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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爱不别离
作者：苏寞
内容简介
 三年前，一场爆炸案令她失去双亲，她积极治疗心理创伤，并得到一个名叫Arthur的网友的帮助。 她中断学业考取法医，想要亲手找出当年爆炸案的制造者暗花。 他是最年轻的高智商法医，是局里的高岭之花。初次相见，他对她已是熟悉，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一枚戒指，令她怦然心动；一次相救，两人情愫已生。 爱情就像站在悬崖边，两个人携手往下跳。 爱情于她本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但她却情愿和他一起欣赏谷底的风景。 暗花现身，真相大白之后，她和他的感情却陷入危机，回到了原点。 一场关于爱情的博弈，一次关于信任的抉择，他们是否还能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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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夜
临近下班，褚青蘅的内线还是响了。她看了一下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内部号，她随手拿起话筒：“病理科褚青蘅。”
那头的声音清朗而有磁性：“很抱歉打扰你下班，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麻烦你来一下解剖室，你们科室的芮云晕倒了。”
褚青蘅挂断电话，拿出塞进洗衣袋里的白大衣，一边走一边往身上套。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超过了下班时间，看来今晚又要加班。她的工作注定不能暴晒在阳光底下，那个世界里总是充斥着血腥和生命的走失，假如这些全都消失，也许她的世界也将分崩离析。
解剖室外的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和一股奇异的甜臭味。芮云正半躺在外面的长椅上，脸色煞白，用纸巾擦着嘴角，看见她后有气无力地示意一下：“我……中饭没吃饱，血糖低了点。”
褚青蘅朝他笑了一下，走到解剖室门口，只见有人刚从里面出来，穿着橡皮衣戴着手套，医用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仅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轮廓优美的眼睛，闭眼的瞬间，可以看出他睫毛甚长。
就凭着这无敌的睫毛，她也能认出他来——萧九韶，是局里甚至是本市公检法法医中最年轻的正科。他那毒手三千屠的名声就跟他的睫毛一样出名，他曾连续熬夜加班跟一件大案，最后做完解剖分析后撑不住就在解剖台上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看见解剖台上那带血的被子里钻出一个人来，尖叫后吓晕过去。
工作狂，怪人，变态，那一个个标签闪闪发光地贴在他身上，哪怕他长得再帅，也不会有女人自讨苦吃去接近他。
“你好，我是来代替芮云的。”褚青蘅正要再做解释，只见他踩下风门开关，声音憋在口罩里，像是带了点鼻音：“那就开始吧，我希望你不要也昏过去，不然我只能找你们领导来加班了。”
褚青蘅跟着他穿过风幕，进入解剖室，那股刺鼻的药水和甜腥味道变得更浓。面前的尸体正安静地躺在那里，肌肤白皙，形体纤瘦，却从肩胛开始被横剖成好几截，她微微有些失神。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一般，这样死气沉沉地躺在解剖台上，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只听隔壁监控室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我看又不行了吧？萧九韶你说吧，下一个又要换谁来？”
褚青蘅望了监控室一眼，说话的是刑侦队的秦晋，在外面等待检验结果，便道：“我没事，现在开始吧。”
萧九韶透过薄薄的镜片审视了她一阵，像是确定她不会突然晕倒，就动手把尸体翻了过来。
加完班，已经超过八点。
褚青蘅摘掉手套和橡皮衣，随后在记录本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萧九韶的字很是飘逸俊秀，每一项数据都填得工整，包括自己的签名，也是一笔一画清楚分明。
她换上了自己的外套，忽听身边有人道：“如果没有安排的话，不如一起去吃个饭？”
她转过头去，只见萧九韶站在洗手台边，一丝不苟地洗手，用医用型洗手液翻来覆去洗了三遍。他没有得到回答，便转头看着她。他已经摘掉了口罩，露出的下半张脸的轮廓也是骨骼优美。
褚青蘅早听几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嘀嘀咕咕说萧九韶长了一张鬼斧神工刀削般清俊的脸，她虽然对于那种刀削面一般的形容十分嫌弃，导致她没有去关注过，现在见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一声。美好的事物，谁都会心向往之。
褚青蘅从衣袋里抽出手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好啊。”
“我还没吃夜宵，不如你们吃晚饭，我吃夜宵，大家一起搭个桌吧！”秦晋笑嘻嘻地插了一句，“你们知道这位被害人的母亲是怎么样的吗？我之前做笔录的时候见过，很年轻，才三十出头，长得也挺美，未婚先育。”
他顿了顿，不怀好意地看着萧九韶：“要不要介绍给你？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萧九韶抬眼看了看他：“多谢，你自己留着吧。”
说话间，电梯正好到了。
褚青蘅当先走进电梯，离解剖室渐远，她觉得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充满人气的人间。电梯里有镜子，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死要面子给害死，哪怕是加班到凌晨，她宁可少睡一个小时也要做足表面功夫。
秦晋笑道：“你已经够漂亮了，还照镜子。”
褚青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美貌是及不上，说是清秀倒可以。而听见这句话的萧九韶也转过头来，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真担心这位传闻中的怪人会对秦晋那句玩笑话做出认真的反驳，那她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们了。
幸好他只是看了她几眼，并没有说话。
市局边上有一条步行街，晚上十分热闹，吃饭的餐馆也不少。他们很快挑了一家家常菜馆。
褚青蘅坐下来喝了口茶，才开始感觉到胃里空得厉害，像是有股火在烧。做他们这行的，时差颠倒，胃病也是职业病了，恰好她有一个钢筋般的铁胃，每年体检结果都是良好：“先来一个爆炒肝尖。”
秦晋“噗”地把茶水喷了半桌子。
褚青蘅嫌弃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其实她还是幸运的，坐在对面的萧九韶拿起消毒毛巾开始擦拭，擦完一遍，又拆开了一包新的，一丝不苟地擦第二遍。
“你刚看过那种腐烂的肝脏，竟然吃得下这种东西？”
“因为你说我在解剖室里会晕倒，女人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褚青蘅转头对着服务生道，“再来一个辣炒大肠。”
“晚上吃得这么油腻不好。”萧九韶终于开了口。
“就是，而且之前那个躺在解剖台上的小姑娘被切得一道道的，就跟葱烤鲫鱼似的。”秦晋顿了顿，捂着额头呻吟，“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葱烤鲫鱼了。”
萧九韶截住他的话头：“那就来道葱烤鲫鱼。”
褚青蘅看见秦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觉得乐不可支。虽然有关萧九韶的传闻都说他个性有些怪异，此刻面对面相处，觉得他也不像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这家餐馆的葱烤鲫鱼是镇店菜，取的放养鲫鱼，肉质鲜美，刺虽多，但是用刀横剖过几道，一些细小的刺都被切断，烧得酥透又入味，褚青蘅吃了不少。
倒是秦晋盯着那鲫鱼，越看脸色越白：“你们当法医的承受能力倒是好。”
褚青蘅夹起一块爆炒肝尖，在他面前晃了晃：“都是练出来的，我读大学的时候，能够练手的尸体和器官都很少，还都是烂得不能看的。每次我做完肝脏解剖，就会去食堂点一个炒肝尖，一个人全部吃光。”
“以前上解剖课时，都会被三令五申不准偷带骨头回去。”萧九韶道。
秦晋忍不住道：“这种东西还要拿回去那是变态好吗？”
“可是有些部位的骨骼真的很美，就像艺术品一样。”褚青蘅在红辣椒堆里翻找剩下的大肠，最后一无所获，十分遗憾。
萧九韶颔首表示认同。
秦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两个恨不得全身贴满“我是变态”的标签，就怕别人不知道的家伙。
出了餐馆，褚青蘅便伸手去招出租车，可惜经过的不是已经有了乘客，便是赶着去交班。
“我记得你是自己开车的？”萧九韶忽然问。停车场入口第一个车位就是褚青蘅的，这个名字和他很喜欢的一个武侠小说人物一样，他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前几天在家门口被刚上路的新手撞了，还在修理。”又是一辆出租车开过，可惜是载客状态，褚青蘅跺了跺脚，这个时间想要打到车，真的是很难。
萧九韶道：“走吧，我送你。”
萧九韶的车是粗犷的SUV，这与她想象中的他的气质有点不符。褚青蘅坐在副驾，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你是从德国留学回来？”
“我的博士学位是在德国读的。”他直视前方，用一只手打开边上的置物箱，“里面有一本我在德国的纪念册。”
褚青蘅拿起那本纪念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合照。她很容易就从一大群穿着滑雪装备的众人中找出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和滑雪衣，没有戴眼镜，脸上的表情是微笑的，看上去很稚气。照片下面有拍照的时间和地点，是在五年前。
她忽然问：“你看上去还挺年轻的，你现在几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看见对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十六岁上大学，按照正常时间毕业。”
“那前面说错了，重新来过，你看上去很少年老成……成熟是件好事。”
萧九韶没有接话，他似乎对于这个话题并不太想回应。褚青蘅一时也找不到可说的话题，总不至于聊分尸疑案吧。两人沉默了一阵子，都觉得这个气氛有些尴尬。
终于，萧九韶开口道：“下周开始，我就要调到刑侦了。”
褚青蘅有点吃惊，但是也没到过于惊讶的地步，萧九韶是博士，能力俱佳，培训的时候连搏击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向来是重点培养的人选。他被调到刑侦，其实是升职了。她开玩笑道：“你走了，就是给我机会了，你接不接受贿赂？等时机成熟私下举荐我一下？”
萧九韶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看着前方：“我觉得，你并不太适合当法医。”
褚青蘅有点意外地看着他，她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对方竟然回答得如此直接。
“我看你以前大学偏向的是生物医药研发方向，不管是体能测试，还是搏击项目，你都不擅长，对犯罪心理学也没有任何天赋。现在的工作并不适合你，你更适合正常的生活。”
“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是不正常的？”
她住的地方已经到了，萧九韶把车子靠边停稳：“凡是不适合的，都是不正常的。”他顿了顿，又道，“你家到了。”
褚青蘅打开车门，刚要下车，忽然又改变主意：“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哪怕最后选择的并不是最适合的。因为没有人可以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萧九韶把档位推到停车挡，拉上手刹，转过头看着她。他容貌清俊，就连微微皱起眉的样子也有股说不出的气势：“明明知道没有好结果的事，却还要坚持去做，最后一败涂地，这样难道会更有意义？”
褚青蘅被说得哑口无言，她都没听说过原来这个人说话还这么不留情面：“……你平时说话都是这样直奔得罪人的目的去的吗？”
“那么我这么说，是否已经得罪了你？”
“那倒没有。”
“那就说明，我说话的策略没有错。”
褚青蘅愣了一下，反问：“那如果我说你情商低下，你也不介意吗？”
“不，我不介意。”他顿了顿，又道，“是的，我不介意。”
竟然还是英语思维。
褚青蘅挫败地拎起包下车，走了两步，只见他还没有离开，便又折转回来，敲了敲车窗玻璃。萧九韶配合地摇下玻璃窗来，疑问地看着她。
褚青蘅抬手按在车窗边沿，朝他微微一笑：“我考进局里的时候，体能项目就是不合格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还会被录取吗？”她压低声音，用几乎算得上是耳语的声音说，“是凌局长给我开了后门。我还知道，凌局长是你的舅舅。”
褚青蘅脚步匆忙，路上碰见值夜班的同事，也就打了声招呼过去了。
“你今天来得比以前晚了。”食堂阿姨笑道，“我给你留了一份牛肉煎饺，那些值夜班的啊，都跟恶狼似的。”在一个地方工作过一段时间，就连后勤人员都会把你当成亲人一样对待，更何况她还是常客，若是食堂也有VIP卡的话，她一定是那个金卡用户。
褚青蘅摇摇头：“昨晚没睡好。”
她想着萧九韶的话，越想越清醒，翻来覆去的，竟然失眠了。早上起来还有黑眼圈，她不得不花了些时间敷热水，现在看上去勉强还算有精神。
她另外打了份白粥，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才吃了没几口，有人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原来是秦晋。
“你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个。”他将一沓照片摊在桌上。
褚青蘅刚咽下一口粥，险些呛到：“这是……”
“昨天解剖过的被害人被发现的现场。”
她镇定地拿起第一张照片，被害的女孩被截成几段，又被拼合回去，以一种无声的哀求的肢体语言。她知道自己想象得太过，从以前累积下来的早已成形的理论而言，这种想法是没有依据的。
她快速翻到最后一张照片，只见上面是一串数字，字体很幼稚：9195521。
她翻转照片向着秦晋：“这是什么意思？”
秦晋耸耸肩：“目前还不清楚，这串数字是这个被害人写的，这跟她留在案发现场的出租房里的数学作业本上的字迹一致。我想有可能是她从前涂鸦在墙上的，并不一定跟这个案子本身有关。”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褚青蘅把照片往回翻，又仔细看了看现场拍摄出来的墙壁，贴满了旧报纸和明星海报，要是在上面随便写几个数字，也是正常的。
秦晋走后，立刻有人在他之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褚青蘅笑着跟眼前人打招呼：“早。”
“早啊。”对方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秦晋这小子，是在追求你吗？我怎么这几天总看见他没事就往你们这边跑。”
“他说我们这边的咖啡味道特别好。”
“屁的味道好，都是自动贩售机里的速溶咖啡，味道能好到哪里去？”她顿了顿，立刻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说脏话了。”
褚青蘅微微一笑：“你昨晚又加班了？”
莫雅歌是刑侦队里的警花，短发高挑，身材火辣，性格又特别爽朗。她刚进刑侦的时候，便如一股清新之风席卷了众多单身男人的心灵，一个月过去，她把追求者都变成了兄弟。
“是啊，就是那件分尸案。”莫雅歌哈欠连天，就快把头低到粥碗里去了，“秦晋真不是要追求你啊？”
褚青蘅摇摇头：“你有见过谁追求人的时候是拿一沓分尸案的现场照给人看的吗？”
莫雅歌双眼无神地瞪着她：“你刚来的时候，我那边有多少世纪剩男都想来追求你。我每次叫你参加部门联谊，你都没空，你要是单身的话，我其实有不错的人选可以介绍给你。”
褚青蘅不由得失笑：“我是单身，不过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我要介绍给你认识的人不错的，是我从小就认识的，家世好，又无不良嗜好。唯一的黑历史就是小时候常被那种恶劣小男孩当成女孩子欺负，害得我不得不上场当护花使者。”莫雅歌正说得起劲，忽然见到褚青蘅抬起头，往她身后看去，便也停下话头，转头看去，只见萧九韶正端着餐盘站在身后。
此时是食堂人最多的时刻，要找到空闲的桌子很难，都得跟人搭桌。
萧九韶顿了一下，径自把餐盘放在莫雅歌身边的空位上，语气平平地开口：“早。”
以前不关注的时候，觉得永远不会有所交集，而等到认识了，就突然发觉，原来这个人无处不在。褚青蘅看了他几眼，他果然是有洁癖的，白衬衫一丝不皱，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得端端正正，袖口卷起，用一枚袖扣固定住，露出一截手腕。
萧九韶同她对视了半分钟，瞳仁漆黑，像是一潭深水。
莫雅歌笑道：“晚上的活动褚青蘅也会来，你呢？”
褚青蘅转头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
但是萧九韶截在这个关口轻声道：“我应该会去。”
莫雅歌一击掌：“那就说定了，你到时可不准反悔。”
“可是，我什么时候说——”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莫雅歌站起身端着餐盘：“我先回去睡一觉，困死我了。”
食堂里人来人往，邻桌的几个年轻女孩子正看着萧九韶，窃窃私语。
她们没有穿制服，看着也脸生，也许是刚来报到的新人。褚青蘅被这目光扫到，顿时觉得没什么胃口继续吃早饭。
反观萧九韶，一派舒然自若。
褚青蘅喝完粥，收拾好餐盘，站起身道：“中午之前我会把报告发给你。”
萧九韶看着她，有点惊讶：“不必这样着急，后天之前发给我就行。”
褚青蘅微微一笑：“今日事今日毕，再说晚上还有活动，多留点时间给你，顺便说明一件事，这个世界还没有残酷到要拼天赋的地步。”她当然不会忘记昨晚萧九韶说她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他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说“你这个愚蠢的地球人”。
她自知不如他那样十六岁读大学一路博士还门门课程HD（Highly Distinguished，杰出），但起码拼勤奋还是会的。
萧九韶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牵，露出一个笑容来——因为距离近，褚青蘅清晰地看到他笑起来竟然还有酒窝：“那好，我等你。”
邻桌的女孩子们更加兴奋地窃窃私语。
褚青蘅哽了一下，只得转身走开。这样对比起来，倒好像显得她特别小气，不过是被评价了一句没有天赋，居然记恨到了第二天。
她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修改昨天的报告，昨晚回家以后已经基本写完，再回头浏览了几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发邮件给了萧九韶。
褚青蘅疲倦地闭上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秦晋给她看的那几张照片就在眼前挥之不去，稚嫩笔法写下的数字，无声的哀求着的肢体语言……
她向后靠着椅背，9195521，如果这串数据有意义，又是什么意思？如果没有特殊的意义，又为何会被写在案发现场的墙上。
她想了想，被害人是一个才刚读初一的女孩。
一个初中学生，会以一种什么思考角度写下这串数字？
她立刻翻出记事本来，在纸上写下了9195521，然后在两个9和两个5的数字下面加上下划线。英文单词中，出现最多的字母是E，而E在字母表中的排序正好是第五位。那么第一个数字9就代表I，第二个数字是1还是19？她想了想，暂且判定为19，第19位是S。
很快，一行字母便出现在纸上。
褚青蘅想起那女孩睁大的双眼，她洁白的身体，还有自己在解剖室内瞬间产生的幻觉，好像自己代替了她，躺在解剖台上，用目光无声地说话：I SEE U.
她一定是神经过敏了。
褚青蘅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听见电脑屏幕上跳出新邮件的提示。她点开收件箱，是萧九韶给她回复了。
她打开附件，只见她写好的报告上被做满了修改批注，有错别字和错句的，还有各种打字时候出现的手误，她自己检查的时候都没有看出来。
褚青蘅尴尬地一处处修改过来，她早上还放出豪言壮语说她不需要拼天赋，现在就回手打了自己的脸。
她修正了几段原稿，忽然看到收到新邮件的提示，以为萧九韶后面还有大段的话要教训她，点开一看，是个叫Arthur的英文ID。
邮件内容也很简单，只是说很久没有联系，最近过得如何。
其实她跟Arthur并不相识，只是她之前在查找一些心理学书籍的时候，有些词条不理解，便买了国外高校的图书馆收费阅览项目，想找原词条的出处，遇到实在找不到的，不得已在BBS上留言求助。
结果他回复了她。
之后她不管问到多复杂的问题，对方都能第一时间解答，一来二去，便成了网友，偶尔闲聊几句。
Arthur是个大忙人，网络IP五花八门，全世界地跑。她也不知道隔着电脑屏幕的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就算这对面是捏着鼠标的大猩猩，她想自己也不会太过于惊讶。
她想了想，用邮件回复：“如果你在做一件其实并不擅长的事，可是有一些原因让你不得不做，你会坚持到底吗？”
很快地，对方便回复了过来：“要看是什么样的事。最近有人对我说，没有人可以指责别人的决定，因为每个人都有自主选择权。你的心理学方面的学业完成了吗？”
心理学方面的学业？
褚青蘅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当时对方曾问她为何要查找如此艰深的心理学方面的资料，她回答对方的是，她正在攻读心理学学位。这当然是假话，如果对方不提起，她都想不起来了：“已经完成了，可惜碰到的搭档对我非常不认同。”
隔了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回音，她以为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正要关电脑去吃午饭，忽然屏幕上又跳出一个提示框来。
她点开邮件，只见上面显示着：“人有的时候会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也可能无法领会对方内心的想法。我想，你碰到的只是一个一时没有找到最正确方式的人。”
被害人的母亲在下午来局里做讯问笔录。她到的时候，褚青蘅正好去交书面报告，两人擦身而过，她立刻闻到一股香水味，是甜美的水果香。
褚青蘅转身看去，只见她背影苗条，衣着入时，抬脚的瞬间，露出的高跟鞋底还有没撕掉的标签。她想了想，也跟着走到笔录室外的走廊，站在外面的自动贩售机前选饮料。
透过笔录室的玻璃，她才完全看清对方的容貌，那个受害人的单亲母亲五官清淡，肌肤白皙，交握放在桌上的双腕纤细，脸上的裸妆化得很好。秦晋为她做的笔录，间隙她还从包里取出一包烟，倒出一根细细的女士烟，打火机点了两次才点燃，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圈。
褚青蘅着了迷般往前走近两步，之前擦肩而过之时，她便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影十分眼熟，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忽听身后有人冷不丁地开口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褚青蘅一个激灵，转过身去，只见萧九韶正站在身后，还穿着白大衣，一手拿着文件夹，一手放在口袋里。这条走廊本来就朝北，阳光不太好，他陡然间出现，整层楼都有了解剖室的即视感。
褚青蘅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
萧九韶看了一眼罐头，绷了绷嘴角：“你喜欢喝焦糖拿铁？”
“是啊。”褚青蘅这才发现，她根本连易拉罐都没有打开，只得画蛇添足地补上一句，“这个味道不错，这都是第二罐了。”
所幸萧九韶没有揭穿她的打算。
他们站在门口等了两三分钟，笔录室的门打开了，那个被询问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表情冷淡地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吧？我也是要工作的，没办法随叫随到。”
秦晋公事公办：“以后如果有问题，还会打电话给你，也请你配合。”
那个女人点点头，转身便走。褚青蘅看着角落里摆放的仪容镜，镜子里同时映出了她和那位被害人母亲的身影，她们身形相似，身高也差不多，粗粗一看就像是同一个人。褚青蘅终于明白之前在解剖室里看到被害人时，为何会有自己就躺在台子上的幻觉。
她们实在太像了。
秦晋自言自语道：“你看她那个样子，哪里有女儿被害的伤心劲儿，我看她是恨不得甩掉一个累赘吧。”
褚青蘅道：“我倒是觉得她似乎很伤心，她之前点烟的时候，打火机打了两次都没点着，手都在抖。眼睛底下也有厚重的遮瑕，只是她化妆画得好，一下子看不出来。”
秦晋转头看向了萧九韶：“还是高才生来说一说感想吧？”
萧九韶语气平淡，几乎连思考停顿的间隙都没有：“她的风衣前襟有块油渍，应该是出门前发现的，但是没有心思再换外套，就用一块丝巾遮住，丝巾和风衣的颜色搭在一起俗不可耐，高跟鞋底的标签也没有撕，一个注重仪表的人不会忽略这些小细节，除非极端心神不宁。”
褚青蘅没见他这样长篇大论过，都呆住了。
下班以后，褚青蘅照例在食堂吃晚饭。
她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自然不会有心情去买菜，自己做饭给自己吃，多半就随便解决了。下班的时候，秦晋打电话拉她去参加联谊活动，她也婉言推却了。
生活节奏这么快，各种联谊和相亲活动让感情都成了速食，虽然能填饱肚子，却永远尝不到食物的美味。
她加了一个小时的班，就关灯关电脑打算回家，刚锁了门，就见莫雅歌几步跑过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短发，一把拉住她：“我就知道不亲自来请，你就打算临阵脱逃。”她不给褚青蘅辩白的机会，便推着她往前走，还心急火燎地催促，“拜托拜托，你是主角怎么能不上场？哎呀走路不要这么慢，速度！”
莫雅歌身高一米七五，高过不少男同事，腿又长，这样拖着她走，几乎都要带得她跑起来。
聚会的地方就在市局后面的步行街，一家连锁KTV。褚青蘅被拖进包厢里，迎头便是一阵魔音灌耳。
包厢里的沙发几乎被挤满了，唯一还算空的就是萧九韶坐的那张。
四目相对，电视影像的光在他脸上变幻，就显得他的瞳仁特别的黑。褚青蘅在他身边坐下，有点尴尬。
倒是莫雅歌为她解了围：“好了，总算把我们的高岭之花带来了。青蘅之前还要偷偷溜走，还好我赶得及时。”
刑侦队新来的几个刚毕业的大男生立刻起哄：“来得晚了，先罚酒一杯！”
褚青蘅考上法医之前，在医院麻醉科实习过，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们科室每个人都很能喝，几个人几乎是喝遍医院无敌手。她知道罚酒是推脱不掉的，就干脆地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
秦晋把话筒往她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罚酒罚过了，再来罚唱歌。”
褚青蘅看着点播器里好几页的情歌对唱，只在心里暗暗叫苦，可是大家兴致这么高，她也不好扫兴，陪着唱了两首，忙把话筒塞给一个新人。
参加聚会的都是普通科员，唯有萧九韶是正科，等到气氛差不多，大家都远比之前放得开，就开始起哄萧九韶也来唱一首。他倒也没有任何架子，顺从地接过话筒，接着点播器里下一首情歌便开唱：“你取代，前一秒我生命的空白……”
他声线低沉而有磁性，乐感又好，KTV的效果也堪比专业录音室。大家都在瞬间静了一静，莫雅歌手忙脚乱从纠缠成一团的话筒里解开一个，递给褚青蘅：“你唱得不错，跟萧九韶搭档最合适。”
褚青蘅也有点紧张，对方唱得实在太好，还特别深情，她生怕拖了后腿，结果第一句接得便慢了半拍，幸好下一句是和声，萧九韶立刻把她的失误巧妙地掩饰过去。整首歌她都被带着走，就算有接不好的地方，也有人帮忙顺承，一曲终了，大家都忙着鼓掌。
莫雅歌抬起杯子，在她的杯壁上轻轻一碰，笑道：“我跟萧九韶从小就认识，一直同校又同班，真是孽缘。其实他没有看上去这么正经严肃啊，半年前Metallica的演唱会他还剪了个超短的头发，就差点变光头了。”
呃，倒是真没有想到他除了解剖尸体，还有正常人的爱好。
相对于Tokio Hotel这样的摇滚新势力，她也的确是更欣赏Metallica这样的经典。褚青蘅猛然想到，今早莫雅歌说要介绍给她的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不错的男人”，难道就是萧九韶？
她瞥了他一眼，实在想象不出他跟人约会交往的样子，说不定他在决定追求人之前，还要用计算机程序计算一下追求成功率呢。
隔了半个小时，就有人觉得唱歌无聊。新来的文员才刚大学毕业，主动提议要做游戏。游戏的规则也简单，每个人说一件没经历过的事，而经历过这件事的人要举手，举手三次就要罚酒一杯。
秦晋笑骂道：“那不是比谁的阅历丰富谁就喝酒吗？要是刑队在，看他不被灌得找不到自家大门。”
那个文员姑娘先来，然后顺时针往后轮：“我没有去过美国。”
褚青蘅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得不举了第一次手。
刑侦的刘厦笑道：“受到过资本主义糖衣炮弹腐蚀的人都该罚，下一个，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你没谈过恋爱？那你平时偷偷摸摸打电话到底是跟谁打的啊？”秦晋看见褚青蘅又举了下手，“现在有两位都举了两次手了，要小心了。”他顿了顿，又道，“我没有谈过三次恋爱。”
褚青蘅看了萧九韶一眼，他们都举过两次手，而他这次却没有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手来。
芮云立刻帮她倒了满满一杯啤酒，上面的泡沫还不断往外冒，他双手递给褚青蘅：“经历丰富的人先干一杯。”
褚青蘅只得喝掉。
“我从来没有被人求婚或者向人求婚。”
褚青蘅这回没有动，却感觉到身后有人动了动。
新来的女孩子们立刻惊叫起来，议论纷纷：“萧科，你是被求婚了还是向人求婚？”“萧科，你现在是单身还是有女朋友了？”“长得这么帅，肯定不会是单身了嘛，而且法医这个职业超酷的。”
褚青蘅不由得苦笑，又不是拍电视剧，法医也不过是普通人，甚至还不如一般的职业，更何况跟死人打交道总会有人忌讳的。
秦晋搭着萧九韶的肩道：“你们新来的就是消息不灵通，他下周开始就正式调到我们刑侦了，生是我们刑侦的人，死——啊，不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我们刑侦的人。”
萧九韶喝完啤酒，态度坦然道：“是我向别人求婚，但是被拒绝了。”
竟然这么坦白。褚青蘅看了他一眼，对方似有觉察，便也转头看向了她。而正好轮到褚青蘅了，她想了想，道：“我没有跟家人或者朋友同住。”
莫雅歌举起手来，咯咯笑道：“你这个问题选得倒好，打击到我们一大片。”
接下来轮到萧九韶，褚青蘅猜测他多半会说他从来没有拿过A以下的分数之类的，然后就完成了这个游戏的真谛：让所有人都喝酒。谁知道他想了一会儿，道：“和异性交往没有到三个月。”
芮云长了一张圆脸，本来正有酒意上脸，闻言便笑起来：“萧科，你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谈过恋爱怎么算啊？”
酒过三巡，时间也不早了，几个女孩子都频频开始打哈欠。喝酒喝得多的，也差不多快醉了。褚青蘅感觉到莫雅歌伸臂过来，搂住她的肩，声音里憋着笑：“最后一个问题，然后我们大家赶紧回家休息——我没有暗恋褚青蘅。”
褚青蘅忙不迭道：“这个不算。”
“怎么不算了？”秦晋喝得七倒八歪，挤过来坐在萧九韶边上，“来来来，大家都来交个底。”
包厢里光线本来就暗，也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褚青蘅看见一个人举起了手，是刑侦的，但她不认得是谁。她想她脸上的表情应该已经尴尬到了极点，她来参加这种聚会果然是错误的。
忽然芮云的声音颤抖了一下：“……萧科，你喝醉了吧？”
褚青蘅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只见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萧九韶突然抬起了手臂。
散了场，褚青蘅打到车，莫雅歌扶了萧九韶过来，把他推到出租车后座：“看在他都暗恋你的份上，帮帮忙把他送回家。”
褚青蘅自认为不傻，这么明显的用意她要是还看不出就太迟钝了。莫雅歌说要给她介绍一个不错的男人，拉她来参加聚会，又玩游戏，分明都是安排好了的。唯一出了点问题的是，没想到萧九韶玩个游戏这么实诚，几乎轮轮举手，罚了不知道多少杯，而她却是千杯不醉的量，最后成了她送男士回家。
褚青蘅扶着车门问：“他家住在哪里？”
莫雅歌做了个鬼脸，容颜俏丽可爱：“你找一找他的手机，往他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呗。实在不行，也可以带回自己家，给个厕所过一夜。反正你也是自己一个人住的，只要别让人家露宿街头就行。”
褚青蘅愣了下：“尺度这么大？”
莫雅歌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嗯，再这样下去我也要暗恋你了。”
褚青蘅也坐到后座，前面的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姐，你朋友喝醉了，会不会吐在我车上啊？”
褚青蘅看了看边上无比安静的男人，路灯折射在车窗玻璃上，映在他脸上白色的一道：“吐在车上我会赔偿洗车费的。”她伸手过去，在他的西装外套口袋外面拍了拍，似乎没有手机，只得去摸裤子口袋，还好摸到了手机的形状。
她只得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手机，因为他的姿势的缘故，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褚青蘅冷汗直冒，心想她这样摸来摸去的，萧九韶不醒来也罢了，就是司机都要怀疑她了。她突然想起似乎曾听人说萧九韶住在城东区，便先让司机沿着环城路往东开。
她继续费力地去摸手机，好不容易把手机拿了出来，按亮了手机屏，只见显示的是输入密码。褚青蘅只好把手机放回他的西装口袋里，对司机道：“不好意思，师傅，麻烦你前面路口掉头。”
褚青蘅看着窗外，一路上的路灯连成白茫茫的一道，映得路面都泛白了。她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城市的夜晚，她总是疲于奔波，走得太快，罔顾其他。她抬起手，缓缓将脸埋入手心，她从研究生肄业到考上法医，已经三年了。
可是不能多想，也不能停下来。
忽然，她被身边响起的一阵铃声惊醒过来，忙坐直了身体。只见萧九韶的眼皮动了动，从口袋里取出手机，低声道：“什么事？”
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清醒。
褚青蘅不由得想，他难道没有醉？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装醉？
似乎所有的真相都指向了一个答案，而那个答案却实在匪夷所思。
“……好的，我立刻过去。”萧九韶忽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地看着她，“刚才有人报警，说是发现了尸体，那位死者，上午刚来做过笔录。”
褚青蘅不由得失声道：“什么？”
毫不夸张的，她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上午来做过笔录的就是那位被分尸的少女的年轻母亲。她曾看见仪容镜里面，她们相像的背影，那影像似乎就快完全重合在一起。
萧九韶坐正，对司机道：“劳烦你，掉头回去。”
这个时间点，能立刻召集到的法医也就只有他们两个。
待他们出车赶到现场，案发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那是老城区的一幢居民楼，楼龄近三十年，周边还有未拆的城中村，热闹非凡但人口流动量庞大。
褚青蘅还是第一次到案发现场，她负责病理，一般都不用到现场。
刑侦的刑闵刑队比他们要早到十五分钟，他把褚青蘅直接忽略，只朝着萧九韶点了点头：“可能是连环作案，你上去勘察一下。”
这幢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褚青蘅带着工具一口气跑了六层楼，案发的单元房在狭窄的走廊尽头，墙壁边摆放着一排杂物，门口也有人守着，看到他们，便拉开了警戒线寒暄了一句：“萧科，你们来了。”
萧九韶简短地问：“在哪里？”
“就在客厅。”
萧九韶点点头，把工具箱放下，从里面取出橡皮衣和手套，一丝不苟地穿戴。
那人看着褚青蘅，露出一个苦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褚青蘅知道那个场面必定惨烈，而那个死者还跟她的体型骨骼十分相似，之后要看到的景象不但会恐怖，还会让人无比不舒服。她戴好塑胶手套，深深吸了口气，穿过封锁线。
死者安安静静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被摆成一个难以形容的姿势，她的身体被利器剖开好几段，骨断面边缘整齐，周围的地板满是肠液和鲜血。
褚青蘅顺着死者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有几张凌乱的扑克牌散落在地上。
“死者，女，青年，尸体不完整，从可见的肢体部分，可以看见螺旋状锯痕，尸体被移动过，此地点并非案发第一现场。”萧九韶口述了两句，忽然转头看着她。褚青蘅这才反应过来，在记录本上记下他的口述内容。
“残尸重不超过40千克，从重要器脏看，没有重大疾病表现。”他动手将尸体翻动一下，示意她看腿上的锯痕，量出每道痕迹的长度，判断深浅及是否破坏了血管。褚青蘅飞快地记录着，她不是萧九韶那个科室的，现在却被他毫不客气地指挥着，这种感觉可真不好。
“心脏瓣膜关闭如常，冠状动脉无明显异常。”他呼出一口气，“尸僵四个加，剩下的要回去再说了。”
守在门口的人员探进头来：“萧科，你那个外号果然没夸张。”
外号？毒手三千屠吗？
褚青蘅笑了下，忍不住问：“那边的扑克牌是什么意思？”
“咦？你说那个扑克？之前刑队也提到过，有可能只是被害者之前打过牌吧。”
褚青蘅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飞快地在纸上写下：2，3，A，9，2，Q，4，2，A，3，A，7，8。
下了楼，萧九韶拿过她的记录本要补充数据，正好看到她记着扑克牌的那一页，便问：“你有什么想法？”
褚青蘅凑近过去，提笔点在那几个数字上：“如果这些数字代表26位字母的排序，那么第一张和第二张扑克连起来，代表在26位字母表上排在23位的W，A就是字母A，9表示字母I，2是字母B……”
“2和Q连起来，看作20，是字母T。”萧九韶接过她手上的笔往下写，“2和A代表21，是字母U。”
“Wait 4 U？”褚青蘅只觉心跳加速，“那后面四张牌，就是3，17，8，代表——”他们挨得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轻呼的气息拂面而来，可她却完全感觉不到此时此刻的暧昧，整个人就像是被浸在冰水中，寒气直往上冒。
这三个数字代表CQH三个字母，而她的名字褚青蘅的拼音首字母也正好是CQH，难道这只是个巧合？
她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明天正好轮到我调休，要是需要我加班，就再打电话给我。”
萧九韶欲言又止，陪着她走到楼下：“我还是送你回去，晚上一个人不太安全。”
褚青蘅看了看表，笑道：“刚才说错了，应该是我今天调休，现在都凌晨三点了，做坏事的人也是要休息的。”
萧九韶也微微笑了，他笑起来还有酒窝，简直一扫之前那股萧冷之气，让人有点酥酥麻麻的。
走到楼下，有刑侦人员正在给夜班归来的住户录口供，连续发生两起凶杀案件，情节又极是恶劣，已经算得上大案了。如果不能破案，他们都得这样加班下去了。
那个正在录口供的女子抬手拨了拨背包的肩带，又撩了一下垂落下来遮住眼睛的刘海，无意识地往他们这边看过来。她转头的一瞬间，脸上露出了惊惶无措的表情。
褚青蘅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刮过，萧九韶几步跨过楼梯，朝她奔去。而那个正录口供的女子肩上的包“啪嗒”一下落在地上，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她甚至顾不上去捡，用可以说仓皇的姿态转身便逃。
萧九韶掠过那个目瞪口呆的刑侦人员，跨过满地的物件，紧跟着追了出去。
那个刑侦人员仍然拿着笔，许久才问了一句：“……萧师兄这是怎么了？”
褚青蘅也是一头雾水，自然不可能做出合理解答：“我也不知道啊，就突然地跑出去了。”她低下身，整理散落一地的物件，一支护手霜，一小面镜子，一支笔，还有证件和记事本，证件可能是之前拿出来登记过，还没来得及放好。
褚青蘅把这些东西都放回包里，又看了下身份证，一般人的证件照都拍得有点惨不忍睹，而这位的更胜一筹，简直把那张清秀的脸拍成了严肃的教导主任的脸。她拍了拍包上的灰，只见莫雅歌睡眼蒙眬地晃荡进来，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我两点被电话吵醒的，这个世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看见褚青蘅，忽然间瞌睡醒了大半：“刚才从我旁边跑过去的那个人是萧九韶？他发什么疯？”
褚青蘅微一耸肩：“我怎么知道？这是之前那位小姐落下的东西，等下麻烦帮我转交给她。”
莫雅歌拿过身份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肖玥？肖玥……啊，怎么会是她？她跟这个案子有关？”
“她只是住在这幢楼的住户。”做笔录的刑侦人员道。
莫雅歌发泄似的抓了抓头发，直把一头短发抓得乱蓬蓬的，然后有点歉疚地开口：“对不起啊，我本来看萧九韶好像对你有好感，所以就故意介绍你们认识。只是这个肖玥，刚好就是萧九韶的初恋，看他那样子，估计还是余情未了。”
褚青蘅想起之前在KTV玩游戏，他亲口承认交往过一个女孩，甚至还求过婚：“就是拒绝了他求婚的那位？”
“是的，虽然我跟肖玥在高中时候也是同班，不过一直都没有和她深交过，只知道他们交往没多久就分手了。”莫雅歌无奈地摊手，“前两天萧九韶还向我问起你，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了。”
褚青蘅笑了一笑：“那也没什么，命中无时莫强求。”
其实她对萧九韶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好感，而那个也许会有的开始，却硬生生被扼杀了。有些事，是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有结果的，感情挣扎只是独角戏，不如消极以待，如此想便也放下了。
褚青蘅是被开门的动静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有人走进来擦拭家具，顺便还拿走了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她“呃”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慌忙掀被子下床，换上居家服便“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普照，那光线明净得几近通透。
“看你睡得这么沉，昨晚又加班了吧？”中年妇人重新走进房间，将一杯温开水放在梳妆台前，“等下想吃什么？陈姨现在做。”
褚青蘅笑道：“陈姨做什么我都爱吃。”
陈姨果然受用，走来过拈走几根粘在她衣服上的头发丝：“你这孩子。”陈姨第一次到她家里时，她还在念中学，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却始终当她不会长大一样。
褚青蘅拥有一个钢筋铁胃，当年去外地培训，晚上吃的濑尿虾不新鲜，大家上吐下泻稀里哗啦，她斯斯文文啃下一堆壳，翌日只有她完好无损活蹦乱跳。可惜考试的内容没有野外生存，否则她一定最高分通过。
她洗了个澡出来，神清气爽，就去厨房帮陈姨的忙，还没做什么就被轰出来：“去去，茶几上有水果，你去外面等着，别给我添乱。”
陈姨是个贤惠女人，遇人不淑，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她做的菜很好吃，是褚青蘅这么些年来吃过的手艺最好的家常菜。
褚青蘅只得去客厅等，茶几上已经摆了一盘水果，都是切好甚至还插上了牙签的。她庆幸陈姨一周才来一两次，不然她迟早要被养得四体不勤。她吃了两块苹果，转头四顾，对面墙壁挂着一幅赵无极的画作，那是父亲最喜欢的一幅画。这套花梨木的古董沙发是母亲最喜欢的，她当初搬家时可吃尽了苦头，还把门都给拆了。
还有边上方几上的相框，褚青蘅拿起来看了看，其实不用看也能清清楚楚地回忆出这张照片的样子，她刚刚本科毕业，歪戴着学士帽，笑得傻乎乎的，挽着父母。
只是这样的笑容，再也不会有了。
她抬头看见陈姨从厨房出来，便把相框轻轻地放回原处，用一种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的虔诚态度。
陈姨笑着道：“就知道你肯定饿了，先吃点菜垫垫饥。还有个排骨汤正在电砂锅里炖着呢，回头你千万别忘了吃。”
褚青蘅拿起筷子，拖长音调道：“知道了，陈姨。啊，果然有我最喜欢的蒜香小排。”她知道陈姨喜欢把她当成孩子，她也愿意在她面前继续假装不成熟。
陈姨拍了拍她的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你平时的伙食一定不好，每次见你就觉得你又瘦了。”
褚青蘅摸了摸肚子：“哪有，你看我都发福了，以后没事就可以捏肚子玩。”
陈姨被她逗笑，忽然又满面忧愁：“其实我最担心你，总是小孩子一样，都不记得要找个人来照顾自己。”
褚青蘅明白现在像她这个年纪还是单身多半是会被长辈催促的，一来她现在没有父母来催，二来也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只要陈姨照顾我就够了。”
“少油腔滑调，陈姨是认真的。仔细看看你，长得挺秀气，各方面都拿得出手，为什么就没有男人追求你？其实是你要求太高吧？”
褚青蘅夹起一条鱼，用筷子一拨拉，再轻轻一抽，便把骨架给抽了出来：“饱暖而思淫欲，尚且不饱暖，何来淫欲？”
“你的条件挺好，工作稳定，有房有车，怎么不饱暖了？”
“既然陈姨对我这么认可，等以后弟弟成年了，正好嫁给我。”
“你就会打岔，陈姨跟你说正经的。”她笑骂着拍了褚青蘅的手背一下，“女人总是要找个归宿和依靠的，你现在觉得自己年轻，可以挑三拣四，等到再过两年，就会被人挑三拣四，陈姨是过来人，什么学国外当单身贵族，迟早会后悔的。”
褚青蘅不以为意，其实陈姨自己便有一段失败的婚姻，而那个年代的人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生是否被那个成为丈夫的男人扶持和依靠过，是否那是真正圆满的归宿，但她不会去反驳，别人的生活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她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好了好了，我在这方面会努力的。”
陈姨见她答应得敷衍，便道：“你也别嫌我唠叨，只是你爸妈不在了，便只好由我来替他们唠叨你，还有那个姓谢的二世祖，你也别再来往，陈姨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他可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将来败了家还要拖累你。”
“好好好，是是是。”褚青蘅满口答应。
“上次他跟你去澳门，赌输了这么多钱，这种人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褚青蘅忍不住捂住额头，谢允羸是本市巨富谢家的二公子，小赌怡情，也不至于成了滥赌。只是陈姨成见太深，她无从解释。
“我就不信你工作的地方竟然找不出一个比谢家二世祖优秀的男人，碰到看得上的，就倒追一下，这也没问题。”
给陈姨这么一提，她才想起，在十几个小时前，她被人隐形表白，可转眼间，那人又追着初恋走了。还好她挺随和没有追根究底的毛病，不然她一定会谈一场短短几个小时的恋爱就失恋。
想到这点，她忙找出手机来，开机以后果然收到了芮云的哭诉短信：“我今天又丢脸了，在解剖室里吐得天昏地暗。”
褚青蘅手抖了一下。
他这样的，到底是怎么考上法医的？
下午陈姨回去了，她闲着没事，还是去了局里。
之前送洗的白大衣已经送还回来，正整整齐齐地挂在更衣室里。褚青蘅拿了便往解剖室走，果然萧九韶和芮云还在里面，记录的技术员见她来了，便笑道：“真该颁个劳模奖给你，休息的时候也不忘记来加班。”
褚青蘅也笑着道：“我就是来看看，不打算亲自上场。”
技术员一指芮云，满脸同情：“他就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现在还硬挺着，精神可嘉。”
当法医总是能看到千奇百怪的尸体，开始总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可是像芮云那样始终适应不了的人也不多见。只听萧九韶的声音传过来：“从血和脏器标本化验的结果看，没有毒素和致幻剂。”
“在清醒中死亡，啧啧，真是惨绝人寰。”技术员啪啪地打字。
萧九韶抬起头，正好看见她，忽然一愣，随即面无表情地把橡皮衣和手套扔进待洗桶里，踩下风门开关走出解剖室。
芮云已经面无人色，见到她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手，灰溜溜地走了。
萧九韶洗完手，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下来，摘下眼镜，抬手揉着太阳穴。他的疲倦，甚至都无法掩饰。褚青蘅靠在长椅的扶手上，随口问：“你加班多久了？”
“两个多月，具体多久记不清了。”
褚青蘅咋舌，就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她直起身，正从长椅边走过，偏生也是凑巧，原来放置在萧九韶膝上的眼镜突然落在地上，她这一脚落地便发出了“咔擦”一声镜架折断的声响。
“……对不起，眼镜我会赔你的。”褚青蘅见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蓦地有种心虚感，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这样做找他的麻烦，为了缓和气氛只得开玩笑道，“要是你有验光数据的话，我现在就帮你去配——你喜欢什么牌子的？”
“不用了。”对方果然不领情，从长椅上站起来的一瞬间身体摇晃了下，立刻按住扶手维持住平衡。
“你不要紧吧？”她试探地问，“你是有胃病，还是血糖太低？”
萧九韶伸手捏了捏鼻梁，拿出钥匙给她：“麻烦你，帮我去办公室的第一个抽屉里拿一下止疼片。”
褚青蘅以前从来没有去过萧九韶的办公室，按说他前途无量，实在是应该多熟悉一下，但她不是特爱应酬的人，加上关于他是个怪人、软硬不吃的传闻，实在没有必要主动送上门去吃闭门羹。
她开门进去，萧九韶是独立办公室，两张办公桌拼合在一起，都摆满了文件夹，靠墙的书柜里也是满满当当的书和文件。她打开办公室的第一个抽屉，里面就只有一瓶阿司匹林，虽然可以暂时抑制头疼，但阿司匹林只能治标不治本。
她拿了药瓶锁上抽屉，正要离开，忽然看见桌边纸篓里似乎有什么光泽微微一闪。她也没多想，便蹲下身来，从里面拿出那个物件——是一枚纯银的戒指，看式样，应该是对戒。她把戒指翻过来看，看见了里面的logo和刻字。
她低头在纸篓里挑了片刻，果然又找出薄荷绿色的包装盒，看来是蒂凡尼的情侣对戒。做完这些，她才想起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离谱，如果萧九韶或者别人正从办公室外进来，看见她在那里翻垃圾桶，不知道会做何种心理活动。
她在案例里看到有些有偷窥癖的心理病人会做出诸如翻找生活垃圾的事情来，她希望即使自己真有点这方面的怪癖，也不要病得太重。她把对戒的包装盒又放回原位，用碎纸片覆盖起来，企图百分百还原现场，可还没来得及把戒指一起放回去，办公室虚掩的门便开了，萧九韶站在门后，脸上波澜不惊，就连眼神都是那么平淡。
褚青蘅本来用食指和拇指捻着那枚戒指，看到他的一瞬间，手指一松，这戒指滑落在手心，被她轻轻握住。她不太敢肯定萧九韶有没有发现她这奇怪的举动，尽管她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太旺盛，可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她的脸上都写满了“居心叵测”四个字。
褚青蘅站起身，咳嗽一声，欲盖弥彰地开口：“你的垃圾桶满了，我想拿去倒掉。”
萧九韶还是没说话，用眼神上上下下扫视着她，虽然不严厉，但是还是没有任何情绪，堪比人肉扫描机。褚青蘅拎起垃圾桶，把阿司匹林放在桌上：“虽然止疼药即时起效，还是少吃为好。”
她走到门口，萧九韶什么话也没说，侧身为她让开一条路。
在楼道尽头的安全出口倒干净垃圾，她摊开手心又看了看那枚纯银戒指，指环内侧刻着细小的字，大概是常戴的缘故，有些磨损了。她辨认了很久才勉强认出来：forever love。她合起手心，又握着那戒指一会儿，最终还是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钱夹，再把戒指放到钱夹的夹层里。
萧九韶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或者是发现了但没有揭穿。
褚青蘅开车回家，到了半路，忽然收到Arthur的邮件，近日他们的联系频率远远超过过去，几乎快演变为知心网友。正好十字路口碰上了红灯，她顺手点开邮件：“如果曾经离开过你的恋人希望重归于好，你会怎么做？”
褚青蘅不禁莞尔，她曾以为Arthur是多么理智冷静的人，却原来还是会为情所困。她想了想，回复道：“每个人情况都不同，如果换了是我，我会不回头地走下去。”
只隔了一会儿，Arthur就回话过来：“如果是从前，我会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似乎喜欢上别人了。”
前方的红灯变绿灯，褚青蘅转进归家的那条路，又过了一个路口，便是自己的家。她停好车，按了上楼的电梯，然后用手机回复道：“我看过很多事例，选择了新的恋人，却又忍不住怀念过去。大概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有所遗憾。”
“你信任爱情吗？”
褚青蘅不禁笑了，她怀疑高智商的人是不是特别容易陷入思考怪圈，要不就是他最近看多了雷蒙德•卡佛的书。她进入大学第一日便认识了谢家的二少爷谢允羸，无他，只是知道他会是将来的联姻对象。人人都说谢允羸是游手好闲的二世祖，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其实谁在乎呢？她根本不在意，也不相信他们这种人还会懂得爱情两个字。后来她的父母故于一次重大事故，这脆弱的婚姻根基自然就解体了。
她笑着打了几个字：“我觉得爱情就像站在悬崖边，两个人携手往下跳。我当然不信爱情本身。”
“为什么？”
“你知道这个千古难题的破解方法是什么吗？就是直接否决它。天这么大地这么广，没有爱情不会死，没有空气、水和粮食才会死。”

第二章 暗花
之前那桩连环分尸大案一时无法破案，在这个治安良好的城市里掀起了大风大雨，每日新闻出现最多的就是这个案件的后续报道，这也是萧九韶调去刑侦后面临的第一件案子。刑侦队的人对目前已有的推测三缄其口，褚青蘅便是想打探也无从下手，只得每天借着买咖啡的机会去刑侦办公室附近游荡。
她的目标其实是秦晋，因为他性格随意，不拘小节，多套几次话总会有些小细节漏出。据说刑侦的队长刑闵判断这两起分尸案都是一人作为，看其手法必定还有第三位被害者，便圈画出一个可行区域，让队里两位警花轮流在这个区域内居住活动，想引蛇出洞。
因为她“买咖啡”的次数有点频繁，终于有一次撞上了刚开会回来的刑闵和萧九韶。刑闵对于她向来都无视，褚青蘅也有自知之明，当初她考进局里，是有水分的，还挤掉了刑闵当时看中的一个年轻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办公室，隔了不到一分钟，萧九韶又从办公室里出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问：“又来买咖啡？”
褚青蘅为了强调真实性，自作聪明地补上一句：“我真是太喜欢喝咖啡了。”
第二天她又借着买咖啡的由头找秦晋套完话，就见萧九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着她：“你进来一下。”
“我？”褚青蘅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走，刑侦外间的办公室简直像是垃圾填埋场，废纸和外卖盒扔得到处都是，对于有强迫症的人来说，她真恨不得弯下腰去把垃圾全部捡起来。
萧九韶的办公室在里间，乍一眼看去，里面和外面就像是两个世界。她觉得他就像是一株生长在垃圾场里的爱干净的蘑菇，还是亭亭玉立的那种。
萧九韶拉开柜子，取出一个XL真空保温瓶，放到她面前：“给你的。”
“……什么？”
“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
“啊？”
“昨天多煮了一些，就带给你。”
褚青蘅拿起保温瓶，欲言又止。
“怎么？你原来不喜欢？”
“不、不是……”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坦白从宽，她抬起头看了看萧九韶，对方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来，低头在文件上签字，最后一笔写得很重，连纸面都勾破了。他头也没抬地说：“咖啡豆是今年的新货，自动贩卖机里的那种加了太多香精。”
她就不信他会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为了喝自动贩卖机里的咖啡，只好东拉西扯找理由：“可是我没带杯子啊。”
“可以直接用这个杯子，我会带回去消毒。”
褚青蘅叹了口气，只得旋开杯盖，倒了一杯，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气的确十分沁人。她拿起萧九韶面前的杯子，刚好里面没有茶水，也就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来，干了这杯咖啡。”
结果他根本不欣赏她的幽默感，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签文件。
褚青蘅灰溜溜地喝完这特制咖啡，又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办公室去了。
连续喝了三天特制咖啡，第四天早上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褚青蘅瞌睡连连，对着同样睡眠不足的莫雅歌，两个人像是互相传染一样哈欠连天。
莫雅歌奇道：“我这几天是加班加点地做诱饵吸引变态，你是怎么了？”
“……咖啡喝多了。”
话音刚落，就见面前多了一个XL号钢精真空保温瓶。
褚青蘅一寸一寸地抬起头，只见萧九韶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天多煮了一点拿铁，顺道带给你。”他坐下来，竟还朝她微笑了一下。
褚青蘅倒抽一口气，思索良久，决定还是说实话，便定定地看着他：“其实我不喜欢喝咖啡，这个只是借口。”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与其说是在贩售机上买咖啡，不如说是借机猎艳。”
她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把刑侦这种地方当成猎艳场所？褚青蘅道：“你就挺艳的，我也不需要特别去猎艳。”
莫雅歌插话：“这就不对了，萧九韶是我们局里高岭之花一样的存在，都有他了你怎么还能勾三搭四？”
“首先，我不吐槽高岭之花这样的称呼，重点是我什么时候勾三搭四过？我都像性冷淡一样了好不好？”
“呃……好吧，那我先前的重点错了，重点不是咖啡，而是滋阴养生汤，萧九韶你带错东西了啦。”
“我的原话是‘我都像性冷淡’，这个是比喻手法——”
萧九韶截住她的话头：“这种修辞是夸张，不是比喻。”
褚青蘅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投降：“我保证不在自动贩售机前游荡了，萧科，你就放过我吧。”
萧九韶终于把那个XL号真空保温瓶拿走了。他前脚走，刑侦队长刑闵后脚便到。他在桌子上轻轻一敲，示意褚青蘅：“等下到凌局办公室去。”
刑闵的意思很简单，她还没有去凌局长办公室便猜到了大半。那个数字和扑克牌背后代表的意思，她能想到，刑闵就不会不考虑到。刑侦队里两位警花都无法引出凶手，刑闵就选定了她，只是调用病理科的人，还要知会凌局长一下。
凌卓远刚过四十岁，相貌堂堂，只是两鬓花白得厉害，仔细看他，也能看出和萧九韶在容貌上的一些相似之处。
褚青蘅想起那时她本科刚毕业，研究生一年级。那天下着大雨，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找到凌局家楼下，一直等着，直到看到那辆旧款的黑色轿车开来，就毫不犹豫地拦在车子面前，车子急刹车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心心念念，只想得到一个结果。
凌卓远也给了她这个机会。
“我愿意去试，有危险也没有关系。”
凌卓远捏了捏眉心，摇头道：“说实话我并不赞成这个决定，你现在还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
“不会有危险，也没有机会有危险，我会让最优秀的人员去保护她。”刑闵道。
刑闵最看好的人一直是萧九韶，不出所料，那个陪同她的主要人员就是他。
褚青蘅跟他去了临时的据点，是附近城中村的出租屋。褚青蘅在附近逛了一圈：“人口流动性最大的老城区，附近有两个市场，还有一个等待搬迁的造船厂，看来你们已经锁定了一个大方向了。”
萧九韶倒是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告诉她：“那个造船厂的电锯设备化验出血液反应。”
褚青蘅看着前方，前面就是那个旧船厂：“可以去看看吗？”
萧九韶没有赞同，却也没有反对，她就直接当他是默认。电锯设备的车间门上贴着封条，她从窗户外望进去，正好看见那台大型机械设备。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位单身母亲、第二位受害者是如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割裂开来。
她好像感觉到她就在附近，向她诉说着暴行者的模样和特征。
褚青蘅闭了闭眼，竭力驱散这种奇特的幻觉：“我现在开始有点担心。”她面向了他，“你确定能保证我的安全？”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是可以。”萧九韶还开了一句玩笑，“我从小到大得的武术比赛的奖杯，都可以做一辆机车。”
“那真的很多……一定花了很多钱。”
萧九韶看着她，她的反应总有点奇特，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说一定吃了很多苦：“……是挺多的。”
“你又是法医，身手又不错，咖啡煮得也不错，是不打算给别人一条活路啊。”褚青蘅刚说话，便见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朝他们大步走来，紧绷着脸，脸上有些烟酒过度的痕迹：“你们在干什么？”
萧九韶朝他亮了下证件：“刑侦，来这里找线索。”
那人停住脚步，打量了他们片刻，尤其是看了褚青蘅半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人心惶惶，难免草木皆兵。”褚青蘅轻声自语。
“你觉得草木皆兵？”萧九韶忽然道，“我觉得你不是性冷淡，而是感知迟钝。”
他说话的时候，身边经过几个工人，闻言纷纷回头，还露出了然的表情来。褚青蘅简直要恼羞成怒，他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学医科会放得开一点，但是这个世道总归还没有开放到可以当街谈论这种事，好端端的她又成了靶子。
熟悉了周边地区，他们便去了临时落脚的一居室出租房。狭窄的走道里还堆放着各类杂物，上面积满灰尘，房间采光也不足。褚青蘅很快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洗手间还留着洗漱用品，是她的上一任“诱饵”留下的。
褚青蘅拿起沐浴乳看了看，是柠檬味的。她打开瓶盖闻了闻：“现在我可以做出一个推理，我的上一任不是莫雅歌，因为她从来不用这种味道的沐浴乳。”
“请恕我直言，那个犯案的凶手尚且未找到。他手法残忍，做事利落，而我也没有把握做到二十四小时都毫无疏忽，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褚青蘅知道他无法信任自己，她既没有受到过刑侦的专业训练，也不是警校出身，本来她的能力就不如专业人士，这个事实并不会让她觉得难堪，术业有专攻而已。她再次环顾洗手间：“这里装了监控吗？”
“没有。”萧九韶指了指床前写字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就只有这个摄像头，所以你尽量要让自己的行为暴露在这个摄像头可触及的范围。”
褚青蘅走回房间，沿着床边绕了一圈：“剩下两个问题，第一，我的任务需要持续多久？第二，我平时必须做些什么？”
“任务时限一周，如果没有结果，就要换人。按照你平时的生活作息来，越自然越好，我的位置就在你隔壁，用电脑保持联络。”
褚青蘅在心里确定了要准备的物件清单：“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下东西，今晚就住在这里。”她走在前面，萧九韶则跟在她身后的两步之遥，她忽然又回过头来，“你现在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时关注我的安全和动向了？”
萧九韶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是这样。”
“那么是不是包括专车接送和买饭之类的附加任务？”
他不禁笑了笑，反问：“你是把我当成保姆了吧？”
“你怎么可能当保姆？”褚青蘅转过头微微一笑，他确实是不能多笑，笑起来的样子就显得气势弱了许多，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你要去做特殊服务，我肯定要开两瓶最贵的红酒。”她话音刚落，就自暗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类玩笑她可以跟那位谢家二少谢允羸随便开，反正他开得起，也不会在意，但对一般人而言，这个玩笑实在太过了。
萧九韶果然不笑了，脸上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惯常状态。
他们沉默着走了一段路，这里的楼房密度大，停车位少，所以到停车的位置几乎要走一条街。褚青蘅拉开门，坐在副驾的位置，偷眼看他。只见他摇下车窗，手肘架在上面，微微眯着眼看后视镜，三两下便倒车出来，开到正道上。
褚青蘅打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润润喉，然后道：“刚才我说错话，道歉还来得及吗？”
萧九韶转头看着她，隔了片刻微微一笑：“你是该道歉，竟然只是开两瓶红酒，都没有想过要点出台。”
“……噗。”褚青蘅手忙脚乱拿纸巾擦拭，“咳咳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褚青蘅刷开房门的电子锁，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家里不太整洁，你就将就着坐一会儿。”
其实她说不整洁是谦虚了，虽然不至于整洁到戴着白手套在地板和家具的每一个角落摸一遍都毫无灰尘，但也达到了用肉眼看十分干净的程度，每一样物件都摆放得规整。褚青蘅去厨房里泡了茶出来：“先坐一下，我整理东西很快的。”
萧九韶点点头：“你随意，不必招待我。”
他环顾了一下身处的环境，房子不算大，装修却雅致，家具和背景的色调融合得正好。而褚青蘅刚进局里时，便有许多人关注她。她气质文雅，把礼节维持得恰到好处，却也不会太过于拘谨生疏。经济条件不错，家庭教育优秀，很容易便能得出这个结论。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是金骏眉。他忽然用余光扫到矮几上的相框，便转头看去。
照片上的褚青蘅刚读完本科，穿着医学院的学士服，身边的两位从神态和动作上来判断应该是她的父母。
她父母的样子，不知怎么看上去竟很眼熟。
萧九韶有点疑惑，他是个不太关注花边新闻的人，局里小姑娘经常花痴的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谢允绍，也是在莫雅歌对他强行灌输了各种无价值的信息后才知道的——本市最大的财团谢氏的长子，从面部看前额的骨骼大而突出，可见其聪明和固执。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曾见过褚青蘅的父母？
他静静地思忖着，忽见褚青蘅拎着一个行李袋出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萧九韶放下杯子，站起身，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袋。
褚青蘅没拒绝，把杯子收拾好，转过身见他望着放在角落里的钢琴和小提琴，便笑问：“别告诉我，你还会乐器？”
“都会。”萧九韶没有谦虚，“相对钢琴，小提琴学得更好一点。”
“我记得以前念中学时，会乐器的男生最受欢迎了，有个总在各种节日上弹钢琴的男生，每天都会收到情书。”
“那你呢？”
褚青蘅知道他是想问自己有没有加入那个男生的后援团，她摇摇头，笑道：“我那时候喜欢一个整天埋在实验室里的学霸，嗯，其实也不能说喜欢，就是对这种特立独行的人很好奇。”
“后来呢？”
她不觉看了他一眼，虽然知道人不可貌相，但确实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然后我就对他说，你想不想体验一下丘脑分泌多巴胺的感觉，他就同意了。”
萧九韶又笑了一下，这种专业性的玩笑也就是少数人能理解：“再后来呢？”
那之后自然印证了“初恋都没好下场”的老话。褚青蘅忍不住八卦起来：“总是你在挖我的隐私这不公平，除非你也说自己的。”
“很简单，之前说好交往，突然又对我避而不见。大学的时候去打工买了戒指想求婚，但又被拒绝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是个比较惨烈的被拒绝史，但却没料到能够惨烈如斯，简直都让她不知该如何措词去安慰。她轻咳两声：“为什么……她会避而不见？”
“因为她落榜了。”萧九韶看了她一眼，“她说，想复读，在考上之前无法面对我。”
“那买戒指求婚那件事呢？”虽然她知道现在就是展现同情心的时刻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还忍得十分辛苦。
“大一结束的时候，做家教赚钱买了对戒，她说复读很辛苦，我说其实你并不适合读理科，所以才会这么辛苦，她哭着把戒指摔到我身上就走了。后来她又落榜，这次不论说什么都不肯再见我，我只好把戒指快递给她。”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记不得当时顶着大夏天的艳阳，骑着单车穿行在这个城市的心情。一共带两家家教，学生都很聪明，考卷上的分数却永远不好看，喜欢问他一些和课业无关的稀奇古怪的问题。他最后选了蒂凡尼的纯银戒指，在戒指的内圈刻下他们的名字缩写。他等一个人等了这么久，而那个人却也就跟他僵持了这么久。他们既无法前进，也无法抽身，原来不是每一件事都跟实验一样会有一个结果。
褚青蘅光是想象也能够想得到，他当时一定是面无表情地说着“但凡不适合的就是不正确的”“朝着不正确的方向努力，离目标只会越来越远”这类话：“你不觉得，你当时说那些话的时候太过于理智了吗？”
萧九韶动了动唇，这是他预备长篇大论的前兆，褚青蘅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立刻抢在他前面说：“那时候还是小女生嘛，抱怨撒娇都只是想听你说一句安慰的话，你至于直接一盆冷水泼过去？”
“对，你说不适合的事却一定要去做，不管多努力，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的，可是她读理科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跟你读一个学校一个专业吗？”
萧九韶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道：“你说的都对，是我没有想到。”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她主动提出请萧九韶吃饭，他也很干脆地答应了。她选了家海鲜大排档，老板是广东人，广东菜做得很正宗。
她在大堂里点了几个菜，又点了海鲜粥，带了两罐啤酒回到桌子边，推给他一罐。
萧九韶微微一笑：“你的酒量的确挺好的。”
“嗯，这个是天生的，以前在医院麻醉科实习的时候，我们这个科都求一败而不得了。”褚青蘅把啤酒倒进杯子里，刚好满满的一杯，朝他倾了倾杯子，发出玻璃相碰的清脆声响，“据说喝酒能增加兄弟情谊，虽然还有任务，但今天就破例一下，稍微喝几口——”
只见萧九韶沉下脸，生硬地说：“抱歉，我对跟你的兄弟情谊没有兴趣。”
褚青蘅呆了呆，之前他们之间的气氛都可以用愉快和谐来形容了，就这一句话，又重新降回了零下，她一时没能转过弯来：“……难道你喜欢当姐妹？”
萧九韶冷冰冰地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褚青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不能直接问他哪种笑话才是好笑的，只好默默地闭上嘴。幸好第一道菜马上端来了，她还可以用吃东西来掩饰尴尬。
隔了一分钟，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振了一下，她点亮屏幕一看，是莫雅歌发过来的：“听说今天是你第一天当诱饵，还有我们的市局之花陪着你，感觉挺好的吧？”
“你们的局花正在对我摆脸色。”
“局花这种称呼，让我想到了我窗外的那盆小菊花。”
褚青蘅忍不住笑了一下，握着手机抬头，便见萧九韶看着她，就算她发现了，他也没有避讳。
“莫雅歌给你发短信问情况？”
褚青蘅大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之前跟我说，要我实时报备行踪给她。”萧九韶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只见上面显示了十几条未读短信，全部都是谴责他不遵守约定说话不算数。
“那她还不错，没有夺命连环call。”
“我把她拉到来电黑名单里去了。”
褚青蘅忍不住笑了，方才有点僵硬的气氛总算一扫而空。
吃完饭，褚青蘅要去埋单，却听老板说已经付过钱了，她知道是萧九韶付了，便转头说了声谢谢。反正只是一顿饭，这次他请客，下一次她请回来便是。
他们慢慢往出租屋走，夕阳把萧九韶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她一脚便能踩到。她忍不住道：“我很小的时候总喜欢玩一个游戏，想踩到自己的影子，可是怎么踩都踩不到，后来才发觉那真是傻透了。你呢，你小时候是不是正想着哥德巴赫的猜想？”
萧九韶摇摇头：“不是，倒是为一个很严肃又很可笑的问题有点困扰。”
“什么问题？”褚青蘅顿时来了兴趣。
“……不告诉你。”
“那要怎样才肯告诉我？”她被吊起胃口又不被满足，实在是按捺不住这蠢蠢欲动的心，“你给一个提示嘛。”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说的。”萧九韶看出了她的想法，直接否定，“莫雅歌也不知道，只有我父母知道。”
平白无故的，怎么可能会有机会问他父母啊？褚青蘅顿了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点。
她不知道后面该如何接话，沉默了一下，就见莫雅歌又发短信过来：“我刚去吃饭了，现在我们继续，局花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吧？”
“还好，就是有点喜怒无常。”
“喜可以理解，怒从何来？”
褚青蘅便把之前的一段谈话给她大略讲了一下，莫雅歌立刻回复道：“你脑子缺根筋啊？他的意思这么明显你会听不懂？”
“你才脑子缺根筋，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但是我们不就是普通朋友吗？”她回完这条，正好走到楼道口，便一口气爬了四层楼，一层楼共有六户住户，临时租下来用作特殊用途的是不相邻的两间。
褚青蘅从包里取出钥匙来打开门，就看到一张纸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飘落下来，还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她以为是小广告，便随手捡起，待看清纸上的字，连声音都变了调：“萧……你看这个——”
萧九韶忙走到她身边，只见她捏着的那张纸上，歪歪扭扭地贴着几个硕大的英文字母，Be Careful，落款是一个黑色的草花图案。
褚青蘅手一抖，连手机都掉在地上：“是暗花，是他，竟然是他……”
萧九韶抬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冷静至极：“你知道暗花？”
褚青蘅回过神来，看了他片刻，似乎强自平静下来：“不，没什么。”
萧九韶低下身捡起手机，只见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也没有锁住，只见上面正好有条未读短信显示出来，来自莫雅歌：“萧九韶那种内向性格，要他亲口表白，就跟要他当众跳脱衣舞这么难。不过就他那句话，就等于他说爱你爱得热情如火了……”
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机，他就知道什么事有她参与进来准没好事。
褚青蘅接过手机，大约也是看到这条短信，抬眼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有点尴尬。褚青蘅把那张贴着英文单词的纸揉成一团，低着头道：“嗯，我先进去了，回头联系。”
萧九韶点了一下头，转身打开另一户的房门。
他开门进去的瞬间，又回过头看向了褚青蘅的方向，她关上门，并且落了锁。暗花，她知道那个黑色草花图案的含义。他靠在门边，在脑海里搜索着近几年跟暗花相关的事件。暗花只是一个代号，而代号背后的人，是高智商犯罪者，他做下大案无数，却始终无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他翻阅过的有关暗花的记录便如一本百科全书，他要从这庞大的数据中搜索到他需要的那一条。终于，他想起来了，在三年多前，星展制药集团的年会上，发生了一起恶性爆炸事件，现场死伤人数上百，死亡名单上就有星展制药的褚姓董事。
褚青蘅，原来是和这件事有关联。
她站在人群熙攘的歌剧院长廊中。
整座歌剧院从外观上来是球形的，属于后现代化的前卫设计。头顶上的水晶灯仿佛摇摇欲坠，笼罩下来的暖黄色的光晕，让这一切色调都看起来有些失真。
褚青蘅看着面前穿着黑色燕尾西装的瘦高男人，他右手拿弓弦，左手拿小提琴，嘴巴一张一合地正对着她说些什么。奇怪的是，这个世界都像是被消音了，她怎么也听不清楚他的声音。她走近一步，想看清对方的口型，抬手无意识地按在颈上，突然发现原来戴得好好的项链不见了。
她道了歉，转身逆着人流往外走。
她仔细地看着脚下光洁的、折射着灯光的大理石拼接地砖，可是没有，刚才去过的地方都找不到那条链子。身后，有人正拉起小提琴曲，高亢的起调，带着哭泣般的颤音，是塔蒂尼的名曲《魔鬼的颤音》——这首名曲诞生于塔蒂尼同魔鬼交换灵魂的夜晚。
褚青蘅忽然醒悟过来，难怪她听不清周围人的说话声音，那些音调似乎都如灯光般朦胧，模模糊糊，只因为她是在梦中。
她停住脚步，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仔细分析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神色，匆忙的、欢喜的、兴奋的。忽然有人同她一样，逆着人流而来，跑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撞到了她的肩膀。
那人感觉到撞了人，只是脚步微微一停，随手压低了帽檐，又继续往前跑。
褚青蘅伸出手去，在心中默默想着停止，攒动的人群突然定格，而撞了她的那个人也保持着大步奔跑的姿势固定在原地。
她穿过静止的人群，仔细地看着他，他穿着驼色的大衣，围着格子围巾，头上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褚青蘅往前一步，站在他的面前，这个距离，只要一眼就能看清楚他的长相，她的心“怦怦”跳着，她踮起脚，伸手去摘他头上的帽子。
忽然一阵细微的振动，她猛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翻身从床上坐起。因为起得太急，她甚至能感觉到供血不足的晕眩感，室内的空气中仍回荡着塔蒂尼的小提琴协奏曲《魔鬼的颤音》。只差了一点，就这么一点点，她很有可能就看见暗花的样子。她看着床头的手机，正因为振动而轻微偏移了位置，就是这细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梦境。
褚青蘅叹了口气，按了免提键，只听萧九韶在那头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语气严峻，有点疾言厉色的意味。
她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说实话，而此时的思维似乎也有些凝滞，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刚才催眠了自己。”
“我知道你在给自己催眠，就算专业催眠师也不敢贸然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后果会是什么？”
褚青蘅抬手插入发中，她的背后全是冷汗：“我只是想看清楚暗花长什么样子。”她说了几句话终于缓过来，语气渐渐流畅，“你不会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我研究过他记录上的经历性格，他做过的每一件事，可是我还是想象不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当时我很有可能就这么跟他擦肩而过……”
萧九韶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你刚才给自己催眠让当年的场景重现，但你还是看不到暗花的脸，甚至很有可能会看到那张脸是你熟悉的人的，比如凌局长，或者是我。当年的监控录像我看过很多遍，在这么多摄像镜头里，唯一没有被拍到正脸的人只有暗花。”
萧九韶调出手机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在响了十几声几乎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刻，终于有人睡意蒙眬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满是浊气，愤愤道：“Arthur，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是几点——你有什么事？到底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关于我的一位病例，近几年参与过的心理治疗成效良好，只是无法进行催眠治疗。因为病例是一个意志力很强的人，她无法被外力催眠，却曾有自己催眠自己的成功先例。Marks，你有什么看法？”
那人脱口而出：“这人要不是天才，那就是蠢货，没有专业人士的正确引导，自己催眠自己是一件多危险的事，先不管她是什么属性，她至少还是个疯子。”沉默片刻，Marks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就是前年你说很感兴趣的那个病人？创伤后应激障碍？你说她是你见过的重大创伤后看上去恢复最好最完美的病例。”
萧九韶愣了一下，他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最开始，他只当她是在BBS上求助心理问题的病人，尽管她多方掩饰，说自己正在攻读心理学学位，但是这种谎言脆弱得就算隔着电脑屏幕，他都能立刻做出判断。
“你知道吗，有时候医生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自己的病人。”Marks道，“这是有违医德的，在加入感情之后，会影响到你的理智判断。而最重要的，这种感情的根基到底是什么？同情、对于病例特殊性的热爱、还是所谓的爱情？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事，当那个病人和医生坠入爱河，难舍难分，最后病人被治疗康复后，医生却发现当时的激情也没有了——这有很大可能会导致病人再次陷入精神困境。”
萧九韶沉默了片刻：“我会仔细考虑你说的话。”
Marks突然一改之前严肃的语调，笑嘻嘻地问：“我想这位病人小姐应该是很美丽的，不然向来眼高于顶的你怎么会动心？我觉得爱情的根基既然是多巴胺的分泌，那美丽的肉体应该是占了很大——”
萧九韶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正好看见褚青蘅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如果我说，在执行任务期间，想出去跟朋友聚餐，是否能得到批准？”
他简短地回复：“可以。”
隔了一会儿，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他头也不抬地回答：“请进。”
褚青蘅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对面，以手托腮：“你真的批准这类计划外的活动？”
萧九韶放下笔，抬头看着她：“为什么不行？你只要按照你平时的生活作息，越自然越好。”
