 看个电影吧
翌日清晨，6：00
躺在床上的顾来仿佛一个人体闹钟，到点就自动睁开了眼，他直挺挺坐起身，没有正常人初醒时的混沌困倦，下床把散乱的薄被叠成整齐的豆腐块，然后把床单铺平整，这才洗漱出门，准备上班。
手机昨夜已经充满了电，顾来习惯性看了看消息，见沈游已经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不由得眯眼笑开，脸颊边酒窝若隐若现，发了一个“早上好”的问候，然后跑步去工地了。
搬砖这行吃的是青春饭，对身体损耗相当大，不少人四十岁出头就满身病痛，但相对来说工资也很高，只要踏实肯干，月收入过万不是问题。
顾来是他们之中的异类，体力好的不像话，反正工头做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比他力气更大的，大热天背着水泥爬楼爬了好几趟，脸不红气不喘，从来不喊累，一个人能做三个人的活，工资也比别人高两倍。
啧啧，就是白瞎了那张脸。
中午午休的时候，顾来去附近水果摊买了两盒切好的冰西瓜，然后找了个荫凉角落坐着吃，默默思考着晚上要不要买奶茶喝。
不远处有一个路过的女生，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结果看见他就走不动道了，但碍于顾来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也没敢上前，而是悄悄举起手机拍照，小声和闺蜜说着话：“我的天，长这么帅出来搬什么砖，网上拍拍视频绝对火。”
闺蜜也捂嘴低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好帅！你拍了拷我一份，回头发微博点赞数肯定高。”
顾来原本正低着头，闻言耳尖动了动，他抬眼看向那名女生，瞳孔划过一抹无机质的冰冷数据，这才继续吃自己的西瓜。
“卧槽，”不知发生了什么，拍照的那名女生忽然脸色一变，使劲晃了晃手机，“怎么黑屏了，我新买的啊！”
闺蜜热的直扇风，也没耐性继续站了：“哎呀，是不是太阳太亮了，找个荫地方看看，我都快晒化了。”
然而等她们重新摆弄好手机，原来的地方却早已经没了顾来的身影。
沈游昨晚失眠，早上才堪堪睡下，因此错过了顾来的消息，当他下午苏醒的时候，太阳穴都在突突的疼，是长期酗酒带来的后遗症。
沈游闭着眼，眉头紧皱，在床上躺了很久才缓过劲来，伸出一只手胡乱摸到手机，眯着眼点开看了看，结果发现除却柯敬和唐依山没营养的聊天消息，再就是顾来的一句“早上好”。
更没营养。
沈游面无表情，坐起身，掏出烟盒点了根烟，那张永远带着讥讽的脸在袅袅烟雾中显得模糊不清起来，他无意识摆弄了半天手机，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顾来到底要干嘛。
想复合？但这架势也不像在追人。
想断了？但又无缘无故加好友，总不能是玩那种狗血至极的分手了还想当朋友吧。
有昨天的教训在，沈游这回没问唐依山那个狗头军师了，但他思忖半天，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后把手机扔到一旁，打算静观其变。
人类需要保持良好的作息规律，以此让身体机能保持在健康状态，顾来每次的工作都是超额完成，他并不急着像别人一样加班加点的挣钱，每天七点准时下班。
工头对他映像挺好：“顾来，天天这么早下班，回去陪媳妇啊？”
顾来认真摇头：“没有媳妇。”
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挺俊的一个小伙，怎么傻愣愣的，现在没有，以后就有了，到时候摆酒记得叫我们啊。”
媳妇？
顾来想了想，婚姻似乎也是人生中的一环，那么做人一定要结婚吗？他慢跑回家，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虞兮出门，正准备打招呼，然而待抬眼看清对方的模样时，顾来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口。
虞兮今天画的是黑皮欧美妆，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锁骨涂着银色高光，身材火辣，在正常男人眼中，是一种十分野性的美，她见顾来睨着自己不出声，自动默认成惊艳，笑着抛了个媚眼：“我好看吗？”
“……好看吧，”顾来伸手比划了一下，努力形容道，“就像一颗闪闪会发光的皮蛋。”
虞兮：“……”
呵呵，真是谢谢你呢。
虞兮扫了眼他衣服上的水泥印，上下打量道：“刚搬砖回来吧？”
顾来点头：“嗯，你呢？”
虞兮习惯性想拨弄自己肩上的头发，结果发现已经被扎成了高马尾，只得做罢，转而兴致勃勃的道：“我和朋友约了出去看电影，今天是《ET》首映，记得去看啊，错过你得后悔终身！”
顾来现在处于一种对什么事都比较新奇的状态，闻言偏了偏头：“电影？可以带上我一起吗？”
“不合适，”虞兮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眼神像一个女流氓，“我和我男朋友去看，你就别当电灯泡了，下次姐再请你，或者你自己约人出去看呗，不过记得提前抢票啊。”
顾来懵了一瞬：“你不是分手了吗？”
虞兮摊手：“不能再谈吗？行了，不说了，我还约了饭呢，时间来不及，先走了啊。”
顾来见她的身影在楼道拐角消失，这才开门进屋，像往常一样洗了个澡，然后换下脏衣服，他原本想直接睡觉，但一看时间还早，就用手机搜索了一下虞兮刚才说的电影，发现市中心附近的电影城九点还有场次，但位置已经所剩不多。
顾来数了数，发现自己目前的朋友好像只有虞兮、沈游以及杨眠，思忖片刻，他给沈游发了一条消息：【要不要一起看场电影？】
约电影这种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显得有些暧昧，沈游看见消息的一瞬间，脑海中响起了唐依山昨天说的一句话——他想泡你。
他想泡我？
沈游隔了一分钟才回复他：【什么时候？】
顾来秒回：【今晚九点十分，恒星电影城。】
沈游想看看他耍什么把戏，同意了：【行。】
看电影的时候可以顺便买奶茶，还可以吃爆米花，顾来在屏幕另一头笑眯了眼，依旧贴心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好，我八点四十去过去接你。】
他说完在网上买了两张票，发现时间有些紧，路上还有可能堵车，就没有吹头发，拿着钥匙出了门。
顾来精准卡在八点四十的时候抵达了沈游家小区门口，他头发半干，带着微湿的水汽，上身是一件黑白撞色的休闲衬衫，纽扣依旧严严实实扣到了喉结处，面容惑人，气质严谨，是一个十足的矛盾体。
系统的原形是一颗光球，并没有五官，所以没人的时候，顾来会习惯性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看起来生人勿近。
沈游隐隐觉得他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却又不愿去想，径直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身上依旧带着浓重的酒味。
顾来打量着他过于苍白的脸和显然不正常的精神状况，然后道：“你又喝酒了。”
说完嗅了嗅，继续补充：“你还抽烟了。”
沈游并不看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平复着有些抽痛的胃，语气无谓：“哦，那又怎么样。”
顾来伸手给他把安全带系上，然后低声平稳道：“对身体不好，你的健康状态很差。”
沈游鼻翼间嗅到一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但又很快散去，他睁开眼，看了看身上的安全带，面无表情打量着顾来，可惜后者开车的时候很专注，所以二人视线并没有对上。
沈游习惯性想抽烟，然而手刚伸进裤子口袋的时候，顾来就像长了眼睛一般，看也不看，直接从方向盘上空出一只手按住了他，温声道：“不要抽。”
他看的出来，面前这个人类常年酗酒抽烟，身体已经有些差了。
大腿上温热的触感让沈游一瞬间瞪大了眼，妈的，耍什么流氓，他拧眉气急败坏道：“手拿开！”
“好。”
顾来听话的收回手：“那你不要抽了，会短命的。”
“……”
沈游默默闭眼，胃痛的不想说话，他觉得自己脑子一定被驴踢了，不然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出来看电影。
顾来把车停到电影城路边，发现这一片街道很是繁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夜幕中依次亮起，比白天还热闹。
顾来下车，绕到另一边替沈游打开车门，见他面色苍白，额头有细密的冷汗冒出，不由得出声询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游不回答，下车冷声道：“你再磨磨唧唧的就自己去看，电影都快开场了。”
顾来锁好车，和他一起走进商场，坐电梯上楼：“不会的，我掐着时间。”
他们离提前入场刚好还有十分钟，顾来去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热奶茶，回来就见沈游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三两下喝完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啤酒冷冰冰的，为什么不喝奶茶呢？
顾来不太明白他的思维，走到取票机前取票，谁曾想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耳边传来一道低低的带着惊喜的声音：“阿来？！”
这下顾来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了，他从取票口把电影票拿出来，转身刚好对上杨眠惊喜的视线，走至一旁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然后礼貌性点头，笑着道：“你好。”
杨眠是被同事拉着来看电影的，怎么也没想到会遇上顾来，脸颊微微泛红，竭力平缓着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好巧，你也来看电影吗？”
顾来点头，然后给他看了看电影票：“《ET》。”
杨眠发现他手里有两张电影票，表情微微凝固，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试探性问道：“你……是和朋友一起来看的吗？”
“怎么，有意见？”
二人耳畔忽然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顺着看去，沈游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两个，杨眠被他刀子般锋利的眼神吓得后退半步，紧紧拉了顾来的胳膊，下意识寻求保护。
俩前任聚一堆，说实话，怪恶心的。
沈游现在就觉得自己被恶心透了，他见杨眠紧紧挨着顾来，要多亲密有多亲密，嗤笑一声，半句话不多说，转身离开。
杨眠记得沈游，此时撞见他和顾来一起看电影，不得不让人多想，他抬起头问道：“阿来，你们……”
话未说完，他手中就是一空，只见顾来大步朝着沈游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潮中。
电影院底下就是购物商场，找一个人并非易事，顾来走下手扶电梯，眼神鹰一样在人群中飞速搜寻着，很快发现了沈游的背影，立刻快步跟上。
出了商场，外间一阵热浪袭来，顾来走出旋转门，眼神环顾四周，然后发现一抹身影正在路边狼狈的扶着树呕吐，赫然是沈游。
诚如顾来猜测的那样，他的身体大概出了一些问题，刚才喝的酒尽数吐了出来，胃部痉挛抽痛，脖颈上暴起浅色的青筋，看起来十分痛苦。
顾来见状把奶茶和爆米花放到一旁，快步走上前去：“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
沈游捂着胃费劲的喘了两口气，闻言狠狠拧眉，直接甩开他的手，抗拒意味十分明显，冷声道：“顾来，你他妈恶不恶心，脚踩两条船这种戏码还没玩够，怎么，把我们两个聚一起，你觉得很有成就感？”
脚踩两条船？
顾来下意识皱眉：“我没有。”
这是渣男行径，比软饭男还可恶，他不会做的。
沈游胃痛得站都站不直了，下意识蜷起身体，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咬着牙一声不吭，顾来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送你去医院。”
他的车停在对面，说完看了眼马路，准备过去开车，沈游却一把攥住了他，费劲的道：“我不去医院……”
他痛苦低着头，领口下滑，不慎露出后颈一片狰狞的疤，扭曲可怖，像是烧伤。
顾来见状下意识闭眼，觉得这伤口有些吓人，但脑海中却深深记住了这瞬间的画面，他顾不得这些，睁开眼，俯身重新蹲在他面前认真道：“那我该怎么办？”
沈游虚的嗓子都哑了，皱眉报出一个药名，别别扭扭的道：“你帮我买点药。”
他大概很少求人，语气生硬别扭，说完就偏头看向了一旁。
“好，”顾来把他从地上扶起，坐到一旁的长椅上，低声叮嘱，“别乱走，我很快回来。”
他永远都是不急不缓的，这次却显得有些急躁，很快就跑不见了，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拥挤的街道中。

第168章 他的心中有七个故事
沈游不喜欢自己这幅狼狈样，颈间冷汗涔涔滴落，整个人水里捞起来一般，连头发都湿成了一缕一缕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周遭总有无数视线在打量着他。
他闭眼，把脸埋入膝盖，想离开，却又被腹中绞痛扯得站不起身。
痛苦是唯一能让时间变得缓慢的东西，几分钟而已，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煎熬好比凌迟。
沈游想，他今天不该出来的。
这是一个气候闷热的季节，但就好像沈游永远不能习惯常年的病痛，人们也无法适应这座城市每年如期而至的烈阳，无力改变，只能被迫承受着。
一道颀长的身影在人群中飞速穿梭，他速度很快，手里端着的热水却一滴都没洒出来，最后在路边的长椅前猛的停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前倾，手上装着药的塑料袋哗啦作响，有胶囊轻微碰撞的声音。
“吃药吧，是这种吗？”
顾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显然刚才跑的很快，此刻从两侧凌乱的垂下，但气息依旧平稳，声音依旧沉静，沈游听见这道声音，紧绷的身形忽然一松，他从膝盖抬起头，忽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顾来在他面前蹲下身，然后有条不紊的拧开药瓶，低头飞速扫了眼说明书，倒出两粒胶囊，放到沈游的手心，把手中装着热水的一次性杯子递给他。
他很细心，总能确切的知道别人需要什么。
沈游攥紧了手里的药，然后就着杯子里的水仰头咽下，顾来看着他微动的喉结，眼眸盛满认真，询问道：“你现在有好一点吗？”
妈的，怎么可能有见效那么快的药，又不是仙丹。
沈游面无表情，右手依旧紧捂着腹部，然后从鼻子里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臭着一张脸，显得有些拽。
顾来放心了，肉眼可见的松口气，点头道：“那你再坐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他说完起身朝着马路走去，此时刚好是绿灯，他的身后是一整片霓虹夜幕，最后淹没在滚滚车流中，顶上的广告牌不住变换，沈游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鼻尖落下一层薄薄的光影，俊气的侧脸轮廓分明，但难掩锋芒锐气，片刻后，淡淡移开了视线。
顾来把车缓缓停在路边，扶着沈游坐到了副驾驶，这才绕到一旁坐上车，昏暗的空间内，视线在他身上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
沈游会错了意，动作粗暴的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顾来觉得他似乎有些生气，但又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只能保持沉默，尽量减少存在感，一路无言。
沈游侧头抵着车窗，想来是吃了药的缘故，眉头稍稍舒展，但周身掩不住的疲倦，加上车辆行驶平稳，陷入了轻度睡眠中。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电影大概已经放了大半，顾来把车缓缓停到沈游家门口，想叫醒他，却见沈游睡得昏昏沉沉，伸出去的手就莫名顿在半空，犹豫片刻，收了回来。
今天过的有点糟糕。
顾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如是想到。
人类的构造和系统是不一样的，当他变成人的那一天，大脑中就多了什么，但到底不纯粹，反而显得不伦不类起来。
顾来什么都懂，却又什么都不懂，他不明白沈游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消气，橘子汽水的味道在舌尖炸裂开，酸得让人皱眉。
沈游精神状态很差，每天仅有几个小时是睡着的，尽管深夜寂静，并没有任何吵嚷，但不多时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就是挡风玻璃上折射倾洒的大片昏黄的路灯光芒。
他思绪缓缓归拢，左右看了一圈，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自己家门口，而顾来就在一旁坐着，安静且沉默，俊美的脸浸在阴影中，也不知坐了多久。
沈游下意识打开手机，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面上闪过一抹怔愣，而顾来也被他发出的轻微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偏头看来，眉眼竟有了几分深邃：“你醒了？”
沈游不知该说什么，他在想，对方该不会一直在这儿坐了五六个小时吧？
“不好意思，看见你睡着了，就没叫你，”顾来长臂一捞，从后座把买的药递给他，叮嘱道，“店员说这个是胃药，有胃病要按时吃饭，不能喝酒。”
还真的在这儿坐了五六个小时。
沈游深深看了顾来一眼，狭长的双眸依旧锐利，带着些许打量与评估，却没有接过药，片刻后伸手打开车门，身形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这世界仿佛一个圆环，许多年前，人们曾在这头相遇，后来各奔东西，背道而驰，又在那一头重逢。
顾来晚上回家的时候，虞兮还没睡，隔着一堵墙，能隐隐听见隔壁劲爆的电音蹦迪声，她的生活作息颠倒，白天睡觉晚上嗨，被邻居投诉过很多次，但收效甚微，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顾来其实不需要睡眠，他每天晚上九点按时入睡，仅仅只是因为别的人类也这么做，不过现在天都快亮了，睡不睡的似乎也没什么意义，犹豫片刻，他敲响了虞兮的家门。
“谁啊——”
虞兮关掉音响，穿着睡裙把门拉开一条小缝，她卸了妆，眉目比白日失了些艳色，带着一个兔耳朵发带，耳朵耷拉下来，见是顾来，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匪夷所思的道：“大哥，现在凌晨三点多了，大晚上的干嘛？想和我约会？”
“不是，我……”顾来组织了一下语言，有些为难的道，“我有点事想请教你，方便吗？”
虞兮每天闲着也没什么事，除了约会就是自顾自的闹腾，闻言拉开门，示意他进来：“你能有什么事请教我，先说好，大学的那点东西我都丢光了，学习上的事我无可奉告。”
她的家里一团乱，桌上还有吃剩的外卖餐盒，厨房水池堆满了没洗的碗，梳妆桌上琳琅满目全是奢侈化妆品，有一个客房专门用来当衣帽间，放着十几个真皮包包和限量款首饰，全卖了能买一套房。
虞兮不喜欢坐沙发，直接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盘腿而坐，顾来见状也跟着在地上坐下，隔着白色的茶几矮桌，二人面面相觑。
虞兮抬了抬下巴，饶有兴趣的道：“说吧，什么事要问。”
“我今天好像做错事了……”
顾来说这话的时候，无意识用掌心摩挲着膝盖，带着几分茫然懵懂，低声把今天在电影院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然后询问道：“我该怎么做？”
虞兮听完，神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对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感慨万千道：“兄dei，你厉害，这两条船可不好踩啊。”
她对沈游没什么印象，只以为顾来和新目标暧昧约会时，还在和前任杨眠纠缠不清，结果仨人撞一起翻车了。
顾来严肃否认：“我没有脚踩两条船。”
虞兮不以为意，摊手道：“踩了也没什么啊，不就翻船的事儿呗，你只踩一条，注定会翻，但是多踩几条就不用担心了，翻都翻不完。”
典型的渣女言论。
顾来不说话了，他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和虞兮表达自己的感受，许久后，用手轻轻锤了锤自己的头，终于出声：“我做人太糟糕了……”
“人生要懂得取舍，你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知道吗？”虞兮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冰啤酒递给他，“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和杨眠继续纠缠不清吗？你明明不喜欢他，到头来烦恼的只是自己。”
顾来闻言抬眼，隐约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又不甚清晰，有些笨拙的道：“他说要和我做朋友，所以……”
“所以你不忍心拒绝就同意了是吗，怪不得沈游被你气成那个样子，”虞兮喝啤酒的动作很豪迈，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指着他做出评价，“啧啧啧，中央空调，真要命。”
顾来想，原来沈游是被自己气的。
他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在膝盖收拢：“我该……怎么让他消气？”
虞兮说：“和杨眠断干净呗，你要学会拒绝懂吗，永远不要为了一个不重要的而去伤害重要的。”
顾来疑惑抬眼：“可我和杨眠是朋友。”
“你知道什么叫朋友吗？”虞兮算是看出来了，顾来脑子现在不大好使，“朋友不是说两句就能成的事儿，要互相帮助互相关心，杨眠说一句他想和你做朋友，你们就真的是朋友了吗？”
虞兮说：“十全十美仅仅只是一个词而已，古人都说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现在杨眠和沈游，你只能二选一，因为他们两个某种意义上是天敌，没办法共存你懂吗？”
顾来不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虞兮双手攥成拳头，伸到他面前：“假如左手代表杨眠，右手代表沈游，你觉得，这两个人，哪一个在你心里更重要些？”
顾来反问：“心？”
虞兮点头：“对，心。”
顾来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右拳头。
“这不就完了，”虞兮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当年你觉得沈游比较重要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既然做出了选择，就得放弃。”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顾来不去思考朋友为什么只能二选一，继续问道：“那我该怎么让沈游开心起来？”
虞兮撇嘴，翻了个白眼：“兄弟，做人不要活的这么卑微好吗，他生气就生气呗，你又不是非他不可，惯的他，只有别人让我开心的份，我为什么要让别人开心，你自己才是生活的中心。”
“是中心，但不是唯一。”
顾来不知想起什么，冰霜似的五官在客厅灯光照耀下忽而变得悠远起来，遥远得像是跨越了无数时空：“每个人来到世上，都必须去学着接纳包容一些东西，有人心甘情愿的付出，有人步步为营的索取，但物质是守恒的，你拿了多少，就要还回去多少，你付出了多少，也会收获多少……”
他曾遇见七个人类，他的心中有七个故事。
系统的寿命无穷无尽，短短时间，他经历了七个人的一生，也看完了他们的一生，也许只是在他记忆库中短暂停留，很快就会忘记，但片刻驻足也值得珍惜。
他们曾自私冷漠，妄求捷径，但最后也学会付出，不再一味索取。
虞兮无动于衷：“对，你付出真心，然后收获了伤害。”
好一勺毒鸡汤。
顾来：“……”

