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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恋人[娱乐圈]
作者：cat喵
内容简介
 姜茶结婚那天 有个女人贴着她的耳朵说： 你知道她为什么娶你么？ 就凭你？嫁给她？ 我跟她十年前就好上了。 她看上你， 不过图你长的像我， 不过是因为你当过我的裸替。 结婚不到一年 姜茶利用纪梵手里的资源 大红大紫 成为新晋影后 记者采访她：今年有什么计划？ 姜茶接过话筒，笑意盈盈：计划离婚。 *清冷总裁/温柔裸替 *裸替的影后之路 *1v1，he *双洁/追妻火葬场/逆袭文 文案二 人都知道，影后洛妍的成名作是《盲青》，里面饰演的女主角斩获国际大奖，一出道就拿下了最佳女主角的称号，可是没人知道，戏里，洛妍是使用了替身演员的。也没人知道，这部戏最初敲定的女一号，是姜茶。姜茶也不知道为何导演突然换角色，只知道似乎是有个投资商要洛妍取代她。过了很久，她才偶然得知，原来当初那个拼命捧红洛妍的，居然是她深爱了几年的人；原来，她一直以来，只是个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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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月，乍暖还寒，法国，戛纳。
化妆室里。
女人垂着头，微微咬着唇角，纤白手指停顿片刻，似是犹豫不决，那样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偷偷的甜蜜：
“今天红毯的定妆照，好看么？”
下方就是一个照片，照片里的自己一袭素色长裙，红唇雪肤，眼睛乌黑明亮，看着镜头有些微微的羞涩，像看着情人的青涩少女似的。
她手指选中那张照片，又取消，再选中，再取消——
就在这时，化妆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姜茶，你在搞什么鬼？快到你了！”
姜茶手指一抖，照片和那句话一起，发出去了。
居然真的发出去了。
姜茶心脏一阵猛跳，心想，她会回复么？
什么时候回复呢？
走完红毯，能看见她的回复吗？
姜茶转过头，微微一笑：“就来了！”
外场，大晴天，红毯旁摄影师、记者准备就绪，不时有些闲言碎语四下流窜。
“姜茶？她呀——”
那人啧啧鄙夷道：“靠蹭影后热度上位的嘛，她也有脸来走红毯？”
那人一出声，四周守在摄影机前的人，便一阵阵低头闷笑。
要说姜茶这人的出道史，那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笑话。说她是演员，她连个正经电影学院的毕业证都没有；说她走流量明星那个路线……
这就太扯了，她这人，粉丝没有，黑子一抓一大把。
她是非科班出身的演员，出道全靠一张校园抓拍照，营销号尬吹盛世美颜，酷似影后，从此走上不要脸狂蹭热度路线，有事没事就挂个微博热搜：
#818那些撞脸的明星#
而后下面带上影后和姜茶的图，再臭不要脸地尬吹一番姜茶的颜，意思无非是两人不分伯仲。
实际上，不分伯仲？
论资历，姜茶连给影后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影后一出道就成名，算是真的毫无污点，演戏不为钱，很挑本子，只演自己看的中的，且演的每个角色，都是深入骨髓的好，观众过目不忘。
姜茶呢？不提也罢，不入流的演艺圈小丑罢了。
除此之外，她为了火，还各种往自己脸上贴金。早些时候，还有单纯的低龄粉被虚假人设骗，可久而久之，慢慢就发现了她名不符其实，慢慢脱粉，甚至黑化了。
名校学霸人设，后来被扒皮：此人大学挂过好几科，差点没能毕业；
豪门千金人设，后来被狗仔拍到，父母居住在普通小区一百来平米的公寓内，不过是普通上班族人家的普通小孩；
至于演技炸裂——这个尬吹的就有点过分了，她演的剧，全是雷剧，不是肥皂言情片，就是宫斗狗血剧，适合大妈们晚八点嗑瓜子看着玩，却上不了台面。她作为一名演员，作品一部都没有，角色千篇一律娇滴滴大小姐。
前期经纪公司包装的女神人设全数崩塌，变成了一个虚伪的跳梁小丑，路转黑，粉转黑的大有人在，慢慢的，姜茶的真粉丝越来越少，从素人女神，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当然，这样一个人，前期能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漂亮。
有些明星是需要浓妆才能美艳，可她不是。随随便便一张路透图，素颜不化妆，颜值就能吊打一大片明星。当年她火的那张校园生活照，靠的也是这么一张女生都看不出来化了妆的脸。
纯素颜照，这么上镜的，实属罕见。
如果花瓶里也分等级的话，姜茶就是个顶级花瓶。
可以看，可以把玩，唯独没有什么实用价值。
那么，有人疑惑了：
“姜茶这种没钱没势的普通女孩，经纪公司这么捧她，她背后是不是有人？”
“嘘——”有人压低声音：“肯定有人，据说，还是个女人。”
女人？
这就有意思了，姜茶的罪状于是又多了一条：
她还搞同性恋。
“诶诶，来了。”众人噤声，往闪光灯汇聚的地方看。
红毯外，摄影师们聚精会神，闪光灯此起彼伏，场外人山人海，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的人混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围观这次走秀。
“那个是姜茶？”
众人看去，呼吸一滞。
女人提着裙摆，红唇微微勾起，带着浅笑，款款往前走。
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长裙，半透明的丝质料子贴着身体曲线，勾勒出玲珑的，堪称完美的、丰满的恰到好处的身材。透明细纱长手套，一直套到肘部，纱面刺绣着几朵白茶花，给她这白灰渐变鱼尾纱裙平添几分素净雅致。
摄影师几乎是屏住呼吸，拉近镜头，给她来了一张脸部特写。
长发用檀木簪盘成一个发髻，两鬓垂下几缕微卷的乌发，衬得侧脸轮廓精致如刀刻。
肤如雪，眉如墨，唇如朱丹，眸如星。
这是纯中国式的美人，古典的含蓄里又透着一股子韧劲，看着人时冷冷的，如冰似雪，可倘若垂眸微微一笑，又瞬间温柔似桃花，让人不忍心有半点放肆与苛责。
连方才奚落她的摄影师，都不由得看呆了。
甚至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一个尤物，为什么会黑料多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一个好本子都接不到？
为什么总是演烂片？
平心而论，她接的那些三俗角色，似乎就算影后去演，也演不出半点水花吧？

第2章
姜茶红唇弯弯，垂眸，再慢慢抬眸。青涩又优雅地露出一个笑。
咔嚓。
画面定格。
摄影师等的就是她这一笑。
这是她的招牌笑容，纯情，青涩，却又柔美艳丽，这么矛盾的几种气质糅合在一起，毫无违和，且叫人根本没法抵抗，甚至一句奚落的话都有些开不了口，像是罪过。
红毯尽头停顿片刻，姜茶袅袅婷婷地转身离开。
摄影师正回看刚刚拍的照片，忽然听见一声惊呼，一转头，就看见方才艳丽的不可方物的女人摔在红毯上，扶着膝盖，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四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一片闪光灯铺天盖地，都急着把这一幕抓拍下来。
记者们也一脸兴奋。
这下又有东西可写，又有爆点了。
走红毯还能摔？
这也是没谁了，花瓶果然就是花瓶，除了一张脸，毫无优点。
刚刚怎么会觉得她也还不错的？
摄影师摇摇头，心道色令智昏，罪过罪过。
回国的路上，姜茶看着手机，脸色苍白。
她走红毯摔跤的热搜，肉眼可见的从底部一路窜到热搜第一。
#姜茶走红毯摔跤#
点开看，一张捂着膝盖、狼狈至极的图放大，底下一堆骂人的评论。
“这货怎么还没糊？”
“假摔吧。太假了。”
“戏真多。恶心。”
“她这种人也能走红毯？这届红毯水份很大啊。”
……
她退出界面，深呼吸一下。
“怎么回事，解释一下。”经纪人杨燕面无表情地问。
“鞋跟突然断了。”姜茶垂眸，指尖泛白。
“鞋跟？你在跟我开玩笑？”杨燕服了她了，怒道：“你的鞋子多少钱，鞋跟能断？”
姜茶挑眉，从一边的手提袋拿出那双高跟鞋：“诺。你看。”
水晶细高跟是拼接的，接口处有个断面，不像是自己松的，倒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谁干的？
杨燕捏了捏眉心，叹道：“你可真叫人不省心。”
姜茶还在看那些负面新闻，脸色更白了。
杨燕捏过她的手机，一看，气坏了，发现又多了一个热搜。
#姜茶洛妍红毯对比图#
杨燕点开匆匆扫了一眼，底下的评论把姜茶说的狗屁不是，影后洛妍则捧到天上去，人间仙女，什么彩虹屁都有。
杨燕骂了一声娘，就把手机扔给姜茶了。
“又是捧一踩一，又玩这一套。”
姜茶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对这些都无所谓。
她从没想过要当什么明星，只是那个人想让她当，所以她当。
那个人……
回她微信了么？
姜茶低头看了一眼，消息列表一堆，唯独没有她期待的那个。要不是自己发的孤零零的两条消息还挂在那，姜茶都怀疑自己记忆出了差错，疑心自己是不是根本没发过那张照片。
那个人在干什么。
忙工作，所以没看见消息么。
一定是这样，她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有空总是看手机。
这么一想，姜茶心里微微舒服了些。
“姜茶……”杨燕叹道：“你学学人家，洛妍能比你漂亮到哪去？她卸妆照我看过，没你好看。”
“哦。”姜茶说。
杨燕怒其不争：“你好好反思一下，你为什么，就是没她红？”
姜茶笑了：“我跟她，哪里能比啊，我还当过她的裸替呢，跟她比不是自己找着堵心嘛。”
“你又不是没天赋，你就是不上心！”
“既然职业是演员，为什么不能干一行爱一行？”
“我也想过热爱。”姜茶声音放低了，她垂着头，回忆什么似的：“当年我为那部电影费了那么多心血，最后呢？”
她神色微敛，自嘲地笑笑：“导演临时换演员，洛妍上，我呢，成了她的裸替。”
“那你就更不应该自暴自弃。”杨燕冷笑一声：“何况导演不是看不中你，不是你演技不行。要不是有个姓纪的投资商肯为她大笔大笔砸钱，坚持要洛妍去演，当年那个角色就是你的了。”
姜茶蓦然抬起眸子。
“投资商姓什么？”
“纪，怎么了？”
“叫纪什么？”
“忘了。”杨燕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干什么，你认识她啊。”
“没有。”
姜茶摇摇头，心道自己简直太敏感了，姓纪的那么多，为什么她就能一瞬间联想到纪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果然还是太想她了。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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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时，天气略微热了些，飞机滑过地平线，缓缓停下。
原野一片新绿，天穹湛蓝，明晃晃的春天，不算燥热，暖的恰到好处。
“那个热搜你想办法让人压一下，比如影后洛妍婚期在即什么的，转移一下注意力。”杨燕话语暧昧，点到即止，暗示地看了她一眼。
让谁压？
当然是她的“那个人”。
她大体上猜到姜茶是攀上了圈子里的什么名贵人物，不然也不会单凭一张照片，这么简单粗暴地就出道了。她偶尔也会接到类似“上级指示”之类的电话，各种关照她，只是一直不知道那个“上级”，到底是谁。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姜茶很多次，可姜茶除了一副偷了蜜似的笑容，别的半点不愿意说。
“洛妍结婚嘛，我知道。”
姜茶抿唇笑了，点点头，耳朵尖尖有点红。
“你的那个谁，”杨燕道：“你别太上心。圈子里就是这么回事儿，都是玩玩，你认真你就输了。”
姜茶继续点头，小鸡啄米一般。
杨燕一看她状似认真的表情，就知道她一点都没听进去，只好无奈地戴上眼罩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飞机上没有信号，姜茶等了一路，听了经纪人满耳朵的训话，信号一满，就忙打开微信，看列表的消息。
她回消息了！
姜茶手指蜷缩起来，紧张的指尖有些冷意，她咬住下唇，长睫眨了眨，点开。
定妆照下面，简短的三个字：挺好看。
往下划拉。
再也没有下文了。
可是姜茶仅仅是看着那三个字，红唇便抿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弯，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和纪梵聊天一直如此，翻一翻以前的记录，绿多白少，全是姜茶的絮絮叨叨，纪梵回不回则是个不定数。
可她已经很满足了。
姜茶趁着经纪人不注意，手指噼里啪啦又开始打字。
——下午回家吗，我给你煲汤。
——[给你小心心]
姜茶看着聊天框里那个卖萌的小奶猫表情包，一瞬间有些羞窘，就关了页面。
真的不用期待太多，她想。
纪梵那么忙，何况对方也和自己解释过，她不会一直看手机，只是必要的时候回一下消息。
绕是如此，她还是偶尔会忍不住多想。
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女朋友？
亦或是包养的情人？
不管是哪一种，姜茶都无法拒绝。
毕竟……是她偷偷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能接近一点是一点，姜茶很明白，她不能太贪心。
-
华纳集团总部，十五楼，纪梵的办公室。
“纪总？”
助理抱着一沓材料，询问地看着她。
女人头也不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骨感漂亮的手指敲击着键盘。
她身量高挑，偏瘦，穿一身复古蓝的丝质衬衫，大翻领，露出修长漂亮的天鹅颈。双排银白色纽扣，收腰设计，腰线细韧挺拔。黑色坠料的筒裙，斜斜地开了叉，雪白长腿漫不经心地微微交叠，夺目的移不开眼。
锁骨线条很明显，冷光之下，白腻耳垂上蓝色透明桑坦石折射出淡蓝色的华美光晕，白皙的锁骨窝像是盈着一汪幽蓝的水晕。
“一会儿的例会真取消？”
“嗯。”
“为什么？”
纪梵长眉一挑，眼睛从电脑屏幕的一堆数据移到自己助理身上。
“有什么问题？”
她一偏头，眼睛含笑，却叫人不寒而栗。
助理刚想说这个例会多么多么重要，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活活吞了下去。
“没，没有。”
纪总，纪梵。华纳集团掌舵人，凭一己之力占了国内娱乐产业的半壁江山。模样美，却是精致到冷漠的美。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完美概括她所有的性格。据说她心机深沉，作为一个女人，挤掉了原本属于家里长兄的产业，硬是把父辈的家产，劈手夺了一半过来。
谁都知道她不近人情，笑里藏刀。
……这一点尤其是体现在，她开除员工的时候。
助理胆战心惊地关上门，懊恼于自己的多嘴。
为什么要取消？
纪梵轻轻笑了，骨节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旁的咖啡，啜了一口，眼前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如此相似，一张稚嫩青涩，一张略微成熟。
两幅面孔在她眼底晃悠，纪梵皱眉，像是想到什么痛苦的事情，撑着头，眼睛紧紧地闭了一会儿，缓了缓，才睁开。
手机屏幕闪了闪，一个对话框跳出。
纪梵捏起手机，看了看聊天框，顶端是一个明晃晃的备注——姜小姐。
很普通，礼貌而疏远的称呼。
姜小姐：下午回家吗，我给你煲汤。
姜小姐：[动画表情]
她只是扫了一眼信息，就退出了界面。
她还没有懒到不想打字回复的地步，只是她做事讲究主次分明，有些消息，有些人，的确没那么重要，因此回复或者不回复姜茶，也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想凑近她的人那么多，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她若是每个都给些甜头，她早就被险象环生的职场弄得筋疲力尽了。
她们靠近自己，图谋的，或者财，或者利。
姜茶么……
唔，她图什么呢？
感情？
纪梵轻笑，小孩子才谈感情。装作深爱，姜茶大概是最成功的一个。
懂得害羞，撒娇，或者耍小脾气，故作冷漠。
偏生长了那么一张美的无辜的脸，和某个人相似的离奇。纪梵单单看着她的脸，就对她狠心不起来。
她叹息一下，挎着包，轻快地出了门。
稳稳地坐在后座上，纪梵薄唇轻启，淡声道：“回家。”
司机跟了她好几年，自然知道她说的“回家”是去哪。
“回家”，去的是她金屋藏娇的地方；而“去那大宅子”，说的才是属于她自己的那个豪宅。
女人毕竟还是专情些的，纪总到底是个女人。
虽然性取向别致了些，但她这些年就包养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还藏的严严实实的，不像某些个老总，玩过的女孩名字都记不住。
谁都不知道那个被她“藏娇”的女孩，到底什么模样。
能有多漂亮？
呵，不管怎样，能在上班时间把工作狂从办公室勾引回家，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再看看后视镜，纪梵静静坐在后座，眼睫微翘，漆黑的眸子倒映着流动的城市，也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幅度很小地弯了弯。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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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她们已经在一起好久了。
姜茶开窍的早，初中那会儿就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读了高中后，理科班性别比例失衡、漂亮同性少的可怜。突然出现的纪梵，优秀漂亮，气质出众，轻轻松松就成了青春期里她的全部。
又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姜茶窝在沙发上，指尖轻颤，戳进了那个她常常发帖的论坛。
纪梵从不看她手机，因此进去时，页面直接就是登录状态。她的ID是“姜汤很好喝呀”，头像和ID一样，白瓷小碗飘着姜丝。
底下是她的发帖记录。
只发过一个帖子：“我和学姐”。
比起那些师生恋的，这只是个很普通的标题，因此看的人也不算多。
姜茶随意更，底下的人随意评论，像本匿名小日记。
第一次发帖的时间是六年前，她大一，好不容易擦线考进THU，能和纪梵读同一所大学。她考进去时，纪梵大四，就快离校出国了。
——“第一次见学姐，是在秋天的某个早晨，我们高中母校。”
——“那会儿我站在楼梯道背单词，忽然有个女生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还凑近我耳边，轻轻说，你怎么在这儿呀。”
——“我被吓了一跳，就转过头。”
——“一抬头，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重重一跳，惊叹：天，世界上竟还有这种模样的人，简直要命。她穿着一身松松的白校服，比我高，低头，下巴尖恰好抵在我肩膀上，只是拿干干净净的澄澈眼神看着我。
白白的脸，高高的鼻梁，有点冷淡的单薄眼皮，好漂亮一个女生。”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脸一红，突然说‘不好意思’，就莫名其妙地转身走了，好像是有点尴尬。”
——“我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是谁，可是学校要是有这么好看的女生，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高三宣讲会，有名校大学生代表回母校宣讲。因为母校对校服一直有严格的规定，她们也要穿校服，才能进校门。学姐那时已经要升大三了，是THU的学生代表，正在礼堂跟学弟学妹分享备考经验。”
——“演讲结束，一圈学弟学妹围着她，我也在其中。学姐忽然看见了我，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了看四周，发现真的在问我，就告诉了她。
她笑了笑，很温柔：‘名字挺好听的。’”
——“后来我就忍不住想，她当时为什么要抱我呢，还问我名字，她会不会喜欢我呀。”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慢慢喜欢上她的。”
姜茶看着自己曾经写的贴子，把脑袋埋进抱枕里，鸵鸟一样的，只露出红玉一样的耳垂。
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带着酸涩的甜蜜。
恍惚了片刻，她又点开微信，那边纪梵还没回消息，也不知晚上会不会回来。姜茶轻轻叹息一声，有些失落。
她站起身，心想，还是先把汤煲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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钴蓝色保时捷在十字路口停下，片刻，一个转弯，拐进了一片别墅群。
空旷的油柏路两边排着法国梧桐，这一带的生活区建设的很齐全，咖啡店，烘培坊，卖衣服包包的奢侈品专柜，甚至还有刚刚入驻的购物商场。
司机摇下车窗，刷了卡，进了小区。
小洋楼三层高，欧式风格，外墙暖色调，带着顶层和车库。里面的主人显然是个热爱生活的，篱笆围的花园里种了几盆月季，栀子树。草坪茵绿，打理的干净却温暖。
这里倘若住一个人，过于空旷；两个人却稍微没那么寂寞。
纪梵下了车，轻车熟路地进了花园，白皙修长的食指一点，在门柄上摁下指纹，轻轻“滴”的一声，开了。
入目是整面的落地窗，夕阳照耀，冷白色大理石地板投下斜斜的窗棂的影子，一路倒影在沙发上。沙发后面的墙上悬挂了挺大一副油画，撑大了空间感，抽象的团团迷蒙颜料，和室内素净简约的风格很搭。
沙发上放着姜茶的包和针织外套，茶几上叠着厚薄不一的几本书，清一色专业书，杂志影评、剧本、演技分析一类的。像是刚刚翻看过，其中一本还夹着一枚茶色叶脉书签。
姜茶不知到家多久了，厨房亮起灯火，油烟机的声音轻轻作响。隔着磨砂玻璃，一个纤瘦窈窕的身影在门内晃悠，忙忙碌碌的影子模糊晃动。
纪梵放下包，拉开推拉门，靠在浅木色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姜茶无知无觉，动作温柔耐心——
洗净玉米，胡萝卜，切段，放进一只小瓦罐里。接着她莹白小指勾了一下左耳垂搭的柔软长发，别在小巧莹润的耳后，弯腰，露出后腰一小片雪白的皮肤，从橱柜里找到几瓶酱料，白醋、酱油一类的。
她脱了外套，只穿着黑色吊带，七分牛仔裤，露出漂亮精致的脚踝。削肩，黑衬白，皮肤愈发衬得白皙细嫩。浓密乌黑的长发瀑布一样随意散着，腿长腰细。
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姜茶转过身，看见突然出现的纪梵，一愣，瞬间停止动作。
她回来了。
姜茶心口重重一跳。
什么时候的到的家？
她……这样瞧着自己多久了？
四目相对，姜茶登时紧张地手足无措。
纪梵比记忆中的“学姐”成熟多了，静静站在门口，无言看着她。深蓝色丝绸大翻领衬衣，闪着缎面的柔光，袖口微微卷起，锁骨上搭着微卷发梢，镶嵌了桑坦石的银质耳坠微微晃动，冷光微荡。纯黑色筒裙，笔直修长的小腿。
乌黑长发一边散着，另一边别在耳后，鼻梁高挺，红唇线条优雅，眼珠极黑极亮，眼睛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静静地看着姜茶。
冷光照亮纪梵瘦削的侧脸，雪白冰凉，宛若美玉。她睫毛很长很密，并不卷翘，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姜茶被她这么专注地瞧着，心脏没由来扑腾了几下。
纪梵看她这样子，低低笑了笑：“吓到你了？”
她一手挎包，一手撩拨一下耳边的长发，静静地靠在那：“过来。近一点。”
一抹绯色染上柔白脸颊，姜茶走去，轻轻抱住她柔韧的腰，下巴支在她锁骨上。
姜茶微微偏头，欺近耳畔，轻柔吐气：“这个时间，不用工作？”
纪梵看着她，轻声道：“想你了，所以回来看看。”
姜茶长睫蝉翼一样，轻盈垂下，唇角弯了弯，遮掩住一瞬间的欢喜。
纪梵低头，吻了吻她的长睫，动作格外温柔。
她很喜欢抱着自己，吻她的眼睛，姜茶知道。尤其喜欢她低垂眸子的模样，姜茶偷偷猜，是因为看起来格外温顺么？还是因为很像她们第一次撞在一起的场景？
……
“啪嗒”一声，后背的扣子被指尖轻巧地挑开，指尖游走到了柔软处。
姜茶怕痒似的轻颤，雪白耳根染上一丝绯红，细嫩额头一片湿汗，她慢慢睁开眼，长睫茫然无辜地看着纪梵，红唇微张，细细喘息。
白腻小巧的琼鼻下，唇瓣红润、柔软而光泽。似是渴了，舌尖轻舔唇角，带起一片水光。
像是无声的引诱。
纪梵浓密的长睫扑下，一闪而过的动容。
而后毫不犹豫地俯身。
铺天盖地的吻，姜茶被她弄得几乎要融化，忍不住小声哼了哼。
她的嗓音细细软软，像只幼鸟，让人舍不得半点欺辱，捏在手中，稍一用力，就怕它要碎了。
可是她出声的一瞬，纪梵却僵了僵。
纪梵垂眸，闭上眼睛，微微皱眉。
片刻，却是再也不愿忍受似的，推开她。
“怎么了？”
“不要出声。”长眉轻蹙，转过头，不看她，叹息似的命令。
“为什么？”
姜茶眨眼，疑惑，带着细喘的声音。
回答她的是纪梵的轻笑。
带着点无奈，一点薄凉。
不要出声，因为你的声音，和她一点也不像。
声音不像，这个梦怎么做的完整呢。

第5章
纪梵侧过头，轻轻吻了吻姜茶的耳朵，灼热的气息喷在耳膜上，弄得人心底发颤。
“去洗澡。穿那件绿色的睡裙。”
纪梵微微低头，下巴抵在她肩上，轻声命令。
绿色睡裙？
姜茶围着浴巾出来，回忆了一下，似乎是纪梵前几天送的。她去衣柜找了找，果然有。
淡绿色的睡裙，桑蚕丝的，触感十分柔滑。前几天纪梵买来给她，只洗了一次，却并没有没穿过。姜茶把它叠好放进衣柜，也没留意它的款式，只当是个小清新的吊带裙。
这时才发现，它设计成了大V领，上半身是薄薄一层细纱，半透明的淡绿色。
姜茶拎着细细的肩带，迎着光，细纱的料子朦朦胧胧，透的过分。
姜茶捏着那件睡裙，登时耳朵就红了。
“好了么。”
姜茶踟蹰片刻，打开门。
卧室拉严了窗帘，只有床头的微微灯光，淡橘色，朦朦胧胧中照亮了姜茶的身影。
她把细软的及腰长发分成两缕，绑着两个低马尾，垂在胸前。系带松松地挂着瘦薄的肩上，在天鹅颈后绑成一个蝴蝶结，松松的，并不紧。半透明的轻纱笼着雪白挺翘，风一吹就要滑落。
姜茶像只森林里不谙世事的小鹿，眼尾染着薄红，怯怯看着她，干净的让人不忍心玷污。
纪梵穿的整整齐齐，莹白耳垂桑坦石耳坠闪了闪，她长眉一挑，眸色深深。
慢慢靠近，她将姜茶抵在墙角，低头，急促的吻如雨点，落在眉心，接着是鼻尖，唇瓣。
冰凉的银白耳坠轻轻刮擦着姜茶锁骨，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微微有些不稳，带着点急促的节奏。
纪梵吻着她柔嫩的脖颈，一个一个吻落下，接着锁骨忽而有股湿软的触感，滑行着往下。
姜茶敏感地一颤，很明显地动情了。
“……别。”姜茶推了推她，力道太轻，显得不怎么真诚。
吻却仍然继续。
雪山笼上一层淡绿的薄纱，柔软动人，却是突然传来一股热意，从山沟慢慢滑行到山顶，停驻，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戏弄。
姜茶攀附在她肩上的手指忽而蜷缩起来，发着颤。
“别出声。”
纪梵嗓音低哑，手指却绕到了她肩后，轻轻一扯。
挂在脖颈的系带松散下来。
纪梵搂着她的腿弯，将她抱到了床上。
克制的微微发颤的吐息，灼热烫人，一下一下喷在耳膜上，像某种深入的节奏。纪梵手指骨节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稍稍一动，手背上筋脉便凸显出，有力而灵活。
窗外下起细雨，细缓的水流，滑行在层层叠叠的山谷，一下一下冲击着。花瓣湿了水，孱弱可怜，晶莹水珠慢慢滑动、下坠。
姜茶无声张合着唇，趴在床榻上，脚趾都蜷缩起来。
……
姜茶已经累的睡了过去，床单被她抓的皱成一团，枕上散落着几根长发，纪梵耐心地拾起，慢慢抚平，而后躺在她身旁。
身旁的女孩儿发质细软，披散着，有种幼龄女孩儿才有的纯净气质。她安静地闭着眼，发林间渗着微微的薄汗，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
纪梵却觉得微微的有些烦躁。
这一切都和她想要的那么不一样。
假若姜茶再成熟一点，多一点成熟女人的风韵，而不是现在这样幼齿，或许纪梵能更宠着她一点。
不过纪梵自认在这方面愿意将就，凑合便凑合罢了。更何况，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姜茶更像洛妍了。
就当是把她当作是小时的洛妍，有什么不可以呢。
-
不知过了多久，姜茶慢慢苏醒过来。
纪梵在一旁的办公桌翻阅一沓文件，微卷的浓密长发拢在一边，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姜茶从身后靠近，微微侧过头，去碰她的唇。
她的唇很薄，唇形很优雅，唇角本是微微翘起的，现在却克制地抿着，像在忍耐什么。灯光斜着洒下，纪梵五官浓重如墨画，睫毛一根一根的，浓密而纤长，光线涂抹出的阴影让她的神色瞧不真切。
微微偏头，慢慢凑近，呼吸交缠。
离得极近时，纪梵却忽的别过头，冰凉的桑坦石耳坠晃了一下，幽冷的光凉到心里去。
姜茶身形一僵。
她这忽然的避让，太伤人。
可姜茶也知道，她只能在纪梵需要的时候出现，纪梵若是不想，哪怕牵一牵她的手也是逾矩。是她不对，坏了规矩。
灼热的气氛慢慢冷却下来。
两人都静默着。
姜茶一瞬间就感觉到了纪梵的情绪不对。
她心思那么敏感。
但她毕竟只是个被包养的“金丝雀”的，她能说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姜茶从未听过的，像是钢琴曲。
她疑惑了一瞬，看向纪梵，那的确是她的手机。她换来电铃声了？
纪梵看着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神色一变，默然片刻，似乎是在纠结。她最终是接起电话。
“喂。”放轻柔了的嗓音，和方才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纪梵轻轻笑了，语气陡然温柔起来：“现在想起我了？”
接着话筒又是嗡嗡作响，离得远，说了什么姜茶也没听清。
纪梵脸色冷了一瞬，薄唇微抿，不回答，沉默，接着挂断了电话。
姜茶站在那看她时，纪梵就沉默地坐着，气压极低，像在思考什么。她看也不看姜茶，毫无知觉、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眼中的关心似的，冷漠极了。
厨房，火苗忽闪，汤还在安静地炖着。
小火煨的瓦罐汤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排骨清汤，半透明偏淡绿的色泽，香味很淡，迷迷蒙蒙的白色雾气蒸腾过来。
打电话的是谁？
像是个女人，姜茶心底一阵阵发凉。
她多想问问。但她没有那个权利。上一次她脱口过问纪梵的私事，结果怎么样她至今不愿意回想。
于是她凑过去，装作无知无觉，轻轻吻了一下纪梵的侧脸。
姜茶轻轻问：“工作不顺心吗？”
她的眼睛显得略微湿润，小鹿一样的眼睛，认真中有些疑惑，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纪梵眼睛闭了闭，而后拎起一旁的铂金包：“先走了，公司有点事。”
“不喝点汤么？”
姜茶乌黑的眸子看着她，克制的试探。
“晚上再说吧。”
语气带着不耐，纪梵低着头，换上高跟鞋，看也不看姜茶。
漆黑眸子里，读不出半点情绪。
刚刚那个温柔的女人就仿佛是她的错觉。
姜茶看着她的背影，不知站了多久，手脚僵硬，好一会儿，才发觉指尖已经冰凉一片，有些微并不明显的麻意。
-
蓝色保时捷开上路，纪梵胸口有些闷，于是打开车窗，深深呼吸了一下。
四月的风里有股淡淡的花香。
路边的风铃木开了花，满树的花，一片叶子都没有，颇为壮观。就像是浮着的火烧云，一路摧枯拉朽地烧到天边去。
刚刚打电话约她的是洛妍。
闭上眼，她想起很久以前，久远到那时的她还穿着白色校服。某个黄昏，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在晚餐的间隙。有个女孩儿拉着她坐在教室后面，女孩儿侧过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侧脸。
那么轻柔的触感，连着心的悸动。
她对洛妍的企图，毕竟太久太久了，随着时间慢慢流淌，当初的暗恋，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
执念，只有真正得到占有才能消解，是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得下的。
何况洛妍是愈发耀眼了，容貌气质都是惊为天人，现在已经大红大紫，荧幕上处处可见。
可她却是愈来愈无法真正得到。
因为她要结婚了。
纪梵皱眉，翻了一下手机，相册、聊天记录却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姜茶。
微笑的样子，睡着的样子，甚至还有……
令人脸热心跳的样子。
纪梵猝然退出界面，心跳快了一瞬。她看向窗外，颇为疑惑地想，我拍这些照片是要做什么？
姜茶不是洛妍。
姜茶是个完全不同的人。
除了长的像洛妍，姜茶身上没有一点和她喜欢的类型接近。她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成熟了才有韵味，而姜茶，气质、行为，实在太过幼齿。
可她这些年却也只和姜茶终日厮混在一起。
那么，她到底算自己的什么呢？包养的情人？
纪梵还没听说过，有人会花大笔的钱固定一个情人不变、相互陪伴长达好几年的。
专一的陪伴，又意味着什么？
纪梵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有些困扰。
这个问题，她还想不清楚，也暂时不愿意想。
没那个必要。
-
纪梵情绪不稳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姜茶曾经认真地去网上搜，恋人忽冷忽热是为什么，答案五花八门，有说是因为不爱，有说是因为心情不好。
不爱？
姜茶笑了笑，神色有些自嘲。
小瓦罐的汤快好了，香味扑鼻，姜茶小步跑去看，忽然手机响了。
“喂？有人帮你把热搜压下去了，而且还有反转！”经纪人杨燕打电话问她：“是你家那位吗？这也太速度了吧。”
姜茶心脏一紧，是纪梵么？
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她不是刚刚才出门？
姜茶挂了电话，食指轻颤，点开最新的微博热搜。
#红毯事件监控视频#
【反转！红毯摔跤事件另有原因，娱乐圈水太深！】
头条新闻的标题下面，附上一大段陈述文字，以及两个短视频。
一个灰白模糊，一个彩色高清。
偏灰色的是监控镜头的视角。画面里 ，可以看见一个灰色运动服、微胖、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进她的化妆室，四周鬼鬼祟祟地看了一圈，而后蹲下身。视角原因，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手中似乎是在忙活什么。
根据他蹲下来的位置判断，那是她用来放鞋的地方。
彩色高清的视频，则是当时外场的某个摄影师录下的，拍的是她走红毯的过程。像素很高，因此即便是脚踝的部位，精确到鞋跟，也清晰可见。
很滑稽，但当时她摔跤的原因真的是：
鞋跟莫名其妙地断了。
这就尴尬了，原来之前真骂错人了！
舆论导向于是开始变化：
姜茶并不是假摔，而是因为有人故意在她鞋子上做了手脚。
之前骂她假摔的人惨遭打脸，但网上发言就是那么回事，说的快忘的快，不用负什么责。一大波人迅速装失忆，甚至包括之前跟着喷她的，开始跟着一块儿同情她。
“姜茶实惨。”
“黑子们别吵了，这些年她被抹黑的还不够吗？”
“这明显就是被人设计过的啊！”
“感觉像看宫斗片，一环扣一环啊。［吃瓜］。”
说她假摔的和为她辩护的打成一团，陈年已久的黑料又被挖了出来，成为茶余饭后的闲谈，滔滔不绝。只不过黑她的那些评论已经被上面铺天盖地的夸赞压的看不见了。真真假假的评论里，还有一小波人的关注点偏了，还是高赞评论。
“歪个楼，没人觉得红毯视频里姜茶本人真的好漂亮吗？”
“感觉皮肤好白啊，特别有气质。”
“啊啊啊她也太漂亮啦［比心］”
“这个颜我太可了！”
于是又掀起了一片讨论她颜值水平的评论，转发无数，甚至带起了一个新的话题楼。
#姜茶红毯照美翻了#
底下附上一张照片，评论量暴涨，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八千往上了。
红毯上的她穿着鱼尾裙，色调偏暗，愈加衬得皮肤白嫩细腻。雪色肌肤染上一丝绯红，气质犹如出水芙蓉，温软动人。烟色纱裙勾勒出婀娜身姿，微风之下，出尘脱俗，清艳绝伦。
她落落大方地看向镜头，眼眸含着浅笑，眼尾薄红，淡淡水光一漾而过，唇色嫩红，微微抿着，冷漠里又带着点含羞带怯的气质。
十分的惹人怜爱。
外国摄影师拍的照片，一直都是高清无修，放大来看，皮肤上稍微一点瑕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可姜茶这张图，不管怎么看，脸颊都是雪白细嫩，鼻梁光洁如瓷，毫无瑕疵，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淡青的血管都隐隐可见。
整个人干净的像是雪捏的。
光一照，就当心要化了。
姜茶看着别人吹捧的评论，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正面的评论，让她略为不安。
看得出来，从热搜到评论都有指向性的。尤其是评论区，赞数最多、飘了顶的评论，都是夸她漂亮、说她这些年被黑过头了的。
热搜很明显是在洗白她，约莫是有人请了水军带节奏的，不然也不会风评这么一边倒的好。
可是，这是谁帮的忙？
是纪梵么？
姜茶犹豫着要不要问问经纪人，电话还没拨去，突然“叮”的一声。
原来是微博里关注的某个人发动态了。
姜茶随手点开看了一眼，瞬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万年不发原创微博，全是代言和广告的某尊大咖，突然多了一条动态。
而那动态，居然是——
转发#姜茶红毯照美翻了#的那条微博，配上文字：
“姜茶真好看。［玫瑰］。”

第6章
-
那条转发的微博，很快涌来无数粉丝激动的评论——
“活的宋老师！［流泪］［流泪］”
“宋老师终于发微博了！几年了啊！”
“可见姜茶颜值真的没得挑，哈哈。”
“下一部要拍的电影有姜茶？是这个意思么？”
……
宋老师当然不是真的老师。
宋白薇，导演，女。
投身艺术，至今单身。
宋白薇21岁以摄影师出道，23岁拿下国内摄影最高奖，此后，她辗转于艺术圈、时尚圈、演艺圈，作品以其浓烈妖娆的风格著称。
五年前，她决定跨行业去做导演、拍电影，两年后拍出处女作《暗夜捕手》，入围柏林电影节，在电影圈也刮起“白薇风”，很快在国内影圈声名鹤起。
如今这么出名，她也才三十岁出头。
姜茶对她的电影印象很深，每一部都仔仔细细地扒过带子，从对白到布景，丝毫不落下，堪称忠实影迷。
在艺术圈的经历，让宋白薇的电影画面的每一个场景都美的无可挑剔，随意点一下暂停键，场景的置景，美术，音乐都很精到。
宋家是收藏世家，家里对艺术品的鉴赏能力很高，长期在这种环境下熏陶出来的宋白薇，电影里的挂画、器物、雕塑，都是艺术大家的作品，这样的布景，堪称展馆，在一般电影里，极少见到。
而这样一个咖位明显比自己高一个档次的导演，居然愿意转发夸自己的微博？
不可思议。
电话突然响了。
姜茶回过神，看了一眼屏幕。
是杨燕。
“刚刚接到消息，宋导的新片，有意选你参演。后天去试镜，剧本和资料我已经发你QQ了。”
姜茶咬着唇角，睁大眼睛——
参演宋白薇的电影？
这简直，是她梦寐以求的啊。
“为什么会选上我呢？”姜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我可是众所周知的票房杀手。”
“鬼知道。”杨燕轻笑：“可能是你好看吧。”
这算什么理由，姜茶笑着挂了电话。
姜茶想着，要不要告诉纪梵？
从前一直就是这样，哪怕是看见路边的树开花儿了，下雪了，天晴了出太阳了，姜茶都想拍下来，给纪梵，问问她好不好看。
每一瞬间的美好，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
可这次，姜茶却犹豫了。
她刚刚，对自己分明那么冷淡不耐。
姜茶也不是没有自尊的，她这样殷切，只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是纪梵罢了。
她忍了又忍，终是发了一个问句。
——“晚上回来吃饭么？”
都是问句了，总要回个是还是不是吧。
-
湖畔一家私厨别院里。
三楼，靠窗的位置。
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远方的波光粼粼的湖泊，夕阳照耀下，纪梵的侧脸细细绒毛都清晰可见。
一旁的侍者敲了敲门，悄悄瞧着这个一个人坐了很久的女人。
她是什么身份？
能和影后洛妍共近晚餐，难道也是个明星？
这么漂亮，倒也真有可能。
影后走了快半个钟了，她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看窗外湖景，优雅的侧脸，目光在夕阳下显得忧郁。
女人身形偏瘦，深蓝色的大翻领衬衣很衬气质，微微挽起的袖口露出银白色腕表，这么一言不发地坐着，莫名地就叫人在一圈儿客人里只注意到她。
服务生慢慢走近，递上账单，小声道：“您好，现金还是支付宝？”
纪梵回过神，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递给她。
洛妍找她，无非是因为拉投资商。
宋白薇的新片儿，她演女一。
这些年两人的交集，除了投资还是投资，偏偏纪梵对她的请求，从来拒绝不了。就像她从前，对谁都可以冷漠，唯独对她不行。
她叹息一声，拎起包，出门，上车。
手机屏幕一亮。
姜小姐——
【晚上回来吃饭么？】
纪梵只是看了一眼就关了屏幕。
而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后视镜里，倒映出女人修长骨感的手。手指正捏着一个盒子，来回翻转，目光凝视着那个盒子，默不作声。
是深蓝色的盒子，银白色宽面缎带打了个蝴蝶结。拆开包装，里面是个方形的天鹅绒戒指盒，雪白色雾面，里面嵌着一对玫瑰金钻戒。指环是半镂空橄榄叶，纤细，不大不小的六角钻嵌在正中。
两只戒指。
本是可以凑一对儿的。
纪梵捏起戒指，一手打开车窗，把手伸出去想扔了，闭眼，风吹的手有些冷，她皱眉，又缩回来。
她叹息一声，终究是把戒指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纪总，今天是回家，还是去……”
司机在纪梵身边干了好几年，察言观色的水平已经是一流，此刻，纪梵在后座的神色，怎么看都不像心情好的样子。
纪梵疲惫地闭了闭眼，摇头道：“我想一个人呆着。”
司机于是调转车头，换了个方向。
-
姜茶熟稔地从挂钩上取下棉布，包上瓦罐的柄，取下咕嘟作响的清汤，出门，放在桌上。木勺舀起一勺，盛在碗里，几块排骨和玉米，煮的有些化的胡萝卜，火候恰好。
玉米，胡萝卜，排骨，淡绿的葱末洒在表面，清香扑鼻。
姜茶坐在饭桌前，她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汤盛了两碗。
她安安静静地等啊等，天都黑了，汤早就凉透了。
纪梵没回家。
这么晚了，发给她的信息也没回。
估计她早忘了自己还在这儿等着吧。或者她知道，只是无所谓。
姜茶静默片刻，毫无食欲，把饭，菜，汤都倒了。
一整盘清蒸鳜鱼，一整罐排骨汤。
打开水龙头洗碗的时候，手一滑，碗还碎了。她看着一地狼藉，慢慢蹲下身，无望又无奈。
她难得地从自己一厢情愿的热恋里抽出一丝理智，去想，纪梵，她到底是怎么看自己的。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疲于应付的对象，以及微信总是不停骚扰她的人？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杨燕把剧本资料发来了，顺带还有一张照片，附带两句话。
——“见了鬼了，今天去外面吃饭，碰到洛妍了。”
——［图片］
——“洛妍对面坐的是哪个我不认得的明星吗？简直太漂亮了，好有女王范儿。”
为什么不回家，不回消息。
因为纪梵和洛妍在共进晚餐。
她们认识啊。
姜茶盯着女人耳垂上晃悠着冷光的桑坦石耳坠，心脏一痛，手指冰凉一片。

第7章
-
夜色浓浓。
纪梵在湖岸有座私人别墅，山半腰的位置。往下看，密密的树林外，月光揉碎在湖水里，波光粼粼，美虽美，却有些冷清，叫人心底升起寒意来。
纪梵披着外套，端起枸杞茶喝了一小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了一堆材料，有些倦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姜茶的消息还飘在界面，她没回复。
已经快十一点。
隔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回复，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可她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开始打字。
“回来。”
接着一个红色感叹号飘在旁边。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纪梵觉得奇怪，网络不好么？确认了一下，wifi分明满格。
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遇见，于是又不依不挠地开始音频通话。对话框弹出。
——呼叫失败。
怎么回事？
一旁的女佣正好路过，纪梵招招手。
“你们手机能联到网络么。”
纪梵把发丝撩到耳后，疑惑地问。
女佣道：“可以的。”
纪梵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那这是怎么回事？”
女佣怔愣片刻，尴尬道：“您，您被对方拉黑了。”
纪梵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
拉黑？
姜茶拉黑她？
开什么玩笑。
纪梵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被人拉黑，更没想过第一个敢拉黑她的居然是姜茶——
谁给她的胆子？
一时间她又是生气又是难以置信：这小东西倒开始和自己摆谱了。她算个什么？居然敢拉黑自己，简直太惯着她了。
然而转念一想，姜茶是不是在赌气，只因为自己没回复她？
纪梵对于微信不回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从前经常这样，姜茶也没有说什么怨她的话，毕竟她们之间只是很清楚分明的交易。姜茶从前可是很乖顺的一个女孩儿，为什么这次就做的这么绝？
纪梵皱眉，来不及等司机开车过来，她便自己进了车库，打开车门，去找姜茶。
路上她想到种种可能，比如姜茶只是手滑，点错了；或者她故意这么做，不过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再比如——
姜茶另攀上高枝了，所以也不那么稀罕她了。
她想起姜茶的模样，乌发红唇，皮肤白嫩，身材凹凸有致，这么一想，不免觉得她也的确是好看的，找到比她更好的也不是不可能。她甚至和洛妍不是同一种气质的漂亮。假如她在别人手中绽放——
纪梵胸口起伏片刻，皱眉。
最后一种想法搅得她一路心神不宁，甚至没留意，路口处走岔了好几次，饶了一大圈才找回放向。
夜里人烟稀少，开过种满法国梧桐的那条大道，一转弯就到了别墅区。
小洋房里灯光还亮着，姜茶没睡。
纪梵不知为什么，忽然很想去看看她在干什么。
食指摁上门把，滴的一声，门开了。一楼的厨房灯没关，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鱼的味道。
转身去看，垃圾桶里倒着冷了的菜肴，一只完整的清蒸鱼躺在里面，还有扫成一小堆，来不及倒进垃圾桶的碎瓷片。
纪梵神色微敛。
怎么回事。
她没吃饭？仅仅因为自己不回来，还把做好的饭菜都倒掉了？
这可不太像她该干的事儿。
一瞬间她甚至有了一种猜测。
姜茶可能，比她以为的，要更在乎自己一些。
这种想法却让她有些意外，却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胸口只有些闷，略微的有些沉重。
她慢慢上楼，尽量不发出声音。
二楼左侧是一间大卧室，亮着星星灯火。
纪梵脚步一顿。
灯光是从浴室发出来的，姜茶在洗澡。
纪梵垂眸，长睫眨了眨，不那么纠结地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终慢慢走近，推开那半磨砂玻璃门。
姜茶正泡在浴缸里，乌发盘起，浸了水汽，闪着湿亮的光泽。许是热气熏人，雪白的脸颊泛起绯红，红唇薄嫩，平添一丝艳丽。
浴室里满是水雾，有股淡淡的玫瑰香。
纪梵站在那瞧着她时，姜茶只低头，自顾着洗浴。
水面飘着一层花瓣，细瘦的胳膊夹着白软挺翘，随着水波晃晃荡荡的。她皮肤白嫩，细皮嫩肉是毕竟天生的，热的时候皮肤甚至有着淡淡的薄粉。此时她正专注地洗着小腿，膝盖弯着，白嫩的腿根露出一点在水面，水润细腻。
浴室的灯光是暖色调，看起来静谧惬意。
姜茶分明听见了开门的动静，却不愿抬眼，鸦羽长睫湿漉漉的，闭上眼，微微颤了颤。
接着手就慢慢从浴缸两侧挪下去，抱在胸前，遮掩什么似的。
哗。
关门的声音，接着是离去的脚步声。
姜茶睁开眼，起身想冲水，却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浴室在卧室内部，半包围，全透明。
纪梵没走远，就坐在床上，食指支着下巴，静静地瞧着她。
她穿戴的整整齐齐，深蓝色大翻领衬衣，黑色包臀纱裙，修长骨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节拍。微微偏头，藏在微卷发梢的银白耳坠微微闪了一瞬，衬得人精致冷漠，却又禁欲自持。
可眼神却暗暗的。
姜茶太清楚她想做什么了。
她慢慢站起身，腿却有些软，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打开花洒，开始洗浴。
被人看着，怎么都有些不自然。
水顺着天鹅颈往下，淅淅沥沥，水有些烫，浇在皮肤上泛起一层层白雾，泛着薄粉。
纪梵只不动声色地看着。
姜茶很快冲洗干净，身上还带着一丝玫瑰香，淡淡的。
她裹好纯白浴巾，出了浴室，却是看也不看纪梵一眼，转头就要出门。
二楼大卧室隔壁，还有个书房。
看样子是真生气了，想睡书房。
她这脾气有些可爱，纪梵心里觉得好笑，果真是个小孩儿，还喜欢耍脾气呢。
姜茶经过她时，纪梵手一伸，拉住她。
这一拉，却是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姜茶侧坐着她大腿，颇为不安分地乱动，是想起身。纪梵手臂强硬地抱着她的细腰，下颌抵在她锁骨上，吻了吻她脖颈，轻笑着命令：
“别动。”
姜茶还没有大胆到敢真的忤逆她。
听她这么说，真的安静了下来，只是眼睛有些红，眼泪在打转，就要哭了。
“抱歉，”纪梵吻了吻她耳朵，声音有些低哑：“最近事情太多了。”
姜茶挣扎了一下，鼻尖却满满的是纪梵身上的冷香。清冽，檀木香，混着丁香的味道，让人想起雨后的花园。
“怨我晚上没陪你么？”纪梵吻着她的耳朵说。
姜茶不说话，垂着的长睫可怜兮兮的。
“和谁吃饭去了？”她说话带着鼻音。
倒还真实太惯着她了。她是个什么身份，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质问自己？纪梵神色微冷，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却是一顿。
居然说不出口。
舌尖一转，纪梵说：
“洛妍。”
姜茶抬眸：“你认识她？”
“认识。”纪梵轻舔着她的耳廓，把耳垂含着吮，轻笑：“我哥的女朋友么。”
“……”
“我和她吃饭，你也醋？”
“……”
姜茶先是睁大眼睛，透出几分茫然无措来，接着缓缓展颜，红唇微抿，露出一个笑。
垂眸，白腻耳根泛起绯红。
纪梵吻着她耳垂，在她耳畔低声哄道：“别出声，嗯？”
姜茶真不出声了，只是点头。
偏头，重重吻她。
薄唇微凉，呼吸却是灼热烫人，纪梵高挺的鼻尖轻轻碰她，像是交颈的天鹅，缠绵悱恻。
这一次，纪梵心里却微微的有一点刺痛，也不知在心疼谁。
有那么一刹那，也只是一刹那。
她是想姜茶发出声音来的。

第8章
-
夜里有细微的风雨，屋里却静谧。
一夜无梦。
早上的微光落在姜茶眼睛上，睫毛颤了颤，姜茶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纪梵搂在怀里，她的脑袋轻轻依偎着纪梵温热的脖颈，腿则缠在她腰间，仍是赤着身子的，两人的姿势却很是温存。
她眨眨眼，慢慢凑近，唇瓣轻柔地贴在纪梵唇上，触感微微有些凉。
女人仍是熟睡着，这是很罕见的。
纪梵睡眠浅，姜茶知道。往常姜茶醒来时，身旁总是空空荡荡，被褥也是一片凉意，纪梵早就起了床，已经穿戴好准备上班了。
可她现在是熟睡的。
姜茶唇角弯了弯，眸子里神色温柔。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轻薄的被子，下了床，把地板上扔的到处都是的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纪梵的衬衣，裙子，丝袜，内衣内裤。
姜茶小声地哼着歌，把衣物抱成一团，鼻尖也盈着她的味道，清浅的、微凉的，雪松的味道，带着一点檀木香。纪梵固定用同一种香水，Diptyque Tam Dao EDT，木质花香调，偏中性。长期下来，即便是不喷香水，身上的清香却像是固定了下来，衣物上也是那种味道。
她把衣服放进洗衣机，转身回房间时，纪梵却已经醒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吵醒了她。
纪梵半撑着身子，倚在床榻上静静看着她，眸子已经恢复了清明，黑是黑白是白，和昨晚疯狂的模样差异很大。纪梵把长发拢到一边，散着，晨起带着点天然的慵懒。她长发很浓密，卷曲的很漂亮，发质却偏硬，看起来很有弹性，和姜茶的一点也不一样。
纪梵嗓音有点沙哑，淡淡道：“几点了？”
“十点多，”姜茶走去，坐在床边，轻声道：“今天是周末，晚点也不要紧的。”
纪梵有些意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熟了，当然，也可能是昨晚疯过了头。不知为什么，昨晚突然就很有兴致，翻来覆去弄了好几次，体力消耗的多了，乏了，睡得熟似乎也并不奇怪。
大抵是生气的姜茶有些意外的可爱，纪梵难得见她这样情绪化，不免有了些新奇感。姜茶有些特别，纪梵常常时不时地觉着她可能有些喜欢自己——不过喜欢自己的金主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给钱的么，谁不喜欢。
至于她昨晚的行为，究竟是在乎自己的表现，还是什么别的——纪梵想一想就头疼。她一点都不想姜茶在乎自己，索性扔在一边了。
不管怎样，纪梵心情很好，她拉过姜茶，吻了吻她额头，轻声问：“那车，你开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想不想换一辆？”
姜茶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露出迷惑的神色，片刻，她缓慢地摇摇头：“不用的。”
原本还高兴的小鹿一样的眼睛便低垂下去，似乎是有些失落。
纪梵有些意外，手指摩挲着她下颌，瞧着她，笑了：“那你想要点什么？”
“想要你多陪陪我。”姜茶凑近，亲了一下她脸颊，笑的很是甜美。
换一个人看见她这样笑，明眸皓齿的，怕是早已扛不住了。
可纪梵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纪梵见过的被美色弄得昏头昏脑的人多了是，比如她父亲。为了小三居然差点把家产都丢了大半，可以说是十分的丢脸了。纪梵自认为拎得清，某些事情，她是断然不会沉迷过重的。
玩物就是玩物，当真了伤的是自己。
至于姜茶那似真似假的在乎，纪梵也不想深思。
-
下午姜茶按着杨燕发给她的地点，去找宋白薇。
接到的新片，片名初定为《骆驼香烟》，双女主，民国片，带一点谍战。
导演宋白薇在圈子里很出名，最擅长把文艺片和商业片结合，达到票房口碑双收的效果。她对演员、剧本的要求都极为高，尤其注意演员的气质和原剧本的贴合度。
至于为什么这么好的导演能看上她——
姜茶开始还觉得奇怪，看了剧本就立马明白了。
大概，又是因为她这张脸。
片子是双女主，一对女特务，孪生姐妹。既然是孪生，首先长相得相似。导演先是选上了前些天刚刚拿奖的影后洛妍，饰演作为女特务的姐姐；至于空缺的妹妹，则有两种方案。
第一种，洛妍一人分饰两角，靠后期剪辑工作达到孪生姐妹的效果；
第二种，就是找容貌相似的演员。
脑子稍微一转圈，就想到了姜茶。
但看起来，导演并不信任姜茶，因此她还得参与试镜、筛选，再判断她具体能不能胜任“妹妹”的角色。
姜茶不敢怠慢，用心地作了充足的准备。
宋白薇的办公室很宽敞，墙面是浅淡的鹅黄色，挂了几框剧照。办公室中间立着高高一个折线状书柜，交错摆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影评杂志，看起来散乱却整齐。
姜茶进门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人。
书柜旁，站着一个气质极其优雅的女人，仰着头，正在高高的书柜上找着什么。
她穿着白色长风衣，身形清瘦，卡其色日系小翻领衬衫给人感觉有点文艺。白色风衣很轻薄，微风卷起衣摆轻轻扬起，露出恰到脚踝的橘色绒面长筒裙。
此时她侧对着姜茶，亚麻色长卷发绑着低马尾，侧脸犹如白玉，光洁温润。
姜茶站在她门口，小声地道：“宋…宋老师吗？”
似乎是姜茶的目光过于明显，宋白薇微微偏过头，看向姜茶，笑容浅淡。
她笑着说：“姜茶啊。来。”
嗓音是轻柔的烟嗓，很好听。
姜茶只关注宋白薇拍的电影，没想过她人模样怎么样。
这番一看，有些惊讶。
她居然看起来这么年轻。
果然才华和年纪没有关系，有些人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有些人老了都拍不出什么上的了台面的东西。姜茶对着她，难免有些尊敬，也就紧张的束手束脚起来。
“先坐。”
宋白薇弯腰，给她温了一壶茶，倒了一小盏，递过去：“剧本看过了吧？”
姜茶受宠若惊地接过白瓷小盏，忙道：“谢谢宋老师。看过了。”
茶是普通的大红袍，不贵，味道却很香。
姜茶啜了一口，放回茶台，而后就有些拘谨地坐在那。
宋白薇瞧着她，突然“嗤”地一下笑出声。
姜茶莫名其妙，只是更惶恐了，她小声问：“宋老师，我怎么了？”
宋白薇为人很随和，只是摆了摆手：“你别紧张啊，我又不吃人。”她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本剧本，给她翻了一页：“这一段，演给我看看。”
姜茶以为是《骆驼香烟》的剧本，可是看着那几句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台词，猝然睁大了眼睛。
那剧本台词，分明是《盲青》里的。
《盲青》是一部描述底层生活的现实向电影，前几年内地电影圈公认的名作，也是洛妍一炮而红、拿下最佳女主角的电影。有了这部片子的基础，洛妍可谓是青云直上，咖位从出道就高的让人攀不上。
可是谁知道，当初这部戏，定下的女主角分明是姜茶。
姜茶脸色有些苍白，指尖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我……”姜茶唇瓣掀动几下，迟缓地问：“宋导，您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没有。”宋白薇略略偏过头，瞧着她的表情，眸子深深：“这部戏，我很喜欢，你不能给我演一下么。”
演？
她当然会。
或者说，曾经已经烂熟于心，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的。怎么可能不会？
可是姜茶却艰难地站起身，浑身僵硬。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疤，刚刚愈合、长好新肉，却一不留神又要被捅破、流血的那种。
姜茶心里的疤，就是这部《盲青》。
参演这部电影的过往，她一直以来都无法直视、无法面对，想一想就难堪，甚至微微的犯恶心。
姜茶把脸埋在手心，深呼吸一下，正要开始，宋白薇却又出声了。
“算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和惋惜的味道。
姜茶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你试镜《盲青》时，我也在。”宋白薇笑了笑，点评：“很惊艳，这么多年了，我还记着呢。”
“当时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灵气，是个好苗子。”
姜茶惊讶地睁大眼睛，茫然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宋白薇笑了，又给她倒了一杯茶，白净的指尖捏着递给她：“只是想再看你演一次，没别的意思。”
“谢谢。”姜茶小声道，耳朵尖尖已经红了。
羞愧，以及忽然被重视的感觉，让她有点压力。
“这几年，你接到的剧都不行。烂剧反而容易把灵气磨没，你懂么。”宋白薇道：“我希望你这几天调整一下状态，最好能回到之前的样子。”
“好。谢谢宋导。”姜茶惭愧地点点头。
“这次的《骆驼香烟》选角权在我手上，你放心。”
离开时，身后的宋白薇又出声了。
姜茶脚步一顿，转身，给她鞠了个躬，而后道：“谢谢宋老师。”
宋白薇忍俊不禁：“你除了谢谢，还会说点什么别的么？”
姜茶支支吾吾，脸红了。
-
晚上的时候，THU校友会有人联系了大学毕业后混的好的几撮人聚在一起，说是吃顿饭，缅怀一下青春。
纪梵被大学同学点名叫了去，她本有些犹豫，这种活动她从前读书时就不太喜欢，结果转头就听见姜茶也被同学叫上了。一瞬间有些啼笑皆非，是了，她都快忘了，姜茶和自己，是同一个大学毕业的，按辈分，姜茶还得叫自己一声“学姐”。
那边电话里不知说了什么，姜茶就笑着应下，说：“哦，好啊好啊。”
估计是一口答应了。
纪梵鬼使神差地，于是也答应了。
姜茶在房间捣鼓了一下，化好妆，穿好衣服出来了。
纪梵瞧着她，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羊绒围巾给她披上，刚好挡住胸口的美好风景。
“围巾不准摘下来。”
纪梵看她不情愿，只好解释：“里面空调很冷，容易感冒。”
姜茶看着这不伦不类的装束，哭笑不得。
纪梵叫司机先送姜茶去，而后自己再出发。她们的关系毕竟没公开。
说是聚餐，实际上是拓展人脉。
被叫去的人，毕业后都在不同领域混出了点名气。医生，律师，作家，演员，搞金融的和泡在实验室的，都有。成年人的世界毕竟和读书的时候不一样，讲究“有效社交”，交的朋友、认识的人，总要有点价值。纪梵却觉得挺没劲。
不管是不是靠钱砸出来的，姜茶怎么着也算个小明星，那么自然也会被有心人拉去。
外面路灯已经亮了一排，夜幕降临，聚餐地点被定在母校附近一家很正宗的川菜馆。
外墙颇为仿古，红墙黛瓦，檐角微翘，内里光线昏黄，挂了几盏大红灯笼，很是热闹。
包厢按届分，纪梵比她高了三届，和姜茶不在同一间。去的时候姜茶被门口的侍者领着拐了几道弯，接着看见一扇门，门口挂着一个小木牌，绿色颜料写着“碧湖春”三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一圈大学同学，同一个院的认识，不同院的便是听都没听过。
一圈人见她来了，都笑着打趣：“哟，大明星啊。”
姜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当年的学渣，哪比得过你们呐。”
姜茶穿了件吊带格纹裙，遮住一半大腿，显得身段玲珑。草绿色的调子，衬得皮肤白皙，又带着点活力。她把长发绑了起来，梳了个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少女感很强。
白软的胸口却被多出来的围巾遮着，倒像有意为之。
有心人看出来了，笑着试探：“姜茶有对象了吧？”
姜茶一愣。
接着大家似乎怕她尴尬，就起哄：“不要关注明星私生活！”
这么一来，这一遭就粗暴地掀过去了。
席上喝了些红酒，大家话渐渐多了。
姜茶感觉有个目光时不时就看她一眼，是个女人，穿着件米白色衬衣，深蓝色牛仔裤，气质很温和，听着几人的谈话，她好像是个医生。
接着大家开始聊谁谁谁都结婚了，又开始八卦大学时期的几对情侣。那女人就开口了：“姜茶呢，大学好像也没有谈过恋爱吧？”
姜茶摇摇头。
“我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六年了。”
纪梵去洗手间的路上，脚步一顿。
是姜茶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正和里面的人天南地北地聊天。
“谁啊。”
那边有人问，声音隔着木门，嗡嗡嗡的。
姜茶低着头支支吾吾，脸红了。
“那你们现在在一起吗。”
“在一起啊，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
“嘁，又是一个秀恩爱的。”
“秀恩爱死的快，姜茶你差不多就行了，你不知道咱们这桌上一大半都是单身狗嘛。”
姜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松。
纪梵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了。
大学时期就在一起了，大概说的就是自己了。可是，用“在一起”这样的关系描述她们俩，纪梵觉着有点新奇。她们这样，叫“在一起”？她一直以为，正确的形容是，大学时期姜茶就被自己“包下来”了。
纪梵轻轻笑了。
姜茶居然说她喜欢自己？
还长达六年？
说不上为什么，纪梵心里又好像被死死捏住了一般，好一会儿喘不过气。
她有一点轻微的复杂的罪恶感。对于这个居然真的喜欢自己的女孩儿，纪梵到底是愧疚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她自己也分不清。
她只知道一件事情。
她是没办法回应姜茶的。
她能给她钱，给她她想要的资源，给她任何别的物质的东西。
只有同等地位的“喜欢”，她给不了。

第9章
-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寒夜料峭，姜茶和饭桌上认识的新朋友们一块儿出门，身旁走着刚刚认识的那位医生。
医生叫蒋涵。
据她说，她本科是数院的，后来参加了MCAT考试，考入Yale的医学院。她读完博后，考了当地的执业证，如今在纽约一家有名的私立医院妇产科工作。美国医生地位很高，医生、律师都是出了名的高薪职业。正因为此，医学院很难考，学生都是削尖了脑袋想钻去学医，竞争力度很大，往往是本科成绩顶尖的才能拿到offer。除此之外，医学院学费昂贵，学时又长，一般来说只有富人付得起这些前期的时间和金钱的投入。
但姜茶没想那么多，她大学时最怕数学，听说蒋涵本科是数院的，立马肃然起敬。
“学数学的人脑子都很聪明。”姜茶认真地恭维。
“当演员的，都很漂亮。”蒋涵也很真诚地夸奖。
姜茶低头笑了笑。
夜色里，姜茶皮肤有种冷白的色调，偏偏喝了些酒，脸颊上浮着淡淡红晕，强烈的反差让她莫名有种娇柔的气质，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想捧在手心呵护。她这么轻轻一笑，路灯照下来，站在光晕里，浑身都在发光似的。
蒋涵心神一动。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姜茶肩上的围巾，微微一笑：“这围巾和裙子不搭，红配绿，谁想出来的？”
姜茶有点尴尬，想了想，告诉她：“我……对象。”
“大学的时候谈的？”蒋涵疑惑地看着她，道：“那会儿没听说你有男朋友。”
姜茶摇摇头，道：“有的，只是不好公开。”
“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么？”
“是啊。”
“叫什么名字？”她微微一笑，表情带着点好奇。
姜茶低着头，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不能说的。”
蒋涵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走到外面的停车坪，大家散了伙，姜茶时不时回头看了，目光搜索着纪梵。
接着她就眼睛一亮。
纪梵就在她身后，几步之遥。
只是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和身旁的人攀谈着什么，冷淡地垂着眼。
姜茶有些失落，转过身。
她原本还想着，纪梵看见自己和别人聊天会不会吃醋，结果她居然看都没看见自己。
这么一想，就觉得今天晚上的风格外寒冷，她抱着手臂，颇有些难过。
路边一辆暗金色路虎开始哔喇叭，姜茶转头去看，是经纪人和自己常用的那辆车。
司机摇下车窗，看着姜茶。
姜茶转头冲蒋涵笑了笑，道：“司机来了，我先走了。”
“等等。”蒋涵低头，从包里找着什么。
“这是我的名片。”女人白皙瘦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卡片，笑吟吟地看着她：“虽然不希望以后在医院碰到你，但是，如果需要，可以联系我。”
姜茶立马笑了：“不会的，你是妇产科，我又不……”
话语微妙地一顿，姜茶接着道：“我又不打算生孩子。”
“喔。”医生笑了笑，眼神微妙。
她拍了拍姜茶的肩，道：“那，以后常联系，希望有缘再见吧。”
就在这时，蒋涵的肩膀被轻微地撞了一下，医生抬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她，沉静的可怕。
是个女人。
女人微微偏过头，看着医生搭在姜茶肩膀上的手，唇角噙着笑，长眉一挑，目光带着意味不明的警告。
没由来的，医生从那双眼睛里感觉到了威胁。
这人是谁？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气质沉静，身形高挑，长卷发侧拢在脑后，肩上挎着一个灰金色铂金包，鳄鱼皮纹。她穿着一件黑色衬衣，淡棕色筒裙，衬衣扎在裙子里，显得腰细腿长。
黑色衬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枚，银质项链吊着一枚水滴形坦桑石，冷冷的蓝光折射，衬得锁骨白皙漂亮。
蒋涵和她对视片刻，感觉那目光压迫感实在太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终是移开目光。
姜茶看见纪梵来了，眼睛一亮，正纠结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纪梵却已经转过身，看也不看她，兀自冷淡地离开了。
-
姜茶和纪梵并没有同坐一辆车。
夜晚风很大，姜茶却觉着有些闷，便叫司机打开了车窗。冷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冻的她一个激灵。她看着路灯流淌成一片白色光影，忽然之间有些恍惚。
接着就把纪梵围给她的围巾紧了紧。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和纪梵在大学初遇的场景。
那是她整个高中时代惦记的人，她每每学累了，就想想学姐的名字，纪梵。悄悄地把名字写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又怕人发现似的，再撕掉扔进垃圾桶。
学生时代的喜欢很简单，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在枯燥的漫长的时间里，都能扩大成一辈子的喜欢。
从那以后，姜茶学习起来格外努力。她很幸运，一遍遍祈祷之下，真的考进了那所分数线高不可攀的大学。踏入校门，姜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纪学姐在哪里？她能遇见她么？
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还是她们之间太有缘，大一新生军训期间，她还真的遇到了纪梵。
军训期间，活动总是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合唱军歌。
纪梵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她那天穿了件长风衣，胳膊下夹着一本经济学期刊，只是匆匆路过军训的场地，忽然被她们合唱的指挥叫住了。
“学姐！”
纪梵转过头：“？”
“帮个忙。”那学长搓搓手。
指挥是个她们管院大二的学长，负责训练她们班合唱，参加全校的比赛——
然而这个班的小孩好像恰好凑齐了整个学院五音不全的灵魂歌手，唱起军歌堪称嚎丧，学长指挥的精疲力竭，拉住纪梵就求她帮忙。
彼时纪梵大四，早已忙的团团转，本想拒绝，不经意地往站的笔直笔直的大一小孩里看了一眼，脚步忽的就停驻了。
姜茶很清楚，那不经意的一眼，就是在看她。
一瞬间她血压飙升，心脏一阵狂跳，心想，学姐是不是认出来了？她是不是记得自己？
姜茶看着她，原地紧张的脸颊都红了。
纪梵看着她，唇角轻轻弯了弯，忽然就答应了。
纪梵学过很多乐器，钢琴、小提琴、中提琴、长笛……只要是她感兴趣的，都学了个遍。她在院里的交响乐团当过一段时间的指挥，是公认的乐感很好的女生，因此学长坚信纪梵能把她们从越来越跑调的路上拉回来。
学长站到一边，喝了口水休息，换纪梵上。
她往方阵前面一站，队伍里立马响起窃窃的交谈声。
“那个学姐是谁啊？”
“啊啊啊啊太好看了！好有气质！”
“谁去合唱群里翻一翻，看有没有她QQ号啊。”
“她不在群里吧？而且她好像不是负责人，只是刚好路过。”
一瞬间，突然出现的纪梵几乎是男女通吃，一群人全在那八卦起来。这么堪比偶像剧现场的夸张场景，姜茶还是第一次遇到。她心里偷偷笑，心想，毕竟是她看上的人嘛，怎么能不好呢。
纪梵做手势，让她们噤声。
接着背景乐响起，纪梵带着她们合了几遍，渐渐效果好了很多。她话不多，表情冷淡，训练起来手势却很到位。一旁站着的学长差不多满意了，让她们坐下休息。喝水的，去洗手间的人一走，人群慢慢散了。
北方的九月份，天气已经比较寒冷，晨曦明晃晃地照耀下，寒风吹过，路边的柏树已经枯了枝桠，只有远处密密的常青木树叶哗啦啦翻响。
姜茶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悄悄地，用余光打量纪梵。
心跳都听得见。
一下一下的。
很久没见，她似乎又高了一些。纪梵穿着米白色长风衣，里面套了件纯黑色修身高领毛衣，塞在水洗蓝的牛仔裤里。往那里站着喝水，表情也很淡定，落落大方的。
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一双腿格外的笔直修长，看起来就像是欧美杂志上走性冷淡风的女模特。
姜茶没离开，还坐在原地，悄悄地看着纪梵。
姜茶那时也才十七岁，没成年的脸颊很是稚嫩。她个子不算特别高，穿着宽松的军装，皮肤白嫩的能掐出水，太阳晒也晒不黑，只是出了汗，脸颊泛起薄薄的红晕。
虽然年纪小，可是也很明显是个美人坯子。
扎着一个半长不短的马尾，发质柔软，发尾微微内扣。两鬓是湿了汗的淡墨色鬓角，唇色嫩红，睫毛纤长卷翘，眨眨眼，像朵刚从泥里钻出来的小荷花儿，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纪梵转过头，静静地瞧着她，眸子里盈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接着她一步一步走来，半蹲下，平视着姜茶，薄唇勾起一个笑。
她说：
“我记得你。”
姜茶一瞬间心如擂鼓，脑子里不知转过多少想法，她定定地看着纪梵，一阵轻风吹过，鼻尖充盈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冷香。姜茶白腻耳根泛起一丝绯红，脑子一片空白，连开口都忘了。
纪梵轻轻道：“你和我同一个高中，对吧？好像姓姜。”
姜茶拼命点头。
“习惯用微信还是QQ？”
“嗯？”
纪梵拿出手机：“校友么，加个联系方式吧。”
姜茶立马报了一串数字，道：“这是QQ号。”
纪梵笑了笑，申请了好友，接着就站起身，垂眸轻轻看了她一眼，走了。
姜茶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终于绷不住了，红唇弯弯，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她拿出手机，纪梵的申请挂在那儿，一板一眼的：
“学妹好，我是纪梵。”
学妹。
学妹啊。
姜茶抿着唇，从这么两个简单的字里品出了一丝旖旎的暧昧来。
-
不过是过了几个月，天空就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花，还没成形。掉到地上，很快就化了，可是过了一晚上，寒气上涌，路面就结了冰，时不时有骑着单车的学生摔在地上，捂着膝盖惨叫。
秋天的尾巴被掐断，北国猝不及防地迎来冬天。
气温骤降。
加了纪梵好友后，姜茶便时不时地找她聊天。
姜茶很善于找话题，和她聊天的人几乎不用担心冷场，可纪梵却似乎总是不愿意接她的话，两人总是聊着聊着就中断。
大多数时候，是姜茶主动，纪梵则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不冷不热的。
纪梵回消息总是不及时，她们之间聊天，哪怕最快的一次回复，都是间隔了五分钟。
姜茶试探着问她，是不是快毕业了，很忙，纪梵回复说，她不经常看手机。好像那次主动地加她，只是一时兴起。对于姜茶，纪梵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姜茶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喜欢同性的人毕竟是少数，也许纪梵不是呢？
姜茶忍不住，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她一些私人的问题。
姜茶：学姐忙吗？
纪梵：怎么了。
姜茶：大物习题在图书馆几楼？
纪梵：四楼。
姜茶：对了，刚刚在图书馆看见你了，你旁边那个男生是不是你男朋友？
这一次纪梵几乎秒回。
纪梵：不是。
纪梵：我没有男朋友。
姜茶捏着手机，偷偷笑了。
没有就好。
过了一会儿，纪梵给她发了消息。
纪梵：那你呢？
这是聊了那么久后，纪梵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姜茶欣喜地回复：我也没有。
从那次开始，好像纪梵便开始格外注意她了一般，甚至主动问姜茶要了一张她的课表。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姜茶便频频地在饭堂、图书馆碰巧遇到纪梵。两人微笑地打了个招呼，擦肩而过。只不过这些偶尔的相遇只是普通的擦肩而过，她们真正打破关系的偶遇，是在学校的澡堂。
北方南方不一样，南方是独立浴室，北方却是大澡堂子。
那天周六，她提着篮子去澡堂，冬季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路面结了冰，走着走着就要摔。
澡堂和宿舍有一段距离，姜茶在寒冷的冬夜里搓着手取暖，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熟悉身影。
是纪梵。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羽绒，长发盘了起来，也拎着一个篮子，看起来也是去洗澡。
姜茶纠结了起来。
从感情上，她很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可是然后呢？
和她一块儿换衣服、洗澡？
不要。
太羞耻了。
她正纠结着，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前面的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恰巧看见看见狼狈的她。
“姜茶？”纪梵笑了。
“好巧。”姜茶小跑着跟上去。
这么一来，也不好逃避了，两人拎着篮子上楼，到了储物间。
姜茶选中了一间靠里的，纪梵则大大方方站在了她旁边。
看这架势，是打算和她一起洗。
天气冷的时候，新陈代谢很快。姜茶留了长发，长到腰际。细细软软的发质，披下来时如同瀑布，又如像丝绸一般柔滑。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儿，正是青春的恰到好处的时候，姜茶平时经常吃水果蔬菜一类的东西，养的皮肤很是细嫩。
她背对着纪梵，用打开的柜门遮着自己的上半身，开始有些紧张地褪去衣物。乌黑柔密的长发垂搭在腰际，白皙柔软。姜茶长的很好，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少，腿和腰却又纤细柔嫩，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
姜茶手指勾着边缘，慢慢往下拉。
纪梵就在她身旁。
也不知有没有在看。
她不敢看纪梵，只小声道：“学姐，我先去了。”
“好。”轻轻的一声回应。
不过是几步路，温热的雾气铺面而来，把脸颊熏的有些热意。
篮子放在前面的架子上，打开热水，姜茶稍稍定了定心神，还没开始洗，就看见纪梵也拎着篮子，站在她旁边。
姜茶一瞬间脸红了。
“怎么还害羞了？”
纪梵看着她，轻轻笑了：“还遮着，不让我看？”
姜茶摇摇头。
纪梵说：“我大一的时候也这样。南方人，刚过来么，不习惯。”
被她这么说，姜茶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放开了洗，可总觉着纪梵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细密的目光，一寸寸贪食。姜茶被她看着，有些束手束脚，紧张的绷紧了。
当天晚上，姜茶回去时和纪梵提了一句，说是想刷夜，准备期中考。
纪梵于是提议去酒店开房，并且表示自己愿意辅导她不会的地方。
姜茶觉着有点奇怪，可这是纪梵主动约她，还是说给她辅导功课。姜茶几乎是一下子就答应了，欢欣鼓舞地回宿舍收拾了书包，去楼下找等着她的纪梵。
功课倒也是真的在辅导，姜茶有些累，撑不住了想睡。
一看时间，凌晨一点。
说好刷夜，却这么快就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打算回宿舍；纪梵却说，宿舍现在锁门了，进不去。
于是只好同睡一张床。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起，纪梵在黑暗的房间里转过头，问她：“你是吗？”
姜茶点点头。
于是纪梵的手轻轻放在了她腰上，往下移了两寸，姜茶并不抗拒，只是转过头瞧着她，表情很乖。
稀里糊涂的就做了。
纪梵也是生手，不过她学的快，一回生二回熟的，很快弄得姜茶喘不过气，只想发出声音来。
可是又有些羞耻感，伴随着纪梵手上一个动作，姜茶牙关没咬住，失声叫了出声。
“别出声。”
纪梵说：“我不喜欢。”
姜茶只当是个人喜好不一样，便乖顺地忍着。
从那以后，纪梵就开始经常地送她一些昂贵的礼物，衣服手表包包，换着花样。甚至很认真地说，打算给她买一套房。
姜茶不知道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居然出手这么阔绰，有些惊讶，却并不愿意收这些过分昂贵的东西。
“谈恋爱两个人要同等付出，你给我这么多，我能回报你什么呢？”
姜茶问。
纪梵疑惑地看着她：
“谁给你的错觉，我们在谈恋爱。”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姜茶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反问她。
谈恋爱？
纪梵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我和你表白过么？”
姜茶愣住，接着摇摇头。
“我追过你么？我说过，要你做我女朋友么？”
姜茶茫然地睁大眼睛，好像没明白什么意思。
她唇瓣无声开合几下，回答：“没有。”
“所以，我们不是在谈恋爱。”纪梵怜悯地看她一眼：“这样，不叫恋爱。”
她贴近姜茶耳畔，吐着热气：“叫包养。”

第10章
-
夜色深处，小洋楼里已经亮起微弱的灯光。
纪梵已经到家了。
司机把车稳稳停在花园门口，姜茶收回漫长的思绪，打开车门，下了车，却有些踟蹰。
纪梵刚刚似乎心情不好。
她是不是不喜欢看见自己和别人走的近？那是不是代表她其实是很在乎的呢。
当初纪梵和她说过，她只是把自己包养下来，可姜茶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一直只包养同一个人？
包养这个词，多少包含着玩弄的意思。可她很清楚，纪梵除了工作，别的时间几乎都是和她呆在一块儿，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对象。
一对一的包养，叫什么？
姜茶觉得匪夷所思，不过她素来是容易满足的性格，既然纪梵只有她一个人，那就很好了，很满足了。
她推开花园的铁篱笆，回了家。
亮着灯的是二楼，米色窗帘半拉着，纪梵在书房的位置坐着，从楼下往上看，只有一个瘦削的影子映在窗上。
姜茶推开房门的时候，纪梵衣服都没换，背对着她坐着。微卷的长发显得很浓密，却并不散乱。她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捏着一支黑色LAMY钢笔，正在写着什么。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落地长灯，灯罩织成一个蚕茧型，光线微弱。
映衬着那偏瘦的背影，无端有些萧索。
姜茶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凑近，想吻她侧脸。
纪梵顿了顿，这次却没有躲开。
柔软的、轻如鸿羽的一个吻，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花香——
兴许是楼下的茉莉开了花，夜风把暗香吹了进来？
纪梵有些微微的恍惚。
这时候，纪梵才想起，当初姜茶似乎也没有和她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
就像有只小猫挠着似的，纪梵很想很想，听姜茶亲口对自己说这句话。
纪梵也弄不清自己是怎么了。
可她看见姜茶对别人笑、和别人那么亲密的样子，心里登时十分不舒服。姜茶对每个人都是那样吗？
总是好像脾气很好、总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谁都像是很认真、很珍视对方。
包括刚刚那个女人。
她心里不上不下的，说不出的焦躁。
就在这时，姜茶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姜茶拿出手机。纪梵轻轻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地址显示居然是纽约。
纽约？
饭局上有些同学是留在国外定居的，因此号码固定了，用的当地的号码。这次回来聚聚，倒是有几个美国回来的。姜茶刚刚是不是和谁交换了手机号？
姜茶踟蹰着，她素来没有接陌生号码的习惯，也不知要不要挂断。
“接啊。”纪梵抬起头，挑了挑眉。
姜茶只好划拉一下，接起电话。
“喂？您好。”
“开免提。”纪梵垂下眼，轻声道。
她捏了一下姜茶垂在自己肩头的白皙手指，长睫扑下，遮住暗沉的神色。
“我是蒋涵。”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柔和，带着点笑。
“蒋医生？请问有什么事么？”
“你的钥匙落在我这儿了。”蒋涵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你怎么那么爱犯迷糊呢，钥匙都能丢。”
这句话用含着笑的调子说出来，无端地有些暧昧感。
“抱歉，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取行么？”
“还‘您’？还‘请问’？都是老同学了，你和我那么礼貌做什么。”蒋涵笑了笑：“太客气啦。”
姜茶不回，只看着纪梵。
纪梵仍旧垂着头，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看见她弧度优雅的鼻梁，和浓密的根根分明的长睫。
神色晦暗。
“周日早上吧。”蒋涵说：“你家地址一会儿发给我，我给你送来。”
姜茶心里有点慌，斜觑着纪梵的脸色，她只想赶紧挂了电话，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纪梵却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姜茶呆在她身边，隐隐有点压迫感，便转身想走。
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门口，纪梵忽然开口了。
“过来。”纪梵说。
姜茶于是又转过头，一步一步挪了回去。
……
姜茶一身细汗，累极了，依偎着她的手臂休息时，突然听见身旁的人不经意似的问：“刚刚打电话那个人是谁？”
“一个同学。”
“做什么工作的。”
“医生。”姜茶丝毫不吊胃口地解释：“你别想多了，她就回来聚个餐，后天就飞回去了。”
“我只是问问。”纪梵转过身，背对着她。
姜茶以为她要睡了，便也开始进入睡眠状态。
迷迷糊糊间，又听见身旁的人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姜茶惊颤了一下，醒了过来，对上纪梵清明的眸子。
她一瞬间脸颊有些烫。
“说啊。”纪梵继续盯着她：“是不是？”
姜茶点点头。
她要做什么？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可是纪梵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又转过身。
姜茶总觉着还有后文，可是等了半天，那人丝毫没有反应。她凑过去看，呼吸匀称，这次是真睡着了。
-
早上露气重，迷迷蒙蒙间，手机又响了。
纪梵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在给她打电话。
那是她曾经给洛妍设置的专属铃声，一首钢琴曲，Flower Dance。柔和的声音就像她记忆中的女孩儿一样，成熟、温柔。
“谁啊。”
姜茶轻轻搂着她的腰，仰着脸看她。
纪梵低头看了一眼猝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再看一眼静静瞧着她的姜茶，不知为什么，忽然不太想接这次的电话了。
纪梵白皙的食指轻轻一滑，把那电话挂了。
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姜茶眉心。
“不是谁。”纪梵说：“以前的一个朋友，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姜茶“哦”了一声，并不多问。
想起洛妍，纪梵思绪有些混乱。
和洛妍的相遇，是在她最灰败的一段日子里。
那天纪梵从学校回到家，第一眼就看见原本放在饭桌上的、她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被拿走了。再看看厨房旁的柜子——
母亲的遗照也被取了下来。
她爸领了一个高个男生和一个陌生女人进了家门。
陌生的女人看着她，开口就是一句不请自来的套近乎。
她指着那个男生，笑着说：“梵梵，这是你哥。”
哥？
纪梵看着她爸，再看着那个男生，还真的很像。
凭空变了一个哥哥出来，她爸也是很能耐。
从那天起，家里便开始把资源往她哥身上倾斜，纪梵永远用她哥挑剩下的，从吃饭的座位到每个月的生活费，全部都在宣告她低人一等的地位。
洛妍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她就像是纪梵灰败的生命里陡然照进的一抹光，一瞬间让她觉得，世界其实还是很美好、充满光明的。
那天，几人吃着饭，她哥忽然抬起头，宣布自己快有女朋友了。
“她叫洛妍。”她哥眼睛里闪着星星。
上戏附中一个女孩儿，表演班的，以后是想当演员。
据她哥说，女孩儿漂亮又温柔，家境也好，门当户对。
还很认真地说，把她追到手后一定娶进门。
纪梵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也才高中，居然说出来这么专情的一句话，纪梵觉得挺稀奇——毕竟是流着他爸的血，骨子里风流的很。
什么样的女孩儿，能让她说出这种计划结婚、一生一世的承诺？
有天，纪梵一个人在家，忽然门口有人找她。
站在门口的女孩儿穿着一件雪白的连衣裙，乌黑浓密的发披在肩上。
纪梵看着她，问：“找我哥？”
女孩子笑了笑，摇头。
“找你。”她说。
“你还没吃饭吧？”
洛妍看着她，笑着柔声道：“给你带了寿司，我自己做的。”
那天是她哥生日，一家三口出门庆祝，纪梵这个多出来的留在家里。
她不明白这个女孩儿想干什么，可没人能抵得住漫长的孤独里送来的温暖。
洛妍开始常常来她们家玩，一开始是她哥带着来玩，后来却是自己来。
并且每次都格外照顾纪梵，纪梵稍微有一点情绪，洛妍都看的清清楚楚。她善解人意、温柔又漂亮，纪梵对她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不愿意承认的好感。
有一天，洛妍忽然亲了她一下。
她凑近纪梵耳畔，悄悄说：
“你比你哥优秀很多。其实我更喜欢你。”
洛妍是她青春期的启蒙。
她并没有接受纪梵哥哥的追求，反而偷偷和纪梵开始恋爱。
那时候她们也还是小孩，幼稚的事情没少干，成年人的事情却是一件也不敢轻易尝试。纪梵不是没有想法，可有些成年人才做的事情她也只是想一想，甚至羞于和洛妍说出口。
纪梵一直以为她们可以慢慢来，一直很耐心。
可没想到的是，洛妍没过多久，忽然要和她分。
当时的纪梵一直想不明白，过了很多年，她才想起，洛妍当时说的，不是“我喜欢你”。
分明是“我更喜欢你”。
多了一个“更”。
所以对她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的。
纪梵如鲠在喉。
到现在她也没能理的清，这么多年了，这份执念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还喜欢她，还是她只是不甘心。
得不到的格外珍惜，所以是因为过去没有得到，才格外想要占有么？
她有些头疼，与此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姜茶和洛妍，已经很难被她划上等号了。哪怕是半梦半醒之间的幻想。

第11章
-
一抹淡橘色的光斑跳跃在姜茶睫毛上。
她懒倦地眨眨眼。
毕竟是周日，难得在床上多躺一会儿；更何况昨晚又做了那么久消耗体力的运动，姜茶累的骨头都散了。
她却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拿起手机看看，经纪人的无数未读挂在那，姜茶疑惑地点开。
杨燕：快回复我！今天约了宋导谈合同，你忘了？
杨燕：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赶紧过来。
杨燕：［定位］
姜茶猛地从纪梵肩窝里抬起头。
“做什么。”纪梵的手正抱在她腰上，忽然被挣脱，十分不满地看着她。
“签合同，新电影。”
姜茶一骨碌坐起身，飞速收拾好，出了门。
纪梵不怎么管她拍电影的事情，也不了解她要拍什么电影。
从前的她，可能会懒得理这些事情，然而今天，大概是被打搅的有些不满，纪梵忽然有些好奇了。
她拿出手机，搜索“姜茶新电影”。
搜索引擎直接跳出来一个夸张的标题，看的纪梵额角直跳。
【姜茶接新片？导演宋白薇隔空表白】
她戳进去一看，一张截图，是宋白薇的微博：
姜茶真好看。［玫瑰］。
还真是。
纪梵冷笑一声，把手机丢在一边，更烦躁了。
-
和导演宋白薇约了周日上午去谈电影拍摄相关的事宜，包括签定一些重要合同，姜茶按照定位，来到约定好的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位置在宋白薇工作室的下面，时间尚早，人流不是很多。占地很宽敞，入目是一整面墙的褐色书柜，宋白薇已经到了，坐在书柜下面，身旁亮着一盏明黄色的台灯。
她安静地低着头喝咖啡，点好了三杯焦糖玛奇朵，一只蓝莓挞，两块黑森林蛋糕。
杨燕坐在她对面，就差姜茶了。
“抱歉！”
姜茶鞠了个躬，而后放下包，喘息着坐下。
“没事，是我们提前来了。”宋白薇冲她笑笑，招呼她让她坐下。
对于合同，几人并没有太大的异议，很快沟通好了。宋白薇又问了问姜茶对角色、剧情的理解，交流了一下，时间过的很快。
快中午了，杨燕话语一转，开始和导演聊姜茶近些年的发展——戏路越来越窄，口碑也是越来越差。
宋导只是柔和地笑了笑。
“勿忘初心。”宋白薇看着姜茶，捧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徐徐道：“不要忘了，你最初是为什么要演戏。”
“演戏最好的状态，就是能热爱。”
“和角色共情，能真的喜欢自己的作品，能问心无愧，就行了。”
姜茶长睫垂落。
当初为什么演戏？
她一瞬间想起来很多一直逃避的事情。
最初是纪梵想她进娱乐圈，可后来也不全是纪梵的意思。
姜茶高中的时候很爱看电影，却又不单单只是纯观众式的看。她常常去书店，翻看影评、甚至看了很多北电等高校的教材。只是那时候，她感兴趣的对象是电影的叙事本身，包括剪辑、配乐、剧本等等，然而，表演本身，她并没有发现自己有太大的兴趣。
再往后，又不一样了。
让她真正开始爱上表演的，是那部《盲青》。
盲青的导演很有名，很会训新人演员，靠他一部电影捧红的大腕儿有不少。也正是那个导演，让她感觉演戏的有趣之处。
姜茶就差那么一点儿，也要被他捧起来了。
可惜。
最终变成了洛妍。
姜茶的戏路其实很顺，至少最初是的。
一开始她以“THU”校花的名号走红，接着往后，就接到了很多影视公司的邀请，请她拍的片子各种各样，有的是名不见经传的网络剧，有的是国产古装剧里的女配，还有一些是电影里的角色，只不过戏份不多。
那时姜茶还是个大学生，没毕业，骨子里颇有点清高的意思，她看不上的本子，压根儿不想接。
可纪梵和她说，演戏都是一步步慢慢来，没有实力，就是砸再多资金，也没有好的导演愿意请。
姜茶信了。
直到她偶然参加了《盲青》的选角。
《盲青》中的故事发生在知青下乡的那段时期，也是□□期间。女主角是个农村土生土长的盲女，生下来就没见过光。没见过光，也就看不见很多丑恶的东西。一次大雨，家里的奶奶没回家，女孩儿急了，摸索着出去找人，结果遇上山体滑坡。
好在那时有个大学生青年恰好路过，救了她。
青年发现她很漂亮，有些喜欢她。两个人相处着，慢慢有了感情。
可这个时候，毕竟时代敏感，两人的感情被告发了。
最后，女孩儿被关押起来拷问，关于她和青年的关系。最后一次拷问时出了意外，死了。那大学生等风浪过去了，最终是回了城，娶妻生子，幸福美满。
只是偶尔会想一想那个小瞎子，掉几滴眼泪。
选角的时候，导演对盲女的气质要求很高。
气质要纯。
“纯”这个字其实很难办到，眼神稍微有一点不对，悲剧效果立马效果就没了。剧本改编自当时拿了华语文学奖的一部小说，是导演亲自操刀参与改编，他本人对那个故事爱的不行，剧本花了很大的心血，因此选角也格外严格。
他找了一圈儿演员，直到偶然看见姜茶的照片。登时眼前一亮，心想姜茶简直是照着小瞎子的原型长出来的。
肤白胜雪，唇色明红，尤其是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又纯又亮，不染半点俗尘的气息。
他瞬间就定下来了。
女一就是姜茶。
至于演技，他有的是法子磨。
可没想到的是，选上姜茶后，拍了一段时间，忽然被资方告知要求换人。
换掉姜茶，让洛妍上。
洛妍，也就是如今的影后。
那是个和姜茶模样很相似的女孩儿，比她更专业，是科班演员。在这部电影之前就已经小有名气。除了这部电影，洛妍还演过很多别的角色。
漂亮倒也很漂亮，可惜跟导演要的那种纯净的气质始终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也不知好好的为什么要换角色。
大抵是因为她和那位姓纪的高层关系匪浅。听说，洛妍是纪家大儿子的女朋友。有了和纪梵的这层关系，人家心甘情愿为她花钱、捧她，也没什么奇怪。
这样的事儿很常见，导演心下了然。
耐不住资方的层层诱导，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毕竟，一部电影里，除了演员重要，电影想要拍好，还要资金。资金多的话，场地好、剪辑好、前期宣传足，背景乐方面，也能请到更出色的配乐大师。
好在洛妍这个后来者很懂事省心，除了气质不太像，别的都好，一点就通，耐心又敬业。
这么一对比，于是真的放弃了姜茶。
姜茶辛辛苦苦演好的小半段电影刻在一张光碟里，给她退了回去，留作纪念。
也只有这么一张光盘，能证明她曾经是认真地演好过一个角色的。
换了女主角后，那部电影仍是好评如潮。
只是没有人知道，电影里面有一段香艳又充满艺术感的名场面，其实是姜茶演的。那一段很关键，气质不对就会毁了格调，洛妍拍不出那种感觉，只能让姜茶上。
姜茶和他们签了保密协议，电影结束后，幕布上没有写替身演员的名字。
这种保密协议在圈子里很常见，不少当武替、裸替的都签过，尽管不愿意，可这种约定俗成的东西，她也不好抗拒——以后说不定还要合作，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
可要说自己一点也不难受，肯定是假的。
那部电影，成了她们两个原本容貌相似的演员的分水岭。
洛妍一炮而红。
姜茶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接到的角色，她都没什么感觉，演就演了，匆匆忙忙的，走过场。导演也只是想着捞快钱，很多根本不达标的场景卡一下就过了，没什么雄心壮志。
机缘这种东西，说是千载难逢都不为过。
姜茶的机缘就那么一次，她错过了，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再后来，演的戏越多，名声越坏。
姜茶垂着头，听宋白薇这么一说，思绪翻涌不断。再从云烟一般的过往里剥离开的时候，她抬起头，恰巧对上宋白薇认真的、含着笑的眸子。
“没事的。”宋白薇笑吟吟地看着她：“你还年轻呢，机会多的是。”
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甚至隐隐的有了那么点信心。
她经过那一次中途淘汰，丢掉的不仅仅是机缘。
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譬如信念，譬如初心。
她忘掉的是初心。
初心是热爱。
没了热爱，就少了些真诚；而艺术，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不要去想你对不对得起观众，先想想，你这个样子，对不对得起自己。”宋白薇指尖把玩着那白瓷小盏，声音很轻：
“你用应付的态度去演戏，能问心无愧么？”
-
上午九点，日光下澈。
蒋涵顺着姜茶昨晚发的地址，开着车来到一片住宅区。
这一带闹中取静，地理位置又在市中心区，生活很方便。姜茶住在一片靠山的别墅区内，很是幽静。她对着保安报了房号，抽了一张车卡，被放了进去。
绕绕转转，来到一个三层高的小洋房门前。
欧式建筑，和美国郊区的House结构设计很相似，红尖顶，淡黄色马赛克墙面，温馨简单。
她停好车，摁了门铃。
“你好。我找姜茶。”蒋涵低头，碎发挡住视线，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她钥匙落我这儿了。”
“她不在。”
门开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声音冷淡到极点，语调平平淡淡的。
蒋涵抬起头，怔了怔。
喔，这人不就是昨晚遇到的那个人么。昨晚这人的眼神实在太可怕，以至于她过目不忘，当时就觉着有点不对劲。
这个时间出现在姜茶家里，还穿着睡衣，果然她们关系不一般。
纪梵穿了件灰绒交领浴衣，衣摆长到小腿，愈发显得身姿高挑。湿润的长卷发披散着，半干，发梢儿还滴着水，在锁骨上淌出一道湿痕。她一手插在浴衣侧兜，一手支着门侧，慵懒地靠在门框内。
长睫懒懒地掀起，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点敌意。
蒋涵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礼貌地问：
“你是？”
纪梵轻笑，单薄的眼皮含着冷意：“她女朋友。”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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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内。
中央木台上的的钢琴师手指轻轻颤动，一串清凉的乐声柔柔缓缓的，如水流淌。
“电影开机也快了。下周一咱们团队一起聚个餐，商讨一下。”
宋白薇的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合着乐声，很好听。
时间差不多到了中午，窗外的春日阳光明晃晃的，穿过落地窗投到桌子，在咖啡上浮着的白腻奶油上映出一个明亮的光晕。
宋白薇起身，把淡橘色的皮包挎到肩上。
这是要散了。
“行。”杨燕道：“那得很多人来吧？制片人，灯光，摄影，美术她们也来么？”
“嗯。”宋白薇补充道：“洛妍也来。正好能和姜茶见个面，对对戏，找找感觉。”
姜茶小步跟在她们后面。
听见这句话，不知怎的，有点抗拒。
对于洛妍，她心里的感觉实在太复杂。有的人就是有那个本事，为人处事滴水不漏，随便哪个人的情绪都照顾的极好，哪怕是当时颇为落魄的姜茶。
分明是她抢走了自己的角色，却弄得姜茶对她有些不好意思。
何况，最近自己也确实蹭了她热度。
但这次电影，双女主，重要角色有两个，怎么都不可能又被她抢了吧？
姜茶深呼吸一下。
她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半，也不知是□□循环太快，还是听宋白薇这么开导了一番，格外的让她觉得振奋。轻轻一瞥，看见窗外不断翻动的绿色树叶，她忽然又觉得世界充满了希望。
柜台上甜点师刚烤好一个牛角包，从烤箱里拿出来，冒着热气，香味很甜。姜茶惦记着纪梵，也不知她起床后吃早餐了没，便打包了一个。
“没吃够？”宋白薇眼睛里含着笑：“很喜欢这里的甜点么？”
姜茶只是轻轻笑了笑。
睫毛轻轻扑下，白嫩的脸颊泛起绯意，有点害羞似的。
这是要带给别人了吧。
宋白薇看着桌上她没吃完的半块蛋糕，就觉着她不爱太甜的，那么这次打包，应该是给什么别的人。
是谁呢。
她神色微敛。
三人一路走到咖啡厅门口，散了。
姜茶是把宋白薇当作前辈的，她说话的时候，姜茶几乎一字一句地认真听，不敢有丝毫怠慢，恨不得拿个小本子写下来。
因此，直到三人告别后，姜茶才看见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蒋涵的。
蒋涵：在家吗？
蒋涵：我快到了，你起床了了不，没打扰到你吧？
完了，姜茶痛苦地想，她忘了蒋涵要去家里送钥匙了。
纪梵一个人在家。
她们两个单独见面……不知怎的，姜茶愈想愈不踏实。
-
花园内。
白茶花开在枝头，花瓣层层叠叠的，很密实，压的枝头微微有些沉 。
蒋涵瞧着眼前的女人。两人静默地对视了片刻，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隐藏的敌意。
她是姜茶的女朋友？
果然啊。
这么一来，她不禁对眼前这个个子高挑的女人又看了几眼。
挺好看。
皮肤冷白，五官深邃，睫毛又浓又长。像是每一笔都恰到好处的画，虽不是精巧的美，可凑在一起有种很独特的气质。她半倚在门前，眼睛黑白分明，目光疏淡，看着人时冷冷的。
沉默不言时，表情冷淡的有点阴郁，却是招人喜爱的那种优雅斯文的忧郁，看着她的身影就觉着她缺爱、孤独；心地善良的，可能就要凑过去送温暖了。
姜茶怕不就是太善良了。
呵。
这种气质，真是太便宜她了。
昨天在饭局上，她瞧着姜茶那模样就觉着她不像是异性恋。更何况，大学时期姜茶在网络上走红的时候，八卦她感情史的网友那么多，没有一个人扒出来她有男朋友。
因为她只和女生走的近。
谁会往两个关系要好的女生身上瞎猜呢？
昨晚姜茶说她有男朋友时，蒋涵还有些吃惊。
原来是女朋友，不是男朋友呢。
纪梵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蒋涵。
蒋涵穿了件水蓝色针织中裙，毕竟天气还凉着，于是套了件浅灰色细格子外套。年纪很轻，气质看起来算得上温和，没什么棱角。唯独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透露出她并不是什么善茬。眼尾微微的弯着，看起来笑笑的，只不过是假笑，浅的很，停留在表层。
看着纪梵的神色三分探究，四分敌意。
剩下的是微微的挑衅。
纪梵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眼前女人的手上——
白净的一双手，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指尖圆白。
虽说外科医生有规定不能留指甲，可纪梵看着她的手，却仍是微微的有些怀疑。
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昨天她就看出来了，这个人跟姜茶说话的时候，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那是看猎物才有的表情。偏偏姜茶居然看不出来，一点也不知道避嫌，还和她走那么近。
更过分的是，没经过自己允许，她居然还私自和蒋涵交换了手机号码。
纪梵微微皱眉。
她伸出手，示意蒋涵赶紧交出钥匙，并不想和她多说。
蒋涵原本要递给她钥匙的那只手，忽的缩了回去。
她呵呵一笑。
“我大老远的，专门开车来送回姜茶的钥匙，您作为主人，连杯茶都不请我喝么？”蒋涵笑吟吟地看着纪梵，微微偏了偏头：“这不是待客之道吧？”
纪梵把发梢儿的水拧了拧，轻笑。
“听说您急着回美国么。去了又不回来了，我们不生不熟的，请喝茶，也没什么必要吧？”
“谁说我回美国了就不回来了？”蒋涵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国内有个‘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计划’，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
纪梵只是看着她。
“若是回母校任教，职称直接就是教授。大学里面教一教学生，再弄几个课题，比当医生轻松很多。我觉得不错。”
“……”
“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国，毕竟父母在国内，我也跑不远。更何况，这几年国内发展的很快，回国待着未必就不如国外。”
纪梵灰色浴衣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精致的手腕。
她不悦地把白皙手臂抱在胸前，浓密的长睫扑朔，微微眯起眼睛。
蒋涵仍是笑着的，调子很柔和，眼神有些寒意，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挑衅。
纪梵一瞬间听出来这个人的打算。
想撬墙角？
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姜茶么，据我所知，看上她的人一直都不少。”蒋涵上下打量纪梵一眼，目光怜悯：“和她在一起，很没安全感吧？”
发梢儿一滴水滴在锁骨窝，初春的寒天里，纪梵给冰的一激灵。
蒋涵觑着她，淡声道：“以您的情商，还是更适合找个长相安全一点的。”
“……”
纪梵手指蜷缩起来，瘦白的手背上，筋脉动了动。
沉默片刻，钥匙最终还是扔给了纪梵，半空中划出一个洒脱的曲线。蒋涵转过身，手一拉，打开驾驶室的门。
停顿片刻，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说：
“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您要留神，别让她给人勾跑了。”
矮身坐进驾驶室时，纪梵开口了。
“姜茶我很放心。”
她唇角噙着笑，低下头，一缕湿发坠了下来，贴在脸侧。纤白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那串钥匙，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神色轻松又笃定。
清风中有株绽放的茉莉花树，小白花儿打着朵，细细碎碎的，散着清甜的淡香。
和昨夜的吻很像。
纪梵远远地看着蒋涵，淡淡道：“你可能不知道，她高中时就喜欢我，喜欢了六年。”
“我没有安全感？”
纪梵轻笑：“她早就爱惨了我。”