“奇怪，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应该是非常受欢迎才对，怎么还会有人说你是怪人？”褚青蘅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我刚听人说，你是我的校友，虽然我进校晚，但怎么也应该听过你的事迹才对。”
萧九韶微微一笑：“你觉得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是哪一类人？”
褚青蘅想了想：“我身边最受欢迎的男人应该是谢允羸，就是谢氏的二公子。虽然他花心没节操，但是为人大方慷慨，大家还都喜欢他。”其实女人的心理也不可琢磨，尽管谢允羸花名远播，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勤，但总有人会心存侥幸，想着也许她就是最后一个人，这之后谢二公子就会收心。最终的事实却是，他依然手持花名册游戏花丛，自由自在地追逐着各色美女。
“我比他要差得多，虽然我知道怎么样才会赢得更多人的喜欢，但我很少这样去做。”萧九韶笑了一笑，“第一是因为那个时候年轻，不屑于去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第二则是觉得与其伪装，不如做真实的自己，这样就不会再让别人喜欢上我之后，又对我的本性大失所望。”
褚青蘅当然相信，如果他想这样做，一定会做到最好，他这样聪明，要看透别人的想法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是，我现在发觉，我似乎是错了。直来直往未必会让人因为真实而喜欢上你，伪装有时也是必须的。”他说完，微微一笑，露出嘴角的酒窝来，那笑容令人酥酥麻麻的。
褚青蘅呆了一下，忙道：“呃，我觉得你之前的想法没有问题啊，从一开始装成另一个人，终有一天还是会伪装不下去的，那个时候就是刻意的欺骗了。”
“你真这么想？”萧九韶顿了顿，看着她无意识握紧交缠的手指，意味深长道，“可是，我觉得你的潜意识里并非是这样认为的。”
临下班，褚青蘅整理了下洗干净被送回来的白大衣，有件大衣的背面被人用签字笔画了条黑色的猪尾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曾经穿着这样的衣服在局里招摇过市。
她摇了摇头，锁好储物柜就出门了。
市局外面，正有一辆十分招摇的宝石红的保时捷911打着双跳灯停靠在路边，穿着黑色Dior Homme西装的花花公子正靠在车边，左右环顾，最终看到她时，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褚青蘅走到路边，奇道：“今天这条路难道没有人抄牌吗？竟然会容得你这二世祖在这里嚣张。”
谢允羸朝她微微一笑，赶上去为她拉开车门，又展示了下身上的行头：“我今天打扮得这么隆重，还不是为了请褚小姐你赏光吃顿饭？”
“要我对你今日的衣着做出真实的评价吗？”
褚青蘅进入大学的时候，她就听说她今后联姻的对象会是这位谢家的小少爷。见面那天，她同谢允羸各自占据留学生餐厅餐桌的一边，互相打量，企图看破对面的“有很大几率会在一起互相折磨几十年”的联姻对象。
最后谢允羸露齿一笑，满不在乎地开口：“很多人都说我是谢家的小少爷、二世祖，其实这句话有两个错误。第一，我那最小的宝贝弟弟才四岁；第二，不是我想当二世祖，而是我似乎除了二世祖这样的目标，就没有别的可追求的了。”
褚青蘅笑着回答：“别侮辱二世祖了，当二世祖也是要技术含量的。”
谢允羸颔首道：“褚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彼此彼此，谢二少你也很能言善辩啊。”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虽然当时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但是过后都觉得对方不太讨厌，就算在今后的漫长岁月里免不了互相折磨，起码还是有点趣味的折磨。
谢允羸摇下车窗，打开音响，他正在放的重金属摇滚CD里传出的音乐震天响。褚青蘅伸手过去，关掉了CD机，换成城市广播：“谢谢，这样我会更习惯一些。”
谢允羸一手摸摸下巴，等着发动机预热：“你刚才要说的对我的衣着的真实评价是什么？”
“Dior Homme这种紧绷的设计真的不适合你，刚才看你走路的样子，都能想象得出你在被如何地阉割。”
“真的不适合？”他从置物箱里拿出平光眼镜来戴上，“有人说这样看上去很斯文。”
褚青蘅看了一眼那眼镜框边上打的LOGO，是Gucci的：“……你确定那个人不是谁派来整你的吗？这个品位未免太恶俗了吧？”
谢允羸闻言，立刻把平光眼镜取下来放回置物箱，嘀咕道：“不过大哥是说你的品位一直不错，其实你除了性冷淡这个缺点以外，其他都挺好的……”
这几天她是跟这个词结仇了吗？褚青蘅简直怒从心起：“我是性冷淡，你就是种马。”
谢允羸踩下油门，边开车边满不在乎地说：“对，我就是种马。还有啊，我刚才看到原来大学里的一个学长了，他就是个怪胎，当时叶微姐倒追他四年，他都不带正眼看人，最后一句话就让叶微彻底死心。”
叶微是当年的校花，家世好，学识佳，唯一可以称得上是缺点的就是性格高傲，她在毕业后没多久，就嫁给了谢氏的长子谢允绍。褚青蘅倒曾听过这段八卦，不过在她这种外人看来，谢允绍和她才是郎才女貌、家世相当的一对。
“他说，”谢允羸清了清喉咙模仿那人说话的语调，“很抱歉，原来你不是医学院的，我刚刚才知道。”
褚青蘅想，她大概猜到那个一句话让叶微死心的男人是谁了。
谢允羸是个爱享受的人，他选定的餐馆是在景区深处，沿着层层叠叠的盘山公路开车上去，可以看见底下城市里一盏盏亮起的灯。
那座餐馆造在那片茶林前面，店面并不起眼，里面的装修却是复古而华丽的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每一处摆设和线条都极其烦琐。侍应生戴着手套，为他们拉开门，正好可以看见厅堂里那两座立式灯柱，昏黄氤氲的灯光延伸向前，仿佛指向不可预知的深处。
穿过一段走廊，侍应生引他们在预订好的位置坐下，又拉开半幅屏风，将桌子同厅堂隔离开来。
谢允羸弯腰拉出椅子，做了个夸张的请的动作，然后等褚青蘅落座了才欠身示意，回身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五道主菜。”谢允羸抬手示意了一下，“先问女士是否有忌口的材料。”
褚青蘅知道这是这家餐馆的规矩，客人不点菜，由主厨根据近日的食材和气氛配菜，可是每次被问到还是觉得厌烦——她没有忌口的材料，用一句话简单来说就是她什么都能吃，当然这在她小时候，在父母领着去的酒会上不挑食只顾埋头吃的时候，还会有人摸摸她的头说一句好可爱：“有鱼肉的话选白鱼肉，红肉尽量少，甜品不需要蜂蜜和桂皮，就这样。”
侍应生点头记下，转身便离开了。
谢允羸微微前倾着身子，问：“你今天似乎都没有问我为什么要请吃饭。”
“能让你下这么大血本订这家餐厅的位置，多半又是你的风流债太多，需要拿我做挡箭牌，我都见怪不怪了。”大学四年，他们名义上虽是订婚状态，实际上都是各交各的朋友，只有聚会的时候才表现一下情侣的姿态。虽然后来婚约取消，但他们还算谈得来的朋友，常有往来。
“女人太聪明，往往都会令人惧怕。”
“那你一定很怕你的嫂子。”
“叶微是很聪明，不过她没你看得开，每年都要去寺里跟大师修行。”
前菜上来，是芦笋蟹肉沙拉，配餐前酒Campari。谢允羸遗憾地摇摇头：“可惜我还要开车，喝不了酒。”
褚青蘅微微一笑：“不如说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允羸拉开椅子站起身来，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微微弯腰：“虽然我们的婚约已经取消，不过我想再向你求婚，我想这世间再也找不出比彼此更加适合的伴侣了。”他打开丝绒盒子，钻戒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流光溢彩。
她看着那枚戒指，不知道为何，想到了那枚被扔在垃圾桶里孤零零的银戒。那刻着两个人名字缩写的银戒跟眼前的钻戒相比，实在寒碜到极致，却又寒碜得让她羡慕。
如果还在三年前，这一切还没有演变成这个样子，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这钻戒——这婚姻足够宽松，不管对她还是对他，这就够了，要求太多总是不太好的。
可是看到别人拥有的，她才会发觉自己原来也想要。是否时光还在不易让人觉察地偷偷消磨着、改变着一切，等到惊觉之时，青春原已换了一张脸？
她伸出手，合上戒指盒，放回他的西装口袋：“谢谢，不过很抱歉，我已经不想过那种生活了。”
爱情是两个人携手往悬崖下跳，她不相信爱情本身，却又羡慕，人总是处处矛盾，处处虚伪。
谢允羸回到座位，看着她的眼睛：“我第一次被人拒绝，是不是该告诉我一个原因？”
“没什么，只是我们已经不适合了，我如今的情况，不符合你父兄的要求。”
“听起来，他们倒是要把我卖个好价钱。”
褚青蘅被逗笑：“我想这应该不难。”
谢允羸取出戒指盒，往她这边推了推：“这是当时的订婚戒指，既然婚约不成，起码一人一个，留作纪念。”
褚青蘅接过戒指，在手上掂了掂：“感觉拿去典当，也能当个高价。”
她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高跟鞋踏在地面急促的声响，一个女人不顾侍应生的阻拦，冲到桌子边上，拿起谢允羸手边那杯没动过的餐前酒，朝着褚青蘅一泼：“贱人！”
褚青蘅拿起热毛巾擦拭着酒液，边上的餐厅经理反应迅速，又拿来了几块热毛巾给她，一边给呆住的侍应生使眼色：“这位小姐，这里是私人会馆，您是不能随意闯进来的。”
那女子一挥手，推开想上前拉她的侍应生，抬头看着谢允羸：“你以前说，女孩子太强势、性子太急都是不好的，后来我改了，可是你却要分手……”她的表情倔强，可画的眼妆却被眼泪冲花了。
谢允羸摊了摊手：“我说过好聚好散，感情淡了自然就不需要再这样下去，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呢？她就是新欢？”
她这回又成了万众瞩目。褚青蘅放下毛巾，平静地开口：“如果非要这么算的话，我大概算是旧爱，不过谁知道呢，谢二少爱情的保质期都很短。”她端起剩下的那杯Campari，朝着谢允羸轻轻一泼，“你刚才泼错了人，我就替你泼这一次。”
这一下，连餐厅经理都呆住了。
褚青蘅拿起包，说了声抱歉，转身便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两个熟人，莫雅歌的嘴巴大张成不雅的O型，萧九韶一身黑西装白衬衫，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褚青蘅回头看了看，屏风已经被拉开，站在这个位置的确可以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莫雅歌终于解除了石化状态，磕磕巴巴地说：“咳咳，我们……那个碰巧过来吃饭，是我敲诈萧九韶这顿饭，不是故意……”
他们当然不会是故意跟踪她到这里，这家餐馆的位置都要提前预订。
褚青蘅点了点头：“不，是我太失礼。”
她快步从他们身边擦过，莫雅歌隔了十几秒钟才推了萧九韶一下：“你愣着干吗？快去追啊。”
萧九韶讶然：“那你——”
莫雅歌恍然道：“对了，差点忘记了，你把卡拿来，不然等我吃完付不了账。”
萧九韶闻言拿出信用卡给她，转身就走。褚青蘅才刚走到大门口，他追上她，道：“我送你。”
褚青蘅转头朝他微微一笑：“谢谢。”
萧九韶打着方向盘沿着盘山路慢慢往山下开，这一带路灯昏暗，道路又窄，每个转弯都要很小心。他轻声道：“餐前酒Campari，口感苦涩，配沙拉是不错。”
褚青蘅笑了一声：“你这是嗅觉特别灵还是直觉很敏锐？”
前方有一块突出去的平台，供游客停车休息时用，他开到那平台上，把排挡杆拉到停车的位置，又拉上手刹，摇下四面车窗：“我之前说，没有人会因为真实而爱上一个人，伪装只是必要的条件。”
褚青蘅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看着他缓缓转过头来。头顶上的白色路灯将光芒铺洒下来，映得他脸上线条朦胧，他的嘴角渐渐漾开一个笑来，酒窝很深，可是她不知道为何，却觉得他根本没有在笑，只是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假象来。
“那家餐馆，需要提前几周订座，客人不用点菜，大厨自然会搭配前菜、主菜和甜点，既可以了解到邀请对象的口味，又可以避免点错菜的难堪，一举两得。”萧九韶露出笑意，他的脸在苍茫夜色中显得白皙而俊美，“吃过饭，可以在半山看风景，你看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有多美。”
褚青蘅只觉得不妙，此刻天色灰暗，并无月亮，萧九韶就算是狼人也不可能在这无月之夜变身，但是那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到底是哪里来的？她语声生涩：“这个过程你倒是很熟悉。”
谢允羸追求人总是用这一招，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一百。但在她的认知里，如果萧九韶用了谢允羸这种套路，她一定会怀疑天下就要大乱。
“既然你知道，那么接下去是要做什么？”萧九韶垂下睫毛，复又抬起，他的眼睛清亮而美丽，这样深深地凝视着她，好像极光般辽远。
“我……”褚青蘅吓呆了，她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双重人格。
萧九韶微微一笑，露出颊边的酒窝：“嗯，如果你不太清楚，我就为你示范一遍。”他抬手按着副驾的座椅，向前倾过身子，没有扣上的衬衫最上面那两颗扣子下，露出流畅的脖颈和锁骨的曲线，颈项侧还有两颗细小的痣，似乎在这夜色和幽暗路灯下熠熠生光。
眼见着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的视线似乎焦灼在她的嘴唇——褚青蘅总算反应过来，伸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推：“抱歉！”
萧九韶冷不防被她这样重重推开，后背撞到方向盘，转向灯立刻跳起。
“那个……你还好吧？”褚青蘅知道自己反应过度，只得用开玩笑搪塞过去，“我总觉得你今晚不太一样，你真的没有双重人格？”
萧九韶平定了一下呼吸，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淡的样子：“没有，我不过在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她发觉今晚的智商都不够用了，怎么都完全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伪装并不是一个好办法，这是你说的。”萧九韶往后倒了下车，开回山道上，“虽然对于普罗大众来说，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方式，不过似乎正如你所言，对你的效果并不大。”
“呃，我觉得可能我是特例，你说的那个追求人的步骤我见过太多了，我自己也还算是行家，当然这种伪装自己本性的事情真的没有必要……”褚青蘅简直都觉得自己思维混乱、语无伦次了，“不过说起来，莫雅歌被你扔在那里真的不要紧吗？”
萧九韶一边打方向盘，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机，还点亮屏幕输入密码，最后调出短信给她，褚青蘅忍不住又要为他这样的举动捏把汗，她还不想上明天车子开下半山车毁人亡的头条。
莫雅歌的短信是：“我一个人点了六道主菜，你不会介意吧？”
褚青蘅问：“需要我帮你回复吗？”
“随便你。”
褚青蘅接过手机，按了几下，又放回他的口袋里。
萧九韶倒是没有问她发出的信息内容，不过等下他收到签单信息就会知道了。
她回复的是：“六道主菜太少，应该点八道，餐后的冰激凌是现做的特色甜点，敬请品尝。”
回到临时租来的房间，褚青蘅洗了个澡，把一身酒味给洗干净，可是衣服上的酒渍却洗不干净，算是彻底报废了。
谢允羸给她打了个电话，解释了今晚的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分手的前女友会突然出现，顺便还问她如何和萧九韶认识。萧九韶就是他嫂子当年喜欢过的男人，他唯一会感兴趣的就只有病例，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褚青蘅听到病例这两个字，猛然一惊，方才想到一个她也许忽视了很久的事实——萧九韶从一开始对她的态度都是对熟人的，似乎有点自来熟，可是相较于他的个性而言，这个举动是完全违背他的性情的。
他唯一会感兴趣的就只有病例。她是他的病例，这是她很快得出的结论。
当年那场爆炸之后，她轻微受伤，还接受了心理治疗。她知道要摆脱心理困境还是要依靠自己，在短短两三个月几乎翻遍了心理学资料，看似完全康复。而她却知道，在她的心中困据着一头野兽，它雌伏不出，暗自狂躁，等待着占据她的理智的一日。
她拿起手机，登入邮箱，给Arthur发了一封邮件：“现在是否有时间，能不能跟我谈谈？”
发完以后，她去敲萧九韶的门。
萧九韶看来是准备睡了，换了黑色睡衣，正擦着滴水的头发。
褚青蘅特别真诚地问：“我有点问题想请教你。”
虽然这个时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未免有点危险，不过她相信，就算要劫色，也是对方比她更值得劫，她要劫他的色还差不多。
萧九韶有点惊讶，但还是让她进屋。褚青蘅看见床头正放着一本书，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便走过去，拿起那本书看了一眼封面，竟是阿加莎的推理小说：“我还以为你只看专业书呢。”她翻了几页，只见上面都有铅笔做的记号，还有一张分析图表。
“我不是机器人，也需要休息。”他在床边的书桌前坐下，他穿着的黑色睡衣更衬得他皮肤白皙，似乎正在幽幽地泛着光。他支着头，长腿交叠：“你想问什么？”
褚青蘅握着睡衣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都没有振动，她问：“你说，如果一个医生跟病人发展了病患关系之外的感情，这算不算有违医德？”
萧九韶像是为她的问题有些许震动，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表情：“具体事例？”
褚青蘅微微一笑，又转移了话题：“萧老师，我读过《犯罪心理画像》这本入门书，你能为那位依然躲在暗处的分尸案凶手做一次画像吗？”
“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五之间，体魄魁梧，从事体力劳动，对暴力美学十分有兴趣。”萧九韶语气平淡。
“从事体力劳动和欣赏暴力美学，这两点不矛盾吗？”就她看过的暗花的档案而言，他最落魄的时刻，从事的职业是调香师，而非体力职业。
“那个人的暴力美学并不成体系。”萧九韶十指交缠，看着她，“不是暗花，他没有做这类案件的前科，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当然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收到暗花署名的警告信。”
“如果不是暗花，为何留下的数字密码都是写给我的？”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如果你想到了，也许能给我一个答案。”
褚青蘅不由得道：“你真狡猾，用我的问题来反问我。”
萧九韶道：“我想你这个时间来敲我的房门，这才是一件更奇怪的事，你以前接受过的礼仪教育难道就是这样的？”
“啊，可能是我那个时候没用心学。”褚青蘅露齿一笑，“对于我这样遭遇不幸创伤的人，萧老师不应该这么苛责了。”她坐在他边上的椅子上，微微向前倾着身子，“更何况，你之前对我做过的那个实验，我越想越觉得那个时候的表现实在太差了。”
萧九韶平静地问：“你想说什么？”
褚青蘅摇摇头：“不打扰你了，我这就告辞。”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手机依然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早上去局里的时候，她借故重新翻阅了萧九韶在德国读博士的纪念册。她找到那张毕业照，翻到背面去查名单，果然看到了Arthur Xiao的名字。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正式认识时，他给她看了这本纪念册，他不像会做多余的事的人，这样做其实是在暗示她了，可惜她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
她回味了一下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倒不是说是被欺骗、被当成精神病例、被隐瞒后的愤怒，其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她给自己的心理治疗师打了预约电话，现在不是休息日，医生的业务清淡，回复过来的约定时间是在中午。
心理治疗师叫林暖，她时刻将自己包裹在拘谨的套装里，戴平光眼镜，看见褚青蘅时职业化地微笑：“嗨，我以为我奇迹一样的病人不会再回来复诊。”
褚青蘅微笑了一下，她作为恢复最快的创伤性应激障碍的典范，那种恢复速度的确算得上是奇迹。她坐在浅咖啡色的长椅上，和林暖对视了一会儿，眨了眨眼：“还是随便聊聊？”
“只要是我能陪你聊的话题。”
“林医生，你觉得在长期治疗中爱上自己的病例这件事，是否时常发生？”
林暖脸上的表情僵化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了？难道你今天是来给我做心理引导？”
“随便聊聊。”褚青蘅在躺椅上半躺下来，姿态随意，“何况各种心理测验我都做过了，你想要几分，我就能做到差不多的分数。”
林暖摇头无奈地笑，拉近了椅子，和她面对面：“这种事，多多少少也会发生。”
“对于特殊的病例，心里也会有狂热感？好像爱情一样的感觉？”
“你这个比喻真有趣。”林暖思索了一阵，“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是要知道你就是我最特别的病例，不光是你的治疗成效最好，还是因为你所受到的困扰是当时所有幸存者里最少的。你的思维……嗯，很特别，我想这是你摆脱困境的一个原因。普通人来寻求我们的帮助，在循序渐进的治疗中会对我全心全意地信任，而你不一样，与其说我治疗了你，还不如说你自己摆脱了困境。当然，尽管如此，我也没爱上你。”她最后一句话完全是开玩笑的语调。
褚青蘅微微支起身子，看着她的眼睛：“那么，请想象一下，如果你面前是位特殊病例，是异性，你是否会爱上他？”
林暖顿了一下，虽然不想被她牵着思维走，可还是像被蛊惑一般思考：“有……这种可能，可是那有违医德。”
“医德并不是普世的标准，并不存在着道德方面的劣势。”
“好，就如你所说，那又如何？”
“然后你想对这个病例进行治疗，出于对专业的热爱，自然不会因为感情因素就放弃这个机会。”褚青蘅放慢了语速，“随着疗程推进，这种感情是否会越演越烈？”
“我想是的……”
“然后这个特殊病例奇迹般地康复，你会疑惑，为何原本很复杂的病因，会变得这么容易处理？但是他看上去却又恢复了，这时候你的情感是否会像沸水，慢慢蒸腾，然后又慢慢停下？还是，像酸碱实验，氧原子和氢原子结合，状态稳定，那剧烈动荡一下子就消失了？”
林暖的脸变得僵硬：“一下子就没有狂热的感情了。”
褚青蘅舒了口气：“我就知道。”
林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思考路径，推了推平光眼镜：“我想你的确已经不需要心理疗程了，你是个非常好的学生。”
褚青蘅猜想自己是再也不可能预约到林暖的心理诊断时间，一个理疗师被自己的病例引导，总归不是个愉快的回忆。她给Arthur发了一个邮件：“如果还没吃午饭的话，是否愿意赏光路口那家茶餐厅？我请你吃饭。”
他这么聪明，从她那一系列反应就可以推测到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躲藏搪塞的必要，他才是那位她真正的心理治疗师。
她点好了商务套餐，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等待对方的到来。饮料才刚端上来，对面的位置就有人落座。
褚青蘅放下手机，微微一笑：“Arthur，你好。”
服务员端上的饮料放错了位置，他伸手调换过来，把奶茶摆在她那边，自己拿起那杯冰柠檬水：“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就差一点。所以萧老师，我刚才去报复社会了。”
萧九韶有点琢磨不透她的语气，也为老师这个称呼皱眉：“报复社会？”
“我最早的那位心理治疗师，你应该知道的，业内执业的也就寥寥几位。很奇怪的是，最懂得引导人心的却没有从事这个职业，比如你。”
萧九韶看着她：“你的确是很特殊的病例……而且，你的学习能力很好，只是缺少更深入一个层次的思考。”
“我知道。”那一碟牛肉肠粉正好端上来，褚青蘅夹起一个，“我想我也让你很满意，不然也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
萧九韶似乎想说什么，只是暂时还没组织好语言，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褚青蘅憋着一股怨气，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她的秘密和内心，她却对外面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她痛恨这种无力感：“很荣幸你跟我讨论过爱情这种千古难题，我想你是太聪明想得太复杂，所以一直没有考虑过一个最简单的因素的存在。一个特别的病例对你的思考有利，不过不需要以身相许这么悲壮。”
萧九韶惯常的无懈可击的表情开始松动。
褚青蘅不由得想，就算他们在智商上差得太多，可是她远比他伶牙俐齿，她要想抓到对方的纰漏，总不是没有办法的，更何况就如他在邮件里说过的“也许喜欢上别的人了”，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这个话题说到这里就要结束了，不然就显得她没完没了地打击报复，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肠粉味道不错的。”她举着筷子，只是要示意给他看肠粉，结果萧九韶做了个让她内伤的举动，他微微前倾了身体，将她筷子上的那块肠粉咬走了。
萧九韶似乎组织完语言，安安静静地开口：“我承认，我最开始知道你，是因为你来找过舅舅。他说，如果以后你有机会考进法医，请我多照顾你一点。”
萧九韶的舅舅是凌局长。那件事之后，她找上门请求过他，凌局长对她说如果她能完成心理治疗，他会给她想要的机会。但她没有想过，凌局长会拜托萧九韶多照顾她一点。
“第一个月密集性的心理疗程没有任何进展，但我发现你在网上自己查找心理学的资料，既然是自救，我想帮你一把。”萧九韶道，“我并不知道你事先经历过什么，也不感兴趣，我只是在尽我对别人的承诺。然后很快的，你真的来了。不管是因为对病例的感情也好，对你本身的好奇也罢，总之我现在被你吸引了。”
褚青蘅没想到他会直白地把自己的感情说出来，他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如此坦荡，反而让她觉得自己遮遮掩掩不够大方：“你有没有想过，我作为一个病例总有一天会恢复正常的生活，那个时候那些吸引力就会全部消失，这对我不公平。”
“我觉得你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对你产生好感的人并不止我一个，你都知道，你至少还是享受这种状态。”
褚青蘅习惯地拿起调羹又放下，他真是一眼看到她的内心深处了，这些是她都不愿意去承认的虚伪之处：“……那又怎么样？”
“你心虚的时候喜欢转移话题。”萧九韶淡淡地道，“我不觉得接受我对你来说有多难，而你本身也不相信爱情，其实你这种态度本身才是对我的不公平。”
褚青蘅觉得牙都痛了，她的牙科记录应该不错才对：“谈判破裂，我暂时不想聊这个话题了。”
那次谈话失败后的几日，褚青蘅当诱饵的任务也算结束了。结果是那凶手仍未露面，刑闵满眼疑惑地打量了她许久，大约是承认自己的想法有误，又从头开始寻找线索。
这样两起恶性案件没有破获，受到的外界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被害人的远房亲戚从外地赶来认领尸体，还带人来闹过几回事，提出的赔偿价码越来越高。褚青蘅每天进进出出都得走后门，好像他们都见不得光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又有人斗殴送进来，正是在之前两起凶案附近那家准备搬迁的造船厂里发生的，下属机构怕跟凶案有关，就把人移交过来。
褚青蘅提早了一个小时下班，打算去出租屋里收拾东西，说起来这一天都倒霉，现在地下车库还被来闹事的人堵了，她只好从后门出去打车。
下了出租车，她走得很快，又一口气冲上楼梯，开门拿东西。她的行李还算简单，把东西都塞进行李袋也没费什么力。她锁好门，提着行李袋沿着楼道往下走。
蓦地，一个身材魁梧、身高一米八左右的人映入眼帘，他往楼梯上方走，而她往下走，当两人相向而来交界之际，她停下脚步，特意往旁边让了一让。借着斜射进楼道里的温暖夕阳，她看到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褚青蘅不由得想，到底曾在哪里见过他。她思考的时间很短，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她突然想起萧九韶曾做过的犯罪画像：“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至一米八五之间，体魄魁梧，从事体力劳动，对暴力美学十分有兴趣。”
她拿起包里的防晒喷雾，回身朝手上正捏着毛巾要捂上她的脸的壮汉喷了好几下，那人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反手抹了一把眼睛，立刻堵在楼梯口上。
她这样贸贸然冲下去，说不定会被他就此制住，只能往楼上跑。
褚青蘅飞快地冲上楼梯，身后那人因为眼睛里溅入刺激性液体，有些笨拙地跟在后面。她的心跳得极快，几乎都要从喉咙口里蹦出来，她甚至都不知道在这种时刻，她的大脑还能过滤出这么多信息：这个人是这两件凶杀案的罪犯，可他绝不可能是暗花，相反，暗花还专门发来了警告信。
她跑上出租房的那层楼，一边跑一边摸出钥匙来，几乎是扑到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因为紧张竟插不进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加快手上的动作，将门锁打开，双手用力把门合上。可还是晚了一步，那人冲到门前，重重一撞，几乎把她撞到地上。
来不及了。
褚青蘅飞快地思考，这个时间楼里的人还没下班，如果她大喊大叫可能非但招不来人，还会引得对方施加暴行。而报警，时间紧迫，她根本没有这个余力，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把眼前这位壮汉打倒在地。
“真的只是寻常斗殴事件，根本就是浪费我们的时间。”秦晋叼着一次性纸杯，拍打着记录本，用体重实验着椅子的承重力。
他看见萧九韶愣了一下，拿起边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我是刑侦的萧九韶，褚青蘅下班了没有？”
电话那头是芮云，被问得有点莫名其妙：“啊，她已经走了，说去收拾东西。”
真是疏忽了。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冲出门去，来闹事的人还没走，他只能选择打车。幸好这个时候离下班高峰还差了十分钟，这里又是繁华路段，很快就有空车在面前停了下来。
萧九韶看了下表，对司机报了个地址，然后道：“从云岭巷走。”
司机转头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还是按照他说的路线开车。他对整个城市的路线相当熟悉，其中很多还有偏门的小路，最后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小区的后门。萧九韶付了钱就穿过这老小区，这里的东门有个侧门，刚好正对着出租屋的那幢楼。
只是那个侧门很少会用到，他到达地点一看，果然被锁住了，当下退后几步，助跑后起跳，攀住了门上的栅栏，很快便攀爬过去。这过程中，他感觉到手机振动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褚青蘅拨过来的。
他接起电话，只听对面传来的声音十分混乱，“咔嚓”一声后就只剩下诡异的电流声。
他不敢挂电话，只能握着手机跑上楼梯。一路上，他都可以看到散落在楼梯上的纸巾、粉盒等物品，基本可以确定他没有判断失误。
他到了四楼，推了下门，门是锁住的，又拿出钥匙来开门，这门锁竟是被反锁的。他后退了两步，撞上了门，那本身有点陈旧的木门摇晃了一下，他又用力撞了两三次，最后那门锁终于松动了开来。
萧九韶喘了一口气，破门而入，只见一个魁梧的背影正对着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有点迟钝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酒精过度的脸，是属于造船厂电锯车间管理员的。
他闪身避开了对方的攻击，用力扳过他的手臂，将对方按在厅堂的四人餐桌上。那管理员发怒般地低吼一声，不顾他被扭转过来的手臂，用蛮力挣扎出来，回手就给了萧九韶一拳。萧九韶往后退了几步，正撞在角落上的五斗橱上。
那橱柜突出的一角磕在他的后腰，让他皱了下眉。
他反应极快地朝着又扑过来的壮汉踢了一脚，正中他的腹部。萧九韶趁着他受到攻击无法做出反应的瞬间，又补上了几下重击，把人打倒在地，转身撞开浴室的门，只见那旧浴缸里的水已经开始漫出来，而褚青蘅被绑住手脚关节，浸没在水里。
他也顾不上卷袖子，伸手把人从水底捞上来，拍了拍她的脸颊：“你还好吗？”
褚青蘅咳嗽连连，连脸都咳红了：“没……事，还好……”
他站起身来，开始寻找可以使用的剪刀之类的利器，她被捆住的关节上用的是0.5厘米直径的登山绳，徒手是根本扯不开的。
可是这里自然没有这类工具，他倒是从浴缸里找到了她的手机，已经自动关机，没有任何反应了，难怪他之前一直听到一些奇怪的电流声。
萧九韶站起身道：“我去找剪刀过来。”
他走出浴室，刚巧看见之前瘫倒在地的壮汉正缓缓挪动着身体，挣扎着要站起来。他又补了一脚，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拿起边上尚未用完的登山绳，将他绑在一张翻倒的椅子上。然后拨了电话给刑闵，刑闵冷静地下了指示：“我们现在就过去，你继续留在原地。”
萧九韶拎起那凶手带来的工具包，里面除了工业剪刀和电锯之外，竟还有剔骨刀。也亏得他带了这么多工具，不然就凭褚青蘅的体力和速度，不用到屋子就被打晕了。他挑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来，只听那壮汉“嘶”地呻吟一声：“你这小子，下手真重……”
“对，我打断了你两根肋骨。奉劝你不要做太大的动作，不然肋骨戳进肺里，救护车来不及赶到。”
“呵呵，你不懂……不懂这么美丽的事，那小妞就懂，她才会主动要求献祭。”
萧九韶看了他一眼，“献祭”这个词，他不认为是这个连中学都没有毕业、长时间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可以从他自己的生活渠道得知的。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又是暗花，他在这背后充当了一个教唆者的角色。
他拿着小刀走进浴室，才开始有点明白那人所说的献祭的含义。之前情况紧急，他甚至连她的样子都没仔细去看。
褚青蘅揉了揉之前失去血液循环功能的关节，那两道红痕还是很明显，她解释道：“我是为了拖延时间，我又不是变态，要选这种死法。”
既然萧九韶之前做出的犯罪画像里说他对于暴力美学十分感兴趣，却没有形成体系。她就主动要求换上最好的衣服，捆住手脚，溺死在水中。本来就说女人如水，死在水里自然是最美丽的形态。
结果那人竟然答应了，还从行李袋里找出一件真丝衬衫让她换上。
白色的真丝浸在水中半隐半露，还有裸露的腿和手腕，这哪里是暴力美学，她太高估对方了。其实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她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直到现在，绷紧了的神经才渐渐松弛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回，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虽然说谢谢没有太大的意义，但是……幸好有你在。”
萧九韶倏然站起身，又一下子撞在身后的洗手台上，之前腰上那块淤青连带着尾椎骨的神经都抽痛起来，他按着腰后：“我去给你拿衣服。”
很快地，两件衣服就被扔了进来。
褚青蘅按了按手机，彻底没有反应，想来是报废了。她捡起衣服，一条是黑色长裤，还有一件深色的开衫，不由得想，幸好他没有扔两件上衣进来。
她穿好衣服，拧了下湿答答的头发，走出浴室。
萧九韶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的凶手发呆。
褚青蘅走到他身后，好奇地伸出手，在他后腰上重重一按。萧九韶立刻转过身来，因为疼痛似乎正暗自咬着后槽牙：“你干什么？”
“嗯……看看你是扭伤还是瘀伤。”根据她从事法医三年的经验，他是撞伤了。
“这不关你的事。”
褚青蘅靠在餐桌上，双手抱着臂：“这种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你最好不要拒绝。”
萧九韶看着她，她的脸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好像深海处探出头来的海妖。他面对着她，终于犹豫着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这一回她并没有挣脱，他们还是完成了那个未完成的拥抱。
褚青蘅在他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他的性情坚硬如铁，他的怀抱却出乎意料的温柔和宽松。他的心跳激越，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样子热情。按照正常人的程序下去，他会表白。自然，就算他智商指数破表，也不能越过这一道手续。
褚青蘅饶有兴致地抬起头，准备接受这个世纪表白——其实他带给她的意外真的太多了，甚至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期待新的意外。
萧九韶考虑良久，才道：“我知道你喜欢我。”
褚青蘅哼了一声：“你当地上躺着的凶手先生是死的吗？”
刑闵的支援在半个小时后到了，尽管有点晚，但鉴于周末的晚高峰，他们有很长一段路都是用腿跑过来的。
褚青蘅做完笔录后，刑闵破天荒地没有无视她，而是对她点了一下头：“你这次对任务的解读令人印象深刻，没有正面和绑匪起冲突，沿途做过记号，选择正确的拖延时间和方式，很好。”
她谦虚了一句：“那也是萧科反应迅速，不然我也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刑闵用一种“你这外行人当然不懂”的眼神看着她：“萧九韶的确表现突出，不过他向来如此，跟你不同。”
褚青蘅脑海里最终只剩下“跟你不同跟你不同跟你不同”的回音。
她从笔录室里出来，而那位电锯管理员戴着手铐从隔壁走出来，他步履蹒跚，虽然已经做过救护措施，萧九韶下手也有分寸，没有伤到肺部和其他脏器，但是他的行动还是显得笨重极了。
他看见褚青蘅，笑着舔了舔干涩的唇：“你的骨骼这么美，我真想拿回去收藏。”
褚青蘅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大概是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芮云犹豫了许久才走过来：“那个……你有封航空信。”
褚青蘅接过来撕开，只见里面是一张A4纸，纸上贴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congratulations，底下是一个黑色的草花标志。
她翻过信封，邮戳是昨日的。
她突然有种感觉，暗花就在她身边，一直光明正大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想法，对于他来说，都是透明的。
他早已把她看穿了。
接下来的周末，这持续了一个月的加班终于停止了。
刑闵请刑侦处的人去他在相邻城市的老家玩，刑侦处的人立刻通过莫雅歌来邀请褚青蘅一起参与他们的活动。
她还正在为自己的好人缘沾沾自喜的时候，被萧九韶一语戳破真相：“他们找你去是因为少一辆车。”包车要花钱，而找她当司机却是免费的，这是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但是她立刻就能想到。
褚青蘅指着他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也不是每一次都对！”
萧九韶拉了拉起皱的衬衫和西装，之前剧烈的奔跑、攀爬还有斗殴，他也保持不住一丝不苟的着装：“那就等着。”
果然，莫雅歌又折转回来，补上一句：“对了，你和萧九韶都有车的吧，明天记得开过来。”
褚青蘅看了他一眼，拎着包愤然往地下停车库走，还没走出二十米就被他追上。萧九韶握住她的手腕：“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褚青蘅抬起手腕示意他看，她手腕白皙纤瘦，上面的红痕还很明显，半遮半掩地存在于她的手表之下：“现在都快九点了，餐厅都该打烊了。”其实她一点都不饿，经过那种差点被溺死然后再分尸的事件——或者那个人还想收藏她的几根骨头，让她始终有种恶心却空荡荡的饱腹感。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啊，不是说明天还要去刑队的老家吗？你把我送回去，明早还要来接我，一来一去多费时间。”
萧九韶微微一笑：“那么kiss bye呢？”
褚青蘅简直要晕过去：“这里可是有监控的。”当然他肯定知道地下停车场有监控并且他根本不在意，看他纡尊降贵低下头来等待的样子就知道。褚青蘅暗自叹气，仰起头在他低垂的下巴上用嘴唇轻轻一碰。
他的颈部线条流畅，上面还有两颗细小的痣，凑近了看就能看见。褚青蘅又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倒是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冰冷：“晚安。”
萧九韶有点惊讶地看着她，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嘴角的微笑牵起了酒窝：“晚安。”
天刚蒙蒙亮，褚青蘅就起来收拾背包，两天一夜而已，倒也不用带太多东西。清晨开车也特别顺畅，很快就开到约定集合的旅游集散点。褚青蘅熄火下车去买早点，一边排队等待，一边拿出手机来，想给萧九韶发个短信，想来想去，又决定还是不这样做了。
这么急巴巴地要给他带早点，太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等她快排到队伍的时候，她看到有人拿着纸袋转过身来，正是萧九韶。他示意了一下：“我买好早餐了，包括你的那份。”
褚青蘅道：“你确定买对了我的口味？”
“我的数据库从来不出错。”
她在萧九韶的车上吃完早饭，又看了看表：“你们部门的人都喜欢迟到吗？已经到整点了。”
“前段时间的确太累了，迟到十分钟也是正常。”
她从包里拿出粉盒对着后视镜补了一下妆：“那我回车上去等。”
总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不真实，她跟萧九韶似乎是在交往，可是她也不确定，毕竟什么都没有约定过，很像她和谢允羸玩过的那种“合则来不合则去”的游戏规则。
等了十分钟，果然刑侦处的人陆陆续续地露面了。莫雅歌一过来就直接惊叹道：“天哪，小蘅你好有钱，居然开凌志。”
另外一位警花何筱苓也到了，也是“哇”了一声：“你家里还有没有哥哥啊？或者弟弟也行。”
“当然没有——也没有姐姐或者妹妹，流落在外的那种也没有。”她家总的来说比谢允羸家里要和谐很多，谢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估计不少，谢允羸那个才上小学的弟弟就是。
秦晋捂着心脏，肢体语言十分夸张：“没有姐姐妹妹也没关系，我有你已经够了。”
褚青蘅也没为这调侃之词生气，还笑着反击：“后面领号排队去，我行情可好了，可不会为了一棵树就放弃森林。”
话音刚落，就见萧九韶“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启动发动机，末了冷冰冰地扔下一句：“人到齐了就出发。”
褚青蘅暗自惊心：早上见他心情都挺好的，就为了这么一句话甩脸色，至于吗。
四辆车浩浩荡荡地开上了绕城公路，转了个圈又上了高速。
刑队的车子在前面领路，褚青蘅原本是跟在第二位的，结果上了高速没多久，就见萧九韶开车从她旁边的快车道超了过去。
莫雅歌咂舌：“我是不是得打个电话提醒他一下，这样的速度都超速了吧？”
褚青蘅看了眼仪表盘，她都开在最高限速上了，能超她的车肯定是超速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刑队的车开始减速，拐进附近的临时停靠点。她看见了，也就打起转向灯跟着进去。
刑队下车买了几瓶水分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前面就下高速，还有一段城镇间的公路要开，要注意车速。”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萧九韶一眼。
秦晋坐在萧九韶的车上，煽风点火：“那就是快到了啊，等下就可以认识穿性感泳装的火爆美女。”他同情地拍了拍萧九韶的肩，“可惜你就没机会了，有女朋友的人最多也就是看看了。”
褚青蘅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们。
何筱苓立刻奔过去联络感情：“什么？萧科你有女朋友了？！”
秦晋特八卦地说：“我刚才看到车上落了一个粉盒，还是个品位不错的女朋友。”
褚青蘅下意识地翻了下包，果然是她的东西落在他车上了。
莫雅歌自然看到她这个轻微幅度的举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隔了片刻，萧九韶拉开车门走过来，在玻璃车窗上敲了敲：“我昨晚没睡好，你们谁还有驾照，跟我换一下。”
何筱苓道：“难怪，我看你今天开车横冲直撞的。”
莫雅歌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没睡好。”
何筱苓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我来吧，不过先说好，我车技一般般，你们前面得开得慢一点。”
莫雅歌从副驾换到后座，抬起手来：“我很识相的，但是麻烦你们稍微注意一下路面安全。”
褚青蘅已经被她的瞎起哄折磨得快吐血，闻言道：“……我还能做什么妨害公共安全的事？”
“那我怎么知道？”
褚青蘅摇摇头，跟着刑闵开到了高速下口，回过头看了萧九韶一眼，只见他戴着墨镜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茶色的车窗薄膜映照在他的脸上，那流丽顺畅的下巴和鼻梁的曲线被勾勒得格外美好。
城际公路上很空，限速又低，还一路都是拍摄，这样机械的开车方式让她有点昏昏欲睡。总算又开了半个小时，进入了城区。刑闵的老家在一个小城镇上，他主动邀请大家都住到自己家里去，但他们还是一致选择了这附近的度假酒店。
那酒店离刑队的家很近，又离温泉公园很近，两全其美。
褚青蘅停好车，跟着大部队去前台办登记，他们都没有预约过，幸好现在也不是旺季，空闲房间很多。
刑侦处有两个女人，她就刚好落单，便要了大床房。前台小姐对着电脑查了一下，抬头抱歉地笑：“不好意思，东区只剩下标准间了，只有西区的望湖楼才有单人间。”
“那就望湖楼吧。”褚青蘅收好证件，就带着行李袋去自己的房间。她在西面，而大部队在东区，两幢楼默默相对。她打开窗，正好看见底下的人工湖。
她换了睡衣打算先补眠，就收到萧九韶的短信：“午饭是一起吃，还是我帮你打包？”
“我不下来吃了，叫个客房服务就行。”那个一起吃，多半是众人聚餐。她也经历过那段精神紧张的时期，现在又开了一上午的车，实在没有精力。
她这一觉睡得很熟，完全没有认床，醒来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她看着被微风拂动的窗帘，印染在白纱上的那抹红色，有着说不出的魅惑。
她刚换好衣服，就收到莫雅歌的电话：“你到底睡醒了没有？醒了就赶紧下来，我们去刑队家吃饭。”
褚青蘅简直要佩服他们旺盛的精力：“好好，我马上下来。”
“——还有带泳衣，等下刑队请客去泡温泉。”
褚青蘅匆匆翻出泳衣塞进包里就拔下房卡关门，只见大部队已经等在大堂，就差她一个人了。她刚要道歉，就见萧九韶靠在玻璃窗边，穿着不对称设计的衬衫，扣子解开到第二颗，露出优美的锁骨，衬衫下摆松松垮垮地露在外面——她实在太惊讶，连到了嘴边的道歉的话都咽回去了，她本来以为他会穿着正经的白衬衫黑西装去泡温泉呢。
刑闵家里受到了一群“过境蝗虫”的袭击，他家里是那种自己造的小洋楼，陡然间多了这么多人，整个院子里都变得狭小了。
秦晋本来要开啤酒的，被刑夫人阻止了：“等下去泡温泉还是不要喝酒了，对身体不好。”他听话地收了手。
莫雅歌在旁边立刻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褚青蘅看着忙忙碌碌的邢夫人，低声道：“我原来以为刑队这样的人，家庭氛围不会太温馨，却原来还挺不错的。”
“你这是偏见。”萧九韶也低声回了一句。
“是他先有偏见。”
他用眼角瞥了她一眼：“有偏见有错吗？”
是啊是啊，她是可耻的关系户。褚青蘅悄悄地在他后腰的瘀伤上一拍：“你再说一遍？”
萧九韶抽了口气：“你真是……”
周围这么多人，肆无忌惮地说笑。他在桌子下面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指纤长而柔软，沿着手心缓缓抚摸，经历着每一道细小的纹路，路过每一道细碎的年华，隐秘而温存，就在这喧闹之巅。
我许你晨曦之光，回报你带给我别样静美。
不知为何，褚青蘅突然想到这个句子，甚至进更衣室时都有点心不在焉，差点把电子卡落在里面。
走出女宾更衣室，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这个小城市的夜空甚至还能看得清星星。
她们走到前几个池子，就见刑侦处的男人都已经三三两两泡在里面，甚至还有人吹口哨。褚青蘅跟刑侦处的人都不算熟，莫雅歌和何筱苓早就下去打闹去了，她顾自往前走了几步，就见秦晋对她招手：“这里！”
她看见原本仰起头闭目养神的萧九韶睁开眼，望向了她，她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池子边坐下，将双腿放进水中。
秦晋笑着打量了她片刻：“身材挺好的。”
褚青蘅微微一笑：“你没听那个电锯管理员都说要把我的骨头收藏在家里，那还用说。”
萧九韶盯着她看了片刻，脸上突然紧绷的神情又渐渐放松了。
褚青蘅指了下前方：“那边是玫瑰香薰池，谁跟我一起去？”
秦晋嗤之以鼻：“我又不是娘娘腔。”
褚青蘅朝萧九韶伸出手去：“我是邀请这位市局之花。”
“人家有女朋友的，你别随便调戏有妇之夫啊。”
“什么叫调戏，就不能是姐妹之情？你少低级趣味了。”褚青蘅拉了下萧九韶，他总算慢吞吞地站起来，跟着她走了。
他的脸上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红，更衬得皮肤白皙。其实脸皮薄就是这点不好，稍微一下就脸红。褚青蘅适应了一下，就泡在玫瑰池里，抱怨道：“现在天太热了，泡温泉就像蒸桑拿一样。”
萧九韶看着她，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来：“你拿我当姐妹？”
褚青蘅看着他这种笑容，就知道后面没好事：“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较真，这明明就是开玩笑的好不好？”
萧九韶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缓缓向下移：“真可惜我担当不了这种重任——你要验明正身一下吗？”
褚青蘅像被烫到一样猛然抽回手，却没能如愿，东张西望一阵子，还好周围没有认识的人：“咳咳咳，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不可以偷腥。”
“不是有句古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偶尔偷吃也不错。”他倒是很快进入情景模式。褚青蘅只觉得心跳加速，她坚持让自己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我比较喜欢主动，不喜欢被动啊。”
“那个……打扰一下，我发觉你的尺度挺大的嘛。”莫雅歌干咳了两声，“我本来是想叫你去前面的池子泡泡。”
褚青蘅抬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笑：“那稍等下，我马上就去。”
她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不变，贴近他身边：“嗯……其实那句古话还有下半句的，你知道吗？”她的手触碰到他的心脏处，那里跳动得激越，“偷不如偷不着。”
她看着萧九韶尴尬又气恼的样子，笑着跳出温泉池，往莫雅歌的方向走去。莫雅歌趴在池子边上，懒洋洋地说：“我都感觉到杀气了，他竟然都没追过来扭断你的脖子，真是奇迹。”
褚青蘅道：“因为他不能追过来，男人就是这点麻烦。”
莫雅歌的眼神立刻转为了同情：“其实你是性冷淡吧？”
“……闭嘴。”
当然萧九韶的气在回酒店的路上都没有消，一直冷着脸不说话。跟他共事的都对他这种表情习以为常了，继续说说笑笑。
褚青蘅给他发了两条短信，全部都石沉大海，她也就收手了。他们一群人走在路上，看到一家烧烤店还在营业，便冲了进去。
秦晋去点吃的，回头问萧九韶：“刑队已经请过客了，现在换你请？”他朝褚青蘅眨了眨眼，笑道，“不请也没关系，我找到新金主了。”
褚青蘅被逗笑了：“何时我都成了你的金主？”
“不是这样吧？”秦晋惨兮兮地看着她，“吃干抹净就不认账？”
萧九韶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钱夹，瞥了褚青蘅一眼：“我请。”他的左边坐着刑闵夫妇，右边则是莫雅歌，把他跟褚青蘅隔离开来。刑闵叹气：“我真的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
秦晋点了各色烤串，还搬了一箱啤酒回来，把钱夹扔还给萧九韶，挤在褚青蘅身边，先开了四瓶啤酒，一人两瓶：“上次在KTV还没跟你决出胜负，先热热场？”
褚青蘅拿起一瓶啤酒，轻轻摇晃了一下：“我发觉你真是睁眼说瞎话的典范，上次你明明已经喝醉了。”
“上次是我那天状态不好，再说今天这里都是我的人，要灌倒你一个人还不容易？”秦晋指手画脚，“喝不过你我就跟你姓！”
褚青蘅摇摇头：“可是褚晋这个名字很难听的啊。”
她刚说完，就听萧九韶轻轻地哼了一声。她想了想，决定当作没听到。她跟秦晋一口气喝掉两瓶啤酒，引得众人开始瞎起哄：“这么喝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个交杯！”
莫雅歌压低声音对萧九韶道：“我说，你真不去管她一下？这才是刚开始呢，再被他们这群人轮流灌几次，怕会被灌惨了。”
萧九韶道：“喝点酒又怎样？我喜欢就行。”
莫雅歌算是服了他：“好好好，当我没说。”
“秦晋你先走开，就算要喝交杯也轮不到你第一位。”何筱苓笑嘻嘻地说，“我们都是知道的，上个案子如果不是萧科最后英雄救美，哪会解决得这么快？”
褚青蘅端着玻璃杯，转头望向萧九韶，他当然不会被人起哄几句就当众表演。她朝他微微一笑：“萧科才不是这么无聊的人，是不是啊？”说话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
而她的愿望竟然落空了。萧九韶拿起玻璃杯，长身站起。褚青蘅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得拿起打开的啤酒帮他把杯子满上。
萧九韶伸出手臂，待她的手臂缠上来，才弯过手肘，微微低下身配合她的高度。褚青蘅只得继续在心里默念：不过是一杯而已，很快的，用不了半分钟。
萧九韶慢慢把杯口举至唇边，眼神平淡，却一直焦灼在她的脸上。褚青蘅被那说不出意味来的眼神盯得不自在，这简直跟视奸没有两样，幸好杯子很快见底，她逃一样回到座位，把所有的错一股脑推到秦晋身上：“都是你！平白无故找我拼什么酒，现在可好！”
她这边刚抱怨完，就觉得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来一看，只见萧九韶终于回复了短信：“就算要改姓，也是你改成我的。”
“为什么不是你改成我的？”褚青蘅想了想，萧褚青蘅或者萧青蘅这个名字的确还是蛮好听的，反过来可就不怎么样了。
最后，他们这批“蝗虫”还是被要打烊的烧烤店老板赶回酒店去了。路过酒店附近的便利店，刑侦的几个男人又进去买了一堆方便面，刚好便利店的小妹零钱不够找不开大票，只好每个人都掏零钱来凑数。
褚青蘅打开钱夹，倒出来两个硬币，又用力抖了一下，只听“叮当”一声，一枚泛着微光的戒指从夹层里掉出来，弹跳几下，正落在萧九韶脚边。
褚青蘅看见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枚戒指，顿时觉得她今天的运气果然不好，这种倒霉的几率跟被雷劈也差不多了吧。
褚青蘅回去洗了澡，坐在床上擦头发，窗外的人工湖幽幽暗暗，寂静无声。
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振动着在床头柜上移了个位置，褚青蘅按了扬声器：“有事？”
萧九韶道：“还没睡？下来走走？”
“我都打算睡了，连睡衣都换了。”
他凉凉地说了一句：“吃饱了就睡，热量全部都转换成脂肪。”
褚青蘅被击败了：“好吧，等我换件衣服，马上下来。”其实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她不用脑袋思考也知道萧九韶肯定不会忘记关于戒指的事，她只得换上衬衫半裙乘电梯下了楼。
然而她一下楼就更加悔恨了，人工湖边草木旺盛，蚊虫肆虐，只顾着对付她，完全不理旁边的冷血动物。
褚青蘅拍打了半天，终于放弃：“……算了。”
前方一条木制的栈道，一直修到湖中心，整个湖面在夜色的映衬下都呈现出绛紫色来，有点烟波浩渺的意味。连那白玉兰形状的路灯倾泻下的光都是凄清的，如天边孤寂的弯月。
的确是约会的胜地，褚青蘅想，就是时机有点问题。
她微微抬头，正好可以看见他的颈，曲线优美，间或喉结微微一动，连那两颗细小的痣映着白皙的皮肤，都像是要发光一样。
她想，估计还是得她先自觉开启话题，否则她怕就得在这底下喂一晚的蚊子。
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戒指的事，其实，之所以我那个什么，就是因为——”
萧九韶打断了她不知所云的解释：“你很在意？”
褚青蘅愣了一下：“什么？”
“戒指的事，”萧九韶的双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转头看着她，“过去的已是事实，我不会再做任何选择。”
褚青蘅伸出手去：“你没有再扔一次吧？”
萧九韶从口袋里抽出手，把那枚戒指轻轻放在她的手心。那戒指刚买来的时候他时常带着，哪怕是做实验的时候也很少会取下来，内圈都有些磨损了。他去德国的那天，终于把它从无名指上拿了下来，很容易，原来这个戒指的尺寸已经不再适合。
褚青蘅捻着那枚戒指，叹气：“蒂凡尼的品牌是不错，不过就是小饰品，如果有人拿这样的戒指求婚我一定会翻脸。”
萧九韶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挺认真地开口：“可是我又很羡慕。你这么精通心理分析，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萧九韶停下脚步，抬手抚摸着她的黑发，隔了片刻，又缓缓低下头来，嘴唇触碰到她的。她似乎听见他喉间轻微的叹息，他的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这个吻轻如羽毛，带着一点不自然和生涩。
褚青蘅抬起手臂，反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温度通过手心传导过来。她莫名地想，原来人真的是传导体，而他竟然是这么像个普通人——不是奇迹也不是机器，他就像芸芸众生的普通人，像神祇走下了神坛。
“那天你刚来报道，就要去解剖室，我刚换班，是另外一个同事带你和芮云。”他牵着她慢慢地走，“我准备走了，透过玻璃窗往里面看，就记住了。”印象很深刻，同样都是新人，芮云吐得昏天地暗，而褚青蘅则是很冷静，似乎没有第一次接触这个职业的不适。她裸露在口罩和橡皮衣外的肌肤泛着冷光，那种逼人的青春气息是活生生的，尽管他也大不了她几岁。
褚青蘅不太明白他怎么好端端地提到这件事，便开玩笑道：“原来是一见钟情。”
其实戴着口罩，连五官都是模糊的，一眼看去，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哪有机会传递什么信息。
萧九韶握紧了她的手，隔了片刻倒是没有反驳，反而还承认了：“嗯，一见钟情。”
“后来晚上加班又碰到过几次。”在同一个电梯里，隔着人群，电梯是金属材质的，映出来的人影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对她已是熟悉，而她对他却一无所知，也不会把他和那个ID联系上，“也会听人提到你，一直到那天才有机会合作，挺可惜的。”
褚青蘅拿起那枚戒指，套到他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大了，戴上后还是松动的：“你瘦了很多啊。”
萧九韶褪下那枚戒指，随手扔进了湖中，湖面上泛起了一丝涟漪，连个声响都没有。褚青蘅看着他：“其实我想说……”
萧九韶看着她。
“嗯，这个戒指，如果有机会的话，其实我也得给你买的吧。”
萧九韶微微一笑。
“本来你这个改下尺寸就可以继续……”褚青蘅被他骤然转到零度的目光扫到，立刻改口，“当然啦，还是重新买比较好。”
翌日，刑队带了他们去山上水库吃农家菜。
艳阳高照，头顶凉棚，远处有风吹来，就带起一阵迷蒙的水汽，打在脸上湿漉漉的。邢夫人和她们几个女人坐了一桌，另一桌都是男人。
褚青蘅挺喜欢吃水煮花生的，一个人安安静静剥花生，最后连邢夫人都发现了，还来帮她剥壳。
隔了一会儿，莫雅歌和何筱苓去另一桌敬酒了，褚青蘅等下还要开车，就坐着没动。
邢夫人微笑着看她：“你挺安静的，我第一次听老邢提起你，还以为你是多活泼的女孩子。”
其实她说得委婉了，以刑闵对她的看法，这初始评价估计得是嚣张跋扈。
褚青蘅笑了一下：“嗯，刑队是个好男人。”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里虽然不算太差，却也不算富裕。我公公婆婆都是普通的中学老师，啊，我也是。”邢夫人笑起来，夹给她一条鱼，“多吃点——老邢干了很多年的基层，什么都做过，人又顽固，又很愤世嫉俗。”
对于邢夫人对丈夫的负面评价，褚青蘅可不敢接话，便安静地听着。
“大城市生活压力大，资源却也丰富，当初我们的女儿出生时，他就说要在工作的城市买学区房，把女儿接到那里读书。刚开始是嫌首付贵，担不起贷款的压力。后来，房价这么高，我们连首付都付不起了，今年女儿就要上小学，却还是凑不齐钱。老邢常说，究竟是这个城市留不住他，还是他没有能力留在这个城市。”邢夫人婉转道来，“后来有一个出身贫寒，人又聪明肯干的年轻人想考进局里，老邢很欣赏他，也想帮他一把，因为那个年轻人啊，就像他年轻时候一样。”
褚青蘅知道刑闵在刑侦方面的经验相当丰富，但是他不是名校毕业，学历不高，人也不会变通，苦干了这么多年依然只是科级，而萧九韶连三十岁都还不到，就跟他一个级别。她笑了笑：“刑队很欣赏的那个年轻人后来没有被录取，因为那一年恰好有个关系户，就是我。”
邢夫人脸色不变，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可是我也听说，你一直都很努力，每个人都认同你的工作能力。”
其实还是有人不认同的。褚青蘅瞄了萧九韶一眼，只见他也正看着她这个方向。排座的时候真不凑巧，她坐的位置无论怎样都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地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真是太恐怖了。
“我很希望你能够原谅老邢，不要把过去那些事放在心上。”
褚青蘅拿起茶杯，和邢夫人的轻轻一碰：“嫂子，你这话就奇怪了，刑队本来就没有对我不好过，怎么能说得如原谅这么严重呢？”
邢夫人叹了口气：“老邢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人处世可远远不如你成熟。”
“嫂子，你一下子对我说了这么多关于刑队的坏话，”她半真半假道，“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刑队？他都快威严扫地了啊。”
吃过午饭，大家都开始往回撤退，刑队则留在家里，等明天一早再走高速回去上班。少了一辆车，原本还可以坐得挺宽松的车子，就变得挤了，满满当当地塞到标准人数。
来路已经开过一遍，回程的路自然很容易开。褚青蘅仗着车子性能好，一上高速就把后面的车甩开了。
莫雅歌抓着扶手：“你……你还是悠着点，我今年连一个名牌包都没买呢，我必须去买一个才甘心。”
开到半路，只见前方车流骤然减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开始有高速交警大队进行封道检查，褚青蘅是最后一批得以正常通过的：“你看，开得快一点还是有必要的，速度这么慢，后面的队伍可越来越长了。”
他们中途在休息站等了十几分钟，后面的车也没有追上来，可见是被盘查了。莫雅歌好奇地给秦晋打电话，才知道沿途居然还有防暴警察执勤，更是莫名其妙：“难道最近有什么重大通缉犯在逃？”
褚青蘅回想了半天：“……没有吧？我不记得有。”
不管如何，她还是按照预定时间回到了居住的城市。她把车上的同事都放在方便坐车的地方，就回到自己的家里。
她打开电脑，原本想查一查最近是否有通缉犯在逃，却见谢允羸挂在网上，而他也在第一时间给她发了信息：“这年头就算开个旅游公司都犯法了，你们凌局长居然亲自带人过来，好大的阵势。”
谢氏有港口航道的股权，谢允绍让弟弟管理下属一家无足轻重的旅游公司，权当给他找点正事做。
褚青蘅也有点奇怪了：“为什么？”
“谁知道呢，查了一遍近期出游的团队的名单，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飞快地打着字：“最近有什么旅游路线可以推荐？我今年的年假都还没有用过呢。”连带着今年的年假，还有之前调休的假期，可以请半个月的假。
“最近是旅游淡季，也就一个东太平洋号豪华游轮旅还勉强值得一去。”
“可是我都已经去过三次了。”
谢允羸嘲笑道：“你现在也知道人生有多无聊了吧？”
“充实是靠自己去寻找的。”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我大哥，不过他现在遭遇了中年危机，身材发福，发际线后移。”
褚青蘅不想加入那支一起数落谢允绍的队伍，曾经有次她附和了谢允羸几句，不知道怎么被他大哥看到，可想而知有多尴尬，就敷衍了几句下线了。
她查找了一会儿资料，就接到了萧九韶打来的电话：“我正在你家附近，要不要顺便出来吃晚饭？”
“晚饭是不是太早了一点？”褚青蘅用脸颊和肩膀夹着手机，“我正要去健身房，你要不要一起？”
等在跑步机上跑到大汗淋漓之后，她一边拿着毛巾擦汗，一边看手表：“竟然还早，要不要再去打场保龄球友谊赛？谁输谁请晚饭。”
萧九韶笑了笑：“那你岂不是要一直请我吃晚饭？”
“哎哎哎，你为什么就一定认为我会输？”
“我从来没有这么期待我输的那一天。”
褚青蘅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挺直的鼻梁：“这个话题等结果出来了再继续讨论。”
结果在比赛中途，萧九韶接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之后他就开始有点心不在焉，有两三次直接把球从边上的轨道滚了下去。
褚青蘅趁机扳回一城，之后越打越顺手，最后还是大比分赢了：“看吧看吧，谁说你一定会赢的？还有你刚才接了谁的电话？”
萧九韶抬手摸了摸她的发心：“没什么。走吧，去吃饭，我都饿了。”
褚青蘅见他不说也就不勉强，两人去附近的金龙轩吃了便饭。褚青蘅在等上菜的时候抱怨：“你上次请莫雅歌去那间私人会馆吃饭，请我就这么随意，真没诚意。”
“你又不喜欢吃那边的菜，”萧九韶有点无奈地笑，“也不喜欢那种气氛，怎么现在又突然提起这个。”
“有时候要适当装傻，你这聪明人，这点你不会不懂吧？”褚青蘅给他夹了菜，“好比我刚才说我想去那间私人会馆吃饭，你就应该答应我，而不是揭穿我不喜欢那边的事实——虽然就算你答应带我去，我也肯定是不去的。”
萧九韶更无奈：“是，你说得都对，歪理都会被你说得有模有样。”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邢夫人真是以柔克刚的一把好手，她今天对我说了很多关于刑队的事，就算我对他怀恨于心，我也差不多消气了。”褚青蘅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憋着。”
“……你刚才说聪明人要懂得装傻。”
“可是聪明人也要看眼色说话啊。”
“其实嫂子说的那些话，不就是刑队想对你说的？没有刑队的默认，她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那就为你那敏锐的判断力而干杯。”褚青蘅的手突然一抖，半杯鲜奶米浆忽然晃出来，落在他的衬衫上，她惋惜道，“真是对不起你了，你这件衬衫还挺贵的，不知道现在去我家洗一下，能不能把污渍洗掉？”
她当然是故意的，只是之前用话把他将死了，他也不好直接揭穿她。
褚青蘅估摸着他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她这样做的道理，就越加睁一只闭一只眼了。褚青蘅殷勤地拿了他的衬衫去洗，还主动请他使用浴室。萧九韶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情况真是容不得他不想歪。
褚青蘅等到浴室里水声响起，就拿出他的手机，划开屏幕，是输入密码的界面。这个密码会是多少？她输了萧九韶的生日，又换了自己的生日，都不正确，于是又输了他的工号和自己的工号，还是不正确。
她一下子试了十几个都不对，最后有点不耐烦了，输了1234，然后屏幕解锁了。
她无语地点开他的通讯记录来看，只见之前的一个来电是凌局长打来的，她又去看短信记录，凌局长给他发了一个时间，是下周五的晚上八点。
她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盘腿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萧九韶甚至连提都不想对她提，这件事是直接把她排除在外了。
萧九韶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她异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近了，蹲下身摸摸她的发心：“怎么了？”
“我在想你之前接的那个电话，本来那场比赛你就要稳赢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萧九韶笑着说，“真的没什么，再说你赢了我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是吗？”褚青蘅怀疑地看着他，伸出手来，“把手机拿过来，我要查你的通话记录，谁知道你是不是偷情去了。”
萧九韶今天第二次觉得哭笑不得：“真的没有。”
褚青蘅动手拿过手机：“密码多少？”
萧九韶看着她，虽然她是在无理取闹，却完全不让他讨厌，反而勾得他心猿意马。他寻找着她的嘴唇，有点急切地亲吻她。褚青蘅被吓了一跳，忙不迭道：“我出了这么多汗，还没有洗过澡。”
“没关系。”
“你是个洁癖啊，你自己都忘了？”
适时地，萧九韶的手机响了，她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凌卓远。
他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拿起手机却没有直接接起，反而说了一句：“我接个电话。”他一直走到阳台上，把玻璃移门拉上，她甚至还听到了落锁的声音，他才接起电话。
阳台的玻璃移门是专业的隔音玻璃，任她把整个人贴上去都不可能听见。褚青蘅心想，他果然是故意不想让她知道一些事。可是到底是什么事，会如此顾忌她呢？
萧九韶接完电话，就借口有点事离开了。
褚青蘅越想越觉得奇怪，又打电话给谢允羸，请他把凌局长去查的资料都发给她。那些资料她粗略一看，全部是最近打算成团的旅游线路，有二十几个，只是表面看来，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没办法，只得一个个仔细看过来。终于，她看到一个也许有效的信息，东太平洋号豪华游轮旅，起航时间正是下周五晚八点。这个旅行航线，她已经去过三次，是从本市港口出发，途经日本和韩国，为期五天四夜。
褚青蘅想了很久，也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只得再打电话给萧九韶。他是一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是他不想说，而她去套话又十分容易被他识破，一旦被识破，她再想有下一步行动就困难了。
她踌躇良久，决定赌一把，就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的提示音一直响了七八声，萧九韶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里没有杂音，十分安静，想来他是走到僻静的地方才接的。
“我是来查岗的，”褚青蘅哼了一声，“你在哪里？”
萧九韶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笑意：“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我对付你都来不及了，哪有精力对付其他人？”
很好，这个开头倒是成功了。褚青蘅假装宽容大度地说：“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但是下周五你要陪我去自驾游。”
“下周五我要去外市培训，下下周可以吗？”
“嗯……那好吧。”褚青蘅直接按掉了电话，徒留萧九韶一个人对着一连串的忙音。
翌日一早去上班，也没有见到凌局长，甚至连萧九韶都不在。
她在刑侦晃了一圈毫无收获，正打算上楼，一转身竟和匆忙而来的秦晋撞了一下。秦晋做重伤状，气若游丝地道：“你……你……这肇事者——”
褚青蘅配合地拿出签字笔在他咽喉作势一插：“好了，杀人灭口，我不用担心你恶意索赔了。”
秦晋大笑：“不跟你玩了，我得帮凌局他们去领护照。”
“领护照？”褚青蘅心中一动，“领来让我看看。”
“你看这个干吗？”
“我想看凌局的证件照是不是跟本人一样帅，如果有萧九韶的就更好了。”
秦晋笑道：“萧九韶的证件照很帅的，你以后可以私下找他拿来看。好了，我赶时间，先走了。”
“私下找他拿来看”，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怪怪的。
不过眼前的要务并不是这点，而是他们竟然申领护照。一般情况下，他们的护照都是上交保管的，如果要出国旅游，都要提早申请审批，不会这么匆忙。而本周五晚八点的东太平洋号豪华游轮旅，的确是跟需要护照这一点挂上钩了。
如果把这一系列时间联系起来，她隐约可以猜到其中的缘由，查找旅游代理公司的记录、申领护照、东太平洋号游轮旅、高速公路上的掐口检查、萧九韶避讳在她面前接凌局的电话——这件事跟她有一定的关系，这件事事态严重，那么就只有一个特定的答案。
关于暗花。
褚青蘅立刻打电话给谢允羸：“那个东太平洋号游轮旅还有没有名额了？”
“什么？你也对这个感兴趣了？当然已经没有了，这周五就要出发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空余名额？”
“有没有办法给我一个名额？我出十倍价钱也可以。”
“……好啦，你真的这么喜欢的话，我把我的名额让给你，还是豪华全景舱。今天是签证的最后一天，你要赶紧过来。”
褚青蘅立刻回家拿护照去办手续。
然后剩下的就是请假事宜，她今年虽然还有半个月的假期没有用掉，但是贸贸然请假而被发现意图的话，就算她已经付了豪华全景舱的旅费，也请不出假了。
褚青蘅先给自己的部门上级打好招呼，等到周二，凌局来上班了，就去他的办公室，说想请一周的假出去旅游。凌局长似乎被眼前的事折腾得顾不上她，就签了她的假期申请。她为了避嫌，是从周三开始请假的。
萧九韶果然得知了她请假的事，晚上接她去吃饭的时候顺便帮她收拾行李，只见她光是衣服就装满了20寸的旅行箱，不由得奇道：“你这是要出远门？带这么多东西？”
褚青蘅大模大样地坐在床边，指使他继续劳动：“出去旅游，对了，那条黑裙子也要带着。”
萧九韶看着她：“打扮得这么隆重，你想做什么？”
“人靠衣装，当然要打扮得漂亮一点了。”
萧九韶将她按倒在床上：“然后？”
褚青蘅滚来滚去想避开他的手：“别，我怕痒——当然，是猎艳了。”
他们鼻尖挨着鼻尖，萧九韶盯着她的眼睛：“猎什么艳？”
“你说呢？你不是号称一眼就可以看破我的一切想法？”
萧九韶看了她一阵，不得不承认，他的能力忽然失灵了：“我看不出来。这个月底是我的生日，你不会给我一个消化不了的‘惊喜’吧？”
褚青蘅笑道：“我会把我自己打个蝴蝶结送给你，怎么样？”
萧九韶盯着她细白的颈看了半天，还是没琢磨出在哪里下嘴，最后定定地看着她：“好，我就等着。”

第三章 永夜
褚青蘅按照计划买了火车票，假装要去西藏做“流浪的心灵之旅”。萧九韶失笑：“你去西藏要带这么多无袖衣服，你是想被晒脱皮？还有什么心灵之旅，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褚青蘅摊手：“你又没时间，我只好自己去了。”
萧九韶拉着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膝上，隔了良久才道：“不过也好，我有五天密集培训，这期间都没有办法跟外界联络，等你从西藏回来，我的培训正好也结束。我——嗯，不，没什么。”他欲言又止。
褚青蘅看着他，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安，其实也能猜到，这一次他要直面历史上最年轻却又最有创意的高智商罪犯暗花，他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站起身，伸手按在他的肩上，用按摩的手法捏了几下：“都硬邦邦的，你的颈椎还好吗？要不要让我踩几脚，松松筋骨？”
“不了，我怕你的体重把我的腰压断。”萧九韶卷起衣袖，把她翻倒在羊毛地毯上，“还是换我来吧。”
褚青蘅手脚并用地挣扎：“不要不要，有这份心就够了。”她挣扎到一半，忽然听见门锁上电子音一响，门锁自动旋开，也不知哪里生出的气力，猛地把萧九韶推开，而她也不幸一头撞在茶几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九韶摸了摸她被撞到的地方，又回头看着玄关的方向：“你没事吧？”
陈姨正提着大包小包站在玄关，中气十足地发难：“小蘅，是你朋友啊？哎哟，不好意思啊，小蘅她欺负你了？有没有伤到啊？”
受伤的那个人明明是她。褚青蘅艰难地爬起来，坐在茶几上：“陈姨，这么晚了你还来？”
陈姨把手上的大包小包放下：“我刚参加完朋友的女儿的婚礼，就顺道过来看一下。”她打量了萧九韶一遍，更是眉开眼笑，“挺好，挺好的。”
褚青蘅站起身，介绍道：“这是从小看我长大的陈姨，这位是萧九韶。”
萧九韶站得笔直，微微欠了欠身：“陈姨。”
陈姨拉着他的手问了一大堆问题，堪比查户口，简直是要把萧九韶的工资、晋升、族谱都挖出来翻一遍，末了满意地拍拍他的手：“小蘅不会照顾自己，以后还要你多多费心了。”
萧九韶简短地回答：“好。”
陈姨道：“我给你们煮个汤就走，不会很多时间的。”她动作熟练地找出电子砂锅，洗干净，放完材料后插上插头，“好了，你要记得喝汤啊。”
褚青蘅送走陈姨，摸摸撞到的头：“疼死了。”
萧九韶笑了笑：“真怕你撞傻了。”他摸了摸她的发心，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又响了，他接起来语焉不详地“嗯”了几声，就挂掉了，歉然开口，“凌局长打电话给我，说有临时会议，我先走了。”
“你这几天很忙啊，都下班了还要被召唤回去开会。”
“嗯，是有点忙。”他走到玄关，“你早点休息，明早我没办法去送你，很抱歉。”
褚青蘅回以一笑：“没关系。”她也最希望萧九韶没空送她，不然她只能真的上了火车到半路停靠点再往回跑了。
萧九韶一走，她也收到酒店的预订回复，她在港口附近预订好了酒店，决定趁着最后两天时间把手上的东太平洋号游轮旅行的相关资料和游客名单再仔细研究透。
周五晚上一晃便到。褚青蘅提早二十分钟登上了东太平洋号，走到船舱，映入眼中的是中央大厅正上方那盏绚丽繁花的木雕灯笼，每隔几步都有金属做旧风格的壁灯，地面上铺着崭新的暗红色地毯。
褚青蘅已经是第四次乘坐东太平洋号了，一进大厅便有侍应生走过来在她的行李箱上贴上标签，放在行李车上替她送入舱房。
她和大堂经理核对了一下个人信息，在签字本上签上了名字。
她站的这个位置，是每个进入东太平洋号的游客的必经之路，方便她观察过往的每一个人。终于在离准点还差十分钟的时候，她看见凌局长提着手提箱、穿着黑西装、打着领带进入大厅。他实在是个相貌堂堂的男人，鼻梁挺直，皮肤有些古铜色，只是鬓角花白得厉害。
他一抬头，便看见褚青蘅站在那里，正接过侍应生端来的火龙果柠檬汁，他抬脚便朝她走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那语气，简直都称得上严厉了。
褚青蘅忙把手上的饮料递给凌卓远：“凌局，这个果汁是现做的，润润喉？”
凌卓远没理睬想帮他提行李的侍应生，疾声厉色地数落着：“到底是谁给你的消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褚青蘅一脸无辜道：“没有啊……我真的只是凑巧来旅游的——凌局，你们是要执行什么任务吗？”
凌卓远用手指点了点她：“回头再跟你说。”
旁边的侍应生尴尬地插话：“这位先生，你的行李箱——”
凌卓远把箱子递给他：“抱歉，我之前没注意。”
侍应生立刻道：“没关系的，没关系。”
褚青蘅知道自己的判断准确，便回去自己的舱房，她要是还在大厅里招摇过市，难保不会激起凌局长更大的怒气。她刷卡开门进去，只见她的行李已经被送到了，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洗手间外的行李台上。
谢允羸包的是全景豪华舱，舱房里还有会客厅，茶几上摆着未拆封的果盘、手工巧克力和粉红色的仙客来。
褚青蘅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哗啦”一下拉开门，外面猛烈的海风一下子全部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却有点海腥味的晚风。
她揉了揉脸颊：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要见到暗花了。
头天晚上按照旅游安排，并没有什么活动，只是一顿简单的海鲜自助。
褚青蘅换了条样式简单的黑裙子，化了淡妆，把头发绾起，便往餐厅走去。她阅读过那张游客名单，里面有一半的舱位都被一个人预订了，而那个人最后因为工作无法成行，剩下的每一个游客的名字、年龄、字迹，她闭上眼睛都能立刻回忆起来。
她走进餐厅，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刑闵，他看到她，只是细微地点了一下头，就擦肩而过。看来凌局长已经通知过他们，出现了她这样的意外。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东面角落的桌子坐了人，是五个男人，四位长者和一位年轻人。这是邻市的几位乡绅，她默默回想着，那年轻人叫沈逸，自由职业，不到三十岁，跟萧九韶差不多的年纪。
他容貌英俊，面部轮廓尖锐，这长相有点像混血。褚青蘅正在心里推演，忽听身后有人道：“这位小姐，你想点什么酒？”是一把清朗磁性的好嗓音。
褚青蘅转过身去，只见萧九韶站在吧台后面，穿着修身的三件套西装，外套上别着工号，彬彬有礼。他脸上明明在笑，酒窝也被嘴角牵得很深，可是却一点感觉不到他的笑意，好像只是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做出一个虚假的表情。
这种表情，她见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褚青蘅道：“Mojito，谢谢。”
萧九韶开始调酒，他的动作流畅熟练，如果不是她早就知道底细，根本就看不出来他不是一个调酒师。她想起别人说过的，他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一杯Mojito，请用。”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往前推了推。
褚青蘅从手包里拿出小费，放在吧台边上的托盘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由得皱眉：这哪里是Mojito，根本就是柠檬苏打加薄荷叶。
“Mojito呢，主调是朗姆酒，你这杯——”她说了一半，只见原本坐在角落的桌子边的沈逸大步走过来，轻声道：“我要一杯Campari，谢谢。”
因为距离近了，她才能仔细打量他。他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头发微微盖住耳朵，发质乌黑，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和淡蓝色细条纹衬衫，皮鞋擦得光亮，走起路来轻快而优雅，像一种大型猫科动物。
他转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看来今晚天气不太好，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一点。”
褚青蘅笑了笑：“也许会好的。”
沈逸又笑了，他的嘴角似乎天生就是弯的，他抬手在吧台上轻轻扣着，手指长而有力，大拇指上还带着一枚装饰用的骷髅戒指：“你是一个人来旅行？”
“是啊。”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逸，那边四位老人家是我的舅舅，难得假期，我带长辈出来逛逛。”
“你真孝顺。”
“一杯Campari。”萧九韶把杯子放下，他脸上那种虚假的笑容已经消失，淡淡地看了褚青蘅一眼，又转向沈逸，“沈先生还要喝点什么？”
“呵，不，我家里的长辈喝不惯西洋酒。”他拿起杯子，朝褚青蘅一欠身，“回头见。”
褚青蘅轻声道：“这个人留过洋。”而暗花也有留洋经历。
萧九韶动了动唇，压低声音飞快地道：“你给我等着。”
她真害怕啊，褚青蘅晃了晃杯子：“这位先生，我是贵宾，你的用词实在太不礼貌了。”
这个时间点，旅客都纷纷来餐厅用餐。
她一眼就看见人群中那个穿着隆重礼服的女人，挽着自己的男伴，径自朝吧台走来。用褚青蘅的眼光看，那真是位无可挑剔的美人，等到走近了，才能看出她的年纪。她应当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年轻，也许是三十出头，眼睛里有世故和沧桑，还混合着几分少女的好奇和灵动。
她姿态美好地倚着吧台，脉脉地看着萧九韶：“帅哥，你说我应该点什么样的酒？”
萧九韶欠了欠身，用一种抑扬顿挫的口吻道：“Jerez Xerez，装在瓶子里的西班牙阳光，很适合您。”
那女子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你真会说话。”
褚青蘅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又见萧九韶一边调酒，一边说话，逗得对方一直笑。他说话的时候一直面带微笑，带着点讨好的文雅的意味，却又不会殷勤得太过于露骨，连带着那位女士身边的男伴都眼露敌意，警惕地看着他。太可怕了，褚青蘅想，他一定是多重人格，就算演戏也没有演得这么自然的。