第169章 送粥
顾来没有打扰虞兮很久，略坐片刻就告辞离开了，他见天边已经破晓，也没有睡觉，走到厨房自己做早餐，冰箱里的食材意外很丰富，不大像一个单身男性居住的环境。
打开手机，调整到美食教程，顾来认真跟着里面的老师学习做早餐，有条不紊，并没有新手的慌乱。他对美食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执着，甚至打算以后攒够钱，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
“水开后下入洗好的大米，再下入10克花生油，这样粥吃起来味道就不会太寡淡，再次烧开后搅动锅底……”
顾来记忆力很好，一遍就记住了所有的过程，他低头把瘦肉丝切得匀细，速度飞快，然后依次加入调味料腌制，然后一下下极富耐心的搅动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粥，直到米粒开花爆油变得粘稠绵香，这才下入姜丝皮蛋，最后才是瘦肉和葱花。
软糯的米粥混着肉香，味道逸满了整间屋子，顾来笑眯了眼，很满意自己的作品，调好味道后自己盛了一大碗，片刻就吃了个干净。
砂锅里还剩了很多，顾来想了想，用饭盒盛了一碗，走到隔壁敲响了虞兮的房门，她大概刚准备睡觉，听见动静语气都暴躁了起来：“谁啊谁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虞兮快步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骂，然后就看见梳洗整齐的顾来端着饭盒站在自家门口，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她对帅哥的容忍度一向很高：“是你啊，什么事？”
“我做了一点粥，你要吃吗？”
顾来说着打开盒盖子，皮蛋瘦肉粥的香气就飘了出来，上面点缀着葱花香油，实在诱人。
虞兮见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诡异的有一种饥饿感，她接过饭盒闻了闻，发现米粥粘稠用料足，绝对不是路边掺水外卖，匪夷所思的问道：“你做的？”
“嗯，尝尝吧，早上吃饭对身体好。”
顾来还赶着上班，说完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表：“吃完记得把饭盒洗干净，晚上我来拿。”
虞兮最烦洗碗：“哦……”
顾来并没有把搬砖当做长久职业，他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学习更多的知识，今天上班时他直接开了车，打算下班去逛逛超市，然后顺便买几本书。
驾驶座静静放着一个蓝色的保温桶，顾来绕了一点路，然后把车开到沈游家小区门口，给他发了条消息：【给你带了一点粥，放在保安亭，如果没吃早饭的话，可以尝一尝。】
反正放着也吃不完，顾来打开车门下车，把粥桶放在了保安亭，里面的值班大爷很好说话，问了几句话就让他放那儿了。
沈游凌晨回家后压根就没睡，手机震动的瞬间他就点开了屏幕，看见顾来的消息后，条件反射从床上起身，然后一把拉开窗帘看向外面——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只能看见中间的喷水景观池。
沈游犹豫一瞬，随手套了件衣服下楼，保安亭里的大爷问道：“是姓沈吧？刚才有个小伙子给你送了饭。”
沈游应了一声：“他人呢？”
大爷把保温桶递给他：“刚走。”
沈游原本以为顾来送的会是外卖之类的，结果没想到是一个粥桶，他单手插袋，慢慢的往回走，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柯敬早上给他打了电话：“你这几天宅家里没长毛啊，出来聚聚呗，跟黄花姑娘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说是出去聚聚，无非就是飙车喝酒泡夜店，醉生梦死夜不归宿，他们年纪尚轻，衣食无忧，欲望得到满足后对生活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本能的会寻找刺激。
“不去，”沈游扫了眼桌上空荡荡的粥桶，然后起身把粥碗扔进水池，“胃痛，喝不了酒。”
柯敬有些小失望：“不喝也成啊，天天就我和老唐两个人玩，多没意思。”
沈游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从衣柜里挑衣服：“找别人吧，何帆前段时间不是从国外回来了吗，今天公司股东大会，老爷子让我也去。”
沈游和家里人关系有些僵，当初出柜的时候就闹掰了，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逢年过节才回去看看，索性上面有一个哥哥，也没人管他。
柯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家老爷子看见你就横眉冷对的，哪回不把你骂个狗血喷头，凑上去不是找骂么，行行行，不烦你，我找别人去。”
沈游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换上衬衫，他扣扣子的时候，习惯性对着镜子照了照后颈，那里有大片的烧伤疤痕，占据大半个背部，显得十分可怖。
他静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久了，忽然有一种认不出的感觉，指尖轻轻拂过后颈那片凹凸不平，总是会产生错觉的幻痛，仿佛仍有火焰舔舐着皮肤，日日夜夜都在折磨着他。
这片地方丑陋到他自己都不愿意看，沈游闭眼，缓缓收回手，穿好衣服出了门，偌大的房间一时就寂静了下来。
搬砖不是长久职业，有活就做，没有就只能休息，工地的项目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换句话说，过段时间顾来就得失业了，他目前只能暂时把事业放在第一位，中午闲暇之余偶尔会开车四处转转，找找兼职信息。
顾来很少主动和工友说话，他面容俊美，温文有礼，不会和他们一起胡乱坐在砖土地里扎堆开黄腔，不会和他们一起喝着劣质白酒吃花生米，然后笑闹着唾沫横飞，评价哪个女人的胸大屁股肥，更多的时候，只是洗干净手脸，静默坐在一处，游离在人群之外。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来很想交朋友，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进去，他不大喜欢劣质白酒的味道，也不喜欢带着一身臭汗在闷热的季节和人们围坐在一堆，听着他们艹来艹去的骂脏话，于是在工地做了几个月，除了包工头，他几乎一个人也不认识。
昨天掉了一次日记，但顾来没打算补，错过就是错过，再补也不是那一天了。他坐在工地外间不远处的路边长椅上，远离人群，把本子搁在膝盖处，一笔一划落下标准的楷体字。
6月17日晴星期三
今天很热，工头说再有一个月项目就完工了，到时候这段时间的工资会一起结算下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能拿很多。
搬砖有点脏，每天只能下班了再回去洗头洗澡，这点不太好，我想这份工作也许该告一段落了。人类的生命很短暂，平均寿命为六十岁，而我已经过了一小半，需要在变老之前，学习更多的东西。
西点师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会朝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杨眠很容易哭，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记忆库一片空白，我对他一无所知。
沈游有很严重的胃病，因为他没有按时吃饭，拼命酗酒抽烟，这样不太好。
虞兮又换了一个男朋友，白天黑夜颠倒，昨天晚上听歌又被业主投诉了，但我觉得她很聪明，总能把自己活的很开心。
长椅不远处就是一个公交站，七路公交车缓缓从路边驶过，靠窗而坐的一名女生余光一扫，忽然轻轻捣了捣身旁的男子，小声道：“哎，那个人是不是你前任，怎么……”
杨眠闻声从玻璃窗往外看去，然后发现一名男子正坐在路边低头写着什么东西，身上的衣服有斑驳灰迹，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工人，带着些许狼狈，但那张脸却俊美得不像话。
“你看错了吧……”
杨眠从男子肩上的灰泥尴尬移开视线。
女生自言自语道：“可能吧，顾来当初可是z大校草来着，应该不会混成这样，不过确实挺像的。”
当初衣着光鲜的顾来，也许仅仅只存在于记忆中，杨眠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机，他昨天给顾来发了很多条消息，但对方仅仅只在凌晨时分回了一句“晚安”，简单的不像话。
顾来晚上下班的时候，先回家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这才开车去了超市，他推着购物车，一边翻看手机上美食博主发布的食材清单，一边从货架上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多时就堆满了。
正准备去结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两下，低头一看，原来沈游用微信向他发起了通话邀请，顾来只好顿住脚步，找了一个空旷位置接通，微微偏头，眼中有些许疑惑：“喂？”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富有磁性，细听有些高冷，但总是带着关切。
沈游刚刚从公司开会回来，枯坐在床头，犹豫了很久才拨通电话，一听见他的声音，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无意识拧眉，情绪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顾来主动问话，无意识递了个台阶：“是沈游吗？”
沈游趴在床上，把床单滚皱成一团，闻言松口气，应了一声：“嗯……”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顾来目光在货架上搜寻，拿了一罐葡萄果汁饮料，严谨查看生产日期，周围是一堆大婶阿姨，他一个帅小伙显得有些突兀：“你的胃好点了吗？”
沈游亲爹妈都没关心过这种问题，只有看病的医生问过，他抹了把脸，直接从床上摔到了地毯上，只是这次不是焦躁，而是无措，他不大确定的拧眉，干巴巴道：“可能，好……好点了吧。”
他说完，把脸尴尬的埋入膝盖，语速飞快的补充道：“谢谢你的粥。”
沈游说完就在心里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死锤枕头，妈的自己为什么要谢他啊？！这个人渣过自己好吗？！买个药送碗粥就心软了吗？！
顾来闻言道：“味道怎么样，合你的口味吗？”
沈游立刻停止掐枕头的举动，语气平静道：“嗯。”
是真话，味道确实很好，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顾来从某个高档酒楼定的餐。
顾来挺好说话的，他最近打算练厨艺来着：“那我明天再给你送。”
沈游头抵着墙，闭着眼轻轻撞了两下，告诉自己要学会说不，结果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你过来一趟，我把保温桶还你。”
“没关系，我家还有一个，你放在保安亭，明天早上我去拿。”
超市人潮拥挤，不适合讲电话，顾来见前面收银台有空位，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挂断了电话。
沈游睨着手机屏幕，微微眯眼，然后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打了个滚。
真他妈见鬼！

第170章 再邀
晚上的时候，沈游站在洗碗池边生疏的刷洗着保温桶，他洗两下，抬头沉默片刻，然后低头继续刷，紧皱的眉头表明他对这种活十分嫌弃，但不知为何又耐着性子冲洗了干净。
送碗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点个外卖一样有人给自己送，谁感动谁是王八蛋。
沈游如是想着，趁夜下楼把保温桶送到了保安亭，跟里面的小保安嘱咐了一声，随手塞了张小费道：“明天早上有姓顾的人来拿，你记得给他。”
不能再牵扯了，别再牵扯了。
沈游的脑子和心都在这么告诫他。
保安道：“好的沈先生，不过明天早上不是我值班，回头我和小吴交接的时候说一声。”
沈游点点头，回去了。
与此同时，顾来彻夜未眠，照着手机教程又学了几道新的早餐菜式，照常分成两份，一份给虞兮，另一份留给沈游，他开车去工地的时候经过保安亭，把浅蓝色的保温桶拿回来，给过去一个白色的保温桶，然后给沈游发了条消息：【早饭放在保安亭了，记得下来拿。】
“麻烦了。”
顾来对里面的保安小哥颔首道谢，开车潇洒离开。
————
“唐依山，你说说他到底想干嘛……”
沈游坐在酒吧二楼靠舞池的贵宾卡座，整个人没骨头一般瘫在真皮沙发上，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模糊了那张锐利俊美的脸，他把烟在桌上按灭，懒洋洋的道：“总不能真把脑子摔傻了吧？”
旁边还有别的公子哥，但没人敢往他们这边凑，加上唐依山柯敬，三人自成一桌。
唐依山文质彬彬，手里捏着一副花牌，他熟练的排好顺序，头也不抬的道：“一顿饭而已，能值几个钱，他要送，你就接着，反正不亏什么，只要不下毒，什么都好说，我高中的时候，追妞不是砸车就是砸珠宝，我说什么了。”
柯敬最近迷调酒，让服务员上了十来瓶颜色不一样的，自己在那儿兑着玩，闻言从百忙之中抬起头，嘻嘻哈哈的道：“你又不缺钱，送点首饰跟拔一根头发似的，有什么可比性啊。”
他只是把自己最多且最无关紧要的东西给了出去而已，看着情真，深究就没必要了。
沈游隔空点了点他，表示赞同：“总算说了句人话。”
唐依山听出来那么点别的意思，随手抽了一张花牌出来，放在眼前对着迷离的灯光看了看，饶有兴趣的道：“哟，怎么没可比性了，沈游，你解释给哥们儿听听。”
五颜六色的灯光变换着，将牌面上的命运之轮照得清晰，有象征天使的斯芬克斯、魔鬼、还有天鹅、毒蛇、女神，这也表示着每个人的命运的起伏，是一种公平的因果循环。
“有意思，话又不是我说的，放着正主不问，问我做什么。”沈游伸手捞过一瓶酒，结果发现都被柯敬混的乱七八糟，又意兴阑珊的放了回去，皱眉道：“浪费。”
唐依山道：“这不是浪费，是糟蹋东西。”
柯敬嗤之以鼻，不以为意：“又不要你们付钱，我自己结账。”
唐依山对着手里的牌吹了口气，抬眼却见沈游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手机屏幕，意味深长的道：“人啊，果然不能太缺爱。”
沈游似乎在想事，没听见，柯敬倒是颠颠的凑了过来，追问道：“什么什么？不能缺什么？”
唐依山自言自语：“也不能太缺智。”
柯敬：“……”
顾来对于以后的路有着详细规划，事业暂且被放在了第一位，这也就导致他没有过多的闲暇时间去关注人际交往，每天下班回来都会自己在网上看教程学习新菜式，并用手里的余钱报了一个知名烹饪培训班，等工地这边的项目收尾就可以直接去上课。
后来整整二十六天，沈游的早餐一直没断过，食材一天比一天丰盛，一天比一天好吃，但诡异的，顾来从没有主动攀谈什么，只是定时提醒他去拿饭，然后说一句早上好，沈游再不尴不尬的回一句谢谢。
时间一长，保安亭里站岗轮班的一整个小队都认得顾来了。
他学习天赋高得惊人，起码虞兮就是这么认为的，托隔壁邻居的福，她每天早上都有不重样的美食吃，大半个月下来胖了六斤八，按理说她应该对此深恶痛绝，但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顾来又和往常一样大清早敲响了她家的房门，虞兮游魂似的飘过去，打开一条缝，自觉把手伸出来，隔着门期待的问道：“今天做的什么？”
二人现在的形式有点像探监。
“蟹粉汤包、绉纱馄饨、薄荷炸排骨，荷花酥。”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粥，随着时日推移，食材的难度系数是青铜和王者的区别。
顾来把饭盒放到她手里，不知想起什么，补充道：“明天就没有了，你记得自己下楼买早点吃。”
“嗯？！”虞兮闻言顾不得女神形象，惊讶的一把拉开门，头发乱糟糟像鸟窝，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委屈得直抠门缝：“为什么没有了，你不能因为我昨天忘记洗碗就这么对我……”
“不是因为这个，我已经把要学的菜都学会了，今天工程结尾，我明天就去正式的培训班上课了。”
顾来穿的清爽利落，简单的字母t恤，黑色休闲裤，涂鸦风的跑鞋刷得干干净净，腕上一款黑色机械表，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不仅仅是因为外貌，而是那种积极向上的心态。
虞兮莫名感觉自己老了，她年纪不大，但望着顾来阳光般灿烂的笑，她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感觉，侧身静静背靠着门，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你做的够好吃了，学那么多干嘛啊，有钱没处花，那些培训班都是坑人的。”
她身后的屋子一片寂然，窗帘紧拉，透不进一丝阳光，名贵的化妆品和首饰仿佛成了心里唯一的慰藉，时间长了，她会不自觉习惯黑暗，看见阳光便觉刺目。
顾来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方向，事前做过很多准备：“不要紧，我查过资料了，是正规的培训班，里面有专业星级厨师，通过考核的话会推荐就业，我先做一段时间，等攒够钱就开餐厅。”
虞兮打了个哈欠：“是吗，那挺好的，回头我带朋友过去捧场。”
顾来闻言，脸颊边出现一个浅浅的酒窝，提醒道：“把窗帘拉开吧，今天阳光很好，透透气。”
每年的夏季总会有几场雨，窒息的闷热过后，是清爽的潮湿，太阳依旧高悬在天空，却没有那样刺人的灼热，道旁落下参差斑驳的影，遮掩一树蝉鸣。
顾来昨天收到了自己的工资，也预示着工作的结束，他今天没有什么事，只想绕着这座城市慢慢的转一圈，看看风景，并顺便把沈游的早餐带过去。
小吴像往常一样接过餐袋，然后把里面洗刷干净的保温桶从窗口递给他：“顾先生，你又给朋友送早饭啊，今天晚了十分钟呢。”
今天的几样点心都有点废功夫，没注意就耽误了，顾来对小吴道：“不好意思，今天路上有点堵，麻烦你。”
他笑意温暖，只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沈游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顾来上车，下意识顿住脚步，直到看见那辆车远去，这才从旁边的绿植道旁出来。
小吴看见他，把餐袋递出去，完成今天的交接工作，有些可惜的道：“沈先生，你朋友刚走，再来早点你们就能碰上了。”
沈游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钱包，就把里面没开封的一盒烟递给了他：“麻烦了。”
这烟价格不菲，普通人根本不会去特意买这种来抽，小吴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接，结果沈游把烟放窗台上就直接走了。
人七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游习惯早起，然后看一眼手机，下楼拿早餐，晚上睡觉的时候，再默默猜测一下明天的早饭会是什么。
也许他该拒绝这种行为，但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理性往往告诉我们正确且无害的答案但很少有人遵从，感情告知的充满剧毒且具有迷惑性的玫瑰之路让人奋不顾身。
顾来话不多，短短一个月下来，聊天的信息少得可怜，而且一直都在死循环重复，要不就是早安，要不就是让沈游去保安亭拿饭，顺着看下来，仿佛一个毫无感情的工具人，今天难得，多了一条。
顾来：【袋子里有胃药，记得吃。】
沈游心想谁稀罕你的药，他家里一大堆，却忍不住躺在沙发上，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静静的思忖着，也许唐依山说的对……
他是挺缺爱的。
但沈游又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如果抛开以前的成见不谈，他甚至觉得，顾来趋于完美，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长相俊美，谈吐文雅，细心体贴，无可挑剔。
这种人仿佛只存在于书里，但又活生生的在眼前出现……
哦，还是有缺点的，他没自己有钱。
沈游打开餐袋，拿出里面的胃药看了看名字，发现是自己上次跟他说的那种，底下是四个一次性餐盒，装着卖相优越的食物，排骨焦香，荷花酥精致小巧，外皮半透明的灌汤包，外加一碗馄饨。
点心数量控制得很好，不会让人吃撑，也不会让人吃不饱。
沈游一边吃一边想，顾来的手艺好像又进步了，他无意识咬着勺子，然后回了一条消息：【谢谢。】
几分钟后，顾来回信：【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然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了。
沈游把后半生所有的忍耐都倾注在了这短短一个月里，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回信，不要咬钩，不要抱有期望，也不要再上顾来的套，如此许多遍，这才静下来。
他靠坐在地毯上，房间开着冷气，一下一下，缓慢的盘着手中佛珠，从未有过的耐心，片刻后，准备起身洗碗，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的餐盒不是保温桶，而是一次性塑料盒。
“……”
那还有必要洗吗？
不知道为什么，沈游隐隐有种预感，顾来明天不会再继续了，他意味不明的勾唇，心想这个人也就只能坚持这么久了，但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感。
手机在桌上轻磕着，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沈游莫名觉得不甘，给顾来发了条消息：【盒子需不需要还给你？】
顾来在娱乐商场负一楼逛精品店，看见消息很快回了过去：【不要紧，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扔掉。】
保温桶水汽太大，会打湿点心的酥皮表面，排骨也会变得软趴趴，影响口感，所以他今天用的是塑料盒。
沈游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打出一行字：【明天还会来吗？】
他点击发送，然后感觉这句话语气太过幽怨，秒速撤回。
然而顾来还是看见了，他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对沈游道：【不好意思，明天要去培训班，可能不来了，你以后记得吃早饭。】
沈游心想你不是在搬砖吗，这年头搬砖还得培训？糊弄谁呢，点了根烟，到底嫌打字太慢，拨了个电话过去，接通后，直接开门见山，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们那边搬砖还需要培训？”
顾来没有听出这话语里的讥讽，茫然过后，解释道：“不是搬砖，我打算当厨师，所以报了一个培训班，明天开始上课。”
原来如此……
沈游微微眯眼，看起来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没有丝毫质问错人的尴尬，听见电话那头有些吵闹，问道：“你在哪儿？”
顾来没有多想，报出地名，刚好是他们上次看电影的地方：“今天休息，所以打算转转。”
沈游问：“一个人？”
顾来点头：“一个人啊。”
他说完，想起上次的乌龙事件：“上次遇见杨眠是偶然。”
这是在解释？
沈游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似乎想透过屏幕看清顾来的表情，他缓缓抽了口烟，一阵冗长的沉默过后，起身从桌上拿过车钥匙，直截了当的道：“在那边等我。”
顾来懵了：“啊？”
沈游说：“你请我吃这么多天饭，我请你看场电影，找个地方等我。”
他说完，挂断电话，发现上次的《ET》已经下映了，搜索最近的电影，沈游习惯性跳过那些哭哭啼啼的爱情校园片，选了一部刺激的恐怖电影。

第171章 嘤嘤嘤
沈游到的时候，顾来正坐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上等候，手里拿着一摞别人派发的广告宣传单，时不时翻看两下，神情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什么文学名著。
褪去以前的轻浮流气，这样温雅禁欲的男子十分引人注目，只静静坐在那里，就自成一片风景，这边本来就是年轻人扎堆的地方，有些男女经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期间还有一个漂亮的长发女生羞红着脸上前和他搭话，似乎是想要联系方式，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顾来低声婉拒了，只得失望离开。
那女子走后，顾来把视线重新移到手里花花绿绿的宣传单上，游泳健身应有尽有，那些工作人员就站在路口挨个派发，他半个商场还没逛完，就收到了一大堆。
顾来看了一遍，发现并没有用得上的，整整齐齐叠好，起身扔进了垃圾桶，结果转身的时候发现沈游就在后方不远处看着自己，目光一瞬间变得疑惑起来。
偷看被抓包还是有些略尴尬的，不过很可惜，沈游从来没这种情绪，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他直接走到了顾来跟前，语气有些冷淡，没好气的道：“走吧，三号厅。”
顾来闻言，拿手机的动作一顿：“你买好票了？”
沈游性格强势，少有人受得了，闻言嗯了一声，便已经率先朝着电影城走去，顾来迈步跟上，心想自己得找个机会请回来，他到底不习惯让别人出钱的。
二人不约而同想起上次没看成的电影，神情都有些微妙，坐在休息区等候的时候，沈游烟瘾犯了，偏偏这边又不让抽烟，便显得有些焦虑烦躁，显然他无论是精神状态还是心理状态，都有些不同程度的问题。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顾来发现什么似的，偏头看了过来，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低声关切问道：“胃疼吗？”
上次的发病情形让他印象深刻。
沈游喘了口气，摇头不说话，顾来见他手里捏着一个包装精致但皱巴巴的烟盒，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往他手里放了一颗葡萄水果糖，然后把那盒烟抽出来道：“刚开始戒烟是有些难受的，忍过去就好了，我先帮你保管。”
说完把那盒烟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沈游见状呼吸莫名停了一下，血液一瞬间变得鼓噪起来，他捏着那颗糖，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有些发青，想说自己不喜欢吃糖，但半晌后犹豫着撕开包装袋，还是吃了。
舌尖是馥郁的葡萄香，酸酸的带着微甜，细品有些浅淡的玫瑰味，里面有夹心的果浆，味道意外的好，沈游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包装袋，想看看是什么牌子，结果发现没有商标，唯一的标识就是一个蓝色的笑脸。
他没话找话：“你打算当厨师？”
顾来点头，神情温和：“嗯。”
沈游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我有个朋友做餐饮行业，你要是没找到工作，我……”
“没事，”顾来笑着说，“已经找到了，上完培训课程就可以直接工作。”
沈游撇嘴，不说话了。
顾来身旁有一个胖嘟嘟穿着小狗连体服的小孩正在玩气球，奶声奶气的人类幼崽让他不由得再三侧目，沈游听见上方的广播提示声，站起身道：“该进场了。”
顾来第一次看电影，紧跟着他寸步不离，过了检票口，工作人员还每人发了一副3D眼镜，他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我们看什么电影？”
沈游想不起来名字：“忘了。”
电影院光线昏暗，一窝蜂人挤人，沈游自己也忘了是什么位置，眉头紧皱，一边想看清票上座位号，一边搜寻着位置，他刚好站在中间通道，猝不及防就被谁挤了一下，谁知脚下刚好是个台阶，眼见着就要摔倒，腰间忽而一紧，随即被人拉到了一旁的空旷地方。
“小心点。”
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然后腰间力道一松，手中的电影票被人抽走了，但身后紧贴着那人紧实的胸膛，夏季过薄的衣物根本抵不住那灼热温度的传递，沈游身形一僵，后背伤疤隐隐作痛，不知是痛是麻。
“在最后一排，中间位置，走吧。”
顾来在黑暗中也行走无虞，他怕沈游又摔了，不远不近的挡在他身后，沈游腰间也跟着作麻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找到位置匆匆坐下，顾来也跟着在一旁落座。
此时大荧幕上放着广告，慢慢的前面都坐满了，沈游不着痕迹抬眼看了一圈，发现四周都是情侣，莫名坐立难安，不住调整着自己的坐姿。
顾来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耳尖动了动：“是不是刚才扭到了？”
“嗯？”沈游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可能吧。”
他话音刚落，脚腕忽的一热，像是被人握住了，惊得沈游差点跳起来，他瞪大眼，压低声音气急败坏的对顾来道：“你干什么？”
耍流氓也没这么耍的吧！
顾来闻言收回手，坐直身体，解释道：“没有伤到骨头，等会儿买点药喷一下就可以了。”
沈游闻言身形一僵，不知道为什么，用手缓缓捂住了脸，没说话，几分钟的广告过去后，伴随着一阵悠远苍老的怪诞童谣配乐，故事正式拉开帷幕。
电影开篇就是一个荒无人烟的破旧村子，门槛腐朽，最上方悬着一朵黑白冥花，十几个年轻人背着包组团来这边探险，结果不慎打翻了供桌上的灵位，然后接二连三的有人死去……
这下不安的人变成了顾来，他隐隐觉得这部电影氛围太怪，不像爱情片也不像喜剧片，无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十指紧紧交握，掌心已经出了些黏腻的冷汗。
画面中，一个女孩侧躺在床上睡觉，墨色的长发顺着床沿垂到地板上，然后被一只腐朽发烂的手一点点攥紧——
“啊！”
前座的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扑进了身旁男生的怀里，声音隐隐带了哭腔：“都怪你，为什么要看这么恐怖的鬼片！”
原来是鬼片……
顾来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随着剧情的推进，他甚至没办法再维持那么标准的坐姿，身形不着痕迹滑下些许，无声抿唇，左右看了一圈，看起来快哭了。
沈游看的挺入神，丝毫没注意到他的异样，镜中时不时闪现的鬼影和床下钉着的尸体揭露时，无疑把剧情推向了高潮，尤其还带着3D特效，周遭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身旁的女生直接被吓哭，被男朋友哄着带了出去。
沈游依旧淡定，甚至还有那么些不屑，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忽然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紧紧牵住，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沈游脖子僵硬，没办法转动分毫，眼前的、耳边的都成了一片虚无，只有手心冰凉的触感无限分明，他抬起下巴，不去看旁边，想竭力保持骄傲，静等着顾来要说的话。
然而顾来什么都没说，他无声摘下3D眼镜，把脸紧紧埋在沈游的肩膀里，双手捂住耳朵，身形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沈游上半身都被抱住了，此时他心里只有一句话——得寸进尺！
“顾来！”他终于忍不住，有些羞恼的低斥出声，一把拉开了身上那人，动作大得旁边人都看了过来。
沈游心里说不上来的气，只觉得他不尊重自己，公众场合就动手动脚的，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对上了顾来带着泪意的眼，到嘴的话便堵在了喉咙口，只剩诧异。
顾来手脚发软，被他一推，身形险些歪到地上，发丝凌乱的垂下，随着明灭不定的屏幕荧光，能清晰看见那双潋滟桃花眼中的泪意，鼻尖甚至有些泛红，无意识把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沈游怔住了。
就在此时，屏幕上出现一个放大的腐烂女尸，顾来面色一白，转头跌跌撞撞的离开了放映厅，背影少见的狼狈，沈游反应过来，立刻追了上去。
顾来手脚发软，走下手扶电梯没走多远就被追上了，他脑海里可怖的女鬼形象挥之不去，半句话也说不出，手心全是冷汗，面色苍白的和纸一样。
沈游叫了他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只当他是被自己刚才的拒绝打击到了，单手插兜，神情倨傲的皱眉道：“不要以为你关心我几天就能得寸进尺。”
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说完见顾来没说话，沈游有些恼怒，别扭的补充道：“不要以为我以前追着你跑，现在还会追着你跑，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们只能当朋友，别的你就别想了，不然就各回各家。”
顾来脑子乱糟糟一团，现在迫切需要回家休息，前面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懂，后面一句倒是听明白了，闻言精神错乱的点点头，觉得有道理，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着听他挽留的沈游：“……”
这个傻子居然还真的答应了！？
顾来的车就在路边，透过暗色的车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得十分冷峻，拒人于千里之外，沈游指尖莫名有些发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他在口袋里悄悄攥紧，斜着眼看过去，仍是嘴硬，拉不下脸来：“你……你要是走了，以后别找我！”
顾来大脑处于乱码状态，加上车窗关着，他并没有听见沈游说什么，发抖的双手握紧方向盘，头也不回的加速离开了。
沈游站在原地，见状面色倏的变冷，眼神阴的吓人。