第13章
-
清风徐来，穿过门口的梧桐树。大片的树叶吹的轻轻作响。
日光明晃晃的，照亮蒋涵的半边脸，她的表情显得有一瞬的苍白。不过也仅仅只有一瞬。
“六年了啊？”
蒋涵偏过头，把耳畔的碎发理了理，缓缓勾出一个玩味儿的微笑：“那也快了。”
纪梵沉默看着她，略有些意外。
姜茶喜欢了她六年——任谁听都觉得两个人感情很好吧。六年，多长情，都这样了，蒋涵还有多的什么好想的呢？
中午的阳光过于强，有些晃人。纪梵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抱胸，浓长的睫毛扑下，神色有些疑惑和不耐。
蒋涵半只身子已经钻进了车里，只回过头。
“七年之痒，听说过吧？”
还没等纪梵开口说什么，蒋涵就矮身钻进车里，利落地合上车门，走了。
七年之痒？
呵。
纪梵心想，那也轮不到姜茶。
可话虽这么说，她心底却有些焦躁。
姜茶怎么还没回家。
她见谁去了。
好像是宋白薇？
纪梵虽投资过她拍的几部电影，实际上两人却并不熟。她只记得，宋白薇的电影，票房口碑的综合评价比较高，没拍过烂片，但也不是最能挣钱的那一类商业片导演。至于别的，她不关心，也不了解。
纪梵沉吟片刻，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宋白薇。
百科上给出信息。
宋白薇，1989年7月14日出生于……
不重要。
继续往下翻，一堆获奖经历，也不重要。
……
页面停在了恋爱婚姻。
未婚，感情经历不详。
纪梵眼睛微微眯了眯，她瘦长的手指动了动，又回到第一页。那里有张照片，背景是一张藤椅，面前摆着一盏清茶，宋白薇就穿了件纯白的茶服，表情柔和地笑着。
纪梵挑了挑眉。
好做作。
三十岁出头了，未婚，恋爱经历不详。
可疑。
纪梵兀自纠结了一番，一瞬间想了一堆的可能性，湿发滴下的水都在门口淌了一小滩了。
快近中午的时间，虽是春日里，风仍夹带着一点寒意。纪梵微微笼着手，她穿的单薄，长发还湿着，被迎面的冷风吹着轻咳了一声。
她静静地闭了闭眼睛。
而后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好像被蒋涵带偏了。现在的她，看谁都觉得居心叵测，在打姜茶的主意。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往别的方向去想。
门一关上，她又开始纠结。
宋白薇好像还挺漂亮。姜茶会不会……
从早上到现在，她都滴水未进，路过厨房时，烤箱门倒映出她的脸。有些苍白，唇色看起来处于低血糖状态。
该觅食了。
她平常都没有操心过这些事。在半山的那件房子里，随时随地有一溜儿的佣人侍候她，清扫房间、随时随地准备着食物，新鲜蔬果、甜点、下午茶。
床头柜上放的花儿都是带着露水打着卷儿的。
姜茶不爱和佣人呆在一起，这里便只住着她们两人。
纪梵打开冰箱，皱眉。
里面很空，一罐果酱，几盒果汁 ，还有一块巧克力。
纪梵挑剔地拎起巧克力，上了楼，修长的食指剥开铝箔，一边吃一边办公。
时不时看一看时间。
一个多小时了，姜茶怎么还不回来。
-
已经中午了。
咖啡馆和工作室都在中心的一片繁华商业区，离那片清静的住宅不算太远，只需约莫十分钟的车程。
姜茶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个纸袋。纸袋里安静地躺着一只牛角包，微微的温热合着小麦的香气扑鼻而来。
杨燕忍不住笑了：“都中午了，带回去谁吃啊。”
姜茶红唇扬起，垂眸笑了。
日光穿过偏灰的窗玻璃，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好像时光一瞬间静止了似的。一根一根微微翘起的长睫，显得轻盈又纤长，薄红的唇角微微弯着，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温柔又甜美。
“你…”杨燕欲言又止：“我再提醒一句，别太上心。”
姜茶点点头。
依旧没听进去。
司机把她放在门口，掉转车头离开。
姜茶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半掩着的门。一道清瘦的背影静静地坐着。
纪梵坐在笔记本面前，啪嗒啪嗒地打着字。
见她来了，头也不回，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姜茶的存在。
“吃早餐了么？”
姜茶小声问。
纪梵的手指停下，背对着她问：“你刚刚见谁去了。”
“一个导演。”
“为什么这么久？”
“签合同，要交代的事情比较多。”
纪梵终于转过身。
半湿的长发带着清冽的冷香，偏白的光，一瞬间照亮挺拔的鼻梁，她的脸颊一半隐在暗处，一半落在阳光里，黑白分明的眸子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表情显得有点冷。
浅灰色绒面浴衣微微散着，只松松地系了一边的带子，锁骨上还湿着水珠，一滴一滴的，阳光洒在上面，晶莹冰凉。
“过来。”
纪梵说。
姜茶慢慢靠近，纪梵伸手一拉，让她摔在了自己腿上。她用力抱着姜茶的腰，温热呼吸喷在白嫩的脖颈上。
细细的吻，徘徊在耳后。
“导演怎么样？”她问。
姜茶眼睛亮了亮，点头道：“很好，特别厉害。”
纪梵用力咬她耳垂。
手则伸进了衣服里，捏着她的腰。
“痒。”姜茶笑着躲闪，根本没注意到纪梵越来越沉的眼神。
“你……”姜茶颤着声音，小声道：“做什么？”
窗外下起了细雨，本是干燥的草丛渐渐湿润了，水珠一滴一滴顺着草尖儿滚落，渐渐汇聚成泥泞的水流。
峡谷里湿滑难走。
一旁的屏幕早已暗下，灰黑色倒映出两人交叠的透明身影。姜茶攀着纪梵的肩，细白色手指蜷缩起来，红唇微张，白皙脸颊像是笼上一层蔷薇色的轻纱。
……
窗帘半合着，半透明的白色轻纱。
阳光静静洒下来，气氛静谧暧昧。
姜茶趴在她肩头，细细喘息。
“别拍戏了吧。”纪梵在她耳边轻轻道。
“嗯？”姜茶意外地看着她：“当时不是你让我进娱乐圈的么。”
“……”
纪梵静静看着她。
她一板一眼地道：“现在又不想了，不行？”
姜茶笑了笑：“行。”
她只当纪梵开玩笑呢。
纪梵皱眉。
“你不愿意？”纪梵盯着她的眼睛：“很喜欢当明星的感觉？被那么多人捧着。”
“不是这个意思。”姜茶懒懒地捏着纪梵后肩散着的发，一缕一缕的。
“至少让我演完这一次……这次的电影对我很重要，和以前都不一样。”
“为什么？”纪梵说：“因为导演是宋白薇？”
姜茶盯着她看了两秒。
“我不喜欢宋白薇。”
姜茶轻轻说：“我只喜欢你啊。”
纪梵心头一动，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先把衣服穿好……小心感冒。”姜茶站起身，腿有些软，却仍是耐心地弯腰，帮她把松散的浴衣系好。
这句关心的话不知哪里取悦了纪梵，她的表情软化了一瞬。
姜茶还惦记着她没吃早餐，于是伸手一勾，捏着打包好的纸袋子的边边，递给她，柔声道：“饿不饿？”
纪梵接过去，却仍是垂着眸子。
她睫毛很密，垂下去时，映衬着淡淡的光线，有种浓墨重彩的美感。唇线很优雅，白肤红唇，像是几笔勾勒出来的钢笔画，线条是冷硬的，人却优雅又出挑。
“以后也是？”
她轻轻问。
并不看姜茶，目光垂落着。
姜茶长睫轻轻眨了眨。
大白天的，说这些话叫她很是不好意思。更何况，她不是已经承认过了么？
她心跳有点乱，开不了口，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听见姜茶那边没动静，纪梵有些不悦。
“我要你重复一遍。”
纪梵看着，干净的眼睛里却闪着一些姜茶看不分明、并不那么确定的情绪。
强作镇定的、窘迫的、略有些紧张的。
不自信的。
“我喜欢你，现在是，以后也是。”
姜茶小声说。
细若蚊蝇的声音。
纪梵静静瞧着她，眼睛里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而后又瞥向一边。
“有多喜欢？”
她轻轻问。
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更低垂了，修长骨感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冷白色耳根染上一丝绯红。
姜茶转过身，静静瞧着她。
一点一点地，目光试图把她从里到外看的透亮。
而后红唇弯弯，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她笑着抱住她，凑过去，对着她耳朵轻轻吐气：“很喜欢，特别特别喜欢。”
嫩红的唇擦着耳垂，乌黑的眼睛则是一眨不眨地看着纪梵，想把她每一个轻微的表情都装入眼底似的。
“你就这么想知道啊。”
姜茶轻轻笑着。
纪梵薄唇抿了抿，登时感觉面子上挂不去。
“那你呢？”
姜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约莫是刚刚欺负她过了头，姜茶眼角微微泛着浅浅红晕，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蝶翅一样倏的掀开。小鹿一样的眸子静静望着她，柔和极了。
“你也喜欢我么。”
纪梵瞥向一边，瞬间冷下来的神色，微微有些不屑。
“这是你该问的？”

第14章
-
纪梵避开姜茶的目光，不看她，看着床头细口白瓷瓶里的一支玫瑰。
眼神清冽，肤色也仍旧雪白。
只是谁也不知道，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快成什么样。
她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这感觉她不喜欢，很陌生，好像有什么已经逃离她的掌控之外了。
姜茶静静看着她。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讲话。
纪梵的衣衫还半解着，微微敞着，露出雪白的胸口。锁骨上还留着姜茶方才的咬痕，这时表情却只是微微低垂，单薄的眼皮带着点冷淡。
这是她常作的表情，当她觉得越界了，试图划清界线、保持距离时，就会露出这种微微的冷淡、疏离、以及藏在眼角的不屑。
就像腊月寒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姜茶一瞬间明白了。
是她自作多情。
她垂下眼，表情有些僵硬，长睫轻轻眨了眨，慢慢从她身上起来，往外站了站，保持着一个疏离的距离，小声道：“对不起。”
姜茶轻声道：“以后不会问这种问题了。”
纪梵静静看着她，一瞬间居然有些心慌，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迫切地想说点什么，可是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茶，微微抬着下颌，骨感的侧脸绷出一个居高临下的冷漠表情。
“我……会和您保持距离的。”
姜茶小声道。
纪梵心脏一阵狂跳，又快又乱，她几乎就要站起身，主动做些什么了。
她看着姜茶，似乎想等她示弱，等着她像之前那样，凑过来对她耳朵呵热气，说一些好听的话，什么喜欢你一类的，而不是现在这样。
姜茶垂眸，长睫垂落，慢慢转过身离开。
那种心慌的感觉奇怪又强烈，她猛地开口。
“姜茶！”
姜茶转过身。
纪梵深呼吸一下，精致的眉眼仍旧面无表情。
她想说些什么。
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断在胸腔里积累、碰撞。
“过来。”
姜茶毕竟不敢忤逆她。
纪梵深呼吸一下，从皮包的内侧，拿出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
白色天鹅绒里，镶嵌着一对钻戒。
姜茶神色微动。
那个小盒子，她前几天就瞧见了，她一直等着，等纪梵送给她。
可她没想到，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手给我。”
纪梵捏着她的左手。
姜茶的手很漂亮，是小巧又纤细的类型，皮肤白嫩，指尖微微透着粉，迎着光，有种半透明的质感。
她捏着姜茶的中指，轻轻套上去，大小倒是刚刚好。
“戴上了，不准随便摘下来。”
姜茶迷茫地睁大眼睛，方才的疏离感慢慢散了。
“什么意思。”
纪梵抬眼，盯着她，淡淡道：“左手中指戴戒指，什么意思自己不会网上查？”
她静静瞧着纪梵，好像看出来了什么，有些惊讶，接着唇角没抿住，忍不住翘了翘。
盒子里是一对女士戒指，除了这一只，还有一枚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橄榄叶镂空的设计，精巧又雅致。
“你呢，”姜茶捏起另一只：“你不戴？”
纪梵没好气地反问她：“我为什么要戴？又没人总来骚扰我。”
姜茶脸色一白。
她差点就以为，这对戒指一起戴上，意思是她们是情侣呢。
刚刚一瞬间的矛盾却是就这么掀过去了。
只是经过这一遭，姜茶是愈发看不懂纪梵了。
-
周一，夜幕降临。
剧组的聚餐地点定在柏悦酒店的旋转餐厅。
柏悦酒店位于 CBD 的银泰中心主楼内，周围紧邻高档商场与金融街美景。拥有俯瞰壮观金融街视角的大堂酒廊，位于柏悦酒店的63层，可几乎360度俯瞰全市。
一行人里，按照咖位，除了制片人、导演之外，就是前几天刚刚斩获国际大奖的洛妍了。
洛妍还没到，大家也不好先上楼，便乘着夜色，在大楼下等待。
“她来了。”
有人转过头。
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谈话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转头去看。
油柏路边，挨着大理石路障，停着一辆玛莎拉蒂Levante。
纯黑色。
刚刚停稳，副驾的门便被从内推开。
女人的脚尖轻轻落地。
银白色的系带高跟鞋，鞋跟细而高，足弓弯出一个优雅而流畅的弧度，灰银色薄薄鞋底托出雪白柔软的脚背，再往上，是没有穿丝袜的白皙小腿。
有时候“性感”不是身材，而是气质。
她半只身子隐在车内，微微矮身，轻巧地钻了出来。
她穿了件贴合身体曲线的红色短鱼尾裙，明红色，浅v领，腰间一根玫瑰金、镶了碎钻的细带，衬得水蛇腰格外细软。袖口绣了暗金色的纹边，隔得远，瞧不起样式。
夜色里金色与红色，她像是一团烧起的火，偏生浓密黑色长卷发下，肤色白如雪。
雪和火混在一起，美艳的难以想象。
她轻巧地出了副驾，合上门，接着四位高个保镖就前前后后地站好了。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点儿。”
语调尾音略微的上翘，讲话的声音温柔中又透着一点点慵懒。很好听的声音，像是加了冰块、柠檬的威士忌，微醺的、绵柔中又带了点冰凉的辛辣。
姜茶：“……”
姜茶此时捧着一盒从车上顺来的酸奶，看看洛妍，再低头看看自己。
她只当是大家一起出来吃顿饭，顺便再讨论一番拍电影的注意事项，哪里会想多的。因此出门也只是穿了件白T恤，配短裙，高跟鞋都没穿。
和她一对比，还像个刚从大学里跑出来的学生。
杨燕站在她身旁，叹息着摇摇头：“姜茶，看见没，这才是明星。”
姜茶眨眨眼，舀起一勺酸奶，放进嘴里，呐呐道：“咱们请保镖也没那个必要啊。”
洛妍远远地就瞧见了姜茶，眼睛里就透出一丝笑意，红唇弯了弯。
她一步步走来，姜茶神经慢慢紧绷。
“又见面了，姜茶。”
她伸出手：“希望合作愉快。”
姜茶伸出手。
洛妍目光落下。
她的目光却凝聚在姜茶左手。
姜茶白皙纤柔的中指上，带着一枚暗金色戒指。戒指是玫瑰金的，闪着细碎的光。小巧的橄榄叶的编织镂空设计。
曾经，那对戒指中的一只，是要给她的。

第15章
-
夜色笼罩下，云气被寒风吹的翻涌在城市上空。
月光一瞬间照亮了洛妍的眼睛。
握手不过短短两秒的时间。
洛妍看着她的目光，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惊讶，疑惑，难以置信。
最后剩下怜悯。
怜悯？
姜茶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戒指在哪里买的？”洛妍恢复了礼貌的微笑，轻声道：“很好看。”
姜茶举起左手，迎着月光瞧了瞧，挺大一枚方形水钻散着冷白的光晕，金色细环，衬得手指精巧纤白。
姜茶微微笑了，神色变得柔和而温顺。
“朋友送的。”
“戒指戴在左手中指，是恋人送的吧？”
“……”
姜茶垂下眼，迟疑道：“算是吧。”
她们站的极近，说这番话时，洛妍微微贴近了姜茶的耳畔，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轻声低语了。
“你可能不知道，这款戒指十年前就停产了。”
姜茶长睫一颤，抬眸。
-
夜里，落地窗大开着，夜风夹带着春日的潮气慢慢侵蚀着别墅内的空气。
纪梵坐在桌前，从抽屉内捏起那个浅蓝色的小盒子。
戒指本是一对儿，造型相似，玫瑰金的橄榄叶形细环，钻石的颜色却不同。
一只戒指嵌着白钻，戴在姜茶手上。
剩下这只，镶嵌的是蓝宝石，海水般深邃湛蓝，捏着它，迎着月光转动时，变幻的光线如同灿白日光下的海底。
纯度很高，主钻13.8克拉，放大十倍都找不到一点点的瑕疵。
戒指是她母亲留下来的。
十年前，她把这戒指送给了洛妍，分手后，洛妍原封不动地给她还了回来。
“我收不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说。
十年后，洛妍要和自己哥哥结婚，那天洛妍打电话约她谈投资的事情，纪梵又带上了这套戒指。
孤注一掷似的，把它藏在包里。
她们约在湖畔的一家私厨里，远方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泊，夕阳下，洛妍的模样比记忆中的更美，那一瞬间，纪梵差一点点，就要把戒指拿出来，让洛妍再做一次选择。
可她没有。
她怕她会失败。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她会失败。
她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当年都没有办法在一起，现在，恐怕更加勉强了。
甚至和她面对面坐着，纪梵都觉得有些轻微的尴尬。
戒指试着送给洛妍两次，两次都没有成功。
头昏脑胀的，居然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了姜茶。
纪梵捏起剩下的那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登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
月光被云气遮住。
洛妍的眼睛隐在暗处，神色瞧不起。
她说完这句，就转身，和导演、制片人自来熟地挨个打招呼。
就像方才和姜茶也只是礼貌地寒暄了几句。
可姜茶却是有些莫名。
十年前就停产了？
她并未想多，只觉着可能洛妍认错了，毕竟戒指的款式都很相似，隔了十年了，谁还记得当年的一枚戒指具体是什么样？
疑虑只是一瞬间，很快被她抛之脑后了。
夜色里，餐厅缓慢旋转，夜色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静静流淌，美如银河。
用餐模式是半自助式的，所有餐前开胃菜，各式冰镇海鲜以及甜点，都是无限量自助。制片人跟宋白薇一起，又在主菜单上挑选了几道由大厨精心烹制的招牌美味——
慢烤澳洲肉眼排、波士顿龙虾墨鱼汁意面、古式油浸笋壳鱼柳。
菜单接着传给姜茶和洛妍，叫她们也选。
“宣传方已经开始第一波预热了么？”制片人喝了口红酒，慢条斯理地问。
“开始了，论坛贴子、热搜什么的，该买的都买了。”
宋白薇看了看她们，微微一笑：“其实么，这部电影自带流量的，我们负责拍好，把质量保证就行了。”
最近几年，IP改编算得上是十分火热，从电影到电视剧，能从已经火了的小说改编的，几乎都改编了。
宋白薇要拍的这部也是一样。
电影《骆驼香烟》改编自一部长篇谍战小说，由麦辉所著，去年刚斩获第十一届华语文学奖。小说讲述了一对双胞胎姐妹在民国时期、军阀混战时的离奇命运遭际。
两姐妹从事间谍工作，故事传奇曲折，充满悬念和神秘感，与此同时，人的心灵世界亦得到丰富细致地展现。
这部小说和传统的严肃文学不一样，受众很广，未获奖之前就已经拥有极高的人气了，好评如潮，压根没看过小说内容却听过这部作品的大名的人，亦是随处可见。
说是火遍全国都不为过。
因为，它的构思十分精巧。
没看到结尾，没一个人猜得到，原来代号为“香烟”的女间谍，居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对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的姐妹。
让人印象颇为深刻的一段，就是结尾时分，反派捏着□□，自以为已经干掉了“香烟”这个可怕的女间谍，开始放松紧绷的神经时，脑后忽然感觉到冰凉的触感。
又一柄□□抵在脑后。
持枪的女人，和倒在血泊里的女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时她才幡然醒悟，原来“香烟”是两个人。
死了的是妹妹。
姐姐却还活着。
姜茶听她们说已经开始初步宣传了，便低头，打开微博瞧了一眼。
还真有。
约莫是今天才放上去的，热搜位置不算高，在十几名左右，上升趋势却很明显。
#《骆驼香烟》 选角#
【华纳集团筹备《骆驼香烟》电影，导演是宋白薇，选角目前为洛妍，姜茶，臧涵冬等，几位主演都是演技派，观感能得到保证了 】
底下配上九宫格，附上几位主角的近照。
姜茶的照片，是她从前参演一部民国片的剧照。
她饰演的是民国大小姐。
白绸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形，旗袍开了叉，一直开到了大腿。她倚靠在雕花屏风旁，手中捏了一柄团扇，白嫩的长腿温柔地前后交叠，长发在脑后偏低的位置挽了个乌黑的发髻。
古典气质的两弯黛眉，唇色红润，眼睛微微笑着，天鹅颈围着一圈儿珍珠项链，和莹白耳垂上缀着白珍珠的凑成一套，气质柔和又妩媚。
洛妍的，则是一个穿着军装的造型。
坐在桌前，纤长的食中二指夹着一根白香烟，烟雾缭绕中，透出一张唇红肤白的脸颊，眼睛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眉宇间有些英气，英气里却又带着妩媚，很快吸引了一波粉丝在那微博下留评。
“洛洛好美！”
“神仙颜值啊啊啊啊。［爱你］”
“攻气十足，我太可了！［玫瑰］”
粉丝吹完洛妍，还不忘捎带着踩姜茶一脚。
“热搜搞笑吗？姜茶什么时候成了演技派了？”
“我的天，姜茶居然又蹭上热度了。”
“她来了，烂片预订。”
“要不是一张脸像洛妍，谁会选她演啊。”
“运气好呗，要是我长的像影后，我也能火。”
也有少数给她鼓气的。
“期待茶茶！”
“选角很正常啊，书里就是一对姐妹，她们长得像，怎么不能一起演。”
“姜茶又不是科班演员，大家要求也不能太高啊。”
声音实在太小。
很快被不满意选角的洛妍粉丝大军占据了。
她就猜到了会是这种场面。
姜茶关上手机。
半是沮丧，半是不服气。
可不服气也没办法。
技不如人是事实。
姜茶把脑袋低垂着，更加沮丧了。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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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缓慢旋转的夜色，灯火犹如点点萤光，刹那间，恍若天地倒转，城市的灯火犹如天空繁星，变得遥不可及。
音乐声轻轻缓缓，是大提琴。
舒缓而优雅。
餐桌上的都是级别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大咖，姜茶只乖乖低头，安静地吃东西，侧耳听，并不擅自加入她们轻声的细碎交谈。
她又低头，瞧着那条微博下的评论。
除了对选角不满的，还有一条特别的评论，位置不高不低，点赞的人数却也挺多。
姜茶指尖轻颤，点了进去。
“大家别掐了，本书粉忍不住科普一下，这书里的两姐妹是有个cp超话的，指路［链接］。”
“百合骨科，很带感。”
“年度最意难平的cp了。”
“别磕，已be，而且会上头。［笑哭］”
【兰叶超话】
一行短介绍：于兰｜于叶cp超话，圈地自萌。
超话的粉丝有两万多，半温不火，比较小众的一对儿偏冷门的cp。不过国内男性cp往往比较火，女性cp能到这种粉丝量的，已经算是圈内顶流了，而且随着《骆驼香烟》获奖，兰叶火出圈的趋势也愈演愈烈。
姜茶有点惊讶。
她一直把《骆驼香烟》当作一本正经的严肃文学，原著她看过，却不曾把里面这对姐妹的关系往别的方面想，只是去琢磨里面的人物特点去了。
她忍不住，好奇地戳了进去。
超话里有很多两姐妹的百合同人文，还有些画手绘出的人设图。姜茶眨眨眼，微微竖起手机，偷偷点了一张长图，进去看。
图很长，像是手绘的漫画。
漫画很可爱，彩色，只有寥寥几笔却把书中两姐妹的神态描绘的淋漓尽致。内容似乎是一些普通温馨的日常，她看着觉得蛮有意思，红唇弯起，笑了笑。
指尖往下拉，一页一页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页，她吓得瞬间仓促地关掉页面，脸颊微红，迅速地退了出去。
“你在看什么啊？”
洛妍切下一片七成熟肉眼排，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问。
尴尬。
姜茶耳根染上一丝绯意，她垂下眼，摇摇头：“没什么。”
姜茶平日里不太关注这些超话，因此也没料到小漫画的尺度居然还挺大。
洛妍看了一眼她暗下的手机屏幕，但笑不语。
未入圈时，姜茶把娱乐圈想的很可怕。后来才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
娱乐圈也确实有乱的一面。
各行各业都有业界翘楚和边缘人士，行业乱象也不仅仅只在娱乐圈存在。
电影的创作核心圈尤其如此，都是凭真才实学才能混的开。
真正推动影视产业发展的，往往就是那么一拨深爱电影的人，导演、演员、幕后工作者，拼劲全力，去把一部作品弄得尽善尽美，称得上是“作品”，而不是洗钱工具。
有时候一部电影甚至筹划十年才拍的好，作为导演，要考察无数拍摄地点，在各种细节上都力图完美。
姜茶很尊重她们。
“对了。”宋白薇问洛妍：“你不是要结婚么？”
制片人也抬起头，问：“定了么，是什么时候？”
“下周六。”
“干脆把你结婚的热搜也挂上去吧，这么一来，热度更高了。”
“行。”
“嫁给纪家大儿子，好福气。”那制片人笑了起来：“纪家家底殷实，那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
“纪家老爷子我知道，特别疼他大儿子。”
一边有人插嘴。
“老一辈的都爱儿子。”有人无所谓地笑了。
说到纪家，谁都忍不住提一提纪家的二女儿纪梵。
“纪家二女儿倒真是个人物。这几年，华纳集团发展的这么好，少了她肯定不行。”
“纪梵么。”
“是啊，她要是个男的，那得多少人抢着要嫁啊。”
“她那模样，可漂亮，要是性转成男的，倒还真能迷倒一片小姑娘。”
“哈哈哈。”
姜茶听她们聊起纪梵，心脏立马悬了起来，唇角偷偷扬起。
宋白薇一直留意着姜茶，神色微动，主动把她拉入交谈中。
“戒指谁送的？”宋白薇看着她，笑了笑：“真好看。”
“一个朋友。”
却并不说是谁。
姜茶低着头，暖红的灯光从吊灯上洒下，落在在她额间，悬直的鼻尖，低垂微翘的长睫在眼底拖出淡墨色的阴影。
灯下看美人，美色更添一分。墨色长眉，朱砂色的柔唇，雪白的皮肤笼上一层薄红，美的不可思议，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古典气质。
圈里模样漂亮的女星，多多少少都有“金主”捧着，姜茶这种夺目的晃眼、家底干净又是高学历的年轻女孩儿，就更不用说了。
“哪个朋友，这出手阔绰啊。”一边的美术指导笑了起来：“够买套房了。”
“这么大一颗钻，戴着不沉？”
姜茶脖颈温柔地垂着，轻轻摇摇头。
姜茶不了解它值多少钱，听大家这么夸，忽的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慢慢把它从桌面挪到桌底。
“小姜这么漂亮，以后肯定也是嫁个大富大贵的人了。”
戒指是纪梵送给她的。
嫁给大富大贵的人？
纪梵么。
虽然知道不可能，她却仍是忍不住想象起来。
姜茶红唇抿起，耳朵尖尖红了。

第17章
-
自两人那天忽然的争执后——甚至算不得争执，只不过是纪梵脱口而出了一句煞风景的话罢了。
纪梵便好些天没去见姜茶。
就像是在有意地回避、主动冷却这段关系似的。
姜茶忍不住，想主动联系她，可纪梵那句“这是你该问的？”始终回绕在脑海里，她又犹豫了。
不敢给她发消息，怕纪梵觉得被打扰、觉得困扰。
这么纠结了许久，便真的什么消息也没发。
她们之间，便也只有姜茶等着纪梵需要她，自己再出现，才能稳定持续下去。
在纪梵看来，那天姜茶问她“你也喜欢我么？”就是严重越界了吧。越界了，纪梵觉得困扰，她们还能怎么继续呢？
可她送的戒指却安安稳稳地戴在姜茶左手的中指。姜茶瞧着瞧着，悄悄把它摘下，挪到无名指，看两眼，微微笑了笑，再挪回去。
又或许她是想多了呢？毕竟纪梵工作忙，有什么别的事情也不一定的。从前两人在一起，纪梵也并非每晚都同她腻在一起，只是偶尔想起她了，回来瞧一瞧。
何况电影开机的日子愈来愈近，姜茶对这电影很上心，卯足了劲儿想演好、扭转自己逐渐下滑的风评，抽空便琢磨剧本台词去了，这么沉浸在剧本和角色里，居然也真的不再想纪梵想的那样频繁了。
-
纪梵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倒不是不想见姜茶。
只是自从上次她忍不住问了句“有多喜欢”后，她就莫名地陷入了一种自己觉得尴尬的境地。那次两人的谈话倒也算不上出格，毕竟她们之间，最出格的事情都做了不知多少次了，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而已，又能算什么？
可她却真的开始回避。
她讨厌那种看见她时微微有些心慌意乱的感觉，那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好像有什么，要脱离它固有的、稳定的轨道了。
这天，她和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鼠标一颤，不小心点到了电脑右下角的弹窗。
弹窗都是些无聊的花边新闻，纪梵不怎么关注，可她一抬眼，却怔住了。
标题：
#《骆驼香烟》剧组聚餐#
照片的角度有些暧昧，背景是柏悦酒店楼顶的旋转餐厅，光线昏暗 ，宋白薇不知和姜茶说了什么，姜茶微微笑了起来，身子从照片上看，就像是亲昵地靠在她肩上似的。
纪梵眼睛微微眯起，神色微冷。
她这时才留意到，每天固定的日程里，似乎是少了些什么。
比如姜茶从前每天都会发的问候。
比如每次到了傍晚时分，姜茶便会准时地问她，要不要给她准备晚餐。
比如一些普普通通的照片，花花草草，或是简单的一句“早上好”。
这都周四了。
姜茶居然一次也没主动问她。
姜茶为什么不主动和她聊天了？
她只是给了她一只戒指罢了，居然就开始恃宠而骄了？
还是说，她迷上宋白薇了？
一时间纪梵气的胸口有些闷，心想养不熟的白眼狼，她们可是在一起了那么多年，别人勾勾小手指她就这么轻松地扑向别人了？
她捏住了身旁的钥匙，差点就要站起身。
可接着又坐了下去。
修长的手指捏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纪梵慢慢平静下来。
为什么是自己主动找她？
要找也是姜茶自己过来，认错态度良好，纪梵兴许可以原谅她。她才是花钱的那个，才是该被哄着的那个。自己亲自去找姜茶，那也太掉价、太不像话了。
这么一拖再拖，居然连着一个星期也没主动和姜茶说上话。
姜茶这里还混乱着，接着纪梵又收到了洛妍的婚礼请帖。
虽然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的看到洛妍的名字和自己哥哥的写在一起，她还是脑中空白了片刻。
这一瞬间，好像她自欺欺人了很多年的梦终于破灭了。
童年喜欢的女孩儿早已不在，要嫁给别人了；母亲也早已离自己而去；父亲……呵，她没父亲。
这些年她没什么别的爱好，整颗心扑在工作里，好像这样生命就能充实一些，就不觉得孤寂的过分，可她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一无所有。过去时光里的温暖，也就是一场梦，伴随着洛妍的婚礼，这个梦轰然倒塌，分崩离析。
-
婚礼在一片私人海滩上举行。
远处是蔚蓝的、一望无际的海域，浪花被微冷的海风吹动着，一叠一叠铺平在沙滩上。
略靠岸的地方，是一家私人公园，欧式园林，草地连绵起伏，草地上由盛开的白玫瑰铺成一条长毯，长毯两边摆着宾客席，尽头，用玫瑰织成的拱廊外，是纯白的木台。
名流云集，高朋满座。
半个娱乐圈和商圈都来了人。
姜茶刚到便开始寻找纪梵的身影。
纪梵穿着黑纱包臀裙，长卷发打理的造型优美，微微的弧度衬着一张冷漠、疏离自持的脸颊。
她一手支着下颌，笔直修长的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前一后，很标准优雅的坐姿。纤瘦的腕骨上，带着一只宝石蓝底盘的银白色腕表，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静至极，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纪梵平日里表情本就不多，此时在一圈言笑晏晏的宾客里，更是突兀又奇怪。
太沉静了。
沉静的可怕。
“婚礼怎么搞的跟丧礼似的。”
有人看着纪梵的表情，压低声音嘟哝：“还穿黑纱？”
捏着高脚杯去和她攀谈的，纪梵也只是随意地回几句，就匆匆地结束了交谈。
有些听过她大名，却不曾见过真人的，好奇地悄悄打量她。
她肤色过于白皙，红唇于是相当惹眼，乌发散落在肩上。柔软浓密的长卷发，一边别在耳后，一边散着，露出耳垂上的七芒星坦桑石坠钻。
精致，冷漠，清冷。
“那个是纪梵？”
“真漂亮。”
“长的跟明星似的。”
实在太久没见着她了，姜茶忍耐不住，踟蹰片刻，也捏着高脚杯走过去。
她轻轻碰了一下纪梵的杯子，轻声问：“不去四处转转？”
“……”
纪梵那从没正眼看人的单薄眼皮总算掀起，淡淡地看了一眼姜茶。
纪梵没搭话，姜茶还想多说几句，可这里毕竟人多，不方便，只得离开，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纪梵又移开眼，没什么表情。
婚礼主持开始让亲属上台讲话。
一个一个上去，下去，接着轮到了纪梵。
姜茶看见纪梵站在台上，分明是有稿子的，她照着念，却还是念错了几次话。
她站在台上，长睫眨了眨，接着仰起头。
漂亮的食指擦拭了一瞬眼角。
晶莹的亮光，那是泪？
哥哥和洛妍的婚礼上，纪梵心情不好？
姜茶指尖微微蜷缩起来，不知真的，心脏漏了一拍，影影绰绰地，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

第18章
-
“纪总情绪不太对啊。”
身旁一个客人小声说。
发现她流泪了的，看来不止姜茶一个人。
“正常的。”另一个人解释：“我出嫁时，父母也是哭的很惨。”
“可纪总又不是嫁女儿。她哭什么？”
“眼睛进沙子了吧。”另一个人哭笑不得：“谁说她哭了？揉揉眼睛罢了。”
也的确只是一瞬，纪梵神色便恢复了正常。
只是仍旧没什么表情，长睫低垂着，只露出漂亮的长眉和白皙鼻梁优雅的弧度。她微微低着头，稿子遮住了薄而优雅的红唇，神色瞧不真切。
姜茶的目光寻索着洛妍。
纪梵讲话时，洛妍就紧紧看着对方，话筒传给婚礼主持，纪梵要离开时，姜茶看见她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
深深的一眼。
很微妙，好像有什么化学反应，噼里啪啦的。
白皙指尖蜷缩起来。
姜茶轻轻皱眉。
她，想多了么？纪梵和洛妍，她们……不可能吧？洛妍可是她哥哥的妻子，婚礼一过，就是她嫂子了。
姜茶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乱七八糟的影视剧影响了，可她一瞬间想到很多。比如为什么自己恰好模样和洛妍那么相似，难道纪家人的审美偏好都能遗传，哥哥和妹妹喜欢的是同一种相貌？
接着她就看见纪梵转身，下了台。
洛妍也已经移开了眼睛，正微笑着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就好像方才两人对视的那一瞬，不过是姜茶的错觉。
错觉么？
是错觉吧。
不然，也太荒唐了。
海风总有些粘滞的感觉，吹到脸上，带着一点点咸腥，让人不是很舒服。
好在很快婚礼就结束了。关系稍微疏远一些的宾客，便可以离开了，剩下留着的，多半是有亲属关系或是关系极好的朋友。纪梵还得继续呆着，姜茶和其他无关的人便散了。
姜茶仍是忍不住去想。
她和洛妍模样那么相似，怎么这么巧？难道纪家的兄妹 ，审美都一样么？会不会，会不会……
可洛妍是纪梵嫂子吧？
姜茶闭了闭眼睛，把荒唐的过分的念头驱逐出脑海。
-
晚上，纪梵仍旧没有联系她。
毕竟是哥哥的婚礼，作为妹妹，也有很多程序没走完，她可能还在海滩那边忙吧。
姜茶很想给她打个电话。
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怎么也理不清。
姜茶缩在浅褐色的薄被子里，春夜里的寒气悄无声息地入侵，耳畔虫鸟的啁啾声不绝于耳。
她那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女人，轻轻抱着她，看着她笑的很温柔，接着又凑近，在她耳边吐气：“这叫包养。”
姜茶一个惊悸醒了过来。
窗外下了暴雨，雷电交加，雨水冲刷地面的的声音不绝于耳，倾盆而下。
兴许是被惊雷吵醒了。
接着听到手机响了。
姜茶看着屏幕上亮起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响了不知几次，姜茶才恍然地接起。
“喂。”那边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点飘忽的醉意：“来接我。”
姜茶揉揉眼睛，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
她爬起身，按着发过来的定位找到了地方。
是在公司大楼下一家酒吧。
纪梵微微有些醉，毕竟已经凌晨了，酒吧里人烟稀少，她就靠着吧台坐着，喝了几杯酒，长卷发散开，黑纱包臀裙还没换，背影萧索中带着清瘦又孤寡的意味。
她怎么来这儿喝酒了？
纪梵抬起眼，看见姜茶后怔了怔，而后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便拥过去抱住她，亲了亲她耳垂。
“姜茶…”她压低声音叫她名字。
姜茶小声应她。
姜茶半抱着她，往外走。
外面雨很大，她的鞋子全湿了，裤脚还湿着水，风一吹一个哆嗦。
但伞还是把纪梵遮的好好的。
塞进副驾，开车回家。
姜茶手指有些冷，微微腻手的湿汗都渗了出来。
纪梵似乎是被雨水和夜间寒风冰的清醒了一些，上了车后眼神不那么飘了，只静静靠在车窗，不知在想什么。
姜茶踩下油门，倒车。
“你认识洛妍么。”姜茶不经意地问。
“……”
纪梵抬眼，偏过头看着姜茶。
“认识。”纪梵静静道：“十年前就认识。怎么了。”
姜茶心底一紧。
她偏过头看窗外，雨水旺盛的难以想象，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玻璃上，一注一注的哗啦啦往下滑，城市的景物早已模糊不清，扭曲的变了形。
“十年前……”
姜茶呢喃一声，忽的觉得这个词耳熟的过分。
——“你可能不知道，这戒指十年前就停产了。”
对，就是这句话。
洛妍贴着她的耳朵，忽然说的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姜茶心脏一瞬间狂跳，车厢里安静的过分，没有午夜电台，没有轻音乐，没有收音机里吵吵嚷嚷的主持人和广告。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焦灼。
“对了。”姜茶低下头，笑道：“好多人都说戒指很漂亮，在哪里买的？”
“……”
纪梵又偏过头看姜茶一眼。
今天的她似乎格外的奇怪。
“不是买的。”纪梵低下头，淡淡道：“戒指甚至不算我的。”
姜茶还想问什么，可是看着她那讳莫如深的神色，却是问不出来。
纪梵斜倚在副驾，长发披散着，那微微有些落寞又有些惆怅的神色，像是在想什么人。
姜茶皱眉。
为什么纪梵不愿意解释戒指的来历？
为什么洛妍会那么清楚地记得这个戒指？
难道她戴过？
姜茶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又猛又沉。过去的某些迹象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展露。
某个答案慢慢地浮现在眼前。
可她不相信。
这怎么可能？！
她们在一起了六年！整整六年！
纪梵怎么可能……
雨愈下愈大，像是天空破了一个洞，漫漫的雨水倾盆而下，雨刷刷过去了，又被雨水糊的看不清路。
车灯照出迷迷漫漫的前路，照亮的距离却十分有限，黑夜里路灯光微弱，光线都扭曲了。
“纪学姐。”姜茶慢吞吞问：“我想问个问题。就一个。”
纪梵终于察觉到姜茶的不对劲。
纪学姐？
她从前不会这么叫自己。
纪梵蓦然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某种细微的情绪一闪而过。
姜茶深呼吸一口。
她想问，你有没有什么骗过我的事情？
想问，你和洛妍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想问，你当时注意到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洛妍么？
可她问不出。
一个字也问不出。
她的手指疯狂地颤抖，几乎要捏不住方向盘。
深呼吸几下，姜茶只是转过头，微微笑了，轻轻问：“如果有一天你要结婚，你想和谁？”
“……”
纪梵皱眉，神色有些不耐，似乎并不想回答。
姜茶苦笑一声。
“你今天……”纪梵似乎是想说什么，可这时两束刺眼的白光猝不及防地照了过来，姜茶忽然拼了命似的，挣脱驾驶位，狠狠扑倒在纪梵身上。
碰！
一声巨响，整个车身都猛地撞在一辆大货车上，半个车身被挤压的变形，被甩飞去一边，车玻璃哗地破碎炸裂，四下飞溅。
姜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因为抱着纪梵，直接撞上了货车车尾，鲜血喷涌而出，碎玻璃扎破了血管，血和着雨水哗啦啦地顺着肩膀往下流，温热的血染了纪梵一身。
纪梵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段压制许久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向她袭来。
纪梵抱着姜茶，浑身冰凉，不停颤抖。
姜茶不知道，纪梵的母亲，当年也是用这样的姿势拼了命地去护着她。
最终，抢救太晚，失血过多。
去世时才三十岁出头。

第19章
-
夜，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所幸货车刹车及时，两车相撞的速度不算太快，因此两人受伤都不算太严重。
纪梵的右臂由于姜茶护着，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姜茶，右手小臂轻微骨折。
“你们怎么回事，安全气囊没弹出来？安全带没系？”
医生看着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还昏迷着的姜茶，皱眉。
“那会儿货车已经刹车了，姜茶开车慢，相对速度没到标准。”
“安全带呢？”
“……”
姜茶自她考到驾照后，纪梵就没见她开过车，平时都是司机接送，估计是忘了系。
“司机怎么能不系安全带？”
医生给她们气笑了：“幸好货车刹住车了，要不然你们俩都得没命。”
纪梵侧坐在姜茶身旁，静静注视着她。
眼皮不停颤抖，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是在做梦。
纪梵于是起身给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捏起一旁姜茶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不像样子了，也不知还能不能用。她试着打开，屏幕亮了，有密码。
从前纪梵和姜茶是划分的干干净净的，她不会乱看姜茶手机，或者说，她根本没兴趣。
划开屏幕，是一个密码锁。
六位数密码。
纪梵鬼使神差地试了一下自己的生日：900124。
居然开了。
纪梵怔了怔，接着指尖蜷缩起来。
手机果然还能用。
虽然已经确认能手机能用了，纪梵却忍不住地想看一看她手机里都是些什么。
点开相册。
很普通，一些参加活动的照片，保存了一些自己喜欢的剧照，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纪梵有点失望。
她想看见点别的什么。
她正准备关掉，可随着手指上滑，忽的打开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页面。
那是一个私密相册，要输入密码才能进入。
纪梵眨眨眼。
她试了试自己方才输入的一串密码，她的出生日期的六位数密码，居然又顺利进入了。
里面很多很多照片，全部都是自己。发布会上的，日常的，有时候是一个背影，有时候是侧脸。
手指继续往下划。
最底端有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儿面孔还很青涩，穿着校服，站在高中的多媒体阶梯教室的讲台上。
那是她一次偶然回校宣讲时的照片。
似乎就是那个时候，姜茶第一次见到自己吧？
她偷拍自己？
而且，居然这么早就注意到她了？
纪梵僵在原地。
她想过姜茶喜欢她，可当这一切铺展在她眼前的时候，她仍然愣住了。
有这么喜欢？
纪梵一点一点翻她手机，搜索引擎的浏览记录还没删：
【为什么女朋友不记得自己生日】
【为什么恋人忽冷忽热】
【对象忽然不联系自己是为什么】
【怎么判断一个女生是不是喜欢自己】
……
纪梵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
她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她应该感到开心的，毕竟姜茶已经在乎她到了这种地步；可她现在完全开心不起来。她只觉得有些什么别的感觉，有些浓重的负罪感，很深很深的愧疚，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接着翻到一个蓝色的图标。贴吧。
姜茶还玩这种东西？
纪梵觉得有点好笑，理智命令自己不要去看别人隐私，可手指又不受控制地点开了。
头像是一碗淡橙的姜汤，飘了几根姜丝，下面是她的发帖记录。
只有一个帖子。
标题是【我和学姐】。
纪梵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从没这样紧张过。
她打开那个贴子。
就像是一本日记。
很多很多的记录，细细碎碎的，看得出来记录时姜茶的心情时好时坏。
开心是因为“学姐”，伤心难过也是因为“学姐”。
她一直往下看。
愈看心跳愈快。
最后一条贴子的最后一句话：
——“真的好喜欢学姐呀。”
一种暖融融的东西充斥着心脏，四肢都微微酥麻了一瞬。
原来姜茶是真的那么喜欢她。
纪梵已经很多年没精力去想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了，喜欢不喜欢，那是学生时代才常常有的体验。
可这一瞬间，她心底好像被一种酸酸胀胀的东西充满了，开心只是短短一瞬，接着就觉得手里的东西变得有些沉重——
她承不起这么纯粹的感情。
一瞬间她几乎是有些愧疚，甚至觉得姜茶有些可怜——
从前她们在一起，纪梵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把姜茶当作可有可无的、偶尔会感到厌烦的人，那时她以为姜茶也不过和自己一样，并没有很上心，并没有对自己用情很深。
毕竟圈子里只是玩一玩的太多了。
可姜茶是真的很喜欢她。
这份喜欢很纯粹。
人一辈子能碰上几个这么专一又真心的爱人呢？
纪梵很明白，家产大的，难免有些人不过是图财，她已经很难分辨，谁是图她财产，谁又是真心。
她已经到适婚年龄了，就算喜欢的是女孩，也是该找个人安定下来。
姜茶不错的。
纪梵心想，就当是回报她对自己的感情吧，不如就结婚。
她会很开心的吧？
纪梵心里想着，罪恶感稍微淡了一些。
姜茶仍睡着。
纪梵俯身，指尖把她耳畔的碎发撩起，垂下长睫，静静瞧着她。
她看起来那么乖那么安静。
“我们结婚吧。”纪梵凑近，吻了吻姜茶的耳廓：“就下周，好不好？”

第20章
-
“轻微骨裂。”
医生低着头在病历上唰唰地写，头也不抬道：
“两周绷带可以拆掉，一个月就差不多长好了。”
纪梵点头。
过了一会儿，走道里一个路过的护士和旁边的人说：“302号房那姑娘长的好像姜茶啊。”
“嗯？”医生闻言看了看病历本第一页的名字，姜茶。
不过他属于中老年群体，对现在的流量明星不怎么关心，只道这名字挺耳熟。
医生写好了，把病历本递给纪梵：“你是她的谁？”
“女朋友。”纪梵道。
“哦。”医生显然见过世面，没说别的，只是叮嘱她回去要好好照顾病人，多吃蔬菜水果和肉类，洗澡时千万别沾水了。
纪梵一一应下。
凌晨时分，天蒙蒙亮，纪梵身上的是轻伤，稍微包扎了一下就好了。她给助理打电话叫她过来帮忙，嘟了半天没人接，估计还睡着。只好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自己出去给姜茶买吃的。
天色太晚了，路边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纪梵进去买了点苹果，又买了个水果刀。
她实在没什么照顾人的经历，只是凭着自己的想象，总觉着该做点什么。
她头一次，这么着急地想对一个人好。
病房里的护工已经忙活完离开了，姜茶右臂绑着绷带，在床上躺着，不知醒了没。
纪梵在床侧轻轻坐下。
微微凹陷的感觉。
姜茶的眼皮颤了颤，长睫掀开，迷迷蒙蒙中看了纪梵一眼。
纤长卷翘的长睫，根根分明，湿润的瞳仁乌黑柔软，她像只懵懵懂懂的小动物，偏生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模样脆弱又安静，看的只让人心里揪起来，忍不住想疼着她。
“醒了？”
纪梵捧着接的热水，尝了口，水温刚好，忙把热水递给她：“喝水么。”
姜茶似乎还没缓过神，她左手捏着一次性水杯，小口地喝了一会儿，接着忽然看着自己的中指。
“戒指呢？”
这时候还记着戒指？
纪梵心里不知怎的，莫名疼了一瞬，针扎似的。
“在我这儿。”纪梵拎起来，给她看，轻轻笑了笑：“没关系的。刚刚手术时医生摘下来的。”
这次轮到姜茶愣住了。
她从没见过纪梵笑的这么温柔。
医院的光线白晃晃的，看看窗外，还是黑漆漆的夜晚，只是大雨已经消停了，遥远的天边有一丝鱼肚白，也不知是几点了。
姜茶再回过头，恍惚地看着纪梵。
纪梵穿着松松的病号服，蓝色条纹，风一吹就显出瘦削却利落的身形。
她侧坐在床榻，微微低头瞧着姜茶。
长卷发来不及整理，散乱地披在肩上，气质却又有种她从前没见过的柔软。
医院的光线是冷白的白炽灯，照在她脸上，愈发衬得侧脸精致如刻 ，干净又漂亮。浓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从前看人总是冷冷的，这时却犹如化开了的雪似的柔和，专注极了，几乎有种深情的错觉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纪梵轻声问：“胳膊怎么样？疼不疼？”
她说话时声音温柔到极点，只是神色带着一点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疼。”
细细的声音，像只折了翼的小鸟。
纪梵俯身，吻了吻她唇瓣。
“对不起。不该叫你大晚上开车来接我的。”
“手给我。”
她把一次性塑料水杯放在一边，捧着姜茶的左手，只是这一次，捏起的不是中指，而是无名指。
她长睫低垂着，唇角微翘，带着一点点笑意，慢慢把戒指套进她细瘦白皙的无名指。
“戒指是我母亲留下的，时间太紧了，暂时拿它给你吧。”
“……”
姜茶安静地看着她。
接着问：“戒指是你母亲的？”
“……”
“你为什么不早说？”
纪梵眨眨眼。
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不喜欢么？”纪梵瞧着她：“不喜欢再给你买新的。”
“不是。”
姜茶登时啼笑皆非，她居然以为戒指和洛妍有什么关系。
姜茶知道纪梵生母去世了，留下的戒指毕竟很珍贵，洛妍作为她哥哥的青梅竹马，见过、记得是它什么模样似乎没什么奇怪。
这么宝贵的东西，纪梵居然送给了自己？
姜茶一瞬间很感动，甚至微微地懊恼起来。方才在车上若不是因为想着这件事，想岔了，注意力不集中，也不至于冒冒失失地出了车祸。
她怎么会怀疑纪梵和洛妍有什么关系呢？
姜茶自嘲地摇摇头。
“吃苹果么？”纪梵轻声道：“我去给你削。”
姜茶睁大了眼睛。
纪梵削苹果？她会么？
姜茶几乎没见过纪梵做家务，她们在一起时，吃水果都是姜茶削的好好的，分成一块一块地做成水果沙拉盛在碟子里，喂给纪梵吃。
纪梵托着她的腰，让她起身靠着坐，接着就真的转身给她洗苹果去了。
姜茶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左手拎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也不知还能不能用。
她打开看了看时间，准备问问经纪人电影开机是几号，她很担心这次意外影响了电影拍摄。
电话还没拨出去，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迹象。
她的手机右下角的按钮，能翻到浏览历史。
不小心点开了，发现浏览历史五花八门，从浏览器、相册到百度贴吧，全逛了个遍……
“纪梵！”
纪梵转过头。
接着看见姜茶鸵鸟一样地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乌软的长发撩在耳后，红玉一般的耳垂，被白炽灯照着，微微透明。
“怎么了？”纪梵正在给她削苹果。
“你……”姜茶小小声地，艰难地开口：“你翻了我手机。”
她几乎是羞愤欲绝了，已经无法直视纪梵，艰难地控诉：“你怎么可以乱看我手机！”
纪梵看见她的模样，笑了一瞬，接着就笑不出来了。
心脏像是给人扯了一下似的，一下一下地疼。
纪梵捏着那只削的坑坑洼洼的苹果，削了一块，用水果刀尖儿戳着喂到她嘴边：“别生气，吃点东西。”
纪梵平日里那般冷淡的一个人，突然对人好起来，眼神都温柔的叫人能溺死在里面。姜茶根本招架不住，被她那样安静又专注地看几眼，又是羞窘又是脸红，心跳早已乱的不像样了。
“你不是问我想和谁结婚么？”
纪梵坐在床榻，微微俯身，吻着她耳朵说：
“想和你。我们结婚吧。就下周，好不好？”
姜茶眨眨眼。
小鹿一样清澈的眸子泛起涟漪。
她在做梦么？
这一切怎么美好的那么不真实呢？
-
两周后，上午十点。
她们举行婚礼的酒店仿教堂式，是哥特式风格，暗色的墙面，繁复层层叠叠的墙体，尖尖的顶映在湛蓝色天穹。尖拱支撑的长条通道，两面铺满了大格子分割的彩绘巨型玻璃窗。
冬日的光就在这里安静了下来 。
姜茶和纪梵这对同性恋人的婚礼，如期经行。
国内的同性婚姻也是不久前才合法，姜茶和纪梵前些天去民政局领证，工作人员还好奇地看了她们好几眼。圈子里有些同性恋人公开结婚，可是却很少。大多数情侣还处在观望期，不敢贸然跨出柜门。
圆形餐桌上，宾客满座，名流云集。
“姜茶和纪梵结婚？”一边等着拍照的记者小声嘀咕：“太荒唐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有人问了。
“两个女的，结婚？”那人是个中年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
“之前不就传她被一个女人包了嘛。现在看来是真的。”
“不过居然真的嫁进去了，姜茶也是很有能耐了。”
“她漂亮嘛。够漂亮就行了，要什么能耐。”
……
毕竟是国内头一对名流里的同性恋人结婚，在众人眼里，怎么看都很荒唐，一时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有看不惯的、想法旧派保守的、也有默默恭喜祝贺的。
-
另一边。
姜茶在化妆室里，被化妆师捣鼓了接近两个钟，脸都僵了。
“嗯，可以了。”
柔白的缎面婚纱，细纱质地的蓬松裙摆缝了细钻，腰部紧收，细韧挺拔。一字肩的领口，露出雪白香肩和丰满柔软的胸口。
头纱已经固定好了，雪白的纱下，愈发显得唇色红的夺目。墨色长眉下，眼眸明亮含笑，雪白的肤色笼着一层轻轻的绯红。
姜茶提着裙摆，对着镜子看了一下，一时间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纪梵会是什么模样呢？
化妆师托起她的下巴，满意地看了看：“真漂亮。”
终于化好了。
姜茶低头笑了笑，扭开门，去洗手间。
这里人很少，过道安静极了，水哗啦啦冲下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
洛妍？
姜茶缩回手，水停了。
她似乎和一个人打电话，语气有些焦急。
“……因为我和纪梵好过。当年《盲青》的女主角还是纪梵帮我抢来的。”
“我也不知道纪梵怎么想的，居然把我戴过的戒指送姜茶，还当作婚戒？”
“她简直……”
姜茶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了。
好过？纪梵和洛妍？
洛妍似乎是打完了电话，推开洗手间的门，和姜茶面面相对。
“你……”洛妍似乎慌了神，她看着姜茶惨白惨白的一张脸，忙道：“你怎么了？”
“你和纪梵，在一起过？”
她的嘴唇颤抖着开合了几下。
“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还在读书呢，能有什么，你别介意啊。”
这句话像枚炸弹，“轰”地一下，把她炸的失去知觉。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瞬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充满了茫然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困在一个噩梦里没醒过来，胸口被压的发痛。这简直太可怕了、太不真实了。纪梵和洛妍好过？
那她算什么？
“没事。”
姜茶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逃也似的跑进化妆室，关上门。
她靠着门，浑身无力，一寸一寸滑下去。
手机忽然响了。
“喂？”
打电话的人是经纪人杨燕。
她的语气有些着急。
“你先听我说。当年你《盲青》里的角色被人抢了，还记得么？”
“……”
“我刚刚才想起来，当年那个砸钱换掉你的，就是纪梵。”
“……”
“你们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还结婚了？”
纪梵？
真的是她？
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起一条引线，引线点燃，“轰”地巨震，把她的心脏炸的血肉模糊。
那个秘密，终于暴露在她眼前。
她再也找不到自欺欺人的理由了，她曾经的猜测全部都是真的。
姜茶靠着墙，一张脸白纸似的，苍白的近乎透明。
当年那个投资人是纪梵。砸了大笔的资金，靠一部电影捧红了洛妍的人就是她。那个夺走了她好不容易才从一堆候选人中抢到的重要角色、夺走了她当时投入了那么多心血的角色的人、夺走了她投注的所有希望的人，真的是纪梵。
为什么她讨厌自己发出声音，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抱着她、为什么那么多人里她单单问自己的名字，还那么温柔地对她笑……
全都是因为她像一个人。
全部都是因为她像洛妍。
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正品得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只剩下她这个劣质的、不值得被尊重的、用完了还要抱怨一声不太喜欢的替代品。
太搞笑了，她居然还妄想纪梵喜欢她？
她们之间，一开始就是错的，一错错了六年。
原来洛妍是纪梵初恋。
是了，这样就说的通了。
当年的“纪学姐”为什么突然抱她，为什么那么多人里独独问她名字，为什么看着她笑，神色还那样温柔。
全都是因为她像一个人。
她只是个替身。
这些年姜茶被拿着和洛妍比来比去，次次都是用来衬托她的，仅仅因为一张脸和她相似。她从前可以说自己不在乎，她演技不如洛妍，她认了。
可凭什么连被人喜欢也是因为这张脸？
她算什么？
一个用来给别人垫脚的、做衬托的配角。
纪梵怎么看她的？
可怜？还是可笑？真傻啊，不过是个替身，怎么还傻兮兮地把自己当真了呢。
六年，整整六年，她居然就这么自欺欺人地相信纪梵，可是呢？纪梵把她当傻子一样骗了那么多年，她多蠢、多么不自量力。
之前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纪梵不让她发出声音，现在她忽然懂了。
她声音不像。
姜茶想被抽去所有力气一般，一寸一寸坍塌下去，眼泪早已糊了一脸。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
纪梵蹲下身，急着去擦她的泪。
骨感修长的手指，触感带着常年的微微的冷意。
顺着手指往上看，是她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冷漠又漂亮的脸。
姜茶猛地拍开她的手，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嘴唇拼命颤抖，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去，嘴唇无声开合几下，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好一会儿，她才发出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两个字：
“离婚。”

第21章
-
纪梵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拍落的手。
白皙的手腕，还隐隐透着红痕。
姜茶刚刚说什么？
离婚？
姜茶眼睛里蓄满了泪珠，眼眶、鼻尖通红，像是伤心到了极点，可看向她的目光却带着一点绝望和恨意。
恨？
这样的目光太陌生，纪梵有些措手不及。
她从没见姜茶露出这种陌生的神情，从前的她都是依顺的，带着藏都藏不住的爱慕，那时纪梵被她看着，还有那么点飘飘然，谁不喜欢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偷偷爱慕自己呢？
可现在呢？
而且她刚刚说，离婚？
是听错了吧？
姜茶和她结婚，分明高兴都来不及，怎么突然想离婚？
纪梵长眉一挑，不敢相信地盯着她，淡声道：“你说什么？”
“离婚。”姜茶一字一句地重复：“这婚不结了。”
“你疯了？”纪梵失声道：“你今天怎么回事？外面那么多客人记者还等着呢！”
姜茶最后，仔细地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点点眷恋。
纪梵穿了件纯黑色的婚纱，深V，一直开到腰部，气质性感又神秘。纱质裙摆和长卷发像是墨色都瀑布一样四下散开，锁骨上一根银链子，坠着深蓝色银底菱形宝石，配着血红的唇色，夺目又耀眼。
黑色，给人沉稳、幽邃、神秘的感觉，红色又不艳丽的过分，两者中和，叫人只敢远远地看着，远远的欣赏，近了就怕冒犯。
这个人很美。
她曾经爱过。
她是喜欢过纪梵，可她不想犯贱。
“为什么？”纪梵看着她慢慢冷下来的神色，皱眉：“你不是喜欢我么？你继续喜欢啊？结婚不好吗？”
“你，”姜茶胸口猛地起伏片刻，闭眼道：“你和洛妍好过。”
姜茶没想到，说出这句话，居然这么艰难，她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一般。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子里不知残存了多少贪恋。
假如纪梵亲口否认，亲口告诉她那是误会，她跟洛妍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那么她可能真的愿意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纪梵对她是认真的，她们是有感情的，只不过纪梵性子闷，不爱表现出来。
然而纪梵只是瞳孔一缩，沉沉的眸子一动，默然片刻，静静问她：“谁告诉你的。”
“洛妍，是她吧？”
当年她们在一起，根本就是个秘密，除了她们两个当事人，还能有谁知道？
姜茶看着她，凄凉地笑了。
根本没有否认。
纪梵胸口起伏片刻，她皱眉道：“多少年前的事了，有必要扯着不放？”
姜茶仰起头，自嘲地笑了，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你不让我发出声音，是因为声音不像洛妍吧？”姜茶颤着声音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要是提前说，我怎么可能上赶着倒贴。”
纪梵沉默地瞧着她。
一滴泪珠从颤抖的下巴滴落。
“你既然不喜欢我，干嘛这样玩我？”
不是。
纪梵唇瓣无声颤抖几下，她想否认，可她要否认什么呢？
否认她和洛妍的关系？
否认她曾经对洛妍无法消解的执念？
还是说，她不是不喜欢姜茶？
一瞬间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喜欢姜茶么？
纪梵猝然站起身，长睫垂落，呼吸凌乱了片刻。
白皙耳根泛起一丝绯意。
门突然被敲了敲。
“时间快到啦。”洛妍过来开门：“两位新娘在干什么呢？花童都在等你们呢。”
她推开门，神色微敛。
身后跟了一群人，婚礼督导、司仪、总管、主管，甚至还有个扛着摄影机的婚礼摄影师，跟着后面想拍照。
门开了。
大家惊诧地探头探脑，看着里面：这是怎么了？
空旷的化妆间，窗户大敞着，初春的和风里夹带着一丝寒意，呼啦啦灌进来。
两位新娘婚纱蓬松，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地上；
穿黑纱的那位面若寒霜，活像跑了老婆；
穿白纱的那位，从眼眶红到鼻尖，委委屈屈的，像是被谁欺负了。
纪梵就像没注意到那么多人看着一般，见洛妍进来，慢慢抬起头，盯着她：“你跟她说了什么。”
纪梵眸子沉静的可怕，好像压抑着什么，下一瞬间就要爆发。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听得懂的人，自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洛妍进了房，把无数探究的目光关在门外。
她叹息一声，无奈道：
“我不是故意的，在洗手间给别人打电话......被她听见了。”
纪梵红唇勾起，唇角翘起的幅度很微妙，一点嘲弄，一点恨意。
“你要真不想她知道，还打什么电话？”
纪梵的神色变得那么陌生。
她什么时候和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
纪梵看着她，面若寒霜：“当初我们在一起，你谁都不敢说，为什么，现在偏偏敢告诉姜茶。”
语气带着细细密密的恨意。
恨意。
纪梵为了姜茶恨她？
洛妍茫然地睁大眼睛，看看纪梵，再看看姜茶。
姜茶受不了了。
她根本不想跟这两个人呆在一个空间里，感觉就像自己是个多余的，压抑的喘不过气。
“离婚。”姜茶尽量平静，又重复了一遍。
“离婚可以。”纪梵疲倦地拉着她站起身，轻声道：“先把仪式走完吧。你好歹是个明星，那么多记者盯着呢。”
“......”
“婚礼结束，我陪你去民政局。离婚，我同意。”
她同意了。
果然。
和自己结婚，纪梵只是想回报她吧？
可能多多少少还有点被道德绑架似的的不情不愿。
她先提出离婚，纪梵高兴还来不及吧。
她当时为什么不动脑子想一想，怎么就那么凑巧，她为纪梵挡了货车那一撞，又被纪梵看了自己手机里的所有秘密后，纪梵接着就说要和她结婚？
她是看自己居然这么喜欢她，可怜她，心里内疚吧？
她当结婚是赎罪呢？
姜茶自嘲地笑了笑。她不稀罕用这种犯贱、倒贴的方式换来的感情。
姜茶垂着头。
可以了，她们结束了，真舒服啊，以后她就是自己一个人了，不会整体把心思黏在纪梵身上，她自由了。
姜茶站起身，看了纪梵和洛妍一眼，笑了笑，推开门。
纪梵平复了呼吸，不紧不慢地跟着她一前一后出门。
众人忙让出一条路，惊讶地瞧着她们。
纪梵走在她身边，众目睽睽之下，手一伸，骨感白皙的手指死死捏着姜茶的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洛妍看着她们牵着的手，神色晦暗了一瞬。
-
大厅内。
两边的宾客席中间分出一条长长的走道，铺着红毯，尽头，长长的门忽然打开，灿白的光瞬间照耀进来。
两位新娘，白纱的在左，黑纱的在右，花童提着裙摆，一步一步往前走。
长廊尽头，唱诗班随着钢琴师缓慢低吟，神父慈祥地看着这对新人。
慢慢靠近，红唇交叠，一个吻。
咔嚓几声，照片拍下，画面定格。
记者满意地来回翻，看着照片，把第二天的新闻标题都想好了。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没完没了的酒宴，姜茶被纪梵领着，一桌一桌地敬酒，叫了这个叫那个 ，一声声的“恭喜”、“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听的她胃里一阵翻涌，直想吐。
三个钟后。
客人都散了，婚礼总算结束了。
姜茶站在酒店门口，身旁是神色淡漠的纪梵。
酒店外是个花园，一簇一簇的丁香花爆出了花蕾，白色的小花，一捧一捧的，繁盛茂密，在风中轻轻摇曳。
清浅的香气飘散开。
“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姜茶撩起耳畔的碎发，在风里眯起眼睛看了纪梵一眼。
从婚礼结束，纪梵就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
“为什么？”纪梵转过头：“就因为洛妍？你和我离婚？你不是一直喜欢我么。”
姜茶低着头，笑了，也不知是不是风声太萧索太凄冷，她的声音无端端地带着一点冷淡：“都要和你离婚了，当然已经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
纪梵淡淡地重复：“你这么容易就不喜欢了？”
心脏一痛，不知为什么眼前陡然一黑，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姜茶的婚纱还没换下，雪白的头纱映衬着一张娇美的脸，此刻看也不看她，只静静地看着远方，神色洒脱。
“不喜欢了也不行。”纪梵长睫掀起，眼皮含着冷意。
姜茶蓦然抬头。
“不离了。”纪梵说。
“……”
“我又后悔了。”纪梵捏着她的手，逼近，一字一顿道：“我又不想离了。不行？”
以前的姜茶可能笑着说“行啊”，接着宠溺地、依顺地什么都听她的。那会儿只要纪梵高兴，姜茶什么都愿意做。
可现在不一样了。
姜茶转过头，面无表情：“你答应过我离婚的。”
纪梵轻笑两声：“现在又不答应了。”
“……”
“你不是还要演电影么？”她捏着姜茶的手腕，漠然道：“得罪了我，你还能演的下去？”
“不演了。”姜茶抬起头，甩开她，皱眉：“我不演了！”
“放弃？你舍得么？”纪梵贴近她耳畔：“你舍不得。至少，我看那个姓宋的导演，你就舍不得吧。”

第22章
-
姜茶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梵。
“什么？”
“你觉得我和你离婚，是因为她？”
一瞬间姜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年她喜欢上纪梵，可她又真正了解她多少呢？曾经的喜欢，建立在一个虚假错觉的基础上，又能有多牢固呢。她那个时候，根本没看出来纪梵骨子里的偏执，占有欲和近乎变态的控制欲。
这样一个人，谁受得了？
她以为的学姐，是从前那个会温柔地看着她笑，给她很多温暖和美好的女孩。她虽然性格沉默，但绝对不会用这种方式威胁一个人。
她现在才发现，她原来并不了解纪梵。
她为什么不愿意离婚？是控制欲作祟吧，姜茶自嘲地笑笑，经过这一遭，她已经半点不敢自作多情了。
“你再考虑一下吧。”纪梵说。
教堂式的酒店外是挺茂盛一片树林，常青木被风吹着微微摇晃，树叶摩擦翻动，清凉又湿润的感觉。树林旁是极为宽阔的一条大理石河道，水流湍急，是从背靠的那座山上沁出的，水质清澈冰凉。
阳光明晃晃地洒下。
纪梵浓长的睫毛扑动一下，波动不停的情绪，被风吹的慢慢平静了。
她也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妥。
可她听姜茶说“不喜欢了”的一瞬间，就像炸药被点燃了似的，差点就要爆炸，刚刚的反应，已经是她很努力地控制过的结果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
纪梵的头纱被风吹地飘起，卷发被打理的完美的造型已经乱了，一下一下扫过侧脸。她皱眉，在风中眯了眯眼睛，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想清楚了。”姜茶道：“我净身出户。”
“谁在乎那点钱？”纪梵失笑：“你觉得我不想离，是因为财产问题？”
“不然呢，那是为什么？”
“......”
纪梵沉默了。
姜茶泪痕早已干了，纪梵垂眸 ，静静瞧着她的侧脸。白嫩的肤色，永远带着一点少女似的粉意，桃花儿似的脸颊。从前那双眼睛里柔和极了，满满的都是她，现在却像是笼上一层寒霜，只是看着远方。
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那天在走廊抱错了人时，姜茶转过脸看她的一瞬间。
那双眼睛那么漂亮，纯净又明亮的。
都过了那么久，为什么又突然想起来了呢？
纪梵长睫毛眨动片刻。
当然不能离婚。
姜茶是她的。
“你就不能理智一点？”纪梵静静道：“跟我结婚，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我们结婚，多少眼睛都盯着呢。真离婚了，你以为没有人发现？”
姜茶缓慢垂眸，指尖蜷缩起来。
她们是娱乐圈第一对公开办了婚礼的同性恋人。
刚结婚就离婚，媒体会怎么说？肯定又是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恶意的诽谤，无休无止的攻击。说她结婚是为了吞财产，说她骗别人感情，甚至更难听的话。
她就活该要承受这些？
凭什么？
她舍不得那个电影。
她之前分明期待了那么久的。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人放弃这些？
就一年吧，至少把它演完，再离婚。
她还要继续演。
不仅要演，还要超过洛妍。
有时候心中郁结太久的东西，必须要消解。
凭什么她这些年就心甘情愿地低人一等？
凭什么她就要长期以往地当洛妍的垫脚石？
她就真的是靠蹭洛妍的热度上位的？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花瓶？
她不甘心。
“好。不离。”姜茶慢慢抬起头：“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第23章
-
人烟稀疏。
客人们、亲戚朋友都散了，媒体记者也早已扛着摄影机离开。酒店里只剩下零星几个清洁工收拾残局。这酒店连带着度假区早已被婚庆公司提前包下了，并没有别人。
按照婚礼流程，接下来她们该回家了。
新婚婚房都布置好了。
可现在姜茶还愿意跟她回去么。
纪梵想了想，没能问出口。
一阵风吹来，纪梵把头纱扯下，扔在一边。
头纱是黑□□状的，爬着细钻，外面一圈银质细冠，卡在长发上。红唇黑纱，陪着闪银光的钻，衬得人精致又冷艳。
这套婚纱当时姜茶用心地挑了好久，拉着她对着镜子比划来比划去，设计师都被磨的没脾气了，才终是定下来。
可现在姜茶已经看都不看一眼。
这里本是一片度假酒店，风景很不错，山脚下的河水冰凉又清澈，纪梵和姜茶顺着大理石河道往上走，人迹罕至，只有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了。
纪梵坐在河岸的石桩上，取下银冠，理了理长发，垂眸，静静看着流淌的河流。
“什么条件，你说。”
“第一，不准随便碰我。”
纪梵浓长的眼睫毛扑下，眯起眼睛看着她：“碰？”她红唇勾起，上下看了姜茶一眼，笑了：“你指的，是哪种碰？”
“......”
姜茶垂眸，表情冷淡：“你自己明白。”
前一天这个人还被自己弄得眼尾发红，浑身发抖，现在又这么一副冷淡矜持的模样，纪梵单薄的眼皮掀起，眸色微深，意味不明地瞧着她。
“你是我妻子，我想怎么碰，就怎么碰。”
话音未落，人已经欺身过来，冷白修长的手指捏起她下巴，用着劲儿，半是胁迫半是挑逗。
又是熟悉的冷香。
黑檀木混合着雪松，清清凉凉的，从前姜茶多喜欢那味道啊，抱着衣服都能着迷地闻半天。
“你想怎么碰？”姜茶面无表情道。
纪梵微凉的指尖上滑。
指尖触感微冷，点着她的唇，往里探了探：“这样碰？”
姜茶从没料到她这样无耻，惊得后退一步，接着厌恶地、毫不留情地拍掉她的手。
纪梵轻笑。
接着眼神就冷了下去。
姜茶讨厌她。
她低下头，努力平复某种失重般的眩晕感。
“你不答应，我们就离婚。”
“我为什么要答应？”纪梵垂眸道：“你觉得你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利？”
姜茶垂眸，轻声道：“不想离婚的是你，不是我。”
“......”
纪梵沉默下来。
是她不想离。
可以。
一时间两个人都缄默着。
纪梵低下头，长睫颤了颤，低声问：“那如果想要的不是我，是你呢。你跟我做吗。”
姜茶被她气的耳根都红了，不可思议道：“我？我想要？”
她睁大眼睛：“那也不是和你！”
“不和我和谁？”纪梵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和那个导演？”
姜茶没见过她这么不知羞耻的，她登时气的脸热，以前怎么没发现纪梵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
纪梵没说话，唇角却翘了翘。姜茶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冲动，但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顺耳，舒服极了。
她等了好半天，姜茶终于亲口否认了。
纪梵轻轻笑了笑，嗓音意外的柔和：“可以。第一条我答应。”
这下轮到姜茶惊讶了。
她答应？
姜茶不相信地，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纪梵静静坐在那，垂着头，日光把她光洁的额头照的白皙漂亮，浓长睫毛在眼窝扫下一片阴影。
“还有么。”纪梵问。
“第二，虽然结婚，但我是完全自由的，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你都不能干涉我。”
纪梵抬起下颌，静静地看着她，片刻，挑眉。
“完全自由？”她反问：“工作我不干涉，可以。那别的方面呢。”
“别的方面也自由。”
“......”
纪梵眯起眼睛看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开放式婚姻。”
纪梵不语。
眸子漆黑一片，静的可怕，她死死盯着姜茶：“这条，我不同意。”
“……”
“我可以不碰你，但你不能找别人。”
“就算我不找，那你呢？”姜茶垂眸：“你会有需求的。我不会给你。”
“我不会找别人。”纪梵笃定地道。
“......”
“结婚最起码的忠诚还要有吧，不然婚姻存在有什么意义？”
“好。我不找。”姜茶轻声道：“也就一年罢了。”
纪梵皱眉，正想说什么，姜茶就开口了。
“第三，一年后离婚。”
纪梵彻底沉默了。
这个人前一天还满口都是喜欢自己，现在，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残酷。
纪梵淡淡道：“这么想离开我？”
“是啊。”姜茶道：“我现在看都不想看见你。”
“我同意。”
纪梵仰起脸瞧着，浅色阳光照亮她阴郁的眸子：“一年。一年后离婚。”
姜茶静静地看着她，而后把戒指轻巧地从左手无名指摘下，递给纪梵，淡淡道：“别人戴过的，我不要。”
纪梵捏着戒指，沉默地垂眸。
姜茶转过身：“我让经纪人来接了，不用送。”
“姜茶。”
前面的女人脚步一顿，却并没有转过身。
纪梵的话没说出口。
纪梵垂眸，戒指不冰，还残留她无名指的余温。
姜茶倒是洒脱。
说不要了，也就真的不要了，比她绝情，比她拎得清。
玫瑰金的小叶子围成的镂空环，旋转，映衬灿白日光，一枚方钻闪着冷白的光晕。
纪梵捏着它转动，细细看了片刻，把它丢进河里。
水流湍急，很快被冲刷的不见踪影。
那是父母结婚时的买一对钻戒。
盒子上还印着“二人同心”的正楷小字。
结果呢。
一个车祸去世了，一个老早就在外面有情人。
它不祥。
-
姜茶离开后，纪梵一个人回到自己在半山的那套别墅里。
从前这里她虽不常住，可佣人却一直在里面候着，负责清扫房子，时时刻刻为她回来做准备。
草坪、绿植修剪的整整齐齐，食物也都备着。
原本姜茶是要和她一起住的。
纪梵上楼，看着这个贴上窗花、喜庆的不伦不类的主卧。
别墅建在山上，风很大，寒峭的山腰。透过几乎是280度观景落地窗，往外看，是郁郁葱葱的山海树林，青松、杉木，风过，沙沙沙的清冽声响。
她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推开落地窗。
迎面是一个铺了薄水的观景台，黑色底，水一直循环流动，因此并不结冰。木质的踏板依次排好，从落地窗一直延伸，一块一块，通向水中央的小亭子。
这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配上喜庆的大红窗花、洒满玫瑰花瓣的双人床，显得有些怪异。
两人各住各的，分居。
这样的婚姻，还叫婚姻？
明明没有离，可是和离了有什么区别。
姜茶不喜欢她了。
纪梵心里是不信的。
她觉得姜茶不会冷淡太久。怎么可能呢，六年的感情，说不要了就不要了。她会想明白的。
可她等了好几天，什么消息都没有，音讯全无。
纪梵想了想，决定暂时把她看中的脸面放一放，自己去找她。
车停在小洋楼旁。
她打开了车门，进了花园，把指纹印上去。
门柄“嗡”地震了一下，没开。
纪梵不相信，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开。
换锁了？
她疑惑着。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前，接着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
里面是一对夫妻。
“你是？”男人提防地看她。
纪梵看了看男人，又回过头看了看花园。茉莉花和白茶花开着，那是姜茶亲手种下的。
没走错。
“原本的主人呢。”纪梵轻声问。
“噢，你找那个女明星是吧。”
“这房子已经卖给我啦。原本住着的女明星已经搬走啦。”
房子都买了。
搬走了。
她可真舍得。
“你买这房子花了多少钱？”纪梵认真地看着他：“我花两倍，卖给我。”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
-
姜茶把房子低价出售，很快被一对夫妻买下。
她搬家了。
新小区住了挺多明星和名人，安保工作做的很好。她一个人住，用不着别墅，只买了间复式的简装房。
是套没出售过的样板房。
搬进去时，甲醛味儿还没散尽。
说来奇怪，姜茶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情，可她没想到，原来“不喜欢了”，也可以是一瞬间的事。
回头看看，从前她不专心于演戏，原因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是因为她心思全在纪梵身上。
每分每秒都在想她，想她的每一个微表情，琢磨她的每一句话。
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呢？
从前天大的事儿，现在想一想只觉得好笑。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多了。
一个人的脑容量就那么大，情情爱爱的想多了，哪有那么多精力在事业上？
姜茶怕了，人心多么难测。
喜欢了六年的枕边人把她当替身，花重金抢了她的角色给另一个人。她一厢情愿的感情，简直就是个自导自演的笑话。
姜茶只是想一想，就头疼的厉害。本就是没有答案、没有结果的事情，索性不去想了。她找了杨燕，规划了一下以后的发展。
娱乐圈不需要两个一模一样的演员。
已经有了一个洛妍，那么另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演员的存在，就多多少少有些多余。
除非，姜茶能走出个人特色来。她要能找到让观众记住自己，过目不忘的特点来。倘若能找出和洛妍完全不同的个人风格，找到自己适合的路线，她才有可能走到别人前面去。
“其实你们气质差别蛮大的。”杨燕道：“你想，洛妍年龄比你大，虽然气质也成熟一些，但少了一点少女感。”
姜茶皮肤白嫩，五官比起洛妍更精致一些，浓淡、疏密恰好的长眉，犹如画师拿笔沾了墨汁，在宣纸上划出的一般，浓淡恰好，干净、利落、眉峰眉尾又足够锋利。眼珠漆黑明亮，鼻梁高挺，唇色朱红。
最出彩的就是一双明亮的眼睛。
目光清澈，不笑时目下无尘，清清冷冷；笑起来又柔美艳丽，有种少女独有的娇柔。
五官漂亮容易，可气质出众却很难。
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姜茶骨相绝佳，眼神灵动，皮肤又白皙细嫩，怎么看都是清艳无尘。
她的长相偏精致，洛妍则稍微柔和、偏顿感一些。
当然，媒体吹洛妍的时候，总要加上一句：洛妍长相比姜茶更为大气。
毕竟是影后，怎么能不大气。
“对了。”杨燕道：“好消息，出柜后，你的风评稍微好一点了。”
杨燕点给她看。
热搜第二。
#姜茶同性婚礼#
姜茶和纪梵公开举行同性婚礼，记者熬夜加班，通稿很快就出了。
这算是明晃晃地出柜了。
照理说，现在社会包容度还没有达到理想状态，明星公开出柜，应该会有很多可怕的、难以预计的后果。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姜茶名声居然稍微扭转了一些，粉丝数还涨了不少。
下面附上了一张高清图。
黑色婚纱的女人轻轻搂着她细柔的腰，偏过脸，吻她。
画面唯美。
只有她知道，那会儿她的泪痕刚刚风干。
评论区扔有些骂她的，却不是全部。
多了一些恭喜祝福的人。
“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茶茶好美啊。”
“啊啊啊啊！只有我觉得另一个小姐姐也好好看嘛！”
“都是神颜，好配啊。”
“另一个是谁？好漂亮。”
有知情的立马爆料了：
“@华纳集团，这人是她们老总。”
“我的天？女总裁？”
“有个人账号嘛，想关注。”
“@纪梵，这个是个人账号，不过里面都是影视广告，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这条评论很快被打脸了。
有心人发现纪梵的个人账号，一分钟前多了一条。
她转发了这条微博，配上文字：姜小姐真美。［爱你］。
纪梵转发完了，就开始等。
等姜茶的评论，或者什么别的。
她手指划拉一下评论区。
“猝不及防的狗粮。”
“您也很美！”
“我已经脑补了无数甜宠小说了。”
“给太太递笔。”
……
评论很多，多半是从热搜上摸过来的，唯独没有她想看到的姜茶的评论。
她会回复么？
纪梵头一次，发现等待是这么焦灼又无力。
纪梵试着给姜茶发了微信，问她去哪了，为什么把房子卖了。
虽然没回她消息，但可喜可贺，没有拉黑她。
微信不回，那微博呢？
纪梵想着，要不先工作。
效率并不高，时不时就忍不住看看，微博上姜茶有什么动静。
看了几十次了。
姜茶的评论终于出现。
就在她那条转发的下面。
［爱你］［爱你］［爱你］。
三个表情，没别的了。
纪梵仍是微微睁大眼睛。
姜茶回复她了！
她还来不及膨胀，另一个惊喜又出现了。
姜茶也转发了那条微博，配上文字：
纪小姐也很美。［玫瑰］
纪梵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涟漪，她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指尖蜷缩起来，接着就退出界面，立马看姜茶有没有回复她微信消息。
+99的消息提示。
都是群里的。
她头一次那么烦那些没完没了的工作群消息。
没有回。
空空荡荡，只有自己的那两条孤零零挂在那。
那为什么微博又回复自己呢？
纪梵没想过，这种情况叫做“被迫营业”。
姜茶被迫背上了一个恩爱伴侣的人设，一时半会儿人设不能崩，只能堪堪维持住。
另一边。
姜茶还看着刚刚上热搜的照片。
评论区夸纪梵漂亮的女孩儿还挺多。
“小姐姐”用来称呼纪梵？
姜茶轻轻转眸，关上屏幕，不再看了。
杨燕道：“刚刚纪梵那条转发，我帮你回复了。”
姜茶皱眉：“嗯？”
“嗯什么，你没看见她的评论和转发？”
姜茶淡淡道：“没兴趣。”
“没兴趣就好。”经纪人趁机教导：“电影快开机了，你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多想想以后的戏路怎么走，别整天惦记纪梵。”
“……”
姜茶道：“早就不惦记她了。”
杨燕听着她的语气，默默叹息。
前因后果她猜到了，只能说生活远比故事戏剧化。
经过这么一遭，恐怕姜茶已经对爱情从憧憬变为恐惧了吧。
姜茶的微博账号，除了她自己可以登录，还交给了杨燕打理。
微博这种东西很麻烦，关注的人稍微一多，说话难免就要谨慎了，放不开，不能随意、不能暴露自己情绪化的言论。
每说一句，都要注意自己的人设和经纪公司包装出来是否相符合，大多数普通人不具备那个情商和把控能力，因此很多艺人发言，都是经过经纪人的手的。
也包括姜茶。
可纪梵并不知道。
只仍旧盯着姜茶的评论和转发，严肃地做着阅读理解。
-
叮——
工作室的电话响了。
电影开机也快了，宋白薇约着副导演、制片人一块儿在工作室聊电影拍摄的一些杂事。
宋白薇放下茶杯，接起电话。
“喂，您好。”
这时候打电话的是谁呢。
是洛妍。
说的比较隐晦，意思宋白薇听出来了，是想和姜茶交换角色。
“妹妹这个角色比较复杂。”洛妍皱眉道：“我担心这个角色，对于小姜难度有些大。”
这部电影明面上说的是双女主，可两个女主中比较突出的那个却是姜茶饰演的妹妹。
简单地说，演妹妹更吸粉。
一对姐妹，姐姐性格偏向温柔和缓，妹妹则更加娇柔、活泼一些。这个角色里，妹妹是典型的美强惨，出身富贵，容貌娇美，却为了搭救姐姐自愿当牺牲的那个。
“嗯，我考虑考虑。”
宋白薇没有直接给答复。
妹妹这个角色驾驭的难度的确很大。
一方面，她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需要一张脸上同时表现出多种情感——
这个难度比一个感情、一个表情换着来大的多。演员想要表现出单一的情绪最简单，要么痛苦，要么快乐；感情变化稍微难一点，比如从痛苦不堪到欣喜若狂的变化；最难的，是同一时刻，表现出痛苦和快乐这两种完全矛盾的情绪。
间谍妹妹这个角色，需要很多种这种高难度的表情。
有的场景，是两种情绪同时出现，有的场景甚至同时表演出三种甚至更多更复杂的、完全不同的情绪。
这种难度，非常非常高。
洛妍的担忧不是毫无道理。
挂了电话，副导演的眉毛就皱了起来。宋白薇没说什么，只是垂眸，又喝了一口茶。
“姜茶扛得住这么难的戏么？”
副导演是个很有经验的 ，之前导过不少动作片，动作片的难度在武术动作，打斗戏；而这部电影难就难在，除了打斗戏，人物面部表情的变化也要十分幽微。
姜茶作为一个非科班演员，想按照导演的要求完成这些，简直难比登天。
更何况副导演也了解，姜茶别的黑料根本算不上什么，圈子里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她还干净的了。她的名声，毁就毁在演技上，那几乎算得上僵硬的演技，不知道被群嘲过多少次了。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
宋白薇抬眸：“可一个演员，是有韧性、有可塑性的。你不能因为她的过去，否定她的未来。”
“是。”副导演笑了：“时间呢？时间够么？洛妍上，可能一遍就过的戏，姜茶要过几遍？工作人员也是会累的，这部电影除了咱们，还有灯光美术群演，为了姜茶一个人，拖累整部电影的进度，时间成本你考虑过么？”
“这电影又不是为她准备的。”
一旁的制片人也皱眉，不悦道：“效率不重要么？”
“这样。”宋白薇啜了一口热茶，道：“让她们两个都过来，对戏。投资人一起来，大家投票。毕竟选角权又不是全部都在我手上。”
“哈。”副导演立马笑了，摆摆手：“投资商可是纪梵！纪梵和姜茶什么关系？她肯定投姜茶。”
宋白薇笑着摇头：“可洛妍是她嫂子。这种关系，投票就是两边为难，投给哪个都得罪人，我猜纪梵会直接弃权。”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都是一家人，和睦为主，一个是妻子，一个是嫂子，都不算外人。正常思路，就是都不投，弃权。
都不选，都不得罪，两个当事人稍稍一想，也能理解。
那么到时候就请她来观摩就好了，投票无非是意思意思。
按照纪梵那一贯精明的脑子，肯定明白这层关系，知道利害，自动弃权。
“行。”制片人满意了，起身离开。
工作室剩下副导演和宋白薇。
副导演压低声音，疑惑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姜茶演妹妹？”
“姜茶的气质很适合原著。”
宋白薇把平板递给他看，划拉着，很多她曾经的剧照一张一张显露出来。
“……”
副导演看了看，觉得还真是。
“不对。”他眼睛里闪着一丝光：“我怎么觉得你别有用意呢。”
副导演以前是做武术指导的，跟宋白薇她爸挺熟，也和她搭档过好几部电影，两个人不是一般的熟。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安排角色，你想暗示什么？”
他意有所指。
“你想多了。”宋白薇垂眸笑了笑：“能暗示什么？她当年签了保密协议，当裸替这种事情圈子内的人知道就行了，她自己不说，观众永远也不会知道。”
“还是不对。”副导演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笑道：“怎么这么巧？剧本你编的吧？”
剧本的精妙之处，和小说里的一样：
姐姐和妹妹，在执行任务时，从来不会一起出现。
要么是姐姐，要么是妹妹。
观众若是没有理清楚电影里的逻辑线索，是没办法判断某个动作场景里出现的间谍，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
想知道究竟出场的是哪个，要么弄明白故事线，要么，就是能在化了一模一样的妆、完全相同的服饰的情况下，分辨出两个不同演员气质、五官上的细微差别。
“你想让观众自己找不同，然后看出来《盲青》里的那段用了裸替？”
宋白薇笑而不语。
“高啊。”
“你对她这么好，图什么？”
他颇为可惜道：“小姜都结婚了，你什么也没有。”
“那可不一定。”
宋白薇笑了笑：“你没注意到，她们婚礼时，姜茶哭了？”
婚礼她也参加了，那时虽然宾客席离的稍微偏远，但她看得出来，姜茶眼角有些红痕，跟纪梵接吻的时候，不太明显地躲闪了一瞬。
她那天情绪一看就不对。
她和纪梵究竟是什么关系？
真的像媒体描述的那般，恩爱夫妻，如胶似漆？
她轻笑。
假的吧。