末了，那女子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盖了章印的现金支票，在上面签了个数字，和一张私人名片叠在一起，用纤纤玉指夹着，放进他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嗯，你叫我苏葵就好……我很喜欢你的工号，希望你不会介意。”然后端着高脚杯，挽着男伴离开了。
褚青蘅见餐厅里渐渐热闹起来，也不适宜一直留在吧台，那样太过于奇怪，便也准备找张桌子解决她的晚餐。她抬起头，只见萧九韶无声地对她说：“等着我来收拾你。”
真是岂有此理，她是豪华舱房的贵宾，他现在就是一个服务生，竟敢来威胁她。褚青蘅瞪了他一眼，输人不输阵：“你敢！我找你们经理投诉你！”
萧九韶脸色变幻，越来越难看。
倒是一边的餐厅经理立刻赶过来，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真的很对不起，您对我们的服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我会立刻处理的。”
褚青蘅风轻云淡地摆了摆手：“没事，这次就算了。”
她前脚刚离开，苏葵后脚又回到吧台边，她指使着男伴为她去取吃的东西，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烟盒，点了根烟，动作熟练而优雅。
萧九韶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脊背挺直，低声跟她闲谈。
苏葵抬手抚了抚发髻，趴在吧台上，歪着头看他。
褚青蘅特意选了离刑闵和凌卓远最近的那张桌子，只见刑闵目不转睛地看着吧台那个方向，压低声音道：“他想干什么？”
凌卓远放下刀叉，拿起杯子轻轻跟刑闵一碰杯：“只要是在许可的范围内，也该适当地给点自由度。”
褚青蘅看着苏葵抽烟的样子，不由得感叹，到底是美人，就算抽烟，样子都好看得紧。她本来就把心思放在周围的每一位游客身上，到处观察，到处倾听他们的谈话，便随便取了点食物，在盘子里一扒拉就算吃过了，什么味道都没留意，就连拿错了别人点的加了很多芥末的寿司都没发现。等她吃到嘴里，开始吞咽，才捂住鼻梁强忍眼泪。
“其实你刚才拿的那份寿司是我单点的。”沈逸端着盘子在她对面坐下，脸上笑眯眯的，“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真的一口吞下去——啊，抱歉。”他正了正容色，又忍不住笑起来。
褚青蘅好不容易缓过来，拿起杯子灌了两口水：“沈先生，你的口味真重。”
沈逸朝她举了一下杯子，他看起来酒量不佳，半杯Campari下肚，就酒意上脸：“那边的调酒师是挺英俊，你这么心不在焉倒也可以理解。”
褚青蘅道：“你至于把我形容得如同色中饿鬼一般吗？”
沈逸莞尔，站起身来，又体贴地问：“需不需要我帮你再拿些吃的过来？”
“我本来就不饿，谢谢。”她目送着沈逸往烤竹节虾和扇贝的地方走去，正好有人取了满满一盘子的竹节虾过来，正撞在他的身上。沈逸站直了，用手整理了一下沾上油腻和调料的衣襟，很有绅士风度地欠了欠身，便没再追究。
褚青蘅不由得皱眉，她终于想到刚才环顾周围游客时有一种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她乘坐东太平洋号的航线，算上这一回已经有四次。这条航线本来就是豪华旅，旅团费用昂贵。在她的印象里，每个人都自持身份，绝对不会出现胡吃海喝的现象。
可是今天看到的，似乎完全不是这个样子，里面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自助餐供应到晚上九点，褚青蘅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就算这样一直待到九点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正要退席，忽见萧九韶拿着小提琴走上正前方的舞台，他调试了下扩音器，将小提琴托在肩上，拉了一小段试音的曲调：“今天是我们之中一位非常迷人的苏葵女士的生日，谨在此为她献上一支小提琴曲。”
刑闵愤然道：“他到底——”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音量太响，后面几个字便放低了声音，褚青蘅全神贯注去听都没听清。
看刑队这种反应，估计萧九韶这个举动是在计划之外的。
然而当萧九韶开始拉动弓弦的瞬间，她就立刻辨认出这段如泣如诉的前奏，那夹杂着华丽技巧的哭音和颤声的曲调，是塔蒂尼的《魔鬼的颤音》。
他和魔鬼做交易，交换了自己的灵魂。
褚青蘅忽然突发奇想，暗花到底是谁，会不会是眼前那个占据了全场目光的男人？
缓慢的前奏过去，曲调变得越来越激昂，大段大段需要高超技巧的滑音，他顺利地度过了每一个难以处理的音符，那没有灵魂的弓弦和乐器似乎就在他的手中活过来。
一曲终了，他低下身鞠躬，然后走下台去。
苏葵抬起手，挽住他的手臂，显然十分享受这戏剧性的一幕和众人的瞩目。
褚青蘅闭上眼，如果她和魔鬼做交易，是否就能够找出谁才是暗花，到底是他，还是他？雌伏在心底的野兽跃跃欲试，不需要理智，也不需要道德。
她只有一个愿望。
褚青蘅回到房间，又有服务生来打扫过，原本放在茶几上的果盘和巧克力都换了新的，那束粉红色的仙客来则插在了花瓶里。
她拿出一张纸币，压在果盘下面，作为小费。
她打开手机，在东太平洋号的游客名单上做标注：苏葵，可以排除；沈逸，曾有过留洋经历；连在一起的两男两女四个名字，她直接打了个叉，那四个人是二十岁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完全不在考虑范畴内。但是底下还有长长一串名单，排除法没有用。
她把手机合在手心里，无奈地发现，根本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而敲门声也打扰到她的苦思冥想，她站起身来开门，门口果然站着凌卓远。
褚青蘅忙道：“请进。”
凌卓远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从他那严肃的表情来看。褚青蘅拉开客厅里的冰柜，倒了水给他：“凌局，坐。”
“我记得，预订这个豪华舱的人并不是你。”凌卓远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地问。
褚青蘅道：“原来是谢允羸预订的，他本来是想跟女朋友一起出来玩，只是前两天分手了，他就把这个名额送给我了。”
她自问这段话简直天衣无缝，谢允羸是谁，本市最大财团的二公子二世祖，花名在外，换个女友分个手多正常。要知道她为了这个舱房，可是花了十倍的价钱，她原来也只是说说的，想来谢允羸根本不会在意这点小钱，可是谢家人个个都有奸商基因，他真的收了她十倍的钱，那是她一年的工资加奖金了，这想起来就生气。
凌卓远点了点头：“我看到你的时候，真的非常吃惊。”
“对不起，凌局，我不会干扰到你们的任务吧？”
凌卓远微微一笑：“你就把自己当成游客，剩下的，由我们来做就好。”他站起身来，眼神柔和地看着她，“我很早就承诺过你，会为那件事给你一个交代，你要相信我们。”
褚青蘅送走了凌局长，就遵循最健康的作息时间表，早睡早起了。
结果她洗漱完毕，正准备关灯，又有人来敲门，她从猫眼里往外看，竟然是萧九韶。她只得打开门，让他进来。
萧九韶神色不善：“恐怕要让你的休息时间推迟一点。这次我居然被你套了进去，你做得很好。”
褚青蘅在单人沙发坐下，裹了裹身上的睡衣：“你不用这么夸奖我的。”
“你装吃醋又装查岗，就是为了摸清我在做什么。”萧九韶道，“我居然都没有发觉你的意图。”其实也不是发觉不了，他的弱点就在感情，被抓住这个软肋，根本注意不到她到底在做什么，或者说不愿意去怀疑她。
褚青蘅立刻反击：“那还不是因为你先骗我的，你对我不坦诚。凌局长明明打电话给你，你却什么都不肯说，然后我才自己去查的。”
她恶人先告状，一口咬死是萧九韶隐瞒在先，这样占据道德制高点，才能颠倒是非。
萧九韶被气笑了：“这次是机要任务，我当然不可能跟你说。”
“你明知道关于暗花的事对我多重要！好，就算退一步来说，你隐瞒我在先，我骗你在后，那么我们也算是打平手了，你为什么还来兴师问罪？”褚青蘅拿话刺他，“还有，你之前跟那位苏小姐眉来眼去勾三搭四，又算什么？”
“这是任务，你会不知道？”
褚青蘅再次抓住他的话里的纰漏：“任务？这个任务倒还挺有意思的，我怎么没看出凌局长让你执行这种任务？”
“够了，你跟任务较什么劲，你以为我没看到你跟沈逸在那里相谈甚欢，我有说什么？”
“你现在就说了，你这个小心眼的男人！”褚青蘅大获全胜，“你看，你又隐瞒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又跟美女勾勾搭搭，又来干涉我正常的社交，你——哇啊！”她都还没说完，就被萧九韶从单人沙发上拖到他坐的地方，她的胃部正顶着他的膝盖，让她一阵犯恶心，“你干什么？说不过我就使用暴力，你你——”
萧九韶脸色很难看：“闭嘴。”
褚青蘅立刻就闭嘴了，他现在是很生气，她终于成功让一个平常情绪波动很小的人破功了。
萧九韶深呼吸两次，竟然笑了出来：“你说我现在想做什么？”
褚青蘅艰难地转头看看他，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姿势，大概也猜到了，急道：“你敢！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这威胁还没说完，萧九韶已经一掌落在她的屁股上，褚青蘅呆了一下，简直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剧烈挣扎之下，“嘭”地一头撞在茶几上。
撞得她都晕眩了。
褚青蘅头顶冒烟，臀部还要遭受虐待。被抓起来像闯了祸的三五岁熊孩子一样教训，虽然他下手并不重，但这简直就是她这辈子的奇耻大辱：“我告诉你，我爹从我三岁起就不打我了！”
“那我就替你父亲继续教育你。”
褚青蘅狂汗，可惜她的理智也丢了，以柔克刚什么的招数全部忘到天边去：“萧九韶，你这浑蛋、变态、怪胎！”
萧九韶停顿了一下，再次被她气笑了：“好啊，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变态！”
褚青蘅歇斯底里一阵，没了力气也没了气焰，只能趴在他腿上喘大气。萧九韶揍完人，把她拎起来，放在自己身边，抬手松了松领带，又解开了衬衫和马甲的扣子，这一口气才舒缓过来。
褚青蘅看看他，嘲笑道：“你穿了这么紧身的西装三件套，还要剧烈运动，也不怕扣子崩掉。”
萧九韶瞥了她一眼，就见她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你再敢打我！”
“我怎么会使用暴力？”萧九韶朝她温柔地笑，“我现在终于找到怎么治你的办法，很好，心情都好得不能再好。”
“现在你仇也报了气也出了，可以走了吧？”
萧九韶扳过她的头来看：“你的脑袋挺硬的，这么撞都没有肿。”
褚青蘅在他主动送上来的手腕上重重咬了一口泄愤。萧九韶看了看她，把手腕从她的嘴里夺回来，吻住她的嘴唇：“其实你要报复回来有很多机会，比如现在……”
褚青蘅恼羞成怒：“什么机会？把你累死在我床上？”
萧九韶皱了皱眉：“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俗。”
“我就这么粗俗了，就许你打人还不许我粗俗？”
萧九韶轻笑了声：“好了，不闹了。”他闭了闭眼，轻声道，“我今晚拉的小提琴曲就等于在向暗花宣战了，只要他在场，就不会不应战，你会让我分心的。”
褚青蘅没接话，用手指从他的西装口袋里夹出支票和名片。这是特殊定制的名片，估计是私人用的，有苏葵的名字，还有两个手机号，支票上签的数字是10024，正是萧九韶名牌上的工号。
褚青蘅惊道：“我开始就猜她是不是给了一万的小费，结果还真的是，真是大手笔。”
萧九韶拍拍她的脸颊：“你要是肯向我提供刚才那种特殊服务，我也给你签你工号数字的小费。”
“我工号才4位，第一位还是1，根本不合算。”褚青蘅顿了顿，“不对，你太过分了，你竟然还想打我。”她站起来推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快走，不要打扰我睡觉。”
她刚把萧九韶扔出门，就见剩下的那间豪华全景舱的房门开了，苏葵穿着轻薄的睡袍，一手捻着烟，一边朝她暧昧地一笑。
她再次观察了下美人抽烟的姿态，确认了之前的结论，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苏葵按灭了烟蒂，拢了拢睡袍的衣襟，望着萧九韶离开的方向：“服务不错？你们这动静挺大的。”
褚青蘅默然无语，她总不能说刚才动静这么大是因为她被人揍了一顿屁股吧。
苏葵又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问：“什么价钱？”
褚青蘅终于笑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很便宜。”
“十万？一万？”苏葵饶有兴致地猜，“一千？不是吧？”
“有些人就是格调比较差，这次真是看错人了。”褚青蘅终于为自己那被痛打一顿的屁股报了仇了。
翌日，褚青蘅起了个大早，在游轮各处逛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每一个人看上去都不像暗花，反之，就等于每一个人都是暗花。
待她逛到东面走廊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萧九韶，他脸色不善地把她拉到船尾：“你跟苏葵说了什么？”
“说什么？我跟她还不熟，哪有什么话题聊。”
“之前她说给我你付的五倍价格，让我晚上去她那里，你还说跟你没关系。”
“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九韶这次倒是没生气，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你下次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像昨晚那样管教你第二次。”
“你这是家暴。”
“对。”他微微一笑，“就是家暴，要不要我介绍鉴定机构的法医给你认识？”
褚青蘅战败而走。
她在底下转完一圈，又上了甲板。今天还是个阴天，天边乌云密布，千篇一律的海景容易让人厌烦，尤其是在这种阴雨天气下。
甲板上倒是有人在海钓，是沈逸和他的长辈们。
沈逸看见她，回头打了个招呼：“褚小姐。”
这正中她的下怀。她走过去，也打了个招呼：“早啊，几位老先生早。”
沈逸的大舅舅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没有说话，另外三位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钓竿上的铃铛。沈逸歉然道：“不要在意，他们正在比海钓。”
褚青蘅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迎面而来的海风还带着水汽，湿漉漉地打了她一脸。褚青蘅看着压在天边的乌云，不由得想到“风雨欲来”四个字。
忽然钓竿上的铃声响起，沈逸的大舅舅一下子坐直了，解下钓竿，卷钓线，等到差不多距离的时候甩起鱼线，一条足足快有两斤的大鱼挣扎跳动，被他摔进边上的水箱。沈逸笑道：“大舅舅真是宝刀未老。”
“海钓，拼运气而已。”沈逸的二舅冷哼，卷起掉线，可是鱼钩上的饵早已被咬走了。他收线，重新在钩上挂上鱼饵。
“有运气总比没有运气好。”大舅舅也哼了一声。
沈逸似乎觉得老人家这样吵架很有趣，笑容满面：“二舅的运气其实也一向都好的。”
二舅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这么说已经晚了，你之前可是拍着你大舅的马屁不撒手。你看看你，每天画什么鬼画符，书也不好好读，整天游手好闲。”
沈逸不在意地笑：“是，二舅说得是。”
褚青蘅问：“你会画画？水彩还是油画？”
“油画，不过也没专业学过，我以前在国外念的是生物医药，可惜最后还是肄业。”
“多半是你不喜欢这学科。”
沈逸摇摇头：“不，不算不喜欢，是我语言水准太差，在国外一直有语言障碍。”
褚青蘅趁热打铁：“你带了画板吗？我很想欣赏下你的大作。”
沈逸站起身，扶了扶墨镜：“我放在房间里，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
褚青蘅考虑了一下，就算沈逸是真正的暗花，此刻还有很多人在舱房中休息，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跟在沈逸身后，只见他今天没有穿正装，穿着McQueen的拼接针织衫，踩着GEOX，步履轻捷，很像某种猫科动物。
沈逸站在舱房的走道上，抬手刷开了房门，特意让房门保持大开的状态，然后拿起床边沙发上的画板给她看。里面有三张成稿，还有一张半成品。画的用色很大胆，可是画画的手法却有点让人说不出来的怪异，每一张图的透视都是错误的，画的留白处十分狭窄，让人看了觉得十分不舒服。
褚青蘅看过成稿，又仔细看那张半成品，是画的昨日餐厅的场景，画面上有很多人，虽然画得简单而抽象，可每个人的动作状态都有了。她看着吧台边，是苏葵和她的男伴，同萧九韶一起聊天。男伴的姿态是警惕的，时刻要做出防卫的样子，而苏葵和萧九韶却是放松而舒展的，这和她昨天留意到的半点不差。
可是这其中很大的区别就是，他画出了所有人定格在那一刻的样子，而她只记住了寥寥数个。褚青蘅惊讶地发现，他的记忆方式是图像记忆。
她缓缓放下画板，措词道：“其实我不是很懂油画，不过你的画色彩强烈，让人一见难忘。”
沈逸很谦虚：“不过随手涂鸦而已。”他看了看表，发出了邀请，“我大舅钓了鱼上来，等下我请船上的厨师来煮，不知褚小姐是否赏光一起和我们吃个饭？”
褚青蘅自然答应。
一天下来，她几乎都在甲板上看沈家四位长辈海钓，下午的时候沈逸坐在那边继续昨日未完成的画。
她特意挑了一本全部都是字而没有插图的悬疑小说，还推荐给沈逸看。他翻看了一下，笑着接受了，她却觉得他根本不打算读。他应该是有一点阅读障碍，对字多的东西都没有耐心。这样一来，他是暗花的可能性就被降低了。暗花在理化生学科上都有一定功底，还会自己配比炸药制作复杂线路，沈逸连字多一点的书都看不下去，如何去啃砖头一样的课本？
这样一天下来，实在比工作还要累。褚青蘅瘫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可偏偏萧九韶以客房服务之名来敲她的门，还把她从床上拖起来，让她陪他干坐着。
褚青蘅一边翻登船前从报刊亭买来的时尚杂志和言情小说，一边哈欠连天：“你不在员工房间休息，总是往我这里跑，这不太好吧？”
“他们要打通宵牌，声音太吵，让我没办法思考。”萧九韶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沙发垫子，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眼睛睁着，她都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你这人太没公德心了，你的室友吵你，你就跑来吵我——”
萧九韶没理她，看来还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维殿堂里。褚青蘅看了看表，其实才刚过十点，平时都不会这么早睡的，只是到了船上调节过作息时间，起得早困得也早。她看了会儿杂志就觉得无聊，又不好开电视打扰他，只能转头盯着他看。长时间盯着一个静物看果然有催眠作用，不多时，她顺利进入瞌睡状态。
突然，她猛然从蒙眬中惊醒过来，顿时吓了一跳：“你在做什么？”
萧九韶凑过来，专注地看她：“你困了就去床上睡。”
褚青蘅揉了揉脸：“好吧，那你继续，走的时候千万别叫醒我。”
他皱着眉：“你怎么没心没肺的？”
褚青蘅游魂一样飘回卧室，抖了抖被子，连多余的枕头都没搬开就直接躺着不动了。她愉快地一觉睡到六点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会客厅看。萧九韶居然还没有回去，他身体前倾，而脊背却挺直，专心致志地搭着游戏纸牌，已经用那种特制纸牌往上叠了七八层。
褚青蘅给他倒了杯矿泉水：“你一晚没睡啊。”
他手一抖，叠高的纸牌轰然倒下。他抬起头：“……我不太明白。”
“什么不明白的？”
“这次东太平洋号的旅行团，曾有一个客人预订近一半的舱位，最后却没能成行。”萧九韶道，“因为对方付了一笔违约金，那些多出来的舱位就被低价售出，为什么？”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本来预订了一大家子或者一个公司去旅游，结果时间安排出现了变化，自然就无法成行，这也很正常。
“那个预订的人，只留下手机号，预约金是现金转账进去的。留下的手机号查到的是一个叫吴祎声的人，他是苏葵的助理。”
褚青蘅讶然。
“而这个手机号，是苏葵在用，她给我的名片上就是那个号码。”萧九韶皱着眉，“为什么？这没有道理，我记得——”
“我不太明白你这一连串为什么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如果苏葵一下子订了这么多名额，最后只有她自己和朋友来了，这也不是很难理解的。”
“现金转账，为什么要用现金转账？”萧九韶站起身，踱了几步，回身一把握住她的手，“你会在刷过信用卡以后再用现金转账？”
褚青蘅问：“那代表她是暗花？”
“她不是，她连有机分子式都认不全。”
“那不就说明这件事跟暗花一点关系都没有？过分关注细节反而会误导你。”
萧九韶看着她：“我真不该害你撞到头。”
褚青蘅一下子没反应，又仔细回味了一下才懂他的意思：“作为一个正常的地球人，我不该妄图跟你这火星人沟通。”
萧九韶看了看表，捡起随手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匆忙要走：“我赶早训，晚点再来找你。”
眼见前两日已经安然过去，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简直都称得上是乏味了。
她有点弄不明白，暗花这次难道只是悄悄出来旅游的？那现在弄得警方精英云集共聚在这船上，岂不是一次笑话？
现在的平静，真不知是真无波澜，还是风雨欲来前的寂静。
褚青蘅坐在回廊里，心不在焉地翻书，她在头两日到处走到处打听，已经有些露骨了，她想这之后还是不要再擅自行动，以免破坏了凌局长他们预定的计划。
隔了一会儿，有人轻轻走来，坐在她身边的长椅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是苏葵。
她穿着轻薄的真丝上衣和黑色长裤，显得慵懒而随性，轻笑着问：“在看书？今晚有酒会，你找好舞伴了吗？”
褚青蘅这才想起今晚的活动安排，她记得分发的小册子里还有介绍今晚要拍卖的一些葡萄酒，其中有几瓶还是些很别致的小酒庄出品。她现在心里只有暗花，别的一概都没兴趣：“那倒还没有。”
苏葵“哦”了一声，挑眉道：“我看你和那位挺迷人的调酒师打得火热，还以为他是你的舞伴。”
“我们还没这么熟。”
“也对。”她微微一笑，“虽然长得是很帅，不过也就是吃软饭的，你看到他手腕上那款表了没有？样式浮夸，价格不菲，只会是别人送给他的。这种人，玩玩就算了，不用多当真。”
褚青蘅不由得暗道，萧九韶到底是演技太好还是他身上有那种奇怪的气场，竟能让苏葵这样误解。她接不上话，只好转开话题：“听你这么说，你挺瞧不起男人的。”
苏葵从烟盒里倒出一支烟，点燃了吸了一口，烟雾袅袅，闻起来这烟是清淡的苹果味：“你倒是一下子切中重点了，我是挺瞧不起的。”
“你带的plus one倒也蛮帅。”
苏葵笑了一下：“嗯，长得不错，年轻又肯做事，就带在身边了。”她微微眯着眼，看远处海天相接的那道弧线，“没想到会这么无聊，也没什么有趣的人可以一起玩，早知道就不来了。”
褚青蘅心中一动：“其实我以前乘这东太平洋号没有这么无聊，晚上也有打桥牌技术很好的人，挺刺激的。”
苏葵舒展了一下身体，懒洋洋地开口：“得了，今年都是些什么人，用餐不穿正装，没有餐桌礼仪，打牌玩得大一点都凑不起一桌。”
远处的乌云渐渐逼近，褚青蘅低声道：“今晚会下雨吧……”
褚青蘅中午点了客房服务，晚上有酒会，这个活动她是不打算缺席的。
褚青蘅边吃午饭边点播电视剧看，咬着勺子看得津津有味——萧九韶刷卡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你……兴趣很广泛啊。”
褚青蘅不想再被他半夜敲门惊吓到，索性又去找大堂经理要了一张门卡，方便他进出。
他站在那里，勉强跟着看了一会儿这电视剧，觉得就这点爱好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无法互相同化，那么还是求同存异吧：“音量关小点，太吵。”
“为什么？”褚青蘅转头问。
男主角被锁在囚车中，正面目扭曲、撕心裂肺地大喊：“老天有眼，让我还能看到你！吟霜，为我珍重！为我珍重！”
“这种弱智电视剧会拉低你的智商。”萧九韶想拿遥控器，却被她抢先一步抱着，还不肯撒手。
“这是经典琼瑶剧，你这都不知道，可见你童年生活之乏味。”她说话的时候，背景里还配合着凄厉的女声：“不，皓帧！你我这一份心，这一片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万物都是我们的证人！生也好，死也好，今生也好，来生也好，我都是你的！永远永远都是你的！”
萧九韶终于忍耐不住：“把遥控器交出来。”
褚青蘅听话地把遥控器递给他，幽幽地说：“我真觉得是很经典的搞笑片啊，你得多没幽默感——哎哎哎你关掉干吗？”
萧九韶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直接蜷缩在沙发里，虽然这是三人位沙发，但对他来说要舒展身体也是办不到的：“让我睡两个小时，我有点撑不住了。”
当服务生要应对形形色色的客人，体力消耗本来就大，还要配合凌局长的计划，他昨晚又一夜没睡，的确是撑不住了。褚青蘅摇了摇他的肩：“要睡去卧室，不要睡沙发。”可是不管她怎么推他，他只是蜷缩得更紧了一点，来个充耳不闻。
褚青蘅只得放弃，回去卧室给他拿了床被子轻轻盖在身上，又小心地把被角掖了掖。萧九韶一把握住她的手，一副不打算松手的样子。褚青蘅只得继续坐在边上，无聊地翻杂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忽然，她想到苏葵的话，留心起他手上的那块表，的确是繁复浮夸的款式，她动了动手腕，把他的手抬起来，仔细地看，隐约可以看见表盘下面的微型收发器。这个表的样式已经足够夸张，倒是不太容易留心到内里乾坤。
萧九韶只睡了一个半小时就醒了，睁开眼看见她坐在边上，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心。褚青蘅放下手上的书，皱眉道：“你别总用这种摸小猫小狗的方式来摸我的头。”
他坐起身来，把解开的衬衫扣子全部一丝不苟地扣回去，打上领带，又穿上马甲：“后面几天都没什么机会和你私下见面，你自己注意，不要再有任何行动。”
“怎么了？你知道谁是暗花了吗？”
“我的心里一直有两个人选，有很大把握。”他套上西装外套，正了正工号牌，“但是没有证据。接下去会有一次行动，如果不成功的话，以后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了。”他看着她，忍不住笑起来，“我和你一样，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褚青蘅抢在他开门前按在门把手上：“我知道你大概又要把我排除在所有的计划之外。”
萧九韶微微挑眉：“这是我的战争，不是你的。”
褚青蘅缓缓松开手，看着他拉开门，走向走廊尽头。
褚青蘅发誓，就冲着萧九韶那句话，她要不给他点颜色看，她以后都得被他这么欺压了。她坐的位置正好正对着吧台，他一如既往穿着修身的、一丝不苟的三件套西装，低头擦着酒具，他在出发前刚剪过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来，更显得俊美得很生动。
服务生递上菜单请她点菜：“褚小姐，我们这里有新鲜的帝王蟹，您要不要点一只？”
褚青蘅接过菜单，却连翻都没翻开：“嗯，那就点蟹粉凉皮，再来一支粉红色克鲁格。”她又点了两份菜，便作罢。
她这边刚点好单，就见沈逸迈着极其轻快的、如猫科动物一般的脚步走过来，拉开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他露齿一笑：“不介意我来搭个桌吧？”
“当然不会介意。”褚青蘅打起精神，“他们说厨房里有新鲜的帝王蟹，我点了蟹粉凉皮。”
沈逸还没开口，只听苏葵的声音传过来：“既然有帝王蟹，当然不能错过。”她穿着露肩的暗红色礼服，仪态万千，也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抬抬手招来服务生，“有气泡白酒吗？据说气泡白酒配蟹钳很不错。”
沈逸笑道：“气泡酒清淡，和蟹钳的鲜味正是相得益彰。”
褚青蘅看看沈逸，再看看苏葵，有点想不通他们是怎么突然熟稔起来的。倒是苏葵的男伴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只是隐忍着不发作。
拍卖酒会很快就开始，开始几瓶都被苏葵拍走了，花了还不到十分钟。
褚青蘅对拍卖没有太大兴趣，而这时服务生上了她点的蟹粉凉皮和香槟。她示意把酒打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沈逸端着酒杯，轻轻摇晃：“先说好，我的酒量不太好，到时候恐怕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褚青蘅在心里想道，就是要你酒量不好，不然她还怎么把人灌醉？
苏葵的男伴微笑道：“沈先生的酒量也未必如所说的那样差。”他伸出手去，“褚小姐，我叫吴祎声，是苏葵小姐的助理，幸会。”
褚青蘅看了看他，也伸手同他轻轻握了下手：“幸会。”
苏葵似乎对沈逸的酒量感了兴趣，拿起杯子跟他轻轻一碰杯：“女士敬酒，你该不会不回敬吧？”
沈逸倒也落落大方，苏葵喝掉半杯，他就把一杯都干了。
褚青蘅皮肤白，稍微喝了两口脸庞泛起粉色，眼睛明亮：“你跟苏小姐喝了，却不同我喝，这多不公平。”
沈逸微笑：“看来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灌醉我了，好，我奉陪到底。”
苏葵抬起手腕，一手按着他的手臂：“这么偏心，我似乎也不能放过你了。”
她这个举动正中褚青蘅的下怀，都说酒后吐真言，沈逸给她的感觉，就是每一句话都半真半假有几分玩笑意味，她同他相处了三天还真摸不准他的脾气，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是笑着的。所以不管苏葵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跟她算是一路的。
沈逸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腕，拿起餐巾在手上擦了擦，玩笑道：“两位小姐如此热情，可是想成为我的舞伴？真是荣幸之至。”
苏葵轻柔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脚踏两船可不是绅士该有的姿态。”
褚青蘅揣测，苏葵对萧九韶的兴趣就算是过去了，她现在是看中了沈逸——这跟爱情无关，就只是为了吸引到周围人的眼球。自然，在场的所有女人，都比不上她的女性魅力。
吴祎声看着他们，默不作声。
几支葡萄酒被拍卖出去，服务生推了酒架离开，厅堂中的灯光被调暗，乐队进入舞台，夜晚的舞会即将开始。
苏葵拉起沈逸：“你难道不想跟我跳第一支舞？”
沈逸站起身，嘴角弯弯的带着一抹笑，他走路的姿态轻快优美，牵着苏葵的动作也是说不出的好看。
吴祎声忽然说了一句：“真是个狂妄自大的人。”
褚青蘅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从她跟沈逸的相处来看，倒没有觉得他狂妄，不过他的确是十分自信的人：“我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苏小姐这么熟了。”
吴祎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气泡酒，看着她：“你跟苏葵差不多，都是生下来就比别人拥有得多。”
褚青蘅笑着摇摇头：“你这句话错了。我相信苏小姐一定有很多故事，她跟我不一样。而我，即使生下来时比别人有的东西多一些，现在也被剥夺了。”她的一切都是拜暗花所赐，那场爆炸不但夺去了她最亲的两个人，还彻底摧毁了她的生活。
一曲终了，苏葵拉着沈逸回到桌边，亲昵地捏了捏沈逸的脸颊：“你的舞跳得真好，等下的华尔兹我还要你陪我。”
沈逸笑而不语。
苏葵转身拉了拉吴祎声的手臂：“别板着脸，走吧。”
灯光越加幽暗。
褚青蘅看见沈逸转着手中的酒杯，他拇指上的骷髅头戒指不断泛着幽光。她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如果你觉得有点醉了，就不要喝了。”
沈逸抬起头，只是这一回却没有笑，反而皱着眉：“你觉得我醉了？”
最好是醉了，褚青蘅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但是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嗯……我觉得你今天似乎情绪不高。”
“我怎么会情绪不高？”他往前倾着身体，露齿一笑，“这船上的人都很有趣。你看那边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他那个姿态就像随时要把手铐掏出来一样。”
褚青蘅心中猛然一跳，他说的那个穿了灰色外套的男人赫然是刑闵。
她看着对方，轻声道：“我想你是醉了。”
沈逸突然把她拉起来，直接往舞池中心走。他站定了，弯下腰执起她的一只手，抬起头朝她笑：“美丽的小姐，可否陪我跳这一支舞？”
褚青蘅看着他挺直的鼻梁，似乎感到酒意在那一瞬间涌上，连思考都变得有些迟钝——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费洛蒙实在太强烈。
她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萧九韶那边，可是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脸。
沈逸扶住她的腰，轻轻转了个圈，低声道：“别总往那边看，相信我，他并不适合你。”他说话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她的耳中，倒是让她开始清醒起来：“那你说，谁才适合我？”
“你说呢？”
“用我的问题来反问我，是不是太没诚意？”
沈逸笑道：“你是落难公主，只有王子才配得上你。”
“连童话故事也看得这么入戏，这不好。”
忽然听见“咔嚓”一声，大厅里的灯光彻底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
褚青蘅耳边立刻响起了女孩子的惊叫，她感觉到沈逸松开牵着她的手，低笑道：“你怕不怕？”
褚青蘅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觉得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被推得往前踉跄一下，似乎踩到了玻璃碎片，鞋底发出了“咔嚓”一声。她稳住重心，不敢再动。
在黑暗中，时光往往会显得特别漫长。
褚青蘅突然抱住头，耳边仿佛响起了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眼前流火如同火龙，一张口就吞噬了一切。她急促地喘着气，用力掐着手腕，想摆脱那种被潮水淹没的窒息感。
忽然，大厅内的灯又重新亮起。
那骤然明亮的灯光太过于刺眼，褚青蘅忍不住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感觉到所有人在那一瞬间的目光都焦灼在她的身后。她缓缓转过头去，只见苏葵倒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她穿着暗红色的礼服长裙，和地毯几乎融为一体，洁白的肩头上溅开了朵朵血花，美丽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
沈逸站在那里，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而他的手上，正拿着一个破碎的酒杯，酒杯的玻璃断口上沾满了鲜血。他忽然一松手，那半个玻璃杯悄然落地。
刑闵推开人群，挤到中心，亮出了证件：“现在请大家配合，全部站在原地不动，谁都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离开现场。”
刑闵环顾了一下四周，转向了大堂经理：“快去请医生！”那经理愣了一下，总算反应过来，踏着高跟鞋跑了出去。
刑闵蹲下身去，看了看苏葵的伤口，动手撕开她的长裙下摆，想用布条做简单的止血。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看向了褚青蘅的方向：“现场还有谁学过急救？”褚青蘅立刻会意，在场的警察里面，只有她跟萧九韶本身就是医科出身，经过最专业的训练，而萧九韶是绝对不能提前暴露身份的，不然整个计划就毁了。
她正要走过去，只见沈逸的大舅大步踏前，一巴掌扇在沈逸脸上：“你这畜生！”沈逸原本漂亮的浅褐色皮肤变得苍白而毫无血色，他握了握拳，无力地低垂下头。
老人家站在刑闵前面：“我就是个医生，如果可以的话……”
这时，大堂经理也带着保健医生匆匆赶到，便开始为苏葵做急救。刑闵板着脸，在这周围转了两圈，才点了几个人道：“你，你，还有你，跟我来一趟。”他又转头望向大堂经理，“请问，哪里有方便谈话的地方？”
被点到的人中就有褚青蘅。其实刑闵找他们单独谈话说的都是例行的问话，问清楚在断电那一刻他们留意到的周围发生的事和他们当时做了些什么。
沈逸从房间里出来，他的几位长辈个个脸色铁青，似乎想立刻冲上来打断他的腿。
刑闵清了清嗓子：“沈逸先生是左撇子，而灯亮的一瞬间，他是用右手拿着碎玻璃酒杯，而从他这个角度来说，要刺伤苏葵小姐是有很高难度的，我想沈逸先生是凶手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褚青蘅揣测刑闵这样说其实是觉得沈逸刺伤了苏葵的可能性非常之小，只不过依照他的谨慎性格，只要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就不会轻易把他排除在名单之外。
相反，沈逸却并未因为这番话而如释重负，反而紧锁眉宇，表情严肃。褚青蘅不经意转过头，只见吴祎声虽是一直用愤怒和敌意的表情面对沈逸，在那一瞬间，嘴角却似乎泛起了一丝怪异的冷笑。
在东太平洋号上出现了这起恶性伤人事件，刑闵立刻要求取消翌日的潜水活动，提前停靠港口，把苏葵送至当地正规医院治疗。
这个消息一出，有人担心安全问题，毕竟凶手尚未找到；也有人围住大堂经理提出索赔旅团费用，整个游轮上都是乱糟糟的场面。
褚青蘅看见那两对年轻情侣游客围着大堂经理，反复询问着赔偿问题，大堂经理那挂着职业化微笑的脸也开始抽搐，不得不露出忍耐性的笑：“几位贵宾，我已经说过了，等到我们回去，自然会和上级商讨赔偿事宜，再一一跟各位联系。现在事发突然，我的确是无法替代上级做出任何决定。”
“你们旅游公司不是谢氏的分公司？难道这么一点赔偿都不肯做出承诺？”
褚青蘅回忆了一下那个长长的游客名单，知道这两对情侣中的女孩子一个叫李珍，一个叫周秀，她尚且还分不清谁是谁。这四个人都才二十岁，三年多前不过十六七岁，根本不可能会是暗花，她早已把他们排除在她的大名单外。
“抱歉，并非是我们不肯做出任何承诺，而是这件事必须通达上级后才有协定。”大堂经理道，“更何况，敝公司并非谢氏的分公司，是独立法人。”
“我知道你们的老板是谢允羸，他是谢氏的少爷，他每年捧小演员花的钱这么多，难道还拿不出赔偿来？”
这句话一出，饶是一直微笑着的大堂经理的脸色也变了一下。
褚青蘅不由得为她默哀，正因为有这样的老板，满身都是疏漏，被当成靶子随便一下就能扫成筛子。相反，谢允绍就是另一个极端，他有本事把财经杂志装点成风尚版，私生活方面更是滴水不漏。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不管刑闵走到哪里，沈逸便亦步亦趋地跟到哪里。刑闵有些烦躁，回过头道：“沈先生，你实在不必一直跟着我的，这样也不会查出什么结果来。”
沈逸的精神有点委顿，原本漂亮的肤色也变得白寥寥的无精打采，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平淡道：“刑警官，如果我不跟着你，我实在想不出在这船上，还有谁不会因为我的出现而昏厥过去。”
刑闵看了他一阵，眼神稍微柔和了些。褚青蘅揣测他是想到当年那个年轻人，他不如沈逸一般有一张疑似混血般轮廓深刻的面孔，却是同样有些热情的长相，刑闵很看好他，而她却在最后一刻把仅剩的一个名额抢占了去。
刑闵拍了拍沈逸的肩膀：“你还是先回房去休息，我不想你还没有回去做正式的侦讯，就先病倒了。”
沈逸似乎被他这句话给劝服，思考了片刻还是同意，便转身回去。褚青蘅在这一刻，忽然看见面前原本空荡荡、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海平面变化了，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一座草木茂密的孤岛。
这是登上东太平洋号的第三个晚上，而这个晚上，也是让人永生难忘的一夜。
褚青蘅回到房间，打开客厅和阳台之间的移门，呼吸着海面上特有的带着海腥味和湿漉漉水汽的新鲜空气。她打开平板电脑，再次对着那长长的一串游客名单做出删减。
蓦地，耳边忽然响起刺耳的警笛，远处走廊上不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游轮经理的声音在扩音器里也变得十分刺耳：“请贵宾们立刻到甲板集合，事况紧急，我们无法在广播里——”她说到一半，立刻被刑闵打断：“我是刑警官，请大家立刻离开舱房到甲板来！”
褚青蘅心里有什么微微一沉，随手抓起一个双肩包就往楼上跑。包里有一些急救药品和证件，是她以防万一提早就整理好的。
她跑到甲板，每一个游客的脸上都有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她想自己也是如此。
甲板的护栏上放下了急救的绳梯，不断有橡皮船被抛到海面。
褚青蘅寻找了一会儿，立刻就找到了萧九韶，他一边看着手上那块样式浮夸的表，一边调试着无线电通信设备。
她挤过人潮，一直挤到他身边，开头便问：“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周围的声响太过于嘈杂，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了。萧九韶低声对着无线电设备的另一端说了几句话，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冷静而淡漠：“你到那边去，刑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为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和暗花有关？”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其实她心中还有无数个疑问。身后，开始有人按照刑闵的指使攀着绳梯滑到安全艇里。
萧九韶没有答言，只是看着手表上的信号接收器，上面的红色灯光有节奏地闪了几下，又熄灭。
褚青蘅抓住他的手臂：“那么暗花呢？你们到底找到他没有？”
萧九韶深深地看着她，她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难以用言语形容，好像学生时代做坏事被教导主任抓住那种羞愧而挫败的表情。她想她一定是看错了，他既骄傲，又自负于自己的才华，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他清了清嗓子，可是说话的声音依旧低哑：“这次任务失败了，所以……”
刑闵举着扩音喇叭又在催促游客进入安全艇，他挣开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束缚，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入人群之中：“快走。”
“那你呢？”
他脊背挺直站姿很挺拔：“我自然会没事的。”
刑闵显然不欣赏他们在那里没完没了地话别——实际上褚青蘅觉得她根本连依依话别的心思都没来得及起，他走过来把褚青蘅拉到绳梯边：“现在，立刻下去！你的表现就跟那些游客一样，糟糕透顶。”
褚青蘅下到安全艇里，满目的脸孔都是惊恐慌乱的，她在里面显得那么麻木不仁。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就在三年多前，她刚走到离歌剧院的出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有所感应般地转过头去，只见一道火龙从灯火辉煌的大堂里冲出，头顶上的水晶吊灯被震得碎片四溅，所有时光仿佛定格在那一个瞬间，她甚至看见前方的承受墙缓慢地龟裂出破败的细纹。那么多人尖叫着，拼命往外跑，而她却是往里挤。
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正坐在歌剧院的贵宾席上，对这一场毁灭是如何到来的一无所知。他们一定和她有着一样的心情，为她担忧，想立刻见到她。
而如今，旧日的场景似乎又重现。
她依稀看见萧九韶仍然站在灯光刺眼的船板上，脊背挺直，侧着头对着无线电设备说着什么。他在出发前刚理过发，头发被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来。
像是有人按下了定格键。
萧九韶盯着信号收发器，他们通讯用的是最简洁明了的摩尔斯电码。他看着红色的灯一闪一闪，间或停下来，又继续闪动，那是一条来自凌卓远的信息“Fail”，最后一个字母蹦出来的时候，那种难言的痛苦还是涌上心头。
他按下无线电，就像当初计划好的那样：“行动失败，请各位回撤。”
突然，他盯着那又开始闪光的信号收发器，这条信息还是来自凌卓远的信号器，红色的灯光有节奏地闪动着，他在心里默念着灯闪所代表的信号：“G……A……M……E……O……V……E……R……”
他倒抽一口气，凌局长是跟暗花在一起，但是他没有发出围捕的信号，而这个状态到底存在了多久，是否是从一开始发出让他们疏散游客的命令的时候就已发生？他推开了要阻拦他的手臂，飞快地奔跑向通往底下船舱的通道。在这艘游轮上，光是舱房就有近百个，还有发电机房等专业机械师才可以进入的地方，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是他还要试一试。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绘出一幅整个东太平洋号的横截面图，按照暗花的思路确定几个最有可能的地点。
他刚推开通道的大门，只看到眼前火光溢出，带着强劲的气流直扑面前，将他卷入其中又毫不留情地抛向空中。
耳边的嘈杂之声渐渐弱了，整个世界就像被消音一样。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了知觉，一下子浸入冰冷的海水。他睁开眼，只见上面是在夜色中如深紫色丝绒般美丽的海平面，他正不断下沉，缓慢下沉，深海中那些卑微渺小的生物犹如漫天星辰，映在眼中。
即使用他最理智而无情的思维来看，今夜的深海也是难以言喻的美丽。
安全艇被爆炸后的巨大水流掀翻，褚青蘅只觉得有股强韧的力量把她拍入海中，她有那么几秒钟彻底丧失了感知能力。
幸好她很快就恢复过来，从水中探出头来。
到处都是溺水的人，她本能地伸手去拉附近的游客，那人却死死地抱住她，几乎是用了死力，拼命地把她往水下拖。
她忘记了，在这个时刻，任何一个行动都可能让自己葬身深海——不管这个行为的初衷是什么，很有可能那一瞬间的同情心泛滥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褚青蘅屏住呼吸，想用巧力挣脱开那个人的钳制，却被用力揣在腰侧。她忍住疼痛，终于挣脱出来，顺着水流往前游去。
混乱的五分钟后，开始有人顺着潮汐的方向往前游去，大约出于从众的心理，朝着正北方向游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褚青蘅趁着这个休整的时间已经找回了理智，想起这个方向过去正好是她在甲板上看见过的一座荒岛。
那荒岛离东太平洋号的失事地点尚且有一段很长的距离，此刻已是初秋天气，夜晚气温降低，长时间浸在水中实在很冷，她也不知道是否有力气能游到那里。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
如果要活着等到救援，只能自救。
她跟在大部队后面，用保存体力的方式朝着荒岛的方向游去，前面海浪起伏，只能看到几个脑袋，不知道是谁，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自己认识的人，也不知道萧九韶是不是就在其中。
他脊背挺直，站姿挺拔地站在那里，语气平静：“我自然会没事的。”这个场景就像是幻影，纠缠着、占据了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觉得眼睛里涩得发疼，不知道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
而黑夜永在。

第四章 赤色
天色终于微亮，朝霞流火，宛如赤色锦缎悬挂于空。
褚青蘅冷得直哆嗦，又乏又饿，却不断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停下来，只有继续划动四肢，才能不被冻死在这海中。她跟随着的大部队无声无息地少了很多人，前方露在水面外的黑色脑袋已经可以一眼看出数量来。
而远处海平面那道朝霞却红得那样刺眼。
她拼着一口气，咬牙不让自己沉没下去。她甚至用胡思乱想来遗忘此刻的疲惫不堪，她这么多年来的体能训练其实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至少她能够游出这么长的路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看见远处海平面突兀隆起的黑影——是那座孤岛，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听见有人欢呼起来，那声音充满着欣喜。
褚青蘅往前划着水，忽然心下一沉，早晨的风向开始变化，而潮汐流动的方位也变了，这对于几乎到筋疲力尽边缘的她来说绝对是噩耗一件，她甚至都想到了她看着那座孤岛却无法到达的最可怕的下场。
她不敢再乱想，强迫自己进入放空状态——最好忘记疲倦，忘记饥饿，忘记寒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似乎有一个世纪这么长，她终于可以踩到实地。
失去了水中的浮力效应，她踉踉跄跄往前走去，突然一个失力直接栽倒到海水中，一连喝了好几口咸水。
但立刻有人把她扶起来，拖着她往岸上走。
那个人同样是精疲力竭，还愿意分出心思来照顾她。锦上添花多么容易，而雪中送炭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的。
当他们踩到岸边的实地时，双双倒在碎石嶙峋的海岸边，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再动。
褚青蘅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是沈逸，而不是她最期待的那个人。沈逸急促地喘着气，用气音说：“你这样看着我，难道是突然发觉爱上我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真不知是该说他太迟钝还是胆色太肥。
褚青蘅道：“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想她是被萧九韶传染了，连最后一点苦中作乐的幽默都丧失了。
沈逸竟然还笑得出来，且还哼起歌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褚青蘅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咳嗽。
沈逸艰难地撑起身，望着远处浩瀚无边的海面，若有所思：“重生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个自然界很值得敬畏？”
“你倒还有心思想到这个。”褚青蘅喃喃地道，“死亡才是值得敬畏的。”
“你错了，死亡恰好是最容易的事。每一天会有多少人因为自然的不可抗力或者各种事故死亡？难以计数。而死亡是最值得欢欣的事，起码可以洗清一身污渍。”
他说到后来，开始带上宗教的意味。褚青蘅不知道他算不算是个艺术家，总之不知是他身上的血统作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的确充满了一种浪漫而疯狂的气质。
趴伏在这不平嶙峋的海岸上喘息的幸存者渐渐恢复着力气，忽然有人哭号一声，手脚并用地扑向海边，似乎要挣扎着回到深水中去。他的朋友立刻抱住他的腿：“许钦，别冲动！李珍她回不来了，你再跳下去也救不了她！”
这两个有点熟悉的名字总算把褚青蘅的思考能力唤醒过来，许钦和李珍就是她最先排除掉的那两对年轻情侣中的一对，他们四个人有的还不到二十周岁，有的刚过二十岁生日，而这次的东太平洋号豪华游轮旅对他们来说便如一场彻彻底底的噩梦。
其实于她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场噩梦？
她原本以为她能认出暗花来，然后就可以摆脱目前的生活状态，可是没有。她心里甚至连个暗花最佳候选的名单都没有，一切就演变成这个样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仅仅是个普通人，三年前她无能为力，三年后还是一事无成。
沈逸游上岛的时候，还带着旅行背包，里面有几瓶饮用水和罐头，以及三包压缩饼干，虽然在数量上少得可怜，但总比弹尽粮绝要好。
他拉开背包，把里面的食物和水都倒了出来，苦笑着说：“这是我登船前带着的，想着万一晚上画画饿了可以垫垫饥。”他拿起两瓶水，先给了在场仅剩的两位女士——周秀和褚青蘅，然后再把剩下的平均分给男士们，两人才分到一瓶，“女士总归需要照顾，大家都不会有异议吧？”
刑闵看着他，眼神越加柔和：“你这样分配完全没有问题，甚至你有权不把水和食物分给别人。”
沈逸苦笑着摇摇头：“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窝里斗有什么好处？”
吴祎声缩在山洞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去管受伤的苏葵，在那个人人自危自救的时刻，他把她放弃掉了。
沈逸挑出一罐牛肉罐头，其他的压缩饼干和罐头都分掉了。他拿起罐头，放在自己的两位舅舅面前，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舅舅，多多少少吃点吧，如果明天救援不到，我们可能连一点吃的都没有了。”
褚青蘅抱着膝，目不转睛地对着面前那瓶珍贵的纯净水。萧九韶并不在安全游到孤岛的人群里，他好像在海上突然失去了踪迹，就连刑闵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他们布置好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褚青蘅摸了摸面前的瓶子，她第一次发觉，原来一瓶饮用水也可以昂贵到这个地步，她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也没有为生计发过愁，她想要什么总能花钱买到手，她的性格里有自私虚伪的因素，又对感情十分懦弱，而现在，她终于被暗花击败了，落到几近崩溃的地步。
她满心愁苦，只觉得身边的周秀靠在她的肩膀上，一直在掉眼泪，从最开始出声的哭泣到后来无声的哽咽。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愤懑与悲伤都能够通过她们相触的肢体，通过周秀的眼泪，被一起发泄出去。
这是在海上的第四日，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应该正在海岸边潜水，等着捕捞上来的新鲜食材化为道道美食。
褚青蘅静默不语，其他的人也差不多，每个人都警惕着周遭的一切——人性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他们无法信任周围的陌生人，而这个时候，每一滴淡水，每一块食物都是珍贵至极的。
这是游轮失事后的第二日，救援并没有赶到。
她甚至打算要不干脆就不吃不喝直到把自己渴死或者饿死，反正她根本斗不过暗花，她甚至连他的一片衣角都不曾瞥见。
沈逸倒是他们这群人中唯一的乐天性格，吃了一小口罐头喝了一口水，就出去寻找食物。他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和长裤，衬衫下摆还染着油画颜料，连件外套都没有。他踩着GEOX的鞋，走起路来轻快得像是大型猫科动物。
GEOX是十分适于在目前的环境里行走的，褚青蘅想，可是她并不认为在这样的荒岛上还会有什么食物，如果有猛兽，才是一件更不幸的事。
沈逸在外面绕了一圈，果然空手而归。他摊了摊手：“这个岛上很干净，很可能没有走兽，倒是有些植物，不过那些不敢随便食用。”他看了看她面前都没打开过的水瓶，“你为什么不喝水？”
褚青蘅看了他一眼：“没有必要了。”
沈逸低垂着头看着脚边的地面，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可能这么说很残酷，不过我不会去帮助一个想寻死的人，如果你还有求生意志，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如果你现在已经绝望，那么你不需要的食物和水能够救别人。”
褚青蘅看着他。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萧九韶曾说过的一句话：“第一个月密集性的心理疗程没有任何进展，但我发现你在网上自己查找心理学的资料，既然是自救，我想帮你一把。”这句话无关感情，而最开始的时候他也不可能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什么感情。她现在突然想起这句话来，也是无关感情。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一个清晰的停顿，她想，他原本后面想说的话是跟沈逸说过的那样，如果她当时已经放弃，他也一定会放弃她，他不会浪费时间在已经放弃的人身上。
可是他最后没有说。其实他也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极致的理智，至少他还知道要顾及谈话对象的心情。
她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低声问：“如果你还有力气，请帮我把水瓶拧开。”
沈逸微微一笑，拿起水瓶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希望你还有力气喝水。”
褚青蘅整理了一下她带出来的双肩包。护照和手机在水里泡了太久，肯定是不能用了，她在一个月里接连报废了两部手机，开始考虑在回去以后要不干脆买一个那种功能最简单的通信手机。
她翻看了一下带在身上的药品，有一些旅行必备药，药瓶里进了水，早就成黏糊糊的一团，没有用处了，倒是塑封的百分之五生理盐水及葡萄糖还是完好的。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两盒薄荷糖，因为塑封完整的缘故，还没有被海水稀释掉。
她顺手把两盒薄荷糖分掉了，沈逸先做出来的榜样太光辉，她自然也不能夹私。
刑闵拿起葡萄糖静脉注射液看了看，苦笑道：“如果到最后关头救援还没有到，倒是可以用这个再挺一阵。”
褚青蘅笑了笑：“其实我也不敢肯定那个时候我还能找准静脉。”
“那我又有理由怀疑你的专业水准，你本来也就剩下专业基础了。”
褚青蘅和他对视一下，她想，在这个时刻，他们才是真正抛弃了对对方的偏见和误解。
她站起身拍拍裤子上沾到的尘土：“四处走走？也许可以找到一点水源。”
在这个时候，其实最保守的办法就是尽量节省力气，留在原地不动。可是救援何时到来谁都不会知道，等待只是消极的做法。
褚青蘅等到他们避开了人群，才问：“刑队，你们那晚的行动为什么会失败？”
刑闵被她直截了当的措词问得皱了皱眉，然后又松弛下来：“坦白说，我不知道，你忘记了，那晚发生了一个意外，我暴露了身份。一旦暴露身份，就必须退出整个计划。”
他说出这句话，和褚青蘅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同时都想到了一个问题：那，真的只是意外吗？
褚青蘅一边走，一边低下身来折断植物的茎，里面溢出的汁液多半浑浊发白。她叹了口气：“这里是海，没有淡水源，很多传统的取水方法根本没有用。”而现在手头并没有伐木工具，根本不可能砍伐树枝取水，其实即使有工具，也必须要衡量那样做是否值得。
忽然她看见附近有一截断裂的树木，她上前几步，抬手在断面上摸了一下：“奇怪，刑队，这个截断面虽然不算平整，但如果是自然断裂，也不至于这么完整。”
刑闵蹲下身来看了很久，也认同她的观点：“暂时先留作记号，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这是宝贵的水源。”
他们做好记号往回折转，正看见沈逸抱着一堆果实和植物茎叶。褚青蘅见状，忙上前道：“你还没吃过什么吧？”
沈逸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当然没有，没有你这专业人士的鉴定，我怎么敢随便吃东西。”
褚青蘅拨拉了一下，把其中大半都拨拉出来：“枯老、羊齿类、还有穀类植物，这些恐怕都是有问题的。”她越是细看，便越是无力，“你找有毒植物倒是一找一个准，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沈逸耸了耸肩。他望着前方，忽然道：“你们看，那海滩上面是不是有人？”
刑闵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往海滩跑去，沈逸也紧随其后。褚青蘅的反应倒是慢了一拍，待他们跑出几步，才跟上。
她现在身心俱疲，只跑了一小段路就气喘吁吁，只得慢下脚步来。
待她赶到沙滩的时候，刑闵已经对被海水冲上来的人做了急救措施。沈逸看了看那位幸存者的脸，忽道：“我记得她是谁了，她好像就是那个李珍，第一天的时候她还把一盘竹节虾撞到我身上。”
听他这么一说，褚青蘅也立刻回想起来第一日晚上，李珍和他的朋友端着满满的盘子，一转身就撞到沈逸，把海鲜烧烤的酱料和油腻全部都蹭到沈逸的身上。
沈逸笑道：“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通知许钦。”
刑闵看着他的背影，感叹道：“他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褚青蘅笑了笑：“的确是啊。”她低下身，跪在李珍身边，“刑队，麻烦你转个身，我想给她做一次检查。”
刑闵配合地转身看风景。
褚青蘅撩起那个昏迷的女孩子的长袖T恤，轻轻按了几下，肋骨并未断裂，又把人小心地翻了一个身，这一回她看见她的背上有一块明显的呈现紫色的瘀伤。她皱了皱眉，看这个瘀伤的形状，像是鞋头的印记。她最后还是为她拉上衣服，朝刑闵道：“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刑闵点点头：“她的运气不错，被海潮推上了岸。”
褚青蘅没有应声，刑闵也陷入沉默。她知道他原本想说的是，不是每一个人运气都会这么好的。
这深海中，在一夜之间埋葬了多少人的生命？
褚青蘅想，死亡的确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因为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几乎不堪一次风浪。
沈逸领着许钦他们很快来到海滩，许钦脸色惨白，双手交握着手指关节，直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他脚步迟缓，甚至还不如周秀轻快。周秀先扑到李珍身边，笑着哭道：“李珍，李珍！太好了，太好了！”
褚青蘅伸出手去，在她背上轻拍：“别哭，她没事，只是暂时休克，你应该只是笑才对。”
周秀转过身，一把抱住她：“她没事，我就知道她会没事！”
同周秀相对的，作为生还者的恋人的许钦站在边上，迟疑地看着他昏迷的女朋友，最后还是望向了褚青蘅：“她没事？”
“没事。”褚青蘅点点头，奇怪地看着他。她自然还记得当日爬上海岸，他哭号着要下水去寻找李珍，那撕心裂肺的伤心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可是此刻为何在他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一点劫后余生的欣喜和安慰？
许钦后退一步，又往前走了两步，讷讷地道：“我可以抱她一下吗？”
褚青蘅站起身，根本不想回答这种白痴问题。她退到沈逸身边：“现代版的雷锋先生，你这几天的行为都可以作为典范表彰了。”
沈逸摸了摸头发，轻笑道：“你不觉得看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别后重逢的场面很感人吗？”他把手放在褚青蘅的肩上，用力按了一下，这力道差点把她直接按得摔倒在地，“我发觉你也不错，意志力很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
褚青蘅一把挥开他的手，笑骂道：“你才是蟑螂。”
他们先回到过夜的山洞，只见吴祎声坐在外面，冷冰冰地看了他们一眼：“你的两位舅舅正在里面争执。”
褚青蘅闻言立刻停住脚步：“我就不进去了。”
沈逸点点头，快步走进去。她觉得他这几天真是倒霉到一种极品的境界，先是沦为刺伤苏葵的头号嫌疑犯，之后很可能失去了两位长辈，毕竟像李珍那样被海潮冲上来的几率相当低，而现在剩下的两位长辈竟然不分场合地争吵起来，这足够他忙得焦头烂额。
她靠在树上，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争执声，不由得想，说他们在争吵还是轻的了，估计还有动手。她听了一会儿，不过是先责怪沈逸选择了这次旅行，害死了两位长辈，而那两位长辈没有子女，如何瓜分他们留下来的财产和那一大笔保险费才是重头戏。
吴祎声嘲讽地笑了一声。
褚青蘅忍不住道：“这是人性，不争固然好，争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就是不知道苏小姐的财产受益人是谁。”
吴祎声看着她，傲慢地扬起眉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她的plus one，我想她应该不会在财产公证书里写了什么给你吧？”
吴祎声脸色铁青，倏然站起身来：“如果不是看你是个女人——”
“如果不是看我是个女人，你早就要出手揍人了吧？”褚青蘅替他补充完整，又道，“忘记说了，我是个法医，你要是打了我，我自然会去做鉴定，告你故意伤人。这套程序我比一般人都要熟悉。”
吴祎声脸上风云变幻，最终还是一拳砸在树上。他转过身来，咬牙道：“你跟苏葵果然是一类人。”
褚青蘅奇道：“哪一类？”
“傲慢，自私，为富不仁，以为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
褚青蘅都有点同情他了，他现在明显是气昏了头，不然怎么每一句话都留个纰漏来给她抓：“我是有点钱，不过金钱的确是不错的东西，难道它还有什么不能买到的？”她意有所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她父亲是星展制药集团的董事局成员，留下了股份给她，即使这些年集团不断进行内部回购和股权稀释，也是一笔巨额财产了。
吴祎声只能强迫症一样地深呼吸，克制地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类人，是的，我是为了晋升机会把自己卖给苏葵，其实不只是你，每个知道的人都会看不起我。有没有自尊，没有人会在意。”
褚青蘅语气平淡道：“既然你觉得值得，就不要再想着要自尊，这就是和魔鬼做交易的代价。”
吴祎声颓然坐下。
然而当沈逸解决完家务事，吴祎声又神态自若，好像刚才没有跟她争吵过一样。褚青蘅不由得为他担忧了一下，这种心态，真像是精神分裂的开端。如果他是暗花，那么这一切一定都是那个黑色人格做的。
到了夜晚，精疲力尽的众人三三两两散开，靠着墙闭目养神，到了最后，在海潮的气氛烘托下，眼皮渐渐沉重，开始有人坠入梦乡。
褚青蘅有一小段时间陷入了深睡眠中，可是又立刻被一阵不寻常的声音惊醒，她想睁开眼，却怎么也抵抗不过那沉重的睡意。她有意识地改变呼吸的韵律，终于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有了知觉。
她缓缓睁开眼，蒙眬之中，只看见一道黑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似乎正把手伸向另外一个人的咽喉。她拼命想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却还是抵抗不过沉重的睡意，不多久，又再次陷入深睡眠中。
翌日完全清醒时，她一睁开眼便看见刑闵蹲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伸手按在沈逸的大舅舅的颈动脉上，隔了片刻他声音低沉道：“已经没有脉搏了。”
她想起昨夜在似醒非醒时所看到的一幕，几步踏到刑闵身边：“我昨晚曾惊醒过一次，看见——”她看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呼吸的那具躯体的颈上，根本没有手指印。
刑闵抬起头来看着她：“你看到什么？”
褚青蘅张口结舌一阵，最终还是道：“不，应该只是我做了个噩梦，好像梦里看到一个人掐住另一个人的脖子。”
刑闵没有在意她的话，只是让她低下身来检查：“你看他的死因是什么？”
褚青蘅蹲下来仔细检查一阵，并没有找到明显外伤，皮下组织虽有擦伤的痕迹，想来也是当日游到这孤岛的时候产生的：“目前看来，似乎是自然死亡，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刑闵没有答话，只是眉头紧锁。
褚青蘅看了看周围，那两对年轻情侣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不见醒来的迹象：“沈逸呢？他去了哪里？”
“死亡的这位是他的大舅舅，他还有位三舅舅不见了，他和吴祎声都出去找了。”刑闵冷冷地道，“最好如你所说这只是自然死亡，不然我们之间可是出了个杀人凶手。”
褚青蘅看到死者躺着的脚边，正有一个纯净水瓶子翻倒在地，地面上还有水渍未干。她拿起那个空瓶，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刑队，你看这里有个针孔。”
刑闵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半天，忽然问：“我上次看到你的背包里有注射器？”
“呃？是、是啊……”褚青蘅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拖过角落里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刑队……我这里的注射器都没有了。”这注射器原本是打算静脉注射百分之五生理盐水或者葡萄糖用的。
刑闵站起身来，把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走，出去找找看。”
他们在这附近的灌木草丛里翻找，刑闵很快就发现了被丢在乱草堆里的几支注射器，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把它包裹好，放进衣袋里：“还有刚才那个水瓶，你也把它收好。”
褚青蘅应了一声，只见沈逸和吴祎声遥遥跑来，两人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沈逸心神不定，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我们找到三舅舅了，可是他——”
刑闵一推他的肩膀：“快！快带我们去！”
沈逸的三舅舅躺在海岸边，四肢痉挛而死，嘴角还有白沫。褚青蘅在他的颈动脉上按了按：“确定死亡。”她在他的躯体上熟练地按压着，最后又掰开他的下颌看，只见牙齿有些黑色的染色物质，“死因有可能是穀类植物的麦角毒素中毒，如果当时能及时做急救措施，并不会致死。但是他似乎又在麦角中毒后狂奔过一段路，最后痉挛而死。不过这些只是我的推测，最终的结论暂时还无法得出。”
沈逸微微咬着后槽牙：“到底是谁这么做？”
刑闵抱着手臂：“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昨晚都睡得太熟了吗？”
给他这么一说，褚青蘅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向来深睡眠很少，昨夜曾惊醒过一次，却又立刻沉沉入睡，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们回到山洞，刑闵又检查了他们的饮用水瓶，很容易便在每个瓶子上都找到了一个极细小的针孔。他看了沈逸一眼，又问：“我看你的大舅舅随身带着一个包，可否让我看一下里面的东西？”
沈逸拿过那只尼龙包，把里面的物件都倒了出来。刑闵坐在那里，一件件仔细检查过来，忽然又问：“你大舅舅带着的这个背包是有防水涂料的？”
沈逸点点头：“因为他老人家喜欢钓鱼，这样把水箱放进包里，即使把水从里面摇晃出来，也不会弄脏车子后备箱。”
刑闵拿起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他夜里有失眠症状？所以随身带着安眠药？”
“是。”
“那么你大舅舅在身体上是否有什么重大疾病？比如药物严重过敏之类的？”
“他的身体倒是一向很好，就连感冒这种小毛病都很少。”沈逸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有些痛苦地说，“如果不是我非要带着他们参加这次游轮旅……”
刑闵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在原地缓慢地踱步，隔了片刻又对褚青蘅道：“把那边几个年轻人叫醒吧。”
褚青蘅点点头应了，走过去把人一一推醒过来，他们还是一副睡眼蒙眬不清楚状态的样子。她看了看扔在地上的饮用水瓶，因为淡水资源太稀少，他们都是控制着水分摄入量。褚青蘅以前在培训的时候受过这类训练，一天多下来，一瓶水不过喝了三分之一，而这四个年轻人已经把所有的饮用水都喝完了。
她思忖着，如果饮用水瓶里面被注射进了安眠药，正因为她喝得最少，才会半夜里惊醒过来。可是那个杀了两位老人家的人会是谁？她忍不住回头看了沈逸一眼，又听刑闵问道：“如果你的四位舅舅都过世了，可有人继承他们的财产？”
沈逸捏了捏鼻梁骨，缓缓道：“二舅和四舅很可能已经葬身在海里，他们膝下并无子女，应该是由大舅和三舅继承。大舅和三舅都是有自己的子女，所以按照法律应该是他们的子女继承财产。”
“他们可有立过遗嘱？”
“没有，老人家本来就忌讳这些，怎么可能会立遗嘱？”他愣了三秒钟，又道，“不过我不是很清楚，也许有吧，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那么，这里根本没有人有动机杀死这两位老人家。
褚青蘅摇摇头，从登上这艘东太平洋号开始，怪事层出不穷，死亡也接连发生，她有一种直觉，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其中的联系又是什么？
正当她苦思不得其解之时，忽然看见吴祎声跑进来，激动得脸色发白，连音调都变了：“救援、救援的船到了——”
当褚青蘅登上救援船的时候，看着那座渐渐远离视线的孤岛，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若要计算一下时间，他们被困孤岛尚且不足四十八小时，从东太平洋号失事开始算，也不到六十个小时。
“我们收到东太平洋号上发出的求救信号，那个发信号的人十分专业，精确标明了坐标点，不然也不会这样快就发现你们。”船老大挥了挥手，“你们也有两天没有进水和食物了吧？快来好好吃一顿。”
船上的食物非常简单，跟东太平洋号上的自然无法同日而语，仅仅是一锅海鱼的火锅，腾腾地冒着热气。船老大又拿出两瓶二锅头来：“来，多少喝一口去去寒气。”
刑闵也不客气，直接接过瓶子喝了一口。
船老大笑道：“刑警官真是爽快。”
褚青蘅忙问：“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的人生还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我只是负责在这附近搜索，在失事地点救援的是别人。不过我听说有位受了伤的小姐被救了起来，她被捞上来以后送去离港口最近的医院，从伤口里取出了好几块碎玻璃。”
吴祎声道：“是苏葵，她原来没事！”
褚青蘅瞥了他一眼，他因为情绪波动而脸上微微泛红，倒像是真心为苏葵脱险这件事高兴。
刑闵问：“船上的黑匣子找到没有？”
“这个倒没有，这附近暗流太多，黑匣子可能已经被水流冲走，没有这么快能够找到。”
褚青蘅不由得想到，如果黑匣子找不到，恐怕就不会有人知道那日东太平洋号失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也许知道事情真相的萧九韶和凌局长，目前还是下落不明，如果他们遇难——她顿了顿，无法再往下想。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脱离感情进入理智的思考状态：如果他们也遇难了，那么当日的情形就再无知晓者。而这个寄予了一切希望的黑匣子，是否真的能够解开当日所有的疑团？游轮爆炸之后，暗花又去了哪里，如果他安然逃离，是如何做到的？
这些，都可能没有人会知道了。
下了船，第一件事还是回局里做笔录。褚青蘅知道这是正规程序，还是忍不住跟别人一样有怨怼之情，只是她只能腹诽而无法当着刑闵的面说出口罢了。
给她做笔录的是秦晋，碍于有录像监控，他也只能朝她眨眨眼睛，咳嗽几声就中规中矩地开始问询。
出了笔录室，秦晋笑嘻嘻地看着她：“你这样子看上去还真的挺残的。”
且不说她被迫跳海游泳，就说这两日风餐露宿，还要样子漂亮，那得是怎样的大美女？她向来有自知之明，她只是比较擅长自我修饰而已：“都落魄到这个地步了，还要漂亮给谁看？”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忽见刑闵匆匆而来，见到褚青蘅点了下头：“你再跟我来一下。”
褚青蘅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是。”
刑闵走进办公室里间，关上门，双手合十支着下巴，平静地开口：“刚才法医那边出了一个结果，沈逸的大舅舅身体里还有残留的毛地黄素。”
褚青蘅惊讶了一下：“是注射吗？”
“目前还没有找到注射针孔，不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觉得这个情况是不是反常？”
“如果他有心脏病的话，这就说得通了。毛地黄是治疗一些心脏疾病的常用药，心脏病人服食毛地黄是很正常的举动，可是如果他患的是高血压性心脏病，那就有致命作用了。”
“我刚才找人去查了他的体检记录，很快就会出结果。”刑闵道，“你觉得，他是哪一种心脏病？”
这个答案，恐怕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褚青蘅不由得想，那个凶手果然是下手十分巧妙，正因为沈逸的大舅舅有心脏病，他才选择了注射或者让他饮用毛地黄素，毛地黄本身就是治疗一般心脏病的常用药。而同时，沈逸的大舅舅的心脏病种类，却是导致一旦服用毛地黄素就会致命的特殊情况。他的体检报告恐怕一般也不会表明是哪一种心脏病，就算现在检查出他的体内有毛地黄素的存在，也不能说明什么。
隔了片刻，电话铃响，刑闵接起电话听了一阵，就简短地回答：“好，我知道了。”他放下电话，道，“沈逸的大舅舅的确患有心脏病，却没有具体种类的记录。”
褚青蘅点了点头，等着他发号施令。
刑闵犹豫片刻，又道：“你现在回去休息，晚上回来加个班，把解剖报告赶出来。其他的人继续在警局待足四十八个小时。”
刑闵算是对她特殊对待、网开一面了。
褚青蘅回去洗了个澡，几乎是一沾到被单就睡着了，最后还是被设定好的闹钟吵醒。这个时间刚刚四点，趁着晚高峰还没开始的时候赶回局里，不会在路上耽搁太久的时间。她出门的时候撞见陈姨，简单地说了句“我还有事要回去加班”，就直接按了电梯间的关闭按钮。陈姨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在外面唠叨：“你这个时间点还要去哪里？”
她回到局里，在电梯里又碰见了去食堂打饭的莫雅歌。她还没发问，莫雅歌就抱怨开了：“这都快四天了，可是凌局和萧九韶他们还是没有消息，虽然救援队还在继续搜索，可是现在都超过最佳救援时间了。”
“我今天要赶一份报表，晚点再去问问刑队，如果有消息了就给你打电话。”
莫雅歌侧过脸看着她：“你很奇怪，倒是一点都不难过哈？”
褚青蘅毫不回避地看着她，电梯到了食堂那一层，几乎所有人都走出去了，只剩下她们。她重新按了楼层，电梯门合上，金属门映照出她们的脸，都是模糊不清的：“如果光是难过就会有用的话，我自然会做到让每个人都满意的程度。”
莫雅歌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
褚青蘅苦笑道：“如果他有对你说过我的一点私事，你自然应该知道，我本身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即使后来我的心理疗程还算成功，我的情绪反应也是异于常人的。”
莫雅歌忙不迭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电梯门再次打开，褚青蘅踏出电梯一步，回过身道：“我想，应该对他有点信心，他既然总是被人说是奇迹，这一次我们就等着奇迹出现吧。”
其实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超过了最佳救援时间，本身生还的可能性就开始无限降低。
她熬了个通宵，把刑闵想要的结果证实了，沈逸的大舅舅果然患有肺源性心脏病，毛地黄素对他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她在尸体上仔细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有针孔注射的情况，估计是口服摄入的。
刑闵看完结论，揉着太阳穴道：“我之前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那天你说听到沈逸的大舅舅和三舅舅为了财产问题争吵，沈逸的大舅舅患有心脏疾病，忌服毛地黄。他的三舅舅很容易就往里面挤了毛地黄的汁液，在那个岛上，这类植物本身就可以就地取材。然而恰好同一天，沈逸的大舅舅也起了同样的心思，他在每个人的水瓶里都注射了安眠药，趁着众人都陷入深睡眠的时候，撬开对方的嘴让他吃了有毒的穀类植物，这就是你之前说曾看见一个人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
“正因为你的水摄入量最少，才会中途惊醒，刚好看到这一幕。而沈逸的三舅舅也惊醒过来，他推开对方就往外跑。危险的时刻，人总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然后他跑到海岸边的时候，就四肢痉挛僵硬。如果不是我们都喝了混有安眠药的水，也不会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他这么说，的确是找不到其中的破绽和漏洞，而各种间接证据也的确是指向了这个结论是基本正确的。
褚青蘅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刑队，那苏葵在游轮上被刺伤这件事是否有了结果？”
刑闵道：“之前我给医院打了电话，苏小姐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她不愿意为这个伤人事件作出任何证词，也提出不想再追究这件事，恐怕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可是这是刑事案，不是民事案，不是她说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下去的。”
“话虽如此，可是当事人不愿意配合，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件事恐怕会成为悬案。”刑闵话锋一转，“凌局长他们的下落还没有明朗，游轮上的黑匣子也不知去向，打捞人员已经下水过几次，都没有发现。”
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难道东太平洋号失事的事件都将成为悬念吗？
褚青蘅默默地收拾好文件夹，站起身道：“刑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待她走到门口，才听见刑闵在她身后道：“你要是明天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再放一天假，我看你的假期应该还没有用完。”
“谢谢刑队。”
褚青蘅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一片昏暗，她想开灯，可又怕突如其来的灯光。她走到地下车库，又从包里翻出刚在附近的店里新买的手机——那个店员都认识她了，看她选了之前买过的那款，有点惊讶地笑：“我可不可以多问一句，你要买这么多一样的手机做什么？”
褚青蘅记得自己的回答是：“因为我工作性质很特殊，工作需要。”
店员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那店员知道了些什么。
她给莫雅歌发了条短信：“我刚刚从刑队办公室出来，他说还没有任何消息。”莫雅歌居然这个时候都没睡，立刻给她回拨了电话：“小蘅，我就住在这附近，你在前面那个路口等我，我来接你。”
褚青蘅第一反应是，这么晚了看这个架势她还要拉着她继续彻夜长谈，明天上班怎么还有精神。随即又嘲笑自己的想法太奇怪，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在乎休息时间是否足够上班还有精神。
她在路口的7-11顺便买了饭团和薄荷糖，结账完出来就看见莫雅歌轻快地跑过来，左顾右盼一阵便看到了她。
莫雅歌抬手挽住她的手：“我之前语气不太好，我不该这样质疑你，虽然萧九韶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但是感情是你们两人的事，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褚青蘅摇摇头：“关心则乱，你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她不想再提这件事，便巧妙地转移话题：“你说，我不知道他有多喜欢我？”
莫雅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笑眯眯地回答：“是啊，我想他最喜欢的人应该是你吧，就是比当年喜欢肖玥还要喜欢的那种。”
褚青蘅沉默一下，道：“是吗？”
还好莫雅歌的属性是话唠，一开腔就忘记看旁边人的脸色：“你不相信吗？老实说我开始也很怀疑，不过看到他那几天心情都特别好，整个人都和谐了……”
褚青蘅长长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她。
救援的队伍还在扩大搜索范围，到今日离游轮失事几乎已经过去七天，剩下的失踪人员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遇难。然而这样的大事，却硬被压了下去，只是在晚间新闻和报纸上不大的版面提了提这起事件。而谢氏的股票受到牵连，在三天内狂泻，连续跌停。
今日一早，孤岛上获得救援的几个人都恢复自由身。
褚青蘅送沈逸去车站，他脸色憔悴，原本漂亮的淡褐色皮肤毫无血色。褚青蘅把车停在接送站的停车点上，转头看他：“我就不进去送你了，这里停车不方便。”
沈逸朝她伸出手来：“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以后还有机会你可以来我这边玩。”