第172章 孤独的中秋节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感觉屋里空空荡荡，但看完鬼片之后，就觉得哪里都是人，衣柜里，床底下，甚至窗帘后面晃动的黑色树影，都可以被脑补成各种怪诞的画面。
顾来坐在沙发上，双手不自觉抱住膝盖，视线警惕扫过床下的暗处，心想里面会不会和电影中演的一样，躺着一具死去已久的女尸，那双眼睛就在底下，日夜盯着自己……
打住……
不能再想，越想越害怕。
顾来抿唇，用袖子大力擦了擦眼睛，他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当球的时候一直嘤嘤嘤，想起第二天还要去培训班上课，起身定好早上的闹钟，然后强制开启了深度休眠程序，在沙发上缩着囫囵过了一夜。
沈游却是一夜未眠。
有时候做人太傲了不是好事，他这辈子从来没和谁服过软，出柜的时候被家里老爷子打了个半死也没说过一句软话，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
他性格太不讨喜，无用的傲气会蒙蔽人心，让他总弄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前半生总在错过。
就像沈游上面有个大哥一样，唐依山、柯敬也有兄弟，家族事业的大梁有人挑了，他们底下的就只负责混吃等死，不闯出什么祸事来家里人就该阿弥陀佛。
柯敬以前倒是像模像样的开过一家公司，不过管理层极度混乱，大多数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一些富家子弟闲着无聊进来凑凑热闹，三分钟热度，想想也知道成不了什么气候。
晚上聚餐的时候，沈游饭也不吃，酒也不喝，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屏幕，使劲刷新，像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唐依山让服务员下去，不着痕迹瞥了眼，意味深长的道：“别戳了，一会儿屏戳碎了还得换部新手机，多麻烦。”
沈游闻言冷冷抬眸，把手机扔到桌上，缓慢转着尾指上的一圈字母银戒，嗤笑道：“碎了就换，老子又不是换不起。”
唐依山觉得这话里有话，他若有所思的摩挲着下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埋头打游戏的柯敬就抬起了头，没心没肺的道：“咋了你这是，被人踹了？”
“滚，”沈游把手机拿回来，发现消息界面还是空荡荡一片，无意识皱起眉头，俊美的面容阴云密布，“老子踹别人还差不多。”
唐依山闻言饶有兴趣的坐近他，把手机抽出来，不着痕迹扫了眼屏幕，指尖轻滑保持亮屏状态：“哟，有情况啊，来来来，先别玩手机了，跟哥们儿说说你怎么踹的。”
柯敬也跟着凑了过来：“快说说，说说。”
沈游冷冷勾唇，挑眉讥讽道：“你们怎么踹的那些妞，我就怎么踹的他。”
唐依山丝毫不羞，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那好办，老三样嘛，道歉拒绝再拉黑，不知兄弟你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说着，晃了晃手机屏幕，最上面的置顶明晃晃写着“顾来”两个字：“还没删啊，要不要我帮你？”
就像女生之间的友谊一样，姐妹被人渣了，闺蜜自然不希望她再重蹈覆辙，男生也差不多，唐依山何其敏锐，哪里看不出沈游最近的反常，实在不愿意他再上钩。
唐依山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长进没有，被人骗的晕头转向。”
说话间指尖微动，已经把最上面那个人删了。
“别——！”
沈游见状惊得瞳孔一缩，赶紧劈手去夺，椅子拖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是为时已晚，那个人早已经被删的干干净净了。
没了？
就这么没了？
沈游把手机抢回来，不信邪的把列表挨个翻了一遍，偏执的模样看得让人害怕，柯敬挠挠头，觉得唐依山有些过分，再怎么样也不能删人家好友啊，安慰沈游道：“那个，要不你再加回来？”
唐依山最淡定，他理了理刚才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看向沈游，不动声色激将着：“加回来干什么，不是把他踹了吗，还是说你刚才吹牛逼了，其实被踹的不是他，而是你？”
沈游闻言动作倏的一顿，像一团烈火被陡然浇熄，只余沉寂，片刻后，他眯了眯眼，面无表情拉过椅子重新坐下，把手机咣一声扔到桌面上，动作暴躁的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结果吸的太猛，眼睛都被熏红了：“谁吹牛逼了，就是老子踹的他……”
他的烟瘾似乎愈发严重，几息时间，一根烟就抽没了，沈游又点了一根，不去看他们，喉结动了动，自言自语的低声道：“删了就删了吧。”
唐依山端详他片刻，然后笑了笑，起身拉开椅子道：“能想开就最好，你要什么样的没有，多的是人上杆子倒贴，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我还有事，先走了，你结账。”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包厢门离开了。
柯敬嘀嘀咕咕道：“老唐真不够意思，饭都没吃呢就走了，一大桌子菜……”
他话未说完，隔着烟雾瞧见沈游阴鸷的面色，不自觉就消了音。
柯敬胆怂，他武力值没沈游高，唐依山那个狐狸还脚底抹油溜了，此时和沈游独处一室，周身气压实在怵的慌，左右看了一圈，磕磕绊绊的道：“那个什么，我表哥今天好像结婚，我回去瞅瞅，先走了，你记得结账啊。”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彼时唐依山还没走远，直接就被逮到了，柯敬揪着他的衣领子道：“好你个王八蛋，惹完祸就把我一个人丢那儿！你无缘无故删他好友干嘛，手贱不贱啊。”
唐依山把自己衣领扯回来，心想这衣服不能要了，一边慢悠悠的往下走，一边道：“删了就删了，他都没说什么，你倒抱不平了。”
柯敬挠挠头，不禁回头看了一眼：“他好像……挺难过的，这样子少见。”
唐依山：“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柯敬皱眉推了他一把：“他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又爱逞强，能让你看出来吗？”
从小玩到大的，谁不知道谁啊，柯敬不信唐依山没发现。
唐依山闻言脚步一顿：“怪我，当初就不该怂恿他往上凑，我以为沈游长教训了，结果还是没长教训，世界上还真有一个坑摔两次的人，难过也没办法了，长痛不如短痛。”
这边的环境很是清幽，古色古香，一楼大堂正中央还有穿着旗袍的女子隔在屏风后弹奏古筝，但他们两个一走，就只剩下沈游，包厢彻底静了下来。
他埋首，右手捏拳抵着额头，融融灯光流水一般倾泻在他肩上，映出消瘦的脊背，沈游默不作声的按灭烟头，眼神突然无助，然后深沉的闭上眼。
顾来对这场闹剧并不知情，翌日一早，当他好不容易从鬼片阴影中走出来，回想起昨日碎片化的记忆想给沈游道歉时，惊讶的发现自己被删除了。
确实是被删除了，消息列表里已经没有了沈游这个人。
也许可以再加回来，但此时顾来沉默过后，却什么都没做，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情绪，可能……有点赌气的成分？
他面对着镜子，犹豫伸出手，拂去上面的水渍，仿佛在与另外一个时空的人对话：“执行官阁下……”
“也许我还不够优秀。”
顾来在这一刻，忽然感觉自己也许更适合走事业路线，人际交往对他来说确实是薄弱项目，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还是好好工作吧。
之后的几个月，顾来一直在培训班学习，再也没联系过任何人，把十二万分的精力都扑在了这上面，就连虞兮都没能见到他几次。
天气渐渐转凉，太阳不再有那么灼热的温度，人们早已经换下短袖，今天老师休息，顾来比平时到家的时间要早一些，他走进电梯间刚要关门，一道身影就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等等等等！”
虞兮踩着高跟鞋跑得比风还快，一头海藻似的漂亮卷发都乱了形状，顾来见状按下开门键，等她进来了才重新关门。
虞兮责怪道：“刚才喊你好几声，怎么不应我。”
顾来穿着浅灰色的低领羊毛衫，锁骨若隐若现，墨色的头发干净文雅，身形颀长，已然让人脸红心跳，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已，气质愈发温润，他闻言摘下耳朵上的炫彩蓝运动耳机，笑着道：“不好意思，可能听歌太入神了，没注意。”
虞兮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大忙人啊，今天怎么没见你去上课？”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来面上的表情比以前生动了一些，少了几分无机质的冰冷，闻言摇头，带着几分不解的道：“老师休息了，培训班放假。”
“我就知道，”虞兮说，“今天中秋节，都放假了。”
电梯刚好抵达，他们二人一起走出去，虞兮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抱怨道：“我今天打算回老家看看爸妈，慌里慌张掉了不少东西没拿，哎，你打算怎么过节啊？”
虞兮话一出口就顿住了，她隐约想起顾来爸妈好像都去世了，暗怪自己不该说这个，不等他回答就急忙岔开了话题：“我那边有几盒月饼，蛋黄莲蓉的，一个人也吃不完，分你一半吧。”
说完就火急火燎开门进屋，拿了几盒包装精致的月饼出来递给他，顾来站在门口，见状顿了顿：“中秋节……你们都和家里人过的吗？”
虞兮把自己的面膜护肤品一个劲往行李箱塞，想也不想的道：“中秋节不就得和家里人过吗，哎呀，时间来不及了，我快赶不上车了，天台晒着我的衣服，万一下雨了你记得帮我收一收，拜拜了帅哥。”
她拉着行李箱远去，临走时还抛了个飞吻。
顾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月饼盒，然后开门进屋，莫名觉得有些冷清，这段时间他忙碌惯了，骤然清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与他一样感觉的还有沈游，中秋节沈家没有在酒店定包厢，而是在本家大宅，沈母老早就给他打了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耍脾气，一定要来。
保姆阿姨把菜上齐就下去了，沈父坐在长桌首座，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但看起来依旧精神矍铄，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人，大儿子，大儿媳妇，小孙子，最后定格在二儿子沈游身上，骤然变冷，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你不是挺硬气的吗？学人家玩出走，搬出去几年都不回来，今天过来干什么？！”
都说无仇不成父子，倒成真话了，席间的气氛因为这句话骤然冷了下来，弥漫着无言的尴尬，沈家大哥沈括笑着打圆场：“爸，老二都知道错了，大过节的，一家人难得聚一聚……”
沈老爷子这回只说了两个字：“丢人！”
沈母闻言红了眼睛，干脆重重搁下筷子：“丢什么人？自己亲生儿子重要还是你的老脸重要？好好的日子，你不糟蹋心里不痛快！”
众人都噤若寒蝉，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长辈说话，他们插不进嘴。
沈游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沈老爷子骂什么，他都尽数受着了，闻言站起身，拿过了椅子上搭着的外套：“你们吃吧，我就是回来看看。”
说完不顾沈母焦急的挽留，转身出了大宅，开车径直离去。
大抵越有钱的人越好面子，沈老爷子一生雷厉风行，自认是个板正人物，唯一的污点就是沈游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好好的女人不喜欢非要喜欢男人，简直丢尽祖宗脸面，见面就斗得跟乌眼鸡似的。
渐渐的，沈游也不爱往他跟前凑了，免得惹人烦。
唐依山和柯敬这时候应该也和家里人在一起，沈游开着车，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荡，最后停在了一处地方。
离顾来家很近，沈游以前听他说过大概方位，但不知道具体位置，稀里糊涂就开到这儿来了。
他静坐在车里，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去哪儿，又嫌酒吧吵闹，就下车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一袋子酒回来，一个人坐在后座静静的喝。
沈游酒量很好，但架不住啤的白的混着灌，不多时脑子就有些晕了，他知道自己没法开车，但也不想回家，打算就在车里过一夜，冰凉的酒液入喉，又痛又烧，连带着许久没犯的胃病也跟着发作起来。
他喘了口气，面色隐忍，额头冒出密密的冷汗，透过后视镜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颓废的不像样，忽然就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怎么就活成了这个烂样子……
沈游视线飘忽，他翻开手机通讯录，眼前全是虚影，认真翻找着里面的人名，最后停在“顾来”那一栏，指尖靠过去，又挪开，靠过去，又挪开，如此往复几遍，最后手一抖，终于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漫长的五声，然后被人接通，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喂？”
沈游有些醉了，他躺在后座，盯着漆黑的车顶，把手机贴在耳畔，却并不说话。
顾来看了眼外间黑沉的天色，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沈游吗？”
沈游动了动喉结，凌乱的发丝遮挡了眼前的视线：“顾来，我问你一个问题……”
顾来闻言从沙发上站起，走了几步，然后重新坐下，依旧温润：“好，你问。”
沈游声音很小，不太像他：“那天在电影院……你为什么要抱我？”
此言一出，就是冗长的沉默。
顾来仿佛知道沈游为什么会生气了，大概是自己那天太害怕的情况下，做了一些出格的举动，他上了几个月的培训班，大抵也知道有些人是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
“……对不起，那天我有些害怕，”顾来说到此处，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跟别人挨的太近。”
过了那么十秒左右，沈游才说话，声音如常：“害怕什么？鬼吗……？”
顾来疯狂点头：“嗯。”
“呵……”
电话那头的沈游闻言静默一秒，忽然低笑出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十分有意思的笑话，笑的都快喘不上来气了，顾来以为他在嘲笑自己，就没说话，可听着听着就有些不对劲，他忽然发现沈游的笑声中夹杂着一丝哭腔，带着低低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
顾来莫名有些不安，在房间里慢慢转着圈：“你在……笑我吗？”
沈游止住了笑声：“不……”
他把脸埋进座椅，俊美的下颌线有一道泪痕，在黑夜中隐隐反着光，声音沙哑：“我在笑我自己……”

第173章 试试吧
尽管隔着屏幕，但那头深沉的无助与自嘲却分毫不差的传了过来，顾来心脏陡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让人不甚舒服，他起身拿起房门钥匙，朝外走去，低声问道：“你在哪儿？”
“……”
沈游却没有再说话，被抽空了力气般，再握不住任何东西，手机掉落在座椅间，发出当啷一声轻响，通话被正式切断。
他把脸深深掩入掌心，此时喉间压抑的哭声才终于泄露出几分，但片刻后又被极力藏住，额角青筋暴起，与白日里张扬桀骜的沈游不同，他现在只是一个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可怜虫。
本以为是两个人的荒诞闹剧，原来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多可笑。
这座城市热时极热，冷下来却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让人反应不来，没有丝毫过渡期，顾来怕沈游出事，正准备开车去他家，谁曾想刚一走出小区门，就见路边静静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车。
车牌号很眼熟，顾来有一次给沈游送早饭，曾见他开出来过。
透过挡风玻璃，驾驶座上空荡荡的，顾来走上前，往后车窗看了一眼，依稀能看见里面躺倒的人影。
“沈游？”
他叫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顾来只得拉开车门，铺面而来就是一股冲天的酒气，沈游伏在后座，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身旁是一堆歪七倒八的酒瓶。
顾来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喝成这样，探身进去把人艰难的捞了出来，眼角余光瞥见地上的手机，顺手捡起塞进沈游的衣服口袋，然后从驾驶座找到车钥匙把车锁了。
沈游站都站不稳了，眼前天旋地转，恍惚间他感觉有人把自己往别处带去，摸索着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低声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顾来，我是顾来。”
顾来快被他勒断气了，一边把人扶进电梯，一边把自己的衣领扯出来，沈游混沌片刻，仿佛恢复了一丝清明，松开手自言自语的问道：“……你是顾来？”
他脸侧还有些许未干的泪痕，不经意蹭过顾来的颈间，触感冰冰凉凉。
顾来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沈游眼尾泛红，他无力仰着头，毫无防备露出脆弱的咽喉，线条利落干净，却显得有些过分单薄。
加快速度把人扶进自己家里，顾来后背莫名出了一身汗，他俯身给沈游脱掉鞋，让他躺在床上，这才得以喘息片刻。
这个节日过的有点怪，顾来心想。
沈游在床上躺了片刻，然后不安的翻了一个身，皱眉将衣领扯开几颗扣子，呼吸声沉重，看起来很难受，顾来怕他摔下来，就搬了一个塑料小板凳坐在床边。
沈游喉结上下滚动，缓缓掀开眼皮，幽深的瞳孔一半醉意一半糊涂，他望着天花板上有些刺目的灯光，胡乱呓语着什么，声音低低的：“顾来……我知道……知道你那天在电影院为什么抱我了……”
顾来闻言下意识抬头，只听他继续道。
“你根本不喜欢我……”
顾来抓了抓头发，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习惯性想出言安慰，然而话还没说出口，沈游忽然猛力锤了一下床，红着眼骂道：“你他妈根本就是怕鬼！”
“……”
顾来没出声，因为他无力反驳，只能紧张的抠手指。
沈游骂完之后，静了片刻，然后把脸埋进枕头不出声了，顾来怕他喘不过来气，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把他枕头抽了出来，结果发现灰蓝色的枕套上有一小片湿痕。
“沈游？”
顾来有些紧张，他起身想看看沈游的脸，结果看不见，只能强行把人掰过来，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满是泪意的眼睛。
沈游眼眶通红，望着他不说话，竟带了几分凶狠，半晌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他重复道：“我就是个笑话……”
顾来愣住了，心里莫名跟着难受起来，他给沈游擦掉眼泪，手忙脚乱，低声笨拙的安慰道：“你不是，你不是，没有人笑话你……”
沈游闻言抬眸，抓住他的手，紧贴自己脸畔，声音沙哑，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没……没不喜欢你啊……”
顾来飞速眨眼，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说出口之后，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没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沈游闻言，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些许，他一点点靠近顾来，睨着对方单纯得犹如白纸一样的眼睛，酒醒了大半，喃喃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来说：“不记得了。”
沈游不语，只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闭着眼，仿佛在做什么十分艰难的决定，顾来感觉掌下有凉飕飕的液体，从一旁的桌上抽出纸巾，俯身给他轻轻擦了擦，仍是那句话：“别哭了，没事的。”
话未说完，他手腕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的拉扯，身形控制不住的向前跌去，紧接着眼前景象天旋地转，被沈游压在了身下。
“？？？”
触碰到知识盲区，顾来不知该做何表情，木着脸，看起来有些冷峻，双手放在身侧，紧张的揪了揪床单：“你……你怎么了？”
沈游看着他，抿唇不言语，右手绕到后颈，无声抚摸着那片狰狞的疤，哑声问道：“顾来，我还能再信你吗……”
顾来想说自己信誉度良好，从来不会欠钱不还，于是点头犹豫道：“应该……应该可以吧。”
奇怪，他为什么要说应该。
顾来心脏跳的有些快，他不适应的动了动，一抬眼就能看见沈游俊气的锁骨，不自然的偏开视线，生平第一次知道尴尬是什么感觉：“能不能……换个姿势？”
例如好好的坐着。
沈游闻言一怔，点头：“好。”
然后二人身形瞬间颠倒，这次顾来在上，沈游在下。
顾来：“……”
沈游握着顾来的手，缓缓放到自己腰间，偏过头，耳尖有些发红，低声别扭问道：“这样行了吗？”
顾来的认知里，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授受不亲，只有对象可亲，他一张冷峻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的就要起身。
沈游见状面色微变，一把按住他：“怎么了？”
顾来耳朵烧的通红，一个劲摇头，就是不说话，看他一眼，然后又飞速躲开，沈游见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只觉得现在的顾来有点可爱，抚过他温度烫人的耳尖，反客为主，捏着他下巴低声道：“怕什么？你喜欢我，我喜欢你，这是很正常的事……”
话一说出口，二人同时怔住了。
沈游不慎说出心里话，就像过了一个槛般，面无表情，心情复杂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顾来则是真的愣住了，他飞速眨眼，无措道：“你喜欢我？”
沈游自暴自弃般扣住顾来的后脑，强迫他靠近自己，胸膛起伏不定，直视着他，“以前的事老子既往不咎，过去就过去了，这回……”
沈游停了停，才继续道：“……这回算你有本事，算我栽了。”
顾来心里乱乱的，涨涨的，程序再次乱码，比上次看完鬼片乱的还厉害，他撑着自己，免得压到沈游，茫然询问道：“你喜欢我？”
妈的，问那么多遍干什么！
沈游用手背覆住眼皮，无声点头。
顾来知道悲伤，开心，害怕，害羞，却从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这种情绪他从来都没体会过，他隐隐知道，沈游嘴里的喜欢和普通的喜欢是不一样的。
他有些新奇，有些不解，同时又想尝试。
顾来轻轻握住沈游的手，然后拉下来，手心多了些微湿的汗渍，与他四目相对，顾来认真道：“可是我很笨，还总是惹你生气，这样你也喜欢我吗？”
沈游觉得失忆之后的顾来有些傻，一颗心都被戳的酥酥麻麻，怪不得自己犯贱又喜欢上，用手捂住脸，声音含糊不清的道：“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脾气不好……不讨人喜欢。”
这算是服软认错了，唐依山和柯敬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啧啧称奇。
顾来从没觉得沈游不讨喜，有时候甚至觉得挺有意思，像一只炸毛的猫，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和沈游相处时总有些紧张，意外频出，不像虞兮那般自然。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就差捅破窗户纸了，好似地球上互有好感的男女，已经可以尝试着进一步的发展。
“那……”
顾来虽然不懂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厌沈游，合不合适的，他们可以试试再说。
顾来某些方面挺敢于尝试的，他悄悄牵住沈游的手，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从今天开始，你当我的对象好吗，我会努力好好照顾你的。”
沈游眼眶一热，有什么涌了上来，他狠狠闭眼，生忍了回去，呼吸沉重，却只说了一句话——
“顾来，你别玩老子……”
顾来无声牵紧了他的手，抿唇严肃道：“我很认真的。”
沈游指尖动了动，想去抱他，却不知为何又没动，而是对顾来道：“过来抱我。”
他想顾来主动。
顾来仍有些不好意思，却乖乖照做，伸手抱住了他，沈游望着顶上天花板的灯光，一时有些晕眩，只感觉今天人生起落太快，像做梦一样。
他指尖往下，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顾来精瘦的腹肌，沈游轻轻戳了戳，然后伸进自己的裤子口袋，掏出手机道：“喂……”
顾来一直都在很认真的抱他：“嗯？”
沈游说：“加回来。”
顾来没反应过来：“啊？”
沈游不自然的偏过头：“好友，加回来。”