第24章
-
往常，纪梵心情不好时，有两种解决方法。
第一种，喝咖啡。
第二种，找姜茶。
现在第二种方式是必然行不通了，纪梵便让助理给她磨咖啡。
奶沫很厚，纪梵垂眸，抿了几口，微微的苦涩从舌尖弥漫开，□□代谢的很快。
心情却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烦躁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
“进。”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她很年轻，白衬衣，黑色西裤，金色卷发挽在脑后，留下一缕斜散在额旁。模样挺漂亮。鼻梁上架着一个金属框偏复古的眼镜，桃花眼含笑，人看着斯文却精明。
“许律来了？”纪梵头也没抬。
许律，许青竹。
刚刚来这儿是接手一个合同相关的法案，顺路就来纪梵办公室坐坐了。
她是纪梵发小。
跟她是很多年的同学，附小附中一路同一所学校到大学。纪梵一直以来性格孤僻，独来独往，几乎没什么朋友，但非要她说出一个朋友的名字，那也只能拉出许青竹了。
许青竹大学学的法律，毕业后在一家知名事务所当了律师，胜诉了很多官司，挺出名。
从前很多同学纪梵都已不再联系，慢慢淡忘，可许青竹不一样。虽联系不算特别频繁，但她和自己打小认识，恰好工作上又有些来往，两人不近不远的朋友的关系于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新婚快乐。”
许青竹毫不知情，一见面就开始戳心。
纪梵于是掀起眼睫，不咸不淡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许青竹道：“你这什么表情。”
“……”
许青竹试探道：“新婚不快乐？”
纪梵莹白耳垂上坠了银质耳链，细细的碎钻，冷光微闪，衬得人有些冷漠。她五官很出挑，鼻梁高挺，唇形很漂亮。一双眼睛很有神采，略薄情的眼皮，这么掀起看人，总带着点挑剔似的打量；可偏偏人模样美，一直以来也没什么人因此而恼她。
唇瓣偏薄，心情好的时候，唇角微翘，气质还算柔和。
可现在她面无表情，微微抿唇，桌案上还摆着浓咖啡，很明显心情并不好。
纪梵轻叹一声，问：
“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一件事情，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该怎么挽回？”
“那得看是什么事情。”
“......”
纪梵琢磨了一番，措辞谨慎地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妻子在和她闹离婚。”
“哦，你找我替她打离婚官司？”
纪梵连连摇头：“不是。”
她捏了捏鼻梁，把侧脸的一缕卷发往后肩拢去，轻叹道：“假如她不想跟妻子离婚，她该怎么做？”
“她妻子为什么要闹离婚？因为出轨？还是财产分割？”
“都不是。”
纪梵垂眸，思考了很久，找到了合适的表达：“她妻子认为她不爱自己。”
“哦。”许青竹道：“那她爱她妻子吗？”
“……”
纪梵轻声道：“不知道。”
许青竹失笑：
“假如她不爱她妻子，为什么不肯和她离婚呢？”
纪梵垂下头，白皙的脖颈被一束窗帘缝隙的阳光照亮，形成干净明亮的一道印子。
她的指尖蜷缩起来。
下午的日光太强，纪梵伸手，拉着一旁的卡其色卷帘往下，咔地一声，遮住过分刺眼的光线。
办公室采光一流，一整面落地窗，浅色的橡木地板，中间铺了一整块驯鹿皮地毯。地毯上随意堆了几个球形中间凹陷的软沙发，看着很舒服。
桌上一堆文件，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浅木纹桌面摆着一杯咖啡，几盆绿植：小芦荟，多肉，仙人掌。
一台电脑，旁边是浅色玻璃相框。
相框不知是不是不小心被碰倒了，被正面朝下地放着。
许青竹把它拿起来，无视纪梵试图阻挠的目光，饶有趣味地看了看。照片像证件照，大红的底色，两个顶好看的美人肩挨着肩，对着镜头微笑。
那是纪梵的结婚照片。
为什么要倒扣着？
有问题。
她挑眉，忍不住笑了：“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不是。”
纪梵辩解：“真的不是。”
她连连否认，耳根却染上一丝绯红，目光低垂。
“你这人性格得改改。”许青竹道：“你知道你这种性格多讨人嫌么。”
“我怎么了。”
纪梵皱眉。
“你太自负了，有时候把自己看的太高。”
“你妻子跟你闹离婚，你不会说点软话？你不会认错？”许青竹道：“当年怎么追到的姜茶，现在再重新追一遍不就行了。”
纪梵皱眉：“我没追过她。”
许青竹惊讶地看着她。
纪梵接着解释道：“我没追过人。”
“那难不成姜茶倒追的你？”她惊道：“不能吧？”
纪梵眼见着瞒不住了，只好隐去重点地和她讲述了一遍和姜茶发展的经过。
“等等。”
许青竹道：“你说，你主动问她名字？高中的事情到了大学还记得？”
“我还算了解你吧。”许青竹道：“你这么多年，倘若对别人没兴趣，怎么可能会问她名字……”
纪梵抬眸，有些恼，用目光阻止她继续说。
许青竹接着补完：“……还把一面之缘的女孩儿的名字记了一年多。”
纪梵轻轻皱眉。
这个人真是聒噪，说的话没一句她爱听的。
“你试着主动联系她。”许青竹道：“怕什么呢，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要面子。”
纪梵捏起手机，垂眸，指尖轻颤。
熟悉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
联系人姓名在她们领证后就从“姜小姐”改成了“纪夫人”。
还是姜茶要求的。
她犹豫片刻，号码拨了出去。
只嘟了一声。
期待落空。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姜茶换号码了。
为什么所有联系方式都切断了，唯独留下了微信呢，纪梵皱眉，没能理解姜茶在向自己隐晦地传达什么。
发的消息过了几天了，也还没回。
许青竹坐在一旁的软沙发上看手机，片刻，忽然抬头。
“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
许青竹忍俊不禁道：“你红了，空降热搜。”
姜茶的同性婚礼实在抓人眼球，一瞬间网友们的八卦精神就上来了，很快扒出了姜茶的对象——黑纱新娘，纪梵的身世。
纪梵相关的搜索频率很高，热搜从底部一直往上窜。
#纪梵#
底下一大段介绍，配上一段婚礼现场的小视频。
纪梵，曾经的THU学神，管院毕业，几乎门门接近满绩，连续拿了三年的国家级奖学金。
据校友所说，她本科期间，把数学，物理，计算机四个疯人院的课都给修完了，还门门都九十多。那几个院的专业，是校内出了名的难度大，挂科率奇高，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实属罕见。
纪梵毕业后在父亲的企业工作，从基层做起，职位一路往上升，现任担任华纳集团董事长。几年前，成功跻身女富豪榜，全球拥有十套自住顶级豪宅，成为富豪榜里最年轻的一个女性。
纪梵和姜茶气质完全不一样。
视频里的她，黑色婚纱，神秘、高贵。镜头比官宣的接吻照拉的更近，瞧得清五官。
侧脸很漂亮，鼻梁高挺，浓长的眼睫，铺开的浓密微卷长发，网.纱上晶亮的钻闪着，微微遮住了一点骨感下颌线，目光深深的，像是一片浓蓝的海，看着姜茶的目光柔和而深邃。
骨感漂亮的手指捧着她后脑，唇瓣贴过去，加深亲吻。
纪梵的眸子泛起涟漪，情绪起起伏伏。
她有点…想姜茶了。
想她的唇，想她的眼睛，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寸皮肤。
她闭了闭眼睛，没继续看。
评论区却在继续发酵。
“我的天呐。”
“这个小姐姐有点强悍。”
“关键是她真的好漂亮！”
“？？？一脸懵，点进来又点出去。”
“我以为和纪梵希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就说这个名字这么那么耳熟。”
很快地，新的超话建立了：
纪梵和姜茶的cp超话。
刚刚建立不久，关注的人却很快变多。
“我有个主意。”许青竹眼珠子一转，道：“反正对外，你们是如胶似漆的新婚情侣，你可以造势，然后跟姜茶参加《蜜月旅行》啊。感情总能慢慢升温的。”
《蜜月旅行》是个专门负责撒狗粮的综艺节目。
这综艺去年火起来的，节目组会邀请网络上被组了cp的明星参加。不管cp是真是假，够火、有受众就行。节目组思路开放，从同性cp到异性都有。
蜜月当然不是真的蜜月，只是一种比较暧昧的说法。
一款真人秀节目，节目内容很杂，中心卖点就是给明星的cp粉喂狗粮。
【《蜜月旅行》第二季，大家有没有什么期待的cp呢？欢迎评论区提名。】
评论区有人提名了她和姜茶。
接着就被一股不知名力量往上顶，变成了高赞评论。
-
经济公司在大厦三楼，位置不高不低，窗户向外推开。
外头的榕树很高大，繁密的枝叶几乎是贴着窗户伸了进来。
姜茶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研究剧本，杨燕则脚尖点着地面，轻轻来回旋转，跟她规划时间安排。
“刚刚节目组的人打电话问你的档期。”
杨燕拿着平板，无奈道：“我看了，你最近就这一部电影，时间够。所以《蜜月旅行》第二季，你参加么？”
姜茶正坐在沙发上翻剧本，侧脸安静。
垂眸，不语。
“参加有什么好处？”姜茶捏着笔做了记号，翻过一页，轻轻道：“没什么用，不去。”
杨燕觉得可惜，转头瞧着她：“这真人秀节目，最近挺火的，吸流量，不去还真有点可惜。”
姜茶抿了抿唇，根根分明的长睫颤了颤，指尖微微一顿，落下一个利落的点。
“我想集中精力在电影上。”
杨燕知道她是因为纪梵，才不愿意去。
“其实呢，参加节目的还有别人，更何况，很多明星的cp不止一个。”
她的意思很明显：
假如姜茶参加，那么她的cp很可能不是纪梵。
纪梵虽是她明面上的伴侣，可她不是明星，是资方。正常情况下，素人是不会参加这种节目的，姜茶若是去，十有八九不会碰到纪梵。
“先答应着吧。”杨燕敲了敲膝盖，道：“万一节目组要求纪梵加入，你再退出也不迟。”
姜茶长睫颤了颤，没说话。
“她去，我绝对不去。”
姜茶浓密柔软的长发披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却美的犹如精灵。
侧脸清冷，神色坚决，毫不动摇。
“还有件事。”
“洛妍看中了你的角色。”杨燕道：“怎么样，你愿意和她换么？”
倘若是从前，姜茶可能一口答应了，毕竟她无心事业，对这些也觉得无所谓。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愿意。”姜茶垂眸，红唇勾起，轻声道：“角色一开始定好了，她说换就换？”
“现在她们那边也有些分歧。”杨燕道：“导演约你们两个明天去对戏。大家根据你们的表现投票，决定谁演妹妹。”
姜茶抬眸。
明亮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无措。
“明天？”她眨了眨眼，签字笔支着白皙的下颌，一瞬间的紧张：“太快了。”
剧本她才研究了一半。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爬着她的字迹。
笔迹很纤细，却是疏疏落落、顿挫有致的，犹如竹节，挺拔又有力。
她把每一句台词后的动机、心理，都一一补充了出来。
“没事。”杨燕眨眨眼，神秘一笑：“投票的一共四个人，宋导说了，她肯定会投你。至于纪梵呢，肯定也会投你。”
姜茶眼睛转向一边，看向窗外，乌黑的眸子犹如笼上一层寒霜，瞬间冷淡了下来。

第25章
-
助理把新的一杯咖啡端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纯白的方形马克杯，触感微烫。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杯。
纪梵穿了件纯白色、暗金格纹的中款大翻领西装，配了黑色衬衣，最上边的扣子解开了一枚。浓密的长卷发拢在一边，露出纤白修长的脖颈、耳垂上银亮的耳坠。
短直筒裙，被白色西装掩着，恰巧盖住大腿上沿，气质被衬得很年轻。
咖啡轻轻放在桌上，啪嗒一声轻响。
她的余光好奇地瞥过去，看见了纪梵浏览的内容。
而后差点惊掉了下巴。
纪总在追剧？
百年难得一见！
有时候她在隔壁办公室抱着薯片追剧，被进来的纪梵抓了现行的时候，纪梵都会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不屑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从前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训话是：没有什么比国产电视剧更难看、更无聊的东西了。也就你们这些不好好工作的人喜欢。
结果，她自己居然在偷偷追剧？
不过接下来她就理解了。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丝绸旗袍的女孩儿一闪而过。
黑发挽在脑后，明眸皓齿，肤色柔白，笑的甜美又纯真，像个一晃而过的精灵。
那个人是姜茶。
也就是前几天官宣的纪夫人。
纪梵丝毫没有察觉到助理在看她，只是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
沉黑的瞳孔柔和极了。
像一片深夜里的海，有情绪的片刻起起伏伏，却瞧不真切。
大概因为她不常看剧，不知道视频的弹幕可以关掉，那弹幕便一直开着。
助理暗道不好。
这部剧的主角就是姜茶。
饰演里面的女一，一个病弱小娇花儿。现在流行的社会风尚是女强，洛妍都知道接剧只演女精英，姜茶却毫无察觉，接下了这部让她被嘲出天际的雷剧。
剧情不是一般的狗血，早就过了时，她的角色不讨喜、演技更是不讨喜。
姜茶一出来，弹幕就开始炮轰。
［姜茶又来了］
［演技辣眼睛，不过人真漂亮］
［D区！！！］
［呕！！！］
［去看看洛妍的电影缓缓，缓解尴尬癌］
下一秒，纪梵漂亮的长眉就皱了起来。黑沉沉的眸子仿佛凝固了，毫无笑意。
接着，薄薄的唇，嘴角幅度很微小地动了一下，目光冷极了。一个轻蔑的笑。
这是纪梵常有的笑。
助理跟了她好几年，再熟悉不过了。
她眨了眨眼，觉得这家视频公司最近很可能要惹上官司。
纪梵深呼吸一下，看着屏幕上那些骂人的话，目光愈发冰凉，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键盘，忽然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凝聚在屏幕上。
这时她才一顿，注意到一边的助理。
纪梵眼皮掀起，不咸不淡地瞥了助理一眼：“有事？”
“给……给您送咖啡。”
纪梵又移开眼睛。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吹开沫子，轻轻喝了一口。
“你觉得，姜茶演技怎么样？”
纪梵忽然抬起头，轻声问：“说实话。”
灵魂拷问！
助理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她曾经也跟着吃瓜群众一起起哄，跟着嘲姜茶的演技。可那时候她怎么知道对方是纪夫人呢？
她眨了眨眼。
这可是老板夫人，她怎么可能说实话。
不能吹得过分，显得虚伪，她要夸、不着痕迹地夸。
“姜小姐演的剧，都很多人看，很出名的。”
这是实话。
姜茶演的都是某卫视晚八点档的剧，肥皂剧到宫斗剧，都有。受众大，大家看着也挺乐呵。
纪梵表情温和了一些，明显被她取悦了。
“我问的是演技。”
她静静看着助理的眸子，耳坠的钻一动，眼睛里闪着一点细碎的亮光。
“演技，我们外行人也看不出来啊！”
这也是实话。
其实有些东西很微妙，没有人说，大家发现不了；可是如果出现了那么几个负面评论，便会有一大波群众大军跟着赞同。
这叫带节奏。
因为群体无意识。
所以，说来奇怪，虽说助理本人曾经跟着喷了很久姜茶，实际上，她到现在也没看出来姜茶演的哪里不好。
普通群众看看电视，上个网，无非解解压。
看姜茶的剧解压，再跟着喷她，双倍解压、双倍快乐。
隔着网线，都不认识的。艺人被嘲一下有什么？没什么的嘛。
“行了。你出去，关好门。”
助理离开了，轻轻帮她合上门。
纪梵像是剥去了一层冷硬的壳儿似的，神色变得柔软极了。隔着屏幕，指尖触过她的眼睛，鼻尖，唇瓣。
很想她。
唔。
约的似乎是明天。
明天就见面了呢。
-
夜里无风无雨，一片静谧。
姜茶一个人缩在新搬进的家里。
她买了柚子，吃掉瓤，把皮掰成一瓣一瓣地，放在柜子上吸甲醛。
这是她妈妈教的法子。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手机响了，屏幕上一个字：妈。
指尖一滑，接起电话。
“喂？”
“茶茶睡了嘛。”
“没有。”
姜茶抱着剧本，摊在腿上，一边聊，一边写写划划。
姜茶是个独生女，小时候虽不富裕，却也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家里人可宝贝她了，工作以后，也是每天晚上一个电话打来问情况。她妈跟她从下雨了要记得收衣服一直扯到继续加油演戏；接着画风一变，压低声音道：
“茶茶，让你家那位接电话。”
说的是纪梵。
姜茶：“……”
姜茶淡淡道：“她不在家。”
“哦。”姜妈妈说：“工作忙嘛。正常，挣大钱的——”
还没说完，那边父亲的声音就穿过话筒响了起来：
“都半个钟了！你少说两句，闺女嫌烦！”
姜茶笑了，挂断了电话。
无聊地切到各个APP。
发现贴吧里的贴子又有了回帖。
“楼主人呢！怎么不更新了！”
姜茶看着帖子，指尖好几次在删除键上停顿，最后还是没删。
没必要。
留着吧，时时刻刻警醒自己。曾经多蠢、多么好骗。
姜茶在那贴子下回复：
“已经分了，大家散了吧。”
接着就退出界面。
-
姜茶尽量早睡，第二天早上七点就起了。
约的时间是早九点。
她准备了一番，提前去。
工作室的门松松合着，留了条缝，里面已经有人了。
姜茶礼貌地敲敲门。
“请进。”
宋白薇的声音。
她见姜茶来，笑了笑，轻声道：“小姜这么早？”
姜茶垂眸，轻轻笑了：“宋老师才早。”
助理在一边抬起头，笑道：“宋导一直都这么早。”
宋白薇从事艺术相关的工作很久了，以前是从事摄影工作，整天大晚上地在工作室摆弄，现在转导演了，生物钟反而被调整了过来，不那么像只夜猫子了，早睡早起。
她皮肤状态很好，看得出来是用心保养过的，细嫩柔白。
宋白薇把茶台上的水烧开，温了一壶竹叶青，给她倒，姜茶受宠若惊地接过去，连声道谢。
说来有意思，有些导演，虽是很出名，人却一点派头都没有，反而给人极为谦和的感觉。
宋白薇就是这样。
眼睛很亮，时时刻刻都在冒着灵感，充满了生机的那种明亮。
她身上有股仙气，似乎没什么世俗的、功利的想法，只是纯粹地追求自己爱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没有偏见、不分高低。
和她相处的人，都很轻易地被那种包容度、理解度极高的修养气质折服。
这样的人，似乎更适合放在深山古寺。
太纯净了，不染俗尘。
“怎么样，有信心么。”
她们也是刚刚来，宋白薇的助理正帮她拉开百叶窗，晨曦一瞬间照亮了里面。
姜茶深呼吸一下，想说有，却说不出。
“……”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信心。
“没关系的。”宋白薇轻轻笑了：“你放松，完全发挥出来就好。”
姜茶红唇抿起，认真地点点头。
“是我不好。”她给姜茶递了一本书，柔声道：“本来角色都定了是你的。”
“没关系！”
姜茶连连摇头，眨了眨眼，局促道：“宋导愿意找我演，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姜茶垂眸看，硬质白色布面封皮，书的封皮上印着暗金色的几个宋体字：《冷和暖的结合：分析骆驼香烟》。
她还来不及看，门又被敲响了。
平静的敲门声。
一下一下。
太熟悉了。
姜茶的表情一瞬间冷淡下来。
“进。”
纪梵推开门，目光平静地往里看。
姜茶静静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水，小口地、安静地喝着。
草绿色薄衫，米白色长裤。
外头轻轻披了一件格纹大衣，偏薄，浅棕色的底色，淡绿的格子，嫌热，扣子没扣，大敞着，显露出姣好的身体曲线。
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她发质很好，自然柔软，浓密地犹如飞溅的瀑布。
袖口微微别起，手腕带了一只细腕表，银白色，衬得气质温柔里又有一丝清冷。
纪梵站在门前，余光凝聚在她身上，指尖蜷缩了起来。
那种不知所措、又有点心慌意乱的感觉又出现了。

第26章
-
工作室挺宽敞，对着门就是整面的落地窗，采光不错。中间一个立式折线形书柜，放的书不多，挺高，挨着天花板了。
整体装修是浅色调。
斜织着的浅棕色橡木地板，白墙上零零星星挂了几个木框的剧照。
靠窗的角落放了张橡木小圆桌，六张凳子。
里面一共三个人。
宋白薇，姜茶，以及一边忙着整理小圆桌上茶台的助理。
也不知三人这么共处一室多久了。
纪梵的目光轻轻扫了姜茶一眼。
姜茶坐在另一边靠墙的暖白色布艺沙发上，低垂着眸子，侧脸疏离沉静，连一个余光都没给自己。
反倒是一直在翻一本书。
“这本书你带回去多看看。”宋白薇从办公桌站起身，轻声叮嘱道：“对这部电影的理解能加深很多。”
姜茶方才冷漠的表情不见了，微微垂眸，露出一个柔和温顺的笑容：“谢谢宋老师。”
“纪总这边坐。”
助理把她领到小圆桌上，给她沏了一杯茶。
宋白薇把助理支使过去，让她给纪梵端茶递水，又问纪梵吃不吃水果，吃不吃什么点心，一副礼数周全的模样。宋白薇自己却一点不避嫌，挨着姜茶坐，微微偏过头，神色柔和地和她聊天。
“听说你右边胳膊受伤了。”
宋白薇轻声问：“还疼么？下周开机的话，会不会……”
姜茶忙忙摇头：“没事的，早就好了。”
姜茶温柔地垂着纤长的脖颈时，柔软的乌发一缕一缕散在侧脸，只瞧得见光洁的额头到鼻尖，红唇，白嫩的下巴尖的一道轮廓。干净，利落又柔美。
似乎是察觉到宋白薇在瞧着她，姜茶转过头，恰巧对上宋白薇明亮的眸子。
安静片刻，相视一笑。
纪梵一个人坐在那，长睫低垂。
阴霾，沉默。
眼神和耳钉一样冰凉。
宋白薇转头，瞧着她。
纪梵穿了件卡其色的大翻领长风衣，深蓝色牛仔裤，笔直修长的两条腿交叠着。长卷发束了起来，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莹白耳垂钉着一枚方形白钻银耳钉，冷光微闪，整个人有种利落却凌厉的气质。
宋白薇轻轻一笑：“纪总怎么没和姜茶一起来？”
毕竟是新婚伴侣，出行不应该一起的么？
这样引人怀疑。
姜茶目光稍稍在纪梵身上停顿了一瞬，便移开。
“她...”纪梵斜觑着姜茶。
姜茶垂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近和我闹矛盾。”
纪梵白皙修长的手捏住姜茶小巧白嫩的手。
触感温软。
纪梵微微晃神。
姜茶就毫不留情地挣脱。
脸上仍是疏淡清冷的表情。
她食指松松地支起侧脸，唇角翘了翘，转向姜茶，又看向宋白薇。
轻笑。
“脾气挺大。”
纪梵转过眼，长睫扑下，神色却是一暗。
宋白薇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一壶热茶的功夫，一盏竹叶青还没凉透，副导和制片人就一起来了。
“洛妍呢？”副导演一进门就张望片刻，皱眉：“怎么又是她最晚？”
“是我们太早了。”宋白薇道。
话音刚落，门口就闪出了一抹窈窕的身影。
洛妍穿着一身浅金色的露肩裙，肩带上缝了碎钻，美艳、落落大方。她这身太夺目，姜茶被比的都显得太素净、太寡淡了。
她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外，嘴角噙着笑，那笑容很自信，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怜悯。
纪梵低垂的长睫毛掀开，瞥过去。
另一边留意着姜茶。
心里想，我看着洛妍，她会吃醋么。
姜茶低垂着眸子。
侧脸微微凸出的冷白鼻梁，表情寡淡。
瞧不出什么情绪。
纪梵垂眸。
白皙指尖蜷缩起来。
神色晦暗。
“人齐了，行了。不浪费大家时间，开始吧。”
宋白薇把打印好的几页剧本递给两人。
电影中的于兰和于叶最初并非都是特务。
当了共军间谍的最初只有姐姐于兰。一开始，妹妹完全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在当特务，时时刻刻都会让自己和家人处于很危险的境地。
偶然一次，一个重要线索泄露，导致反派寻来，家里的人全都死于非命。
原书中，这一段是采用插叙式的结构，并不在书中的开头，而是一切水落石出后，最后插入的一段回忆。
“这一段，是妹妹于叶一次外出舞会后回家，发现家里躺了一地尸体，而后和姐姐于兰对质的过程。”宋白薇说：“分配一下角色吧。”
这一场除开地上的死尸，一共出场了三个人物：家里躲在角落、死里逃生的仆人，姐姐于兰，妹妹于叶。
洛妍捏着剧本，颇为轻松地扫了一眼，道：“我和小姜对戏？”
“嗯。她演妹妹，你演姐姐，我们四个投票。”
还缺一个角色没人演。
宋白薇想了想：“副导来演仆人。”
家里人全死了，先进院门的是姐姐。
洛妍看着一地尸体，整个人仿佛被当头打了一棒似的，睁大眼睛，茫然、无法相信地盯着地面。
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蹲下身，颤抖着抬起右手，恐惧、内疚、不愿相信似的，神色复杂地对着地面轻轻做了一个触摸的动作。
触摸的是她母亲。
眼眶布满血丝，渐渐湿润了。
泪水一瞬间涌出眼眶。
她忽地紧紧抱住地板上的抱枕，下颌埋进去，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
“小，小姐。”
一旁躲起来逃生的仆人踉跄着出现。
她红着眼眶，转头去看。
接着疲惫地、悲痛地站起身，周遭的气氛一瞬间凝结了。
“怎么回事。”声音微哑，低哑中透着楚楚可怜的颤抖。
副导被她演的都忘了词儿，洛妍入戏太快了！
“小姐……都死了……”
他毕竟不是演员，虽有一点点底子，可根本接不住洛妍的戏。
演员有时候会有种气场，演技爆发时，那种气场尤为强大。
洛妍演起戏，气场就极为强大。
接下来，轮到姜茶饰演的妹妹出场了。
剧本里的她刚刚参加完一个晚宴，从车上下来。
“姐！”
姜茶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可红唇还没完全绽开，忽地停住了。
看见了地上的血泊。
一瞬间，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血色飞快地从脸颊上褪去，唇色都灰败了下去。
她怔怔地看着一地残尸。
“怎么回事？”
姜茶的手指疯狂颤抖起来。
洛妍垂下眸子，又缓缓抬起头：“都死了。”
“死了？”
姜茶的目光死死盯着洛妍：“怎么会？”
她皱眉，捂着脸缓缓蹲下身，压抑着声音几乎无声地哭嚎起来，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哭下去时，姜茶猛地站了起身，忽地厉声、破了嗓子似的大叫了一声：
“怎么会死了？！啊？”
这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在剧本的范畴内。
完全是姜茶自己发挥。
可这一瞬间又是那么流畅自然，原本娇憨柔弱的一个小姑娘，突然这么一下，强烈的对比，使得悲痛的氛围甚至比剧本里安排的单纯的哭戏效果还好。
这时候的洛妍一方面沉浸在痛失亲人的悲伤中，另一方面，又谨记着，自己间谍的身份不能暴露给任何人。
她的表情是理性与感性的纠缠、错乱。当感性情绪战胜理性认知的一瞬间，就是她暴露身份的一刻。
接下来的一段，就是两人的对质。
姜茶居然完全接住了洛妍的戏，表情也没有大的出错，气场上，甚至丝毫不输给他。
好似那一嗓子，把她一下代入了情绪里，使的接下来的表演都极为流畅自然。
纪梵从来不知道，姜茶演戏时是这种状态。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茶。
很专注、很耀眼。
很迷人。
她肯定是要投给姜茶的。
可方才姜茶对她爱答不理，冷冷淡淡的模样让她心里不上不下地吊着，很难受。
她想要她露出一些别的表情。
这次，投谁呢？
大家都有自己的考量。
洛妍表现的很平稳，制片人和她合作过很多次，知道她的优点就是演技稳，基本功扎实。
可这次姜茶的表现，可以说是十足的出乎意料，说是惊艳都不为过。
但，姜茶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进了剧组，还能一直这么表现么？
这就难说了。
制片人道：“我投洛妍。”
洛妍一票。姜茶零票。
另一边的副导演和他想一块儿去了，只是还多了一层：他们合作过很多次，算得上老搭档了，差不太多的情况下，没可能投一个素不相识的流量小花。
“我也投洛妍。”
洛妍似乎毫不意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以来的，微微弯着嘴角，露出友善的又事不关己的恬淡微笑。
洛妍两票。姜茶零票。
纪梵余光一直看着姜茶。
“我投洛妍。”
她轻轻道。
那一瞬间，姜茶脸上平淡的面具，像是裂开了一条缝似的，露出来些端倪。
她猝然垂眼，胸口起伏了一瞬。
她吃醋了？
可比起吃醋，倒像是些别的什么。
痛苦，难堪，脆弱。
像个一瞬间被砸了个粉碎的玻璃娃娃。
纪梵的心揪了起来。
“不，姜茶吧。”纪梵抬眼：“想了想还是姜茶好一些。”
姜茶垂眸，长睫颤了颤，却仍是没看纪梵。
宋白薇笑了笑道：“我也投姜茶。”
洛妍唇角的微笑僵在脸上。
二比二。
平局。
她和一个非科班的，素来有演技差称号的流量小花打成了平手？
纪梵，居然选她？
唇畔的笑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接着，她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
“恭喜。”洛妍笑道：“既然平局，那么我相信小姜有能力把这个角色演好。也不用换了。”
制片人笑了。
不换就不换吧。本来也没多大点事。
他就喜欢洛妍这种懂事的，识大体的。也省的大家再去分角色了，浪费时间精力。
纪梵忽地拉起姜茶的手：“我们先走了。”
手心微微温热的触感，软软的，很好捏。
“行。”
剩下几人也散了。
副导和宋白薇留在办公室，喝着茶，跟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姜茶其实比洛妍，更有艺术方面的天分。”
“哦？”副导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饶有趣味地问：“为什么？”
“她的情感比洛妍更细腻，更敏感。感受的比别人深刻，感情世界的层次更丰富。”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乐了：“就是多愁善感么。”
“是。”宋白薇嘴角噙着笑：“毕竟，有些东西，你要有感受，比别人都深刻很多倍的感受，才能表现出别人表现不出来的东西。”
“刚刚那一下，倒真的很不一般。”他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道：“就好像是经历过什么似的，把曾经的某种情绪代入进去后，爆发出来的效果。”
宋白薇垂眸。
她脑中浮现出，那天婚礼上，姜茶的眼角微微的湿润红痕。
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呢？
另一边。
姜茶和纪梵出了门，在写字楼略微昏暗的走道里，肩挨着肩。
纪梵修长的手指捏着姜茶小巧的手，拉着她往前走，两人靠的不近，颇有些别扭的意味。
接着，等到离工作室有一段距离了后，姜茶猛地甩开她的手，毫不犹豫地、避之不及的。
纪梵脚步一顿，无措地站在原地。
洛妍轻轻倚在走道的墙壁上，瞧着姜茶的背影。
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呵。
倒是小瞧她了。

第27章
-
外头和风徐徐，长长的一排法国梧桐在天光下，枝桠发白，指向苍穹。
午间十一点了。
“纪总，去公司还是？”
纪梵坐在后座，目光凝聚在前面不远处的暗金色路虎，轻声道：“跟着前面那辆车。”
这次她没让司机开从前那辆蓝色保时捷，而是换了个黑色的，不那么显眼。
这车，姜茶没见过。
方才出了大厦，姜茶就一句话都不愿意和纪梵说了，仿佛刚刚愿意被她牵着，只是因为人多，碍于面子，不好直接挣脱她的手。
纪梵长睫毛扑下，眯起眼睛，隔着车玻璃往外看。
姜茶打开副驾车门，接着矮身坐了进去。
接近中午的时段，阳光有些刺眼，司机捏着墨镜架上鼻梁，听吩咐跟着前面的车。
后视镜里映出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微微含着冷意，带着一点刺探和狐疑。
司机瞥了后视镜一眼。
纪总为什么跟踪姜小姐，难不成，她有外遇了？
不能吧，纪总虽人比较沉默，不太会说些哄人的话去讨好人，但模样也是万里挑一的漂亮，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啊。姜小姐哪有心思找别人，早该被她迷得团团转了吧。
嗨，纪总和姜小姐才结婚呢，现在这样，叫什么事儿啊。
黑色迈巴赫跟在前面的暗金色路虎后面，不紧不慢。
窗外的城市光景缓慢流动，道路有一点点拥堵，地图上的导航轨迹变成了橙色，好不容易走完了一段，前面又变成了红色。
“前方五十米严重拥堵，预计通过时间，十分钟。”
司机瞥了一眼，纪梵长睫下的一双眸子阴沉沉的，已经不耐到极点了。
“给您开个收音机，解解闷吧。”
纪梵没说话，无所谓地偏过头看窗外。
车里打开了收音机，放着电台，司机随机切的一个，居然是情感节目。
尴尬。
纪总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要不切个财经节目吧。
司机刚要调，纪梵却忽地转过脸，微微凝神。
司机的手顿住。
“主持人您好，是这样的，曾经有个男孩子追我，但我当时喜欢另一个人，就拒绝了他。可是现在他放弃我了，跟别的女生在一起了，我心里又非常不舒服。为什么呢？”
“这，有很多种可能呢。”主持人声音很温柔，不疾不徐地解释：“可能你只是不习惯，也有可能，是你一直对他有好感，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你对他心动过么？没有，那就是只是单纯不习惯，要是有，而且很多次，那你得正视一下自己的内心了。”主持人轻轻笑了：“逃避自己的感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纪梵浓长的眼睫垂耷下，若有所思。
心动？
可是什么叫心动呢。
如果是指生理上的，忽然间心跳变得很快，无法自控，那是有的。
嗯。
她是不是，其实喜欢姜茶？
这个念头让她惊住了，纪梵胸口起伏片刻，脑中一片令人不适的混乱，无数念头闪现，有些头疼。她闭了闭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心想这不重要。
呵。
又不是小女孩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接着单薄的眼皮掀起，抬眸，冲司机淡淡道：“电台关了吧，好吵。”
司机呐呐应声。
道路总算疏通了。
车流重新流动起来。
姜茶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跟着。
只是专心开车。
从前姜茶住的那套别墅位于中央别墅区，虽然紧邻首都机场和地铁口，具备优异的交通优势，山水景观也很美，但户型面积过大，晚上一个人呆着，甚至有些害怕，根本不适合她一个人住。
搬去的地方叫香山别院。
保安工作做得好，位置也好。出小区不用走几步就是金融街，地段绝佳，位于交通枢纽的处，交通便利。
这里人烟气浓重，美食街，购物商场里处处都是密集的人流，一个人呆着，累了就出去散散步，倒也不嫌孤寂。
纪梵的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姜茶，平稳地驶过长长的油柏路面。华美的街景尽头，姜茶的车一个右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了下来。
纪梵的车尾随其后。
前面的那辆暗金路虎停住，驾驶室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只白皙漂亮的手伸了出来，刷卡。
栅栏开了，进门，又合上。
纪梵生怕跟丢了，忙叫司机动作快点，可接着就被保安拦住了。
有的小区，外来车辆抽张卡，就能放行了，无非是要交一点停车费。可这小区却不一样。
“您好。”
保安恭敬地走来，微微弯下腰：“您好，请问您来这里，是要访问哪一家住户？”
“......”司机犯难，转头看纪梵。
纪梵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保安。
“我找姜茶。”她不耐地抿了抿唇，眸光紧紧追着姜茶的车。
尾灯闪烁，就要不见了。
保安顺着声音，往车里看。
后座静静坐了一个年轻女人，漂亮的五官，鼻梁高挺，漆黑眸子有些冷漠，眼神散出一句大写的生人勿近。卡其色长风衣敞开着，修长的两条腿交叠着一前一后，笔直笔直。
银亮的耳钉，把她气质变得凌厉、疏离。
她找姜茶？
对呢，这位是纪梵，纪总啊！
毕竟她俩是上了新闻好几次的一对儿同性伴侣，保安眼熟，忙忙道歉，小跑回保安室，把她的车放了进去。
楼房有些密集。
楼下的花园修剪的整整齐齐。
暖褐色，浅灰色交替的马赛克墙面，楼挺高，得有二十层往上了。纪梵透过车窗，在路上看到一个眼熟的面孔，是个歌星。
她是姜茶很喜欢的一个女歌手，姜茶暗自收集了一摞她的唱片。
纪梵皱了皱眉。
她对姜茶现在的住处很不满意。
姜茶的车早已跑的没影儿了，纪梵让司机开车找她停车的位置，从地下车库一路转悠到路面，终于在一栋楼前划分的绿地停车位前找到了。
纪梵记下位置。
“纪总，您要上去坐坐么？”
纪梵淡淡道：“不了。”
不打草惊蛇了。
纪梵回去后，把记录下的姜茶住址告诉了自己雇的便衣保镖，让他去楼下蹲着，定时给她汇报姜茶的行程，附上一组照片。
第一天，姜茶下楼买了一次菜，照片里的她，披着柔软长发，垂眸，挑拣着商场里通红的番茄。
粉白的脸颊柔软细腻。
纪梵指尖触过去，只抚摸到屏幕的平滑触感。
第二天，姜茶去楼下扔垃圾，穿着一对小兔子拖鞋，睡眼惺忪的模样，呆愣愣的，有些可爱。
纪梵长睫低垂，静静瞧着。
眸色柔和，唇角小幅度地翘了翘。
第三天。
微信界面一连串消息，都是那保镖发来的。
“纪总，姜小姐化了妆，穿的很正式，好像是要去见谁。”
[照片]
“姜小姐去了一家自助西餐厅。”
[照片]
“餐桌上有三个人，都是女人。”
[照片]
第三张照片因为拍摄角度的问题，只瞧得见姜茶和她身边的女人。
她们对面还有一个年轻女人，背影偏瘦，穿着件白色衬衣，披着发，半长不短，既不染也不烫，很自然，腰线细韧挺拔。
纪梵目光落在那个未曾见过的陌生背影上。
挨着姜茶身边坐着的那个女人她知道，叫叶曼，是姜茶一个朋友，不用太担心。
反倒是她们对面那个。
纪梵长睫毛垂落，微微眯眼。
“她长什么样。”
“一个很年轻很好看的女人。”
“嗯？”
纪梵微微眯眼，长眉一挑：“很好看？”
“嗯。说来凑巧，那人的长相虽然和您不一样，可气质，和您挺像的。”
纪梵失笑。
这倒巧了。
姜茶还喜欢自己吧，不然为什么要和一个和自己模样相似的女人共进晚餐呢。
只是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
纪梵修长骨感的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
“地址发来。”
-
三个钟前。
“柏以涵回国了。”
叶曼说。
叶曼是她发小。
姜茶的父母是大学老师，收入算不上太多，但放在以前，福利待遇都是极好的。
从前那会儿，大学还会给老师们分房子，往往是同为教师的同事们住在学校分的同一片公寓楼里，因此一圈儿小孩也都认识。叶曼的父亲是化院院长，却也是住在学校统一分的房子里。
从前，她和姜茶是邻居。
姜茶和叶曼两个人可以说一出生就认识了，彼此陪伴了很多年。
有的事情很奇妙。
同样是一起长大，姜茶对叶曼毫无感觉，偏偏那会儿突然开窍，喜欢上柏以涵。
可见心动和相处的时间没关系。
只和人有关。
姜茶听见这名字，怔了怔。
这个名字太久远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这一瞬间突然听见，居然有种突然被电击的感觉，一瞬间感觉麻痹了。
“在国外读完博士，现在在帝都一个科研机构里，主攻方向是脑神经科学。”
“噢。”姜茶轻轻笑了笑：“我都快忘记她了。”
柏以涵是谁？
从前是陆军军医大校长的独女，姜茶的好朋友，第一个暗恋对象。
现在么，只能说一句：不太熟，不了解。
姜茶其实很早就把她忘了。
人这种东西，有时候很深情，有时候又很薄情。
曾经她还年少，也以为喜欢上了谁就会一直不变心，可柏以涵出国后，姜茶还是慢慢把她淡忘了。
甚至没到一年，就喜欢上了纪梵。
现在，距离当初的心动，更是隔了好多年了，姜茶已经连她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由此可见，唯一强大的东西是时间和距离，时间足够长，距离足够远，什么感情都能冲散。
姜茶开窍很早，发现自己性取向那会儿才读初中。
让她开窍的那个人，就是柏以涵。
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都是朋友，去不去聚个会？”
叶曼笑嘻嘻地看着姜茶。
在她的记忆里，姜茶几乎没怎么变，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
小时候，皮肤白里透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个洋娃娃，娇憨可爱。长大了，瘦了，高了，眼睛却和从前一样，明亮又灵动。面部轮廓瘦削，宛若刀刻，侧脸尤为清冷，漂亮的不像话。
不知道柏以涵看见现在的姜茶，会有什么想法。
肯定很有意思。
叶曼嘴角弯了弯。
“不了吧。”
隔了那么多年，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无话可聊。
徒增尴尬。
“柏以涵还专门问了，问你来不来。”
“……”
姜茶低下头，长睫扑动片刻，抬眸道：“都有谁？”
“就我们三个人。”
“她知道我结婚了么。 ”
叶曼笑着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叶曼眸子一闪。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打趣道：“我发现你口味好固定。你没觉得，纪梵和柏以涵气质有点像么。”
姜茶怔了怔。
是么？

第28章
-
已是入夜时分。
外头夜风微寒，早春的夜色带着些微的湿气，风都是软的。纪梵合上门，在冷风中拢了拢外套，长睫扑下，忽地眯起眼睛，想了什么。
倘若自己一人去她们聚餐那处，姜茶没发现还好，但若是不凑巧被姜茶发现了，倒像是她有意跟踪。
很掉价的行为。
她从前是不屑于做的。
但，两个人一起去就不一样了。
那样便还有解释的余地，比如，她只是和朋友吃饭，恰巧碰见她们了。这样要自然的多。纪梵自认为考虑的很周到，因此，略一思索，给许青竹打了个电话。
有些朋友，虽然来往算不得十分频繁，可却是让人心生信任。许青竹便是这么个朋友。在她面前，不需要过多伪装，毕竟都认识那么久了，相互之间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喂？一起吃个饭么。”
许青竹莫名其妙：“你约我吃饭？”
这可是头一次。
上班工作之后，大家都很忙，她们两人一个律师一个从商，平时都是一堆事情等着处理，早就不像学生时代那样，说吃饭就是单纯的吃饭，去学校门口吃个火锅都能开心很久。
更何况，纪梵读书那会儿就不爱聚餐，也从没主动请过谁吃饭。
而她现在想约自己？
奇怪。
难不成又是开导感情问题？
许青竹啼笑皆非，转念一想，也难怪，纪梵就是恋爱谈的太少了，根本没经验。
手机“叮咚”一声，纪梵把西餐厅的定位发了过来。
“请我吃饭，你不来接一下？”
她把语音发了过去，等了好几分钟，纪梵就像没看见消息一样，根本没回她。
啧。
这德行，活该姜茶跟她闹离婚。
-
餐厅在一家国际商旅酒店的二楼，270度全透明落地窗，窗外夜景璀璨，湖畔杨柳岸，夜风轻拂，点点灯光亮起，犹如萤火。
设计的很注重隐私，靠窗的半圆形走道上，前后两桌用一个不高不矮的木台遮住了。
木台上放着细口瓷瓶，斜斜地插了一高一矮两支红色玫瑰花。
头顶亮起布面吊灯，灯光色调昏黄，暖融融的。方形餐桌铺好了干净的白桌布，刀叉盘子摆放整齐，半湿的毛巾叠成一只千纸鹤的形状放在白瓷盘里。
客人坐在里面，恰好被半包围的木台完完全全遮挡住，轻声的谈话显得很有私密感。
许青竹到的时候，纪梵已经坐在靠着落地窗的位置上了，桌上空空荡荡，只有一杯柠檬水，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纪梵捧着杯子，喝了口水。
她穿了件淡棕色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衣领口系了坠感十足的雪纺领结，配橘色大开叉包臀裙，身材比例堪称完美，雪白修长的小腿被棕色短靴遮住了一小截。
她掀起眼皮，淡淡瞥了许青竹一眼。
耳垂挂了一对条形耳坠，银白的光芒微微闪耀，半隐在长卷发里。
穿的这么正式？
许青竹略感疑惑。
她挎着包，正想落座，余光一瞥，忽然看到前面那桌有个眼熟的漂亮女孩儿。柔软乌黑的长发披垂着，肤色白皙，一双眼睛纯净又明亮，正微微低头，斯文地小口吃着沾了芥末的三文鱼。
嗯？
她手一指，偏过头，奇怪地问纪梵：“那不是——”
纪梵忙把她拉下去坐着。
姜茶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却已经看不见许青竹人了。许青竹和纪梵来往不怎么密切，姜茶没见过几次，并不记得她。
她没当回事，心道刚刚那人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继续用餐。
纪梵转头，修长白净的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
许青竹无语地看着纪梵。
敢情把她叫过来，是听墙角的？
抓外遇？
姜茶偷腥？
不能吧！
她登时有种幻灭的感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想说话，用微信打字发过来。”
纪梵低头，指尖敲了敲屏幕，给她发了一个消息。
叶曼起身去一边的吧台觅食，姜茶便和柏以涵面对面坐着。
她和记忆里的人差别不大。
姜茶看着她，恍若隔世。
柏以涵个头很高挑，身形清瘦，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话不多，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姜茶身上，闪着细碎星光的眸子里，带着一点含蓄的笑意。
“这几年还好么。”
柏以涵穿了件素净的白衬衣，乌发恰好搭在肩上，下颌瘦削，唇色是自然健康的浅粉色。眼睛黑白分明，看着人的目光干干净净，澄澈见底。
姜茶瞧着她，微微出神。
她和纪梵第一次见面，纪梵也是这样一双眼睛，干干净净，黑是黑白是白，一眼望见了底。
她垂下眸子，红唇抿起，笑了：“还行。”
纪梵垂眸，唇角轻轻翘了翘，打字：看吧，她们就是普通朋友。
许青竹：[笑哭]那你还继续偷听？
纪梵长睫轻颤，没说话。
这么陪纪梵坐着觉得有些无聊，许青竹于是站起身，决定去弄点吃的。
姜茶虽然见许青竹过几次 ，可她们一来不熟，二来，见面的频率很低很低。就算姜茶看见了她，也不至于联想到纪梵，发现什么。纪梵却忽然伸手却拉住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很不安，神色里就写着“快去快回”。
像特务组织地下行动。
许青竹哑然失笑。
她拿了一瓶Chateau Lafite Rothschild的红酒，取了两只高脚杯放在桌上，给两人各倒了半杯，又转身去自助吧台捏了一盘刚刚烤好的乳鸽。
唔，反正着急的又不是她。
该吃吃，该喝喝。
许青竹一边慢悠悠地从烤乳鸽上用叉子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一边看戏似的瞧着纪梵。
姜茶怎么可能跟别人好啊，照纪梵描述的，她们大学那会儿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了，感情应该很深。就算现在姜茶想和她离婚，肯定也是纪梵感情方面不懂事，哪里让她误会了。
总之，纪梵肯定想多了。
另一边。
“对了。”柏以涵垂眸，试探着轻声问：“你交女朋友了么。”
姜茶惊讶地看着她，笑了：“我都结婚了。”
柏以涵猝然睁大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态。
“结婚了？”
她高中就出国，在美帝生活了十几年了，为了适应，融入社会，看的新闻几乎都是那边发生的时事。平日里，又是整日在实验室跟着导师忙，看国内新闻的频率很低很低。
她不知道姜茶现在混娱乐圈。
也不知道姜茶结婚了。
她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她回来了，原本的女孩儿已经不在原地。
时过境迁。
沧海桑田。
柏以涵垂眸。
目光凝聚在她左手上。
捏着银亮的餐具，纤细柔白。无名指上分明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戴。
结婚了，为什么不戴戒指？
何况她是当明星的。嫁的人，会买不起婚戒？
有没有可能......
叶曼托了一盘八分熟的牛扒，左手捏了一只甜筒，款款归来。
“给。”
她把顶着白色雪球的脆皮筒递给姜茶。
虽不是特别热的时候，西餐厅里却很是铺张地开了空调，温度估计只有十几度。姜茶坐的位置在风口上，咬了一口冰淇淋，冷冷的风吹来，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了？”柏以涵轻声问：“是不是衣服没穿够？”
她嘴角弯了弯，从身边的椅靠上拎起一个外套，递给她：“拿我的披一下吧。”
另一边。
纪梵神色微微紧张起来。
许青竹斜觑着她。
“.....”
姜茶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便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这样礼貌的语气，只适合陌生人。
姜茶把她划入“需要保持礼貌”对待的陌生人里去了。
纪梵复又露出一个微笑。
纪梵低头打字：看吧，我说了是普通朋友。
许青竹：是是是，普通朋友。都是朋友，要不咱们坐过去拼个桌儿，一起吃吧。
纪梵：不。
接着，那边又有了动静。
柏以涵柔和地笑了笑：“和我客气什么。穿吧，不然当心着凉。”
纪梵白皙的指尖蜷缩起来。
别穿。
她在心里命令。
姜茶长而卷翘的睫毛垂落，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谢谢。”小声的应答。
听在某个人的耳里，像是在害羞。
纪梵的笑容不那么自然了。
许青竹好笑地看着纪梵那故作镇定的表情。
纪梵：只是借个外套，没什么的。
许青竹：嗯。没什么。
纪梵：她和我有点像，可能姜茶因此对她没什么防备吧。
许青竹：对对对，爱屋及乌，差不多这个意思。
宽松的外套披在身上，似乎还夹带着属于她的气息和温度。微微有些凉，好在很快便被自己的体温暖热了。
叶曼出去转悠一圈，捏了一盘刺身回到座位，看见姜茶被淡橘色的灯芯绒工装外套裹着。外套很宽松，姜茶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只是乖乖地缩在座位上。
......一看就是不知道怎么拒绝，被人套路了。
叶曼了解柏以涵。
外表是个极为干净，没什么复杂心思的、专注学术的、特单纯一姑娘，实际上呢？
呵呵。
玩套路，柏以涵可以说是无师自通。
姜茶一个结婚了的有家室的姑娘，披着别人给的外套，多多少少不太好。以她对柏以涵的了解，待会儿肯定还会让姜茶把衣服带回家，说是先借她披着。
倘若待会姜茶真的乖乖把外套带了回去，恐怕免不了要遭纪梵一顿盘问。姜茶一直都瞒不住什么事儿，肯定一下子就一五一十把柏以涵的存在交代出去了。
顶多把自己暗恋过柏以涵的事实藏起来。
那么接下来，纪梵肯定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在这种基础下，柏以涵再随便挑拨离间一下，撬墙角还不是轻而易举。
叶曼觉得真的有意思，当年姜茶暗恋她，柏以涵跟瞎了一样什么也不知道，还是只把姜茶当个小妹妹，现在呢？
呵呵。
人都爱犯贱。
"对不起。"柏以涵轻声道。
“什么？”姜茶疑惑地看着她。
“当年是我不对。”柏以涵抬起眼，认真地，静静地看着她：“我太迟钝了，过了很多年，才明白原来你那时候，其实是喜欢我。”
姜茶一怔。
碰———
玻璃杯掉在地上的声音，摔了个粉碎，红酒全撒了出来。
姜茶低头，看着从座位后方的地板上渗过来的红酒，眨眼间，已经浸住了自己的鞋底。
谁这么不小心？
隔壁一点动静都没有。
姜茶站起身，叫了服务生，又捏起桌上的半湿毛巾，站起身。
一个低着头的女人静静坐在那，长睫垂落，侧脸苍白的可怕。

第29章
纪梵？
她怎么在这里。
姜茶微微讶然。
纪梵就静静坐在座位上。
漂亮的五官，精致的妆面，浓密的长睫毛垂耷着，在白皙高挺的鼻梁上拖出一道淡墨色的暗影，纤长优雅。神色透露出一种独特的无措和狼狈，似乎是想逃离，奈何被当场抓住。
红酒撒到了她那雪白的衬衣上，湿了一片，好不狼狈。
姜茶给她递毛巾时，她既没有接过去，也没有说谢谢。
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坐在那。
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们座位一前一后，离得这样近，谈话应当是听得见的。纪梵把她们方才的谈话听去了多少，姜茶也不知道，只是她这幅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有些吓人。
“好巧。”纪梵身边的女人开口了，笑吟吟地瞧着她：“姜小姐也在这吃饭？”
姜茶瞧着她，怔了怔，才想起来，她是许青竹。
刚刚就瞧见了，居然没认出来。
许青竹态度自然而大方，大概她和纪梵真的只是一同外出吃饭，恰巧碰见自己了。
方才姜茶叫的穿着白衬衣，黑色小马甲的服务生走了过来，他看见地上一堆碎玻璃，微微哑然。
“不好意思，杯子打碎了。”
许青竹抱歉地开口。
“没关系，请稍等，我叫人来处理。”
服务生转身离去。
“她是谁？”纪梵单薄的眼皮掀起，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指的是柏以涵。
姜茶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惊慌。
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惊慌的理由。
柏以涵对于她来说，仅仅是一个过去了的存在；虽然两人相似，可姜茶不像纪梵，把她们两个人是分的清清楚楚的，柏以涵是柏以涵，纪梵是纪梵。
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
只是，她身上披着的这件柏以涵借的衣服，倒真让她不自在起来。
纪梵抬起头，静静注视着姜茶，目光像是笼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瞧不明白。像是难过，像是压抑着什么。
她撩了一下耳畔柔软的长发，微微弯腰，把毛巾塞进纪梵手里，轻声道：“自己擦一下吧。”
接着就转过身，回座位。
平静而漠然。
纪梵这时才动了一下。
她猛地站起身，垂眸，把纯白色半湿的毛巾往餐桌上用力一扔，挎上包，抿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许青竹哑然。
即便是个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完了这一场闹剧，她仍觉得颇为尴尬。
姜茶是和旧情人碰面吃了顿饭，没错，可姜茶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啊，纪梵怎么就气成那样了？
晚饭都没吃呢。
请客的都走了，她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这儿。
她叹息一声，看着桌上的残羹剩菜，只好也拎起包，跟了过去。
另一边。
柏以涵只撑着头，静静地看着她们。
约莫是听出了端倪，她轻声道：“隔壁那桌，你认识？”
“认识。”姜茶红唇抿起，垂眸，不怎么自然地介绍：“其中一个，是我对象。”
“哪个？”柏以涵轻轻眨了眨眼：“是不是那个失手打碎了杯子的？”
“对。”
“她看起来脾气不好。”柏以涵眼眸弯弯，笑了：“应该不太好相处吧。”
姜茶没说话。
只是低头，慢慢把那外套脱了去，叠好，递给柏以涵，礼貌地笑了笑：“现在不冷了，谢谢。”
柏以涵静静看了她片刻。
最终她挑了挑眉，接过外套，没说什么，只是抿起唇，眼睛里有细碎的亮光，微微笑了笑。
许青竹蹭上了纪梵的车，和她一起坐在后座。
“你气什么？”许青竹问：“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反思，而不是乱生气。”
“第一，你要是对她没感觉，她和别人一起吃个饭而已，你气成这样，至于么？”
“第二，你要知道，姜茶是有很多人追的，她不缺你这一个。”
“第三，你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了么？你之前说，她觉得你不爱她，才想离婚。”
“正常人的解决问题的思路是，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心意，去暖着她，而不是像你这样，乱发脾气。”
“不是。”纪梵头疼地皱眉。
“我已经不确定，姜茶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了。”
“什么意思。”
“她说不定，对她那旧情人更有感觉呢。”
纪梵漆黑的眸子转向窗外，浓密纤长的睫毛扑下。
啧。
醋味儿都漫出来了。
“那你去问她啊。”许青竹满脑子馊主意：“你去问问，你问她更喜欢哪个。”
纪梵鄙视地看了她一眼。
“幼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肉麻谁问得出口。”
“你想啊，”许青竹竖起一食指，喋喋不休地开导：“第一次那人借给她衣服，姜茶拒绝了。”
“......”
“这说明什么。”许青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纪梵指尖蜷缩起来。
去找姜茶？
把许青竹捎回了家，纪梵让司机把自己送去了姜茶的小区。
纪梵按着便衣保镖给出的门牌号寻了去，便静静等在她家门前。
姜茶是不是因为自己和她从前喜欢的女生相似，才注意到自己？
有的事情，从确定变成了不确定，她手里握着的筹码一下子就轻了。
纪梵从没这么焦灼过。
天色暗了下来，电梯口的红色箭头上了又下，纪梵看的眼睛都酸了，终于听到叮咚一声，门开了。
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纪梵失望的垂下眸子。
接着，又一个身影跟着那男人出了门。
脚步声短暂地一停顿。
纪梵抬起眸子，眼睛亮了一瞬。
姜茶穿了件米色浅绿色交织的格子群，初春，有些冷，小腿上套了肉色裤袜，却仍是笔直漂亮，线条很美。她挎了只深绿的皮包，长发被清风吹的飘起，看着纪梵的目光略有些疑惑。
“你怎么在这？”
姜茶讶然地瞧着她，轻声问：“你跟踪过我。”
“......”
纪梵坐在她门前，左边是楼道里开的小窗，夜色里的一抹月光照来，她挺拔的鼻梁被照亮半边，下颌如玉一般剔透。只是缩在那里的姿势不太雅观，雪白的衬衣还被红酒染了色，卷发也凌乱了，整个人就有些颓靡狼狈。
纪梵不知怎么解释，只是放柔了声音，轻声问：“什么时候愿意和我回家。”
“不了。”
姜茶垂下眼眸，轻声道：“我们本来也不合适。分开吧。”
她这样直截了当，纪梵瞬间犹如被冰冻了一般，浑身僵硬。
“你说过。”纪梵死死盯住她，声音有些哽咽：“你说过你很喜欢我。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谁告诉你，”姜茶抬眸，清澈的眸子静静望着她：“谁告诉你，人不会变心？”
这种平静犹如一句迟来的判刑，纪梵像是腊月寒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冷的发抖。
偏生怒气还在燃烧。
姜茶轻轻看了她一眼，问：“还有别的事么。”
纪梵没答。
姜茶转过身，长长的走道只有尽头一扇窗透出外头的天光。
胳膊忽然被拽了一下，纪梵猛地把她拉到身前，手臂环了过去，下颌抵在了她肩头。
姜茶身上总有股清浅的香味，茉莉，还是什么别的花香。一定是小巧的别致的花，干净又微甜的香味。
这样冷热交加，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摁着姜茶后脑，偏头吻过去，深深地，肆虐的吻。
有多久没吻她了？
柔软的温热的触感，滑滑的唇瓣，布丁一样。纪梵含着吮，舌尖探进去，沉溺其中，心神微晃，可接着，就忽地一痛。
她浓长的眼睫颤了颤。
一股铁锈味弥漫开来。
姜茶狠狠咬了她一口，下唇破了皮。
手上也开始急着推搡，想把她推走。
纪梵修长冷白的手指，却轻巧地掀开了她那宽松的白t，不断在腰际抚弄摩挲，带着发狠的股劲儿，焦渴极了。
姜茶敏感地直颤。
她忍耐地闭着眼，长睫轻颤，接着猛地推开了她。
这一推使了狠劲儿，纪梵被她推的踉跄了几步，站稳了，食指擦了擦唇，白皙的指尖染上殷红。
唇上渗出来血迹，猩红可怕。
“之前说过，不准碰我。”姜茶静静看着她：“违约，离婚。”
“......”
纪梵惨白着一张脸。
“就明天吧。”姜茶轻声道：“明天上午，去民政局？”
“你以前那么喜欢我。”纪梵陡然手足无措起来，像个犯了错，却不知怎么改的小孩，她红着眼眶，魔怔一样一句句地说：“你给我煲汤，你每天都在家里等我回来，你说了你很喜欢我......”
姜茶看着她，冷淡地合上了门。

第30章
-
啪嗒一声。
隔壁房门打开，一个小孩儿扒着门缝看着她，探头探脑。
纪梵转头，跟他四目相对。
小孩儿被她眼睛里的湿痕吓到了，又忽地关上门。
这里一梯三户。
约莫是方才的声音惊动隔壁那家了。
毕竟这里不比从前的居所，家家户户离得远，怎么闹腾都不怕隔壁知道。住户又不止姜茶一个，隔音效果再怎么好，两家之间也只隔着一堵墙，声音稍微大了，整层楼都听得见。
纪梵起伏的情绪微微冷了下来。
毕竟姜茶是个明星，公众人物的私事，被人爆出点什么，是真的影响不好。
她只能一遍遍敲门。
敲了很久，指关节都疼了，里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走了。”
纪梵站在门外，声音很轻。
又静默了很久，高跟鞋的声音慢慢远去，接着是电梯门开合的声音。
另一边，姜茶靠着门坐在地上。
地板很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手机“叮”了一下。
纪梵给她发来三个字：
“对不起。”
姜茶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字，偏头笑了。
自嘲似的。
她不需要纪梵对她抱有任何抱歉、可怜、怜悯的情绪。
姜茶站起身，把手机丢到一边，冷静下来，点亮了台灯，开始翻看宋白薇借给她的那本书。
封皮很有质感，想必内容也很有趣。
看到不懂的，她便拍下照片，发给宋白薇。
这时，微信通讯录下方出现了一个红点。
姜茶点开，微微讶然。
是柏以涵。
头像是只白色的小兔子，正趴在秋天枯萎了的灰色草地里安静地吃草。
无害单纯。
姜茶白皙的食指悬停在屏幕上空，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记忆里的柏以涵，两个字概括：干净。
总是穿着偏宽松的白色校服，人又清瘦，行走之间就像是个活动的衣服架子。她喜欢留及肩的短发，发质很好，乌黑柔亮。肤色白皙，下颌瘦削，目光总是很清冽，微微带着点笑意瞧着自己，眸子里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她们小时候那会儿，还没有生化环材四大天坑的说法，柏以涵从小就对生物化学方面兴趣很大，家里也是全然的支持。
后来便把她送出了国。
再无音讯。
只留下了一枚生日时送她的叶脉书签。
桌上点亮了一盏台灯，光芒洒下，照亮书里夹着的叶脉书签。
早已不是柏以涵当年送的那枚。
但脉络轻薄，纹路繁复，略有些浅浅的褐色，一样很好看。
要同意么？
姜茶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确定。
拖延症犯了，干脆先把它扔在一边，决定去洗漱。
结果洗漱完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围着浴巾，回到房间。打开柜子找睡衣，拨来拨去，捏出一件白衬衣。
木质的衣架下，灯光洒下，柔棉的衣料微微有些透明。
柜子是香樟木，防虫，味道比较清浅。
衬衣于是也染上了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清香。姜茶习惯性地凑近，把鼻尖埋在衬衣里，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比起香樟木，倒是更像沉香。
清冽、微微偏冷的味道。
穿上之后，姜茶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似乎稍微宽了一些。
尺码偏大，腰间、胸口都稍微宽了那么半寸。
这衬衣，似乎是纪梵的。
怎么会把它也带过来了。
姜茶垂眸，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漠然看了半响，还是把它脱了下去。
放在这里总归有些碍眼，姜茶食指拎着那衬衣的领子，想把它丢进垃圾桶。
可手指却停在了上方。
她像是有些纠结。这么干净的一件衣服，丢在里面，多少有些可惜。
她轻叹。
算了，挂回去吧。
-
电梯在一楼停下，纪梵在春寒料峭的夜里微微笼着手，等待司机。
小区背靠着山，面向市里的繁华地段，夜里了，仍旧微微听得见外头人潮涌动的轻微声响。纪梵从前不喜欢这种地方，过于吵闹了些。吵闹的地方，比起安静、冷清之处更让人察觉到自己独身一人的窘境。
可倘若能和姜茶做邻居，搬过来也不是不行。
她要不要搬过来这边？
可是搬过来后，姜茶不想看见她，又搬去另外一个地方了怎么办。
纪梵慢半拍地发现，自己现在就像块过了期的膏药，往哪粘都不服帖。
从前洛妍要跟她分手，她都没这么难受过。
姜茶不喜欢她。
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人喜欢她了。
手机屏幕亮起，许青竹来打听战况了。
“怎么样啦。”许青竹好奇地问：“你怎么和她说的。”
纪梵垂眸，淡淡道：“不怎么样。”
“我问她什么时候和我回家。姜茶说，不了。分开比较好。”
纪梵一手挎着包，一手捏着电话，在夜风里陡然感到无比的疲惫：
“她就是要和我分。”
许青竹听了半天，疑惑地问：“你和她告白过吗？”
纪梵长睫轻颤，神色闪过一丝茫然。
“没有。”
许青竹忍俊不禁：“你是怎么想的啊？你都没和别人告白过为什么要求她喜欢你？什么逻辑？而且，见人就冲上去问跟不跟自己回家，正常人都回答不愿意啊！”
纪梵垂下眸子。
抿了抿唇，白腻耳根泛起一丝绯意。
告白。
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纪梵挂了电话，觉得许青竹这恋爱导师就是个狗头军师，哪哪都跟她不对付，正经点子没一个，满脑子都是馊主意。
手机“叮”了一声，狗头军师许青竹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许青竹：你平时都是怎么和她相处的？怎么叫她？
纪梵：就那样啊。
许青竹：有没有叫她茶茶宝贝什么的。
纪梵指尖抖了一下：……
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这也太肉麻了。
许青竹：好了好了知道你说不出口。但你行动总会吧？
纪梵：？
许青竹：送花。玫瑰花，一大捧玫瑰，蓝色妖姬永生花，她喜欢什么你送什么。
许青竹：然后弄个小卡片，含蓄一点，可以抄个情诗什么的。
送花倒是可行。
无非是订下一束花，让人给她送去，自己甚至不用出面。这便少了很多让她觉得难以应对的、手足无措的、窘迫尴尬的局面。
买花容易，纪梵是个行动派，直接就订下一束99朵的红色玫瑰永生花，组成一个心形，封在透明的盒子里。
情诗？
纪梵想了想，捏起钢笔。
卡片上留下利落的字迹。
笔画指尖略有些连带，却是标准、清丽的小楷。
你，
一会看我，
一会看云。
我觉得，
你看我时很远，
看云时很近。
那是顾城的《远和近》。
纪梵不会作诗，只一瞬间就想到了这首。
形容她们，倒是贴切。
纪梵垂下眸子。
心跳莫名变得很快。
给她送去，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
另一边。
“通稿写好了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
“写好了，直接买个热搜就行了。”另一个人回答：“现在就放上去？”
“嗯。”
不到一个钟。
#纪梵姜茶疑似感情破裂#
【记者拍到姜茶左手未戴婚戒，两人疑似分居，纪姜或已离婚。】
底下三张图。
第一张背景是她们昨天用餐的饭店，姜茶左手捏着银白的餐具，正切着一块牛扒，而无名指上并未佩戴任何饰物。
第二张图，拍到姜茶在她那小区门口，绑了个高马尾，戴着白色棒球帽，黑色运动裤，右手提了两袋刚买的蔬菜，白色塑料袋子外面印着小区旁边商场的标识。
第三张图，是纪梵在楼道里敲门，而门却紧闭的照片。
纪梵肯定不会住在这种地方。
很明显，姜茶没和纪梵住在一起，两人分居。
姜茶左手又没有婚戒。
哪怕是个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路人，都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要么已离婚，要么感情破裂。
可这时间也太短了吧？
这才多久！
怎么做到刚结婚就离婚的？
另一边，又有人爆料：《蜜月旅行》节目组曾邀请姜茶加入，被其经纪人拒绝。
多方面的消息结合在一起，似真似假的新闻，一下子就变得真实了很多。
谣言愈传愈烈，目前为止，双方却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澄清。
“姜茶是骗婚吧。”
“之前还靠出柜涨了不少粉，现在看，呵呵哒。”
“直女卖姬？真ex。”
“不至于吧，顶多是想离婚了分点财产，你想想纪家家产多大。”
“啧啧啧。”
……
姜茶洗完头发，裹着毛巾便搓便出了浴室，就被一连串的消息轰炸了。
她看着微信界面一堆未回复消息，心脏一紧，心跳陡然变快。
接着手机就响了。
杨燕。
她指尖一滑，接起电话，捏着毛巾吸水的手停了下来。
“喂？”
“你跟纪梵的事情被爆出来了。”
她声音有些紧张，道：“不知道谁干的，反正现在形势不太好。我跟公司那边把澄清信写好了，我现在发过来，你看看行不行。”

第31章
-
澄清信很快发了过来。
是公司那边的文案工作者按着经纪人的意思写的，姜茶扫了一眼，大概有三个关键信息点。
第一点是否认感情破裂的事实，解释不戴戒指只是因为没有戴戒指的习惯，不喜欢手指上有束缚的感觉，就和有些人不喜欢手表手镯一类的饰物一样，单纯觉得戴上去后不舒服。
第二点是解释住处。
之所以搬到香山别院，是因为接了《骆驼香烟》这部戏。拍摄地点在一个靠近香山别院的影视基地里，而纪梵的住处距离拍戏的地方太远，为了缩短来往拍摄现场的距离，减少旅途消耗的时间，才搬了家。
第三点是解释第三张照片。
纪梵之所以会去敲门，正是因为关于搬家的事情两人提前协商好了，纪梵知道姜茶的住处，才会这样光明正大地去找她。
姜茶指尖滑着屏幕上下翻看了一下，觉得没什么不妥。
“可以，写的挺好的。”
杨燕：“你现在能和纪梵沟通么？方便和她说话么？不方便的话，我和她联系，让她配合一下。”
姜茶轻纤的眼睫垂下。
微微颤了颤。
她现在是能避开纪梵就尽量避开。和她沟通？不了吧。
“不太方便。”
“好。”杨燕道：“没事的，我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杨燕问姜茶要了纪梵电话号码，接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和纪梵有条不紊地把经过重复了一遍。
纪梵明显不知道，听她讲完，怔愣片刻。
一时半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
纪梵眸色微暗。
“连楼梯道里的照片都拍到了？”
她一边问，一边切到刚放出来的头条新闻界面，看着那三张照片。
楼梯道那张，似乎就是那偷偷开了一条缝，扒在门缝里的那小孩拍的。
是有人授意吧？
新闻文案里写的，是路人偶然抓拍。
怎么可能。
这很明显，根本就不可能是路人拍的。
是被人盯上了。
盯着她的人是谁？
可能是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和她有旧怨的人，想趁机抹黑。
竞争关系可能性很大。
姜茶为人处事偏向收敛，一直以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风格，从前对待各种关系，都处于顺从的态度，不争不抢，哪里能得罪人，和人有旧怨？
倒是有可能，因为接了宋白薇的戏，有人发现她的上升趋势了。
动了谁的蛋糕，挡住了谁的道。
毕竟资源有限，大家都是挤破了头去抢。人愈是处于上升阶段，被盯上的可能性愈大。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背地里却都是相互比较，暗潮汹涌。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窥察。
都想把冒出头的那个，拖下水去。
手机叮了一下。
杨燕把澄清信发了过来。
“纪总，您看看行不行，如果可以，您那边也配合着写一封类似的，怎么样？”
纪梵大致浏览了一下澄清信。
长眉蹙起。
“不行。”纪梵直截了当地说：“你就不怕别人手里还有后续？”
这澄清字里行间只能解释热搜给出的三张照片，但，她觉得被拍到的肯定不只是这三张。倘若她们把一个虚假的澄清信放上去，后续又被爆出更多细节，岂不是反被算计？
这样骗人的行为实在很减分。
起不到澄清的作用，反而会越抹越黑。
“那，纪总的意思是？”
纪梵没答。
她轻叹，站起身，捏着手机走到露台上，半倚着雕花围栏。
夜风凉悠悠的，撩起长发发丝，一下一下。
淡漠的眉间，神情被夜色染的有些暧昧不清。
“姜茶本来就没做错什么。”纪梵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她为什么要澄清？本来就没有错，自然也没有必要澄清。”
“......”
杨燕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纪梵想做什么？
“该澄清的是我。”
长睫垂下，她侧过头，看着远方月光下碎银点点的湖泊，神色有些落寞。
她垂下眸子，有些不自然地蜷缩起手指：“我来解释吧。”
“这，不太好吧？”杨燕有些紧张。
她对纪梵的印象，就三个字：不靠谱。
特不靠谱。
尤其在对待姜茶相关事情上。
她解释？怎么解释？承认她们感情不合？
那不是开玩笑么。
“你放心。”纪梵神色笃定：“先不要告诉姜茶。我会把它处理的很完美的。”
“......好的。”
这语气自负的过分。
杨燕却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也不能多说什么。
纪梵按着级别，那是她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不知道横跨多少权利级别，她要中途插手，杨燕根本没有立场和权利去拒绝。
只是，姜茶的名声很可能就要毁在这个姓纪的女人手里了。
可怜，可惜。
纪梵捧着那个透明的盒子。
里面是红玫瑰的永生花。
永生花的制成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方法，鲜花经过洗脱来清除植物细胞的内含物——糖分、脂肪等，经过了保鲜和染色的植物细胞保持了天然结构、形态和色泽，所以摸起来的感觉跟新鲜的鲜花没有任何差别。
据说至少可以保存两年，不凋谢，不枯萎，维持鲜花的形态和质感。
原本准备让人给她捎过去的。
可现在只能自己亲自去了。
实在是.....有些为难。
还有些难堪。
纪梵捏着那张卡片，翻转着看。
上面一首酸溜溜的小诗，方才一时冲动写了下来，现在看着反而有些尴尬，叫她不好意思起来，甚至有些烫手。
不过，这首诗，和眼前夸张的心形红玫瑰比起来，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纪梵长这么大，第一次干这种丢人显眼的事情。
送花，还写诗。
她真的要自己去送？
纪梵一时间有种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
可她方才已经和杨燕承诺了。
她轻叹一声。
她坐在皮沙发上，划拉了一下被人挂上去的热搜。
接着脸就白了。
底下的评论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姜茶看见了，会怎么样？
会很难过的吧？
她那么一个几乎是没什么攻击能力的女孩儿，看见这些，肯定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有的人受了伤，会奋起反击别人。
有的人愈是受伤，愈是有自残倾向。
纪梵被那些恶意中伤气的不行，拎着盒子就出了门。
在车上，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她跟着，待会儿躲在一边，以路人视角偷拍。
先放视频，造势，假装是路人拍到纪梵道歉送花的一幕。
接着纪梵再出面，写道歉信。
第一，承认她们最近感情不合。
第二，感情不合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很严重的错误，和姜茶没有关系。
第三，表示两人没有离婚，也不会离婚。
-
车开到了公司楼下。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半。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大楼里却仍旧灯火通明，宛若不灭的灯塔，在夜色里格外夺目明亮。
助理慢腾腾地走了出来。
一上车，眼睛就时不时飘过去，看着自家老板抱着的一盒花。
她听纪老板言辞里透露出的信息点，再结合网上捕风捉影的猜测，猜到姜茶和她大概是最近感情不合，并且先有错的是纪总本人。
她这样捧着花，是要道歉去。
作为一名资深吃瓜群众，围观了全程，还有幸参与其中，实在是有点刺激。
纪梵穿了件咖啡色的长风衣，衣料反光，夜色里六枚双排银色纽扣格外夺目。袖口设计的偏宽，腰间又系了一根长腰带，把她高挑的，偏瘦的身形勾勒的完美至极。
长卷发光泽又富有弹性，乌黑的发丝间，坠着玫瑰金流苏耳坠，随着路上微微的颠簸轻轻晃动，碎金闪耀。
和整体色调很搭。
她坐在后座，神色很冷静，瞧不出什么端倪。
“纪总。”助理觑着她，小声道：“我有一个小小的建议。”
纪梵转过头。
“说。”
“您可以在她楼下摆蜡烛。”助理小声道：“到时候拍的肯定不只我一个，整个小区的人都瞧得见。网上流传的视频版本也多，可能效果会更好，更逼真。”
纪梵：“......”
送花加拍视频，已经逼近她能接受的极限了。
还摆蜡烛？
这让她以后怎么树立威信。
呵呵。
“不了。”
冷淡地垂下眼，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纪总，我是认真的。”助理有板有眼道：“我认为，您不摆蜡烛，姜小姐可能会直接无视您，不出门。您的花根本送不出去。”
最好再捏一个小喇叭，站在她楼下喊话。
这个场景充满了偶像剧的各种要素，简直完美啊。
纪梵漠然片刻，道：“到时候看情况吧。她不出门再说。”
什么叫不出门再说。
姜小姐是肯定不会出门啊。
难不成她们为了送束花，还要请上撬锁师傅？
这跟入室抢劫有什么区别。
助理余光瞥着纪梵高深莫测的侧脸，陷入沉思。

第32章
-
夜。
十点四十五。
司机停好车，纪梵推开车门，带着助理上楼。
按下14，电梯徐徐往上。
纪梵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犹如处理例行公事一样冷静，可余光瞥见右上角的红色数字愈来愈逼近姜茶的楼层时，仍有些奇怪的心慌意乱。
她怯场了。
纪梵垂眸，修长的手指托起盒子，在冷白的灯光下转着看了看。
送玫瑰花？
虽然俗套。
可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叮——
电梯门开了。
“你去那边躲着。”
纪梵压低声音，手一指，指向楼梯间。
“好的。”
助理迈着小碎步走去。
电梯门的对面是楼梯间，住户的楼道和楼梯间之间被两扇开了透明小窗的门分隔开，对开的门半合着。
窗户开的位置很高，恰巧盖过她的头顶。
助理悄悄站在楼梯间，打开手机摄像头，伸长了胳膊，举着手机隔着玻璃对准姜茶的门口。
光线昏暗，走道里就那么两盏感应灯，不算太亮。
屏幕里纪梵抱着那盒花，光线不好的缘故，画面微微有些模糊，仍旧能瞧见镜头里的女人身材高挑，气质疏淡。一米七几的个子，风衣下的两条腿笔直修长。
瀑布一样的长卷发、优雅的侧影和之前的“黑纱新娘”重叠。
“姜茶。”
纪梵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声音。
“你睡了么？”她又敲了敲。
“你开一下门好不好？”纪梵垂眸，轻声道：“我来给你送东西。”
还是没有回应。
已经接近深夜了，人烟稀少，只有楼下藏在草丛里的夜猫偶尔发出细细的叫声。月光安静地穿过门边的小窗，把纪梵长身而立的身影勾勒的利落而冷清瘦削。
她的左手拎着那透明的盒子，盒子左下角挂了一张纯白色方形卡片，随着纪梵不断变换的站姿微微摇晃。
她是不是不在家？
纪梵微微踟蹰，不知要不要让杨燕和她打电话，确认一下。
她又用力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我来给你送花。”纪梵豁出去了似的说：“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得去楼下摆蜡烛了。”
她偏头过去，贴着门，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轻轻的脚步声。
纪梵不知怎的，立马慌张地把那盒花藏在了背后。
接着门开了。
姜茶刚刚洗完头发，柔软的发梢儿湿漉漉的，乌黑透亮，一缕一缕垂在肩上。她穿了件深绿的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在肩上绑了两个蝴蝶结，衬得肩又薄又瘦。发梢儿上的水珠，在衣料上拖出一道道偏深的水痕，好在睡裙是浅V领，不算过分暴露。
姜茶素着一张脸，似是刚刚洗完脸，皮肤湿润，下巴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白嫩极了，好似轻轻碰一下就要破碎，淌出汁液。
她半倚着门框，静静看着纪梵：“你来干什么。”
那双眼睛干净的一丝杂质都没有，漂亮的惊人，可同样，一丝感情也不带。
淡漠极了。
纪梵觉得手里的花有些烫手，连带着挂在一边的小卡片也有些送不出去了。
助理躲在楼梯间的门内。
从她的角度，可以瞧见纪梵近乎狼狈局促的站姿。长风衣后，拎着盒子的手有些别扭地藏在后面，努力掩盖住那盒子。
可盒子体积太大，想完全藏住几乎不可能。
姜茶的目光缓慢下移。
看见风衣边边，隐约露出的一个透明的角。
“我来…”
纪梵垂眸，长睫颤了颤，一瞬间窘迫的卡壳了。
可一边助理还录着视频呢。
纪梵一咬牙，把那盒子从身后捧了出来。
立式的透明方盒子，纯黑色的托盘，高高托起一团组好的红色永生花。
99朵玫瑰组成的立体心形。
姜茶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玫瑰花，怔了怔。
纪梵深呼吸一口气，把先前在车上打了一路的腹稿往外念：
“我来送花。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瞒着你，我很过分。但是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呢？其实我......”
“我......”
我有点喜欢你。
纪梵说不出来了。
她的舌尖微妙地一顿，换了说法。
“我很对不起你。”
姜茶平静地看着她。
目光静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能收下么？”
纪梵目光里透出点期冀。
姜茶接过盒子，低头瞧了一眼。
纪梵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生怕错过一个细微的表情。
花瓣和新鲜玫瑰半点不差，柔软的、带着一点雾面的质感。约莫是被人用心修剪了的，每一朵都打着卷儿，很完美，找不到任何一片枯萎的、泛黄的花瓣。
挺好看。
姜茶安静地看了看，接着长睫掀起，认真地看着她：
“谢谢，但是没必要，不用了。”
接着毫不犹豫地，直接把盒子扔了出去。
碰——
盒子被砸的炸开，里面的玫瑰散了出来，红玫瑰一朵一朵，半散在走道的地板上。
月光静静洒在花瓣上。
姜茶利落地合上了门。
纪梵刚刚展露出来的一个笑停在脸上。
她紧紧抿着唇，依然强撑着某种冷硬的壳，只是眼眶越来越红。
弯下腰，耐心地把散落的玫瑰一朵一朵拾起来，拢在怀里，再装进那碎了边角的底盘，放在姜茶门前。
她转眸，看向窗外。
等着夜风把她的情绪一点点抚平。
慢慢地，眼睛重新恢复清明。
“可以了。”
她轻声道：“走吧。”
-
人已经离去了。
夜里很是寂静，姜茶缩在沙发上，目光悬停在半空的一个点。
纪梵不明白。
她不需要道歉。甚至，讨厌听到任何“对不起”相关的字眼。
这么坐了一会儿，僵硬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
姜茶的长发已经干了，柔顺地披在腰间，她起身，穿着拖鞋慢腾腾走到门前，拧开门。
方才散乱的花被人整理好了。
盒子摔破了，只能把花放在底盘上。
姜茶弯下腰，拾起一朵，指尖抚上花瓣，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
她把底盘端了进去，却不知该放在哪里。
丢掉又实在可惜。
便索性扔在阳台上了。
-
纪梵叫人把视频的头尾剪掉，删去了一开始叫门没人应、姜茶扔掉花的片段，只剩下中间一部分。
视频里的纪梵捧着花道歉，求原谅。
像素还过得去，只是光线实在不好，离得又偏远，只勉强辨认出人脸。
站在门外的是纪梵。
另一个靠在门框上的，影影绰绰瞧不真切，可很熟悉姜茶长相的人，还是能认出是姜茶。
足够了。
她们的对话声音不大，认真了听，却也能听清。
信息点很少，无非是纪梵做错了事情，想请求原谅。不过，就这么一小段，也足以让人明白怎么回事了。
视频当晚就以路人爆料的视角放了出去，稍微推波助澜了一下，请几个大V轮着转发，热搜挂上去，很快有了成效。
#纪梵捧花道歉#
【纪梵道歉视频被爆，纪或婚内出轨？】
底下附上小视频。
颇为夸张的一个标题，“婚内出轨”四个字，一下子吸了一群围观客。
“姜茶实惨。”
“看起来两个人最近的确不合，而且是纪有错在先？”
“啧啧，渣女，出轨属实ex。”
“视频里没说婚内出轨啊？只是说自己做错了。”
“就是，这新闻又是忽悠标题党。”
“不管怎样，渣渣是纪梵不是姜！”
“辟谣辟谣，刚刚黑姜茶的可以滚了。”
“滚就够了？道歉呢？”
……
评论里的炮口立马转向，对准了纪梵。
骂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同样很难听。
纪梵轻轻叹息一声，心情有些复杂。
道歉信整整齐齐码在word文档里，不长不短，把她们的从前回顾了一遍，条理清晰，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字里行间又充满了个人感情。
除了这道歉信，还有民政局的佐证：两人只有结婚记录，没有离婚。
待会儿她发个微博，恶意抹黑的谣言差不多就清理干净了。
只是这个婚内出轨的标题，谁想出来的？
她可没出轨。
纪梵给气笑了，捏起手机给杨燕打电话。
“喂？”
“纪总。”恭恭敬敬的语气。
“热搜标题你想出来的？”纪梵劈头就是一句：“说什么不好，非说出轨？我有吗？”
“……”
杨燕默然片刻道：“实在抱歉，只是这样看的人更多。”
“行吧。”纪梵道：“你和姜茶沟通一下，待会儿配合着点。”
“好的，纪总费心了。”
纪梵没搭理她虚情假意的客套，挂断电话。
道歉信一发，差不多就行了。
只剩下一点：除了自己派去的保镖，另一个暗自跟踪姜茶、偷拍的人到底是谁？
或者说，是谁授意的？

第33章
-
夜色已经很深了。
纪梵把风衣外套松松披在肩上，长卷发一边散开，另一边别在耳后，露出冷白瘦削的侧脸。莹白耳垂上的流苏金耳坠微微晃动，冰凉的碎光衬的神色愈发落寞。
她捏着钢笔，在白纸上划了划，理了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接下来要完成的工作。
她从前有个习惯，只要是未解决的问题，都会将它们写在本子上，不允许任何拖延，一条一条解决。
墨色笔迹把工作事物一条一条划去。
都解决了。
只剩下一样。
[姜茶]
只写了两个字，龙飞凤舞的笔迹，略有些潦草。
纪梵浓长的眼睫毛垂下，她鼻梁很高，光影把她的眼部轮廓衬的深邃无比。
她看着这个名字，微微凝神。
姜茶。
把你怎么办呢。
纪梵冷静地抬眸，把先前撰写好的道歉信放了出去。
接着就是让大V带节奏。
#纪梵回应婚内出轨传闻#
【@娱乐头条：纪梵澄清，两人并未离婚，婚内出轨是假，犯了错是真。】
底下六张图，三张是两人结婚照，一张民政局的证明，一张纪梵道歉微博截图，还有一张是道歉信具体内容。
道歉信长达三千多字。
笔触很是细腻，和她平时的形象几乎是反着来的，不少看了信的人都差点被她打动了。
可也只是一瞬间。
因为信里只字未提，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只说不是出轨，却也是很严重的错误，说她觉得姜茶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完全原谅。
吃瓜群众登时好奇了。
这还能是什么错？
评论开始瞎猜，说是劈腿约炮，还有说是家暴，什么都有。
纪梵只是冷淡地垂下眼皮，匆匆扫了一眼。
没有再骂姜茶的了。
那就可以了。
-
另一边。
“姜茶，你看了纪梵的道歉信么？”
杨燕道：“你去转发着，回复一下。或者你要是不想看，我来转发也行。”
姜茶微微睁大眼睛。
“什么道歉信？”
“你还没看？”
是了。姜茶的性格就是，一有负面新闻就自己躲起来，不上网，不看评论，装鸵鸟。
这下肯定是一直没关注最新进展，根本没看到。
杨燕轻轻笑了：“行了，你不看也行，我来转发。”
姜茶垂下的轻纤长睫颤了颤。
好一会儿。
“不用。”她轻轻道：“我自己来。”
-
夜。
墙壁的挂钟指向十一点。
“我的天呐。”许青竹打电话来调侃：“你文笔不错啊，检讨是不是写的很熟练？”
“......”
这下是真丢人了。
“也没什么啊。”纪梵轻声道：“不管怎么样，做错了道歉是应该的。”
“嗯，也对。”许青竹笑道：“那你想好接下来怎么把人追回来了么？”
“没有。”
她没有揣测人心的本领，尤其那个人还是姜茶。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是异性恋的夫妻，想离婚，顾虑就很多，毕竟两个人有孩子。你要想把人拴着，要不去弄个试管婴儿？”
纪梵静了静，拒绝了。
“姜茶不会同意的。”
“也是。”许青竹忽地想到什么，道：“要是没有小孩儿，一起养个小动物也行啊。姜茶那种软乎乎的女孩儿肯定喜欢小动物。”
软乎乎的女孩儿？
纪梵垂眸轻叹。
以前是软乎乎，现在是冷冰冰。
“她喜欢什么小动物？小猫小狗什么的。”
纪梵支着侧脸，想了想。
不知怎的，她想起之前托人偷拍她，她脚上那对儿小兔子拖鞋。
“要不买只兔子送给她。”纪梵越想越觉得可行：“买花丢了就丢了，小兔子她应该舍不得丢。”
丢了扔外面又没有生存能力，姜茶怎么可能会放任它死掉。
这么一想，就定下来了。
先送她只小兔子。
“还有，我在想一件事情。”许青竹略有些疑惑地皱眉：“假如姜茶真的很想和你离婚，现在时机正好。大家都知道是你的错，她离了婚，也是安安全全的，没什么影响。可是为什么，她到现在都没和你提离婚？”
“你以为她是你？”纪梵捏着钢笔转了转：“她肯定说不出来。现在跟我谈离婚，就像落井下石似的。”
网上纪梵已经被骂成筛子了，因为她那长长一封道歉信里只说自己错了，没说到底是什么错。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说她出轨，劈腿，约炮，私生活混乱的全都来了，甚至还有说她吸毒的。
现在和自己谈离婚？
适合么。
“那你下一步准备到底怎么办呢。”
纪梵眸子转向窗外，轻轻叹息，疲惫地支起下颌：“我也不知道。”
正在大家揣测纪梵究竟干了什么天理难饶的事情，以至于姜茶这么想离婚时，姜茶从前在贴吧里发的旧帖子居然被顶起来了。
大约是她们两人最近新闻太多，一会儿一个，关注度上去了，某些有心人便发现了这帖子。
发帖人ID是“姜汤很好喝呀”，头像和昵称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姜茶；另一方面，根据帖子内容，发帖人和她的恋人是学妹和学姐的关系，从时间上推测，两人几年前是高中校友，大学校友，这些都和纪梵，姜茶的履历完全贴合。
前面这些还只是推测，但最后一个帖子，可以说是楼主即姜茶的猜测的实锤了。
发帖人最后一次回帖，时间是一周前，和她们被爆分居的时间离得很近很近，内容很简短，就几个字：
“已经分了，大家散了吧。”
这不是姜茶，还能是谁？
帖子写的很日常很细碎，只言片语里看得出来，从前的姜茶对纪梵有多喜欢，也可以从她的描述里，推测出另一个事实：
纪梵对她并不好。
不记得她生日；给她发消息有时候不回复，有时候隔了很久才回；纪梵从没明确地对她表示过什么。
哪怕是情人节送束花都没有。
里面有一段记录简直让人心碎。
时间是三年前。
姜汤很好喝呀：“今天是情人节～楼主去买了一束玫瑰花。我已经不指望她能记得情人节几号了，她不记得那就我来记吧。我先把它藏起来，待会儿等她回来了再给个惊喜。”
底下几个一起搓手期待的评论。
然而。
隔了一天，都没有下文。
又有人催，追着问后续，姜茶只好爬出来更新。
“昨天她没回家。”
“那楼主的花呢，送出去了么？”
“被她扔了，说很讨厌这些东西。”
......
诸如此类的点点滴滴。
看贴的人甚至都惊讶了。
这发帖的姑娘心脏是有多强大？看帖子的内容，几乎全是单方面的爱慕，可她自己居然丝毫察觉不到似的。
都这样了，居然还能继续把这关系维持下去？
这得多憋屈。
而姜茶偶尔的开心，都卑微到极点：仅仅因为纪梵主动来找她了。纪梵主动联系她一次，姜茶就开心的写了长长一串感想，表示纪学姐肯定是有点喜欢她的。
一开始帖子看的人不多，大家都只是默默祝福，虽然能察觉到这是一段单相思的故事，但没有人去戳破。
人艰不拆。
可现在看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有时候，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
这个小发现在没有任何资本下场的情况下一传十十传百，一下子空降热搜：
#姜茶记录贴#
【贴吧疑似惊现姜茶感情记录贴？六年心路，路人都心酸。】
发博的人附上了帖子链接。
那个不知名的帖子，一瞬间就来了一群一群的观光团。
“微博观光团来报道。”
“观光团加一。”
......
“我忍不了了，想骂人。”
“纪梵这是冷暴力啊！比出轨还过分好吗？？？”
“我的天，难以置信这种人还有漂亮小女孩儿喜欢？”
“不行，气死我了，纪梵滚开！”
“姜茶那么漂亮！是个人就扛不住好吗？纪梵要么真瞎要么就是不行！性冷淡！”
“不知妻美纪渣渣。”
......
除了这些评论，居然还多了另一种呼声。
“你们没看纪梵的道歉信吗？”
“看了，我的天，我还感动了，看的潸然泪下啊。”
“很明显现在茶茶是放下了，纪反而陷进去了。”
“哈哈哈哈活该。”
“当时别人倒贴你不要，现在呢？”
“内个，只有我有点期待她们俩上《蜜月旅行》吗？”
“你不是一个人。”
“想全程围观追妻火葬场的具体细节。”
“最好下了节目姜茶就离婚，一脚踹开纪渣渣。让她后悔去吧。”
“+1。”
“附议。”
“+10086。”
......
诸如此类。
饶是纪梵，都没有想到这么戏剧化的发展。
她垂眸，看着那些帖子，忽地慌乱起来。
姜茶本人，肯定不希望自己从前的内心想法暴露在那么人的注视下。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删帖？
这不就更像是自己承认了么。

第34章
-
无论如何，姜茶的记录贴过于私人化，不适合被太多人围观，纪梵便让人把那热搜撤了去。
只是要不要删帖，还得看姜茶的意思。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许青竹给她发来消息。
一长串的谴责：
“我的天，你干的是人事儿吗？”
“姜茶那贴子我看着都心酸。”
“你可真不是东西。”
“人跟你离了那叫脱离苦海。”
纪梵从前觉得，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自作自受。她也没让姜茶喜欢自己，不管她怎么想怎么自作多情，那是她的事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没有责任、没有义务去回应别人的感情。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因为现在没有责任、没有义务去回应这份感情的，变成了姜茶。
两个人身份错位，算是彼此都尝了一遍个中滋味。
这滋味是真的不太好受。
“对了。”
纪梵给她发语音：“我想查一下，第一个爆出姜茶和我感情不合的，是哪一家媒体。你那边有什么路子么。”
许青竹父亲是个很有名的记者，都是搞传媒的，同行之间相互的关系，比纪梵这外行人要密切的多。
“行啊，我帮你打听。”
片刻，她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其实可以猜一下的。你觉得，姜茶要是借着这部电影上位了，谁的利益会受损？”
“她的竞争对手吧。可那也太多了。”
“一个一个查，肯定查不完。不如我们想一下，倘若姜茶真的红了，大红大紫，谁受的影响最大？”
纪梵从前不太关注姜茶的人际关系，可她这么一提醒，忽地想起一个人来。
“洛妍？”
“两个长相过分相似的人，的确竞争最直接。”
纪梵指间的黑色钢笔短暂地在纸面停顿片刻，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
许青竹轻轻笑了：“我们也只是瞎猜，毕竟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
纪梵叹息似的摇摇头。
思绪纷乱。
纪梵站起身，从办公室的沙发上拎起长风衣外套，披上，又从衣帽架上取下黑色鳄鱼皮的小包，挎在肩上，下楼回家。
-
姜茶全然没料到。
短短一天的时间，网上的风向居然完全变了。
已经看不到抹黑的话了。
一句都没有。
只是无数言语炮轰的枪口从姜茶身上移开，转而对准了纪梵。
遭罪的成了她。
一夜之间，多了三条纪梵相关的负面新闻。
第一条。
#纪梵捧花道歉#
底下附上一段光线昏暗的视频。
姜茶澄澈的眸子泛起某种不可思议的神色，怔了怔，指尖颤了颤，点开那段视频。
是纪梵给自己送花的那个晚上拍的。头和尾都被剪掉了，只剩下中间的部分。有人删去了敲门很久都不应、自己扔掉玫瑰花、盒子被砸碎的片段，就像是生怕给她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似的。
视频和标题放在一起，很明显的，在引导舆论。
谁干的呢。
姜茶垂眸，静静看着视频里的人。
神色有些复杂。
光线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墨色的长卷发披垂，微微偏瘦的女人，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大盒子，有些别扭地藏在身后。
一个侧影，窘迫又不安。
她指尖触着屏幕，点了暂停，指尖缓缓滑动，轻轻勾勒出一个隐约的轮廓。
姜茶长睫颤了颤，平静眸子犹如秋天的湖泊忽地被风吹拂，泛起柔和的涟漪。
接着她才看见了纪梵的道歉信。
姜茶食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有片刻的犹豫，而后点开来。她静静看着那封信，从头看到尾。
笑意停在脸上。
愈看神色愈是冰凉。
如果只是觉得愧疚，良心发现，才这样为自己开脱的话。
大可不必。
她想听的，不是对不起。
而是别的什么。
至于是什么呢，姜茶也有些头疼，索性扔一边了。
她点了转发，在空白的屏幕敲了很多字，静默片刻，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神色淡漠地看了片刻，最终一个字也没说。
说什么呢。
纪梵也只是愧疚罢了。
有什么好说的。
评论慢慢涨了起来。
“为什么就只有一个转发？”
“意思很明显啊，就是‘朕已阅’的意思呗。”
“那姜茶是接受了她的道歉？不能吧？”
“当然没有，你没看茶茶已经一个字都懒得回复她了么。估计是被迫回应，就转发着意思意思吧。”
“我觉得也是。”
另一边，纪梵盯着姜茶的回应，陷入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呢。
原谅了？
还是没有原谅。
揣测人心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纪梵长眉轻蹙，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杯子，啜了口咖啡。
可她应当是看了自己写的信的。
纪梵垂眸，白皙指尖蜷缩起来，微微的有些局促。
她捏起钢笔，在本子上写着的“姜茶”上打了个箭头，旁边标注：已完成：道歉信；待完成：送兔子。
纪梵让司机开车带她去了商业步行街那片的一家宠物店。
这一带很热闹，油柏路两边树枝冒出新芽，远远的像是浮动着一层薄绿，天被风吹的干净透蓝。
路过几家烧烤店，车停在一家小小的店铺门前。
专门出售兔子的门店。
宠物店面积不大，专门售出各式各样的宠物兔子，垂耳兔、长毛兔、猫猫兔，在透明笼子里蹬着后腿跳来跳去。长耳抖动，小爪子搭在笼子壁，好奇地张望。眼睛圆溜溜的，乌黑明亮，带着食草系小动物特有的纯真无害。
叮咚一声，纪梵进了门。
“您好。喜欢哪只？”店员殷勤地围了过来。
纪梵觉得都挺可爱。她微微弯下腰，习惯性把食指透过笼子壁上的圆孔伸进去，立马有一只通体纯白的垂耳兔凑了过来，小舌头亲热地一下一下舔她的指尖。
纪梵轻轻笑了起来。
“哇，好有缘分。”店员笑眯眯地道：“兔子舔您代表喜欢您。”
唔。
浓长的眼睫垂下。
那只兔子仍乖巧地舔她食指，温热柔软。
纪梵看着它，猝然垂下长睫，觉得它和某个人有些意外地相似。
姜茶从前也很喜欢这样。
她心神一动：
“就这只吧。”
-
那只兔子暂时安置在了自己家里。
很乖，喜欢吃兔粮和提摩西草。偶尔会啃一啃磨牙饼干，并且常常拿它的鼻子拱着笼子门，试图越狱。
饿了就用前爪疯狂地拍打笼子壁，召唤佣人过去喂食。
兔子这么可爱，姜茶会喜欢的吧。
可是，至于怎么送出去，她暂时还没主意。
夜里，纪梵有些失眠，笼着睡衣爬起来喝了一杯酒，再躺下。微醺的半醉半醒之间，做了个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
眼前是一家咖啡店。
出了学校大门左拐，步行不过一百米就到了。
她们大学那会儿在一起时，几乎没有正常恋人间的约会，唯一经常碰面的，就是这家咖啡店。
店铺不大不小，外面的露台贴了细细的深褐色木条，两盏复古小灯点亮在门前，长明不灭。里头常年飘着咖啡香气，混合着刚烤好的面包的味道，浓香扑鼻。
那天下了雪，外头路滑，微微有些泥泞。
姜茶坐在她旁边，很安静地写着习题。她认真起来，气质很是斯文专注，只偶尔抬眼，眸子明亮地瞧她一眼，再十分满足地垂下长睫。
梦有些光怪陆离。
像是现在的意识，穿梭到了过去的纪梵身上。
从前的她一直低着头看书，不怎么关注旁边的女孩儿。
可梦里的她近乎贪婪。
纪梵就静静地瞧着姜茶，目光一寸寸游弋，捏起她手指，接着是手腕，食指触到脉搏、淡青的血管，温热柔软。
姜茶抬起头，乌黑明亮的眸子静悄悄看着她。
很乖，很安静。
任人为所欲为的。
昏黄的灯光平添一丝暧昧。
好久了，姜茶好久没这么看她了。
纪梵微微凑近，呼吸发颤，吻她白皙的额间。
姜茶怕痒似的躲了一下。
纪梵轻轻笑了，忍住了，没别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带着姜茶出门。
夜色深深，咖啡屋门口两盏小灯，灯光下雪片飘落，被风吹着打旋儿，一片一片的，静谧洁净。
姜茶下巴尖怕冷似的缩在羊绒围巾里，露出一双漂亮极了的眼睛，白皙的眼尾微微有些浅红，眸子含着水晕。
“不回宿舍了吧。”纪梵捏着姜茶的手，轻轻说。
姜茶没拒绝，垂眸的模样很娇美。
她牵着她走过很长的路，夜色寂静，路上几乎一个人也无。
很冷，她就包着她的手。
梦里场景切换的很快，而且没有逻辑。
光线变得昏黄。
姜茶分开腿坐在她身上，浑身光.裸地贴过去，在她耳边溺水了似的一下下吐息。肩上攀着一双小巧白皙的手，难耐地轻轻抓挠。
纪梵吻她耳朵。
白而骨感的手淌着水珠，很灵活，肆意妄为。
“怎么不出声。”
梦里的她凑去问：“你叫啊。”
“你不让。”
委委屈屈的一双眼睛，染着泪痕。
纪梵一个惊悸，醒了过来。
枕边空无一人，被子都是凉的。