褚青蘅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刚想松开，又被他反手握紧了。沈逸侧过头，挑起眉毛看着她：“你这个反应像是要尽快把我送走。”
褚青蘅微微一笑：“何以见得？”
“直觉。”
“我还真不太相信直觉。”
“我还直觉你跟那位调酒师关系匪浅。”
“你的直觉真特别。”
沈逸答非所问：“我想邀请你成为我画中的女主角，不知道你是否会答应。”他沉吟片刻，又道，“不必这么快回答，等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没有人能说，他一定会和某个人天长地久，因为感情都是有保质期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然不好再东拉西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会考虑的。”
沈逸拉开车门，朝她挥了挥手，便朝候车大厅走去。
褚青蘅心情不佳，也不着急直接回局里，便随便开了一条街，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她想起出发的时候是多么自信能够从那些游客中找出暗花本人，她看过他所有记录在册的档案，常常在心里模拟着他的心思，却连战斗的机会都没有便失败了。而凌局长这次的计划，在船上的几个精英，除了提前暴露身份的刑闵，全部都下落不明，生还希望渺茫。
她甚至想，其实跟他们比起来，她更觉得自己悲哀。她想起沈逸说过的那句话：“死亡是再容易不过的事，而死亡也是最值得欢欣的事。”这个时候，能够幸存下来而无能为力的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她走了一段路，忽然看见一家外墙装饰成暖色调的小西餐店，便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店长是一位面貌秀美的女子，她围着碎花围裙，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笑容美好。
褚青蘅看了看她，觉得面善，便朝她笑了一下，接过菜单点了一个套餐。
店主在倒水的时候，又端来了一块芝士蛋糕：“我请你吃。”
褚青蘅抬头看着她：“……为什么？”她自认不是那种把一切都挂在脸上的人，难道她此刻的脸色真有那么难看？
她笑起来：“嗯，你看上去有点低血糖。”
褚青蘅也跟着笑了笑，越看就越觉得她眼熟，正好看见台子上摆着一本画本，就随口问：“你在画素描？”褚青蘅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画册，翻到第一页，竟是画着四格漫画，主人公有一张软软的包子脸。而右下角的签字更是眼熟，用的是变形的字体，像是一朵倒扣的百合花，“肖玥……这是你的名字？”
她有点害羞地笑了笑：“你眼力真好，一下子就看出这两个字。”
褚青蘅终于知道为什么看她很眼熟了，因为她们其实也算有一面之缘，就在那件连环分尸案里，她甚至还看过她的证件，上面的大头照拍得好像严肃的教导主任。
褚青蘅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些小漫画，她的画风很可爱，她翻到最后一页，却是一幅人物肖像。
她顿了顿，抬起头对肖玥微笑：“这个人我认识。”
肖玥吃了一惊，一下子涨红了脸：“是、是吗？可能只是长得像吧？”
褚青蘅支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是吗，可是我现在觉得我也曾见过你。”她把那天见面的场景描绘了一下，肖玥更是惊讶，最后笑道：“原来这么巧。”
肖玥指了指素描画像，问：“他最近还好吗？”
这一问可难倒了褚青蘅，她真的不知道应该照实说还是编一个善意的谎言。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这一切实在不需要再多一个人承担：“虽然我们是同事，但我跟他不熟，不怎么清楚他的近况。”
“那也是，他并不是一个很好接近的人。”肖玥抬起手，摩挲着颈上的项链，那是用一根细银链串起来的银色指环，样子很朴素，跟萧九韶手上的银戒是一个款式的。
褚青蘅道：“我记得他有一个一样的戒指。”
肖玥松开手，慢悠悠地说：“其实我跟他认识有十年了吧，他有没有说过他是十六岁就读大学的？”
其实萧九韶倒是没有拿这件事做过文章，不过他简历里的细节还是被他们八卦了个遍。褚青蘅配合地摇摇头：“没听过。”
“嗯，我跟他高中时候是同班同学，他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当然这点看不出来。他每天都一副很冷漠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太好相处。”肖玥微微笑道，“我坐在他的前座，一坐就是三年，直到有一次，我偷偷画他的Q版画像，被他看到了。”
褚青蘅拿起叉子，咬了一口芝士蛋糕：“你做的蛋糕真好吃——后来他一定是向你表白了？”她突然听到这么纯情的故事，都不由得觉得自己都要纯情起来了。像萧九韶这样的，长相俊美却性格古怪，又是学霸，只有在学生时期才会异常受欢迎，到了社会绝对不如谢允羸那样吃得开——不管是心理多强大的女人，也不会自讨苦吃主动凑上去被他拒绝，叶微就是个绝好的例子。
肖玥摇摇头：“不是的，是我向他表白，在高考前三天。只是让我很吃惊的是，他竟然答应了，我都不知道那三天我是怎么过的，甚至到了考场里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她低垂下睫毛，眼眶微微泛红，“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就像拉锯一样，僵持不动。那次遇到他查案，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褚青蘅默默地拿起水杯，几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光了。
肖玥抬起睫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他说，他已经喜欢上别人了。”
褚青蘅抚摸着杯子，从来没有谁流泪像肖玥一样给她震撼的感觉，她只觉得喉咙发紧：“我以为萧九韶就是那种跟工作结婚了的工作狂人。”
肖玥带着泪笑了：“我问他，那个人是怎么样的。他说那是他见过的最奇怪的人，明明很笨却要表现得很聪明。”
褚青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原本觉得萧九韶的性格就很怪异了，结果他反过来觉得她奇怪。她真不知道在他眼里除了暗花，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智商正常的人。
“他说，但是，跟她在一起，是他最开心的时刻。”
褚青蘅出了那个暖色调小店，又走回停车位。
她拉开车门，终于还是忍不住做了一个粗鲁的举动，一脚踹在车门上，报警器立刻响个不停，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朝她看去。
褚青蘅脸色不变，坐进去发动车子。
她只觉得满心愤懑无法宣泄，萧九韶真够狠的，直接把她计划好或者还来不及计划的后路全部堵死。哪怕她是跟谢允羸游戏花丛的心情一样，也得仔细掂量一下。
她趴在方向盘上，拿出手机来给萧九韶发了一个信息，她知道这次任务肯定是不能带通信工具的，他的手机应该还没有葬身海底，但这个信息也有可能一辈子不会被回复：“我认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到了第十日，原本以搜索生还者为主的大搜索，开始转变为寻找东太平洋号的黑匣子。官方虽未宣布失踪者已经遇难的消息，但是结果已经明白地摆在眼前。
而在海上搜索一无所获的时候，局里的内部邮箱都收到了一封地址全都是乱码的邮件：“很荣幸同凌局长见了面。但是很可惜的是，即使你们的计划再完美，对我来说也只是不堪一击的笑话。这几日我过得十分愉快。”落款依然是黑色的草花标志。
刑闵立刻让网警去查找该邮件的IP所在地，结果只是一个代理IP。破解了那个电子邮箱的密码后，发件箱里也只有这一封邮件，还是设定了时间定时发送的。
褚青蘅在十分钟后又收到了另一封邮件，大片空白和回车键之后，只有一句话：Hey sweetie，你太让我失望了。她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差点就把显示器给砸了。
在经历了东太平洋号失事以后，暗花竟然幸存下来，还发来了邮件，她甚至都能看到他打字时候那嚣张得意的模样。
她正要去找刑队给他这封邮件，虽然她相信暗花不会留下任何破绽给他们，但是多少有点线索也好，刚走到门口，就见莫雅歌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红红的：“有……有好消息！”褚青蘅的办公室楼层高，她等不及电梯便直接从安全通道跑上来，“救援队找到了萧九韶，已经送去了离港口最近的医院。”

第五章 协奏
褚青蘅一路跟莫雅歌并肩而行，一边听她详细说这个消息的来源。原来今天早晨救援队拦截了在这附近走私的渔船，找到了萧九韶。他也是命大，在被强气流抛进海中不久，便顺着海流撞到了走私船。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太好，还处于长时间昏迷之中，已经送进医院监控病房。
她们到了刑闵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安排部署计划，从下属分局里抽调警力，二十四小时在医院病房外面和楼底下执勤，任何将和萧九韶产生接触的人都要被监控盘查，就连医务人员也不例外。
这种安排让莫雅歌大吃一惊，直接闯进去质问：“刑队，你这样的安排是什么意思？”
刑闵手上还拿着调令，提笔在最下方重重地画了几笔，抬起头盯着她：“没有什么意思，暗花还活着，我怀疑警队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或者，暗花就在我们之中。”
莫雅歌更是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萧九韶就是暗花？可是凌伯伯是他的亲人啊，你觉得他会害死自己的亲人？”
刑闵被她当众质问，倏然站起来：“这种话不该由你来质问我，还有，这是警局不是你家里，这里没有凌伯伯。”
褚青蘅听到刑闵这样说，这才想到，凌卓远准备了这个计划来围捕暗花，而暗花假意堕入觳中，竟反过来把他们全部逼到绝境。他能够如此迅速地在这么多游客中找出他们，必定是因为他们内部有人走漏了消息，才破坏了整个计划。
“你才疯了呢！”莫雅歌气得脸色发红，“萧九韶是暗花？亏你想得出来，你倒是说说看，他哪里像暗花？”
褚青蘅忙不迭拉住她：“别说了。”
可是已经太晚了，刑闵疾言厉色地开口：“你如果有这么多意见，可以调离我这个组。萧九韶是不是暗花我无法肯定，但是他现在是整个计划里唯一幸存的人。你说，为什么只有他幸存下来？”
褚青蘅硬拉住莫雅歌的手臂，把她拖出去。她一边往后退，一边还不甘示弱地瞪着刑闵，嘴里嘟嘟囔囔：“你看看他这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凌局长不在了，他倒是正好啊，好不容易可以开始往上爬，还要踩着萧九韶。”
褚青蘅知道她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办法一条一条地分析刑闵这样做的道理。她想了想，便道：“你先别生气，不如我们先他们一步去医院看看，不然等刑队到了那里，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莫雅歌左思右想，还是答应了。
她坐在副驾上，依旧气得要命：“我以前都觉得刑闵这个人就是脾气硬，有点不好相处，我现在才知道他根本就是个卑鄙小人，落井下石！亏我以前都被他那个道貌岸然的样子给骗了！”
褚青蘅轻轻一打方向盘，从小路拐到了主干道上，连着超了几辆车，目不斜视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真相，萧九韶是不是暗花，不是刑队一个人说了算，中间还会有调查期，调查结束以后自然会有定论。”
其实她在游轮上的第一晚，也突然有那么一个念头冒出来：萧九韶是不是就是暗花？他当时站在台上，左手托琴，右手执弓，拉响了一曲《魔鬼的颤音》，也拉开了这场噩梦的帷幕。
他以灵魂，和魔鬼做交易。
她努力把这个念头驱赶出脑海。如果他是，这将是她碰上的最荒谬的一件事。
刑闵的动作比她们所想的都要迅速，已经就近把警力调拨过来，守在整条走廊上，就连医务人员经过都要进行仔细的盘查。
别说接近病房，就连接近这条走廊都不行，因为楼道口和楼梯口都有人值班。
莫雅歌手上有警官证，就假借调查的名义查找了这条走廊尽头那间VIP病房的病人名字，想假借去看病人而经过萧九韶所在的病房。
她翻出登记信息的时候不由得道：“叶微？这个名字好熟悉。”
褚青蘅忙凑过去看：“真的是叶微师姐。”
“你认识她？”
“以前父母聚会的时候见到过。”其实她也不确定叶微是否记得她，毕竟那种酒会人来人往，叶微美貌家世好，想献殷勤的人络绎不绝，她总在她的脸上看到厌倦的神情，只是也没什么机会跟她搭话。
褚青蘅写了张字条，交给值班的刑警，对方仔细看了下，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帮她去转交给叶微。
隔了一会儿，那刑警走过来，朝她们点点头：“那位叶小姐说你们的确是她的客人，可以进去了。”
莫雅歌同她往走廊尽头的病房走，经过有警察看守的那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压低声音道：“这样根本看不到。”
褚青蘅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别总是回头看。”
她走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那房门本来就是虚掩着，一敲就开了。叶微站在客厅的窗边，手上还拿着一枝百合花，转过头看见她微微一笑：“很久不见，没有想到你会来看我，这位是你的朋友？”
莫雅歌睁大眼睛，喃喃自语：“我知道她是谁了……”那个曾经出现在财经杂志上、跟谢氏大公子谢允绍手牵手出席剪彩的女子，现在也是他的夫人。当然她们可是把她整整咒骂了三天，虽然长得很不错，可是一看就是一副矫情清高的样子，觉得她一点都配不上谢允绍。此刻骤然见到真人，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叶微长得比杂志照片上还要好看，气质也很好，有种淡漠如烟的感觉。
褚青蘅坦白地说：“其实我事先并不知道你病了，开始我们是为了你隔壁那间病房的病人来的。”
叶微笑了笑，把手上的花插进花瓶里：“我就是觉得奇怪，你原先和允羸关系挺好，但是跟我就只是泛泛之交。”她请人坐下，又问她们喜欢喝什么。
褚青蘅忙道：“不用麻烦，我们坐坐就走。”
叶微拖着腮：“可是我也没有什么你想知道的信息可以告诉你的，隔壁的病人是早上送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怕你要白跑一趟了。”
褚青蘅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告诉她真相，紧接着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叶微看上去对过去追求萧九韶未遂的事情已经忘怀，可是到底她是怎么想的，她也说不准。更何况在这个关节上再横生枝节也没有意义。
她考虑好了，便站起身来道：“抱歉打扰你了，我们这就告辞。”
叶微也站起身：“我送你。”
她们刚走到门口，便见隔壁病房发生了骚乱，原本值守的警察全部站在门口，每个人都面色紧张，为首的那人向着紧闭的房门喊道：“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请放走无关的人！”
莫雅歌走上前，掏出警官证，给门口的警察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穿着大白褂的医生咳嗽一声：“刚才我们的护士进去为加护病房里面的病人常规检查，那病人忽然苏醒，把护士给挟持了。”
褚青蘅皱起眉，刑闵刚调人来监控加护病房，萧九韶便醒过来，做出了这个不合他性格的举动，这一切都太不合理了。
莫雅歌朝门里喊：“萧九韶，你别做偏激的事，就算他们监控你，你也不能挟持护士！”
褚青蘅转头看向另一边，只见刑闵带着人跑过来，他沉着脸问：“医生，这位加护病房里的病人情况如何？”
医生摇摇头：“恐怕不是太好，也许脑部受到震荡，神志不清，而病人的防备心又很重，才会做出这个他认为是正当防备的举动。”
刑闵看了一圈围在门口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褚青蘅身上：“等下我们都会退后，你进去谈判。”
“为什么是她进去？”莫雅歌道，“萧九韶可是我们那届培训的搏击第一名，让她进去，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正因为我是你们之中看上去最没有攻击性的，才会选中我。”褚青蘅深呼吸一下，转过身，抬手按在门把手上，“我要进来了，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她才刚把门推开一条缝，忽然被人捏住手腕甩了进去。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一双手掐住咽喉按在门上。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她只能够看到病床后露出来的粉红色的制服一角，她试图挣脱开那钳制，对方手上的力度变得更紧。
褚青蘅艰难地呼吸着，抬手握住那双掐住她颈项的手腕，上面有细细的凹凸不平的伤痕。而最糟糕的是，萧九韶看着她的眼神是全然冰冷而防备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脸色发白，试探问：“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萧九韶看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力度忽然松了一松，语调冷淡：“你是谁？”
褚青蘅哭笑不得，这个时刻，他问了一个她无法回答的问题，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给出答案。
萧九韶又重复了一遍：“你是谁？”
褚青蘅想掰开他的手腕，最后他又放松了一点力道，她敏感地觉察到这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她再得寸进尺，绝不会有好下场：“我们正在交往，说得直白点，就是我们是恋人。”
萧九韶思索片刻，冷淡地回答：“抱歉，我记不起来了。”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觉得我并不太欣赏你这个类型。”
她简直都要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你当然不欣赏，因为你评价过我，我是你见过的很笨却要假装聪明的人。”
萧九韶看着她良久，终于松开了手：“我相信你没有撒谎。”
褚青蘅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她摸了摸脖子，也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手指印。她拉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写了“褚青蘅”三个字：“这是我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也会做好你一辈子都想不起来的准备。”她才刚刚做好也许要一辈子都要和这个人纠缠下去的准备，转眼间，他却已经不记得她，这真是比狗血剧还狗血剧。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头发也有点乱，脑后翘着一撮，脸色苍白。她记得他原来总是正经的黑西装和白衬衫，那衣服总是合身得不能再合身。
萧九韶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如果我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褚青蘅双手抱臂：“如果你想不起来，我也不会要你负责的——不对，你根本不用为我负责，我们还没来得及展开更深层次的关系。”
“你这个姿势，是防御的姿势，你在说假话。”
褚青蘅只觉得呼吸都不畅了，她怎么忘记了他就算落到现在这个境地，还能用他的半残的大脑进行严密分析。她笑了一笑：“好吧，你要听真话，我会去找一个别的男人，起码他没有失忆。”
萧九韶愣了一下，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默然相对，空气中回荡着仪器的嘀嗒声。褚青蘅揉了揉脸颊，正要转身，忽听“嘭”的一声，病房门被踢开，刑闵猛冲进来，一把将萧九韶按向墙壁，顺手将他的手臂扭转过去，这个动作既干净利落又令人来不及防备。
萧九韶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挣脱开来，回身给了刑闵一拳。他现在体质虚弱，这一次反击似乎消磨了他不少力气，呼吸也变得粗重。门外的警察全部一拥而入，将萧九韶按倒在地。刑闵从腰间拿出手铐，将他的左手腕和床底下的支架铐在一起：“快给他打肌肉松弛剂！”
门外的医生立刻提着急救箱进来。
褚青蘅站在一边，看着他的眼神，冷冰冰的犹如困兽，忽然，那眼神转向了她。她心中突地一跳，想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明白，即使她刚才有那么一点点赢得了他的信任，现在这份信任也已经被摧毁得半点不剩。
医生颤抖着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他终于慢慢地不再挣扎，闭上了眼睛。
刑闵捂了捂脸上的瘀青，“嘶”地抽了口气：“这是怎么回事？”
褚青蘅木然道：“可能是脑部受到震荡，有失忆症状，至于是不是暂时性的，我也不太清楚。”
医生点点头：“据我推测，病人的情况应该是这样的。”
刑闵双手插进口袋里：“你去联系一下谭旭东教授，等萧九韶的药效过去以后，做一次测谎。”
谭旭东教授是本市著名的心理学家。
她在经过那次爆炸事件后，是凌局长介绍她认识了谭教授，而谭教授把她交给了他的得意门生林暖。她在研究心理学方面的资料的同时，也写过一些相关课题的论文，让谭教授十分赞赏。
褚青蘅拿出手机，当着刑闵的面说明来意，最后预约了时间。她挂掉电话道：“谭教授说他今天有讲座，可以把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
刑闵颔首：“也好。明天谭教授来，我会招待他，你就不必过来了。”
褚青蘅答应了就离开医院。莫雅歌愁眉不展，很是忧愁：“如果萧九韶的父母见他这么久不回家，又问起我来，我该怎么回答？”
褚青蘅苦笑：“只能先瞒着，也许他只是暂时性的思维混乱。”
她开车回局里，越细思便越是坐立不安。她在办公室里绕了几圈，直绕得坐在对面的同事头晕，朝她控诉：“你够了，再转下去我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就直奔谭教授的工作室。林暖正在外面整理资料，瞧见她，脸上顿时有点不自然：“我记得你是跟谭老师预约的明天下午，怎么提早过来？”
“我有关于明天跟教授预约的那位病例的一点情况，要特别说明一下。”
林暖拿起一个陶瓷杯，转头问：“我先给你倒杯茶，你想喝红茶，还是跟我一样喝点清肠茶？”
褚青蘅笑道：“跟你一样。”
林暖刚转身去开水间帮她泡茶，她从包里取出番泻叶试剂倒到林暖的杯子里。林暖很快从开水间回来，把茶杯放在她面前：“我最近在减肥，这个清肠茶还不错。”
褚青蘅微微一笑，开始讲述游轮上发生的事情，只是把暗花的部分给省略了，只说是执行一次任务，在各处添添减减，林暖几乎听得入神，连记录的工作也停滞了。末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所以那位病例也是幸存者之一？”
“是的。可是内部开始怀疑这次任务失败的原因是其中有人变节，那位病例是最接近中心秘密的人之一，而他现在又疑似失去记忆，就需要接受测谎和心理测试。”
林暖转着手里的签字笔：“我明白了，等谭老师回来，我会转告他的。”
褚青蘅站起身：“那么我先告辞了，明天中午我再来接你们，请留步。”
而翌日一早，褚青蘅刚到局里便被刑闵找去谈话。
她不由得想，大概这几天她跟刑闵谈话的次数比从前加起来的还要多好几倍。刑闵等她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道：“我找你来，还是为了东太平洋号的事。”他顿了顿，又道，“后面说的话，并不是针对谁。目前来说，暗花还活着，而我们的计划彻底失败，这是很明确的一件事。由此可以推论出，暗花就是东太平洋号上的幸存者之一。”
褚青蘅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提交休假申请，等调查结果出来。”
“你理解就好，还有在此期间，出国旅行和移民，也是不被允许的。”刑闵敲了敲桌子，“其实不光是你，包括其他的幸存游客，也必须服从这个要求。好了，你没事的话，就可以去走请假的流程了，我已经帮你打好招呼。”
褚青蘅站起身，走到门边刚要开门，忽然听见他在身后问：“你跟萧九韶在私底下关系还不错？”
她转过身来：“还行，刑队怎么这么问？”
刑闵摆了摆手：“随口问问，没事了。”
褚青蘅知道自己算是彻底卷入和暗花有关的事件，甚至很有可能丢了这份工作。其实丢不丢工作她并不在意，就如萧九韶当初判断的那样，她其实并不适合做这个工作。她办好休假手续，离开的时候没有送别。她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周围的人实在是要离得她越远越好。
她出了局里，便去谭教授的工作室。
她刚进工作室的大门，便见林暖面如菜色、脚步虚浮，手上还捧着几份资料。褚青蘅假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暖苦笑道：“清肠茶喝多了，拉肚子。”
褚青蘅知道是番泻叶剂的作用，便道：“你不如去医院看看吧。”
她突然把手上的资料搁到褚青蘅的手上，行色匆匆：“不好意思，我去洗手间！”
褚青蘅抱着资料站在那里，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把番泻叶剂放多了，而这时谭旭东教授拎着包从里间出来，脸色不悦：“现在该出发了吧？林暖呢，又去哪里了？”
“我看她肠胃不好，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谭旭东皱了皱眉，对秘书道：“叫林暖去医院吧，我跟小褚一起过去就行。”
褚青蘅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她甚至连主动请缨的台词都没有说，忙道：“能跟着谭教授，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谭旭东莞尔道：“你是凌局长的得意门生，我哪还有什么教给你的？”
褚青蘅被他这句话触动。她当年就这样等在凌局长家楼下，天还下着大雨，她淋得跟落汤鸡一样，拦在那辆旧款的黑色轿车前面。凌卓远正值壮年，鬓边却花白得厉害，他看了她一会儿，只是说“上去坐吧”。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句“上去坐”背后包含着什么。
她考进法医不久，有位检察官落马，而背后的原因就是有人检举他和未成年少女发生关系，而他只不过是让守在楼下冻僵了的小女孩上楼温暖一下，得到长辈授意的女孩便拿了他的私人物品，作为“他们关系匪浅”的证据来要挟，最后被对方的政敌利用。
尽管当时她并没有想过还会有这种下作的手段，但是凌卓远的确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她想，如果她是凌局长的学生，那一定是十分不成器的那个。
有谭教授当挡箭牌，她被搜完身后就很顺利地再次进入特别加护病房。
萧九韶穿着病号服，脚腕和左手腕被布条固定住，听见有人进来连头都不转一下，只是直视前方。
谭教授放下包，脱下外套。褚青蘅立刻接过去，帮他把外套挂好。
他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打开录音笔：“我们来聊聊。”
萧九韶依然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
谭教授身体前倾，看着对方：“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现在觉得身体状态如何？”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我希望能够和你沟通。”
可是无论他说什么，都引不起对方的回应。谭教授自顾自说了一会儿话，病房门又被推开，护士拎着药箱进来：“我要给病人换药，两位如果要谈话的话请不要持续太长时间，病人的情绪和身体状态都还十分不稳定，昨天偏头痛了一整晚，到了凌晨才睡了一会儿。”
谭教授道：“换药需要我们回避一下吗？”
护士微微一笑：“没事。”
她撩起萧九韶的病号服，把上面贴着的纱布都拆下来，重新上碘酒和包扎：“其实病人的体质很好，这些外伤很快就能复原，就是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了。”
她换药的时候，萧九韶就像是一具木偶，什么反应都没有，哪怕护士有几个动作重了，扯到了伤口。谭教授看了一会儿，只摇摇头，走到挂外套的架子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倒出一支来叼在嘴里。
护士道：“这是加护病房，不能抽烟。”
谭教授苦笑道：“我就是咬一会儿过过瘾，我连打火机都没带。”
护士换完药就端着东西出去了。
谭旭东站起身来，把咬着的香烟扔进垃圾桶：“我先去下洗手间。”
褚青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把病床调高了，靠在枕头上，没有表情也没有生气，病号服的衣领一半塞在里面一边翻在外面。这样的萧九韶对她来说，像是陌生的。
隔了片刻，他转过头，看着她。窗外光线通透灼热，他微微眯起眼，睫毛好像美丽的蝴蝶。
褚青蘅抬起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的领子，犹豫了片刻，又沿着他的鼻梁慢慢向上摸索。他没有抵抗，反而还闭上了眼睛，睫毛刷着她的手心。褚青蘅蹲下身，看着他被固定住的右手，那原本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她看过他拉小提琴，也调过酒，还牵过自己的手，而此刻手背上却有两道褐色的疤痕破坏了这美感。
很快的，洗手间响起了冲水声，谭教授开门出来：“他还是没有说话？”
褚青蘅摇摇头。
谭教授低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今天已经很累了，我们明天再来看你，你有什么要我们带给你的吗？”
萧九韶依旧一言不发。
谭教授这样说，倒不是真的会给他带东西，他们进来之前都会被搜身，只是要找一个理由引他说话而已，可惜这次依然失败了。
第二天，褚青蘅依然准时接上谭教授去医院。而比较不巧的是，刑闵也在，他看见褚青蘅的时候倒不算很惊讶，只上上下下扫视了她片刻，直接忽略过去，转向谭旭东：“谭教授，我说过的测谎结果如何？”
谭旭东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袋里的烟盒，又停手：“现在病例的心理十分不稳定，还不适合做测谎，我现在正试着让他跟我交流沟通。”
刑闵点点头，便踱开了。
褚青蘅接受了例行的搜身，就跟着谭教授进了病房。
这一天又跟昨天一样，没有任何进展，总之不管谭旭东说得如何言辞恳切，如何天花乱坠，萧九韶就是不搭腔。
褚青蘅见他病号服的领子又乱了，便伸手帮他整理。翻出领子的时候，她的手指触碰到萧九韶的后颈，他以极其细微的幅度避让了一下。
谭旭东站起身，打开阳台移门：“小褚，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褚青蘅走到阳台上，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她连番遭遇变故，过日子浑浑噩噩，都没有留意到现在已经悄悄走入深秋，楼下那片枫树都开始红了。
谭旭东道：“我发觉病例对你的接触并不反感，等下由你来跟他说话。”
褚青蘅愣了一下，问：“我要跟他说什么？”
谭旭东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做过这么多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课题，真实的病例在你面前，你怎么就不会操作了？”
给他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他这个反应其实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回到病房，拿出八型人格的测试题目，坐在边上，一条一条念给他听，然后把铅笔塞到他的左手，让他在纸上圈出选项。
签字笔和钢笔在进病房之前就被搜走了，据说是具有危险性。而病房内装有电子监控，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外面的警察都会立刻做出应对。这个待遇，也得是暗花这个级别才会有的。
褚青蘅念完最后一道测试题，开始计算分数，最后算出来结果让她大吃一惊：“呃，谭教授，他做的八型人格测试……”测试卷上，每一项的得分都很低，并且是平均分配的。
谭旭东接过资料看了看，摇摇头：“今天暂时就到这里，明天再来。”
褚青蘅走出病房，看着门缓缓合上，忽然想起一件很久远的事来。
当年她刚在网上认识了那个叫的Arthur的ID，她曾跟对方说过，她的心理治疗师林暖让她做一份测试，她把每一项结果的得分都做到十分平均，让林暖大伤脑筋。然后Arthur说，他可以把十六型人格的分数做出任何他想要的答案。她当时不相信，这份测试题的题库很大，题目又多，怎么可能边做边准确计算出得分。而Arthur的回答也十分特别，他说，如果你看到这背后的意义，有没有题库其实无所谓。
第二日谭教授有课，便由她独自去医院。
她刚走进病房的时候，就碰见护士端着盘子出来，她朝对方点点头，笑着问：“病人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也笑了：“已经有好转，昨晚睡得很安稳。”
褚青蘅走近病床，看着摆在床头的午饭，菜是苦瓜牛柳，就问：“已经十一点半了，你不吃么？”她也不理睬他有没有反应，拿起饭盒，用调羹舀了一勺饭菜，递到他嘴边，“来，张嘴。”
萧九韶动了一下，低头把调羹里的饭菜吃掉了。
她喂了几口，忽听他问：“你吃过了吗？”大约是因为很久不说话的缘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褚青蘅拉过凳子坐下：“我已经吃过饭了。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明天带过来——你有什么忌口的？”
萧九韶语调平稳，像背书一样地说：“姜蒜、青椒、水芹菜、西兰花、生菜、青豆、禽类内脏……”
褚青蘅当机立断截断他的话头：“停——就当我没问。”她坐了一会儿，慢慢地斟字酌句，“明天我会跟谭教授再来的，只不过要做一个实验，到时候会有专业仪器，你了解吗？”
萧九韶和她对视片刻，点了下头。
她倾过身去，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真乖。”
萧九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道：“别摸我的头，我不是狗和猫。”
褚青蘅出了病房，门外的警察就差点要给她点香端供品：“这么难办的人你也搞定了，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嘛。”她知道病房里有监控器，外面的人了解他们的互动情况也很简单。她只是笑了笑：“明天就可以做专业的测谎，谭教授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她边走边给谭旭东发短信，向他报告了今天的进度，隔了几分钟，谭旭东就回复了“收到，正上课，稍后联系”。
翌日便是给萧九韶测谎的日子。
褚青蘅载了谭教授赶到医院，刑闵也早就等在门口，简单地寒暄过后，便提出了要求：“谭老师，我是不是也能在场旁听？”
谭旭东被那句“谭老师”哄得高兴，就同意了。
今天的任务里面没有褚青蘅什么事，她就拿着记事本坐在另一边旁听。谭旭东设置好仪器以后，就开始了提问，整个过程冗长而无聊，萧九韶一般都是点头或者摇头，偶尔才说一句话，背景里的仪器的嘀嗒声一直保持着固定的节奏。
听到后来褚青蘅忍不住看了一下表，这场问话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她都开始有点饿了。她早就看过谭教授设计的题库，一共一百多道题目，被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她看了下自己记录下来的内容，就算一道题目被问了七八遍，萧九韶每次给出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并且再回答的时候连让人可以觉察到的思考间隙都没有。
刑闵的脸色却越来越高深莫测，看不出他是喜是怒。
又过了半个小时，谭教授关掉机器，站起身来：“刑队长，依照我的经验，这位病人的确是没有了大部分记忆，并且还有不轻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症。”
刑闵同他握了握手，又问：“并不是我质疑谭老师你的判断，我就想把这件事办得更加稳妥一些，你觉得这个结论被翻盘的可能性有多少？”
谭旭东笑道：“几乎不可能，即使有，也小于百分之一。好了，既然已经有了结果，我就告辞了。”
刑闵忙道：“还是先吃了饭再走，我定了医院附近一家餐馆的位置，不如一起吃顿便饭，我对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病症很感兴趣，请老师不吝赐教。”
谭教授答应，又转头问褚青蘅：“小褚啊，不如一起吃个饭？”
褚青蘅摇摇头：“我当然很想去，可是下午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以刑闵的谨慎性格，估计还要在饭桌上继续收集信息，评判这次的结果是否有失误的可能性，她在场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乐意看到的。
她绕过病床的时候，又停下脚步，低下身帮萧九韶翻了一下领口，轻声说了句：“再见。”
褚青蘅去停车场取了车，开到附近的商场，先在快餐店里随便吃了个套餐，就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爱购物的女性一样开始东挑西选。
她在商场里绕了一圈，确定刑闵没有让便衣跟踪她以后，直奔男装的几个柜台，挑了些衣物。导购最爱看到她这样几乎不问便拿了好几套的顾客，只称赞她眼光好。她拿着小票去刷了卡，便提着购物袋离开。
她开着车在几条主干道兜了一大圈，又按照平常的习惯去了超市，甚至还去比较合口味的广式餐厅打包了外卖，最后才回家。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天气渐凉，天黑得也越来越早。
她输了门锁密码，打开门，只见阳台门打开着，吹进来的夜风拂动的白色轻纱，好像被灌注了生命一般翩跹起舞。她站在玄关，只见那个伫立在阳台往外望的人影转过来，几步便走到她的面前。
他还穿着医院里的病号服，披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外套，清瘦而挺拔。
褚青蘅仰起头看着他，微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一点到。”
“等不及了……”萧九韶一把抱住她，“我从来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慢。”
褚青蘅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我知道你现在很感动，不过要先松松手，我手上还有我们的晚饭呢。”
“你买外卖？”萧九韶露出笑意，“我还以为你会亲自下厨。”
褚青蘅道：“不了，我被你那一长串忌口的清单给吓住了，我挺同情你妈妈的，到底是怎么把你养到这么大。”
“我妈从小到大就没管过我。”
“我也是啊，我父母可忙了，连家长会都要我找人来冒充父母。”褚青蘅道，“嗯，那个……你第一天清醒过来的时候，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小蘅，对不起，我那天伤到了你。”萧九韶皱着眉，“我刚清醒的时候，脑海里很混乱，只是直觉处于危险中，才会攻击你。”
“你的直觉也是很特别。”褚青蘅从购物袋里拆出衣物，用消毒液浸泡片刻做了简单的清洗，又打开衣物烘干器，“先吃饭，等下去洗个澡，睡衣什么的也差不多该干了。”她一转身，差点撞到萧九韶的下巴，抱怨道，“你站得这么近干什么？”
“你刚才说‘你的直觉也是很特别’？”
“……怎么了？”
“你用了‘也’这个字，另外一个直觉很特别的人是谁？”
褚青蘅愣了愣，立刻道：“不过是一个字，当然你可以说我是口误。”趋利避害的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提起沈逸的好，就凭以前她只不过借着买咖啡的由头总是去找秦晋套话，结果被他灌了三天的咖啡的事，她不被三堂会审才怪。
幸好萧九韶没有心思非要追根究底，看了她一眼便作罢。
褚青蘅打开外卖盒看了看，先推给他：“鸡丝翠竹粥，这个是你的。卤水鹅肝，这是我最爱的小吃。”
萧九韶早就知道她最爱的都是高脂肪高蛋白质的食物，而她这样的饮食习惯居然还没把肠胃惯出毛病来，同时还能保持身材，实在是个奇迹：“你是什么时候发觉我没失忆的？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再多暗示你几次。”
褚青蘅夹起一块鹅肝，闻言露出了一点尴尬的神情：“嗯……你的后颈是你的敏感带哎，我发觉我给你整理衣领的时候，你都不避开，我就猜你可能没有失忆了。再后面，你做的那个八型人格测试，分数都这么平均，你记不记得以前你在邮件里给我说过的，就算是做十六型，都能做出任何想要的答案？”
她确定他没有失忆之后，自然就提出是时候做测谎的试验。谭教授宣布了最终结果，大家都会开始松懈，刑闵一时没有想到，出去跟谭教授吃饭，萧九韶便利用了这个松懈的时间空当逃离了医院。
她在离开之前为他整理了衣领，实际上是把自己家中的门禁卡给他。
萧九韶笑道：“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最讨厌别人问你忌口什么。”
“这绝对不是事实，我为什么要讨厌别人问我忌口什么？”
“你虽然没这么说过，但是答案都写在你的脸上。”萧九韶喝了一口粥，“你在脑子里想，对于你这样什么都吃什么都不忌口的人，到了这种场合应该怎么回答——又不是十岁的时候埋头只顾着吃还会有人拍拍你的脑袋说真可爱，现在这样，别人心里只会有一个想法……”
褚青蘅连忙打断他：“停停停！不准再说！”
萧九韶轻描淡写道：“看来我前面都说对了，你担心别人心里会想——”
“都说了不准再说！”褚青蘅觉得自己的血压都开始升高，“你不要以为我会因此受你的威胁……好吧，你开条件吧。”
“拿鹅肝来换吧，就是你夹的那块。”
褚青蘅看了看筷子上夹着的那块：“可是我咬过了啊。嗯，不对，是你之前说不吃家禽内脏的。”
萧九韶不耐烦道：“快点。”
她只得把那块咬过的鹅肝放到他碗里。
他吃下去后，皱眉道：“还是这么难吃。”
褚青蘅趁着他去洗澡的时候，用挂烫机开始熨衣服，她觉得自己突然有了可耻的老妈子的心态，居然一手包办家务。
她熨好睡衣，连带着换洗的衣服都整整齐齐地叠好，走到浴室外敲敲门：“我是来送衣服的，你千万别害羞。”
她把睡衣挂在架子上，只听身后浴帘发出“哗啦”一声，水声也停止了。她听见萧九韶在身后道：“说反了，是你别害羞才对。”
“你这么说会让我更想转过身来。”
“请随意。”
浴室里雾气腾腾的，弥漫着松脂沐浴露的味道。任何知道她竟然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的人，都会吐槽她这种奇葩的爱好。褚青蘅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骄傲地宣布：“你别想吓退我，我见过的裸体比谢允羸见过的还多。”只不过都是死人而已。
她放好衣服就带上门出去了，又顺手把衬衫和休闲西装外套一起熨了，中间接到莫雅歌的电话，她先是在电话里兴奋地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刑闵吃完中饭回来，发觉萧九韶在重重监视下跑掉，像是被僵尸啃了一下脑子”，褚青蘅用下巴把手机抵在肩上，一边抖了抖熨好的衣服：“我相信你肯定不只是来跟我嘲笑刑队的。”
莫雅歌原本高亢的情绪陡然低落下来：“嗯，是这样的，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剩下的失踪者全部遇难，后天会有凌伯伯的追悼会，你会去的吧？”
褚青蘅沉默良久，方才“嗯”了一声：“我会去的。”
她挂了电话，就见萧九韶站在不远处。他穿着黑色的睡衣，更衬得眉目分明，有些凌厉的俊美。
褚青蘅握着手机道：“嗯，还合身吧？我是估计着尺码买的。”
萧九韶走到她面前：“莫雅歌说了什么？”
“没什么。”
“你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褚青蘅把衣服收起来，挂好：“既然都猜到了，那更加不需要问我了。”很快地，她感觉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很宽松的拥抱。他把下巴埋在她的颈后，轻声道：“我想再确认一下，是不是除了我，所有的人都遇难了？”
褚青蘅点点头，又补上一句：“除了你和刑队。”
萧九韶抽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发心：“放心，我没事。”
褚青蘅做了个噩梦，梦见很多人都是暗花，很多熟悉的面孔，最后一转身变成另一个陌生人，对她说：“Hey sweetie，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吓得惊醒过来，往落地窗外看去，外面孤月高悬，还是深更半夜。
她披上睡衣，走出房门，想吃点东西压压惊，却见黑沉沉的客厅里端坐着一个人。她先是一惊，又立刻反应过来，笑道：“你也失眠？”
萧九韶坐姿端正，皱着眉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问题，被她打断了也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句：“嗯，睡不着。”
褚青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想了想，又盘起腿来窝在沙发上：“千万别指责我仪态不好，这个时候夜深人静，有没有仪态都无所谓了。”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仪态？你有过这东西吗？”
褚青蘅漫不经心地说：“你看啊，我活在这世上，也许是顶着另一个人的样子生活，只有这层表象之下，才是真正的本我。外面月亮这么好，待我酝酿下情绪，我正准备变身呢。”
萧九韶被逗笑了：“其实你可以直接说，你很关心我，不想看我一蹶不振。直接这么说就很好。”
褚青蘅转过头，看着他的侧颜：“我很关心你，不想你一蹶不振。”
萧九韶愣了愣也转过头看着她。
静默地相视片刻，她微微笑道：“不过我觉得你这次虽然受了重大挫折，也不至于就深受打击爬不起来了对吧？”
萧九韶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低下头来和她额头抵着额头，轻笑道：“你说得都对。”
褚青蘅望着他：“奇怪了，你都没有想吻我吗？”
“……很想，只是这句话可以直接说出来？”他有些困惑，“我不太明白你定义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的，而我从前只有失败的经验，你会教我吗？”
“第一步呢，就是彼此坦诚。”她坐直了身子，探究地盯着他看，“你还记得叶微姐吧？”
“叶微？不记得。”
褚青蘅抬手拉扯他的衣领：“第一句话就说假话，我给你打零分。我才不信叶微姐这样漂亮大方有学识的女人你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好吧，就算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其实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我没有叶微好看，也没有她家世好教养好，甚至还没有她对感情执着勇敢，总而言之，我就是一个叶微的弱化2.0版，没有道理你不喜欢她而喜欢弱化版本的我。”
萧九韶失笑：“你对自己的评价就是这么残酷的？”
“事实总是残酷的。”
“你非要这么问的话，我可能真回答不上来，你知道吗？”
“我要是知道，为什么还要问你？”
萧九韶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那就没有办法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跟下了降头一样。”
褚青蘅笑着躲闪：“也许是前世你欠了我很多钱，要不就是很多人情，今生来还债的。”
褚青蘅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记得后来跟萧九韶东拉西扯聊了很久，聊着聊着就困了，最后还是他把自己抱回房里的。
她梳洗过，在客厅和客房里转了个遍，却不见他的踪影。
他现在是位于危险名单的首位，居然还出去乱晃，简直是对警方的大肆嘲弄。
她打开电脑搜索信息，关于东太平洋号的施救结果已经出来，目前失踪人数仍然居高不下，已经打捞到部分遇难者的尸体，正在做身份核对。其中有一截断臂在检验DNA后确认为中国籍男子凌卓远的遗体，他就职于公安系统，而其家人也确认袖口那枚袖扣为凌卓远生前时所常佩的。
褚青蘅闭上眼，隔了许久才登入邮箱，尝试给暗花发过来的邮件回复：“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可发出的邮件立刻被退回，理由是邮件地址错误。
待到午后时分，萧九韶回来了。
他背着一只登山包，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开门进来看见她那副表情，愣了愣，问：“是和凌局长有关？”
褚青蘅没有遮遮掩掩，直接回答：“嗯……刚看新闻说，你舅舅的遗体已经被发现。”
萧九韶站着没动，隔了一会儿才放下背包，低下身来检查背包里的东西：“我在出发之前，想到会发生的最坏的情况，就借了别人的身份证租了一个临时房间，准备了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没有想到，这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褚青蘅有默契地沉默。
“仪式是在什么时候？”
“明天。”
“……只是我不能去了。”
褚青蘅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果只是单纯的安慰，她想他也并不需要这个。她突然为他感到悲伤，大概是他的性格太强，所以每个人都理所应当地觉得他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什么时候都不会失败，也不会有普通人常有的软弱情绪。
而他也习惯如此，他甚至都不会表达自己的悲痛。
她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后。
她看到背包的拉链才拉开一半，他不过是用整理东西来掩饰自己而已。
她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上。
萧九韶微微颤抖一下，又抬起头来，强自笑了笑：“没事的。”
“其实我现在开始觉得你从监控下跑出来并不是一件好事，起码看上去，好像是把自己的嫌疑都坐实了一样。”
“只是看起来好像我有嫌疑而已，花上一个月自然会有调查结果出来，可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却是至关重要，我不能把这最佳时机浪费掉。”
“刑队说是我们内部有人变节。”
“可能吧。”
“暗花还活着，所以一定是幸存者之中的一位。”
萧九韶站起身，低头看着她，像在看自己家里顽皮的小猫：“你不必再掺和进来，这不适合你。”
凌卓远的葬礼，局里几乎所有的同事都出席了。
褚青蘅进停车场的时候，立刻就注意到两边有好几辆警车停在那里。萧九韶不来参加凌局长的葬礼，无疑是最理智的决定。
她停好车往外走，正好看见一位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年女人从停车场的另一头走来。她气质典雅，容貌姣好，抱着一捧白色的钻石百合。
待她看见褚青蘅手上的花篮，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最后道：“你带的花不错。”
褚青蘅礼貌地回了一句：“你也是。”
她微微挑起了眉：“你知道这花代表什么？”
代表怀念。
褚青蘅点点头：“知道。”
对方又看了她几眼，忽然道：“我开始就觉得你眼熟，你是叫褚青蘅吧？”她伸出手来跟她握了一下手，“我是凌卓宁。”
褚青蘅立刻知道她是谁了，她不但是凌局长的姐姐，而且还时常在报纸上出现，顶着钢琴家和本市某大学音乐系客座教授的头衔，但是对方的下一句还是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我是听萧九韶说起过你，嗯，萧九韶是我的儿子。”
褚青蘅“呃”了一声，只得道：“抱歉，真的看不出来，您太年轻了。”
凌卓宁笑了一下，又很快肃容道：“你真会说话，其实年纪摆在那里，再年轻还能年轻到哪里去呢。”
从停车场到礼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褚青蘅却期望越快到达那里越好，如果萧九韶的母亲问她关于萧九韶的消息，她又要怎么回答？
幸好凌卓宁没有为难她，只是有点悠闲地开了话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给儿子取现在这个名字？因为我先生是数学系的教授，而我主修音乐，这个名字显然是我们都不会有分歧的。”
褚青蘅经她这么一点拨，立刻想起著《数书九章》的南宋数学家名九韶，而“九韶九变五声里，四方四友一身中”里“九韶”形容的却是某种乐音，这样给两人爱情的结晶取名字的确是煞费苦心。
凌卓宁又道：“九韶这孩子跟我长得像，小时候又很安静像个女孩子，总会被邻居家里的男孩子欺负，所以我从小就送他去学搏击。他一直都是正义感很强的孩子，才会放弃读了这么多年的医科去当法医。”她停下脚步，“我以我作为母亲快三十年的信用保证，尽管别人关注的都是他很聪明、个性坚强，可是我还是觉得那些都比不上他对是非问题的原则。”
褚青蘅开始明白她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话了，她原来并不是对于萧九韶处于监控之下的事丝毫都不知情，只是她“应该不知道”，便也保持一点都不知情的样子，她只是迂回地告诉她，她以作为母亲的信用担保他绝对不可能是暗花。
褚青蘅看着前方，灵堂已经近了：“我觉得，他的警惕心和保存自己实力的水准也是不错的。”
凌卓宁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那我就放心了。我在这里就把九韶托付给你了，希望你不会拒绝。”
褚青蘅愣了愣：“托付给我？”
对方只是微微一笑：“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子，我想我的眼光不会错的。”
凌局长的遗体只有残破的手臂。
褚青蘅虽然已经失眠了一晚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当看到这景象的时候还是有点支撑不住。那截手臂像是蜡像，只是做得栩栩如生，包括包裹着手臂的衣袖，还有西装袖口上那枚黑色玛瑙袖扣。
她把花篮放在角落，转过身的时候，凌夫人走过来，一把抱住她：“你来了。”
褚青蘅一时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就像昨天无法安慰萧九韶一样，现在也同样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来，她也曾经历过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她知道，这个时候语言才是苍白无力到多余的存在。
隔了很久，她才拍了拍凌夫人的背：“对不起。”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夫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只是因为她再次跟暗花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认出他来。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这样没用而软弱的，可是东太平洋号失事以来，她才发觉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三年多前，她是那样信誓旦旦请求凌局长给她一次机会。
可是现在，凌局长故去了，而她却活着。
这样的生存，和苟延残喘并没有什么区别。
瞻仰过遗体后，就是送去火化。凌夫人牵着女儿，也拉着褚青蘅一道进去。
当那截好像蜡像一样的手臂被倒入火中，火舌猛然扬起的时候，凌夫人突然晕了过去。褚青蘅只觉得全身发冷，托起她的背部，掐着她的人中，而他们的小女儿却颤抖着拉着她昏倒的母亲哭泣不止。
此情此景，让她羞愧得恨不能立刻死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只觉得回家的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在浑浑噩噩之中便到了。
萧九韶还没回来，这样的房间，似乎就连空气都是冷清的。她进浴室洗了个澡，可是即使把热水调到最高温，却觉得仍然是全身冰冷，似乎永远暖和不起来了。
她披着毛毯缩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就开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寻找到一丝温暖，睁开眼便瞧见近在咫尺的那两颗小痣，衬着白皙的颈项，像是要发光一般。褚青蘅埋首在他的肩头，呢喃道：“你总算回来了……”
萧九韶皱着眉：“下次别睡沙发，会着凉的。”
他轻轻把她放在床上，正要伸臂去关掉床头柜上的台灯，便被她一把拉住衣领。他一下子没站稳，差点压在她身上，幸好及时撑住了。
褚青蘅迎上去，用一种极为煽情的方式舔了舔他的嘴唇，舌尖撬开他的唇齿。萧九韶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很快夺回了主动权。褚青蘅搂着他的腰，可怜兮兮地撒娇：“你要留下来陪我。”
萧九韶拍了拍她的背：“别胡闹，我没有准备——”
褚青蘅支起身，一颗颗地解开他身上衬衫的扣子：“我不管，再说你妈妈也把你交给我了。”萧九韶还待问这句话的意思，就被她在喉结上轻轻一咬，不由得在咽喉间溢出低沉的呻吟。
褚青蘅对自己的表现也没底，但是她横了心要做一件事，也就像着魔一样。她解开他的皮带的扣子，把整根皮带都抽了出来。她大约能够想到他的心情，光是看他脸上挣扎的神情便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应当和死了老婆又中了五百万那样复杂。
她松开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是安全期，不用担心。”
萧九韶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次海难，我很幸运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可是有很多零碎伤口。”他自己解开了衬衫剩下的几颗扣子，露出了上身的肌肤，不少部位都有细细的伤疤，“按照真皮层受损的情况来看，这些疤痕都难以去除。”
褚青蘅抚摸着他的伤痕，有些摸起来已经很平滑了，有些却还有点凹凸不平：“你这么说肯定不是要从我这里寻求安慰的。”
“是。”萧九韶道，“我会找暗花讨回一切。”
褚青蘅轻轻地亲吻着他身上的痕迹，每落下一处亲吻，就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渐渐紧绷。萧九韶张了张嘴，似乎要呻吟出来，却只是无声的，连一贯冷淡的表情都开始迷乱。他深深地看着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睡袍被扯开扔到一边，他模仿着她刚才的动作，亲吻着她的肌肤。褚青蘅在他身下微弱地挣扎，轻声低语道：“不要了，不要，我只要你。”
萧九韶只得用手臂制住她的挣扎，却又怕弄疼她而不敢用力：“乖，别胡闹。”
可是她只需要疼痛，让自己感觉到还活着的疼痛，让她可以忘记掉遗体火化那一刻凌夫人昏倒在她面前的情景，让她觉得不再这样冰冷到骨子里。她不需要初夜那迷醉的感觉。
当他进入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自己想要的痛苦。褚青蘅用小腿勾住他的腰，轻轻喘着气：“我很好，你继续吧。”
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明明表面如此平静，内心的野草却肆意生长——她需要被毁灭，然后重生。而他是温暖的，是活生生的，他们交缠在一起，手指紧握着手指，她是荒村野店里的妖，靠着吸取他身上的人气而活下去。
突然，她的眼角掉下泪来，心脏外层的冰壳皲裂，那种麻木感也似乎开始融化了。
萧九韶捧着她的脸庞，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他占有对方的动作却未见如此温柔。绝望总是会互相传染，他脸上表情迷乱着，似有失态，只是仅剩有的理智让他没有发出声音来。
若要总结一句话，就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床单上面有血迹和液体混合在一道，可以直接报废了。房间里只有台灯是开着的，灯光昏黄幽暗，她像大爷一样端坐着，看着穿着睡裤裸着上身的萧九韶收拾残局。
只是她这样干坐着很无聊，趁着他换好新床单的间隙，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拍：“嗯，你表现挺好的，不管哪方面。”
萧九韶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说的安全期是骗我的？”
“算是吧。”
萧九韶看着她，隔了片刻才隔着被子在她背上拍了一下：“看来你又忘记上次我是怎么教训你了。”
“你敢！”褚青蘅抬腿踩在他的膝上，“你敢这样，我就再不理你。”
萧九韶伸手握住她的脚踝，轻轻往后一拉，褚青蘅险些被他拉得摔到地上：“你放手。”萧九韶依言放开了，又转身往外走，褚青蘅在他身后问：“你干什么去？买药？”
萧九韶回过身来，在她的额头上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我去放洗澡水。”他拎起那一团弄脏了的床单，忽然又回过头来，“……你的心理疗程还要继续。”
“还要继续多久？”
“你说呢？”
褚青蘅一手托腮：“按照言情剧的套路，我应该回答一辈子这么久。这个答案你喜欢吗？”
“……我都快被你感动了。”萧九韶又从浴室转了回来，和她面对面触膝而坐，“你的沐浴露是什么怪味道？很熏眼睛。”
“是松脂的。”褚青蘅得意扬扬地道，“不用这么夸奖我的，我知道自己品位很好。”
他直接把她裹着的被子扯开，勾住她的膝弯，一把把人打横抱起：“下次你心情不好再做奇怪的事情，我不会再奉陪。”
褚青蘅故意曲解他：“可是这种事情，你不奉陪难道要我找别人？”
她进入满是泡沫的温水中，深呼吸几下，确定自己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了。调节心理的方式果然有很多种。她一边自说自话介绍这个按摩浴缸，一边宣传自己的光荣事迹：“这个浴缸是我从谢允羸那里虎口拔牙夺下来的，像他这种爱享受的人，看中的东西都很好的。”
萧九韶踏进浴缸，闻言哼了一声，没接话。
褚青蘅转过身道：“别总是哼来哼去，跟奓毛的公猫一样——哇啊，你干什么？”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肩胛上的齿痕，“你竟然狠得下心来咬我。”
萧九韶在水雾弥漫中闭上眼，睫毛湿漉漉的，纤毫分明：“有时候我恨不得掐死你。”这句话的潜台词自然是“咬你一口还算轻的了”。
褚青蘅趴在池子边上，舒舒服服地叹气：“对了，我今天遇到你妈妈了，我觉得你们母子就是为支持遗传学家的理论而生的。”
遗传学有一条理论，高智商的儿子背后一定有同样高智商的母亲。如果这位是她未来的婆婆，那可真是不得了，恐怕她连说个谎都得打一百遍草稿。
隔了一会儿，萧九韶睁开眼：“没关系，就算看出你说谎了，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也不会揭穿你。”
就是这点太讨厌，她连一点心理活动都不能有了吗？
萧九韶伸手从她的肩上开始往下按，手劲不轻不重刚刚好：“现在还会不舒服吗？”
“第一次总会有点疼，这又不是你的技术差。”褚青蘅忙趴在池子边坐好，接受按摩服务。现在的气氛实在太好，她想起前几日她想参与暗花这件事被他拒绝过一次，但是现在趁着正和谐的时候拿出来提一提、撒撒娇说不定他就会答应。谁知才刚说了半句话，便被萧九韶打断：“不行。”
“为什么？”褚青蘅一下子转过身来，差点闪到腰。
“你在我身边，我都不能安静地做事。”
“这就是你的事了，你应该先学学怎么自我控制。”
萧九韶捧住她的脸颊，认真地问：“你觉得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性格古怪，为一点小事就要怄气，也不是说他情商低下，其实他为人处世都很成熟，只不过就是不愿意去刻意讨人喜欢。
可是这些都是缺点吧。
“说不出来是吧？”他眯了眯眼，“是有主见。”
褚青蘅思索片刻，觉得从道理上她是说不过他了，便转而走撒娇路线：“我们的关系都这么深刻了，就连这点事你都不愿意跟我共享？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的。”
萧九韶沉下脸：“所以你觉得我必须把任何事都向你汇报？”
褚青蘅被他说得一愣，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愤怒的心情：“什么意思？”
“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他眸光冷冽，“我很想问问你到底把我看作什么？当你需要为某种目的铺路的时候，就会给我一点好处，之前是为了找我打探消息，假装吃醋查岗，我还觉得高兴，可是后来事实是什么？现在你又利用我们的关系对我提这样的要求，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褚青蘅只觉得热血冲脑，直接从浴缸里站起来，拿起边上挂着的浴巾裹住身子，还扯了另一块浴巾朝他劈头盖脸地扔过去：“萧九韶，你这浑蛋！”
明明之前气氛还温存得一塌糊涂，转眼间她就恨不得亲自上阵揍他一顿，当然她就算被气昏头了也有自知之明，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她肯定不是他的对手。她哆嗦着穿好衣服，直接冲出房间，穿过客厅，打开门冲了出去。
等到下了楼，她才想到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房本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为什么她跟萧九韶吵架她就自己跑出来？正常的程序不应该是他被赶走吗？
褚青蘅摸摸口袋，身上连一毛钱都没有，不然还可以打车去附近的烧烤夜市。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高层楼房，又觉得烦躁：这样转头回去实在太憋屈了。
她走着走着便走出了小区，门口的保安看见她，也只识趣地说了句：“这么晚还出门啊。”褚青蘅拉了拉身上披着的开衫，匆匆而过：“睡不着，出去随便走走。”
她走在街上，很快便走到十字路口，前方的人行信号灯是绿色的，她正要往前走，一辆黑色的跑车突然从面前弯过来，差点撞到她。她目送着那跑车在面前歪七扭八蛇行了一段，突然撞在中央护栏上，不动了。
褚青蘅猜测车主多半是嗑药或者喝醉了，她惋惜了下没有带证件，不然上去吓吓人也好。她颇有闲心地绕了一段路，一百米的地方就有一家7-11，她借用电话报了警，才慢慢往回走。出门的时候满怀愤怒，可是走了这么多路，这气也渐渐消了。走回头路的时候才发觉，她居然走得这么远。
非理智的时候做的事总是有点失水准的，褚青蘅开始思考是不是也该反省下自己。她总仗着自己在爱情里占有制高点，而忘记对方的感受，这点毕竟是她做错了。明明彼此之间并不该存在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却总是造成这样的误会。
她好不容易走回小区里，忽见最前面的那幢楼里的灯闪了闪，忽然全部熄灭，整个小区都陷入一片黑暗中。
她走到自己家那幢楼下，在楼下的可视电话按了物业的号码，开始怎么按都是忙音，后来终于有人接起来了，听声音那头也是忙得焦头烂额，背景声里也有人不断解释着临时断电是因为附近的电路临时检修，马上就会恢复。
没有电，电梯也暂时不能使用，小区配备的发电机功率小，只能照应到基本的照明。
褚青蘅对此深表理解，说了几句话便把电话挂断了。
也是，这个时候深更半夜的，谁还会跑来跑去需要电梯呢？那种通宵夜班的人都还没到回来的点。
她回想了下整整二十层的楼梯，最后还是决定等电路恢复正常再上去，便坐在楼下玻璃门外的台阶上。
前方的应急灯光是乳白色的，草木上的飞虫不断地朝着光源飞去，撞在灯罩上发出轻轻的响动。
她看得出神，忽听背后玻璃门“哗啦”一声开了，她转过头，只见萧九韶穿着长裤衬衫，衬衫下摆都是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衣冠不整。
隔了片刻，萧九韶走到她身边，也在台阶上坐下来，轻声道：“对不起。”他的气息还有点不稳，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褚青蘅想不好他到底干什么去了，这分明是剧烈运动后的样子。
萧九韶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褚青蘅决定顺着他给出的台阶下：“其实也怪我，总是挑这种时机，像是故意利用你一样。”
萧九韶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有些湿润。
褚青蘅又问：“你怎么气喘吁吁的？”
“我刚才下来找你，发觉断电了，又在这附近没找到你，以为你回去了，就走了安全梯，结果你没有回来，我很担心。”
她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看来电一下子都不会来了，我们上去吧。”
萧九韶任她拉着。褚青蘅走了两层，就对头顶上无限盘旋的楼梯绝望了：“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萧九韶二话不说低下身来，把她背起来往上走。他的后颈还有湿漉漉的汗水，他的脚步挺稳，伏在他的背上也没有觉得很难受。
褚青蘅也不知道到了几楼，只听见楼梯间回荡着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的身体其实还没完全复原，现在还要多负担一个人爬这么高的楼梯，这样对他实在是太苛刻了。她趴在他耳边说：“好了，我之前跟你闹别扭呢，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萧九韶的脚步一顿，然后回答：“我背你。”
“真的不用了，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褚青蘅想下地，便轻微挣扎了一下，结果被更用力地托住。他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用力挣扎，反而白白消耗他的力气。褚青蘅真的觉得他们这恋爱谈得跟精神病院爱情故事一样，来来去去每次吵架有分歧都不是因为她不够温柔体贴，也不是因为他有了二心，而是因为一个叫暗花的人。这实在是太扯淡了。
“其实我刚才想了很多问题，我想我们真不该为暗花而争执。”褚青蘅轻声道，“我的生活和感情，被一个不知道到底是谁又是否真的存在的人毁掉，真的太不值得了。关于这点我也必须跟你道歉，对不起。”
萧九韶笑了一笑：“没什么。”
“还有，其实我是安全期，这是真的。”
“……不是也没有关系，我会负责的。”
现在是生活高速运转的现代社会，你情我愿的事谁还在乎负不负责。不过这句话褚青蘅知趣地没有说出来：“就算这样，我还是不能接受你把我排除在整件事之外，就算你不想带着我，但是我非要跟着你，你又能怎么样？你现在的身份这么尴尬，有很多不能做的事，你应该还缺少一个助手吧？”
萧九韶见她绕来绕去又回到原来的思路上，只得挫败地摇摇头：“如果我能看到你的大脑构造，我一定要打开来观赏。”
褚青蘅道：“为什么？我倒觉得我这个想法才是人之常情，就算我可能无限接近真相但是永远触碰不到，我也要去试试。”非要做个比喻的话，她就是少年漫画里的热血少年，而萧九韶就是那个老气横秋长叹“方向错误再努力也不过是错得更离谱”的配角。
“说实话，在出发之前，我并不认为一定能抓住暗花，反过来，我想暗花也没有把握能置我于死地。”萧九韶平稳的语调突然有了一丝波动，“可是我最不能原谅我自己的事情就是，当舅舅他发出信号让我们驱散所有游客的时候，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他。那个时候，他已经处于暗花的挟持之下。”
“我已经失去舅舅了，我不能再失去你。而你，是我的软肋。”
褚青蘅回到房里，开始整理行李，她把要带的东西精简又精简，正好装进一只背包里，就连前年买来想参加登山社团的活动，却因为工作实在太忙最后一直躺在鞋盒里的GEOX也翻了出来。
她整理好东西，又不敢就此睡过去，生怕第二天醒来一看萧九韶带着东西离开了，她再去找人也得费不少时间精力。
她只能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打盹。总算到了后半夜，她被关门的声音吵醒，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只见萧九韶从客房里出来，背后背着登山包。她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五分。
她利落地把背包背上，走到玄关穿鞋。
萧九韶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微妙地挑了挑眉，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门，萧九韶走得很急，也没有等她跟上来的打算，褚青蘅只得疾步跟上，实在跟不上了就小跑。
萧九韶走了一段路，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他招手拦车，顾自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
褚青蘅也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只听他对司机说：“到火车站。”
以他现在的尴尬身份，的确是只能坐火车或者长途汽车。这次东太平洋失事后的幸存者并不多，其中绝大部分她都认识，就凭这点，萧九韶掌握的信息应该不会比她多，她有信心。清晨的路上没有什么人，一路到火车站都没有花多少时间。
早上火车站卖票的窗口还没有开，倒是已经有黄牛在活动。
萧九韶拿出钱夹来要买票，被褚青蘅抢先一步：“去新市，两张票。”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倒是那黄牛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们一眼，收了钱把票交给她，还笑嘻嘻地问：“小两口吵架呢？”
褚青蘅捏着车票：“我知道你目前最怀疑的人是沈逸，他就住在新市。”
萧九韶看着她，像是被她这股倔强劲儿给折腾得有点困惑：“你真的没有必要去。”
“我就是要去。”
他似乎彻底被她击败了，叹了口气接过两张火车票：“走吧。”
褚青蘅暗喜，和他并肩而行：“你要早点妥协，就不会这么挫败了。”
去新市的火车中途停靠，他们很快上了火车。褚青蘅一晚都在暴走折腾，根本没睡，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坐在位置上很快就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火车正巧开进长长的隧道，车厢里一片漆黑。她动了动，只见萧九韶原本闭着的双眸也睁开了，他坐直身体，舒展了下双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快中午了，去餐车那边吧。”
褚青蘅跟着他穿过人群，往餐车的方向走，萧九韶开始还是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慢慢地走，突然脚步快了起来，褚青蘅不由得也加快脚步，一边还回头去看，只见后面并没有人在跟踪他们。她正要发问，只见萧九韶又放慢了脚步，偶尔往车窗的位置看上一两眼。他一看，她就不受控制地也跟着看，最后还是什么异常状况都没看到。
褚青蘅一头雾水，只好紧紧地跟在他之后。
此刻火车开始进入中停站，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萧九韶在餐车买了盒饭，分给她一盒，转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褚青蘅问道：“你之前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着我们？”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回答。
很快地，经停的十五分钟过去。他把吃完的盒饭收好，扔进垃圾箱，又往回走。褚青蘅对火车上的盒饭本来就十分倒胃口，再加上也不是太饿，随便挖了几口饭便作罢。耳边的闭路广播正不断播报着即将开车的信息，在一声汽笛之后，车身有轻微的晃动。
萧九韶忽然疾步朝车门冲了过去，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穿行。褚青蘅这才看到，人群里有几个陌生人耳边带着收发器，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她咬咬牙，也不管有没有撞到人，紧紧跟在萧九韶身后，幸好他在前面已经冲开了一条路，她要挤过去也不算太费力。
终于，萧九韶冲下了车门。褚青蘅被人挡了一下，也不管不顾地踉跄着跳下去，车厢门在身后关闭，火车加速前往下一个经停站。褚青蘅回过头去，只见那几个带着收发器的男人贴着车窗，不断地说着什么。
马上还会有人来围追堵截。
褚青蘅立刻想到，便也顾不得在意刚才自己跳车下来是不是扭伤，便跟着萧九韶跑向楼梯。自动扶梯上有很多人，他选择了楼梯，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跑。这可苦了褚青蘅，她背着包，不但要追着前面的人，还要思考清楚目前的状态。
她唯一可以清晰地认识到的就是，萧九韶在刚才是想甩掉她的。
她回想起之前他说过的话，就算是无奈叹气，也没有承诺过要带上她，这样一想，便越觉得愤怒。要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这样一路跑到楼梯顶端，只听身后人声更为嘈杂。褚青蘅回头一看，只见穿着铁路制服的几个工作人员都纷纷跑上来。
褚青蘅不敢再多想，只得用最快的冲刺速度拼命地往前跑。幸好她这几年一直都在健身，还不至于负重跑一段路就跑不动了。
他们出了火车站，萧九韶脚步微微一停，看了上方的路标一眼，果断选了一个方向。
褚青蘅跑得像得了肺气肿一样，不断喘大气，忽然萧九韶转过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拖着她跑了一段路，在下一个岔道口停了下来，指着一个方向：“你往那边。”
褚青蘅反手拉住他，控诉道：“我为什么要照你说的做？我不觉得还可以再相信你！”
萧九韶皱了皱眉：“快点，没有时间了，等下我们在下一个路口等，我去甩掉他们。”
褚青蘅心里天人交战，她其实对他所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底，而后面的人也很快会追上来，以她的体力和速度，跟男人相比还是有不小的差距。她想了想，威胁道：“我要是发现你骗我，我就去报警！”
萧九韶“嗯”了一声，几步跑到铁栏杆前，单手一撑，人已经落在了栏杆外面，很快就在人群里没了影。褚青蘅只得按照他指的路走，那些追赶的人目标不是她，一个人都没有追过来。她心下忐忑，就怕他不出现。
如果他不出现的话，她只能搭乘火车自己去新市。沈逸是幸存者之一，萧九韶总会去那里，她只要有耐心也能等到人。可是这样一来，她就失去了主动权。
她很快就到了约定的路口，左顾右盼一阵也没有看见他来，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又上当了，就感觉到有人在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抓住她的手腕往后走去。
褚青蘅初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只见他压低着帽檐，连衣服也换了一套，穿着牛仔裤和T恤，外面套了件格子衬衫，看上去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萧九韶叹气：“就你这种反应和警惕程度，还说不会给我添乱？”
褚青蘅忍气吞声：“我会改的。”当然她现在开始苦学，也追赶不上萧九韶的进度了，有些能力是天生的，所以不管她怎么折腾恐怕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萧九韶拉着她穿过路口，拐进一条有点杂乱的小路，在一家小旅馆前停下来。他一边打开背包，一边往里走：“早点休息，明天赶四点半的那班车。”
褚青蘅愣了一下，问：“早上四点半？”
“不然你觉得呢？”说话间已经走到前台，萧九韶居然从包里拿出一张证件来，“一间大床房。”
褚青蘅也同时道：“一个标准间。”
他们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大床房（标准间）。”褚青蘅只觉得内伤，就暗花这件事他们怎么就培养不出这样的同步率？
前台登记的女孩子连头也不抬，不耐烦地道：“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萧九韶又叹了口气，压了压帽檐，回过身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标准间的床太小了，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不方便？不方便什么？
褚青蘅瞪了他一眼，决定还是闭嘴。
他拿回证件和房卡，还是搂着她的肩，一直拐过弯弯绕绕的走廊才松开：“这是汽车旅馆，你来要标间？真让人印象深刻。”
“汽、汽车旅馆？”褚青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Motor Hotel不就是连锁酒店？”
房间很快就到了，萧九韶把房卡插进感应区，头也不回地说：“那就换个说法，情人旅馆、钟点房。”
“为什么要来这里？”
“既然能在这个片区开张，就很少会被检查。”
褚青蘅四处张望了一下，总觉得这种环境有点奇怪，不过在逃亡中，也不能对住宿要求太高。她正要跟着萧九韶走进房间里，忽然手臂被人拉住。
她回过头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搂着一个妆画得有些浓的女孩子，斜着眼看她：“多少钱？五百？”
褚青蘅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气得发抖：“你说什么？”
“嫌少？那就八百，这个价很高了，你以为你是富家小姐，这么高贵？”
她正待回嘴，只见萧九韶回转过来，抓住对方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拖开两步，嘴角带笑，还露出酒窝来：“一般女客我都打八折，男客的话不会出台，除非双倍。”
那个中年男人吓了一跳，铁青着脸骂了一句：“真是倒霉！”
褚青蘅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忍着，还没说话便被他推进房里。萧九韶把背包放下，拿出钱夹：“你饿了吗？我去买点吃的。”
“随便什么都好。”
他出去一分钟就回来了，手上是泡面、火腿肠和饼干，想来是在前台那边买的。
褚青蘅坐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可是萧九韶看上去却安之若素。她偷偷摸摸的视线很快被他觉察，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我以前出案子的时候住过这类地方。单纯查案，没有别的。”
褚青蘅连忙解释：“我不是觉得你会去找——呃，那什么，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她汗颜，真是越描越黑，还不如不说。
萧九韶绕到床边，开始检查床单、被子和枕头，眉头越皱越紧。褚青蘅知道他有洁癖，要让他住这种地方估计也是折磨，但是她唯一胜过他的一点就是她没有这么严重的洁癖，反正是和衣睡一晚，她根本不在意。
她站起身，开始用电茶壶烧水泡方便面。对付着吃了晚饭，她就躺在那圆形大床的一边，闭上眼睛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去看，只见萧九韶还背脊挺直地坐在床边，似乎在思索什么。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他现在暂时同意她跟过来，明天会发生什么，她都不知道，只有养精蓄锐才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正当她昏昏沉沉即将入睡的时候，忽听见隔壁动静响了起来，先是椅子翻倒的声音，有女声尖叫出声，夹杂着惊恐。而听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年纪很小，有没有成年都未可知。
褚青蘅忙坐起身，推了推身边的人：“会不会有危险？”
萧九韶闭着眼翻了个身，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角色扮演。你要是有兴趣，就去隔壁敲门阻止他们。”
褚青蘅只觉得脸上发烫，收回手道：“对不起，吵到你了。”
萧九韶“嗯”了一声，便没了声息。
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角色扮演”这四个字的内涵，这么一来，隔壁的动静似乎就变得更加清晰。她突然想起谢允羸曾对她说的“你什么都好就是性冷淡”，事实上她应该也不算是完全的性冷淡吧，至少她跟萧九韶滚过床单了。
但是话说回来，他似乎才是性冷淡，隔壁动静这么大，他竟然就这样睡死过去。
这才是真正的现代版柳下惠。
配合着隔壁越来越活色生香的动静和满脑子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她开始觉得可耻地困了……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早上是被萧九韶调好的电子表闹铃吵醒的，她犹如刚上好发条的机器人，飞快地起身，洗脸刷牙，把背包复原成随时可以拿起就走的样子。