第174章 不能吃软饭
柯敬当初有句话说的没错,沈游这个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半个字不对外言语，时日一长,便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
今天如果不是酒意上头,这根刺只怕卡得还要久些。
顾来并不知道当初删自己的是唐依山，闻言找出手机把好友加回来,戳着手机屏幕对沈游道：“下次生气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删我……”
他说话总是温润平缓，带着一股认真的傻气。
沈游心想谁删你了,却到底又什么都没解释，半张脸落在顾来身躯的阴影之下,遮住了部分眼睛,上挑的眼尾桀骜不驯,但此时那漆黑的瞳仁却难得带了份安静。
顾来仍搂着他，怀抱充实的感觉有些新奇，他的指尖抚过沈游后脑，然后是耳朵，肩膀，到底没好意思再往下,最后停在了腰间。
沈游心想，这个傻子又在耍流氓了，还是特低级的那种,只敢抱，不敢亲。
他撇嘴，有些嫌弃自己身上的酒味，垂眸，声音沙沙哑哑的道：“你家浴室借我用用，我冲个澡。”
顾来闻言松开沈游：“好，有需要帮忙的叫我。”
沈游还真有需要帮忙的，视线乱飘，就是不看他：“你……把你睡衣借我一套。”
顾来闻言起身翻了翻衣柜，结果发现最近没买新衣服，拿出一件宽松的棉质上衣和和裤子，转头看着他道：“我穿过的行吗？”
沈游是个公子哥，吃穿都挺讲究，从来不穿别人的衣服，不过也有例外情况，例如现在。
他从顾来手里接过衣服，低着头看不清神情：“那我去洗了。”
今天的月亮并不是很圆，半遮半掩的隐在云层中，底下的小路两边栽着梧桐，叶子已经微微发黄，迎着冰凉的月色就看的愈发分明，每一阵风过都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掩去夜间寂静。
顾来坐在床边，心想时间过的真快，他来的时候，叶子尚且葱郁，一眨眼就已经枯黄了，这么算来，人类的一生着实太短，长则百年，短则几十年罢了。
沈游也在想事情，他背靠着门，垂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习惯性摸了摸口袋，结果却什么都没翻到，只能脱衣服洗澡。
他受不了太热的温度，哪怕数九寒天，洗澡水也是温凉的。
他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水流兜头落下，墨色的湿发紧贴脸颊，又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手尽数捋到了脑后，眉眼狭长锋利，算不得温和人物，老一辈人都说这样的面相过刚易折，想来也有些道理。
少年的心最是干净，他们毕生的勇气都聚在了那个年岁，一腔孤勇，不畏生死，沈游曾经也是那般模样，但最后都在一场大火中尽数堙灭。
他努力的想，努力的想，当初的顾来是什么样子呢？
好似也没什么特殊，不过长的比别人帅气些，嘴甜些，余下便是空白一片了，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大学时期的感情就是这样，没什么缘由就在一起了，深不深的尽看缘分。
当初宿舍失火的时候，高处有重物砸落，不偏不倚就落在后背，再偏些伤到脊椎，只怕后半辈子就瘫了，但纵使如此，也让他吃尽苦头，在医院躺了足足一年。
一年啊，他恨不得拆了顾来的皮，吃了顾来的肉，这样才解恨。
沈游从来没觉得自己贱，他顶看不上渣男贱女的事儿，所以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再喜欢上顾来，说出去谁信啊。
片刻后，他又想。
顾来就这么一直失着忆吧，挺好的，傻兮兮挺招人稀罕，重要的是自己稀罕。
就当重新开始了。
沈游擦干头发走出浴室，身上穿着顾来的衣服，肩膀处略宽松了些，但不影响，沾着凉凉的水汽，皮肤很白，他靠着门对顾来道：“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他现在酒醒了，就恢复了平日戾气傲慢的模样，只是视线总在顾来身上流连，看一眼，很快移开，再看一眼，再移开。
顾来想起沈游刚才哭唧唧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他起身从衣柜拿出另一套衣服，准备进去洗，却在进门的时候被沈游抓住了手腕。
顾来下意识看向他：“怎么了？”
沈游却不看他，偏头望着玻璃窗外的模糊树影，沉默半晌，没头没尾的垂眸道：“顾来，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能给你，钱还是命，都行。”
这句话是真的，他喜欢一个人，就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那种。
沈游声音轻飘飘，像风一样难以捉摸，然后指尖力道一点点攥紧，带着无声的阴鸷：“但你如果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也是真的。
顾来闻言，迈进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他握住沈游的肩膀，隐隐发现这个人缺乏安全感，轻轻抱了抱他：“我会好好对你，也！也不会对不起你，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沈游抵着他的肩膀，点头：“我的也是你的。”
顾来出言纠正：“不，你的还是你的。”
他用掌心碰了碰沈游冰冰凉凉的侧脸，迎着对方诧异的视线，纠正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
顾来为自己的高觉悟感到十分满意，犹豫着，揉了揉沈游的头：“那我洗澡去了。”
浴室的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沈游闻声从怔愣中回神，挪动步子缓缓倒在了床上，然后攥着枕头，打了一个滚，又打了一个滚，滚来滚去。
妈的。
沈游现在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顾来轻轻出声：“睡不着吗？”
沈游一顿，他还以为顾来睡了：“有点。”
顾来原本是平躺的姿势，闻言侧身面对着他，一双眼在黑暗中亮亮的：“其实我也睡不着。”
以前不睡觉，是因为并没有这种需求，今天不睡觉，是真的睡不着，他却不想强制开启休眠程序。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一般这种时候，沈游会抽根烟，不过现在肯定是没有的，他不知想起什么，用胳膊捣了捣顾来：“哎，你上次在电影院是不是拿了我一包烟，还没还我呢。”
顾来当然记得，他当时说帮沈游保管来着，现在那包烟还静静的放在抽屉里：“你想抽吗？”
沈游眯了眯眼，挑眉道：“你给吗？”
顾来想了想：“可以给你一根。”
沈游能嗅到顾来身上浅淡的沐浴露香味，他不禁离这个人近了一点，直到二人的胳膊挨在一起，并“好心”提醒：“那好像是我的烟。”
顾来没出声。
沈游问：“你想我戒吗？”
顾来点头。
沈游意外的极好说话：“行，我戒。”
顾来心中陡然生出一种绵密的情绪，他捏了捏温度升高的耳尖，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道：“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沈游现在除了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他无声捂住脸，心想这种事为什么要提前问，他用力攥住顾来的手，放到自己腰间，沉着声音，听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下次这种事不用问。”
顾来缓缓收拢了怀抱，不大不小刚刚好，他下巴抵着沈游的肩，能清晰感觉到骨骼轮廓，用指尖细细侧量过后道：“你有点瘦。”
沈游不悦挑眉：“所以呢？”
顾来说：“我明天继续给你送饭好不好？”
顾来目前其实属于半实习状态，上不上课也还好，学校教中式餐的老师看他有潜力，把他推荐到了朋友的酒楼给老师傅当助理，是一家颇有历史的百年老店，以后转正了工资很高。
“没关系，”顾来忽然一瞬间get到了人类的好看，他视线隔空描摹着沈游的五官，觉得利落又俊气，“上课时间不紧，挺宽松的。”
沈游心里挺高兴：“你上的那个培训班，什么时候结课？”
顾来说：“很快，就小半个月。”
顾来：“因为我比较聪明，所以不用跟别人一起练基本功。”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在旁人听来十分炫耀且得意的话。
沈游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边缘，思忖片刻道：“有想过开餐厅吗，华兴路那边刚好有一间门面，上下两层，地理位置也合适，对经营不懂的话可以先找专人帮忙打理，等以后利润回本再扩大经营。”
顾来拨了拨沈游有些凌乱的头发：“可是我钱不够，等以后攒够钱再开吧。”
“傻子。”
沈游笑了，他怎么可能让顾来出钱：“等你攒够钱，黄花菜都凉了，店面我帮你盘下来。”
顾来眨眼，小声道：“不要，我会努力挣的。”
沈游又高兴又生气，抵着他的额头道：“就当老子借你的行不行？”
顾来摇头，声音更小了：“不行……”
他顶着一张禁欲冰山脸，却又傻又可爱，沈游喉结动了动，靠近他怀里：“为什么不行？”
顾来想了想：“因为不能吃软饭。”

第175章 你怀里
沈游闻言一怔,他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这话换了别人来说,他会觉得做作虚伪，非得冷嘲热讽一番不可,但换了顾来……
嗯，顾来。
沈游捏着他的下巴,狭长的眼尾眯起，仔仔细细打量他：“你是不是二傻子？嗯？”
白送上门的钱都不要,非要自己累死累活的去拼，何必呢。
可若是唐依山等人在这里，一定会说沈游才是那个傻子,才确定关系几个小时而已，他就掏心掏肺的给人上赶着送钱,又凭着什么优越感说别人傻。
顾来这一刻,好像有些理解以前的那些宿主了,软饭确实是一个十分具有诱惑力的词语，但这种诱惑的来源却并不是金钱或者权势，那么是什么呢？
顾来认真思忖着，却没找到准确的答案，然后看向沈游，见他仍是有些不悦的盯着自己,抿唇，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伸手把他往怀里揽得更紧了些：“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但吃软饭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沈游闻言原本张扬的气势瞬间偃旗息鼓，一张脸喜怒难辨，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指尖轻轻拨弄着腕上的佛珠，一颗，两颗，三颗……
从未有过的平和。
眼皮子不觉越来越沉，混沌的困意也一点点席卷脑海，沈游无意识蜷缩起身体，缩在顾来怀里睡着了，此刻锐利的眉眼才终于有了些许软化。
一夜时间，寒凉的温度让玻璃窗上凝了层朦朦的白雾，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阳光透进来便愈柔再柔，褪去几分刺目，一切都恰到好处。
沈游醒的时候，顾来已经起了，衣着整齐的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大红色的封皮挡住部分脸，只能看见那修长干净的指尖，还有手背浅青的血管，上面一只黑色的腕表正滴滴答答的走着。
啧，醒的真早。
沈游垂眸，故意踢了踢被子，轻微的动静终于引得那人注意，顾来从书后面抬起头，只露出一双温润潋滟的眼睛：“你醒了吗？”
沈游想起昨天自己哭的跟傻逼一样，终于！于后知后觉的有那么点尴尬，但成功脱单，应该也算意外之喜吧？他底咳两声，因为宿醉，带了些感冒音：“嗯，刚醒。”
“洗脸刷牙吧，我做了早饭。”
顾来放下书起身，给他拆了一根蓝色的新牙刷，用热水烫过了才递过去，沈游懒洋洋靠着冰箱门，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桌上有个购物袋，挑眉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顾来说：“早上啊。”
他习惯早起，做完早饭后顺便下楼去买了些新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个黑白格子的马赛克杯。
沈游直到上一秒仍觉得顾来挺傻的，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段数高的简直让人招架不住，他偏头眯眼，然后戳了戳顾来紧实的腰线：“喂，你故意的吧……”
顾来比他略高一些，闻言垂眸看向他，黑眸带着星星点点的疑惑：“故意什么？”
沈游却没回答，深深看了他一眼：“别让我知道你对别人也这么好。”
说完走进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沈游一边刷牙，一边低头刷朋友圈，结果发现柯敬这小子昨天晚上开车带着一堆美女上山开篝火聚会去了，还是野外露营，怀里搂着一个腿长腰细的女模特，八成没干好事。
换以前沈游鸟都不会鸟，今天难得动动手指，嗤笑一声，敷衍的点了一个赞，然后就扔到一旁没管了。
早餐是一碗熬得软糯的米粥，外加一小碟煎包，还冒着些许热气，酥脆的外皮里裹着鲜烫的肉汁，纵然早上没什么胃口，看着也饿了。
沈游懒得坐沙发，直接随意坐在了地毯上，他捏着筷子，问道：“你几点去培训班？”
他身上还穿着顾来的衣服，身形骨感，宽松慵懒，这么前倾着说话，透过衣襟能看见大片风光。
顾来从厨房出来，手上还端着一碟煎蛋，见状顿住脚步，然后把碟子放到茶几上，在沈游面前半跪倾身，指尖伸向了他的肩膀，眼眸纯黑，温热的指腹不慎擦过脖颈，引起一阵微痒。
沈游不自觉抿唇，视线飘忽的看向别处，耳根子开始发热，然后，他感觉自己后领紧！紧了紧……
“衣服有点大了，要穿好，不然容易感冒。”
顾来一丝不苟的给他拉好衣服，还轻轻拍了两下抚平褶皱，这才坐到茶几对面，笑着回答沈游刚才的问题：“培训班上课时间不赶，还来得及，你可以慢慢吃。”
“……”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出的门，顾来左肩背着一个黑色休闲包，脖子上挂着一副蓝色炫彩耳机，气质严谨干净，很像大学生，沈游气息则比他沉郁许多，漫不经心的垂着眼皮，利落深沉，一看就是社会人。
妈的。
沈游心想，顾来穿那么嫩干什么，还背个小书包。
他随手掂了掂顾来的包，感觉还怪沉的：“里面装的什么？”
沈游：“……”
沈游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乐，但他又感觉自己不应该笑，轻咳了两声，压着笑意问道：“带刀干什么，培训班不给你们发啊？”
顾来发现了他唇角的弧度，觉得有些好看，因为沈游好像不怎么笑，一般都是讥笑嗤笑冷笑，这样的笑很少见，不由得凑到他面前认真道：“发的，但是感觉自己的刀比较顺手，里面还装了几本菜谱。”
沈游指尖有些痒，动了动，然后轻轻捏住顾来的下巴，正欲说些什么，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他只好可惜的收回手。
清晨还没什么人，路上只有清洁工在扫马路，偶尔一辆汽车疾驰而过，裹挟着一阵冷风，催动着树叶的掉落。
两个人等会儿就要分开了，沈游朝着自己的车走去，脚步不由得慢了又慢，缓了又缓，希冀着顾来能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希望他说些什么。
偏头看去，顾来正背着一书包的“凶器”走的稳稳当当理直气壮，反正沈游没从他身上看出来一点舍不得的意思，意兴阑珊的收回视线，正准备掏出车钥匙，却发现口袋空空——
妈的，他昨天喝醉了，不会车都没！没锁吧？
沈游拉了拉车门，结果发现锁得好好的，面色镇静的翻着自己的口袋，一个一个翻，挨个翻。
顾来在一旁看了许久，神色淡定，片刻后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递了过去：“在找这个吗？我昨天帮你收起来了。”
“原来在你这，我还以为不见了。”
“就……”顾来认真斟酌了一下词句，“感觉你翻口袋的样子挺有意思。”
沈游冷哼一声，转身把车解锁，透过熹微的晨光耳尖却通红滚烫，他拉开车门，正准备坐进去，忽然顿住脚步，低声道：“喂，我走了。”
“先等一下。”
顾来不知想起什么，打开后车门，探身进去，片刻后才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子空荡荡的酒瓶，正是沈游昨天晚上的“杰作”。
顾来忽然有些想养猫了，这个念头来的莫名其妙，他走到沈游跟前，挡住他的视线，随口问道：“酒也戒了好吗？”
沈游闻言不乐意了，眉头一挑，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好。”
戒烟都去了他半条命，再戒酒，他可以直接去死了。
这些年，他对烟酒的依赖远比想象中要严重，有些事只能慢慢戒，一下子戒掉，就像剜肉一样。
顾来闻言俯身，在他衣领处嗅了嗅，仍有一股浅淡的酒味，有些疑惑的偏头问道：“那你每次喝酒都会哭吗？”
沈游：“……”
妈的昨天果然是一生黑历史。
沈游迎着顾来严谨求知的视线，深吸一口气，然后把他推到车门上，揪着他的衣领凶巴巴质问道：“谁说老子每次喝酒都会哭的？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来，就在顾来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沈游忽然松开他，沉沉的低声道：“顾！顾来，你记住了，我只在你面前哭过。”
爹妈不算。
顾来没说话，而是伸手往沈游上衣襟口袋塞了一颗糖，还是上次的包装，上面有一个蓝色的笑脸，然后在他怔愣的视线中，轻轻抱了抱他，一触即分。
一阵浅浅的秋风拂过，缕缕不绝，多了些缠绵不舍的意味。
顾来见状以为他有事，微微俯身，双手撑住车顶，今天穿的衬衫纽扣依旧没有错漏，将脖子遮的严严实实，不言不语的样子正经极了，能唬一片人。
沈游看着，忽然伸出手解开了他的领口扣子，露出顾来的脖子：“以后这样穿，比较好看。”
顾来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认真点头，性感的喉结若隐若现：“好。”
沈游满意了，发动车子离开，在经过顾来身边时，他忽然停住，沉默一瞬，隔着车窗没头没尾的对他道：“我先戒烟，再戒酒。”
顾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心里忽然软了软，用手机给他一板一眼的发消息：【我想抱你了。】
沈游看见消息，深吸一口气，心想这话有够土的，但心脏就是酥的没边了：【那我过去找你？】
顾来：【开车别看手机，我上完课过去找你。】
沈游被他弄的没脾气了，群里柯敬还在骚包的炫耀自己昨天的猎艳史，被唐依山点评“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柯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是，比不得你们怀里空空荡荡。】
唐依山：【不好意思，在下有女朋友了。】
他反正没闲过，女朋友半年换了好几次。
柯敬缺心眼，故意刺激单身狗：【那就只剩沈游了，空虚寂寞，下次开arty带上你。】
沈游冷笑，把手机丢到一旁，心想自己怀里当然空空荡荡。
他昨天整个人都在顾来怀里……

第176章 吸你就好了
沈父年纪大了,这些年已经开始逐步放权,公司基本上已经交给了大儿子沈括负责,沈游手里也有一定股份，按理说兄弟两个应该齐心协力才是,但他却很少去公司，大部分事务都在家处理,偶尔的例会才堪堪出席片刻。
昨天的家宴闹得有些不愉快，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老爷子脾气倔，谁劝谁倒霉，沈游也是个硬茬,两个人遇上那是针尖对麦芒，只差断绝父子关系了。
沈括还想着沈游心眼小,气性大,八成有段时间不会再来公司了,谁曾想中午从会议室出来，发现人好端端的坐在办公室里呢。
沈括点头，大抵是觉得弟弟有长进了，总算不像以前那样闷声不吭几个月都不联系。
中午午休时间，公司的员工都去楼下餐厅吃饭了，这边的办公楼身处商业圈,吃喝玩乐的地方不少，沈游多数时间却只喜欢自己待着，他仍没放弃给顾来开餐厅的想法,正在电脑上筛选着合适的地段。
手机掩在一堆杂乱的文件夹下，忽的震了震，沈游头也不回，视线仍盯着电脑，空出一只手胡乱摸索着手机，捞过来看了眼，结果发现顾来发了一段小视频。
很短，只有十几秒，画面中是一只凤凰盘立山石的雕刻作品，尾羽纤毫毕现，而且是一片片接上去的，看上去极废功夫，线条流畅，栩栩如生。
沈游发现背景音有些略嘈杂，旁边还有别人的作品不慎入镜，大部分都只雕了一个凤凰头，而且歪歪扭扭的不像样，并不如顾来发的这只神态灵动，精致工巧。
他正准备夸一夸，手机又震了两下。
顾来：【我下课了】
沈游闻言挑眉，嗯？下课了？这么快？
他盯着屏幕，趴在桌子上，默默思忖着顾来接下来会说什么。
会来接自己吗？
沈游这么想着，又坐直身体，缓缓倒入椅背，视线直勾勾盯着手机，静等着对方的下文。
三分钟后，屏幕亮起。
顾来：【我过来找你好不好？】
真是个傻子。
沈！沈游恨铁不成钢的想，这种事有什么可问的，要来就来，谁还会拦你不成，他指尖微动，快速发了个定位过去，然后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公司大楼底下就是一家星巴克，里面大多数都是附近的上班族，沈游点了一杯冰饮，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偏偏顾来开车的时候从来不分心，所以一条消息都没有。
一上午都没抽烟，沈游犯了烟瘾，控制不住的开始烦躁起来，神经一点点紧绷，他喉咙发干，咳嗽了两声，只能一个劲的喝水。
妈的，真是自作自受，好好的戒什么烟。
沈游用手支着下巴，懒散垂眸，面无表情咬吸管，一下一下，带着不自知的狠意，同时用手机不安的轻磕着桌子，速度越来越快，让人不禁怀疑壳都快被敲碎了。
旁边坐着一名用电脑办公的男子，听见动静不着痕迹抬头看了他好几眼，但见沈游眉头紧皱，眼神锋利，不是个善茬，便没出声，默默坐远了一些。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顾来抵达。
透过玻璃窗看去，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过于出众的外貌引得行人再三侧目，他自己却毫无所觉，很少将目光或者精力分散给旁的，只低着头，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秋天的气息，褪去蝉鸣烈阳，却隐带了一种鼓噪，沈游看见顾来的一瞬间，一边觉得煎熬到头了，一边又觉得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推开门走出去，目标很明确，就是车旁的那个男人，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于是顾来看见沈游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毫无预兆一把拉进了车后座。
车门咣一声被带上，将外间喧嚣隔离开来，光线瞬间暗了那么几分。
顾来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些失衡，一种极不稳定的情绪开始蔓延周身，他接住了像小兽一样扑过来的人，稳稳揽在怀里，莫名有一种充实感。
二人倒在车后座，呼吸都交融着，沈游烟瘾还没缓过去，现在像一条快渴死的鱼，他圈住顾来脖颈，然后猛力收紧，有些不满的喘息！息道：“艹，你怎么现在才来。”
顾来抱着他，领口扣子今早被沈游解开，突出的喉结非常明显，白皙性感，声音却一板一眼的认真：“嘘，不可以骂脏话。”
他说完，一手穿过沈游后颈，将对方瘦削的身形揽进怀里，小声道：“我已经很快了，今天的作业是雕凤凰，老师说上午刻凤首，下午雕尾羽，我加快速度，一上午就做完了。”
沈游闻言，一颗心涨的不像话，有什么要从胸腔里溢出来了，他勾住顾来劲瘦的腰身，迫使他贴近自己，捏着他下巴，眼神桀骜的低声问道：“为什么？”
两个人的唇只差一点就能碰上了。
沈游忍耐着，视线直勾勾盯着他，不着痕迹引导着：“找我做什么？”
顾来蹭了蹭他，如实回答：“我想抱你了……”
嗡——真的要死了。
顾来闻言神情微变，这才发现沈游的呼吸频率有些不大对劲，头发微微汗湿，看起来很难受，手心贴近他额头，低声问道：“你不舒服吗？发烧了？还是胃痛？”
沈游现在浑身难受，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简直半死不活，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烦躁皱眉，声音委屈的道：“戒烟，不舒服……”
刚开始戒烟的第一周，简直生不如死，头痛胸闷，不安抑郁，像沈游这种脾气暴躁的甚至想砸东西。
顾来心想戒烟是不是该慢慢来，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不太忍心看沈游这么难受：“我下去给你买一包，你一天少抽点好吗。”
沈游把他拉回来，压着唇角的弧度，凶巴巴道：“喂，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戒的。”
顾来没动，还在犹豫。
沈游喉咙发痒，声音有些沙沙的哑，他钻进顾来的怀！怀里，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如愿以偿被对方揽住了腰。
但还不够。
沈游扣住顾来的后脑，缓缓靠近他，最后在仅剩几毫米的距离堪堪停下，瞳孔中是对方放大的脸，毫不掩饰那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哑声道：“过来，亲我。”
“你亲我，我就不难受了。”
沈游伸出手，无声点了点自己的下唇。
顾来呼吸一缓，垂着眼，不好意思的靠过去，然后贴住了沈游有些微凉的唇瓣，接下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觉得有些舒服，无意识抿了两下。
沈游双腿控制不住的发软打颤，只感觉顾来就像毒药一样，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二人身形再次狠狠摔倒在后座上，忙乱间不知谁引导着谁，某个傻子终于开窍了一般，迷茫片刻后，成功点亮那高超的学习技能，由一开始开始生涩的吮吸纠缠，到后面熟练的把沈游吻得一塌糊涂，仿佛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沈游发狠似的亲过去，然后又被对方以更猛烈的方式亲吻回来，最后神智溃散，只剩喘气的份了，双目失神的望着车顶，心中暗想顾来平时的禁欲果然都他妈是装的。
顾来气息也有些乱，喉结处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是被沈游咬的，他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眼神一瞬间软的不像话：“还难受吗？”
沈游瘫在后座上，双目失神，胸膛起伏不定，一副被亲傻的样子。
顾来低头看了看时间，发现下午了，他把沈游捞起来，犹豫片刻，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耳垂，声音小了下去：“你今天还住我家好吗？”
沈游失神的靠在他肩上，闻言终于回神，锐利的眉梢挑了挑，然后把脸深深埋进去，闷声道：“随便你。”
同时又控制不住的想，傻子，这种事有什么好问的。
二人又静静抱了一会儿，这才分开坐上前座，顾来开车的时！时候很专心，不玩手机不看别处，连话都很少说，沈游只好自己一个人刷手机，看柯敬那个小二愣子在群里炫耀蹦跶，难得冒泡回了几句。
柯敬：【哇靠，沈游你居然没怼我，今天早上还给我朋友圈点赞，吃错药了吧？最近怎么这么佛系。】
沈游冷笑，你他妈才吃错药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旁，缓缓倒入椅背，视线不着痕迹往旁边瞥了眼，就是……
沈游缓缓拨弄着自己腕上的佛珠，一颗，两颗，三颗，忽然没了以前的歇斯底里，只有浅浅的檀木香萦绕心头，驱散着阴鸷。
到家的时候，顾来想起什么似的，从后备箱拎了一个纸质购物袋出来，沈游随意瞥了眼：“你的菜刀？”
原谅他只能想到这个。
顾来说：“不是，给你买的睡衣，昨天的衣服有点大了。”
沈游别别扭扭的道：“先说好，买的丑了我不会穿的。”
顾来想了想：“你喜欢海绵宝宝的睡衣吗？”
沈游一懵：“什么？”
顾来自顾自的道：“我觉得你可能不太会喜欢海绵宝宝那一套，所以买了一套白色休闲上衣灰色睡裤，挺好看的。”
“……”妈的。
沈游睨着顾来一本正经的脸，眯了眯眼，总觉得这个人在耍自己，但又找不到证据。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顾来正在掏钥匙，侧脸线条俊美利落，沈游悄无声息贴近他后背，在他耳畔低声道：“开快点……”
顾来问：“怎么了？”
沈游垂眸：“我烟瘾好像又犯了。”
顾来打开门：“你想吸烟吗？”
沈游跟着进去，反手带上门，扑进顾来怀里，把他狠狠抵在墙上，仰头索吻。
妈的，吸什么烟，吸顾来不好吗？