第35章
-
纪梵掀开薄被子，起了身，静静坐在床头。
梦境里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直在她心里晃悠。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心头半是冷半是热，只是静静在床头坐了会儿，一言不发。
天色蒙蒙亮。
纪梵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存了很多很多姜茶的照片，甚至还有小视频。浓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不知怎么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潮。从前她只要招招手，女孩儿就来了，乖乖雌伏，任她享用。
现在却只能望梅止渴。
她复又钻进被子，蜷缩起来。
右上角显示时间，凌晨五点半。
天色蒙蒙亮。
纪梵指尖轻颤，触到冰凉的屏幕，打开微信。她盯着微信的界面，盯着姜茶熟悉的头像，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头像是个简笔画的小兔子，抱着一株胡萝不，眼睛亮晶晶的。
纪梵点开聊天界面，试图给她发点什么。
——“你喜欢小兔子么？”
输入几个字。
删掉。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颤动，澄澈干净的眸子轻轻泛起柔和的涟漪。
——“我喜欢你。”
纪梵盯着突然冒出来的一排字，吓的不轻，心想，这是我打出来的？
她皱眉，凝视着屏幕上的几个字，霎时清醒了，睡意一点也无。
纪梵心如擂鼓，不自在地翻了个身，手指却不小心碰到屏幕，接着长睫颤了颤，神色凝固。
消息已发出。
半梦半醒之间居然真的发了出去？
登时手脚冰凉。
-
天空泛起鱼肚白，春夜里的薄雾散去，第一抹晨曦透过窗帘的间隙照进姜茶房间。
被子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姜茶捏起手机看时间。
挂在消息栏的，还有一条来自微信提示。
纪梵的。
聊天界面上方一排灰底小白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时间是凌晨五点半。
那么早的时间，她发了什么，又为什么撤回。
姜茶静静看了片刻，思绪千万，终是有些头疼。
有话直说就是，既然消息已经撤回了，那她也没有什么纠结的必要了。
她以前是不知道的，原来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情，也可以这样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姜茶一骨碌坐起身，开始洗漱化妆。
今天是电影开机的日子，最近事情多，忙的连轴转，她也根本无暇顾及个人感情问题。
-
拍摄地点定在影视城的民国街。
这一带民国风格建筑群，位于影视城南端，是一组以民国时期的城镇民居及街道为文化背景的仿古建筑群。建筑模式是按照影视剧搭景方式而建，路面均由青毛石铺设。街道两边是商铺，有钟楼、戏楼、茶楼、书院、擂台、染坊、当铺、庙宇、火车站等。
青石板的街道，沿路排了两排高低参差的作了旧的建筑，不高不矮的小洋楼，一些个青瓦房。街上牌匾都是墨气淋漓繁体字，甚至路中央还存留着电车的两排铁轨道。
开机仪式的台子搭在一处中欧结合式的庄园里。
红毯从建筑内部沿着几级阶梯一路铺下，连接着搭好的高台。
主持人给大家发了香，一人两根，青烟袅袅，直往上熏。
台下一个雕工繁复的青铜炉。
一行人开始拜神。
主持人捏着话筒，喊话：
“一拜顺风顺水！”
“二拜开机大吉！”
“三拜票房大卖！”
拜了三拜，接着就是资方领导上香，接着是导演，一众主创上香。
摄影组，灯光组，服装组，化妆组，场务组一一敬拜上香。
出品方及主创上台揭开红布。
“开机大吉！”
台下响起浪潮似的掌声。
接着是资方领导介绍，角色介绍。
导演讲话，主要资方讲话。
主持人念到纪梵的名字时，不少偷偷打探的目光飘了过去。
这位就是传闻中劈腿，约炮，私生活混乱，还极有可能吸毒的纪总？
凌晨时分飘起一场小雨，雨水过后，这处山庄背靠的山峦风景优美，天空透蓝，光线恰好。
纪梵款款地上了台。
她穿了件雪纺半镂空的白衬衫，乌黑的长卷发披在肩上，搭着绿色皮筒裙，银灰色的细高跟，肩上随意挎着一个咖啡色的方形皮包。个子很是高挑，身材又好，短裙下一双腿笔直修长，白的耀眼。
随便往那一站，就像个女模特一般，很是惹眼，气质竟是把现场的明星都比了下去。
纪梵控场能力一流，不知怎的，她一上去，某种沉静却迫人的气势就散发开，以至于众人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冷肃的气质，都忘记了这位就是最近无数黑料缠身的纪总。
她自己那样风轻云淡，倒把背后嚼舌根的人衬的不堪了。
她是有稿子的，可那会儿没看稿子，随意说了些对电影的期望，接着开始用官话夸奖导演和演员。
说到宋白薇时，她微微皱了皱眉，表情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话里却是好听的褒扬。
说到洛妍，也只是随意夸了几句。
本就被长达一个多钟的开机仪式折磨的昏昏欲睡的众人登时打起精神：接下来纪总要夸她老婆了！
大家纷纷竖起耳朵。
只听纪梵迟疑片刻，温声道：“姜茶是个很有潜力的演员。”
她的眼睛搜寻着姜茶。
女孩儿坐在人群里。
她穿着那件月牙白的旗袍，身材玲珑有致，瘦白的胳膊支在膝盖上，右手则安静地托着下颌。乌发在脑后盘了个温柔的发髻，无官精巧的像是上好的美玉一刀一刀雕刻的，柔红的唇微微抿着。
微微垂眸，神色清清淡淡的，也不知是喜是怒。
“有潜力”绝不是浮于表面的虚假客套。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藏在柔和无害的外表之下。只是这个韧劲儿需要人引导，需要环境刺激，正所谓绝地反击，把她逼到绝境了，自然力量就会反弹。
力是相互的，人在逆境里被各式各样的力量往下压时，身上属于自己的力量也同样会增长。
她想表达的，是对姜茶以后的期望。
可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变味儿了。
就这？
就这？？
纪总实在毫无求生欲。
活该人家想离婚啊！
夸别人夸了那么长一段呢，到了自己妻子，就一句话？
纪梵无知无觉，继续讲了一会儿，而后在掌声中下了台。
又过了半个钟，主持叫她们这群主创班底外加资方上台合照。
流程结束。
接下来是拍定妆照，而后是午宴。
“来来来，拍照。”摄影师扛着相机：“就在这儿。”
拍照的地方在那栋古堡似的建筑物里，民国风，温静雅致。
白漆面的两扇窗，床下一张铺了暗绿色云纹流苏坠子的圆形小桌，桌上摆了一盏仿古油灯。
“姜茶你先。”
姜茶穿了件月白色织锦旗袍，银色暗云纹，随着衣料摆动微微闪着柔亮的光泽。
妆面偏复古，细细的两弯柳叶眉，眼尾晕开杏色淡晕，唇瓣小巧饱满，樱桃红，支着下颌坐在圆形小桌子前时，乌黑的瞳仁带着点笑，静静看着镜头，一盏昏黄的小灯瞬间照亮她婀娜的身姿。
唇角微微翘了翘。
妩媚娇俏，清艳绝伦。
“啧啧，我茶的美貌真不是吹的，太好看了。”
一边的几个配角小声惊叹。
“太有气质了，我一个女生都有点把持不住啊。”
“你打住，人家可是有主的！”
“嗨，她们不是感情不合闹离婚嘛，正好我小三上位——”
话题越聊越跑偏，慢慢就变成了不着边际的开玩笑。
正在这时，几人忽然感觉脖颈儿一凉。
“纪总来了？”说计划小三上位的那个女孩儿转过头，干巴巴地笑了起来：“我们开玩笑呢。您别介意啊，哈哈。”
一边的场务见纪梵来了，立马请她坐下，给她沏上一壶龙井茶。
纪梵冷白的手指捏起茶杯，好整以暇地掀起眼皮，看她们拍照。
目光时不时游弋在姜茶身上。
好久不见，她好像更……吸引人了。
只是眉宇间爱搭不理的冷淡神色叫她有些恼火。
那股火苗在撞上她清清冷冷的眼神时，又被倏忽浇灭，纪梵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侧脸沉静，低头不语。
咔嚓几声，定妆照拍好了。
杨燕坐在她身边，垂眸看了看摄影师发的几张照片：“可以了，定妆照，电影开机官宣。”
“真漂亮。”姜茶路过洛妍时，洛妍看了她好几眼，微微凑近，笑了，低声夸奖。
约莫是怕别人听见了，她同姜茶说话时离的很近，洛妍几乎整个人都贴过去了。那是个很亲昵的姿势：洛妍红唇凑去，几乎要贴上姜茶莹润的耳垂了，眼睛还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
纪梵在一边看的直皱眉。
有些碍眼。
“来，下一位洛老师。”
这里辈分级别一下子就比出来了。
姜茶就直接叫姜茶。
到了洛妍，那便是“洛老师”。
秉承着娱乐圈踩低捧高的原则，这其实也没什么。
姜茶却是微微敛眸，瞧过去。
洛妍的妆造截然相反，她穿了件军绿色军装，乌发挽起，头顶带了一个小帽子。红唇雪肤，眼神冷冷，仿佛摄影机一对上去，她就直接进入了角色。
她双手随意插在军装裤兜里，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有种睥睨的冷傲。
随着咔嚓几声，不断变换角度。
“可以可以。”摄影师低头看着照片，道：“你们两个合照一张，到时候做海报用。”
接着又拍了几张。
定妆照已经发了出去，两人各有特色，都很上镜，评论反响不错。
场务陪她坐在沙发上，在茶台上翻来覆去地烫着茶碗，纪梵看着她，问：“拍剧的时候，是随时来探班都行么？”
“是啊。”场务说：“想什么时候来都行，就是有一点，说话声音要小，不能影响到现场收音。”
纪梵点点头。
“你们拍戏，累么。”
场务怔了怔，接着话匣子就打开了。
“实际上拍戏还是相当辛苦的，现在是初春，天气还不热，环境算好的。夏天就惨啦，有时候要穿好几层厚的戏服，顶着太阳拍戏，没空调没风扇的，每年夏天拍剧的，都有人中暑。”
“而且拍剧有时候要去乡下取景，吃的东西也就盒饭，非常非常难吃。当然咱们剧组有您的资金，演员伙食应该是相当不错的。”
她又絮絮叨叨地半是抱怨半是回忆，把拍戏时的一些困境跟纪梵讲了一遍，说拍戏累不算什么，真正让导演和演员崩溃的，是拍完了成品，观众反响却不好。
“再怎么也是心血，花了那么久完成的东西，被批判的一文不值，才是最难受的。”
纪梵只是静静瞧着远处的姜茶，长睫轻颤，神色微敛。

第36章
-
原来拍戏和她想的这么不一样。
把一个从未涉足过演艺行业的女孩儿，扔进娱乐圈里，她要面对什么、承受什么，纪梵从未考虑过。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只是在床榻之间调笑，说，你这么漂亮，不去演戏有些可惜。
姜茶以为她希望自己演戏，傻乎乎地就真的这么开始了。
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因为对方过于认真，被当了真。
她说的每一句话，字句都是被某个人咀嚼过多少次的，姜茶多么珍视她。
她从前那漫不经心的态度，终究是伤了人。
终究是欠妥当。
纪梵瞧着姜茶，很想为她做出些什么。
可姜茶大抵是不需要了。
-
纸包不住火。
姜茶焦头烂额起来。
她和纪梵要离婚的消息，不知怎的，竟是传到自己父母那里去了。
多半是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姜茶跟她妈妈姓。
她妈叫姜苑文，大学英语教师一名，在内地一所普通大学任职。外婆家还能算个红三代，往祖上那追溯，出过几个有头有脸的名人，可到了她母亲这里就不一样了。
她妈妈姜苑文嫁给她一穷二白的父亲后，就和外婆那边几乎是断绝了关系。
好在她们家虽非富非贵，却也殷实，没怎么让姜茶吃过苦。姜茶小时候，她妈妈就评上了个副教授的职称，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已从副转正了。大学里头清静，姜茶又已经结了婚，她和姜爸爸便整日招猫逗狗，游山玩水。
两口子处于安享晚年的状态。
姜苑文和姜茶父亲的想法都很相近：日子能好好过就好好过，别整天整些幺蛾子出来。
她和纪梵离婚，就算得上是件大事了。
不得了，得去看看情况。
“你和小纪是怎么回事？”话筒嗡嗡直震，姜苑文在那头轻声问：“日子不想好好过啦？要离婚？”
“......”
姜茶蜷缩在被子里，靠着墙坐，膝盖上摊着剧本，黑色中性笔在某处停顿，落下一个乌黑的顿点。
思绪纷乱一团。
顿点愈涂愈大。
她该怎么说？
当初要和纪梵结婚时，父母顾忌着对方是个女人，觉得有些不靠谱，不同意。那会儿姜茶满脑子都是纪梵，和她结婚是多么奢侈又梦寐以求的一件事情，她软磨硬泡地，不知道在父母耳边说了纪梵的多少好话，巴望着她们同意。
她眼睛亮晶晶地说，纪梵温柔又体贴，很会照顾人，说她们早就在一起了，六年了，感情非常非常好。
还承诺，以后就算有点小矛盾，也不会离婚，会一直好下去。
她现在的窘境和遭受，竟是一点也说不出口。
“没有离。”姜茶轻轻笑着说：“我们感情挺好的。那些新闻是假的，为了新电影弄出来的，博眼球骗流量罢了。”
姜苑文在听筒那边笑了笑，话筒嗡嗡响。
“好。没离婚就好。”
她随意应答着。
可她毕竟是母亲，自己女儿什么德行她能不清楚。
“你们别想多了。”姜茶安慰着：“我现在真的很好，前不久还接到一部很棒的电影……”
姜苑文没戳穿，只是打断道：
“对了，我们打算过来那边看看你。”姜妈妈温声道：“现在住在哪里？位置给我发一下。”
父母就一直住在老家的大学城里，和帝都跨了好几个省，过来这边飞机得两个钟，火车车程得一天一夜。她们的想法是，孩子和自己都有独立的生活，住在一起颇为不便，便一直呆在老家，没打算和姜茶纪梵同住。
只是偶尔想女儿了，就过来看看。
姜茶却是头疼起来。
“你们要过来？”姜茶捏着手机，小声道：“妈，不行啊，我现在忙着拍戏呢。”
“拍戏正好啊，”姜苑文乐呵呵道：“正好我们去围观，看看那些电影都是怎么拍的。”
“不行。”姜茶道：“真的最近太忙了，没空——”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听筒那边，父亲不耐烦的声音穿透话筒，传了过来：
“你别跟她卖关子了，我们都要登机了，说这些有的没的。”
姜茶睁大眼睛，失声道：“你们要登机了？”
姜苑文立马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道：“你爸暴脾气，你也知道。我说了不让他来，他非要来，说看看那个姓纪的是怎么欺负咱们女儿了。”
姜茶怔了怔，眼眶一瞬间有些酸涩。
她父亲林余晖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
小时候一次姜茶放学后去同学家玩，忘了和家里人打电话汇报行程。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父亲急死了，到处找她，没找着人，还以为她被人贩子拐跑了，心脏病犯了，直接瘫倒在沙发上。
要不是及时吃了药，当场就去世。
那次经历给她的阴影很大，生怕自己做了什么让父亲担心的事，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
现在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更是半点刺激都受不得。
“没离。你们放心，我跟纪梵现在可好了。”姜茶长睫毛颤了颤，轻声道：“网上的都是假的，您和爸还当真了？”
“好好好，没离。”姜苑文道：“你把位置发过来，待会儿登机了就没信号了。”
姜茶默然片刻，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了，只好把现在的住处发了过去。
“几点登机？我掐着时间去接你们。”
“下午三点半。”
“好。”
姜茶轻叹一声，捏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是无可奈何地给纪梵发了条消息。
——“有时间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纪梵的办公室里。
纪梵垂眸，盯着微信界面的一排字，心脏一阵狂跳。
姜茶回复她了？
为什么呢？
她是不是发错人了？
或者说......
该不会是，昨天凌晨给她发的那条告白撤回的不及时，被她看见了吧？
纪梵白皙的指尖蜷缩起来，浓长的眼睫颤了颤。
这可怎么办。
她还来不及心慌，姜茶第二个消息就发了过来。
“陪我去接一下我爸妈。”
纪梵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她坐在靠椅上，轻轻叹息一声。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
可紧接着又期待起来。
纪梵看了看手腕上宝石蓝的表盘，银色细长的指针轻颤，指向一点半。
“待会儿的例会挪到明天。”
她头也没抬，灯光把鼻梁勾勒的很挺拔，眼窝深邃。
“好的，挪到明天也是这个点？”
“嗯。”
纪梵站起身，放松了一下肩膀，从衣帽架上取下小包，挎在肩上，随意地应答了一声，便出了门。
现在时间还够，不过是一点半。
银灰色高跟鞋在出门时，却是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间。
“等等。”
纪梵冲着没来得及收回惊讶表情的助理说：“你让小林来我家里一趟。”
小林是她的私人化妆师。
平日里负责她的一些重要场合的妆容、服饰搭配。平常上班时期待普通场合她不太用的上，穿衣服都是按着自己喜好来，可这次不一样了。
她要见姜茶父母。
虽不知她们两位老人家为什么来，可准备充足一点总是好的。
她垂眸看了看表盘，道：“告诉她，一点四十五准时到我家，不准迟到。”
“好的。”
助理礼貌点头。
一边好奇地用余光扫视她。
纪梵素来表情不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中带着一点点兴奋的意味，就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纪总要去做什么？
和姜小姐约会？
可她们什么时候复合了，那天姜小姐还毫不留情地丢了她的花呢，这才几天，这么快就和好了？
女人心，海底针。
她默默叹息一声，给化妆师打电话。
-
叮咚一声。
化妆师准时来到她家。
纪梵的这套宅子是知名室内设计工作室Elicyon的手笔，以简欧复古的混搭形式来体现这所住宅别具一格的特点。
设计师善用暖灰，米褐等带温暖与柔和的色阶，点缀画龙点睛之黑色或金属色系，将空间塑造出浓淡分明的轮廓。墙壁悬挂着波普艺术挂画，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打破固有奢华做派，让人会心一笑。
佣人将她带去纪梵的衣帽间。
纪梵的衣帽间很大，墙体都是衣柜，直接挨着天花板。浅木色的衣柜，顶上安了一排小灯，人一进门，衣柜处的感应灯就亮起，微微暖黄色的小灯，照着密密一排、各式各样的衣服：西装，裙子，礼服，排满了，显得有些拥挤。
纪梵正坐在化妆柜前，背影纤瘦安静。
她低着头，正在百度上查一个炯炯有神的问题：见家长该化什么妆、穿搭方面有什么要求。
“纪总。”
纪梵听见了背后的声音，于是放下手机，头也不回道：“帮我弄个见家长的。要显得……嗯，温顺乖巧一点。”
化妆师一怔。
差点笑出声。
说完最后几个字，纪梵自己都有些头皮发麻，很不习惯。
“要见家长，倒也不一定是要乖巧才讨人喜欢。”
化妆师拖过一个小凳子，坐在她身边：“大方、成熟、靠谱一点的，也是一样。”
纪梵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点头。
化妆师熟稔地打开一排化妆刷，开始忙活。
纪梵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讲话。
“纪总是不是要去见姜小姐的父母？”
“嗯。”
“噢，那我说的就更加没错了。”她笑了笑：“谁不喜欢自己女儿的另一半是个会照顾人的、成熟有担当的？哪怕是个女人，也都差不多是这些要求。”
“嗯。”
纪梵鼻音含糊。
“见家长的话，想留个好印象，要勤快，多照顾着人家的女儿。毕竟自己养大的，都是心头肉，就盼着能嫁个能疼人的另一半。”
“嗯。”声音慢慢弱下去。
纪梵快睡着了，也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在她脸上捣鼓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完成了。
纪梵对着镜子瞧了一下，没看出来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这跟平时有区别么？”
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身。
“纪总气质好，怎么化都好看。”
化妆师笑着恭维。
纪梵不咸不淡地嗯了一下，就让她离开了，自己则是开着车去接姜茶。
毕竟是去接岳父岳母的，让司机开车多没诚意。
她特意提早了去。
姜茶却已经等在楼下了。
她穿了件薄毛呢格子连衣裙，裙摆恰巧搭在大腿上部，外面则松松地披了见针织开衫，浅绿色，和外头春光下，树枝枝桠上浮动的薄绿新芽儿很搭。
姜茶没穿丝袜，只套了件连衣裙，肌肤白嫩，锁骨被初春的阳光照着，有种半透明、青玉一般的剔透质感。
人安静地站在楼下，瞳仁乌黑，目光却是冷淡自持的，一点也不轻浮。
纪梵为了显得自己也不是那么郑重，特意仍旧开着那辆深蓝色保时捷。她开了驾驶室的窗玻璃，露出半张侧脸：“走吧。”
姜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却是绕过副驾，打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上。
合上车门，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有些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于安静了。
“想听什么音乐？”纪梵道：“古典一点的，行吗。”
姜茶没回应。
纪梵随手播放了她常常听的一首小提琴曲。
优雅绵长的声音一出来，两人都微微怔住了。
这曲子，姜茶心里想着，怎的这样耳熟。
是了，她听过。
窗外景色飞快的流淌。
光影重叠的一霎那，时光似乎飞速倒退，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她们还在大学里，刚刚“在一起”，每天除了上课就是黏在一起，倘若不计较、不深思，还是能品出很多甜意来的。
姜茶有天缠着纪梵，让她给个回应。她甜甜地撒娇，问纪梵到底怎么看自己。
也不知是被缠的不耐烦了还是怎样。
纪梵那样一个沉默、不善表达的女生，居然真的给出了回复。
那时候的纪梵没说话，只是给她奏了一首舒伯特小夜曲。
曲子柔美动听，轻柔之中，像是带着真诚至极的诚意。月上枝头，纪梵就斜倚在窗户边，侧脸优雅又深邃，琴弓微微颤动，奏响了这首曲子。
姜茶不懂小提琴，认真地问过纪梵这是什么曲子，什么意思。
纪梵没说。
过了这么久了，好几年了。
姜茶没想到，她还记着这曲子的调式。
她唇瓣无声开合了几下。
最终什么话也没问出口。
曲子叫什么名字，重要么？
过去的事情，早已面目不清，再去回忆，难免带上个人的情感色彩有些浓重，便失了真。
纪梵兴许只是随便奏了一首呢。
兴许她只是恰巧最近在练习那首，或是特别喜欢那调子呢。
她垂眸，清澈的眸子映着窗外的春景，绚烂却偏冷。
机场到了。
纪梵停好车，带着姜茶绕了很长很长一段路，在地铁口附近找到了她父母。
“她们不知道我们最近的事情。”
姜茶凑近，终于和她开口说了一句话。
纪梵浓长的眼睫毛扑下，斜觑了她一眼。
“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主动找我。”
纪梵形状优雅的唇角小幅度翘了翘，接着牵起姜茶的手，往前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父母的身材比她想象还要矮小了一些，姜茶看着她们在匆忙的人流里的身影，无端端的有些心酸。
老了。
真的老了。
她走上前，红唇弯起，笑意盈盈地挥了挥手：“妈妈。”
纪梵心脏一动。
这么大了还喊“妈妈”。
可是居然莫名的觉得会心一击，觉得可爱。
姜妈妈已经有些年纪了，身材有些佝偻，但保养的很好，略有些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眼神很是柔和。
两人一个表情柔和，一个板着一张脸，冷硬硬地伫在哪。
一个她妈，一个她爸。
纪梵微微凑近了姜茶耳畔，低声道：
“你说，你老了，是不是也是这样。”
姜茶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吱声。
姜茶父母齐齐看过去。
那个女人就是纪梵？
虽说姜茶结婚那会儿她们见过几面，不过实在算不上熟悉，所有关于纪梵的了解都来自于姜茶口中，难免有失偏颇。
纪梵穿了件卡其色交领风衣，很单薄，腰间一根宽腰带绑了个结，平日里冷硬的气质被削弱了，显得柔和了些。
她浓密的卷发斜披垂在肩上，莹白耳垂坠了白珍珠，不再那么凌厉迫人，可看起来仍旧成熟优雅。
看起来倒还行。
“爸妈来了？”
纪梵替他们接过包，一开口就这么叫上了。
姜茶在一边隐忍着皱了皱眉。
可姜苑文却是瞧见了纪梵眸子里的眸子隐现的情绪。
在她叫出“爸妈”的一瞬间。
像是渴望，像是酸涩。
对方这般殷勤，她们倒有些意外。
晚上用餐的地点选在一家海鲜餐厅里。
四人拼了个小桌。
姜妈妈很会说话，引导着几人的话题，温柔可亲。姜爸爸则板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钱。
服务生端上一盘虾。
纪梵安静地垂着长睫，带着手套，手指剥开虾壳，把虾仁放在姜茶碗里。
她的手指很漂亮，骨节分明，指尖灵活，剥开虾壳的速度很快。
一粒，两粒。
盛在姜茶的白瓷小碗里。
姜茶垂眸，安静的进食，像只缩在自己食盒前的小猫，乖巧的不像话。
两人离得极近，在她爸妈看来，是个很温馨美好的场景。
姜茶父母再一次打分。
好像还行。
看不出什么问题。
一顿饭结束，纪梵去结账，姜苑文和林余晖就凑在一起低声谈起话来。
“我看小纪问题不大。”姜苑文笑了笑：“想疼着一个人的时候，那眼神是藏不住的。你没注意她刚刚看茶茶的眼神？忒温柔了。她们俩啊，就是太年轻了，冲动，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
“......”
林余晖默不作声。
表面上，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纪梵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
“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林余晖肃然道：“可能那姓纪的会作表面功夫呢。才见一次面，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
“我觉得小纪不错的。网上的消息多半是假的啦，明星嘛，一点点个芝麻大的事情，给媒体放大多少倍。顶多一点小矛盾。”
姜苑文从前听姜茶说过，纪梵幼年丧母，小时候惨得很。
她又想起方才纪梵看着她和姜爸爸的眼神。
那眼神很独特，像是羡慕，又隐隐的有些渴望。
姜苑文叹息一声，对林余晖道：“夫妻没有隔夜仇，就算之前有什么，现在多半已经和好了。年轻人都是这样啦。”
姜茶听见她们讲什么了。
她该说什么。
甚至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茶茶啊，我跟你爸估计在这儿呆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姜苑文抬头，温声细语。
姜茶却是面色一白。
接下来一个月。
她都要和纪梵住一起。

第37章
-
车上氛围还算轻松，开了一个钟左右就到姜茶的住处了。
“拍戏近，就先住在这儿。”
姜茶有些不自在地解释：“拍完就搬回去了。”
姜苑文轻轻点头，没说别的。
“我带爸妈去买点生活用品。”
钴蓝色保时捷尾灯闪烁，稳稳停在住宅对面的购物商城。
姜茶合上车门，凑近驾驶室，压低声音道：“纪总，您趁这会儿，把平常用的东西搬过去。”
姜茶手里捏着一把钥匙，递给她，告诉她哪个是开门的，就转身离开了。
纪梵注视着她的背影，白皙的手指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
姜茶刚刚叫她“纪总”，还“您”。
生疏极了。
像是故意而为。
她在不动声色地和自己这样划清界线、保持距离。
她叹息一声，在油柏路尽头调车，开进了姜茶的小区。
夜幕降临，高楼亮起疏疏落落的灯火。
纪梵捏着钥匙开了门，看着姜茶空无一人的新家，心头有种陌生的感觉。她从前来这里敲门敲了那么多次，这倒是头一次真的进来里面，得以瞧见姜茶最近的状况。
即便姜茶一个人住着，也丝毫没有颓废的感觉。
纯白的茶几上堆着一摞书，放在最上边的一本，有些眼熟，似乎是宋白薇送她的那本。
纪梵随手捏起来看了几页，发现姜茶居然认真地做了不少笔记，扉页一行清秀的小字：宋老师赠。
她放下书，冷笑一声。
心里有些堵。
房子很宽敞，复式，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转角处一间客房和卫浴。
二楼则是卧室。
纪梵已经开始规划几个人怎么分配房间的问题了。
姜茶的父母住一楼，她们两人住二楼。
倒是不错。
她四处转悠片刻，在阳台发现了自己之前送的花。
被随意扔在一个角落，像是在这里放了好几天了，花瓣上都积了一层尘埃。
玫瑰花旁是一盆月季，刚刚浇完水似的，土壤都还湿润着。永生花底座坠的那张小卡片被一旁的月季花盆下渗出的水弄湿了，钢笔笔迹糊了泥浆，早已模糊不清。
纪梵垂眸，静静看了片刻。
接着站起身。
脊背有些僵硬。
她换好高跟鞋，合上门，开车去搬东西。
-
姜茶带着父母进门，将她们安顿在一楼，旅途疲惫，她们便早早的洗漱休息了。
纪梵正垂着眸子，神色专注，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削苹果。
茶几上的玻璃碗里放着几个水果，猕猴桃，番石榴，百香果。都洗净了，滚着晶莹水珠。另一边的白瓷碟子里盛了几块水果，堆叠成一摞摞的。
一边还放了罐沙拉酱。
纪梵刀工似乎有所长进，苹果外表总算是平滑了，不再跟月球表面似的坑坑洼洼。她耐心地垂着头，把水果一个个削好，再一块一块地，盛在白瓷碟子里。
似乎是想学着她做沙拉。
纪梵想过，从前姜茶怎么对她，她就跟着学。
再怎么没经验，也不会出岔子。
“吃么？”
纪梵挤上沙拉酱，端过去给她，竹签戳着一块猕猴桃，放在她唇边。
“不了。”
姜茶避了避，冷淡地摇摇头：“你自己吃吧。”
纪梵并不恼，只好喂给自己吃。
姜茶看着纪梵，轻声道：“上楼。”
万籁俱寂，她踏过木台阶，隐隐的震动让人有些惊惶。左转，是一间主卧。
姜茶脱下鞋，赤着足踩在乌亮的木地板上。
纪梵侧过脸，半边脸隐在幽深的暗色中，瞧不起表情 。
主卧是个大床，两米宽，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墙壁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左右。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微凉的湿气弥漫，姜茶半倚着飘窗，眸光看着窗外。几从竹子被雨水和晚风弄的不住摇晃，沙沙声一阵一阵，很好听。
卧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们两个没理由去一楼洗澡，太可疑。
可二楼只有一间浴室。
也只能在卧室内的浴室里洗澡。
因为买的是样板房，室内浴室是自带的。姜茶从前是打定了主意一个人住，没那么多顾虑，可现在却有些尴尬了。浴室和主卧只隔着一层玻璃门，磨砂玻璃不至于什么都瞧得清清楚楚，可那浅色的影子映在门上，随着沐浴的动作来回晃动，总有些引人遐想。
姜茶只是瞥了浴室一眼，就移开眸子。
毫不在意地看着窗外。
水声停下，纪梵换好睡衣，出了浴室。
“我洗好了。”她轻声道：“到你了。”
姜茶默默叹息一声，从柜子里摸索出自己的睡衣，而后在瞥了一眼那人在月光下的侧脸，默不作声的走向浴室。
浴室蒸起朦朦胧胧的水汽，从纪梵的角度看，她灰色的轻纤剪影很美。
她自顾着瞧了一会儿，又吃了点水果，神色带着点笑意。
哗地一声，姜茶洗漱完毕，推开浴室的门：“晚上可能会降温，你要多厚的被子？”
纪梵微微晃神。
睫毛真长。眼睛好漂亮。
好想亲她。
睫毛又扑闪一下，姜茶疑惑而温柔地看着他：“你在听吗？”
纪梵看着她的红唇，微微失神。柔软的质感，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瓣，散着某种清甜的味道。
“嗯。”纪梵轻声道：“你刚刚说什么？”
姜茶：“......”
姜茶了件娃娃领的柔棉睡衣，长袖长裤，圆圆的小扣子一枚一枚扣好，锁骨都盖住了，捂的严严实实。
她将长发绑了个马尾，可发梢儿方才洗澡时湿了水，拧成一缕一缕的，乌黑湿亮，半垂在纤长白皙的脖颈处。她皮肤白嫩，热气一蒸腾，脸颊就泛起淡淡的绯意，犹如笼上一层蔷薇色的轻纱。
纪梵闲适地倚在靠着落地窗的布艺沙发上，静静看着她。
姜茶进了卧室，转过身，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她要做什么？
纪梵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床和沙发，选一个吧。”
姜茶纤长的手指勾着发圈，轻轻一拽，把长发披了下来，散落在肩上。乌黑柔亮的长发犹如丝绸，更衬的雪肤红唇，一双眼睛夺目又漂亮。
纪梵长睫颤了颤，微微眯起眼睛：“床。”
姜茶嗯了一声，就打开衣柜，从上层抱了一套薄被子，平铺在布艺沙发上。沙发设计的很窄，只能坐着喝喝茶休息，看看飘窗外的风景，睡一个成年女性，实在是有些拥挤。
晚上睡着了，翻个身就留神要掉下去。
“你干什么？”
纪梵惊讶地看着她。
“我睡沙发。”姜茶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起来吧。我要睡了。”
纪梵长眉挑了挑：“不一起睡？”
“……”
姜茶轻轻瞥了她一眼，问：“合适么？”
纪梵薄唇翘了翘：“怎么不合适。”
纪梵穿着纯黑色的桑蚕丝睡衣，绣了暗金色的纹，细吊带。瘦削白皙的肩上披着单薄的开衫，也是黑色丝质，布料柔亮，像是风轻轻一撩就要滑落肩头。
纪梵静静坐在沙发上，白皙的长腿交叠，半倚着身子，性感慵懒，浓密的长睫微微扑落，眯着眼睛瞧着姜茶，眸光流转，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你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姜茶轻轻提醒她，神色波澜不惊。
“我知道。”纪梵轻轻笑了，低声道：“只是一起睡觉，不做别的。”
“我为什么要信你？”
姜茶看也不看她，只推了推：“我要睡了。”
纪梵叹息一声，顺势躺下，拉过姜茶给的薄棉被子裹了裹，道：“你去睡床吧。我睡这里。”
姜茶怔了怔，似乎没料到她这样好说话。
“犹豫了？”纪梵微微一笑：“要不我们还是一起睡？”
姜茶没理她，转过身自顾着爬上床，一伸手，关了灯，准备入睡。
夜里很是静谧，雨后的夜晚，楼下的小虫子小鸟格外热闹，啁啾叫个不停。湿润微寒的夜风从窗外吹拂过来，纪梵满足地闭了闭眼睛，接着摸出手机，跟许青竹分享最近的“飞速发展”。
纪梵：我跟她睡了。
许青竹秒回：？？？！！！
纪梵：虽然不在同一张床上。
许青竹：……
纪梵：她爸妈来了，估计会住一段时间，我不着急，慢慢来。
许青竹：你运气忒好了点吧？叔叔阿姨没嫌弃你？
纪梵：她爸有点讨厌我，但她妈妈特别好。
两人又交流了会儿，纪梵不经意抬起眼睛，无意中发现姜茶在夜里安静地看着她。
两人四目相对。
一秒不到，各自移开。
“咳，”纪梵道：“我跟朋友聊天。”
姜茶闭着眼睛。
纪梵生怕她误会什么了，接着道：“普通朋友，许青竹，你知道的。”
姜茶皱了皱眉。
她还想解释什么，就看见姜茶也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
莹白屏幕亮起。
“开灯吧。”纪梵轻声道：“这样对眼睛不好。”
姜茶没理她。
指尖动的飞快，看样子在打字。
纪梵只好自己开了壁灯。
“你在和谁聊天？”纪梵试着问。
姜茶仍旧没出声。
正在这时，她似乎是不小心点开了语音，手机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晚安哦。”
声音很好听，除了好听之外，还有那么一点点耳熟。像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嗓音，柔和又温暖的声音，那句晚安语调尤其暧昧，像是情人间的蜜语。
纪梵眸色微深。
她掀开被子起身，兀自凑了过去，看她屏幕。
虽然只是一瞬间，她也看见了，微信界面上，对方头像也是一只兔子。
“谁啊。”她云淡风轻地道。
“你那天见到过的。”姜茶轻声道：“柏以涵。”
纪梵心头一跳。
“哪个柏以涵？”她不在意地笑了笑，轻声问：“我不记得了。”
“借我衣服那个。”姜茶毫不避讳。
纪梵沉默了。
“哦，”她淡淡道：“旧情人？”
姜茶轻轻“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睡了。
月光倾斜，昏暗里勾勒出床上蜷缩的人影。
背对着她，带着拒绝的姿态。
“我们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纪梵静静地问。
光线昏暗，一盏壁灯坠着明闪闪的水钻，一枚一枚，冷而幽静的光线落在纪梵脸颊上。
她的眼睛认真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幽静深邃的感觉，深咖啡色的瞳仁，被微微垂耷的长睫毛映着很漂亮。
姜茶长睫毛紧闭，脸上却看不见什么笑意，仍是冰冷的。
“纪总的选择很宽的吧，为什么一定是我？”姜茶轻轻笑了：“因为我像她？”
纪梵柔声道：“你是你，她是她。”
姜茶闭了闭眼睛，轻声道：“但是我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了，一点也不想。”

第38章
-
“累了？”纪梵轻声问：“什么叫累了。”
“字面意思。”姜茶疲惫地解释：“我最近没心思谈恋爱。”
黑夜里她蜷缩的很安静，看起来是真不想搭理人，背影有些疲态，被子隆起一个沉默的山包。
“哦，”纪梵轻轻笑了：“不谈也好。但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刚刚那条语音是怎么回事。”
“是她和我说晚安，不是我和她。”
姜茶又把被子卷的更紧了一点：“有什么好解释？”
“我还没问过你呢。”
纪梵不经意似的问：“你当时看上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姜茶没理她。
纪梵指尖蜷缩起来。
夜里很是静谧，安静的有些可怕了。
“我说呢，”纪梵风轻云淡地轻笑：“我说你怎么那么容易一见钟情，原来那句话没错，不是一见钟情，是久别重逢啊。”
“......”
“你默认了？”纪梵又笑了：“我说中了吧，你还装的挺深情。”
姜茶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
长发披垂在肩上，从侧面看，只瞧得见一个侧影，看不清表情。
纪梵挑了挑长眉，漫不经心看着她。
指尖一片冰凉。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她似乎唇瓣都气的发抖，一字一顿道：“你是你，她是她，根本一点也不一样。”
纪梵在黑暗里转过眸子静静看着她。
“请不要以己度人。”
姜茶说完这句话，就又躺了下去，胸口起伏片刻，终于慢慢平静了下去。
纪梵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始终记得，那天姜茶披上了柏以涵的外套。
那天姜茶还很用心地化了妆吧？似乎衣服都是精心搭配的。普通朋友吃饭，用得着这么讲究认真？
她们两个好像还挺来电的。
她在脑子里琢磨着姜茶和柏以涵的关系，脑子里一片纷乱，觉得姜茶根本就不像她以为的那么喜欢自己。她是不是潜意识里，把曾经对柏以涵的感情，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她刚刚又说，她们两个一点也不一样。
纪梵想着姜茶从前写的帖子，偷偷拍下的自己的照片，心里稍微稳定了一点。
至少，她喜欢自己的那些年，是真心的。
没准儿现在也还喜欢呢。
纪梵长睫颤了颤，带着这种猜测，满足地闭上眼睛。
却没法入睡。
小区里有个人工湖，白日里望着挺美观，夜晚月光照耀过去波光粼粼的，可这时却暴露出缺点来：蚊子多。
春夜里，潮气大，姜茶不爱这么早就开空调，便把窗户都打开了，夜里凉风习习，吹的人很舒服。可这舒服，仅仅是对于姜茶来说。
姜茶睡床上，纪梵睡沙发。
床上有蚊帐，沙发上没有。
她这房子毕竟是个新的，没来得及装纱窗，窗户大开着，又是春天的季节，小区绿化植被和水系都极丰富，蚊虫多的吓人。
纪梵睡的很不舒服。
她一双长腿蜷缩着，委委屈屈缩在沙发上，翻身都困难，还怕吵到姜茶了，只能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太大的声音。好不容易快睡着了，没过多久，耳边又开始有细细的嗡嗡声，有蚊子。
她整个人都要炸了。
纪梵睁开眼睛，静静看着姜茶的床。
白纱圆顶蚊帐四下散开，边缘垂到了木地板上，看起来就舒服温馨。
比没蚊子更诱人的，是里面睡着的女孩儿。
纪梵心里想：唉，睡沙发没有蚊帐，总不能就这么被咬吧，我也没办法。
接着就轻巧地掀开薄被子，起身，静静走到姜茶床边。
修长的食指一勾，掀开蚊帐一角。
纪梵微微弯腰，凑近了，静静地凝视姜茶的睡颜。
浓密乌亮的长发在散落在枕上，只露出一张静谧的小脸。
隐隐有种草木的香气，似乎是枕头里的填充物。
姜茶呼吸匀称，长而卷翘的睫毛蝶翅一般闭着，被月光拖出一道清浅的灰色淡影。皮肤像是被冰凉的月光上了一层浅釉，水润光滑。纪梵目光缓慢下移，落在她唇瓣上。柔软光泽，樱桃一样的红色，那触感如何美妙，她从前不知尝过多少次。
纪梵指尖轻轻触上唇瓣，一股温热的湿气顺着微凉的指尖弥漫，纪梵心脏一动。
姜茶似乎被惊动，轻轻发出一声懒倦的鼻音，像是睡着的小鸟轻轻咂嘴一般，乖巧可爱。
没醒。
纪梵浓长的眼睫颤了颤。
有些干渴。
她微微凑近，一寸一寸贴过去，微微偏头，就要吻过去了。
微微的呼吸交缠，鼻尖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体香。
心跳一下一下。

第39章
-
分明已经那样近了。
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肖想已久的红唇。
温热的、柔软的，湿滑的。
纪梵在唇瓣上方半寸的位置停留，高挺的鼻尖差一点就要挨过去、触碰到她的了。
呼吸留恋似的轻轻喷洒，交缠。
很暖的体香。
可下一秒，纪梵长睫抖了抖，忍耐似的紧紧闭了闭眼睛。
红唇离开，动作轻巧地放下勾着的蚊帐。
若是真的吻了她，还凑过去和她一起睡，姜茶会怎么看？
会觉着自己没定力。
还会更加防备自己吧。
纪梵轻叹。
她缩进沙发里，用被子把自己从头裹到脚，神智不清地跟耳边细微的嗡嗡声作斗争，又熬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柔和的夜风里睡着了。
月光静静地落在姜茶纤长的睫毛上，长睫轻轻颤了颤，眼睛睁开。
分明是一丝睡意也无的。
刚刚就察觉到床榻上轻微的震动了，纪梵似乎坐在她床边，似乎是想进来同她一起睡。
唇畔还停留着食指指尖的触感。
微微的有些冷意。
为什么呢，太久没把自己当洛妍去想了，又想再来一次？
姜茶转过眸子，瞳仁倒映出沙发上蜷缩的女人。
眸底一片冰凉。
-
纪梵起床的时候，姜茶已经人都没影儿了。
也不知道几点起的床。
这是连行程都故意避开她，生怕两个人多说几句话？
纪梵看着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眸色微冷。
她吃了早餐，挎着包去公司。
中途许青竹来找她。
“你之前托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许青竹的父亲是业内有名记者，当时姜茶和她的事情被捅破，纪梵便顺口让她帮忙查一下。她那会儿也就是随便一提，本来没抱有太多希望，没想到还真有了线索。
纪梵感兴趣地停下钢笔，一挑眉：“嗯？”
许青竹窝在软沙发上，一手从纪梵桌上顺走一颗润喉糖，一手支起冷金属眼镜框，捏了捏细瘦的鼻梁。
“那个负责跟拍姜茶的，是一个娱记。”
娱记？
这范围就宽了。
娱乐记者里，有关注新闻发布会的，电影节、颁奖礼的，负责跟拍、采访、出稿做专题的那类，还有就是专门关注明星私生活 ，什么破事儿都拿出来说道的那类。
很多记者私底下关系都不错，许青竹父亲既然是业内大腕儿，打听出的这号人，应当没错了。
同行间了解多，可信度比较高。
纪梵放下咖啡杯，红唇抿了抿，微微敛眸：“她是哪一家的？”
“那娱记背靠的公司叫桃子娱乐，一家开的时间不算长新媒体公司。三年内完成五轮融资，融资规模蛮大。”
桃子娱乐她略有耳闻，虽不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却也有那么一点名气。有传闻说，桃子娱乐的CEO很有来头，在圈子里人脉广的不像话，背后也是有大靠山的。
纪梵微微凝神：“那个娱记，有联系方式么？”
“有。”
许青竹打开手机，食指轻颤，把娱记记者的电话给她发了过去。
纪梵低头，存下联系方式。
许青竹剥开润喉糖，放进嘴里吮了吮，好笑道：“奇怪，你居然喜欢吃润喉糖？虽然我也喜欢。”
纪梵长睫静止，神色有些僵硬。
片刻，她捏起那个浅绿色小铁盒，翻过来看了看生产日期，颇为抱歉地说：“还好，能吃，差一个月就过期了。”
许青竹差点哽住。
纪梵叹息一声，浓长的眼睫毛扑下，轻声道：“糖是姜茶给的。我还舍不得给你呢。”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她有次加班太久，上火了，嗓子有些哑。姜茶比她还在意，便心细地在她出门的时候往大衣兜里塞了一盒润喉糖。
可当时纪梵都没眼看，把它拿出来就扔在办公桌上。
直到她们结了婚又开始闹离婚，都一颗也没吃。
“嗯？”许青竹笑了笑：“小姜和我口味挺像。”
纪梵没答话。
她只是又想起来之前的猜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个娱记，背后没什么人指使？”
“她说没有。我问过她，她本就是负责偷拍艺人的，不是谁指使，职责所在罢了。”
纪梵不太相信地挑眉。
“她说，她没针对姜茶，偷拍过的明星多了去，比姜茶还大腕儿的都有。”
“是么。”
纪梵皱了皱眉，似乎对此有些鄙夷：“专门负责偷拍艺人？”
许青竹忍不住笑了：“你这什么表情。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她说她有次为了拍两个绯闻明星在家里接吻，爬上树，在人家卧室对面的那颗大树上蹲了整整三天。”
纪梵：“......”
纪梵失笑：“的确不容易。”
纪梵穿了件黑色的大翻领衬衣，蚕丝质地，柔软光泽。两枚暗金色大纽扣坠在正中，收腰，衬出腰线细韧挺拔。莹白耳垂钉着玫瑰金、黑色底色的耳钉，耀眼、神秘内敛。
可许青竹的目光却落在她雪白的脖颈、锁骨上。
一排蚊子印儿。
“哈哈哈。”许青竹笑道：“一看你就是被人家踹下床了，被蚊子叮了一夜吧。”
纪梵：“............”
-
周一，进组拍戏。
姜茶去的早，摄影、灯光、美术还在忙活，一群工作人员和群演里，她就瞧见了宋白薇的身影。
身材高挑，偏瘦，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裙子，裙摆却是微微染上渐变的墨色，纯黑到浅灰，显得有种独特的书卷气。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姜茶，正在安静地、慢条斯理地和美术指导比着手势交谈。
连衣裙是细纱的面料，腰部系了一条黑色缎带，盈盈一握，显得身段瘦削却玲珑，侧脸安静而专注，一缕光洒下，侧脸的弧线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身量清瘦，有股子文气。
姜茶在统筹那领了早餐，很简单的白粥配鸡蛋，她食欲本就不算旺盛，因此吃的清淡。
她在小板凳上坐下，从包里翻出剧本，一边啃包子，一边细细翻阅。
“好早啊。”
打招呼的是个年轻女孩儿。
自来熟地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身边，笑眯眯问：“你们当明星的，压力很大吧？”
嗯？
姜茶忍不住笑了。
她就是比较自来熟的性格，第一次遇到比她还要自来熟一点的女孩儿，有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
“还行，我觉得我扛得住。”
那女孩儿立马笑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瞧着她：“你真的好漂亮啊。比剧里的还漂亮很多。”
“嗯？”
姜茶头一次这么直白地被人夸，她猝然垂眸，雪白的脸颊泛起绯意，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很喜欢你。”
女孩儿顺势掏出一支笔，笑嘻嘻道：“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姜茶咬着唇角，忍不住笑了。
“签在哪里？”
女孩儿把她身上宽松的白T恤一拉，道：“衣服上，好不好？”
她指着腰侧的位置：“这里。签一个‘很高兴认识你’by姜茶，好不好？”
姜茶红唇弯起，黑色笔迹落下清秀瘦劲的字迹。
女孩儿高兴地站起身，道了谢，满足地离开。
姜茶总觉着女孩儿为人处世有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也不知在剧组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拍电影的一幕一幕并不是按照剧本的顺序拍。
有时候由于各种因素，比如天气、场地，可能是先拍后面的，接着等下雨了、下雪了，再重新拍前面的场景，最后由后期剪辑、制作完成。
姜茶今天的这一幕，是剧本中间的一段，在室内取景。
片场内的基本布景都有，只是宋白薇挑，不满意、不够精致的地方，她会自己和美术指导沟通，让她加点什么。
片场指的是演员演戏的地方，但一般来说，取景只取一部分，因此这个外表看起来复古华丽的庄园内，其实是分散的无数个搭建好、专门为影视拍摄做准备的片场。
各种场景都满足，医院、卧室、会客厅、餐厅、审讯室……很杂，像是一个人工模型，一转弯就完全变了格局。
“姜茶？”
宋白薇转过身，清亮的眸子看着姜茶，轻轻笑了。
“宋老师早。”
姜茶穿了件干净简约的白衬衣，她皮肤白，气质本就属于干净、纯真的那一类，乌黑柔亮的长发披着，红唇微微弯了弯，眼睛含笑，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气质犹如晨曦，干净漂亮。
宋白薇和美术指导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过去：“正好，我跟你对对剧本。”
她把姜茶带进放了监视器的办公室。
电影拍摄的现场，主摄像机的旁边都放着一台电视摄像机，导演一般不会在现场，而是通过监视器判断走位，可以即时在监视器上看到拍摄现场的情况，甚至能倒回去重新播放。
她转身，轻轻合上门：
“坐。”
“今天这段准备好了么？”
宋白薇从桌上里捏起那本剧本，低头：“来，你先演给我看看。”
这一段是于叶代替姐姐完成任务，却被敌方盯上，怀疑内部有奸细的一段戏。
姜茶台词是背的很熟了，却始终有点放不开，手脚僵硬。
“不行。”
宋白薇看完，扔给她两个字。
姜茶无措地垂着头，白皙的额间渗出来细汗，长睫掀起，清澈的眸子不安地瞧着她，一瞬间有些慌张，又垂眸，似乎紧张地像个绷起的琴弦，随时都要断掉。
宋白薇柔和地笑了笑，安抚道：
“没事的，再来一次。”
姜茶静静地坐在靠墙放着的沙发上，低着头，长睫颤了颤，似乎还在不安。
“是这样，这一段里面，于叶是处于一种很危险的境地，她的间谍身份很可能要暴露。你想一想，那个表情肯定不能太平淡，太镇定。一方面她要掩饰，试图离开这所危险的庄园；另一方面，她又要保持自己和之前她姐姐的形象一致，以免引人生疑。”
姜茶轻轻点头。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脸上表情一定要逼真、丰富，不能太僵硬死板，不然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是个假的。
另一边。
纪梵领着白色保温桶，里面盛着热汤。
姜茶起的早，听她爸妈说，姜茶早餐都没吃人就跑了，纪梵便把她妈妈做的汤带了过去。
“姜茶人呢？”
片场乱七八糟，一堆摄像设备和反光板，底下一团缠的解不开的黑色线路，几个穿着民国长袍大马褂戏服的群演蹲在一边吃早餐，啃着包子喝白粥。
见纪梵来，一个小年轻立马殷勤地抬起头指路：“太太在宋导办公室呢。”
他笑眯眯地比划：
“您往里走，左拐第二个门。”
这句“太太”很轻易地取悦了她。
“谢谢。”
纪梵礼貌地说。
形状优美的红唇抿起，唇角小幅度翘了翘。
隔着办公室的门，宋白薇的声音轻轻地震动。
“用真心换真心……”
宋白薇的声音，温柔耐心，像在诱导。
纪梵敲门的冷白手指一顿。

第40章
-
宋白薇语调轻柔，说话的声音却是忽大忽小，纪梵只听见了那句“用真心换真心”，还想再多听一点什么，后面却只有细微的嗡嗡声，听不大清了。
用真心换真心？
她在和姜茶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女人的直觉很准，宋白薇对姜茶肯定有那么点不一般的想法。
纪梵眼皮冷淡地垂下，接着直接拧了门把手。
办公室内的两人被惊动，齐齐转头，俱是一愣。
纪梵？
门口的女人身量高挑，披了件纯黑色翻领外套，双排银色纽扣闪着冷光。外套是宽松的短款，刚刚及腰，衬的气质年轻而凌厉。内搭雪白衬衣，领口散淡地解开了两枚扣，锁骨上，冰凉的银色项链闪着冷光，下坠着一枚方形坦桑石，贴着柔软胸口。
她腿长腰细，浅棕色的长裤微喇，只挎着包斜斜靠在门框上。
目光微凉，带着审视。
“纪总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宋白薇语气淡淡的，不太客气，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纪梵轻笑，唇角勾了一下，淡淡道：“我找我太太，还需要敲门？”
她把“太太”这两个字咬的格外圆润清晰，强调什么似的。
宋白薇瞧着她，倒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笑。
姜茶坐在宋白薇身旁，两人共用一本剧本，靠的近，姿势颇有些亲昵。只有方才进门的一瞬间抬起头看了纪梵一眼，接着就垂眸，连个余光都没有。
冷淡的过分。
姜茶穿了件纯白的衬衣，干净的一尘不染，安静地垂着头。柔软的长发遮住了侧脸，轮廓精致优美，宛若精灵。长发里半露出白皙的鼻尖和柔红的唇瓣，长睫颤了颤。
纪梵见她还是那般爱搭不理，心道，莫不是昨晚偷亲她被发现了？不免就有些心慌，便走去坐在她身边，故作镇定地问：
“早上怎么不等我一起，顺路送你来片场不好么？”
“不顺路，而且，公司有车。”
姜茶回答了她。
纪梵受了鼓舞似的，在茶几上放下保温桶，轻声道：“乌鸡汤，趁热喝点吧。”
“你先出去。”姜茶皱眉：“我还在对戏。”
纪梵僵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离开。只微微有些紧张地瞧着她：“妈说你没吃早餐。”
“不用了，在剧组吃了些。”
“没关系的。”宋白薇笑了，柔声道：“早餐吃好点，不急，正好我去看看布景、打光的那边怎么样了。”
宋白薇不在意地拎起剧本，先出了门。
保温桶效果很好，拧开盖子后，还冒着热气腾腾的雾气。乌鸡沉在汤底，汤面飘着几粒枸杞、两颗白莲子、鼓胀的小红枣。
清香扑鼻。
这是她妈妈从前最爱煲的汤。南方人口味清淡，除了喝早茶第二大爱好就是煲汤。姜茶母亲热衷于此，小时候常常换着花样给姜茶煲汤，可自从她去了北方读书工作，就很少喝到了。
姜茶垂眸，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可接着她就站起身。
“你去哪？”
纪梵长眉一挑，不解地看着她。
姜茶弯腰，撩起长发，又凑近纪梵耳畔，一字一顿：
“请你以后，对宋老师尊重一点。”
纪梵僵住了。
这句话叫她心口一窒，闷闷的堵着，却是什么话也反驳不出来。
纪梵长睫颤了颤，好半响，才无措道：“你让我对她尊重？你知不知道她在打你主意？”
“那又怎样？”
姜茶轻轻一笑，嘲弄似的看着她：“我不介意。”
纪梵凝住了。
她轻笑：“很好，可以，你不介意。”
眼底一片阴霾。

第41章
-
乱糟糟的办公室里，纪梵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姜茶却是瞧也没瞧她，直起身子，拉开办公室的红木门。
一片安静里，纪梵的修长骨感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膝盖。
雪白的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处的幽蓝水光微微一漾，厚高跟的棕色皮靴一前一后，侧影沉默冰冷。
她在姜茶要出门的一刻开口了。
“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姜茶的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纪梵单薄的眼皮掀起，黑亮的眼珠盯着她，带着某种隐秘的探究。
姜茶笑了。
“我们在对戏。”
纪梵轻轻笑了，颇为不屑地：“你先别否认，我听见了。真心换真心？嗯？”
姜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凉凉的，带着尖锐的讽刺。
“她说：‘用真心换真心，演员好好演戏，用心做作品，观众们会给出好反馈的。’”
纪梵的表情凝了一瞬，浓长的睫毛静止着，眨也不眨。
姜茶小拇指撩起长发，别在莹润小巧的耳后。
“演员的真心换观众的真心，有问题？”
纪梵哑然。
姜茶轻轻笑了：“宋老师和你不一样。尊重人，你懂吗。”
“......”
纪梵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你去哪？”
“定妆。”
纪梵站起身。
姜茶却立马转过身。
白里透红的一张小脸藏在乌黑的长发里，长睫毛柔软地垂耷，并不看她，说出来地话却是冷的掉碴：“别跟着我，别来探班，我不想看见你，你懂吗。”
纪梵僵滞在原地，睁大了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姜茶。
她眼前忽然什么也看不见，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窒息疼痛，薄唇颤了颤，却是什么也反驳不出来。
僵立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曲膝，坐下。
门忽地被从外推开。
纪梵一怔，以为姜茶回来了，却看到洛妍。
她垂眸，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你来了？”洛妍有些惊讶，柔声道：“最近这么有空？公司那边不忙了？”
纪梵只是站起身，神色有些疲惫。
“忙。”
她接着看也没看洛妍一眼，推门走了。
洛妍看着她清瘦的背影，目光幽深，微微抿唇。
-
另一边。
化妆师刚刚完成妆面，离开。
姜茶还在翻剧本，待会儿有一场她和洛妍的对手戏，她怕掉链子不敢轻视。
剧本快被她翻烂了，每一句台词她都认真地批注，哪里应该是什么情绪，角色的心理状态、前后发生的事情，情绪的转折该如何表现。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爬在剧本上，她甚至不敢叫别人看见。
这样用功，若是还演不好，那就着实有些愚钝了。
杨燕是很看好她的。
姜茶独特的一点，就是她温和的外表下有股子狠劲儿。无论是对待感情，还是对待事业，她只要是想，就能拼劲全力应对、拿到想要的效果，丝毫不拖泥带水、优柔寡断。
她外形气质好，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只要她肯，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
杨燕坐在她身边，试图舒缓她的紧张情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些别的事情。
“...你们现在住一起？”杨燕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和好了？”
姜茶垂眸，解释：
“不是，我爸妈来这边了，她们不知道情况。”
“哦......”杨燕应了一声，接着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有个想法。”
“嗯？”
杨燕斟酌了一下，没直接说明：
“最近你可以参加一些真人秀，毕竟档期不满，可以排一下，另一方面呢，有助于改善一下之前网络上的刻板印象。”
“好啊。”姜茶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道：“真人秀可以，只要不是那个《蜜月旅行》都好。”
杨燕迟疑片刻，没说话，却是转身捏着平板，指尖划过，给她看了一个页面。
#《蜜月旅行》受邀嘉宾名单公布！你最期待哪对？请投票：#
一张红底长图，印的是最新一期的《蜜月旅行》受邀嘉宾名单。
很长一串，男男女女，从演员到导演到主持人，音乐家，歌手，都有。
凡是出了名的，都有可能被邀请。
共同点只有一个，外貌气质都很不错，都曾经被“磕cp”。
其中一对儿，就是姜茶和纪梵。
“你要不要猜猜看，票数最多的是哪对儿？”
姜茶长睫颤了颤，神色犹豫又迷茫：“不知道。”
可能是哪对男明星吧，最近火起来的似乎挺多的。
那个小投票要点一下才能看见大多数人的选择。
杨燕随便点了一组。
投票结果显示出来了：热度最高的居然是姜茶和纪梵，淡蓝色的柱形图，比第二高了不少。
姜茶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
怎么会这么多？
杨燕轻声叹息，捏起一边的白瓷杯子喝了口热茶，眼睛都没抬：“我都没想到，节目组居然用这招。”
姜茶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前几天你和纪梵的热度很高，一方面很多人期待你们能上，另一方面，节目组就喜欢这自带流量和热度的。她们这样是明着告诉了观众，邀请过你们。你若是不去，观众怎么想？肯定不高兴。”
“......”
倘若她不去，那就是很明显地拒绝了参加。
这样，影响观众缘。
姜茶沉默了。
“你再考虑一下，那个综艺，你真不参加？”
姜茶静了静。
“其实去一下没什么。”杨燕道：“我之前顾忌着，拒绝了，是因为节目组会安排每一对儿同住一间酒店套房，我怕你介意。但现在你们既然已经住一起了，那就没什么了。”
她点到为止，接着又解释：“其实真没什么。每一期主题不一样，这一期主题是&#39;挑战&#39;。节目组和我沟通过，台本我都看过了，真没什么亲密接触。”
姜茶便划着那份名单，往下看。
接着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怎么还有......”
姜茶难以置信，她指给杨燕：“我和宋导？”
杨燕尴尬地轻咳一声。
看起来姜茶还不知道自己的帖子被人翻了个遍。
贴吧原本就是姜茶用来记录私人感情的地方，说出来，只为了心里舒服点，不至于那么闷。后来，她想和纪梵断了，发了那句“已经散了”后就卸载了app。
接着，忙着准备新电影，几乎处于闭关的状态，担心被网络上的风言风语影响了，就没怎么关注了最近的娱乐新闻。
因此，没人和她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帖子被人扒出来了，也没看见后来的反转。
“是这样，”杨燕解释道：“她们把之前宋导夸你漂亮的那句微博找了出来，还说请你演电影肯定是因为你们关系不一般——”
其实最关键的点，她没说出来。
最关键的，是因为吃瓜群众想气纪梵啊！
假如姜茶和宋白薇一起上节目，让纪梵看着，喝干醋，多有趣啊。
“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想？”姜茶垂眸，轻轻笑了：“这下我都不好意思见宋老师了，多尴尬啊。”
杨燕笑了笑，问：“我先替你答应着？”
“不。”
拒绝的干脆利落。
姜茶柔软的睫毛微微垂搭着，旁若无人地正凝望着窗外几只麻雀，语气却很固执：“纪梵去，我就不去。我是真的不想看见她，不想和她有哪怕一点的接触。”
窗外停着一排生了锈的自行车，几只麻雀，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女在阳光下玩耍。
初春，风暖暖的，带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杨燕唔了一声。
片刻，她灵机一动，缓缓问：“那她要是不去呢？”

第42章
-
姜茶只是执着剧本，神色微凝，片刻，轻叹：
“综艺的事情，再说吧。”
纪梵不上，她怎么可能上？难不成和宋导？
那也太荒唐了。
她觉得宋导可以是导演、良师、是她感谢尊敬的人，可那和爱人的感觉差的太远了。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无关乎美丑、无关乎贫穷或者富有，也无关乎她的性格是否讨喜。
有感觉，心动，就行了。
“喜欢”是种很微妙的感觉。知道对方的缺点，知道她毛病一大堆，可是能接受，丝毫不反感，甚至觉得可爱。
那就差不多是“喜欢”了。
不完美，可是就是“有感觉”。
“考虑好了告诉我。”杨燕笑着道：“我等答复呢。”
姜茶点点头。
姜茶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台词，场务敲了敲门：“要开始了。”
姜茶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戏服。
杨燕满意地瞧着她。
初春，阳光冷冽地穿过窗棂，镜子也有种冰凉剔透的质感。
白绸长旗袍，身姿窈窕。
镜中人肤色白皙，鼻梁秀挺，薄唇颜色浅淡，似乎是冷的，雪白脸颊呈现出一种温热的微微泛红的质感。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白皙的眼皮含着浅浅的红晕，害羞似的。
“行了。”杨燕道：“去吧，好好发挥。”
片场灯光打好，各个工作人员都准备妥当。
宋白薇道：“action.”
场记捏着记场板卡了一下。
场记板是亚克力板，上面写着镜号、景别、拍法、场景，主要方便剪辑师后期找镜头用。一部电影上千个镜头，不拍板，可就乱了，因为电影不是按演出顺序拍摄的。除此之外，还能方便在电影声音与画面分离录制的情况下，辅助后期剪辑进行“声画同步”。
这一段，是国民党官员怀疑组织里有内鬼，召集了自己部下的几个人聚在这庄园里，对几人进行审判的戏。
演陆军上将秦秀的是个老戏骨，镜头下一站，一秒入戏。
吊灯上烛光微晃，气氛变得诡谲，扑朔迷离。
秦秀轻轻抚着翠绿色玉扳指，眼尾噙着一丝笑意，眼里闪过一丝寒芒：“鬼不显身，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这句话一出，镜头拉进，给姜茶来了个面部特写。
宋白薇和副导演，制片人围着，一同看着监视器的屏幕。
姜茶细长的蛾眉下，眼皮冷淡地垂下，樱桃似的红唇却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娇俏的笑，讥讽似的：“鬼？哪来的鬼。这么晚了，我要回家啊。”
声音柔媚入骨。
上将秦秀鹰似的眸子盯着她。
姜茶捂着嘴，接着没忍住似的，旁若无人地笑了几声，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厅。
她抬眸，眼珠清澈明亮，看上将的眼神含着玩味儿的笑意，像在看闹剧。
恰到好处地掩饰了自己作为“内鬼”，一瞬间的心虚。
办公室里。
“绝了。”
制片人一拍桌子，赞叹不已。
“我的天呐。”副导演惊讶地叹息：“姜茶这戏感不错啊。她怎么做到的？”
宋白薇轻轻一笑：“她一直都不错。”
早些年，她就能出这个效果的，可惜。
错过了那次机会。
她只是缺个会引导的罢了，既然上一个导演没能把她挖出来，那这次，就交给她吧。
她想帮姜茶，除了自己的一点私心，更多的，是真的不忍心。
不忍心看着那个灵气满满的女孩儿，慢慢被埋没。
这一场之后，还有一场，是姜茶和洛妍在老宅子里的对手戏。
约莫是洛妍拿到的姐姐这个角色本就不那么突出，演起来也不那么容易出彩，洛妍和姜茶对上，势头居然有些被她压过去了。
制片人捏着下巴沉吟片刻，道：“怎么说呢，希望她继续保持吧，我见过的演技时好时差的演员太多了，重要的是稳定，超常发挥也不可能次次都行。”
宋白薇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她会的保持的。”
副导演只是看着监视器笑了笑，还算满意。
这几场NG的次数不多，姜茶自己都意外。她觉着宋白薇实在太会指引了，若不是早上那会儿被她指导了一番，自己还处于懵懂碰运气的状态。
她不免心生感激，趁着休息时间特地买了一篮水果，拎去了她办公室。
“小姜怎么这么客气。”
姜茶小声道：“谢谢宋老师指导。”
宋白薇惊讶地看着她，失笑：“我一个导演，指导演员拍戏不是应该的么。”
“您特别有耐心。”姜茶咬着唇角，不好意思起来：“您也知道，我底子不扎实，演技算不上好。”
宋白薇只是摇摇头：“演技已经有很大进步了，不急，慢慢来。”
“嗯。”姜茶点头。
“其实更重要的，是你对自己的定位。”
宋白薇轻声道：“你是把拍戏当一份挣钱的职业，无所谓别的，那么你以前那样真的也没什么。”她话音一顿，接着道：“但你有没有更高一点的定位？有没有更大一点的目标？”
宋白薇认真地凝视着她：“你对自己的要求，决定你的上限。剩下的，一点点接近就好了，总有一天会实现。”
姜茶垂眸，长睫轻颤，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她红唇弯起，眼神纯净明亮：“谢谢宋老师。”
“你又叫我老师了，”宋白薇忍俊不禁：“真是，还真把自己当学生了？咱们年纪差的也不多啊。”
姜茶微窘，脸颊微微有些热意。
拍戏的过程有条不紊。
从前姜茶见着洛妍总有些发怵，脊背僵硬的感觉，现在慢慢相处起来，倒是没那么难受。
剥去纪梵的那层关系，洛妍也只是个她的前辈罢了。
何况，对方似乎没打算处处针对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总有些古怪，像是打量，又像是窥探。兴许是姜茶有意躲她，她们交集不多，对戏之外，没什么别的话题。
自那天和纪梵说明了不想看见她后，对方倒真的不那么常来剧组了。
姜茶落了个清净。
她求之不得。
拍戏的时候少了双眼睛盯着，浑身放松不少，发挥的很自然，NG的次数也慢慢变少。
剧组却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比如，最凶、权利最大的那个制片人，嗓音凶悍，吼一下墙灰都唰唰地掉，骂起人来能把小演员骂哭。洛妍那样的大腕儿都受过他的训话，姜茶却一次都没被他骂过。
比如，剧组时不时地开始加餐，甚至把拍戏的节奏放松了。
休息时间稍微多了些，不再像从前那般紧锣密鼓、一拍一整天。节奏慢慢放缓，也给了姜茶戏外更多的准备时间。
休息时间变多，姜茶尚且可以理解，也许是演员们渐渐进入状态了，所以制片人不着急。
可她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每天都加餐？
姜茶演过那么多部戏，从穷的到富的剧组都呆过，从没哪个剧组伙食这样丰盛的。
原本早餐只是白粥鸡蛋包子，这下竟是多了些别的，广式的茶点，烧卖，虾饺一类的小吃竟也提供了。早餐加餐，午餐也豪华了起来，菜式丰富，口感也好。
“今天又加餐？”
姜茶疑惑地看着多出来的龙骨汤。
工作人员笑着打趣：
“那不是纪总怕您吃不好么。”
姜茶不置一词。
她倒不至于那么自恋。
多半是财务给剧组饮食这边多拨了一些款吧。
纪梵又不喜欢她，无非是有点内疚，外加一点占有欲。但她这并非感情的感情总会慢慢消减的。等她不内疚了，不那么想占有了，她们两个一拍两散，好得很。
天气愈来愈热，纪梵仍是睡沙发。
夜里只是偶尔翻个身有动静，没再像那天晚上那样，凑过来，靠近，想做些什么似的。
看起来，姜茶没搭理她，她也不打算主动凑过来讨嫌了。

第43章
-
这些日子，两人堪称相敬如宾。
姜茶预料着，大抵是纪梵那股子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便对她稍微不那么在意了。
刚开始，听自己说要离婚，心里多少是有点不服气、觉得别扭吧。她无非是缺个一直喜欢自己的人，可一瞬间的控制欲，能把这感情维持多久呢，姜茶不清楚，只觉着大抵是要到头了。
到头了好。
到时离婚也爽利些。
晚一些的时候，助理给她汇报今日行程：
“下午还要去片场，有一段宋导不太满意，需要重拍。”
“好。”
“《影视盛典》邀请您参加今晚晚宴，晚七点准时开始。”
《影视盛典》听着名号挺大，实际上就是一不怎么受业内承认的对影视剧的颁奖仪式，获奖的都是些流量明星，音乐人、演员，都有。从网剧演员到国产剧演员，都是流量小花，算不上大腕儿。
去年，姜茶总共演了两部剧，一部民国剧，一部古装剧。两部剧收视率都还不错，评价却不太高，说是注水严重。因此，这次她去了盛典，也不指望能拿个什么奖。
“晚七点？”
姜茶垂眸，看了看银白色腕表。
尖细的指针指向午间十一点。
“好。”
影视盛典姜茶每年都作为嘉宾参加。同许多和自己一样的流量小花一起，在主持人念到名字的时候，站起身，转身微笑鞠躬，露个脸。
偶尔会拿个奖。
从前，她每次都会期待地问纪梵，问她去不去。
想法很简单，只是想在自己风光、漂亮的时候，让纪梵瞧一瞧。没准她会觉得很心动也不一定。
可每次邀请她，结果只有一个：没时间。
纪梵永远都没时间。
其实时间那么多，怎么会没时间？只是她有选择，不值得花时间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时间”了。
不看有没有时间。
只看她愿不愿意。
可从前姜茶哪里想到这一层。
她只是不停告诉自己，纪梵忙，抽不出身，正常。
她把自己裹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梦境里，不愿意抽身而出。直到这层茧被戳破，她才明白，是自己一直理解错了。
其实有什么好理解的？最关键的一层意思她都没理解到位：纪梵不喜欢她，对她没意思。
也不该怪纪梵。
一见面就愿意上床，纪梵把她当作随随便便可以包养的那类，似乎也不奇怪。何况纪梵都那么清楚的告诉她了：
这不叫恋爱，叫包养。
是她拎不清。
这晚宴，过去纪梵就不参加，现在姜茶连身体都不让她碰了，早失去了唯一的吸引力，自然也不指望纪梵来参加。
第一排是特邀嘉宾，几个铺好了纯白色方形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放着红酒和高脚杯，三人一桌，银亮的金属铭牌静静搁置在桌上。
姜茶的座位在第二排。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嘉宾席。
印着“纪梵”两个字的铭牌还搁在桌上，座位却空着，人没来。
没来才正常。
她本来也不在意。
“姜姐姐。”
光线被遮住了一瞬间，是隔壁的座位坐了人。
姜茶一怔，发现身边有个女孩儿，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七分运动裤，柔顺的长发绑了个马尾，尖下巴大眼睛。
漂亮可爱的气质。
年纪感觉很轻，像个学生。
可，她为什么叫自己“姜姐姐”？
“你好。”姜茶眨眨眼，礼貌地问：“请问，我们认识？”
女孩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弯，月牙儿似的。
“我是你粉丝呀。”
她拉了拉自己的T恤，扭过去给她瞧，腰侧一排黑色小字：“你看，你还给我签了名。”
姜茶脸颊微红，轻轻笑了：“我记起来了。”
女孩儿抿着唇，笑了：
“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她支着下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叫宋苑，宋导的侄女。”
宋导的侄女？
难怪上次在片场瞧见她。虽然仅仅见着她一次，可姜茶对她印象却很深，也许是因为对方很直白地说很喜欢她，也许是她自来熟又开朗的性格，让人难以忘怀。
她若是宋导侄女就说的通了，也难怪，在剧组也只瞧见她一次。估计是小姑娘天性好奇，那天去片场看她们演戏，只是看着玩儿吧。
姜茶长睫颤了颤，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可是，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苑不着急，散漫地捏起座位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口水，红唇润润的，这才慢条斯理地介绍：
“我是学音乐的，电视剧配乐，也算半个同行嘛。”
“学音乐？”
姜茶感兴趣地瞧着她，柔声道：“是学的乐器么？”
宋苑摇摇头：“不是，学的作曲。”
“好厉害。”
姜茶轻轻笑起来。
宋苑眸子弯弯，表情很雀跃。
宋苑的治愈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姜茶坐在她身旁，只是和她讲了几句话，一瞬间就被她那种开朗的情绪感染了，很多困扰，便一点也不算困扰。
再对比和纪梵呆在一起的时候……
啧。
她转身，问助理要回了自己的外套，递给那女孩儿：“你拿我衣服穿着吧，这T恤上有签名，不适合在这儿穿。”
“谢谢姜姐姐。”
宋苑披上她的衣服，忽地身形一顿。
“姐姐，”她指着前面的小圆桌，眼睛里闪着光：“那个叫纪梵的，不是你对象么？”
桌子上有个铭牌。
写着纪梵。
“嗯。”
她清清淡淡地应了一声，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情绪。
“她也会来么？”宋苑眨眨眼。
“不知道。”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钴蓝色保时捷稳稳地停在酒店门口。
身后跟着另一辆黑色的车。
黑色车车门打开，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高个男人，走到那辆钴蓝色车旁。
保镖弯腰，恭敬地拉开后座的门。
金色高跟鞋轻盈地落在地面。
瘦削的脚背，足弓弯成优雅的弧度，珠光金的细带缠在脚背上，脚踝瘦削。
一个女人微微弯腰，矮身钻了出来。
微微眯眼，接着一偏头，瘦削修长的手指将左侧长卷发拢在耳后。
月光照下，浓长的睫毛落下淡淡的影子，她鼻梁高挺，五官深邃，惊人的漂亮。
红毯一直铺到尽头，两边站满了密密匝匝的人。
纪梵神色疏离地往前走，身后跟着一个秘书，几个西装革履的高个保镖。
无数目光看过去，有人大声说：“她就是纪梵？”
好年轻的女人。
性感的黑色深V长裙，收腰、包臀，裙摆坠至脚踝，却是斜斜开了岔，雪白修长的小腿若隐若现。灯光下，肩处银亮的刺绣微微一闪，合着珠光金的细高跟，夺目耀眼。
一只手散漫洒脱地挎着铂金包 ，红唇微抿。
眼神却是坚定又深邃。
“您好，这边请。”
工作人员给她指路，带她去了前排。
纪梵微微颔首，坐在第一排观众席。
铺了白绸桌布的小圆桌，一桌三个人，都是影视巨头的CEO，纪梵和她们一一打了招呼，方才落座。
落座时，微微转身，余光瞥到身后的姜茶。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短暂地撞了一下，接着各自移开 。
“这不是纪总么？”另一边的女人颇为稀奇道：“您老来一趟，不容易啊。”
往常她俩经常被安排在同一桌，每次纪梵那个位置都是空着的，大家都习惯了：这位纪总，众所周知，不喜欢聚餐、不喜欢酒席，同样不喜欢这些没完没了的仪式。
对她来说，不管多花里胡哨的聚会、仪式，都只是四个字：
浪费时间。
纪梵浓长的睫毛垂下，眼窝一片暗影，笑而不语。
“诶？”另一边的人也惊诧起来：“我记得你不是要去今晚一个招标会么？难道你推了？”
“是推了。”纪梵无所谓地承认。
这就稀奇了——
那招标会纪梵可看重了，之前明摆着要和他抢的。他自认为抢不过，中途退出，这才来了晚宴，结果现在纪梵也来了？
“噢，纪总来看她夫人。”
他一拍脑袋，慢半拍想起来。
“姜小姐在哪里？”他客客气气地笑着问：“要不我和她换座位？这样你们俩方便聊天。”
纪梵单薄的眼皮掀起，不咸不淡道：“她在你后面。”
“......”
他只是客套几句，别当真啊。
这下有些尴尬，他话都放出来了，也只好扭过身子：“姜小姐，需要换座位么？”
纪梵微微凝神。
就听见身后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不用，谢谢您。”
-
颁奖结束，宴会开始。
不同层级的人坐在同一桌，姜茶和别的几个流量明星坐一块儿，纪梵则在另一张桌子上，周围一圈儿中年人，就她一个，太扎眼了，像是个不小心混错了圈儿的明星。
好在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女孩儿。
纪梵坐的那桌儿，本都是投资商；结果不知谁领了个小演员过去，和她们挨着一块儿坐。这种事情倒也常见，大抵是哪个老总看上的女人，带着一块儿喝杯酒，认识认识。
可奇怪的是，那姑娘似乎朝着自己这边走，被安排在她的旁边坐着。纪梵抬眸，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一眼。
白皮肤，柔顺的长发，眉眼和姜茶有些相似，偏素静的那类，却始终差了点意思。
眼睛不像。
气质就是这么微妙，差了一点，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底哪里不一样？
纪梵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忍不住比较起来。
仔细一看，哪里都不像。
不由得索然无味。
期间那年轻女孩儿不停给她敬酒，一杯一杯碰过去。纪梵方才受了冷遇，心情低落，来者不拒，红唇贴着高脚杯，一杯接一杯喝。喝的多了，难免有些不舒服，只好站起身，扶着冰凉的墙面往洗手间走。
“姜姐姐。”
身边的宋苑凑近，小声道：“你看那儿——”
穿着黑色礼裙的女人疾步往前走，身后则怯生生地跟着一个小姑娘。
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走道里光线昏暗，壁灯橘黄色，光影弄得人昏昏欲睡。这酒也不知道度数多少，喝了之后，后劲大，头又昏又沉，可脚步却有些飘。
一个人小跑着拦住了她：“纪总。”
纪梵微微眯起眼，心想这人怎么和姜茶有点像。
转眼间想起，这不就是坐她旁边，不停给她敬酒的那位么。
“什么事？”纪梵随口问了一句，绕过她接着往前走，头也不抬：“我现在不舒服，有事联系助理。”
“不…不，”她快步追上纪梵，道：“我…”
她吞吞吐吐的，接着手里的高脚杯一歪，红酒全洒纪梵衣服上了。
纪梵红唇微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差一点就有发作了。
可她惯常是不在陌生人面前发脾气的，因此也只是忍着，没说。
“抱歉！”
女孩儿慌张地弯腰道歉，捏着纸巾往她身上擦。
纪梵下意识躲开。
目光却落在她的手上，微微怔住，觉得这小巧精致的手也像姜茶。手指白皙纤细，指尖微微透着粉。
怎么会这么像呢。
眼前的人便在醉酒后的恍惚中和姜茶重叠起来。
过道一个人也无，轻柔的音乐声带着暧昧的节奏。
另一端，细高跟鞋轻轻敲击地板的声音传了过来，冷冷清清，不紧不慢的。
纪梵一抬眸，发现姜茶正站在不远处，神色冷淡地瞧着她。
目光在她和那女孩儿身上流转片刻，转过身。
从远处看，这副光景大抵是有些暧昧的。
纪梵慌了神，生怕她误会什么，忙推开那女孩儿，快步走过去：
“我不是，”纪梵长睫不安地颤了颤，手足无措地解释：“我跟她没有……”
“我说什么了么？”
姜茶疑惑道：“我有让你解释什么？”
纪梵急了，伸手一拉，把姜茶拉了过来。
低头，红唇贴了上去。

第44章
-
本是轻吻，接着酒劲儿，胆子却是大了起来。
纪梵偏过头，重重地含吮，推着她抵在墙上，抱着她的脖子、肩膀，一下一下加深。
姜茶秀眉微蹙，手上不停推，紧紧闭眼，终于使足了狠劲儿，猛地推开她。
两人间也不过一寸的距离。
呼吸交缠，微微的喘息。
长睫颤了颤，静静对视片刻。
“你有病？”
姜茶拭去唇上水迹，惊魂未定。
接着回头看，好在空旷的过道里只有三个人。
那女孩儿在不远处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看着她们俩。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姜茶转过身，冷淡地往前走：“我不在意啊，真的。”
走了有一段距离了，姜茶听见背后女人冷漠的声音，似乎努力压抑着想发脾气的冲动。
“我有家室的。”
“......”
“刚刚那个，我妻子。”
“......”
“往衣服上泼红酒，太老套了，还很惹人讨厌。要不是你跟她有点像，我刚刚就要发火了。”
“......”
“心术不正，哪来回哪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
-
中途颁奖，姜茶便只是跟着一起鼓掌，看着眼熟的几个人上台了又下去。纪梵在前面，时不时抬眼看一看，似乎想看她上去，等了半天却是没有等到。
没有也正常。
姜茶本是预料到的，这时却轻微的有些不舒服。
宴会结束，纪梵站起身，余光落在姜茶身上。
人群熙熙攘攘的，姜茶却镇定地坐着，很安静，乌黑的长发沉坠坠地披着，腰细的盈盈一握。她正和隔壁一个小姑娘说着什么，心情不错，似乎在笑。
纪梵怔了怔，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只微微有些紧张。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撩起耳畔的卷发，又整理了一下黑色长裙的裙摆，这才款款地走去。
“回家吧。”
纪梵试探着看着姜茶：“一起？”
恰巧杨燕说今天公司的司机有事，来不了接她。姜茶稍稍一想，觉着犯不着自己闹别扭，便应下了。
答应了？
纪梵不可思议地眨眨眼。
唇角小幅度地翘了翘。
-
夜里九点多的样子，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很热闹。
纪梵本就头晕，风暖熏熏的，吹过来，更叫人觉着醉。
上了车，司机却不知去哪了。
车子还未启动，外边一个小孩儿手里捏着氢气球，手一松，气球飞了，急得大哭起来。她妈妈抱着她，拍拍背，不住地轻声哄着，说什么飞了就飞了，再买一个就好，小孩儿却不听，只仰着脸，看着天空不停大哭。
纪梵转过脸，看着窗外，路灯昏黄的灯光一瞬间照亮她的眼睛。
“只是气球飞了，就哭成这样，小孩儿真闹腾。”
她轻声呢喃。
“的确，飞了再买就是。都是气球，差别能有什么？”
姜茶一边系上安全带，一面应道。
纪梵垂眸，长发里的侧脸被光影勾勒的轮廓分明，眼睛尤其漂亮动人，睫毛又密又长。
“不一样的。”
纪梵轻声道：“气球一样，拥有的心情却不一样。”
姜茶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默了片刻，提醒：
“安全带系好，拍照一次罚两百。”
纪梵轻轻笑了。
她穿着那黑色长裙，靠在后座，长腿漫不经心地交叠着，瘦削的胳膊抱着胸，眼珠转向姜茶，笑道：
“你帮我系。”
姜茶目不斜视，冷冷淡淡地说：“合适么？”
纪梵挑眉，只好自己系上，应声：“不合适么。”
司机很快到了，一边道歉一边上了车。
外头喧嚣，车里却很安静。
纪梵斟酌片刻，心道刚刚又吻了她，姜茶是不是生气了？这么一来，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开始没话找话。
“你喜欢小孩儿么？”
“喜欢。”
这倒是实话。
姜茶回应了她，纪梵便胆子大了起来。
“可惜。”
纪梵凑近她耳边，一边捏着她手指，浓长的眼睫扑落，幽幽瞧着她，嗓音干燥暗哑：“我要是能让你怀孕就好了。”
姜茶眸子转向她。
那眼睛好似深深的井水，一眼望不着底，姜茶心底不由得一窒，只好瞥向一边。
“你今天已经犯规了。”
“哦。”
纪梵无所谓地把耳边的卷发撩去耳后，任夜风吹过，神色有些寂寥。
“反正已经犯规了，不如再严重一点。”
纪梵的声线透着些慵懒。
说是慵懒，倒不如说是醉酒后的肆无忌惮。
“你知道么，”纪梵歪过头，眼睫毛眯起：“你每次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都让我很想......”
她忽地凑近，低低地说：“蹂、躏。”
姜茶猛地推开她，脸转向一边，乌发里一张雪白的脸颊却染上红晕。
纪梵“呿”了一声，一点也不当回事，反倒笑了起来：“害羞？”
“你可真要脸。”
姜茶从包里抽出手机，划拉着看有没有要回复的消息，不理纪梵。
“去瑞府。”
纪梵对司机吩咐。
瑞府是纪梵的住处。
坐落在中央别墅区，现代主义和古典主义相结合的建筑，庭院式别墅。顶尖华侨设计师的手笔，简约大气。别墅群临湖，星罗棋布在水岸边，观景绝佳。
“不回家？”
姜茶意外地问。
“嗯。跟爸妈说一声吧。”
姜茶抗拒地看着她：“为什么？”
车窗全开着，夜晚的风呼呼地刮过来，微微夹带着湿意，吹到脸上凉悠悠的。
“去我那，带你看一个小东西。”
纪梵表情有些神秘，像个小孩。
姜茶莫名其妙。
等纪梵领着她，上楼，又进了她卧室，她才发现地上搁了一个粉白的笼子。
笼子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东西，长长的耳朵软软的垂耷着，眼睛是冰蓝色，正站在笼子里用小小的前爪洗脸，美滋滋的。
姜茶怔了怔，像是有些意外。
“喜欢么？”
纪梵蹲在地上，柔声道：“很可爱吧。”
“你的宠物？”
姜茶忍不住把手指伸进笼子，轻轻碰了一下它的鼻尖。
粉色的小鼻子一下一下翕动起来，它警惕地凝了一瞬间，往后一跳，躲避片刻。
“不是我的。”
纪梵打开笼子门，将兔子抱了出来：“是我们的。”
垂耳兔很温顺，静静伏在她怀里，也不闹腾。粉色小鼻子轻轻翕动，一下一下，冰蓝色眼睛却不安地看着四周，瞳孔放大又缩小，似乎对姜茶有些警惕。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
姜茶静静地看着她，半响，轻声叹息：“没必要。”
纪梵怔了怔，月光落在她垂落的长睫上，低低的暗影有些落寞。
僵在那好一会儿，她复又笑了：
“叫‘没必要’？”
纪梵低低地笑了：“不好听。换一个。”
“随你的便。”
姜茶有些头疼地说。
“那就等你想好名字了再。”
她把垂耳兔塞回了笼子里，神色淡淡的。
纪梵轻叹一声，坐在床边，长卷发有些凌乱，一缕一缕的，她低着头，神色慢慢疲惫起来。
“那些异性恋的，有了个小孩，好像就能长久些。”
姜茶瞧着她，问：
“长久了有什么好处？会老的。”
“老了不好？”
“老了就丑了。”
“那又怎样？”
“丑了你还喜欢？”
“喜欢是不需要条件的。”
姜茶有些意外，抬眸看了她一眼。
不需要条件。
纪梵抬眸瞧着她，月光静静洒下，这一瞬间好像是永恒了。她心里想，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喜欢。
落魄也好，风光也罢。
冷淡也好，热情也罢。
在我眼里都一样。
有些孩子气，有些可爱的。
纪梵起身，从书柜里摸出琴盒，打开，捏着晶莹澄黄的松香盒润了润弓，熟稔地将小提琴架在肩上。下颌微偏，贴过去，接着往琴弦上放了长长的弓。
修长漂亮的手轻轻一动。
琴弦微颤。
夜风将黑纱裙摆吹拂的撩起，修长的小腿，瘦削，雪白耀眼。
早稻田似的长睫毛安静地垂落，眼睑落下一片淡影。
她的侧脸很沉静。
舒缓的小夜曲。
浪漫抒怀的小夜曲，通常是用来在晚间向恋人表述情怀的。
那天为什么答应她，为什么要拉这首，已经不得而知。
唯独记得那时被姜茶认真看着的时候，她一紧张，居然拉错了一个音。
“不是你之前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么。”
纪梵微微贴近她耳畔，漆黑的眸子染上笑意：“小夜曲。舒伯特的。连这都不知道，音乐素养真差劲。”
小夜曲？
姜茶的确不知道。
姜茶皱眉。
她讨厌这些没完没了的、意义模糊不清的暗示。
无非就是首小提琴曲罢了。
一曲完毕，纪梵把小提琴小心地放在桌上。
她的眸子一瞬不瞬瞧着姜茶，红唇弯了弯。
“想吻你。”
“……”
姜茶拒绝：“不可以。”
“想你了。”纪梵赤着足靠近，勾着她脖子，放肆地凑近：“想要你。”
姜茶猛地推开她：“不可以。”
纪梵被推的一个踉跄，她“唔”了一声，想了想：
“或者你来。”
纪梵转身爬上了床，裙摆有些乱，掀起一角，露出小腿。她侧卧着，长而浓密的卷发柔顺地铺满了枕头。
她安静地看着姜茶。
神色有些紧张。
“你少自作多情。”
姜茶忍无可忍道：“我对你没兴趣。一点都没有。”