倒是萧九韶还有起床气，又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去了洗手间。
等他洗漱好出来，见到她打点好一切整装待发，忍不住又露出无奈的神情——他这几天无奈和叹气的次数都直线上升，几乎要超过过去二十年的总和。
褚青蘅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萧九韶扶了扶额头：“嗯，昨晚没睡好。”
原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现代版柳下惠。
褚青蘅不怀好意地问：“我看你其实对角色扮演还是很有兴趣的。”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直白地说：“本来是没什么，你在身边我才会睡不好。”
褚青蘅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反驳他，最后只得试探地问：“你不生我的气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太悲惨了，明明是她在忍气吞声，还要倒过来看他的脸色问他是不是生气，想想就憋屈。
他整理好背包，站起身，平淡地“嗯”了一声。
“那你也不会再故意半路把我甩掉吧？”
萧九韶拔出房卡，朝她示意了下：“你还走不走了？”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是看他的态度，至少还是和缓起来了。褚青蘅也不敢仗着伶牙俐齿跟他抬杠，乖乖地跟着他走。他们走到一个路口时，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站着不动了。
“为什么要等在这里？”
“四点十五分会有一辆客运汽车从长途汽车站开出，因为是早班，不会满载，所以在这个路口，司机往往会停下来，让人上车。”萧九韶道，“从车站开出到这里需要十五分钟，鉴于现在的交通状况，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五分钟——车来了。”
褚青蘅看着那辆客运汽车停下来，车头上标注的目的地不是新市，而是附近的一个叫云乐的小城镇。她上了车，满腹疑问，想问又觉得丢脸，只好忍着，可是忍了没多久就再也忍不住：“我以为你是要去新市，难道不是？”
“我从来没有说过。”
“那你还看着我买火车票？”
“我刚进火车站就发现被人跟上了，仅此而已。”
“所以你开始的目的地就是云乐镇？可是我记得幸存者里最不可能是暗花的那四个年轻人就住在这里，你就是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我去找他们，不代表我怀疑他们是，同理，如果我去找沈逸，也不代表他会是。”
那你还去干吗……
当然这句话她只能在心里吐槽，想了想，又决定换个话题奉承他：“不过你很厉害啊，居然知道客运汽车发车的时间。”
萧九韶隔了片刻，回答：“这很正常，因为全国所有的火车和客运发车时间表我都能背出来。”
“……你背这个干什么？”
“太无聊没事做。”
“那你——”她才刚说了两个字，就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不打算再回答她任何问题了。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的，他要去见每一个幸存者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他目前的第一选择竟然是她认为几乎毫无嫌疑的人，她实在不明白。而昨天住宿的时候，他甚至还拿出证件来登记，难道他不知道现在他几乎是跟暗花一样的存在，就差被全城通缉了吗？
她一边纠结满腹疑问，一边又要提防他再次上演跳车，只觉得辛苦极了。而萧九韶几乎从一上车就开始睡觉，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她盯着他高挺的鼻梁和细长的睫毛看了好一会儿，才愤然转头。
云乐镇跟刑闵的家乡差不多，都是小城市。
客运汽车开进云乐镇的时候，萧九韶终于睁开眼睛，抬手压了压帽檐，拎着背包站起身来，走到驾驶座附近，用司机家乡的方言交谈了几句，司机最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让他们下车。
褚青蘅现在对于他任何举动都不会惊讶了。
他们并肩走在街道上，路边上夜排档跟烧烤摊都开始铺开了，整个镇上都笼罩着烟火气的祥和。
褚青蘅忽然觉得她挺喜欢这个地方的，跟她原来所住的城市完全不同，那里生活节奏快，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久而久之就变得人情冷漠。
“如果让你在这里定居，你会觉得无聊的。”萧九韶忽然道。
“那可不一定，我平时也没有泡夜店的爱好，也不是非要夜生活不可。”
“你是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可是你的生活状态是非常态的，你享受着的刺激感跟别人都不一样，我有点怀疑等事情结束你反而会适应不了。”
褚青蘅一愣，随即笑道：“萧老师……”
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她。
“你说要给我做第二期心理疏导。”她还是笑着说，“就算我以后适应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不是还有你吗？”
萧九韶沉默了片刻，随即也露出些许笑意来。
褚青蘅想，他的确是说对了，她在那场爆炸事故的开端还沉溺在伤痛里走不出来，可是一旦她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目标，反而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生机勃勃。她从前什么都不缺，对任何人和事都兴致缺缺，可从那之后，她变得异常固执而有韧劲。如果关于暗花的一切都结束了，她很有可能反而觉得不适应。
“我觉得你遇见我是挺倒霉的一件事，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了。”褚青蘅道，“就算我不跟你继续探查，我也会独自行动，而我独自行动一定会坏事，你这是知道的。”
“我不觉得你独自行事就一定会坏事。”
褚青蘅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想确定他不是在说反话，至于安慰人的话，多半不会从他嘴里说出来，她也不奢望了。
果然，他接着说：“因为你根本摸不到实际情况的边。”
现在，他们就坐在周秀、许钦他们工作的服装厂外面的小餐馆里。
萧九韶对着那一页菜单看了片刻，点了好几个菜。褚青蘅奇道：“我们只是两个人啊，你点这么多也吃不完——啊，你是想请那几个年轻人吃饭？可是他们又不知道你的想法。”
萧九韶拿过茶杯用热水烫了烫，又倒上水推到她面前：“如果是你，不认识的两个人跑来请吃饭，你会去吗？”
“不会。”褚青蘅听到他用了“两个人”这个说法，看来他的态度稍有松动，至少没有强硬地把她排除在外了。
“同样的，你在心里认定我觉得沈逸嫌疑最大，所以我会先去新市。”他慢条斯理地问，“你都这样想了，刑闵是不是也会这样想？”
褚青蘅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出门这样早，一到火车站就被盯上，想来刑闵从一开始就判断他的第一目标是沈逸了。只不过他突然在中途甩开跟踪的人，又转途到了云乐镇，刑闵要反应过来，至少还得先去新市绕一圈。
她“嗯”了一声，笑着问：“那你下一个目标是谁？”
“是苏葵。”萧九韶看着服装厂那边，这个时间点已经是下班时间了，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不过我预计要在这里停留两三天。”
“为什么？”
“等在这里假装巧遇是有几率的，一次两次不成功都很正常。”
“但是你怎么就觉得他们一定会来这家餐馆吃饭？”
萧九韶示意她看收银台上的貔貅，这貔貅似乎摔在地上过，恰好缺了一片：“那个叫周秀的人在微博上说经常来这里聚餐，照片里拍到过这个貔貅。”
褚青蘅很惊讶：“你还看微博？”不过这惊讶还没维持多久，眼前的一对年轻人立刻分散了她的注意力。那对年轻人中的女孩子看了她一会儿，立刻轻快地走过来：“你来这里旅游吗？真是太巧了，你还记不记得我？”
褚青蘅假装思索了片刻，也惊喜道：“你是周秀！”
“是啊。”她拉了拉身边的男朋友，“你也还记得他吧？那时候我们都在船上，也到了那个孤岛。云霄，你看，这真是太巧太巧了。”
李云霄也笑着说：“是啊。”
褚青蘅忙道：“不如坐下来一起吃饭吧，这个时候是客人最多的点，你们再点菜上菜会很慢的。”
周秀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萧九韶，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我怕打扰你们。”
褚青蘅看看萧九韶，见他还是不说话，有点搞不懂他的想法，他本来不就是守株待兔要等他们么，怎么见到人了反而没什么反应。她刚要说话，就听到一阵手机铃声，萧九韶拿出手机来，语焉不详地“嗯”了几声，对她说：“秦晋他们说今天过不来，不聚餐了。”
褚青蘅简直莫名其妙，这个时候提秦晋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站起身道：“请坐，正好我们约的朋友赶不过来，不介意的话，就一起吃顿便饭。”
周秀挺开心地答应了，还凑到褚青蘅耳边悄声道：“你男朋友？长得很帅的，身材又好，气质也很不错，就跟男明星一样。”
褚青蘅是不知道如果萧九韶要是明星会怎么样，但是她知道他一定会得罪不少人——就冲除了暗花，他看谁都是“愚蠢的地球人”这点。
菜很快端上来。
褚青蘅只负责东拉西扯找话题，这方面她是能手，跟周秀一搭一唱说满了全场，李云霄有点腼腆不善言辞，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着倾听，但是她以为会问话的萧九韶却几乎没说什么。
褚青蘅先按捺不住了，便问了句：“对了，上次你们的朋友，李珍？是叫李珍吧？她最近怎么样了？”
周秀脸色沉了沉：“她不太好。”
褚青蘅还要追问下去，只听萧九韶打断了她：“别提不高兴的事，你们要喝什么饮料？我去买。”
这时候老板端了麻辣小龙虾上来，红彤彤的一片煞是诱人，褚青蘅立刻懂得他的意思：“我要啤酒。”
李云霄见周秀脸色不好不说话，怕褚青蘅尴尬，就开口解围：“啤酒挺好的。”
萧九韶招来老板，又加点了一箱啤酒。
褚青蘅知道要劝人酒，自己就得先喝的道理，上来便倒了满满一大杯，一口气灌了下去。萧九韶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少喝点。”
周秀摇摇头：“没经历过的都不会明白的，因为那件事，我们每一个人都心情不好，借酒消愁也好。”
褚青蘅拿起酒瓶帮她把杯子满上：“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心情不好？还用得着借酒消愁？”
“你就嘴硬。”周秀喝了两杯，脸上微微泛红，也开始放得开了一些，“游轮上发生过的和那个岛上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就不信你能够忘记掉。”她沉默片刻，又换了一个轻快的语气，“算了，不说不开心的事，你们这次来这里是准备玩几天？”
褚青蘅差点要掀桌子，她都准备开始说了，才刚说了一句话又说不提这件事了。她真想不出怎么把话题再移回到她想要的那个点上了。
萧九韶淡定得很，很有绅士风度地开口：“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了什么事不开心，不过既然不想提，就不要再回想了。”
褚青蘅看了他一眼，她还为他急，他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急切，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反正现在处于危险人物名单榜首并被警界通缉的那个人不是她，她也懒得费脑子：“是打算多玩几天，你有什么好地方推荐？”
周秀热心地给她推荐了不少景点。
酒过三巡，他们基本也聊得火热，连最开始那一点矜持拘谨都抛开了。
周秀问：“等下你们是直接去旅馆还是有什么活动？如果没事的话，不如我们四个人凑一凑去打牌吧？”
褚青蘅道：“还没有定好旅馆，正要去找呢。”
她愣了一下，不由得笑起来：“你的心倒是很宽，我还以为刚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是先想好怎么住宿呢。不过没关系，要是订不到房间了，你可以跟我一起挤一挤啊，我住宿舍。”她朝老板招了招手，“老板，这里埋单。”说着又朝李云霄伸出手，“钱包给我，我埋单你付钱哈。”
老板晃过来一下，翻了翻手上的点单纸：“已经埋过单了。”
褚青蘅立刻猜测是萧九韶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埋过单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李云霄腼腆地笑了笑：“你们是过来玩的客人，还要请我们吃饭，真不好意思。”
萧九韶斯斯文文地微笑：“你们是小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们出了小餐馆，周秀拉着李云霄陪他们去找酒店。经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萧九韶进去买了扑克牌和零食。周秀羡慕道：“你男朋友真的对你太好了，连零食都会记得帮你买好，而且人长得帅身材又好，这么完美。”
褚青蘅保持着幸福女人该有的甜蜜微笑：“是挺好的。”
隔了一会儿，萧九韶低声道：“别装了，脸都僵了。”
褚青蘅皱眉道：“那有什么办法，我本来想回忆一点甜蜜的往事，结果想起来的不是你上次对我的屁股施加暴力，就是之前我一路追着你跑，你很讨厌啊。”
周秀听他们窃窃私语，便开玩笑道：“你要是讨厌他，就把人交给我好了，我求之不得。”
褚青蘅转头笑道：“你这个墙角挖得也太大了，你的正牌男友还在边上呢。”
李云霄笑了笑：“我知道她是开玩笑的。”
周秀突然停住脚步，指着马路对面的酒店：“那家怎么样？看上去环境不错。”
现在是旅游淡季，就算没有提前预订，这个时间点还是有不少空房。褚青蘅在登记证件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下，萧九韶拿出来的身份证竟然是他们刑侦一个同事的。她本来想说要一个标间，结果萧九韶抢在前面开口：“两个房间。”
褚青蘅有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他不是又在想着怎么把她甩掉吧，不然好端端的她都不在意一个房间，他这么在意干吗。
他们打开一间房间，随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开始打牌，输的那家要罚啤酒一罐。
褚青蘅跟萧九韶打对家，一点都不担心会输得很惨，他那个大脑简直就是精密计算机，出过的每一张牌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跟直接看着对手的底牌出牌一样。
周秀和李云霄连输五局，不由得咋舌：“这手气也太好了吧？”
褚青蘅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指针已经渐渐接近十二点整，她忽然灵机一动：“我们玩一个游戏吧，配合着现在的时间正好。”
周秀和李云霄都是才二十岁的年轻人，玩心正重，便一口答应。
褚青蘅道：“现在十二点还差三分钟，我们把灯关了，一人讲一个鬼故事。”
周秀第一个跳过去，把灯全部关掉，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有窗外马路上的路灯折射过来点点幽光。
褚青蘅清了清嗓子：“我要讲一个孤岛上的故事。”她刚说完，就觉得周秀缩了一缩，拉住她的手臂。
她讲的就是沈逸的两位舅舅在孤岛上离奇死亡的经过，她本来就伶牙俐齿的，整个事件被她说得曲折离奇，她甚至还添油加醋渲染了一下是如何从睡梦中醒来，看见有人居高临下，掐着另外一个人的颈。周秀听到这里小声地惊叫一声。
“当然这个不算是真正的鬼故事，这个故事里并没有鬼怪害人，而是人心叵测。”她顿了顿，又道，“你猜最后的凶手是谁？”
李云霄摇摇头：“这件事就像噩梦一样，我都不敢去回想，更不用说去猜谁才是凶手。”
褚青蘅便把当时刑闵的那个“两人互相残杀”的结论说了一遍，引得周秀二人惊叹连连，忽然想起萧九韶这个真正的专业人士正坐在自己身边，便问：“你有什么想法？说起来你还是我们几个人里的专业人士呢。”
周秀奇道：“专业人士？”
“嗯，我男朋友他是心理学博士，平时经常为刑侦提供咨询服务的。”褚青蘅随便往他身上套了个新身份。
萧九韶语气平淡道：“既然刑侦队的人都这么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褚青蘅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嘴里说着赞同的话，可是本意却似乎没有认同刑闵的结论。
周秀却被心理学博士的头衔吸引住了：“也就是你的职业是心理医生？还是咨询侦探，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的？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请讲。”
“李珍，我的一个朋友，她很可能需要你的帮助。”周秀和李云霄对望了一下，开始斟字酌句，“嗯，是这样的，我们上次四个人一同报名了东太平洋号的游轮旅。但是后来东太平洋号出事了，这件事你女朋友应该已经跟你说过的。”
萧九韶移动了一下椅子，身体微微向前倾，专注地看着她：“我知道，请继续说下去。”
有了他的鼓励，周秀的语速才渐渐开始加快：“游轮失事以后，施救船还没有到，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往一个方向游过去，我们四个人就都跟着一起游。对了，一起报名这次旅团的，除了我们两个，还有许钦和李珍。李珍跟我男朋友是同村人，所以我们四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这次旅游也是一起去的。”
萧九韶点头示意自己理解，又问：“是不是你们在旅行之中遇到了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奇怪的事……”周秀重复了一遍，忽然道，“给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周秀道：“其实我们本来报的并不是东太平洋号豪华游轮旅行，那个价格太高，我们都才刚工作，承担不起，于是报了另一个旅行团。后来在东太平洋号开团的前一周，旅游代理公司的客户经理给我打了电话，说原本的一个大客户有事无法参加这次的旅行团，但是扣除违约金后已经收回成本，我们就可以以低价参加这次游轮旅行。”
某位神秘游客预订了一半名额最后无法成行的事，褚青蘅早就听萧九韶说过，他当时提起的时候曾百思不得其解，她还觉得是他想得太多，现在回想起来就是意味深长了。凌局长还有那些刑侦精英都是以游客身份上游轮的，如果那个人不是无法成行，他们都必须得假扮成工作人员上船。
而东太平洋号上，突然平添了这么多完全不专业的服务人员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褚青蘅开始猜想，是不是那位神秘游客就是暗花，他从一开始就故意把他们全部引到船上，一举消灭。
可如果是这样，萧九韶又说过，那位神秘游客留下的手机号码是苏葵的私人手机号，他们两人都觉得苏葵不太像是暗花，这样一来，神秘游客是暗花这个想法就成为了悖论。
“刚登上游轮的第一晚，其实是李珍的生日。我们都很开心，游轮上提供的自助餐也很丰盛。”周秀捂住眼睛，“本来我们都一直很开心的，那天晚上我们还跳了舞，如果不是后来游轮失事……”
让人回忆起这段噩梦一般的日子，的确是很难受。
褚青蘅刚想安慰她几句，只见萧九韶微微倾身，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温柔地说：“你很勇敢，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敢去回忆这些事的。”
周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眼泪一滴滴掉在他的手背上，他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反而还拆开一包纸巾递给她。周秀接过纸巾，放开了他的手腕，抽出一张纸来擦了擦脸：“我们继续。”
褚青蘅本来想嘲讽他几句，后来见他正襟危坐，脸上神情严肃，顿时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于小人之心？其实他是真的在同情他们所以特别温柔耐心？
“游轮失事以后，我们就游去那个孤岛，上岸的时候我发觉李珍不见了，许钦——也就是李珍的男朋友也发现了，他哭叫着要下水去找她，我们怎么拉都拉不住。”她看了李云霄一眼，问，“我这样说，应该没有错吧？”
李云霄点点头：“的确是这样的。”
“后来李珍被潮水冲上沙滩，我们都高兴坏了，因为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发，不管之后会怎么样，至少现在四个人还是在一起的，可是我觉得许钦他似乎并不太高兴。”周秀有点疑惑，“你是心理学博士，你能懂他的心理吗？”
听她这么一说，褚青蘅立刻回想起当日的情景，她是觉得许钦的表现有那么点奇怪，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只是想着他可能是太激动了，而本身又不善于表达。当时她是为李珍的劫后余生而高兴。还有沈逸，他站在她边上，开心地说“看到他们别后重逢的场面觉得很感人”，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跟黑色幽默一般。
萧九韶思索片刻，回答：“我的个人意见，也许他是太过激动而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情感。”
褚青蘅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思路倒是跟她很像，但那怎么可能？
周秀摇摇头：“我不知道，后面我就要说我觉得很奇怪的地方了。回来以后，我跟云霄的感情更深刻了，毕竟我们同生共死过。可是李珍却变得很奇怪，她好像中了邪一样，整天闷闷不乐，晚上还会做噩梦，好几次我都被她做梦时候的尖叫声吵醒。我开始以为是这次游轮失事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了，就在上周末的时候，她发低烧，我刚好轮到晚班，就让许钦去我们的宿舍陪她。”她伸手拿起一罐啤酒，打开来喝了几口，又继续说，“我临时想到我忘带宿舍钥匙了，就回去拿，谁知就看见李珍拿着水果刀对着许钦，她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掉，像是想把许钦杀死一样。我很怀疑，是不是那个孤岛有恶灵，所以那两位老人家会忽然自相残杀，现在那个恶灵又附身在李珍身上了。”
萧九韶问：“李珍现在把工作换到哪里了？”
“换到另外一家服装厂，她很擅长做特种缝纫，这里一共就两家服装厂——你、你怎么知道她换工作了？我之前说过吗？”
“我随口猜的。”
周秀“嗯”了一声：“那你会帮这个忙的吧？”
“我会找她谈一谈，但是我觉得她可能不会再跟你们在一个地方工作了。”
“没有关系，只要你能帮这个忙，就很好了。”周秀迟疑了一下，又问，“那个，你的收费是多少？”
“没关系，我对她的问题很感兴趣。”萧九韶走到墙边，把灯重新打开，“如果方便的话，请你帮我写一张字条，到时候我可以上门去拜访她。”
褚青蘅拿起背包，从隔层里取出签字笔和记事本。周秀接过了，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递回给她。
萧九韶双手插在口袋里，颇有风度地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们不如就在这里将就过一晚，我和小蘅去隔壁。”
褚青蘅陡然被点到名，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啊？”
“走吧。”他伸手旋开门把，“别打扰人家休息。”
褚青蘅其实想过，他开了两个房间，为了防止他又半路把她甩掉，不得已之下只好整夜在门口守着。但是现在峰回路转，不用不睡觉在门口等一晚实在太好了。
萧九韶帮他们轻轻带上门，瞥了她一眼：“你想睡在门口，你不丢脸我还觉得丢脸。”他用房卡打开另一间房间，转眼间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褚青蘅抓住他的手臂，愤愤道：“你这个人真讨厌，你对着我态度这么差劲，对别人就这么温柔。”
萧九韶看了看她的指甲，这么用力都穿透衣物要刺到肉里，他微妙地挑眉：“你对我就很好？”
“我对你不好吗？”
“你对我好过吗？”他托起她的下巴，“好了，这个问题你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还不如早点睡觉。”他自己觉察到话里有歧义，耳根微微泛红，“我是说静态的睡觉。”
褚青蘅在洗澡的时候至少想通了一件事：从他的态度来看，他已经妥协，大约是知道这之后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禁止她参与这件事了，索性便接纳她为战友。她出了浴室，一边哼着“小冤家你干吗像个傻瓜”，一边在他面前转来转去走了好几圈。
萧九韶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腿上：“这么高兴？”
褚青蘅坐在他身上也不老实，磨蹭来磨蹭去，摇晃着双腿：“其实你想听我们在孤岛上的故事，我直接说给你听就好了，你干吗要费这么多力气听别人说？”
“你说故事是说得好听了，回过头我还要把你那些废话去掉，剩下来还有用的东西太少。周秀说话就要平实得多。”
褚青蘅搂住他的颈：“那你喜欢她呢还是喜欢我？”
萧九韶只是看着她，没回答。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欺负我的债务，全都偿还。”
他皱了皱眉：“女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鲁。”
褚青蘅缩回床上，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他：“那你起什么反应？”
萧九韶耳根发红，拿起睡衣几步就进了浴室。
她躺在床上没多久就陷入浅睡眠，只感觉到他带着些许水汽回到身边，翻身嘀咕了一句：“洗澡也这么久……”
萧九韶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
他这一拍倒是把她拍清醒了。褚青蘅一下子睁开眼，拉着他的衣袖：“等下等下，有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回答我。”
“……是什么问题？”
“关于沈逸的两位舅舅的离奇死亡。”她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看，“刑队的结论我是说过了，你似乎很不以为然嘛。”
萧九韶松了口气，侧身躺在床上，拉上被子：“你想多了。”
她扒着他的肩：“不可能，我一看你那个表情我就知道你又在歧视愚蠢的地球人了，快说！”
“好吧，我并不是质疑他的推论，他这个说法的确是有站得住脚的地方，也完全说得通。只是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他们这种犯罪方式是属于激情犯罪，可是他们的性格都不属于会激情犯罪的类型。”
“你可以说得简单直白一点吗？”
“换句话说，他们如果想致对方于死地，完全不需要在那种恶劣的情况下动手。如果他们是有计划地动手，难道他们事先会知道游轮将要出事最后会流落到这个荒岛上？”萧九韶闭上眼，语气倦怠，“其实你跟刑闵挺像的，想事情都想到浅层次。”
褚青蘅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说我跟他像这真的是一种侮辱？”
“其实坦白来说，说你跟他像是抬高你低估他了。”
她这下子睡意全无，摇了他好几下：“你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萧九韶搂住她，轻声道：“是你说的，希望我不要以伪装的样子来赢得你的心，怎么现在你还是喜欢我伪装成另一个人？其实，这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会尽量伪装一辈子。”
“不用了，你还是维持原状吧。”褚青蘅在心里默默吐槽，他平时那死样子只是比较讨厌，他伪装的样子才很可怕啊。
褚青蘅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不舒服，身体沉重，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发觉是生理期到了。她算了算日子，还是提早了三五天，大概是这几天连日奔波太累导致的。
她从洗手间出来，脸色实在说不上好。萧九韶抬头看了看她，站起身来摸摸她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咬牙切齿道：“女人总有那几天不舒服。”
萧九韶点点头：“那今天你就不要跟我出门了，好好休息。”
“这点痛算什么，你要去哪里我还是能跟上。”
萧九韶失笑，回过身摸摸她的发心：“你待在房间里，我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褚青蘅见他都没有把背包带走，想想也知道他不是准备趁机开溜，也就不硬要跟着去了。她喝了杯热水，又缩回被窝里，辗转反侧。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就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萧九韶提着便利店的袋子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卷起衣袖探进被窝里去试她额头的温度：“早上的时候你好像有点发低烧了，现在看还好。”
褚青蘅睁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明天，我保证明天一定会好的。”
“不着急，多休息两天也没有关系。”他扯了扯被角，“别闷着头睡。其实我刚才去找许钦了。”
“找他干什么？”其实她觉得与其找许钦还不如直接去找李珍，依照许钦的一系列反应，他肯定是不会再提起孤岛上的事情了。而男人往往能比女人更加守口如瓶，找他问当时的情况只会浪费时间。
“我不是找他问事情。”萧九韶看出她在想什么，“我只是想判断一下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褚青蘅顿时来了兴趣，虽然她觉得自己跟萧九韶的思考方式应该有很大区别，但是学习一下他判断问题的方式也好：“结论是什么？”
萧九韶微微一笑：“那就先起来，我们去楼下吃点东西，吃完了我慢慢跟你说。”
“为什么不能边吃边说？”褚青蘅只得从被窝里出来，穿上外套，“我又不饿。”
萧九韶搂住她的肩：“不管你饿不饿，三餐都要定时，这是最基本的。”
褚青蘅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摸了几下，摸出个手机来，她点亮屏幕一看，他的手机连SIM卡都没装。她是觉得他昨晚接了个电话很奇怪，按照道理说，原来那张SIM卡他肯定不能用了，不然一开机立刻被锁定位置。
酒店楼下的中餐厅才刚开门不久，下来吃饭的人也不多。
萧九韶翻了翻菜单便点了三个很清淡的菜，待看到褚青蘅的眼神，只得加上一个脆皮乳鸽，又点了一盅乌鸡枸杞汤。
在等上菜的间隙，褚青蘅问道：“你找许钦到底做了什么？”
真是一顿饭都不让他安稳，萧九韶叹了口气，她性子有点急他是知道的，但是碰到和暗花有关的一切，她就变得异常急迫：“其实周秀的叙述里有一个很有趣的点。李珍被海潮推到岸边，他们都为她高兴，可是身为她男朋友的许钦的反应却有点奇怪。”
“我想有两个原因，第一，不是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正确的。”她顿了顿，道，“第二点，可能是他心里有鬼。”
萧九韶垂下睫毛，语气平稳地陈述：“好，我们就先从第一点入手，他一时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无法正确表达自己情绪的人往往有以下几点特征，极度内向，心态极度不成熟，在精神上受到过严重创伤。于是我去找他了，恰好相反，他是个十分开朗外向的人。”
“那就是他心里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我是倾向于这点的，其实我昨晚就基本有一个判断，但是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就要再去验证一次。”萧九韶笑了笑，“判断的方式也很简单，我今天早上去问李云霄，许钦平时有什么活动，他说今天是周末，他一般会在宿舍外面跟人打牌。”
褚青蘅恍然大悟：“所以你是去打牌了？跟你打牌多无聊啊，你都能算出对手是什么牌，这还怎么打？”
“所以我今天手气很差，全部都输了。”他笑得露出酒窝，看上去有点像顽皮的大男孩，“但是我基本可以断定我的判断没有出错。”
褚青蘅正要说话，刚好服务生开始端菜上来，乳鸽烤得外脆里嫩，她第一筷就朝着乳鸽去。萧九韶已经对她那种重盐重酱、偏爱肉食的饮食习惯感到麻木，按照道理说，学医科的总会多少注重营养搭配和养生，她偏偏相反：“先喝汤。”
褚青蘅拿起调羹，忽然又道：“等下我们出去随便走走吧。”
“你不是觉得不舒服？”
“那也不能真的闷在房间里睡一天，那样多无聊。”
云乐镇并不大，来来去去就是横纵对向的两条主道，因为路不宽敞，私家车也少，随处可见在大城市已经被取缔的三轮车。
褚青蘅招招手，一辆三轮车停下来，她笑着说：“大哥，我们去半岩寺。”
对方立刻被她逗笑了：“小姑娘，你应该叫我大叔啦。”
褚青蘅道：“你看上去跟我朋友差不多大。”
萧九韶瞟了她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
“半岩寺好啊，都说那边的香很灵验的。”大叔一边蹬车一边跟她闲聊家常，聊着聊着把家底都兜出来，一个劲地在跟她说自己的女儿。褚青蘅也一路都笑着附和。
萧九韶看着她，想象了一下如果三年前没有那起爆炸事件，她又会成为怎么样的人。只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就不会遇上她。即使有幸遇见，他也会把她当成跟叶微差不多的女子，直接无视，根本不会有耐心去了解去探寻。他们最后只会不知不觉地错过。
末了，褚青蘅笑着转过头：“哎，快到了——”她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你在想什么？既然出来散散心，就不要再想那些复杂的东西了。”
他们下了车，又步行了一段路，在路口的售票亭买了门票进去，那门票很奇特，工作人员拿章在手上敲了一下，又没有留下印子来。
褚青蘅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突然抬手往他脸上擦了擦，立刻被警告了：“这个章子等下是坐缆车用的，你擦掉了还要回来补票。”
半岩寺之所以得名是因为犹如空中楼阁，悬挂在半空中，用栈道和铁链修筑在悬崖之上。他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上爬，此时已经是初冬，山里更是清冷，随便呼出的一口气都是白的。
褚青蘅由衷地说：“现在想起来，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那天游轮出事的时候还没这么冷，不然在海里泡一天冻也冻死了。”
萧九韶忽然问：“你那时候到底是怎么猜到我们会上东太平洋号执行任务的？”
其实她能够得出最后结论，是由很多个巧合组成的。褚青蘅知道他喜欢听平铺直叙简单直白的陈述，就整理了下思路：“这么说起来真的赶巧，你记不记得那天我们从刑队老家开车回来，后来半路遇到公路交警盘查的事？”
正好走到等待缆车的通道口，验票的工作人员用手电轮流照了照他们的手背，就放行了。通道里面光线暗，褚青蘅一抬头便可以看到他脸上被蹭到的荧光粉，正幽幽暗暗地发着光。她忍不住在心里偷乐。
缆车“嘭”的一声停在面前，今天来半岩寺的游客也少，排在他们身后的一对情侣没有上他们坐的那辆圆形缆车，而是选择了等下一辆。
而褚青蘅也觉得这样很好，毕竟接下去他们聊到的内容比较特殊，一般人听得没头没尾，准要以为他们是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但是那天我开得快，刚好过了盘查口，雅歌就给秦晋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秦晋说，路上还有防暴警察。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了，近期也没有什么重大通缉犯在逃，为什么会有防暴警察。”
萧九韶用一种听不出感情色彩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防暴警察？”
“……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继续说。”
“后来我到家了，就跟谢允羸随便聊了几句，他跟我抱怨说他的旅游代理公司被凌局长带人搜查了。我那时候就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后来你来找我，我们去打保龄球，你接了一个电话以后整个人就心不在焉。”褚青蘅说到这里，开始有点心虚了，“再之后我吃饭的时候把饮料倒在你身上，你就跟我回去清洗，我偷看了你的手机。”
“手机有密码。”
“但是谁让你把密码设成1234的，这种密码简直弱智好不好？”
“设成生日和工号才是弱智。”
褚青蘅决定对他这句话听而不闻，她就是拿工号当密码的，所以她那时候也最先尝试了这两种可能性：“然后我就看见你的通话记录了，那个电话是凌局长打来的，他还发给你一条短信，时间是下个周五的晚上八点。所以等你走了以后，我又问谢允羸要来了当时所有旅团路线的资料，发觉东太平洋号那条线路是周五晚八点出发的。”
萧九韶“嗯”了一声。缆车吊在半空中，此时正好起了风，摇摇晃晃。褚青蘅看着底下掠过的树木山峦，很快这一切便被滚滚而来的白雾淹没，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一手托腮，看着透明玻璃门外的茫茫白雾，里侧的玻璃很快就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其实那个时候我只是想，这个很有可能，但是根本不敢确定，真正决定可以赌一把的时候，是第二天碰到了秦晋。”
萧九韶淡淡地道：“看来你跟秦晋的关系还真不错。”
褚青蘅被他一句话噎住，摊了摊手：“随你怎么说。总之那天我碰到他去帮凌局长申领护照，我就知道这次任务需要出境的，那么东太平洋号这条线路就十分有可能。好了，这就是全部过程，萧老师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浅见有一些。”他像是没有听出她话里嘲讽的意思，直截了当，“本来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很多时候暗花都是冲着你去的。”
褚青蘅闻言一下子站起身来，她这一个动作，让缆车的重心偏移，摇晃得更加厉害。萧九韶坐在她的对面，脸上连一根肌肉的走向都没有发生改变，就这样姿态优雅地架着腿看她。
她想了想，又坐回原位，强自镇定：“你说暗花很多时候都是冲着我来的，是指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对你很有兴趣。他知道你的社交圈，然后用一种隐晦传达消息的方式告诉你一切信息，同时还要保障你能享受到思考的乐趣和成就感，这么用心良苦，我都快被他感动了。”
褚青蘅听到这话，只觉得咬着的后槽牙都开始隐隐作痛：“其实你是在说冷笑话吧？”说暗花跟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也不为过，而萧九韶却说暗花对她十分有兴趣，是不是再下去就要发展成暗花对她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缆车经过一个拐角，忽然加快速度往下滑，很快便进入人工挖掘的通道，速度减缓，进入安全区域。
萧九韶先走下缆车，又回过身去扶她。褚青蘅和他牵着手，故作轻松地开口：“我胸又不够大，相貌也不够美，人格也跟高尚无缘，我实在想不出如何能让那位以高智商犯罪出名的暗花先生对我感兴趣。”
“你知道为什么人类进化史发展至今，基因进化仍然十分平衡？”萧九韶不待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聪明人总会喜欢上笨人，就跟我看上你一样。”
如果问褚青蘅，这个世上最讨厌的人是谁。她一定会回答，是萧九韶。
如果再问她，这个世上她最讨厌的人前三位是谁。她还是会回答，萧九韶，萧九韶，萧九韶。
她终于知道他为何身材样貌家世工作样样都拿得出手，但是快三十岁了还是打着光棍，且如果不是她，他还将继续打着光棍下去。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忍受他那张恶毒的嘴，并且在他明明知道他要怎么说话做事才会让人舒服的情况下，他还依然故我。她真是对他由衷地“佩服”极了。
半岩寺悬空在悬崖上，距今已经有千年历史，也不知古人是如何将材料运到山上，又修筑成寺的。
她在主寺庙外的功德簿上签了字，捐了香油钱，又去主殿点香祷祝。其实她也没有别的愿望，只是希望能够让她亲手抓住暗花。
萧九韶在一边看着，没有上香的打算。褚青蘅猜想他是个无神论者，自然不会跟她一样有什么心愿需要寄托于信仰。
他们出了主殿，又去偏殿。偏殿是求姻缘的，殿外的菩提树上挂满了同心锁，一阵风吹来都会咣当作响。
褚青蘅看着那些锁片，忽然漫无边际地开口：“其实我爸妈也不是一直没管我，有一年他们公司组织去西南腹地旅游就带着我，那天停在一个小镇上……”傍晚时候，他们坐在天井里嗑瓜子喝茶，有票友忍不住开嗓唱开了：“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回中原。西凉从此无人问……”
她父亲用蹩脚的方言说：“老师，好安逸！”
然后立刻淹没在下级们的吐槽中。
她到如今还能记得那票友唱的“我身骑白马，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回中原”，忽如一梦之间，她甚至曾想过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只是七重梦境，当她醒过来时，会发觉她还坐在那个天井里，听父亲说一句“好安逸”。
萧九韶握了握她的手指，他的手指很有力：“小蘅，虽然我知道很残酷，可你必须接受事实，这不是噩梦。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褚青蘅看着他，微微歪了歪脑袋：“你拿什么保证？”
“我可以拿我的一切保证。”
她看了看他，终于还是相信了，他不容易爱上一个人，也不会轻易去爱一个人：“我忽然觉得其实我也没有倒霉得一塌糊涂，起码我遇见了你。”
萧九韶微微一笑：“你错了，遇到你是我的幸运，但是反过来并不一定成立。”
他们坐缆车原路返回。下山的时候缆车速度要更快一些，山上又起了大风，整个缆车在半空中似乎摇摇欲坠。
褚青蘅用开玩笑的语气问：“如果上面的缆绳断了，你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吗？”
他有点微妙地一挑眉：“你最佳的做法就是赶紧扑到我怀里。”
“然后呢？”
“就没有然后了。”萧九韶靠着椅背，“起码我们这样看上去还像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正常情侣。”
褚青蘅忍不住笑，隔了片刻，她又问：“我觉得我们在这云乐镇不会停留很久的吧？”
他“嗯”了一声：“现在还只剩下两件事没有办，找李珍、买一辆黑车。”
“买黑车？”她有点困惑，“你是在开玩笑的吧？”
这之后，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提暗花，也不提眼前扑朔迷离的局面。
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去看了场电影，那是一部欧美动作大片，很不幸的是，萧九韶只在开头的那段打斗之后轻哼了一声表示鄙夷，就闭目养神睡足了全场。
在吃晚饭的时候，褚青蘅倒是接到莫雅歌的电话，她要请自己吃饭。褚青蘅只说自己为了散散心，在周边城市做自助游，暂时不会回去。莫雅歌又试探地问萧九韶是否跟她在一起，她也毫不犹豫地否认了。
她挂掉电话，询问他的意见：“我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其实只要给她一个暗示，她也就不用这样担忧了。”
萧九韶语气平淡道：“挺好的。她藏不住心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觉得你就跟她相反，你是太能藏得住心事了，只要你不说，还真看不出你的内心是什么样的。”
他手上的筷子微微一顿，然后抬起头嘴角牵起几分笑意，露出酒窝来：“你能说这句话，说明你已经开始了解我了，也许以后我什么都不说你也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褚青蘅嘀咕道：“就怕不会有这一天……”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在外面逛了大半天，又是生理期，很快就觉得疲倦了，回到房间立刻就入睡。午夜梦回，她半睡半醒，依稀看到萧九韶靠在床头，似乎正皱着眉想心事。
隔了半晌，他轻微地调整了姿势，微微低下身来。
褚青蘅立刻闭着眼，放重呼吸，想假装还在熟睡中。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就算被他发觉她醒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轻轻抚摸着，温热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脸颊边，她原本以为他会吻她，结果却没有，他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耳朵和颈项，反反复复。
褚青蘅觉得有些痒了，嘟哝着抱住他的腰：“睡吧……”
然而早上醒来的时候，那场景还是有点惊人。褚青蘅看到几乎已经贴到自己脸上的对方的高挺的鼻梁，还有他们交缠到一起的四肢。她看了一会儿，想找到最简便轻快的方式脱身，但是想了很久还是不得不承认那是无论如何都办不到的。
正当她动来动去要抽出手脚的时候，那细密层叠的羽睫终于翩然张开，他的眼珠实际是浅咖啡色的，瞳仁却很黑，仔细看来便忍不住想沉溺在其中。萧九韶看了看现在的形态，微笑道：“你睡相真差。”
褚青蘅奇道：“怎么就不说是你的睡相差？”
有了两人一起努力，总算很快从四手四脚诡异交缠的状态里解脱了出来。褚青蘅舒展了下都发麻到失去知觉的肢体，问：“等下你去找李珍，我可以一道去吗？”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我可以不带着你去吗？”
褚青蘅立刻跑去刷牙洗脸，末了还对着镜子飞快地画了个淡妆：“输人不输阵，我这几天脸色又不好看，不化妆一点精神都没有。”
萧九韶含着牙膏沫，声音有点模糊：“等下恐怕没人会关注你的存在。”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褚青蘅想了想，决定不对他特别针对她的恶毒语言做出一点反应，毕竟光是自说自话他也会觉得无聊的。她又再次打开背包，拿出周秀留言的那本记事本看了看，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用酒店提供的信封装好。周秀的字条写得很简单，只是说萧九韶是她的朋友，请李珍看在她的面上和他见面聊一聊。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么看起来倒是很像他们准备去相亲。
他们在李珍的宿舍下面逛了一圈，还找到一家生意很好、香气四溢的早餐店。
褚青蘅边吃馄饨边问：“其实现在还早，说不定李珍还没吃早饭呢，你要不顺便帮她带点？”适当的温柔友善有助于接下来的交谈。
萧九韶却不是这么想的：“我不觉得她等下会有心情吃早饭，不要浪费粮食了。”
他们吃完早饭，就去宿舍楼下找了管理员，管理员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和蔼可亲又很有八卦之心的阿姨，她听了萧九韶说明来意，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接过信笑道：“原来是找李珍的，你稍等一会儿啊。”
隔了片刻，她拿了那封已经拆开的信还给萧九韶：“不好意思啊，小哥，李珍说不想见你。”褚青蘅很怀疑这封信是不是李珍看过以后，她也顺便看了一遍，因为她看萧九韶的眼神暧昧极了。
萧九韶翻过信纸，在背后写了几个字，又放回信封里，脸上表情诚恳得不得了：“麻烦您再帮我递一次，如果这次她依然不愿意见我，我这就离开。”
宿管阿姨接过信，摇了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谈个恋爱弄得跟有深仇大恨一样，哪像我们那个时候……”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又往楼上走去。
这一回，她不再是一个人下楼的，身后还跟着李珍。
李珍脸色煞白，径自走到萧九韶面前：“是你要见我？”
萧九韶脊背挺直，居高临下地看她：“我有一点疑问想跟你聊一聊。”
“我不觉得你还会有什么疑问！”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声尖利，显然是情绪激动的时刻，隔了片刻，她终于平静下来，转头问宿管阿姨：“阿姨，我借你的地方跟他聊聊，很快就好，行不行？”
宿管阿姨用像是看到八点档电视剧现场版那样炯炯有神的目光来回在他们身上扫着：“可以，当然可以啦。”
褚青蘅本来也想跟进去听一听的，可是李珍又补上一句：“我只跟你聊一聊，不想再有别人在场。”
她只得在外面的沙发上坐下，其实宿管的房间很小，为了方便看到进进出出的人，窗户倒是很大，李珍进去以后把玻璃门关上，却忘记拉上窗帘，她还能看见里面的情形。开始的时候都是李珍在说话，她的嘴唇动得太快，她又没有专业学过辨别唇语，根本摸不清她这么情绪激动是怎么了。
宿管阿姨坐在她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膝：“听阿姨一句话，别难过，其实你男朋友已经动摇了，你如果一意孤行，也是没有结果的。”
褚青蘅一直觉得自己的跳跃性思维和直觉十分惊人，此刻才知道人上有人：“……什么？”
“一看你的样子，但凡家长都会选你而不选李珍，可是人家男人就不一定这样想了。”宿管阿姨笑呵呵地说，“我看过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就算她不如你漂亮不如你气质好，但是男人还是会选她的。”
“阿姨，你觉得他们是一对？”
“难道不是吗？”宿管阿姨“哎呀”了一声，“你看李珍都哭了，等下她就会被抱在怀里好好安慰。”
事实上令阿姨扼腕的是，这之后的剧情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萧九韶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丝毫想要安慰她的打算。等李珍哭得差不多了，他才动了动唇，似乎说了什么。两个人又站着说了一会儿话，便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了。
李珍看都不看他们，顾自红着眼睛上楼了。
褚青蘅站起身，越来越好奇，便问：“怎么样了？”
萧九韶背起登山包，又接过她的包，简短地说：“走吧，等下跟你再细说。”
他们离开李珍住的宿舍楼，却没有回酒店，反而走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子里，萧九韶目不斜视，径直走下去，很快就来到一个停车场，拿出一包烟来跟门口的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很快就带他们进去，一直把他们带到一辆旧款的别克边上。
萧九韶拉开背包，从里面取出一沓现金，也没有点，就直接给了对方。对方接过去，伸手点了两遍，就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来抛给他，转身走了。
萧九韶打开后车门，把背包都放在后面，然后为她打开副驾的门：“走吧。”
褚青蘅不明所以，但还是坐进车里。他之前说过还有两件事没有做，一件是找李珍谈话，一件是买辆黑车，现在倒是全部都做到了，只是她并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萧九韶把车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启动了汽车，仪表盘上显示出来的车况良好，已行驶的里程也不算很大。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证件，挑出其中一张，又朝她伸出手来：“房卡给我。”
褚青蘅依言把房卡递给他，他接在手里，跟那张证件叠在一起，直接掰断了，然后随手丢进了外面的杂物箱里。
褚青蘅有点惊讶：“可是还没有退房。”
萧九韶朝她微微一笑：“不用退房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开出了这个停车场，转到主干道上，很快就到了他们住宿过的酒店附近。他把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路边，望着酒店的大堂，“你看里面。”
褚青蘅隔着茶色的玻璃窗看了半晌，也没有看出什么：“里面怎么了？”
他伸长手臂从后座拖过背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高倍望远镜，调到正确的焦距递给她：“你看大堂里坐着的那几个人。”
听他这么一说，褚青蘅这才发觉那打扮成游客模样的几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正在看报纸，可是过了很久，这报纸却连翻都没翻一下：“他们都戴着蓝牙耳机，是他们追过来了？”
其实她自己也是那个系统里的，放在从前，她和他们一起可以并称“都是自己人”。萧九韶语气平淡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那里面有一个人我曾见过一次，是以前培训的时候，他是个防暴特警。”
褚青蘅刚想放下望远镜，忽然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进入视线之内，不由得道：“刑闵也在。”
萧九韶轻哼一声，发动汽车：“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买黑车了？这附近的汽车站和火车站都在监控之下，用那种交通工具只会自投罗网。”
他开着车，先在国道上绕了一段路，又找了个小加油站加满了汽油，这才拐上高速路口：“刑闵追到新市，发觉我并没有到那里，就会想到我中途转向去了云乐镇，于是又追来这里，他很有时间观念，跟我估计得差不多。”
褚青蘅连惊带吓：“你知道？你知道还肯跟我昨天到处去玩？明明可以昨天就找李珍把事情全部办好。”
萧九韶笑了一笑：“既然暗花不愿意现身，我只好先找别的对手热热身。”
一旦上了高速公路，路况一下子变得简单而机械。萧九韶开车的技术不错，只一会儿就把附近的车远远甩到后面。
褚青蘅估算了下他的方向，他是往南市方向开的，而苏葵正是南市人。
他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差不多也到了正午，便开去附近的休息站。休息站能提供的都只有填饱肚子的盒饭，而今天的盒饭里还有萧九韶不吃的水芹菜和青椒，他一看见它们就表情不太好了。褚青蘅只得把这些都挑出来：“既然都当通缉犯了，这么挑食也不好吧。”
萧九韶反手握住她的手，不管她怎么抽，都没能抽出手来。他们就像那种热恋中难舍难分的情侣一般吃完了盒饭。
吃过饭重新上路，褚青蘅接过车钥匙：“我来，你趁现在休息一下，下一个休息站我再跟你交换。”
萧九韶没有拒绝，看了看仪表盘上的指针，说了一句：“看不出你开车很辣。”
褚青蘅笑道：“你的女朋友优点可多了，你要好好地珍惜。”她看着前方的直路，又问，“你到底跟李珍说了些什么，她激动成这样？”
萧九韶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道：“到下个休息站，我就告诉你。”
褚青蘅皱了皱眉：“你明知道我就是太好奇。”
“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解释过买黑车的原因，你都未发表过任何意见。”
褚青蘅扑哧一笑。他真像小时候考了满分忍不住讨要奖赏，虽然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决定不告诉他她现在的想法：“关于之前那件事，你的表现真是美妙绝伦、藐视凡尘。”
“你以前的语文老师一定没有教好你，成语就这么被你乱用。”
褚青蘅笑道：“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
其实她主动要求午饭后换她来开车，是因为她知道吃过饭以后又被正午的大太阳这么晒着，很容易觉得困。萧九韶的对手是历史上最年轻也最狡猾的高智商犯罪者暗花，他必须要保持在最佳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而之前被警方监控围追，还有凌局长遇难的事，让他根本无法保持体力和精神力的巅峰。她既然已经尝试过一次，知道凭自己的能力连暗花的衣角都摸不到，还不如接过那些琐碎的事情来做。
这是她唯一能够做的了。
她经过下一个休息站的时候，他似乎睡着了，她转过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很放松安静，俊美得不得了，她加一脚油门，直接开过了休息站。
又开了七十多公里的路程，他醒了过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睡着了？你怎么没叫醒我？”
褚青蘅无辜地回答：“我叫了，不过根本叫不醒你。”
萧九韶看了看路上的指示标牌，道：“下一个路口就下高速公路。”
褚青蘅也没问他为什么，直接打开转向灯，开始换道。五分钟后，他们已经下了高速口，开在城际公路上，萧九韶道：“靠边停，我跟你换一下。”
她也听话地在路边停靠下来，跟他换了个位置。
萧九韶觉得她今天很奇怪，什么都听他的话，连每天必有的抬杠都省略了，这真让他有点不习惯：“你今天还好吧？”
“挺好的。”
“……我之前说过要跟你解释李珍的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周秀写的字条，“你看这个。”
褚青蘅接过字条，正面的她已经看过，便翻到反面，这是萧九韶后来补上去的几个字：“我知道关于脚印的事。”
她对着这一行字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回想起李珍被海潮推到岸上来后，她曾为她做过一次基本的身体检查，检查她是否有骨折等现象，当她撩开她后背的衣服时，却看到她的背上有一个瘀青的印记，她当时觉得像是半个鞋印。
褚青蘅“啊”了一声，问道：“所以当时李珍在游泳的过程中失踪，是因为被许钦踩了一脚？”其实那个时候，情形十分混乱，她就差点被人拖进深海中溺死。当时他们已经看到那个孤岛的形状了，明明胜利在望，可是水流和风向偏偏改变了位置。她当时累得连思考都不会了，只会疲惫地划着水。而这个时候许钦也许是抽筋了，或者实在筋疲力尽，开始往水下沉去，他的身边就是自己的女朋友李珍，于是他想都不想地抓住她，利用她做了救命稻草。李珍自然而然地挣扎，被他在背上踩了一脚，许钦终于游到了岸上，可她却几乎被他害死。
萧九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的反应倒快。”
“其实我那天检查李珍的身体，就看到她背上有一个瘀青印子，我一下子没有联想到这个。”她心虚得声音都放低了，“当然，周秀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我也忘记跟你提起了……”
萧九韶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伸过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担心，就是事后想起来都是，那个时候我不能陪着你，要让你一个人度过这么艰难的时光。”
褚青蘅回握住他的手：“你不用这么内疚，那个时候你的情形比我糟糕多了。”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一件事，“你之前在停车场，把一张证件和房卡折断以后丢在旁边的杂物箱，会不会给刑闵留下有用的证据？”
“我希望他看到这个以后，能够很快想到我们下一步的去处。”
“……你是故意的？”她看他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你倒是很期待他能立刻追上来啊。”
他开到周围的一家青年旅社前停下了，在门口的停车场停好车，又拿起车后座上的行李：“因为我不是暗花，这个调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但是我不想他错过一些事情，只能这样做。”他之前在云乐镇的酒店登记过的证件被折断扔掉了，在褚青蘅疑惑的眼神里又拿出一张新的来。
旅社的前台也没有怀疑那个证件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他，就开了一张房卡给他。褚青蘅没有拿证件出来，前台也没追究。
到了房间里，萧九韶把背包放在桌子上，又道：“你的包也不轻，不如把重的东西放到我包里，我来背。”
她也不推辞，把有一定分量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那衣服之类轻便的东西给我就好。”萧九韶把背包拉开来给她看：“你来装吧。”
褚青蘅看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你……没事吧？”他让她来整理行李，实际上就是让她完全分享隐私了。萧九韶站起身，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促，却很美好：“我先去洗个澡。”
他连督工的机会都放弃了吗？褚青蘅把他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0.5毫米直径的登山绳和高倍望远镜以外，剩下的就是些日常药品和换洗的衣服，还有三四沓连银行封条都没有拆的现金。她打开他的钱夹看了看，里面有两张银行卡，还有好几张证件和警官证。
她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证件和警官证，这个可不是市区天桥底下卖假证的可以做到的吧？
她把证件、现金、工具药品和自己的一些东西放回他的背包，剩下的衣服都拿出来，重新叠整齐，放进她的包里。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拿起他随便扔在床边的外套，抖了抖，只见一个蓝色的盒子掉了出来。
她捡起一看，连脸色都要绿了，这一盒Durex他居然随身带。正好萧九韶也洗完了澡，光脚踩着拖鞋出来，一边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褚青蘅劈面把那盒子朝他扔去：“你带着这个干吗！”
萧九韶接在手里，微一耸肩：“万一你又要对我做什么，起码可以用得到。”
褚青蘅简直要头顶冒烟了，张了张嘴，又无从反驳，憋屈得要命。
等他们把一切都安顿好，也差不多到晚上十点了。褚青蘅拿出手机来，查找剩下的路程，差不多还要开一天半的车，就能够达到南市。
萧九韶则坐在他的床上，手肘撑着膝盖，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褚青蘅觉得真是奇特极了，她一般都会依靠网络或者别的途径去寻找资料和线索，但是她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做过，他最多就是端坐在那里神游物外。
她想了想，轻轻爬到他的床上坐定，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没碰到便被他一把握住。萧九韶看了她一眼，反手把她抱到怀里，轻声问：“怎么了？”
“我觉得很奇怪，你平时都不用查找资料，直接就在那里空想的吗？”
“怎么可能？”他不觉失笑，“资料我早就查好了，像你这样临时抱佛脚肯定是不行的。”他拿过她手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的路线图，“你这个走法不行，当初我从监控下逃脱，刑闵就会想到南市也是我要去的地方。他手上能调动的人手有限，所以在这个高速口上一定会有人把关，不能直接从这里走，要绕路。”
“既然你连这个都早就想好了，那还在想些什么？”
萧九韶笑了笑：“我在想，这些发生的事一定都有背后的原因，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到底是什么把它们都串联起来？简单地说，就是动机和背景是什么。”
褚青蘅道：“那你说暗花是不是我们都认识，甚至熟知的一个人？他在游轮上的效率太高了，似乎提前就知道你们的身份一样。”
萧九韶只是收紧了手臂：“其实我并不担心暗花是谁，我最担心的是，根本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能证明他是。”
到达南市的那天正巧赶上了圣诞夜，整个城市的交通像是瘫痪了一样。这个时间也正是南市旅游旺季的开端，开始陆陆续续有游客从外地赶来过冬。
南市的确是个温暖如春的城市，褚青蘅就是只穿了件薄毛衣也觉得热。
她饶有兴致地在等红灯的时候跟萧九韶介绍南市的风情：“我本科毕业之前，还有过来这里卖热带鱼的想法，然后还要考个潜水执照什么的。最好在海滩附近买个海景房，这样可以随时步行过去晒日光浴，浅褐色皮肤其实很性感的。”
萧九韶拍了拍她的手：“我觉得你现在的肤色就很好，但是海景房这个想法不错。”
他把车开到一处地下停车场，领了计时牌，却放在车上的置物箱里。他把背包从车上拿了下来，拿出纸巾开始擦拭车门和方向盘等一些碰过的地方：“刑闵查到这辆车就会比对指纹，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他白忙一场，索性还是把这些都擦干净，留个计时牌上的指纹给他查就足够了。”
褚青蘅忽然很同情刑闵，他这一路艰难追查而来，所有的线索都还是萧九韶故意留下给他的，也许还是为了维持他的自尊心。
他做完这些事，直起身来道：“好了，走吧。”
他是知道苏葵的公司地址，而褚青蘅不知道，便也跟着他转了两班地铁。在地铁里也有摄像头，萧九韶压低帽檐，拉着她的手臂道：“你跟着我走，这个角度摄像头是拍不到正脸的。”
褚青蘅不由得感叹：“幸好你不是跟暗花一道，不然已经有了他再加上一个你，这个天下就要大乱。”
“就算我不是站在他的对立面，而跟他站在一条线上，后果也是一样的，一山不可容二虎。”
“就不会有点惺惺相惜之情？”
“惺惺相惜？”萧九韶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只会想看到他出错，仅此而已，不会再有更多。”
反正她是弄不懂他们那种复杂的想法。
苏葵的公司在商贸区的中心，地段好，连租金都是寸土寸金。他们到前台问询，前台小姐一直得体地微笑：“请问两位有没有跟苏总预约过？”
褚青蘅犹豫不决，如果说没有预约过，以苏葵这样的大忙人是否能被通传到都是问题，可若要说预约过了，这个谎言很容易就会被拆穿，到时将更加尴尬。正在她思索对策的时候，只见萧九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警官证，放在来客登记簿上：“没有预约。”
前台小姐的笑容僵住了，隔了片刻总算回过神来，站起身道：“两位请稍等片刻，我立刻就报告苏总。”
褚青蘅道：“看她的反应这么慌张，难道这个公司还有做见不得光的生意？这么怕警察来查？”
萧九韶把警官证收好，语气平淡道：“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杂志传媒的，实际上是靠贩卖私家丑闻和消息发家的，所以这位小姐才会这么慌张。”
果然没过多久，前台小姐匆匆跑出来，鞠躬道：“让两位久等真不好意思，苏总现在就有空见你们，请跟我来。”
她带着他们穿过玻璃移门，经过秘书办公室，最后在一扇红色木门前停了下来。她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出苏葵那独特的略带沙哑的嗓音：“请进。”
前台小姐推开门，把人带进办公室。苏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背部后仰，靠着真皮转椅的椅背，手上还拿着一支钢笔，瞧见他们的时候露出了有点微妙的表情：“原来是你们，我真的没有想到。”
她站起身来，身子越过办公桌伸出手去：“很久不见，近来还好吗？”
萧九韶对于她伸手的动作视而不见。
褚青蘅忙伸手跟她握了握，正好看见她衬衫绷得很紧，几乎都要爆扣了，果然是令人喷血的魔鬼身材：“苏小姐，你的伤势还好吗？”
苏葵挑眉看了看萧九韶，又看了看她，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还好，不过一点皮外伤，缝了两针。”她对前台小姐道，“麻烦你，帮我泡两杯茶，就用那边柜子里的茶叶。”
前台小姐很快就泡好茶，把杯子端给他们。
褚青蘅闻了闻茶香味，道：“苏小姐的茶真不错。”
苏葵眉开眼笑：“你果然懂行，那时候在整条游轮上，也就是你一个行家，我果然没有看错。”
褚青蘅放下杯子：“太客气了，略知一二而已。”她看了看苏葵桌上的样刊，寒暄道，“苏小姐是做时尚杂志的？”
“不，我只是给杂志社提供传媒渠道和消息而已。”苏葵握着纤纤手指，“俗称，二道贩子。”
褚青蘅拿起那本时尚杂志翻了翻：“难怪，我想你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她把杂志翻到某一页上，指着当季新款的男装资讯版块，“华伦天奴的条纹西装固然是走雅痞风格，可是配上这款这么夸张的袖扣，就像是在手臂上戴着两个感叹号，就算顶尖男模来演绎都会很奇怪。”
苏葵托着下巴，莞尔一笑：“原来我还替你惋惜的，你这么好的品位家世，居然看上这么一个男人。现在看来，还是我想错了。我想这位警官对我以前多有得罪的地方，大人有大量，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她顿了顿，对着萧九韶道：“不知你的警官证是否可以再借我一看，毕竟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想再确认一下。”
萧九韶拿出警官证，放在她面前。
苏葵只看了一眼，便把证件推回给他：“原来是刘警官，可你并不是本市的警察，你来找我，是不是还是为了东太平洋号上的事？”
褚青蘅看到被推了回来的证件，上面那个人跟萧九韶除了发型以外完全不像，不过证件照照得有失水准的时候总会把人照成另外一个人，这也不算完全解释不通。忽听萧九韶答道：“是，也不是。”
“哦，这怎么说？”
“我不是为了查明是谁刺伤你这件事，而是为了另一个案子，当时我在东太平洋号上扮演服务生，就是为了这个案件。”
苏葵微微一笑：“那很好，我也不想再追究之前那件事，只不过我虽然很想帮你，却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帮上忙。”
萧九韶道：“有些事情，你知道，但是并不清楚其中的有效信息。隔日我会再来拜访，到时要请你回答我的一些问题。”
“呵，那是自然。”
他很干脆地站起身：“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先告辞了。”
苏葵客气地把他们送到门口，又交换了联系方式，冷不防地道了一句：“刘厦……警官？”
萧九韶再自然不过地转过头问：“苏小姐还有什么事？”
苏葵笑着摆摆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想问问你们选好落脚的酒店没有？南市其实除了海滨沙滩外，还有家名叫海妖的娱乐会所也是很有名的，你要是想去那里玩可以报我的名字或者我让我的助理吴祎声带你们去，我是那里的VIP。”
萧九韶冷淡地道：“多谢款待，但是我从来不去那种地方。”
他们出了电梯，褚青蘅拿出手机来搜索周边的酒店。这也算是南市的城市特色，海滩特别美，酒店特别豪华，海鲜品种特别多。
萧九韶凑过去看了一眼：“就选海滨附近的酒店吧。”
“为什么？”她一头雾水。海滨离市中心有点远了，虽然那边可以租车也通了地铁，但总归不如市中心方便快捷。
“你不是说喜欢看得到海景的住处？”他问，“还可以随时去海边散步。”
褚青蘅很快就选好一个，用手机预订了房间：“但是那家是正规的星级酒店，我们两个人的证件都需要登记，这样也没关系？”
萧九韶微微一笑：“差不多也要让刑闵找到我了。”
褚青蘅收起手机，又忽然道：“苏葵不像是这么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啊，她连你的证件真假都没有检验居然就相信你了。”
“她已经验证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发觉？”
“我们离开之前她忽然叫住我。”
褚青蘅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当时叫你刘厦，也就是说如果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或者反应不自然，她就知道你其实不是。”
“她可比你狡猾多了，”萧九韶揽住她的肩，“她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要多。”
褚青蘅不服气道：“别开玩笑了，我食量这么大，她怎么可能吃这么多盐，口味哪有这么重？”

第六章 帷幕
褚青蘅订的是商务套房，带电脑和书桌书架。
萧九韶办房卡的时候直接付了十天的定金，她忍不住玩笑道：“为了暗花你真的花了好多钱，马上就是旅游旺季，这里的房价可每天都在涨。”
他也难得有幽默感地回应：“他的身价还不止这点，总体来说，还是我赚了。”
因为出门的时候走得急，也没带多少东西，两个背包也不需要多花时间整理。可是这个点又不到饭点，褚青蘅无聊得打开电脑上网，看了一会儿网页突然突发奇想，把之前收到的暗花的邮件又翻了出来，然后在网上搜索他那封邮件的地址。
她之前回复过这封邮件，但是被退信了，她原本以为这样搜索也不会有任何信息，谁知道居然跳出了一个博客页面来。
她点开那个博客，只见里面的文档都是加密的，还有密码提示：你最爱的梵高的一幅画。
她顿时十分纳闷，为什么这个密码提示不是“我最爱的梵高的一幅画”，句子主语竟然用的是“你”，这个“你”字是指她褚青蘅吗？
正好萧九韶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连忙喊他：“你快过来看，这个密码会是什么？”
萧九韶几步走到她身后，撑着她的椅背盯着屏幕看了半晌：“这跟暗花有关？”
褚青蘅跟他解释了一下当时暗花是如何嚣张地发邮件通知局里所有人“这几日我过得十分愉快”，还有给她发的那封“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她又是如何突发奇想，发现了这个博客的。
萧九韶的目光转到她脸上，忽然问：“你对梵高哪一幅画印象最深刻？”
“星月夜？向日葵？阿尔夜间的露天咖啡座？”褚青蘅有点痛苦地思索着，“老实说，我对于他的画并不怎么了解，更不用提特别迷恋哪一幅作品了。我父亲是比较喜欢赵无极那种风格，还参加拍卖过。但是我本身对油画鉴赏并不怎么在行。”
他抬手放在她的肩上：“那就输入星月夜，这是你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
褚青蘅依言输入了星月夜三个字，只见页面跳出一个新的提示：答案错误，你还有一次机会可以输入答案。
萧九韶拖过一张沙发凳，坐在她身后，忽然道：“暗花这次的题目并不是针对你的，而是针对我的。”
“这怎么说？”
“梵高本人是个在某一领域很有才华的人，但他的才华是超前的，并且在当时饱受争议。暗花他在暗示我，我就像当时的梵高一样，观念也好，处世之道也好，都不为世人所接受。”萧九韶嘲讽地笑了一声，“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拿过鼠标，把每一张梵高的作品都搜索出高清图像，一页页地翻看，他看了一遍删去其中几张，又把剩下的重新对比，再删去一部分，最终他打开那幅《鸢尾花》：“你看这幅，蓝紫色的鸢尾都是以挣扎的姿态生长，而唯一的白色那朵却离得很远，像是旁观者。‘痛苦就是人生，而悲哀即是永恒’，梵高在画这幅画的时候，精神方面已经开始出现问题。”
他毫不犹豫地输入鸢尾花三个字，瞬间便进入了一个新的页面。
褚青蘅简直都要热血沸腾，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萧九韶破解密码，就好像看到他和暗花在隔空较量一样，他第一步便做出了相当正确的决策。
可是新载入的页面上，却全部都是文字，还是一篇末流的黄色小说。
褚青蘅一目十行扫完，除了器官和某种运动什么也没有：“他也太会恶心人了，这种东西还放上来给人看。”
萧九韶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下来，听她小声抱怨也只是伸手摸摸她的头发，没吭声。
褚青蘅抬起手腕看手表，他已经看了整整十五分钟了，这还有完没完？
忽然，萧九韶拿起一边酒店提供的纸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我”，隔了片刻又写了第二个字“和”和第三个字“你”，然后完整地写下一整句话“我和你是一样的”。他静静地道：“是间隔密码，每隔二十五个字才是他想留给我的信息。呵，他对密码的敏感度真是差到一定程度了。”
褚青蘅看着纸上写的那句话，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拉关系？”
“我不确定，也许是想说我跟他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萧九韶嗤之以鼻，“我跟他这种词不达意的人从来就没有任何共同点。”他站起身，把椅子摆回原位，“走吧，下去吃饭。”
酒店后面就有一片海滩，沙子细白，像一块上好的绸缎。也许是将要下雨的缘故，海滩上的夜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蓝紫色，海边种植的橡胶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
很快就有琴师走过来问：“两位有什么想听的曲子？”
褚青蘅抬起头，微笑道：“你会拉塔蒂尼的《魔鬼的颤音》吗？”
琴师满脸尴尬：“很抱歉，这个曲子比较复杂，我还学艺不精。”
她知道这个要求实在是故意为难人了，便改口道：“巴赫的小步舞曲，比较轻快。”
琴师拉完曲子，她赶在萧九韶之前付了小费。用餐到中途的时候，萧九韶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桌边的时候正带着小提琴。
褚青蘅倒没有很惊讶，笑着说：“这下有点麻烦了，你说我应该付多少小费？”
萧九韶微微一笑，露出颊边的酒窝来，这笑意让人觉得酥酥麻麻的：“你一定付得起。”他把小提琴架在肩上，侧着脸问，“从巴赫的小步舞曲开始？”
“你到底打算拉几个曲子？”她一手托腮，“你吃饱了？不打算吃完饭再表演？”
萧九韶抬起弓弦，静止地放置在琴弦上方，又调整了姿态，开始演奏巴赫的小步舞曲。这首曲子非常简单，大段的曲调都是重复的，倒是体现不出他演奏的技巧。他的背后是蓝紫色的天空，底下是白色的沙滩，海风灌入用餐的长廊，吹得他的衬衫衣摆随风飘荡。
褚青蘅安静地听着，在小步舞曲结束的间隙无声地鼓掌。下一曲还是巴赫的，是无伴奏d小调第二小提琴组曲。他开始还是有点卖弄技巧地表演，但是到了第三支萨拉邦德舞曲的时候，他已经闭上眼，完全进入另一种状态。
褚青蘅也不能确定她到底是在听他的小提琴演奏，还是在观看他的表演，他每一次拉动弓弦，手指按在琴弦上轻灵地跳动，让她看得几乎入神。忽然原本轻快的舞曲风格转变，引出一段如泣如诉的前奏。
她听过《魔鬼的颤音》这首小提琴曲已经很多次了，只是一个音调便能判断出来。他飞快地移动手指和弓弦，很快进入中间乐章，在一段技巧华丽的颤音之后，她听出了一个破音，她定睛看去，只见他侧脸边软软地垂下一根琴弦。
她不禁想，为何琴弦会断，是不是他心里有太多忧虑？
萧九韶连一瞬的停顿都没有，继续接着之前的曲调一直往下拉，直到一曲终。
褚青蘅吁了口气，担忧地问：“你还好吧？”
他放下小提琴，笑了笑，没说话。之前演奏的那位琴师很快从门廊那头走过来，由衷道：“您的技巧相当高明，倒是我班门弄斧了。”
萧九韶把琴递还给他：“琴弦断了一根，修理的账单可以记到我名下。”他报了个门房号给他。
那琴师摇摇头：“能听到您的演奏，这完全值得了。”
褚青蘅等他落了座，才道：“其实你就算不想做现在的工作，去进修音乐也不错。我现在终于了解我读中学的时候会弹钢琴的那个男生为什么特别受欢迎了，你刚才的样子简直太迷人了。”
萧九韶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关节抵了一下额头，笑着摇摇头：“不，现在这样就挺好。”他见褚青蘅没有在意，又伸出手按在她的手背上，重复一遍，“这样，就足够了。”
吃完饭，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回房间，而是选择了去酒店后面的沙滩上散步。
褚青蘅在台阶上脱了鞋，光着脚往下走，迎面吹来的海风猛烈，让她回想起在东太平洋号上的第一夜，也是这种湿漉漉的、带着海腥的味道。唯一不同的是，这海风里还卷着细细的沙子，吹在身上有点疼，她甚至都怀疑这砂砾会不会被吹进毛孔。
萧九韶很快就跟上来，同样光着脚，衬衫下摆松散地垂落在外面，慵慵懒懒。
他们手挽手在沙滩上漫步了一会儿，又随便就地坐下来。
褚青蘅微微仰起头，微笑道：“跟你跑了这么多天，我每天真的一点都不担心的。”他的计划无疑很稳妥，偶尔又有刺激和惊险之处，倒让她觉得好像是在旅游一样。只是可怜了刑闵，要在背后不断身体力行地追踪。
萧九韶轻笑了下，托住她的后脑，吻了吻她的唇：“其实你有些想法真的非常好。”
“什么想法？”
“比如在南市有靠近海滨的房子，最好还带一小片沙滩，早晨拉开窗帘就能看到海。”
“呃，你没问题吧？”褚青蘅有点疑惑，“你这样说话真的好像求婚的前奏，先憧憬一下以后的生活什么的。不过看在你恋爱学向来都是不及格的份上，我就给你特别解释一下，这样的话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说的，大家都会误会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沙子，“好啦，起来吧，我觉得我嘴里都是沙子。”
他却忽然单膝跪地，握住她的右手，语气急促：“那嫁给我好不好？”
这句话完全出乎褚青蘅的意料了，她骇笑道：“不是吧？那个，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把这个恋爱再多谈两三年再考虑这个问题的。”
“恋爱跟婚姻并不矛盾。”
“可是我还不够了解你哎。”
“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
“你不觉得这样求婚也太简单了吧？”褚青蘅反手握住他的手，“起来吧，等下有人走过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你得多没面子。”
“戒指后补。”萧九韶道，“有人过来也是正好，他们就是见证人。”
褚青蘅皱着眉：“可是，等暗花这件事完结以后我是不打算做法医了，你知道的，其实这个工作并不太适合我。而那个时候，我可能就失业了。”
“不工作也无所谓，我想我还养得起你。”
“可我还很想继续之前肄业的研究生课程……”
“这个是阻碍吗？”
褚青蘅不得不败下阵来：“……我答应你，但是你能不能快点起来啊？”
萧九韶站起身来，一把把她打横抱起：“现在可以回去了。”他一直把她抱到之前脱鞋子的地方才放下。褚青蘅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你确定要求婚啊？虽然我有很多优点，但是我的缺点也很多的，我跟谢允羸一样有点花心的……”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道：“所以我才要有一个可以管住你的合法保证。”
回到房间，萧九韶用酒店座机跟苏葵联系了一下，很快就挂断电话道：“我跟苏小姐约了明天晚上吃饭。”
褚青蘅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就有沙子落在地毯上，她实在看不下去：“我先去洗澡，好脏。”她才刚进浴室不久，忽然又打开门探出头来问，“你明天跟苏小姐见面，需要我回避吗？”
萧九韶侧过头看了她片刻，又好气又好笑：“你在想什么？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洗完澡出来又继续坐在电脑桌前查看新闻，原来三年前因为星展制药集团年会上那场恶性爆炸事件而损毁的歌剧院近日重建完成，还还原了初建时期的风貌。她想了想，就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星展制药，其中有一条三年前的新闻还排在第一页：星展制药被罚天价罚金，吡格列酮药物成分可能致癌。
其实这条新闻跟当时那起爆炸案的新闻相比，显得不起眼极了。所以她虽然知道有这件事，但是整个传媒界都没有大肆报道过。毕竟，这则新闻的轰动性和夺人眼球的程度跟爆炸案相比，还及不上其中万一。
她点开这个网页，把这个旧新闻看了一遍，待看到最后一行标注的日期不由得愣了一下。那个日子，她不会记错的，正是发生那起爆炸案的第二天。
她的父母都做过药物研发，在这方面也是有才能的人，在出事前也曾跟她说过新型药物开发的事情。
她正顾自发呆，忽然觉得耳边气息温热，她一转头，嘴唇正好擦过萧九韶的脸颊。他刚从浴室里出来，皮肤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泛红。靠近了仔细看，才能看见他脸上那微小到几乎看不清的绒毛和脸颊边轻微的茧子。她猜想这茧子可能是练小提琴磨出来的。
萧九韶用手肘支着椅背：“你在看三年前的新闻？”
“不是特意去看的，刚好今天有个新闻说那家歌剧院重建了。”褚青蘅支吾了一下，道，“刚巧又看到这则研发药物出现问题的新闻。”她想了想，又道，“那时候星展制药除了我父亲是当时的最大股东之一以外，还有一位股东姓卓。卓叔叔也很不容易，在出了那样的丑闻之后，要一个人挑起重任，当时星展制药差点就要被退市。”
“你是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
“我可不敢这么说。”褚青蘅摇摇头，“即使有，过了这么久也很难找到其中的联系了。”
萧九韶看了她片刻，忽然吻住她的唇：“别想了。”
“我是真的很想不去回忆。”
“那就只想着我。”
他的嘴唇是温暖的，呼吸是温暖的，存在是温暖的，如一张绒毯，将她包裹起来，不会有猜疑，不会有辜负，也不会有欺骗。褚青蘅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类初生时候的状态，在温柔的环境里睁开眼，带着新生的好奇，凝视着眼前的人。
背景里的电视屏幕里一直在放着新曲的MV：You are beautiful, you are. Someone special shining star that&#39;s what&#39;s you&#39;re, and your eyes light up the midnight skys……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脸上，他那纤毫分明的睫毛好像等待翩然起舞的羽蝶。
那女歌手用她诱惑而磁性的嗓音继续唱道：You are, you are beautiful，you are.