第177章 情头
今晚再睡的时候，全然没了昨夜的生疏与不自在，二人自然而然就抱在了一起，顾来留着一盏台灯，在看《红楼梦》，旁人眼中复杂萦绕的人物关系他须臾便记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看不懂里面的情。
沈游眯着眼躺在他臂弯里，不大满意他的专注，时不时就要伸出手扒拉两下书，故意捣乱刷存在感，然后又被顾来捏着手按回被子里。
新睡衣要过水，他身上穿的还是顾来的衣服，随意折腾两下就又掉了大半边肩膀，沈游把后颈藏的严严实实，揪着衣领子不满道：“艹，这衣服怎么这么大。”
“嘘，不要骂脏话。”
顾来把视线从书上移开，顺手给沈游理了理衣服：“明天新衣服就晾干了。”
沈游捏着手机，在指尖翻来覆去，然后看着屏幕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都听不大仔细。
顾来靠近他：“嗯？你说什么？”
沈游斜眼看向他，然后扣住顾来的后脑迫使对方靠近自己，张嘴咬住他的下巴，垂眸含糊不清的道：“……我说，你穿一次，再给我穿。”
顾来俊美的下颌多了一个新鲜出炉的牙印，他无意识摩挲片刻，有些想笑，事实上也真的笑出了声，觉得面前这个人真有意思：“为什么？”
沈游说：“啧，没有为什么，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顾来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沈游的则偏骨感了些，他正刷着微信，不知想起什么，忽而眉头一挑，把顾来的手捞过来与自己十指相扣，咔嚓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编辑，从中间裁剪成两张。
顾来不明所以，偏头望着他。
沈游发了左半边照片给他，有些霸道的抬了抬下巴：“换成头像。”
顾来看了看，发现照片上是沈游的半只手，自己的指尖还不小心入镜了：“为什么不发一整张，照片看起来不太完整。”
沈游已经把自己的社交头像换成了另外半张：“这种头像就是不完整的。”
只有两个人凑在一起，才完整。
顾来恍然了，乖乖换上：“这是不是情侣头像？”
这一句话不知哪两个字戳到了沈游，狭长的眼中满是愉悦，他懒洋洋靠在顾来怀里，又是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啧，真难得，还知道情头。”
顾来看了看自己的头像，又看了看沈游的头像，感觉很奇妙：“知道啊，我还知道很多东西。”
沈游心想得了吧，你就是个二傻子。
但心中偏偏又软的不像话……
那张照片技术很业余，一看就知道不是从网上扒下来的，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是情头，顾来这边尚且还好，没过几分钟，沈游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消息一条接一条的响，甚至连沈括都问了一句。
除了别的狐朋狗友，再就是柯敬和唐依山这两个知道内情的，不过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内情，所以看起来反倒比旁人更难接受。
柯敬明显不在状态，还没反应过来：【我靠我靠我靠，你玩儿真的？这就脱单了，谁啊，多久了，兄弟，不带这样的？！！】
唐依山瞬间猜出是谁，他可能觉得沈游没救了，只说了一句话：【下次别找我们哭。】
柯敬有点懵：【？？？】
想当初几个月前，沈游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再上套了，往前翻翻群里还有聊天记录，结果呢，这耳刮子扇脸上嗡嗡直响，就一个字，疼！
沈游心情烦躁的把手机扔到一边，活像扔炸弹，只感觉自己脑子被门夹了，好端端的换什么情头，这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吗？
眼风一扫，顾来还在淡定的看书，沈游忽然把他的书抽了过来，心情有些不畅。
顾来立刻看向他，开始适应沈游时不时的抽风：“嗯？怎么了？”
沈游没说话，只把书一点点攥紧，力道大得书页都发出哗啦的闷响，他紧盯着顾来许久，黝黑的眼眸偏执且充满不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顾来就以为他烟瘾又犯了，靠过去，有些害羞的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伸出手揉了揉沈游的头：“辛苦了，网上说开头前一个星期比较难熬，后面就好了。”
面对这样无害的顾来，沈游永远都凶狠不起来。
他扔掉书，一瞬间什么气势都没了，只能捏着他下巴，声音闷闷的道：“老子会对你好的……”
顾来笑眯了眼。
沈游指尖力道大了些，皱眉道：“但你也要对我好。”
顾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发丝都晃了两下。
沈游最后一句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很认真：“……你不能甩我，不然老子就真的成笑话了。”
顾来把他抱进怀里，不明白沈游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点头说了一个好。
沈游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缓下来，缩在顾来怀里，对方这次没再看书了，而是抬手关掉台灯，揽着他陷入睡眠。
培训班的课程已经完了，顾来明天开始正式去酒楼当学徒，掌厨的辜老先生据说祖上是给皇帝做饭的御厨，脾气比沈游还坏，不能迟到不能偷懒，否则就是一顿痛骂。
翌日清早，顾来起床准备去上班，沈游还迷瞪瞪的没醒，扒着他不让走，一看时间才凌晨五点，眯着眼道：“疯了，起这么早干什么？”
顾来说：“昨天培训班结课了，我去酒楼上班呀。”
沈游深吸一口气，脑仁突突疼：“一个破酒楼，有什么好去的！”
他抱着顾来的腰不松，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困劲未消，带着些许磁性：“过来，陪我睡一觉，老子给你开个酒楼都成，自己当老板总比给人家端盘子舒服吧，嗯？”
一向好说话的顾来在这方面异常坚决，摇头道：“不好，不能吃软饭。”
万一他不小心被同行绑定了怎么办。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什么软饭硬饭的，沈游有起床气，闻言气得胃都疼了，照着顾来肩膀就是一口，冷脸瞪眼的模样十分凶狠。
压根也不疼。
顾来熟练的安抚着，捋了捋沈游有些炸毛的头发，然后温声道：“我下班之后早点来找你好不好？”
沈游气不顺，梗着脖子道：“你宁愿给人端盘子都不愿意……”
都不愿意陪我吗？
后半句话到底没脸往外说，险险的被咽回去了，沈游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拖拖拉拉，自己都想扇自己两下，到底皱眉松开了顾来，重新躺回床上，只用后背对着他：“随便你！”
顾来扯了扯沈游的后衣襟：“你也起来吧，吃早饭。”
昨天晚上吃的饺子，多留了一些肉馅，冰箱还有鸡汤，早上可以直接做馄饨，简简单单不费什么功夫。
沈游只能跟着起床，两个人挤在洗漱台前刷牙，原本单个的牙刷杯变成了一对，拖鞋也变成了两双，洗脸毛巾也有两条，好像没变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游醒了就睡不着了，干脆跟顾来一起出门，准备去公司上班，在玄关处穿鞋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想起什么，状似随意的问道：“你家衣柜还有位置吗？”
顾来仍在清点他一书包的“凶器”，闻言想了想：“好像还有一点位置，你可以把你的衣服放过来一些。”
行，够上道。
沈游颇为满意，直接勾着顾来下巴亲了过去。
顾来飞速眨眼，向后躲了躲：“这里是走廊。”
沈游不依不饶，眯眼道：“所以你快点亲，早点亲完早点完事儿，不然等会儿有人经过就不怪我了。”
顾来只好搂着他，轻轻扣住后脑亲了过去，原本只想一触即离的，但偏偏二人着了魔似的，你一下我一下，莫名变得没完没了起来。
沈游不知不觉被顾来抵在了墙上，他揪住顾来的衣领，低声喘息道：“妈的，你就不能不去上班吗？！”
顾来浅色的唇有些殷红，内心也生出那么丝丝缕缕的不舍，他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抚着沈游的后背，无声安抚着：“时间不早了，走吧。”
沈游烦的想撞墙，只好站直身体，谁曾想一抬眼，发现走廊拐角处不知何时站了名烫波浪卷发的女生，对方手里拉着行李箱，正神情微妙的看着他们，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是虞兮。
沈游对她有些印象，被撞破这一幕也不尴尬，视线淡漠扫过，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往顾来脸上又明目张胆的亲了一下，无声宣誓着主权。
顾来背对着走廊，没看见虞兮，等耳畔听到行李箱滚轮滑过地面的声音时，这才有些惊讶的回头，猝不及防对上虞兮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像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一样，触电般站直了身体，手足无措。
虞兮并没有想起沈游是谁，只当顾来找了个新对象，一边淡定的用钥匙开门，一边饶有兴趣的观望着：“男朋友吗？”
虞兮心想顾来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挺厉害啊，自己不过回了趟老家，对方这就脱单了？
沈游没说话，狭长的眼扫向顾来，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顾来紧张的时候面无表情，神色愈发冷峻，但此时他脖子根都红透了，牵住顾来的手，把他往前带了带，认真介绍道：“这是我的对象。”
沈游就猜到顾来说不出什么浪漫话，连介绍词都土的不行，但偏偏就是很高兴，单手握拳抵住下巴，轻咳一声，对虞兮点了点头：“你好，沈游。”
虞兮暗中打量着沈游的穿着，最后发现绝逼身价不菲，一瞬间笑的比花还灿烂：“你好，我是虞兮，顾来的邻居。”
然后不着痕迹，悄咪咪给顾来伸了个大拇指。
厉害了兄dei！
情商这么低还能找到这么有钱的对象！

第178章 想你了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大多数师傅授课的时候都会藏那么两手，就连调菜的单子都得拆成两份儿去买，生怕叫人学了去，辜老先生却不这样，他看谁顺眼，就教谁，只可惜底下的徒弟做不出他的味儿来，说到底差了几十年的功夫火候。
知味楼是百年老店，平日不响不噪，名声却是本地人尽皆知的，辜老先生原本只收了一个女徒弟，叫司蓉，之后顾来去那边当了一段时间的学徒，就被他看中收成了二徒弟，天天在后厨隔间开小灶学菜。
辜老先生已经不做菜了，除非有人点知味楼的头等大菜八珍宴或可劳动他出手，平常最多的就是在后厨晃悠指点徒子徒孙，瞧见笨手笨脚的臭脾气上来还得骂一通，不过人家有钱任性，因为知味楼就是他家开的。
顾来新学了一道三鲜盅，得把大金勾翅和藏红花放到柴炉上慢慢煨成浓汤，火候很重要，必须一刻不停的看着，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炉子前盯着。
司蓉在一旁的案板上切豆腐丝，前段时间学做姜辣牛蛙，她不敢动手去杀，吓的直哭，然后被辜老先生罚着做文思豆腐羹，得头发粗细才好，切完了还要揉面，一遍遍的揉，两条膀子都累粗了。
司蓉学菜有天赋，但到底二十来岁的年纪，性子还是有些燥，她见顾来在炉子前一坐就是大半天，除了偶尔添柴控制火候大小，基本上没动过，不由得有些羡慕：“师弟，屁股坐麻了吧？要不你过来帮我切豆腐，我帮你看着火，行不？”
顾来闻言看向她，瞥见水盒里还有七八块豆腐，微微摇头，俊美的容颜有些清冷：“师父不让我帮你。”
换做平常司蓉大概会好好欣赏欣赏帅哥，但她今天腿也酸，胳膊也酸，都快委屈哭了：“你就过来帮我切切吧，我切一上午豆腐眼睛都快瞎了，还差两斤面没揉呢！”
知味楼的菜不愁卖，她切完了直接送到后厨做豆腐羹，一点儿不浪费。
顾来在司蓉眼中挺奇怪的，刀功这种东西得靠时间练，她也是十几岁当学徒，练了好几年才上手，已然算快的，谁知却比不上顾来这个半路出家的，他天赋高的不像话，切丝片肉雕菜这种功夫看一遍就能学的有模有样。
才多久时间，别的学徒刚进来，切墩打杂杀鱼起码磨个几年，他却已经被师父收成关门弟子，开始跟着学做大菜了。
煨了一上午，炉子咕嘟咕嘟冒着泡，鲜香味溢满了整间屋子，司蓉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腹中饥肠辘辘，顾来掀开盖子看了看，然后加大火开始收汁，顺带着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的监控：“师父盯着呢，师姐你快切吧。”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外间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咳嗽声由远及近，司蓉吓的赶紧低头咣咣咣切菜，速度快的不得了。
隔间门被人打开又关上，后厨的炉火声和炒菜声尚未传入耳朵就被隔在了外边，辜老先生是个秃顶小老头，带着一副老花眼镜，眼睛却亮的不像话，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老式的实木旱烟斗，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到了炉子旁边。
顾来立刻抬头，叫了一声师父，辜老先生却没理，掀开盖子看了看里头的汤色，又闻了闻，盛起一勺尝了尝味道，这才满意点头，声音苍老的道：“嗯，没偷懒，火候到了，等会儿收完汁，叫溪淼端出去上菜。”
司蓉闻言暗自咋舌，这好像是顾来第一次做吧，这就直接上桌了？！！那不就是从学徒转正了？
正想着，辜老先生又吧嗒吧嗒朝她走了过来，司蓉后背一紧，大气都不敢喘，乖乖叫了一声师父。
辜老先生只看了看那剩下的豆腐，然后看不出情绪的问道：“今天剩了几斤面？”
司蓉如实回答：“两斤。”
切豆腐太费神了，根本没多少时间用来揉面。
辜老先生脸上又出现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把熄火的烟斗在案板边上磕的咣咣做响，脚底下刚好是个垃圾桶，烟丝雨一样的簌簌落进去：“你要不是个女娃子，老头子我得敲你三脑蹦，明天继续给我做牛蛙，不许叫别人帮忙，做不出来就在这儿揉面切墩！”
司蓉别的不怕，就恶心牛蛙，老大一团蹲在那儿比癞蛤蟆还吓人，哪儿敢下手去杀，闻言只得闷声点了点头，并殷勤的给他拍背顺气：“师父你又偷偷抽烟，师娘回头看见得说您呢。”
顾来见状，不知想起什么，有点出神。
辜老先生脾气臭的鬼弃人嫌，闻言烦躁摆手：“切你的豆腐去。”
说完就背着手出去溜达了，经过顾来身边时顺口道：“去把剩下的两斤面揉了，蒸一笼包子，28个褶，一个都不许少，蒸完再回去。”
言语间没什么情绪，不知道的人瞧了还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徒弟，只有司蓉知道，师父这是太满意顾来了，越满意就越严格。
顾来脾气好的不像话，闻言把三鲜盅收汁端了出去，然后回来乖乖揉面，司蓉到底怕他有芥蒂，凑过去道：“师父对你可不错了，第一次做大菜就上桌，我学的时候都没这待遇。”
司蓉当初把三鲜盅做好，辜老先生就说了一句话，让她自个儿端回家喝吧。
骂人不带脏字儿！哼！
顾来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情绪，熟练和水揉面的同时加快了速度，知味楼后厨做饭的时候不让带手机，全部静音关机，因为一分神，菜的火候就差了，顾来的手机现在还锁着储物柜里。
原本中午休息的时候想看两眼，结果压根没时间，也不知道沈游发消息过来没。
顾来不知道，热恋期的人多少都有那么些患得患失，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正常人都会紧张，更何况沈游敏感多疑，本身就有那么点神经质。
于是顾来好不容易下班的时候，刚从储物柜拿出手机，直接不停歇的弹出了一堆消息和未接来电，手机都卡了两秒才顺畅，全部都来自沈游。
他挠挠头，莫名感到歉意，连忙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被秒接，沈游的声音十分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躁，细听能听出有些过重的呼吸声，温凉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被藏的极好：“你人呢？”
“对不起，”顾来不自觉用头抵着储物柜，连头发丝儿都是歉意，“今天跟师父学做菜，手机锁柜子里了，没有来得及跟你说，刚刚才看见消息，你别生气。”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瞬。
沈游说不上生气，他骨子里性格就是这样，掌控欲强，独占欲也强，加上戒烟期的烦躁抑郁，让他整个人都不太稳定。
但他不想在顾来面前暴露。
这种负面情绪也不应该对着顾来。
尽管对方看不见，沈游仍是扯出了一抹笑来，竭力让声音变得温和，语气和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道：“我生你的气做什么，你是去上班，又不是去鬼混，地址在哪儿，我接你吧。”
56个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正常人看见大抵会觉得有些悚然，顾来没这种感觉，他只觉得沈游关心自己，心里咕嘟咕嘟美的直冒泡，把定位发了过去。
司蓉刚刚切完豆腐，腰酸腿麻的下楼准备回家，一道身影却从她身旁飞速经过，蹬蹬蹬跑下了楼，脚步竟看出了几分雀跃。
通过背影身高以及对方身后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咣当作响的黑色背包，司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好像是顾来，平常安安静静十句话都说不满，还以为多高冷，搞半天下班了也是个人来疯。
此时她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师父说过的那句话——
“年轻人啊，还是稳重点好，司蓉，你就该学学你师弟。”
学师弟？
学师弟什么？
背着个书包蹦蹦跶跶的满世界乱窜？
跟兔子似的。
沈游开车不似顾来平缓缓慢吞吞，一路狂飙，不多时就到了知味楼门口，顾来看见他的车，俯身屈指敲了敲车窗，然后拉开车门坐上了后座。
沈游见他没有坐到副驾驶，微微拧眉，正欲说些什么，耳畔忽然传来一股灼热的气息，然后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两下。
顾来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道：“你坐后面来。”
沈游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喉间一紧，打开车门下车，直接坐进后座，当车门被砰一声带上的时候，两具躯体直接纠缠到了一起，像油遇到了水般，激起沸腾无数。
现在是晚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沈游在黑暗中急切的寻找着顾来的唇，然后发狠似的吮吸着，结果不多时就被对方反压在身下，以更猛烈的方式侵略着唇舌间的地盘。
顾来总是带着不自知的撩意，他无师自通的亲吻着沈游敏感的耳垂，声音沙哑，带了几分磁性，不似往日单纯羞怯：“我想你了……”
沈游闻言浑身猛的一颤，尾椎处顿时袭来一股痒意，让他整个人都绷了起来，无力的仰着头，像红墨滴水般，殷红在眼尾点点沁开。
沈游死死勾住顾来劲瘦的腰身，蛇一样在他身上盘踞，喘息声破碎，像是没听清：“你想谁？”
沈游紧紧捧住了他的脸，直勾勾盯着他，眼神有些吓人，又问了一遍：“顾来，你在想谁？”
“你。”
顾来笑眯眯的把他揽进怀里，轻轻蹭了两下：“顾来想沈游了。”
沈游没说话，死死抵住顾来脖颈，看不清神情，许久后，身形忽然猛颤了两下，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喘息急促，顾来与他紧紧贴着，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慢吞吞垂眸，往身下看了一眼。

第179章 喜欢你呀
沈游大脑一片空白，余韵仍在，他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原因，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莫名其妙的激动，顾来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他失了理智。
真他娘的要命……
沈游假装没看见顾来探究中带着迷茫的眼神，抵在他肩头缓了缓，然后亲吻着他的喉结，哑声道：“你去前面开车，我躺一会儿。”
他眼尾微眯，带着些许慵懒餍足，看起来有气无力，似乎命都去了半条，说不清是欢愉还是痛苦。
顾来竭力忽略刚才异样的触感，只好下车换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到底没忍住犹豫出声：“你刚才……”
沈游懒懒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别问。”
语气如常，黑暗中，耳根子却悄悄红透了。
一路上，二人的气氛都莫名尴尬，谁也没主动说话，到家之后，沈游没像以前一样死缠着顾来亲，而是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径直走进浴室，然后关门反锁。
顾来坐在沙发上，大脑有点死机，隐隐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未知的东西，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枕头，半天都没挪位置。
沈游刚洗完澡出来，就见顾来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副鸵鸟样，白皙的耳尖露在外面，似乎是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轻轻动了两下，殷红开始逐渐蔓延，一直扩散到了脖子根。
这人怎么比自己还不好意思。
二人在一起的时候，撑死搂搂抱抱，最多亲两下，再深入的却是没有了，沈游偶尔也会起反应，但没有今天这样失控，至于顾来……
顾来好像一次都没有？
沈游这么想着，垂眼若有所思，抽出顾来怀里的枕头，再把自己换进去，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低头打量着顾来紧实的腹肌，心想看着不像不行的啊。
难道是对自己没感觉？
沈游这么想着，不自觉眯起了眼尾，他身上还带着微湿的水汽，暴露在外的皮肤冰冰凉凉，摸起来很是舒服，顾来今天却莫名有些不敢和他对视，碰也不敢碰。
沈游抓住他的手，半强迫性的放在自己肩膀处，靠近他问道：“你怎么了？”
顾来修长的手被沈游按住，并被他牵引着按在了衣服下摆，掌下隔着一道薄薄的布料，未触碰到皮肤，却莫名让人感到炙热，顾来惊了一下，抬眼无措的看着他，终于控制不住的想缩回手：“别……”
沈游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反应，顺势松开手，从他身上退下来，然后睨着顾来有些僵硬的身形，抬了抬下巴：“我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桀骜，神色却有些别扭，却是半天没等到回答，抬眼瞧见顾来清冷的眼眸逐渐泛红，脑子一抽，竟是俯身低头，然后不自在的半跪在了地上。
从顾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沈游漆黑的发顶，他心跳快得险些从嗓子眼蹦出来，更想往后躲了，却被沈游羞臊的按住，低声斥道：“别乱动！”
沈游到底拉不下脸，起身把灯都关掉，等室内陷入一片黑暗，这才有些生疏的将额前碎发尽数捋到脑后去。
恍惚间，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只对你一个人这样，知道吗……”
人在黑暗中多少有些惊惶不安，顾来本就胆子小，尤其还处于这样一种情况下，他严谨的思维被陌生的感觉冲击得所剩无几，呼吸也乱了起来。
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抓紧了沈游的肩膀，力道有些大，无助的叫着他的名字：“沈游……我……我……”
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游也说不出话，只能按住顾来乱动的身躯，无声攥紧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当膝盖都因为长时间半跪着酸麻僵硬的时候，沈游终于起身，然后摸黑跌跌撞撞冲进了浴室，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隐约间还碰倒了一个刷牙杯子。
顾来瘫在沙发上，半仰着头，神智溃散，他甚至觉得自己体内的程序已经乱码，像是被植入了病毒一般，急需重启，但刚才那种陌生微妙的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游刷了牙，漱了口，又揉了揉腮帮子，磨蹭好半天都没敢出去，他自己也觉得这种事儿有些不好意思，等好不容易破罐子破摔的鼓起勇气出去，一打开门，就见顾来站在外面。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沈游，默不作声递过去一条擦脸毛巾，带着浅淡的阳光味道，半晌后才小声道：“对不起……”
他大抵觉得沈游刚才看起来很难受是自己造成的，满心歉意。
沈游原本还有些别扭，结果没想到顾来比自己更别扭，瞬间自在了，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挑眉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顾来猛摇头，力道大得头发丝都翘了起来：“没有没有。”
沈游被他逗乐了，撇嘴道：“没有就没有呗，心虚什么。”
他唇角还有些发红。
顾来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又没忍住看了一眼，然后悄悄把手伸过去，落在沈游唇角轻轻摩挲了两下，指尖微凉很是舒服，黑色的眼眸也亮晶晶的，软得不像话。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沈游呼吸都停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迟早要死顾来这个傻子手上。
顾来低头，亲了亲沈游的唇角，动作细致温柔，睫毛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方打落一片阴影，沈游竟破天荒的有些不敢看他，下意识闭上眼，耳畔却响起一道小小的，带着愉悦的声音：“我好喜欢你呀。”
顾来说：“我好喜欢你呀，沈游。”
某人腿一软差点滑下去，幸而被顾来稳稳接在了怀里。
辜老先生和所有年纪大的老人没区别，偶尔闲暇之余也喜欢提溜着鸟笼到处转悠，尝尝小巷深处历史悠久的路边摊，以前他只带着司蓉，这次把顾来也拽上了，三个人就在本地知名的小吃街晃悠来晃悠去，晃悠了好几个小时。
司蓉早就习惯了，慢吞吞的跟在后面，相比在厨房里切墩，陪老头子寻店简直就是一种享受，顾来则落后了一步，悄咪咪低头玩手机。
他今天原本约好了和沈游一起去海洋公园的，谁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八成是泡汤了。
顾来给沈游发消息：【如果下午来得及，我晚上再陪你去好不好？】
沈游嘁了一声，气乐了，想看鱼的明明是顾来那个幼稚鬼，自己又不想看，到底谁陪谁啊：【晚上五点海洋馆就关门了。】
顾来有些小失望：【那就明天？】
沈游挑眉：【你明天不上班？】
对哦，顾来差点忘了：【那下个周末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爱心）（爱心）】
沈游心想什么破酒楼，这糟老头子够讨人厌的，虽然有些不虞，但也没闹脾气：【随便你。】
顾来仍没死了想去海洋馆的心：【那等会儿师父走了我给你发消息，说不定来得及。】
沈游撇嘴，正准备回复过去，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道好奇且疑惑的声音：“你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
沈游：“……”
他一抬眼，就对上柯敬充满探究的眼神，慢半拍的关掉手机，指尖轻轻敲击着边缘，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啊，”柯敬说着还模仿了一下，“看看看，你刚刚就像我这么笑的，春心荡漾，傻里傻气。”
沈游一顿，有被人戳中心事的无措，无措过后就是恼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尴尬，冷声道：“眼睛不要了说一声，抠出来不费什么劲。”
“啧啧啧，这么凶干什么，”柯敬看出来他没真生气，“你这么长时间都不出来，我还以为你飞外太空去了，见色忘友，今天三约四请，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菜也不吃酒也不喝，尽顾着玩手机了，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分享分享呗。”
柯敬说完，作势要抽他的手机，结果被沈游一个眼神吓回去了。
沈游想起唐依山上次删好友的事儿，似笑非笑的道：“你少学唐依山，不然爪子给你剁下来。”
柯敬缩回手：“你要剁剁他的呗，我可什么都没做。”
唐依山今天被家里人抓着相亲去了，听说女方挺彪，两个人见面一言不合差点打起来，正闹着呢，听说场面相当精彩。
沈游说：“以防万一，先给你提个醒。”
辜老先生体力有限，转一上午也转不动了，找了家生意十分好的小店坐着歇脚，点了这家最有名的油面果子和烧麦。
附近学校多，一到中午就挤满了人，司蓉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显然不太适应这样吵闹的环境：“师父，我们要不换一家吧，看着不太卫生……”
老板正在案板后熟练的包着烧麦，蒸笼上热气腾腾，鲜香四溢，辜老先生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都是百年的老手艺啊，我太爷爷以前也是做路边摊起家的，说到底跟他们也没差，吃着高兴就好，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顾来专注的盯着油锅，有个大妈在炸麻球，筷子使的十分熟练，好几个球团上下翻滚，却没一个糊边，最后捞出来时色泽金黄，火候都刚刚好。
他看了片刻，然后又低头给沈游发消息，辜老先生火眼金睛，见状哼哼道：“年轻人，游戏瘾这么大怎么了得，刚才玩一路了还不够啊？”
顾来只好把手机关上，然后乖乖放到一旁：“对不起，师父。”
司蓉心想顾来真好吓唬，师父明显是逗他玩的，一边加油碟，一边对辜老先生道：“师父，他哪儿是玩游戏啊，说不定跟对象聊天呢，你这是棒打鸳鸯。”
顾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辜老先生抽出一双筷子，然后轻轻磕了磕烟斗：“小年轻的就是没忍耐力，分开一时半刻都不行，一会儿吃完饭你回去吧。”