第45章
-
夜色深深，窗外不知名的小虫子富有节律地一声一声鸣叫，蛰伏在草丛间。靠着水岸的地方，雾气浓重。屋子里只点亮了一盏灯，明黄色的光晕印在墙壁上，把人影照的模糊不清。
纪梵躺在床榻上，微微侧着身子，长卷发垂在枕间，侧脸却是露了出来。她的姿势有些僵硬，侧脸被光线晕染的很是柔和，却微微有一层红晕，也许是醉了。
姜茶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表情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想离开。
她不想呆在这里。
不想和纪梵共处一室。
她这句话一出来，纪梵僵硬了一会儿，却也没多久，就又笑了：“那你要我怎么办？”
“……”姜茶静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笑着说：“我怎么样都是错的。”
“我没要你怎么办。”姜茶瞧着她，认真道：“我只是不想和你继续过下去罢了。”
纪梵沉默地坐在原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
姜茶缓慢弯腰，坐在床侧笑：“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她们之间，有个话题是禁忌。
不去提及，不去说破，但两人心里都有数。
从前姜茶被她当作替身，这件事是根刺，不能提，一提就扎着疼，只能把关系越推越远。纪梵是知道这层利害关系的，便不说，只是沉默。可在她看来，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为什么不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呢？
“对不起。”纪梵轻声道：“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你说，我都愿意做。”
“不是原谅的问题。”姜茶轻轻叹息，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怜悯：“我只是，找不回开始的那种感觉了。”
姜茶垂眸。
纪梵抬眼瞧着她，似乎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昏黄的灯光下，姜茶素着一张脸，长发柔软极了，轻盈地披垂在腰间，腰显得细瘦柔软。她穿了件米白色连衣裙，腰处收紧，白皙的小腿一前一后地交叠。
脸上却是表情寡淡。
“没那么喜欢了。不想要了。仅此而已。”
纪梵表情有些僵。
她闭上眼，从前的一幕一幕走马观花似的在她脑内晃悠，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姜茶，她还是个小女孩儿，高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长长的睫毛卷翘，像个洋娃娃。
她记得姜茶在她耳边说过的“喜欢”。
记得很多很多。
从前不怎么在意的，这一瞬间全被她想起来了，只是仍旧有些头昏，理不出思绪来。
可能吧，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挽回是挽回不了的。
纪梵翻了个身，目光僵滞，一言不发地偏着头。
“也是。”
她呢喃似的轻声道：“是我自作多情。”
夜里很是静谧，只是那只兔子不□□分，一直拍着笼子。
姜茶有些不忍，蹲下身，想打开笼子门，将它放出来，接着就听纪梵道：“别了，它只是饿了。左手边是兔粮，给它添一点就好。”
姜茶看见了那袋兔粮，很大一袋，外头印着两只兔子，正蹲在草地上，一些看不明白的日语，花花绿绿的。
她轻巧地打开那袋子，从里面舀了一勺，给它的食盒里添，声音哗啦哗啦的。
兔粮像是植物压缩成的长条形饼干，干草和胡萝卜混在一起的颜色。
纪梵看着有些碍眼，兔子却是很可爱。
她就蹲在那，听它咀嚼的清脆声响。
两个人静默着，也就只有这个咯吱咯吱的声音了，很好听。
好一会儿，纪梵才轻叹一声，道：
“我可能看不到你变老是什么模样了。”
“你本来就看不到。”
姜茶笑了：“一年后我们就离婚，各过各的，你忘了？”
离婚。
这个词一下一下地在脑子里翻滚，离婚，一年后离婚。
姜茶不要她。
没人要她。
所有人都讨厌她。
接着她就张大了眼睛，呆卧在床头，面孔像个纸糊的面具，毫无生机，仿佛凝固的石雕一样，只任夜风一下一下把头发吹起。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点原谅的余地都没有。
纪梵想了想，自认为包养她的期间，每个月的费用都是给的足足的。这么一种畸形的、却的的确确在社会上存在着的雇佣关系里，她作为一个“金主”，似乎没什么别的不对。
错就错在，姜茶喜欢她。
她却把她当替身。
这一点似乎已经够伤人了。
纪梵轻轻叹息。
她不信命。
可冥冥中好像有股子奇怪的力量，一下一下推着她，让她一个接一个失去所爱。
到最后孤身一人。
她出生时不是顺产，在胎腹里就已然缺氧，导致脑内有瘀血。十几岁的时候，她母亲带着她去医院检查，才发现了这个问题，可回家的路上，精神过于紧张，出了车祸。母亲去世，父亲二婚后，更是没人管她，这件事渐渐地就被忘记了。
包括她自己，也没有当回事。
上次在宋白薇办公室，被姜茶说了几句，忽然间眼睛里就看不见东西了，长达五六秒的时间，眼前只有光，什么都看不见。
那时她以为是低血糖，没怎么在意，却被许青竹劝着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的表情很凝重，只是问她有没有什么亲属朋友，说这几天跟她们多相处，缓解心情。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她却是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她也不知道。
只是她潜意识里想把这件事儿捂着，别让人知道了。
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了。
她怕别人知道，自己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倒台；这样一来，她好不容易才从兄长手里夺过来的地位，恐怕就要不稳了。
她手里握住的，无非就是财富和地位，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从前她还能凭着这两样东西让自己看上去风风光光，高高在上，可现在，表面的繁荣也要没了。
她还怕姜茶知道。
她怕被抛下。
虽然，她似乎已经被抛下了。
纪梵一抬手，关了壁灯，接着拢了拢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轻声道：“我睡了。”
姜茶的脚步微微动了一瞬，就听见纪梵轻声提醒：
“隔壁那间屋子，被褥都是干净的。”
夜里动静很小，似乎是因为在山间的缘故，有种与世隔绝的、寥无人迹的荒蛮感，似乎诺大的天地间，只有这么两个人，举目所见，也只有那么两个人。
佣人夜里不在，这房子空荡荡的，像是个鬼屋，不可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姜茶睡下，脑子里却仍是一片混乱，她觉得今天的纪梵有些不正常，甚至，那天从宋白薇办公室离开后，就有些不正常了。
哪里不正常呢，又不太说的清。
又兴许是她想多了？
大抵是想多了吧。
-
清晨，姜茶去了剧组，纪梵则是去了医院。
市医院一如既往的人多，她捏着病历本，坐在那位老专家面前，心里惶惶然的。
老专家头发全白了，人偏胖，长的有些威严相。眼角有些子皱纹，看着人的时候喜欢眯起眼睛，那皱纹就更深了。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方框眼镜，金属光一闪一闪，只叫人觉得冷。
“脑内瘀血。”
医生打开病历本，从白色外褂的口袋上取下一只签字笔，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
“平时都有什么感觉？哪里不舒服？”
“头晕，有时候头痛。”
“有没有呕吐欲？”
“没有。”
医生抬眸道：“上次拍的CT结果出来了，就是脑淤血。最近是出过车祸么？还是怎么回事？”
车祸？
结婚前倒是出过一次车祸，可那次不算严重。多半影响不大。
纪梵怔了怔，道：“小时候就有的，胎腹里缺氧。不过最近是有一次不严重的车祸。”
“可能是两次叠加，把原本的情况变严重了，瘀血面积有点大。”
他声音平平淡淡，也听不出来“严重”是有多严重。纪梵心里有些没底，只能静静听候发落。
医生捏着那支笔，唰唰地在纸上龙飞凤舞，写的什么却也看不明白。他面无表情地道：“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但不定数太多，还是建议做手术。虽然手术有风险，总比拖着好。”
纪梵一听这句话，便放心下来：“暂时不打算做手术，吃药吧。”
“暂时不打算？”
医生笑了：“那你什么时候打算手术。”
纪梵想了想：“差不多一年后。”
一年后？
拖的太久了。
医生复又抬眸，问：“你家人呢。”
“没来。”
“下次过来，好歹叫个亲近的人陪着你，我好叮嘱她照顾着。”
纪梵眸子转向窗外，只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她自言自语似的说：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医生挑眉，没说什么，只挑挑拣拣地给她开了一些药方，让她去拿药，便作罢。
末了，认真地叮嘱：“药先吃着，一个疗程后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尽快来医院，不要拖。”

第46章
-
市三医院名气大，看病的人也多。
来来往往的，多少都被病痛缠身。这一瞬间，纪梵突然觉得有些奇妙，原来这么多人都身体抱恙么？
她拎着药，出了医院。
第一反应是给姜茶打电话。
话筒里嘟了几声，接通了，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纪梵心头一跳，头疼又开始了，正想着什么，就听那女人说：“纪总您好，姜小姐在拍戏，有什么事情我帮您转告？”
唔。
拍戏。
她稳了稳心神，道：“没什么事。”
接着就挂断了。
医院外墙翻新过，大红色条纹，配上暗绿色反光玻璃，忽略了顶上几个大字，倒不像是医院，像某个购物中心。
出了这么一茬，倒是自己想歪了。
姜茶怎么会找别人呢。
她啼笑皆非地捏着病历本，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子处方药，心里便踏实了。
只微微笼着大衣外套，透过卷发的间隙侧眼瞥了瞥，等司机来接。
纪梵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无非就是换季期容易感冒，咳嗽一个周，自己就好了。她觉着自己身体还是可以的，觉得不打紧。这“不打紧”里，又似乎带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心理，却让人心安。
吃药，没准过一个周就好了。
纪梵看完病就直接去了公司。
处理工作，一个上午过去了，一个下午又过去了。
没什么反应。
傍晚有个会议，一桌子人围着她，纪梵和往常一样镇定，可心里头有些发怵。这些聚集过来的目光像是要吃人，等她倒了，这些人就会化身猛兽，扑过来，饥肠辘辘地蚕食尸体。
开会开到一半，忽地又开始头疼。
她不得已捂着额头，皱眉，神色厌厌的。
大红的会议桌坐着一圈人，都意外地看着她。
“纪总？”
纪梵回过神，接着站起身：“今天先就这样吧。”
这头疼像个□□，来的猝不及防。
生、老、病、死，所有人都要经历一遍，谁也逃不开。
有些幸运的，或许走的那一天会很安详，毫无知觉，毫无痛苦，眼睛一闭，就失去意识了。运气不太好的，则是在人世间最后的光阴里，还要被病痛折磨一遭、生不如死，面目全非。
纪梵见过自己外婆去世。
老人抵抗力差，超级细菌感染，血小板愈来愈少，好几种病叠加在一起，浑身生脓疮，流血不止。走的那天，是身上最后一滴血都流干，说话都没说完。
她去世是什么样子？
会这么难看么？
纪梵有些担忧，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毕竟就算难看，又会被谁看到呢，没准她死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站在公司门口，把大衣拢了拢，张望着等司机来接。
这一天都提不起劲儿。
晚上，姜茶洗漱完毕，缩在床上准备睡下。
她仍是穿着那件娃娃领的睡衣，柔棉的质感，长发披垂着犹如绸缎。姜茶本就生的精巧漂亮，这么留下一个侧脸，雪肤红唇，纤长卷翘的睫毛低垂着，乖巧安静。
从前她们还很亲密的时候，纪梵抱着她睡，感觉像是抱着一个布娃娃，有种儿时的温暖、安心的感觉。
纪梵忽地渴望起来。
想凑近。
寻找某种温存的错觉。
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坐在床沿，问：“我可以睡床么？”
姜茶诧异地转过脸。
接着瞧见了纪梵眼底的渴望。
她长睫落下，脸颊有些热，推了推她：“不可以。”
只是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不知怎的，纪梵居然身形晃了晃，扶着床沿，面孔有些白，眼神直愣愣的。
“你…怎么了？”
姜茶瞧着觉得古怪，又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
“最近晚上太凉，”纪梵回过神，微微笑了笑：“我好像有点感冒，头好痛。”
姜茶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习惯性探过去，掌心贴着她额头，感受了一下。
纪梵却是微微怔了怔，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眸子里一闪而过某种情绪。
她的手毕竟不是温度计，这么贴着，除了感觉有些莫名的紧张之外，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姜茶想挪开手，却被纪梵一下子摁住，她眼睛一眨不眨看过去，漆黑明亮。
“再量一会儿。”她眼角弯弯，笑了。
“没发烧。”
姜茶抽出手，没好气道：“又不咳嗽、又不发烧，哪里感冒了？”她羞恼了似的，足尖从被子里探出来，踢了一下纪梵：“下去睡。”
纪梵神色黯淡片刻，没吱声，过了一会儿，没等姜茶再次命令，居然真的乖乖爬下去了。
她捏着沙发上的薄被一角，摊开来抖了抖，忽地又顿住了。
身形有些僵。
姜茶余光一直瞧着她，这一瞬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是莫名地有些发怵，有些心慌。
“你......”
姜茶犹豫片刻，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纪梵身形一顿，停滞了片刻，这才转过身：“昨天晚上风大，吹着头了，头疼是真的。”
姜茶没说话，也猜不到她说的是真是假，伸手把床头的开关一摁，在黑暗里，心烦意乱地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里很安静，只是小区里总有些野猫，一声一声地叫，有些瘆人。半梦半醒之间，姜茶忽地身形一颤，不知怎的醒了过来，接着发现卧室门缝处渗出灯光，外头传来水声，还有隐隐约约的.....
咳嗽声。
伴随着干呕。
真感冒了？
她坐起身，开了灯，正准备下床，卧室门却开了。
纪梵穿着睡衣，卷发很凌乱，一张脸木木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纪梵像是才发现她在瞧着自己，转过脸，解释：
“半夜咳醒了。”
姜茶轻叹，静静地盯着她，片刻，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呐呐道：“把被子搬上来吧。”
身后没了动静，好久，才传来一阵轻笑：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这晚是两人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睡在一张床上。
虽隔着被子，总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热似的，心里头却是安稳的。
-
第二天早上，两人几乎同时醒过来。纪梵在床头呆坐了一会儿，忽地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轻声道：“帮我个忙，好么？”
“什么？”
纪梵没多说，吃完早餐便叫司机开车，带着她去自己那宅子。
进了门，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房。
书房面积极为宽阔，一整面落地窗，外头视野开阔，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湖泊，时值傍晚，细碎的光芒犹如金粉细细闪耀。
纪梵指着那一整面墙的书柜，缓慢道：“把这些书看完。”
“为什么？”
姜茶心头一跳，莫名的觉得有些奇怪。
纪梵轻轻笑了：“离婚后，股份有一半分给你，怎么着你也得学会打理吧。”
“......”
“我们念的专业都一样，这些书你应该看得下去。”
纪梵居然也开始计划离婚后的事情。
姜茶微微一怔，却是有些不舒服。
书房里并未开灯，只有夕阳从外头照耀进来，在里面投郑出斜斜的暗影。干净纯白的地板上放了三对儿棕色反绒皮沙发，灰褐色的茶几、靠着左手边的墙角则是办公桌。
纪梵没吱声，似乎又累了，撑着膝盖往沙发上坐着，支着下巴，留下来一个长发散乱的背影。
姜茶抬眸，匆匆扫了一眼她的书柜，专业书籍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则是一些英文原版书，摆在眼前的有一本Jared Diamond的Upheaval，一本理想国中译本，几本看不见名字的期刊，还有几本哲学类书籍。
白皙的手指抽出一本，随意翻了翻，看见纪梵凌厉的笔迹。
接着回过头。
纪梵不知何时，也微微侧过身，正安静的瞧着她。
夕阳斜斜地照耀在她脸上，光影分明，五官勾勒的立体优雅，唯有一双眼睛，神色难辨，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第47章
-
办公室里，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唰”地把米白色卷帘拉起。
落地窗透明干净。
下午，外头日光正烈着，光柱洒过纪梵的原木色的办公桌、橡木地板，照耀在中央的一整面驯鹿皮地毯上。
桌上摆着几盆小植物。
这几天纪梵虽疏于照料，她的助理却浇水浇的勤快，长势很好。
多肉、芦荟都肥嘟嘟的，冒着生机。
“你脑淤血？”
许青竹往软沙发上一倒，惊讶地说：“这是什么病，和脑溢血是同一种么？好吓人。”
纪梵轻轻笑了，卷发里一张脸低垂着，头也不抬：“也没什么，这病我小时候就有了。”
“嗯？”
她有些惊讶，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转圈：“为什么呢。”
“运气不好。”
纪梵捏起杯子，喝了口热水，语焉不详：“出生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人就是这么回事儿，很多东西，愈是重要，愈是不当回事儿。大抵有些东西，就和空气一般，习惯了觉着它没什么存在感，一旦失去，才发现它何等重要，没了它呼吸都困难。
身体健康是这样。
某些人也是这样。
纪梵把咖啡戒了，改喝别的更温和一些的东西。
白色瓷杯里飘着几粒枸杞，刚接的热水，还烫着，直冒白雾。
许青竹瞄了一眼她的杯子。
改泡枸杞茶了？
许青竹眨眨眼：“开始养生了？”
纪梵没说什么，长睫低垂着。
“打算什么时候手术？”她问。
纪梵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却是淡淡的。
“暂时不打算手术。”
“嗯？”
许青竹有些惊讶。
纪梵不紧不慢地解释：“我了解了一下，这个病如果不严重，是可以靠吃药治疗的。做手术很麻烦，还很有可能有后遗症。”
许青竹皱眉。
“那也不能不手术吧。手术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往上。”
“这么高。那有什么好纠结的。”
“后遗症很多。你知道最严重的是什么？”
纪梵抬眸，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静静看着人，居然有些叫人窒息的绝望感：
“开颅手术，做完可能失去意识，变成植物人。”
“......”
“深度昏迷，失去意识，偏瘫。”
“......”
纪梵笑着摇摇头：“能吃药好就吃药吧。我不做手术。”
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塑料袋的药，又起身接了一杯热水，仰头把药丸往下咽。
纪梵五官生的漂亮，像画中美人，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一双眼睛格外动人。她仍和从前一样，坐在那，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的几乎有些僵硬。长卷发浓密乌黑，衬得皮肤白似雪，若不是唇色红润，整个人瞧着就毫无血色，冷的有些死气。
她皮肤很白，却和姜茶的不是同一种白。姜茶的是温暖的、少女似的粉白，桃花瓣似的，总微微的有些红晕，生机勃勃的。纪梵的却是冷白，像是冰块儿，哪怕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也不怎么出汗，脸上半点气色都无。
她把遮住视线的卷发撩开，轻声道：
“我现在感觉已经好些了。”
“那，你和姜茶说了么？”
许青竹轻声问。
“没。”
纪梵想了想，道：“让她安心拍戏。她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也是。”
许青竹和她聊着，总觉得有股子沉沉的死气，压的人喘不过气。
即便纪梵总是轻轻笑着的。
她站起身：“我有点事，先走了。”
门一合上，纪梵就紧紧皱着眉，她那素来挺直的脊背一瞬间就像坍塌了一样，只死死撑着桌子，又虚又软。
眼神直直的。
长达好几秒的时间，她又什么都看不见。
-
“小纪问了好多关于你从前的事。”
姜茶停下洗碗的动作，怔了怔，抬眸：“她问了什么？”
一滴雨啪嗒一声落下，顺着窗玻璃慢慢滑下。
梦境一样的黄昏，像是老照片，带着暧昧的，缱绻的陈旧感。暗黄色的光线透过窗玻璃，一点一点吞噬着宅子的昏暗。
她穿了件纯白色棉布睡裙，长发犹如绸缎，浓密柔软，直披垂到细腰。人处于事业上升期，就格外精神一些。姜茶红唇微微弯着，眼神明亮，总带着笑意。
这些天，姜茶在剧组拍戏，慢慢地进入状态了，进步每天都很大，一切都很好。
唯有一点。
她还记着纪梵那天，莫名地命令她把那些书看完。
像是把离婚后的种种都计划的有条不紊，甚至计划的太详细，不像计划离婚，倒像是......
姜茶心中一惊。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瞬间，就一晃而过。
她母亲姜苑文笑了笑，一边在篓子里仔细洗着娃娃菜，一边絮絮叨叨道；“她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我就给她看了手机里存的照片。”
姜茶眨了眨眼。
“哪些照片啊。”
姜茶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被父母押着剪了男生头，说是结实好养活，于是就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毛扎扎的短寸头。那是她颜值低谷。那会儿大概是四五岁，整天在外面玩儿，皮肤也晒得有点黑。可以说是漫漫人生中最难看的一段时间。
姜茶白皙的手指蜷缩起来，心想，该不会是那些照片吧。
姜苑文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手机从兜里捏出来递给姜茶：“喏。你自己翻。你小时候可漂亮了，肉嘟嘟的，洋娃娃似的。”
姜苑文瞥她一眼，颇为不满意，接着笑着抱怨：
“长大了越长越瘦。”
姜茶翻了一下，登时有些脸热。
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摇篮里的、蹒跚学步的、肉乎乎的像糯米团子的。
往下慢慢翻看，还真的有那时候的照片！
微微有些黑、像个小男生的，还不止一张。
这叫“可漂亮”？
姜茶眼前一黑，脸颊微微有些热，她脱口道：“妈，你也不挑好看一点的！”
“你还挺讲究。”姜苑文笑了起来：“你们在一起那么久，都老夫老妻了，还计较这些啊——”
姜茶不置一词。
无从解释。
她母亲知道她和纪梵老早就在一起了，却不知道前因后果。
姜茶又洗干净了一只碗，一边冲水一边问：
“她还问什么了。”
姜苑文悠悠道：
“她还问你什么时候出柜的。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子的。”
姜茶心中一跳。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苑文转过头，微微一笑：“我说，你以前喜欢一个跟你一块儿长大的一个小姑娘，还给她写日记，被我跟你爸发现了。”
姜茶咬着唇角，捂着脸，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会儿流行一种纸页印着淡淡的印花的日记本，姜茶也收集了一些，偷偷在上面写一些矫情的文字，多半都和柏以涵有关。写完之后就把它藏在书柜的夹层里，结果行为太过草率，被她母亲发现了。
发现也就发现了。
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可那些怎么能告诉纪梵呢？
姜茶登时急了，雪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粉，红唇颤了颤，半是生气半是羞恼：“这怎么可以和她说呢？”
“怎么不行？”
姜苑文洗着菜叶子，温声道：“你们年轻人，不要总瞒来瞒去的。有什么不可以摊开来说呢。”
“......”
“她人还是可以的。”
姜苑文笑了笑，柔声道：“我跟你爸回去后，你们两个好好相处。”
纪梵应当知道，她母亲口中的那个女孩子，就是柏以涵。
不过她知道了又怎样？
姜茶心里想着，纪梵知道了也就是一笑而过吧，毕竟她又对自己没什么别的感觉，根本不在意才对。
窗外的细雨又飘起来，阳光照耀着，温暖湿润。
姜茶抬眸，看着雨幕微微出神。

第48章
-
长长的道路，两边的樱花开了满树，坠的枝头沉沉的，天空下美如油画。
车在楼下稳稳停好，纪梵合上车门，把黑色大衣微微拢了拢，有些畏寒。身体生病了，就是这么奇怪，分明只是头疼，可这疼却像牵扯到全身了似的，从头到脚都开始不舒服。
她怕风。
怕热。
一瞬间什么都不对了。
纪梵轻叹，电梯门开了又合了，走在过道便闻见一阵清香。
是什么汤的味道。
从前她母亲也喜欢煲汤。南方人的家庭，口味清淡，不吃辣、不重油，唯一的爱好就是煲汤。
是海带炖排骨、胡萝卜煲玉米，还是山药蘑菇？
纪梵捏着钥匙开了门。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看见她，微微一笑，很是和煦。
“小纪回来啦？”
纪梵把包往衣帽架上挂，轻轻笑了。
“听茶茶说你感冒了。给你煲了点驱寒的汤。”
她转身盛出一碗，放在饭桌上，还冒着热气。
“先喝一点，尝尝咸淡。”
姜茶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抬眸看了她俩一眼，嘀咕道：“把她给惯的。”
纪梵听见了，也没在意，淡淡笑了笑：“谢谢妈。”
“姜茶呢？”
纪梵坐下身，浓密的长睫被水雾染的乌黑透亮。
“在楼上呢。我叫她下来。”
“没事。让她忙。”
“哪里在忙，跟老同学聊天呢，聊了好久了！”
姜妈妈把白瓷汤勺往碗里一放，抬头道：“茶茶，别聊了，下来吃饭。”
纪梵微微一怔。
老同学？
聊天？
是她想的那个么。
屋里很安静，唯有厨房的油烟机轻微的声响、姜茶父亲翻动报纸的声音。
“算起来，我们也在这里呆了有一会儿了。”
“嗯？”纪梵意外地抬眸。
“家里也还有些事情，可能差不多要回去一趟。”
“回去了，还来么？”
姜苑文笑了笑：
“我跟她爸倒怕打扰你们了。”
纪梵下意识想挽留，可她素来不会说这些话，一时间就只是静静地瞧着她，眸子里闪过某些微妙的情绪。
这几天按时吃药，倒真的好了许多。
突然看不见东西的情况几乎没怎么出现了，只是仍有些头疼，且那疼痛来的猝不及防，尖锐犹如针扎，每次都如闪电一般一闪而过。
比起疼痛本身，那种不确定的感觉，更叫人心慌。
就像头顶悬了个巨石，沉沉的，不知何时就要砸下来。
纪梵刚开始犯病时，还有些纠结要不要手术，如今病情好转一些了，她就更是确定了，能靠吃药维持着，就绝对不手术。
她讨厌医院。
当年她母亲车祸，纪梵在医院过道的长廊上坐了一夜，眼睛睁着，生怕错过什么消息。
可最后人还是没了。
那种绝望的感觉，她体验过。
开颅手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倘若出了点意外，姜茶怎么办？
她本没什么挂念的东西，这时却忽然多出来一样。这感觉很陌生，陌生里，却又柔软的不可思议。
纪梵垂眸，浓密的长睫颤了颤。
不论怎样，就算真动刀子，那也得等一年以后。
吃了晚餐，姜茶又往楼上走。
纪梵便跟着上去。
“那个。”
身后一个声音轻轻问。
姜茶微微一怔，转身瞧着她。
纪梵脸色有些白，长睫不安地颤了颤，似乎想问什么。
“你刚刚在和朋友聊天？”
她不经意似的问。
“嗯。”
姜茶转过身，觉得有些无聊，像没话找话。
“聊的开心么。”
纪梵又问了一句。
姜茶无所谓道：“还行。”
接着纪梵就不吱声了。
姜茶觉得奇怪，一回头，看见纪梵一手撑着门框，眼睛有些发直。
“你怎么了？”
姜茶忍不住问：“还在感冒头疼？”
纪梵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没说话。
“吃药了么？”
纪梵摇摇头。
姜茶转身，在茶几下捏出一袋板蓝根：“搬家后不久买的，拿去喝一点。”
纪梵摇摇头：“不用了。头疼已经好很多了。”
她说好多了，姜茶不太相信，可也不继续问下去了。继续追问，倒像她还在旧情难忘、割舍不断似的。太缠人，不好。
她可以爱，也可以不爱。
她绝不犯贱。
姜茶将那药塞了进去，没多说。
-
姜茶去洗了澡，电脑却还亮着，没关。
浅色的书桌背对着浴室门，若是偷偷去看一眼，反应不够敏捷就很有可能被发现。但姜茶刚刚才进浴室。洗澡素来是被她当作一种享受的，高兴的时候还哼着歌，手上搓着沐浴露、浴盐，一堆七七八八的护理用品，一洗半个钟起步，出来也不会那么快。
纪梵垂眸，长睫颤了颤，不怎么坚定地往笔记本旁挪了一步。
她的QQ还登着没退出，几个小图标在闪烁。
实际上她们大学那会儿用QQ用的频繁，工作了以后，则是用微信多。
南方和北方还有一点蛮有意思的差别：南方沿海地区读书的同学，习惯用微信相互交流，北方则是用QQ。姜茶和她读大学那会儿就常常用QQ聊天，没事儿还喜欢去对方空间里面逛，再点个赞。
没认识姜茶的时候，纪梵的空间一直设置了仅自己可见，她习惯把自己真实的一面藏起来。可后来，耐不住姜茶磨，于是就变成了她们两个人可见。姜茶似乎把这当成了一种特殊对待，还很认真地记录在了她的贴子里。
纪梵划拉着姜茶的QQ，一看见可疑的头像——什么锁骨照、手照、或者是动漫少女的头像都点进去看，再对着没来得及删的聊天记录分析。
一个个排除嫌疑。
一眨眼，几乎把她列表里所有的社交成员都翻了一遍。
接着她翻到了备注为“木白”的一个人。
头像是只兔子。
纪梵脸色有些苍白，她一瞬间不知道想到多少，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图标，手指却有些颤抖，好几次不敢点进去看。
木白。
柏。
为什么是这个备注？
多特殊。
多暧昧。
卧室门突然被敲了几下，外头姜茶母亲的声音在轻声问：“切了西瓜，可甜了，你们来尝尝。”
姜茶在浴室应声：“在洗澡——”
纪梵平复下心头的震动，转身开门：“谢谢。”
“客气了。”
纪梵将果盘轻轻放在书桌，路过浴室门前时，轻声问：“你还要洗多久？”
“快了。”
里面模糊的回应。
姜茶说“快了”的意思，就是起码还有一半没完成。
说“好了”，就是还有十分钟左右的意思。
纪梵神色微微镇定下来，坐下身，接着指尖轻轻一颤，点开了那人的头像图标。
可里面却空空如也。
有两种可能：
姜茶和她聊过天，但内容暧昧，被她删了；
或者，姜茶压根没和她说过话。
纪梵想起了那天晚上，语音里的一句“晚安”。
她皱眉，接着又点开了柏以涵的空间。
往下一条一条地翻，没有姜茶的点赞。
微微松了口气。
浴室里又响起了淋浴的声音，哗啦啦的，她知道姜茶没那么快，索性继续看，顺手又点开了访客记录。
好多好多记录里，纪梵一眼就看见了姜茶的。
好几次。
就在几天前。
她唇色发白，心脏跳的又急又乱，一时间有些不好的猜想。
她小心翼翼地退出来聊天界面，接着轻手轻脚坐在床边。
捏着手机，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发给了许青竹。
迫切地想着，有人能告诉她一句：这没什么。是她多想了。
手机“嗡”了一声。
许青竹给她发了个悲伤无奈的熊猫头表情包：［照目前这个形势来看 你应该是失宠了］
纪梵：......
许青竹以为她不会继续回复了，谁知过了一会儿，纪梵给她发了一个号啕大哭的表情。
还是萌系的。
一个火柴人蹲在那借酒浇愁，眼泪乱飙：［骗子女人都是骗子］
许青竹满头问号。
过了一会儿，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纪梵的表情包，估计都是从姜茶那里偷过来的。
这也太逗了。

第49章
-
水声停下。
姜茶洗完澡，推开浴室门，慢慢走了出来。
她习惯性地去看纪梵，发现她正坐在床头，身旁的床头柜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纪梵的视线却往窗外飘。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大翻领的衬衫，锁骨白而透，胸前两枚白色纽扣一直扣到腰际。黑色筒裙下长腿一前一后叠着放，笔直修长，瘦削却有力。
“我好了，到你了。”
姜茶垂眸，轻声道。
她瞥见果盘上的西瓜，红唇抿了抿，一边拿竹签戳起一块放进嘴里。
这不是当季的水果，吃起来却清甜可口，冰冰的甜丝丝的。
纪梵余光一直瞧着她。
兴许是刚刚出浴室，长时间的热气熏的脸颊微微有些绯意，好似雪里透出的一抹红，娇柔可爱。接着姜茶就低下头，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跳跃，唇角弯弯的。
纪梵掀起眼皮瞅着她。
她在和谁聊天呢。
她怎么可以和别人聊的那么开心。
姜茶抬眸，纯净又明亮的眸子看了纪梵一眼，似乎疑惑她怎么还坐在那。
纪梵有些尴尬的转头。
她低下头，转身忙工作，神色虽镇定，镇定里，却又透出一丝不安。
这种不安让她复又站起身，从衣柜里找出浴衣，拎着毛巾也去洗了澡。
她在和谁聊天呢。
纪梵拧开淋浴开关的时候想着，挤出沐浴露的时候想着，洗完澡围上浴巾的时候想着，换上浴衣后还在想着。
她把放在镜子下的储物柜里的手表戴上。
余光瞥一眼手腕上宝石蓝的表盘。
银白色细指针一颤，指向十一点十五。
好的，半个钟过去了。
纪梵面无表情地出了浴室门，一言不发。
好一会儿，才缩在被子里，闷闷地问了一句：“还在聊？”
姜茶觉着她似乎有些格外的冷淡。
“是啊。”
纪梵翻了个身：
“那你继续聊吧。”
“你怎么了？”
姜茶发现她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好像很难受，于是问了句：“肚子疼？还是胃疼？”
纪梵：“没事。”
没事就没事。
姜茶正和群里的几个主演沟通着这戏呢，也没分开精力去琢磨纪梵的小心思。聊的太久，一时间甚至忘了她的存在。
过了许久，纪梵忽然道：“你这么不在乎我，你就不怕失去我吗？”
姜茶转过头，看见被子里一个隆起的身影：“......”
她站起身，把手机屏幕朝下地放在书桌上，深呼吸一下，顺手关了灯。
“睡吧。”
夜里寂静，纪梵一直等着，等姜茶开口回应点什么，好叫她安心。结果过了许久，什么也没听见，姜茶仍背对着她睡着，长发披散在薰衣草香气的枕间，安安静静的。
纪梵于是翻了个身，也背对着她。
-
兴许是枕头里填充的花草香气散开，姜茶思绪微乱，睡的迷迷糊糊间，似乎是做了个梦。
梦里光线很暗，昏黄的吊灯从天花板上投郑出光线，光影落在眼前一个女人身上。
长发，偏瘦。
可那女人的面孔却始终蒙着一层纱似的，瞧不清，唯独记得她的一双手。
偏瘦的手，指节修长，冷白的肤色微微透明，手背上淡青的血管、微微凸起的筋脉都瞧得分明。姜茶捏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指尖，从指尖一路吻到手背。
抬眸，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微暗。
姜茶却是一笑，吞进一个指节，温柔地含吮。
梦里似乎是一直在下雨，窗外总有雨滴轻轻敲打窗玻璃的声音，空气里也湿漉漉的，黏糊糊的。雨水穿过枝桠，落在草丛间，一滴一滴，慢慢滑落，在泥泞的小路上爬出一道蜿蜒的湿痕。
大自然的节律，一下一下的。
姜茶咬着她的肩，紧紧攀着她光裸漂亮的背，纤细的指尖轻轻蜷缩抓挠，手指捏着一缕浓密乌黑的卷发尖儿，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清楚，一身细汗地醒来，姜茶微微张合着唇，恍然若失。
昨晚似乎是做了个梦。
还颇有些香艳。
梦里的事情都忘了大半，只记得那种湿热的、极致的感觉，别的却是都记不清了。
-
上午十点。
新娱传媒，经纪人杨燕的办公室。
“是这样。”
杨燕捏起手边的玻璃杯，弯腰接了一杯热水，不急不缓地对姜茶解释：“蜜月旅行的节目组又改了规则，这次不用两人一间房。每个人都是单间。”
“嗯。”
姜茶目光落在下午要拍的那场戏的剧本上，笔尖划出一道标记。
“你再考虑一下？”杨燕微微挑眉。
“好。”
姜茶仍是没什么反应。
作为经济人，杨燕可以说是待她非常好的那类了。
有的人做人非常有底线，杨燕就是那类。她不逼迫，只是督促、建议，几乎每次选择都会认真地站在姜茶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姜茶很感激她。
可这次不一样。
杨燕抬眸，审视地看着她。
姜茶底子很好，这番出来，几乎没怎么化妆，可她唇红齿白，眼睛又天生的动人漂亮，随随便便往那里一坐，就惊艳的叫人移不开眼睛，像一幅画似的。
参加综艺，演员组成比较综合，一些负责幽默逗趣儿，一些负责闹笑话，一些严肃，还有一些单纯负责漂亮。
可她觉着，姜茶除了好看，还有很多别的优点。比如她性格温柔，从不发脾气；比如她手脚勤快，经常不经意间就顺手帮别人把一些琐碎的小事儿做了，比如她很善良......
当然，自家艺人，自带滤镜，怎么看都顺眼。
杨燕心底是很希望她参加的。
多多少少，把曾经的骂名、惹人厌的标签撕下去，能重新开始。
杨燕轻轻叹息。
她知道，姜茶外表温顺，内心却总是很倔。
“你确定不去么？”
杨燕想了想，和她解释道：“上一期节目，有个演员情况和你类似，不想被捆绑炒作，拒绝参加节目、拒绝炒cp。看起来很有骨气是不是？可你猜她后来怎样？”
“......”
“她没过多久，就慢慢过气了。”
姜茶的笔尖悬停一瞬，没吱声。
“你要考虑，拒绝参加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上一期节目，节目组也用类似的手法造势，把受邀嘉宾的名单先公布出来，让观众期待。这么一来，若是大家都等着的哪个明星没参加，拒绝了，大家会觉得失望的。”
“观众失望了，你觉得好么？”
“真人秀，拉进荧幕和真实的演员间的距离，多好呢。”
姜茶垂眸，长睫微微颤了颤，轻声道：“我是演员，我专注演戏就够了。”
“你可真幼稚。”
杨燕道：“时代早变了，现在谁不需要参加个综艺，再发几个通稿立个讨喜的人设？能参加这么火的节目，换成别人，高兴都来不及。”
“多好的机会，你真不要？”
“不用。”冷淡生硬的拒绝。
“你要是真的放下了、不在乎了，何必为了一个人做出这种妥协。”杨燕又捏起杯子，喝了口水，严肃道：“明天是最后一天，我等着给节目组答复。”
姜茶轻声问：“节目里，都有什么安排呢。”
“就是一群人按着导演的要求做任务。很正常的综艺，没什么。可能唯一亲密接触，就是没完成任务时会给出的一点随机的小惩罚。”
“惩罚？”
姜茶垂眸，红唇颤了颤，轻声问：“还有这种惩罚，就算我同意了，纪梵能同意参加？”
杨燕笑了笑：“纪总在别人第一次邀请的时候就答应了。”
姜茶有些意外。
窗外，风轻轻摇晃着榕树的枝桠，淡棕色的须轻轻飘动。
淡淡光晕里，她的神色模糊不清。

第50章
-
时日差不多了，姜茶父母提前订好了机票，两人便告别了姜茶和纪梵，回了内地。
离开的时间是下午。
晚上纪梵该睡在哪里，便成了问题。
送走父母后，钴蓝色车平稳地驶过一条高速公路，一段缓上坡，白色油柏路一直往天边指，没有尽头似的。姜茶瞧着窗外的山间野景，听着车里一首舒缓的音乐，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感觉。
该叫纪梵回去了。
目光往前看，某个一言不发的女人，只露出一个侧影，正专心开车。
她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大V领，锁骨白皙精致，凹陷处被光线涂抹的很深。耳垂上坠着哑光金的细耳坠，底下一枚白钻微微闪动，一边隐在卷发发梢里，一边随意地露着，冷光微微一晃。
两只漂亮骨感的手松松把着方向盘，纯黑色的底子衬得她手背皮肤极白，指尖泛着健康的浅红，阳光穿过挡风玻璃，静静洒下，一瞬间甚至有些耀眼的锐利感。
姜茶在后座，红唇颤了颤，想开口。
可她觉着纪梵完全没那个打算似的，目视前方，很平静，甚至有些享受。就像忘记了她们是为什么要住一起。
“你晚上睡哪里。”
姜茶还是问了出来。
她的声音一贯轻轻的，车里隔音，一片安静里着声音不像是冷淡地推拒，倒像挽留了。
“你那。”
纪梵红唇抿了抿，眼睛仍留神看着路，不紧不慢地说。
姜茶从后座，只瞧得见她被光线勾勒的漂亮又利落的下颌线，明暗交界，一处冷白，一处灰黑。
“不行。”姜茶偏过头，不去看她，只看着窗外。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和天际的交界线往车后流动，流畅优美。她眸子闪了闪，道：“我爸妈都走了，你该回去了。”
她这语气不急不缓，很有耐心。
纪梵默了片刻，轻轻道：“我生病了。回去一个人呆着太惨了吧。”
“你生病？”
姜茶转过脸。
从后视镜里，她瞧见了纪梵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正凝视看着路面。
“感冒咳嗽也算病？”姜茶忍不住道：“何况你都快痊愈了。不要装可怜。”
“我没有装可怜。”她白皙的手指捏紧方向盘，打了个转弯：“我是真的可怜。”
姜茶余光瞥着她，不置一词，晓得她在开玩笑，便道：“你可怜就可怜，别找我啊。我又不心疼。”
纪梵看着前方，一只手扶着额头，隐忍地皱眉，好一会没说话。
姜茶想起那晚上纪梵的咳嗽，那样严重，不像有假。
可她却仍旧不太信。
哪有一感冒就病成那副模样的？
“小感冒而已，就那么难受？”
姜茶忍不住问。
纪梵也不怕她不信，轻声解释：“我天生有病。SCN9A基因突变，疼痛感比别人强很多倍，一头疼简直要命。”
姜茶微微一怔。
原来是这样么？
疼痛放大很多倍是什么感觉？
她坐在后座，红唇颤了颤，一时间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
纪梵不明不白地又在她家赖了一晚上。
回去时甚至绕了远路，从她那别墅里把那只兔子连着笼子一起，顺在了车上。拖家带口的，看样子是想长期赖上姜茶了。
姜茶脑子里不断作着斗争。
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心软，她感冒头疼也得回去住，自己家又不是医院，过来躺着睡一觉就好了；
另一个声音在说，别人生病了，好歹宽容一点，顺着她的意思，病人心情总归会好些。
这么纠结了一路，早已错过最佳的拒绝时机。
卧室灯暗着，姜茶那件扣子从脖颈扣到底的睡衣还晾在阳台，洗了没干，她只好在衣柜里翻找。好在没一会儿的功夫，又找到了一件睡裙。
草绿色的，系带，布料单薄。
姜茶拎着那件睡裙，看的微微一怔，心脏紧了紧。还不待她做出什么反应，卧室门就被从外头拧开。
“晚上...”
纪梵话音一顿。
她瞧见姜茶手上的睡衣。
草绿色的睡裙，桑蚕丝的，柔软轻薄的质感，在暗色的灯光下闪着绸缎的柔亮光泽。
胸前的设计，是半透明的薄纱。
过去姜茶曾经穿着它，乖巧地伏着，被自己肆意轻薄。
纪梵怔了怔。
可接着姜茶就把那睡裙又塞回了衣柜，漫不经心地从里面取了一件圆领白色T恤。
“那件你还留着。”
她轻声问。
“哪件。”
姜茶装作不知情。
“绿色那件。我送的，我让你穿着的......”她话音还未落，姜茶忽地站起身，把衣柜柜门猛地一合，发出一声巨响。
纪梵斜倚在门框的身形僵了僵。
她五官生的很漂亮，尤其一双眼睛，把她整个人的气质衬得干净又凌厉，唇线精致优雅，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单单靠一双眼睛，侵略感和攻击性就流露无疑。
可这时，她却垂眸，浓长的眼睫把那份气势遮去了，显得无端端可怜无辜。
“你生气了。”
纪梵说。
姜茶胸口起伏片刻，不理她，冷淡地转过身。
纪梵垂着头，轻叹着坐在床边，长卷发遮住了半边侧脸，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形状优雅的红唇。
她轻声问：“你不愿意参加那节目，是因为我么。”
“没必要吧。”纪梵神色有些憔悴，她无奈道：“不用为了谁改变自己原计划的。你想想，我若是不去，你去不去？”
姜茶正弯腰，整理着睡衣、毛巾，闻言，动作一顿。柔软的长发垂耷在腰际，遮住白皙的侧脸，睫毛垂落，表情瞧不清。
“你会去。”
“......”
“为什么我去了，你就不敢去呢，”纪梵小心翼翼地抬眸，试探着问：“因为你怕你又动心了？”
姜茶冷淡道：“可能么。”
纪梵坐姿有些僵硬。
姜茶转过脸瞧着她，长睫颤了颤，淡声道：“我都说了，早就对你没感觉了。”
纪梵抿了抿唇，淡淡道：“你在说谎。”
姜茶转过脸瞧着她。
雪白的脸颊微微有些红，柔软的唇瓣抿着，故作冷淡，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
“你昨晚做梦，叫了我的名字，叫了好多次。”
姜茶浑身一颤。
昨晚那个香艳的梦境她仍记得，醒来时还失神了许久。
纪梵看着她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柔声道：“骗你的。昨夜下了雨，我睡眠很好，就算你真叫了我，我也不可能听得见。”
一片静默里，恰巧手机响了。
瞥一眼屏幕，发觉是杨燕。
纪梵的目光透过额边散落的卷发，静静凝视着姜茶。
话筒那边不知是谁，喋喋不休地和她聊着，聊了许久，却听不清声音，只嗡嗡嗡的。
就听见姜茶回复了两句话。
“现在就要答复？”姜茶对着话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好吧，我同意。”
-
#《蜜月旅行》第三期官宣！#
【《蜜月旅行》节目组嘉宾初定，大家看看是否满意呢↓↓↓】
标题下附上一张长图，点开后，第一排嘉宾名字里，纪梵和姜茶的并排挨着，很显眼。
除此之外，还有宋白薇。
评论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搓手期待！”
——“里面还有宋导！”
——“这是三人修罗场？？”
——“发现了，这期和之前的不一样耶！以前会把cp一对儿一对儿标注，现在居然没有了？”
——“我懂了，这一期人物关系复杂，不好两两组对［笑cry］［笑cry］”
节目嘉宾人数一共八个人，除了姜茶、宋白薇、纪梵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人，都是绯闻缠身、桃花不断的那类，因此人物关系用“复杂”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评论里还有人做了一张带箭头的感情关系图，分别把这一期的嘉宾关系理了一遍。
宋白薇和纪梵被标注成情敌，纪梵和姜茶被标注为原配，宋白薇和姜茶则被标注为暧昧。
姜茶看见这张图，表情凝滞片刻。
原配？
暧昧？
她长睫颤了颤，微微有些尴尬。
姜茶签下真人秀合同是三月初。
她也不知怎么的，杨燕问她的那一瞬间，忽然答应了。
兴许是给纪梵激的。
考虑的时间略微有些久的缘故，留给她准备的时间不多，因为《蜜月旅行》这款真人秀的录制从三月中旬就要开始。
剩下的，不过两个周的时间。
这两周的时间，除了抽空录制这一期的主题曲，其余时间都在根据节目组给的台本做准备。
《蜜月旅行》主打的除了每期嘉宾都是当下最热的明星cp之外，还有一点：
只有台本，没有剧本。
把节目比做作文，台本就像提纲，知道真人秀大致要做什么；剧本则像填充的具体内容。
没有剧本，就是说，只有大概框架，细节则靠嘉宾发挥。
所有环节和安排都掌握在节目组工作人员手里，导演和工作人员知道具体环节，明星则是毫不知晓。这部综艺口碑一直很好，就因为它展现了明星在各种场合下的真实反应，卖点就是真性情。
和《蜜月旅行》不同，大多数真人秀是有剧本的。
剧本甚至会发给明星，安排好哪个明星在某个场合应有的反应，该有什么动作，说什么话，做出什么表情。这一类很多时候是刻意地凹造型，甚至是为了捧某个明星，拿别的几个去衬托。
可只有台本的不一样。
明星只知晓录制节目的流程、地点、时间，以及节目组的某一期的主题，如“奋斗”、“挑战”一类的标语。再多一点，顶多是标出某个场景要达到的效果，竞争、互助、或是幽默逗趣。
要的就是真实。
有剧本了，都安排好了，那多没趣。
《蜜月旅行》就足够真实，没有剧本。
这种“真实”，是明明确确告知了观众，并且也已经取得了大众的信任的——从前几期演员的反应来看，都是真实自然的，没有被观众找到有“剧本”的痕迹。
这种类型的真人秀，都是走两个极端：性格好的，容易吸粉、出头；性格差，也暴露的一览无余，很招骂。不过，来参与的嘉宾，大多数也是有那个胆量，敢把自己真实的一面亮出来。
-
节目已经把酒店订好了。
按照要求，嘉宾们需要提前一天入住酒店，方便第二天早上的跟拍。
傍晚六点，姜茶还在片场拍戏，纪梵便先一步挎着黑色旅行包，来酒店落了脚。
在过道转弯时，脚步微微一顿。
走道里，两个男人正搬着一个圆盘似的东西出了电梯，往房里走。光线昏暗，四处没开窗，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复古的壁灯，照的人影模糊不真切。
纪梵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两人抬着的圆盘上，遮着一层红色绒面幕布，许是搬运时手滑，蹭着哪了，布面从侧边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一个大字。
抬着的原来是个游戏用的转盘，像商场促销活动里，抽奖时用的那种。
露出的那个字，是“吻”。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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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入住，您需要的水果已经为您精心准备好了。除了水果，我们还为您准备了免费的下午茶和鸡尾酒。如果需要，傍晚时分，酒店二楼有瑜伽和冥想课程，帮助您放松休息。”
酒店十一楼，1104房。
纪梵滴开了房门，一边的服务生露出标准的八齿微笑，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她轻轻“嗯”了一声，道：“多谢。”
服务生便微微鞠躬，离开。
房间面积很大，三面落地窗，外头的夕阳透过半合着的轻纱照来，将内里涂抹成温馨的暖色调。棕色绒地毯铺满整个空间，靠着墙边是一洁净的大床，墙角一个小木桌，圆形，上面摆了一瓶花，纯白的绣球造型，实际上是香氛。
淡淡的薄荷玫瑰味，清冽，绵长。
纪梵将行李放在桌上，把衣服放进衣柜，挨个整理好。
黑色旅行包的侧边，藏着她的药。
药盒拆了，被她分装在小型保鲜袋里，单看外表，当成普通感冒药也有可以。
这么一来，就不怕别人瞧见了，说是感冒也合情合理。
她一面收拾好房间，一面琢磨着。
方才看见的那圆盘，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为什么会露出一个“吻”字？
和她们的节目有关系么。
收拾好杂物，纪梵又从窗边的立柜里取出玻璃杯。
接着她目光微微一怔。
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里，还有两盒十分眼熟的东西。
其中一盒是粉色包装，外头低调地印着几个小字。
指套。
纪梵目光凝聚在上面，片刻，捏着盒子瞧了瞧。
还是颗粒款的。
以前用这些也只是应对突发情况，比如在外边，没来得及洗净手，或是指甲长了没剪，怕划伤人。大多数时候，她不爱用这些。
纪梵长睫颤了颤，心思飘的有些远。
好在很快收了回来。
她垂眸，只无奈地看了两眼，就顺手放在了床边。
浅灰色墙面，挂钟指向六点半。
纪梵出了门，想去餐厅。
走道的中央很空，电梯是平滑的镜面，靠着墙放了两张褐色皮沙发，沙发后还悬挂了一张大幅油画。纪梵等着电梯，中途无聊地看了一眼。是梵高的星月夜，仿制品，仿的却很真，画布上的笔触都瞧得见。
她又从包里拿出手机，踟蹰片刻，决定给姜茶打电话，问问她到了没。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宋白薇刚刚到十一楼，就和眼前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电梯里，除了宋白薇，还有她侄女宋苑，以及几个酒店里的闲散住户。
两人跟着人流出来，看着纪梵，和她不尴不尬地面对面站着。
宋苑和另一个流量小鲜肉是cp，当然，是传了半真半假的绯闻的那种，逢场作戏罢了。她这次也跟着蹭过来参加节目，无非是因为之前没什么曝光，借着《蜜月旅行》，先在观众那刷存在感，日后从幕后工作转向荧幕，便轻松些。
“纪总好。”几人没吭声，倒是宋苑先一步脱口叫了出来，眼眸弯弯，没话找话地笑着说：“您来的好早啊。”
纪梵就站在她们对面。
安安静静的。
她穿着深V的黑裙，收腰，锁骨上淌着银质细链，银色的底托出菱形坦桑石，随着光线变幻，折射出幽蓝的光晕，华美而漂亮。
宝石贴在胸口的位置，天气还凉，瞧着有些冰。
她肩上松松地挎着一个白包，瘦削修长的胳膊夹着，另一只手正捏着手机打电话。
眼神却是凝聚在宋白薇身上。
不动声色地打量。
走廊尽头，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姜茶的手机。
姜茶还没接起电话，纪梵便远远地回头，意外地着她，挂断了。
她又转过头，微微一笑：“宋导，久仰。”
宋白薇轻轻笑了笑，很是随和：“纪总客套了。”
两人气场一直不合，干瞪眼，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却也只好把面子工程做足，很是敷衍地寒暄了几句。
姜茶挥了挥手，红唇弯起，小跑着过来。
纪梵已经好久没瞧见她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笑容了，有点幼稚，却又明媚开朗。她看的微微出神，也弯了弯唇角。
姜茶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宋白薇身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纪梵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尴尬地不知怎么收回。她恍然地回过神，姜茶这笑的对象不是她，是宋白薇。
姜茶把长发松松地绑起，发际线一圈儿细细的绒毛，小孩似的，感觉很是稚嫩。露出的额头白净细腻，眼睛纯净明亮，含着笑意，在纪梵和宋白薇之间看了一圈儿。
却只施舍了纪梵一个两秒不到的眼神，接着就看向刚刚出电梯的宋白薇。
“您也刚刚到？”
眸子里满是欢喜。
“嗯。”宋白薇拉着行李箱，颇有些不方便：“我先去收拾一下，你呢。”
“我下楼吃饭。”
姜茶低头把房卡塞进钱包，接着礼貌地问：“要等您一起么。”
“没事。”宋白薇摆摆手：“我待会儿和宋苑一起下去。”
“我等您一起。”姜茶轻轻笑了：“不着急的。”
纪梵安静地站在一边，悄悄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
她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纪梵被无视了。
姜茶和宋白薇无休无止的谈话还没结束，纪梵却按了下键。电梯门开了，她自顾着走了进去。
“纪总这是要去哪？”宋苑眨眨眼。
纪梵整理一下白色皮包，红唇扯了扯：“吃饭。”
餐厅在二楼。
好一会儿，剩下三个人总算来了。毕竟都认识，没必要分开来坐，太见外太疏远了。四人于是拼了桌。
期间姜茶和宋白薇一刻不停地聊电影拍摄相关的事情，从剧本到台词，从台词到这几天的进度，接着又把几个主演、演技方面分析了一通。
姜茶的眸子一直瞧着宋白薇，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纪梵只沉默地吃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牛扒，很没胃口。
她一个外行人坐在那，有些尴尬，措辞半天，居然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她又吃了几口，脸色有些发白。
吃到一半，忽地放下刀叉，推着桌子起身，淡淡道：“你们继续。”
姜茶余光一直瞥着她，这会儿却仍低着头，没接茬。
纪梵真离开了。
姜茶不知怎的，也有些食之无味，甚至消化不良。她刚刚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头疼？之前听纪梵说过，她先天和别人不一样，怕疼，一头疼，简直要命。
“宋导，你们继续。”姜茶捏着毛巾擦擦唇，微笑：“我好了。”
接着她没管两人神色，忙不迭地上了楼。
姜茶摁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某人露出半张脸，静静瞧着姜茶，怔了怔，似乎没想到她会来，可接着她又固执地抿着唇，道：“你和宋白薇聊够了？”
姜茶似乎是走的急，发圈有些松了，柔顺的长发滑落，几缕青丝散在耳鬓，衬得脸颊雪白柔软。她脸色微微有些红，垂眸，冷冷道：“你是不是没吃药。”
这下纪梵是真愣住了。
“你说什么。”
姜茶轻叹一声，很不见外地推门，自己走了进去，目光四处搜寻，问：“你不是感冒么，这几天吃药了么？药有没有带来酒店。若是没带，我待会儿给你带一盒......”
纪梵仓促地抬眸，不知所措、又微微有些惊讶地瞧着她。
姜茶的目光凝聚在她床头的小盒子上。
隔得远，瞧不清，她指着那小盒子，问：“那是感冒药吧，你自己带了？”
“不是，”纪梵话音还没落，姜茶已经走了过去，捏着盒子，拿起来看。
“les专用情...”
念到一半，她就像被烫到一样把小盒子丢到一边。
耳朵尖尖微微发红。
纪梵：“......”

第52章
-
1104号房，纪梵的卧室里。
空气一片安静。
姜茶把那小盒子扔在了床上，雪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像是宣纸上晕染上胭脂的工笔画。她试图冷静地假装什么也没做，可仍有些微妙的尴尬。
只用余光偷偷看着纪梵。
“药我带了。”
纪梵对那个暧昧的小盒子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转身，从黑色旅行包里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晃了晃：“一天三次，别担心。”
担心？
姜茶红唇抿了抿，有些想反驳。
可她紧接着就注意到那个透明的小型保鲜袋。
迎着光，透明的袋子里起码装了三种不同的药丸，胶囊、白色圆片，不同大小，还有绿色的。
感冒为什么要吃这么多种药？
疑惑只是一瞬间。
一闪而过的念头太多了，没可能每一个都深思。
姜茶“哦”了一声，神色淡淡的，接着就转过身，道：“晚上记得关窗，夜风凉，别吹了又头疼。”
走到门口，姜茶忽地转过身。
纪梵站在原地，黑白分明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她，来不及收回，微微地惊慌了一瞬。
“你刚刚...”
姜茶轻声问，接着又垂眸，摇摇头：“算了。没事。”
一阵风吹来，将纪梵的卷发吹的飘起，光芒从背后照过来，瘦白的下颌被光涂抹的微微透明，漂亮的红唇紧闭着，一言不发。
姜茶合上了门，身影陷入走道里安静又暧昧昏黄的光影里。她垂着头，心里想，纪梵要那盒指套做什么呢。
她从前分明不喜欢用那种东西。
这样备着一盒，倒让她有了些别的猜测。
她会不会，会不会想......
跟别人用那个东西呢。
姜茶心脏紧了紧，思绪纷乱，很想回去问清楚。
可她不知怎的，脚步不听使唤，却仍是固执地、强硬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梵的房间在走道尽头，门前开了一扇小小的窗。
姜茶的则和她隔了一段距离。
她轻叹，将房卡顺手放在一边的立柜里，一抬眸，余光忽地瞥到一个眼熟的小盒子。
嗯？
姜茶撩起长发，侧眸看了一眼，耳垂犹如红玉，染着热意。
她登时有些无地自容。
刚刚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来每个房间都有一盒啊。
-
“记得穿好睡衣啊，别裸睡，明早摄影会来跟拍。”
女主持跟众人交代了一番第二天的注意事项，就让大家各自回房。
一夜无梦。
第二天凌晨时分，姜茶感觉脸上一冰，给冻得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宋苑。
摄影在一边调整焦距。
被子里的女孩儿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衣，交领合得恰好，露出锁骨和胸口的一点柔软沟壑。
她对着镜头茫然地眨眼，犯迷糊，好像在想：我是谁？这是哪？
姜茶迷迷瞪瞪地被弄醒了，看着宋苑，表情茫然。
“诺。”宋苑递给她一个飞镖，指着墙上挂好的一个盘，道：“扎着哪个是哪个。”
圆盘上划分了几个区域，姜茶扫了一眼，没看清，随便扔了一下。
戳中的是“咬耳朵”。
什么意思？
摄影大姐看着屏幕上姜茶迷茫的眼神，忍着笑。
主持人手里捏着八张房卡，递给她，微笑道：“再抽一张房卡。”
姜茶头昏脑胀，没睡好，很想钻进被窝睡个回笼觉。可摄影还拍着呢，她也不知道节目组的安排。
只好无奈地从她手里抽出一张卡。
黑色的卡，金色角标写着1104。
姜茶轻声念着：“1104？什么意思，谁的房卡。”
主持人很有素养地微笑起来：“去1104号房，用咬耳朵的方式，叫醒1104号房的客人。”
姜茶登时清醒了过来。
咬耳朵？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里很安静，外头的路灯还亮着，漫长连绵，一直到天边。深黛色的天空，角落处有一丝鱼肚白，姜茶估摸着，现在可能是凌晨。
凌晨时分，房间里来了三个人。
主持人，跟拍的摄影，以及宋苑。
宋苑估计方才是射中了“冰块”那一栏，又抽到了她的房号，这才来叫她起床。
她眨眨眼，看着房间里多出的三人。
主持人始终面带微笑，尽职尽责地担任工具人的角色；宋苑悠闲地在她房里转悠，好奇地看来看去；摄影大姐则始终一副想笑又不能笑，忍得辛苦、严肃地绷着的表情。
“能不能再扔一次？”
姜茶眨眨眼。
咬耳朵？这也太暧昧了。
谁知道1104住的是谁。
“行。”女主持道：“每人两次机会。”
姜茶闭了闭眼睛，猛地一扔，啪嗒一声。
房间里传来一阵忍不住的笑声。
她睁开眼睛。
“......”
飞镖再一次，稳稳地扎在“咬耳朵”三个字上面。
姜茶垂眸，咬了咬牙。
行吧。
不可能真咬，大不了待会儿错位。
反正隔得远也瞧不清。
她一骨碌坐起身。
走进衣帽间换好衣服，接着出门。
宋苑兴奋地跟在她身后。
两位嘉宾出了门，主持人才和跟拍的大姐一起笑了起来，笑得打跌。
“哈哈哈哈看她紧张的！”
主持人把手中的房卡一字排开，每一张的角标都有一个金色的1104。
不管怎样，姜茶抽到的都是1104。
这也是节目组的小把戏，知道的仅有工作人员，不能透露给嘉宾。
姜茶睡眠不足，只觉得1104念起来真顺口，一时间不曾想到1104这个熟悉门牌号是哪位嘉宾的。直到她顺着一溜门找过去，脚步停在尽头靠窗的位置，才微微一怔。
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门牌清楚地刻着1104四个数字，旁边，是一扇半开的小窗，夜风徐徐吹拂。
她只记得纪梵的房间是靠窗的位置，却不记得房号。
原来1104就是她住的房间！
咬耳朵......
实在有点亲密。
为什么恰好抽中她呢，姜茶一边觉得匪夷所思，一边开了门。
房里一片黑暗，床上一个人蜷缩着侧躺着，被子被踢的老远，修长的胳膊腿露出来，抱着枕头，睡得很安静。
从前，那个位置躺着的，是姜茶。
纪梵睡觉时喜欢把一条长腿缠在她腰上，搂着她，抱的很紧。刚开始和她一起睡，姜茶还有些失眠，后来却只觉得舒服。
这种被她需要的感觉，她好喜欢。
姜茶开了一盏台灯，低头，静静瞧着她。
睡美人呢。
长睫安静地扑落，鼻梁高挺，卷发纷乱，五官却整整齐齐干净漂亮。
摄影机架在门口，焦距拉近。
姜茶俯身，靠近她，长睫颤抖个不停。
她凑近了纪梵耳边，唇瓣碰到她温热的耳垂，充血的、温暖的，鲜活的。轻轻挨蹭，并不真的咬下去。
正在这时，她被猛地拉了一把。
纪梵抱着她的脖颈，唇瓣贴上了她眉心，呼吸急促，微微发颤。
“姜茶？”
纪梵轻轻叫她：“姜茶。”
这一声很轻很轻，似乎是呢喃，带着鼻音。
姜茶心脏紧了紧。
可纪梵还未来得及真的做什么，光线一瞬间变得很亮。
“suprise！”
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主持人拎着那个挂式小圆盘，递给她一个飞镖，道：“扔吧，中了哪个是哪个。”
纪梵从被子里坐起来，瞥了一眼那圆盘，一言不发。
浑身散发低气压。
主持人：“......”
纪梵的飞镖射中了“冰块”，又抽到1102的房号，便拎着节目组的冰去了宋白薇的房间。
宋白薇看见是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纪梵的表情凉凉的，像是意图谋杀。
接下来几人没抽到太出格的。八人被挨个被叫醒，在酒店楼下集合。
天色蒙蒙亮，节目组给她们准备了一辆小巴车，坐上司机、跟拍的大姐以及八位嘉宾，恰好够。
小巴车外表十分朴素亲民，外头印着节目组“蜜月旅行”四个大字，很显眼。
“婚庆公司的车。”
宋苑看着那夸张的四个粉色花体字，忍不住开玩笑。
宋苑和宋白薇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宋苑瞧着更活泼一些，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牙儿。
很少有女孩儿能做到天生招人喜欢，可宋苑却做得到。她和宋白薇有个相似点：眼睛里没什么偏见，甚至比宋白薇那种看谁都淡淡的距离感更上一层——她看谁都亲切，一点也不见外，什么话想说就说，让人怀疑她说话到底有没有经过脑子。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偏短款，底下一间水蓝色阔腿裤，显得腰细腿长。乌发简单的扎了个马尾，怕晒，戴了个黑色棒球帽，眼睛藏在阴影里，只露出鼻尖和水润的红唇。
“不。”
另一边和她配了cp的小哥看了她一眼，斜眼吐槽：
“婚庆公司这么寒酸，早倒闭了。”
上车后，四女四男自然而然地分开坐，姜茶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纪梵也跟了过去。
在过道里，她脚步一顿。
姜茶正偏头靠着车窗，眺望远方，柔和的光线下，下颌被照的微微透明，皮肤犹如轻青的玉。柔软的长发披散着，侧脸安静而漠然，似乎对于纪梵的意图并不在意。
纪梵靠近一步，见她没什么反应，便矮身坐了过去。
宋苑拉着宋白薇坐在了她们身后。
“喝水么。”
后面传过来一瓶矿泉水。
跟拍的摄影大姐坐在一边，镜头对准了她们。
纪梵穿了件黑白宽格子的吊带，设计感很强，纯黑色阔腿裤衬得腿长腰细。吊带贴在削肩上，细瘦的锁骨格外漂亮精致。高跟鞋根本不用什么修饰，足背上只是简简单单一条黑色系带，却衬得雪足优雅漂亮。
简约的黑色系带高跟，跟细，足背雪白精巧。
她将卷发绑在脑后，低低的松马尾，窗外的光芒照耀过来，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薄唇。浓长的眼睫毛静静垂耷，微合着眼，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事情。
一边的姜茶偏着头，闭眼，困倦，似乎在补觉。
纪梵漆黑的眸子转过去，悄悄地凝视她，而后站起身，绕过她伸长胳膊，拉上窗帘，遮光。
动作很轻柔，并没有惊动姜茶。
“这是今天的任务，有没有志愿者来抽签。”
主持人最后上了车，怀里抱着一个盒子，笑眯眯地问。
宋苑蹭地站起身：“我！”
宋苑这倒霉孩子的运气一直一言难尽，商场买满抽奖，次次都只中过酱油和卫生卷纸；买了二十多年的可乐，连瓶盖上的买一送一都没中过一次。
宋白薇瞧着她，有些想阻止。可她瞧着自家侄女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唇瓣无声开合，却有些开不了口。
随她去吧。
倒霉了也认了。
宋苑伸手摸索一下，捏出一个纸条。
她垂眸，表情由兴奋渐渐变为古怪。
“念啊。”
有人催促她。
宋苑默了默，只好对着纸条上打印出来的一排黑体字读：
“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吸引至少一百个围观者，并募得硬币100个。”

第53章
-
“这什么意思？”
宋苑念完纸条上的一排字，有些疑惑。
小巴车已经倒车驶离酒店，慢吞吞地行驶在光线黯淡的城市里。夜色里，车流稀疏，格外有些寒冷。前排一个男生把窗户打开了，清凉的风直往里灌，吹的人慢慢精神起来。
主持人站在车头的位置，戴着耳麦解释。
“主要目标是募得硬币，附加条件是有围观者。”
她这么一解释，大家就明白了过来。
一个后座的年轻男生问：“意思是，可以抱着吉他在地铁站唱歌一类的？”
“嗯。”主持人随口应了一声，矮身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不过也不一定，你这是会唱歌嘛，不会唱歌的，也可以选择别的方法。只要有人围观，有人愿意给出硬币，就可以。”
嗯？
宋苑难以置信地问：“那什么也不会的，难不成要去讨饭？”
这一行人，四男四女，组成比较复杂。
女性就她们四个，男性的组成里，有歌手、钢琴家、演员，还有一个是央视的著名主持人。
唱歌的好办，可学钢琴的也不能随地就能找得到钢琴去演奏吧？还有演员和导演，和音乐沾不上边，难不成只能讨饭？
姜茶虽闭着眼睛，却没睡，也一直在凝神听。
其实纸条上的字，意思很明显，只是把“行为艺术”四个字用一句话阐释了一遍。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让嘉宾挑战街头行为艺术，通过募得硬币的方式判断输赢。
但是。
行为艺术，对她们几个，似乎难度有点大呀。
行为艺术相较于架上绘画、传统雕塑等艺术注重艺术行为的结果留存而言，它更是强调、注重艺术家的行为过程意义，是典型的具有表演性特征的过程艺术形态。
那是行为艺术家的事儿，她们都不了解。
“规则：大家抓紧时间，限时一天。晚上六点钟截止，硬币多的算赢。赢的有奖励，输的有惩罚。”
奖励？
纪梵微微敛眸。
她想起了酒店过道里瞧见的、两人搬运的转盘。
上面有个“吻”字。
她偏过头，看了姜茶一眼。
恰巧姜茶长睫颤了颤，抬起眸子。
刚刚苏醒的眼睛纯净极了，湖泊一样，安安静静地对上了她的眸子。
两人一怔，又转开眼。
早上被叫醒时，不过凌晨五点左右。
小巴车开了有一段时间，天色慢慢亮了。
凌晨这会儿天亮的快，方才还黑咕隆咚的像是大半夜，这会儿已经有了黎明的迹象。
路上有了起早上班的行人。
城市慢慢苏醒。
-
车停在了公园门口。
附近有少年宫，市民中心一类的，人流密度大，很热闹。
已经有早起的大妈们提着音箱，开始跳广场舞。
总摄像撤离，八位跟拍摄影师就绪。
八个人下了车，都在琢磨。
这么暴露在镜头下，想作弊，拿自己钱包里的钱和别人换硬币根本不可能。
只能想办法。
姜茶会画画。
虽不是专业的美术生，可作为业余爱好也有好多年了。
“你去哪？”
纪梵在她身后问。
姜茶头也不回：“买颜料。”
纪梵刚往前走两步，姜茶就冷冷地说：“你别跟着我。”
行吧。
纪梵不气。
今天早上得了一个吻，她满足了。
一片开阔的广场，白鸽迎着朝霞扑棱翅膀飞远，纪梵注意到靠着墙角坐着的一位老人。
老人手边放着一个二胡，正弯腰连接扩音设备，面前放了一个小碗，里面目前一枚硬币都没有。
唔。
她不着急。
现在还早，再等到八九点的时候，会有很多街头艺人。
拉小提琴的，吹笛子的。
甚至是弹琵琶的。
-
姜茶从一边的文体店里买了一桶颜料，开始蹲在地上画画。
没什么思路，画的就是酒店墙面上挂的那副。
她穿了件纯白的衬衣，料子轻薄透明，只好在里头又加了黑色的小吊带。挽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纤瘦的手腕，手上捏着浅木色笔刷，红唇弯弯。
她化了淡妆，长眉入鬓，眼睫低垂，眼尾晕开薄红。鼻骨微微有一点凸出，侧脸线条精致的不可思议，犹如易碎的细瓷器。光线透明，带着淡橘色的光晕，细细涂抹在红唇上，色泽柔软温暖。
长发柔柔地披垂着，挡住了视线。
姜茶拿小指勾着别到耳后，雪白的侧脸清瘦安静。
与这女孩儿气质相差极大的，是她身边的一个小铁碗。
碗里盛着一枚硬币。
“这小姑娘怪可怜的。”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怎么要靠这样的法子挣钱呢。”
“我瞅着她画画的好啊。这小鸟，画的多可爱啊。”
小鸟？
姜茶看着自己画的《星月夜》陷入沉思。
老年观光团还在好奇地围观：
“人模样也清秀。”
“岂止是清秀。”
那老奶奶语气颇为夸张，压低声音说：
“小模样漂亮的，简直天仙下凡呐。”
老人家对这些当红的明星不了解，只有偶尔几个时髦、爱看电视剧的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姑娘好眼熟啊。”
“和一个女明星长的像。”
“对对对！”
“她和那个《民国烟华》里那个大小姐长的像。”
“我拍一张问问我孙女。”
虽时间尚早，这个点，却也有些早起的人了。
姜茶碗里的硬币慢慢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
#姜茶街头卖艺#
一条热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上去了。
底下很明显是没修过的路透图，手机抓拍，一个女孩儿蹲在地上，白皙的指尖沾了些许五颜六色的颜料，眼睛却含笑，侧脸专注又认真。
白衬衣，乌发柔软及腰，浓密如瀑布。
人比画还美。
另一张，是她仿的《星月夜》。
蓝色基调，混着明亮的黄色，绘出了运动、变化的星空。整个画面似乎被一股子汹涌、动荡的激流吞噬、旋转着，涌向无边无际的深处。
大面积的冷色调里，一轮明黄色月亮犹如明灯，奇幻的光芒点亮了沉寂的夜宅。
她自己清楚，她只是临摹，和原作档次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外行看着好看呐。
评论瞬间来了许多好奇的围观者。
“这人是姜茶？”
“确定不是洛妍？”
“哎呀肯定是，她们两个气质一点也不像好嘛。”
“画的好好。”
“为什么一有坏事就是茶茶，一有好事就是洛妍？”
“哇，星月夜？”
“等等，她旁边的铁饭碗......”
“她不至于这么穷啦，这是行为艺术？”
......
姜茶蹲的久了，腿有些发麻，便站起身歇息。
恰巧毫无思路的宋苑路过，一下子就瞧见了她，登时看的两眼发光。
“哇！”
她夸张地感叹：“姜姐姐你太厉害了。”
姜茶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摇头：“没有，我画的很差。”
“差什么啊。”宋苑伸出食指，指指点点：“你谦虚的让人生气了。”接着她就凑过去，露出本意，悄悄说：“要不你帮我也画一幅？我实在没招了啊。”
姜茶轻轻笑了，指着扛着摄影机坐在石墩子上的小红帽：“有人拍呢。”
宋苑继续嘴甜。
“我发现我眼光真好。”
“嗯？”
“你知道么，虽然之前你一直被骂，但我觉得你超级棒的。”
姜茶失笑：
“为什么？因为我心理素质好？”
“不。”宋苑道：“不为什么。反正我粉你。”她悄悄地说，眨眨眼，红唇弯弯：“你不回粉一下么？”
姜茶心里头一暖，像是冬日里被烟火烫到一般，瞬间泛起密密的暖意。
“为什么粉我？”
我明明这么差劲。
“因为我喜欢你呀。”
宋苑笑嘻嘻地瞧着她。
姜茶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腰后忽然传来一个触感。
猝不及防的拥抱。
女人两只白皙骨感的手交叠在她小腹前，瘦削手腕上一根银质细表，宝石蓝的表盘闪着银亮的光芒。
她被人从后环着抱住了。
身后的人一偏头，唇恰恰擦过她的耳朵，嗓音低低地也不知在对谁说：
“你不能喜欢她。她有老婆了。”

第54章
-
环着的细腰极为柔软，触感温热，直往心里头钻。
姜茶穿了件白色雪纺衬衣，领口微微敞着，料子柔软，微微透明。隔着这么一层单薄的布料，她的体温都有些烫人。
这样抱着她，纪梵是有些忐忑的。
一秒，两秒。
姜茶没有推开她。
纪梵低头，唇轻轻印在她乌黑的发旋上，嗅到发林间的一丝清香。刚刚洗过发，发丝间带着一点点香，茉莉花的味道。
扛着摄像机的红色棒球帽摄影师眼睛一亮，拉进焦距。
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幕。
镜头里的姜茶不知在想什么，似乎有些出神，雪白的侧脸泛起一丝绯红。
可下一秒，她就转身，神色冷淡，生硬地推开了纪梵。
人流稀疏，晨曦下，几只灰色鸽子小心翼翼地踱步，啄起碎面包屑。
宋苑尴尬地站在原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且有理，实际上她却十分慌张。
女生和女生之间就不能有单纯的友谊、单纯的“喜欢”了么。
怎么像是她在图谋不轨了呢。
“纪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纪梵抬眸，银亮的耳坠一闪，冷淡地看着她。
并不搭话。
宋苑的确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习惯了同人亲近撒娇，说句“喜欢”再平常不过，没有别的心思。
姜茶看了一眼表盘，只拾起笔刷，弯腰继续作画。
地上绘出一张画的一小半，还未完全完成，纪梵却是瞧得微微一怔。
她蹲下身，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好一会儿，才问姜茶：“你也喜欢？”
语气带着点惊讶，愉快，不可置信。
她说的没头没尾。
姜茶却知道她的意思。
“嗯。”
姜茶低头，又调了调颜料。
纪梵深深地瞧着她，轻声道：“我也特别喜欢这张。”
姜茶神色微微黯淡了片刻。
纪梵喜欢。
她当然知道啊。
从前暗恋纪梵的时候，姜茶便仔仔细细地了解过，纪梵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那时候她悄悄留意着纪梵每次去图书馆坐的位置、甚至专门看纪梵看过的书。纪梵看的大多数是专业书，偏向数理方面的占了多数。那些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很远的理论书籍，姜茶只是翻一翻，觉得太深奥，便只好又放回原处。
可偶然一次，她瞧见纪梵的座位上，除了一摞专业书之外，还摆了一本红色硬皮本的梵高传。
封皮上一个耳朵缠上绷带的男人，嘴里叼着烟斗，神色忧郁。
那是梵高的自画像。
那时候，姜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很开心，觉得她对纪梵似乎又了解的多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会油画，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两人的一点点共同爱好。和纪梵聊天时，她便有意无意地引导话题，发表一些看法。
可纪梵兴趣缺缺。
姜茶那好不容易发现的共同点，纪梵就根本没有注意到，也并不放在心上。
姜茶虽难过，却很懂得调整心情，耐心十足。
有次纪梵生日，姜茶特意仿了一张梵高的自画像，包装的很用心，送给纪梵作礼物。
结果纪梵拆开后，看见画，皱眉，神色冷到极点。
接着面无表情地出门，把画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那张画，是她来来回回画了无数遍，废了很多很多的画布、颜料，才终于挑出一份她觉得满意的、能拿的出手的。
纪梵生日在冬天，恰巧离考试月很近。
为了送她画，姜茶抽不出时间复习功课，有一门难度很大的选修课没过。
她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不及格。
而她废了那么多心思的画，就这么被扔进垃圾桶，像什么碍眼的东西一般。
纪梵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
笔刷一顿，落下一个蓝色的点。
长发披散在腰间，遮住了姜茶的侧脸。
神色更冷了。
身边一暗，纪梵的影子投下，她的目光凝视在地面上。
“这是梵高第二次精神崩溃之后创作的。”纪梵轻声道：“你画他的画，可你不了解他的心情。”
“我了解。”
姜茶正凝神涂着淡蓝的色调下，明黄的月牙。
“你了解？”
纪梵轻声叹息，黑白分明的眼睛闪过一丝黯淡的情绪：“没有经历过，是不会了解的。”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了解？”
姜茶抬眸，静静地和纪梵对视。
纪梵哑然。
一边的宋苑蹲下身，摇头叹息：“这种东西，不同人理解不同，有什么好争的呢。”
纪梵默了默，没头没尾地说：“你送的画，我一直收着。”
姜茶手腕一顿。
“什么画？”姜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都不记得了。”
“生日礼物。”
姜茶轻轻笑了，问：“你不是扔了么。”
纪梵眼睛看向一边，表情有些窘，含糊其辞道：
“没扔。我又捡回去了。”

第55章
-
“对不起。”
纪梵嗓音低低的。
她的目光追随着姜茶的木刷，看着她把一个大概的浅蓝色调慢慢充盈、显出不同的层次来。她侧眸，静静凝视着姜茶，轻声道：
“那时候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
姜茶就在她身边。
浓密的长发，白皙的鼻尖。阳光静静照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清澈的眸子被垂在侧脸的柔密长发遮住，瞧不清神色。
侧影漠然，是拒绝的姿态。
她对这句道歉没发表太多意见，只是说：“已经过去很久了。没必要。”
没必要。
纪梵静静看着她。
唇色有些发白。
-
纪梵四五岁的时候，家庭是很美满的。
有些东西，要么从未得到过；要么从未失去。
得到了再失去，才难受。
很早以前，母亲还在。她出身富贵，教养好，不是弱不禁风那类，相反，她很会管家。那时候，父亲虽在外头沾花惹草、养了很多小情人，却从不敢在家造次，纪梵也被瞒着，毫不知情。
家里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父亲高兴的时候，甚至会举着她，让她坐在他肩膀上，还会笑着拿胡茬扎她的脸，逗她开心。
后来呢。
所有藏住的马脚在母亲死后显露无疑。
她接受不了。
是她最亲近的人教她看清了这个世界多么肮脏。
可她和所有小孩一样，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对生养自己的父亲真的毫无期待。毕竟他有时候甚至真的算个好父亲，每个月都担心纪梵的零用钱不够花，大笔大笔给她打钱，有时担心她在学校吃不好，还会偶尔地主动打电话，问问她的近况。
连着血脉的，哪能毫无感情？
她虽看起来无所谓，可心里头多多少少会有些企盼。
那天周日，纪梵生日前一天，她回了趟家。
饭桌上，父亲庆祝她回家，特意亲自下厨，给她弄了很丰盛的晚餐。
纪梵有些惊讶，忍不住开始猜想，父亲是不是记得，于是她试探着问：
“爸，你知道明天什么日子么？”
他爸似乎有些意外，笑了起来，说：“多亏梵梵提醒，明天是我和阿姨在一起的纪念日。”
纪梵一瞬间变得很沉默。
她生日的时候，是她母亲躺在产房临产的剧痛时刻，弄不好命都要丢，对她爸来说，却是什么和阿姨在一起的纪念日？她看着她那凭空多出来的哥哥，胃里一阵翻滚。
“啊，纪念日？”
那女人柔柔一笑，搂着她哥说：“可惜明天周一，不然咱们能一起出去玩。”
“没事。”她哥摆摆手：“明天我没课。”
“梵梵呢，你有课么？”
纪梵没搭理。
“她啊，明天满课。”她哥帮她回话。
这么一句话，三个人都放松一口气似的——
生怕她要跟去，毁了氛围。
纪梵猛地站起身。
客厅中央有个花梨木的中式多宝阁，里头全是她父亲的收藏品，什么汝窑瓷器、玉石雕刻，全是易碎的古董。纪梵一伸手，狠劲一推，哗啦啦的，一柜子的收藏品被砸了个粉碎。
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饭桌上三个人，她哥先开口了：“爸，没事，先吃饭。”
那女人也附和：“是啊是啊，梵梵在学校累着了吧，脾气不好正常的。”
“你滚出去。”
他面色阴鸷，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
纪梵抬着下巴，睁大眼睛，眼泪拼命打转。
“我们家最多余的就是你。”
她爸指着红木门，把茶几上一本翻开的书砸过去，红色硬皮本的梵高传恰巧狠狠地砸在她头上，纪梵被砸的一晃。
她爸一字一顿：“现在，滚。”
门一关上，父亲嘀咕的谩骂声就传了出来：“她就是个神经病，还看梵高传？我看她迟早也得进精神病院。”
里头传来一阵阵的嘻笑。
纪梵缩在门边，把头埋进膝盖里。
浑身发抖。
她的书还扔在一边，昏黄的顶灯一瞬间照亮了大红色封面，失了一只耳朵的男人叼着烟斗，正默默看着她。
回了学校后仍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云淡风轻的，倒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纪梵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努力把不痛快的事情扔在一边。
可恰好，第二天姜茶就来了她在学校附近住着的房子里，送了她那幅画。
耳朵缠上绷带的男人，头戴毡帽，面黄肌瘦。身上穿了件不修边幅的大衣，嘴里叼着一个烟斗。
跟画中男人眼睛对上的一瞬间，纪梵像是被什么抓住心脏一般，呼吸困难，好一会儿，没办法正常思考。
“她就是个神经病......”
纪梵猛地站起身，头疼的要炸裂，面孔一瞬间变得像纸一样苍白，她浑身僵硬地下楼，把画扔了。
看不见了，便也舒服了些。
上楼后，她看见了姜茶。
女孩儿站在过道，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拼命打转。
姜茶哭了。
眼眶通红，泪水打湿了睫毛，在脸上爬出一道湿痕，重重地滑落。
纪梵陡然手足无措起来。
认识姜茶到现在，她一直是轻轻笑着的，笑容甜美，看见她的人也像被阳光洒满全身似的，暖的不可思议。姜茶见她不回复消息，也就是抱怨几句，遇到麻烦事也只是皱皱眉，好像没什么事情会让她放在心上。
纪梵以为，她是没心没肺的那类。
可她现在哭了。
她惹姜茶难过了。
纪梵心脏揪起来，一阵锥心地疼，她试探着走近，说不清的慌张。
“你哭了？”
纪梵低头，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痕。
姜茶一僵，猛地拍开她的手，低着头，后退几步。
纪梵脑中一片凌乱，丝毫理不出头绪。
那泪珠像是一下砸进了心里头最柔软的部分，酸酸胀胀的，竟然让她不知所措起来。
她唇瓣动了动，没说出话。
姜茶转身，走了。
纪梵站在那冷静了一下，走道里光线黯淡，落了尘的小窗开了一半，风吹动卷发，浓密的发林间，冷漠的一张脸，苍白透明，唇色却涂的艳丽。
她低头把脸埋进掌心，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
慢慢冷静了下来。
晚一点的时候，天色渐暗，蓝黛的天空有了星辰。
纪梵下楼，想做些什么。
路过的洁工阿姨带着塑胶手套，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大塑料袋，纪梵脚步一顿，突然紧张起来。
那画，也不知还在不在。
她去垃圾桶里翻。
找到了。
画布干净，看的出来是用心画了的，姜茶很认真的笔触，一笔一笔把它丰富、完成。画里的男人，陶灰色的脸上，一双绿色的眼睛，死灰色的头发，额头嘴角满是皱纹，眼神呆僵木讷，忧郁哀伤。
纪梵抱着画，慢腾腾上楼，把它封好，藏了起来。
她想告诉姜茶，画没扔。
她捡回去了。
她想道歉。
可她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一瞬间的失态。
时隔这么多年。
迟来的道歉，实在用处不大。
-
上午十点。
人流密集，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一圈人包围着的角落，有人在表演。
摄影师扛着相机，一手举着反光板，打光，调焦，拍摄。
画面里的女人一身黑，个头高挑，穿着设计感很强的黑白色格子吊带，黑色阔腿裤。上半身短，细腰下是长的不可思议的两条腿，微微前后错落。琴肩垫平稳地放在她白皙的左锁骨上，下颌微微一偏，落在琴上。
右手捏着弓尖，左手摁弦。
琴弦一颤，声音透过扩音设备穿了出来。
天空下，一群白灰色小点在广场上移动，银灰色的圆形球幕玻璃反着光，小孩儿们的嬉笑在风中散开。
风里有了些别的声音。
小提琴。
熟悉的旋律，一下一下撞着姜茶的耳膜。
路过几个人，驻足，侧耳倾听。
“诶，这首曲子叫什么？好像咱们以前的下课铃声。”
“舒伯特小夜曲。”
“小夜曲？很熟悉嘛。”
姜茶听见那人说：
“没记错的话，这曲子，好像是给人告白用的。”

第56章
-
天空下一片鸽群振翅飞起，喧嚣的闹市，飘起小提琴的声音，舒缓优雅，犹如夜色里沐浴月光，轻柔绵长。
宋苑刚刚去看自己姑姑的进展，这会儿，正朝姜茶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微微屏息凝神，仔细辨别着什么。
风里有音乐声。
“是小提琴。”
她把黑色棒球帽摘下，往远方看，看见了人群包围着什么人。有人高高举着反光板打光，还有摄影师。姜茶也停下了作画的动作，似乎在听着什么。
她小跑去姜茶的位置，蹲下身，凑近：“姜姐姐，那边有人在拉小提琴，还有摄影师，是咱们这边的人，过去看看吧。”
姜茶却是回过神，轻轻摇头：“我不了，还没画完。”
“去吧。”宋苑撒娇道：“陪我嘛，去看看。”
“不了。”
姜茶固执地摇头：
“过会儿颜料干了就不好......喂！”
姜茶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宋苑拉着站起身，一路小跑，挤开几个包围她们的过路人，去了靠近会展中心的一片树荫下。
枝叶繁密的苹果树，开了纯白的柔软的小花，花比叶密，远远地看，犹如轻轻的一团透着粉的白雾，笼在枝头，比梨花粉，比樱花疏淡。
淡淡的甜香。
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被围着，只瞧得见一只漂亮的手在琴弦上灵活地颤动、变幻位置，指尖微微透明，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这曲子，似乎是告白用的。”
姜茶忽地想起这句话，脚步一顿。
“怎么了？”宋苑转头瞧着她，微微一笑：“咱们往里挤，看看是谁在那呢。”
“不用。”
姜茶摇摇头，轻声道：
“我站在外面听一会儿就走——”
宋苑却置若罔闻，不由分说地紧紧拉着姜茶，穿过人群，往里圈走。
里头一个女人，一身黑，耳垂银白色耳坠一闪，把她的气质衬得微微的有些冷。她身形高挑，正背靠那开满白色小花的树，低眸，注视着琴弦。
“是纪总。”宋苑惊讶了一瞬，接着毫不讲究地席地而坐，眼睛弯弯地笑起来：“这曲子真好听。”
纪梵垂着长睫，浅浅的阳光在她高挺的鼻梁上投郑下一片密密的、纤长的阴影，莹白耳垂处，冰凉的光芒一闪，锐利又耀眼。
纪梵的右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姜茶来了。
手心湿了薄汗，面色却如常，冷静专注。
这曲子不难。
可她对面的人是姜茶。
她慢慢放轻松，把情绪沉浸进去，乐声逐渐融合了心境，复杂的转折、变化都有了生命一样，犹如优美又深情的诗歌，不断地倾诉，不急不缓地宣泄着情感。
姜茶瞧着她，微微出神。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候纪梵斜倚在窗边，也是这首曲子，也是这般姿态。沉默的，专注的，给人深情的错觉。
纪梵恰巧抬眸，黑亮的眸子和她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刹那。
姜茶心里猛地一颤。
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那一瞬间，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多的解释，好像一瞬间撞破了某层隔阂，直直击到心里，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暖融的春雨浇过一般，震颤了许久，无法平静。
姜茶承受不住似的，转过身。
背对着纪梵。
她装作和宋苑讲话，实际上宋苑说了什么，她都没听见。
“纪总小提琴拉的很好呢。”
宋苑仰着脸，感慨似的对姜茶说。
姜茶于是点点头。
乐声一瞬间高昂起来。
d小调转入D大调，感情色彩由模糊暗淡逐渐清晰明朗。
周围是压低了声音的窃窃交谈。
一圈儿人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好好听。”
“岂止是好听，没个十几年的功夫，肯定不行。”
“她应该学了很久了。”
“这小姐姐长的也漂亮，明星似的，太好看了点。”
“可不是嘛。”
稍微关心一点娱乐圈的，早就认出来了：
“那个拉小提琴的，和坐着的这位，是一对儿呢。”
“看见跟拍的摄影师了不，她们是在录节目！蜜月旅行看过么，老早之前就放了预告了。”
还有表情夸张，满脸通红，捂着心脏开始仰天感叹的：“明星！活的！我也太幸运了呜呜呜......”
“过会儿我得要张签名！”
“合照也要！”
曲子还没结束呢，已经有人拿着手机咔擦咔擦拍照了，还有悄悄绕道姜茶面前，求合照的。
姜茶来者不拒。
过了会儿，她总算有借口逃离了。
“这里人太多了。”
姜茶贴近宋苑耳畔：“我先回去，你呢。”
“好。去吧。”
宋苑听的入迷，便只挥挥手。
迎面的风一吹，姜茶稍稍冷静了下来。
纷乱的思绪再次理的清晰。
所有的暗示，只要是暗示，她都可以视而不见。
她怕自己多想。
自作多情太可笑，同一个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
天色渐渐暗了，广场上支了一张铺了红色幕布的长桌，桌上摆着八个铭牌，分别刻着几人的名字。打光师举着反光板，不同机位的摄影师开拍，对着中心的主持人。
“好了！”主持人拍拍手，戴着耳麦，笑道：“现在大家把自己挣到的钱放在前面的小桌子上。”
八人上前，捧着自己挣的一捧钱币，放在桌上的铭牌钱。
因为几人选择的挣钱方式不一样，且心思缜密、很在乎输赢的嘉宾担心自己的进度被别人看见，便有意避开别人，单独行动。
姜茶瞧见宋白薇那一堆高高的、小山似的硬币，惊讶道：“宋导，你是怎么挣的？”
“你猜。”
“猜不到。”姜茶红唇弯了弯，摇摇头：“您说吧。”
宋白薇莞尔一笑：“我不能告诉你。”
“我姑姑她给人算命！”宋苑毫不犹豫地回答，悄悄指向纪梵那边，意有所指地补充：“她还给纪总算了一卦呢，有些还是纪总给的。”
姜茶这时才抬眸，看了纪梵一眼。
夜色里，纪梵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半边脸被冰凉的月光照亮，五官显得立体深邃，眼窝里，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正静静看着她。一阵清风拂过，卷发被夜风轻轻撩起，红唇微微抿着，脸色苍白，像是涂了一层釉。
没人和她聊天，形单影只，身影孤寂，无端端的有些落寞。
宋苑啧啧道：“纪总命还挺坎坷，不容易啊不容易，我姑姑说她一年后......”
接着她话音一顿，感觉自己脚尖被高跟鞋踩了一下。
宋苑转过眸子，看见宋白薇讳莫如深的目光。
她说漏嘴了。
“一年后怎么了？”
姜茶问。
宋白薇瞧了她一眼，也不恼，只是轻轻一笑：“都是忽悠人的，没什么，一点也不准。”
姜茶垂眸，轻轻笑了。
也是，都什么年代了，算命怎么会准，说着玩罢了。
“傅叔叔，你脸上怎么还有白灰？”
宋苑一秒钟转移注意力。
“傅叔叔”是那老派的央视主持，和宋家室邻居，从前宋苑小时候常常跑去串门，要糖吃。
宋白薇好笑地瞧着那个央视主持，笑道：“你是怎么弄的？”
那人瘦瘦高高，有些常年主持儿童节目的职业病，分明是严肃的一张脸，表情却很和善，眼尾纹路散开，总是笑着的。离得近，仔细看了，他脸上还有未洗净的白漆，像是蹭到了什么似的。
他乐呵一笑：“我这叫行为艺术。”
他旁边那小哥笑着打趣：
“他搞人体彩绘，全身涂满，从脸到脚都涂白了，装石雕呢。”
“那路人不得吓到？”
“哈哈哈，可不是，他一动，吓倒好几个。”
“那钱呢，怎么来的？”
“左手捏着一朵花，右手捏着一个碗，讨来的。”
“哈哈哈哈......”
大家慢慢聊起来了，氛围不似刚开始那般尴尬，渐渐活跃了许多，开玩笑的人也大胆了，不怕得罪人。
一眼看去，桌上最小的一摞硬币，是宋苑的。
“你呢。”
姜茶看着宋苑那一小撮硬币，忍俊不禁：“你怎么才这么点。”
“......”
宋苑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色微红：“我嘛，我给我姑姑打杂，她施舍了我一点劳务费。”
众人笑起来：“你这犯规了！”
宋苑摆摆手，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情绪：“犯什么规啊，大家别那么严厉，左右我也是倒数第一了。”
主持人看着大家交上来的钱币，无奈地提醒：
“注意，之前说了，是硬币！纸币不计入哦。”
“硬币？”
“不是吧。”
“现在能换么？”
主持人低头看了一眼表：
“不可以。”
聪明点的，早早地捏着纸币找人换了硬币；马虎粗心的、或是不那么在乎输赢的，便把纸币也交上去了。
主持人挨个数，从桌上堆着的硬币体积来看，最多的似乎是纪梵和宋白薇。
她们这节目是直接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录的，只在外头拉了一圈封锁线，仍有不少驻足、伸长了脖颈的过路人，好奇围观。
夜色里，只见两个工作人员抬了一个竖立的圆盘，圆盘上盖着深红色天鹅绒幕布，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那个是做什么的？”
有人问。
主持人耐心道：“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纪梵心底有个猜测。
她在酒店就瞧见了那转盘，当然便猜到是节目组的，约莫类似商场促销活动的抽奖转盘，到了节目里，应当是胜出的嘉宾有一次机会，用过转转盘确定获得的奖励。
她还记得那个“吻”字。
毕竟节目叫做蜜月旅行，她若是真抽到了“吻”，多半也和姜茶有关。
会是什么呢。
“......305、306、307。”主持人抬头，宣布：“宋导一共307枚硬币。”
接着她低下头，默默数纪梵的硬币数。
声音很低，不大听得清。
围着的几个人神色兴奋，跟着一起数。
“304，305...413。”
主持人微微一笑：“纪总多一些，胜出！”
纪梵眼睛微微一亮。
该把转盘上的幕布拉下来了吧。
上次只瞧见了一个“吻”，可应当不止这么点，没准还有别的亲密活动呢。
接着她就听见主持人宣布：“赢的嘉宾奖励300元启动资金！这对后续的创业比拼至关重要！”
纪梵：“？”
怎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输的嘉宾，请你站出来。”主持人玩味儿地一笑：“神秘转盘，转到哪个是哪个。”
输的？
宋苑眨眨眼，好奇地站了出去。
幕布一拉，主持人捏着转盘外沿，用力转了几圈，最终，在众人的期待之下，指针缓慢地滑过几个不同的板块，停在一个“吻”字上。
纪梵：“......”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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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亮起点点灯火。
稀疏的人影随着清风微微晃动，交叠。
一个人笼着大衣外套，缓步走过长长的小路，来到拍摄现场。
工作人员见总导演来了，忙微微弯腰，挪开分隔台，把他请进了封锁线内。
白天去了跟拍的是导演组其它成员，总导演却有事没来，只吩咐了，让其它几个人帮忙看着。这会儿天色已晚，他才抽开身，不太放心，便过来监工了。
导演组一般负责布置游戏任务、联系场地、以及带着节目组一百来号人转场和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理、调整内容。真人秀的规则并不是定的死死的，有时候为了节目效果，会在拍摄过程中不断修改、调整方案，以达到更完美的效果。
他站在导演组里，和众人互相打了招呼，便揣着衣袖开始审视地围观。
“这个字，什么意思？”
宋苑撑着桌角，手一伸，指着转盘上指针停着的位置。
“字面意思。不多说，你先抽卡。”
女主持微微一笑，并不着急解释待会儿的任务，只是捏了一摞黑色房卡，随机洗了洗，伸出手。一共八张，每张左上角刻着金色角标，是每个嘉宾的房号。
宋苑随意抽了两张。
她低头，念出声：“1101。”
姜茶长睫颤了颤，微微一怔。
那是她的房间号。
宋苑挪开第一张房卡，看着剩下那张，轻声念：“1105。”
宋白薇抬眸，轻轻一笑：“我的。”
她神色仍淡淡的，唇边微扬，微微笑着。
亚麻色长卷发披散在腰际，白色雪纺裙，气质被夜色衬得很出挑，犹如一朵白栀子。
宋苑心里一乐，瞧着自己姑姑。
虽单看表情不出太多端倪，宋白薇一贯如此，不曾大喜大怒，脸上表情一直很平淡。可她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亲侄女，总觉着，她现在心情不错。
宋苑抬眸，眼睛亮亮的看着主持。
“吻字什么意思？是让我姑姑和姜姐姐接吻？”
姜茶心中一惊，莫名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忍不住瞧了纪梵一眼。
她只是静静站在月色里，一身黑融入夜色，有些孤寡清寒的意味。除了脸色被耳垂处的银质细链、闪着寒芒的白钻衬得有点苍白，有些冷，再也看不出别的。
姜茶回过神。
有些懊恼，垂眸，神色镇定下来。
主持人疑惑地看着宋苑。
好一会儿她才没听明白似的说：“为什么一次抽两张？难道你想一次吻两个人？”
宋苑茫然：“？”
主持人伸手道：“把这两张卡交给我。”
宋苑乖乖递过去。
主持人背过身去，把卡洗了洗，又转身瞧着她，眸子里含着笑意：“再抽一次。”
宋苑抽了底下的一张，翻过来瞧了一眼。
月光下，暗金色的微微凹进去的花体字房号，写着：1101。
“姜姐姐的房间。”
宋苑抬眸，忽地紧张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没明白？”主持人忍俊不禁：“请你和住在这间房的嘉宾接吻。不准借位，那么多摄影机拍着呢。另外，得是法式湿吻哦。”
宋苑一抖，宛若被雷从头劈到脚。
“我？和......”
宋苑刚想指姜茶，余光却瞥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纪梵。
纪梵的目光先是往姜茶那看一眼，再漫不经心地移开，尴尬似的看向一边。
“那个。”宋苑不好意思地对主持道：“纪总介不介意？”
“每位嘉宾参加这节目，都有签合同的，纪总既然签了字，表示她不介意。这一点你放心。”
宋苑没招了。
她一步一挪，十分的拘谨。
她还没谈过恋爱呢，初吻居然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不过对象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似乎也不亏。
周围起哄声开始：
“小宋你快点！”
“上就是了，怕什么。”
“哎，小宋害羞啦。”
宋苑仍觉得一阵阵心虚。
她侧眸，远远地看到了纪梵。
纪梵一只手支着额头，长眉微蹙，神色疲惫，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接着她慢慢弯腰蹲下身，低头，红唇微张，轻轻喘息。
方才算命时，她听见自己姑姑说纪总被疾病缠身，寿命最多只有一年了。
当时纪梵笑着否认，说自己很健康，最近只是染了风寒。还说，她那种半吊子就别来算命，算的跟诅咒似的。她说自己肯定长命百岁，活的比谁都久。
那时她姑姑也就是随意看了一下纪梵的掌心，照理说，的确不怎么准。
都是封建迷信。
可她现在这模样，却又实在不像正常。
莫不是感冒了、被夜风吹着着了凉，这才头疼？
有可能。
宋苑见她反应不大，这才大着胆子慢慢靠近姜茶。
一瞬间，她鼻尖充盈着一股清浅的花香，不知是什么调子的香水，像茉莉，像白日里那颗苹果树上缀满的小白花，清甜，浅淡。
心神恍惚了一瞬。
她凑近姜茶耳畔，轻声问：“真的接吻？”
姜茶轻轻道：“借位吧。”
“我不会。”宋苑恳求道：“不然你来，你拍戏经验多，应该知道怎么弄看着真实。”
姜茶捧着她后脑，微微偏过头，唇瓣一寸一寸贴近。
从远处看，这是个很暧昧的姿势。雪白的脸颊似乎微微浮起一层薄红，两个人都很害羞似的。
宋苑屏住呼吸。
姜茶纤长的睫毛一根一根，轻纤动人，盛着浅浅月光，湿黑、乌密。
几乎要贴上去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只手从背后拽了姜茶一把，身后一个声音淡淡道：“我不同意。”
纪梵耳边的方钻一闪，神色冷极了，看也不看姜茶，生气了。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宛若实质的低气压，空气冷飕飕的，宛若一瞬冰封，能把人冻住似的。
她转向主持人，一字一顿：
“比赛没有说，硬币不可以私下交易。”
“我把我的给宋苑。”
姜茶转身。
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主持人尴尬了，这场面她也不知怎么办，于是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求助地看向导演组的方向。
导演哪里想得罪纪梵这尊大佛啊，方才宋苑抽到姜茶时，他心里就暗道不好：这个环节虽有趣，但弄不好要得罪人。得罪重要嘉宾的事儿他不干，更何况投资商还有纪梵的一份儿呢，别的交情不说，他单单看着那笔资金，就不能真的怎么样。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加了个中途抢人的情景，到时候播出效果可能更精彩呢 。
总导笑了笑，对着主持比了个OK的手势。
“纪总说的对。”
主持顺着台阶下，微微一笑：“这样操作不违规。”
众人膛目结舌。
纪梵把自己挣的硬币让给了宋苑，而宋苑明明白天什么也没干，居然平白无故拿了个第一。
运气忒好了点。
-
夜色微凉，风很轻很轻，一下一下吹动纪梵的长卷发。
微微的卷，柔密顺滑，犹如墨色瀑布，偏生一张脸白如冰雪，唇色又红，远远地瞧着，夺目的过分。
两人离得近，却相顾无言。
姜茶的眼睛转向一边，不愿看她。
腰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试探似的，微微紧了紧。
这距离着实太近，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纪梵的目光却追着她。
她眼睛很漂亮，清澈干净，犹如山林里的小溪。偏生那黑眸子格外沉静透亮，瞧着人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了许久，不显得放肆，却莫名的很深邃。
姜茶脸皮薄，被她看的久了，白腻耳根微微发热，浮起淡淡绯意。
纪梵手环上了她的细腰，低头，微微一偏，贴过去就要吻。
微凉的鼻尖触到她脸颊。
一股冷香，夹带着温热吐息。
正在此时。
主持人戴着耳麦，尽职尽责道：“等等！纪总您得再转一次！刚刚那是宋苑抽到的，不作数！”
纪梵一顿，侧眸看她一眼。
主持人话音刚落，差点咬到舌头。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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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一片细碎的光芒，犹如星光。
广场上人流渐渐稀疏，母亲牵着孩子回家去了，夜色安静，白日里的鸽群也不见踪影。
光打好，对准中央的位置。
摄影师扛着摄影机，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一群人围着那转盘，追随着它逐渐缓慢下来的旋转。五彩的分隔区，指针滑过好几个区域，慢慢停在了“公主抱”三个字上。
公主抱？
外围的工作人员都捂嘴偷笑。
“这个可以！”
“哈哈哈，就看纪总有没有那个臂力。”
“太为难她啦，她一个女人，还穿着那么细的高跟鞋呢。”
“就是就是，万一摔了怎么办。”
“没关系，咱们节目组买了保险，摔了有的赔。”
“人家金贵着，要的不是赔钱好吧。”
......
姜茶看着那三个黑体字，轻轻咬唇。
公主抱。
以前纪梵是抱过的。
她比自己高，这么微微矮身，让她搂着自己脖颈，瘦长的胳膊则勾着她腿弯，轻轻一抱，转身走几步，再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然后...
一只白皙的、瘦削修长的手不断在眼前晃悠。
姜茶猝然垂眸，雪白的侧脸隐隐发烫。
宋苑轻轻拉了一下姜茶的手，问：“姐姐，你多少斤呀。”
姜茶尴尬地轻咳一下，道：“也没有很重。”
“所以到底多少斤呀？”
姜茶想了想，小声地道：“九十左右。”
算是正常。
“的确不重。”
宋苑忍不住笑了，凑近，压低声音道：“姐姐，她以前抱过你没有？”
姜茶经不住问，只轻轻点头，白皙耳根染上一丝薄红。
被微凉的月色映着，格外明显。
宋苑眼睛弯了弯，笑嘻嘻地伸手捏了一下，软乎乎的，热气直往手心里钻。
宋苑调侃道：“耳朵好烫呀。”
这动作显得有些亲昵，宋苑一时冲动下了手，一瞬间收到了两个人的注目礼。
一个来自宋白薇，神色淡淡。
一个来自纪梵，眼神凉凉的，看的人心里头发怵。
宋苑缩回手，也不怯，只冲主持人道：“纪总抱得动，我看行。”
主持人被纪梵那记眼刀吓出心理阴影了，这次学乖了，不急着表态，知道看形势说话了。她觑着纪梵的脸色，只见她静静站在一边，目光凝视在转盘上的另外一个字上——
吻。
哦，明白了。
纪总还惦记着方才被打断的那个吻呢。
公主抱压根不够。
“是这样的。”
主持人心思一动，缓缓解释：“这个公主抱可能跟你们想的不太一样，不仅仅是公主抱，还要把人抱起来跑圈。真的很累的，要力气够大才行，纪总又不是运动员，哪那么大劲儿，我看呢，太为难她了。”
“原来如此。”
“的确太累了。”
“你看她鞋子，那高跟针尖似的，万一崴了脚怎么办。”
“换一个吧。”
“反正节目组也没明确规定一个人有几次转转盘的机会。”
“可以可以，我同意。”
众人又看向纪梵。
她没吱声。
只微微有些不耐似的皱眉。
她穿着那件高腰的黑色阔腿裤，吊带很短，夜风一下一下吹动衣摆，露出那截细韧的腰。阔腿裤是坠料的，开了叉，被风掀起一角，脚踝瘦削精致，光线昏暗下，一闪而过的白像是月光，冰凉耀眼。
纪梵换了个站姿，两□□叠，放松片刻。
她想了想，道：“就不能两个一起？”
“咳咳。”主持人摇头：“这个不行...”片刻，她灵机一动，道：“要不咱再来一次？”
“嗯。”
这次纪梵没多说。
主持扶着轮沿，往下一带，转盘再一次悠悠转起来。
她根据转盘要停的位置判断自己手上要花的力气，用了巧劲儿。但最终能不能停在纪梵想要的那个字上，这得看运气。
转盘慢慢停下。
滑过“吻”字。
指向它隔壁的区域。
——樱桃。
主持：“.......”
纪梵：“？”
什么意思？
主持人从道具箱里捏出一盒樱桃。
樱桃包在白色的保鲜盒里，像是刚才冰柜里取出来，保鲜膜上还带着细密的水珠。樱桃洗净了，很新鲜，柔软光泽，红的透亮，一颗一颗像是刚采摘下来没多久，长长的蒂还是青的。
累了一天的几个嘉宾看的眼睛发直。
真渴啊。
想吃。
可惜并不是给她们准备的。
主持把保鲜膜撕开，里头起码有十几个樱桃，满满当当，摞叠在一起。
“两个人一起把它吃完。”
纪梵默了默：“就这？”
主持人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道：“注意，得‘一起’。”
“什么意思？”
宋苑好奇了。
主持人招招手：“过来和我演示一下。”
宋苑笑着走去：“来了。”
主持捏起一枚樱桃，放进嘴里，含住一半，露出一半。接着她慢慢凑近，把樱桃送到宋苑唇边。
宋苑福至心灵，咬了一口。
果汁瞬间弥漫开。
主持人把剩下的一半包进唇里，腮帮子鼓动几下，吞下果肉，又走到一边的垃圾桶吐出果核，微笑着解释：“就是这样。两个人一起吃，但是，嘴唇不能碰到。”
“嘴唇不能碰到？”
纪梵皱了皱眉。
“限时五分钟。没吃完要接受惩罚。”
主持人看了看表：“准备一下，差不多了就开始！”
-
夜色很安静。
不远处的音乐厅亮起明黄色灯火，透过透明的锥形玻璃，亮彻整个黑夜，隐隐地有乐声，缠绵不绝地在风中散开。
风微凉。
人的体温却是热的。
红色天鹅绒上，摆着一盘樱桃。
色泽柔软，散着甜香。
两人面对面，镜头下，微微有些拘谨。
纪梵先一步上前。姜茶一瞬间闻见了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水味，清冽、沉静，雪松、檀香，像是雨后的花园。木质花调，分明是让人心安的。
可这时她却局促起来。
很不安。
姜茶条件反射地想要躲避，刚刚退后一小步，就被纪梵拉着往前一带。
一只手半抱着她的腰。
纪梵的长发很密，眼睛亮若星辰。
她垂眸，指尖拎起一颗樱桃。
“开始。”
主持人掐着表。
纪梵生了一双漂亮极了的眼睛。
干净、黑白分明，眼尾很长，单薄的眼皮低垂着时略有些薄情，可她一抬眸，那黑色的瞳仁一瞬间就看进了人心里去似的，一颦一笑不在眉梢，全在那双眼睛里了。
眼睛贵在有神。
纪梵用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姜茶。
她咬住那枚樱桃，微微低头，递了过去。
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微微有些软。
姜茶长睫颤了颤，咬下一口。
果浆四溅，清甜解渴。
意外地很甜。
约莫是许久未曾进水，姜茶此时只觉着渴，渐渐地就忘了最初的局促紧张，放松下来，只想吃樱桃了。
纪梵又递来一颗。
这次吃的速度有些快，两人的唇瓣不小心擦了一下，温热柔软的触感，带起一片酥麻的电流。
纪梵一顿。
她故意的。
可主持人似乎没发现。
很快，只剩下最后一枚樱桃了。
姜茶感觉到，腰上那只手似乎又紧了紧，她感觉到一股压迫过来的气息，略略局促地闭上眼睛。
长睫不停轻轻颤抖。
纪梵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
最后一枚樱桃递了过来。
齿尖咬破，清甜的果汁蔓延在舌尖。
呼吸缓慢交缠。
一秒，两秒。
腰上的手挪开了。
“完成！”
主持人鼓掌宣布。
众人也跟着鼓掌，微笑起来。
完事儿了？
姜茶吞下果肉，抬起眸子，心想该走了，脚尖便往后退了一步。
正在这时，却忽地被人拉了一把，唇上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事物猛地堵住。
高挺的鼻尖一下一下触着她脸颊，若即若离。
纪梵温柔地含住了她的唇瓣，微微吮吸，慢慢加深这个吻。
樱桃的味道弥漫在舌尖。
清甜，解渴。