她觉得实在是太应景了。
萧九韶跟苏葵约定的时间是在傍晚，地点为洲际大酒店。
他们到达洲际大酒店的时候才发觉今晚将有一对新人办酒，大厅最显眼的地方立着新人的婚纱照，通往二楼的楼梯全都用鲜花和丝带缠绕起来。
褚青蘅眼尖，只一眼便从人群里找到苏葵。她正站在来宾签字处，拿起记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她今日并没有盛装打扮，只是穿着简单的白色套装，也没有做发型，美得没有像往常一样咄咄逼人。
苏葵签完字，也转过头看到他们，便挥了挥手，朝他们这边走来。
褚青蘅寒暄道：“今天的新娘是你的亲戚？”其实她这么问，也是有一定道理的，依照苏葵平素的表现，自然会盛装打扮压倒在场的所有女人，可这回却异常低调，由不得她不这么想。
苏葵笑道：“可惜你猜错了，我跟新娘新郎都不熟。”
这个时间，宾客人流量增加，那对新人也走出来，站在门口迎宾。苏葵微微一笑：“其实是我妹妹苏蔷当伴娘。”她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我希望我还能看着她站在这里，当一个主角。”
褚青蘅不由得转过头跟萧九韶对视了一下。
只见一位穿着抹胸长裙、黑色直发的女孩子撩起裙角，飞快地跑过来，气息还有点不稳：“姐姐，你到了啊？不进去坐吗？”
苏葵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不了，我等下跟朋友还有饭局，就在楼上包厢，你要是饿了可以上来跟我吃饭。”当伴娘十分辛苦，中途宾客都在用餐的时候也没什么机会吃东西，等到可以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菜都凉透了。
她们姐妹俩站在一起的确可以看出很有些相似的地方，但却说不上十分相像，无疑苏葵的容貌要美丽得多。女孩拉着她的手撒娇：“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了！”
“我当然对你好啦，但是你以后也会找到一个比我对你更好的人。”苏葵转过头，对着褚青蘅道，“我订了楼上的包厢，现在上去慢慢聊吧。”
苏蔷这才意识到有外人，转过头来，瞬间睁大了眼睛：“那个……你是萧学长吧？我以前在海德堡医学院听过你的讲座。”
褚青蘅一听她这句话就知道不好了，萧九韶目标太大，才刚冒充刘厦警官不到一天，就被当事人的妹妹揭穿了。她匆忙看了苏葵一眼，她虽然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脸上标准的微笑表情。
萧九韶不为所动，用冷淡的目光上下扫了苏蔷一眼，道：“你来听讲座？你并没有学过医科。”
褚青蘅忙用手肘撞在他的腰侧，示意他可以闭嘴了。她想也不想就知道他下面要说的，绝对是类似于“你并没有学过医科还来听专业性的讲座，只会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之类的话。
苏蔷果然有点尴尬：“嗯，我其实是学文学的，听你的讲座那次也是去海德堡看同学。”
苏葵适时打了个圆场：“好了，你今天是要当伴娘的人，现在跑过来聊天聊这么久，不会给新人添麻烦吗？反正我们就在楼上，你什么时候空了就上来找我们。”
苏蔷点头答应了。
褚青蘅正要转身，忽听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苏蔷，我看你离开了这么久——”她不由得转过身，只见说话的人穿着黑色的Dior Homme，打着条纹领带，袖口上是小蜜蜂的刺绣图案，肩宽腿长、猿背蜂腰得很挺拔。
谢允羸曾穿过同样款式的衣服，却被她嘲笑说每走一步都像在被阉割，而眼前人却像是为这西装做了职业模特般的演绎。
苏蔷回头笑道：“沈逸，你今天也太帅了吧？啊，抱歉，这位是我的老同学沈逸，这是我姐姐苏葵，这两位——”
“其实不用介绍也可以。”他上前两步，走到褚青蘅的面前，动作优雅地弯下腰来，拉起她的右手，轻轻在手背一吻，“褚小姐，原来我们这样有缘分。”
褚青蘅感觉到她那被握在萧九韶手里的左手一阵生疼。
她莫名地预感到，她可能离大祸临头不远了。
苏葵提早预订好藕香榭厅。她进了包厢，脱掉了套装的外套，随手挂在挂衣架上，回过身坐在褚青蘅身边，又把菜单铺开来给她看：“你喜欢吃什么就随意点吧。”
褚青蘅极有分寸地点了四个菜，苏葵又加点了两个，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再加四份鲍鱼捞饭，什么时候上到时再说。”她微微一笑，又道，“是我妹妹喜欢这里的鲍鱼捞饭和鹅掌，我想等下她一定会饿了。”
褚青蘅道：“你妹妹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幸运。”说实在的，苏葵在东太平洋号上给她的印象就是美艳动人，自恃有魅力而把几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倒是她现在居家长姊的一面给了她深刻的印象。
苏葵想了想，道：“我和妹妹从小相依为命，长姊如母，我照顾她就跟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当然很可惜，我自己是不可能会有孩子的。”
褚青蘅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果换一个新话题，她所能想到的又个个都是禁区。只听萧九韶问道：“苏蔷小姐跟沈先生是旧时同学？”
“是吧，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并不比你们知道得早。”苏葵喝了口茶，“怎么了，这难道又跟你要问的案情有关，萧警官？”
萧九韶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挺好的，我本来想找过苏小姐你以后，就去找他。”
苏葵冷笑道：“我觉得你们警方真有意思，好好一次旅行，被你们搅得乱七八糟，现在却又来找我们这些幸存者，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我需要你的配合，同样地，作为交换，我不会说出是吴祎声用玻璃碎片刺伤你这件事。”萧九韶看着她，语气平淡道，“如果你要问我要证据，我只能说是我亲眼所见。很凑巧的是，当时餐厅里的灯光熄灭之前，我因为疲惫闭了一会儿眼，提前适应了黑暗，我离你们又很近，而苏小姐你裙摆的位置还有一些荧光粉末，就像靶子一样。所以我看得十分清楚。”
褚青蘅觉得自己的地形委实不利，正好被苏葵和萧九韶两面夹击，两方的炮火都要从她那里路过，受到波及是难免的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下，立刻被苏葵压住手臂：“别动！”
苏葵姣美的五官明显有一瞬间的扭曲，最后竟然又笑了出来：“……算你厉害。”
萧九韶像是没有感觉到她的怒气一般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敢判断说你对吴祎声有多少爱情的成分，但很显然你并不想毁掉他的前途。”
“爱情？”苏葵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你这样的人也懂爱情两个字的意思吗？我倒是觉得，沈逸明显要比你懂得多了。”
拜托，这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褚青蘅觉得自己的内心都犹如爱德华•蒙克画笔下的那个呐喊者在荒野面目扭曲地尖叫了。果然，萧九韶道：“他比我更懂得什么是注定失败的爱情。”
“是吗？可是我怎么听吴祎声说过，在孤岛上沈先生和褚小姐的关系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呢？”
褚青蘅受不了地把茶杯重重放下：“可不可以请两位在谈事情的时候不要把我卷入战争？我是很无辜的。”
苏葵抬起手，笑道：“好吧，我是波及无辜了，我道歉。那么萧先生，既然你已经提出了条件，这之后我该怎么做才能合乎你的心意？”
“我希望你能够把在东太平洋号上的三日事无巨细地写出来，我想苏小姐既然是做纸媒的，这对你来说应该都不难。”
“就是这样？”她微微挑眉，“的确不算苛刻的条件，我接受。”
正好服务生开始上菜，苏葵又恢复了惯常的神态，说说笑笑起来。
吃饭中途，苏葵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抬头道：“我妹妹苏蔷马上就上来，她还想找你要签名呢，萧九韶先生。”
褚青蘅敢发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果然隔了片刻，苏蔷披着外套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沈逸。苏蔷见萧九韶还在，不觉有些惊喜：“萧学长，今天能再见到你实在太好了，你现在应该是当了医生吧？”
其实就萧九韶读了这么多年医科，还是医学博士这一点来看，他最后做了法医和刑侦这样的职业，实在是一件很神奇的事，他真的放弃了很多。
“不，我没有成为医生。”
苏蔷走到他左手边坐下，道：“那真是可惜，当年听你的讲座的人很多呢。”
苏葵站起身，推了一下沈逸：“坐啊，不过挺可惜的，你跟我妹妹是同学，那我最多也就能当你的姐姐了。”
苏蔷笑道：“别这样，沈逸他可单纯了，你别看他长得那么帅，以前都没有见他跟女孩子交往过的。”
沈逸落落大方地在苏葵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笑道：“你们姐妹俩倒是长得不特别像，所以我一直都没发现。”
苏蔷道：“是啊，上回沈逸来南市玩，我本来想把他带去见姐姐你的，结果你恰好在开会，就没见上面，没想到你们倒是已经认识了。”
苏葵叫来服务生，让他上主食。鲍鱼捞饭端上来的时候，苏蔷欢呼一声，就开始大快朵颐。褚青蘅对这类主食早已吃得腻得不能再腻，是以端上来以后她都没有动筷。沈逸则彬彬有礼地问：“如果褚小姐你不吃主食的话——”
“我已经饱了，请便。”
他吃了几口米饭填饱肚子，忽然转过头，眉目含情道：“上次我请你当我画里的女主角，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褚青蘅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气袭来，立刻回答：“我想你也看到了，就不必我再说一遍了吧？”
沈逸笑眯眯地看着她：“其实就算再多说一遍，也无关紧要。因为，我并不打算知难而退。孤岛一别后，我就是做梦都会常常梦到你。”
“……可是我有男朋友。”
“那又如何？就算是婚姻，也不一定会从一而终。”沈逸笑道，“更何况不过才是正在交往，换一个人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
褚青蘅觉得背后汗毛直立：“可我怎么觉得从一而终是一种美德。”
“嗯，那也无所谓，我就做你背后的男人就好了，有对比才有不同。”
褚青蘅扶了扶额头，真是她最怕什么就来什么，她确信今天是大祸临头了，看萧九韶沉默到现在就知道：“沈先生，请你别开玩笑了。”
“请直接叫我的名字。”他异常认真地说，“我并不觉得我在开玩笑，其实我现在还能说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每一个细节——当然，我觉得就孤岛上的一切来说，我很抱歉没有一见钟情。”
褚青蘅一出洲际酒店便道：“我发誓我跟沈逸没什么，再说孤岛上这么多人围观，也不可能有什么。”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反问：“是吗？”
“你难道不相信我说的，我还没觉得我的信誉会这么差。”
“恰好相反，我相信。”他语气平淡，“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话。”
褚青蘅这一口气还没松，便又听见他补上一句：“不过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你跟秦晋的往来，你从来都不会避讳甚至解释，为何换成沈逸，你就要这么紧张？”
褚青蘅这一口气差点咽到背后去，左思右想，换成了一个她觉得比较安全的答案：“因为我觉得你会更在意后者一点，或者他还很有嫌疑是真正的暗花？”
“你觉得他像暗花？”
又来了又来了，他总是这么狡猾，把她试探性的问题原封不动抛还给她。褚青蘅整理了一下思路：“其实最开始，我觉得他的可能性最大，不管是从经历还是年纪来看，可是到了后来，我发觉这些相像的地方有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好像有人故意引导我的思路往‘沈逸即是暗花’这个路径走。我的理智告诉我，他应该并不是。”
没想到萧九韶微微一笑：“你以前总是以直觉辅助灵光一现的灵感，怎么现在开始用理智判断了？”
“呃，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当排除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还剩一个结果时，无论这是多么的离奇，那就是真相’——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萧九韶莞尔：“你侦探小说看多了。”
“什么意思？”
“现实生活里，是不会有离奇的结论的。正确的结论往往都十分直白简单，只要你能找到证据来佐证这个结果。”
说话之间，很快就回到下榻的酒店。褚青蘅对于南市的酒店布局有点疑惑，几家不错的酒店直线距离都不远，旺季时候还好，若是淡季，这竞争就十分激烈了。
他们走进酒店，只见大堂里正端坐着一个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甚至在大家都穿着单件衬衫或者T恤的时候，一如既往地穿着那件灰色外套，脸上胡子拉楂，满是倦容。
褚青蘅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人：“趁着他还没看到我们，现在转身就走还来得及吧？”她根本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算得上大件行李的东西都还在酒店房间里，身上也只有一个钱夹。
萧九韶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径直走到大堂的多人沙发组合前：“刑队。”
刑闵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来，却没有动弹，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周围不少游客刚从旅游大巴上下来，陆陆续续回到酒店，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角两个人的异样情况。
褚青蘅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情也走过去，轻声叫了声：“刑队。”
刑闵偏过头看了看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指指对面的位置：“坐下来慢慢谈。”
萧九韶还是站着不动，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如上去说话？”
刑闵二话不说便站起身来。三人跟着人流进了电梯，萧九韶按了8楼的按钮，便一直绷着脸沉默。褚青蘅莫名地觉得他们之间暗流涌动，却又说不出缘由。刑闵在第一时间看到萧九韶的时候，没有例行公事先把人抓起来再说，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事态又有所变化，然而这个变化是好是坏，却很难说清。
很快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他们走了出去。
萧九韶开了房门，等他们走进去以后就顺手带上门。褚青蘅拿了电热水壶去灌水，剩下他们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刑闵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自从东太平洋号失事以来，我没有过一天假期，也没有回家一次，都是拜你小子所赐。”
萧九韶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褚青蘅把电热水壶的插座插上，转身坐到萧九韶身边。
刑闵看了她一眼，问了个无关的话题：“你们在交往？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就是那件分尸案以后。”褚青蘅答道。
刑闵呵了一声：“我还成了你们的媒人，看来以后你们的酒席得请我做证婚人了。”
“那自然。”萧九韶用最简短的方式转换了话题，“是不是那件事又有新进展了？”
刑闵点头，从衣袋里拿出手机，调了调音量：“口说无凭，你听完这段录音就会知道。”那段音频里面还有不少杂音，在一段无序的波状杂音之后，开始有人说话了：“我就是暗花，本次行动的目的是把警方的精英全部带到东太平洋号上一举消灭，此次任务即将完成。十分钟以后，东太平洋号上的爆破系统将会启动，他们即将和船上的游客一起消亡。”剩下的一小段音频又再次充满了杂音，根本无法听清楚其中的内容。
褚青蘅偷眼看了看萧九韶，只见他脊背挺直，下颌紧绷，像是隐约咬着牙，衬衫下的每一块肌肉和骨骼似乎都处于随时会攻击对手的蓄势待发的状态。
刑闵关掉音频，把手机放回衣袋里：“这是我从游轮上的录音设备里拷贝下来的。经过技术员的还原，只能到这个地步，不过也算是清晰明了。”他看着萧九韶，似乎很满意于他现在的状态，“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我后面的解释都可以省略了，你一定已经知道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了。”
电热水壶里的水烧滚了，褚青蘅站起身来泡茶。南市并不是产茶的城市，酒店里只有提供小盒的绿茶，她拆了最贵的那一盒，端过去给刑闵。
刑闵喝了口茶，问她：“你知道刚才那段音频里面说话的人是谁？”
“里面杂音太多，我听不出来。”
刑闵又道：“给你一个提示，对萧九韶的监控在昨晚就全部取消了，而关于他的调查报告直到你们回到酒店的一个小时前才出来。”
褚青蘅不由得想起，昨晚的时候，她还跟萧九韶在海边的回廊里用晚餐，他甚至即兴为她拉了不少小提琴曲，而在拉那首《魔鬼的颤音》的时候，琴弦断裂。
萧九韶断然打断他下面想说的话——他平时即使冷淡也是彬彬有礼的，绝不会打断别人说话：“不用问了，这里不是警局，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回答问题。这段音频里说话的那个人是凌局长。”
褚青蘅愣了一下，倒水的时候连热水溢出都没有注意，直到手背沾到了滚水，变得通红。萧九韶立刻站起身，拉着她的手进了浴室，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放在冷水下冲洗。
他轻声道：“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褚青蘅抬眼看着他，只见他那双清亮优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浴室里是暖黄的灯光，依然无法美化掉他眼中那股仓皇的神色。
她回想了一下，从那起年会上的爆炸案开始认识凌卓远，一直到最后他在船上对她说过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她还是让自己坚定起来：“我不相信凌局长会是暗花。”
“我也不信。”他急促地说，“可是理由？”
只剩下一室无言，空气中似乎有邪恶的精灵正跳着舞蹈，不断蛊惑着相信吧，相信吧，证据确凿，不如一起堕落地狱。
“我不会相信，以我对凌局长的了解，嗯，虽然我对他的了解其实也不够多……但是你想，如果暗花真的是凌局长的话，那么那个发邮件给整个警局的人又是谁？如果暗花想借助凌局长的身份让大家认为他已经死了，为何又要一次次冒出来提醒每个人他的存在？”褚青蘅简直都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了。
隔了片刻，萧九韶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的时候突然抱紧了她：“你说得对，他不是。”这个拥抱很快就松开，他拉着褚青蘅的手腕走出浴室，之前身上那股蓄势待发准备攻击对手的气势已经消失。
他平静地在刑闵对面坐下，问道：“东太平洋号上的黑匣子找到了没有？”
刑闵似乎对他此时此刻的情绪有点琢磨不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答：“还没有。”
“那就继续找，等到找到以后一切自会有定论。就算这段音频是用刻着凌局长编号的录音笔录制下来，也一样只能作为间接证据。”
刑闵颇为意外：“间接证据？你觉得这还不够？”
“如果我说，我知道真正的暗花是谁，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你也不会采纳我的想法，不是吗？”
“那就拭目以待，我用我的方式，你用你的方法，我们看看是谁先抓到暗花。”
“好。”
刑闵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又回头道：“虽然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可是你有一个很致命的弱点，你太过于自大，迟早有一天，会在这上面吃亏的。”
萧九韶却道：“关于苏葵这边的进展，我会跟你分享进度。”
“对了，还要多谢你这几日不断地留给我追查的线索，我才能直接找到你。”刑闵说完，伸手拉上了门。
褚青蘅静下心来，回想起刑闵和萧九韶最后那一段对话，每一句话仔细品味都玄机无穷。她不由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是烙饼一样，越想越睡不着，好几次都想跑到边上的那张床上把萧九韶摇醒过来。
他对刑闵说：“如果我说，我知道真正的暗花是谁，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你也不会采纳我的想法，不是吗？”可是他本身就是不会轻易使用那些不确定词汇比如“如果”的人，他这样说，是否是已经有了暗花的人选？
而她尚且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他却已经有了结论，这也太让她不服气了。
隔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轻微的翻身的响动。褚青蘅忍耐不住，悄悄爬到他的床上，轻声问：“你还没睡吧？”
萧九韶回答的声音倒是很清醒：“睡了。”
“那就是睡了但还没睡着。”
“……睡着了。”
褚青蘅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呵气：“不要睡了，来陪我聊聊天。”
“别碰我。”他的语气有点不好。
褚青蘅之前被他拒绝跟随了无数回，现在还不是对方先妥协，她的脸皮早已练得刀剑不侵：“那我不碰你，但是你总可以跟我聊聊天吧？”
萧九韶终于被她磨得没办法，转过身来，跟她面对面：“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好奇宝宝。”
褚青蘅决定从最简单的问起：“你当时真的看见吴祎声刺伤苏葵？”虽然他所说的从逻辑上来看并无纰漏，可她总觉得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在电路断开之前，他会正好闭上眼。
“没看见。”
“什么？”
“我说我根本没看见，我是骗她的。”
“……好吧。”褚青蘅不由得在心里为苏葵默哀，她虽说也是见多识广以柔克刚的女强人典范，居然被他一句话诓进去了，“那你还说得像真的一样，其实是猜的？”
“我从来不靠猜测。”萧九韶回答，“你没有发觉你、沈逸、苏葵和吴祎声当时站的位置都非常巧妙？但是如果要刺伤人，最佳的位置绝对不是沈逸那边，更何况他是个左撇子。再加上苏葵裙摆上有明显的荧光粉的痕迹，在一片黑暗里，她无疑就是一个发光物，能够刺伤她的只有沈逸或者吴祎声，而沈逸的嫌疑可以排除，就只剩下另外一个人了。”
“那第二个问题，暗花是谁？”
他意外地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褚青蘅只能继续试探：“你之前对刑队说‘如果我知道真正的暗花是谁，但是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你这句话深层次的意思是，你其实一直知道暗花是谁？”
萧九韶干巴巴地开口：“这点我很难向你说明。第一，也许是我的判断失误，而你听过我的话以后会更注意那个人，不论他做什么你都会先入为主；第二，有时候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保护你，知道太多并没有好处。”
褚青蘅本来也并不指望他能把他大脑里所思考过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虽然觉得有些失望，却也不生气：“那么凌局长这件事呢？这后续事件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其实她还很担心凌夫人和他们的小女儿，本来她的丈夫、女儿的父亲是因公殉职，可是现在他却有可能成为头号犯罪分子，其中的落差将有多大？如果凌卓远不是暗花，却又找不出证据来支持这个结论，他便是死后也要背负这个恶名，甚至影响到他的女儿。
“他当然不是暗花。”萧九韶回答得很快，“我可以很确定的一点是，暗花的计划也并不是天衣无缝，他犯了一个错误，不然也不会没有支持那段录音的事实发生。”
褚青蘅惊讶至极，如萧九韶所说，如果暗花的计划全部都得以实行，凌局长本来也应该是幸存者之一，且有一段音频作为佐证，直接就可以令他身败名裂：“可是有一点，如果他要凌局长活着，但是凌局长当时录下那段音频的时候定是处于暗花的威胁之下，那么凌局长就等于看到暗花本人了，暗花就不怕事后被揭穿身份？”
“不，不是说舅舅会成为幸存者，他会在游轮爆炸后幸存，最后被溺死或者别的任何死法，也可能是被伪装成走投无路而自杀。但是那支录音笔却在游轮里的保险箱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被发现。这应该是暗花原本的计划，但是中间他犯了一个错误，舅舅最后是死于爆炸之中。”萧九韶道，“我想黑匣子里的音频一定很关键。而暗花也知道只要发现了黑匣子，录音笔里的那段录音就毫无用处了，他才会给整个警局发了示威邮件。”既然不能完成自己的所有计划，也要嚣张地把结果展示给对手看，肆意嘲弄对方。
褚青蘅不由得道：“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他还没疯，他一直都是冷静地享受这一切。”
她这一觉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他已经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气窗打开了一半，白色的窗帘在他身后飞扬摇曳。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肋，支着下巴在安静地思考着什么，那模样干净又好看。
褚青蘅看了一会儿，道：“你不会后来都没睡着吧？”
萧九韶转过头来，在阳光的沐浴下微微一笑：“后来睡得挺好的。”
她静默地坐着，也觉得此时此刻是心中最为宁静的时刻，其实她也并不喜欢那些灯红酒绿，只要在清晨醒来，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就是最完美的场景了。
隔了半晌，是门外的按铃声打破了这沉默。
萧九韶站起身，打开门说了几句话，她在里间都听得不太清楚，也没有用心去听。她在东太平洋号上曾到处去听人谈话，找人闲聊，一边还要偷听凌局长和刑闵的对话，觉得自己都快进化成窃听器了。
最后萧九韶关上门，端了托盘进来：“这都算早午饭了。”
他这么一说，褚青蘅才反应过来，拿起床头柜上的表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多了。萧九韶把餐盘摆开在桌上，转头道：“苏葵早上已经打来电话，说下午三点半左右让吴祎声来接我们。”
“居然都劳动她家吴助理的大驾了，真是受宠若惊。”
“你知道是场鸿门宴就好。”萧九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起不来？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褚青蘅拎起换洗的衣服就进了浴室，等到出来的时候不但换上了连衣裙，连妆都画好了。她揭开餐盘上的保鲜膜，皱了皱鼻子：“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比苏蔷好看吧？”她发誓只要他敢说个不字，就直接拿盘子砸他。
萧九韶想也不想地回答：“我看中的人自然是最好的，那还用说？”
吃完饭他借用了褚青蘅的手机给刑闵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苏葵的邀约，刑闵在那一头答应了，顺便又跟他交换消息：“黑匣子还是没有找到。”
“会找到的，只是再需要一点时间。”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她：“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褚青蘅用叉子把盘子里的一片德国香肠切割成十二片，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其实我一直想说，但是又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太疯狂，之前我们一直都说，暗花在幸存者之间，于是……幸存者除了沈逸苏葵他们，其实还有刑队……”
萧九韶去酒店附近的营业厅重新办回原来那张SIM卡，刚一开手机，就是接连不断的接收信息的声音，他的手机险些卡住。
这个时候吴祎声也到了，他坐在副驾，身边还有司机，摇下车窗道：“两位办好退房手续了吗？请上车。”
萧九韶坐在后座上，就开始删手机上的短信。
褚青蘅只得充当那个跟对方寒暄的人：“苏小姐忽然邀请我们去她家里，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吗？”
“那不是苏总的家，是她在海滨购置的别墅，专门接待客人的。”吴祎声透过后视镜，同褚青蘅对视了一眼，又道，“她应该是有自己的安排吧，其实她不光邀请了两位，还请了别的三位朋友。”
褚青蘅又东拉西扯地问了些问题，附带吴祎声的学校和专业，他是工科毕业，竟然做的是纸媒，专业根本不对口。他虽然做事勤恳努力，但是论起掌握谈话的能力，跟褚青蘅这样从小耳濡目染的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很快地，她就收集到他拐弯抹角想隐晦表达出来的信息：苏葵其实主要是邀请了三位朋友，其中有两人是她的合作商，就怕到时合作谈不拢又撑不住场面，才会拉上萧九韶。毕竟他是警方身份，别人多多少少会对他有点忌讳。
她还真是半点都不肯吃亏，非要收回成本来。
萧九韶早已猜到这个事实，面无表情地继续删手机上的信息。他的母亲凌卓宁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除此之外，连来电提醒都没有过，那条短信也很简单：“我见过那个女孩子了，她很甜，是我喜欢的类型。记住不要欺负她哦，不然等你回来我会收拾你。”
萧九韶的嘴角以极其细微的角度抽搐一下，删掉了这则短信。
当他看到下一条短信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把手机转向褚青蘅，微微笑道：“请你解释一下其中的含义？”
褚青蘅只看了屏幕一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当时都觉得他几乎无生还希望了，才会发‘我已经认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样气息哀怨的话给他，而这段时间不断四处奔波，她几乎都忘记有这件事了。
萧九韶收回手机，道：“我会把它保留下来的。”
“你保留了想做什么？”
“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
褚青蘅把脸转向车窗那一边：“你果然无聊。”
到达苏葵的海滨别墅，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吴祎声拉开车门，打开后备箱，提出了行李袋，对司机叮嘱了几句，那司机就开车离开了。
车库里面正停着一辆跑车，是耀眼的深红色，倒是很像苏葵的个人品位。
吴祎声走在前面：“小心台阶，这拐角的地方还有一节楼梯，很容易绊倒。”他走到门前，正要拿钥匙出来，就见那门打开了，苏葵站在门口，巧笑兮然：“辛苦你们了。”
她带人去二楼的客房安顿下来，又问：“要不要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四处走走？”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其实我有一个忠告，苏小姐不知道是否愿意听一下？”
“你说。”
“现在打电话取消这次安排，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不由得奇道：“为什么？”
“窥探隐私，以吸血的姿态吸附在受害者身上，以此来获取利益，古往今来这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苏葵像是凭空被打了一记耳光，立刻便柳眉倒竖地想发作，但是她自制甚好，很快就平息了怒火，冷笑道：“收到你的提醒。可是事实会告诉你，你的所作所为完全都是多余的。”
褚青蘅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你若在‘最会得罪人的排行榜’上排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了。”她原来以为他们刚正式认识的时候，他说话已经足够不留情面了，结果今日才发觉，那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程度最轻的那一种。
萧九韶淡淡地道：“实话总是容易得罪人，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听。”
褚青蘅耸了耸肩：“好吧，就算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又想暗示她什么？她继续做手上的生意会被暗杀，还是她今晚邀请朋友来开party会被谋杀？你不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耸人听闻了吗？如果换了是我，我也不会相信。”
傍晚时分，苏葵邀请的三位朋友都到了，而她邀请的朋友多半也是在南市有点头脸的人物。其中两位都是在传媒业有一定名气的人，是苏葵的合作商，另一位却是从事药物研发的研究员，还是难得的女性。
饭后，他们凑了一桌打桥牌，褚青蘅的手气向来不错，从第一把拿到牌就绷着脸，免得太过得意忘形。萧九韶坐在她身边，看到她那副表情便凑过来看了看她的牌，极轻地在她耳边哼了一声。
褚青蘅转过头看看他：“怎么样，我的牌不算差吧？”
萧九韶比她还绷得住，语气极为微妙且勉强：“还行吧。”
和褚青蘅打对家的媒体人叫罗令，从他摸牌切牌的姿态来看，是个高手，闻言只是笑笑道：“不好也没关系，有时候不看手气看技术——当然还有我帮你挡驾。”
苏葵手上拿着牌，有点心不在焉，和另外一位叫楼澈的男人在一边小声说笑。
他们之中真正在认真打牌的大概只有那位药品研发员，她叫陆敏之，她的心思倒是一直放在牌局上，出手也稳健。
褚青蘅的牌实在太好，刚开局没多久就奠定胜局，楼澈本来还拿着一张纸在计分，看到她的牌面，就忍不住啧了一声。
苏葵揉了揉发髻，笑道：“我发觉你运气真的不错。”
其实褚青蘅自己也觉得从小到大的狗屎运都特别多，比如考试前不复习但也不会考得太差，比如自己也没有想过要倒追高岭之花一样存在的萧九韶，他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她打了几局还是小赢，其他几人都是堪堪平局。要是她今晚的手气一直持续到最后，大家都会很无趣，就主动要求她跟楼澈换位置。
楼澈就跟所有做杂志的传媒人一样，衣着时尚，看上去人也讨喜，闻言便笑道：“不如先把机会给你边上这位萧先生吧，我晚点上桌也是一样的。”
苏葵抬手支着额头，默然无语。褚青蘅估计她跟自己都想到一块去了，任何活动有萧九韶参与，就会失去它应有的乐趣，尤其是这种纸牌活动，他估计会一边出牌一边算对方手上的纸牌。萧九韶微微一笑：“不了，恐怕我参与进来，整个牌局就没有意思了。”
他这么一说，罗令也不信邪了，非要他来试一试手气。
褚青蘅让了位，看他们切牌摸牌，她看着萧九韶手上的纸牌，简直要憋得内伤了。萧九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跟她说“你现在知道了吧”。她太庆幸今晚她没有跟他在一张桌子上打牌，不然估计会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打了三局便站起来借故出去走走，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挽留他。
褚青蘅见他在门口站了五分钟都没有回来，便也找了个借口离开。苏葵取笑她：“你真是的，人家才走开几分钟，你就捺不住了。”
褚青蘅也笑着回答：“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分别有五分钟之久，怎么也有一两天了。”
罗令拿着牌笑道：“也太肉麻了吧？”
她走到门口，只见萧九韶站在走廊上，脊背挺直，看上去很挺拔，手指上正捻着一根烟，夜色中正好看见烟头上一点火星明灭。她走到他身边，奇道：“原来你抽烟？以前都没见你抽过。”
萧九韶吸了一口，像是被呛到了，咳嗽道：“不抽，提提神。”
很快地，他把还有大半支的烟摁灭了，扔进身边的垃圾桶里：“你怎么了？不想打牌了？”
褚青蘅用手撑着栏杆，轻声道：“其实我不喜欢打桥牌。嗯，相对来说，最近对你的大脑皮层和做事方法最感兴趣了。”
他转过身看了她一阵，忽然问道：“那现在你想看吗？”
“想。”
“你夜间视力怎么样？”
“这跟我刚才的问题有关？”
“你往这边看，前方第六根路灯下面，一辆车抛锚了。”
褚青蘅凝神看了一阵，的确可见阴影底下隐约有车子停下来，很快的，有人从车里出来，在周围转了两圈：“看到了，然后呢？”
萧九韶没有回答，隔了片刻，那人影开始朝这边走来，走得近了才发觉其实是三个人，走在最前方的是苏蔷，跟在她身后的却是沈逸和刑闵。
褚青蘅望向了萧九韶，只见他神色平静，却给她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苏蔷轻快地跑过来，还欢快地叫着姐姐出来迎接她，她跑上台阶，看到萧九韶微微一愣，立刻变得安静了，轻声细气地问：“萧学长，你也在啊？”
褚青蘅顿时有点同情她了，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苏蔷喜欢萧九韶，但是她连搭讪都不会，对着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问“你也在这里”，只会令萧九韶把她当成白痴。果然，萧九韶只是出于礼貌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算打招呼，越过她看着刑闵。
刑闵踏上台阶，一边还拿着纸巾擦汗，那纸巾散发出来的香味实在太重，褚青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蔷笑着说：“这一路可多亏了邢叔叔，我跟沈逸出去玩，半路车子爆胎了，是邢叔叔载我们过来的。”
褚青蘅被那句“邢叔叔”给震撼到了，不由得在心中默默道，她一直跟着刑侦那些人喊邢夫人为嫂子，而苏蔷叫叔叔，岂不是比她矮了一辈？更何况南市的市政建设是出了名的好，怎么可能这么巧半路爆胎，谁知道是不是这位“邢叔叔”干的。
刑闵果然一副好叔叔的样子，笑得挺和蔼可亲：“顺道送一程而已，现在人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苏蔷连忙阻拦：“天这么黑了，你的车又坏了，一直要走一个小时才有公交车，就算走到了，末班车也开走了，不如留下来住一晚？”她话音刚落，苏葵也走到门口，瞧见他们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了些许微妙的表情：“刑警官，这可真巧，不如留下来过夜吧，反正也还有空房间，正好方便你们同事之间交流。”
“同事？”苏蔷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苏葵亲昵地揽住妹妹的肩：“先进来再说吧。”
剩下他们四人站在外面，各怀心思，各自无言。
却是沈逸先反应过来，他微微一笑：“我在游轮上的时候就觉得刑警官你的架势非常像个警察，弄了半天，原来萧先生也是。倒是我眼拙，一直都没看出来，还真以为你是从事服务行业的。”他念到“服务”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音。
萧九韶倒是没有受他挑衅，反而牵动嘴角露出了几分笑意来，微微弯腰来用鼻尖亲昵地蹭着褚青蘅的发丝：“晚上跟白天温差大，早点进去免得感冒。”
褚青蘅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被他牵着走：“你跟刑队是打算角逐明年的奥斯卡？”
“你觉得我像在演戏？”
她点点头：“很像。”
“其实我是真情流露。”
苏葵把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就算是认识了。
正好钟点工端上了晚上的点心，他们便三三两两各自分散在客厅和棋牌室——这本来是两个不同格局的空间，苏葵却在找人设计装修的时候把一面墙给拆了，正好把这两处地方连在一起。
待到快十一点半时，那个叫陆敏之的药物研发员开始困了，第一个站起来打算回房。
苏葵却忽然道：“其实我本来是想在这里办个party来招待各位，后来一想，觉得太过于平常也没有意思。而现在机缘巧合，有两位警官在这里，不如就换个新玩法。我的手上呢，有各位的一些私密，谁能最先猜到别人的，作为奖励我会把得胜者的秘密保护起来。”
褚青蘅看见陆敏之在楼梯上绊了一跤，似乎还磕痛了脚趾。
而罗令和楼澈都还面带笑意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反应。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让后来的人一道参与进来感受到不一样的乐趣，我十分庆幸在这之前我也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查，在座的每一位的私事我都有所了解。”苏葵用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点在唇边，像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狮身人面给出谜题时露出的那种魅惑又残忍的模样，“各位都不必惊慌，我们是在做游戏，只要按照游戏规则进行就好。”她结束这段宣言的时候，正巧到了十一点三十分，客厅里的老式吊钟发出了叮当的响声，好似为这场即将开始的游戏拉开帷幕。
褚青蘅自认为无事不可对人言，除了她经历过的那起爆炸案，其余的事情她都不觉得会是秘密。而那场爆炸案里，她是个受害者，并不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是，她环顾四周，在场的每一个人，是否都跟她一样问心无愧？
她听见刑闵问：“苏小姐的意思是，连我的秘密你都知道？”
“当然。”苏葵娇媚地朝他微笑，“不光是刑警官你，还有你、你、你，你们每一个人我都掌握了一定信息，你们之中还有杀人犯呢。怎么样，这个游戏开始变得好玩了吧？”
褚青蘅站在房间门口，住在她隔壁的是那个叫陆敏之的药物研发员，她进了房间以后，门上就响起了双重落锁的声音。
她不得不承认苏葵的语言很有魔力，她明明不想参与这个游戏，却还是有置身其中的感觉。她自问问心无愧，怀疑身边的人，而身边的人是否也同样怀疑她？
她关上门，想了想，也学着陆敏之那样把两道门锁都锁上了。
褚青蘅双手枕在脑后，安静地思考，苏葵连刑闵的秘密都知道，可是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苏葵原来邀请的是她和萧九韶，还有罗令、楼澈和陆敏之，就算无人中途加入，她也是打算宣布这游戏规则吧？那么她掌握的萧九韶的秘密会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将萧九韶会是暗花的可能性粗暴地否定，是不是因为她从心底觉得没有把握，只能让自己如此坚信？她的直觉是相信萧九韶并非暗花，可是从理性分析的层面上来看，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萧九韶曾经化身为那个Arthur的ID跟她交流，也是习惯用代理IP的，而暗花恰好也有这个习惯；当他被送到港口医院的那一天，她就收到暗花的匿名邮件，这些会不会并不只是个巧合？
褚青蘅翻了个身，拿起枕头压在自己的脸上，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想下去，她既然已经选择相信萧九韶，就不能做这些不必要的假设。
而帷幕却已开启。

第七章 报春花的警示
褚青蘅一早起来，沿着楼梯往下走，正巧碰见刚刚晨跑回来的罗令。他在颈上围了一块毛巾，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早。”
“早。”
罗令往上走了几步，忽又退回来：“如果你不着急出门的话，不如再多等十分钟。”
褚青蘅看着他，奇道：“为什么？”
罗令只是耸耸肩，踩着轻快的步子上楼了。
褚青蘅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往门外走，只见回廊尽头的葡萄藤架下站着一男一女，似乎在轻声交谈，正是萧九韶和苏葵。鬼使神差地，褚青蘅轻手轻脚走到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地方。她觉得从东太平洋号事件开始，她都快进化为窃听器了。
“……你还是停止吧。”
“为什么？莫非你怕了？”苏葵哼笑一声，“我不会停的，现在我很愉快，并且想要这么一直愉快下去。”
“因为有……在，才会变得更加危险，我希望你能够考虑。”萧九韶的声音又低又轻，她愣是伸长耳朵仔细听，也没有听到那个空缺的主语。这句话说完，萧九韶便转身从回廊那头走了过来，瞧见她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终于舍得起来了？”
“啊，才刚九点，其实也不晚吧？”
她话音刚落，只见刑闵大步跑上来，身上的浅灰色T恤都汗湿了，几乎成了炭灰。他拿出观看检阅的架势朝他们挥手：“耐力锻炼也很重要，小褚，你这样在街上碰到抢匪抢你的包，别想追到人。”
褚青蘅道：“……我会记得报警的。”
刑闵摇摇头，从她身边擦过。
这时只剩下他们两人，褚青蘅上前一步，问：“你跟苏葵在聊天？总觉得这很难得，她竟然没有拿什么东西砸你的头。”
“这是我第二次警告她，不过她并不以为意。”
“你的意思是……”
他不甚在意地开口：“我想，暗花已经在很近的地方，她还要执意做这种事，会很危险。”
——暗花是潜伏在暗处的吸血蝙蝠，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扑上来，因为鲜血是他的挚爱。
褚青蘅动动唇，正想说话，忽听楼上响起窗帘“哗啦”一声被拉开的声音，她抬起头，只见沈逸从窗子探出身来，手肘支着窗台，低头看着她微笑：“早上好，宝贝。”
萧九韶轻哼了一声，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褚青蘅真是左右为难，直接追过去未免太不给沈逸面子了，可是若留在原地，等下某人又要跟她生气。她仰起脸，笑着回应：“现在已经不早了。”
“是吗？不早吗？”他注视了她片刻，忽然道，“就是这个地方，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下来。”只听窗帘又“哗啦”一声，严严实实地回到原位。
萧九韶停下脚步，转身皱眉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褚青蘅只得快步跟他回到起居室里。萧九韶拿起书报架上的杂志，坐在沙发上翻看起来。褚青蘅多看了一眼，这不过是一本八卦杂志，她都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看得下去这类杂志。他翻到某一页，随即又再次翻回去，来来回回翻了十几遍。
这本杂志她早就看过了，不是某明星假戏真做，就是某某明星的香闺门口被拍到男人进出的侧影，而且那个照片侧影还能看得出是个发际线后缩、腆着大肚子的男人。
褚青蘅觉得无聊，便站在那一面照片墙前，这里面的照片不管是哪一种尺寸，全部都是苏葵和苏蔷的合照，两姐妹站在各种标志性建筑下面，笑得十分灿烂。照片墙下的墙纸很有少女气息，是粉蓝色的，上面隐隐约约有优美的花形图案。
褚青蘅猜这多半是苏蔷所选，整个别墅的装修风格都是简约欧式的，基调以大气的米白和深棕色为主调，突然有一面墙纸是粉蓝色，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而苏葵如此爱自己的妹妹，也不介意她破坏了整个设计。
隔了十分钟沈逸背着画板从楼上下来，见她在起居室里顿时十分懊恼：“我刚才不是让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吗？”
褚青蘅狡辩：“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万一你让我在太阳底下晒几个小时，我还不脱水？”
“我长得像是这么卑鄙的人？”沈逸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快走快走，回到原来那个位置去。”
沈逸把她拖到刚才的位置，自己却后退几步靠着回廊的栏杆，用炭笔比了比距离：“你再往左边站一点，停，就在这个位置，好了可以侧过身去了。”
褚青蘅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你是要画我？我好像还没同意，你侵犯我的肖像权呢。”
沈逸手上的动作飞快，一边用小指抹出阴影：“小姐，你可以先闭上嘴吗？说话的时候会牵动脸上的肌肉，很破坏我的创作灵感。”
他这个时候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感知已经降低到了最低。褚青蘅无聊地站着，虽然不能说话，眼珠却还是可以转的，她东看西看，忽然看到背景里有大片蓝色花朵。
她曾听人说过，有时候看到某一种场景会觉得熟悉，似乎曾经见过，而回想之后却发觉并无此事——当她看到那一片沐浴在阳光下的蓝色花朵以后，就有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却找不出头绪。
她不知不觉地脱离了沈逸给她安排的姿势，微微低下身去触碰那娇嫩的花瓣。隔了片刻，她忽然醒悟过来，转头向沈逸道歉：“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沈逸眯着眼看她，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没事，我没有受到打扰，你是喜欢那种蓝色的花？”
“也说不上喜欢。”只是突然有点着迷而已。他干净利落地往纸上落笔，最后移动了一下画板的位置，朝她招了招手：“已经好了，要不要来看看？”
他画速写的速度的确是很快，褚青蘅跑上回廊，只见他在给画做一点润色，最后咚咚两下在画纸的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把画板递过去给她。
褚青蘅看了一会儿，琢磨着画上的人看上去似乎就会让人觉得这就是她，但是总有些似是而非的地方。而脸上的那种表情，好像……陷入沉睡以后不知不觉的笑意。她不得不承认沈逸在这方面的确是很有天赋的，他的画给人的第一感觉不是惊叹画法高超，而是难忘，不管是油画那种错误的透视和大胆的用色，还是速写这种难以言喻的画作的氛围。
褚青蘅指着画上的花朵，问：“这是什么花？看上去倒是很眼熟。”
沈逸伸了个懒腰，又变得嘻嘻哈哈玩世不恭：“报春花。你喜欢的话可为我省了好多钱，它和玫瑰比起来就太不值钱了。”
苏葵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下来露面跟他们一起吃了午饭。午间休息过后，她提议去附近的度假村走走。
南市近几年一直在发展旅游业，各类景区和度假村一个紧接着一个开发出来。而这个城市本身就拥有最好的自然资源，柔滑如锦缎的沙滩，明媚的海，曲折而悠长的海岸线。
今日天气也好，连天色都是蓝得透明的那一种。度假村里人流熙攘，还有很多外国人。
苏葵介绍说：“这里的度假村节目很多，以极限运动出名。”
褚青蘅侧头看着一个全身武装戴着头盔和护腕护膝的人，在曲线形坡道上溜滑板，每次冲刺到最高点，便是一个180°凌空转身配合着高难度动作，围观的人群也不停地鼓掌叫好。沈逸忽然把手肘轻轻架在她肩上，问：“感兴趣？”
褚青蘅还没回答，便被萧九韶一把拉到身边，他甚至还在她肩上轻轻一拂：“小蘅对运动都没有兴趣，我倒是还有点兴致。”他微微一笑，嘴角还露出酒窝来，那笑容让褚青蘅看了就觉得头皮发麻。
“你有兴趣？”沈逸随手指了一边，“这个呢？”
他指的正好是走钢圈的擂台赛场。这个活动十分受外国人欢迎，不管是场上还是场下，从选手到观众几乎都是洋人。
褚青蘅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场上的钢圈是以两个圆环拼接起来，钢圈中间有铁丝牵引，对战的两人走在钢圈内，会让钢圈不断旋转升高，达到最高点后又原路返回地面。她以前在国外旅行也看到过当地人玩这种游戏。
而此时，场上那两人都从钢圈里跌了出来，身上系着的安全绳一下子拉伸到最大，慢慢把人送到地面。擂台赛的主持人顿时唉声叹气，指着台下道：“你们的水准就只有这样了？”
苏葵停下脚步，露出愉快的笑容：“沈逸，你是不是对这个很有兴趣啊？”
沈逸耸耸肩，不受诱惑：“还行吧。”
苏葵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觉得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了，哪怕是做危险的事。不，我想每个女人都会为那种危险而诱惑的气氛而动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像是魔鬼，面带微笑地抛出诱饵。
陆敏之突然打断她：“你说这些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你魅力无边？”
“没有啊。”她环顾周遭，露出有点无辜的表情来，“魅力无边的是褚小姐，没见到两位英俊的男士都为她着迷了吗？”
她话音刚落，就见沈逸几步跨上台去，挑衅地望着下面的人群：“有哪位来跟我对战？”
褚青蘅立刻觉察到周围的情形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方，能够激起人类心中兽性和好胜心的极限运动，还有观看人群不断煽动的语言和气氛。她回身想拉住萧九韶的手腕，但只拉了个空，萧九韶跟着踏上了台，跟他对视：“我来。”
沈逸看着他，笑容有点狂妄自大：“不吊安全绳？”
褚青蘅只觉得一阵晕眩，只好寄希望于萧九韶还有理智，这个钢圈升到最高的点时足足有十米，若是摔下来，绝对会摔断脖子。
萧九韶沉默片刻，露出些许嘲讽的笑：“你觉得还需要安全绳？”
褚青蘅转过头怒视着苏葵，苏葵只是摊了摊手，遗憾地说：“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冲动。”
苏蔷也忍不住道：“姐姐，这真的很危险的，他们还不吊安全绳！”
苏葵搂着她的腰：“别着急，他们觉得玩不来，马上就会停手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剩下的罗令、楼澈和刑闵的脸色都不太好了。
褚青蘅只听见站在她身边的陆敏之喃喃道：“她果然是个魔鬼……”她想上前阻止，可是保安已经开始清场，把所有观看的人都隔离开擂台一米多远，而同时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鼓点声音，又立刻把她的声音淹没得无声无息。
褚青蘅暗自着急，只见他们分别站在圆环的焊接之处，在背景的鼓点里开始迈开步子。钢圈一圈一圈地升高，很快就到了一半的高度。底下人群中不断有人发出尖叫，和鼓点混合在一起，反而营造出一股热血的疯狂感。
褚青蘅拿出手机，想报警，拨了号又只得放下。忽然，她看见沈逸踩着的那环钢圈突然摇晃一下，他为了维持身体平衡，不得不停下脚步。可是萧九韶却没有在同一时刻停下来，焊接在一起的钢圈在空中摇晃得更加厉害。
这类竞技性的极限运动最重要的是配合，如果两个人以相同的步调和频率移动，可以让盘旋而上的钢圈一直维持平衡。而如果其中有一个人失去了节奏感，钢圈便会朝那个人的方向倾斜，而当那个人从钢圈上摔下去的时候，剩下的那个人所站的位置就会成为重心点，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萧九韶在沈逸失去平衡后立刻就调整了站位，却还是造成了这个险象环生的场面。
主持人朝底下的医护人员做了个手势，开始有人提着急救箱越过隔离区守在擂台下面，还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
褚青蘅都快急疯了，只见他们静止了片刻，又继续沿着钢圈开始走动，钢圈慢慢升高到顶点，又缓缓向下盘旋。这个时候周围的尖叫也好，鼓点声也好，她都听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钢圈慢慢地落下，很快，便落到了五米以下的位置。
站在身边的陆敏之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没事了，看你吓的，脸色这么难看。”
褚青蘅勉强笑着回应：“只是血糖有点低，真不是被吓的。”
钢圈已经降到了一米多的位置，这下连主持人都缓过气来了，开始说些活跃气氛的俏皮话。沈逸跳下钢圈，献宝一样跑过来，好像一头大型犬在摇尾巴示好：“你刚才看到我的英姿了么？很帅吧？”
褚青蘅忍无可忍，指着他的鼻子冷冰冰道：“你给我滚远点。”
萧九韶冷眼看着沈逸凑过去承受的怒火一次比一次猛烈，决定等她把怒气值降低到安全值再去。一个人的怒火总是有极限的，等发泄出来并且降低到某个水平值，他就是安全的了。至于沈逸，他非要主动去找死，他当然求之不得。
大概是对褚青蘅源源不断挖苦人的话语实在有点受不了，陆敏之用手肘轻轻撞她的手臂：“算了啊，你们还年轻呢，总是容易冲动的，再说不也没事吗？”
褚青蘅“哦”了一声：“冲动？”她拿眼神剁着萧九韶，沈逸冲动也罢，他是艺术家类型的性格，总会为一些疯狂的事热血上头，她也不是没见识过，可是萧九韶并不是这样性格的人。他心思缜密，又藏得住话，就算被故意挑衅了也可以控制得住情绪。
萧九韶被她这样的眼神盯着，不由得又把脚步放慢了，落在最后跟刑闵走在一起。
刑闵清了清嗓子，道：“在家里，但凡有大事，拿主意的那个人都是我。”
萧九韶看了他一眼。
“虽然卡都在老婆手里，但是我想花钱的时候都直接花，不用报告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除了自大以外，我又发现你一个新的致命弱点。”
萧九韶道：“第一，我没有自大，最多也只是谦虚得不够虚伪；第二，这个弱点也不算什么事。”
刑闵微微一笑：“那就走着瞧，如果我是暗花，一定会从这里为突破点。”
萧九韶直视前方，他甚至不必去确认刑闵此刻的表情，那必定没有什么破绽，他在试探他，尽管他们曾经是共同作战的战友，可是现在那份信任已经岌岌可危：“你是暗花吗？或者说，暗花的那个同伙？”
“同样的问题抛还给你，你是吗？”
这个问题恐怕暂时都不会有解答。
褚青蘅是想甩手直接离开苏葵的别墅，照她这么玩下去，都不知道这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形。可是除了她以外，似乎都没有人想离开。即使如罗令和楼澈这两位，看苏葵的眼神都变得厌恶而提防，他们也没有要离开的想法。
沉闷的晚饭之后，陆敏之和沈逸他们一拨人就在附近散步。
褚青蘅回房间整理好东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便头也不抬地道：“进来。”
萧九韶走进来，径自坐在床边，垂着眼以认错的低姿态开了口：“我今天是太冲动了。”
褚青蘅看着他：“你冲动？”
“就算我再怎么擅长控制情绪，就算测谎仪都不能检测到我的情绪波动，也不代表我不会冲动行事。”
褚青蘅伸出手，一把抓住他身上衬衫的衣襟：“十米高的台子，不吊安全绳，你做这种事对得起你妈妈吗？”
萧九韶微微一笑：“啊，你说我妈……我想她不会太介意的，因为她神经粗得跟电线杆一样。”
褚青蘅被他这么一说，转念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当凌卓宁女士的亲生儿子在海难中生死未卜，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人又被全程监控的时候，她连一点做母亲的焦急感和责任感都没有，真不是普通人。遗传学果然是一门非常玄妙的学科。她一挥手，甩开了手上抓着的衣襟，自我安慰：“算了，反正也没事，嗯，我不生气。”
她这么一甩手，只听“当当”两声，他衬衫上的两颗衣扣掉了下来。
萧九韶坐得离她更近了点，把她准备好的行李袋放到一边，浑然没有在意衬衫上飞掉的两颗纽扣：“其实你还是很想把暗花从人群里找出来的，对吗？”
褚青蘅被他突然严肃起来的话题给弄得一愣，随即以更加正经的神情点点头：“做梦都想。然后在把他送去吃子弹之前给阉了，把器官切成十二份，让他吃下去。”
萧九韶被她这恶毒到险恶的计划引得嘴角微一抽搐：“好，先不管你有什么计划，首先就得先找到暗花。”
褚青蘅点点头表示认同。
“要找到暗花，就要和当时的幸存者待在一起，直到暗花露出破绽。”
褚青蘅左思右想，还是点了点头。
萧九韶循循善诱：“如果你这个时候离开这里，就会错过关键的信息。刑队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他制造机会也要留在这里，而你本来就有这个无须争取的便利。”
褚青蘅叹了口气：“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口才这么好。”
他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你原来有这么喜欢我。”他从钢圈擂台上下来，看到她那种表情，她的心事都在她的脸上一览无余，他喜欢这样的确定感，而并非只是自己在一头热。
晚上的时候，大家还是默契地留在客厅和棋牌室里。
褚青蘅猜想会有这么默契的结果的原因，是因为苏葵说知道每个人的私密，而她什么时候想把这私密泄露出来，却是要看她的心情，只要自己还在场，就不会沦为被议论的对象。
而苏葵则穿着宽松的休闲服，盘着发，露出姣好的颈项，坐在躺椅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她写了好一会儿，抬起手臂舒展了一下身体，又继续开始写。
褚青蘅原本跟罗令他们搭桌打桥牌，结果那三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时不时匆忙朝苏葵的方向看一眼，眼神里满是狐疑。
到了八点整的时候，阿姨开始给他们送茶和消夜。她把茶端到苏葵手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来：“苏小姐，你看这个……是我在门口的书报箱里找到的。”她刚去外面倒垃圾，回来的时候顺便开了信封看了看，结果就看见这个躺在里面。
信封上没有邮戳，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苏葵小姐亲启。
苏葵接在手里看了看，原本想扔在一边置之不理的，后来有点好奇，便拆开看了。突然，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急促，想去拿茶杯掩饰情绪，手却不稳，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她的手上。她把杯子摔在地上，柳眉倒竖：“你把这么热的茶端过来给我喝，你觉得喝得下去吗？”
阿姨无措地用手擦着裤缝，一迭声地道歉：“苏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看你的手都烫红了，赶紧用冷水冲冲吧！”
罗令捏着纸牌，“啧”了一声：“她是更年期到了吗？”
陆敏之的视线仍然在牌面上，闻言冷冷地接了句：“活该。”
褚青蘅倒是有点犹豫，其实如果没有发生之前那件事，她对苏葵的印象本来并不差，而现在心生嫌隙，她也不会去帮她做什么了。
最后只有苏蔷走过去，推着她姐姐的背，把她推到厨房的水池边冲凉水。刑闵等她们离开后，过去拿起苏葵丢在地上的那封信，上面已经被茶水打湿了，但是字迹还是可以辨认。他看了看，又把信纸折好，问忙着收拾碎瓷片的阿姨：“这封信，你有没有看见是谁放进信箱里的？”
“没有，我开书报箱的时候才看到的。”
刑闵点点头，回转身把信纸交给萧九韶：“你怎么看？”
萧九韶看了一眼，摇摇头：“暂时没有头绪。”
褚青蘅的好奇心又跑出来了，她丢下牌局凑过去看，只见那张信纸上写着：当报春花盛开的时刻，塔纳斯特即将来临。那个字迹像是惯用右手的人用左手写的，完全无法做笔迹对比。她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塔纳斯特？”
刑闵摇摇头，似乎对她贫乏的常识感到绝望。
萧九韶回答她：“塔纳斯特是古希腊神话里的死神。”
这封信的末尾并没有那个熟悉的黑色草花标志，那就不会是暗花做的了。以暗花这种在行事前恨不得先昭告天下的高调程度，绝对是不甘做无名英雄的。
“报春花盛开的时候……”褚青蘅惊讶地说，“花园里是种着报春花，可是那已经开了好多天了。”
萧九韶道：“所以我说暂时还没有头绪，也许这里的报春花是特指。”
等苏葵和苏蔷两姐妹回到客厅，苏葵一言不发地回到摇椅边，继续在纸上书写。苏蔷犹豫很久，走到萧九韶面前，露出想要哭的表情：“我替我姐姐为之前的事道歉，你能不能不要记恨她，然后救救她？求求你了！”
萧九韶别过头，轻声道：“我曾提醒过她。”
苏蔷转过身，对着刑闵道：“邢叔叔，求求你……”
刑闵拍拍她的肩：“现在要做的就是先镇定下来，不要自乱阵脚，也不要让你姐姐有落单的机会，信上的预言想要成真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转过头，同萧九韶交换了一个眼神，信封上没有邮戳，就说明寄信的人就在这附近，或者说，就在这别墅内。
褚青蘅不知道苏葵这一晚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她是一早睡到大天亮。出门后就见陆敏之坐在花架下面，握着手机在打电话，看见她走过来，又多说了几句才挂断：“我儿子才两岁半，已经会给我打电话了。”
花架下十分阴凉，偶尔有几缕阳光从密密层层的藤蔓下透出，正打在她的脸上。褚青蘅看到她笑起来眼角还有笑纹，温柔得一塌糊涂。她称赞道：“你儿子真聪明。”
陆敏之笑了一笑：“就怕长大了也是普通……不过也没关系，只要健康快乐就好。”她打开手机里的相册，给她看了自己孩子的相片，那是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子。褚青蘅道：“很像你。”
陆敏之只是笑，顿了顿，又问：“你跟你男朋友和好了吧？”
“嗯，没事了，我这么宽容大度的人。”
“没事就好，如果有事，那个女人还赔不起。”她说到苏葵，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我不会让她要挟我们的。”
其实褚青蘅静下心来又仔细想过，以苏葵的交际手段也算得上八面玲珑，不会这么直接地去得罪人，她近来的所作所为真的反常极了。
忽然，她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喊声，她第一反应就是站起身朝声音的来源处奔跑过去。她跑到现场的时候，萧九韶和刑闵都已经到了。苏蔷站在那里瑟瑟发抖，模样十分可怜，而苏葵则站在一边，手上还拿着一卷手稿，神色平静：“我没事，是我妹妹大惊小怪了。”
褚青蘅这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突然就呆住了。
只是因为她看见那面蓝色的照片墙上，赫然绽开了一朵淡红色的花。
当报春花盛开的时刻，塔纳斯特即将来临。
而此时，报春花已然盛开。
苏葵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丙酸倍氯米松喷雾，对着嘴里喷了两下：“我的哮喘可能复发，就上楼去休息了，午饭和甜点阿姨会准备好的，我就不陪各位用餐了。”
她转过身，沿着楼梯往上走。
褚青蘅想要更仔细地去看照片墙上突然出现的那朵花，立刻被刑闵阻止了。他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简略地通完电话后就收了线：“先不要动它，我已经跟南市的警局联系好，他们会上门来取证。”他措词一番，又补充道，“以恐吓案件的名义。”
现在只是一起恐吓案件，的确也不会引起最大的重视。中午的时候有人员来忙碌一番，很快就离开了。
苏葵到了晚饭的时候下楼露了面，她脸色铁青，脚步也有些虚浮。她把一本手稿放在桌上，又用手轻轻按住：“萧警官，你让我写的东西我已经原原本本写在这里——不，不是这个时候，过了今晚你才可以看。”她露出虚弱的笑容来，“我的游戏还没结束呢。”
褚青蘅的第一反应是，她竟然还有胆子继续之前那个危险的游戏，这真不是活腻味了吗？
苏葵转向自己的妹妹，轻声道：“你现在给吴祎声打个电话，让他带王律师过来一趟。”
苏蔷已经被吓呆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葵微笑着摆弄着餐具：“自然，这个游戏也要接近尾声了，今夜十二点前，我会公布一切谜底——除非，你们之中有谁能够彻底说服我，我会保留那个人的小秘密。”
罗令、楼澈和陆敏之几乎是面面相觑，有点弄不清她的意图。
唯有沈逸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故弄玄虚。”
“说是故弄玄虚也无所谓，总之到了时间大家就会明白。”苏葵笑得千娇百媚，“我昨晚想了很久，原来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小小的破绽。在座的每一位，你们哪个敢扪心自问，自己纯然无辜？当然，这个范围并不包括褚小姐和我的妹妹。”
褚青蘅不由得皱眉，她说没有人是全然无辜，除了她和苏蔷。那么看上去置身事外的萧九韶、刑闵和沈逸呢？他们又算什么？
晚饭过后，苏葵把摇椅搬到了离桥牌桌不远的地方，躺在上面摇晃着看自己写完的那份手稿。
褚青蘅没有再参与今晚的牌局，只是坐在沙发上看书，还时不时望向苏葵那一边。萧九韶倒是没有去留意那边的情形，侧躺在她的膝边，似乎陷入了睡眠。刑闵打牌技术不怎么样，手气更是烂，很快就输光了口袋里的大票，只得换苏蔷坐他原来的位置。沈逸则支起了画板，在调色板上涂涂抹抹，开始画画。他很容易便沉浸在绘画之中，神情专注得要命。
客厅里那个老式钟走得飞快，似乎一转眼便走到了十一点。
苏葵坐起身伸展了下躯体，伸长手臂去附近的小桌子上取饮料喝，又继续躺了回去。
中途的时候，打牌的几个人都过去取过饮料。一切风平浪静。
当十二点钟声敲响的时候，苏蔷走到摆放了饮料的桌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刑闵行动异常敏捷，第一个跑到摇椅边，只见苏葵面容平和，像是睡着了一般，嘴角还带着异样的微笑。
真的像是单纯的熟睡，如果忽略掉她心脏位置插着的那把刀。
吴祎声和王律师跟警方到来的时候差不多。
南市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官姓林，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是和气，跟刑闵完全是两个类型。林警官在捂着脸饮泣的苏蔷身边绕了一圈，忽然问：“你是第一个发现女死者死去的人？”他拿出本子来记了几笔，又道，“你是她的妹妹，也就是女死者全部身家财产的继承人？”
苏蔷抽泣的声音顿了顿，先是惊讶，尔后便是极端的愤怒：“你的意思难道认为我是凶手？你根本不知道我们的感情是如何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林警官转头去问吴祎声带来的王律师：“女死者是否做过遗产分配？”
王律师擦了擦汗，显然对这个场面有些手足无措：“的确是做过的，就在五天前又重新做了一份，但是今天我接到吴助理的电话，说要来接我，因为我刚从外地回来，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那么遗产是怎么分配的？这点你还记得吗？”
“苏小姐卖出了手上一家杂志上的所有股份，其中90%的财产，包括但不仅限于股票、基金、信托、房产这些都是归苏蔷小姐所有，剩下的部分是给吴助理和作为捐赠赠予本地慈善机构。”
林警官看着苏蔷：“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是有嫌疑的。”
他又转头去询问楼澈、罗令还有陆敏之，得到的答案依然是他们都有嫌疑。
虽然他这个判断大体上没有错，褚青蘅想，打牌的四个人都曾靠近过苏葵，所以凶手显然在他们之中，可是这样轮番怀疑过每一个人的动机，这真的有必要吗？
萧九韶在她耳边低声说：“他很有自己的一套，攻心为上，先扰乱对方的心理。”
“……然后呢？”褚青蘅不敢在背后直接讲人坏话，无声地用唇语问，“他还是有四个嫌疑犯，其中一个还是死者感情很好的妹妹。”
接下去这位警官又不断地跟那四人对话，反反复复问他们类似的问题，在这如同催眠一般的例行问话里，萧九韶直接睡着了。
这样折腾到天亮时刻，林警官接到法医那边的电话，开腔道：“死者的死因是被利器刺中心脏毙命，刀柄上没有任何人的指纹。同时，死者的呼吸道内还残留了微量氰化物，而同样的氰化物是来自她口袋里那瓶哮喘喷雾。四位，你们各自有何感想？”
褚青蘅熬了一夜，因为精神紧绷，倒是没有困倦之意。当她听见林警官说哮喘喷雾里有氰化物时，忍不住朝陆敏之看了一眼，只见她脸色惨白，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具雕像。
萧九韶一觉睡醒，睁开眼看了看她，语音模糊：“你没睡过？”
“我可没有你家族遗传的比电线杆还粗的神经。”
“这不难判断到结果，我才安心睡了。”
“……什么？！”
他微微一笑：“你真心实意请求我的话，我就告诉你。”
“……你走开，我又不认识你。”
“那就给你一个提示，别总说我欺负你。”他伸手从面前的书报架抽出一本杂志，“答案在这里面。”
这是本八卦杂志，正是来自苏葵有股份的那家杂志社。褚青蘅在这之前早就粗略地翻了一遍，也没有什么特别夺人眼球的新闻，最多也就是某一著名女明星香闺被拍到深夜有客人来访而已，倒是那天萧九韶拿着这本杂志看了很久。他点着那张偷拍照片：“你看这个人是谁？”
因为是偷拍，还只是个侧影，她还真认不出是谁。
萧九韶叹气：“你这几天看南市的晚间新闻都是白看的吗？很明显这是位重要人物。”他凑近她耳边，轻声报出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褚青蘅是知道的，是一位要紧人物。她惊讶地睁大眼：“可是只有一个侧面啊！”
“所以说你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真正称职的刑侦人员对人的体貌识别敏感度是很高的，一个侧影就足够了。”萧九韶拍拍她的背，站起身来，有点慵懒地走到林警官面前，低声跟他商量了些什么。
林警官收起笑容，有点狐疑地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萧九韶径自走向罗令，跟他极轻地交谈了一阵，罗令捂住脸坐下来，全身颤抖，大约过了十分钟，他重新站起身来，伸出双手：“苏葵是被我用刀刺死的，我认罪。”
林警官盯着他：“你现在真的清楚明白地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罗令低垂着头，“我的杂志社，苏葵也有一些股份，她擅长交际，一出面就能搞定很多棘手的问题。直到前段时间，我们的理念出现了背离。她打算退出所有股份，我不同意，她就威胁我。”
“她威胁你什么？”
“她请我去了那间名叫海妖的会所，我……酒后失德，被她拍了照片，她威胁我要传给我的妻儿。我不得不用这种方式阻止她，我不想毁掉我的家庭，还有……我最爱的女儿。”他眼角发红，再次将整张脸都埋在双手里，“我不能让她毁去我的生活，可是她之前说过要在十二点公布一切，我很害怕……”
林警官点点头，立刻就有人上来，为他戴上手铐：“那么就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了，为何苏小姐的呼吸道会残留微量氰化物？还有之前她收到的那封恐吓信里说的报春花盛开又有什么内涵？”
褚青蘅不由得看了萧九韶一眼，只见他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却又像胸有成竹。
林警官绕着剩下的三个人踱着步，他有些发福，挺着肚子打转的样子显然有些滑稽，可是置身其中的人却根本笑不出来。他的脸上还是一副乐呵呵的表情，好像体会到猫抓老鼠的乐趣：“都不愿意说？那就换我来说。”
他停在陆敏之面前，缓缓地道：“刚才我们的人员已经去询问这里所有的住户、物业人员，还有修剪花园的园丁，你猜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
陆敏之紧紧咬着牙，仍然像一座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说到园丁的时候，你的瞳孔放大了一圈。”林警官耸了耸肩，“氰化物稀释后可以做杀虫剂，你是从那里拿到这东西的吧。”
陆敏之似乎微微松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除了这一点猜测，警官你并没有证据对我做出这么严重的指控。”
“为何照片墙那张蓝色墙纸上的报春花花纹会变成红色，这点其实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只要用蓝色石蕊试纸贴在上面，再把酸性液体挥发在上面，试纸就会呈现成红色。中学化学课的程度而已。”他猛然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要把脸贴在陆敏之的脸上，“可是你贴试纸想要装神弄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不要把指纹留在黏了固体胶的试纸背面？”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她的手：“每个人的指纹都是独一无二的，你逃不掉的。”
陆敏之迟钝地看着他，脸色青白，似乎有点消化不了他的意思。林警官继续道：“当然，你比那位罗先生要幸运，你最多只是有故意伤人的意图。不过我刚才已经让手下人去翻你的老底，你曾参与的一次药品实验，有试药人群受到了身体上的损伤。那一次到底是实验失误，还是你手上的环节发生了失误？我想那位苏小姐握着的你的把柄，必定也是因为这个。”陆敏之艰难地喘着气，一下子瘫软下去。
周围马上有人上前查看，把结果报告给上司：“只是暂时性休克，过一会儿就会苏醒。”
褚青蘅抽搐着嘴角，消化完那位林警官的最后一句话：“哦，现在的杀人犯怎么了，心理素质这么差。”
林警官走之前，搭着萧九韶的肩问：“你是怎么劝罗令主动自首的？他办事干净利落，并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显然，他的心理素质也并没有像陆敏之这么差。”
萧九韶把那本八卦杂志翻到有偷拍照的那一页：“因为我看到了这张照片。”
林警官对着那张黑白的、只有一个侧影的照片看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他，又拍拍他的肩，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倒了一支给他：“哥们，你有没有调来南市的打算？如果有的话，我一定坚决举荐你。”
林警官带着嫌疑人还有屋子里的物证，回去做笔录了。
刑闵却提出要回洲际酒店，褚青蘅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去那里？”这个时间点，如果要找住宿的地方，首选就得是这附近最近的那一家吧。
刑闵从萧九韶手里抽走林警官留下来的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了火，吞云吐雾：“秦晋和莫雅歌今天下午到的，他们是自费来加班的。”
刑闵带他们回了洲际酒店。沈逸直接去前台办了张房卡，便搭电梯上去了，而他们就等在洲际酒店的茶座。
刑闵拿出手机拨号，还开了免提，扬声器里长长的电话音不断重复，可就是无人接听。褚青蘅还不知道他是打给了秦晋还是莫雅歌，总之为他们两个感到默哀。终于在第二次拨号过去，长音又响了十几遍以后，一个满是浊气的声音“喂”了一声。
看来是轮到秦晋倒霉，褚青蘅再次为他默哀了一下。
秦晋明显是睡得正香被吵醒了，直接飙了一串脏话，只听刑闵冷冰冰地说：“出发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你已经不记得了吗？你现在、马上、立刻跟莫雅歌下楼来，给你们三分钟时间，速度。”
电话那头的秦晋明显是被吓醒了，惨兮兮地说：“不是吧，刑队，我怎么叫莫雅歌起床啊，我们又不是一个房间的，还只有三分钟。”
“现在还剩下两分五十秒。如果我是你，不会用宝贵的时间在这里讨价还价。”刑闵果断地挂了电话，面对坐在边上的两人，“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刑闵抬手支着下巴：“苏葵已经死了，那么现在的第一目标就只剩下了沈逸。说实话，我是最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我觉得他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年轻人，只是太过于冲动。但是事情发展至今，已经没有别的退路，如果沈逸的嫌疑被排除，那么最大的嫌疑就在我们两人身上，不是你，就是我。”
褚青蘅忍不住问：“你不怀疑凌局长了？”
“如果凌局已经死于海难，他不是暗花，最多也只是同伙。”
“或者暗花只是一个代号，这个代号背后并不只是一个人。”褚青蘅忍不住给他罗列出更多的可能性。
“不，这个可能性几乎不会有，我那天回去以后想过，暗花……是个操控狂，他既然还能够发邮件，就代表他本人还活着，而不是替代品出现。”刑闵这时才发现被她岔开话题很远，又立刻转回来面对萧九韶，“我刚才说，如果沈逸的嫌疑也被排除，那么不是我，就是你，这一点，你还认同吧？”
萧九韶微微颔首。
“我知道自己不是，那么最后就只能是你。”
“强盗逻辑。”褚青蘅忍不住出言反驳，“你知道自己不是，但是我们都未必这么认为。那仅仅只是‘你知道’而已，这是你的主观想法。”
“别跟我扯什么逻辑学。”刑闵也有点怒气，这一夜连觉都不能睡，难免会容易动怒，“你还是最好祈祷沈逸就是暗花。”
褚青蘅还待说话，就被萧九韶阻止了。他拍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这个时候的争吵都没有意义了。”
说话间，秦晋跟莫雅歌从电梯间里走了出来，朝他们走去。待走到近处，莫雅歌忽然冲过来，一把勒住褚青蘅的脖子：“你跟他在一起？就是说之前你说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骗我的？快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不然我杀了你！”
褚青蘅徒劳地挣扎：“别，杀人要判刑的……”
莫雅歌更怒：“坐牢就坐牢，我里面有人！”
褚青蘅颤抖着指着身边：“明明你跟他才比较熟吧？你干吗只对我动手，不去揍他？你揍他的话我一定不会阻拦，还会为你加油助威的！”
莫雅歌回答得很快：“废话！我要是有一点打得过他的希望，我就不会找你算账了！”她松开勒住她脖子的手臂，一边狂骂人，一边又在她背上捶来捶去。她力气本来就大，这一拳下来，殴得褚青蘅差点连昨晚的晚饭都吐出来了。
她骂完人，发泄完怒火，突然软绵绵地靠在她身边，眼角红红的：“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的啊，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吗？”
褚青蘅道：“这不是怕你被刑队责怪吗，那是知情不报啊。”
莫雅歌经她提醒，突然想起自己的上司就在旁边，咳嗽两声：“也对，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报告给领导的。”
秦晋在一边感叹：“女人的情绪啊……真是可怕。”
刑闵朝他扬了扬下巴：“去找前台帮忙预订明早去新市的飞机票，要六张。”他看了看表，上面已经显示四点五十分，“现在你跟莫雅歌去林警官那边，把苏葵写的一本手稿拿回来，赶在七点前回到这里，把沈逸叫醒，我们就出发。”
秦晋和莫雅歌出门办事了，剩下他们三人继续面对面无语。
褚青蘅先按捺不住了，她实在无法在刑闵和萧九韶那诡异的沉默之中生存，站起身道：“我找个房间躺一下，到点就下来。”
她去前台开了房卡，进电梯前又回望他们。
以前萧九韶还是法医的时候，刑闵最欣赏的人就是他，可是等到萧九韶转到刑侦，他们的立场就陡然变得矛盾。刑闵年纪要比他大十几岁，在基层劳劳碌碌干了许多年，也破过不少案件，却跟一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平起平坐，甚至那个年轻人在不久的将来还将成为他的上司——假如没有发生东太平洋号这件事的话。
刑闵的欣赏，是以前辈看后辈的角度产生的。可是当那个后辈即将成为他的上司，再豁达的人也无法欣赏对方了。
她一沾到被单就立刻进入浅睡眠状态，这是这几天养成的习惯，必须要尽快入睡养足精神，每天都会有很多事要做，根本不给人一点喘息的空间。
褚青蘅在入睡前把手机闹铃调在六点半，铃声一响，她就很快下楼办退房。刑闵和萧九韶还是留在原位没有动，刑闵正趴在桌上小睡，萧九韶顾自沉思，看来他们的谈话已经结束了。
褚青蘅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抬头向茶座前的白色大理石台阶望去，当日苏蔷当伴娘，苏葵就站在楼道口签到处的位置，穿着一身白色套装，不像往常那样美得咄咄逼人。她说：“我希望我还能看着她站在这里，当一个主角。”脸上带着说不出意味的笑。
褚青蘅一把拉住萧九韶的手腕，示意他跟着她走，她沿着台阶走到当日苏葵站着的那个位置：“我记得她签完字，就站在这里，看着新人迎宾的地方。她说，她希望还能看着苏蔷站在这里……”她摇摇头，有点困惑，“我忽然有一个很荒谬的想法，她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
萧九韶看着她，眼神温柔，也难得没有挖苦她的打算：“她那个时候的确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不严谨地说，她其实并不单纯是被罗令谋杀，而是自己求死。”
“……为什么？”
“因为她的那家杂志社拍到了不该拍到的照片，她却没有及时校对出来，等她想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那本杂志的前页有主编的名字，就是罗令。”
贩卖信息和新闻的人都是在钢丝上行走。苏葵知道这次自己得罪了一个大人物，事业必定损毁，还会连累到自己的妹妹，她只能用死亡来换取妹妹后半生的平安喜乐，只有死去的人才不会透露这个秘密。她找来那些人，就是因为那些人本来就有些无法说出口的隐私，以此来要挟、激怒他们，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表面上是被谋杀的。光是谋杀两字，就足够轰动眼球，她就是需要这个效果。即使那位大人物为了保险起见还要伤害苏蔷，也不敢轻易动手，不然事后媒体会把苏蔷的事跟苏葵当年被谋杀的事件联系在一起，那么仅仅被拍到一个侧影的偷拍照，就会被重新翻出来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下面，那绝对是这位要紧人物不愿意看到的事。
褚青蘅道：“她真的……是非常聪明的女人，尽管跟你的聪明不太一样。”她在感情上说不上喜欢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的手段和决绝程度远超常人。
萧九韶“嗯”了一声，居然表示了赞同：“她是位很了不起的女性，在某方面。”
褚青蘅朝他勾了勾手指，等他配合地低下头便在他耳边问：“可是为什么你认定是罗令，而不是陆敏之或者楼澈？”
“排除法。陆敏之性格保守顾家，不是冲动杀人的类型，看她打牌就知道。罗令和楼澈都有可能，但是那张计分表上，出牌不按常理叫牌还很高的人只有罗令，他要在众人的视线下动手，心情就会变化，偏好冒险，当然这不算证据，林警官也看出来，他也无法找到突破口。我就告诉罗令关于苏葵求死的原因，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就会主动承认，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为了他的家人。”
褚青蘅微笑道：“我好像越来越能理解你的思维方式了，不知道等我变成你这样还需要多久？”
萧九韶看了她几眼，皱着眉，有点难以启齿：“你确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想知道，你千万别说。”
秦晋和莫雅歌在七点整赶到酒店。
秦晋气喘吁吁地把手稿扔在桌上，坐下来拿起边上的茶杯大口喝干：“没打到车，我们只好先坐地铁再跑过来。那个林警官真是难缠，非要把这个本子翻烂了才肯给。”
褚青蘅忙把手上的杯子递给莫雅歌：“我这杯水还没喝过，已经放凉了。”
莫雅歌拿过杯子：“你喝过也没事，哪这么讲究？”她喝了两口水，又道，“真是倒霉，好端端的地铁都会故障，一直停了快半个小时才开。”
刑闵打开那份手稿，翻到第一页，又抬头道：“你们有兴趣的话，一道坐下来看吧。”萧九韶坐在他对面，也一起看那份手稿，其实苏葵写的还是比较简练直白，字迹也端正。忽然有一页的底下空白的地方，潦草地写了几个字：游轮失事的时候有谁离开过甲板，边上还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褚青蘅只觉得心跳加速，当时情形混乱，游客也多，事后她根本回想不起来到底有谁不在甲板，或者中途离开过。可是苏葵在这里忽然这么写，想来是她发现到关键点了。
刑闵缓缓地把这一页翻过，只见后面那页写的又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他拿起那本手稿，看装订书脊，中间赫然是被撕去了一页，并且还是十分重要的一页。
他一下子把手稿拍在桌上，看着秦晋：“你把这东西拿回来的路上，是否被别人碰过？”
秦晋回想一下，迟疑地摇头：“应该是没有。”
“应该？”刑闵重复一遍，像是十分不满意，“林警官交给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一页被撕走了？”
秦晋神情尴尬，抓了抓头发：“我……没注意。”他转头问莫雅歌，“你注意到了吗？”
莫雅歌也摇摇头。
刑闵抬手在桌上一拍：“这个也没注意，那个也没注意。秦晋，活该你干了好几年都升不上去，粗心大意！”
他拿出手机拨给林警官，询问了两句立刻被对方堵了回来：“拜托啊，刑警官，是你让自己的手下来拿这件证物，我也按照你说的做了，你现在来质问我不是故意找茬吗？什么？你说这个本子被人撕了一页？那你是怀疑我损坏物证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你还敢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站在谁的地盘上啊？”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人下楼喝早茶，刑闵只得站起身，到角落里去打电话。
褚青蘅看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像是跟电话那头的林警官在吵架。
最后还是没有结果。
褚青蘅摸摸心脏，也许是这段时间大起大落的刺激太多了，虽然有点失望，但也不至于情绪失控，她果然是越来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
秦晋摸摸鼻子，问：“你说回去以后我会不会被刑队穿小鞋？我还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生气过。”
莫雅歌同情地看着他：“那还用说？都被指名道姓了，一定会被穿小鞋的。”
“……雅歌啊，你有没有发觉你安慰人的方式有点问题？”当然发泄愤怒的方式也很有问题，褚青蘅摸摸自己的脖子，她可是差点被她勒死。
“你这么会安慰人你就上啊。”
褚青蘅清清嗓子，安慰秦晋道：“其实这工作也没什么好的，又累又脏，最多再换一个喽。”
莫雅歌立刻吐槽道：“我怎么觉得你安慰人的话更有问题？”
“有问题吗？”
秦晋悲愤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家伙完全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你这种拿着死工资，上下班开好车还住高尚住宅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褚青蘅耸了耸肩：“那当我没说——对了，你忘记给沈逸打叫醒电话了。”
沈逸是喜欢睡懒觉的，至少在苏葵的别墅里每天都是至少要睡到十点左右。秦晋的叫醒服务不成功，最后不得不掏出警官证要求前台去帮他开门。
结果赶到机场时，原本预订的那个航班已经起飞了，他们只好改签到下一班。这全价机票更让秦晋心痛不已，毕竟这趟公差有很大部分的开销是要自己掏腰包：“其实从这里出发，普快也只要一天时间，耽搁不了多久的。”
刑闵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正挨在一起看书的褚青蘅和萧九韶：“上了火车还可以跳车走人，上了飞机就没有办法了。”
沈逸觉得没事做，凑过去看他们正在看的书，是雷蒙德•卡佛的短篇集：“字这么多，怎么看得下去。”
褚青蘅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阅读障碍还真挺严重的。”
其实褚青蘅也根本就没把书里的内容看进去过，这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但是连起来就反应不过来了。究其原因，则是因为在到达候机室后她接到一个电话，是苏蔷打给她的。苏蔷用带着鼻音的哭音问她是否愿意留下来参加她姐姐的葬礼，而她只能很遗憾地告诉她，他们已经在机场了。她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什么，就问苏蔷道：“吴助理在不在你边上？我想找他听电话。”
苏蔷很快把电话转交给了吴祎声。
吴祎声在电话那头有点迟疑地“喂”了一声。
褚青蘅飞快地说：“其实我有一件事，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苏葵她一直都知道，在游轮上断电的那一刻，是你刺伤了她。”
“……她告诉你的？”
“她承认过的，她说她不想毁掉你的前途。”
电话那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褚青蘅“喂”了一声，问：“你还好吗？”