第180章 我听得懂英文
顾来今天没有开车，辜老先生和司蓉走后，他给沈游发了条消息和定位，坐在店里等他，但又不好白坐着，于是点了一桌包子油饼慢慢的吃。
彼时已经临近下午，有些学生赶着回学校上课，原本人潮拥挤的巷子就渐渐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喧嚣只是幻觉。这条小吃街就在z大附近，杨眠不喜欢去食堂，也不喜欢吵闹，每次吃饭总会刻意比别人晚两个小时，错开用餐高峰期，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来。
那人安安静静坐在小吃店的里桌，不见半分急躁，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侧脸俊美如昔，会让杨眠有一种岁月倒流回到大学时的感觉。
他抿唇，仿佛在犹豫着什么，最后还是走进了那家店，在顾来对面落座，然后扯出一抹无害的笑意来，轻声道：“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顾来下意识抬头，却见是杨眠，不由得怔了一下。
二人加好友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杨眠几乎天天都会给顾来发消息，但忘记从哪一天开始，就莫名其妙断了，不闻不问，静静躺在对方的列表里，仿佛从未有过交集。
顾来看见杨眠，稍稍讶异过后，还是微微颔首笑着道：“嗯，听说这条街的小吃比较有名，所以来看看。”
杨眠睨着顾来有些疏离的眼神，想起他的微信头像：“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我听别人说，你和沈游在一起了？”
顾来笑着点头：“嗯，在一起了。”
杨眠脸上带笑，心中却毫无波澜，如果非说有什么感觉，大抵是意难平吧，毕竟都是前任，凭什么沈游就上位了？
杨眠无害的眼眸隐隐闪过一道暗芒，快得让人捕捉不住，他看着老旧墙壁上挂着的菜单牌，状似无意的道：“沈游以前脾气就不好，他如果跟你吵架了，千万别较真，忍忍就过去了，毕竟感情需要互相包容。”
顾来神色有些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道：“没有啊，我们没吵过架，沈游他很……很……”
他大脑有些卡机，半天才斟酌着吐出一个形容词，抿唇不好意思的道：“他很乖的。”
让戒烟就戒烟，让戒酒就戒酒，让他别骂脏话，就真的没有再骂一句，平常只喜欢缩在自己怀里玩手机，乖的不得了。
杨眠闻言唇角笑意渐深，仿佛很替他们高兴，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吗……那挺好的。”
这种时候，杨眠就该走了，但他不仅坐的稳稳固固，甚至还点了几样招牌菜，然后闲话似的和顾来聊天：“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们两个会走在一起……我还担心沈游会恨着你，毕竟他是那种不受气的性格，但如果你们过的好，那也就不重要了。”
他一番话云里雾里，底下却藏着密密麻麻闪着寒芒的毒针。
顾来看着他，没出声。
杨眠垂眸，看不清神色，藏着更深的算计：“其实按道理来讲，这种话我不该说的，但又实在担心你………你应该忘记了吧，大学那年宿舍楼失火，他被你害得在医院躺了足足一年，后来再也没出现过，同学聚会的时候却无缘无故现身，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吗……”
杨眠后方忽然响起一阵阴凉凉的声音，毒蛇吞吐信子般让人毛骨悚然，他面色微变，下意识回头，却见沈游就站在自己身后，惊得哗一下站起了身。
杨眠怎么也没想到沈游会出现：“你……”
沈游看起来不怎么生气，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来，摩擦地面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双腿交叠，好整以暇的道：“说吧，怎么不继续说了，说说那场同学会到底是谁发起的，又是谁把顾来的前任都聚一堆的，嗯？”
他每说一句，杨眠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层，到最后比死人还白，下意识就想躲在顾来身后，结果被沈游一条腿挡住了去路。
沈游最看不上杨眠这种蔫吧伪善的人，当初上学的时候看不顺眼，现在见他一个劲往顾来身边凑，就更好不到哪去，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冷冷讥讽道：“怎么，把我们聚一堆，想凸显你的善良和不离不弃，方便再续前缘？”
“那你呢？”杨眠和善纯良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破裂，五官甚至有些扭曲，无不恶意的道，“你和顾来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报复他？毕竟他现在落魄了，想收拾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沈游只觉得自己今天如果不弄死杨眠这个瘪犊子，这辈子就枉为人！掏出车钥匙扔给顾来，维持着暴风雨前的平静：“车停在巷子口，你过去等我。”
顾来从头到尾都没什么插话的余地，他接住车钥匙，见沈游已经开始阴着脸解袖扣，瞬间明白对方这是要打人的前奏，起身把沈游从椅子上捞了起来：“一起走。”
沈游闻言冷冰冰看向他，眼眸狭长幽深：“怎么，舍不得？”
这个时候还敢对杨眠念念不忘？
顾来说：“嗯，舍不得你。”
他淡定扫码结账，然后揽着沈游的腰往外走，拉了两下发现没拉动，只好退回来，在沈游耳畔认真询问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走？”
反正他不可能把沈游一个人留这里。
打架在人类世界是犯法的，严重了还得坐牢。
顾来在大庭广众下，一本正经说着类似于调情的话，沈游闻言心头猛跳，耳根子都烧了起来，与之对比的则是杨眠逐渐灰败惨淡的神色。
从沈游进店开始，顾来就再没分给杨眠哪怕一个眼神，这个人看似温柔，实则有些冷漠的过了头。
“走吧。”
顾来只说了两个字，沈游就稀里糊涂被他拉走了，等坐上车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气的拉开车门就要重新回去，铁了心要收拾杨眠，小心眼在这一刻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沈游：“艹，老子非把他整的亲妈都不认识！”
“不要骂脏话。”
顾来搂住他的腰把人强行拽回来，沈游挣不过，气的直踢车门：“你松开！你不松开就是护着他！”
顾来心想我为什么要护着杨眠，只是泛泛之交而已，双臂从沈游腰下穿过，把人更紧的按在自己怀里，从头到尾一下下的顺毛：“别生气，打架犯法的。”
沈游胸膛起伏不定，目光危险，想说自己不是气，是恨，杨眠摆明在挑拨离间，顾来又跟傻子似的好骗，万一真信了怎么办？
虽是这么想，片刻后，到底冷静下来，想收拾区区一个杨眠还不简单，何必在顾来面前打架，还闹得他不开心。
沈游声音硬邦邦的：“松开。”
顾来问：“不生气了？”
沈游皱眉，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顾来安抚似的亲了亲他，刚想退开，紧接着后颈就传来一股大力。沈游搂住他的脖颈，熟练加深这个吻，唇齿交缠间带了一分凶狠的力道，直到舌根发麻才堪堪停下。
沈游脑子有些缺氧，他重新坐回驾驶座，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看了眼时间，发现离闭园只有三个小时不到了，撇嘴问道：“还去海洋馆吗？”
顾来终于意识到，每次遇见杨眠好像情况都有些糟糕，三个小时也玩不上什么了，只好道：“回家吧，下个周末再去。”
女人一冷静下来，就会开始翻旧账，男人也不例外，沈游驱车回家的时候，半道上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语气有些凶巴巴：“你俩什么时候凑一堆的？”
顾来低头戳了戳手机屏幕，有些委屈：“他自己坐过来的。”
沈游又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顾来也没记住什么，斟酌片刻道：“他说，我害你在医院躺了一年。”
沈游陷入沉默，果然，他刚才就不该听顾来的劝，一拳打得杨眠在地上爬才是正确做法。
顾来对这句话有些在意：“你受什么伤了？严重吗？”
沈游对过去的sb事不想再提，闻言脚踩油门加快速度，含糊其辞的道：“小伤。”
顾来不太信：“他说你在医院躺了一年。”
沈游咬牙：“你再说一句话，老子现在就开车过去弄死他！”
顾来不说话了，他看出来沈游正处于暴怒边缘，只好保持沉默，脑海中却不可抑制的浮现出沈游后颈那片可怖的疤痕。
二人一路无言，从到家上电梯，一句话都没说过，沈游开门的时候，故意把动静弄的很大，想以此引起顾来的注意，可惜后者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沈游终于忍不住皱眉：“你怎么不说话？”
顾来在他身旁坐下，然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沈游气势弱了半分，不自在的偏过头：“想说什么就说呗。”
顾来说：“我想看看你的伤，可以吗？”
沈游闻言微顿，啧了一声，有些不耐：“丑不拉几，有什么可看的。”
虽是这么说，犹豫片刻，还是三两下胡乱解开了衬衫扣子，把衣服脱下来甩到一边，露出后背大片狰狞的烧伤，沈游自己也觉得丑，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顾来的神色，半晌后没听见任何动静，只当他被吓到了，手忙脚乱的又要套上衣服，急道：“都说了不好看，你非得看……”
话音未落，他被人从身后揽进了怀里，套了一只袖子的衬衫还未来得及穿上身，就轻飘飘落了地。
顾来炙热的胸膛刚好就在身后，沈游莫名一颤，觉得伤处烧的慌，那种感觉似痛非痛，夹杂着麻痒，正顺着四肢百骸逐渐蔓延，然后一点点侵蚀着大脑。
感受到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后颈，沈游不自觉缩起身体，有些失控的低叫出声，甚至带了些哭腔：“顾来！”
顾来没说话，不自觉的，将沈游瘦削的身体揽进怀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抚平那些伤，冥冥中又一点星火燃起，将沈游心头野草烧燎殆尽，剩下一望无际的平原山野，静等花开。
“顾来……唔……顾来……”
沈游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在了后颈，他不自觉攥紧沙发，甚至能感受到顾来温软舌尖轻轻掠过自己耳畔的湿漉，所有刺激压在一起，脑海中的理智瞬间崩塌，只有逐渐充血的眼球和濒临崩溃的情绪。
顾来把最后一个吻落在伤疤边缘，然后温吞停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游等半天也没等到他接下来的动作，转身对上顾来茫然单纯的眼，无声攥紧了他的手臂，心想这傻子怎么总是这样，撩一半就不管了。
他贴紧顾来，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头发：“我帮你？”
顾来不自觉想起了上次，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往后躲了躲，却被沈游从沙发上拉起来，一把推到了床上，紧接着腹部就是一沉。
沈游大咧咧的坐在他身上，对于接下来的事也有些心理忐忑，他俯身亲了亲顾来，心跳有些加速，低声道：“等会儿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了，知道吗，别问。”
顾来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头。
事先没有准备东西，沈游只好学着上次，牺牲自己，奉献顾来，谁让对方是个傻子呢，什么都不懂。
沈游自己其实也不算懂，但架不住比顾来强上那么几分，于是所有准备工作只能自己来，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沈游皮肤泛上薄薄的红，耳根子也臊的慌，他见顾来面色发白的看着自己，迟迟不敢动作，又是心疼又是气，他一个在底下的都没怕，顾来怕个鬼啊！
不过这人胆子是小，去电影院看鬼片都吓的不轻。
沈游只好转而平躺着，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工作，磕磕绊绊引导着顾来，只感觉这辈子的羞耻心都用完了。
从没有觉得时间过的这么快，夕阳渐沉，半遮半掩的窗帘外已经是近黑的夜色，浓稠的墨蓝肆意渲染着天幕。
顾来冰霜雪冷的脸此刻涨红一片，他只感觉眼前的景象碎成了千片万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沈游闭眼，用枕头挡住视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有今天，手把手教着别人做这种事，而且对方还不开窍：“你他妈倒是动两下啊，傻愣着……”
顾来倒也真是听话，严谨执行着。
两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他有些难受，又说不上哪里难受，只觉得似痛苦似欢愉，却偏偏不解其法，眼圈一点点委屈红了。
沈游拉下他的脖子，在顾来耳垂不轻不重的咬了一下，无声动唇，失智之下，说出了一句自己坑自己的话：“动你的，不用停……”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不知何时成双成对了起来，两双拖鞋，两个牙刷杯，两条洗脸毛巾，床头柜上的小摆件也是两个，沈游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扑腾着，最后攥住了冷硬的柜沿。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夜凉如水，上面的摆件是两个胖嘟嘟的小人，重心不稳，直接轱辘滚到了地上，幸而没有摔碎，地板泛着润泽冰凉的光，将周遭景物映出一片虚虚的影。
沈游飘忽的视线是外间沉沉的夜幕，浅色的窗帘随风轻摆，只是看不见那已经枯黄的梧桐叶，想来路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他脸上分不清是汗是泪，声线破碎颤抖，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顾……顾来……”
男子轻轻吻去他额角的汗水，静等他的下文，却依旧遵照着他之前所说的指令，于是沈游准备好的话又一瞬间支离破碎，只能低声断断续续的骂道：“艹你大爷的！”
沈游还是喜欢骂脏话，这辈子都改不了了，然而顾来实在太气人，沈游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个傻子欺负的哭爹喊娘。
沈游哭的缩成一团，再没白日里的威风嚣张，心想，丢人，真tm丢人！
顾来用白皙的指尖按住他殷红唇瓣，又重复说着不知道多少遍的话：“不要骂脏话。”
沈游终于缓过气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气无力竖了一个中指，恨恨道：“fuck！”
顾来垂眸，包住他的手，把那根指头按了回去，认真道：“我听的懂英文。”
哦，那还真是了不起呢。
沈游面无表情缩回手，累的动也不想动，他埋在顾来肩颈处，指尖在他发间穿梭，挑眉问道：“刚才爽吗？”
顾来点头，眼睛还有些红红的，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你呢？”
沈游锐利的眉眼软的不像话，喃喃道：“老子刚才差点死了……”
顾来不解，正欲说些什么，沈游就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语气暗藏霸道，还有富家公子哥儿天生的骄矜：“以后做完，记得抱我去洗澡，知道吗？”
顾来点头，亲昵蹭着他的鼻尖，瞳仁水汪汪的：“好。”
做完最后一步，心似乎贴的更紧了，但同时沈游又感觉自己再没有了任何底牌，只能孤注一掷的，把目前所拥有的攥得更紧，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第181章 糖衣炮弹
第二天沈游醒的很早，但身上不舒服，恹恹的不想动，垫了个枕头在底下，趴着玩手机，顾来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黑润的眼睛，大抵是想起昨天的事，有些不好意思，悄悄用被子挡住了脸。
沈游反正是无所谓了，这辈子最丢人的事昨天都做了，还怕什么，他用余光瞥了眼顾来，然后强行挤过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身后还有些刺痛，轻轻一动就牵引着全身的关节酸胀发麻，沈游不着痕迹拧眉，片刻后又松开，转头发现顾来正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
沈游看了眼时间，发现顾来一般这个时候都起床去上班了，却故意装不知，依旧安安稳稳枕着他的肩，视线盯着屏幕打游戏，没好气的道：“看我干嘛？”
顾来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后腰，小声问道：“是不是很疼？”
沈游乐了：“你来一次不就知道疼不疼了。”
顾来眨眼，乖乖的看着他，没出声，片刻后从沈游后颈轻轻抽出手，然后窸窸窣窣的下床：“我给你做早饭。”
沈游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他，声音藏着郁闷：“你今天还得上班吗？”
顾来看了眼日期，然后点头：“今天不是周末。”
沈游心里莫名有些怅然，没着没落的，有一种用完就被丢的感觉，他扔掉手机，又开始无端的烦躁起来：“就不能不去吗。”
顾来按下煲粥键，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走到床边，单膝跪着，然后俯身将他抱在怀里，从头发丝揉到尾椎骨，声音好听的不像话：“为什么不开心？”
沈游闻言半边耳朵都麻了，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发的出什么脾气，他勾住顾来的腰不让走，捏着他下巴问道：“就那么愿意给别人打工？嗯？”
顾来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系统，摇头道：“不啊，等以后挣钱了我打算自己当老板的。”
问到这里，沈游就干脆闭嘴了，再接着聊下去，顾来又会说些什么自立自强不吃软饭的鬼话，怪中二的，他不情不愿的松开顾来，自己把被子一蒙，睡回笼觉去了。
耳边响起渐远的脚步声，沈游心想顾来应该上班去了，然而却半天没听见关门动静，不由得抬头看了眼，却见他站在厨房里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粥锅，动作不慌不忙。
沈游姿势别扭的半坐起身，窗外阳光被帘子挡了一半，影影绰绰的落在他脸上：“不上班吗，都快九点了。”
顾来看了看冰箱里的菜：“不要紧，我请一天假。”
沈游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他跟前，斜眼看他。半信半疑：“真的？你怎么请的？”
请假无非就那几个借口，生病堵车有急事，但顾来看着不大像会撒谎的人。
顾来手上动作不停：“我跟师父说想请一天假，他就同意了啊。”
倒不是辜老先生对他有多宽松，而是与司蓉对比起来，顾来太过老实了，不偷奸不耍滑，让看着汤炉子能一天都不带挪位置，加上昨天耽误了他半天假期，所以大手一挥轻易就准了假。
沈游神情颇为愉悦，但仍挑眉道：“我可没逼你请假。”
顾来点头，唇角有笑意：“嗯，是我自愿请假的。”
沈游只觉得傻师父收了个傻徒弟，一个二个都这么心大，酒楼没倒闭真是奇迹，但心情莫名奇妙好了起来，去卫生间洗漱过后，他懒散倚着门，问顾来：“还想去海洋馆吗？”
顾来看了他一眼：“下次再去吧，今天好好休息。”
沈游确实不太想动，反正那滋味谁试谁知道，爽是真的爽，痛也是真的痛，他把顾来拉过来亲了一口，力道强硬，勾唇道：“乖，下次肯定带你去。”
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已经不能再亲密，但顾来偶尔还是会脸红。
沈游反正是富贵闲人，上不上班的也没人管他，吃完饭跟顾来一起刷碗，然后打了盘游戏，又觉得没什么意思，翻出有段时间没用的笔记本，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电影。
沈游想起上次在电影院闹的乌龙，心情有些不大美妙，但二人现在毕竟已经在一起了，又觉着怪乐的，他靠着顾来的胸膛，等电脑开机，忽然意味不明的出声问道：“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顾来没听懂他在问什么，眼中又出现了惯有的茫然。
沈游垂眸，修长的指尖在黑色的键盘上飞舞，敲的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瞬间出现一堆乱码，他一个个删干净，然后选了一部评分较高的片子：“顾来，陪我看场电影。”
他们去过两次电影院，但从没有认认真真的看完哪怕一部，也不曾体会那种开头至落幕的结局感。
沈游说这话时，语气竟也有几分难得的乖软，一身脾气在顾来面前收敛大半，过往冷厉尖锐的模样仿佛只存在于记忆中，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去，像锋寒的冰锥，一点点化成了丝丝凉凉的水，鲜活热烈。
顾来没办法拒绝面前这个人类，哪怕对方说话时，总是下巴微抬带着傲慢，似讥似讽的不讨人喜欢。
“好。”
顾来微微坐直身体，让他靠的更舒服些，垂眸看见沈游微颤的睫毛，没忍住用指尖碰了碰，然后又飞快收回了手，沈游只当不知道，挑了一部电影开始放。
顾来看了眼屏幕：“什么片子？”
沈游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悬疑。”
嗯，悬疑惊悚。
顾来看着屏幕，默默感受了一下氛围音乐，然后实话实说：“我觉得有点像恐怖片。”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电脑屏幕并不如电影院那么具有冲击力，加上沈游还躺在旁边，他也就没那么害怕了：“没关系，一起看吧。”
沈游想起顾来上次被吓得哭唧唧眼通红的样子，指尖轻颤了两下，莫名有些心痒，第一次觉得自己情商那么低，多好的相处机会，愣是让他一推给推没了。
沈游补充道：“怕了可以说。”
顾来没说话，只是将他抱紧了些，然后专注的盯着屏幕，偶尔有恐怖场面闪过，会下意识闭上眼，等缓过劲来了再继续看。
沈游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倒没分多少心思在电影上，可惜直到结尾的时候顾来也没被吓哭，让他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惋惜。
沈游说：“你怎么不哭呢？”
顾来笑了，感到有趣：“为什么要哭？”
沈游关掉电脑，趴在床上装鸵鸟，试图掩藏那点子小心思，却被顾来翻了过来，好奇的追问道：“你为什么想看我哭？”
沈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干脆用手背覆住眼皮，不去看他，随顾来怎么猜吧。
顾来脑洞挺大的，有时候会有点幼稚，他在沈游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哭起来比较可爱？”
沈游差点笑出声，忍住了。
顾来仿佛是为了表明这个说法有依据，认真道：“你昨天哭起来的样子就很可爱。”
沈游：“……”
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生气呢，还是该恼羞成怒呢？
沈游感到耳畔有轻轻柔柔的吻落下，然后顺着移到了后颈，那是他的敏感点，每次被亲到都会头皮发麻浑身泄力，被刺激出生理泪水，和哭起来真没什么两样了。
“顾来——”
沈游声音凶狠，但听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他躲避着耳后心惊的痒意，像一尾快渴死的鱼，不自觉带了哭腔：“你他妈故意的吧……”
顾来眼见着沈游的睫毛被泪水浸成一缕一缕，湿漉漉的，莫名想起昨天晚上，呼吸乱了一瞬，抵着沈游的后颈，轻轻蹭了两下，看起来有些难受，低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沈游转过身，对上顾来纯黑干净的眼眸，捏着他下巴低低道：“顾来，你学坏了……”
那么是谁教的呢？
好吧。
沈游放弃去想这个问题，反正到头来还是自己收拾残局，他松开手，身形缓缓下滑，拉起被子挡住涨红的脸，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动作着，心想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顾来无力仰头，喉结上下滚动，迷糊糊的想，他学坏了吗？
今天是两个人难得独处的闲暇时光，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待着也很开心，沈游在被子里捂了太久，差点缺氧，用纸擦了擦嘴，然后进卫生间漱口，顾来就乖乖站在门外面等他，寸步不离，眼睛红红的，有些可怜巴巴。
沈游心想顾来这厮太会装可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把他怎么样了呢，嗓子眼有些发疼，咳了两声没好气的道：“跟着我干嘛？”
顾来想起刚才看的电影，小声嘀咕道：“房间好像有鬼。”
镜子里，窗帘后，天花板，床底下，看电影的时候没觉着怕，一个人待在房间的时候就有点吓人。
沈游之前还觉得顾来有长进了，心想原来还是个怂兮兮的哭包，一边刷牙，一边斜眼看他：“世界上没有鬼。”
顾来严肃反驳：“有的。”
沈游差点把泡沫咽下去：“你见过？”
顾来说：“见过啊。”
后来被他弄死了……
沈游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反正没当真，眼尾上扬：“什么时候见的？”
顾来抠了抠门框，小声道：“好久好久之前。”
沈游心想你不是失忆了吗，哪儿来的好久之前，他从小就横，天不怕地不怕，压根没把鬼怪这种事放心上：“少自己吓自己。”
他漱完口从卫生间出来，意料之中得到了顾来一个温暖的拥抱，凶巴巴的道：“少来糖衣炮弹。”
顾来眨了眨眼：“什么是……糖衣炮弹？”
“你这样的，”沈游说，“你这样的就是糖衣炮弹。”