第59章
-
春末，寒夜料峭，远处的黑色油柏路被灯照亮，远远散着白茫茫的光晕。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夜晚的风声。
姜茶猝然睁大眼睛。
近在咫尺的黑眸子半睁着，眸子很亮，睫毛一根一根，看的清清楚楚。
唇瓣的触感，微热，柔软，若即若离的呼吸间，微微的雪松味，呼吸温热，像柔软的热流浸过全身似的，心里悸动不已，指尖都泛起酥麻。
触感甜香柔软。
那个吻很短暂，舌尖只稍稍深入了一瞬，她还未曾反抗什么，纪梵便离开了。
只用静静看着她。
呼吸缓慢。
姜茶脸颊滚烫，热气蒸腾起来，雪白柔软的脸颊一片绯红，像被烫红的云朵。
纪梵冰凉的指尖触上去，轻轻抚过。
被姜茶瞬间拍开。
她忍不住低声道：
“做什么。”
“亲一下，不介意吧。”
“那么多人看着呢。”
纪梵便转过头，表情倒是淡定。她用修长的食指擦了擦唇上水泽，淡淡问：
“计时已经结束了，这样，不算犯规吧。”
主持人被她一看，瞬间从惊吓过度、呆滞的状态苏醒过来，她慢半拍地干咳几下：“是的，不犯规。”
犯规肯定是不犯规。
只要您脸皮厚，想亲就亲吧。
反正，后期大概也会把最后这段剪掉。
当天的任务，这就算是完成了。
一行八人里，宋苑的资金最高，纪梵挪给她的那摞硬币外加节目组的奖金，足足有六百多。其它人的则少一些，一天下来，仅仅几百块。宋苑这家伙，白日里什么也没干，却这样丰收，只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接下来，大家散了场，休息一天。
下一次拍摄在隔日的晚上，就是节目组命名的、所谓的“创业计划”。
具体是做什么，没有明确告知。
一共就那么点钱，能做什么？
这年头，拿来买菜都嫌少了。
-
八位嘉宾，有的家在外市的，便当晚歇在了酒店，纪梵和姜茶住的近，则是直接回了家。
一开门，寂静的空气里便传来一阵扑腾的声音，似乎是什么小动物在拍打门的声音，略有些凶悍。
“兔子。”
“是饿坏了吧。”
姜茶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棉布拖鞋，放在木地板上。
一边换鞋，一边漫不经心道：
“什么时候把它拿回去吧，你家不是有佣人。”
纪梵怔了怔，没吱声。
纪梵换了双布艺拖鞋，哒哒地踩着木楼梯上去了，瞧见那只兔子缩在笼子里，在姜茶卧室的阳台上。夜色里，一盏明灯洒下光芒，照亮它。雪白的一团，冰蓝色的眼睛，瞳孔放大又缩小，小鼻子翕动不停。
纪梵走的时候，给它食盒里装了足够份量的兔粮，这会儿它虽闹，纪梵也不太担心。
一天的时间罢了，估计饿不死。
她一边舀起一勺兔粮，给它装满，又把笼子打扫了一遍。
一边屏住呼吸，一边想着，养这些小东西还挺不容易。
一不留神就要没了。
轻轻的脚步声。
姜茶蹲在了她身边。
长发安静地披散着，身上带着一股浅淡的清香，不太明显，可纪梵很熟悉。
“喜欢么。”
纪梵打开笼子，想放它出来，它却只顾着埋头苦干，咀嚼着兔粮，三瓣小嘴，大白门牙隐隐可见，呆头呆脑，有些逗。
“......”
姜茶没答话，把下颌抵在膝盖上，拿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瞧着它，看的出神，自己却觉着有些无聊。
纪梵低着头，长发里，莹白耳垂上一枚钻闪着月华的光亮，锐利又冰凉。
她穿着那件吊带，锁骨窝很深，显得人就瘦的精致，犹如瓷器，易碎、单薄。她一手支着膝盖，偏过头，露出白皙漂亮脚踝，眼神深深地瞧着姜茶。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么。”
纪梵问。
“无所谓。”
“别，换一个吧。”
“有什么意义？反正离婚后你也要带走。”
纪梵瞧着她，淡淡道：
“你真想离婚。”
姜茶没吱声。
默认了。
纪梵浓密的长发里，一张脸被窗外月色映着，白的透明。
眼皮垂下，那黑眼珠子里的锋芒被全数遮去了，单薄的有些落寞，有些无辜，叫人忍不住怜悯，说不出重话。
纪梵低声道：“晚上一起睡吧。只睡觉，不做别的。”
姜茶怔了怔。
她忍不住侧眸，瞧了纪梵一眼。
浓长的卷发里，皮肤白，红唇很惹眼。唇薄，却很热，似乎比她温度总微微高一些似的。
不久前她才吻过她的，其实，感觉...很有感觉。
那个吻，印象深刻。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那方面的事情了。
之所以感觉不错，也许正是隔的时间太长，神经末梢变得敏感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变成摧枯拉朽的电流，四处直窜。
“你想什么呢。”
纪梵单薄的眼皮掀起，眼珠子亮亮的，像是把她看穿了似的。
姜茶猝然垂眸，雪白的侧脸隐隐浮起一层薄红。
-
第二天许青竹大摇大摆地进了她办公室，二话不说，先从包里掏出一盒药，啪地往她桌上一拍。
“去德国玩，顺路给你捎的。”
“这什么？”
纪梵低头看了一眼，包装盒上全是德文。纪梵学过一点德语，学的不深，能看懂一些，化学药品却是看的不明不白。
“反正治脑淤血很有用。”
许青竹往她桌子上一倚，笑了笑：“你试试看。”
纪梵眨了眨眼，想道谢，还没说什么，许青竹却抢先一步说了：“不用谢。”
纪梵轻叹一声，支着下颌，眼睛看着窗外，一眨不眨：“有人说我活不过一年。”
许青竹一愣，笑起来。
前几天有人这么说，她没准就信了，可现在么——纪梵这不是又活过来了么？看起来挺正常的，那股子病恹恹的模样早没了。
活不过一年？
开玩笑吧。
“谁说的？”
“一个导演。”
“她又知道？”
“她都不知道我有病。这么准，才说的我有点堵。”
纪梵将那盒药塞进包里，捏了捏眉心，道：“不管怎样，我把医生开的药吃完了，还没好，就真得去复诊了。”
“你现在感觉怎样？”
“好很多了。”
纪梵道：“情绪上没受刺激，基本上就不怎么头疼了。”
“那就行了。”
许青竹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朋友之间相互安慰，总有些词穷。
伤心了就安慰，别难过了；
生病了也只会说，会好起来的。
可纪梵却一瞬间有了些底气。
会好起来的吧。
-
纪梵一早去公司了。
姜茶上午是空档，不用拍戏，下午则要去一个新的片场。片场在一处民国将军的故居，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宋白薇找人审批了好久才拿到在那拍片的权利。
比起影视城的，布景精致大气许多。
姜茶支着额头看了会儿剧本，将它放在床头，起身整理床铺。
枕头一掀开，忽地看见一个圆形物件。
准确的说，是圆环形。
藏在床单下。
姜茶疑惑地掀开床单，看见一个镯子。
上好的和田玉，顶级的羊脂白，暖色的白，一团一团的柔和的感觉。质地致密细腻，沉沉的，滋润光洁，映着窗外的晨曦，微微的有些半透明。
捏在手心里，一会儿就染上体温，暖融融的。
镯子她很眼熟，传家宝了。
曾经是她祖母的。
现在，是她母亲留下的。
一看就知道，送给纪梵的。
玉挡灾，辟邪，自古有这么一说。
《玉纪》里说，陈原心某年游晴川阁，从三层楼掉下去，人没事，玉却碎了。据说是玉替人挡了这一祸事，这才碎了。
诸如此类的说法很多。
姜茶只道是迷信。
她有些局促地看着这枚玉镯。
她扔了纪梵的戒指，这玉镯子，居然捏着有些沉，也不知该怎么送出手。
纪梵把它丢了怎么办。
姜茶脸色微红，又把镯子塞进了纪梵的枕头下，心想，等她自己睡觉时发现好了。这样一来，直接说是母亲的意思，收不收看她，自己就摆脱了尴尬的处境。
-
上午的时间，姜茶拎着那只兔子去露台上晒了会儿太阳，翻着剧本做笔记，又闲暇时间瞥了一眼微博。
剪辑很效率。
将近中午的时候，节目花絮就放了出来。
节目组微博炸了。
评论多的意外，以至于她觉着这综艺前期宣传一定费了不少资金。
姜茶点了进去。
热搜第三：#蜜月旅行定档4.2#
【独家花絮第一弹：小提琴告白？街头行为艺术？樱桃吻？这一期的甜度，不可思议！】
视频里只有几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八人每人都有镜头，且都是高光时刻。花絮配上一首旋律欢快的英文歌，结束的恰到好处。
姜茶点开评论。
“啊啊啊啊期待！”
“告白？是我想的那样嘛。”
“茶茶美。”
“哈哈哈宋老师会算命？准吗？”
......
大多数评论很友好。
但，也有人装作专家，开始对着纪梵挑刺：
“拉小提琴不可以穿高跟鞋！”
“这么短的时间，谁能听清楚拉的什么啊。”
“摆个姿势罢了。［吃瓜］”
“小提琴拉的真好看！”
“哈哈哈好看是真好看。”
......
姜茶看着这些说法，无端端的不舒服。
她微微皱眉，有些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想主持公道，于是忍不住开始拿小号评论。
“你们听过现场版？明明很好听！”
“怎么可以这样！”
......
姜茶根本不会喷人，说来说去无非是“太过分了”、“很好听”、“你们为什么这样说”一类毫无攻击性和存在感的评论，没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姜茶气上头，过了一会儿才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
她，在帮纪梵说话？
为什么呢？
姜茶匪夷所思地摇摇头，正想回头把它删了，就听见上楼的声音。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觉着小腿有些痒，低头一看，一溜的蚊子印，昨晚睡觉不老实，腿碰着蚊帐了。
于是她摸过一瓶花露水喷自己小腿。
谁知那瓶子的喷孔歪了，朝上，姜茶没留神，一摁，全喷脸上了。
好在她闭眼及时，只零星有些微辣的雾气进了眼睛。
姜茶长睫抖个不停，眼尾一层薄红，晶亮的泪珠沾湿了长睫，蛾眉微蹙，有种可怜兮兮的气质。
她闭着眼睛往洗手间摩挲，一步，两步，三步...
忽地撞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一股冷冽的香味萦绕着她，雪松、檀木，沉香，木质花调，很好闻。
香气偏冷，人却是热的。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低低地问。

第60章
-
“你放开。”
一只漂亮的手趁机环住了姜茶的细腰。
纪梵穿着件雪纺的白衬衣，料子轻薄，腰间一根哑光金的带子，很冰，咯得姜茶有些不舒服。
纪梵毫无知觉，只垂眸。
怀里的女孩儿很软，虽闭着眼睛，却仍微微仰着头，眼角一片浅红的水晕，长睫可怜兮兮地轻颤。
姜茶在家里穿的极随意，墨色长发披散在一件纯白的蚕丝睡裙上，吊带，似乎没料到她中午会回家，就这么一件套上去，真空，穿的单薄，里头一点内衬都无。
蚕丝的料子很滑，很薄，还有些透。
削肩如玉，锁骨下的白软丰盈贴着纪梵胸口，心脏活跃跳动的声音，似乎都听得见。
姜茶像是一团灵动的水，一下撞进了自己怀里，毫无防备、又不知所措的。
纪梵喉咙发紧。
接近中午的时段，外头意外的安静，一阵风一下下撩起窗帘，轻柔，无声，一点光芒照进来，把姜茶的脸颊涂抹的白皙柔嫩。
姜茶皮肤很好，是那种幼软的触感，白而粉，光芒下细腻的绒毛都瞧得清。
纪梵伸手，忍不住抚了上去。
姜茶又抬手，想拍开她，可这次纪梵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眼皮不停轻颤，却有泪痕，似乎有些茫然。
流了不少泪，眼泪把难以忍受的花露水带了出去，眼眶湿润润的，却是好受了许多。
一股子辛辣又熏人的气温蔓延开。
姜茶脸上湿湿的，还有水珠。
纪梵忍不住凑近，离她鼻尖不过剩下一寸的距离，接着轻轻闻了闻。
虽闭着眼睛，姜茶却很明显地感受到她的呼吸，略有些灼热。她僵了片刻，立马挣动起来，可纪梵捏她手腕捏的极紧，接着又忽地环住她的腰。
“你看不见。”
纪梵低头，白皙的下颌抵在她肩窝，轻声道：“要去哪，我抱你去。”
“说吧，去哪。”
纪梵压低声音问。
姜茶闭着眼睛，皱眉，推了推纪梵：“放开。”
纪梵是放开了。
可下一秒，又搂着她腿弯，打横抱起了姜茶。
怀里的人不算沉，体重一直和读书那会儿一样，小姑娘一样，一抱就起来了。
以前是89斤的样子，现在也不知是多少。
反正她抱得动。
纪梵低头，冰凉的耳坠贴上姜茶的额头，她哑着嗓子低声问：“说吧，你要去哪。”
姜茶仍不安分地挣动，像只被人一把攥在手心的小鸟。
一个吻落在她额头上，安抚似的。
姜茶一怔，果然不动了。
“说啊。”纪梵轻轻道。
温柔的吐息一下地扑在姜茶耳垂上，烫出绯红的薄晕。
“......洗手间。”
姜茶心里头有些莫名，不由得想着，果然人都是得寸进尺，白日里给她亲了那么一下，自己没好意思说她什么，这会儿，纪梵竟然想抱就抱了，想亲就亲了。
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过分。
这样下去怎么行？
愈想愈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毫无底线，姜茶猛地挣动起来，手用力推搡着纪梵的肩。
毕竟抱着个大活人，不太轻松，姜茶这么一动，纪梵脚下又是一滑，两个人齐齐摔了下去。
纪梵被她压着，还没回过神，胸口被一只手摁住了。
嘶...真疼。
那只手撑了一把，似乎想借着力起身，可下一秒又嗖地缩了回去。
姜茶微微喘息。
手里的触感柔软，有些烫，直往手心里钻。
姜茶不敢睁眼，只小声问：
“我是不是碰到你的——”
胸。
纪梵从鼻尖发出一声轻轻的应答。
“嗯。”
姜茶整个人都凝住了。
她耳朵烫极了，一片热气从脚蒸腾到头顶，整个人要熟了。她立马从纪梵身上爬起来，一言不发，脚尖转了个弯，往里走。
水声哗啦啦的。
纪梵除了“真疼”没别的想法，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比起被姜茶碰到，她更想用同样的方式去碰姜茶。
她理了理衬衣，倚在门框上，表情很淡定，只是语气有些不确定的意外：“你把花露水往脸上喷做什么？”
姜茶：“......”
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迷惑行为，便默了，不回答她。
纪梵忍不住小幅度地弯了弯唇角。
她想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长的命。
短则一年。
可再怎么长，也不过一百年。
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前她就告诉过自己，不论想要什么，努力争取，总能得到的。后来，她也的确用自己的经历证实了这句话的正确性。她得到了几乎所有想要的，甚至用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还要短。
她以为她要什么都是简简单单，她以为自己从来不会害怕、从来不会怯。
可为什么，在姜茶这里，她这么缩手缩脚。
怕姜茶不高兴、怕她不喜欢。
怕做错什么，惹她讨厌了。
可是，纪梵这一瞬间却忽然明朗了起来。
她虽不知道姜茶怎么看，可她可以试探。
就像养一只认生的小鸟。
一步一步，慢慢接近、慢慢亲近、慢慢信任。
她往洗手间瞧了一眼，看见姜茶正掬着一捧水，往脸上浇。
好一会儿，洗干净了，她捏着毛巾擦了擦水，这才睁开眼。
姜茶感觉到后背的视线，回头，看着纪梵。
本想绷着一张冷淡的脸，可她想起自己刚刚的轻薄行为，莫名有些底气不足：
“你看我干什么。”
湿漉漉的眼睛，小鹿似的。
纪梵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可爱。
-
“第一，比赛时间截止到晚上十点，时间一过，就都不作数了；第二，咱们看的是净赚，不看总金额，咱们分组是公平的，多的少的混在一起，每组总金额差不多，所以，接下来，都是看大家的实力。”
第二天晚上，夜色降临，这条商业街却灯火璀璨，亮若白昼。
人流量极为密集。
主持人把规则简单地交代一下，意思简单明了：八位嘉宾分成两组，每一组两男两女。接下来，两组占据两个摊位，具体做什么挣钱，可以一起协商规划。
宋苑拿了纪梵的资金，成了最多的，而纪梵拿了宋苑那可怜兮兮的一百来块，最少。她俩一多一少，被安排着分在了一组；而姜茶和宋白薇的比较平均，被分在了一组。
两组分别还有另外两个男性。
姜茶那组一个歌手一个演员，年轻人，是最近很火的一对儿；纪梵那边则是一个主持人、一个钢琴家，年龄偏大，为人处世稍微老道一些。
主持人讲完，宋苑就好奇地问：“这次比赛输了的，会有惩罚么？”
主持人神秘一笑：“当然有。”
“是什么？”
“真心话挑战。”
她话音刚落，转身从道具箱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圆球，球内微凹，凹面是一个人手指的形状，一根红色系负责把手带绑在上面。
“这是测谎仪。”主持捏着圆球晃了晃，笑道：“赢的那组可以问输的那组成员问题，什么问题都可以。”
“测谎仪？”
“对。”主持人解释道：“撒谎了的话，指针会指向红色闪烁灯，而且会有微电流刺激惩罚。”
“哇，这个强。”
“那要是撒了谎，也太惨了，还要被电。”
......
“哦？”宋苑瞧着姜茶陡然紧张起来的表情，笑嘻嘻道：“多隐私的都可以？”
“可以。”主持人推了推眼镜：“不过不建议问，一来伤感情，二来，太私密的问题播不出去，后期肯定会剪掉。”
宋苑则是无所谓地轻轻一笑。
玩游戏么，得刺激才好呢。

第61章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街头人头涌动。
比赛时间只剩下三个钟。
纪梵那组选了个烧烤摊位，原材料是在商场采购的速冻肉食，很便宜，卖出来价格却高。她们几人里，有个流量小鲜肉，最近红的发紫，往摊位上一站，立马吸引了一大波路人，都挤着分界线拼命挥手要买烤串。
“一串三十！”
宋苑随口一喊。
谁知有人直接递了一百过去：“不用找了，我就想和我家哥哥合影。”
“......”
这生意太好做了。
圈外一群人高剩呼喊：“活的明星啊！”
“买买买！”
“来三串。”
“五串。”
......
另一边，姜茶那组选了稍微安静一点的位置，卖鱼丸一类的速食。
同样许多人围观，卖的很快。
可人流稍微没那么密集，最后居然剩了一些没售完。
夜色渐深，主持人开始点数：“.....八百五十、八百七十五。”
“第一组，八百七十五。”
接着她又开始点第二组。
食指点着数了一堆碎钞，接着抬头：“第二组，九百零三。”
第二组赢了。
也就是纪梵那组。
按规矩，到真心话环节了。
-
由于这个环节涉及到明星隐私问题，便从闹市转移回了酒店。酒店顶层，有宽阔的露台，露台上亮着灯火，光芒幽微，还有圆形吧台，提供自助的红酒和晚餐。
露台被节目组包下了，并没有无关人员。
中间一个白色圆桌，几人围着坐，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开始游戏环节。
姜茶那组一共四人，每人挨个被提问。
宋白薇性子内敛，平日里也只是拍戏，几乎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大家瞧着她，居然不知道该问什么。问来问去，都很表面，只有一个敏感问题，让她犹豫了。
问题是：“宋导一直没有和男性的恋爱绯闻，是因为性取向的问题么？”
宋白薇顿了顿，点头了。
一瞬间，大家都惊讶了。
只有纪梵一副早猜到了的表情。
姜茶瞧着她夜色里偏瘦的身影，微微一怔。
宋白薇之后是两位男嘉宾，姜茶推脱着一直没上，最后才轮到她。中途的确有人被电击了，只是电流约莫很小，大多数人只是惊叫着笑笑就没别的反应了。
“姐姐，到你啦。”
宋苑仰着脸，推了推她：“去吧，我会给你留情面的。”
她眼睛弯弯，怎么看都像一肚子坏主意似的。
大家围了个圈，姜茶坐在摄影机正对的中间，开始被提问。
一开始的问题都算友好，问她最喜欢的食物、最喜欢的动物，问她是不是喜欢某个女歌星的歌，可问着问着，宋苑就有些不耐了。
无聊。
这都什么无聊的问题？
大家走流程似的，都问了一遍尺度刚刚好、不需要太多剪辑处理的问题，从兴趣爱好到对某些明星的评价，过程中倒也有些笑点，不算完全枯燥无味。
姜茶很快被问完了。
“可以了，收工。”导演看了一眼时间，快十点半了，大家可以歇息了，剩下剪辑组可能要忙活一阵。
“等等。”宋苑抬头笑了笑：“既然大家都来了，测谎设备也有了，不如咱们来继续玩吧。”
“玩什么啊。大家都很累了。”宋白薇看了她一眼：“回去歇着。”
“不嘛。”
宋苑笑了笑：“大家真的都很累？”
工作人员表情有些犹豫，尤其是扛了一整天摄影机的几个人，肩膀很酸，是真想离开了。
但几位嘉宾没什么反应。
一来，她们是晚上吃过晚餐才开始录制的；二来，录制过程也就只有晚上一段时间，刚刚又在酒店吃了些东西，精力旺盛，正想活动一下消食呢。
“还行。”
“我还能再玩一会儿。”
“不然让工作人员先回去，咱们几个在这多留一会儿？”
“可以可以。”
“我反对！！”
“我要睡觉！”
仅有的两个想临阵脱逃的，大叫了一声，很快被队友摁了回去。
“别怂啊。”
“就是，就八个人，你还怕什么秘密暴露了？”
导演笑了笑，摆摆手，带着工作人员离开，顶层只剩下八人，以及几个餐厅的服务生。
“既然测谎仪还在姜姐姐手上，那就从你开始吧。”宋苑微微一笑。
姜茶刚想反驳，就被宋苑牢牢地摁在围城一圈的皮沙发上：“反正咱们都要轮一遍，从谁开始不是一样。”
姜茶被她说服了，只好继续坐在那，仍有些紧张。
刚开始几人都不太放的开，问的问题仍然很无聊，什么最喜欢的蔬菜水果都问了出来。
效果完全没有达到预期。
再这么玩下去，人都能睡着了。
很快到宋苑问了。
她心想，都说了是玩游戏了，不能放开一点？反正就八个人，知根知底的。
她眼珠子转了转，笑道：
“姐姐，我们几个人里，你觉得谁长相气质最对你胃口啊。”
这问题一出，在场的都震惊了。这姑娘胆子够大！大家没吱声，等着看姜茶怎么答复。
“什么叫对胃口。”姜茶问。
宋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就是，能激发你最原始的欲、望。看见她就想扑倒。”
扑、倒？
她声音压的极低，偏偏纪梵坐在她旁边，也不知听了多少去。姜茶脸皮薄，闻言立马用余光瞧了一眼纪梵，只见她面色如常，脊背挺拔，正规规矩矩地盘腿坐着，似乎没有听见。
姜茶先是垂眸看了一眼手上绑着的测谎仪，无奈地叹息，又悄悄看了一眼纪梵。
某个人仍是漫不经心的表情。
长卷发柔软浓密，海藻似的，被风吹的微微扬起，露出莹白耳垂上银亮的耳钉。明明是气质冷漠的那类，可姜茶知道，她是典型的表里不一，典型的外冷内热。
姜茶轻咳一声，道：
“有，纪梵。”
话音刚落，几人就开始哈哈大笑，一边鼓掌一边用揶揄的表情瞧着纪梵。纪梵低头笑了，唇角小幅度弯了弯，眼神明亮，又轻轻转眸看向姜茶，笑容隐在眼睛里。
“纪总是漂亮。”
“这长相，的确是继承了父母最好的基因呐。”
......
纪梵生母当年就是个很出名的美人，老一辈的都记得。她母亲年轻时，还是纸媒主导，报纸常常一大版印着她的照片。父亲呢，虽有钱，长相却没什么特色。不过他个高。
纪梵五官随母亲，身高随父亲，高挑瘦削。从前她父亲还担心纪梵长的太高、以后不好嫁人，谁知她倒省心，不用嫁人，直接娶了个姑娘回来。
姜茶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这么说，倒还真不是有意吹捧。
宋苑轻轻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继续问：
“这么说，当年那个掰弯姜姐姐的女人，就是纪总了？”
姜茶表情犹豫片刻。
接着摇头：
“不是她，是另外的人。”
“咦？另外的人？除了纪总，姐姐还喜欢过别人？”
“嗯。”
宋苑立马好奇了：“那你们还联系么。”
“偶尔。”
宋苑戏谑一笑，故意问：
“偶尔是多久一次？每天都联系么？”
“我们......”
姜茶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的确每天都联系，可那是柏以涵单方面联系她，姜茶出于礼貌，虽不及时，但也会回复对方。
是承认，还是否认呢。
转念一想，纪梵又不在乎，她自己在这里纠结什么劲儿呢。
姜茶于是点头，承认。
“哇，每天都联系？”
周围坐的一圈儿人开始起哄。
“这样纪总不生气？”
“哈哈哈。”
“纪总这是信任小姜，两个人感情好着呢。”
纪梵仍低着头，表情冷淡，看不出情绪。
宋苑轻轻笑了笑。
有戏看了。
“她长什么样啊。有照片么。”
宋苑继续问。
姜茶刚刚条件反射想否认，就听见宋苑道：“别撒谎噢，现在指针指向绿灯，可你要是撒谎了，指针就会偏向红色，还会有电击惩罚。”
姜茶轻叹，只好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宋苑瞥了一眼，点头称赞：“挺漂亮，气质好干净的一个女生。”
旁边凑过来的一个人疑惑了：
“但是，怎么和纪总一个类型的。”
“的确像。”
“但是看着稍微年轻一点，她刚毕业吧？”
姜茶解释道：“她刚读完博。”
“是了，学生气浓。”
“跟纪总读书那会儿应该挺像。”
姜茶有些尴尬。
却也没说什么。
只祈祷大家开玩笑把握好度，不要太过分了。
“当年没能在一起，现在呢，还念念不忘么。”
斜对角一个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开始问。
“没感觉了。”姜茶说。
一阵电流瞬间从指尖弥漫开，姜茶手臂麻了一瞬。
指针轻轻摇晃，众目睽睽之下，缓慢往右偏。
红灯。
她撒谎。
一瞬间，大家沸腾了。
“哦哟，还、念、念、不、忘！”
“哈哈哈哈。”
“小姜这姑娘，还挺多情的。”
“理解理解，谁没个白月光情怀呢。”
“第一个喜欢的总是最好的嘛。”
姜茶不可思议地看着闪烁灯。
怎么会？
她撒谎了？
姜茶茫然地睁大眼睛。
约莫是夜幕降临，光线暗，人犹如夜行动物，胆子大了起来。
随着刚刚的红色闪烁，游戏的气氛被推向一个高点，众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许多从前不敢问的问题，这会儿都忍不住问出口：
“之前媒体传绯闻，说你们闹离婚，那会儿，你们是真打算离？”
姜茶惊魂未定，指尖还有些麻意，便承认了：
“是打算离。”
“为什么呢？”
姜茶没答，只看了纪梵一眼。
对方偏着头，侧脸隐在一片暗色里，表情有些格外的冷淡。
“好，不问为什么了。”
“那我就问，你们之所以离不了，是谁缠着谁，怎么都不愿意离？”
“......”
姜茶仍不答。
好一会儿，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谁问的问题。”
沸腾的氛围被这冰凉的声音一瞬间浇了下去，全场安静。
声音不大不小，却冷淡到极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一身黑的女人，长发间，钻光一闪。纪梵冷淡地掀起眼皮，不带情绪地看着那个问了问题的男人。
任谁都知道，纪梵生气了。
宋苑好似没注意到，那男人已经闭嘴了，她却仍笑笑的，凑近姜茶问：
“是纪总缠着你不想离，所以你们才离不了？”
姜茶不敢撒谎：
“是。”
“所以，你对纪总已经没感情了。”
宋苑看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是，还是不是。”
纪梵猝然垂下眸，神色清冷，手指紧了紧，轻轻转了一下手腕上的银白色腕表。
一秒钟的时间，被拉的很长很长。
姜茶余光瞧着纪梵。
纪梵低着头，漫不经心拨弄着她的手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姜茶胸口起伏片刻，冷声道：“是，没感情了。”
纪梵忽地抬起头看姜茶。
全场死一般安静。
指针轻轻晃了晃，指向绿色的小灯。
这是真话。
没感情了。
她声音不大不小，但几人全听见了，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天呐。”
“我听见了什么？她俩没感情了？”
“不不不，是姜茶单方面没感情了。”
“嗯？怎见得？”
那人手一指：“你看看纪总。”
纪梵脸色苍白的如一张白纸，她紧紧扶着额，皱眉，痛苦似乎再也遮不住了，疲惫地坍塌下去，单薄的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姜茶瞧着她。
纪梵怎么了？
她看的心惊，却有些无措，一时居然有些心疼，竟不知怎么挽回。
正在此时。
纪梵猛地倒在她身上。
姜茶正要挣扎，就见那人紧紧皱着眉说：“你别动，我难受。”

第62章
-
“道歉。”
柏悦酒店顶层，露台餐厅。
宋白薇冷淡地看着宋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厉一些：“我哥没交过你礼貌？这是你该问的？”
宋苑是宋家长子的独女，宋父老年得女，一家人都把小女儿捧在掌心，生怕她不高兴。这孩子平时有些没大没小，好在惯会嬉皮笑脸地哄人，一直以来家里人也不曾责骂过她。
宋家主要涉足地产业，可纪家是娱乐产业，就算两家资产上差不了多少，可在圈子里混，不要随便得罪人，这是她该明白的。
更何况那人还是纪梵。
宋苑脸色不好看。
要不是想趁着这次真心话的机会，帮她姑姑打探一下姜茶那边的想法，她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地追着问？纪梵和姜茶爱怎样怎样，她俩离婚也好没感情了也好，关她宋苑什么事？
她明明是替宋白薇考虑的啊。
结果，现在姑姑让她道歉？
“玩游戏而已......”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宋白薇冷冷道：“道歉。我倒数三下，三，二——”
宋苑轻咳一声，咬了咬牙，低头：“对不起。”
宋白薇道：“态度诚恳一点。”
宋苑于是兔斯基状跪趴在长沙发上，软着嗓子道：“对不起，纪总。”
纪梵从姜茶肩上抬起头，支着下颌。
眼神从失焦，慢慢到聚焦。
总算是缓过来了。
纪梵看了一眼宋苑，只是摇头：“小孩子罢了。”
她这脸色着实不好，苍白的有些过分，眼神也空洞，看起来莫名的失魂落魄，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偏生脊背仍是挺直的。
纪梵耳边浓密的长发遮住侧脸，餐桌旁只亮了几盏立灯，犹如萤火，光线幽暗，离得远了，在外人看，五官和表情都有些模糊，倒也瞧不出太大的异常。
可姜茶就在她旁边。
她皱个眉，姜茶都瞧在眼里。
纪梵变得更沉默了。
她本就生的极为好看，低垂着眸子安安静静坐在那，一直也不太搭理别人。一片寒寂的夜色里，或许是因为过于白皙、过于瘦削，这副带着病容的模样显得落寞又孤单。
“刚刚怎么回事。”
姜茶偏过头，神色缓和下来，微微皱眉。
纪梵淡淡道：“头疼。你知道的。”
姜茶忍不住问：“这么久了，还没好？”
纪梵垂眸，浓长的眼睫遮住一瞬间的疲惫，没答。
“纪总刚刚怎么了？”
“是啊，怎么回事。”
姜茶解释：“她前几天感冒，一直头疼，可能是顶层的夜风太大，温度太冷了。”
周围一圈人正被这突发状况吓的惊住，听到这句话，这才明白过来。
这就对了嘛。
原来刚刚看见她脸色差，是因为头疼。
应该也没把玩笑话当真。
富贵之人多薄情，人一有钱了，身边唾手可得的东西多了，哪里还会一门心思粘着一个人呢。圈子里认识的上层，家里的妻子都不过是个摆设，外头该怎么来怎么来。
很多媒体报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个面子工程。
纪总这对没准也是，哪里会在乎他们几句玩笑话。
“头疼是这样，受不得风。”
“小姜要体贴一点，照顾好你家纪总呀。”
“喝点姜汤什么的。”
姜茶怔了怔，瞧着纪梵。
她仍旧没什么表情。
宋苑瞧着心头发怵，忍不住道：“您还生气？”
纪梵淡淡道：“我没生气。”
宋苑没摸清局势，见大家都干坐着呢，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说点什么，便开口道：“那，咱们继续？”
“......”
众人默了。
这还能继续啊？
谁知纪梵却开口了：“继续。你继续问，想问什么问什么。”
“您不头疼了？”她胆战心惊地瞧着纪梵：“要不还是先回房间去休息会儿？”
“不用。继续。”
几个刚打好腹稿准备找借口溜了的人，刚刚起身，只好又坐下。
宋苑孤立无援，一开始想追求刺激那点劲儿早没了：纪梵摆脸色，姑姑不但不支持她，还让她道歉——行了，那也没必要问敏感话题了。
“喜欢的动物？”
“不知道。都喜欢。”
“喜欢的蔬菜？”
“都喜欢。”
“喜欢的电影？”
“很多。”
“喜欢我姑姑的电影么？”
“喜欢。”
姜茶有些不耐。
纪梵也皱眉：“这就是你要问的？刚刚问的那些挺好的，怎么不继续了。”
宋苑：“？”
问刚刚那些？找骂么。
她又没病。
她这时才明白了主持人的艰辛：怎么问问题，才能平衡好爆点与尺度，可真是个技术活。她想继续装傻，可纪梵还盯着她呢，宋苑无奈了，轻咳一声，只好道：
“那我换个刺激点的啊。”
问什么呢。
你对纪总是真心的吗？
不行。
万一姜茶说“不是”，那位又得炸了。
你喜欢我姑姑吗？
不行。
不管什么答案，两边都容易尴尬，最后被训的还是她。
“问啊。你不是要问刺激点的吗。”
纪梵眼皮掀起，冷淡道。
几人看着她，暗道，刚刚还好刹车及时，宋苑这没眼色的，人家明面上没说一个不字，结果呢，果然还是得罪了。
“问啊。”
宋苑手指纠成一团。
她骑虎难下，一咬牙，豁出去了，掷地有声地问：
“内衣什么颜色？”
“噗——”
有人刚喝了一口水，给她呛的差点喷出来。
纪梵：“......”
宋白薇轻轻叹息，而后在桌下捏了一下她手指，皱眉，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
“咳，对不起我错了，换一个问题。”
姜茶却盯着那个测谎仪，盯的极为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白色。”
绿灯。
姜茶皱眉，表情有些疑惑，正想说什么，纪梵却忽地站起身，声音格格不入，过分冷淡：“你们继续。”
纪梵站起身，把座位旁的黑色反绒皮包往肩上一挎，便侧身出了包围圈。
她身形高挑，穿了件黑裙，融入夜色，冷白修长的脖颈合着耳垂上的冷光，一晃而过。
这件黑裙很挑人，精致优雅，每一个细节都是用心完成的。这是贴着身材的高定款，身材稍微哪里不够完美就会导致气质撑不起来，反被裙子压了过去。
可纪梵穿着恰好。
唯独显得太过于冷寂孤单。
“纪总不再玩会儿？”有人问。
纪梵没答，自顾自地往前走。
“纪总头疼，是该回去休息休息。”
“这里晚上风大，气温低，又冷又潮，感冒的人要注意保暖。”
“是的是的。”
纪梵什么也没说，这态度让人有些不太舒服，她人都走到露台和室内分割的那个玻璃门了，身后的几个人仍没等到答复，只好自行替她找理由，自己给自己搭台阶下。
姜茶猛地站起身。
她把长发撩在耳后，轻声道：“大家继续，我去看看她。”
姜茶不远不近地走在她身后，心里头莫名有些不安。
室内很安静，七米高的巨大玻璃隔开了露台和酒店内部的餐厅，餐厅里只有几个服务生站着，座位上一个人也无。橘色吊灯洒下黯淡的光芒，勾勒从前面那人的背影。
姜茶跟着她往里走。
过道上铺了浅灰色软地毯，走在上头，脚步声轻软，几乎没有声响。
前面的人听见她的动静，脚步顿了顿，似乎要回头。
姜茶于是停在原地，微微屏息，静静瞧着她。
片刻，那人却是继续往前走，沉默极了，仿佛刚刚一瞬间的停顿只是错觉，她似乎不打算和姜茶说什么。
电梯里，相顾无言。
密闭的小空间，都这个点了，人竟然挺多，姜茶跟在纪梵后头进去，被堵在电梯门口，后头全是人。她恰巧被挤着和纪梵一前一后站着，还是面对面。姜茶尴尬地低头，轻轻的呼息间，温热的气流却洒在对面某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一秒。
两秒。
纪梵睫毛颤了颤，目光看向电梯暗灰色的镜面。
两个人的影子，分明离得这么近。
却早已不是伸手可得。
......
叮咚一声，电梯在11楼停下。
纪梵的房间在过道尽头，和姜茶不知道隔了几扇门，只知道出了电梯后，完全不在同一个方向。
一个左，一个右。
姜茶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却有安静的脚步声。
1101。
到了。
深红色木门紧闭着，门口悬挂着自己房间的金属铭牌，姜茶低头找房卡，却是一顿。
“姜茶。”
身后的人在叫她。
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姜茶停下脚步，并不往前走，却也不回头，只静静站在那，等着后文。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纪梵转身，声音有些低哑。
姜茶静默着，没说话。
长长的过道里，一扇扇房门紧闭，空寂幽长，只亮着几盏幽暗的壁灯，光线黯淡，闷的人喘不过气。
姜茶站在门口，旁边一盏光线柔和的铜制壁灯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穿着一件风格简约的雪纺白衬衣，黑色短裙，腰细腿长，乌黑的发丝很柔软，披散在腰间。
她转过头，静静瞧着纪梵。
那一瞬间，光芒照亮了她的眼睛。
眼睛里写满了疏离和防备。
又冷又冰。
纪梵静静看了她片刻，靠近，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贴近她耳朵，皱眉：“没感情了？”
姜茶垂眸，神色淡淡：“我不知道。”
纪梵被她这副冷淡的模样刺伤了，她咬着牙，轻声问：“你不知道？”
姜茶感觉手腕上的劲儿稍微松了，立马扯开她的手，转身就闪身进了房。她心头一片纷乱，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看着纪梵靠近，只条件反射地就像躲避，像是应激性反应似的。
纪梵这人，有时可怜，有时却只让她想躲开。
她皱眉，正要关门，房门却被一股劲儿狠推了一把，那人跟她挤进了屋，接着一把推着她逼向墙角，怕她撞着头了，又把手掌温柔地垫在她脑后。
接着唇瓣就被堵住了。
用力地咬住了她下唇。
姜茶惊了一瞬，想推开，却觉着锁骨处一热。
是泪。
温热的眼泪。
姜茶怔住了。
纪梵摸着她的腰，一路往上，想用力把她狠狠捏住，揉碎了、吞吃入腹，手上却又矛盾地不真的用力，克制、和缓、温柔。
指尖轻柔地抚弄，一下一下，带着说不清的逗弄意味，从腰际一直往上。
姜茶浑身猛地一颤，皱眉，用力推她。纪梵却仍旧微微侧过脸，呼吸烫极了，抵着她深吻。
姜茶的齿尖开始咬她的舌，可不知为何，这次居然没舍得使劲，不像拒绝，那一下一下的，并不疼，倒像是温柔的调情。
纪梵放开姜茶，微微讶然地看她。
姜茶白皙的侧脸一片绯红，她推着她往外，冷声道：“出去。”
纪梵垂眸，浓长的睫毛沾在一起，湿漉漉的。她无措地侧过脸，指尖擦了擦眼睛，泪水挂在睫毛上，她竟是不愿看姜茶。
姜茶用食指擦拭着唇上的水迹，皱眉：“你想怎样。”
“......”
“都说了不准碰我，你现在这样，是想离婚？”
纪梵见她这般冷淡，心中一痛，茫然地睁大眼睛。
“你就这么想离婚？”
纪梵咬着牙，眼眶一片通红，一滴泪珠重重地坠下：“这就是你说的喜欢？这才多久？这也太廉价了吧？”
姜茶无端端觉得生气，她颤声道：“你知道什么啊？”
她气的浑身发颤，手指颤抖着解三枚衬衣扣子，猛地一拉衣领，露出白皙削肩上的肩带。
黑色。
姜茶脸颊一片红晕，眼神却仍旧冰冰冷冷的，只是眼尾一片水晕让她气势被削弱了。
姜茶垂眸，轻声道：“测谎仪根本不准。”

第63章
-
房间里亮了一盏感应灯，橘色小灯从过道的顶上洒下柔和的光线，侧着照亮姜茶。
淡淡的光芒下，人变得很朦胧，又白净。
衬衣料子很柔软，一边的衣料被她推到小臂上挂着，仅仅解开了三枚扣子，锁骨下，丰盈白软被柔软的黑纱裹着，从肩带往下看，只露出一点端倪。
纪梵就离她一步之遥。
身上浅淡的香气隐隐约约散开。
好一会儿，姜茶才抬眸看了她一眼。
纪梵一双眼睛生的好，一流泪，那股子可怜劲儿，像只弃犬似的，还是浑身湿透、淋了雨流落街头的那种。漂亮的长睫湿漉漉的，单单一双眼睛就看的让人狠不下心。她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本是伤心至极的，可姜茶这么一个动作，居然叫她怔住了。
纪梵眨了眨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姜茶立马防备地后退。
——测谎仪根本不准。
姜茶亲口说的。
纪梵被奇迹般地安抚下来，甚至心里居然有种陌生的、柔软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
纪梵靠近，垂眸瞧着她，轻声问：“测谎仪不准，所以呢。”
她微微低头，高挺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姜茶的眉心，一股清冽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姜茶皱眉，却是摁着纪梵，一路把她推到门边：“出去。”
纪梵固执地说：“你把话说清楚。”
姜茶冷淡道：“已经说清楚了。字面意思，测谎仪不准。没了。”
“没了？”
纪梵反问，食指擦着她白冷的肩提起那根黑色带子，瞧了一眼，道：“你就想告诉我，测谎仪不准，它是黑色的？”
姜茶恼地一把拍开纪梵的手，可她小指不知怎的，勾住衣领了，这么一扯开，领口开的更深了。
白腻沟壑，一瞬间叫她瞧了个遍。
纪梵却只瞧了一眼，就触电似的，眼睛立马不自然地转向一边，不再盯着她，只轻咳一声，掩饰什么似的。
这样真不好。
她不是故意的。
白腻耳根有些热意，遮不住地，慢慢染上绯红。
姜茶低着头，也没瞧见她在做什么，只略有些慌乱。她转过身，背对着纪梵，却有些恼，雪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指尖灵活地把扣子一枚一枚扣好。
一枚。
两枚。
直到把锁骨也遮的严严实实。
接着再也不犹豫，打开门，使了狠劲一推，把她赶了出去。
外面的人敲了敲门：“姜茶。”
姜茶不理她。
对于这人，绝对不能心软。
装可怜也不行。
又敲了几下门，姜茶仍是没应声。
纪梵低头，看着地毯，一路回到自己房间。
一阵夜风从开了半扇的小窗吹来，清风徐来，叫人心里头宁静又舒坦。
她想着，测谎仪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明白。
可吻她的时候，姜茶没舍得下狠劲咬，是真的。
她到底怎么想？
纪梵心里头不□□稳，又开始悄悄翻看姜茶的那个贴子。
贴子第一页，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也记得的。
是个上午，浅浅的阳光照在高中的走廊上。高中建筑物有些旧，清一色红色外墙、白色底色，外墙种了许多爬藤一类的植物，吊兰的叶子一直垂下。
那时候是读她大学以来，第一次回母校。
去了班主任办公室问好，接着她在走廊转了个弯，准备下楼。
放眼望去，全是小孩。
叽叽喳喳的声音实在过于吵闹。
教室外头的走廊上，并排放着几个木桌子，一摞一摞的书堆在上面，储物箱里装着一箱一箱的资料，摆的到处都是。
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些东西，一点都没变过。
一看就是要模考了，只好把教室清空，东西便堆在外头。
她正准备下楼，脚步一顿。
一片杂乱的、焦灼的空气里，白色、纤瘦的少女身影瞬间撞进眼睛。
亭亭玉立，像是白茶花。
她个头不算高，穿了一件乖巧的、稍微有些宽松的白色校服，黑色长裤。校服很适合她，侧面看去，身形玲珑，乌黑柔软的发丝绑了个不长不短的马尾，额头光洁白皙，鼻梁瘦挺，有一点驼峰。
一抹浅色白光照过去，侧脸的细腻绒毛都瞧得见。
纪梵怔了怔，脚步一顿，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这怎么好像是——
紧接着那女孩儿侧过脸，朝她弯了弯唇角。
很甜美的一个笑。
好像她们认识似的。
笑容转瞬即逝，接着她又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纪梵静静看了一会儿，悄悄走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虽说是认错了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分明那个时候她并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洛妍。
甚至，根本就不可能是洛妍。
-
夜色幽深。
姜茶想问明白关于测谎仪的事情，于是立马打开手机。
11点多了。
也不知主持人睡了没有。
她不想打扰别人休息，可姜茶却是第一次这样着急地想知道前因后果。在通讯录搜到主持人电话，刚想拨过去，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姜茶瞧着屏幕上的备注名称，微微一怔。
“喂？没打扰到姜小姐休息吧？”
主持人的声音。
“没，正要找您呢。”姜茶轻轻笑了笑。
“我听她们说了，中途你们用了那个玩具么？”
“什么玩具？”
“我说，那个测谎仪。”
“我正想问这个呢。它到底准不准？”
“不准！一点也不准，您可千万别当真！”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纪梵给主持人打电话，一阵忙音，占线。
她挂了电话，想了想，忍不住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问许青竹。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复了。
看来也是个晚睡的。
许：emmmmm
许：你说的测谎仪是这个嘛
许：［淘宝链接］
许：48块一个的测谎仪，你也信？
许：［黑人问号］
纪梵皱眉，指尖轻颤，点开了那链接。
的确是同款，一模一样。广告图片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子手放在测谎仪上面，一脸惊恐地炸毛表情。像个儿童玩具。
底下一排没有断句的黑体字：
聚会专用真心话大冒险整蛊玩具......
全国包邮。
纪梵眉心一跳。
整蛊玩具？
48块一个？
许：真正的测谎仪一个最低都要卖好几万，一次要测很多指标，包括人在情绪变化时各种生理变化，呼吸、脉搏、频率、 血压和皮肤湿度，全测完了，准确性也只有75%80%。你觉得这么小一个玩具能测出来什么？
纪：你知道的挺多。
许：读书那会儿读了《法庭心理手册》，了解一点，哈哈。
纪梵皱眉，搜了一下真正的测谎仪。
“现代测谎仪由传感器、主机和微机组成。传感器与人的体表连接，采集人体生理参量的变化信息;主机是.......”
图片上的测谎仪，三根触角，一个连着手指，一个连着腕部，一个连着胸部。
总而言之就是体积很大，构造复杂。
纪梵想了想，那样巴掌大一个小型测谎仪，多半只能测心跳。心跳速度达到阀值了，就触发开关，发起电击和红色警告。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可是，纪梵一瞬间想到另一个层面。
为什么问了那个问题后，姜茶的心跳会加速，甚至超出阀值，被判为撒谎。
关于柏以涵的问题。
她余情未了。
纪梵神色微冷，偏偏又不能找姜茶当面质问，只好暗自打开姜茶所有社交软件，把她的动态一条一条翻。接着她瞧见姜茶微博更新了一条，不知是工作室发的还是她自己，大意是真人秀结束，相处愉快什么的。
纪梵看完了，顺手点赞加转发，接着忍不住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一句：
“睡了吗。”
手机嗡嗡一震，收到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吧，还是之前那家餐厅，我有空。”
姜茶的回复。
纪梵静静瞧着那消息，茫然。
过了一会儿，消息撤回了。
纪梵一瞬间明白过来，姜茶回错人了。
明天晚上，餐厅？
约了谁呢。

第64章
-
这么晚了，她和谁发消息呢。
纪梵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多了。
纪梵想直接问她到底约了谁，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半夜三更的，聊天多少有点暧昧。可她问不出口。她怕答案是她不想听到的，也不想姜茶为了掩饰什么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对她撒谎。
那让她尴尬又难堪。
好在撤回消息后，过了会儿，姜茶也回复她了。
——“还没睡。”
倒是诚实。
纪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许多问题堵在脑子里，却是一句都问不出口。她脸色发白，纤长的指尖轻颤，给她发：
——“那，我来你房间好么。”
——“我睡不着。”
发完消息就静静等着。
焦灼却耐心。
一分钟。
两分钟。
......
很久都没回复。
酒店房间不开窗有些闷，纪梵起身，皱眉，把雪白的绒浴衣拢好，穿上拖鞋把窗户打开了。夜风凉凉的，身处高楼，酒店下面时不时呼啸而过的车，带起一阵像是从遥远地方穿来的风声。
她眯起眼睛，纤长的睫毛扑下，接着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
“纪总？”
纪梵支在木质窗台上，眼睛看向遥远的夜空，城市边缘的山峦划出轻黛的轮廓，边缘隐隐泛白。
她拢了拢长发，轻声道：
“帮我查一个人。”
“谁？”
纪梵顿了顿，道：
“柏以涵。”
纪梵接着道：“我把她名字发给你，你把你能查到的都发来。”
“好的，您放心。”
纪梵掐断了电话。
那天吃饭时和柏以涵有过一面之缘，似乎是个穿着白衬衣的短发女人，年轻，皮肤白，个子高挑，偏瘦。再多一点的印象，那大概就是——
和姜茶有些不清不楚的。
关系暧昧。
纪梵神色微冷，淡淡看了屏幕一眼，直接带着房卡出门。
夜里很寂静，稍微有点动静都听得见。外头先是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接着就响起了敲门声。
纪梵的声音在外头说：“我头疼，一个人睡不着。”
姜茶表情漠然。
头疼，两个人就睡得着了？
她又不是止痛药。
外头的人仍旧不折不挠地敲门。
姜茶翻了个身，正想起身，一转眼忽地瞥见了一个东西，正在地板上躺着。
是个白色的盒子，像是药盒，包装上不知是哪国语言，看也看不懂。
纪梵的药？
估计是刚刚两人在这闹腾的时候从包里掉出来的。
既然她来了，就顺便还给她吧。
姜茶拾起那盒子，神色一瞬间有些犹疑。
不对啊。
为什么纪梵一个感冒，要吃这么多药？之前的那些白色绿色的药丸，再加上这一盒，这都多少了？纪梵怎么回事呢。
她一边拧开门，一边把药盒捏着问：“这是什么？”
纪梵瞳孔一缩。
她很快冷静下来，只答：“感冒药。”
姜茶皱眉，看着那些看不懂的某国语言：“你吃的药，都这么...”她谨慎地措辞：“复杂？”
纪梵劈手夺过那盒子，放进衣兜。
“从小到大都这样。习惯了。”
从小到大都这样？
姜茶想起她曾经说过，她SCN9A基因突变，导致别人一点点的疼痛，到了她这里会被放大无数倍。怕疼所以不停吃药，可以理解，问题是，是药三分毒，感冒了要靠自己的抵抗力好，这么一直吃，免疫系统功能都得退化了吧。
姜茶抬眸，忍不住想说她几句，偏偏一下子对上了她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犹豫的神色一闪而过。
纪梵尴尬地转向一边。
夜深，走廊里没什么人 ，只有个清洁工提着黑色袋子路过。
纪梵就穿了件纯棉的白色交领睡衣，锁骨上干干净净，首饰都摘了去，的确像刚才床上爬起来、睡眠不好的那一类。她静静站在门外，好几次开口又不说话，似乎想问什么。
“你来干什么。”
姜茶问。
纪梵静静看着她，试图从里头看出某些类似心虚一类的端倪。
可是没有。
姜茶的眼睛干净又清亮，直直地看进她眼里。
“你刚刚和谁聊天？”
纪梵把手插在浴衣兜里，漫不经心道：“回复都发到我这来了。”
“一个朋友。”
姜茶转身，困极了似的道：“好晚了，睡觉吧。”
纪梵一口气堵在心里，神色阴郁，便索性往她床边一坐：“晚上我睡这。”
姜茶看了她一眼，戴上浴帽洗脸，算是答应了。
其实本来也不用矫情。
在家里不就是一起睡么。
等她洗漱好，准备往床上爬的时候，才忽地清醒。
只有一床被子。
纪梵缩在那里，长发遮住了半张脸，也不知真睡着了还是做戏，姜茶走过去时她动也没动，似乎已经睡熟了。姜茶弯腰凑近，鼻尖萦绕着她的冷香，纪梵呢，毫无知觉，呼吸匀称，浓长的睫毛安静扑下，安安静静的，像个孩子。
姜茶看了她一眼，伸手想把她推醒，触到她被子里温热的肩，却是停下了动作。
算了。
她眨眨眼，于是走到另一边，掀起背角，轻手轻脚地爬了进去，缩起来睡觉。被子很宽，两人间隔安全，姜茶又看了她一眼，那人仍没有反应，睡死了。她于是伸手关灯，房间一暗，姜茶缩进被子，安静地闭上眼睛。
夜间安静，窗户一关，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有耳边的呼吸，一下 一下，静谧极了。
半梦半醒之间，腰上一热。
姜茶眼皮颤了颤，梦里被一只蛇缠住了身子，那蛇却是很热，弄得她喘不过气，只张着唇，用力呼吸，溺水似的。
姜茶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别动。”
纪梵的手环着她的腰，贴着她耳朵，轻声道：“让我抱一会儿，不做别的。”
身后的人把脑袋埋在她脖颈出，呼吸微烫，一下一下徐徐喷洒在她脖颈上，身体的温度很暖、很热，裹在被子里，没一会儿就热出了一身薄汗。
好多年了，姜茶早已习惯了这个姿势，从前她们就是这样，纪梵从身后轻盈地抱着她的腰，贴的很紧，像是两只叠着放的汤勺，依偎着，恰好。
意识慢慢薄弱。
她眼皮沉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
拍摄结束，第二天早上，众人便离开酒店，各回各家。
纪梵一直惦记着那天晚上忽然撤回的消息——
姜茶的约会。
好几次她忍不住想问，可话到了嘴边又怎么都问不出口。她不明白这种懊恼的、纠结的感觉从何而来，答案分明那么清楚明白，可她选择装瞎，选择不知道。
仿佛她只要不问，就什么也没有似的。
晚上，姜茶从房间出来，瞧了纪梵一眼道：
“我去见一个朋友。”
姜茶穿了件浅色吊带裙，细细的肩带衬的白皙如玉的肩瘦削精致，长发则绑了个马尾，鬓角垂下一缕乌发，下巴小巧白皙，眼睛清清亮亮，干净剔透。
倒是挺注意形象。
纪梵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你去吧。”
姜茶觉得她这态度有些奇怪，却不知哪里不对。
她把浅绿色小皮包挎在肩上，换了双小高跟，拧开门。
咔哒一声。
纪梵倏然站起身：“我陪你去。”
姜茶回过头，皱眉：“你和她又不熟。”
纪梵笑了笑，有些勉强：“没关系，慢慢熟悉就好了。”
姜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好吧。”
纪梵怔了怔。
没想到姜茶居然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她不应该心虚、支支吾吾地拒绝自己的么？纪梵只觉着不可思议。
她在弄什么呢，这么不避嫌？
纪梵一面觉着匪夷所思，一面披了件长风衣，又从衣帽架上拎了一个银灰色的皮包。风衣直长到脚踝，深蓝色，配着白色打底衫和黑长裤，显得腿又长又瘦。
仍然是头一次碰面的那家自助西餐厅。
傍晚，天色还微微亮着，只光线略有些昏暗。餐厅了开了几盏小灯，疏疏落落地垂下，散出星芒般光晕，错落有致。
钢琴师在中央，指尖灵活地跳跃，一首首地弹。
音乐声行云流水般舒缓。
姜茶落了坐，纪梵便挨着她坐在旁边。
纪梵瘦白的手指捧起玻璃杯，红唇微抿，神色淡淡地喝了一口柠檬水。接着就皱眉，放下杯子。
柠檬放多了，有些酸。
她一面透过落地窗看楼下，灯火疏落，人影重重，只是没有看见那个姓柏的，也不知几时来；一面注视着旁边的姜小姐，那位可忙呢，一直没搭理她，不知和谁聊天，看着屏幕手指噼里啪啦，不停输入着什么。
纪梵瞥了一眼屏幕，没看清是谁。
呵，反正待会就来了。
她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钢琴师换了一首又一首曲子。
纪梵去洗手间补了个妆。
回去的时候姜茶仍一个人坐着。
“她来了么。”
纪梵瞥了一眼姜茶，问。
“快了吧，她说路上有点堵车。”
姜茶头也没抬，聊的正开心。
纪梵捏着杯子，轻轻晃荡一下，看着杯子壁悬挂的水迹，漫不经心地问：“她和你关系怎么样？”
“很好，从小玩到大。”姜茶轻轻笑了。
纪梵单薄的眼皮掀起，瞧了姜茶一眼。
姜茶没看她，忽地站起身，道：“来了。我去接一下。”
纪梵猝然垂眸，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还接一下？
姜茶没一会儿就下了楼。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街景看的清清楚楚。纪梵支着下巴偏过头，往楼下看，没看见她们两个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服务生领着两个人往这边走。
纪梵转过眸子一看，见姜茶挽着一个深棕色长发的女人，笑着走来。
那女人一看见纪梵就笑着挥挥手，熟稔地道：“纪总。”
等了半天，来的人是叶曼。
纪梵：“......”
纪梵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长风衣，深蓝色。那颜色偏深，介于黑色和蓝色之间，沉静又不过分严肃。风衣里头，是一件大V领雪纺衬衫，领口开阔，露出冷白瘦削的锁骨，坠着一枚方形黑钻石。
黑钻折射出漂亮又内敛的光线，不过分耀眼，有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纪梵侧眸，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
接着看向她身后。
看了好几眼。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来？”
纪梵捧着杯子，轻声问。
“没啊。”
叶曼笑着说：“就咱们三个。”
纪梵低头，浓长的睫毛低垂，微卷的一缕发从莹白耳后滑落，搭在瘦削白皙的肩上。
她略有些尴尬。
原来是叶曼。
是她想多了、误会了。
叶曼作为一只人形电灯泡，坐在位置上不知和她俩聊什么，便炫耀似的给柏以涵发消息。
叶：猜猜我在和谁吃饭。
柏：姜茶？
叶：你怎么知道。
柏：猜的。把位置发一下，我也过来。
叶曼立马抬起头，有些心虚。
纪梵正往姜茶盘子里放一块三文鱼，没留意她。
她低头，继续聊天。
叶：不行，姜茶的合法配偶也在。
柏：没事。我不介意。
叶：［黑人问号］
叶：你不介意人家介意好嘛。
柏：那你发一张照片，我看看她的合法配偶漂不漂亮。
这个要求倒是不过分。
叶曼坐在她俩对面，闻言举起手机，对着纪梵悄悄拍了一张。
叶：［图片］
另一边，柏以涵点开那张照片，沉黑的瞳孔缩了缩。
照片是一张餐厅里拍的，女人后背靠着一个浅色木台，身形偏瘦，唇角小幅度地弯了弯，卷发打理的弧度优雅，侧脸光洁漂亮，正往姜茶盘子里夹一片三文鱼，眼睛里含着浅淡的笑意。
姜茶垂眸，雪白的侧脸泛起一丝薄粉，卷翘的长睫低垂，瞧着安静又乖巧。
画面倒是很温馨。
柏以涵看了片刻，神色淡淡地从茶几上捏起车钥匙。
叶曼还等着柏以涵的回复。
可她等啊等，柏以涵忽然没下文、不回复她了。
怎么了？
这是情敌太漂亮了，她怂了？
这个问题她很快弄明白了。
因为——
“好巧。”
十分钟不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清冽透彻：“你们也在？”
叶曼转过头，眉心一跳。
她明白了，为什么柏以涵不回复消息：因为这家伙在套路她！
她要纪梵照片根本不是想看纪梵长什么样，而是想看餐厅什么样。这位很速度，直接认出了照片里的背景，正是她们上次聚会去的那家自助餐厅。
她的住处离得很近。
开车连着找车位，也不过十分钟。
纪梵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眉心一跳。
正是那个姓柏的。
不请自来？
不远处的那人挺高，穿了件白T恤，偏宽松，长腿上是水洗蓝的牛仔裤，浅色调，腿部线条流畅漂亮，笔直修长。
衣着休闲，人却瘦白好看。她有一米七出头，远远看着，倒真有些像纪梵从前读书时的样子。
姜茶微微讶然。
她怎么来了。
柏以涵神色落落大方，一边往这走，一边就露出一个微笑。
她挨着叶曼落座，道：“本来还觉着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没想到碰到了你们。”她征求意见似的看向姜茶：“和你们一起拼桌，会不会打扰到？”
姜茶没说什么，眼神惊讶中带着一点犹豫和茫然，似乎根本没料到、也不想柏以涵出现在这。
纪梵看着姜茶，心里想，她心虚了。
纪梵便开口了，声音淡淡的：
“不打扰。”
她目光审视地看着眼前的人。
心里登时很不是滋味。
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乌发柔软光泽，恰巧及肩，软软地搭在锁骨上。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清冽，瞧着人的时候，眸底细碎光芒微微偏寒，却又明亮夺目。
“你好，我叫柏以涵。”
柏以涵轻轻笑了，眼睛亮亮地瞧着姜茶：“我是姜茶的一个，嗯——”
她低头喝了口青稞茶，抬眸：“普通朋友。”

第65章
-
“多吃点。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味道的。”
夜七点，灯火通明。
柏以涵恰巧坐在姜茶对面，给她端了一盘鱼子酱寿司，轻轻放在桌上，矮身坐下。她始终保持着正常朋友的礼貌、恰到好处的关心，态度十分微妙，却又让人挑不出错。
“谢谢。”
姜茶借过那盘子，不知作何反应。
她只垂着头，卷翘的长睫扑下，矜持疏远。
柏以涵看了她一眼。
姜茶似乎是刚洗过头，长长的乌发柔软又浓密，在白皙的脖颈后松松绑起，温柔又乖顺。皮肤柔而白，透着一点少女似的粉意，像是初春的樱花瓣，清丽又柔软。
“你喜欢加芥末么？”
叶曼端了一叠酱料，放在她手边，浅绿色芥末盛在方形黑色小碟子里。
“沾一点点，还好。”
姜茶叉起一片鱼，沾了一下。
柏以涵轻轻笑了：“我记得你以前一吃芥辣就呛出眼泪。”
还未回答，姜茶忽地抬起头，捂住嘴，眼角发红，果然呛得流泪了。
柏以涵叹息似的，轻声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和从前一样。”
姜茶说不出话，被辣的泪眼朦胧。
正在这时，一只白净骨感的手捧着杯子递过来，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贴心地捏着白毛巾帮她擦泪。
“喝点水。”
纪梵含情脉脉地瞧着她，柔声道。
姜茶：“......”
她今天怎么了？
她侧眸看了一眼纪梵，脸颊微红。
玻璃杯里一片柠檬，水早凉了，姜茶呛得厉害，顾不得许多，只好借着她的手喝下水，嗓子舒服了些。
“真羡慕。”
叶曼悠悠道：“你俩感情真好啊。”
纪梵没答，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又脱下外套，问姜茶：“冷不冷？”姜茶还没回答，纪梵便把那风衣外套披在她肩上，轻声道：“穿着吧，怕你冷。”
柏以涵垂眸，淡粉色的唇微微一抿。
姜茶摇头，把外套还给她：“你感冒好了么？我不冷。你自己穿。”
“真好，都可以结婚了。”叶曼感慨似的说：“从前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女孩和女孩之间原来可以有爱情。”
她一边切割一块肉眼扒，一边感慨。
“我以前也不知道。”柏以涵瞧着姜茶，轻声道：“对性取向的认知，每个人的过程都不一样，时间也不一样，有早有晚，没办法的事。”
柏以涵看着她，眸子很亮，声音很轻：“以前是我太迟钝了。”
姜茶抬眸，怔了怔。
两人四目相对。
一种微妙的气氛弥漫开。
“咳咳。”叶曼干咳几下，感觉不太好，忙切换话题：“那个，你们要来点什么？我帮你们取。”
“谢谢，不用了。”姜茶道：“盘子里的还没吃完呢。”
她面前的盘子里摆满了纪梵认为味道不错的食物，旁边的人就像一只储存过冬粮的松鼠，看见什么味道不错的，都往姜茶这里投喂。
柏以涵扫了一眼姜茶的碟子，淡淡道：
“她很讨厌吃生的三文鱼。”
纪梵捏在手里的叉子一顿：“你不喜欢？”
“以前是不喜欢。”
姜茶承认了。
“她不喜欢生的肉类，也不喜欢喝酒。姜茶以前和我在一起，连RIO都不喝。”
纪梵看着姜茶手边的高脚杯，红酒已经没了一半。
“那时候还很小，不一样。”
姜茶轻声解释。
“你现在酒量怎么样？”柏以涵瞧着她：“这酒度数很高，现在有没有不舒服？头晕么？”
她一伸手，把姜茶手边的红酒瓶子挪了过去，放在自己身边，意有所指道：
“如果我有女朋友，肯定不会这样放任她喝酒。”
她伸手时，手腕上有一样东西，红色，很晃眼。叶曼只看了一眼，便惊讶道：
“天呐，你还戴着它呢！”
柏以涵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是手工编织的，细线一根一根缠绕在一起，两只金色小铃铛坠在上头，衬得肤色很白。
姜茶看了一眼，心头一跳。
柏以涵轻轻笑了，垂眸：“姜茶亲手编的，我舍不得扔。”
姜茶神色一紧。
为什么还没仍？她不明白柏以涵想做什么。不论怎样，她已经结婚了，这样不合适。
纪梵淡淡地捏着那叉子，目光冷的像冰碴子，一言不发盯着柏以涵。
斜对角的人似乎注意到了纪梵的目光，便抬起头，轻声道：“是我自己舍不得，和姜茶没关系。”
叶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没必要吧，这么久了。”
柏以涵神色有些落寞：“留个念想罢了。出国后，我一直很怀念以前在一起的日子。”
“你们在一起过。”纪梵淡淡道。
“是啊。”
柏以涵无所谓地笑了笑。
啪嗒一声，叉子被用力放在瓷碟子上的声音。
姜茶瞥了一眼柏以涵，道：“没有。”
纪梵抿着唇，一言不发，眸光微冷。
柏以涵顿了顿，解释：“别误会，我是说，普通朋友之间的在一起。”她认真地解释：“我跟她没什么。”
空气一片安静。
纪梵支着下颌，皱眉。
浓长的睫毛扑下，在眼窝打下一片阴影。她脸色极度苍白，眉头紧皱，头疼似乎又开始了。
姜茶凑去她耳畔，压低声音，责备地问：“你吃药了么？又头疼？”
纪梵摇摇头：“没事。”
她固执地坐在原地，唇角扯了扯，又淡淡瞥了一眼柏以涵。
斜对角那人正低头喝水，明知纪梵在看她，态度仍自然的无可挑剔，甚至还轻轻舔了舔唇。
柏以涵浅色的唇弯了弯，回了她一个无害的微笑：“不好意思，我刚刚表述不恰当，纪总不要生气。”
再进行下去，难免又要生事端。姜茶一点也不想再继续了，眼前的两个人根本不对付，说着说着就要吵起来似的。
“不好意思。”姜茶拎起包，起身，拍拍纪梵的肩：“她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柏以涵的脸色一瞬间很苍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勉强地笑了笑：
“没事的，你先送她回去，我一个人习惯了。”
安静的室内，四周的谈话声轻轻的，钢琴声水流一般环绕，静谧清透。浅色光线下，姜茶墨色长发披散，脖颈纤白如玉，气质干净极了，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看着姜茶远去的背影，回忆如潮水般翻涌。
是个下雨的夏天。
她正提着书包回家，眸光一顿。青石板路上，蹲着一个小姑娘，她抱着膝盖，似乎在呜呜地哭泣。
那是个漂亮极了的人。
大眼睛，小巧挺拔的鼻尖，唇瓣红润，像是雪捏的娃娃，皮肤白净剔透，发丝柔滑乌黑，在脑后梳了两个麻花辫，绑了个粉色的蝴蝶结。
还穿了件白色的小裙子。
倘若是别的小孩这么穿，可能多少有些夸张，可眼前这个女孩子不是。
她漂亮的像个从童话里跑出来的小公主，一下子撞进眼睛里。
偏偏雨很大。
她淋得浑身湿透。
像朵被雨淋的栀子花，花瓣无力垂耷着，惹人心疼、招人怜惜。
姜茶大眼睛扑闪几下，看着地面。她眼眶还湿着，脸上又是泪痕又是雨水，纯棉的白色裙摆湿透了，贴着身子，很凉。
雨水顺着一缕一缕发丝滴落。
姜茶唇瓣紧闭，表情有些委屈，一看就是和家里吵架，赌气离家出走，谁知没走远就遇上暴雨的小孩。
“你家在哪。姐姐带你回去。”
女孩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睁大眼睛。
柏以涵蹲下身，平视着她，白皙的指尖在她脸颊上擦拭过，眸子含着清浅的笑意。
“你不说话，那就去我家好不好。”
她捏着姜茶的手，笑了：“手好冰。当心感冒。”
女孩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乖顺地被她牵着，路上一声不吭。柏以涵轻笑，这家伙，被人拐了估计都不知道。长这么大还平平安安，实在是匪夷所思。
姜茶慢慢就不哭了。
甚至眼睛里流露出好奇，看着她，欲言又止。
柏以涵本也没比她大多少，被她看着，居然有种奇异的愉悦感，好像自己一瞬间真的成了“姐姐”，可以给她遮风挡雨。
那天，她把姜茶带回了家，推到浴室让她洗了个热水澡，由于没有换洗的衣服，就借给她自己的衣服穿。衣服是个T恤，微微宽大，穿在身上跑来跑去的姜茶就像个小猴。
两人慢慢熟悉起来。
可没多久，来家里玩的叶曼一眼认出姜茶，说她爸妈正急着到处找她。家里人凶了她几句，姜茶委屈，一边哭就一边往外跑，跑不见了。
柏以涵尽职尽责，只好把她送回家。
心里有些不舍。
在她还不知同性之间的感情该怎么定义的时候，分明就那么喜欢了。
等她明白过来，姜茶已经结婚、有了另一个人。
现实不是剧本，没有谁会一直等着谁，该散的人早就散了。
-
盛夏时节，雨水旺盛。
前一刻还是大晴天，这会儿却忽然下起暴雨，令过往行人猝不及防。
许多人分分躲进屋檐下，不停叹气。
在里头坐着没感觉，出了门，下楼时才觉着脚步发飘，走着走着就不稳。
姜茶有些醉，她酒量不好，喝的红酒也不知是什么度数的，很烧头，看的人影有些重叠。她跟着纪梵下楼，本想回去，一转眼纪梵不见了，外头雨大，她又被雨拦住了。
一边等着，一边顺着屋檐滴落的雨幕往外看，四处看了一会儿，也没看见纪梵。
没带伞，只能和众人一起困在这。
姜茶头晕，蹲下身，微微闭了闭眼睛。
“睡着了？”
有个声音问。
姜茶眼皮颤了颤。
一柄伞撑起，遮住了纷乱拍在地面的冰冷雨点。伞布是透明的，姜茶抬起头，看见了青蓝色的天空和捏着伞骨的手，白净纤长。
纪梵正安安静静低头看着她。
姜茶看见来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纪梵穿一件雪白的衬衫，身形颀长，侧脸被耳畔滑落的一缕乌黑的发丝遮挡，露出白皙漂亮的鼻尖。
纪梵蹲下身：“你蹲在这做什么。”
姜茶看着她，没说话。
纪梵看着她的眼睛，片刻，眸子又低垂下去：“是在等我一起回家么。”
姜茶站起身，往伞里走了一步。
纪梵牵起姜茶的手，只轻轻说了句：“走吧，司机来了。”
从楼上的位置往下看去，恰巧看得见两个牵着手的年轻女人，雨幕里亲昵地挨着肩，走的不紧不慢。
油柏路上，一辆保时捷停下，司机开门，撑起一把黑色大伞，送人上车。车窗是透明的黑色玻璃，太远了，只瞧得见车里交叠的两个人影，微微晃动，影影绰绰的。
像是在接吻。

第66章
-
黑色隔屏缓慢升起，车后排成了个密闭的小空间。
不透光，隔音。
一关门，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纪梵偏过头，用力捏着她手腕，俯身压去，像是急着证明什么似的，不安又急切地含着她唇瓣，呼吸一下下喷洒，夹带着一股浅淡的、清冽的香气。
姜茶睁开眼，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隐在长发里，亮若星辰，近在咫尺。
她用力推了推纪梵。
吻急迫又用力，姜茶心头紧了紧，忽地又感觉自己的腰被她环住了，那人生怕她逃了似的，紧紧的、不容置喙，死死压着她胸腔，像是要把她揉碎了。
姜茶有些窒息，她努力推着那人，皱眉，甚至用力去咬，纪梵都不撒手，姜茶疲了，不想动静太大，头脑又有些昏沉，便任她胡作非为了。
她闭着眼睛，不拒绝，也不回应。
睡着了似的。
纪梵吻着她，心头的慌乱感更甚了，一时竟有些惶惶然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垂眸静静瞧着姜茶，见浅色光晕里，姜茶半阖着眼眸，神色清清淡淡的，也没什么反应。
纪梵指尖抚过她脸颊，往下，划过她脖颈。
再往下。
她的手掀起衣料，摁在了姜茶腰上，冰凉细嫩的腰肢，犹如柳叶一般，被她用力压住，指尖带着一股子热意，一下一下抚弄，像是要烫到心里去。
纪梵贴着她耳朵，一字一顿，红唇吐着热气：“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指尖蛇似的，往上一步步滑行。
手指滑到她光洁的脊背，搭在金属扣子上。
姜茶身形顿了顿。
纪梵仔细看着姜茶的反应，心脏怦怦直跳。
姜茶只是捏着她手腕，翻了个身，侧对着窗，淡淡道：“别说话。”她皱眉，雪白的侧脸泛起微微的红晕，不知是不是醉了：“好困。”
纪梵：“......”
她心里头有种无力的焦灼感。
想证明什么，迫切却无助，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似乎根本察觉不到她的不安，只仍旧淡淡的没反应。
姜茶支着下巴，微微偏过头，脸朝着车窗睡着了。
有人醉了发酒疯，有人会忽然变得话很多，而姜茶呢，她竟然什么异常反应都没有，只是想睡觉。
纪梵安静地瞧着她的睡颜，那么乖巧又无害的。
却让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纪梵靠着黑色皮靠背，一缕长发湿了雨水，搭在侧脸上。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
-
雨下了一小阵，便停下了。
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雨后冷冽的空气，湿润微凉。
几个推着婴儿车的妇人一边闲聊，一边散步，不远处传来小孩子嬉戏的声响，都隔着浅灰色的车窗，恍若在另一个世界。
车驶过油柏路，在小区楼下转了个圈，驶入车库。
光线一瞬间暗下。
纪梵推了推姜茶：“到了。”
姜茶迷迷朦朦地睁开眼睛，清澈的黑眸子透着一点茫然，她往外看了一眼，道：“好快啊。”
司机为她打开门，纪梵下车，又绕到另一边打开右侧的车门。
姜茶迟迟没动静。
纪梵道：“还要我抱你下来么。”
姜茶瞧了她一眼，仰起脸：“好啊。”
纪梵似乎是有些惊讶，淡漠的眉眼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接着她又靠近，弯下腰，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带了一把，将她拉出车外。
又利落地合上车门。
“站的稳么？”纪梵问。
姜茶摇头，轻声道：“站的稳。就是不想走路。”
姜茶有点不对劲。
她从前可不会这样。哪次见了她不是远远地躲开、生怕自己碰了她一下么？给她一个眼神都觉得多余似的，上次在她门前强吻了一次，姜茶还把她咬出了血，眼神冷的宛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她是醉了吧。
可是到哪种程度的醉，纪梵却把握不准。
车库里没什么人，空空荡荡的，只偶尔有一辆车驶入，绕了个弯，去了另一边。空旷的地方，稍微说话大声一点，声音就四处回荡。姜茶轻轻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她皱眉：“你不是说抱我回去么。”
纪梵心脏一紧，黑白分明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她，眸光深深的。她牵起姜茶的手，搭在自己脖颈上，接着半搂着她，在她腰上托着，进了电梯入口。
明黄的灯光扑散下来。
姜茶柔软雪白的脸颊泛起柔和的绯意，目光有些迷蒙。
是有些醉了。
纪梵瞧着她，一时想到许多。
酒后吐真言，自古就有这一说。要不趁机问问她，试探一下她的意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想离婚？
是真的放下了？
还有那个姓柏的，也不知什么来历，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跟她抢人。
姜茶怎么看那个姓柏的。
余情未了么。
姜茶不明白纪梵是怎么了。
纪梵站在她旁边，浓密的长发落下一缕，遮住侧脸，神色安静缄默，白皙的侧脸微微有些绯意，耳朵尖更是红的过分。
电梯门开了，姜茶软软地倚过去。
纪梵搂着她的腰，感觉到一个人轻轻的重量和温度，心神微晃。
介于清醒和困顿之间，姜茶只觉得做什么都没力气，唯一想的，就是睡觉。
好不容易到了家，姜茶倒头就睡。
纪梵却很没眼劲，忽地凑近，在她耳畔说：“起来。洗脸。洗澡。”
纪梵趴在她枕畔，有些吵。
姜茶翻了个身。
纪梵把她被子掀开，接着捏住她手腕，拽了一把。
姜茶于是坐起身，皱眉，敌视着她。
像个闹起床气的小孩。
“我想睡觉。”姜茶一字一顿道。
“好。”纪梵顿了顿，道：“那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问完就让你睡。”
姜茶没出声，只看着她。
纪梵轻轻靠在床边，侧过脸。月光一瞬间照亮了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极了，却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映出细碎的光芒。
“你醉了么。”纪梵问。
姜茶摇摇头：“没醉，就是困。”
姜茶神色柔和，有些难见的孩子气，从前披上去的那层冰冷的外壳似乎悄然褪去了，里头的柔软半露出来，真实的可爱。
“那个姓柏的，你觉得她怎么样？”
纪梵轻轻坐在她床边，开了一盏台灯，明亮柔和的光晕照亮了姜茶小巧的下巴。
姜茶安静地看着纪梵。
“挺好的。”
姜茶说。
纪梵咬了咬牙，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继续问：“你们以前都是怎么相处的，嗯？”
纪梵一寸寸靠近，鼻尖触到她侧脸，红唇贴着她耳畔道：“两小无猜？青梅？”
姜茶没吱声。
纪梵不满，眉心微蹙，她盯着姜茶，一字一顿问：“你默认了？她是青梅，那我呢，我算什么啊？”
姜茶抬眸，眼睛清澈透亮，一点也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这样坦荡的、直接的对视，居然叫纪梵心脏微微一紧，她猝然垂眸，掩饰什么似的。
姜茶轻轻笑了笑：“你是纪梵。”
纪梵抿唇，仍然没问到答案。
“假如我们没结婚，二选一，你选谁？”
她逼视着姜茶，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夺目。
姜茶：“.......”
纪梵浓长的发丝被夜风撩起，面孔有些苍白，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落寞。
“这就是你的答案。”纪梵轻声道：“你不回答，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欺身靠近：“你再这样，我要欺负你了。”
姜茶一瞬间不说话了。
她披垂着长发，安安静静的，像个布娃娃，只是眉眼仍旧冷淡，看不出什么表情。纪梵自觉说错了话，又越线了。姜茶虽醉了，却不至于分不清事实、看不懂她的想法。
纪梵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不知如何挽回，只沉默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姜茶忽地轻轻笑了。
“怎么欺负。”
纪梵心脏一紧。
她靠近姜茶，高挺的鼻尖触到她的侧脸，若即若离。她难以置信地瞧着姜茶，她问：“你知道我的意思么？你还清醒着么？姜茶，你，你也想要对不对...”
姜茶只看着她。
纪梵脱下外套，把蓝色长风衣挂在衣帽架上，回过头，坐在床侧。她穿了件料子微凉的衬衣，长腿随意地、散漫地一前一后交叠。
光线细细勾勒出她冰玉般的下巴，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光影重叠的一霎那，整个人有种独特的气质，深邃动人。
她微微俯身，眸色微深：“这时候不困了？”
两人离得很近，仿佛再近一寸，唇瓣就能贴上去。
姜茶白玉似的胳膊一瞬间勾住纪梵脖颈，红唇凑去她耳边 ，轻轻吐息：“去洗澡么。”
柔软的发丝垂耷在她肩上，整个人像一团酒，软的，香的，辣的。
纪梵心脏一紧：“一起么。”
可下一秒，姜茶就放开了她。
“算了，还是不洗了。好困。”
姜茶手一伸，把灯关了，缩进被窝，足尖从被子里探出来踢了踢纪梵：“你太吵了，好烦，快出去。”