“……没事。”吴祎声轻声道，“其实你不用告诉我，不过还是谢谢你。”
褚青蘅听见苏蔷在背景声里惊讶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褚小姐，没别的事的话，我就挂了。”
“其实还有一件事，你知道苏葵小姐为何要包下整个东太平洋号的一半舱房，最后却只有你们两个人上了船？嗯，她是用你的名字注册的那个私人手机号预约的名额。”
吴祎声很确信地说：“根本没有这件事，恐怕是你弄错了吧？”
这边，沈逸又转向刑闵：“刑警官，其实我不想装着什么感觉都没有，我也不是个笨蛋，我想你们是在查一个案子吧？那件案子跟我有关？”
刑闵只是神色平静：“我不知道是否一定跟你有关，但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次东太平洋号事件的幸存者之中，眼下苏葵已经过世，第二个备选人也就是你了。”
沈逸像是松了口气般笑了笑：“原来如此，那需要我做些什么？”
“只要不远离我们的视线，剩下的我们会有自己的判断。”
沈逸转过身，心情轻松地跷着二郎腿哼歌，隔了片刻，又问：“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人？这个人很重要吗？他做了些什么事需要你们这样大费周章？”
褚青蘅忍不住笑，他问得很仔细，每一个问题都正中要点，刑闵根本无法回答。如果沈逸就是暗花，他的回答是没有意义的；而如果沈逸不是，他等于把一个机要任务的内容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萧九韶看了她一眼，低声问：“这很好笑？”
“难道不好笑吗？”她对于他那种“你笑点真低”的眼神已经免疫，“再说了，我笑我自己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莫雅歌在一边装模作样地咳嗽。
“没关系？你今后生活的方方面面，不管是食欲还是性欲，都跟我有关系。”
“喂，你不要在公众场合谈论这种问题好不好？！”
莫雅歌在一边咳得像得了肺痨似的：“你们两个也要稍微注意点影响吧，咳咳咳……”
萧九韶道：“偷听别人说话，这很有意思？”
“哈，你这小子现在得意什么？这边刚抱得美人归，现在就忘记我这个出死力的人，你信不信我把你小时候的倒霉故事都告诉小蘅听？”莫雅歌朝他皱了皱鼻子，“就当听笑话故事一样呢。”
褚青蘅两步跑到莫雅歌边上的座位坐下：“坐得远一点说会不会比较安全？”
“好主意。”莫雅歌又往边上挪开几个位置，“你知道我小时候第一次见萧九韶是什么情况？他被他妈妈打扮成粉红色芭比娃娃一样，而且居然不难看，不，应该说还挺好看。于是我为了跟他玩，走上去掀开了他的裙子……”
她还没来得及笑喷，就听萧九韶冷冰冰地开口：“褚青蘅，你过不过来？”
都叫全名了，看来真是生气了。褚青蘅拍拍莫雅歌的肩，又回到他身边，看他那脸色难看的程度，她就知道莫雅歌没有说错。
萧九韶深呼吸一下，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嘛……”她自然是不能出卖莫雅歌的，不然以后哪还有故事听，“来，把头凑过来，我轻点跟你说。”她贴近他的耳边，低声道，“雅歌问，我们进行到哪一步了。我说，能做的都做了，而且你在那方面很不错。”
萧九韶看着她，然后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你以为我有这么好骗？”他松开手，又道，“不过看在你没有说错话的份上，这次就放过你了。”
褚青蘅嘴角抽搐，果然男人都是喜欢听那种夸奖的，连萧九韶这种超级理智型的人都不例外。
好不容易等到点过了安检，进入机舱等待飞机起飞。
沈逸现在成了重点监控对象，被刑闵和秦晋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座位。褚青蘅落座以后，东挪西动，怎么都不安稳，一直到飞机起飞都是这个样子。萧九韶打开头顶灯继续看书，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对她侧目：“你怎么了？”
“人好多，位置很……有点挤，不太习惯。”她从小到大还真没有坐过经济舱，其实上飞机之前是可以升舱的，但是她不想在刑闵他们面前表现得娇生惯养。萧九韶抬手关掉顶灯，伸臂搂住她的腰，低声道：“在我身上靠一靠，睡一觉醒来就到了。”
褚青蘅靠在他的肩上，一睁开眼便正好看见他颈上那两颗小痣，不由得在脸上浮起微笑来，连那笑都是甜的。
过了机场安检，沈逸打了个电话，回过身来道：“接我们的人已经等在外面。”
来接沈逸的是司机，见他们走过来，立刻下车道：“小少爷。”
沈逸笑着给他们介绍：“这是王伯，他在我家很多年了，就跟我的亲人一样。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王伯忙打开车门：“各位请上车吧。小少爷，先生知道你要回来，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让你回祖宅吃饭。”
沈逸笑道：“好啊，我也很久没有陪外公吃饭了。”他大略为他们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家庭状况，家里是由外公掌权，早年做水泥和钢材生意发家，虽然现在市场不景气，却还有些家底。大约也是沈逸的外公太强势，底下的后辈都是碌碌无为，靠啃老过日子。
秦晋立刻凑过去问道：“你家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褚青蘅捂住嘴，忍着不笑出来。
沈逸一脸诧异：“我有两个表姐，怎么了？”
“年纪跟你相差大吗？”
“我们都是同一年出生，差了几个月而已。”
秦晋道：“你觉得我行不行？我可以考虑入赘的！”
莫雅歌咳嗽两声：“你够了啊，你就是在开玩笑，这玩笑也太低俗了。”
沈逸犹豫了片刻，回答：“我觉得是没问题……只是她们都已经结婚生子了，我们这里的风俗结婚都会很早。”
莫雅歌奇道：“那你怎么还没结婚？你长得不错，性格也挺开朗的。”
沈逸微微一笑：“相对而言我比较没有出息，大学肄业，又没有稳定工作，我想愿意嫁给我的女孩子很少吧。更何况，我难得遇见喜欢的人，她却有固定交往的人了。”他转过头，对着褚青蘅道，“你说对吧？”
褚青蘅呛着了。
沈逸家是在郊区，周围有一座刚刚开发的湿地公园，天色很蓝，空气也格外好。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沈逸下了车，引着他们走上排屋的台阶，“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我外公住在前面的地方，正好外公叫我去吃饭，不如一起去吧？”
刑闵道：“不打扰你的家庭聚会，我们在这里等你就行。”
沈逸见他推辞，也没有勉强，开了大门领他们进去：“楼上楼下都有客房，不过房间不多，可能要麻烦你们自己分配一下。二楼右手边那个房间就是我的卧室。”
沈逸离开以后，刑闵从背包里取出几副手套，分给大家：“时间不多，一个小时内必须搞定，先从二楼开始。”
褚青蘅知道他们要趁沈逸不在的时候搜查整个屋子，便老老实实地走到一边给他们让开路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刑闵看了她一眼：“在门口守着，看到沈逸回来就给我们打报告。”
褚青蘅恨自己干吗要多嘴问这一句，竟落得个看大门的下场。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过头看见刑闵正拿着一根弯曲的铁丝，对着二楼主卧的门锁勾来勾去，没两下就把门打开了。
她在周围的一小片花园里走了一圈，沈逸一个人独居在这么大的房子，竟还有心思打理花园，里面种了不少品种的花草。褚青蘅转过头，正好看见一扇窗子开在紫藤花架下面，想来是沈逸出门前忘记关，幸好墙上层层叠叠地爬满了爬山虎，把窗子敞开的缝隙遮挡了大半，就算刮风下雨也无妨。
她想了想，朝那扇窗子走近过去，踮起脚往里面看，里面黑洞洞的一片，隐约可以看见架子上有玻璃瓶泛着幽蓝色的光，她的想象力立刻活跃起来，一时间想起来的都是德州电锯狂的片段。
褚青蘅立刻绕回正门，找到了在花园里看过的那间房子，是在楼梯下面，看设计应该是个储藏室。她拧了拧门把手，这储藏室是被锁着的。她忙跑上二楼，只见他们正在沈逸的卧室里翻找东西。
沈逸的卧室跟整洁二字无关，作废的画纸塞满了整个垃圾桶，甚至还漫出来掉在地上。萧九韶正越过地面上的废纸，弯下腰把每个纸团捡起来摊开看，看完又揉成一团，把纸团摆放回原来的样子。
褚青蘅敲了敲门，只听刑闵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在看大门吗？”
“我在外面看到储藏室的一角，架子上有几个玻璃瓶，瓶子里依稀是球状物。”
刑闵直起身，朝萧九韶示意一下：“我们下去看看。”
秦晋和莫雅歌留在原地，继续之前的工作。秦晋已经拉开了书桌的第三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几盒颜料来：“他还真是个画痴，除了画纸就是作画的工具。”
褚青蘅跟他们下了楼，指着楼梯下面的房门道：“就是这里。”
刑闵蹲下身，拿出那根弯曲的铁丝来撬锁，撬了几下站起身道：“不知道是不是老式锁的缘故，竟然打不开。”
萧九韶弯腰端详了那锁头片刻，语气平淡道：“我来试试。”
刑闵正要把手里的铁丝递给他，只见他退后两步，直接一脚踹在门上，既快又狠，储藏室的那扇门本来就不够结实，发出了木头断裂的声响，那锁头跳了跳，被硬生生震出半截来。
萧九韶语气平淡：“门开了。”
褚青蘅满心纠结地站在那里，等下沈逸回来看到门锁掉出来了，这到底应该怎么对他解释？
刑闵呼出一口气，当先走了进去，只见靠墙边的架子上果然有一排玻璃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着一双球状物体。他拿起瓶子来看了看，有点疑惑：“这是眼球？蓝色的眼睛，是外国人？”
褚青蘅走近一看，便知道不妙，虽然那摆放在玻璃瓶里的各色眼珠正对着她，可不管这制造技术有多好，她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假的。她就为了那几瓶假眼珠打断了他们的搜查进度，甚至还撞坏了门锁……
萧九韶一把拉开盖在箱子上的白布，打开白布覆盖的樟木箱子，只见里面塞满了各种肤色的手臂和大腿。他顿了下，又打开第二个箱子，里面却是几个脸孔精致的头颅：“原来是球形关节娃娃。”
他弯腰下，从箱子里挑出两截手臂，把它们安在一起，那关节做得十分灵活，跟真人的构造相似：“这里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几个仿真度高的娃娃而已。”
刑闵看着满箱子的头颅和肢体部件，好像对着电影里被电锯分尸的场面：“你对他这种爱好怎么看？他有轻微自闭症？”
萧九韶答道：“也许有，不过这一点根本看不出来。”
“你觉得他是暗花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好说。”萧九韶把箱子复原成原样，又把白布小心翼翼地盖回去，甚至还细致地把白布的一个角做出了褶皱。
褚青蘅悄悄地溜出门外继续望风，他们很快又回到楼上，继续之前未完的工作。
这样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她看见沈逸沿着柏油路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特别，迈步的时候比一般人都要轻快。褚青蘅忙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他们，刑闵道：“拖延五分钟，我们还要把现场还原到之前的样子。”
褚青蘅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前：“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逸微微一笑：“吃顿便饭而已，更何况在飞机上我也吃过航空餐了，就是陪外公聊聊天。”
褚青蘅忙挡在他面前：“嗯，你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脾气暴躁，念旧，年轻的时候应该很有魅力。我外婆当年是书香之家的小姐，外公娶外婆的时候，他还有点穷，书也读得不多。”
“那……这次海难，你几个舅舅都不幸过世了，你外公会责怪你吗？”
沈逸嘴角微弯：“你是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还是为了拖延我进屋的时间？”
褚青蘅顿时语塞，她其实不管有理没理都要扯出点道理来，但是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我早就说了，我不是傻瓜，不可能全然都觉察不到。好了，你说要我在门口等多久？再等五分钟够不够？”
“……够。”她尴尬地沉默片刻，又道，“你真不生气？”
“当然，我为什么要生气？”他笑道，“上一次我还被人当成刺伤苏葵的第一嫌疑人，最后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最后真的在门口等足了五分钟才进门。
里面的人已经完成了工作，各自分散站在客厅里观赏挂在墙壁上的画。
褚青蘅早就知道沈逸画的油画有种怪异感，现在被装裱起来挂在客厅里以后，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就越加明显。他的油画，每一幅都是透视错误，色彩古怪。
沈逸神色如常地跟刑闵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过身的时候刚好正对着楼梯下那扇储藏室的门，明显地愣怔了一下。
褚青蘅只得硬着头皮道：“不好意思，这个锁是我弄坏的，我会把修理费赔给你的。”
沈逸摆摆手：“没事，这个锁也旧了。”他走进去，拖出两只箱子来，掀开罩在上面的防尘布，像是献宝一样把里面球形关节娃娃的零部件取出来，一时间，地面上满是残肢断臂和头颅，像是分尸现场。
秦晋用一种看到了极端惊悚场面的表情，看着他把一截截肢体组装上，最后帮娃娃拧上脑袋。
沈逸微微笑道：“这是我小时候无聊玩的，我父母过世得早——是一起突然事故，这就算是我从前的伙伴了。”他装好一个半米多高的娃娃，举着给他们看，“是不是很精巧？”
莫雅歌噎了一下，回答：“还、还真的做得跟真人似的，它的关节都可以动哎。”
褚青蘅跟萧九韶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她用眼神表达了“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沈逸恐怕真的不是暗花，他只不过经历了一个缺失的童年而已”的意思。萧九韶点点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母性和同情心泛滥，但是麻烦你看清现实，他比你要大四五岁，不需要一个年纪这么小的母亲。”
褚青蘅只能持续脑充血的状态：“你……”
“其实我的童年也是缺失的。”
“那一定是因为你性格怪异。”褚青蘅道，“你歧视智商比你低的小伙伴，大家就不再愿意跟你一起玩了。”
“我也想跟大家一起玩。”萧九韶抬起眼，睫毛好像羽蝶，“可是——”褚青蘅屏息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谁知道他就此停住话头，再也没有下文了。她等了又等，还是忍不住问：“可是什么？”
他跟她对了下时间：“今晚十点到我房间来，我告诉你。”
傍晚时分，沈逸的外公倒是拄着手杖上门。
那个时候他们正分工合作，刚整治出一桌家常菜来。刑闵并不擅长做家务，这点倒是挺符合褚青蘅的想象，因为他家有贤惠的妻子，烧得一手好菜，他自然就不会在这方面花心思。但是比较出乎她意料的是，萧九韶的下厨水准不错。
他煎的牛排表面有些焦，内里却正好七分熟，简直完美极了。
莫雅歌先尝了一小块，惊叹道：“小蘅，你以后可有口福了，我给打十分。”
褚青蘅忙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坐着：“你有什么特别不擅长的事吗？”一般来说，上天都是公平的，给了某项天分，一定会在其他地方补回来。
萧九韶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试探问：“恋爱？”
褚青蘅还没回答，就听门外响起敲门声。沈逸立刻站起身去开门，等他拉开门时，立刻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外公。”
沈老先生拄着手杖走进来，看见他们，就问了沈逸一句：“你的朋友？怎么不招待人来家里吃饭？”
“我是想明天带朋友去外公你那里的，现在正是饭点，您不留下吃饭？”
“我要去你林姨家里吃晚饭，等下你那些表姐舅妈过来问，不要跟他们说，免得唠唠叨叨跟苍蝇似的。”沈老先生环顾周遭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褚青蘅身上，抬起手杖点了点，“这是你看上的？腿细了点，屁股不够大，看上去不好生养。”
褚青蘅的脑海里只剩下“不好生养”四个字无限循环。
沈逸忙道：“不是，他们都只是我的朋友。”
“那就找个好生养的，给我们家多生几个。”沈老先生拍拍他的肩，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萧九韶露出一丝微笑，低声道：“别担心，我家不需要生很多个，当然如果你有这个爱好，就另当别论。”
褚青蘅想在桌子底下踢他的椅子，踢了一下，因为角度不太好，这力道根本显示不出她的愤怒，于是改踢他的膝盖。萧九韶手疾眼快，一把握住她的小腿。褚青蘅的脸色一下子青了，又一下子变白，简直是各色调色板轮番上阵。打死她都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而且他的手还不老实，一直沿着她的小腿往上抚摸。
褚青蘅低声咬牙道：“你还不放开？”
萧九韶一下子松开手，神色淡定地顾自吃东西。
褚青蘅怎么都觉得不自在，虽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止亲密至此。她闷头扒白饭，莫雅歌忽然担忧地道：“小蘅，你没事吧？”
“……没事。”只不过是血管快爆了而已。
很快地，她的碗里出现别的菜肴。萧九韶道：“不尝尝我的手艺？”
褚青蘅尝了一口，她并不是个对食物很讲究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可是现在不得不承认，如果她吃习惯他的手艺，就再也接受不了食堂和外面的快餐了，那些食物就会变得根本无法下咽。
“其实我不是去德国以后才会做饭的，”萧九韶一边为她布菜，一边道，“在中学时候就会了，当然留学回来以后还学会了做西餐。”
“……你父母以前在家都不做饭的吗？”
“我妈不会做饭，她连盐和糖都可能不分。我爸又比较忙。”萧九韶微微一笑，“所以，我特别想找一个喜欢的人陪伴在身边，每天做饭给她吃。”
“……”褚青蘅明明知道他在拉好感，但就是无法出言揭穿他，他的表情这么诚挚，说出来的话又让她觉得怜惜，简直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小人之心了。她扶着额头，无力吐槽。
沈逸家住在郊区，附近也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再加上今日奔波已经疲惫，大家都极早地回房休息。
褚青蘅跟莫雅歌一间，莫雅歌一进房间就开始做每日必需的仰卧起坐和俯卧撑各两百次。褚青蘅盘腿坐在床上看她做运动，不觉道：“你们做刑侦的真是太辛苦了。”
莫雅歌甚至还有余力跟她聊天：“其实这几天我已经把锻炼量减到原来的二分之一了，我还要保持女子组的记录呢。”
褚青蘅百无聊赖便开始玩手机游戏，玩到一半跳出一条短信来，自来萧九韶：“下来？”
她点开短信，正要拒绝，又有一条新的信息发来：“陪我练习恋爱技术。”
褚青蘅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分钟，收起手机：“雅歌我出去一会儿，帮我留个门。”
莫雅歌正抱着头用手肘触碰到膝盖——是标准的仰卧起坐的姿势，闻言道：“去吧去吧，看着你们就腻味。”
她下了楼，果然见萧九韶已经等在门口。她忍不住道：“你够了啊，还有完没完？”
“什么意思？”
“你不就是看到沈逸今天那个情况，觉得他得到了大家的关注，你就忍不住了。”褚青蘅摇摇头，“凡事也是有限度的，你家庭美满事业成功，还有什么好争的？”
萧九韶笑了一下，走过来低头拉起她的手：“我要争宠也只是在你面前，这样不对吗？”
褚青蘅拿他没辙，只好说：“那你现在叫我出来又要做什么？”
“跟你讲解一下我缺失的童年。”萧九韶道，“以此争取更多更好的待遇。”
褚青蘅当然不觉得他会突然开始长篇大论讲述他童年的遭遇，但凡他对回顾过去有一点爱好，他早就该跟她说过一些了。
他们沿着路慢慢往上走，这片住宅都背靠着山，环境清幽，下面多半是独幢排屋或是联排，上面是单独的别墅。他们走了十分钟，忽见一辆车从身边开过，车的款型眼熟，跟上午来机场接人的那辆一样。
那辆车开过他们身边不久，很快就在前面停下来。萧九韶拉着她走到了草坪上，直到距离近到可以看清楚状况才停下来。褚青蘅看见车门打开，沈逸的外公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又转过身去扶另一个人，看身影像是个女人。那两人执手相对，低声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头碰头挨在一起，最后一起进屋里去了。
褚青蘅低声道：“看上去那位倒不像是沈逸的外婆。”
“当然不是。”萧九韶眯着眼望着那个方向，“刚才那两个人的举止不像是生活在一起很久的夫妻，但是看那位的背影和走路的样子，又不像是年轻女人，基本可以判断跟沈老先生的年龄相差不远。再结合沈老先生对沈逸说过要去林姨家吃饭，也可想而知那位叫林姨的人的身份。”
“应该是沈老先生的原配夫人已经过世，他再找个老来伴吧。”
萧九韶跟她原路返回，走了一段路，忽然道：“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这有什么好赌的？”
“因为你的两个猜测都是错误的。”
褚青蘅想了想，断然道：“赌什么？如果我输了你准备怎么办，我赢了又怎么办？”
“我想沈老夫人还在世，沈老先生的那位林姨至少是他过去的恋人，也有一定可能是初恋情人，而那林姨应该有她自己的子女，至少会有一个儿子。”萧九韶道，“错一个就算我输。”
其实这个赌注是偏向她的，她不过才两个推论，而萧九韶有这么多，姑且不论她的猜测是对是错，萧九韶可是错一个就算输，她要是不答应打这个赌才是傻了：“如果你赢了，你想要什么？”
“我赢了，等回去的时候你就跟我回家吃饭。如果我输了，你对我做什么都行。”
“如果你输了，你就得告诉我，你心中的暗花人选是谁。”褚青蘅绷着脸，“还有啊，什么叫我对你做什么都行，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萧九韶微微一笑：“也是，一次把什么活动都做完了，那以后怎么办。”
结果第二日，沈逸便是连懒觉都没得睡，早上刚过六点，他的两位表姐便找上门来，一边拍门一边在底下大喊他的名字。
褚青蘅被这动静吵醒，立刻就抓起外衣套上，去洗手间简单地洗漱，出来时只见莫雅歌抓起枕头蒙住头，钻进被窝里缩成一团。她摇摇头，只能先下楼，正好刑闵和萧九韶也准备去晨跑，两人已经穿戴整齐。
又过了半个小时，沈逸才裹着睡袍下楼，眼睛还是肿的。
他的两位表姐冲过去差点把他的睡袍从身上剥下来：“你这个没心思的，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家出大事了？昨晚那个女人都上门来了！”
褚青蘅转头看了萧九韶一眼，他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一般，脸上连表情都没有。
沈逸明显还没睡醒，连反应都慢半拍：“……外公昨天是说要去林姨家吃饭。”
“吃饭吃饭，你怎么就记得吃饭！那个女人昨晚搬到家里来住了，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沈逸一转头倒在沙发上，把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你好歹也是个男人，你还跟姨母的姓氏，你就一点都没有身为沈家人的自觉？”沈逸的大表姐沈谈坐在他身边，低声道，“现在有外姓人闯进来，难道我们不应该联合在一起吗？”
沈逸翻过身，看着她：“联合在一起？联合起来做什么？”
“说你脑子里少根筋还真是，那个女人是有儿有女的，你没看到她那个儿子把老头哄得多开心，现在我和大姐的父亲都过世了，没人能主持大局。今天是那个女人搬进来，过几天可就是他们全家搬进来，到时候你说这个家到底是谁的？她不过是看上老头的钱了，仗着自己是老头的旧情人，就把自己当盘菜。”二表姐沈谙拿腿踢了踢沙发，“快点起来，去给老头说说去，他怎么也会把你的话当回事。”
沈逸磨磨蹭蹭地坐起身，忽然问：“我记得外婆去庙里了，是今天回来？”他倏然站起身，拖着睡袍奔上楼去，只留下两位表姐面面相觑。不到两分钟，他又摔门下来，一手拿着外套，一边走一边穿上，“王伯年纪大了，可能不会记得去接外婆，我现在开车去接她。别的事，一律免提，什么都别跟我说。”
沈逸跑出门，早上那场闹剧也就结束了。
他的两位表姐只是脸色铁青，隔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不好意思，一点家务事，让你们见笑了。”随后也立刻就告辞了。
刑闵若有所思：“沈逸的表姐评价他脑子里少根筋……他是暗花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他转过头，看着萧九韶，“那我们两个的嫌疑反而升高了，你觉得呢？”
褚青蘅走到他身后，轻声道：“看来还是你赢。除了东太平洋号上的那次，你就没有再输过？”
萧九韶站在花架下面，头也没回地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应该是还没上小学，我有次看到7楼的那家女主人和5楼的那家男主人从一个电梯里出来，我就看出他们关系匪浅，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合，并且还能解释这样判断的理由。可我那时候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件事后，几乎所有的邻居都不敢面对我超过半分钟。后来我父母不得不搬家了。”
“嗯，天才果然是从小就存在的。”
他转过身来，逆光看她：“没有人愿意被别人读出心里的想法，我有意识地去控制，但是更多时候它就会自己跳出来。不过还算幸运的是，我有一半时间猜不到你的想法。不然，你一定会觉得我令人难以忍受。”
褚青蘅主动拥抱住他：“没有人能够完全读懂另一个人的，哪怕天才也没有用。就像这世上不会有两个完全一样性格、一样经历的人，即使有，也未必能够完全了解对方。”她摸了摸他颈后的黑发，“不过你又赢了，你说你什么时候才会输给我一次？”
原本轻轻搂住她的手臂忽然收紧，变成几乎要把她嵌进身体里的力度。褚青蘅手心下滑，拍拍他的背，忍不住笑：“我发觉你最近很黏人啊，这是怎么了？”
萧九韶几乎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看到你喜欢我的程度又加深了的一点回报。”
沈逸到了下午就开车回来，顺便还接回了自己的外婆。他把外婆安顿在客厅里，又要去整理出一间房来。沈老夫人立刻叫住他：“你和朋友住在一起，年轻人自由自在的多好，我老太婆还是回去好了。”
沈逸弯下腰，握住那只皱巴巴的手：“外婆，难道你连陪我几天都不愿意了？”
沈老夫人低头看着他，沈逸个子本来就高，这样蹲在沙发边上，抬起头来往上看，倒像是乖顺的大型犬。褚青蘅端来了茶水：“请喝茶。”
沈老夫人转过头看着她，露出了个似乎在笑的表情，她皮肤雪白，脸型标准，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位气质美人。褚青蘅却在看到她那双眼睛时，稍微有点恍神，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黑这么深沉的眼睛。
沈老夫人拍了拍沈逸的肩膀：“你起来吧，其实平时待在我身边的，一直都是你两位表姐，我承认，她们比你会讨我喜欢。我老了，总是喜欢听一些好话，就算知道她们都是别有所图。”她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次居然只有你来接我。”
沈逸笑道：“外婆多心了，表姐她们说要在家里准备饭菜等你回来。”
“我老归老，可并没有变傻。如果你的两个表姐真的是在家里准备饭菜等我回去，你又为什么要留我住在你这里？”沈老夫人扶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走，回去。”
沈逸苦着脸：“这个……”
“是不是那个姓林的女人进来了？”她叹了口气，“荒唐，真是荒唐，就不能等我死了再进门吗？”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褚青蘅，“不如一起去坐坐。”
褚青蘅其实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发憷，虽然沈老夫人态度和煦，她总觉得有点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她一边答应，一边给萧九韶发了条短信说明去向——最近萧九韶和刑闵之间的低气压也越来越重，还经常处于同一个空间，几乎要把他们这些围观人群给压垮。萧九韶很快回复：“收到，注意安全，留心细节。”
沈逸从车库里开车出来，扶了外婆坐在车后座，又为褚青蘅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其实沈逸的家离他外公家挺近，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开车更是转眼便到。褚青蘅弯腰去扶老夫人，她又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脸上出现了一个笑的表情：“我外孙似乎很喜欢你的样子。”
褚青蘅忙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恐怕您是误会了。”
“那就是单相思了？”她笑着摇摇头，“随便说说，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家的孩子，在感情上向来都是不顺。”
褚青蘅不敢接话，陪着他们进了客厅。只见沈逸的外公正坐在沙发上，身边挨着个女人，看年纪也并不年轻了，跟沈逸的外公差不了几岁。她见到沈老夫人进来，有点紧张地站起身，握着双手：“啊……我看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褚青蘅猜测她就是沈逸口中那位林姨，她一眼就看见她交握着的手指关节有些粗大变形，脸上的皮肤保养得也不好，不像是一贯养尊处优的人。沈老夫人朝她点点头，很是平静：“既然进来了，就不会再想回去了，你坐吧。”
沈老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对着沈逸道：“你来了也正好，给你林姨倒茶。”
沈逸顿时左右为难：“外公，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太好？你是跟你姐姐一样要跟外公作对？”
褚青蘅顿时觉得自己像是看了一场民国伦理剧的现场版，只是里面的三位主角都年近古稀，难免有点不伦不类。还是沈老夫人先为沈逸解了围：“你去倒四杯茶吧，难道褚小姐就不是客人了？”
“老太婆，现在这家里是我当家，我要做什么，决定什么，是不是还要你点头？”沈老先生抓起拐杖，朝她点了点。
沈老夫人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坐下，摇摇头：“你是一家之主，自然是你拿主意。这次从外面带回家的女人不是什么年轻姑娘，居然是跟我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婆，你果然还是很重情义，这么久也不忘初恋情人。”
褚青蘅这个时候的想法却是，居然连初恋情人这点都给萧九韶说中，他的大脑回路真的太神奇。
“跟你过这大半辈我已经受够了！”沈老先生突然暴跳如雷，“你就是条蛇，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
褚青蘅被他突然间的暴怒吓了一跳，想想这件事自己全然是个外人，根本不适合发表意见，便也忍着没说话。
沈逸很快就端了茶，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回来，给外公顺气：“外公，你心脏不好，就不要总是动气。”
沈逸在孤岛上死去的舅舅也是有心脏病，看来这还是他们家族遗传。褚青蘅按照萧九韶的意思，不断记住各种细节，准备等下整理出来给他。
“我是看着她就生气！”沈老先生呼吸急促，之后便是一连串的咳嗽，又对林姨道，“把你几个孩子喊来，晚上一起吃个饭。还有沈逸，你也可以带你朋友来。”
沈逸站直身体，抿着嘴角苦笑：“不了，我们自己有安排，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沈逸也一直沉默，然后以画画的名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就没了声息。秦晋见他反常，便问：“这小子平时活蹦乱跳的，今天怎么蔫了？”
刑闵平静地说：“其实我事先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据我所知，他的家庭状况比较复杂，他能长成现在这种性格已经很不容易。”
等刑闵走开，秦晋才笑嘻嘻地说：“这几天都没机会跟你八卦，说，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的高岭之花追到手的？”
褚青蘅看他那样，心情总算好些：“有秘诀。”
“秘诀是什么？”
“你先对着他那张脸揍一拳，再对着他说三遍你是怪胎，他就立刻为你倾倒不已。”
秦晋顿时笑喷：“我敢说我这样对他，立刻就被打得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你要敢当我的面示范一次，我就喊你三声姑奶奶。”
褚青蘅道：“我为什么要平白无故被你喊老这么多？萧九韶还说以后要给我每天做饭呢。”
秦晋一脸被雷劈中的表情：“每天加班回来还要给你这大小姐做饭……你之前还在东太平洋号这件事上摆了他一道，他都没有想跟你闹分手？”
“没有啊，他说下不为例。”
秦晋摇摇头：“……他赢了。”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就想，就算我们全局男人都喜欢你，这个全局男人的范围也不会有萧科。这叫什么，‘你不是他那杯茶’？”秦晋望天，“算了还是改说大白话，浅显易懂，很明显你们两个的差距得有十条马里亚纳海沟这么深，你刚摆脱黄毛丫头的样子读了大学，他都硕士毕业了，你不觉得这差距很虐吗？”
褚青蘅二话不说，直接朝他一脚踢过去。
秦晋“哇”的一声躲闪：“我是在为你着想啊，你想，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你一定不知道，但是你在打什么主意，他看你一眼就清楚了，这个差距简直比天还高比地还广！”
褚青蘅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朝他背上扔过去。
秦晋一边躲一边喊：“救命啊——杀人了——”
“……你们感情挺好的，玩得很开心。”萧九韶抱着臂，靠着墙看着他们，那眼神简直寒刺骨。
褚青蘅跟秦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完蛋了”三个鲜红大字。秦晋没义气，先投降道：“萧科，其实我很早就对她没有非分之想了，她那性格只能当兄弟的。”
褚青蘅回嘴道：“什么当兄弟？我有这么像男人吗？好歹当姐妹也好啊。”这句话说完，她立刻就后悔，她非要嘴贱去吐槽秦晋，这个时候提姐妹，真是触发萧九韶回想起以前她装傻充愣，曲解他心意的往事。
“你倒是真喜欢跟人当姐妹。”
秦晋一点义气都不讲地溜走了。
褚青蘅忙道：“姐妹虽多，可是正牌男友只有一个。”她搂着他的腰，磨蹭来磨蹭去，“别生气啊，别生气——唔……”嘴唇直接被吻住了，褚青蘅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趁着接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开口，“原来你根本没生气啊……”
“我没生气你很遗憾？”萧九韶微微一笑，又抬手摸摸她的头，“你跟秦晋就像在玩过家家，我是正宫犯得着生这个气？”
褚青蘅已经不想吐槽正宫这两个字了，该说他太有自觉，还是根本没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等等，我好像想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什么？”
她苦思冥想一阵：“我也说不清。就是刚才一瞬间好像想到什么，但是这个念头太快，一下子就过去了。”
“……你慢慢想。”
“不行，好像真的回想不起来。”褚青蘅皱了皱眉，有点苦恼的样子，“可能也是……不太重要的事吧。”忽然上方沈逸主卧的窗子被推开，一罐颜料直接扔了下来。她不得不转移注意力，看着上面，“他从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样子，其实也难怪，换了我也觉得接受不了。”话音刚落，这次是整个画板丢了下来。
褚青蘅冒着被砸到头的风险把画板捡起来看，只见那张画不过才初具雏形，画的好像是一张咒怨版的全家福，每个人都是面目模糊，形容诡异，再配合着阴暗的背景色，像极了恐怖片的宣传画。
萧九韶一眼便看到其中唯一的一抹暖色调，他猜想这是褚青蘅，但是他绝不会告诉她。
傍晚的时候，沈逸的二姐沈谙又找上门来。这一回，她一改之前强势的样子，有点无助地看了看四周，轻声道：“今天老头子找律师咨询了新遗嘱公证的事情，你怎么看？”
沈逸表情淡漠道：“外公的财产他老人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们做晚辈的根本没有置喙的余地。”
沈谙“哈”地笑了一声，双手叉腰：“你倒是高风亮节，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有惦记过外公的财产？”
褚青蘅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关注他们的家务事比较好，他们这群人甚至连公正的旁观者都算不上，但是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去看他们。其实沈谙现在这个模样倒是跟沈逸挺像的，他平时也是一副气势很足自信满满的样子。
沈逸也站起身，他站直了，一下子高过沈谙大半个头：“我为什么不敢说？我就是一次都没有惦记外公的财产。”他嘴角带起一个讽刺的笑，“明明是你想要，却不敢说出口，只会拉我来垫背。你要是真这么能干，你大可以去阻止外公不要做新的财产公证——可是，你敢吗？”
沈谙只气得发抖：“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就去做给你看！”她走出门的时候，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沈逸倒退两步，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隔了片刻，刑闵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其实你刚才不应该这么说话。”
“为什么？”
“你这么说会刺激到她，让她去做一些危险的事。”刑闵缓缓地道，“被逼得急了，每个人都会做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沈逸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明早去家里给二表姐道歉。”
“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刑闵做了个手势，“你之前说，‘你大可以去阻止外公不要做新的财产公证’，这句话可能会刺激她做出危险的举动。”他的眼睛停留在沈逸脸上，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份表情变化，“比如，谋杀。为了大笔的财产，每个人都有可能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沈逸有些微动摇：“我……不知道，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有这个胆量去做这种事。我觉得，如果等她有这个勇气，我肯定已经抢在她之前动手了。”
褚青蘅听了沈逸这几句话，只摇摇头。他敢在刑闵面前说这种话，真是找死。他大概还不知道，他现在就如一根稻草，如果能够证明沈逸就是暗花，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而如果他被洗脱嫌疑，最不妙的还是刑闵和萧九韶。
这一晚依旧是过得平淡。
沈逸受到刑闵这一番话的影响，在吃过晚饭以后还打了个电话给祖宅，是沈老夫人接的，电话的背景里还有沈老先生精神奕奕的咆哮声。
“……没什么，我有点担心外婆你。”
“没什么可担心的。”沈老夫人的语音平稳，“你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懂事的，我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
沈逸拿着话筒，闻言笑了起来：“您根本没有看出来过……我父母过世的时候，我不愿意去学校，您非要逼我去，还骂我不懂事。那时您和舅舅都骗我说父母只是出门旅游了，我不相信。”
“但你最后还不是被外婆逼着逼着就不得不去上学了？”
“不，最后不是您逼我的，是我自己愿意去的。”沈逸道，“我想对每个人负责，尤其是我自己。”
“你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嗯，刚过十六岁的生日。”
“是的，我那时是想，没有人能够逼迫我做任何不愿意去做的事，但我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沈老夫人被他逗笑了：“好好，你早点睡吧，别像你姐姐那样胡思乱想，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沈逸挂了电话，又对刑闵道：“我想了想，还是明天一早回祖宅看看，我怕二表姐真的因为我那句话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然而，当他们赶到祖宅时，只见别墅门外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停着一辆警车，警车顶端的警灯正发着红蓝相间的光。
刑闵疾步走上前，出示警官证：“这里是怎么了？”
门外执勤的警察检查过他的证件后，站直了道：“刑警官，我们接到这户人家的报警，说主卧房门反锁，结果是出了命案，已经在实地勘察了。”
褚青蘅看了沈逸一眼，他被门后执勤的警察隔离在外，脸色铁青，双手握拳，咬着牙不说话。她同萧九韶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知道这件事已经往一个不好的方向走了。不管沈逸昨晚那句话是出于无心还是有意，但是他担心过的事实还是发生了。
而众所周知，但凡有暗花在的地方，就一定会有罪案。
如果沈逸真是暗花，他总有忍耐不住的一天，就会出手犯下罪案。而现在，又有人命消逝，但沈逸却并不在现场，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犯案。
他的嫌疑越来越低，而刑闵和萧九韶的嫌疑却无限升高了。
刑闵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警察倒是挺耐心地跟他说具体情况：“半个小时前，有人报警，我们就出警赶到这里。这幢别墅里的男主人，也就是沈老先生倒毙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门反锁，现在有同事正在里面问话。”
“房门是反锁的？”刑闵抬起头去，看着墙上打开的窗子，若要从窗子里进出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外面的藤架搭得并不牢固，似乎很难支撑一个成年男子的体重。而就他所知，昨晚沈逸也不可能离开过自己的房间，因为他的房间就在隔壁，外面有什么动静他都不可能听不见，除非沈逸是跳窗走的。
隔了五分钟，只见一个警察绕到藤架下面，伸手攀爬，才刚踩上两步，那架子便“哗啦”一声倒了。而那警察身高不过一米七五，身形偏瘦，连他都无法沿着藤架攀爬上去，可想而知，沈逸更加是不可能办得到。
萧九韶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今天出警的是不是黄警官？我以前曾跟他学习过一段时间，能否帮我通传一声，这个案子可能跟我们目前正跟着的一起案子相关。”
执勤的警察看了看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叮嘱道：“你们就站在这里不要动，我进去问一下我的上级。”
隔了片刻，便有人踩着台阶跑下来，那人看见萧九韶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小萧，很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又升职了？”
“没有升职，前段时间犯了个错，回去可能还要写检查。”萧九韶笑了一笑，“黄老师，这次还要你破例通融一下，给我们提供些帮助。”
“什么事这么严重？”黄警官狐疑地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同刑闵寒暄了一句，“刑警官，以前小萧还是法医的时候借调到我这边一阵子，那时候多亏他了，最后才破了那个连环杀人案件。”
那个案子褚青蘅也是知道的，大概就是萧九韶那个“毒手三千屠”的外号产生的地方。那个案子其实并不离奇，但是凶手的手法却十分残忍，简直泯灭人性，那种现场就算是资深法医都扛不住。
据说萧九韶最后是一个人把受害人给拼合回去，后面太累了就在解剖台上铺了个被子睡着了，早上清洁阿姨来打扫的时候看见他掀开沾着血迹的被子走下来，还跟她打招呼，尖叫之后就吓昏过去。
因为太出名，她刚考进病理科就听说了。尤其是配合着萧九韶那张俊美的脸，实在太有传奇效果了。
刑闵道：“如果不妨碍的话，我想请黄警官通融一下，让我们也参与这次的案件。”他走近两步，低声说了一句话。黄警官表情严肃，郑重地点了点头。
褚青蘅只能从口型分辨出他似乎提到了暗花两个字。暗花在警界的名声也是烂到极点，各种没头没尾的悬案总有他的身影，他每一次出现便如同嘲弄他们的低能一样。
黄警官问下属要来几双鞋套：“进来吧。”
沈逸也想跟着进去，但被立刻拦在门外。黄警官朝着下属做了个手势：“他也是死者家属，先带他去做个简单笔录。”
褚青蘅看了沈逸一眼，便回转头，跟着他们换上鞋套走近屋里。因为职责的关系，她从前都是不必前往现场，只要在解剖室跟人搭档。而这段时间以来，她进出现场的频率直线上升，也不知是好是坏。
黄警官压低声音道：“你是说，刚才那个年轻人跟暗花的案子有关？他甚至还有是暗花的嫌疑？”
刑闵绷着脸：“恐怕是的。”
“简直不敢相信。”黄警官摇摇头，“如果他是暗花，那么暗花尚且不到三十岁，那么他在二十岁左右就犯下第一个罪案，而且手法干净，不留痕迹。”
“也没有什么，这世上总会有特别有天赋的人。”刑闵答道，“萧九韶二十岁的时候已经硕士在读，还有自己的实验项目。”
黄警官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类比似乎不太恰当吧……”
褚青蘅闻言看了萧九韶一眼，他还是表情平淡，无怒无喜。她觉得刑闵和萧九韶之间的气氛真是越来越诡异，似乎是从苏葵那个案子开始变本加厉的。她在走上楼梯时悄声问：“你跟刑队摊牌了？我觉得他最近脾气渐长，简直就像绝经症候群。”
萧九韶目不斜视，压低声线道：“每次该用大脑思考的时候你就把它当摆设，而只需要保持沉默的时候，你的大脑活动量就特别大。”
“……谢谢夸奖，我的思维方式一直十分独特，被你看出来了。”
萧九韶嘴角微微一抽：“不用谢。”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二楼的主卧外面。黄警官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指了指被破坏了门闸的卧室木门：“这就是死者死亡的第一地点。当时情况紧急，先赶来的人硬是把门撞开，然后发现死者就躺在床上——现在尸体已经送去市局里分析死因，初步推测是中毒。”
刑闵在窗子边转了一圈：“除了这半扇窗子，门窗都是反锁的，所以这是个密室？”
“密室？我以为只有小说里才会有。”黄警官耸耸肩，“窗户只开了半扇，窗台上也没有任何攀爬过的痕迹，而刚才有警员在下面试过如果沿着藤架爬上来会怎么样，结果证实也是不可能做到的——女人未必有这样的体魄，而男人的体重却是这藤架支撑不住的。”
褚青蘅则一眼看到床头柜上的印子：“这里是不是曾经放过杯子或碗之类的东西？”
“是一个空水杯和一个碗，已经拿去化验。”黄警官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死者在死前吃喝过不少东西，你看这边的酒柜也有动过的痕迹，里面有一瓶开了封的赤霞珠，也同样拿去化验了。”他把手上的记事本翻开给他们看，“这是我问过屋子里的人，整理出来的死者在临睡前吃过的东西。”
刑闵伸手接过，直接念了出来：“蜂蜜芝士蛋糕，半碗白粥，一杯红酒和一杯水。”他合上记事本，“目前有推测了吗？”
“表面上看，四者都有可能，自然也可能还有什么被漏掉的线索。”黄警官建议，“不如去会客厅看看？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在里面。”
会客厅里正接受盘问的人，褚青蘅几乎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面对这个巨变的反应也不同。林姨和她的儿子坐在一起，她像是受到了惊吓，只会磕磕绊绊地表述着凌乱的句子，相反她的儿子情绪激动，朝着问笔录的警员大声道：“警官，很明显我根本没有必要去杀沈伯伯，他昨晚刚提出要重新公证财产，那必然是要将我妈考虑在内，我现在杀他根本连一点好处都没有！”
刑闵走过去，在那人肩上一按，将他按在椅子上不动：“何必心急，我只说一个假设，如果你其实是想谋害沈老夫人而非沈老先生，最后不过误打误撞了呢？”
“你……你是谁？凭什么这样说？！”
“也不看看你妈的身份，不过是外面的小三，哦不，老三，这么说有错吗？”沈谙抱着臂，冷不防地插了一句进来。
“你不要以为你是个女人我就会容忍你！”林姨的儿子刚要跳脚，又再次被刑闵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黄警官用力咳嗽两声：“我们没问话，就都闭上嘴不要多说。”
刑闵跟黄警官时不时交流下案情的细节问题，反观萧九韶则一直当个安静的人肉布景，靠在沙发边上垂着眼一言不发。褚青蘅终于忍耐不住，在他腰上轻轻一戳：“你就没有想法可以说的了？”
萧九韶忽然被打断沉思，侧头看见是她，便微微一笑：“我能有什么想法？”
“比如愚蠢的地球人什么的？”
“我以前被借调到新市，多亏了黄老师带我，不然我也没这个机会。”萧九韶回答，“尊重师长，这个美德我还是有的。”
“啧，橙子酸成这样还怎么吃？”沈谙把手里剥了皮的橙子随手扔回果盘，又抓起几张纸巾抹了抹手。
刑闵转过身，盯着她看了片刻，却没说话。
沈谙不甘示弱地回瞪：“你看什么看？难道连吃个水果都不行了？”长女沈谈忙拉了拉她的手臂：“少说几句。”
只见刑闵走过去，拿起沈谙剥开的那个橙子，用手指沾了点汁水尝了尝味道，又把果盘里所有的水果都取出来，在果盘底部一抹，手指上沾着白色粉末。黄警官见他这些动作，也走过来，看了看那些粉末，也用手指蘸了放到嘴里尝了一下，然后紧紧地皱起眉来。
褚青蘅不由得想，他们胆子真大，不明粉末状晶体也敢随便往嘴里放。
黄警官直起身，朝着站在角落里的帮工阿姨道：“昨晚上你们吃的什么？”
“警、警官，昨晚上吃的是海鲜，因为沈老先生最喜欢吃海鲜，尤其是斑节虾。”
“那这盘橙子是谁买回来的？”
“是我……这橙子怎么了？”
“谁让你买的？”
阿姨想了想回答，指着沈谈道：“是表小姐，她到了下午忽然说想吃橙子，然后我就出去买了，现在这个时间就快过年了，这里又偏僻，要买个橙子不知道多难……”
黄警官对手下的警员耳语几句，那警员匆匆忙忙地离开会客室。他转身踱步到沈谈面前：“沈小姐，我们怀疑你涉嫌谋杀你的外公沈老先生，这之后会把你带回局里，做详细的笔录。”
沈谈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平复住情绪，冷冰冰地开口：“你凭什么？就凭我昨天下午想吃橙子这件事？”
“昨天下午你看到厨房准备的是海鲜，于是你便让阿姨出去买橙子，橙子富含维生素C，和斑节虾里的磷会成为三氧化二砷。”
“那又怎么样？要我当着你的面把虾和橙子一起吃吗？”
黄警官脸色严峻：“小姐，你以为那些白色粉末是什么？为什么这个橙子会特别酸？就是因为你往里面注射了维生素C剂。把橙子和虾放在一起吃最多算是常识失误，可是往里面注射维生素C就是蓄意谋杀！”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没有的话，你根本不能抓我。”沈谈的脸色越来越白，却还是高傲地挺直脊背。
褚青蘅觉得她这样的神态眼熟极了，仔细一想，像是沈老夫人，她也有股不可冒犯的高傲。其实她内心觉得，沈谈、沈谙和沈逸都更像他们的外公而非外婆，是做不出实质上谋杀的举动来的，但是沈老夫人却未必不会，她这么冷静，便是亲眼看到自己的丈夫带了旧情人进门，都不惊不怒。然而她的内心却未必真的没有情绪，沈老夫人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会让她心里发怵。
正好这时，黄警官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语焉不详地“嗯”了几声，很快便挂掉电话：“很有趣的事情，刚才化验方面说，昨晚那块芝士蜂蜜蛋糕里检测出了黄磷。看来我要把你们全部都带回局里去了。”
林姨一下子站起身来，失声道：“我们跟这件事是无关的，我更加不会去杀老沈！”她的儿子立刻扶住她瘫软的身体：“我们没有做过的事，就算警察也不能屈打成招，根本不用怕。”
“可是我没有做过啊，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把我们一起抓进去。”她一听要进局子里去顿时理智尽失，指着沈谙、沈谈道，“是她们两个！是她们觉得老沈的财产都是她们的，才谋杀了老沈，一定是她们，警官！”
黄警官看着她这样撒泼顿时不悦，皱了皱眉道：“把人都带回去吧，就是小心点，别把老太太弄伤了。”他转头看向帮工阿姨，“请把沈老夫人叫醒，我想她也有必要去局里一趟。”
“不用特地上来喊我了。”沈老夫人捏着沈老先生生前经常用的那根拐杖，小步小步地走进来，“我已经醒了，现在是要去警局吗？”
“是的，老夫人，你如果需要什么就跟我们的警花说，她会为你去楼上整理东西的。”
“不用了，人都老了，也不能拖拖拉拉给大家找麻烦，现在就走吧。”她整理了下颈上的珍珠项链，腰板挺直，缓缓地往外面走。
他们走到屋外，只见沈逸还是站在那里，浑身冒着寒气，似乎就没有走动过。他一见他们出来，便赶上去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我外婆出事了？”
刑闵皱眉看着他：“你觉得是你外婆出事了？”
黄警官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节哀顺变。”
沈逸僵硬地站在那里，似乎正紧紧咬着牙关，就连刑闵回答他的那句“是沈老先生早上被发现中毒身亡在自己的房间里”都没有听进去。褚青蘅有点担忧地看着他，低声道：“你没事吧？沈逸，沈逸？”
忽然他动了动身体，犹如敏捷的猫科动物一般冲了出去，一下子蹿到沈老夫人面前：“外婆……外婆，你原来没事……”
沈老夫人神色端庄，摸了摸他的手：“傻孩子，都冻成这个样子。”
他抬起眼，神色仓皇：“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你的外公过世了，警官说是因为中毒。”沈老夫人看着他微笑，“别担心，只是例行问话，我们都不会有事的。”她把他的手拉开，又道，“别傻站在这里，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她高昂着头，第一个坐进警车，然后一位警花坐在她身边，顺手把车门拉上。
沈逸回过头，发怔了一会儿，忽然走到刑闵面前，语气冷静：“刑警官，外公是我下毒害死的，还有你们之前一直在调查的案子也是跟我有关。”
刑闵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那股神气是褚青蘅十分熟悉的，因为她刚考进市局里，他就用这种眼神看她——仿佛是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低能生物，这点跟萧九韶真的像极了。刑闵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说是你下毒谋杀你的外公，理由呢？”
沈逸指着正从屋里走出来的林姨：“就是那个女人，她破坏了我们的家庭，我本来是想杀她的。”
林姨顿时尖叫起来：“你居然想杀我，你想杀我？我根本就没有破坏你们的家庭，是那个女人看不住自己的老公，是你外公非要来跟我复合！”
“很好，那你是怎么下毒的？”刑闵不待他回答，便从他身边走过，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虽说年轻人冲动一点在所难免，可是你这样做，是在妨碍司法公正，好好回去想清楚吧。”
黄警官掏了掏耳朵，似乎有点受不了对方的聒噪，回头招呼萧九韶他们：“小萧你不是还很擅长犯罪心理刻画？不如干脆一起来？”
虽然黄警官根本没有邀请过她，但是褚青蘅还是假装自己也在受邀请之列，跟在萧九韶身后上了警车，坐在他身边便不动了。隔了片刻，萧九韶直视前方，用揶揄的语气开口道：“似乎并没有邀请你？”
褚青蘅立刻回嘴：“要知道一张请柬一般都可以带一位plus one，显然我就是。”
萧九韶瞥了她一眼，嘴角带起一点笑意来：“最近你强词夺理的技能又升级了。”
“你以为我会生气地跟你斗嘴？实际上我会对这些夸奖之词表示感谢。”褚青蘅看着车窗外面，“多谢夸奖，不用客气。”
坐在副驾上的黄警官哈哈一声笑出来，转过头笑意盈盈地打趣他：“哟，小萧，你原来好这一口，看来以前对你有意思的姑娘们都弄错了办法。”
萧九韶伸手抓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嗯，没办法，我就喜欢这一型的。”
褚青蘅捂住额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虽然他时不时会拿话来刺她，可是到了这种被别人打趣的时候，他就会异常坦白地把一切都承认下来，她果然弄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幸好黄警官也没有打算一直拿这个开玩笑，看着后视镜道：“那辆车子跟了我们有一段路了。”
褚青蘅回首一看，看车型，是跟沈逸那辆同一种款型的。
之后的问话过程就跟她以前见过的一样冗长乏味，一个问题套在里面，反复问上几次。很快的，第一轮问话的录音和记录本就送到他们面前。
黄警官拿着纸杯咖啡，几口喝完：“记录都在这里面，不过还是无人承认下毒。”
褚青蘅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化验记录：沈老先生在自己的卧室里留下的吃食有半碗粥，一个空水杯，还有一小块芝士蜂蜜蛋糕。白粥并无任何异样，是帮工阿姨为他煮的。蛋糕里有超量的黄磷，而水杯里的残留物检测也是正常的，只是有少量硫元素。
她把蛋糕的图片抽出来看，形状并不规则，也无法判断沈老先生有没有吃，而水杯中的硫元素却让她有点疑惑，其实如果水质差的话，验出硫元素也是正常。她放下化验报告，只见坐在身边的萧九韶伸手过来，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他的视线依然焦灼在记录本上：“你还是睡一会儿吧，不用陪我们熬夜。”
褚青蘅靠过去，在他耳边轻叹：“真的不用我陪？”
丝丝缕缕的气息吹入耳中，萧九韶有点敏感地避了一下，终于放弃跟记录本的纠缠，转头皱着眉看她：“你故意的？”
褚青蘅的表情格外无辜正经：“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松开手：“到一边睡觉去，别打扰我做事。”
褚青蘅在边上的躺椅上顾自休息，其实在一个充满灯光且不断有人进进出出送资料的地方，是根本没有办法熟睡的。可是因为太累，她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意识缥缈的浅眠状态，一切细小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清晰。
她听见刑闵轻声说：“杯子里的硫元素代表了什么？”
他果然不会放过连她都注意到的疑点。
又是一阵翻找资料的声音，黄警官道：“沈老先生的体验报告呢？快去把体验报告找出来，还有法医的报告出来了没有？”
立刻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消失。
她的意识还在飘忽，忽然看见有人背对自己站着，那个人的背影十分眼熟，她却一下子想不起他是谁。她听见自己说：“原来你就是那个中间人。”那个人忽然转身，她甚至都还没看到那人的容貌，一管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她的额头上。
褚青蘅蓦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屋顶上锃亮的LED灯管，她刚一张开唇，就感觉到有柔软的舌探入她的口腔。她先是一惊，但很快从萦绕鼻端的清新气息判断出是谁在吻她，便配合地抱住他的背。
萧九韶淡定地完成了一个法式热吻，退开些距离：“早。”
褚青蘅看了看手表上的指针，正是凌晨三点，他对早安吻的定义果然也很奇怪——不过既然发生在他身上，就不要去追究是不是合乎常理就对了。她看了看他的脸，还有衬衫衣领上一小块水汽的痕迹，回答：“牙膏和剃须水的味道都不错。”
萧九韶半蹲在躺椅边上，听她这么说忽然笑了起来，这笑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都长一些：“嗯……别的味道不好？”
褚青蘅环顾四周，只见原本坐在办公室里看记录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当时第一应激反应居然不是先看周围有没有人，她真是大脑短路：“他们都走开了？”
“去问话了。”
“那你怎么没去？”
“我的目标只是暗花，顾及别的事会分散精力。”
褚青蘅看着他：“你心里的既定人选到底是谁？”
“你上次打赌是输给我的。”
她真怀疑上次打赌他就是故意的，她皱着眉，正要长篇大论跟他理论，就被直接堵住嘴唇。她开始还剧烈挣扎，可惜未果，后来干脆自暴自弃地揽住他的肩回吻，反正她的吻技也不差。
萧九韶终于松开她，慢慢平定气息：“愿赌服输，你不会是这么输不起还要耍赖的人吧？”
他一定是故意的。褚青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可惜那眼神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她坐起身，叹了口气道：“算了，总之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地方，就跟我说，当诱饵也罢，当棋子也罢，我都无所谓。”
萧九韶伸手拉起她：“去看看黄老师他们审到哪一步了。”
黄警官和刑闵都在监控室里，看着警员对几位嫌疑人做第三次问话。沈谈脸色惨白，在灯光的照射下开始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而沈谙已经完全崩溃，一把把桌上的台灯推了下去，抱着头语无伦次。
刑闵转着手上的签字笔：“你看，沈老夫人的表情很不错。”
他们注视着那台闭路电视，只见屏幕上，沈老夫人微微仰着头，肤色雪白，眼睛漆黑，手上握着一串念珠，脸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高傲表情。
黄警官仔细看了一会儿：“她是把脸对着监控探头。”他复又摇摇头，“遗传真是十分玄妙的事情，他们的那三个儿孙居然没有遗传到她。”
褚青蘅偷偷地看了一眼专注看着监控屏幕的萧九韶，心道，遗传真的是很玄妙的学科。
刑闵转过头，冷不防地问：“你有什么结论没有？”
被点到名的萧九韶缓缓转过头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没有。”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刑闵冷静地开口。
“真是巧，我也想到了。”黄警官和他对视片刻，“看来我们的方法是类似的？”
接下来，黄警官叫来问话的警员低声叮嘱了一阵，然后他走到沈谙面前，亲自问话，言辞咄咄逼人，数落她把黄磷融进蛋糕的原料蜂蜜里，而且这一幕还有帮工阿姨为证人，而沈老先生的死因恰好又是磷中毒。
这看似通顺而有条理的言词让沈谙终于支撑不住，承认了她的确把黄磷放进芝士蜂蜜蛋糕里的事实。褚青蘅知道她的确做过，但是黄警官只不过在诈她，帮工阿姨不可能看到那一幕，沈老先生也不是死于磷中毒。如果是的话，他们根本不必这么辛苦进行前三轮的谈话。而对付沈谈也是如法炮制，沈谈支撑的时间比她的表妹要长一些，但是也很快陷入了精神崩溃中。
这之后，沈谙、沈谈便被关进了同一间有监控探头的屋子里。过了片刻，刑闵不知说了什么，把沈逸从局子外面请了进来，也一同送进监控室。
黄警官看着由警花搀扶着的颤颤巍巍走过来的沈老夫人，面露同情：“老夫人，这里已经不需要你继续留着了，我让警员送你回家。”
沈老夫人手上还握着念珠，正一颗一颗地拨弄。
“老夫人？”
最后一颗念珠落下，她睁开眼睛，那黑沉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黄警官，语气清晰地开口：“我也不能回去，因为犯下谋杀这件事的人，是我。”

第八章 中间人
黄警官不为所动，指着监控屏道：“他们三姐弟都承认了。”
“那就一个个说过来，沈谈能做的不过是看到晚上会有斑节虾，而她的外公最喜欢吃虾，所以忽然想到维生素C不能和虾混吃，两者会产生三氧化二砷，也就是砒霜。但是她却没有想到，注射进维生素C的水果根本酸得无法下咽。沈谙更是笨，她把老鼠药混在蜂蜜中，做成芝士蜂蜜蛋糕，而她却不知道她的外公根本不喜欢吃这种点心。”沈老夫人缓缓道来，“沈逸就更加离谱，不过他很孝顺，也许是想为我顶罪。”
她脸上露出些笑意来，那笑容也是冷冰冰的：“我原本想你们是不会找到证据的，所以我并没有打算承认。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让他们三个为没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我丈夫的体验报告应该有说，他精神亢奋，需要按时服用精神方面的药物。我早年时候是眼科医生，你们有调查过这件事吗？”
黄警官道：“所以是硫化阿托品中毒？”
褚青蘅听到阿托品，又听沈老夫人说她以前是眼科医生，便立刻明白了，杀人的工具不过是一瓶眼药水，只要一瓶就足够达到阿托品超标。而沈老先生还一直在服食精神类药物，这跟阿托品组合在一起是致命的。她还想到黄警官说过的，酒柜里那瓶开封的赤霞珠，在用一杯阿托品含量超标的水送服了精神类药物后，沈老先生酒瘾发作，又开了一瓶酒，他毒发的时候早已中枢神经麻痹，连一点呼救的意识都不会有，更不用说他还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这样的安排果然合情合理。
“原来你是知道的。”沈老夫人喘了口气，像是之前说了这么多话变得疲惫了。
褚青蘅忙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可以坐下来说话。
沈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朝她笑了笑，又面对黄警官：“十年前，我丈夫就在外面找了那个女人，开始只是送点钱给她，我并没有太在意。他年轻时候很穷，但是我知道他身上那种偏执可以让他成功，后来他果然赚了很多钱。找女人这件事，我并不是很在意，换句话说，不管他在外面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这之后，沈逸看到我们的关系恶化，便提出带全家去旅行，但最后成行的只有他和几位舅舅。那个时候我刚知道我到了癌症晚期，当然这件事我并没有跟家里人说。而我丈夫因为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最后也没有去。”她咳嗽几声，“也算是家门不幸，最后我的四个儿子都死于那次海难。”
“我丈夫是个对传宗接代观念深重的人，他需要有一个强壮的男性来继承整个家业，而我的儿孙辈只有两个孙女和一个外孙。沈逸的父亲是南欧人，所以他虽然跟着他母亲的姓，但是我丈夫觉得再怎么样，他也不算是真正的沈家人。”沈老夫人扶着额头，“但是真正让我想不通的却是，他为何愿意去接纳那个女人的儿子？”
刑闵蹲下身，同她对视着：“其实您也没有想不通，你还是在怀疑，林姨的儿子是不是他们共同的血脉，我这样说对吗？”
沈老夫人微笑了一下：“怀疑并不能作数，现在医科这么发达，检验DNA很简单，可是我丈夫头脑简单，他居然没想过要去用这个验证。”她顿了顿，又道，“然后就是那一天，那个女人进了门，还带着她的儿子。我丈夫又说要找律师来重做遗产公证，我不得不动手了，我自然不会看着财产白白落到外人手里，他们……”
她转过头看着监控屏幕，那里面的三个姐弟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们的父辈太强势，反而让他们的个性被束缚在一个框子里，无法得到舒展。等到他们成年以后，过去的习惯已经让他们无法改变。他们已经过了优渥的生活，没有能力也没有毅力靠自己打拼和生存。而我，只是个到了癌症晚期的老太婆。你说，谁才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黄警官让警员再次为沈老夫人做笔录，里面详细叙述了所有的案发经过和理由。沈老夫人条理清晰，几乎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他们把沈家三姐弟都送了出去，经过走廊的时候，正和沈老夫人打了个照面。沈逸挣脱开刑闵的钳制，跑到老夫人的面前，握着她的手，一直哽咽。老夫人只是艰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长得这么高大了，我都拍不到你的头。不要难过，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言毕，她腰板挺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萧九韶直接从沈逸那里拿过车钥匙：“我来开车吧。”
褚青蘅其实有点担心沈逸会受不了刺激，中途做出跳车之类的危险动作，他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可是最后，他只是挨着她睡着了。她转过头去看他，他的脸沉浸在一片黑暗里面，空白一片。
一个家庭，就这样以悲剧收场。
褚青蘅虽然疲惫，但精神上却有些震撼，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大约是她翻身的次数实在太多，莫雅歌抓起枕头捂在她脸上，恶狠狠地威胁：“快睡！”
褚青蘅只小睡片刻，便起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她看见莫雅歌四肢舒展地横在床上，她总是能有好睡眠，她羡慕都来不及，要知道从三年多前那场爆破案之后，她就没有一天能安然入睡，而这个症状在近段时间变得更加严重。
她在梦里不断听见各种细小的声响，梦里的场景千篇一律都是爆破发生之前的无关紧要的片段，她觉得自己都有点精神衰弱。
她下了楼，只见沈逸已经打开门，站在门口穿鞋。
她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嗨，你起得真早。”若要沈逸早起，这原本是个不可完成的任务，没想到他今天居然这么早起床去晨练。
沈逸系好鞋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也早。”
褚青蘅忙换上鞋，跟着他出门。沈逸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跟着我干什么？”
“晨练有个伴不好吗？”
沈逸盯了她一眼，回过头，嗤笑道：“放心，我还没这么脆弱，我还不会一大早去自杀。”他跑了一段路，立刻把褚青蘅甩在身后，跑上了上山的口子。这片住宅区是环山的，这山不高，开发商还专门铺了石板路让住户可以在里面散步。
褚青蘅见沈逸没了踪影，索性也不纠结，自己沿着山路慢慢走。忽然，她想到一个前几天忽然灵光一现但是又想不起来的思路点，不由得放慢了步子，边走边想。
正当她踏上面前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身后有一股沉重的力道猛地袭来，她立足不稳，回身想抓住什么来维持平衡，最后却没有如愿，她直接摔出了山道。
褚青蘅只觉得天旋地转，但是第一反应还是保护住自己的脖子和头，最后一阵晕眩过去，她睁开眼，只见阳光正透过树阴流泻下来。她勉强集中精神，放松身体，开始检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从山道上滚下来，裸露在衣物外的肌肤都是火辣辣的疼。幸好这个时候是冬天，而新市的郊外又冷，她穿的衣服多，为她这样摔下来起到了保护作用。
她深呼吸了一下，便觉得胸口发疼，还好，肋骨不是最致命的断法。
她闭上眼，意识模糊了一阵，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色竟然开始暗下来。
冬日的夜色总是来得迅猛，她转过头，正看见自己的手机就落在不远处，可是这么一点距离对她来说却是艰难得难以逾越。
她试了几次，还是放弃，决定等待救援。她倒是不太担心这点，只要有萧九韶在，他总会来找她的。
很快地，天色变得更暗，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喊。那声音越来越近，很快就经过她的附近。莫雅歌的声音里带着焦灼的情绪：“沈逸说小蘅有可能跟着他来爬山，可是怎么到现在还是找不到人？”
手电的灯光晃了一下，莫雅歌奇道：“秦晋，你是不是去做坏事了？你脸上被抓的……真激烈……”
秦晋不知道回答了一句什么，他们渐渐走远了。
褚青蘅躺着没有动，她知道自己的指甲里还有皮屑。
隔了片刻，刑闵又从她附近走过，她依然没有发声求救。
幸好这之后，她听到了萧九韶的声音：“小蘅，你在哪里？”
她拿起握在手里的石块，往边上一扔，立刻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很快有人沿着坡道敏捷地滑下来，她的眼睛被手电的光晃了一下，那灯光很快就消失了。萧九韶蹲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湿漉漉的：“你还好吗？”
褚青蘅用气声道：“大概是断了根肋骨，并没有大碍。”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报警和救护电话，然后又握住她的另一只手。他小心翼翼地，克制住想拥抱失而复得的她的冲动。他是医科博士，自然知道这种情况，最佳的处理方法就是不要去移动她的身体。
褚青蘅动了动手指，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便开玩笑道：“你没着急得哭吧？”
萧九韶简直哭笑不得：“我该说你的胆子太大好呢，还是你脑子迟钝？”
褚青蘅休息了片刻，忽然道：“我快点把话说完，你记不记得那天我突然想到什么，然后又想不起那个念头，这个时候沈逸心情不好从楼上扔东西下来，彻底把我的思路打断了？我现在终于想到了，是因为一句话，他说我在东太平洋号这件事上摆了你一道，可是他并不应该知道这件事，除非他就是——”
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萧九韶捂住唇，他的手心冰凉。
然后他移动了一下位置，只听“嗖”的一声，有什么掠过她，击中了身后的那棵树干。
褚青蘅有那么一瞬间思维空白，忽然想到，那一声是消音之后的枪响。
他来了。
她听见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地，有一道手电光落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她困难地掉转过头去，只见萧九韶站在那里，他的姿势有点不自然，脸上似乎还有水渍。很快的，他直起身来，语气平静：“秦晋，原来暗花的联络人是你。”
来人向下逼近几步，把手电挂在树枝上，手上举着枪：“萧科，听你的语气，似乎并不太惊讶。”
褚青蘅终于看见他从黑暗中走出来，侧脸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有两道明显的抓痕，是她摔下去前为了维持平衡随手抓的。
秦晋举着手枪，和萧九韶保持了七步的距离：“别动，你刚才被子弹击中了，不过运气很好，没有命中要害。”
萧九韶没有答话。
褚青蘅借着那光线，正好看见他脸上的水渍，似乎都是冷汗，这汗珠还不断从额角滑落下来，而现在室外温度接近零度，便是随口说句话都能呼出白气来。
秦晋一手举枪，一手探入口袋里，摸出一支注射器，抛在他面前，然后看了看躺在一边的褚青蘅：“萧科，你自己动手，不然这样多不好看。在你之后，就轮到她了，你不会很寂寞的。”
萧九韶看着注射器，抬起眼道：“里面是什么？吗啡还是海洛因？”
“海洛因，不过剂量刚好在致命的边缘。”秦晋笑道，“你可以给自己注射了，这样做，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命。”
这简直是用心险恶。就算萧九韶不被毒死，他也会因此染上毒瘾，是否能够戒断还是另一说，但是他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褚青蘅想发声，但是立刻被他瞟过来的眼神阻止。她也不知道所谓眼神交流到底是不是准确，不过她想这个极端时刻，还是听他的话更好一些。
萧九韶低下身，捡起了那个注射器，一边解开外衣，卷起了衬衫的袖口，一边问：“我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我并不觉得暗花的下线就是你。”
“为什么没想到？因为我的演技太好？”
“你见过每一个暗花嫌疑人，但是你看他们的眼神都是看陌生人的，这点做不了假。”
秦晋哼笑道：“这点你说对了，因为在这之前，我也并不知道他是谁。”他动了动枪口，转向褚青蘅，“别妄想拖延时间，他们要再回头找到这里，还需要很长时间，你还准备等待谁的救援？要知道，他们其中一个人很可能就是暗花。而我只要一个点射，她就没命了。”
萧九韶拿起注射器，刺入静脉，却没有推动注射器。
“很好，不愧是医科博士，找静脉也很准确。”秦晋道，“其实我原本也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但是没有办法，暗花传递消息给我，非要让你的小女朋友参与进来，而我似乎又说漏了什么话，让你的小女朋友怀疑了。其实我也挺喜欢褚小姐的，不过再喜欢，也喜欢不过自己的命，你说对吧？你现在可以给自己注射了。”他话音刚落，忽然看见萧九韶看着他的身后，似乎还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他知道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有半分疏忽，眼前的那个人能成为暗花的对手，就不是简单的人物，可他还是没有控制住本能回头看了一眼。就在一瞬间，萧九韶猛然冲上前，一把扼住他握抢的手，向上一推，手枪走火了，发出一声尖利的声响。
褚青蘅在那一瞬间都静止了呼吸，她紧张地盯着他们两人，还不到一秒钟，手枪摔到了离她不远的地方。萧九韶的衬衫右侧迅速地渗出一片血迹，还在不断蔓延开来，他脸上的水泽似乎更重，像是被人从水里湿淋淋地捞出来一般。但是他根本不敢就此松懈，用膝盖顶住秦晋的腹部，以肘部为支点做出几次重击。
秦晋因为腹部剧痛而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紧紧地缩成一团，想避开之后的重击。萧九韶很快从他腰上摸到手铐，反手铐住他的一只手，又扭过他的另一只手腕，干净利落地完成了一套动作。
如果褚青蘅还有心情的话，一定得为他鼓掌，顺便调侃他这一系列动作都可以列入教科书样本。但是她现在连话都快讲不出来了。
萧九韶做完这些事，似乎才感觉到自己受了伤，慢慢地退开一些距离，跟秦晋继续对峙。
秦晋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子，苦笑道：“你赢了。”
“你的失误。”萧九韶缓缓地道，“不该回头，不管背后有什么状况。”
“那是人的本能，怎么去克服？”
“我就可以。”
秦晋跟他对视片刻，终于露出了些让他们都熟悉的笑容：“萧科，这一课很精彩。”
“那么就你的判断，暗花是谁？”
秦晋沉思了一阵，开口道：“你凑近来一些，我告诉你。”
萧九韶毅然靠近过去。
秦晋又道：“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才会说。”
褚青蘅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不要过去，不要相信他。”就算她现在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但是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萧九韶去冒这个风险。她想起秦晋以前对她的表现，每一次都那么自然，每一次都别有目的，不由得毛骨悚然。
秦晋眨了眨眼，附和道：“对，不要相信我。不过错过了这次，我之后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的问话手段我都熟悉，那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
萧九韶露出嘲讽的笑，更进一步把距离拉近到秦晋指定的程度：“你说吧。”
“你为什么这么确信我一定会说实话，一定会出卖暗花？”
“是与不是我自会判断。”
“既然这样，那么暗花就是——”他嘴唇微动，忽然背后响起一声枪响，他身子一震，嘴角流出一股血。
刑闵站在他们身后，稳稳地托着枪。
褚青蘅睁大眼睛，唯一萦绕在脑海里的想法就是“秦晋死了，唯一知道暗花身份的人死了”。
山下，响起了警笛的鸣声。
有人喊着：“快把担架抬下来，上面有枪声！”
萧九韶把秦晋渐渐失去知觉和生命的躯体放下，又伸手合上他睁得大大的眼睛。他做这些都像慢镜头重放。
很快地，黄警官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到这样的场面也被惊到了，一迭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萧九韶强撑着站起来，后面的警员很快就惊叫出声：“是他中枪了！”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依然站得笔直：“只是被子弹擦了一下，没有问题。先把小蘅用担架抬下去，她伤得重。”
刑闵脸色焦灼，最后只是解释了一句：“我以为秦晋要用注射器刺他。”
可是那支注射器正落在秦晋伸直手臂也够不到的地方。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解释很没有意思，便退开了。
褚青蘅被抬到担架上，又道：“找一找莫雅歌，她之前跟秦晋在一起。”
刑闵接话道：“就在前面，我是看到她昏迷在那里，才找到这里来。”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可是她什么都不想再想了，最好安静地睡一觉醒来，她才能慢慢地、冷静地重新思考。
结果年三十这样家家户户团圆的节日，他们是在新市的三甲医院里度过的，满目的白色墙壁和床单，还有满满的消毒水味道。她这次断了根肋骨，还有身上无数皮外伤，甚至还有轻微脑震荡，总之这次真的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褚青蘅看着窗外那一地冒着白烟的烟花残骸，其实她是无所谓的，反正也没剩下什么亲人，过年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站在窗口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意识到窗子还开着一半，外面透进来的风都快把她吹成冰棍了。她正要关窗，忽然听见上方的窗户发出一声碰撞的轻响，她忙探出头去看，只见萧九韶穿着病号服敏捷地落在窗台上，顺手打开登山绳的安全扣，踏进她的单人病房。
褚青蘅张口结舌一阵，指着他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他指了指在半空中摇曳的绳子：“这个牌子的0.5厘米登山绳，承重力很不错。”
褚青蘅觉得她还未愈合的肋骨都痛了：“你神经病啊！半夜当蜘蛛侠爬楼，我记得你的病房在九楼！”而她的单人病房是在四楼，她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做了很多坏事，才能认识这么个男人。
萧九韶走到她的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的被子里泡了热水袋，正好温暖他快要冻僵的身体。隔了一会儿，他回答她：“我来陪你过节。”
褚青蘅顿时怒气尽消，把窗子关上，也坐回到床上。
他们一个躺着，一个坐着，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褚青蘅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春节晚会要开始了。”医院的护士和医生在这个时间也早早查完房，外面的烟火鞭炮声也停止了，大家都坐在家里看那个每年都被吐槽，但是还会继续看下去，然后继续吐槽的节目。
萧九韶转过头，看着她：“想看的话，可以开电视机。”
“……不用了。”褚青蘅躺进被窝里，跟他面对面，“你没把伤口弄破吧？”
“没有。”他很快回答。
褚青蘅松了口气，滑到他怀里：“我觉得我们真像乱世里无家可归的两个人。”她知道自己曾还对他是否是暗花有过一点怀疑，对此她十分歉疚。他如此对她，她居然还有所保留。只是这句道歉她不会说出口，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他永远都不知道。
“想家了吗？”萧九韶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骨架纤瘦，每次抱在怀里总是让他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她离不开他。可是他也知道，她过去最艰难的时刻都能一个人度过，她的性格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柔软。
“还好。”
“嗯……其实我可以给你一个家的。”
褚青蘅被他逗笑了：“拜托你，上次求婚也是这么潦草，你现在又想在病房里第二次求婚吗？”
“别笑，这么严肃的事你好歹也认真一点。”
“好了，我不笑了。”褚青蘅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前，“那就睡一会儿吧，我都困了。”
“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睡，睡得不累吗？”萧九韶对她的表现匪夷所思，伸手去捏她的鼻尖，“别睡了，跟我聊天。”
“……哦，你要聊什么？”
萧九韶松开手，又觉得自己是发神经才从九楼爬下来，她居然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睡觉，还是静态的那种睡觉。
褚青蘅最后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吵死了。”这家医院是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坏处也就是太繁华了。
萧九韶睁开眼，语气平淡道：“我还以为就是把你扔到河里，你都不会醒的。”
“别污蔑我，我很久没有质量这么好的睡眠了。”她看着窗外，外面不断有绚丽的烟花绽放开来，映得这黑丝绒般的夜色都明如白昼。
萧九韶道：“很像从海底望上去的样子。”
“嗯？什么？”
“那天，我慢慢沉向海底，睁开眼的时候好像看到各种会发光的微生物，很美。”
褚青蘅忍不住拉开他的病号服去看他身上留下过的痕迹，其实那伤痕已经很淡了，像是美丽的勋章。萧九韶忙把衣服扣回去，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衣扣。她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就看一看，你这个举动很像怕我强暴你似的。”
萧九韶按住她的头：“你说反了。现在我两次救了你的命，你就算以身相许也还不完。”
褚青蘅笑了一阵，回答：“那没办法了，要不你接受肉债肉偿，按次数计？”
“嗯。”他发出了一声单音，然后就没了下文。褚青蘅还以为他起码会像从前那样假正经地指责她说话粗俗，结果这回倒没有。她推了推他：“你又在想什么？”
萧九韶闷笑道：“我在算次数。”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换个安全点的话题：“……你说，等下会不会有人再查房？”
“我在被子里塞了四个枕头。而事实上，今天恐怕没人有心思查房。”
“明早呢？”
“原路返回。”
“不行。这么高的楼层，你的伤口也没有好。”
“那等着被捉奸在床？”
烟花的光芒在窗外一闪即逝，映得他的容貌微微发亮。他抬起蝴蝶羽睫般的睫毛，眼睛里带着笑。褚青蘅不由得心道，这个时候就忘记暗花，或者暗花的中间人秦晋，至少她打算给自己放一个假，在这个短暂的假期里，她要放下所有的重负。
她看着手机上的计时，十一点五十九分。窗外的鞭炮声音更加嘈杂，把别的所有声音都吞没。
十二点整，她听见外面有人群在欢呼，可能是清醒的，也可能是喝醉了的，但是那欢呼是欢欣的。外面的烟花此起彼落，天空中升腾起白茫茫的雾气。
萧九韶拉起被子盖住他们的头，在她耳边道：“新年快乐，小蘅。”
最后当然什么事都没有，他们迷迷糊糊睡着了，她很快就把他从九楼爬下来这个事实给抛到脑后，而萧九韶自己也忘记了，不知是真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
等到护士长一大早来给她做常规检查的时候，看到被子里明显的两个人形，无言地摇头。
褚青蘅看到护士长，忽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可是这后面的事情告诉她，她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因为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兴奋的“我来”，被子被“呼啦”一声掀开，完成了整个“捉奸在床”的全部步骤。
当然担任了这个“捉奸”重任的，是萧九韶的母亲凌卓宁女士。
她看清楚了床上的两个人，假装惊讶地捂住嘴：“小九，你怎么会在小蘅的床上……”
那惊讶的表情实在太假了，假到她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凌卓宁女士去当演员，一定是三流的蹩脚演员。
萧九韶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拖回被子翻个身不动了。
护士长扶着额：“抱歉，我先出去一下。”
凌卓宁捂着嘴在沙发上坐下来：“你们感情还真好啊……”她往窗外看了看那根挂在半空中的登山绳，意有所指，“就算不在一间病房，爬也要爬到一块去。”
褚青蘅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但是现在终于想出来了，对，就是性别错位。现在怎么看倒是她成了要承担责任的那一个？她坐起身，披上外套，对着萧九韶的母亲道：“很抱歉，我无意让他从这么高的楼爬下来。”
凌卓宁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听小九说，你不把他欺负哭就算万幸。你把他欺负哭了吗？”
褚青蘅觉得自己承受的天雷已经够多了，但是还是一不小心被劈得外焦里嫩：“这个……似乎还没有吧……”
“哦，那还要继续努力啊。”
“……”这让她回答是还是不是好？褚青蘅道，“可否先失陪一下？我去洗漱一下，再来跟您谈话，这样会比较礼貌。”
正睡得迷糊的萧九韶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在身边摸了摸没找到人，声音低哑地唤道：“小蘅？”
褚青蘅觉得自己顿时又被一道雷光劈中了，他这个嗓音这个反应太像昨晚纵欲过度，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就是很纯洁地聊了聊天，最后聊着聊着睡着了而已。
凌卓宁只是笑笑便放过了她：“你去洗脸吧，我会叫醒他的。”她脱掉大衣，卷起衣袖，拿起一沓报纸杂志卷成一卷，走过去一把扯掉被子，用那个纸卷抽他的脸，“还不起床？！你再装睡啊，有种再装啊？”
褚青蘅把洗手间的门反锁上，然后拼命往自己的脸上泼冷水。
太恐怖了。
她要冷静一下。
忽略过中间她可能听到的血腥暴力的声音，等她从洗手间里出来，凌卓宁已经坐在沙发上，跟自己的儿子遥遥相对。
褚青蘅忙给她倒茶。
凌卓宁接过杯子，朝她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包：“嗯，这杯茶我喝了，这个给你的。”
“……”褚青蘅再次僵硬了。
“为什么不收？是不是觉得太少了？”
“谢谢！”她几乎是把那红包抢到手里的。
“真乖。”凌卓宁摸摸她的脸，“又乖又甜，是我喜欢的类型。”
褚青蘅松了口气，她安全了。
凌卓宁敲了敲杯子：“儿子，倒茶。”
萧九韶冷漠地回答：“水壶在你边上。”
她挑起眉毛看着他，萧九韶依然不为所动。最后她先放弃了，站起来拿起大衣：“我去叫护士来给你们做常规检查。”
萧九韶在听到门关上的瞬间，站起身来按住她的后脑吻着她的嘴唇。褚青蘅经历过连番打击，对周围的感知能力已经降为麻木，只是安静地张开唇让他入侵。
他离开她的嘴唇，轻声道：“牙膏的味道不错。”
她立刻想起在警局资料室的那个吻，又好气又好笑：“可惜我这里没有须后水。”
十分钟后，凌卓宁回到病房，还带了护士回来。
护士给她做完常规检查后，微笑着说：“只要断骨处愈合了，就没什么问题。”
等到护士走后，萧九韶才从洗手间出来。
凌卓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如果你是在洗手间里解决你的生理问题，时间稍微短了一点。”
褚青蘅正在喝水，闻言立刻呛住了。
萧九韶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回嘴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凌卓宁一拍茶几：“我来接你们回家过年！”
“请等一下。”褚青蘅问，“您刚才说‘你们’，这个宾语里是包括了我？”
然后这对母子回过头看她的眼神都包含了“废话，不是你还有谁”这个信息。她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杀人放火真的做了很多坏事的，不然不会碰到他们。
办完出院手续后，褚青蘅便跟着他们去了停车场。
新市离他们居住的城市有两三个小时的高速，是比较适宜开车的距离。凌卓宁坐进驾驶室里发动汽车，而萧九韶则把行李和药都放进后备箱，然后拉着她坐在后座。