第182章 飞了
最近下了一场雨，树上仅存的叶子也都尽数落了下来，在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冷色调的水泥路远远看去尽是金黄色的，一半银杏一半梧桐，踩上去声音清脆，但因为浸过雨，又带了些许潮意。
马上临近年尾，一些杂事也要开始陆陆续续的收尾，沈游昨天在公司加夜班，早上才驱车回家，以前熬夜是常事，但这段时间他的作息比较规律，难免有些不习惯。
副驾驶座静静放着一个纯黑色烫银的精致盒子，沈游伸手捞过，然后打开车门下车，低头看了眼时间，也不知道顾来起床没。
现在是凌晨五点，按理说楼道应该静悄悄一片，结果沈游刚出电梯间，就听见一对男女的争吵声，说是争吵也不太恰当，因为二者语气相对来说比较平静，只是言语间带着藏也藏不住的机锋。
女声听起来很熟悉，言简意赅，就两个字：“分手。”
男子也没有吵闹，说话一板一眼，有那么点顾来的味道：“当然可以，这是你应有的权利，不过分手之前，请归还我的K&E高级VIP卡一张，另外还有三个限量款真皮包包，两条高定礼服裙，卡地亚玫瑰金钻石项链一条，方管口红精装礼盒一套，原本预定的法国七日度假游我会取消……”
沈游听见一声高跟鞋崴地的动静。
男子顿了顿，继续道：“当然，如果你舍不得的话，折现也可以，微信支付宝都支持交易，虞小姐，祝你以后生活愉快。”
男子说完转身离开，和在走廊拐角的沈游遇了个正着。
对方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虽然面容平平，三十岁许的年纪，但气势如深渊般不可捉摸，想来也是精英类的人物。
沈游扫了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以前好像在哪个酒会上见过，但没在意，与对方径直擦肩而过，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虞兮面色苍白的扶墙，捂着心脏一副哮喘病发作的样子，活像天塌了。
不，天塌了她八成都不会哭这么惨。
顾来也在一旁，大概是听见动静准备出来劝架的，眼见着虞兮蹲在地上哭，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干巴巴的道：“实在不行就还给他吧……”
虞兮心如死灰：“口红我都用过了……”
顾来眼皮子跳了一下：“那包呢？”
虞兮哭的撕心裂肺：“啊啊啊全球限量款的，还回去以后就再也买不到了呜呜呜！！！”
顾来：“那裙子？”
虞兮快哭断气了：“专门定做的我舍不得呜呜呜……”
顾来见她实在哭的惨，小声问道：“那你不打算还？”
虞兮哭的直打嗝：“呜呜呜不……不还也不行了……他家是开律师行的……”
顾来也没办法了，虞兮以前只找日抛型男友，刚才离开的那个倒是难得处了一个月的时间，没想到还是吹了，正愁怎么安慰她，肩膀就忽然被谁拍了一下，惊讶转头，却见是沈游。
“进屋吧，蹲外面耍把式呢。”
沈游这段时间算是把虞兮了解得透透的，打心底怕顾来被她带坏了，不愿意见他俩凑一堆，一边把顾来推进屋，一边还不忘毒舌的损一下虞兮，似笑非笑的道：“下次找人可得擦亮眼睛，得找个软乎点好欺负的，撞上硬茬了吧。”
虞兮悔的肠子都青了：“呜呜呜我看他性格跟顾来差不多所以才去撩的嘛，结果不会做饭也不温柔，要脸没脸要啥没啥，还这么抠门呜呜呜……”
她哭的大脑短路，一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等察觉到沈游逐渐冷下来的脸色，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立刻惊讶捂嘴，连哭都忘了，嗖一下躲回屋里，然后咔咔两下把门反锁。
沈游：“…………”
其实虞兮对顾来倒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只是想找一个和顾来同类型的人，看着冰冷严肃，但内里阳光温柔，脾气和善，会每天给自己做饭，会包容自己，这就够了。
她有时候很羡慕沈游，说不上来的羡慕。
她也想找一个属于自己的顾来，但显然，不是所有大冰山都拥有一颗可爱的心。
这回翻大车了。
沈游进屋关门，发现顾来还在悄悄往外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然后慢条斯理的解开领带，唇角微勾，带着三分讥讽：“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挺会怜香惜玉的。”
顾来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很傻，这个时候他就没听出沈游言语中的阴阳怪气，询问道：“虞兮回家了吗？我怕她想不开。”
沈游嘁了一声：“你想多了，水开了她都不会想不开。”
虽然这么说有点现实，但事实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总是能把自己活的很好。
沈游这么想着，点了点顾来的胸膛：“你呢，你是不是也没心没肺，嗯？”
顾来想说自己有啊，人类的生命如果缺少心肺是没办法继续维持运转的，不过他看出来沈游情绪有些不对劲，就没说话，只是无辜的往后躲了躲。
沈游见状不乐意了，把他拉回来，瞪眼道：“躲什么，我能吃了你啊。”
顾来笑眯眯的摇头，抱住他给了一个温柔的吻。
沈游今天穿着冷色系的黑衬衫，衬得皮肤很白，此时露在外面的一截脖子渐渐染上红晕，对比分明，他回吻着顾来，伸手想抱住他，却被一个质地坚硬的盒子抵住，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这个吻。
沈游把盒子递给顾来：“呐，送你的，试试。”
顾来疑惑接过，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款男士真皮腕表，外壳线条流畅，蓝宝石合成镜面，很是优雅贵气，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然后问道：“给我的吗？”
眼睛睁的圆溜溜，看起来很惊喜。
沈游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闻言移开视线，然后高冷的点了点头：“嗯。”
顾来问：“多少钱？”
沈游就知道他要问这个，歪倒在沙发上，啧了一声：“别问这个，俗。”
顾来也觉得自己有点俗，耳根子悄悄红了，低头道：“可是，不能吃软饭的。”
沈游心想就算你不吃软饭，那也不能整的我跟吃软饭似的啊，他这段时间一直吃顾来的住顾来的，真算起来这账没办法掰扯清楚。
沈游撑着头，无所谓的挑眉问道：“吃软饭怎么了，吃软饭会遭雷劈吗？”
顾来有些犹豫：“可能吧。”
沈游没当真，把顾来的手拉到跟前，然后强行戴上那只表，最后欣赏了一番，对自己的眼光感到十分满意：“挺好看的，带着。”
顾来又问道：“多少钱？”
沈游敷衍他：“二十多块钱。”
顾来当然不信，他看了看腕上璀璨的表，犹豫着想摘下，沈游却像早就知悉他意图似的，一把按住了：“不许摘。”
“好吧。”顾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想了想，问沈游：“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沈游想了想：“你晚上给我煮碗馄饨。”
这太简单了，顾来继续问：“还有呢？”
沈游其实挺容易知足的，目前真没什么想要的，他避开这个话题，催促顾来：“你不是还要上班吗，赶紧去啊，都几点了。”
顾来不慌不忙：“厨房出了点小问题，没修好，要换新的打荷台，师父说顺便把酒楼再装修一下，所以歇业一个星期，昨天晚上发的通知。”
换句话说，他现在有七天的假期。
沈游不自觉笑开了，却还是半信半疑的问道：“真的假的？”
顾来把手机消息给他看，证明自己没撒谎，趴在沙发上问道：“要不我们出去转几天，看看风景？”
沈游正欲回答，隔壁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活像死了娘一样，不用看都知道是虞兮，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皱眉，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口：“这儿的房间隔音这么差吗？”
顾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神色淡定：“没关系，你哭的声音没她那么大，隔壁听不见的。”
沈游身形一僵，然后脸色爆红：“……”
妈的……
顾来妥妥是个闷骚，装什么小白兔！
到底隔壁邻居，顾来还是起身去门外看了一眼，刚好看见虞兮把一堆包装好的东西递给上门的快递员，死死不肯松手，活像割了她的肉一样。
快递员尴尬道：“小姐，麻烦松手，我不会把快递掉地上的。”
虞兮眼巴巴看着她，指尖死死攥着快递盒不松手：“这些东西很贵，超级贵，你要小心一点，不能磕了碰了。”
快递员点头，然后把东西扯过来，不着痕迹松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也没想到虞兮看着瘦瘦小小，力气这么大：“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快递员走后，虞兮还在痴痴盯着他的背影，顾来建议道：“贵重物品还是别发快递了，容易丢。”
虞兮有气无力的靠着门，心在滴血：“丢就丢吧，反正也不是我的了。”
顾来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宁愿毁掉吗，毕竟是朋友，他安慰道：“我晚上煮馄饨，要给你送一碗吗？”
伤心的时候，只有美食能抚平疼痛，虞兮眼泪汪汪的比了个OK：“放点辣椒油，还有葱和醋，千万别被沈游知道了，他就是个醋坛子，心眼还小，肯定不让你给我送吃的……”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门里伸出来，把顾来扯进了屋，某醋坛子探出头来，漫不经心的看了虞兮一眼，然后笑的让人浑身发凉：“你真了解我。”
虞兮：“……”
很好，到嘴的馄饨，飞了。

第183章 走过历史遗迹
沈游对顾来所说的旅游一事相当放在心上，晚上的时候催了好几遍，顾来用手机搜了搜最近比较大热的旅游景点，最后看中了c市的古镇，那边的民宿古风客栈就建在河岸两侧，晚上还能放花灯，官方图灯影绰绰，看起来美轮美奂。
沈游看出了顾来的意动：“就这儿吧，坐飞机过去两个小时就到了。”
他说完就准备开始订机票，结果被顾来按住了手：“我来买。”
沈游嘁了一声，然后讪讪把手机放了回去，心想幸亏没去国外，不然顾来就坐等着破产吧：“就定明天早上的票。”
顾来就没着急过，永远不急不缓：“太早了你起不来，订下午的吧，晚上好像还有灯会。”
沈游以前也没少出国散心，这一次心情竟有些异样的迫切，他见顾来在认认真真的制定行程路线，从衣柜角落翻出了一个大行李箱，自觉的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人的衣服已经混成一堆，谁也分不清是谁的，沈游只能随便拿，反正秋季衣服厚，混着穿也不要紧，他倒也还算有经验，没带太多累赘东西，两个行李箱就装的差不多了。
顾来趴在床尾，看着他来来回回的收拾衣物，忽然就觉得很好，说不上来的好，伸出手捻了捻沈游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指尖触感是很软的，并不似外表强硬。
沈游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子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说完却也没管头上那只作怪的手，继续清点杂物，顾来心想沈游还是这么凶巴巴的，见他忙碌着，难得偷个懒，抱着枕头打算睡个回笼觉。
沈游也是一夜没睡，见状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脱了外套，硬跟着躺过去，然后翻了个身滚到顾来怀里，轻蹭两下，没动了。
顾来自然而然的揽住他：“睡吧。”
白天睡太足的结果就是晚上睡不着，第二天又直犯困，他们下午坐了将近两个半小时的班机才抵达c市，因为并没有跟团，加上人生地不熟，难免有些糊里糊涂，好在顾来提前做足了功课，路线也都规划好了。
c市本地的古镇仍保留着历史遗风，建筑古色古香，近山靠水算得上一片桃源地，不过近几年被开发过度，多了些商业气息，一条窄窄的青石路行人接踵擦肩，热闹喧嚣，硬是给挤得水泄不通。
抵达下榻的民宿客栈时，装修也并不如官图上面那么精致，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顾来还有些疑惑，自顾自嘀咕道：“怎么跟图上不一样呢。”
沈游都懒得吐槽他：“上面都是骗人的。”
顾来皱起了眉，连骂人都不会：“他们怎么可以骗人呢。”
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的老板娘一直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嗓门粗声粗气的，系着印花蓝围裙，一身市侩气息，意有所指的道：“帅哥，不是我们不想装修，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啊，客人越来越少，想装修也得有钱才行啊，我们这里小地方穷的很，不比大城市。”
沈游皮笑肉不笑，都懒得搭理，跟顾来往二楼走去，结果发现木质的扶梯布满厚厚的污渍，阶梯不大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有些地方都已经朽了，走的那叫一个悬，沈游嘀咕道：“艹，这楼梯比我爷爷都老，他妈的还敢拿出来用？！”
顾来考虑的很周全，拎着沉重的行李箱轻轻松松三两步走了上去：“没关系，我只订了一天的房，明天看看别家，实在不行换到隔壁。”
还有，
“不要骂脏话。”
沈游：“哦……”
虽然这间民宿客栈看着不怎么样，但确实有说不出的故事感，推开窗户，底下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再往前一点是淙淙的河流，上面架着一座石头拱桥，水质清澈，有艄公撑着摇摇晃晃的乌篷船载游客观光。
沈游抬头看了眼，见屋檐上还挂着红色的灯笼，在渐渐暗沉的天幕下透着朦胧的色泽，随风轻轻晃动，又觉着这地方还好，没有刚才那么嫌弃了。
顾来跟着和他挤到窗户边，然后往外看了看，侧脸影影绰绰，落下一层浅浅的金色，天边晚霞绚丽，凉风习习：“风景挺好的。”
底下还有一树琼花，可惜不当季，只能瞧见光秃秃的枝干，不然风一吹纷纷扬扬雪似的，更漂亮。
沈游看着，心莫名就静了又静，十分平和，他看见底下有许多夜市地摊都摆出来了，都是商户兜售的纪念品，还有一些玉米面糍粑等当地美食，不知想起什么，拉了拉顾来的袖子，怂恿道：“你不是说晚上有灯会吗？我们下去转转。”
顾来也眼馋底下不知名的鱼锅辣汤，没有不同意的，和沈游把行李箱归置在角落，锁好门就下去了，走过那不知道多少年的破木楼梯时，又是一阵牙酸的嘎吱声，沈游难得长记性，没有再爆粗口。
这边的旅游团很多，偶尔可见女导游举着喇叭带一群大爷大妈观光景点，每个人头上都戴着顶小红帽，怪乐的。
顾来在人潮拥挤的街上牵住沈游，低声道：“别走丢了。”
沈游锐利的气质稍减，但眉梢依旧桀骜：“我四岁就会自己上幼儿园了，你别丢了就行。”
顾来忽然笑开了，他想，许多年前，沈游是不是也小小的一团，及不到自己膝盖高，也不似现在瘦削，胖嘟嘟背着书包哒哒哒四处跑，脾气跟小霸王一样。
这么想着，神色不禁一柔再柔，却有些可惜，没能见见他小时候的模样。
顾来见路边小贩有卖玉米粑粑，用粽叶包着的，半个拳头大小，过去买了一个，和沈游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吃光了。
沈游用纸巾擦了擦手，看着顾来，自顾自笑了笑：“我从来没想过我有一天会跟别人分东西。”
他仿佛只是单纯的发表感慨。
顾来觉得味道有些一般，然后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了沈游一句话：“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
沈游一顿，眼皮子跳了跳：“问这个干什么？”
顾来实话实说：“我想看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沈游咳了两声，心想自己小时候应该挺帅的：“回去给你翻翻，手机里没有……那你呢，你小时候拍照片没，给我看看。”
顾来心想我小时候就是颗球，有什么好看的？摇头道：“没有啊。”
沈游也没纠结，继续和他逛，往前走了不远，有一块老旧的石碑，想来是什么名胜古迹，还用围栏圈了一块地方，有个女导游正用扩音器和大家介绍着背后的故事。
“这块石碑的年代已经无从考究，但初步估计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上面刻是一位官员的生平事迹，他在任期间为官廉政清明，非常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顾来发现旁边有一个穿少数民族服饰的老奶奶在摆摊卖那种未经切割的原石，拿起来看了眼。
女导游的声音在嘈嘈切切的人声中有些模糊不真切：“……据说这位御史政绩优人，当时的皇帝几次想提拔他，但都被婉拒了……就在这个地方当了一辈子的六品官，晚年兴教育修学堂，帮助了许多贫寒学子，于是百姓自发给他立碑传世……”
顾来不知想起什么，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这种记录生平的方式颇有意思，用手机对着那块石碑，遥遥拍了张照，可惜因为角度问题，看的并不是很清楚。
沈游凑过来问道：“你在拍女导游？”
顾来说：“不啊，石碑。”
沈游不信，觉得他就是在拍那个漂亮女导游，眼神狐疑：“一块破石碑有什么好拍的。”
顾来直接把照片给他看，顺便把他头上翘起来的一撮毛压下去，沈游这才勉强相信，目光转向一旁的摊位，见上面摆着许许多多石头，有一些是开了皮的，切面莹润剔透，像水晶色彩夺目，标价狮子大开口二百到五百不等，另有一些没开皮的，价格就要低一些，三十五十的。
沈游看明白了，这不就是赌石嘛，而且还不是什么名贵料子，属于交智商税的玩意儿。
顾来眼神x光似的在那些石块上扫描着，最后拿起一块核桃大小的青皮石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沈游心想怕什么来什么，顾来怎么这么好骗，按住他的手道：“改天我带你去正经的赌石市场玩，这边开不出什么好料子的。”
摊主苍老的手比了个数：“原价六十，你要是想要，五十拿走，这边还有磨砂纸，送穿孔工具，好多年轻人都来买，当纪念品当定情物，这是本地出土的吉祥石，可以保佑你的。”
沈游心说你怎么不说本地出土的文物呢，他才不把那点钱看在眼里，但就是不想交智商税，结果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顾来已经乐颠颠的交了钱，还被坑着买了一匝编织用的玉绳。
沈游：“……”这傻子。
顾来解释道：“回去我给你编一条手链。”
沈游乐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老喜欢玩这些小女生的玩意儿，但也没再阻拦，慢悠悠的和他往回走：“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编一条？”
顾来没有鄙视他的意思：“你会吗？”
沈游当然不会，于是不由得陷入沉思，相比顾来学什么会什么，自己好像显得有点不那么……多才多艺？
他们下榻的民宿，一楼是饭厅，胖厨师正跟别人划拳喝酒，叼着烟脸红脖子粗，像地痞多过厨子，员工也没一个，老板娘只能帮忙打下手。
沈游回到房间，想点一桌晚饭，结果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厨子在端菜，嘴上的一截烟灰不偏不倚掉进了菜筐里，脸都绿了，又去厨房看了眼，结果发现比杂物间还乱，顿时歇了心思。
沈游上楼关门，把事情经过跟顾来说了一遍：“老子饿死都不吃他家东西，怪不得客人这么少，明天赶紧换位置住。”
顾来听见烟灰掉菜里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片刻又舒展开：“我刚才看见底下有卖辣鱼锅的，小吃很多，等会儿饿了我们去外面买。”
沈游粘人的坐到他腿上，伸手拽了拽顾来的黑色高领毛衣：“现在不饿，晚上当宵夜……”
他柔软的发丝轻轻蹭着顾来俊美的脸侧，暗示意味甚浓，顾来看了眼关上的窗户，心领神会，然后在沈游耳边低声道：“这里的房间好像不隔音，等会儿哭的话声音得小点。”
沈游：“……”
他统共就哭了一次，至于被顾来记那么久吗？