第67章
-
房里只亮了一盏灯。
光线密密丝织。
布艺灯罩下散出柔和静谧的光晕，犹如萤火。
姜茶这轻轻一踢，并不用力，脚尖只触到了纪梵的小腿，就倏然缩回，触感很轻。
就像是小猫朝人挠了一爪子，戏耍似的，逗人玩呢。
只那一晃而过的白，叫人心痒。
纪梵却是将手探进被子里，轻轻一握，捏住了姜茶的脚。
足部小巧，触感柔软冰凉。
被子里的人很明显地一颤。
姜茶的脑袋转向纪梵，柔密的发丝里露出的眼睛眨了眨，有几分茫然无措。
纪梵的手掌瘦薄，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紧紧捏着足部。她的皮肤这样冷而白，掌心温度却很热，和唇上的温度一样。
姜茶被她那双黑眸子看着，就像是被人捕住的小鸟，挣动片刻，就凝住不动了。
目光惊惶。
姜茶脸颊微红，怕痒地往回缩，脚踝却又被她用力捏着了，动弹不得。
放在从前，纪梵是段然不敢冒险做出这些举动的，她答应过：不碰她。可这些行为明显越线了，甚至越过她们当初的划分的界限很远很远。
放在从前，姜茶是会生气的。
肯定要和她谈离婚。
纪梵听不得这两个字，一听就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可现在，她知道姜茶有些醉了。
醉了的她很软。
纪梵欺身压去。
姜茶舒服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纪梵的发梢轻轻扫着她脖颈，一下一下的。隔着被子，女人的体重意外的并不很沉。
纪梵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并不满足。
柔软的吻又一路到了眉心、鼻尖，一路往下，停在唇上。那吻很轻很软，安抚似的，耐心温柔。
“晚安。”
纪梵静静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就起身，轻轻离开。
生怕惊扰了她，还顺手合上了房门。
-
主卧隔壁，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书房。
里头的东西很多，都是姜茶的杂物。小公仔、布偶堆在飘窗上，书和本子则一摞摞地叠在书柜上，大多数是近几年用的，几乎全是影视资料，时尚杂志、影评、剧作分析。
太多了。
纪梵心情复杂。
她打开手提，翻了翻邮件，确认了一下工作是否都完成了，接着就合上屏幕。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余光忽地瞥到书柜上一个厚厚的相册。
纪梵睫毛颤了颤，沉黑的眸底浅浅水光一漾而过。
她捏着相册，翻开。
顶上积了层尘埃，像是许久没翻看似的。第一页四个照片，全是姜茶小时候的，像个布偶娃娃，穿着小裙子，正坐在婴儿车里，白白软软的一团，眼睛很大。
再往后翻，多了一个人。
那人是个女孩儿，也是孩童的模样，比姜茶高一些，两个人围着餐桌，餐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姜茶戴着小皇冠，旁边那人笑着瞧她，目光无端让纪梵觉得不舒服。
再往后。
合影里几乎全部都有那个人的身影，两个人挨着，那个人牵着姜茶的手，目光含笑。
有时候搂着腰，有时候两人互相看着，笑的开心。
再往后，年纪大了，长开了一些。
那个人眉眼清秀，年纪虽小，纪梵却一眼就认出来。
——柏以涵。
她猛地合上相册。
她多想姜茶的过去全是自己，照片里是她，回忆里也是她。
完完全全地占据她所有的记忆。
-
不知已经几点了，外头一片漆黑，这房子在闹市区，不论何时总有些无法真正入夜的烟火气。书房的窗大开着，楼下小孩玩耍嬉笑的声音很闹，随着风声慢慢飘远。
纪梵拧开卧室的门，里头黑咕隆咚的，开了空调，姜茶裹在被子里，大抵是睡着了。
脚步于是谨慎地放轻。
她侧坐在床头，看着姜茶的睡颜。
房间几乎没有光线，唯有窗外的月光。今天十五，满月，月光也格外明亮。屋子里光线昏暗，柔和细碎的月光映在床头的墙面上，印出明亮柔和的光斑，恍若梦幻。
姜茶睡着了。
匀称绵长的呼吸很轻柔。
姜茶侧卧着，一只手露在外头，指尖很柔软，自然地向内弯曲，另一只手藏在被子里看不见。月光，也或许是灯光，把窗棂的形状投出一个灰色的影子，淡淡地落在姜茶颈间。
白嫩的颈间有些细汗。
长发微湿。
纪梵不知怎的，想起一篇不知在哪看到的论文，说满月可以激发人们对爱的欲望。
浅浅光晕里，姜茶还在睡梦里。
唇角自然地微翘，红润光泽。
纪梵抚触着她的唇部，很温暖，浓重的血流汇聚之处。唇瓣肌理滑润，看不见任何纤细的纹理。
她低头，唇瓣贴了上去，轻轻的一个吻。
黑暗里，姜茶似是被她惊动，长睫颤了颤，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瞧着她。
“热.....”
姜茶呢喃着掀开被子，一边从床头柜捏起遥控器看了一眼。
绿色荧光上，显示：36度。
她皱眉，不满地看着纪梵：“你调的温度？”
纪梵摇头。
姜茶用手呼呼地扇风，接着调低到26度。
她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未换，贴着身子难受的紧。
她倒头睡，又拢了拢被子。
只是仍皱着眉，似乎很难受。
饮酒后一个小时血液中的乙醇浓度达到顶峰。
也不知距离她离开餐厅，过去了多久。
“不可以这么懒。”纪梵小指勾了一下长发，别到耳后，露出莹白耳垂上的银线白钻：“起来洗漱一下，睡得会舒服些。”
被月光照着的眼珠子又黑又亮，纪梵的眼睛一眨不眨，静静看着枕畔的人。离得近，姜茶瞧得清她的睫毛，一根一根，纤长的惊人。
纪梵的眸子带着一点点笑意。
目光直白的过分。
姜茶和她对视半响，不知怎的，忽然别过脸轻咳一声。
“起来。”
姜茶转过眸子，把脸埋在枕头里。她控诉似的说：“你刚刚偷偷亲了我。”
纪梵眨眨眼。
这像是她说的话么？
带着草籽香气的枕畔，乌软的长发里露出小巧耳垂，很红，纪梵伸手捏了一下，耳朵很软，有些烫。
姜茶敏感地颤了颤，不说话，手上却使劲儿推，想把她推出去似的。
纪梵却用力抱着她，低头，一个吻轻盈、柔软地落在她耳垂上：
“小兔子。”
这一声呢喃奇异地安抚了她，姜茶推拒的动作停了下来，接着真的乖巧地任她抱着，安安静静的。
纪梵轻声道：“想洗澡么？”
姜茶摇摇头。
隔着被子，纪梵抱住了姜茶，感觉到小小的温软的躯体在里头不安地挣动，纪梵一边吻她耳朵，一边轻声道：“反正也没好好睡，起来，我帮你洗。”
“不。”
姜茶坐起身，慢慢腾腾掀开被子，道：“我自己来。”
她低头四处找拖鞋，脚尖伸进去穿好，披散着浓密长发，提提踏踏地进了浴室。
浴室灯光亮起，一团模糊的影子隔着磨砂玻璃，影影绰绰地晃动。
纪梵还倚在床边，一手抱着腰，一手支着下颌，浓密的长发里，银线坠着的白钻在夜色里微微闪动。
她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印在门上的薄薄影子，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有些想入非非。
一直坐在这儿总不太好，看久了容易冲动。纪梵正想出去，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浴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姜茶斜靠在推拉门上，露出一张小脸，闷闷地问她：“你去哪。”
纪梵：“......”
“不是说帮我洗么。”
姜茶捏着衣摆，小声问。
“咳。”
纪梵猝然转过眸子。
她心想，我就帮她洗个脸，不做别的。
-
浴室很宽敞。
浅灰色的墙砖，原木色的一长排柜子。一盏明灯垂下，照亮了宽面大镜子下的白瓷方形浴台，浴台旁边的小罐里种了一盆白色风信子，花开的很密，香味浅淡。
姜茶的洗浴用的瓶瓶罐罐摆在长排木柜子中间的小台上，一边的架子上挂着白色格子方巾。
洗浴台的旁边，是一个很宽的白浴缸。
纪梵轻轻扫了一眼浴缸。
这尺寸，一个人躺着太宽，容纳两个人倒是恰好。
纪梵一早脱了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衣。
衬衣的版型很好，雪白领口带点简约的黑色条纹，七分袖，雪纺的料子微坠，偏宽松，穿在纪梵身上，却更显得腰线瘦而纤韧。
想把衬衣穿的这样好看，皮肤要白，个头要高，身材比例更是要好——
腰细腿长，上半身下半身比例，接近三七分。
纪梵把长发挽起，用夹子固定好，接着从架子上拎起白色方巾，沾湿了热水，拧到半干，擦了一下姜茶的脸。
“舒服么。”她问。
姜茶闭着眼睛，摇摇头。
不舒服？
纪梵有些尴尬。她没干过这种事，也不知力道该怎么控制才对：“毛巾会不会太湿了？”
姜茶又摇摇头，接着从浅色的柜子里取出洁面乳：
“用这个。”
她脸颊上湿了水，皮肤滑而白，纪梵挤出一团白色泡沫，食指中指沾上一点，轻轻涂在她皮肤上。姜茶肤质很好，跟化妆品广告上的拍的分毫不差，白而软，像花瓣，触感柔软又细腻。
这么一点一点地把泡沫往上涂，到眼角时，姜茶又闭上了眼睛。
安静又乖巧。
纪梵看着她抖动不停的长睫，轻声问：“除了我，还有谁帮你洗过脸？”
姜茶闭着眼睛：“妈妈。”
“还有呢。”
姜茶摇摇头。
纪梵唇角小幅度地弯了弯，没绷住，她继续问：“那个姓柏的也没有吧。”
“......”
姜茶没回答。
纪梵盯着她，追问：“有还是没有？”
姜茶点点头。
有？
纪梵登时一口气堵在心里，她看着姜茶，继续问：“什么时候。”
“以前。”
“在哪里？”
“她家里。”
“你们还干了什么。”
“玩过家家。”
纪梵：“......”
纪梵凑近，却只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就要这样，乖乖的。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么。”
姜茶没吱声。
“好了。”纪梵说：“低头自己冲一下。”
姜茶开了水，把脸冲洗净，又抽了一张面巾纸擦干。
洗完脸，该洗澡了。
墨色长发浓密如瀑布，披散在白皙如玉的肩上，姜茶指尖灵活地把长发扎起，整个人清透干净。
姜茶瞥了她一眼，雪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她抿了抿唇，道：“我要洗澡了。”
纪梵嗯了一声，拉开门，自觉地走了出去。
她对自己的自制力一点把握也没有。万一真做了点什么过火的，怎么收场？今晚姜茶还半醉着，现在做了什么，暂且不计较，但等她一觉睡醒了、想起了晚上发生的事情怎么办？
成年人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得考虑后果。
纪梵自知她担不起。
到此为止吧，不能再继续了。
-
磨砂的推拉门映出姜茶的影子，纪梵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知道姜茶什么时候开了热水阀，什么时候放出了热水，什么时候又矮身从柜子捏出几个瓶瓶罐罐。
纪梵坐在床边，白皙的指尖支着下颌，一动不动。
心跳却有些凌乱。
正在这时，浴室里的人惊叫了一声。
姜茶脚下一滑，忽地摔在地上，头还磕到了浴缸。
纪梵心里头一紧。
她打开门看。
一盏吊垂的很低的灯照亮浴室，姜茶还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手揉着后脑，眉心痛苦地蹙着，长发梢湿了水，垂搭在肩上。
“疼么？”
姜茶皱眉：“疼。帮我拿一下红花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纪梵问：“磕到哪了？”
她转身，把玻璃瓶递给姜茶。
“背上撞到了。”姜茶想了想道：“帮忙擦一下，我够不着。”
她指尖颤了颤，低头，把外衣的扣子一枚一枚解开，脱去，挂在浅灰色墙面的挂钩上。里头穿了一件纯白的棉质小吊带，防走光穿的，料子轻薄柔软，有点透。
吊带的下摆叠在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凹凸处一目了然，很显身材。
纤细的手指继续往下，落在短裙的金属扣上。
纪梵却是轻轻捏住了姜茶的手腕，阻止了她下一个动作。
她静静瞧着姜茶：“你现在清醒么？”
姜茶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眸子干净的一尘不染，眼皮白皙单薄，看着人的时候三分冷清，七分无辜。
纪梵柔声问她：“我是谁？”
姜茶凑近她耳畔，轻轻地说：“学姐啊。”
啪嗒一声，扣子解开。
姜茶脱去裙子，露出两条白皙如玉的长腿。
“你就不怕我把你——”
姜茶一步一步靠近她，胳膊一伸，勾住了纪梵的脖子。
红唇贴近纪梵的耳畔，呼吸间，带起一股湿润的热气，姜茶轻轻笑了：“你不敢。”她笑了，一字一顿地说：“你连看我都不敢。”
“你说，我帮你擦？”纪梵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好。”
姜茶背对着她趴在浴缸里，把吊带撩起。她背部很瘦，白而滑，浓密的长发被她拢在一边，像只趴在礁石上的美人鱼。
布料盖住了小腹和胸口，背部全露了出来。
纪梵沾一点红花油，指尖抚上去，没一会儿就擦好了。
“好了。”
姜茶懒倦地伸了个懒腰，打开浴缸上的开关，水流细细地从顶上喷洒下。她试探着水温，差不多了。
姜茶推一推纪梵，把她推到门边：“我要洗澡了。”
她一边推着门，一边把长发发梢的水一点点拧干，接着又把沐浴乳放在浴缸边，长毛巾也准备好。
唰——
门开了。
姜茶忽地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一只手圈住她的细腰，接着那人侧过脸吮住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胳膊猛地收紧，慢慢加深了吻。

第68章
-
水满了一半，没人关阀，细细的水流仍在徐徐洒下，热气蒸腾了满屋，白茫茫的，浅灰色墙面不满细细的水雾，潮湿冰凉。
风信子纯白的花瓣上散着水珠，晶莹剔透，细细的躺在花瓣的缝隙间。
姜茶被她推着后退，白嫩的背抵在了墙上，很冰。
纪梵紧紧地环着她，指尖钻进衣摆，用力地一下一下揉着她的腰。耳畔的呼吸微微发颤，很热，带着点急切、迫人的气势，长睫毛沾了水雾，半湿地垂耷着，目光却明亮，带着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儿。
温热的唇瓣蹭了蹭她耳朵，纪梵低低地道：“我不敢？”
姜茶白嫩的眼皮泛起一丝薄红，眼角含着水晕，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冷。
她还端着呢。
纪梵浓密的卷发间冷光微漾，她一低头，在姜茶细嫩的颈间吮了一口，又偏过头，温柔地含住她唇瓣，舌尖不住往湿润的口中探，一下一下地。
逗弄片刻，深深地吻去。
姜茶仍在推她，只是不知为何，那推拒并不用力，一下一下地倒像在回应、在调情。
姜茶身子有些软，虚脱脱的没力气。
许久没有这样亲密的触碰。
像是罂粟，叫人上瘾。
姜茶无力地倚在墙壁上，红唇张合，无声地吐息。
......
纪梵指尖微凉，挑开她后背的扣子。
舌尖探出，慢慢下滑，白嫩的脖颈，锁骨。
修长的手指将下摆掀起来。
吻慢慢上滑。
柔软温热的小腹，肚脐......
......
姜茶纤白指尖微微蜷缩，耳廓红的滴血，却只隐忍地不出声。
纪梵轻轻咬了一口。
猝不及防地。
姜茶身子敏感地一颤。
她气恼似的用力推了一把纪梵。地板很滑，纪梵被她这么一推，狼狈地摔进浴缸里。她扔搂着姜茶，这么一下，却把姜茶一带，也摔了进去。
姜茶压着她，在她胸口抬起头，有些迷茫。
纪梵发尾湿透了，飘在水里 ，她衣服还穿着，湿了水后贴在身上，沉坠坠的。
姜茶趴在她身上。
微微支起身子。
背部曲线柔美漂亮，腰肢细柔，臀挺翘。
衣服早湿了，软塌塌地贴着身子，什么也挡不住。
是谁先剥去了谁的衣物，已经分不清了，两人缓过神来，湿漉漉的衣服已经散乱地在地上扔成一团团的，热热的雾气弥漫，呼吸间有些窒闷。
......
纪梵抱着姜茶，站在水流下接吻。
手指滑进大腿内侧，在最柔软之处，轻轻蹭动。
纪梵长睫颤了颤，她等着姜茶的反应。
可她没有反应。
即使是这种时候，姜茶仍是默默的不出声，一点点的声音也无，哪怕是带一点轻哼的鼻音。
纪梵心脏一紧。
她瞧着姜茶，无端端地生出漫漫无边的怜惜，只想疼着她，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她凑近姜茶耳畔，低低地、无奈地轻叹：“对不起。”
“.......”
纪梵垂眸，浓黑的长睫遮住了眼睛，嗓音轻柔地说：“真的很对不起。”
姜茶身子却是忽地一僵。
就像听到什么可怕的话一样，血色瞬间从她脸颊上褪去，褪的迅猛如潮水，一点也不剩。姜茶苍白着一张脸，唇瓣颤了颤，没出声。
纪梵抱紧了她，低声道：“对不起。我以前......”
姜茶猛地推开她。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
她嗓音发颤，冷声道：“出去。”
纪梵没明白，她踉跄一下，好不容易站稳了，长发还湿着，水迹不断往胸口淌。
纪梵无措地看着她：“什么？”
姜茶垂着头，乌发湿漉漉地蜷在浴缸里微微发抖，怕冷似的。她抱着瘦白的膝盖，冷冷地又说：“滚出去。”
她酒醒了？
纪梵脸色一白，瞬间失去了镇定，她指尖有些颤抖，急急地寻了浴巾，将自己裹起来。
“今天晚上......”
纪梵想解释，可她话音未落，姜茶捂着耳朵，又是一声痛苦的大喊：“你出去！求求你出去！”
纪梵唇色有些苍白，唇色却很红，长发凌乱又狼狈地披在肩上，一滴一滴往地上淌水。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姜茶，终是离开。
夜里两人没睡同一张床。
纪梵第一次这样自觉，把被子抱去了隔壁的书房。两人隔着一堵墙，各自蜷缩着睡，恍若重新陌生。
纪梵早上起来，姜茶的房门仍紧闭着。
她没有煮过饭，这是第一次。
纪梵煮的是白粥，学着百度来的菜谱往里头加了枸杞、花生粒，放进高压锅里煮，定时半个钟。接着她从冰箱寻了生菜，还很新鲜，叶子嫩绿，水灵灵的。
或许睡一觉，姜茶就什么都忘干净了呢。
昨晚越界的离谱，纪梵愈是回想，愈是觉得不可思议。仔细想起来，昨晚似乎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姜茶也有配合，甚至不止是配合。
姜茶那样一个人，喝醉了居然也会失控——
姜茶醉了失控正常。
可自己分明是清醒的。
再清醒不过了。
姜茶喜欢种花，纪梵又提着花洒给她养的花浇了一遍水。春天的阳光穿过白茶花繁密的枝叶、花瓣厚厚重重的间隙，落在土壤里，微微有些香气，很浅。
咔哒一声，轻轻的。
姜茶开了门。
她已经洗漱好、穿戴整齐，妆容一丝不苟。
姜茶见她煮了粥、又蒸了一碟青菜，没出声，只做下去，安静地吃完了。
纪梵心里微微放心了。
昨晚的事情，两个人很有默契，都没提。
只静默地用餐，安静，秩序井然。
早上出门的时候，姜茶忽然说：“电影快拍完了。”
纪梵捏着汤勺的指尖顿了顿，道：“还有多久？”
“基本上都结束了，还差最后一个动作戏。要等一个小雨天才能拍，拍完就收工了。”
纪梵淡淡“嗯”了一声，就听见姜茶说：“等拍完最后一幕，我们就离婚吧。”
纪梵垂着眸子，轻轻扑动，浓密的睫毛将所有情绪盖的严严实实。
姜茶合上门，干净利落地走了。
白粥还冒着热气，里头浮起几颗红枸杞、花生。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一叠清蒸生菜已经凉透了，看着就没有食欲。
纪梵扶着额头，好一会儿，她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
外头天色有些阴，不知是不是要下雨。路边的黄花风铃木刚开的花已然凋谢，落在地上，给人一脚一脚踩过去，烂的黑掉了。
姜茶等到了司机，便上了车。
电影拍摄进度比她一开始预测的快很多。
电影的拍摄时长短的十几天，长的很多年。一般来说，普通电影的周期是三个月左右，姜茶接的这部，则拍了两个多月。电影的拍摄时间更多和题材、类型有关，好坏则跟拍摄时长没关系，有些导演十几天的电影得国际大奖，有些拍七个月还是烂片。
像这部《骆驼香烟》，动作戏不算太难，需要的特效也不多，拍摄进度便相对比较快。
唯一难的一场动作戏，因为需要等一场恰到好处的小雨，便一再地往后挪。
今天出门，是需要训练一下有枪战的那场戏。
拍警匪枪战电影用的道具一般不是真枪。用的都是没弹头的子弹，打出来以后是有火花、有声音，跟真枪效果很像，一般称为道具枪。电影拍摄时，可以在人的衣服里面放置血包，这样就有血溅出来的效果。而打烂物品的场景，一般是在物品中放入少量□□，并在物品下垫上喷气装置。
训练完，再等到一个下雨天，就完整收工了。
姜茶长睫颤了颤，看了看时间。
上午八点半。
她又看了一下微博，发现她们之前参加的节目已经放了第二轮预告，播出的时间也快了。姜茶正想退出界面，手指却忽地一滑，不小心点到一个视频。
音乐声徐徐的。
纪梵站在开满白色小花的大树下，穿了件黑色修身的裙子，裙摆的银色暗纹衬的气质微冷，肤色白皙如雪。她肩上平稳地放着小提琴，下颌落在琴上，白皙纤长的指间捏着长弓，琴弦轻轻颤动，随着风声飘远。
姜茶看了一眼。
她正想关掉，微信忽然掉出一个弹框。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柏以涵的。
姜茶皱眉，回了她一句没时间。
她把手机收回包里，司机来了，摇下车窗正看着她。
姜茶上车，眯了一会儿，车经过一片减速带，颠簸几下，又不知过了多久，目的地到了。
姜茶正想下车，身形一顿。
她感觉包里震动了一下。
姜茶从夹层里拎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是一个从顶上掉下来的聊天框。
这回是纪梵的。
——“晚上一起吃个饭好么？”

第69章
-
——“跟你谈一下离婚协议的事。”
纪梵的第二条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伴随着手机“嗡”地一震。姜茶瞥过去的一瞬间，心脏也跟着震了震。
谈离婚协议。
她同意了。
姜茶手指颤了颤，回复了一个“好”。
手机屏幕先是变暗，暗的看不清字，过了一会儿就灭了，姜茶看了一会儿，只看见自己映在屏幕上的一张脸，微微半透明的虚影，神色冷淡。靠近身边的位置有颗大树，香味很熟悉。
姜茶抬眸，看见树上开了许多白色的小花，是苹果花，又软又密。
一朵花被风从枝头拂落，恰巧落在肩上。
她恍惚了一瞬。
手机被重新塞回小包里的隔层。
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天色有些阴，导致人总是有些散漫、提不起精神。姜茶那一天的训练走了好几次神，练习射击一次也没击中靶心，好几次子弹都飞到外头去了。武术指导连连叹气，有些疲了，便提前结束，让她回去休息，第二天再来。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应该很高兴。
夜幕降临。
约的地方在Nobu，一家日料餐厅。
离家很近。
深棕色的小圆桌，四人位。
姜茶一进门就瞧见了一个女人的侧影，白衬衣，橄榄绿的阔腿裤，衬衣领口坠着黑色细纹路的长系带，脖颈安静地垂着，唇线轻抿，正慢条斯理地喝一杯酒。
餐厅的色调很单一，光线暗沉，深棕色混着金色夹杂交错，四壁全是密密的微弱的灯光，一扇窗也没瞧见。
一个人坐在热闹里，无端有些萧索的、孤零。
木桌上摆了灰色的一只细口圆肚小罐，两盏薄盅，小巧安静。
“喝酒么？”纪梵把另一只灰色小盏推给她。
姜茶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什么酒？”
纪梵看了她一眼：“Hokusetsu，北雪。”
“度数高么？”
姜茶接过酒杯，捏着小陶罐倾倒。
“不高，日式清酒，类似黄酒。”
姜茶抿了一口，便不再喝。
纪梵瞧了她一眼：“不敢喝酒了？被昨晚的事吓到了吧。”
姜茶捏着酒杯，指尖发白，她没料到，先提起的居然是纪梵。
“是我没忍住。”
纪梵低下头，一缕长发遮住微微苍白的侧脸，她轻声地道：“可以后不会了。姜茶，不离婚，我以后不碰你好不好？”
她抬起眸子，目光澄澈又认真。
姜茶突然看见她特别浓密、纤长的睫毛，就像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特点似的，有种奇异的感觉。
“以后？”姜茶怔住了：“没有以后。你答应过我一年后离婚。”
纪梵纤长的手指捏起灰色酒盅，精致的唇线轻抿：“现在还没满一年。”
姜茶继续道：“可你答应过我不随便碰我。”
“我没有随便‘碰’。”纪梵看着她，毫无廉耻：“我很认真。”
姜茶不再搭理她，直奔主题：
“你约我，不是来谈离婚协议的么。”
“......”
纪梵垂眸轻叹，捏出一份起草的离婚协议，递给她看。
一边的侍者端上一盘银鳕鱼，一盘扇贝刺身。
白净的方碟子上一片青竹叶，鳕鱼烤的微焦，盛在竹叶上。
“还要来点什么？”
纪梵问她。
“不了。”姜茶转身问侍者要了一支笔，小指勾起垂在侧脸的长发，轻巧地别在耳后。她几乎没看前面的条款，直接往后翻，在最后一页停下。
目光停在尾页需要签字的地方。
姜茶拔开笔盖，低头很快地签好字，递给纪梵：“签好了。”
纪梵撑着下颌，神色镇静。
“到你了。”
姜茶又抿了一口酒，递给她那支签字笔，目光平静：“离婚手续我不太熟，是不是要还去一趟民政局？”
她继续问：“什么时候去呢，等最后一场戏拍完？”
纪梵没答话。
她捏着那支笔，低头看协议书。
“.....双方长期不合，感情破裂，无和好可能，现双方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签订离婚协议如下：
一、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自愿签订离婚协议。
......
她翻到尾页，指尖颤抖不停。
“你怎么了？”
纪梵仍低着头。
浓密的卷发遮住了侧脸，莹白耳垂上，银线上，钻光微颤。
她本是想试探的。
她不信姜茶这样薄情，说离，就真的要离。她当她开玩笑呢，姜茶不爱她了，她潜意识是不信的。离婚？怎么可能。她和姜茶提出结婚的一瞬间，就是想一辈子的，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婚。
这份离婚协议摆在面前，姜茶不应该是惊惶失措的么？
可她为什么这样干脆利落、一点留恋也无？
她始终不相信。
姜茶怎么可能不爱她了。
她在欲擒故纵。
可她错了。
玩欲擒故纵的不是姜茶。
是她自己。
纪梵掩饰一瞬间的失态用了许久，等她抬起头时，神色完美地冷静了下来，看不出半点异常。
“不着急签。”
离婚协议一式两份，纪梵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整理好放进皮包里，又把另外一份递给姜茶，淡声道：“先吃饭吧。”
“.......”
姜茶并没有什么食欲，来这里谈的事情，本也不是什么喜庆的事。
草草吃一点填饱肚子就够了。
姜茶刚捏起筷子，就看见纪梵又把服务生叫来，继续加菜。
她似乎有些闷，便解开衬衣顶端的扣子，又把领口那装饰性系带的结松了松。她低垂着脖颈，睫毛安静地张着，聚精会神地翻过菜谱，一边看一边点：“Lobster Wasabi Sour Cream，Chicken antichucho Tacos，Lobster Salad with Spicy Lemon Dressing...”
纪梵平日里讲话总有些锋利，咄咄逼人的，讲起英文却不大一样，很流畅，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多礼又温柔。
这个发现让姜茶微微有些诧异。
甚至有种陌生感。
菜很快上齐了。
点菜的时候姜茶没仔细听，只顾着听纪梵的英文去了，直到圆形餐桌上摆满餐盘时她才发觉，桌上的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比起上一次吃自助餐时纪梵不停给自己夹的生三文鱼，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美味了不止一点。
“喜欢么？”
纪梵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
“谢谢。”
姜茶尝了一小口，味道的确不错。
纪梵安静地瞧着她，表情舒缓了一瞬间。
顶上一盏吊灯，洒下浅橘色的光晕。
人影在这灯光里，格外美好动人。
姜茶低垂着眸子，蛾眉长而温婉，朱砂似的柔唇，五官柔和又安静，像是一笔一笔细细描出来的工笔画，色调娴雅，淡淡晕染在素绢上。
兴许是注视的目光太明显，画中人忽地抬眸，瞧着纪梵：“怎么了？”
纪梵眸子转向一边，掩饰着轻咳一声，从包里捏出一个礼物盒。
盒子是个方方正正的形状，素净的白色，包装上有暗暗的玫瑰形纹路，很精致。
“这是什么？”
姜茶捧着盒子，盒子看起来不大，拿起来还挺沉：“分手礼物么？”
纪梵微微一怔。
她抬眸，安安静静地看着姜茶，漂亮清透的黑眼睛一瞬不瞬，专注极了，只含着一点点的苦涩。可姜茶再一看，那苦涩似乎是错觉，转瞬即逝，只剩下平淡的波澜不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奇怪的微妙。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震动声伴随着绵绵不绝的铃声，相当突然。
手机就放在桌面，大喇喇的。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屏幕就亮了，看见名字后，姜茶瞬间把手机拿起，背对着纪梵，生怕她又误会什么。
毕竟是柏以涵打来的。
她轻轻划拉一下，接起电话。
“喂？”
那边的声音很微弱，好像遭受了什么巨大的痛哭似的 ，尾音微微发颤：”我出车祸了……”
车祸？！
姜茶对车祸已经有了很深的阴影，她听说是车祸，心里一咯噔，登时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便有些慌乱：“不好意思，”她一瞬间就站了起来，没顾得上纪梵，一边解释一边就拎起包就往外走：“我朋友出了点事。”
-
外头亮起一排路灯，行人稀疏，车辆呼啸而过。
姜茶好不容易才拦下的士，坐进去后，司机从驾驶室转过头：“去哪里？”姜茶一怔，她走的匆忙，这时候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她还没问柏以涵车祸地点。
“你在哪里？叫救护车了么？”
“救护车？”柏以涵似乎有些惊讶：“没那么严重，我在你家门口。”
“......”姜茶一瞬间语塞，心情复杂。
“我来找你，路上被一辆车撞了，它刹车了，不严重，就是膝盖破了皮。”
“......”
“你家有红药水么？”柏以涵似乎毫无察觉：“帮我擦一擦，膝盖流了好多血，疼死了。”
出租车都上了，总不能中途再下去吧。更何况柏以涵没撒谎，她也的确是出了个小车祸，还是去她家路上出的。
姜茶总觉着自己也有责任。
她心里有些说不明白的懊恼，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怎么拒绝，只好继续搭车回了家。
柏以涵果然站在门口等她。
她把裤脚卷起，膝盖上磨破了皮，肉往外翻，血流不止。蜿蜒的血迹犹如猩红的蚯蚓，一直淌到白皙的小腿上。
触目惊心的。
“这..... ”姜茶见不得别人受伤：“疼么？”
“疼。”
柏以涵看着她：“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很久。”
姜茶一边开门一边把她领进去擦药，道：“是有点事。”
“什么事？”柏以涵继续追问。
姜茶刚想说是去吃饭，就想起她上午才拒绝了对方的约饭。当时拒绝她的理由是自己没时间，这时候如果告诉她，她去和纪梵吃饭了，总归不太好。
“很重要的事情。”
姜茶从医药箱里找到一瓶红药水，又捏起一片医用纱布，沾着药水往伤口上擦。
柏以涵一声不吭，姜茶也不知道她是疼还是不疼。
“噢。”柏以涵只静静注视着她，轻轻问：“你该不会是去离婚吧。”
姜茶心脏一紧，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包里露出来的封面，我不小心看见了。”
姜茶看了一眼。
包放在沙发旁边，属于她的那份离婚协议，正被她卷着放在包里，走的匆忙，皮包拉链没有合上。
露出来的几个字，相当显眼。
“不好意思，”柏以涵道歉：“我是不是不小心看见你的秘密了？”
姜茶站起身，无端端地觉得不舒服：“......你还是去找医生吧，我不太专业，万一感染了就不好了。”
柏以涵瞧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姜茶冷淡的态度——她生气了。
这时候再不离开，就不恰当了。
“好。”她站起身，忽地又皱了皱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附近医院远么？”
“不远。”姜茶见她仍旧很疼，似乎很难受，忍不住道：“你一个人过去？”
“嗯。”柏以涵轻轻笑了：“没事，别担心，其实这几年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在做，也习惯了。”
“......”
柏以涵把裤脚卷着，白皙的小腿上全是红色，看着有些吓人。
姜茶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等她离开后，才微微放松紧绷的脊背，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她看了一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
纪梵还没回来么？现在已经这么晚了，餐厅应当已经打烊了吧。从她离开餐厅到现在，已经过去很久了，姜茶看了一下来电显示和消息记录，中途纪梵并没有联系过她。
没准对方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姜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一会儿换一个姿势，等着等着，水都凉了。
这么久了，纪梵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刚刚才遇到一个出车祸的，万一纪梵也——
姜茶有些担心，却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思来想去，纪梵那边仍没有动静，她便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好在嘟了几声，电话就接通了：
“你在哪？”
听筒安静了片刻，纪梵轻声说：“你朋友没事了？”
“她没事。”
纪梵顿了顿，道：“我还在餐厅里。”
姜茶微微一怔。
听筒那边传来服务生提醒和催促，意思是他们快下班了，请顾客尽快离开。
纪梵在等她。
她以为她还会回来，所以就一直等着。
“你等等，我现在过来。”
夜色很深，顺路就能搭到的出租车几乎没有，姜茶只好打开搭车软件，搭了个快车。那司机是个生手，绕了大半天的路才找对地方。
姜茶无端端地有些着急，便催促司机开快点，司机有些不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
餐厅里除了两三个服务生，已经只剩下纪梵一个人了，空旷的可怕。她桌上还摆着那些没吃完的残羹，背影颇有些狼狈。
几个服务生好奇地看着她。
纪梵安静地坐在原地，不知已经这样坐了多久，宛若雕像。
“等了很久么？”姜茶轻声问。
纪梵望着她：“也没多久。”
姜茶不知道说什么，对上纪梵那双黑眼睛，忽然觉得不忍心，似乎怎么说都让她伤心。
她于是呐呐地道：“那我们回家吧 。”
夜色寂寥，风里微寒。司机还没来，两人站在路边，保持着一个微微生疏的距离。
“抱歉。”姜茶仍有些愧疚。
“没事的。”纪梵笑了笑：“你有时候就是太温柔了。”
“......”
“有时候容易让人自作多情。”
“......”
“你知道么，我一直觉得你还关心我，就说明你还在乎。”
“......”
“刚刚我才明白，原来就算那个人不是我，你也一样会去关心。”

第70章
-
姜茶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会关心别人，不奇怪吧。”
纪梵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空下，一辆灰蓝色幻影穿过长长的油柏路，停在大理石柱旁。
司机下车，打开车后门。
两人上了车，纪梵却是坐在了副驾，一手支着下颌，一边侧过脸看窗外。
往常她都是和姜茶一起坐在后座的，两人离得很近，近的距离，适合时不时的挨挨蹭蹭，或者是突如其来的接吻。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从前纪梵只要想，便可以把车里的挡板升起，然后抵着她，享受一个柔软的吻，或是别的什么。
流光白茫茫地洒进车内。
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打着节拍，她把小臂轻靠在车门上，偏过头，长睫安静地张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映出城市外头的光景。
车里有些沉默。
这段沉默并不太长，却让姜茶如坐针毡。
“你朋友是出了什么事么？”纪梵轻声问。
“她...是膝盖受了点伤。”
“这样啊，”纪梵漫不经心地捏起侧边放着的一盒CD，问：“严重么？”
“还好。”
又静默了一会儿，纪梵轻轻问：“是哪个朋友？”
“......”
姜茶没答。
纪梵的长睫毛忽地掀起，看了一眼后视镜。
里面映出姜茶的眼睛。
这个问题结束，两人都未再开口。
姜茶带着纪梵上楼，电梯开了，感应灯随之而亮。
姜茶门口站着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柏以涵。
纪梵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姜茶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忙道：“你来做什么？”
柏以涵轻轻笑了：“她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她？”纪梵问。
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是什么心情。
姜茶一时语塞。
“我钥匙落在你家了。”柏以涵没瞧见纪梵似的，态度自然，轻轻笑了笑：“跟你待在一起久了，我也有些丢三落四的。”
“钥匙落在哪？”
“嗯，好像是在沙发上。”
姜茶只好开了门，目光在沙发上寻梭，果然找到了。
柏以涵拿着钥匙，便准备出门。
出门时她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纪梵：“你们为什么还住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纪梵淡淡道：“我和我妻子住一起，有问题？”
“妻子？”柏以涵似乎有些疑惑，她问：“你们不是离婚了么。”
“......”
柏以涵悠悠道：“我以为我们现在是公平竞争。”
姜茶脑中一片空白。
纪梵僵硬地站了许久。
不等姜茶开口，纪梵已经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电梯里走。
姜茶条件反射就去追：“纪梵！”
她好不容易跟上纪梵，微微喘息着捏住纪梵的手，想解释，却发现纪梵的目光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感。
纪梵一寸一寸把手抽离，低头，从包里捏出一支笔。
“你和我解释什么呢。”纪梵抬眸，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我们都离婚了，没必要。”
她低头，飞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好名，递给姜茶：“你要的离婚。”
姜茶捏着那份协议书，目光微怔。
纪梵头疼欲裂。
她回了那座山边的庄园，一个人倒在黑暗里。
卧室没开灯。
姜茶不知道，她签下离婚协议，根本不是因为误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很清楚，她不太行了。
身体怎么样，感受最清楚的不是医生，而是患者自己。
刚刚在楼道那一瞬间，她又失明了。
换季，雨多。
姜茶一连很多天没有见到纪梵。
拍戏的时候不再有个人给她带一壶温好的汤，不再有人坐在剧组的小马扎上，眸子一瞬不瞬地瞧着她，也不再有人任她怎么放下狠话都固执地赶不走。
她也只是抱以漠然的态度。
纪梵从前一年四季都忙，最近是在离婚的事情上花了许多功夫，才整日这样黏着她。但她在许多事情上素来决策果断，决定了要结束什么，便真的结束了，不会再花一丁点的时间和精力。
包括她们的关系。
从前也不知纪梵是怎么想的，不愿意离婚。不过既然她想通了，签字了，那么她们就真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她也不知为什么，拍戏的时候总频频看向某个位置，好像那里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似的。
可分明什么也没有。
手术的前一天，纪梵去片场看姜茶。
她前几天不是不想去，而是近来失明的情况愈来愈频繁，从前缓一会儿就能好，现在却不那么容易。医生说是脑出血压迫了视神经，再不手术，可能永久失明。
她一个人在家，因为突如其来的失明已经失手打碎了好几个杯子，玻璃碎了一地。在家狼狈尚且可以接受，可去了片场，就不行了。
她怎么能让姜茶看见呢？
在姜茶眼睛里，她必须什么都会，怎样都是好好的。
那天是个雨天。纪梵早先吃了药，出门时带上了那盒未来得及送出的礼物。
下车的时候，天空飘起一阵细雨，冰凉的雨滴洒在她脸上，纪梵才想起来要撑伞。
下雨天真不舒服。纪梵木木地捧着那个素净的白盒子，穿过吵哄哄的剧组人员，走到姜茶面前。
“送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球，罩着一朵永不凋谢的白玫瑰。玻璃罩下头一个浅木色的垫子，里头的玫瑰花很精致，白珍珠配着洒了香水的碎纸条，不太显眼的地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卷纸。
白玫瑰的寓意：你是我的。
一朵白玫瑰，代表一心一意。
姜茶瞧着它：“分手礼物？”
“随你怎么想。”纪梵把它放进姜茶的包里。
两人离婚的事情，暂且保密，在剧组的人看来，纪梵来探班，再正常不过了。
“纪总您可算来啦！”副导笑着打趣：“小姜这几天拍戏老走神，整天盯着你之前坐的位置看，望眼欲穿呐。”
纪梵只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来，最后一场戏。各就各位。”
“爆破戏，注意，有点危险。”
轰——
三层高的小洋房在火光里炸开，姜茶脸颊上满是黑灰，她衣衫灰败，全是破洞。姜茶直直地伫立着，火光在冷雨里亮而滚烫，一阵一阵的热浪直直逼过来，灼烧着她的后背。
烫。
好烫。
可她仿佛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眼睛充满了泪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栋楼。她的战友在炮火中被炸的血肉模糊、她的亲人被那炮火逼得无处逃生......无数的感情纷乱地涌来，姜茶眸子里充斥着泪水，泪水如注，在细细的冷雨里，所有痛苦无处遁形。
她已经进入了状态。
这一条很成功。差不多可以过了。
正在这时，已成断壁残垣的小洋楼里又传来一阵轰鸣，灼热的气浪掀起一阵飞沙走石。
怎么回事？
姜茶僵住了。
按照剧本，爆破只有一次啊？！
气浪里，无数尘嚣扑过来，姜茶被震的不住后退，几乎无处可逃。正在这时，忽地一个身影狠狠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揽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胸口。
轰炸声里，无数砾石飞溅而起，姜茶在雨里浑身发抖，紧紧闭着眼睛，却感觉额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睁开眼，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血。
一滴一滴的血往下落，再往上，抱着她的女人长发凌乱，被雨淋得微湿，额角破了一个血窟窿似的，血迹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泥地里。
破碎的砖石本要砸到姜茶，却被纪梵挡了去。
女人睁着眼睛，目光那一瞬间却像是死了一般，直愣愣的，姜茶贴着她耳朵急急地叫了好几声，才重新恢复神采。
“怎么回事？”轰炸声平息了，姜茶往工作人员的方向看，大声呼叫：“人呢？！她额头流血了！”
纪梵被送去了医院。
姜茶的戏没拍完，还剩最后一个场景，只得接着这场未停的小雨，继续演戏。
纪梵从医院出来时，剧组的烟火师站在医院门口，吓到腿发抖。
当时他带着两名助理去现场调试爆破点，失手引爆了炸弹，这才导致了第二次爆炸。
得罪谁不好，偏偏是纪梵！
“纪，纪总，”他差点跪下了，结结巴巴地说：“您没事吧。”
纪梵额头缠了一圈绷带，脸色苍白，摆摆手，没说话。
后来的事情，姜茶已经不清楚了。
听人说，纪梵只是额头被碎石割破了皮，问题不大，包扎了一下就出院了。
照理说是没什么的。
姜茶微微放心下来。
只是，又过了很久，姜茶却一次也没有见到纪梵。
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从她的生命里，彻彻底底的，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纪梵送的分手礼物，那个玻璃罩着的白玫瑰，倒是被姜茶放在桌面上，花瓣卷着，优雅又漂亮。
一抬头就能瞧见。
最后一场戏收工，姜茶想了想，决定去找纪梵。
她记得她们有个约定。
是什么约定呢？走在路上，她才想起来，那个约定，是今天要去民政局。姜茶两手空空，只好又掉头回家，带上了纸质的离婚协议书，户口本原件，身份证和结婚证。
纪梵的住处在山上，欧式的建筑，绿草如茵。一大片草坪修剪的整整齐齐，洒水器还开着，不断喷洒水雾。
一切看起来不错。
就是过分空旷。
姜茶站在青铜的铁门前摁了门铃，监控转了转，接着一个人踏着石子小路走来。
“姜小姐？”
来开门的是管家。
“我找纪梵。”
“哦，”管家挠挠头，颇为抱歉地说：“纪总不在家呢。”
“不在家？”
姜茶顿了顿，呐呐道：“好的。我改天再来。”
姜茶打纪梵的电话，关机，又踟蹰着给打开微信界面，指尖敲了敲，打了一行字，片刻，又删掉。
过了许久，她才完整地把消息发了出去。
——你在哪里？
——该去办理离婚手续了。
姜茶等了许久，晚上甚至因此失眠了，也没有等到纪梵的回应。
杀青宴上，纪梵的位置空着。
四周的人都高举酒杯庆祝，侃侃而谈，从电影的完美收官讲到后期宣传，滔滔不绝。
姜茶却什么也没听见，忍不住问了句：“纪梵呢？”
一圈人瞬间安静，讶然地看着她：“姜小姐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纪梵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以为对方躲着她。
她打算躲多久？
姜茶给许青竹打了个电话。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看着在冷雨里愈发朦胧的街景，呵出一口气。
窗上结起白雾，很快散去。
电话接通。
下雨了，她和纪梵在一起六七年了。
“喂？姜小姐。”
“你知道纪梵在哪里么？”姜茶的手指在罩着白玫瑰的玻璃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
“......”
许青竹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姜茶轻声道：“去办离婚手续。”
许青竹说：“你家在哪里？我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
姜茶报了地址，电话挂了，那头一阵忙音。
许青竹来的时候是傍晚，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阴惨惨的。许青竹见了她，递给她一样东西，轻叹：“你可能不知道，纪梵有很严重的脑淤血，替你挡的那一下，根本就是在送命。”
递给她那卷起来的两张纸后，许青竹就转身离开了。
姜茶把卷着的纸一点点撑开。
纪梵的遗嘱。
立嘱人：纪梵；性别：女
.......
姜茶把那份遗嘱猛地砸在墙上，一寸寸坍塌下去，眼泪糊了一脸。
遗嘱？
你真狠。
姜茶摇摇晃晃地起身，举起玻璃球，狠狠地把它摔在地上。
白玫瑰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地的碎玻璃渣里，卷的很好的小纸条露了出来。
很窄的卷起的纸条，浅杏色。像小时候塞进漂流瓶里的那种，很隐私地被细绳绑着。
姜茶拾起那卷起的纸条。
指尖一点点撑开、抚平褶皱，卷角。
是纪梵的字迹。
清瘦隽永，笔触锋利，线条却温润柔和。
“我这一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第71章
-
希望有来生。
姜茶把那纸条折起来，又打开，折起来又打开。
反反复复地看了许久，终于把它用力摔在窗玻璃上，接着靠在墙上，捂住脸哭了。
窗外头下了雨。雨真冷。
窗户没关严实，开了条缝，飘进了一点小雨，落在姜茶鼻尖上。在一起六七年了，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收场？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告别？
姜茶失声哭了出来，眼泪浸满了眼眶，止不住地爬了一脸，又蹲下身，颤抖着把纸条捡起，目光柔和地瞧着它。
她发现它湿了一角，字迹有轻微的水晕。
水晕是哪里来的呢？
姜茶疑心是雨水，恍惚片刻，才发现是她的眼泪。
姜茶弯腰从一地碎玻璃里拾起那朵白玫瑰，和那仅剩的字条一起，轻柔地放在抽屉最内层，珍重又小心。
“纪梵在哪？”
姜茶问许青竹：“你知道，你肯定知道。”
许青竹说，纪梵失联了。没人知道她在哪，去治疗的时候她就是孤身一人，也没个作陪的，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手术怎么样了。
当时就是吊着一口气，又替她挡了那么狠的一下，没当场死亡已经是医学奇迹。
这么久了，一点音讯也无，手术多半是失败了。
人已经没了。
姜茶满世界地找她，可她才发现，原来人就像是雪花，消失了也就真的消失了。
不在了也就真的不在了。
纪梵去哪里了？
姜茶不知道，没人告诉她。
她盯着纪梵的遗嘱，看见她的签字。
纪梵把所有股份都给了她。
难怪，那天让她学什么经济学，看什么书，原来她怕自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是在交代后事。
为什么她才明白过来。
她这样一个人，死了也叫自己挂记一辈子。
太残忍了。
《蜜月旅行》播出的不是时候。
姜茶坐在电视前，看着那个人在夜色里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吻她；看着那个人把小提琴架在肩上，浓长的眼睫毛安静地低垂着，青涩，认真，绵绵的琴声像在一点一点诉说着她从前没听明白的、迟来的告白。
姜茶盛出两碗饭，看着桌上的一荤两素，这才想起，已经没有人跟她一起在下雨的晚上一起吃小米粥了。
姜茶把饭倒了，她出了门，没撑伞。
脸色过于苍白，眼睛过于红。
“我要退圈。”姜茶跟杨燕说。
杨燕吓惨了，她说你脑子怎么了？退圈？开玩笑么。你要拿奖了，那电影才杀青，还没上映，上映了你就爬出来了。很不容易才到这一步，你退圈？疯了？
杨燕带着她去散心，两个人走到广场上，夜色里人很多，老人牵着孩子，四处散步，欢笑声散的到处都是。
角落里一颗苹果树，密密的白花开的很好，正是盛开的时候，一簇一簇，爆开花蕾，压的枝头微微的有些坠。
夜色里飘起小提琴的声音。
优雅连绵的声音，柔和安静。
姜茶听着听着，脚步慢慢停下。声音的来源是藏在树林间的音箱。姜茶看了看并没有演奏者的广场，像被压垮了、再也不堪承重似的慢慢蹲下了身。
“别放这首！”姜茶捂着耳朵，缓慢地蹲下去，眼泪不停往外涌：“求求你别放这首！”
“姜茶？”
杨燕凑近，担忧地看着她：“你最近怎么回事？压力太大，精神不好？”
姜茶木木地抬起脸：“纪梵没了。”
“纪总？”杨燕惊讶道：“前几天还听她们副董事抱怨呢，说纪梵出去度假享福，把公司的一堆事儿都扔给他担着。纪梵她，不是去度假了？”
“假的。”
姜茶道：“纪梵不见了。”
杨燕搞明白了怎么回事，登时恨铁不成钢了。她说，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她以前怎么对你你忘了？她抢了你资源给那个姓洛的你忘了？姜茶，你长点记性，再说，那姓纪的没准真去外头快活潇洒了呢，她朋友说她有病，你又没亲眼见着，你就信？
杨燕甚至把当初《盲青》的合同翻了出来，翻到最后一页，给她看：“你自己看看，清醒一下。”
甲方授权代表，的确是纪梵两个字。
姜茶看了一眼，脸色一瞬间变的很苍白，纸一样的。
“怎么了？”
“这不是纪梵的签名。”
纪梵的字迹她认得的，她见过她大学时期的，刚刚工作的，甚至是后来当了企业董事后愈发潦草的。不论是哪一种，都是笔触锋利线条却又柔和，和眼前的字迹半点对不上。
这个字骗得过外人，唯独骗不过姜茶。
雨停了。
夜里真冷，莫不是要入秋了。
缩在床上的时候，姜茶忽然觉得夜里怎么这么安静，她等着什么熟悉的响动，也许该有个人凑在她身边，抱着一团被子，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一起睡，然后在夜里把腿缠在她腰上把她当抱枕；也许该有个人等她睡熟了，忽然凑近，偷偷想吻她，还以为她不知道。
等了许久，姜茶这才迟钝地想起来。
都不是。
她掀开被子，没开灯，在夜里摸着黑往外走。推开玻璃门，露台上的那只兔子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响动，侧躺在笼子里，眼睛蒙上一层灰，四肢僵硬冰冷。
没人喂食，不知已经死了多久了。
它甚至没有等到属于自己的一个名字。
姜茶把它小小的尸体装进黑色塑料袋里，埋在了楼下一颗桂花树下。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纪梵留下的，居然只有这么一点痕迹。
唯一的活物还被她养死了。
姜茶却是忽地想起来另一处。
好久之前、被她刻意遗忘的一处。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风却还是凉。姜茶拢了拢外衣，走到一栋小洋楼前，驻足，停下。
小洋楼是纪梵从前买给她的。
院子里种的茉莉花开了，却被雨淋的很惨，几朵不堪重负地坠落，湿在泥里。
当时低价售出，卖给了一对夫妻，她们倒是随性，这样久了院子里花还开着，茉莉、茶花、夜来香，有的开了有的没开，仍是老样子。房子卖了容易，也不知再买回难不难。
姜茶摁了门铃，没人开门。
她在那站着等着也不知几时会开的门，有些疲了，便将手指贴在淋湿了的指纹锁上。
指纹锁穿来细微的震动。
姜茶全身一震。
她轻轻推了推，仿青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花园不大，一条青灰色石子小路往里通，直铺到石阶下。进了花园姜茶才瞧见荒草已然漫过脚踝。几场雨过后，狗尾草上沾了露珠，轻轻刷着她的小腿。
红色大门紧闭，姜茶又贴上自己的食指，门锁一震，又开了。
一道一道门推开，窗全关着，有些闷。里头的陈设蒙了尘，同从前殊无二致，安静的室内随着慢慢吞吞的脚步声喧嚣起来。房子是何时被纪梵买了下来，姜茶已经不得而知，只瞧着院子里长的疯狂的荒草，眼眶微酸。
晚上回了家，她接到一个电话。
“我是蒋涵。”
电话那边的女人笑了笑：“小姜还记得我吧？之前同学聚会见过，一个医生。”
姜茶怔了怔，道：“蒋医生，您好。”
“我回国了。之前说过去，打算回来发展的嘛，离职手续前几天刚刚办好。最近忙么？咱们出来聚一聚。”
姜茶垂眸，正想婉拒，就听见蒋涵无所谓地道：“你把你家那位一起带出来，没事儿，咱就普通朋友吃顿饭。”
“她不在。”
姜茶努力把眼泪咽下去，声音压的很平缓。
“不在？”
蒋涵似乎是有些惊讶，便道：“对了，她...最近在国内么？”
“我不知道。”
姜茶哑着嗓子，声音发抖，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不知道她在哪，她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到处都找不到...”
蒋涵“啊”了一声，心道，两人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蒋涵早年留美，常年呆在国外，并不晓得姜茶的对象是做什么的，却因为从前和纪梵有过冲突，便一直记得她的模样。
蒋涵说：“巧了，我在我们医院看见一个和她很像的人，但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她好像完全不认得我。”
姜茶猛地站起身，指尖蜷缩起来：“真的？”
“不然我带你去看看？”蒋涵问。
买的当日的机票，傍晚便抵达了。
飞机冲破云层往下，远方的太阳一点点下坠，将银灰色机翼慢慢蚀去，剩下白溶溶的一片。
蒋涵说，她从前工作的那家医院是纽约最好的医院，说纪梵就算真有什么，进去手术了，应当也是成功的，一路上不断劝她，叫她不要担心。
姜茶却是怯了。
“到了。”
蒋涵指着冷冷的长长的走道，说，没记错，就是在这边的病房瞧见她的。
姜茶一步一步往里走。
靠左侧的位置，往里瞧。
有间房里，有个乌发的偏瘦的女人。
心脏跳的又急又乱，一时就有些眩晕的感觉。
姜茶藏着，小心地往那里看，病房里那人正慢慢吞吞削着一个苹果，刀工一言难尽。她半倚在床榻上，自给自足，小口小口地吃，很快便把它吃的剩一个核。
那人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掀开被子，穿上拖鞋。似是畏寒，又从一边的沙发上捏起一件白色风衣，轻巧地套了进去。风衣这样配有些不伦不类，可姜茶一瞬间却觉得她就是好看，腿长腰细的，只是似乎又瘦了。
女人出门，左转，不知是要去哪。
姜茶怔怔地瞧着她背影。
那人似是有所察觉，转过身，徐徐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姜茶静静看她，待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道：“纪梵。”
叫了两声，那人没应。
姜茶鼻尖一酸，险些落泪。
她上前，在那人要转身时忽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体温是热的，虽然偏瘦，细韧的腰抱起来仍旧很温暖、很舒服。姜茶胳膊紧了紧，偏过头，将脸靠在她背上，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湿了她的衣服。
那人顿了顿，转过身，眸子里的目光是陌生的，她静静瞧着姜茶，有些惊讶。
她把身体一点一点从姜茶胳膊里抽离出来，目光防备又疏离。
姜茶在这样的目光下，慢慢松开了胳膊。
女人没说话，只笑了笑。她穿着件白色风衣，轻轻地，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站在很远的地方，她忽地转过身，用中文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姜茶看着她，轻轻说：“姜茶。”
女人很温柔地笑了，说，名字真好听。
姜茶紧紧抿着唇。
女人怔了怔，浓长的眼睫颤了颤，无措地问，你怎么哭了？

第72章
-
“她不认识我。”
姜茶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她几乎崩溃了。
医院人流量大，路过的人们步履匆忙，熙熙攘攘的，四处都是不经意的目光。姜茶只垂着头，让长发遮住侧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的平静。
可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鼻尖又是一酸，泪珠就啪嗒地往下掉。
蒋涵坐在她旁边，忍不住道：“这家医院最出名的是脑科，她来这里，是出了什么事么？”
姜茶声音发闷，抽抽噎噎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说的断断续续，蒋涵仔细听，勉强弄明白了，便跟着点点头。
“没事。”
她说：“开颅手术后失忆是正常的，不可能永久失忆，肯定会恢复的。”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挎上包：“你别着急，我去和她的主治医生谈一谈。毕竟同行，聊起来会详细一些。”
“谢谢。”
灯光白的没有温度。
她坐在过道里靠近纪梵病房的那条长椅上，只消转头看一眼，便能瞧见纪梵在里头做什么。
病房里，纪梵吃完了苹果，便开始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窗户下的白色皮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看。
窗外是密密的绿植，微风抚过，树梢儿潮水一般涌动。
她穿着件浅蓝色条纹的病号服，肤色苍白，眼睛却和从前一样，清澈又干净，偶尔看着人的时候流露出一点点锐利的锋芒。
单人沙发侧靠着透明的窗，一张圆形小桌上摆着厚厚一本书，纪梵支在桌上，白玉般的指尖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她披着头发，光线将她的侧脸照亮一半，从额头到鼻尖，泛出半透明的光晕，薄唇的弧度仍旧温雅好看。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纪梵偶尔会从手里捧着的书里抬头，瞧着她的侧影，眸子安静地看她一会儿，目光带着点微妙的探究。
可姜茶一旦也看过去，纪梵又匆匆低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仍是在安静地看书的模样。
她在想什么呢。
“医生说，术后失忆的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她的手术很成功，问题不大。”
蒋涵将包放下，坐在长椅上缓了口气，接着把方才和医生聊的内容转告姜茶：“从目前的症状来看，纪梵是失忆了，但那失忆症是可以恢复的。医生说，根据以前的经验，有的病人甚至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就自己好了。”
一个周就能好？
姜茶指尖蜷缩起来。
她偏过头，从门外远远地看着纪梵，想站起身，进去和她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涌上喉头，居然又说不出来，甚至有些怯了。
“去看看她么？”蒋涵道：“她这几天就一个护工在照顾，怪可怜的。”
只有一个护工？
为什么当初不告诉她，还自以为是的什么都瞒着，跟她说这是什么感冒着凉导致的头疼。
简直太过分了。
姜茶捏了捏眉心，受的冲击有些大，还没缓过来，便摇摇头。
蒋涵于是让姜茶先在外头待着，自己进了门，和纪梵聊天。
她问：“你还记得什么？”
纪梵从书里抬起眼睛，审视地瞧着她：“你是谁？”
蒋涵说：“我是你主治医师的同事。”
纪梵点点头，没多问，只当她也是负责自己术后调理的医生。
两人聊了一会儿，蒋涵问她感觉如何，纪梵便告诉她，知识性的东西都记得，可从前发生的事情，遇到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是谁，都忘了，忘的干干净净，一点也想不起来。
蒋涵点点头，神色有些犹豫。
她不知该如何介绍姜茶。
纪梵忽地轻咳一声，目光看向门外的长廊，而后道：“你认识她么？”
“谁？”
蒋涵回头看，发现长椅上的姜茶不知去了哪，纪梵看向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纪梵于是旁敲侧击地问她，认不认识一个长头发、皮肤很白的一个女孩子。
蒋涵一怔，不明白她想问什么：“你说谁？”
纪梵低头，隐在长发里的莹白耳垂微热，泛起一丝薄红。
“嗯......就是一个挺年轻的女孩。”
纪梵的长睫毛垂下，瞧不清神色。
“头发挺长，挺白。”
“蛮好看的。”
蒋涵静静看着她。
纪梵继续道：
“好像叫，姜茶。”
蒋涵说：“认识。”
纪梵于是问：“你们什么关系？”
那一瞬间，蒋涵又瞧见了她沉黑的眸子里瞬间流露出的锋芒。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
可那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从前她就被纪梵这样盯着看过。一瞬间她有些脊背发凉，甚至忍不住怀疑——
纪梵是真失忆了，还是假失忆？
她忽然想起，姜茶告过诉她，之前她和纪梵差点就要离婚。
蒋涵一瞬间想到了写别的什么，比如——纪梵这失忆，会不会，其实是装的。
她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法子，来逃避姜茶之前和她提出的离婚吧。
蒋涵心中一动，于是决定试探一下。
她一本正经道：“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纪梵讶然道：“你和她？”
蒋涵呵呵一笑：“不然呢。”
纪梵很惊讶。
那个叫姜茶的姑娘，喜欢的是女孩子。
她心底有一瞬间的愉悦。
这不知何处而来的庆幸和愉快毫无原因，一闪而过，自己也觉着有些莫名。
可接下来，心里又莫名的有些惆怅，感觉十分复杂。
就像是见到了一朵很漂亮的栀子花，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将它从枝头摘下、放进自己的花瓶里养着的时候，忽然就来了一只手，在她之前将它折了去。
懊恼。
或者什么别的。
如果她是医生的女朋友，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还哭的那么伤心呢？
纪梵微微蹙眉。

第73章
-
“我觉得不太对呢。”
纪梵挑眉，静静地问：“如果她是你的女朋友，那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她审视地看着蒋涵，目光带着怀疑。
蒋涵道：“你真失忆了？”
她仔仔细细观察着纪梵的表情。
纪梵淡淡“嗯”了声，就低下头看书。
说这话的时候，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干净净，湖泊一般平静，一眼望到底——
她似乎是真失忆了。
如果是装的，按照她以前的脾气，听她说姜茶是她女朋友，应当会很生气。
可现在，她的目光里有遗憾、有惋惜、有懊恼......
唯独没有生气。
蒋涵轻咳一声，决定趁姜茶不在 ，赶紧跟她解释清楚。
“其实，她是你的——”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纪梵正坐在窗边，一边和蒋涵聊天，一边慢条斯理地翻看桌上那本故事书，听见这声音，于是从书上一排一排密密的英文小字上抬起眸子。
门口的女孩披着长发，手里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她穿了件雪青的吊带裙，微微蓬松的软纱裙，腰却细软。瘦削的肩上笼着件薄薄的细棉衫，纯白色，气质被衬得很柔软。
似乎是走了远路，有些累，额头上渗出细细的薄汗，雪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红晕。
来的正是那个叫“姜茶”的女孩。
蒋涵：“......”
那句“她是你的妻子”卡在喉咙里，没能说完。
尴尬了。
姜茶把那袋水果放在浅色的小圆桌上，又推开窗通风。
清风卷起树叶，涌了进来。
她把被风吹动的有些乱的长发抚到耳后，弯腰搬了个小圆凳，坐在了纪梵旁边，熟稔地从桌上的塑料袋子里捏起一个雪梨。
“吃么？”姜茶捏着那只小巧的雪梨，没等纪梵回应，便自问自答：“术后多吃水果，应该是没错的。”
姜茶于是把梨洗净，坐在桌旁开始削皮。空气里瞬间有些安静，咔擦咔擦的声音格外明显。姜茶的手指白皙纤瘦，很小巧，指尖微微泛着粉，精致的不可思议。
那只手很快捏着水果刀，戳起一块梨肉，温柔地递到她唇边。
纪梵：“......”
她唇瓣张了张，咬下一口，道：“谢谢。”
蒋涵发现她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纪梵咬着那块梨，转过头，看着蒋涵，眼睛带着点奇怪的情绪。
似乎是害羞，或者什么别的。
那意思是：她喂我吃水果，你介意么？
蒋涵轻咳一声，欲言又止。
过了会儿，病房的门被人敲了敲，蒋涵瞧见那个高个的金发医生站在那，正叫她出去，似乎有事要谈。
估计是聊术后康复的注意事项。
蒋涵于是起身出了门。
那句解释只好又往后拖延。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个人。
“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医生说了么。”
“主要是看做完开颅手术之后，身体修复的情况。如果没有感染，或者是没有出现其他方面的并发症，十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
“噢。”
姜茶想了想，问：“那，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别的倒是没有，就是...洗浴不太方便。医生说，一般开颅手术后需要在拆线后五天左右才可以洗澡。”
姜茶点点头，道：“不然我帮你？”
纪梵：“？”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样的关系，可以亲密到一个人帮另一个擦拭身体呢。
她很想开口问，可每每要开口的一瞬间，她又把那些问题咽了下去。
她担心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也许是亲属。
也许是关系亲密的普通朋友。
姜茶打好热水，把毛巾放进去浸了热水，又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窗外柔和的光线照进来，照亮的她眼睛、冰玉般的鼻尖。
纪梵半倚着床榻，浅蓝色宽松的病号服一枚一枚扣子扣好，直直地把锁骨都遮的严严实实。她散着柔滑的长发，发尾微卷，却并不凌乱，长发遮住了胸口，脖颈修长纤白，光线下，肤色似雪，她这样蜷缩着，偏瘦的身形藏在宽松的外衣里，有种意外的美感。
姜茶一边把毛巾拧到半干，一边问：
“之前照顾你的是谁。”
“Mary，医院的护工。”
“噢。”
姜茶低着头，拧了拧毛巾，不经意地问：“她帮你擦过身体么。”
“没有。”
没有就好。
姜茶轻声道：“脱吧，门已经反锁好了。”
纪梵没动，只略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不然我帮你？”
“......”
纪梵没答，姜茶当她默认了。于是她便坐在床边，微微俯身，纤长的食指轻颤，解开了第一枚扣子。
锁骨的线条在光影下微微起伏，或明或暗。
接着，她的手指轻轻地移动到了第二枚扣子。
纪梵猝然垂眸，白腻耳根泛起一丝薄薄的红晕。
“等等，”纪梵清亮的眸子转向一边，避开她的是视线，轻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怎么了。”
姜茶有些莫名，她不是知道自己和她的关系么？虽然失忆了，也不用这样见外吧。
“没事。”纪梵浓密的长睫扑下，结结实实地遮住了一瞬间的局促：“你继续吧。”
姜茶却是停下了动作。
她瞧着纪梵染上红晕的耳垂，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
“怎么了？”纪梵问。
姜茶靠近，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
正在这时，咔哒一声。
门被从外拧开，蒋涵睁大眼睛，看着两人可疑的姿势。
纪梵解开了一枚扣子，姜茶的手指还停在她的第二枚扣子上。
离得机近，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别误会。”纪梵解释道：“她只是想帮我擦一下…”
姜茶莫名其妙：“误会什么？”
蒋涵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一圈，尴尬地轻咳一声。
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低头，忍不住笑了：“之前就想解释了。姜茶是你妻子，可不是我的。”

第74章
-
——她是你的妻子。
纪梵惊讶了一瞬，脑中有那么一段时间的空白。
妻子？
她的？
姜茶离她很近，柔白的肤色，红唇方才还轻柔地吻过她的脸颊。一瞬间的湿软让她登时浑身都酥了，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
她是自己的妻子。
纪梵茫然地眨眨眼。她的心情是飘着的，飘在云端——生怕这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误会解开，又让她跌入谷底。
纪梵低头，唇角轻轻弯了弯，浓密的长睫扑闪下，盖住眼神里一瞬间的波动。
她怕对方又在开玩笑。
“真的么？”
纪梵似乎不敢相信，抬眸问。
“嗯。”蒋涵点点头。
“那刚刚......”
“刚刚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当真了。”
如果是妻子，为什么是她一个人来做手术，难道是她瞒着别人过来的？
也难怪，姜茶第一眼见她，哭的那么伤心。
“我们结婚了？”
纪梵试探着问。
她认真地看着姜茶，眼睛一如既往，黑白分明，长睫纤长浓密，显得深邃动人。
比从前，还多了一种一尘不染的干净无辜，白纸一样的。
那么一瞬间，姜茶从心底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她本能仍有些抗拒，可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居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姜茶垂眸，轻声道：“嗯，结婚了。”
纪梵靠在床榻上，呼出一口气，把长腿慵懒地伸直了。淡蓝色条纹衫的扣子解开一枚，光线照亮白皙透亮的锁骨，把人的气质衬得有些高不可攀的精致。
一阵清风抚过，纪梵觉着胸口有些凉。
幸好只解了一枚扣子......
她支着下颌，看向门边，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门不是反锁了么？”
姜茶：“......”
“我记得是锁了的。”姜茶茫然地眨眨眼，疑惑地看着蒋涵：“医生，您有钥匙？”
“没有啊。”蒋涵道：“我一拧就开了。”
“咳。”姜茶有些抱歉地看着纪梵，解释：“可能我没锁好吧。”
姜茶这人平日里总是小马虎不断，大错不犯。偏偏那些犯迷糊的事情倒也没有真的把她卷入危险里，每每都是侥幸地没出大岔子。
大多数人的生活往往就是这样，从无数侥幸中逃过一劫，看似波澜不断，实则平平稳稳。
生离死别，毕竟还是小概率事件。
这让她觉得庆幸。
“那，你们继续。”蒋涵识相地离开，给两人留足了空间。
这次姜茶便认真地检查了门锁，用手拧了拧，确认了一遍。
这次没事了。
白色小床边放着的那盆热水已经被风吹的有些温了，姜茶用手试了试，方才有些烫，这时却刚刚好。
“继续吧。”
她把毛巾拎起来，拧到半干，又坐在她床边，靠近，开始解她的第二枚扣子。
纪梵安静地靠在床边，左侧便是那扇小窗。
医院旁边是一个挺大的森林公园，绿植丰富，在三层高的地方往下看，瞧见许许多多的树梢儿，浪潮一般随风轻晃。
姜茶拉上窗帘，浅浅的光晕透过天鹅绒的布料缝隙，柔和地从侧面照来。
风一下一下的。
纪梵面向姜茶，将胳膊支在膝盖上，长长的柔发则披在肩上，被风吹动宛若柔软起伏的海浪。她这姿势看似散淡又平常，只有微微蜷缩的指尖，看得出她在姜茶靠近的一瞬间，那么局促不安。
姜茶没看她，只低着头，安静地解开了第二枚扣子。
咳。
内衣是黑色的。
纪梵比她大两岁，身材给人的感觉也偏成熟，虽是亚洲人，身材却有些欧美风的感觉。
姜茶本不太紧张，可纪梵却一直垂眸瞧着她，目光里透着三分故作淡然七分紧张兮兮。
姜茶和她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来。
本是单纯地想着，帮她擦一擦，她应当会舒服些，可在这样安静的、微妙的气氛里，自己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姜茶又解开了一枚扣子。
接着，又是一枚。
柔软温热的小腹露了出来。
腰很细，却不是纤弱的、柔软的那种细。漂亮的人鱼线随着微微紧张的呼吸露出一点点轮廓，漂亮流畅。
姜茶没忍住，轻轻碰了一下她雪白的肚皮，看着她怕痒地收缩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
纪梵：“......”
虽然不知道她的失忆几时好，不过姜茶素来乐观。
毕竟——
纪梵从前哪里会任她这样“宽衣解带”呢。
姜茶把那丝紧张压下去，定了定心神，决定趁她失忆，把从前想做、又没做成的事情都干一遍。

第75章
-
轻薄的衬衫脱去，姜茶却并不停下，微微俯身靠近，手绕过她温热的身体，探向后背的位置。
这么一靠近，姜茶的唇几乎要吻上她耳垂，从前那熟悉的冷香又轻轻浅浅地浮了过来。清冽冰凉，恍若是雪松、檀木，沉香混合着，让人想起窗外的森林。
这样的气味偏偏是带着体温的，温暖动人。
“可以不解开么？”
纪梵把胳膊伸到后背，护住自己身后的那金属搭扣，又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呢。”姜茶瞧着她，轻声道：“不用不好意思的。”
“没有。”
“但是，还是擦一下舒服点吧——”
姜茶又凑近了一寸。
她的长发披下来，散在胸前的位置，这样一靠过去，便扫着纪梵的脸颊了。柔软又轻盈的长发，很乖顺，小孩似的纤柔，风一吹动，犹如绸缎一般漂亮。
纪梵心脏一紧，白皙的指尖也微微蜷缩起来，一瞬间有些紧张，偏偏忍不住想靠的更近，再近一点。
心底多了一些不可名状的渴望。
什么渴望？
她没细想。
姜茶的长发很乖，手指却很不听话，又绕到她背后，试图解开她内衣扣。
纪梵一下就捏着她手腕，道：
“没关系的，这边天气冷，倒也没有很不舒服。”
“好吧。那你转过身去。”
姜茶妥协了，任她穿着内衣，捏着毛巾开始替她擦背。
纪梵皮肤很细滑，背部瘦削，姜茶捏着毛巾轻轻擦拭过，又忍不住用指尖轻轻轻抚，触感滑润。姜茶仿佛被她的背部吸引住了，又看了两眼。
胳膊稍微一动，肩胛骨的形状便很分明地显露出来，精致漂亮。
她肤色很白，从前姜茶没仔细观察，现在用热水帮她擦了擦，才发现她的皮肤也并非一直冷冰冰的毫无血色，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过，白玉一般的背部便浮起浅浅的红晕，很明显。
这是她头一次这样仔细地看着一个人的背部，不由得有些吃惊。原来她这么瘦了么。好看倒是好看，跟走T台的模特似的，只是姜茶莫名的不忍心，甚至开始计划回家了后的丰盛加餐。
“怎么了？”
背对着她、把长卷发拢在一边胸前的女人问。
姜茶只瞧着她，心思飘远了，毛巾一直擦着同一个地方。
“没，没事。”
姜茶悄悄地把有些凌乱的心绪平复下，又在小盆里浸了热水，继续擦拭。
容易出汗的地方主要是背部，前胸。姜茶替她擦完了背，想擦一擦胸口，指尖坚持不懈地又一次触到了她的内衣扣上。
纪梵似乎对这个位置的触感很敏锐，当即伸手过去把她手腕捏着了。
姜茶便问：“为什么不好意思呢。”
纪梵背对着姜茶，长发里，莹白的耳垂泛着红，很明显。
“也没有。”
“从前都见过了，真的没关系。”
“但是，不太习惯——”
姜茶忍不住笑了。
“好吧。”她把毛巾放进盆子里，道：“你自己来，我出去。”
姜茶把门带上，一转头发现蒋涵也坐在门外，正在翻看手机上的消息，见她出来便抬头，有些好奇。
“怎么出来了。”
“她觉得不好意思。”
“嗯？”蒋涵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好意思？她？”
姜茶尴尬地点点头：“能理解，正常的。”
蒋涵登时就乐了，她至今都记得这个人靠在门上宣布姜茶的所有权的模样，那说一不二的气势，居高临下的表情，实在是太欠了。
现在失忆了，居然这么的单纯无辜又害羞？
一时间她就想起一句老话——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医生说了，想早些恢复记忆，可以带她去一些熟悉的地方，做一些熟悉的事情，有助于唤醒记忆。”蒋涵嘱咐她。
姜茶点点头。
接着她又想起另外一件要紧的事情：
“那等她恢复了记忆，失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能记得么？”
“这个么，不一定。失忆后发生的事属于顺行性失忆，属于内侧颞叶受伤无法形成长时记忆导致的，恢复记忆后能不能记得失忆期间的事情，得看内侧颞叶具体受伤的情况。”
姜茶安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你希望她记得，还是不记得呢？”
姜茶点点头，又摇摇头。
心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
后几天便是出院前的各种检查，医生对着报告单又看了一遍，确认可以出院了，便把她们放了回去。
离开的时候是清早，北美的天空一片蓝色，干净的一朵云都瞧不见。候机厅旁，浅浅的光线透过落地窗照来，在地板上映出明亮柔和的光晕。
凭借着这偏冷的光线，可以看见纪梵一低头时睫毛的影子，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柔软。
她穿了件湖蓝色的筒裙，配V领白衬衫。裙摆搭在大腿上方一点，收腰，腰线细韧挺拔。蓝白色很清新，干净的犹如一尘不染的天空，刚下过雨，云气微重的那种，清冽又柔和。
纪梵在包里翻了翻，拎出手机。
充足了电，打开，却停在输入密码的界面。
她随意地试了好几个，都不对。
姜茶就坐在她旁边，咬着一块三明治，一边小口喝牛奶。她正低着头，忽然一只瘦而白的手伸了过来，递过一部手机。
“你知道我手机的密码么？”纪梵安静地看着她，有些尴尬地说：“我打不开。”
“我试试。”
姜茶接过手机，自己也没底。
从前她和纪梵在一起，两人某些方面分很的清楚，纪梵从没和她说过自己手机的密码，她把这当作了个人隐私，看的很重，姜茶从前也试着问过她，可纪梵却一次也没透露，反倒把银行卡的密码交代了出去。
密码是什么呢。
她输入了六个1，错误，从1输入到6，错误，接着又输入纪梵的生日。
密码错误。
她试了试自己的生日。
指尖一片冰凉，一瞬间的紧张让她都不敢看屏幕。如果不是怎么办？
不是才正常吧。
可下一秒，锁屏就开了。
密码是她生日。
姜茶空白了片刻，思绪纷乱，理也理不清。
这密码是什么时候设置的呢？姜茶只知道是她失忆之前设置的，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问纪梵肯定也没结果。
这件事情看起来似乎很小，可在她看来就是很要紧，非常要紧。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姜茶很想知道，偏偏唯一那个能告诉她答案的人失忆了。这让她有些郁闷，心里像被小猫一下下挠着似的，微微发痒。
“开了？”
纪梵瞧着屏幕，轻声问。
“嗯。”姜茶递给她，报了一串数字：“记得住么？不然你改一下密码，换成好记一点的。”
纪梵却摇摇头，只听一遍就很轻松地记住了，就像这密码她曾经烂熟于心似的。
“这数字代表什么呢。”她问。
“我生日。”
姜茶柔声道。
纪梵唇角弯了弯，道：“我们以前感情很好吧。”
姜茶一怔。
不然为什么要把密码设置成她的生日呢。纪梵如是想着，觉着心情很不错，自己替自己勾画了一个美好、甜蜜的过去。
姜茶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一瞬间就安静了。
纪梵没察觉到不对劲，心里急着回顾过去。她先是翻了翻记事本，试图从里头找出什么从前的痕迹，接着又打开相册，办公软件，把手机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
纪梵又打开微信。
很多消息，都是工作上的事情，纪梵看了看，耐心地往后滑，接着就停住了。
姜茶发给她的未读消息映入眼眸。
——你在哪里？
——该去办离婚手续了。

第76章
-
——该去办离婚手续了。
纪梵盯着那句话，心脏一痛。
那痛感无比真实，宛若被一箭狠狠刺中似的，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她闭上眼睛，头有些晕，很多杂乱无章、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的记忆碎片扑满而来，可一旦真的开始细想，又消失的了无痕迹，恍若幻觉。
离婚？
为什么要离婚？
纪梵唇瓣张了张，想问姜茶，可她却问不出口。
假若姜茶真的急着和她离婚，现在她失忆，分明是离婚的最好的时机。可她根本没提，甚至刻意隐瞒她们的过去。
过去发生了什么？
她应当是很喜欢姜茶的。
不然没办法解释手机密码，以及第一眼见到她的那种久别重逢似的、熟悉的心悸。
那么先提出离婚的是谁？
为什么要离婚？
是......她做错了什么事么。
没过多久，登机了。
姜茶站起身，很自然地轻轻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肌肤柔软，带着体温的热度，一点点蔓延开，贴的这样紧，手心都微微渗出薄汗。
十指相扣，十指连心。
心跳声一下一下的。
纪梵纤薄的长睫垂下，遮掩住一瞬间的情绪。
飞机上，蒋涵坐在前头，隔了好几排，说话不太方便，于是和她用手机互相发消息。
蒋：回去了，准备怎么办？
姜：什么怎么办。
蒋：你还离婚么。
姜茶顿了顿，余光瞥过去，瞧见身旁纪小姐在淡白色光线下睡着的侧脸，兀自出神，过了会儿才低头回复：不急，等她记忆恢复了再吧。
到了家，姜茶把该告诉纪梵的都说了一遍，她的工作、她的财产、她现在的家人，唯独没和她提她母亲，以及离婚的事情。
姜茶是不忍心。
尤其是对着她干净的恍若初生的眸子时，什么残酷的事实，到了唇边，都说不出口。
有些东西，似乎也不必知道，等她记忆恢复再吧。
-
回了家，还没来得及歇口气，纪梵的父亲便找来了，大意是一起吃顿饭，想见见姜茶，聊几句。
和纪梵结婚这么久，纪梵的父亲基本处于不管不问的状态，突然要见她，让姜茶觉着有些茫然无措，也不知对方想做什么。纪梵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她没听纪梵提起，便一无所知。
聊什么呢。
姜茶觉着有些紧张，却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去就去吧。
约的地方是家口碑很好的茶楼，远近闻名。
茶楼据说是个南方人开的，外墙是仿古的雕梁画栋、屋檐是黛色琉璃瓦，进了里头却是一派现代的装潢，上午十点多，来的时间恰好 ，圆桌白布旁的雕花红木椅子坐满了，四下都是人。
两人被服务生领着，上了二楼。
包间里，门推开，圆桌上坐了四个人，菜已经齐了。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姜茶挽着纪梵，站在门口，平静了一下喘息，立刻感觉到颇有压迫感的目光压过来。
里头的四人齐齐看来，其中一人便是洛妍，此时正坐在纪梵的哥哥纪霖雨旁，表情和善，面带微笑。
她的目光在纪梵和姜茶之间流转片刻，凝聚在姜茶和纪梵亲昵地挽着的胳膊上，接着倏然地又转向一边，微微垂眸，似乎有些受伤。
姜茶瞧见她也来了，想起两人的身份和关系，一时有点尴尬，便悄悄转眸，观察纪梵的神色。
她会不会......
可纪梵，似乎根本没注意洛妍。
灯光把她的长睫勾勒的根根分明，眉眼精致如画，方才在门外的笑意渐渐消失，只剩下不动声色的疏离和冷淡。
里头的人，她都不记得。
而且，每个人的眼神都像蒙着一层雾似的，笑是表面的，不知底下藏着什么。
叫她觉得很不舒服。
“梵梵。”微微苍老的声音。
姜茶贴着她耳朵小声道：“你爸叫你。”
纪梵于是闻声看去。
父亲叫纪安，瞧着有些老，背影微微佝偻，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细框眼镜，眼神有些精明，可人却老了，两鬓全白了，因此那精明强干的气质，便少了些威慑力。
他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桌上的菜都没热气了，一桌四人，没一个人敢先动筷子。
纪安笑了笑：“来了？坐。”
他看向纪梵，在身边的位置上拍了拍：“梵梵，这位置给你们留的。”
纪安的一张脸带着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父”，但一对上纪梵那疏离冷淡的目光，脸上的笑就立刻冻住了，表情有些僵硬。
于是纪安目光一转，瞧着姜茶。
乌软的长发，雪白的肤色，一袭柔软的长裙，气质温婉静雅，关键是目光柔和带笑，和纪梵一脸生疏漠然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一看就是个好脾气。
纪安对纪梵找女孩结婚意见不大。
关键是人要对。
都是演员，他不在意所谓的咖位，毕竟对他来说，在圈子里想捧一个人再容易不过，影后也好，流量也罢，他瞧着差别没大到哪去，都是戏子罢了。
至于家室——他也没有联姻扩充势力的打算，在他看来，当初跟纪梵母亲结婚就是家族联姻造成的不幸。
这不幸不必再延伸到下一代。
他对姜茶挺满意。
在他看来，纪梵找的这位，就比纪霖雨找的那姓洛的要好——她的眼神干净，不会总有些一闪而过的算计，看着就让人放心，很舒服。
纪安身边空着两个位置。
纪霖雨和纪梵后妈、洛妍则隔着那个空位，依次坐在圆桌的左侧。
纪安态度亲切地招招手，示意姜茶和纪梵挨着她坐，一左一右。
这位置足以表明他对纪梵的器重。
纪安自认为是个理智的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谁能成材，谁扶不上墙，他心里有底。
从前对她哥好，一方面是因为她哥嘴甜，会说好话，哄起人来一套一套，谁不喜欢听人吹捧呢，纪父听的顺耳，自然看纪梵她哥就顺眼了。另一个方面呢，孩子还小的时候，的确瞧不出来太大的分别。
那时候，他只觉得纪梵太倔，跟个浑身带刺的仙人球似的，太扎人，为人处世不如她哥，成绩再好以后也只是读死书，难成大器。
可后来呢，事情变了。
当儿子的被惯坏了，就是个绣花枕头，根本比不上丧母后一直在受冷遇、憋着一股劲儿往上爬的纪梵，久而久之，再看他就哪哪都不对了。
爱儿子是天性，可他是个商人，思维习惯就是趋利避害，纪梵出息了，他能不高看她一眼么。
谈话从一阵东拉西扯开始，家长里短，有一搭没一搭。可谈着谈着，就拐向正题了。
纪安捏着小酒盅，神色模糊，不经意地提起：“前几天你哥打了你很多次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他找我什么事？”
纪梵低头，白瓷碗里盛着一只蟹肉龙虾汤包，皮白而薄，被她一筷子戳破。
汤汁流了出来，香气四溢。
墨色长睫静静垂下，纪梵神色浅淡。
纪安喝了口酒，淡声道：“就是让你拨款给他投资，小事儿，你用不着躲着他不接电话吧。”
纪梵低着头，白皙单薄的眼皮垂着，眼尾长而淡，含着冷意。
“我没有躲他。”
纪安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眸子里带着冷光，继续逼问：“行，他的电话不接可以，我的你也敢不接？你翅膀硬了，能飞了，但你不要忘了，目前为止除了你，最大的股东还是我，你——”
纪梵把杯子轻轻一放，发出一声轻轻的声音。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您作为父亲，问过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么？为什么觉得我是故意不接，而不是出事了，根本就接不到呢？”
“你少跟我找歪理！”
纪安的慈祥像一层单薄的纸面一样，瞬间就破碎开，露出里头毫无感情的冷眼：“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你就是心里有气，一直觉得我对你不好，偏心。”
“我都忘了。”纪梵抬眸：“您怎么对我不好，怎么偏心了。”
纪安不知她是真忘了，以为她想算账，心里一阵冷笑：倒开始摆谱了。他把酒杯“啪”地一声放下，淡淡道：
“你毕业从基层做起，你哥一上来就是副总，你一直记恨吧？”
“还有么。”
耳畔滑落一缕长发，纪梵却仍低着头，眸色微敛。
“后来安排你给你哥打下手，当文员，你不服气是吧。”
“还有么。”
“你生日那天把你赶出家门，还把你额头撞破了，但后来我又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还有么。”
“扇你那巴掌，把你耳朵弄的差点聋了的那次，那天是我喝了酒，而且你当时态度太冲......”
......
纪安显然没把包间里的几人当外人，刚开始端着的架子都放下了，一边喝酒一边和纪梵讲道理，把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翻出来、解释，大概意思是，她被扇巴掌、被打骂都是有原因的，是她有错在先。
还说，孤立她、冷暴力都是为她好，为了让她成长。
姜茶却是越听越心惊。
她以己度人，觉着纪梵虽没了生母，但还有父亲。她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一样，嘴上不说，实际上还是宠着孩子的。
可纪安——
根本就没有心。
姜茶从前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纪梵不受宠，在家里处于被排挤的状态，地位不如她哥。那些报道都是些不入流的媒体写的稿子，姜茶一直以来没当回事，觉得这些都是凭空捏造的。
都是连着血脉的，哪里能不喜欢孩子。
何况这些事，纪梵自己都和她没提过。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纪家氛围的诡异。
当父亲的这样，对孩子不是爱，而是像对待商品一样评估价值，价值高就青眼相加，价值低就弃置不顾。
根本就是势力。
姜茶只低着头，墨玉一般的眸子被水雾蒸腾的微湿，含着冷意。
“您可能不知道，她......”
姜茶很是愤懑，想质问他，纪梵那时候在手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陪着？为什么她病了连最亲的亲属都没人可以依靠？为什么她都快死了你们想的却是让她拨款？
桌下的手却被纪梵轻轻捏了捏。
“别。”
包间里开了冷气，几个人没出声，气氛有些肃杀，窒闷的紧，压根不像家庭聚餐。
-
一顿饭匆匆结束，几人不欢而散。
夜色降临，屋子里很安静。
长长的过道里只开了盏壁灯，把纪梵的影子慢慢拉长，投在白墙上。
纪梵停顿片刻，转身进了书房，蜷缩在飘窗的软垫上，瞧着窗外一片月色，变得很沉默。漆黑的眸子映着一弯月，藏着不知是迷惘还是落寞的神色，在光影明暗之间扑朔。
她经历了什么？
过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把人牢牢地锁住，动弹不得。
纪梵皱眉，试图把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捕捉到，可终究却只留下残影。
老旧的大宅，青石板路，细雨。
黑白照，骨灰盒，袅袅的烟雾，以及火红的香烛。
她试图找出因果，却徒有迷茫。
纪梵去洗了澡，正准备和前几天一样，同姜茶分开房间睡觉，出门的一瞬间，指尖一热，被轻轻拉住了。
她转过身。
姜茶穿着雪白的睡裙，目光安静地瞧着她。
“怎么了。”纪梵问。
姜茶脸颊微红，垂下轻纤的长睫，停顿片刻又惊蝶一般掀起，轻声道：“你不是想睡这边么。”
纪梵微微讶然地瞧着她。
一股清浅的香味缓缓浮动，似是花香，却又更加淡，更加悠长。纪梵一低头，鼻尖触到她发丝之间，闭眼轻轻闻了闻。
她喜欢这种味道。
让人沉醉，想要更加近。
温暖的灯光洒下，室内的气氛旖旎而静谧，宛若在密密织着的柔软蚕茧里。
纪梵试探着，轻轻环住她的腰。
姜茶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把她带到床边。
姜茶抵着她的肩，让她靠在床榻上，接着分开双腿，跨坐在她身上。
纪梵长发发尾沾了水，一缕一缕卷在肩头，在锁骨上划出一道微亮的湿痕。皮肤冷白如玉，披了件黑色织金的丝质睡衣，黑色丝绸长裤，唇色却因为在热雾里蒸过愈发明红，冷冷的气质里又多了一丝微妙的艳丽。
姜茶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很仔细，从眉心到鼻尖，鼻尖到红唇。
气氛旖旎。
纪梵白皙指尖微微蜷缩，眸子里闪过一丝紧张的情绪。
姜茶却一点也不着急。
“你觉得她怎么样。”
姜茶凑近她耳边，轻轻吐气。
“谁？”
“洛妍。”
“跟你长的很像。”
“还有呢。”
“没了。”
姜茶坚持不懈地逼问，像在审问犯人：“还有呢。肯定还有。”
纪梵猝然垂眸 ，白腻耳根浮起浅浅的绯意：“的确还有。”
耳畔微热，纪梵悄悄靠近，轻声道：“你比她好看。”
姜茶一怔，忍不住笑了。
这算什么。
纪梵见她笑了，道：“我也想问。”
“我母亲呢？是和我父亲离婚了么？”
她母亲早就死了。
姜茶不知道心底突如其来的一阵悲意如何平息，只用微凉的食指轻轻抚上她的红唇，在她唇上摩挲两下，柔声道：“别问了。”
纪梵的长睫扑动了两下。
唇上的触感撩人至极，纪梵却堪堪压下那股冲动，看似淡定地轻声问：“做什么。”
淡淡的胭脂色浮在姜茶雪白的侧脸上，她的皮肤薄而透白，稍稍的脸红在灯光下便无处遁形，长而卷翘的睫毛扑动片刻，倏然凑近，鼻尖若即若离，几乎碰上了纪梵的侧脸。
姜茶吻了一下她的红唇，轻声道：“疼你。”