第184章 真正的，做一回人
沈游以前觉得这破地方楼梯最烂，现在还得改观一下，床也烂，躺上去嘎吱嘎吱响，没做什么都跟拆家似的，动作只能一轻再轻，一缓再缓。
沈游全程胆战心惊，腰背绷的死紧，生怕床塌了，心里把这家破店又骂了一千一万遍。
顾来俊美的脸上也见了些许薄汗，触碰上去微微凉，他右手胳膊上星星点点分布着牙印，都是沈游刚才情动时咬下的，又狠又疼，印迹半天也没消。
浴室不算大，勉强能容纳下两个人，二人洗完澡，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处于一种无欲无求的哲学时间，顾来永远不会让自己处于无聊的境地，自己都能跟自己玩，他翻出了刚才在夜市摊上买的石料，坐在窗边用锉刀一点点的磨，竟然没多久就见了色。
沈游感觉挺稀奇：“你运气不错，还真开出来了，好像……是蓝的。”
不过都是些便宜的石头料，不值钱。
顾来原形就是一颗蓝色的球球，他闻言打磨得愈发认真，并神情愉悦的做出评价：“蓝色漂亮。”
沈游心想顾来喜欢就行，钱倒是其次，也跟着搬了张椅子坐到旁边，整理那一堆乱糟糟的玉线，他有轻微的强迫症，专心致志弄了许久，最后码的整整齐齐，找不出丝毫错乱。
外间的天色愈发浓稠，街市上挂的花灯却一盏盏亮了，拱桥上摆着用来庆祝的烟花，在夜空中簇簇炸响，外来游客有些是专门为了本地灯会来的，白天不见出门，晚上却呼朋引伴的四处拍照观光。
沈游探身往外扫了眼，只感觉密密麻麻一堆人，街道被围挤得水泄不通，插根针都困难，哪儿还有什么凑热闹的心，又嫌吵闹，直接把窗户关上了。
顾来手上的石头已经磨了大半，锉刀微平，越往后就越磨不动，他只好停手，宝贝似的把东西一一收捡好，然后问沈游：“饿不饿，我下去买点吃的上来？”
沈游闻言跟着起身，想一起去，结果被顾来轻轻按住了肩膀：“底下太挤了，你坐着，我很快回来。”
沈游闻言也没再坚持，只是似笑非笑的翘着二郎腿道：“不要紧，底下美女可多了，你可以慢慢逛，多拍几张照，再慢慢的回来。”
顾来依言点头，藏去唇边笑意：“好，我逛逛再回来。”
沈游只能气闷瞪眼。
顾来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趴在柜台边打瞌睡，可惜并没有几个客人来，胖厨子正蹲在门口筛花生米，又拎着一瓶见底的油进了厨房，来来回回脚步都有些打晃，像是喝了不少酒。
顾来一只脚迈进人流，想起什么似的，又收了回来：“老板，你们这儿有什么地道的小吃吗？”
胖厨子点了根劣质香烟，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我家的炸花生米可是一绝，东街曹大娘的豆花，还有一个老头儿卖的辣鱼锅，不过他老挑着担子到处晃，你去对街的河边看看，他说不定在那儿看人家下棋。”
除了第一句话，后面几个应该比较具有可信度。
顾来点头：“谢谢。”
走出客栈的时候，顾来下意识往上看了眼，结果沈游正好扒在窗户口那儿看他，被发现后又砰一声关上了窗户，只剩一条虚掩着的缝隙。
顾来笑了，身形没入拥挤的人海，掩在一片灯火阑珊的花灯中。
胖厨子打开煤气灶热油，结果发现剩下的油不够炸花生米，用铁勺在锅里捞了两下，吐掉嘴里的烟，蹲下笨重的身体在杂物堆里翻找着，可惜一无所获。
“婆娘，你看着点火，我上楼拿桶油下来。”
胖厨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木质扶梯吱呀作响，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他，胖厨子低声爆了句粗口，然后爬上了三楼的小隔间，结果发现灯泡坏了，只能打着手电筒在一堆晒的干货里寻找油桶，老板娘睡梦中嘟囔了几声，换了个方向趴着继续睡，全然没有人注意到灶上咕嘟冒着烟的油锅。
一根未燃尽的烟头滚至角落，星火散落。
这间民宿是木质楼房，年久失修并没有什么安全措施，在胖厨子满头大汗的寻找着油桶时，在老板娘快从睡梦中被呛醒时，火舌已经开始舔舐着周遭的一切。
厨房成堆的杂物都燃了起来，连带着的还有挂在墙上用来做装饰的蓝染花布，外间就是老旧的木质楼梯，一条橘红的火龙顺着盘踞往上，燃起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
等胖厨子察觉不对，从阁楼急匆匆赶下来的时候，整条楼梯大半都着了火，他手里的油桶咣当落地，急的直拍腿，声音都变了调：“哎呦不好了婆娘！着火了！！！赶紧报119啊！”
楼梯常年布满油垢，他脚下一打滑，轱辘就像个球似的滚了下去，木质台阶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缺口，胖厨子身上的衣服嗖一下着了火，急得他直在地上打滚。
沈游原本正靠在床上打游戏，但又实在没什么精神，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也许是错觉，半梦半醒间他隐隐闻到一股焦臭味，不自觉皱起眉头，冷汗涔涔下落，然后忽然惊惶的睁开了眼。
焦臭味愈发明显了。
他面色一变，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穿鞋下床，谁曾想房门一打开就是滚滚浓烟飘散进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嗓子像吸进了沙子般，干涩且刺痛。
周遭一片嘈杂。
“哎呦妈呀！不好了着火了！赶紧泼水啊！谁家有灭火器？！！”
“火势太大了，灭火器浇不了，赶紧报警吧！！”
“里面还有没有人？！里面还有没有人？！楼上好像还有个人啊！”
“让他跳下来吧！”
“哎呦跳不得！底下都是电线啊！”
原本就拥挤的青石巷愈发慌乱起来，大批群众居民都聚在了一起，有人从河边舀水往里面泼，有人声嘶力竭的疏散人群，抱出自家被子想垫在地上当气垫，结果根本腾不出半分空地，不多时就踩得一堆乱，更多的人则在看热闹。
人可以直面死亡一次，但没有办法再直面第二次。
沈游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多年前的那场火灾，肌肉不自觉的抽搐起来，浑身火烧火燎的痛，像是有人一下下敲碎了他的骨头。
浓烟滚滚，沈游被熏得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在桌上胡乱摸索着，忙乱中抓住了什么，急忙塞进口袋，然后把被单用水打湿捂住口鼻，一次又一次的想冲出去，结果一次又一次被灼热的火浪给逼退了回去。
被单的水被瞬间蒸发，温度比烧红的炭还要灼热，大量的有毒气体被吸入口鼻，像是一只手狠狠扼住咽喉，阻断了所有呼吸。
“别挡着别挡着！快散开！消防车来了！”
“大家赶紧散开啊！人命耽误不得！”
浓烟滚滚，冲天而起，隔得老远都能看到那灼热的火光，当顾来确认着火地点是他们下榻的地方后，手里打包好的饭盒咣当掉落，瞬间洒落一地。
顾来大脑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思维一步行动了，他在拥挤的人群中极速穿梭，撞到了人也无暇顾及，好不容易跑到客栈门口，就听外面的看热闹的居民七嘴八舌道：“真是造孽哦，消防车都被堵路上了，里面那个人可怎么办！”
木质的楼梯已经经受不住更大的重量，一声沉闷的轰响过后又塌了小半边下来，正当外间的人焦急如焚时，一道身影忽然飞速冲进火场，三两步跨过断裂的楼梯，淹没在了重重火光中。
人类的生命很短，区区百年而已。
人类的生命很脆弱，一场意外就可以轻易摧垮。
没有任何人能让时光倒流，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死了就真的死了。
顾来第一次这么慌，他顾不得被热浪烧伤的皮肤，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然后发现了躺在地上早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沈游，当机立断把人抱起来，侧身冲了出去。
老天仿佛是刻意不给他们留生路，尚未走至楼梯口，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厨房砰的发生了爆炸，将仅存的楼梯炸得支离破碎，再没有任何可以下去的通道，顾来下意识侧身护住沈游，但也被强大的爆炸力震得头晕目眩，和他双双倒在了废墟堆里。
沈游不知是何时醒的，他猛咳嗽了几声，又强行忍住，在浓烟堆里看清了顾来，一度以为自己眼睛花了，惊得五脏俱裂，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他妈的谁让你上来的！”
他嗓子破得不成样，像粗糙的沙砾在纸上磨擦。
顾来不说话，用手撑着站起身，难得没有纠正他的脏话，他感到丝丝疼痛，木愣愣低头看去，才发现腹部不知何时嵌进了一块木刺，正有浅浅的血迹一点点往外冒，黑色的毛衣湿哒哒能拧出水来一样，暗沉深凝。
他踉跄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的跌在了地上。这才发现后背也嵌进了不知名碎片，血迹湿漉漉的往下淌。
顾来想，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
他想站起身，却又没办法遏制住力气的流逝，稍稍一动，鲜血就汩汩的往外流，逐渐开始出现耳鸣头晕的症状，视线也没办法再聚焦。
外面的火势太大，根本没办法冲出去，沈游遥遥听见了消防车的声音，撑着站起身，又控制不住无力的跪了下去，他额角青筋暴起，猛扇了自己一巴掌，竭力拖着顾来避到了火势较小的角落。
顾来身体仍未抹去系统的些许程序。
【叮，检测受到不明外力重创，将自动开启休眠状态，期间将无法感知外界，倒计时，3、2、……】
【关闭休眠。】
【叮，检测受到不明外力重创，扫描后建议进入休眠程序，强行关闭很可能造成主板损坏，所剩能量不足5％，不足以维持正常状态，是否关闭？】
【是。】
【操作成功，已关闭。】
顾来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沈游牢牢揽在了怀里，对方半跪着撑在上方，替自己挡住了那些掉落的星火碎屑，肩头是一片焦黑的痕迹，血黑斑驳。
顾来将手移到腹部，面无表情拔出了身体里的木刺，估量着外面的火势，最后确定有三成机会可以逃出去，他攥紧沈游的手，满是黏腻的血渍，腹部又是一股鲜血涌出，挣扎着想起身，却被沈游牢牢护在了身下。
沈游能隐隐闻到自己身上皮肉的焦味，他疼得连手都在颤抖，冷汗大滴大滴往下落，然后又因为周遭的高温而飞速蒸发，不时有重物掉落，砸在他肩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动也不动。
房间的横梁已经垮了一半，正渐渐朝他们倾轧而来，顾来从没有发觉沈游的力气可以这么大，大到自己连挣脱都难，他一点点重聚起所剩不多的能量，看着沈游：“没关系的，松开我……”
他是系统，一段编写的程序而已，不存在生，也不存在死。
他可以把沈游带出去。
不计后果。
沈游身上都是血，俊美的五官模糊不清，他护住顾来的伤口和头部，低低道：“这次老子为你死了，不后悔，知道吗……”
【叮，所剩能量不足2％，严重警告，建议进入休眠状态。】
【卸载休眠程序。】
【已清空。】
顶上的横梁不堪重负，从半空中直直掉落，顾来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一个奋力将沈游压在了身下，撑起些许距离，粗重的横梁压垮了大半间房子，直直砸向了他的脊椎——
顾来闭眼，静等程序溃散，然而一道浅浅的蓝光在他周身亮起，那道横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开来，在空气中散做了尘埃。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寂静得不可思议。
火苗维持着蜿蜒曲折的形状，不再跳动；救火的余水滴滴答答下落，最后停在了半空；人们保持着上一秒的姿势，像一幅死气沉沉的画。
浅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徐徐展开，上面映出了一个漂亮女人的模样，肩上的勋章是一簇艳丽的蔷薇，盘绕着锋利的剑身，她轻声唤道：“008号系统。”
顾来有片刻怔愣，竟没有及时应答，无意识，将沈游紧紧抱住，脸上一时没了表情：“执行官大人……”
女子栗色的卷发丝丝缕缕飞扬着：“这具人类躯体下一秒将会迎来死亡，和我一起回空间站吧。”
顾来没说话，但紧张的情绪却分毫不差的泄露了出来，执行官的精神力是一张绵密的网，紧紧牵系着所有系统的思维。
执行官问：“做人类很好吗？”
顾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很复杂。”
但远比当一段冰冷的程序要好得多。
执行官看了眼沈游：“你是想当系统，拥有无尽的生命，还是当人类，只活区区几十年？”
顾来说：“人类，我想当人类。”
这世界是一个冰冷的循环链，多年前欠下的因果，经年重叠后又会以另一种方式偿还，在既定的时间里相遇重逢。
执行官没有言语，半晌后，切断了他们之间的精神联系：“顾来，好好活下去。”
“以后你的生命将不再依靠冰冷的机械能量而维持，而是温暖的血液。”
光幕在半空中，悄无声息的消散于无形，女子的容颜渐渐模糊，仿佛从未出现。
顾来踉跄着把沈游抱起，一步步朝外走去，他身上有浅浅的蓝光丝丝缕缕的被抽出，而后化作无数碎片，填补着残缺的道路，最后形成半透明的阶梯。
【警告！警告！能量泄露！能量泄露！】
顾来跨过火焰，一步步往下走去。
【能量不足1％，功能大面积瘫痪，请及时补充能量，将强制开启休眠状态……叮！休眠程序已清空，无法强制进入。】
顾来：【关闭保护程序】
【叮，已关闭】
顾来：【清除所有程序，切断精神力联系，这是最后一道指令，不再重复。】
【叮！请再次确认。】
顾来：【确认。】
他抱着沈游走至门口的时候，蓝色能量罩搭起来的阶梯砰然炸裂，火苗开始继续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半空中的水滴悄然落地，浸润着青黄不接的草坪，顺着淌进了青石缝里。

第185章 住院
午休时间，医院的长廊相对寂静，只有三三两两的值班护士在闲话，顾来拎着食盒走到病房门前，刚好碰见护士在给沈游换药，脚步一顿，闭眼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在外面靠墙静静等候着，但灵敏的耳朵依旧能捕捉到里面压抑痛苦的闷哼声。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火直接把民宿客栈付之一炬，甚至还上了新闻，顾来身体情况较好，前段时间就出院了，只有沈游还在做恢复治疗，每天的换药都无异于一场酷刑。
过了十分钟左右，护士推着小车出来了，顾来这才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沈游还没来得及躺下去，腰身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因为浸透了深色的药液，看起来十分骇人，但远比前段时间要好太多，他三两下把扣子扣上，遮住那些伤，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显然又瘦削了不少。
这场意外沈游没有惊动家里人，他独来独往惯了，冷不丁消失几个月是常有的事儿，倒也没人过问。
顾来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汗，熟练的仿佛做了很多次，这才在病床边落座，低声道：“今天有没有好一点，还是很疼吗？”
这句话他每天都会问一遍。
沈游脑子还有些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可惜苍白的脸色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还行，都结疤了。”
顾来没说话，心知不疼是假的，只能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沈游做不了太大幅度的动作，轻动一下都会牵动后背的伤，只能扯住顾来袖口，在他耳畔似笑非笑的道：“你多亲我几下就不疼了。”
顾来闻言，果真又亲了他好几下，沈游趁机咬住他的下唇不松，缓慢不失力道的回吻过去，虽在病中也不减霸道。
沈游想告诉顾来，他不是第一次受伤住院，再疼，也习惯了。
大学那年的伤势比现在还严重些，分分秒秒都是煎熬，换药像剐肉一样，不碰的时候疼，碰的时候更疼，无数个日夜都难以安寝，身边除了花钱请来的护工，就一个人也无了。
那一年，胸腔肺腑日夜充斥的都是恨意。
但顾来永远不知道，沈游这次受伤，有多心甘情愿。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亲着亲着就有些变了味，不过到底也不可能做什么，顾来轻轻扣住沈游的后脑，将他虚搂在怀里，舌尖掠过干涩的唇瓣，继续往里探去，纠缠厮磨间技术愈发纯熟，再不是当初被亲一下都脸红想逃的人。
顾来的手落在沈游脚踝处，轻轻揉捏，顺着往上，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就是莫名撩人。
沈游从没发现自己的脚腕也能如此敏感，无力的蹬了两下，结果发现没蹬开，声音沙哑的道：“顾来，你学坏了……”
顾来神色无辜的看向他：“嗯？”
沈游：“……”好吧，当他没说。
这段时间，除了回家做饭，顾来一直都在医院陪护，忙前忙后从来没休息过，中午又正是犯困的时候，沈游看在眼里，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道：“上来休息一会儿吧，反正我也睡不着。”
“没关系，我不困。”
顾来摇头不肯，把食盒里面的小点心拿出来，又装了一碗粥，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给沈游吃，免得对方抬手把伤口崩裂了。
那场大火，将二人的行李连带着多年桎梏都燃烧殆尽，尽数化作尘埃，遗留在那个曾经繁华而今偏远的古镇中，然后纷纷扬扬，萦绕在山水间，静落在青石巷，沈游的一颗心至此满满涨涨，再容不下任何东西。
沈游吃完饭，半靠在床上，不知想起什么，侧身轻轻拉开储物柜，动作艰难的在里面摸索着，然后拿出了一个东西，轻抛给顾来：“呐，你的破石头。”
顾来下意识接住，触感冰凉沉甸甸的，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磨了大半的那颗蓝色石头，声音有些惊喜，诧异抬头道：“你把它带出来了？”
沈游挑了挑眉，颔首不语，带着三分得意。
顾来笑眯眯的道：“我明天重新买工具打磨。”
沈游好整以暇的道：“想磨成什么样子？你总得画个图纸吧？”
抽屉里有护士放的纸笔，预备病人填单子用，顾来抽出一张纸，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比圆规还标准的圆，又在背后加了一对胖嘟嘟的小翅膀，翻过来给沈游看：“磨成这个样子，好看吧？”
顾来说这话时，眼里闪着神秘的光芒，沈游见状动作微顿，故意逗他：“一个小破球，有什么好看的。”
顾来第一次和他产生分歧：“不觉得很可爱吗？”
沈游又扫了一眼图纸，心想胖嘟嘟的，好像确实挺可爱，但嘴上偏不这么说：“还行吧，我觉得一般。”
顾来靠近他，神色认真的强调道：“这不是一般的球，它会发光，会飞。”
沈游一下没崩住笑出了声，忽然感觉住院的日子好像也没有太过乏味无聊，上气不接下气道：“隔壁就是精神科，你小心点儿，一会儿被人家医生抓走了。”
顾来看着他，不说话。
沈游见状轻咳两声，笑够了也没再逗他，把图纸抽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然后点评道：“嗯，是挺可爱。”
顾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沈游挺少见他这么开心，莫名有了一种哄小孩的感觉：“真的。”
顾来终于满意了，把那张纸叠了三叠放在抽屉里，然后抵着沈游的额头轻声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对方躺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顾来总感觉没着没落的，缺了什么东西一样。
沈游想说等过几天情况好点，他打算直接出院回家修养，但到底又什么都没说，亲了亲顾来的唇角，无声点了点头。
现在天气渐渐寒冷，说话都能呵出一口白气，医院外间的草坪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霜，想来再过不久就会下雪了。顾来前天上楼的时候，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病患被抬进了急救室，偏偏一些婆婆阿姨还喜欢聚在走廊里聊些什么鬼怪停尸间的话题，把他吓的不轻，再没敢四处乱晃，尤其是晚上。
沈游对此感到又好笑又心疼，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世界上没有鬼的。”
顾来这种时候显得十分固执：“有的。”
沈游对此表示妥协：“行，你说有就有。”
然而深夜的时候，热水壶没水了，沈游在桌上摸索了半天，这才发现杯子是空的，又见顾来躺在一旁的陪护床上像是睡着了，艰难移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响的坐起了身。
“怎么了？”
顾来远比想象中要警觉，他坐起身，看见了沈游手上的杯子，瞬间了然：“你想喝水？我出去打。”
说完麻利的下床穿鞋。
沈游有些想笑，又有些发酸：“艹，你不是怕鬼吗，又不远，我自己去就行。”
顾来不同意：“医生说不能乱动，伤口会裂开，你坐着，我马上回来。”
医院的走廊晚上也亮着灯，但白茫茫的一片，愈发显得冰冷阴气，走过拐角前台就看不见值班护士了，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顾来心里有点打鼓，拎着水壶加快速度想回去，结果遥遥看见一个老人出现在走廊不远处，慢吞吞的拄着拐杖前行，每经过一个病房的门前，都会停一停，然后再继续走，看起来十分奇怪。
顾来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了前几天那些大妈大爷说的话：“哎呦，我晚上一睡觉啊，就看见外面有黑影在晃，浑身凉嗖嗖的，说不定是有鬼魂吸人精气呢！”
心顿时凉了半截。
沈游的病房在尽头第一间，顾来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尽管刻意放缓速度，但还是很快就追上了老者的步伐，他紧张的捏着水壶手柄，然后悄悄偏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老者精神矍铄，不像鬼。
老者脾气有些爆，见顾来没缘由的盯着自己看，气得用拐杖用力捣了捣地，刚想说些什么，结果地面打滑，腿脚又不方便，一个趔趄差点摔了，顾来赶紧一把扶住他，见他站稳了，这才松手。
顾来问：“您没事吧？这边的地有点滑。”
老者尴尬的低哼了一声，脾气怪倔的，也没说声谢谢。
顾来不在意，拎着水壶进了病房，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沈游正低头看手机，坐在床边等他，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来，然后半真半假的乐道：“哎呦，去这么久，没碰见鬼吧？”
顾来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也没说话，给他倒了一杯水，细致的递到了嘴边，等沈游喝完了，才认真道：“没有鬼，有漂亮的护士姐姐。”
沈游本该吃醋的，但又觉得没必要，眯了眯眼尾，似笑非笑的道：“再漂亮也晚了，你现在是我的人。”
顾来有时候挺较真的，脱了鞋重新躺上床，把被子整理好：“为什么你不是我的人呢？”
沈游耳根子红了，他踢了踢被子，小声道：“我没说不是啊。”
顾来问：“那你是我的人？”
沈游在黑暗中含糊应了一声：“嗯。”
他的手垂在床边，然后又被另一只手紧紧牵住，在这个临近冬季的夜晚温暖得不像话，二人谁也没发现房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又被轻轻的带上了。
老者拄着拐杖，坐电梯下了楼，底下一直等待的司机见状连忙过来搀扶，但又被他推开了，自己费劲的坐进了后座。
车子轰鸣声响起，很快就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第186章 他终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光景绵长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终于等到了出院这天，窗外的枝桠横逸斜出，树皮是一种湿润的暗黑色，很难想象仅仅只是一夜时间而已，就落了那么点薄薄的初雪，清晨未来得及去看，便已消融在浅淡的天光中。
沈游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脖子上带着一条细细的六芒星银链，尖瘦的下巴藏在衣领里，盘腿坐在床边打游戏，垂眸不说话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冷酷。
顾来刚办完出院手续，推开门进来，隔绝了外间过于寒冷的空气，顺手压了压沈游头上的棒球帽，温声问道：“衣服收拾好了吗？”
沈游前面的头发都还挺好，但后面的因为被火星烧燎，迫不得已剃光了，这么些时间也只冒出了一层短短的发茬，怎么说呢……看起来挺秃然的。
他之前没照镜子也就算了，照了镜子之后死活嫌丑，非得扣个帽子在头上。
沈游住了这么久的医院，都住习惯了，闻言抬起头，然后把顾来拉到床上坐着：“急什么，坐会儿，外面冻死了。”
帽檐遮挡住了他的眉眼，顾来仔细看了半晌，才发现沈游的睫毛其实很长，只是不那么翘，垂眼的时候会打落一片密密的阴影，与眼睑下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顾来看不清他，感到有些可惜，伸手扒拉了一下帽子，然后被沈游警觉的按住：“你想干嘛？”
顾来莫名就笑了：“很好看，不丑，为什么要用帽子遮着？”
沈游心想顾来的话不能信，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总感觉头发的生长速度过于缓慢，心想不会秃了吧，人活着，头发没了，这叫什么事儿？
沈游说：“你审美不行。”
顾来闻言，不知想起什么，慢吞吞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条手链，用黑色的玉线编成，坠着一个浅蓝莹润的小光球，身后的小翅膀巧妙利用石料色彩变化，刚好从尾翼开成了透明质地，在半空中轻轻晃着，胖嘟嘟的可爱。
沈游见状微顿，认出这是顾来磨了不少时日的东西，随即唇角控制不住的勾起一抹弧度，连游戏都没打了，把手机扔到旁边，大咧咧把手递出去，示意他给自己带上。
然而顾来在沈游的注视下，把那条手链又慢吞吞的揣回了兜里，仿佛只是单纯的拿出来看看。
沈游瞬间变脸：“喂。”
顾来：“嗯？”
沈游第一次找人要东西，磕磕绊绊的道：“你……你给我啊。”
顾来没说话，脸上明晃晃写着一句话：我审美不好，你别要。
沈游心想这傻子还挺记仇的，直接把顾来推倒在床上，压着手腕不让动，然后去掏他的裤子口袋，顾来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到底顾念着沈游的伤，没有使全力，让他得了逞去。
沈游抢到手链，终于满意了，却总感觉缺了点仪式感，撞进顾来怀里，捏着对方的下巴道：“给我带上。”
顾来顺势抬手，摘掉了他黑色的棒球帽，沈游看了一眼，也没管，把精力都放在了这条小小的手链上面，撇嘴催促道：“快点，给我带上。”
沈游腕上的佛珠被顾来轻轻摘掉，七颗珠子，陪伴他无数日夜，也承载了他所有的痛苦不甘。
顾来细细把伸缩结放宽，然后穿过沈游过于骨感的腕子，一边调整到合适的松紧，一边认真道：“这个可以保护你的。”
沈游跟着他并排躺下，把手抬高，对着灯光看了看，越看越喜欢，眯眼道：“你不会真把那个摊主的话听进去了吧，什么吉祥石，她骗你的。”
一根浅黑色的绳子，上面串着一颗小蓝球，背后有一对小小的翅膀，代号曾为008。
“我会守护你。”
顾来说，
“一直。”
沈游顿住了，他抬眼看向顾来，想说这种情话又土又过时，但对方的神色明明那么认真，认真到足以让他咽下喉间所有微薄无力的话。
顾来看见了沈游眼底浅淡的水光，偏偏对方紧抿着唇，不肯露了怯：“需要一个拥抱吗？”
他这么问着，却没有等沈游回答，缓缓张开双臂，把人揽进了怀里。
有什么东西隐隐不一样了，破土而出，未等大脑下达指令，动作就已经先一步，有别于机械一板一眼的程序，他胸腔内跳动着的，鼓噪着的，都在依靠温暖的血液维持。
不再是008，而是顾来。
沈游埋在他怀里，低声骂了一句脏话：“艹，你他妈……”
他哽住了，说不出来任何话。
顾来也没有纠正他的用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回家吧。”
已经临近年关，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离开时还被小护士塞了一口袋的瓜子花生糖，预祝新年快乐，顾来都笑着道了谢，然后和沈游一起离开了。
走出医院大门，铺面而来就是一阵呼啸寒风，隐隐还能听见对面街道响起的欢快音乐，超市也人潮拥挤，都是采办年货的人群，这个冬天看起来既温暖又温馨。
沈游帽子差点被风刮走，他不得不把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空出一只手来压住帽檐，身旁经过一个用打火机点烟的大爷，他下意识避开，动作有些大，惹得对方看了过来。
“没事的。”
顾来不顾旁人视线，将他往怀里揽了揽，然后拥着沈游朝车位走去，像以前一样，替他拉开车门，再才绕到一旁坐上驾驶座。
沈游打开暖气，眼见车窗浮起一层白雾，忽然就想起，同学聚会散场的那个晚上，他们仿佛也是这样，只是缺了几杯热奶茶，不禁就笑了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游说：“等会儿经过奶茶店，买几杯奶茶吧。”
顾来也和他想到一处去了，点头应道：“好。”
沈游靠着车窗，伸出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加了一对翅膀，和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顾来看见他的小动作，眼睛都笑眯了，喜滋滋的问道：“很可爱对不对？”
沈游斜睨了他一眼，难得没较劲，高冷的点了点头：“嗯，可爱。”
顾来更开心了，肉眼可见的愉悦。
后半段路他专心开车，没有再说话，沈游看了看手机，发现沈母发了条消息过来：阿游，今年回来吃团圆饭吧。
沈游见状微顿，打出几行字，又删掉，只回复了两个字：【不了。】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沈母打来了电话，沈游看了眼身旁专心开车的顾来，然后戴上耳机，接通。
沈母尚且不知道他住院的事，声音一贯慈祥：“阿游，别怄气了，过年的团圆日子，回来吃个饭吧。”
沈游找由头拒绝了：“手头有点事儿，抽不开身，你们吃吧。”
沈母说：“实在不行，你把你对象带来也可以啊。”
沈游闻言差点呛死，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带顾来过去做什么？受白眼还是挨骂？无暇思考沈母怎么会知道自己谈了对象的事儿，当机立断拒绝了：“不了，他也忙。”
沈母似乎是叹了口气，话筒那边一片嘈杂，片刻后，她压低了声音道：“这是你爸的意思，他难得服个软，你借坡下驴吧，哪儿有老子不疼儿的，这些年你在外面住，他虽然不闻不问，但私下里哪儿有不关心的，前段时间他不知道怎么了，大半夜跑出去还受了凉，回来就一直咳嗽，你好歹看看。”
沈游摩挲着指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母语气也强硬了起来：“什么倔脾气，老的小的一个赛一个狠，你爸说的，今年必须在家过，随便你带谁，敢不来试试！”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沈游捏着手机，那一瞬间想了许多东西，他看见外间飞速倒退的景物，还有高耸入云的建筑，明明都是看惯了的东西，此刻却偏偏品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感觉来，一时就入了神。
直到耳畔响起顾来的一声惊呼：“下雪了。”
沈游下意识透过挡风玻璃看去，果不其然瞧见星星点点的雪花从天际飘落，微末的存在却偏偏给人一种浩瀚无垠的感觉，人生忽而渺小。
“喂……”沈游顿了顿，才继续道：“顾来，大年夜去我家吃饭吧。”
顾来懵了：“啊？”
冬季万物休眠，枝桠干枯，唯有青松挺立，深沉的翠色逐渐披上一层雪沫，像是隆冬时节的青山翠邈，远远近近层峦叠嶂，让人看不真切，浅淡的呼吸间却是一派光景绵长。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