第77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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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茶对纪梵的暗恋从一次误会开始。
从高中的某个清晨开始。
她在走廊背书，腰上忽然穿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有人抱住了她。
姜茶转过身。
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女生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干净，黑白分明，纤长的睫毛犹如早稻田，在秋日的阳光下一下一下扫在她心尖上。
这个女孩她不认识，姜茶迷茫地瞧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就惊惶地放开了自己，低头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离开了。
是认错人了？
还是说别的什么。
比如，她只是想抱一下自己——不然为什么脸红、觉得不好意思呢？
姜茶倾向于后者。
她觉得这女生真好看，气质也很特别，孤寡、清冷，像是阳光照在雪地里的感觉，冷而夺目。长这么大，很少有人能让她差点看呆了，这么久都缓不过神来。
后来她在学校礼堂遇见，才知道女生是高年级的学姐，叫纪梵，已经毕业了，很多人都知道她，还有人在高中的论坛挂她照片表白，底下的学弟学妹一片狼一般的嚎叫，在帖子上盖起了高高的楼。
姜茶觉着很开心。
因为这么优秀的她居然主动问自己名字了，还夸自己的名字很好听。
年少的喜欢就是莫名其妙且单纯。
姜茶偶尔会在梦里梦见她，梦里的场景单纯美好，有时候是两人一起撑伞，走在淅沥沥的小雨里；有时候是一起坐过山车。
有的时候，还会多一些别的。
旖旎的梦境，姜茶羞于启齿。
本是很常见、很普通的青春期暗恋，本应该和很多无疾而终的感情一样，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可姜茶却又一次在大学里遇见她。
她在大学甚至更耀眼了。
纪梵什么都会，什么都好，竞赛评优大创样样不落下，关键是她模样还好。追的她男女都多，可她似乎打定了注意要单身，一直以来都形单影只、孤家寡人的。
有人说，她是心里有人。
心里惦记着谁、得不到，所以留不出多的空位给其他的追求者。
姜茶只敢仰望她，只敢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
她太高太远了，像是飘在天上的存在，自己够不着。
可她仍然忍不住去追寻纪梵的身影。
纪梵在小提琴社当社长，姜茶便也报了名，加入进去。
她以为能经常见面，可纪梵忙，隔一周才在社团的课里出现一次，第一次瞧见姜茶时纪梵认出她了，有些惊讶，后来却也淡了，并没有把姜茶和其他的成员区分开，生疏而平淡。
姜茶有些懊恼。
这发展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终于一次，她等到了单独相处的机会。
音乐馆早上七点开门，但那个时间大家不是有课就是还在补觉，很少去练琴的。
姜茶本是想进去练习一下，没想到碰到了纪梵。
纪梵睡着了。
她伏在桌上，乌黑浓密的长发散着，把脑袋蜷缩在白皙瘦削的臂弯里，露出冰玉般的鼻尖，呼吸平缓。
别人说她高冷不近人情，可姜茶没觉得。姜茶只觉得她可爱，不说话沉默的样子可爱，睡着的模样也可爱。
姜茶瞧了一会儿，见她仍睡着，忍不住慢慢凑近，仔细地观察她。安静的睡颜，长睫毛浓黑纤软，一根一根都数的清，目光往下挪，还有红润的唇瓣。
唇瓣轻轻地闭着，光滑柔软，嫣红的柔唇唇角微翘，吻上去感觉一定很好。
霎那间她开始口干舌燥。
心脏跳的很快，像是要撞破胸腔、跳出来似的。
四下无人，音乐室里没有人，安安静静。
她紧张的手心都渗出一层薄汗，却什么都不敢，只站在那瞧着她。她看了许久许久，纪梵毫无动静，似乎是真的睡熟了。姜茶被蛊惑似的，慢慢凑近，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如鸿羽的吻。
只是一个吻，这样轻，这样柔，只是碰了一下就离开，应当不会惊醒她。
可下一秒，长睫一颤，纪梵醒了。
姜茶宛若石雕，狠狠地僵住了。她登时紧张的手足无措，热气从心底一路蒸腾往上，形成一层浅绯色的轻纱，笼在雪白的脸颊上。
耳朵也红了。
纪梵瞧着她，看了片刻，倏然笑了。
轻嘲似的，她唇角勾起一个薄情的笑，目光有些鄙夷：“你亲我？”
姜茶没说话，抿着唇，白皙指尖蜷缩起来。
很难堪。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纪梵侧过脸瞧着她，那张脸精致优雅，无可挑剔，说出的话却像冰锥子一样，一下刺进姜茶心窝里。
“可别。”
纪梵轻嘲似的笑了：“我受不起。”
姜茶抿着唇，眼眶有些酸。
纪梵站起身，一只手拎着桌上的小提琴盒挎上，本想离开，脚步却是一顿。
她有些惊讶：“怎么哭了。”
姜茶一声不吭，眼泪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那天纪梵是怎么手忙脚乱地安抚她、怎么把联系方式给了她，又说了什么做普通朋友一类的话，姜茶已经不大记得清了。
她只是心底又燃起了希望。
也许，她有机会呢。
交换联系方式后，两人却联系的并不频繁。
纪梵不怎么主动联系她，可姜茶偶尔和她提起别的关系要好的女生，或者是和某些男生走的近、看起来关系暧昧，纪梵又会不高兴，一连很多天不理她。
久而久之，姜茶摸清了她的脾气，便习惯性地事无巨细跟她汇报，纪梵稍一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或是忽然不回复信息，姜茶便开始解释，她和谁谁谁只是朋友，和谁谁谁只是闺蜜。
解释完了，纪梵才满意。
这样独占性的关系不知从何时开始形成，慢慢地就成了一种约定。
两人关系于是有些微妙。
终于某个晚上，纪梵问她，想不想当她女朋友。
她的语气是随意的。
可姜茶听的认真，一瞬间狂喜，就像是夜空里一瞬间炸开绚烂烟花似的，心脏跳的很快，高兴的以为在做梦。
两人确定关系后，纪梵仍有些冷淡——
准确的说，是忽冷忽热。
心情好的时候，消息秒回，约会的请求全部接受，心情不好，就不搭理人，或者惜字如金地回复她。
姜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被她捏的牢牢的，根本连挣扎都不会。
在一起一个月，纪梵带她去开房。
冬日的夜空黑沉沉的，晚一些的时候，冰凉的雪花夹着雨滴就落了下来。路上车灯照出通亮明黄的光柱，尚未成形的雪花，在光柱里打着转飘落下。
“想去哪家。”
纪梵问。
她用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牵着姜茶，微微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了过来。
姜茶一怔，磕磕绊绊地说：“就附近那家七天酒店吧——等等，不行，万一碰到同学...要不还是远一点吧...”
姜茶一看就是没经验的，很是紧张，手心渗出薄薄的热汗。
纪梵瞧了她一眼，淡声道：“你是第一次吧。”
姜茶点点头。
接着用白皙的指尖捂了捂埋在围巾里的脸，好热，微微发烫。
纪梵过了会儿，才说：“到时候注意一点。”
两人去了离学校稍远一些的一家五星酒店，酒店里开了暖气，玻璃窗上满是湿润的白雾，迷迷朦朦的看不清。
纪梵带她开了房，上楼。
她将长发散了下来，赤着足从浴室走出，轻盈地踏上浅色的橡木地板。
浅白水雾铺面而来。
她穿了件交领的浴衣，棉纱的材质，很柔软。淡橘色的细条纹随着笔直修长的双腿的移动变换形状，锁骨透白，水珠未擦干，一滴一滴水珠顺着发梢淌到锁骨，再往下，滚入更深的地方。
姜茶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窗台下的单人沙发上，紧张地静静等待。
“指甲剪了么。”纪梵瞧了她一眼。
姜茶把手举起来给她看，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很健康，剔透圆润的指甲上还有白色小月牙。
她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没再多说，却是侧坐在床上，修长雪白的长腿交叠着，一只手轻轻支起下颌打量她，像在打量货物。
看了一会儿，她微微颔首，轻声道：“过来。”
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带着一点沐浴后的慵懒，柔和里微微暗哑，尾音绵软，拖出一点迤逦的风情。
软软的水床塌下一点。
姜茶坐在她身边，目光不知往哪看，怎么都有些紧张。
纪梵却是用白玉似的胳膊勾住她的腰，轻轻拥着她，慢慢地一寸寸靠近，清列的冷香一瞬间萦绕在鼻尖。
纪梵把瘦削的下颌抵在她肩上，一偏头，红唇微启，轻声命令：“吻我。”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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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房门半掩着，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橘色灯光。
四周都很安静，万籁俱寂。
纪梵靠着柔软的枕头，倚在床榻，长睫毛安静地张着，注视着姜茶，紧张的神色从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此时，再多的话语，都是多余。
冷白的指尖蜷缩起来。
姜茶披散着绸缎一般的乌发，朱红的唇，雪白的肤，眼眸如星，在一盏灯光下格外明亮，她认真地凝视着纪梵，神色慢慢柔和，专注又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鼻尖。
“放松一下。”
纪梵的睡衣是交领的系带式，黑色丝绸在幽微的灯光下闪着缎面的柔光，细细的结垂着，绑在腰侧。姜茶贴近她，抱着她的腰，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耳垂，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在锁骨上轻轻一吻，又咬了一口。
那力度很轻，唇瓣敷上去，湿软的触感恍若一条细细的小蛇，倏然钻进了纪梵的衣领，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有些陌生的感觉，恍若水流，瞬间的柔软温热让她措手不及。
“会很舒服的。”
姜茶轻声道：“别紧张。”
姜茶的手抚上她后腰，隔着柔而薄的丝绸料子，一下一下用力抚着她细而柔的腰，指尖灵活地扯开了那系带。
“别。”
纪梵推了她一下：“我......”
姜茶抬眸：“怎么了？”
纪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窘迫的神色，她偏过头，长发落在肩上，莹白耳垂透红，热的不像话：“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姜茶瞧着她，柔红的唇上沾了点水泽，灯光下，一双剔透如琉璃的眸子里含着一点水晕，说不出的漂亮动人。
纪梵瞧的出神，心底有股说不明白的悸动。
“你还不习惯么。”
姜茶亲了一下她眉心，抵着她光洁的额头，柔声道：“这种事情，我们从前经常做的。”
纪梵纤长的睫毛离的很近，眼神很无辜，轻轻地一眨眼，柔软的尖端一下一下地刷着姜茶的鼻尖，带起微微的痒意。
不是不习惯。
只是，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纪梵从记忆里搜寻片刻，她记得这种事情，是有一方占主导，另一方被动承受。
可，她是哪一类呢。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么？”
纪梵瞧着她：“我觉得，好像不太对。”
“从前么。”姜茶捏着她藏在柔软的被子里的手指，在指尖吻了吻，面不改色道：“从前一直是这样的。”
纪梵眨眨眼：“不，这种事情是分——”
姜茶把食指抵在她唇上，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她把纪梵后腰垫着的枕头抚平，贴着她耳朵，小声说：“你是一个枕头公主，一直都是，明白我的意思么？”
耳畔穿来柔和的声音，吐息细细的。
耳畔微痒，纪梵偏过头瞧她：“枕头公主？”
“就是纯受的意思。你躺着不动就好了。其它的交给我。”姜茶笃定地说。
小屋如舟，窗外飘起一阵细雨，传来细碎的雨滴敲打玻璃窗的声音，窸窸窣窣。
姜茶的发丝散着，乌黑柔软，低垂着目光时便遮住了她的侧脸，只露出白皙如玉的鼻尖。
“别紧张。”
姜茶轻轻吻她耳朵。
她声音很好听，似山间缓和的细流，柔和清澈，细细地安抚人心，听起来很舒服。纪梵起初的紧张、无所适从便在这无边的温柔里消解了，慢慢放松，指尖回应地抚上她的腰间。
姜茶把她松散的睡衣解开，轻轻吻她锁骨，一路往下，冰凉的鼻尖触到她温热的胸口，在柔软的雪白处吮了吮，揉着她后腰的一双秀窄的手挪到她背后，解开那金属搭扣。
声音渐渐模糊，静谧的夜色里，只听得见身下人微微发颤的温热吐息，合着窗外的细雨的节奏。
轻纱似的灯光洒下，照亮榻上的女人。
纪梵雪白的身体埋在沉黑的柔软的丝绸里，丰盈的肌肤上，殷红的颜色恍若飘落下的樱花，含苞待放。
这样静谧的雨，春夜里，旖旎的气氛慢慢发酵，蔓延，很适合这样暧昧亲密的事情。
“舒服么。”
掌心包着一团温软的水蜜桃，她有了反应，像是一只白白的小鸽子，轻轻啄着她。
从前她不喜欢自己这么碰她，因此这片肌肤少有这样直接的接触，洁净的过分，也敏感的过分。
很敏感。
姜茶轻轻笑了。
纪梵垂耷着柔软的长睫毛，很安静。
只是睫毛轻轻颤抖，无措极了。
姜茶吻她耳垂，从后颈往上，一下一下地轻吻她白皙的肌肤，微热的气流徐徐喷洒。她的吻很温柔，前戏漫长柔软的像是温热的泉水，一下一下地冲刷着，让她放松、舒缓。
掌心的肌肤很细腻，姜茶轻缓地揉了片刻，纪梵便开始耳边的呼吸微颤，发烫，姜茶寻到她的唇，吻她，柔白的手指伸进她浓密的发林间，捧着她后脑。
指尖察觉到她的薄汗，便低声问：“热么？”
纪梵唇色一片嫣红，贴着姜茶的胴体微烫，微微喘息，胸口起伏。
姜茶仍在吻她。
轻盈的吻，从额头一路往下。眉心、鼻尖、胸口、小腹，细细软软，恍若桃花瓣一样的柔软馥郁。
这样软的唇瓣亲吻她的身体，耐心、温和。
窗外细雨滴滴答答，似乎是小了些，只剩零零星星的窸窣声，雨打树叶的声音格外柔和湿润。
肌肤间有股湿润的清香，温热动人，姜茶低头，一寸一寸慢慢往下挪。
指尖滑过大腿肌肤内侧，轻轻蹭了蹭。
可接着，纪梵就犹如受惊的鸟雀一般，倏然曲起长腿，甚至撤过被子，盖在某个部位上。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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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安静的过分，只听得见窗外草丛蛰伏的小虫子的叫声，雨夜里微微潮湿，空灵静谧。
纪梵把米白色棉薄被扯过一角，盖在内裤上，从大腿根遮到小腹，只露出曲起的两条雪白的长腿，有些局促，偏偏强做镇定。身下潮湿一片，很陌生的感觉，叫她恍然失措。
“你做什么。”她问。
姜茶最喜欢她的眼睛。
干净、黑白分明，眼尾很长，单薄的眼皮低垂着时略有些薄情，可她一抬眸，眸子里又流露出一些无辜，黑眼珠有些微微湿润，分明有些紧张，却仍故作淡定。
姜茶凑近，吻了吻她的唇。她没有回答纪梵，只是把手伸进被子里头，捏住了纪梵瘦白的脚踝。
“腿张开。”姜茶说。
她的目光专注而柔和，声音轻轻的。
纪梵一瞬间脸热了，心脏跳的很快，她偏过头去，长睫颤抖，固执地僵持着。
姜茶轻轻地捏住她脚踝，又凑近了一寸，温柔漂亮的眼睛低头瞧着她。纪梵浓长的睫毛扑闪下，白皙如玉的侧脸已然渗出薄汗，她闭着眼睛，眼前只有姜茶微微张合的红唇。
还有温柔坚定的目光。
很动人。
姜茶抱着她，连着她用来遮羞的、裹着自己的棉质薄被子一同抱着。纪梵蜷缩的那样规矩乖顺，这是从前不曾瞧见的，像个怯生生的布娃娃。
姜茶忍不住笑了，又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轻柔的吻带着温度与力度，从温暖的眉心到冰玉似的鼻尖，在落在唇上。
缠着她不停接吻。
吻把温度变得热，时间漫长如水，恍若没有界限。
姜茶抚着她白皙的后颈，指尖触到一层细汗。纪梵披着的长发湿漉漉地贴着后背一片肌肤，漫长柔软的亲吻里，她慢慢软化，像是轻轻一碰就卷起叶子的含羞草，缩成一团的四肢一寸一寸展开、放松。
掀开那层被子，姜茶贴过去，勾着她的腰，微微偏过头，慢慢加深吻。
一片安静的雨夜，响起水声，湿漉漉的。
唇齿交缠。
姜茶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细细的肩带，恰巧搭在大腿上沿的薄纱裙摆，软而柔，像是要随清风飘去。长长的发丝柔滑地顺在削肩上，冰凉乌黑，纯净美好的恍若精灵。
夜里雨水不停息，绵绵不绝。
潮湿的气息，温热柔软，浸在水底的蚌壳张着，软肉被薄薄的水草掩住了，一只小鱼触上了水草，隔着一层薄薄的叶子，轻轻蹭着，啄食，水迹四散。
白软的蚌明显颤抖了一下，收缩剧烈。
“舒服么？”姜茶在她颈间吮了吮，吻她耳朵，轻声问：“喜欢么？”
姜茶又隔着布料，蹭了蹭。
纪梵失声嗯了一下。
声音像是被窗外的雨水浸泡过，绵绵的，还有些软。
从前那股倨傲的劲儿，也被温柔的亲吻消解了，纪梵闭着眼，红唇微张。
只剩下轻喘。
姜茶凑过去吻她。
深深的吻，比方才更加炽热。可没多久，姜茶恍惚间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纪梵似乎比方才更加动情，更强势了一些，柔软的唇齿，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渐渐地就掌控了主动权。
纪梵的手移到她腰间，把她紧紧带向自己。
姜茶肩上披着一件轻薄的外衫，缎面的珠光，微微闪动。长发垂着，白皙的胳膊柔若无骨地缠着她的脖颈，蚕丝轻柔的料子轻而坠，勾勒出美好白软的弧度。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纪梵顺着一种直觉，继续下去。
那件黑色睡衣被姜茶剥了去，松松堆在腰间，坐在她腿上的那人却仍旧穿着碍事的睡裙。
纪梵忍不住把姜茶的外衫剥去，轻抚她裸露的肩头、一片光洁的脊背，又挪到她腰上。
腰侧被纪梵微热的手揉抚，感觉熟悉又温存，酸涩柔软的感觉猝不及防袭来，姜茶一瞬间恍若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光，思绪翻涌，说不上是想念，还是动情，终是忍不住贴了过去。
她细细地吻纪梵。
比方才浓烈的多的感情。
这样主动的亲昵。
纪梵怔然出神，白净的指尖扯开她脖颈处的系带，勾着她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
胸前贴上一团温润圆滑的事物，姜茶腰部纤细，胸口丰盈柔软，雪白的脸颊蒸起浅绯色的雾，长睫扑下，眸光含水，眼尾带着一点含羞带怯似的的薄红。
不，不行。
姜茶伏在她肩头，细细喘息。
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直起身子，仍有些脸热，却固执地说：“不做了。 ”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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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做了？
纪梵的手还扶着她的腰，温软的触感，像是抚到春日里柳叶最嫩的芽，一下一下地悸动。她的胳膊揽过去，指尖抚上她的背，背瘦而滑，细绒毛上沁着一片细腻的湿汗。
灯光如雾，轻轻洒下。
柔滑的脸颊上泛着绯红，额间的一缕碎发微湿，贴着侧脸，整个人像是从红酒里捞起来的，有种微醺的、醉人的气质，眼神温柔，眼尾微红，软软的睫毛低垂下，不像拒绝，倒像勾引。
“为什么？”纪梵欺近她耳畔，轻轻吻她侧脸，瞧着她，轻声问：“不喜欢这样？”
她的眼睛生的漂亮极了，犹如干净的湖泊，清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灯下洒出一片雾影。姜茶从前就最喜欢她的眼睛，明亮又清冽的，很有神。和她对视的时候，纪梵安静又专注的目光，胜过千言万语。
自她失忆以来，那双的眼睛里又多了几分一尘不染的洁净，恍若映着细碎的雪光。
纯净、剔透的过分。
姜茶看过去，怔然出神，居然不忍心说重话。
“没有不喜欢，就是......”她话音一顿，略一定心神，又有了主意。她把下颌抵在她肩窝里，亲昵地蹭了蹭，满足的像一只小动物，接着又一偏头，柔声道：“你要乖一些。”
乖一些？
“什么意思？”纪梵问。
姜茶抬眸，长而翘的睫毛掀起，认真地小声说：“不可以动手动脚的。”
“我没有。”纪梵否认。
“不可以剥我衣服，手不要乱碰。”姜茶一边细细碎碎地小声解释，一边从床上下去，足尖四处找着自己的拖鞋：“你是个受，还是躺0，哪有这么主动的。”
说着说着有点心虚，姜茶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低垂下去，长发遮住侧脸，垂在胸前。
纪梵安静地看着她，脸颊蒸起一热意。
卧室一束光线追过去，照亮她的侧影。
这副模样很美，意想不到的美。
长发乌软，披在瘦削如玉的肩上，发丝间露出白而小巧的耳朵尖，一晃而过的白，恍若精灵。姜茶裸着身子，胸前乖而盈白的雪山被长发遮住，曲线灵动美好，像是森林里的精灵。
她光裸着身子，摸摸索索地，在衣柜里寻了一件新睡衣，又去浴室洗了一遍澡，这才重新躺在床上。
“我洗好了，到你了。”姜茶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抱着一个枕头，柔嫩的长腿夹过去，一会儿就闭着眼睛，呼吸平缓，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她侧躺着，睡衣解了一枚扣子，露出的锁骨上，还残留着嫣红的吻痕、指痕，蔓延往下。
“.......”
纪梵看的呼吸微窒，耳垂发烫，只好把披散着在耳畔的长发撩起，散散热气。
她爬起来，把湿掉的内裤洗了，晾在阳台，又冲了个澡，这才慢慢平息，舒服了些。
-
第二天早上，一抹阳光跳跃在姜茶睫毛上，长睫颤了颤，睁开眼睛。姜茶觉着腰上好沉，一垂眸，发觉纪梵还是老样子，长腿缠在她腰上，抱着她睡，睡的可熟呢。
两个人离的很近，近到能数清楚她的睫毛，一根，两根，真密，真长。
视线往下挪。
睡衣是细肩带的，锁骨到盈白的胸口，满是吻痕。
绯红的，颜色浅淡，恍若雪地里盛开的腊梅花。
谁干的好事？
好像是她。
姜茶霎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昨夜干的荒唐事，不由得有些惊诧、羞恼。
脸颊泛起绯意，烧的厉害。
她指尖触了触纪梵的唇，接吻太久，唇色比往常颜色更鲜艳了。昨晚是怎么了？她居然把纪梵差点吃抹干净了，再仔细一回想，她好像在饭局上又喝了酒。
还是白酒。
酒精是个奇妙的东西，姜茶回忆了一番，发觉自己的特点很明显，且有迹可寻。
她一喝酒，就会不明不白地把纪梵往床上带。
奇怪。
姜茶摇摇头，垂眸瞧了一眼，发觉纪梵仍睡着，还没醒。约莫是术后身体虚，昨晚一折腾，累着了。她在躺着的那人眉心吻了吻，便穿上拖鞋，围了围裙，开始煮早饭。
早餐清淡，端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姜茶接起电话，心情不错地问：“喂？”
“小姜？”那头是宋白薇，声音柔和而耐心：“电影成片出来了，给你发过来，你先看看。”
姜茶眼睛赫然睁大，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电影成片只有导演、制片方、后期工作者可以看，演员则要等上映才可以看见。
宋导却提前给她看了。
姜茶红唇微抿，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电影从拍摄完成到上映，一般来说，需要两三个月。后期做好了，还要等排片抢档期，除此之外，还要拿着拍摄许可证、成片到国家广电总局重新审核，审核通过，则颁发公映许可证；没通过，就继续剪，删删改改，直到通过为止。
不过，这部电影，倒不一定走这个流程。
她之前听宋白薇谈起过，说她打算投今年这届的柏林电影节，按照她从前的经历，想拿奖，问题不大。
比较重要的电影节，比如戛纳、柏林、威尼斯电影节这一类等等，全部都是先拿奖再上映。规则有明确地表明，电影节需要作为影片的全球首映，且此前影片没有通过任何其他的途径发行过。
拿去评奖、参赛，就不能在大陆首映。
只能先拿奖，后上映。
宋白薇从前就拿过奖，她的片子恰巧很对的上评委的口味，拿金熊奖、最佳导演奖频率很高，基本上水平很稳。
导演拿奖肯定没问题。
可最佳女主角么。
一直以来只有一个。
这部片子是双女主，会颁发给谁呢？姜茶论资历，比不过洛妍；至于演技，她也判断不出来。毕竟，身在局中，当局者迷，她并不能更清晰地、完全理性地进行自我判断。
底子弱，她承认，可心底却忍不住企盼：或许，这部电影里，她有进步呢？
评委会怎么看？
她和洛妍，谁演的更好？
她没底。
最佳女主角到底会颁发给哪一个，姜茶不知道，也不再妄想。她能做的，仅仅是把戏演好，到自己满意的程度，其他的事情，就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了。
自己满意，喜欢她的人满意，就足够了。
-
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纪梵醒了。
餐桌在一楼，旁边是旋转的镂空木楼梯，浅色的，一阶一阶往上延伸。姜茶一仰起脸，从木纹的空隙里瞧见一截白皙瘦削的脚踝，纪梵不疾不徐地下楼。
她穿着一件白色打底、黑色锁边的睡衣，裤脚有些短，吊八寸，恰巧悬在她脚脖子上。
睡衣明显不合尺码。
这套睡衣，是姜茶的。
纪梵转身下了楼，长发在脑后挽起。羽白色睡衣衬得气质干净清冽，腰细腿长。
裤子虽嫌短，可那件偏小的白色上衣却恰好，版型很好，完美地勾勒出她漂亮的肩线，细瘦的腰。领口解开了一枚扣子，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性感的锁骨映着透明的光晕，锁骨上点点绯红，是姜茶昨晚吮咬的印子。
她想起昨夜的种种，猝然垂眸，一时有些无法直视纪梵。
“醒了？”
她把小碗推过去，低着头道：“吃吧，快凉了。”
纪梵接过小碗，低头，说了声谢谢。
一早上，纪梵安静的不可思议，只低头吃饭，小口小口地啃着青菜，垂着眸子的表情很乖，姜茶忍不住看了又看，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好一会儿，姜茶才问：“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么？”
纪梵抬起眼睛，接着又低垂着眸子，轻咳一声：“没有。”
姜茶“哦”了一声，给她夹了一片生菜，道：“吃吧。”
纪梵虽然安静，却有些欲言又止。
五分钟前。
纪梵从枕头里抬起脸，捏起手机，被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消息来着同一个人。
备注名是“许青竹”。
许：听说你回来了？手术怎么样。
纪梵盯着这个人的头像陷入沉思。这是谁？她一点都记不起来。
纪：手术成功。
许：那你也不报个平安。差点以为你客死异乡了。
这语气比常人更亲近，是谁呢。
纪梵捏了捏眉心，这时才想起，姜茶跟她讲过，她有发小，叫许青竹，还是她给姜茶报信，说自己有脑淤血的。能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病情，说明从前的自己很信任她。
那么，她和自己的关系，应当是很不错了。
失忆的事情，不必对她隐瞒。
纪：我失忆了。
许：？？？
纪：全都不记得了，不好意思。
许青竹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的真假，很犹豫，消息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又什么都没发。
纪：是真的失忆了。
许青竹这才相信，明白她没有开玩笑，回她：人还在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青竹仍旧很惊讶，反复问她还记得什么、现在都知道些什么。纪梵则把她知道的都告诉对方，问她有没有遗漏的事情，是姜茶忘了告诉她的。
许青竹有些犹豫。
的确是有的。
比如她早逝的母亲，比如一纸离婚协议，比如那份遗嘱。
她选择了沉默。
等她自己记起来吧，这些事情，不着急。
见她没回复，纪梵以为没有其他遗漏的了，放心下来。正想起床，忽然想起昨晚姜茶告诉她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纪：姜茶说，我是枕头公主。
纪：是真的么？
枕头公主？
这是哪个童话里的公主，什么意思。
她不太懂，于是善用搜索，查了一下。
躺0。
纪梵是0？？？
许青竹嘴里含着一口柠檬水，没来的及咽下，差点喷了出来。
她居然不知道，天呐，震撼人心，纪梵是受？许青竹好不容易才吞下那口水，捂着脸，忍不住笑了，笑的直打跌，完全停不下来。
原来人不可貌相呐。
有些人表面上拽的不行，其实呢，啧。
没想到小姜看起来柔柔弱弱，一脸受样，居然是攻。
她笑的脸疼，好一会儿，平复了下来，这才回复纪梵。
许：她说是，那就是。
许：姜茶是个老实孩子，不会骗你的。人小妹妹可温柔可善良了，你要好好对她。
纪梵回了句“嗯”。
她想着，也难怪，昨天做到一半，姜茶觉得不高兴。
是她太主动了么？
-
餐桌上。
浅淡澄澈的光线照亮室内，一股花香弥散开，姜茶低着头，安静地进食。
纪梵黑白分明的眸子安静地看着姜茶，一缕乌发滑在肩头。
目光里有些紧张，还带点试探。
“怎么了？”姜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又问了一句。
纪梵白皙的耳根泛起一丝红晕，她指尖蜷缩起来，轻声问：“昨天，我是不是做的还不够好？”
“......”
“你告诉我该怎样才对，我可以改。”
姜茶怔住了，筷子啪嗒一声，被惊地摔在地上。

第81章
-
“怎么了？”
纪梵惊讶地问。
餐桌上，葱花鱼片粥还热着，方形白瓷碟子里盛着蒸的青菜，色相相当不错。
“手滑。”姜茶磕磕绊绊地解释。
纪梵垂眸看了一眼姜茶掉在地上的筷子，目光带着柔和：“细心一点。”
姜茶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弯腰把筷子捡起来，又去厨房洗了洗，这才回到原位坐下。
心里一阵阵后怕。
“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纪梵轻声道。
“什么话题。”姜茶试图把这一页掀过去。
纪梵垂眸，似乎觉得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开口。她白皙修长的指尖捏着勺子，搅拌了一下粥，静了片刻，轻声道：“从前我们是怎么相处的。”
她如今虽失忆了，却能察觉到谁是对她好，谁和她隔着一层，有别的图谋。她对姜茶是十足十的信任，姜茶说什么，纪梵就信什么。就像是溺水的人手里紧紧抓住的稻草，她想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过去，全部来自姜茶。
姜茶轻咳一声。
“真想知道？”
纪梵安静地点头。
姜茶瞧着她一尘不染的眸子，干净的像白纸一样，不知为何，有个念头倏地钻了出来。
她想欺负纪梵一下。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姜茶心里头很矛盾。
就像一只在作恶边缘试探的小动物，一面有些后怕，一面又抵抗不了自己心里隐隐的好奇心，时不时就想挠人一爪子，看看她的反应。
姜茶挣扎片刻，想了想，闪烁其辞地道：“总之，你听话就好啦。”
纪梵嗯了一声。
半点抵触情绪都没有。
姜茶没料到，纪梵这么快就适应、并且接受了自己是个受的“事实”。
从那天开始，她就真的像是头一次谈恋爱一般，茫然又紧张，看着姜茶，总是想做些什么，又克制地什么也不干。两人的关系恍若重新纯情起来一般，在一起的时候，姜茶没有主动的习惯，纪梵也忍着，只偶尔会试探着跟她牵手。
仅仅是牵手，她仍旧紧张的不像话。
-
失忆了，实在诸多不便。
距离她回国，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周一的早上，该去公司了，纪梵一早就收到了副总和财务经理的一连串消息，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很多需要她过目、签字的东西堆到了一起，文件在办公桌上积了厚厚一沓。
如今她烦恼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而是——
她现在，完全认不出公司里各个职位的高管了。
名字和脸对不上。
偏偏，她还得装作全都认识，装作游刃有余。
失忆的事情肯定不能外传，位置高的，都是走在风口浪尖上，数不清的利益争夺，复杂且危险。要是让有心人知道她失忆了，难免会出岔子。
恰巧姜茶刚结束综艺和电影的拍摄，处在空挡期，比较闲，便被纪梵捎带了过去。
两人一同下车，一同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前台小姐的注目礼。
前台的目光有片刻的惊讶。
接着又露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微笑。
电梯外头排了长队，纪梵挽着姜茶的手，镇定地站在一群上班族里，很淡然。
“纪总早啊。”
有人问好。
纪梵看那人一眼，那人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穿着一件格子衫，牛仔裤。
为什么只和她打招呼？姜茶呢？
真有些没眼劲。
他旁边那人察言观色，立马做出正确示范：“纪总早，纪夫人早啊。”
纪梵这才点点头。
自结婚以来，两人一起来公司，可是头一次。众人暗自观察，心里好奇：前一段时间离婚的消息还占着头条呢，现在难道真的复合了？
纪梵才几天没来，公司里便有人发现不对劲了，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一大早窃窃私语。
比如：
“纪总最近没来公司，会不会是在和她夫人打离婚官司？”
“没有没有，听说去度假调休了。”
“不是吧？”
“我听说，她们感情不合，说不定最近真忙着离婚呢。”
“对的，之前新闻里都说了。”
也有反驳的：
“不会吧，我要是纪总，肯定不离。”
“为什么？”
“因为......”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姜小姐那么漂亮，离了婚再找下家，也不太好找吧。”
那人话音刚落，感觉脊背发凉，一回头，发现自家老板站在身后。
纪梵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空气霎时安静，冷飕飕的。
“纪总。”
财务经理等在她办公室，递过来一沓资料。
纪梵看了看，放在一边，蓝牙耳机里，姜茶的声音传了过来。
“财务经理，刘升，一年前入职....”
纪梵微微颔首：“刘经理。”
那人面露喜色，恍若被器重一般，瞬间站的笔直：这是纪总第一次这么叫他！以前可都是直接用“喂”来代替所有称呼的。
办公室里，一面单向玻璃分割出休息室，姜茶呆在里头，负责根据纪梵从前的记录，跟她介绍进了办公室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性格特点和职位。
每进来一个，姜茶就念几句，帮助纪梵记忆。
好不容易送走一批人，办公室空了，姜茶伸着懒腰出去，纪梵就从文件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她。
“怎么了？”
姜茶坐在她外头那软沙发上，一边休息一边问。
纪梵顿了顿，客客气气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姜茶：“.....”
她红唇张了张，刚想说可以，咚咚咚几下，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又一个人进来：“纪总，这是今年的财务......？”
那人眨眨眼。
气氛似乎不太对。
纪梵脸色不太好，却只撑着桌子，揉了揉眉心：“......继续说。”
姜茶又缩回休息室。
晚上才忙完，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黑漆漆的路上，没有人，只有小猫在矮灌木里忽地穿过去，喵地叫了一声，就消失不见。
夜风很好，一下一下抚过来，气氛安静却暧昧。
姜茶拉住了她。
“怎么了？”
姜茶瞧着她，小声说：“你可以亲我了。”
纪梵垂眸。
两人目光对视。
一瞬间就像起了化学反应似的，空气里恍若响起一串噼里啪啦的电流，姜茶脸颊微热，想避让，眼睛却又半点移不开，定定地和她对视，心跳快的不行。
纪梵的胳膊揽着她的腰，低头，一寸寸靠近。
有些东西大概是有深层记忆的，纪梵仍有些青涩，唇瓣贴过来吻她，动作却小心又温柔，由浅入深，品尝似的慢慢接吻。
亲亲抱抱的，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过了一会儿，纪梵忽然放开她。
“怎么了？”姜茶问。
纪梵扶着旁边一颗小榕树，微微喘息，轻声道：
“我...有点腿软。”

第82章
-
夜色浓重。
高楼之上，只亮了零星的灯光，城市已然陷入睡梦。
路灯的光线幽微，轻盈洒落，两个人影依偎在灯下，长发被夜风吹的略微凌乱。
“是累了么？”
姜茶凑过去，搂着她的腰，下巴轻轻蹭着温热柔软的肩窝，细细地吻她脖颈，轻声安抚：“很晚了，回家吧。”
纪梵平复了一下呼吸，解释：“也不是累。”
“那是什么？”
姜茶抬眸，夜色里，一双眼睛温柔又动人，含着浅浅的水晕。
纪梵抚着她的腰。
接吻的时候，她规规矩矩的，礼貌又克制，却让姜茶心底很是不满足，有些难以启齿的渴求。姜茶能察觉到，她分明想揉一下别的什么地方，可却始终忍耐地轻轻抱着她，不停抚她的腰部。
“是缺氧。”
纪梵靠着身后的榕树干，缓了口气，逐渐清醒。
缺氧？
姜茶从前第一次和纪梵练习接吻，也是缺氧，被她吻的不知如何换气，一边吻一边喘，两个人都红着脸，像是一碰就燃的火焰，热情又笨拙，什么技巧都不会。
姜茶忍俊不禁，道：“慢慢来。”
她偏头啄了一下纪梵的耳垂：“忘掉的东西，慢慢学，接吻怎么换气，我教你吧。”
纪梵有些不服气似的，食指拭去红唇上的水泽，拉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再来。”
姜茶连连后退：“别别别。”
纪梵看着她，表情很受伤。
“听话。”姜茶吻她白皙如玉的鼻尖，笑道：
“以后，我还可以教你别的。”
别的？
纪梵想起某天晚上、□□着身子交缠在一起的画面，不由得脸颊微热，白皙的指尖蜷缩起来。
两人牵着手上楼。
她瞧着姜茶，整齐、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雪白领口上，是她微微透明的下颌，红唇微抿，因为方才的热吻，有些充血，色泽鲜艳，形状也饱满。
真想继续。
方才的感觉，比起累，更多的是有些飘，感觉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微微的眩晕感，让人无法适从。
又过了几天，纪梵问她，想不想搬回去。
从前姜茶告诉纪梵，说她在市里还有套别墅，大多数时候是住在那里。之所以她们目前住这，是因为姜茶前段时间在拍戏，这住处离影视基地近。
纪梵信了。
如今提出想回去，姜茶是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她于是答应下。
没准，去了她从前住的地方，纪梵能想起什么来呢？
一大早就搬家了。
穿过一条白色的、长长的环山路，便到了环湖的山间别墅。天空下一片新绿，浪潮一般随风翻涌。隔着窗玻璃，山腰上，不同外观的建筑物，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腰，有些冷清。
黑色幻影在栅门前停了下来。
一只漂亮白皙的手打开驾驶室，接着是细细的高跟落地。
女人矮身钻出，站直了身子。
纪梵摘下墨镜，往衬衣领口上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曾经的住处。说来奇怪，感觉挺陌生，反倒不如姜茶从前那里的房子印象深。
“到了？”她回头。
姜茶下了车，司机掉转车头离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大宅内走来，一路小跑。
“纪总。”
来的是管家刘叔，姜茶先一步反应过来，叫了声“刘叔”，又贴着纪梵的耳畔，提醒道：“你的管家。”
纪梵微微颔首。
“小纪总可算回来啦。”
管家跟过她父亲，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一直只把她当大小姐，以前她十几岁时就叫她“小纪总”，时间一长，习惯性就这么称呼了。
纪梵恍若在梦中，这时才有种熟悉的感觉。
老宅子里，布置、东西都似曾相识，纪梵穿过门廊，走近自己的卧室，忽然瞧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黑白的照片，微红的烛光，一瞬间和梦境般的碎片重合。
她是谁？
照片为什么是黑白的？
纪梵一瞬间开始头疼，她缓慢蹲下身，姜茶在门外瞧见，立马把那照片倒扣着，问：“怎么了？”
纪梵只是摇摇头。
姜茶瞧着她，有些担心。
她捏起床头的照片看了看，照片是黑白色，上头的人约莫是她母亲，眉眼和她很像，眼神干净，气质却柔和温婉，不似纪梵那般锐利。
这...是遗照么？
她是不是记起什么来了？纪梵没说话，神色一闪而过某些模模糊糊的情绪，白皙的侧脸被长发遮挡，只看得见微微皱起的眉头。
这件事纪梵没提，姜茶也不再提起。只是她们回了这里，纪梵似乎格外的黏人，食髓知味的，时不时就目光飘来，落在姜茶的唇瓣上。
她的唇很好看，朱砂色，光滑柔软，舌尖忽而舔过，留下一片湿润的水光。
在一起呆着，搂搂抱抱是常有的事，拥抱久了，难免又开始接吻。
纪梵的吻技飞速提升，吻着吻着就把她作为“受”的身份丢到一边去了，慢慢占据主导。这感觉逐渐和从前那人给她的重叠在一起，思念满溢，姜茶只勾着她白皙如玉的脖颈，回吻她，更加热切的。
很想念她。
她几时才能记起呢。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五月初，芍药白，石榴红，睡莲青。
万物复苏，雨水旺盛。
宋白薇告诉她，她打算换个方案。
放弃柏林，尝试一下戛纳电影节。
戛纳电影节在五月中旬，时间恰巧赶得上，不必再等到第二年开年以后。可另一方面呢，宋白薇其实更熟悉每年二月份展开的柏林电影节。之前好几部片子，都是投的柏林。
这一次，有那么一点点的冒险。
国际三大电影节，都是有明确要求的：只能在电影节首映，也就是说，假如参加戛纳电影节首映，没有获奖，次年二月的柏林也没机会了。
姜茶有些忐忑。
她特意去了解了一下每一届获奖的作品，分析了一下评委的口味，发觉大多数时候，假如参赛的影片质量不那么高，拿奖的几个基本上都是很确定的，看实力说话；可假如同一批参赛的影片都是高质量、且差距不明显的时候，就很难说了。
一方面，看评委会口味；另一方面，看题材。
小众题材、文艺片比商业片更容易拿奖。
电影本身是这样，演员拿最佳女主角也是一样。
这部电影双女主。
假如她和洛妍演技上差别很大，那谁拿奖，就是个定数；可倘若区别不那么大呢？
看评委口味？
姜茶莫名有些不安，往下一滑，忽地翻到一个页面。
是一条推送的新闻。
【戛纳国际电影节组委会发布公告，有“上帝之眼”之称的著名导演、编剧Pedro Almodovar将出任今年戛纳电影节评委会主席】
评委会主席的位子很高，很多时候，整个评委会的口味，基本上都是跟着主席走的。
姜茶于是开始了解这位导演，搜了一下，却发现，洛妍参演过他电影里的一个配角。
虽然是很小的一个角色。
但多了这么一层关系，实在是比她处在更有优势的状态。
姜茶是个无名之辈。
希望渺茫。
电影节红毯肯定是和洛妍一起去走的，媒体难免又会开始风言风语，说她比不上别人影后。倘若获奖的不是她，跟着一起鼓掌，看着别人走上神坛，多多少少有些尴尬难堪。
不是一个咖位的。
谁是陪衬，谁是陪跑的，一目了然。
姜茶轻轻叹息。
她感激宋白薇给了她这次机会，不该贪心。
已经有了这么好的一次拍摄经历。
已经足够了。
姜茶陷入了一种迷惘的状态。
除了事业上的，还有感情上的。
她不混圈子，认识的人大多数是圈外的，遇到事情没人倾诉，更多的是寻求热心网友的帮助。由于从前用来记录的贴吧已经被网友大军攻陷了，姜茶只好打开另一个论坛，在某sky上发帖询问。
【求问如何顺利地进行反攻大业？】
姜茶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番：
［lz在计划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攻，但每每对象开始上下其手，lz又受回去了qaq这是为什么呢？］
根据以往的经验，假如就这么一句话，帖子一会儿就会沉的没影。她想了想，于是把贴了一张图上去。
纪梵的手照。
忘了什么时候拍下的，背景是被雨幕浇湿的玻璃窗，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手，轻轻触着冰凉的玻璃，淡青的血管犹如埋在雪地里，筋脉分明。
瘦削有力的。
姜茶瞧了瞧，居然舍不得放上去。
1L：万年受就是萌萌哒~
2L：是不是别人一攻你，你就自己亲亲热热地黏上去了？
3L：lz放弃吧，你家老攻的手不用浪费了qaq
4L：楼主和我家的好像呀，说反攻只是想撩人，每次只是说一说，虚张声势，其实，还是更想被攻的吧？
5L：枕头公主不好嘛，躺着享受不舒服嘛，为什么想不开要反攻捏。
6L：歪楼，我馋这只手XD
7L：加一
8L：+10086
9L：哈哈哈哈。
姜茶：“......”
并没有收获什么有用的建议，姜茶合上手机，出了门。
迎面撞上纪梵。
她从衣帽间里走了出来，穿了一件优雅的鱼尾半裙，黑色.网纱，影影绰绰地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上半身则是版型很规正的白色衬衣，衣摆被收腰的裙子包着，细韧漂亮。
纪梵一边换了浅藕色的高跟鞋，闲闲地看了姜茶一眼，一面又从衣帽架上取下包，挎上，在门口站定。
她瞧着姜茶。
“是不是忘了什么？”
姜茶轻轻笑了，走在门边，吻了吻她的唇：“早安。”
纪梵搂着她，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纪梵贴着她耳畔呵气，轻声提醒： “昨天答应过，今天教我一点别的。”

第83章
-
“等你晚上回家。”
姜茶吻着她的耳垂，轻声道：“回家了就教你。”
纪梵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姜茶倚在门边，瞧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一直看到她离开草坪，上了车。最近除了拍了几个广告代言之外她都挺闲，前段时间，杨燕拿了一堆本子让她挑，姜茶翻了翻，宫廷剧，肥皂剧，都有。
可她始终觉着不够满意。
姜茶都对钱没有特别大的概念，她对物质上的需求不高，拍剧挣的钱，她现在都还不知该怎么花。如今，更是只打算顺着自己的喜好来，喜欢什么就演什么。
纪梵虽工作去了，消息却发的频繁，一会儿一句。
她当姜茶没看手机呢，发了还不停撤回。
-“吃早餐了么。”
撤回。
-“在干什么？”
撤回。
-“我中午就回来。”
发了这句，总算不撤回了，静静等待。姜茶在沙发上笑的弯下腰，好一会儿，才回她：“好的。”
纪梵于是重复之前的询问：“在干什么？”
姜茶原本想回她，在等你，可接着又删了，发了另外一句：“和朋友出去玩了。”
她想看纪梵的反应。
纪梵果然急了。
-“和谁啊。”
姜茶没搭理。
-“我认识么？”
还是没回复。
-“去哪玩了？”
姜茶哼哼两下，看她干着急。
纪梵又叽里咕噜发了一连串，姜茶还没看清，她又撤回了。
爱情果然让人不求上进。
姜茶低叹，接着一骨碌坐起身，像只刚进新家的小猫，打算四处转悠一下。
纪梵的卧室很整洁，书房却不大一样。
里头放的文件多，且很重要，平日里佣人也不能随便进去，纪梵一忙起来，用完东西就随手仍，书桌上便一沓文件，书籍，保留了非常原始的状态。
靠窗的位置，是她的办公台，瘦而窄的一长条挨着墙，往右看，就是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湖面，安静的恍如不在俗世。
她帮她把桌面堆着的书整理一下，忽地一怔，瞧见被叠着放的几张白纸。
她展开来看，瞬间怔住。
遗书的废稿。
纪梵写了很多张，字迹清隽，可却总是写到一半就写不下去，字迹模糊凌乱。纪梵在最后一句话解释，她失明了，写字只能凭印象，倘若字丑，不代表她不用心。
原来除了遗嘱，她还写了遗书。
为什么没有送出去呢？
姜茶看着那些文字，鼻尖一酸，眼眶红了。
她把几张废稿收起来，小心地放好。
时间尚早，姜茶出了趟门。
-
“记忆恢复要尽快。”
医生道：“之前的确有患者一周就自行恢复的，可那是少数。恢复的时间，短的一个周，长的半年，都有可能。”
市医院，脑外科办公室。
姜茶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低垂的眸子里仍然流露出担忧。她忍不住继续问：“会不会，她一直都恢复不了？”
医生抬眸，从冰凉的镜片里往外看了一眼：“有可能。”
姜茶心里一窒，像腊月寒天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浑身冰凉。
一直不恢复？
那，从前的她，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姜茶心里说不出的窒闷难受。
医生用食指挠了挠花白的鬓角，皱眉道：“这个倒不算什么，之前还有病人，因为失忆太久，失忆后形成的性格和失忆前的完全相反。后来记忆恢复了，两种性格没法融合，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人格。”
他皱眉，淡淡道：“人格分裂，知道吧。”
“人格分裂？”
姜茶心脏一紧，乌黑的眸子闪过担忧，轻声道：“不会吧？她失忆到现在也才一个月左右。”
医生忍不住笑了笑：“我只是举个例子。总之，尽量早些恢复，多带她熟悉以前的事情。她忘了的事情，你可以自己讲给她听，不用有所隐瞒。”
姜茶点点头。
不要有所隐瞒。
医生开了些辅助药物，姜茶捏着单子拿药，付了款，走出人流密集的医院大厅。
她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十分。
离午餐还有些时间。
-
另一边。
纪梵捧着一杯枸杞茶，一面打开电脑，准备办公。
正在这时，QQ跳了几下。
纪梵点开，瞥了一眼，发现列表里很陌生，这时才想起，姜茶用过她的电脑——
自动登录的，是姜茶的号。
闪烁跳跃的头像，点开，备注为：“宋导”。
头像一看就知道是个女人。
唔。
导演和演员。
纪梵支着下颌，纠结片刻，不是那么清晰地从里头品出一点非同一般的暧昧，她点开聊天框，想悄悄看一眼，打探敌情，聊天框的消息却是很简洁。
-“小姜，拍摄花絮我发过来啦。”
-“注意接收。”
姜茶还没回复。
纪梵先点开来看。
文件占的内存很大，似乎是拍戏被剪掉的、虽然废了却有意思的一些合集。
这剧组倒是很用心。
纪梵见那导演没再说别的，不像是在图谋些什么别的，渐渐放心下来。
早上的事情不算多，纪梵便对着姜茶拍戏的花絮看了一会儿。
蛮有意思。
她越看越觉得姜茶可爱，有时候是白净的脸蛋上抹了几道灰，呆愣愣地瞧着镜头，又噗嗤笑出声，也有几个镜头，姜茶眼眶含着泪，表情痛苦，眼泪扑簌簌地掉的。
进度条不知不觉走了一大半。
忽然，她瞳孔猛地一缩。
点暂停，再播放。
是一个爆破镜头。
有个人影，一晃而过，那么熟悉。
镜头里，气浪滚滚，无数尘嚣扑过来，姜茶穿着被震的不住后退，几乎无处可逃。正在这时，忽地一个身影狠狠地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揽着她的头，让她靠在胸口。
轰炸声里，无数砾石飞溅而起，姜茶在雨里浑身发抖，紧紧闭着眼睛，被人用力搂着。
纪梵瞳仁里水光一漾而过，瞳孔一缩。
她紧紧盯着屏幕。
那人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红。
血。
一滴一滴的血往下落，再往上，抱着她的女人长发凌乱，被雨淋得微湿，额角破了一个血窟窿似的，血迹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泥地里。
破碎的砖石本要砸到姜茶，却被她挡了去。
那人，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纪梵闭眼，痛苦地皱着眉，无数错乱的记忆碎片，犹如流星般飞速掠过，像是忽然被拼接的完整了似的，因果之间，看的清楚明了。
霎那间，很安静，眼睛里有光，聚焦，呼吸也变得顺畅。
-
纪梵中午就回了趟家。
她把包挂好，四处搜寻姜茶的身影，没见着人，反倒管家刘叔出来了。
“纪总。”
“看见姜茶了么？”
刘叔给她沏了一杯煎好的春茶，道：“姜小姐上午出门了。”
纪梵皱眉，刚想开口，门口传来响声，玄关处闪出一个身影。
姜茶回来了。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裙子，细细的肩带，恰巧搭在大腿上沿的薄纱裙摆，腰部细柔，长长的发丝柔滑地顺在削肩上，冰凉乌黑，脸颊却泛着一丝微热的绯红。
姜茶瞧着她，浅浅笑了笑。
她的蛾眉这样长而温婉，柔唇似朱砂，五官柔和又安静，像是一笔一笔细细描出来的工笔画，娴雅温柔，淡淡晕染在素绢上。
她把藏在玄关出的右手举起：“给你买宠物去了。”
素白的手上站了一只小鸟。
把纪梵送的兔子养死了，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早上那会儿就买了只鹦鹉。大型鹦鹉寿命长，从前看一个纪录片，说丘吉尔养的鹦鹉活了一百多年，主人作古了，它还活着，只是毛发稀疏。
“灰鹦鹉。”
姜茶解释：“很聪明的，寿命长，好养。”
非洲灰鹦鹉通体灰色，眼睛周围一圈白，尾巴短短的，尾羽红色，站在那有些鬼头鬼脑的。
她把灰鹦鹉转移到纪梵的手上，鸟很乖，不怕生，就迈开小爪子踩上她白皙的手背，活泼泼地站上去了。
身形比鸽子略微小一点，有些沉，属于大型鹦鹉。灰鹦鹉歪着头好奇地打量她，过了会儿，忽然开始打着节拍点头，兴高采烈地叫了声：
“宝贝儿！”
还是圆润的京腔。
鹦鹉摇头晃脑地唱：“想死你啦！”
姜茶：“......”
店主告诉她，这鸟喜欢美女，看见漂亮的女孩儿就开口叫人宝贝儿。姜茶刚进店时就被它调戏过一遍，这下轮到纪梵了。
鹦鹉轻轻蹭她下颌。
温热柔软的触感，羽毛蓬松，湿亮的眼神依恋极了。
纪梵不主怎的，视线模糊了一瞬间，她轻轻笑了，曲起食指挠了挠它的头：“你教它的？”
“不是。”姜茶忍俊不禁：“它就会这两句。”
鹦鹉扑棱棱翅膀飞到台灯上站着，叽叽呱呱地开始唱一会儿，而后安静了。
纪梵紧紧地拥住了姜茶。
浅淡的木质香气清冽又悠远散开，恍若雪松、沉香，令人着迷。姜茶被她拥住，纪梵低头，冰玉般的鼻尖抵着她乌黑的发旋，轻轻吻了吻。
姜茶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抬眸，观察了一会儿。
难道是在惦记着早上的约定？
有可能。
她试探着，轻声问：“不然，我现在就教你吧？”

第84章
-
“教我？”
纪梵静静地瞧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饶有趣味地问。
姜茶被她拥着，轻轻贴着她脖颈。
从这个角度，只瞧得见她纤白脖颈上细腻的绒毛，看不见纪梵的表情。
“嗯。你到时候要乖一点。”姜茶红唇贴着她耳畔吐气：“不能太主动，别碰我，知道么。”
纪梵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红唇轻轻弯了弯。
她“唔”了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道：“好，听你的。”
她倒是好奇，姜茶要怎么“教”。
那只鹦鹉站在灯上，歪过头瞧着她俩，管家出门了，只剩几个女佣，在隔壁楼的偏厅用餐。
房里很空旷。
姜茶没留意她的神色，便拉着她的手，上楼，往卧室的方向走。
卧室在楼上，主卧很宽，浅白色横格纹四叠玻璃门隔开睡觉的大床和用来小憩的沙发木茶几。隔间上头是玻璃穹顶，顶上是一个空中泳池，变幻的灿白光线随着水波的微晃投落在橡树色的地板上。
光线恰好。
把人的皮肤照耀的更加白皙。
空气很安静，静谧的有些暧昧。
路过隔壁书房时，姜茶快速地钻了进去，在衣帽架上找到自己的包，翻了翻，捏出一只手铐。
前几天买的，浅粉色，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姜茶脸色微红，把手铐藏进侧兜里。姜茶穿的裙子裙摆很宽，两个装饰性的侧兜很大，恰巧塞得进。
只要纪梵不碰到那个位置，倒真的不容易被发现。
姜茶打定了主意，要在告诉她真相之前，让她好好享受一次。
毕竟，上一次，她明明就很有感觉。
分明是舒服到脚趾尖都蜷缩起来了，她不应该抵触的。这种事情，不论怎样得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不喜欢呢？姜茶心底轻轻笑了笑，没准等她记忆恢复了，还会想再来一次呢。
-
纪梵被她支去洗澡了。
姜茶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浅色花梨木的床头柜，上头一盆小芦荟，一只香氛加湿器，还有个花瓶，里头插了两三只玫瑰。
嗯——
她的目光一转。
浅湖色的墙面，柔软的大床旁边是一盏壁灯，灯座上，细细的支架无论是高度还是宽度，都很适合用来......拷上一个人的手腕。
这样牢固，拷上了，就不可能挣脱。
“开始么。”
纪梵已经洗浴完毕，浑身散着一种浅淡又温暖的香味，微微的潮湿，那么真实又吸引人。
她穿了件青玉色的丝质睡裙，细细的肩带下，胸口一片雪白的柔软被外衫半掩着，镂空的锁边衬得肌肤细腻柔软，薄而白，像是轻轻吮一下，就能起红印子。
纪梵理了理耳畔的一缕发丝，侧坐在床榻上。
她偏过头，捏着毛巾，轻轻擦拭发梢，抬眸，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瞧着姜茶。
不知怎的，姜茶心里忽地跳了两下，感觉到一丝非同寻常的危险。
与此同时，心跳忽然不受控制了。
是紧张？
“等等，窗帘拉上吧。”
窗帘缓缓合上。
“要不要喝点水？”
姜茶小声问。
“你口渴？”纪梵捏起床头柜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水，轻声问：“不是刚刚喝过么。”
姜茶垂眸，微微脸热。
她捧起杯子，喝了口水，再仔细去看纪梵，对方又安静地垂下眼眸，长睫湿漉漉的，显得乌软纤长，很无辜。
嗯，和前几天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姜茶放心了。
她看看纪梵这纯洁又无害的模样，心底的某种不可告人的欲望，就蹭蹭蹭地往上涨。就像是心里住着一只小动物，好奇心旺盛，爪子已经伸出来了，悄悄地想挠上一下。
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姜茶靠近她，细软的长发散在她肩头，蹭着纪梵的锁骨。她纤白的指尖轻轻颤动，披在纪梵肩头的轻薄外衫脱去，掌心触到一片白而微凉的肌肤。
是她的肩。
瘦，圆润，微微的冰凉。
指尖从肩头抚过去，触到白皙透亮的锁骨。
姜茶低头吻了吻，贴着她白皙的脖颈，轻轻吮。唇间一片温软，像是贴着她温暖的颈部动脉了，血流微微鼓动。
她一边吻，一边掀起眼皮，抬眸看着她。
目光很专注。
姜茶生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温柔又干净，垂着眸子的时候，白皙的眼皮显得有些无辜无害，抬眸，乌黑的瞳仁里又总含着笑意，目光柔和的犹如春天的潮水。
纪梵往旁边避开，一垂眸，浓密的长睫扑下，敛去细微的动容和眼底依稀的水光，轻声道：“痒。”
其实不是痒。
有种微妙的感觉，和上次一样，让她有些无措。
姜茶撩起她肩上散落的长发，吻她鼻尖，道：“你要听话。乖一点。”
嗯？
这算什么话。
她听的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平静。
纪梵就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姜茶无知无觉，乌黑的眸子里微微发亮，跃跃欲试地想干坏事。
纪梵唇角小幅度地弯了弯。
继续吧。
看看她还能干些什么。
反正，她还会“反扑”的。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吓到她呢。
纪梵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姜茶一抬眸看她，纪梵又恢复无辜纯洁状。
她面上不动声色，平静极了，在两种状态之间切换自如。
日光斜斜地投落池水的影子，光线透明，犹如海底，慢慢变幻。
姜茶的手软而微热，细瘦的胳膊环着她的腰，探向后背，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她拽着拉链的环，把细细的拉链拉开，一拉到底。
白皙的背部全露了出来。
后背瞬间凉飕飕的。
纪梵本还镇定着，她这么一拉，却让她微微有些慌乱。
“别。”纪梵捂着那件水青色的睡裙，生怕前面也要被她剥开，脱口道：“别过来。”
姜茶凑近，亲了亲她的眉心，继续说：“你是受，要乖乖的，姐姐疼你。”
纪梵：“？”
姐姐？
纪梵比姜茶年长两岁，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拿这点年龄差当回事，也没让姜茶叫过她姐姐，结果现在，居然被她抢了先，心里感觉十分微妙。
“谁是姐姐？”纪梵问。
“我啊。”
姜茶表情很认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以假乱真的伤心：“你以前很喜欢这么叫我的。”
纪梵：“......”
姜茶把垂下的长发撩起，别在耳后，露出莹白小巧的耳垂：“多叫几句。”
纪梵安静地看着她，白腻耳根泛起一丝薄红。
姜茶好整以暇地，静静地等着她。
“姐...姐姐。”
倘若她不叫，姜茶或许就看出来自己记忆已经恢复了。可纪梵不想她这么早就知道——她还想看看，姜茶都能“教”她些什么呢。
姜茶一边抿起红唇，忍不住地轻笑，一边就捏起纪梵的手腕。细细的手腕很白，很瘦，她两只手一捏，并在一起，往她头顶举。
纪梵只是忍不住觉得好笑。
姜茶的力气一直很小，还妄想捏着她的手腕 ，学她从前那样，手腕往上一举，接着为所欲为？
怎么可能。
可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姜茶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手铐，咔哒一下，扣在她手腕上。
手腕很冰，那手铐，连着壁灯的灯架。
姜茶把她拷了起来。
纪梵一怔，白皙瘦削的手腕猛烈地挣动起来，可她被扣的牢牢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直到这时，她迟钝地嗅到一丝危机感。
温热柔软的小手轻轻抚着她的背部，腰间，接着往下。
本就松松散开的睡裙，被她剥开。
姜茶开始吻她，唇瓣微微凉而湿滑的触感，从纤白的脖颈，到锁骨，再到温软的胸口。
纪梵：“！”
她白皙的指尖蜷缩起来，脸颊泛起一丝绯红，不住地往后缩。
姜茶吻了吻，几乎是贴着她的心脏，轻声道：“别怕。”

第85章
-
“怎么了？”
纪梵惊讶地问。
餐桌上，葱花鱼片粥还热着，方形白瓷碟子里盛着蒸的青菜，色相相当不错。
“手滑。”姜茶磕磕绊绊地解释。
纪梵垂眸看了一眼姜茶掉在地上的筷子，目光带着柔和：“细心一点。”
姜茶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弯腰把筷子捡起来，又去厨房洗了洗，这才回到原位坐下。
心里一阵阵后怕。
“继续刚刚的话题吧。”
纪梵轻声道。
“什么话题。”姜茶试图把这一页掀过去。
纪梵垂眸，似乎觉得不好意思，不知如何开口。她白皙修长的指尖捏着勺子，搅拌了一下粥，静了片刻，轻声道：“从前我们是怎么相处的。”
她如今虽失忆了，却能察觉到谁是对她好，谁和她隔着一层，有别的图谋。她对姜茶是十足十的信任，姜茶说什么，纪梵就信什么。就像是溺水的人手里紧紧抓住的稻草，她想知道的关于自己的过去，全部来自姜茶。
姜茶轻咳一声。
“真想知道？”
纪梵安静地点头。
姜茶瞧着她一尘不染的眸子，干净的像白纸一样，不知为何，有个念头倏地钻了出来。
她想欺负纪梵一下。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姜茶心里头很矛盾。
就像一只在作恶边缘试探的小动物，一面有些后怕，一面又抵抗不了自己心里隐隐的好奇心，时不时就想挠人一爪子，看看她的反应。
姜茶挣扎片刻，想了想，闪烁其辞地道：“总之，你听话就好啦。”
纪梵嗯了一声。
半点抵触情绪都没有。
姜茶没料到，纪梵这么快就适应、并且接受了自己是个受的“事实”。
从那天开始，她就真的像是头一次谈恋爱一般，茫然又紧张，看着姜茶，总是想做些什么，又克制地什么也不干。两人的关系恍若重新纯情起来一般，在一起的时候，姜茶没有主动的习惯，纪梵也忍着，只偶尔会试探着跟她牵手。
仅仅是牵手，她仍旧紧张的不像话。
-
失忆了，实在诸多不便。
距离她回国，已经过去了三四天。周一的早上，该去公司了，纪梵一早就收到了副总和财务经理的一连串消息，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很多需要她过目、签字的东西堆到了一起，文件在办公桌上积了厚厚一沓。
如今她烦恼的，不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而是——
她现在，完全认不出公司里各个职位的高管了。
名字和脸对不上。
偏偏，她还得装作全都认识，装作游刃有余。
失忆的事情肯定不能外传，位置高的，都是走在风口浪尖上，数不清的利益争夺，复杂且危险。要是让有心人知道她失忆了，难免会出岔子。
恰巧姜茶刚结束综艺和电影的拍摄，处在空挡期，比较闲，便被纪梵捎带了过去。
两人一同下车，一同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前台小姐的注目礼。
前台的目光有片刻的惊讶。
接着又露出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微笑。
电梯外头排了长队，纪梵挽着姜茶的手，镇定地站在一群上班族里，很淡然。
“纪总早啊。”
有人问好。
纪梵看那人一眼，那人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穿着一件格子衫，牛仔裤。
为什么只和她打招呼？姜茶呢？
真有些没眼劲。
他旁边那人察言观色，立马做出正确示范：“纪总早，纪夫人早啊。”
纪梵这才点点头。
自结婚以来，两人一起来公司，可是头一次。众人暗自观察，心里好奇：前一段时间离婚的消息还占着头条呢，现在难道真的复合了？
纪梵才几天没来，公司里便有人发现不对劲了，已经传出了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一大早窃窃私语。
比如：
“纪总最近没来公司，会不会是在和她夫人打离婚官司？”
“没有没有，听说去度假调休了。”
“不是吧？”
“我听说，她们感情不合，说不定最近真忙着离婚呢。”
“对的，之前新闻里都说了。”
也有反驳的：
“不会吧，我要是纪总，肯定不离。”
“为什么？”
“因为......”那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声说：“姜小姐那么漂亮，离了婚再找下家，也不太好找吧。”
那人话音刚落，感觉脊背发凉，一回头，发现自家老板站在身后。
纪梵淡淡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空气霎时安静，冷飕飕的。
“纪总。”
财务经理等在她办公室，递过来一沓资料。
纪梵看了看，放在一边，蓝牙耳机里，姜茶的声音传了过来。
“财务经理，刘升，一年前入职....”
纪梵微微颔首：“刘经理。”
那人面露喜色，恍若被器重一般，瞬间站的笔直：这是纪总第一次这么叫他！以前可都是直接用“喂”来代替所有称呼的。
办公室里，一面单向玻璃分割出休息室，外头看不见里面。姜茶呆在里头，负责根据纪梵从前的记录，跟她介绍进了办公室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性格特点和职位。
每进来一个，姜茶就念几句，帮助纪梵记忆。
好不容易送走一批人，办公室空了，姜茶伸着懒腰出去，纪梵就从文件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她。
“怎么了？”
姜茶坐在她外头那软沙发上，一边休息一边问。
纪梵顿了顿，客客气气地问：“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姜茶：“.....”
她红唇张了张，刚想说可以，咚咚咚几下，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又一个人进来：“纪总，这是今年的财务......？”
那人眨眨眼。
气氛似乎不太对。
纪梵脸色不太好，却只撑着桌子，揉了揉眉心：“......继续说。”
姜茶又缩回休息室。
晚上才忙完，从公司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黑漆漆的路上，没有人，只有小猫在矮灌木里忽地穿过去，喵地叫了一声，就消失不见。
夜风很好，一下一下抚过来，气氛安静却暧昧。
姜茶拉住了她。
“怎么了？”
姜茶瞧着她，小声说：“你可以亲我了。”
纪梵垂眸。
两人目光对视。
一瞬间就像起了化学反应似的，空气里恍若响起一串噼里啪啦的电流，姜茶脸颊微热，想避让，眼睛却又半点移不开，定定地和她对视，心跳快的不行。
纪梵的胳膊揽着她的腰，低头，一寸寸靠近。
有些东西大概是有深层记忆的，纪梵仍有些青涩，唇瓣贴过来吻她，动作却小心又温柔，由浅入深，品尝似的慢慢接吻。
亲亲抱抱的，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过了一会儿，纪梵忽然放开她。
“怎么了？”姜茶问。
纪梵扶着旁边一颗小榕树，微微喘息，轻声道：
“我...有点腿软。”

第86章
-
床是白色的圆形，软的不可思议，柔软的细纱从顶上散落下来，轻飘飘的，犹如虚虚笼上一层飘渺的白雾。白色的雾气里，两人交叠的影子，微微晃动，只有轻微的水声，恍若幻觉。
“别——”
不知是谁的声音在推拒。
楼下没人，鹦鹉喜欢热闹，于是飞了上来，凑在门边往里探头探脑，忽地发出一声惊叫，霎时飞远了。
......
傍晚时分。
门虚掩着，茶绿色的窗帘松松合上，虚飘飘的被风吹起又落下，窗玻璃上透出两格浅色的日光，落在床边。屋里的熏香还蒸腾起白雾，飘的很远，湿润微凉。
光斑跳跃在姜茶睫毛上。
她懒倦地趴在床上，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累的一动也不想动，身边的纪小姐却已经起床了，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隔着半透明的门，一个纤薄的灰影子微微晃动。
她翻了个身，朝向浴室。
静静瞧着她的影子，纤长，意外的柔软。
虽然她是第一次，姜茶却比她更累，连指尖抬起的力气也无。
似乎吃亏更多的还是自己。
盯着她的影子看了一会儿，水声停下。
哗啦——
玻璃门被推开，纪梵围着浴巾出了门。
怕长发湿了水，长而卷曲的发丝，在脑后挽成一个乌黑的发髻，纤长白皙的脖颈露了出来，晶莹细润的水珠轻轻滚落，滑入瘦白的背部。胸前一小片柔白的皮肤上犹如雪里红梅，印子细碎，一直往里，再往里。
是被人小口啃咬的。
姜茶脸色微热，不由得低头，蜷缩起指尖。
纪梵失忆了，明明是干净的跟白纸一般，为什么......
为什么会明白那些多不同的姿势？
姜茶被她变着法的折腾，她却还嫌不够，指尖狠的不像话，就和从前的她一样。
“不对。”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纪梵想逗逗她，侧身坐在床边，一面把长发披散下擦拭发尖，一面轻声问：“想起来什么？”
在她的目光下，姜茶怕危险似的，扯过被子遮着自己，柔嫩的长腿却大剌剌露在外头，腰部细软，挺翘的臀被她遮着，只瞧见一个圆润的曲线。
纪梵轻笑，抚着她的腰，触到一片细腻的湿汗。
累着了？
她静静瞧着姜茶。
“想起来，以前，你是......”姜茶话音一顿，觑着纪梵的神色，她的神色那般无害，眼睛干干净净，姜茶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我是什么？”
她的眼神干净的一尘不染，目光直白的过分。
姜茶轻咳一声，差点咬到舌头。
她这表情有些可怜，纪梵不忍心继续瞒她，便准备告诉她。
“其实，我——”
纪梵正欲说什么，忽然响起一串铃声，姜茶从床头柜上捏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便和纪梵比了个手势，站起身，披上浴袍，往外头的露台走。
谁知一下地，腿弯一软，却是倒进一个人温软的怀抱里。
“......”
“当心。”
悦耳的声音轻轻在耳畔响起。
带着一点调笑似的。
姜茶脸色微热，忙站起身，往窗台走去。
她在同谁打电话？
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纪梵指尖轻轻蜷缩起来，一时就想起了几个名字，颇有些不安，她站起身，悄悄跟去。
“......离婚？”姜茶半倚靠着那白石栏杆，外头一片宁静的湖面，她对着风理了理长发，低头，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暂时没这个打算。”
纪梵藏在茶绿色的窗帘后，长睫颤了颤，倏然垂下。
红唇微抿。
“是出了些变故，现在谈这个，也不合适。”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姜茶微微凝神，认真回复道：“她现在还.....嗯，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话筒又是嗡嗡嗡的声音，听不清。
“......再说吧。”
姜茶挂断了电话。
回房间时，纪梵正倚靠在床边，一边往那浅橘色散着微光的小球里加香精，一边调整着加湿器的湿度。
神色很淡然的。
“谁的电话？”纪梵问。
“一个普通朋友。”
薄荷味的清浅味道里，纪梵的肌肤格外的温暖潮湿，姜茶贴着她的侧脸轻轻吻了吻，道：“以前的事情，你现在失忆，说也说不清。等你想起来再说吧。”
“以前的事情？”纪梵问。
姜茶总想瞒她，一面是不忍心看她难受，一面是不忍心把现在迟来的毫无芥蒂的场面重新撕破。
可她又想起来医生的叮嘱——
不要总瞒着她。
姜茶想了想，道：“从前，是有些误会。”
纪梵一怔。
“误会？”她没料到姜茶这么形容从前的自己犯过的错误，一时间心里头酸涩柔软，简直不知道怎么偿还、弥补才对得起她给的一心一意的付出。
姜茶不知她想什么，继续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之前一直以为，当初那个换了盲青里的角色、让洛妍顶替我的人是你。”
纪梵像是才抓住什么线索似的，怔住了，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她想，什么盲青？什么角色？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可她从前不太关注影视作品，那电影她知道名字，也知道洛妍是女主角，可她却好几次只看了开头就昏昏欲睡，并没有完整看过。
姜茶没留意她的表情，床上衣物丢的到处都是，一团一团的，她微微蹙眉，于是开始弯腰整理床上的被褥。纯白的薄被，掀开来，姜茶微微抿唇，却是一顿。
血迹洇染开，红了一小块床单。
并不多，在雪白的床单上却格外刺目。
姜茶脸颊微热，忽然间不好意思看纪梵了，只垂眸，轻声问：
“你出血了，疼么？”

第87章
-
雪白的床单上一点殷红，血迹晕染了一片，纪梵看去，目光平静，耳垂却慢慢怕热似的变得红而烫，她尴尬了一会儿，颇为不自在，也不知该是承认的确挺疼，还是故作风轻云淡。
“没事。”
纪梵选择了后者。
她仍旧想着姜茶说的关于参演《盲青》，中途却被换角色的那件事。
姜茶的意思是，那部电影原本定下的女主角是她，后来才换成洛妍的？为什么会被换？
而且，姜茶为什么会以为换掉角色的人是自己？
这么一想，忽然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她想起那天结婚时，姜茶瞧着她的眼神。
眼神里有很深的失望。
甚至是恨意。
这么久了，那双蓄满泪水的眸子，她回想起来仍旧心中一痛。
那天，似乎是洛妍......
“疼的话，是不是要擦药？”
耳边响起轻轻的声音，带着一点愉悦。
纪梵从思绪里回过神，微微一怔。
姜茶不知她在想什么，认真地瞧着她，目光亮晶晶的。
跃跃欲试。
纪梵神色仍旧冷淡，可姜茶瞧见了，她耳畔一缕乌黑的发丝间，露出了微红的耳垂。纪梵耳朵很敏感，从前她轻轻用指尖捏一下，耳朵就会瞬间通红，瞧着可爱又生动。
姜茶伸手，探进她发丝间，又捏了捏。
“真烫。”她轻轻笑了：“你在想什么，嗯？”
姜茶凑近，眼神亮晶晶地，继续毛遂自荐：“怕你感染，擦点消炎药吧。”
这对话从前也出现过，只不过，那时候，疼的是姜茶，说出这句话的是纪梵。
如今角色错位了。
擦药？
纪梵一怔，浓长的睫毛低垂，微卷的一缕发从莹白耳后滑落，搭在瘦削白皙的肩上。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只用瘦长白皙的手指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不用。不严重的。”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飘，似乎是不好意思了。这是极少有的，姜茶瞧着有趣，忍不住又想继续看她露出这种微微羞赧的神情，于是问：“如果不疼，那舒不舒服？”
纪梵：“......”
她白皙的指尖又捏起那瓶小熏香补充液，浅色澄澈的液体，混在玻璃瓶里。白茶、小苍兰，带一点薄荷的味道，挺好闻。纪梵的指尖紧了紧，低垂的目光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姜茶没留神，并不及时止住，继续道：
“那就是舒服了。我没骗你吧？”
“如果觉得舒服，想不想再试一次？”
纪梵长眉一挑：“再试一次？”
“嗯。毕竟我们太久没做了，突然这样，可能会疼，会流血。但后面就不会了。”
姜茶自认为逻辑能够自洽：毕竟她也听过科普，那层布满血管的结缔组织，很久不碰，是会自动修复的。
纪梵哑然失笑。
她一偏头，耳边坠子微晃，目光幽深地瞧着她：“你还想来？”
“嗯。不行？”
姜茶话音刚落，指尖一热，纪梵捏住她的手，一拉一拽，把她拽到自己身上，轻轻的一个翻身，压了过去。
纪梵紧紧贴着她，浴袍本就松松地合着，这样一俯身，霎时散开半边，香肩半露，温热的肌肤贴在一起，柔软鲜活。
姜茶不住推拒，挣动。
浅淡的体香倏然萦绕过去。
长而柔滑的卷发散下，纪梵低头，漆黑明亮的眼睛瞧着她，姜茶瞳孔微缩，白而柔嫩的鬓边沁出细汗，她条件反射攥着床单，目光却落在纪梵红而微翘的唇瓣。
后颈沁出一层热热的细汗，姜茶微微屏息。
纪梵低头，一寸一寸，慢慢凑近。
唇瓣被软软地贴敷上，纪梵戏弄似的吻她，很轻，像小鱼戏水，始终吊着她，不深吻。身下的人轻轻哼了一声，撒娇似的把白玉般的胳膊勾着她脖颈索吻，眼角微红，眼神迷恋。
纪梵贴着她耳边，轻声命令：“叫姐姐。”
姜茶：“......”
红唇抵着她辗转，唇瓣又被纪梵用力咬了一下。
惩罚似的。
姜茶脸颊泛起一片红晕，瞧着她，小声道：“姐姐。”
纪梵吻她温热的眉心，道：“以后都这么叫。”
吻继续下移。
纤白细嫩的脖颈处一热，颈部动脉被轻轻一咬，落下齿痕。纪梵不住吻她，细细密密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如丝线一般拉扯着她，不断陷落、沉入。
......
这么闹腾了一天，此时已经傍晚了。
空中泳池落下变幻的光影，窗外的树影落在窗玻璃上，看那灰色的剪影，是开了花的一颗树。
“什么树？”
姜茶指着落地窗上的影子。
窗外是绿草如茵的花园，再往前看，则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犹如散落了碎金。
“白茶花。”
姜茶依偎着她，脖颈间满是湿汗，温热的躯体亲昵地贴在一起，却莫名的叫人安心、放松。纪梵白皙修长的指穿过姜茶的发丝，有一搭没一搭地理她的长发，表情恬淡。
“你怎么知道？”
“我家的花园，难道种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重瓣的茶花压在枝头，很密，沉坠坠的。花映着一片幽蓝的天、碎金的湖，黑色剪影在窗棂上不停轻轻颤动，美的不可思议。
“不对。”
姜茶疑惑地觑着她，一偏头，皱眉，推着她瘦薄的肩坐起身，有些不满：“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年纪小。”
纪梵只静静看着她。
她连连摇头：“你想起来了吧？”姜茶逼视着她：“你肯定想起来了。”
“结婚证上有出生年月，我看过，不至于连这都不知道。”纪梵道。
姜茶仍旧怀疑。
“那你为什么——”
她想说，为什么在某件事情上手法和以前一模一样，一点也不生疏？
纪梵低头，微笑不语。
姜茶瞧着她的表情，心下了然，总觉得她想起来了，不过呢，她也不计较——
反正，演戏装失忆，累的又不是她。
纪梵只是不安。
假如她恢复记忆了，姜茶会再一次和她提离婚的事情么？
从前的事情，一旦重新提起，就像一座沉重的山，迎面压过来，窒闷的喘不过气。
姜茶轻轻笑了，吻了吻她的耳垂：“没事，失忆就失忆吧，你还是失忆了比较可爱。”
纪梵：“......”
她攥紧指尖，微微抿唇，忽然嫉妒的发狂。
为什么姜茶对失去记忆的那个“她”这么好？
这种想法很突然，自己都觉着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好笑。
纪梵瞧着枕边人，躺在一起，离的很近。
姜茶转过来，吻她锁骨。
轻柔的吻，带着依赖和一点隐秘的喜欢，细细密密地缠绕而来，犹如温泉。
这么一瞬间，纪梵又一次想到了一辈子。
这种想法已经不止一次了，近来尤其频繁。
她想跟她一直过下去，不论发生什么。
可从前发生的事情，给她带来了太多的伤害，姜茶也就能对着一个失去记忆的自己保持毫无芥蒂的状态。可那又怎样呢？那些过去，难道就因为一场失忆，就能全盘不作数了么？
七八年了，姜茶的整个青春都给了她，她还没真正得到什么偿还。
她能给她什么？
纪梵搂着她细柔的腰，低头，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若有所思。
-
“以前那部《盲青》，最初定下的女主角，是姜茶？”
夜十点，纪梵的办公室里。
她给姜茶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特助出门，一边捏着杯子喝了口茶，一边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可愈是这么问，似乎就愈是逼近事实真相——
姜茶受的委屈，比她以为的更多。
电话那边默了片刻，半响，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是的。一开始导演就挑中了她，她气质好，看一眼就选上了。”
真的是这样。
凭自身条件被选上，中途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换人。
纪梵皱眉，指尖下意识紧了紧，问：“那为什么后面变成洛妍了。”
“这您不知道？”
杨燕笑了：“合同上的甲方代表签字，是您的名字。”
这句话轻飘飘的，可纪梵却霎时僵住了，犹如被扎了一箭似的，心脏豁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疼的面如白纸。
“按正常人的理解，把她换掉、让洛妍上的那个最大的投资商，就是您了。”
纪梵深深地皱眉。
已经是夜里了，一抬眸，瞧见办公桌旁的月亮，明亮地悬在远处的天空上，寒冷的弯钩，像一枚匕首，唰地一下刺入眼眸。纪梵垂眸，那月光很沉重似的，压的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杨燕听她忽然不说话了，补充：“但有些奇怪，姜茶后来说，那签名的字迹不像是您的。”
她白皙的指紧了紧，冷声道：“把合同拿过来。”
合同被送过来时已经很晚了，纪梵在亮起的一盏台灯下翻到尾页，瞧见了那签名。
的确不是她签的。
那字迹她看一眼就知道是谁了。
他哥模仿的。
纪梵红唇微抿，把合同往桌上一仍，眸如寒星。
-
这几日，纪梵仍旧和从前一般，大多数时候堪称乖巧，眼神也干干净净，目光很清朗，只是一到某些场合，就格外不同。
用她的话来说，那就是：既然从前都是受，那失忆后当几次攻，也不过分吧。
姜茶看着她那目下无尘的一双眸子，不知该说什么，索性由着她了。
纪梵这些天格外忙，总加班，似乎在背着她忙一些事情，姜茶没问，毕竟她不似从前，总是怀疑。
怀疑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现在则不同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姜茶忽然接到杨燕的电话，说她拿到一个高奢品牌的代言，语气很激动。
拿高奢代言并不容易，尤其在她的这样年轻、资历尚浅的年纪。
不知多少人眼红。
网络上的差评纷至而来，众口一词地说姜茶不配。
这款高奢的代言人，本是洛妍。
她合同到期了，本该续约，只是不知为何，姜茶忽然被告知换成她代言。从前她也顶多代言一些轻奢香水一类的，高奢还是头一次，的确不太寻常。
她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却有人替她弄明白了。
高奢代言换人的通稿一出，洛妍的粉丝立刻被激怒了，愤然不平，对这件事作出了各种版本的解释：
“可能要换她的人脸盲吧，两个人弄混了。”
“我家洛洛不是合同到期了嘛，她懒得续签，品牌又想找个跟她长相类似的代替，所以才选姜茶吧。”
“啧啧啧。”
“还不是姜茶代言费比较便宜。”
话题转来转去，又回到了对洛妍演技的吹捧、对姜茶的踩低。
“洛洛演的那个盲女，是真的惊艳啊。”
“就是，某些流量一辈子都学不来。”
“长的像也是东施效颦。”
“盲女真的绝了。”
“其实她后来演的，个人觉得，都比不上出道那会儿给人的感觉。”
“对对对。刚出道那会儿啊——”
......
姜茶没细看，评论不太好，说她不如人的有许多，当然也有表示支持的。姜茶食指轻颤，关了页面。
影响心境。
心境平和比什么都重要。
代言的拍摄在上午，姜茶拎着包出门，不曾想在片场一个转角，遇到了洛妍。
她穿了件浅咖色的小西装，白衬衣，收腰包臀裙。长发利落地挽起，目光微敛，审视地瞧着姜茶。姜茶也不在意，只看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洛妍于是弯弯红唇，露出一个微笑。
停留在表明的笑。
瞳仁里的敌意却半点掩饰不住。
片场一个带着工作牌的男人过来低头说了什么，洛妍便微微点头，跟他离开了，约莫是有事。
姜茶只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和自己根本就是两个人。
有些事情，看开了，倒真的洒脱了许多。
她穿着一件雪青的纱裙，纱很细，犹如缭绕着细细的雾气。朱红的唇，雪白的肤，眼眸如星，乌发犹如飞溅而下的墨色瀑布，有种疏离于尘世的超脱清冷。她落落大方地站在镜头前，微微偏头，垂眸。
镜头拉进，拍了一张面部特写。
乌檀木一般的长发披下，一边别在耳后，一边随意地散开。细嫩的脖颈，白皙纤长，锁骨上带着一串白珍珠，莹白耳垂上坠着一只闪着暗金色的细链，随着她微微抬颌，变幻光泽。
美的不可思议。
耳坠名为Ever Chaine d’Ancre，设计借鉴船的锚链设计，拥有浑然天成的平衡感。
“咔擦——”
摄影师拍完，觉得不错，比了手势，导演瞧着屏幕，抬头作了个OK的手势，算是满意了。
拍摄结束，她出了片场，一转弯，却忽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小心。”
那人扶了一下她的腰。
熟悉的冷香馥郁至极，清冽冰凉，恍若是雪松、檀木，沉香混合着，让人想起雨后沾了水的丛林。姜茶堪堪站稳，眼前却瞥到她的的锁骨。
白衬衣解开了一枚衬衣纽扣，锁骨平直精致，白而透，似玉一般。
腰间一股子热意，侵略，迫人。
纪梵扶着她的腰，却并不松开，鸦羽似的长睫扑下，遮住一片微沉的目光。
她瞧着姜茶，凑近，红唇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朵。
吻滑到她脸颊，接着在唇角上辗转。
暖热的触感，似有若无。
“有人......”
姜茶轻声恳求，脸颊微红：“别，这样不好。”
“没人。”
纪梵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道：“把会议推了，过来看看你，就这么对我？嗯？”
姜茶低头，下巴抵在她肩上，轻轻笑了。
身后忽地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是一个女人仓皇离场、往远处走的声音。
姜茶一抬眸，恰巧看见穿着浅咖色小西装的背影。

第88章
-
“知道Hermer的陆区大使为什么中途换人了么。”
陈陌食指扣了扣办公桌桌面，脸色不太好。
洛妍的经纪人叫陈陌，颇有些名气，给她带过的艺人，就算满身黑料，都能给她洗的干干净净，成功翻盘，继续大红大紫。
圈子里大半的腕儿都在她工作室里。
洛妍是里头混的比较好的一个，也算她的摇钱树了。
拿到高奢，更确切一点的说，是顶奢代言，除了名头好听之外，还有很大的经济价值。不菲的代言费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眼界放大一点看，会提高自己的商业价值，也就是身价。被奢侈品公司相中，意味着影视资源会更丰富，赞助商赞助费也会水涨船高。
好处多的数不清。
这次品牌形象大使中途换人，洛妍被一个从出道起名声就一言难尽的小花换下来，让她心里很难接受。这结果就像当众打了她的脸一样，很叫她憋屈。
啧，丢人。
“不知道。”洛妍瞥向一边，眸色微深。
“她一个没什么实绩的花瓶，谁能看上她啊，眼瞎了？她也不认得什么厉害的角吧......”陈陌皱眉，沉思片刻，忽地想起来，一拍桌子：“等等，是不是纪梵帮她拿到的？”
洛妍的脸色有些苍白。
“差点忘了，姜茶不是都和她结婚了么，应该就是她了吧。”陈陌一仰头，躺下，平复呼吸：“是她我就没办法了，只能说运气不好。”
“......”
陈陌见她不语，一偏头，笑了：“你不是她嫂子么，她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留。”
洛妍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胸口起伏片刻，好一会儿，仍旧不愿相信似的，她猛地站起身，固执地冷声道：“不可能。不是她。”
陈陌只是笑了笑。
谁知道呢。
-
四月十七号，戛纳电影节组委会在巴黎公布主竞赛单元的入围影片名单。
名单里有宋白薇的《骆驼香烟》。
“入围是入围了，具体能有什么奖，还得五月份电影节正式举办的时候才知道。”
上午，宋白薇工作室里。
天气不热，没开空调，门和窗开着通风，清风徐来，带着外头清淡的花香。
“包括最佳女主角的评选，也都还没定。”宋白薇啜了一口清茶，眸子里含着笑意，明亮柔和：“在此之前，可能会有小道消息，说有内幕，已经提前知道了谁获了什么奖一类的，但那些都是假的，不要信。”
姜茶就坐在她对面，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最佳女主角有没有我，都无所谓的。有幸参与这电影的拍摄，能跟您学东西，已经很幸运了。”
宋白薇偏过头，白皙脖颈边散落一缕长发，她眸光微亮，唇角弯了弯。
“和我讲话，别这么客气。”
早上的光线很浅，偏淡的色调，落在人脸上就衬得皮肤白而干净，雪一样的剔透。姜茶把长发松松地绑着，两鬓像是淡墨描上去的，抬眸，凝神，目光真诚，又带着清浅的笑意。
整个人干净又水灵灵的，简直——
简直就是顺着她对美的理解长出来的。
宋白薇凝视看了一会儿，食指一支，把桌上一个剧本推过去：“看看，下一部电影，感兴趣就继续跟着拍。”
姜茶微微睁大眼睛。
还有下一部？姜茶简直不敢想象，这一部电影，她自认为是沾了洛妍的光的，下一部呢？凭实力被选中？
她垂眸，脸颊微热。
“不愿意么？”宋白薇道：“不想拍了？”
姜茶一面觉得受宠若惊，一面又微微的有些不自在。纪梵似乎很介意她和宋导......
她垂眸，翻了几页剧本。
讲的是一个跟师傅走南闯北地拉胡琴的、双目失明的小和尚和一个小姑娘的故事，和《命若琴弦》有点相似。她看着看着就有些入迷。
倒真的挺感兴趣。
“不着急。”宋白薇看她的表情，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只轻轻笑了：“多考虑几天，现在什么都还没定呢。”
“谢谢宋导。”
她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收到纪梵的一个电话。
姜茶已经习惯了在宋白薇面前毕恭毕敬，仿佛真是学生面对老师那样了，现在和宋白薇讲话，她觉着接纪梵电话不太好，于是指尖一滑，把电话挂了。
过了会儿，她有些不安，低头一瞥，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纪梵给她发消息：
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前发的。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泠泠地砸着地面。
姜茶和纪梵，彼此都太熟悉了，这声音和节奏，一听就是纪某人来找她了。
姜茶轻咳一声，低头把剧本卷起，放进包里，站起身，仿佛想赶紧结束谈话似的道：“不打扰了，您...您先忙。”
“这么急着走？”
宋白薇喝了口茶，一边在纸上写写划划，一边抬头瞧了她一眼：“有人等么。”
姜茶嗯了一声，耳朵尖尖泛起红晕。
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宋白薇不疾不徐的声音。
“小姜，你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脚步一顿。
“世界上大多数无缘无故的援助，的确是有企图的。”宋白薇轻声道：“但也不全是。”
姜茶回过头，微微一怔。
“有些帮助，的确更多是因为欣赏。”
欣赏。
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个词了。
姜茶一瞬间有些眼热。
影视圈有些事情就是要看机缘，经纪人、公司的运作包装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就是演员自身的实力和遇到的导演。
演员好比璞玉，导演便是雕琢它的匠人。顶尖的匠人知道根据玉本身的特质雕琢出属于它的形状，次一些的，不但不会雕，还会毁了一块材质上佳的璞玉。
有些人幸运，被发现的早，年纪轻轻就遇到了自己的贵人，此后一帆风顺；有些则比较晚，属于大器晚成的一类。
姜茶呢，她还算不上什么“大器”，现在年轻，也不算“晚成”。
非要形容，只能说是被雕琢的刚刚开始有了那么点形状和光泽的一块璞玉。
以后具体会变成什么模样，能走多远，没人知道。
-
“聊完了？”
一出门就听见那人的声音。
姜茶吓得一抖，扭过头，看见一个女人半倚在光线暗沉的长廊上。
她一手挎包，一手理顺耳边的卷发，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乌发浓密微卷，长而柔滑，一边散着，另一边别在耳后，莹白耳垂上一枚黑色耳钉，钻光暗哑，冷冷漾过。光线一瞬间照亮纪梵瘦削的侧脸，雪白冰凉。
姜茶看过去的一瞬，她精致的唇线微抿，眸光微闪，似是不安。
好一会儿，才轻声控诉道：“你刚刚挂了我的电话。”
姜茶：“......”
她没解释，纪梵只好开始自行搭台阶：“是手滑吧？没关系的。”
纪梵牵起姜茶的手，摁了电梯，红色数字慢慢变少，电梯门开，进门。
电梯内空间狭小，这个时间点却没人，很冷清，纪梵捏着她的手腕，忽地一转身，把她抵在电梯的角落里，低头，一寸寸凑近，寻找她的唇。
叮咚——
姜茶推了她一把，纪梵只好站直，若无其事地看着电梯内反光的镜面。
进来了两个白领。
两个人都是姑娘，一个人捧了一杯奶茶，笑着聊天。
纪梵捏着她白皙精巧的小手，低声道：“她找你什么事。”
姜茶比她略矮一些，这天穿了件日常的T恤，圆领，领口松松的，开的有些大，纪梵不经意一垂眸，恰巧看见里头白软的美好风光。
纪梵耳垂微红，别过头，耳坠晃了晃。
她皱眉，一面想着，也不知那姓宋的瞧见了没。
啧。
“宋导找我拍电影。是下一部电影。”
还有下一部？
纪梵眉心微蹙，不悦地抿唇：“你同意了？”
“还没。”姜茶瞧着她：“我想去，怕你不高兴。”
纪梵微微一怔。
“所以才打算跟你沟通一下。”她轻轻笑了，等那两个女孩出了电梯，便凑近，吻了一下纪梵的侧脸：“我跟她没什么，你信我。”
她挨的极近，仅仅隔了不到一寸的距离，温热湿软的呼吸轻轻喷洒在白皙的脖颈上，热热的，鲜活的。
唇瓣触感轻软，带起一阵微酥的电流。
纪梵长睫颤了颤，微微失神。
司机早在路边等着了，车门打开，姜茶跟着她上了车，打开手机看看消息，却瞥到联系人列表第一个小红点。
申请加她的那人是洛妍。
备注：［明天请你吃顿饭吧。别告诉纪梵。］

第89章
-
下班时段，车流密集。
灰蓝色迈巴赫穿过一片密密的林荫道，平稳穿梭，驶过一条长长的油柏路。司机在前排，规规矩矩地把黑色隔板升起，目不斜视地握着方向盘。
车后座。
正中午，阳光很烈，纪梵半靠着车玻璃，侧脸被明晃晃的光线涂抹的雪白耀目。她从中间拎起一瓶水，喝了两口，余光瞧着身边的姜茶。
这后座设计的忒碍事，中间有个挺宽的小台子，用来放茶水，以及给电子产品充电，姜茶坐在她隔壁，两人隔得有些远。
姜茶低着头，微微蹙眉。
好友申请还挂在那，应该是从拍戏的时候建的群里找着她的。
找她有事么。
她不太想和洛妍联系。
从某个角度来说，姜茶和洛妍一点也不熟。
她俩不是一路人。
一起演戏那好几个月，都没怎么正经搭上话，一方面，这样一种令人尴尬的关系，相处起来本就微妙；另一方面，也的的确确是性格差太远，挨不上边。
洛妍心思太多了。
姜茶和她相反。
她每说一句话，姜茶都要理解好久才明白她的意图。
比如，当初那个晚上，洛妍莫名其妙地提醒她，纪梵送她的那个戒指已经停产很多年。
比如，婚礼当天，洛妍在洗手间那个不经意的电话。
每一次，都把她和纪梵的关系拉的更远。
究竟是无意，还是有心，她从前未曾细想，也是时隔多日，才开始重新考虑。
怕是来者不善。
换成从前的姜茶，她是会拒绝这个邀请的。
可她现在和从前不大一样，很多事情，已经看的比较淡了，去见见她，倒也不怕。
乌软的长睫毛扑落，姜茶盯着那条申请看了许久，终是指尖一颤，通过了。
没一会儿，洛妍就发来了消息。
-“别误会，只是想请你吃顿饭，和你道个歉。”
-“别告诉纪梵。”
-“有个秘密，纪梵瞒着你。”
姜茶目光凝视在那句话上，眸光一紧。
道歉？
秘密？
关于哪件事情呢。
就像是一只小动物站在黑漆漆的洞穴前，半是害怕，半是想一探究竟。她理智上知道不要去，可另一方面，被一种本能的引导，或许是好奇，或许是不愿意相信纪梵背叛她，她就是想去验证一番。
纪梵，还能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姜茶微微蹙眉。
她不信。
“看什么呢。”
纪梵看了她一眼，察觉到了她忽然的不对劲。
姜茶低着头，一缕乌黑的发丝软软地从耳后滑落，遮住了莹白耳垂，她微微抿了抿红唇，平静的眸子漾过一丝清浅的波澜，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叫她犯难的事情。
纪梵方才匆匆的一瞥，只瞧见了一个对话框。
似乎是在和谁聊天。
莫非是宋白薇？
纪梵红唇微抿，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轻易察觉的情绪，她不好多说，只偏过头，状似不经意地看着窗外，黑亮的眸子倒影着一片流动的天光。车通过一段减速带，微微的颠簸下，耳畔钻光闪动。
白皙的指尖微微蜷缩，有些不安。
-
一个钟前。
“为什么觉得不是纪梵？”
经纪人陈陌用鞋跟抵着瓷砖，慢悠悠地晃了晃：“我觉得就是她吧。把你换掉，让一个没什么资历的新人上，除了她还能有谁。”
洛妍沉默片刻，好一会儿，才道：“我的第一部 电影，还是纪梵往里砸钱，导演才愿意让我上。那部电影原本定下的女主角是姜茶。”
这件事情，洛妍一直记着。
她认定了，既然纪梵从前把她看的那么重要，就不可能这时让姜茶取代她。
“哦？”陈陌身形一顿：“不会吧。”
她微微皱眉。
拍那部电影的时候，洛妍也是刚出道没多久，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她记得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拍那部电影的时候，总是吩咐她多照顾洛妍的人，分明不是女人。
是她现在的丈夫。
不过毕竟太久了，她也记不清。
陈陌只摇摇头：“不管是不是纪梵，都不重要了。你想想办法，得把姜茶压下去。你们两个，出头的只能有一个。”
洛妍嗯了声。
新电影入围主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又和她相识，从前甚至明确公开地表达过对她的肯定和赞赏。
之前又有风声，说拿了最佳女主角的是她。
这么想一想，她才稍微安心下来。
姜茶？
顶多算个流量小花。
算了吧，还没有和她比的资格。
-
两人约在一家湖岸的私厨。
传统的中式餐厅，卡座之间用屏风隔起来，屏风上暗色的底子，像绘着工笔的仿宋代花鸟画，笔触细腻，近了一看，却是绣在绢上的。
姜茶落座的时候，洛妍已经来了。
玻璃窗被雕花木窗棂分割，外头一片夕阳落在洛妍的侧脸上，白皙的鼻梁挺直，红唇微抿。
她和姜茶最不同的地方，便是她的鼻梁。姜茶的鼻骨微微凸起，有轻微的驼峰，白皙的侧脸被衬得精致如刀刻，因而五官更加灵动，少女气重。
而洛妍，五官偏钝感，瞧着面善，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气质也更成熟一些。
她抬眸，远远地看见姜茶，目光微微有些敌意，可很快，转瞬之间就露出一个更深的笑。
“来了？”
姜茶笑笑，拎着包落座。
“喜欢吃什么？”洛妍神色自然地推给她一本菜谱：“看一下，我怕咱们口味不同，等你来了再点。”
“谢谢。”
姜茶的神色也很自然。
她是真自然，洛妍就不一样了。
洛妍不动声色地觑着她，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小时候就常常和爸妈来这儿，很多菜，纪梵也喜欢。”
她说这话，有两层意思，一来，这餐厅消费很高，随便吃点什么就大几千了，平民家庭的孩子小时候是不可能“常常来”的，她想借此压着姜茶；二来呢，她又提起了纪梵，是想告诉姜茶，她跟纪梵认识多年，关系非同寻常。
说完这句话，她就静静瞧着对面的女孩儿。
姜茶只“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菜谱，而后对一边的服务生报了几个菜名。
姜茶轻轻笑了笑：“点的也不知你喜不喜欢。”
她直接把洛妍似有若无的施压无视了。
这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洛妍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上不下，颇为难受。
“我想和你道歉。”洛妍抬眸，指尖把玩着杯子，神色柔和：“从前，有件事很对不起你。”
“您想说什么？”姜茶闲闲地端起白瓷茶杯，红唇压着杯沿，轻轻抿了一口：“直接说吧。”
姜茶是习惯了坦坦荡荡。
她性子直，对于绕绕弯弯的话，实在不愿费心去深究。有趣的事情那么多，谁愿意去琢磨一句不知藏着什么心思的话呢。
她于是只又抿了一口热茶。
“那部电影，让你去当我裸替，还没给你署名权。”服务生端上一盘醋鱼，洛妍夹了一块，肉质鲜美白滑，入口即化，她顿了顿，语气很抱歉地说：“一直很过意不去。”
姜茶垂眸，睫毛一根根卷翘，神色出乎意料的很平静。
“过了这么久了，难得您还记得。”
“别叫我‘您’。”洛妍笑了笑：“我也不算什么前辈。”
洛妍以为她把自己当电影圈的“前辈”了。
姜茶意外地瞧着她。
洛妍理解错了。
诚然，洛妍比她在圈子里辈分高，但姜茶素来只把她肯定的人当前辈，比如宋白薇，比如前阵子刚拿奖的影帝——那是她自认为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也赶不上的。可洛妍不一样。
“也不是前辈，我是把您当长辈。只是，不知为什么，叫您‘嫂子’总有些奇怪。”
洛妍心中一沉。
她觉得姜茶在示威了。
暗暗地表明了她和纪梵现在已婚的关系，一面，又指出她的身份，告诉她，她是嫂子，叫她不要逾越这层关系，做出有悖伦常的事情。
实际上姜茶当然没想那么多。
“我是为你好。”洛妍叹息似的说：“纪梵根本就不爱你。”
姜茶这时才神色一紧。
“你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会变成我的裸替么？”
“......”
“导演和我说，是有人不想我在镜头下暴露太多，让他找裸替。”
“......”
“那部电影的最大投资商是纪梵，你也知道。”
“......”
“那段戏，她居然舍得让你暴露，不舍得让我去演，这么一个人，你难道相信，她对你是真心的？”
姜茶静静地看着她，墨色瞳仁里闪过一丝啼笑皆非的情绪。她抿了抿红唇，一时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那个投资商不是纪梵。
肯定不是。
纪梵不会允许有人冒用她的签名。
那件事，她可能压根不知情。
至于导演找裸替的问题，到了姜茶这里，又是另一番说辞。导演说，那段戏很重要，就算薪酬翻几倍，也要姜茶去拍。
至于到底哪个版本是真话，姜茶不清楚。
洛妍看着姜茶，眼底带着同情。
姜茶却只是轻轻抬眸，红唇浅浅弯了弯，神色很淡：
“你弄错了。”
“当年让你演女主角的，根本就不是纪梵。”
这两句话轻轻的，一如姜茶平日里常有的温声细语，说出来的一瞬间，却像最锐利的冰刀一般，狠而准地扎进心脏。
“不是她？”
洛妍脸色一白。
她一直以为，那个角色是纪梵给她拿的，一直以为纪梵对她念念不忘。她甚至因此而有过微小的得意，以至于她都快忘了，纪梵，她根本就没有真正得到过。
第一次告白是她说出口的。
第一个动心的是她。
纪梵从始至终，既没有回应，也没有挽留。
当年跟她分，并不是她被纪梵的哥哥打动了；分手，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担心和女人恋爱、出柜后，艺路走不长远。
更多的是因为，纪梵从始至终都没有明确的表态。
和纪霖雨在一起后，看见纪梵和一个跟自己模样如此相近的女孩在一起，她甚至有种愿望终于达成了的错觉。
可现在，姜茶一句话，轻而易举地戳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我觉得，可能是你想多了。”
“纪梵对我很好。”
“而且如果她真的很在乎，以她的性格，为什么不阻止你和她哥哥结婚？”
洛妍面上的虚假优越感这一瞬间破了一条裂缝，她微微弯下腰，用力地深呼吸一下。
姜茶眸色平静，她经历的痛苦多了，这时候反而像在洛妍身上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似的，除了有些感慨，生不出别的情绪。
她接着往下说：
“你说是有人不想你暴露太多，才让导演找裸替。可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导演要用三倍的价格，找我去拍那段戏？更便宜一点的，外形相似的替身演员，也不是找不到。”
“......”
“导演和我说，你的气质和不太符合，那段戏很重要，之所以找我，是怕演砸了。”
姜茶的语气冷静异常，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急不缓的。
那段戏，是洛妍最不愿提起，最底气不足的过往。多少观众连声称赞，说那段香艳的戏很绝，又因此爱上那个角色的，洛妍不是不清楚。
可那根本不是她演的。
是姜茶。
她极力遮掩的事实，就这么被戳穿。
啪嗒——
筷子被洛妍用力摔下，她不服气，已经完全失态了，失声说：“最佳女主角，已经定了，是我的。”
“是么？”
姜茶捏着雪白的帕子擦擦唇角，轻轻一笑：“那恭喜。”
“走了。”
姜茶把包挎上，她瞥一眼屏幕，一个未接来电，几条催命般的未读信息挂在上面。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之前的。
-“在楼下等你。”
她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
纪梵又跟踪她。
哒，哒，哒。
高跟鞋撞击大理石瓷砖发出的泠泠声响。
姜茶偏过头，瞧着这个试图“捉奸”的纪小姐。
纪梵穿了件大v领、洋蓟绿的竖条纹白底衬衫，衣摆塞在黑色A字短裙里，收腰，显得腿长腰细。
雪纺衬衫领口沉坠坠的纱料绑了个结，坠在胸口，颈间透出一片凝白如玉的肌肤，锁骨上则有一小块暗红的印子。
像被人吮出来的。
纪梵找上楼时，姜茶正和洛妍面对面坐着。
约她吃饭的，并不是宋白薇，是洛妍。
纪梵微微抿了抿红唇，略有些尴尬，预想的情敌没出现，反而出现了一个姜茶常常吃味儿的“旧情人”。
洛妍别又和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微微不安地瞧着姜茶。
姜茶没说话，肩上挎着小包，看样子，是已经准备离开了。
乌檀木一般的长发撩起，别在小巧的耳后，她偏过脸，支起下颌看纪梵。两人对视的一瞬间，纪梵想到很多可能出现的糟糕情况。可姜茶侧脸很柔软，红唇微微扬起，并不像是又误会了什么。
姜茶在她的注视下站起身，拎着包，款款地往前走。
路过纪梵时，瞥她一眼：“不走么？想和她叙叙旧？”
接着就自顾着离开。
纪梵哑然失笑。
出门前，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声音很低哑，似乎难受到了极点。
是洛妍。
洛妍问她：“是你干的么。”
她没说明，不过两人都知道，她问的是顶奢形象大使忽然换人的事情。
纪梵微微侧过脸，耳畔的白钻漾出冷淡的光晕，她轻声说：“是我。”
洛妍的脸色很白。
她转过脸，看了一眼窗外，这一瞬间，有一种徒劳无力的感觉。
纪梵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
洛妍微微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她。
湖面波光粼粼，夕阳的余晖穿过玻璃窗，暗暗的窗棂的影子落在纪梵白皙的鼻梁上。她转过脸，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间被照亮。
纪梵却只补了一句话。
——“她会比你走的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