褚青蘅悄声道：“这样不礼貌吧？”
萧九韶则回答她：“你要礼貌还是要命？”
然后她就见识到一个马路杀手的开车方式，变道从来不打转向灯，转向也不看后视镜，每当后面的车主开上来骂娘，凌卓宁女士总是脾气很好地摇下车窗，朝他们笑着说抱歉，还附送一个飞吻。
这样回到萧九韶家里，褚青蘅觉得自己提心吊胆得都快虚脱了。
萧家在城东的繁华区域，是个复式高层，开发商属于本市最大财团谢氏。褚青蘅倒是知道这个楼盘的，是当时谢允绍刚上任CEO做的第一个项目，卖了个当时的天价。凌卓宁在地下车库的口子上就把他们放下来了，自己去底下停车。
萧九韶拉着她的手，慢慢朝住的那幢楼走。
数九寒天的，褚青蘅只觉得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
他在楼下的指纹锁里录入指纹，然后玻璃移门开启：“你在紧张？”
褚青蘅控诉：“这么着急地把我拉过来，我都没来得及买东西，空着手怎么能去做客？”
原来是为了这个。萧九韶笑笑：“别忘记你答应过我的事，愿赌服输。而且着急把你拉来进门的不是我，是我妈，你要是很在意的话，等下吃过午饭，我陪你去附近的商场，很近的。”
电梯很快就到了，萧九韶刷了下指纹，楼层的按钮便亮起了一个。
褚青蘅抓紧最后的时间，拿出粉饼盒来对脸上的妆容做一次补妆。萧九韶看着她，无言以对，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按照他活了快三十年都没有带过一个女孩子回家的黑历史来看，她能够跟他回去，他家里人都要给她点香了。
终于，电梯门开启，萧九韶拧开门把手：“拖鞋在这里，你想不想去我的房间里看看？”
褚青蘅换好拖鞋，正要说话，只见一个跟萧九韶差不多身高的中年男人，举着菜刀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她听见萧九韶喊了一声：“老爸。”她顿时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了。
褚青蘅回想了一下，想回忆起从前跟谢允羸订婚的时候到他家里是什么场景，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把订婚当一回事，但是绝对没有男主人举着菜刀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但是表面上她还要装着乖顺，忙叫了声：“萧叔叔。”
萧父点了点头，自然地开口：“请进请进。我正在做饭，啊，对了我们家有几道祖传的家常菜配方。”
褚青蘅立刻识相地接话：“以后我会去学——”
而萧父也同时道：“以后让萧九韶做给你吃。”
“……”她又失误了。她看见萧九韶低着头正在笑，等到萧父回到厨房，她忍不住用手肘敲了他一下，“不准笑。”
“我不是笑你，我是高兴，没想到你这么自觉。”萧九韶拉着她，“去我房间看看？”
他话音刚落，萧父又把厨房的玻璃门打开，叮嘱了一句：“还有二十分钟就可以吃饭了，你别做时间太长的活动。”
褚青蘅扶着额头。
倒是萧九韶回头顶了一句：“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太长的事情可做？”
但是对方已经把门移回原位，听不到他的话了。
褚青蘅跟着他上了二楼，二楼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是开放式的，做成了移动的书室和影音室，另外一个就是萧九韶的卧室。褚青蘅走到他的房间，立刻感叹：“你的房间果然也很有解剖室的味道。”
她一眼就看到书架边的人体模型，还通着电，打开的胸腔部位可以看到里面心室、心房、血液流动的模拟图像。萧九韶拉起防尘布把那个模型盖住：“这个是失误。”
他安排她坐在自己的床上，而他却拉过书桌下面的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萧九韶用手肘架在椅背上，架着长腿，跟她闲聊：“其实我爸做饭味道很不错，可惜他太忙，也就几个重大节日会当主厨。”
褚青蘅“嗯”了一声。
“如果我妈要做什么给你吃，千万不要碰。”
“……嗯。”
“如果我妈要带你去买衣服，千万不要答应，她哀求你也不要心软。”
“……”
“你还好吧？”
褚青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我觉得好像在解剖室里跟你聊家常。”
萧九韶微微一笑，慵懒地朝她示意了一下：“过来。”
“干吗？”褚青蘅立刻警觉地看着他。她又镇定地想了想，果然还是她太敏感了，他现在还是个伤患，就算他想做什么，身体都不允许。想到这里，她换了个千娇百媚的诱惑姿势，拿自己最漂亮的一个角度的侧脸对着他，娇声娇气地说：“人家就是不过去，你过来嘛。”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
萧九韶微微挑眉，还是带着一脸极端正经端庄的表情朝她走去：“我现在就过来，然后呢？”
褚青蘅伸长手臂，想扯住他的衬衫领口，但是够了一下没有够到，要求道：“弯下腰啊，我碰不到哪有下一步？”
他配合地弯下腰去，只见她拉住他衬衫的领口，慢慢地用力向下拉。他更加配合地低下身，慢慢地，降低到她鼻尖的高度。
褚青蘅嘴角弯弯的：“吻我，然后我就开全场的红酒。”
萧九韶在她的嘴角亲吻了一下：“那明天呢？还开全场？”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她轻佻地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这句话刚说完，她便被直接扑倒在床上，被人按着接吻，不过还好他还是很有分寸，没有碰到她可怜的肋骨。萧九韶松开她的下巴，直视着她：“我的表现好吗？还有没有明天的全场？”
褚青蘅拿起枕头砸在他脸上：“没有没有没有！”
萧九韶立刻变回原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直起身道：“你啊，真是玩不起。”
“我怎么知道你会有这种爱好，连扮演男公关都演得这么开心？”
“这是情趣啊。”他转过身在影碟架子上翻找碟片，“趁现在还没到吃饭的点，就看会儿电影？你想看什么？”
“随便，你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然后她就看了十五分钟的《爱因斯坦》。
可怕的一家人。
吃过午饭，凌卓宁拉着她的手：“如果没有睡午觉的习惯的话，不如我们去逛商场吧？”
褚青蘅正想给他们买礼物，便随口答应了：“好啊。”然后视线漂移，正和萧九韶的目光对上，他似乎同情地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站起身上楼去了。
她这才想起他似乎说过不要答应他妈妈带她去买衣服的要求，不过只是去逛商场，应该也不到那一步吧。
因为是春节期间，商场里的人气还算清淡，不会出现年底打折时候人潮攒动的壮观景象。褚青蘅先陪她逛了一楼的奢侈品店，她挑选了一条丝巾和一条皮带，打算作为新年礼物送给萧九韶的父母。凌卓宁也买了两件男士衬衫，看上去品位很正常。
当他们来到一个意大利品牌店门口时，凌卓宁的眼睛顿时一亮，一把把她拉进去：“这个牌子的衣服都跟你的气质很接近。”她直接挑了一条绚丽花色的真丝裙子，大面积的露肤，裙摆一直开衩到腰上：“这个你穿一定很好看，去试试，去试试！”
“……那个。”褚青蘅苦思冥想，终于在十秒钟内找到准确答案，“我伤还没好，换衣服不方便，会很痛。”
“哎，这样吗？”她把衣服交给导购，“这件直接包起来。”
“阿姨，不用破费了！”
“没关系的！”
“真的不用破费了！”
“对了，这个发带和配饰跟裙子很配，都包起来吧！”
“阿姨——”
凌卓宁转过头看着她，突然“咦”了一声：“你叫我阿姨？”
褚青蘅按了按太阳穴：“当然你看上去太年轻，我实在不该这样叫你，不过从辈分上来说——”
“你不是应该叫我妈妈吗？”
褚青蘅转过身给萧九韶发短信：“不如你也过来陪我一起逛吧？”
萧九韶的回复非常快，几乎在一秒钟后就到：“休想。”
“你来的话，我以后都陪你角色扮演！”褚青蘅打完这行字，还多加了好几个感叹号。
十分钟后，当凌卓宁再次表示这条裙子很适合她的时候，萧九韶到了。如果让她用最简单的词汇形容一下那条裙子，就是“少女风格”“粉红色”“蕾丝”。萧九韶看着那条裙子，脸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直接连着衣架把它挂回原位：“这层是少女装，不适合她了，还是往上一层比较好。”
“小蘅比你小多了，为什么不能穿？你才是个老男人。”
萧九韶动了动唇，这是他准备口吐恶言的前兆，为了阻止早上在医院里的那种惨剧再次发生，褚青蘅立刻把战火东引：“对了，你还没有买大衣和厚外套呢，我们还是回一楼去买男装吧。”
一楼是国际品牌，至少不会出现卡通图案，虽然把祸水引向萧九韶有点过分，但是起码也给他留了条后路。趁着他们母子在店里争论的时候，她去隔壁的手表柜台看了一会儿，很快就选中一款对表，又问导购小姐：“如果我想在表盘底下刻字，大概要多长时间？”
“一般要十五天。”
褚青蘅用便笺纸写了要刻的内容和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刷了卡：“等到字刻好了，打电话联系我来取就行。”
导购小姐朝她微笑：“谢谢光顾。”又弯腰送她离开。
她回到男装专柜，只见萧九韶坐在沙发上，脸色说不上好看，但是也不算太难看，反正他平时也经常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臭脸。她在他身边坐下：“你妈妈呢？”
“付钱去了。”
“结束了？”
“嗯。”
褚青蘅拍拍他的肩：“同志们辛苦了。”她给他看了准备送给他父母的新年礼物，却听他冷不防地问了句：“那我的礼物呢？”
“没有你的。”她本来想给他个惊喜的，但是见他立刻摆了脸色出来，只得道，“好了，买是买了，不过还要过段时间才能送给你。”
他们出了专柜，经过手表柜台的时候，萧九韶“哦”了一声：“我知道你要送我什么了。”
“你知道什么？”
“那位卡地亚的导购小姐在我们经过时对着你笑了。”萧九韶道，“所以你准备送给我什么，这很明显，根本不需要做深入思考。但是又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就是说需要刻字，嗯，我很期待你会在背面刻的东西……”
褚青蘅嘀咕了一句：“我现在一点都不期待了。”
回到家，精力旺盛的凌卓宁女士又拉着她进了主卧，献宝一样翻出一本又一本的旧相册给她看：“你看，这是小九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吧？”
她指的地方，正好是一张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但是五官秀美，就算长大了长歪也至少是清秀的。
褚青蘅不明所以：“他在哪儿？”
“就是这个啊。”
“……就是说，这个穿着裙子的……是萧九韶？”
凌卓宁朝她微微一笑：“可爱吧？”
褚青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问：“我可以拍一张作为收藏吗？”
后面的照片，就是一位美少年的成长过程了，少年穿着白衬衫和深蓝色的制服，还打着深色领带，真是有种禁欲的美感。越到后面，照片就越少，最后几张她也看过，是萧九韶在德国海德堡读博士时候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他在滑雪场里，跟几个同学勾肩搭背，护目镜已经取下来拿在手上，笑容灿烂，还露出酒窝。
褚青蘅讶然道：“原来他也会这样笑的。”其实她看到的萧九韶已经是非常立体而多层次的了，但是却没有看到他哪次笑得这么灿烂过。她突然意识到，他只是看上去老成持重，其实他在读博士时年纪也不大，也会畅快地玩、畅快地笑。
凌卓宁在一边叹气：“孩子长大了，有了心事也不告诉家长，作为妈妈的我也是很伤感的啊……”
褚青蘅忽然想到他们还没交往时，一起经历了那桩分尸案。她作为诱饵住在出租屋里，有天他们吃完饭，那时候她随口说要跟他培养兄弟情谊，结果他直接摆脸色给她看。可是之后他们回去，她一脚正踩在他的影子上，让她突然想跟他提一下小时候的事。萧九韶说，那个时候他正在为一件很无聊又很没意义的事困惑。但是她想再追问下去，他就不愿意说了，甚至还说过这件事只有他父母了解。
而现在，她见到了他的父母，也见到了他少年时候的模样，便也想起了那时候的几句玩笑话：“我听萧九韶说，他小时候曾经为一件事困扰，到底是什么事？”
凌卓宁“咦”了一声，抬头看她：“小九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有哪里不对吗？”
“哦，没有，我还以为他不敢面对那段历史呢。”凌卓宁轻描淡写地回答，“因为我以前很喜欢把他打扮成女孩子，所以他有点困惑自己的性别吧。”
吃过晚饭，他们两个伤员就剩下眼瞪眼的无聊时光。
萧九韶换过药，半躺在床上，再次打开电视机看之前没有看完的那部《爱因斯坦》。褚青蘅只看得瞌睡连连，随口问道：“这部片子你看了多少遍了？”她小时候的光荣梦想一直是成为一名科学家，但是经过了一系列升学和考试，最后与这个职业是彻底无缘了。当然出于对杰出人物的膜拜，她也看过这部合拍片，片子讲述了爱因斯坦这一生最主要的工作与实验，可惜她一次都没有完整地看下去过。
“十五遍，这是第十六遍。”
“你果然很无聊，从你说无聊的时候会背列车时刻表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萧九韶侧过脸看着她，电视画面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连带他整个人都发出冷飕飕的气息，不过她再也不会被他震慑到。
她的脑海里只有他穿着公主裙的样子。
萧九韶看了她一会儿，二话不说直接拿过她的手机，调到输入密码的界面，试了两次就登入界面，直接点开手机相册，果然看到那张让他肾上腺激素升高的照片。
褚青蘅还很嘚瑟：“你删啊，反正我在邮箱、网盘等等各种地方都保存了这张照片，你有本事都去删掉——啊对了，还有我脑子里已经把你这张照片归于了最高机密档案，你能把我脑子里的图片也删掉吗？”
萧九韶删照片的手都在发抖：“看来你又忘记上次我在船上怎么教训你了。”
褚青蘅趴在他怀里，立刻换了个可怜兮兮的语调：“你不可以。我骨折了还没好，我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不可以剧烈运动。”
萧九韶原本正打算把她拎起来教训的手停顿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她背上：“你啊。”她调整了下姿势，舒服地枕在他的腿上：“我们先约法三章，既然是放假，就不要再考虑复杂的事情了。”
其实从他们交往以来，各类突发事件接踵而来，连像正常人那样约会的机会没有。虽然这样刺激的生活不会乏味，但是每天这样大鱼大肉地灌，铁打的肠胃也要受不了，会很想念清粥小菜。
萧九韶摩挲着她的头发：“就算是暗花，也需要休假的。”
“那你呢？”
她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他还是立刻会意：“我也需要休息。我不用像暗花一样用罪案来寻找刺激，无聊的时候我完全可以去图书馆把拉丁语词典背下来。”
褚青蘅睁开眼睛望着他：“其实我今天还看到你读博士时候的一张照片，你笑得真灿烂。”
“这张照片是导师寄给我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是胃癌晚期。”萧九韶静静地说，“一直有一个悖论，医者不能自医，他本人就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最后他是死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我那时候时常想，别人需要花上十年才能做到的事，我只需要两三年，可是多出来的时间我该做什么？”
她忙坐起身，跟他面对面：“那你面对罪案的时候是不是会想，如果换成是你，就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和线索？”
“我是这样想过，可是也知道这念头太危险。最后我才选择了现在的工作，我需要时刻约束自己，绝不能踏过界。”
褚青蘅还是第一次跟他聊到如此严肃的话题，大概是他们正在越走越近，他的一些心事也愿意吐露给她听。她想了想，回答：“如果你以后有这个念头了，就告诉我，我会阻止你的。”
萧九韶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笑意来：“你拿什么阻拦我？”
可是褚青蘅已经转身去捣鼓别的东西，根本没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认识她以来，他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却又割舍不断这种甜蜜的无奈，就像有一个人在前面提醒自己，这里有一个大坑，小心看路别掉下去，他还是一头栽下去栽得莫名其妙。
褚青蘅拆开包装袋，终于看到凌卓宁女士为她的儿子买的那套西装，是条纹的Dior Homme，衣袖上还绣着小蜜蜂的图案：“我发觉你妈妈的品位还蛮跳脱的。”她有十足把握判断在东太平洋号上他戴着的那款样式浮夸的金表——最后甚至还被苏葵当成证据判断为软饭男的标志性装备的那款手表，就是他妈妈送的。
“你不妨再直接一点，直说品位烂就可以了。”
“她还送了我一条裙子。”褚青蘅把东西展示给他看，“不过还蛮性感的，开衩的位置这么高。”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我妈选情趣睡衣的水准还不错。”
褚青蘅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立刻感觉到自己进入一个很怪异的、飘忽着的幻境。
她在人流中走动，头顶上是明亮的水晶吊灯。她竟然又回到了那个当年发生爆破案的歌剧院。有人从身边跑过，还撞到了她，她转过头去，只见帽檐下面露出秦晋的脸。就在她还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举起枪指着她：“发现了我身份的人，就只有这一个下场。”
他说话的时候，那张脸一直变幻着，变成了每一个她熟知的人，最后的一瞬却定格为一张俊美而清隽的面容，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笑起来还露出脸颊边的酒窝，是和她看到的那张滑雪场上的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笑容。忽然她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他心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血洞，那血喷涌而出，鲜血的痕迹越来越大。
她看见了他身后那个开枪的人。
“不……不要！”褚青蘅不由得惊叫出声，“不……”
原本已经进入睡眠状态的萧九韶被她的惊呼声吵醒了，忙倾过身抱住她：“怎么了？你做噩梦了？”
褚青蘅挣开他的手腕：“不是的，我不想要这样……”
“你梦到什么了？”萧九韶不顾她的挣扎，再次抱紧了怀里的人，“你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他原本就知道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并不可能完全治愈，就是因为她始终有一块心病，如果不能找到暗花，恐怕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放下。
可是从最近开始，她似乎病得更重，而在表面上却又看不出来异样，这种情况是最危险的一种。
褚青蘅趴在他的肩头：“我不想看到你出事的……”
“你在梦里看到我出事了？”萧九韶拍了拍她的背，以作抚慰，“慢慢说，你看到我出了什么事？”
“有人说你就是暗花，对你开了枪。”
“你相信我是暗花吗？”
褚青蘅摇摇头，有点语无伦次：“他是对秦晋开枪，但是最后一刻又变成你中枪。”
她这句话出口，也明白这几日自己始终不安的原因。刑闵那日站在不远处开了枪，而秦晋中枪的位置只需偏一点点，那么中枪的就是萧九韶。
萧九韶立刻明白了，低声在她耳边说：“小蘅，你首先要了解一点，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了信任，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我跟你是这样，而我跟刑队他们也是如此。我信任刑队，从东太平洋号上开始，我就必须相信他，一旦没有了信任，之前这么多人做出的牺牲，包括舅舅，这些全都功亏一篑了。”
“可是现在就剩下你和他了。”沈逸的嫌疑已几乎降到最低，他如果是暗花，不会不成为罪案的中心，可是最后结果证实了他没有。那么现在看来，暗花的嫌疑人首先还是在他和刑闵之间。
“对，后面的日子我跟他都会很难熬。”他垂下眼，“但是我还是必须相信他，整个计划，我们都是参与者，就要一直并肩作战下去。如果连我都怀疑他，那我们整个团队就彻底失败了。”
褚青蘅沉默无语，半晌才闷闷地道：“我知道了，等到假期过去，我就去星展制药集团拿当年爆炸案前一年内的实验内容和参与研发人员的名单。我想过了，当年连续两起事故都凑巧发生在同一个时段，肯定不会是巧合，也许里面还会有一些线索。”
他笑了笑：“好了，你先睡吧，我去下洗手间。”尽管他的声线控制得十分平缓，可还是隐约有点颤抖。褚青蘅敏感地觉察到了，伸手打开了床头灯，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有点不适。她盯着他睡衣的下摆，上面已经晕开了一片血迹。
萧九韶见她发现了，也只好苦笑：“你挣扎起来力气还挺大的。”
“药箱在哪里？”
“最后一个抽屉里。”
褚青蘅光脚踩下床，找了药箱出来，把他的睡衣卷上去，换药止血。萧九韶把弄脏的睡衣换下来递给她：“如果洗不掉血迹就扔掉吧，别给我妈看见。”
褚青蘅接过睡衣，立刻拿去浸湿了，血迹没干还是很容易洗干净的。她回到床上，顺手把床头灯关了：“如果你妈妈明天问起为什么要大半夜洗衣服，这怎么解释？”
萧九韶把一床被子裹到她身上：“我妈还说要我去睡书房的沙发，我也没去。洗个衣服何必向她解释？”
“我怎么不知道她让你去睡沙发？”
萧九韶把自己那床被子拉高了，仰躺着：“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似乎正在忍受着疼痛，很快额头上就变得汗津津的。
褚青蘅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我去给你拿止痛药？”
“不用，没到那个程度。”
“那给你唱个催眠曲？”
他露出一点笑意来：“催眠曲就免了，情歌倒还能接受。”
“这么说起来我还跟你情歌对唱过，就是你们部门组织的那次联谊。”褚青蘅见他说了两句话，似乎已经没把注意力放在伤口破裂上，便接着跟他闲聊，“不过你们部门还挺活跃的。”
“那次……你难道就没觉得这完全是为你办的？”
褚青蘅诚实地回答：“开始不知道，后来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之后去那个凶案现场，你追着肖玥跑了，你这个举动差点就扼杀了我对你的一切想法。我就是很怕麻烦，与其将来有感情纠纷，还不如当初就当陌生人。”
萧九韶沉默一阵，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指：“我去追她，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谁知道我追过去，她就跑，那我只能继续追下去。”
褚青蘅笑道：“不过很奇怪的是，我真正开始喜欢上你，就是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她见过太多跟她一样的人，不是说颓废度日，只是自觉历经千帆不会为什么事再动容，总觉得爱情或者凭借爱情缔结的婚姻都是太虚无缥缈的东西。爱情不过是一时的激情，而那样的感情又能够维持多久？一个月，半年，一年？她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她却为那枚孤零零的银质戒指上依附的感情而震动，那是她始终缺失的东西。
“我只是……”萧九韶艰难地措词着，“只是觉得一段感情，不管是如何开始，当其中一人想结束它的时候，就要把一切说明白，而不是躲避起来。所以小蘅，如果你将来有一天觉得我们无法再继续走下去，一定要告诉我——当然，如果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那就再好不过。”
褚青蘅握了握他的手指：“我发觉你今天的话特别多……好啊，我答应你。”
他原本又急又轻的呼吸很快就平缓下来，慢慢变成悠长的气息——他大约是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可是褚青蘅却开始失眠了。
快到凌晨的时候，褚青蘅感觉到他翻了个身，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她撑起身，轻轻地捉住他的肩，凑近过去，他就算在睡眠中也微微皱着眉，似乎为伤口疼痛所困扰。
她想起那天秦晋拿枪对着他的时候，他的每一个举止都充满了张力，让她都觉得之前看见他受伤都是错觉而已。可是就算他再强大，性格再坚毅，毕竟只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她觉得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便跟别人看待他是不一样的，她开始学会了解他。
褚青蘅用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他的脸，他的皮肤触感居然很柔软。
她觉得自己也是很奇怪，竟然就这么盯着他的睡颜，好像不会厌倦似的。这种感觉，甚至是言语无法描述的。
然而他们注定也没有一个安静的清晨。
一大早去书房查房的凌卓宁女士看到空荡荡的、完全没有人睡过的沙发，突然爆发了。她直接冲进二楼的房间，对着衣着整洁的褚青蘅点头微笑：“我是来找萧九韶算账的，你只要围观就可以。”
褚青蘅有那么三秒钟都处于空白期，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把掀掉萧九韶的被子，拖住他的手臂要把他从床上拖下去：“跟你说过多少遍让小蘅睡你的房间，你去睡书房的沙发床，你就当耳旁风？人家是客人，身体还没养好，你就要强迫人家做这种事，你是精虫上脑了？！”
“阿姨，他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褚青蘅汗颜，忙伸手去阻止，她真怕这样拉扯下去，他的伤口又要流血。
“小蘅你乖啊，先让开。”凌卓宁拿起一沓杂志卷成一卷，朝他后脑打过去，“说了一百次不准在婚前做这种事，就会图自己痛快，不管女孩子怎么样，你说说你的人品有多低劣！”
萧九韶被伤口处的抽疼折磨了大半夜，现在又被一阵魔音灌耳，语气也不太好：“你也不看看你和我爸领证的日期，再对比一下我的出生日期，最没有资格讲这些话的人就是你。”
凌卓宁更怒：“因为你是垃圾桶里捡来的，我真恨我当年捡错了人了，怎么就没把小蘅抱回来！”
褚青蘅再次阻拦道：“阿姨，他昨晚伤口疼了一夜，你也别生气了……”
凌卓宁挑眉：“你现在这么维护他，等到你真的未婚先孕，以前说的什么甜言蜜语都不算数了，说好要大办特办的游轮婚礼也会取消的，到时候才有的后悔呢。”
褚青蘅算是有点听出来了，估摸着是萧九韶的妈妈在婚前便带球跑了，而这辈子最惦记的游轮婚礼又取消了，就迁怒给自己的儿子。
萧九韶偏偏还要火上浇油：“你要吵架找我爸去，别来挑拨我跟小蘅的感情。”
“你闭嘴！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养你还不如养块叉烧，叉烧还能吃呢！”她一转身，瞥见洗手台上挂着的睡衣，又找到了新的爆发点，“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做，什么事都没有会把衣服弄脏？”
幸好这个时候，萧九韶的父亲终于踩着拖鞋上来劝架，一边把自己的老婆推走，一边回头道：“你自己也要检讨检讨，多大的人了，还跟妈妈吵架？”
褚青蘅目送他们消失在楼梯口，转过头跟他相视片刻，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萧九韶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她靠过去，伸手扯着他的脸颊：“萧科，你好可爱啊。要是我从前就发现你这么可爱的话，肯定会暗恋你的。”
萧九韶反问：“难道你现在就没有暗恋我？”
“嗯？”褚青蘅愣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回答，“是啊，是在暗恋你。”
“那你前一句话的假设条件就是不成立的，因为你现在就在暗恋我。”
褚青蘅思索着，究竟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思索片刻后无果，转过身道：“我走了啊？”
“……你怎么了，也不至于这样说一句就——”
褚青蘅回过头看见他那张有点撑不住惯常冷淡表情的脸，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我要先回家一趟。我这么久都没回去，家里肯定连灰尘都积得要有一公分厚了。再说了，现在还是过年，我怎么说也要去陈姨家里拜年，毕竟她照顾我了这么久。”
她原本想着他身体还没有恢复，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结果他非要开车送她。陈姨家住的是市中心的老小区，停车始终是一大难题。
萧九韶开着车在外面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一个车位。
他停完车，趴在方向盘上休息了一阵，方才转过头道：“你带路，我跟你一起去。”
褚青蘅担忧地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觉得他都这个样子还要陪着自己到处跑实在太辛劳，便道：“我就上楼去说几句话，你还是留在车里吧。”
萧九韶就没打算跟她理论，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
褚青蘅无奈得不得了，只好跟上。老小区虽然停车难，但是最大的好处就是附近商业设施齐全，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超市，进去买了海鲜礼盒，顺手又往礼盒里塞了几张超市卡。萧九韶见状想帮她拎东西，她立刻就断然拒绝：“这是我买的，如果你拿着，陈姨一定会觉得是你送的，我花了钱又不讨好，多亏啊。”
她在小区内找了一圈，总算找到目标楼层。
“原来你是路盲。”萧九韶毫不客气地指出了她的缺陷，“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居然还不能一次找对地方。”
“是啊，我就是路盲，你咬我？”
“破罐子破摔对你来说不是个好趋势。”他居然还文绉绉地跟她咬文嚼字，“顺带一提，你这个‘咬’字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需要拆开来看？”
褚青蘅忙打断他后面想说的话：“求求你，别这样毁坏自己的形象！”
不过幸好，陈姨的家已经到了面前。褚青蘅抬手敲门，还回头对他道：“我先警告你，陈姨是个保守而传统的女性，你等下不能在她面前乱说话。”虽然她觉得萧九韶的情商可能还要远远高过她，只是他向来不介意毁灭别人对他的第一面的好印象，所以直到现在，只赢得了一些“这个人性格很古怪”之类的评价。
陈姨很快就来开门，看见她立刻嗔怪道：“你还知道要来看我？我以为你都忘记我是谁了。”
“怎么会？”褚青蘅立刻祭出甜言蜜语，“忘记谁都不可能忘记陈姨你的。只是前段日子一直在外面旅游散心，昨天才刚回到家里。”她的目光落在桌上，桌上竟然有三副碗筷，不由道，“陈姨，你今天有客人？”
“是啊，是楼上的邻居，她来帮司朝补课。”陈姨作势要去厨房拿新的碗筷出来，“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你们一起留下来吃个便饭？人多热闹，这样多好。”
褚青蘅忙道：“不用了，我们还有别的事。嗯，就是来看看您，现在见到人也就准备走了。”她把礼盒放在边上，就立刻退到门口，“我回头再来看您。”
陈姨见她想走，也不强留，便道：“我就怕你不会照顾自己，以前你父母在的时候那么宠你，现在他们不在了，我总是担心你会饿死在家里。”
褚青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她果然是演技太好了吗？居然能装不成熟装到陈姨都觉得她会活活把自己饿死。她正准备东拉西扯表示“她一定会努力照顾自己的起居生活”的时候，只见萧九韶踏前一步，极其认真地回答：“我会照顾小蘅的。”
陈姨似乎就在等着他这一句话，满意地拍拍他的肩：“嗯，上次就觉得你不错了，长得好人品也好——就算是小蘅太挑剔，她找到你，应该也没什么可挑的了。”
她其实一点都不挑剔！她当初连谢允羸都愿意嫁，而且绝对不是看在他大哥的份上。
萧九韶继续任她握着自己的手腕，还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我一定不会让她饿死在家里的。”
短暂的新春假期很快就过去了。
假期一结束，萧九韶便回局里报到。褚青蘅之前被刑闵放了无限期长假，便索性不去销假。虽然她自问离八面玲珑还差着一些，但也算是比较擅长经营人际关系的人了，就算在以前，刑闵对她的行事和能力一直不以为然，她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可是现在她觉得眼下发生的那一系列事，实在让她无法再用正常的表情和态度面对刑闵。
萧九韶见她不肯去，也没有强求，只是在临出门时拥抱了她一下，微笑道：“那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他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去，同几个局里的同事撞见，他们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异。
萧九韶就当没看见，径自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从他办公桌的这个角度透过玻璃窗往外看，正好能看见秦晋的那个位置，只是这个位置将是永久空置。
他把玩着手上的钢笔，顾自出神。
突然门上的敲门声响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抬头，只见刑闵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看上去比他要小上两三岁，是十分热情单纯的长相。
萧九韶站起身，隔着办公桌看着对方：“请坐。”
刑闵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给你介绍，这是陈殊，是从下面分局调上来的，来补上秦晋原来的位置。”
那个叫陈殊的年轻人立刻笑着道：“萧科，以后还请你多指点。”
萧九韶自然知道陈殊，当年局里只剩下一个名额，陈殊原本是能考进来的，却恰好被褚青蘅从中杀出重围，直接把他挤掉了。这件事凌局长也起到了很大的决定权。他礼节性地微笑道：“我知道你，请坐。”
他走到饮水机边，拿出一次性纸杯为他们倒茶。
刑闵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上次的枪伤好些了没有？”
萧九韶还是笑了笑，他依旧穿着正经的黑西装白衬衫，包裹在得体衣着下的躯体颀长而柔韧，但对比东太平洋号之前明显是清瘦了：“恢复得还算可以。”
刑闵盯着他看，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端倪来：“是吗，我觉得你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
萧九韶满不在意地把杯子放在他们面前：“哦，肾虚而已。”
陈殊的脸色白了，刑闵的脸绿了。
还好这时候有人又来敲门：“萧科，局长请你去一趟。”

第九章 破碎的线索
所谓的谈话，也不过是一次核查。萧九韶是东太平洋号上的幸存者之一，这一次谈话在程序上是免不掉的。找他谈话的除了新上任的局长，还有省局的调查员。
他在整个谈话中也表现得中规中矩，对方问什么就回答什么，既不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也不算过分热情，中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顺便还能从调查员的衣领袖扣判断出他正和自己的妻子分居。
谈话结束后，新任局长主动跟他握了握手，又问：“你对我的前任，凌卓远局长的事是如何看的？”
萧九韶反问：“是否是寻找到船上的黑匣子了？”
新任局长同调查员相视而笑，道：“的确如此，虽然打捞工作有很大难度，总算还是完成了。你看，我就说小萧很能干，你说了上句他就能想到下句，跟他说话一点都不需要费脑筋。”
调查员则笑道：“我也一直有所耳闻，萧科还是个名校毕业的博士。不知道你从我身上能找到什么信息？”
萧九韶看着对方，微笑道：“并没有这么神奇，这些只是谬误的传闻，如果我真的看任何人一眼就能够判断出有效信息的话，就不会至今无法抓到暗花。”他在心中继续补充，这位调查员连自己的无名指上的婚戒都已经褪下来，看来他的婚姻已经走到尽头，并开始在尚未办理离婚手续的前提下冒充单身。而从他左手无名指那个婚戒留下来的印子看，他在婚后发福不少，连手指上被勒出来的印子都有粗细变化。
整场谈话就在还算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
萧九韶回到办公室，只见刑闵仍然坐在那里等他。他走进去，随手带上门，又把百叶窗拉下：“你找我……也是为了黑匣子的事情？”
刑闵挑了挑眉：“你说‘也’？啊，你刚才被叫去谈话，新局长也对你说了黑匣子被打捞上岸的消息。”他略带嘲讽地笑道，“那他一定没有说，黑匣子里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吧？”
“没有。”
“那就对了，我想了些办法弄到录音，不过不算太清晰，那个人也是冒了很大风险把资料传给我。”老资格的优势，就在于人脉广，他想要的资料，总是有办法辗转弄到手。
他平静地和萧九韶对视片刻，道：“我开始以为，我们执行了这次任务，应该是最靠近核心机密的人，但是现在，我觉得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萧九韶静静地道：“请详细说明。”
刑闵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把设置调成外放，又把音量调到最大，里面很快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我是凌卓远，中国籍，就职于公安系统。本次以东太平洋号命名的围捕行动的目标为暗花，该行动已经失败。我被注射了BHN1新型病毒，该病毒具有传染性，并且能够控制人的心神。而船上的爆破装置已经被暗花启动，我无法离开游轮，否则会把病毒传播开来。”
“我已亲眼见到暗花，他就是——”凌卓远沙哑虚弱的声音忽然变调为一声痛苦的呻吟，之后背景声变得杂乱无章，他似乎正在跟人搏斗，发出了东西掉落的声响。紧接着“咕咚”一声，整段录音到此为止。
刑闵握着水杯：“我想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就是暗花用BHN1新型病毒把凌局长做成了病毒传染源，并且引爆了整个游轮。凌局长也看到了暗花的真面目，想在黑匣子里留下信息，可惜被暗花发现。可是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我们却始终无法找出暗花，你说接下去是继续追查，还是就此结案？”
“如果不继续追查，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直接结案？”
“写一份报告，阐述真正的暗花已经死于海难，目前存在的‘暗花’则是他们组织内部用来扰乱视线的工具。”
萧九韶跟他对视片刻，终于微笑了一下：“这就是你的选择？”
“这只是个无奈的决定。”
萧九韶摇头道：“就算如此，我也必须要继续查下去。因为我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现在才想止损，已经来不及了。”
褚青蘅站在星展制药集团的电梯里，按了二十六楼的楼层按钮，这是星展制药集团现任董事长所在的楼层。
她站在电梯里，对着那面镜子，一遍一遍在心中演练接下去要做的事。她当年最后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才不过本科刚毕业，这个最高楼层的办公室还是自己父亲的。
之后三年多，她根本不敢经过这幢大厦门前，总觉得里面有灰色病毒，一旦靠近就会被传染，然后永不超生。可是这些都是必须要去面对的，化脓的伤疤用厚纱布掩盖起来，只会是表面上的安详，而内里的组织已经坏死。只有把伤口揭开，剜去腐肉，才能真正痊愈。
就算为了能够真正健康地站在阳光底下，她这样做也是值得的。
电梯门很快开启，她踩在实地，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那电子监控移门后面，会有她最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笑着叫她的名字。她强迫自己打点起精神，步履坚定地走到前台，轻声道：“我是来找卓董的。”
前台的秘书立刻拿出记事本来：“很抱歉，请问小姐您贵姓？是否事先跟卓董预约过会面时间？”
褚青蘅道：“前天预约过的，我姓褚。”
“褚小姐。”秘书欠了欠身，“卓董目前还在开会，所以要在贵宾休息室稍候片刻。等会议结束了，我就会跟卓董报告的。”她走到监控门前，对照了虹膜，移门悄然开启，“请跟我来。”
褚青蘅跟着她走了进去，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有人为她领路，这里就算她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她被秘书领到休息室门口，忽见一个颀长优雅的身影从会议室里出来，还细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那人的五官其实是奢华的秀美，只是因为热爱户外运动而把肤色晒成了漂亮的浅褐色，鼻梁又十分高挺，看上去有着逼人的男性魅力。他转过身看见她们，稍微愣了愣，正要转身走开，又忽然转过头，试探地叫了声：“褚青蘅？”
秘书微微笑道：“卓总，这位褚小姐跟卓董预约了今天见面，我正想让她在贵宾室里休息。”
他颔首表示明白：“我自会接待褚小姐，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秘书欠了欠身，便转身出去了。
“你真的没有认出我？我是卓琰。”他笑着做了个手势，“以前聚会上，我们也是见过面的。”
褚青蘅终于记起来，也是笑着回答：“当然记得，不过那时候你还没有晒得这么黑，我记得你原来皮肤挺白的。”
卓琰随手卷起名贵的Savile Row纯手工制作的衬衫袖子，亲自帮她拉开椅子：“皮肤太白给人的印象难免会有点娘娘腔。”其实褚青蘅并不这样觉得，肤色和容貌跟男子气概其实并没有很大联系。萧九韶肤色白皙，但是并不会给人孱弱感。
他转过头，专注地看着她：“你找我爸，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我想请卓叔叔通融一下，调出那场爆炸案之前的所有研发数据和人事名单给我。”
“看你的样子，还是对那次爆炸案耿耿于怀？人总是要向前看，总是回顾过去是没有用的。”
“在彻底开始新生活之前，我是不是应该把那些困扰我很久的问题给解决掉呢？”
卓琰闻言笑了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去我办公室坐坐？整理当年的资料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褚青蘅立刻站起身，她本来想着求董事长卓显扬看在当年两家交情的份上，能够为她破例通融这一次，即使要等上几个小时，她也会一直等下去。而现在听卓琰的口气，似乎也能办到，那还不如拜托卓琰去做了。
她跟着卓琰下了一层楼，来到他的总裁办公室。
卓琰大概是本市目前最年轻的CEO了，表现也算是惊艳，虽然不如谢允绍那样雷厉风行，但是也有一定的口碑，属于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他的办公室外面，是秘书室，里面莺莺燕燕一片，见到他也无不是毕恭毕敬叫一声卓总。
卓谈请她坐下，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桌上的房地产开发企划案上，便大方地把这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反正现在也是无聊，不如就给我提供一点意见？”
褚青蘅接过那份企划案，却没有翻开：“我本科学的是医科，可不是经济，你确定我能看得懂？”
“企划案要求的就是简单明了，如果你看不懂，就说明这份文件需要重做了。”
褚青蘅见他执意要求，便翻开来慢慢看，这份计划书写得的确是条理清晰，把大方向的前景都做了预测，还罗列了合作人选。趁着她翻看计划书的时间，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把需要的研发资料收集起来送到他的办公室。
褚青蘅翻到最后一页，直白地说：“你给我看这份文件，是为了什么？”
“老实说，这份计划书是我写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涉足房地产，我想邀请你做这次计划的投资人。”卓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道，“你似乎并不太惊讶。”
“虽然我没有学商科，但是有些事我还是能看明白的。我很感谢卓叔叔当年在危急关头保住了星展制药，可是我也知道，你们不断进行内部股权的回购和稀释，当年我父母留给我的股份的价值都大大缩水。现在你又邀请我当投资人，似乎这个目的并不纯粹。”
卓琰仪态悠闲道：“因为星展制药这个盘子已经满足不了我，我想开发一下副业，但是目前资金又不足以支撑我这个想法，我才想请你做我的投资人。”
“本市的房地产业一直都是谢氏垄断，你确定要跟谢允绍对上？似乎我没有理由相信你而不相信谢允绍的实力。”褚青蘅朝计划书扬了扬下巴，“是不是如果我拒绝你的合作邀请，我就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正好卓琰的电话内线响了，他道了声抱歉便接起电话，对着话筒简单地说了两句话便收了线。
很快的，总裁秘书便走进来，将一只文件袋放在桌上：“卓总，你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卓琰朝她颔首以示明了，她便出去了。
他把那只文件袋往前推，一直推到她的面前：“这是你想要的东西。”
褚青蘅真不知道是不是该为他的效率点赞，她看着那只文件袋，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你帮了我的忙，只说谢谢似乎太苍白了。”
卓琰立刻明白她话里的暗示，颇有风度地开口：“这是两件事，你要求办到的事对我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而已。至于后面那件事，强人所难并非我本意，你既然不太感兴趣，那就到此为止。”
他这招以退为进倒是让褚青蘅有点歉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否给我一份计划书，我打算回去慢慢研究之后，再做决定。”
卓琰把她送到地下停车场，又亲自为她打开车门，微笑道：“你这辆车还是褚伯伯当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到现在都没有换过？”
褚青蘅把手放在车门上，却没有坐进去，反而意有所指地看着对面车位停着的车：“你也是，这么多年怎么都不换一辆新的？难道是管理层的分红太少了吗？”
卓琰道：“那倒不是，大概是因为我这人特别念旧吧。”
褚青蘅坐进车里，转动车钥匙：“好了，回头再联系？”
“静候佳音。”
他倒是似乎知道她最后一定会答应一样。褚青蘅慢慢把车开出地下车库，顺手打开蓝牙，给萧九韶拨了个电话：“我刚去了星展制药，拿到了三年前的资料。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萧九韶似乎情绪低落，连说话的声音也特别低沉：“你想吃什么？我回来做给你吃。”
“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顿了顿，又道，“我现在不方便说话，你等我回去。”
褚青蘅也知道他的脾气，当他不愿意说的时候，就算在背后拿刀子顶着他，他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好啊，那等下见。”她开车去了家附近的超市，推着小车在货架间行走，挑出今晚的食材。虽然她独居了很久，但是鲜少会有自己下厨的念头，论起挑东西她的确是不太擅长。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一股视线焦灼在她身上，顿时觉得有些奇怪，便假装加快脚步，走过货架的拐角处。
她隐藏在角落，等到身后那人走过来寻找她的时候，再骤然出现。那人明显被她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拍拍胸口道：“我刚才是想着那个女孩子很像你，原来还真的是你。”
褚青蘅朝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嫂子。”
她跟邢夫人也算是有过接触，两人寒暄了几句，开始抛开之前的拘谨。
褚青蘅问道：“嫂子，你不是在刑队老家的吗？难道是全家搬过来住了？”
邢夫人笑着说：“是啊，年前搬来的，刚买了房子，所以把女儿也接过来读书。我听老邢说，那个时候你们受了伤，进了医院。”
褚青蘅心中警铃大作，在东太平洋号之前，邢夫人尚且跟她说过他们根本连首付都有困难，可是转眼间竟然已经在这个城市购置新居安家落户了，这实在太不寻常。她思忖着怎么把话题转移到那方面去，便道：“是啊，最后连年三十都是在医院过的。嫂子，你们的新家也在附近吗？”
“是的，就在这条路走到底，房子是二手的，以前的房主简单装修过，所以暂时还可以省掉一个装修的程序，不然又要花钱又要花精力。”
褚青蘅又道：“你的心愿总算了了，本来我就听你说，想把女儿接来这里读书的。”
邢夫人道：“是啊，也是老邢运气好，竟然中了彩票。要知道，他这辈子就算连希望很大的升职机会，最后都轮不到他头上。”
褚青蘅回到家在等电梯的时候，正好跟萧九韶碰上。他看上去格外疲倦，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褚青蘅看着电梯的电子计数牌，调侃他：“你现在是宁可回到我这里，也不愿意回家住了么？”
萧九韶闻言笑了一笑，但是那笑容很淡，几乎稍纵即逝：“回家了至少一半时间我妈会来找我吵架，还不如你这里清静。”
他也的确是拿出了打算长住的架势，连换洗的衣服都带了好几套，洗手台上开始出现他的须后水和牙杯牙刷。这让褚青蘅险些有竟然拐带了凌卓宁女士的独生子的错觉。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萧九韶道：“回头去看看房子吧。我是说，我们的联名财产。”
萧九韶当主厨，她就在一边给他打下手，递个调料切个菜什么的。他利落地烧完三个菜，褚青蘅立刻把盘子端出去：“我真是饿死了。”中午是叫的外卖，让她实在难以下咽。而下午去了星展制药，去之前想过各种突发情况及应对措施，也在心里演练过如何面对卓显扬，最后却什么都没用上，还白白欠了卓琰一个人情。
萧九韶用平静的陈述语气说：“我也很饿。”
“嗯？”褚青蘅咬着筷子，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之前伤口没有愈合，什么都不能做。今天刑队还问我怎么精神不太好。”
褚青蘅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只能回答他是肾虚，难道要我告诉他因为欲求不满吗？”
褚青蘅差点喷饭，他说这种低级趣味的话的时候，居然还能保持极度正经的端庄神态，她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她幻听了：“你跟他争这个有什么意义？”
“看他不顺眼。”
褚青蘅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能让萧九韶看不顺眼的人……她在心里为刑闵默默地点香。
褚青蘅从卓琰给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光盘，放进笔记本的光驱里。那是当时的实验录像，几乎把每天的日程都拍摄在里面。萧九韶也凑过来，挨在她身边看，她看了几眼，忽然道：“等等，这个进度条好像有问题。”
萧九韶把视频的进度条往回拉了三十秒钟。
褚青蘅指着静止屏幕上的时钟：“你看上面的指针，刚好是下午一点四十五分，到下一个画面，时钟变成了三点出头，中间有很长时间的视频被剪切掉了。”其实这段视频剪切得几乎天衣无缝，如果不是背景里那个时钟出卖了它的话。
萧九韶看她不断在揉眼睛，想来她已经很累了，便道：“你还是早点睡吧，我再看一会儿资料。”他把她像蚕茧一样裹进被子里，又拍拍她的背，“我过一会儿也睡了。”
褚青蘅懒得跟他争论，翻了个身便闭上眼。
总之这些资料的所有权都是她的，她明天还有的是时间去仔细看，她追寻着真相已经追了三年多，越到后来，耐心越好，其实根本不差这一点时间。
她中间迷迷糊糊醒来过一次，只见台灯的光线被调到最弱，他在那微弱的灯光下仔细看着手上的纸质实验报告。光与影的层次感落在他的侧颜，重重叠叠得交错成一幅画，好像有蒙太奇的手法和效果。
褚青蘅看了他一会儿，他很快便觉察过来，偏过头看她：“嗯？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
她只得叹气：“你怎么还没睡啊……”
萧九韶放下手上的实验报告，伸手撑在她身边，床垫有点凹陷下去，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你睡吧，我很快就看完了。”
她后来猜想他最后也没有任何睡眠的时间，天刚亮就出门上班了。
他这几日似乎出乎寻常的烦闷，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是如果她问他，他就会回答没事，她回想起秦晋说过的话，他说就算全局的男人都会喜欢她，那个范畴也不包括萧九韶，因为他们的差距太大了。
有的时候，她也会去想，萧九韶是否会为这世上始终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跟他并肩站在一起而遗憾过？
她摇摇头，把这些多余的想法甩开，拿起昨天从卓琰那里取来的资料，一页页摊开来看。
在当年发生爆炸案之后，星展制药又爆出了吡格列酮药物成分可能致癌的丑闻，如果爆炸案是有原因的，而非是暗花一时兴起而信手涂鸦之作，那么这爆炸案的原因应该和药物致癌的丑闻脱不开。
当年同为董事长和自然人股东的卓显扬并没有从这个角度深入调查，其实也有原因。第一，卓显扬并非专业人士，他不管研发只负责管理；其二则是因为当时的吡格列酮上市以后被检查出可能有致癌物质，拖累了许多药品经销商和国外的制药公司，直接导致一场连锁反应，不少相关的行业萧条了好一阵，他从全局观出发，第一要务就是重新找到合作商和资金支持，而非去翻出这个真相。
她的父母在当时都是研发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她把这份实验记录一页页翻下去，很快就找到了有效信息。明明只是吡格列酮，可是列出的实验数据却远远超过所必需的程度，里面甚至还有激活原癌基因的实验数据。而那个偷偷利用研究室做研发的人，却阴差阳错由于某种原因，把不相干的研究数据混入了吡格列酮中。虽然初期看，药效见效快速疗程短，可是很快的，由于原癌基因被激活，使得该投放市场的药品开始导致使用药的人群癌细胞扩散。
她在重点内容上做好记号，忽然看见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卓琰。她昨天跟他交换了号码，便是想等以后跟他谈关于投资项目的意向，可他竟先打电话来了。
褚青蘅接起电话，便听见卓琰低沉而好听的声音流入耳中：“别误会，我并不是要进行昨日未完成的游说，只是我觉得需要跟你清澄几件事。”
褚青蘅捺着性子问：“是什么事？”
“关于当年星展制药突然爆发的丑闻。”卓琰慢条斯理地开口，“我接手管理权后，有人对我说，当年被列为违禁药的吡格列酮实验有些奇怪的地方，但是我没有去追查，事已至此，我想追查过去发生的事都没有意义了，最重要的是渡过眼前的难关。但是我昨晚想了想，也许这条线索会对你有用。”
“多谢提醒，我会留心看实验记录的。”
“还有第二件事，你说这几年星展制药不断进行股权回购和稀释，造成了你手上的股份损失。关于这点，是因为我当初为了找到资金支持，寻求了谢氏的帮助，而当时谢氏的掌权人已经是谢允绍，他志在吞并整个星展。所以等到摆脱危机以后，我不得不对股权进行稀释，并不是特别针对你。”
褚青蘅对从前有些疑惑的事顿时想通了，为何褚家出事不久，谢氏就退了婚，即使墙倒众人推，谢氏似乎也不必背负这个恶名，毕竟她要嫁的只是谢允羸这样的二世祖。而其中的真相却是，谢氏对于星展早已有了吞并之心，趁着星展制药遭受重击之际，伺机吞并，才是谢允绍要走的一步棋。
褚青蘅斟酌着开了口——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怎么还有如此冷静的声音：“卓琰，依你看，那起爆炸案会跟谢允绍有关系吗？”
卓琰似乎有点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想当初星展的丑闻会被多家媒体口径一致地报道，这点跟谢家脱不开关系，但是你说的那件事，凭他们还办不到。”
褚青蘅也在内心深处觉得，就算谢氏想控制暗花做下爆破案，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他们能够做的，就是以注入资金为名，不动声色地侵蚀掉大部分股权，最后以最小的损伤把星展也变成谢氏旗下的公司。
她把光盘放入光驱，点开当时的实验室监控视频重新开始观看。
她很快就看到昨晚那幕被剪切掉的视频，时钟是唯一一个破绽，而这之后，监控器的角度似乎有了些许变化，不再能完整地拍到那个时钟。
如果这个视频和监控器的位置都是被暗花经手，其实也不稀奇，以他的高智商，很快就能意识到中间有问题，必须要重新调整。而整张光盘里刻录的监控录像，论无聊程度还远胜萧九韶看了十几遍的合拍片《爱因斯坦》，她却要强打精神，每一秒的帧数都仔细看过去。
她看完了第一遍，还是一无所获，只得从头再开始看。
这些监控录像，简直耗费了她此生剩下的不多的耐心，好几次都要关电脑。
终于在看到第七遍的时候，她发觉屏幕的一角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她把那几帧图像截出来，放到最大化，终于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穿着外套的男人，尽管只是一个侧影，她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男人的身影是刑闵。她看着图下的时间，正是发生爆破案的前夕，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星展制药的研发室，会有什么原因呢？
萧九韶开门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她手上拿着一副牌，一张张有规则地、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哪怕她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走过去，只见扑克牌的背面都写上了字，从左手边数起第一张，正写着“星展制药的爆破案和吡格列酮违禁药物的丑闻是否有关联”。他微微一笑，觉得她这样的举动认真得都有点可爱了：“你在整理线索？”
褚青蘅对着摆在面前的牌面，思索一阵，又提笔在他正在看的那张牌上写下：“两者一定有某种关联。”
萧九韶从她手中抽出签字笔，又补上一句：“凌局长被注射的BHN1新型病毒是否同这两者有关联。”
褚青蘅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凌局长的事有后文了？是不是黑匣子被找到了？”
“是，因为舅舅是最后见过暗花并与之发生搏斗的人，所以我敢肯定他所说的被注射BHN1新型病毒的事，一定出自暗花之手。”
褚青蘅拿起左手边第二张纸牌：“游轮那晚，苏葵是被谁刺伤的，又为何被刺伤。这个答案其实已经有了，是吴祎声做的。那么第二个问题，为何吴祎声要刺伤苏葵，是因为情杀？就算是情杀，可是那晚接连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苏葵受伤，所以游轮改变预定的方向，要提前停靠岸边，刑闵暴露了身份，最后游轮上的爆炸装置启动。这都是为什么？”
她拿起第三张牌：“孤岛上，那四位年轻人的纠葛和沈逸两位舅舅的离奇死亡。这两件事看上去似乎都跟整件事无关。”
“第四张牌，暗花在警局有内应，除了秦晋以外，是否还有其他人。”其实她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件电锯管理员犯下的分尸罪案开始，秦晋就已经在频繁地接近她，并且把很多她想知道的信息传递给她。
她面对那件连环分尸案的第一个死者的时候，并不在意案情，她见过的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多了，这一具跟别的，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秦晋在翌日却主动把在案发现场拍摄的现场照拿给她看。
他接近她，一直都是用了一个理由，甚至是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他在追求她。就连莫雅歌都如此误会，还询问过她。她记得自己当时回答“谁追求人的时候是拿一沓分尸案的现场照给人看的”，这一句话看似是在狡辩，其实是绝对正确的。就算是萧九韶这种人，也不会拿凶案当谈资来吸引她的注意。
而之后，她成为诱饵，暗花还发来警告信。
褚青蘅拿起一张新的扑克牌，在背面写道：“分尸案的罪犯，是否跟暗花有关。如果有关，是否见过暗花。”然后把这张扑克牌新加到第五张的位置上。
而这之后，她猜测到凌局长他们最近部署了围捕暗花的机密行动，也几乎都是从秦晋这边得到消息。只有一个重大信息，她则是从谢允羸那边得到的。这点如果细想一下，其实也不难猜测，如果真的像萧九韶所说的那样，暗花了解她超过一般人，他应该也会调查到她跟谢允羸曾有过联姻关系，就算到了现在，他们仍是朋友，互通一些消息有无是十分正常的。
最后，秦晋是以一句“你在东太平洋号这件事上摆了萧科一道”，方才引起了她的怀疑，如果秦晋是局外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她曾在这件事上欺骗过萧九韶。正常的想法不该是她正好出门旅行碰上了意外事件吗？
“第六张牌，苏葵被谋杀时，暗花是否在场；沈逸的外公被谋杀时，暗花是否在场。”她想了想，又补上一行字，“苏葵写下的关于在游轮上三日的手稿中，她所说的中途离开或没有出现在甲板上的人是谁？撕下那页手稿的人又是谁？”
她把第六张牌摆在萧九韶面前：“这个问题也许是最简单的了。撕下手稿的人，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秦晋？”
萧九韶摇摇头：“我觉得并不太会是秦晋。”
“为什么？”
“按照正规程序，需要两人去提取证物。中途他们要互相监督，防止证物损毁。秦晋要在莫雅歌眼皮下面翻看手稿，并且撕去关键的一页并非是这么容易的事。”
“那么这份手稿还有什么时候可能被损毁？”
“我想，是在发现苏葵被谋杀的那个时候。”那个时间段是最为混乱的时刻，如果有人早有准备，的确是可以办到，不过这对手段利落程度的要求也十分严格。
褚青蘅把这张扑克牌放下，又拿起第七张：“暗花在这些事件中充当了怎样的角色。他并没有正面出现过，到了后来，几乎都失去了信息。起码刚开始的时候，他还做过很多挑衅意味的事，可是到现在为止，他简直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已经把所有的线索都整理完了？”萧九韶看着她认真到专注的样子，都说男人在工作的时候特别迷人，其实这句话套在女人身上同样适用，“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
褚青蘅说到这个就来气，气鼓鼓地回答：“什么结论都没有！”
暗花就像是一个隐形人，偶尔会冒出来发送一些示威信息，然后就消失得无踪无影。
如果不是她确定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她甚至都可能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凭空臆想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出来。
“没有结论。”萧九韶重复了一遍，又朝桌上关于星展制药的资料袋示意了一下，“那这些资料你也看完了吧？”
“这个倒是有。”褚青蘅把报告翻到有问题的那一页，“你看这里，这些实验的内容都完全不对劲。只是作为吡格列酮的研发，竟然需要激活原癌基因的实验，你不觉得这实在太可笑了吗？”
萧九韶却避而不答，反而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你检查到这个问题，花了多久的时间？”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反正很容易就看到这个了。”
“你知道我通读完这份报告并且同样看到这处问题需要多久？”
褚青蘅忍不住道：“这么严肃的时刻你都还要鄙夷我的智商，你今晚睡沙发！这点没得商量。”
萧九韶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平时经常会打击到你吗？你竟然会这样想。”
“你平时没有经常打击我吗？”
“言归正传，我找到这个问题的时间大概在两小时上下，但是我不觉得是我的阅读速度过慢，所以这只有一个原因，你在药物研发方面十分有天赋，远远超过平均水准，同时也超过你目前感兴趣的刑侦和犯罪心理。”
褚青蘅半天反应不过来，不过很肯定的一点就是，她误解他了：“……第一次听到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奖我，实在有点不习惯。”
萧九韶轻咳一声：“是吗，那我以后——稍微注意一点。”
他们对视片刻，褚青蘅忽然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照理说，他的夸奖如此难得，她应该欣喜若狂地嘚瑟起来才对，结果却没有，反而还有点不习惯。她最近果然是被打击惯了，听到好话反而不适应。
萧九韶半开玩笑道：“今晚可以不睡沙发了？”
“我哪敢让萧科你睡沙发，除非我活得不耐烦了。”褚青蘅顿了顿，又道，“对了，前两天我在逛超市的时候，碰到邢夫人，她说他们彩票中奖，最近还在这个城市买了房，并且已经搬过来住了，这个你怎么看？”
“小概率事件，并非完全不可能。”
“啊，你说我买彩票怎么就从来都没有中过呢？”
“第一，你买的太少；第二，这是小概率事件。”
“那你怎么解释这几张视频截图？”褚青蘅把笔记本拿过来，屏幕正对着他，“真是意外至极，我也没有想到会拍到刑队的身影。这个视频的时间是在爆炸案前夕，如果只是巧合，未免也太凑巧了。”
翌日，褚青蘅去了看守所。之前那起连环分尸案的犯罪者还处于上诉阶段，之前一次的判决结果是死刑。她觉得这挺没有意义的，其实不管他是否上诉，也不可能免于死刑，当然此人本来就是心态变态，也许他会觉得拖延审判时间很有趣也说不定。
很快地，那位电锯管理员便在两人的陪同下，来到她面前。
他看见褚青蘅，笑着舔了一下嘴唇，声音沙哑道：“很久不见。”
他盯着她看的那种眼神，简直就像透过她的衣服直接看到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似的，让她有点毛骨悚然。褚青蘅坐直了身体，不慌不忙地点头微笑：“是啊，很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陪同在一旁的看守人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他们看上去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作为罪犯的人胡子拉楂，穿着不太合身的统一制服，粗鲁、无礼且出身贫穷。可是褚青蘅身上的衣饰和包都价值不菲，看上去也是温和有礼。
那位电锯管理员咧开嘴笑：“我就知道你会回来见我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人体标本，我很想将你收藏在我的柜子里。”
褚青蘅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把一张照片拍在他面前：“这些话，是这个人教给你的吗？”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她：“不是。”
“那是这个人吗？”她这次取出一张秦晋的照片，是他们曾经出去活动的时候拍下的，秦晋举着酒杯，边上是莫雅歌。
“这个人……很眼熟。”
“眼熟就对了，他还给你做过笔录。”褚青蘅又拿出了沈逸的证件照，“你看这个人呢？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哦，没见过。”
褚青蘅再重新把第一张照片摆在他面前：“见过吗？”
“见过。”
“可你刚才说没见过。”
“哦是吗，那我认错了，原来是没见过。”
褚青蘅耐心耗尽，她明明已经站在真相边缘，却始终无法找到证据，由不得她不心情恶劣：“你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电锯管理员哈哈大笑：“可能见过，也可能没见过。我每天要看见多少人，怎么记得清楚？”
褚青蘅在他的笑声中终于找回了理智，冷静地开口：“如果你能指认出是谁教唆你做了那些事，你也许还有死缓的机会。”其实她也不知道就算他会倒戈为他们作证指认出暗花，会不会有死缓的可能性，但是眼下，她只要骗他开口就好。
她带来的三张照片铺开着，摆在他面前。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脸上还是带着点神经质的笑：“三张都很眼熟，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想不起来了。”说完，还用手拍拍自己的脑袋。
褚青蘅忍耐道：“你再仔细看一遍。”
他往椅背上一靠，指着第二张秦晋的照片：“这张——”
“是这个人吗？”
“这边上的小妞长得不错，比你漂亮点。”
褚青蘅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我根本不想知道这个！”
看守人对她摇摇头，提出警告：“请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情绪。”
“虽然她的脸长得比你漂亮，不过应该不可能有你这么美的骨骼，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把你收藏在我的柜子里……”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我也听过三遍，不必再重复，因为我的记性一直都很好，谢谢。”
而对方却突然摆起了严肃的面孔：“你知道献祭的意义在哪里吗？”他没有等她回答，便继续说下去，“就是把美好的东西奉献出去，然后毁灭。是不是死刑我根本不在乎，因为我很快就要把我自己奉献出去了，我是一个守信的教徒。”
“那你还要继续上诉？”
“因为啊。”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在等你。”
“……”褚青蘅沉默片刻，“等我？”
“因为你的骨骼很美，我想把你收藏在我的柜子里。”
褚青蘅出了看守所，前面有很长一段是郊区道路，她忍不住重重踩下油门，狂飙了一路，直到进市区的地方才减缓速度。
她直接开车往局里去，还打电话给莫雅歌：“想不想翘班？我们去玩点刺激的。”
莫雅歌在那一头答应得很爽快。
可是等到她开车到约定好的路口，却见萧九韶等在那里，他穿着黑西装白衬衫，这一身纤尘不染又保持着刚烫洗过后的笔挺，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褚青蘅靠边停车，奇道：“怎么是你？”
他拉开车门坐在副驾上，顺手系上安全带：“怎么不能是我？”
“我约的是莫雅歌啊。”
“你自己不去销假也罢，还要在她的上司眼皮底下煽动她去翘班，你以为我会给她机会这么做？”萧九韶瞥了她一眼。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履行男朋友的义务。”
褚青蘅在前面路口掉了个头，又往反方向开：“那你推理一下，我现在想去哪里？”
萧九韶微微眯着眼，思索片刻道：“我猜你想去找刺激，极限运动？”
“完全正确，你现在知道你翘班出来该有多不明智了吧？你打算穿着西装跟我玩极限运动？”
萧九韶微笑：“那要看对手是谁。”
眼前的两个钢圈连接在一起，中间另有钢索穿过，利用力的作用将圆环不断升起，直到顶点。
褚青蘅下车就换了轻便的平底鞋，把外套脱掉，扣上安全绳：“你真打算西装革履陪我走钢圈？”
“试试看吧，反正也没试过。”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在汽车的引擎盖上，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也扣上安全绳，“开始。”
褚青蘅不知道他当时跟沈逸不吊安全绳走完十米高的钢圈是什么心情，虽然她现在急需找到情绪发泄口，但是也不敢跟他们那时候一样做出那样出格的举动。她踩在钢圈连接部位，迈开了第一步。
这项极限运动对于身体的协调能力和双方的配合度要求极高。她现在有一个好对手，但是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脚步还是晃悠了一下。
萧九韶站在跟她遥遥相对的位置，配合着她的节奏迈步。
“你不问我，为什么我要来做这种事？我以前从不玩任何极限运动。”
“你想说了，就自然会说，我为何一定要逼问？”
褚青蘅看着脚下的钢圈渐渐升高，便不再往下看：“那件事以后，我就是上高速都很少开过110码。”她顿了顿，又提高声音，“因为我怕死，因为我想活着，我想等到揭开真相的那一天。”
萧九韶听见她承认怕死，不由得笑了笑：“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
“为什么？”
“就是你的表现，倔得要命，碰到障碍也不肯绕过去，宁可直接撞上。”
褚青蘅想想也是，那场爆炸案后，卓家立刻就绕过困难，重新来过，当她身边的每一个相关的人都move on，而她却还是不肯就此开始新的生活：“……这难道不是缺点？”
“的确是缺点，明明知道是注定失败的事，却还要去做，你觉得这是优点？”萧九韶又是笑，“当我静下心来想，如果我连你的缺点都感兴趣，那么怎么可能还不爱上你？”
“你在表白？”这简直比他们交往时候的那次正常多了，正常得都让她有点不适应。
“我在安慰你。”
果然还是不正常的。
褚青蘅盯着他的脚下，等待他的皮鞋滑那么一下，他们就算结束这场钢圈对战。但是遗憾的是，他始终走得不紧不慢，步履沉稳。
钢圈慢慢地升高，上方的风也越来越大。褚青蘅好几次差点直接摔下去，而因为她的失误，脚下的钢圈一直在半空中晃荡。她知道自己运动神经不行，就连当初考进法医时的各种跟运动相关的测试都是一塌糊涂。
“你突然想安慰我是不是因为知道我去找那位分尸案的罪魁祸首，并且被他耍了？”
萧九韶看着她的眼睛——尽管他们的距离隔得有些远，可她居然在这一瞬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他看着她的眼睛，透过眼睛看到她内心的投影：“那位先生精神不正常，你要是能够理解他的意思，那你起码也得不正常。”
“我就是精神不正常。”
“那好，你往下看，有什么感觉？”
褚青蘅依言往下看，此时他们已经把高度提升到极限，这样望下去，简直都让她有点晕眩。她要是心理素质再差一点，估计就直接腿软地一头栽下去。
“觉得很危险是不是？而不是刺激。”
褚青蘅看着他，笑道：“很危险，也很刺激。”
“哦？”萧九韶露出有点恶劣的笑容，“那我跳下去了？反正有安全绳。”
“别。”褚青蘅顿时紧张得要命，“你敢往下跳！”在理论上有安全绳是可以保障安全的，可是如果他跳下去，钢圈失去平衡，她就得体验高空坠落了，她对这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说我敢不敢？”
褚青蘅脸上发白：“不准跳，你敢跳我就再不理你！”
萧九韶慢条斯理地帮她理清思路：“所以你只是觉得危险，而没有觉得刺激，这就是正常人的思维。”
当他们慢慢返回地面的时候，褚青蘅终于失去平衡摔下钢圈，身上的几根安全绳立刻绷直，将她安全送到地面。
萧九韶也随之落在她面前。他解开绳扣，走到她面前，伸臂抱了她一下：“现在觉得如何？”
褚青蘅回味了一下感觉，回答他：“感觉不太好，有点后悔来玩这种野蛮运动了。”
她回到车上，都觉得四肢虚软，便转过头看他：“你那时候走钢圈连安全绳都不用是什么感觉？”
“我那时候想，如果我安全下来估计会被你谋杀，但是我又不想被人抬着出去，很难取舍。”
褚青蘅趴在方向盘上笑了一会儿：“你有时候的幽默感简直冷到南极去了。”
“你现在心情算是好了？”
褚青蘅点点头。
“那好，我饿了，晚饭你请。”
褚青蘅从包里取出钱夹，打开来展示给他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点了点其中几张卡，“你的卡都在我这里，我不请你吃饭，难道你还有钱请我吃饭？”
萧九韶显然有点措手不及：“你什么时候拿的？”
“哦，昨晚，随手一拿而已。”
“褚大小姐，你拿走我的卡没有问题，但起码也得给我留一张吧？”
“以后……”褚青蘅合上钱夹，一脚踩下油门，“我每个月给你发零花钱好了。”
隔了好一会儿，等他们的车速慢下来，等待前方红灯变绿灯的时候，萧九韶轻笑出来：“我怎么觉得……我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惨似的？”
褚青蘅转头看他：“听你这么说，这次请你吃饭得别致一点，庆祝你即将到来的悲惨生活。”她趁着红灯的间隙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上找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轻声跟对方说了几句话，很快就把电话挂掉。
“就是上次你跟莫雅歌去过的私人会所，我跟主厨打好招呼，他说今晚预约的人数还不算多，可以把我临时加进去。”
“你不是不喜欢那家？”
“趁着我现在还能去得起，赶紧再去一次，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了。”
“嗯？”
褚青蘅打了下方向盘，拐入左转车道：“前几天我去星展集团拿资料的时候，卓琰问我有没有兴趣当他的投资人，我现在决定了，可他对上的人可是大魔王谢允绍，我很可能会落到倾家荡产的地步。”
“卓琰？”显然，萧九韶唯一有兴趣的就是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啊，他是我父亲从前的同僚卓叔叔的儿子。”
“你跟他很熟？青梅竹马？”
褚青蘅趁着看后视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有点古怪。她有时候觉得萧九韶这人挺成熟稳重的，可是每次涉及跟她认识的男性的时候，他就超级幼稚，吃这种没影子的醋：“没你跟莫雅歌熟。”
“那很有意思。”萧九韶道，“你跟他不熟，但是却帮着他跟谢允绍作对，你这是因爱生恨？”
褚青蘅忍住笑，学着他惯常说话的口吻：“第一，虽然我被退婚这件事有点损害我的名誉，但是也不至于让我因爱成恨，更何况从来就没有爱过；第二，如果我签了合同，卓氏就会召开媒体发布会，我就可以上新闻，即使不是主要人物。”
萧九韶沉吟道：“所以你是想以此引出暗花？”
“你不是说他很关注我吗，现在有这么大的事发生，他要是还不出现，也太对不起我了吧？”
“你是不打算跟我商量，直接先斩后奏，最后通知我一下？”
“我这不正在跟你商量吗？我还没跟卓琰通过电话，我打算晚点说，免得让他觉得我很好打发。”褚青蘅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我这么做没有意义吗？”
“说不好，太过激进冒险，我并不觉得这是上策。”
“可是有你在啊。”
褚青蘅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侍应生让他代为泊车，然后抬手挽住萧九韶的手臂，待他们两人走到长廊的壁灯边时，她忽然道：“上次你就站在这个位置，看我被泼了一脸酒。”
“我只亲眼看到你泼了别人一脸酒。”
褚青蘅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你真想知道？”
褚青蘅在想知道和不想知道这两个答案之间徘徊犹豫，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你说吧。”
“我以后惨了。”
“啊？”褚青蘅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正常的回答不是应该针对她的行为给出评价吗，怎么会扯到他的身上。
“以后跟你在一起，只要惹你不高兴，你就会立刻泼我一身酒。”
到了预订的座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拉开屏风，将餐桌和回廊隔出独立的空间。回廊外的布景是各色花朵，显然也是空运过来的。
萧九韶走到她身后，为她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在自己的座位落座，抬手示意侍应生：“六道主菜，再加餐后甜点，请先询问女士忌口的食物。”
褚青蘅十指交握，支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忌姜蒜，不要禽类内脏，不要青椒、水芹菜、西兰花、生菜、青豆，剩下的就问这位先生。”
萧九韶彬彬有礼微笑以对：“暂时就这样。”
侍应生显然对她今日的口味有点不适应，但是出于礼貌还是没有表现出他的惊讶来，收起点单牌就走了。
褚青蘅还是支着下巴，笑容甜美：“你那时候这么想，难道是知道会跟我在一起？”
“这是很大概率事件。”他才不会告诉她真相：就凭他精确计算了他们两个的契合度和制定了追求策略来说，他怎么可能还会留下翻盘的机会给她。
“那么——”褚青蘅伸手跟他放在桌上的手背重叠在一起，他很快翻过手掌，握住她的手。她轻轻地用指尖摩挲着他的手心，还慢慢地画着圈，“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把我的安全问题交给你了？”
萧九韶语气平静：“你以为我会被美色所迷？”
褚青蘅差点就想望天翻白眼，这真是浪费她的表情，但她还是不屈不挠地保持微笑：“当然从美色的角度上来说，我可能还不如你呢，不过你真的不接受？”
萧九韶垂下眼，然后又抬起细密的睫毛：“我接受贿赂，回去以后，你把我妈买的情趣睡衣穿上。”
“……那不是情趣睡衣。”褚青蘅直接用指甲刺进他的手心。
显然他觉得有点疼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淡定地回答：“那不是吗？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回程的路，依然是弯弯曲曲的盘山道路。褚青蘅看着底下那座不夜城，灯火通明，交错勾勒出整座城市的轮廓。从那间会馆出来，难免会有从中世纪走向现代繁华的冲击感。
萧九韶以不徐不疾的速度在盘山路上一圈圈环绕下来，抽空还看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我在告别。”她侧过脸微笑道，“你以前有句话说对了，有些事已成既定事实，而我也必须往前走，如果我这次这么做仍然失败的话，我会放弃。”
萧九韶默不作声，车厢内只剩下空气似的安静。隔了许久，直到开进了地下车库，萧九韶才道：“是为了我？”
“才不是为了你。”褚青蘅下了车，便往电梯口走去，语带笑意，“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萧九韶疾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既然这么信任我，恐怕我也不能再让你失望了，不是吗？”
褚青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有点急切，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潮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之后你的个人行动都不会把我排除在外？”
萧九韶笑道：“要是我能把你排除在外，早就做到了，何必等到现在？”
褚青蘅在更衣间里纠结。
虽说答应了他要试穿那条高开衩、露肤度极大的吊带长裙，可是她怎么看都有点无法面对这跟她一贯风格完全不符的装扮。她穿着这样风格的裙子，有点像女学生故意要打扮得成熟风情来吸引人的眼球。
她犹豫片刻，还是推门出去，只见萧九韶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凝望远景。他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转身来，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一顿，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第一次看到你这种打扮……”
他上前几步，站在她面前，低下身来优雅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美丽的小姐，能否请你跟我跳支舞？”
褚青蘅把手放到他的手心。他站直了身体，一手扣在她的腰后，一手握住她的手：“其实那时在游轮上就很想这么做，可惜我的身份比较尴尬。”
褚青蘅将额头抵在他的身前，耳边是他的心跳声：“这样真好。”
他们旋转到钢琴边上，萧九韶松开扣住她的腰的手，单手翻起钢琴盖。褚青蘅在琴凳上坐下，弹了一段音阶：“以前都是看你个人演奏，这次要不要看看我的？”
萧九韶坐在她身边，轻声道：“什么曲子？”
“德布西的《月光》。”她弹了一小段，脱离琴谱再加上很久没练习，并不算太流畅。
萧九韶靠在她身后，跟她合奏。褚青蘅笑道：“你原来连钢琴也弹得这么好。”
萧九韶看着她：“我还会像弹钢琴一样……”他忽然一下子把她抱起，只听底下的琴键发出“咚”的一声轰鸣：“……弹奏你。”
褚青蘅吓了一跳：“现在都几点了，会被人投诉的好不好？”
“那你就定力高一点，不要乱动下面的琴键。”
“真是美好的建议。”褚青蘅说完，对准面前的颈项狠狠地咬了一口。萧九韶闷哼一声，握住她的腿环上自己的腰：“那么，开始了？”
她恐怕从此对钢琴都会有心理阴影了。
褚青蘅对着他的颈动脉观察了许久，正思忖着如何下口，从这里入手，一定会很解恨。萧九韶闭着眼，忽然道：“别看了，我就长这个样子，你再怎么看也不会变。”
褚青蘅冷笑：“我在看衣冠禽兽长什么样。”
那条并不太适合她的裙子正缩在角落，从外面映射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倾泻在上面，那五彩斑斓的花色，像是停歇的蝴蝶羽翼。
萧九韶道：“如果你愿意把你后面准备对我开腔的脏话都收起来，周末我就带你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褚青蘅却没有想到，他说的很重要的地方竟然是上次他们流落的孤岛。
那个孤岛的位置尚在海域内，并不属于公海，只要有合理的报酬，那些小渔船其实很乐意带他们走这一趟。
她踏上那块土地，只见朝阳倒悬，挂于空中。那片如血一般的朝霞，似乎正在祭奠故于海难中的无辜的人。
萧九韶一踏上实地，便像是熟知这周围的一切般先在海岸边走了一圈——这里是当日他们游到岛上的着陆点。然后他就沿着既定的路线，直接来到了那个山洞。他一言不发把整个山洞都看了一遍，又踩着丛生的草丛往前走。
褚青蘅跟在他身后，见他走了一段路，又折转向左，隔了一会儿停在浓密的灌木丛边。他弯下腰用登山杖拨开灌木，只见灌木之后竟有一个山洞。那个山洞的洞口并不大，若是萧九韶这样的身高，需要弯下腰才能进去。
他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似乎要等山洞也许会有的浊气消散，然后弯腰钻了进去。山洞内的高度并不像洞口这样低，反而可以站直身体。
褚青蘅拿着手电照了一阵：“这里……竟然会有人迹，我那时一直以为这里就是一个孤岛。”虽然现在的山洞里已经是空荡荡，可是角落里的枯草和毯子说明这个岛绝不是他们曾想的那样与世隔绝。
萧九韶用手电把每一块石壁、甚至山洞里每一个角落都照了一圈：“这个山洞的存在是李珍告诉我的。”
褚青蘅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李珍是谁，片刻后才记起她就是那个被自己的男友在关键时刻踩入海中的年轻女孩子：“什么时候……她告诉你？”
萧九韶端着手电，看着那块毛毯：“那次去云乐镇，我跟她聊了聊。她告诉我这个山洞是她离开同伴悄悄发现的，她那个时候已经不再信任自己的同伴，所以就没有告诉别的人。”
褚青蘅一个激灵，忽然想起那时在孤岛上看见那截断裂的树桩，她那时候曾怀疑过，这树桩的断口看起来并不像自然形成，倒是有点像人为破坏。她便把这件事跟他简略说了一下，萧九韶的回答倒是很平静：“这是我早就想到的，为何苏小姐会被刺伤，为何会有人带头往这个岛的方向游去，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你是说，有人……不，暗花他提前设计好，游轮失事后就会游到这里？可是游轮失事的方位离这里尚且有很长一段距离，万一无法游到这里，岂不是就会葬身海底？”
萧九韶关掉手电：“这段距离也是设计好的，对他来说并不是无法办到，但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有巨大的困难。”他顿了段，又道，“这里没有线索，出去吧。”
他们花了一整天，都几乎把整个孤岛翻过来。
时光每流逝一些，他脸上的表情便更为冷冽，她甚至都不敢跟他说话。
到了夕阳西下时，船老大跑过来找他们：“哎，你们两个小年轻，到底还准不准备回去了？现在正在风带上，要再不走，等下碰到大雨，就没办法回去了。”
他话音刚落，头顶便有大滴的雨点落下来，船老大尴尬地笑：“看我这张嘴……现在可好，恐怕要等雨停了再走，你们也回船上去吧。”
回到船舱，他坐在窗边，外面瓢泼般的大雨落进来，把他的半边肩膀和发丝都打湿了。褚青蘅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就算岛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其实还有一次机会，我已经跟卓琰联系过了，他本来就打算利用这次地产计划为卓氏造势。”
萧九韶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那天李珍被她的男友当作浮木拖进水底，最后她还是碰上回潮，最后被海浪推到沙滩上。天无绝人之路，有些事还没有到达那一步——”褚青蘅看见他倏然抬起头，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剩下的半句话顿时也忘记了，“我的脸……有什么不对吗？”
萧九韶站起身，猛地拥抱了她一下，语气急促：“不，你很好，你的脸也很漂亮。”他转过身去，抓起放了装备的背包，“你留在船上，我去去就来！”话音刚落，他已经动作迅速地从船板上的栏杆翻下，稳稳地落地，朝前奔去。
褚青蘅莫名其妙，怕他受刺激太大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只得拿起背包就跟着他跑。
船老大正美滋滋地对着瓶口喝白酒，见他们一前一后跑出去，忙喊道：“现在雨这么大，你们要去哪里？”
褚青蘅很快就被他落在后面，只是这个孤岛也不大，来来去去就那么一点地方，她要找人也不难。她见追不上人，索性便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他跑到对着海的山崖那头，又看见他在这附近挑起草木寻找什么。
很快地，他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登山绳，挑选好固定的支点，又戴上攀岩手套，扣上安全扣。
褚青蘅浑身湿漉漉地跑到近处，雨声把说话的声音都掩盖了许多，她只好提高音量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朝山崖下示意了一下：“下去看看。”
“你疯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瞳仁漆黑，里面像是有股莫名的火焰：“你在上面帮我看着——我需要你帮我。”
在她的视线中，他缓缓地沿着山崖攀爬下去，石壁陡峭，底下不断有海浪拍打上来，飞溅起雪花。他身手矫健，很多攀爬起来十分艰难的地方，他都安然度过，像是在半空中走钢圈一般，虽然每一步都是险境，他却还能保持不慌不乱的稳定步伐。
他很快就消失在可及的视野之中。
褚青蘅很想就这么甩手而去，她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等待，总是觉得她这方面的运气这么不好，最亲爱的人总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消逝。但是她还是忍耐住了，没有直接掉头就走。
雨幕如注，海面上的雨倾盆的声势会比城市里的更加骇人。四面八方都是海水的呼啸之声，好像将会吞没掉这块绿地。
她也不知道最后到底等了多久，大概是都快对时间的流逝而麻木了，终于看见萧九韶沿着山壁爬了上来，快到实地时，他在上方凸起的石块上用力一撑，利用这力道和惯性稳稳地踏上了地面。
他们又站在同一个平面。
褚青蘅木然看着他：“我不喜欢这样。”
萧九韶看着她，最终像是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踏前一步，伸臂将她搂在怀里：“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衣领里全部都是雨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料紧贴着胸膛，透过温热的肌肤和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内心脏跳动的频率。
他们最后还是在船老大的目瞪口呆中回到船上，他对着瓶口咕嘟咽下一口白酒，似乎是缓过气来：“你们……该不会是跑来这种鬼地方殉情的吧？剩下的钱我也不收了，麻烦你们找别人干这个吧，我不是什么钱都赚的。”
褚青蘅只觉得哭笑不得，晃了晃手指：“那船钱再加一倍？”
船老大犹豫了片刻，毅然道：“成交！”
海面上的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渐渐停歇了，只有零星雨水，似乎是从别处乘着海风漂洋过海而来。
褚青蘅坐在船舱里，看着外面的景色，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海天一色的景致，看久了就会觉得昏昏欲睡。她转过头去，只见萧九韶走到了船板上，在那块地方躺了下来。黑发一缕一缕地粘在他的脸颊和额头上，他阖上眼，呼吸之际胸膛起伏。
船老大见天色不错，就返航回港口。
她听着海边的海浪声，有时候船老大还会吆喝几嗓子歌曲，他却一直很安静，好像睡着了一般。
回到港口，他们各自分开，她回家洗澡换衣服，而萧九韶居然穿着这样一身潮湿又皱巴巴得不像话的衣服去局里。他平素都是一身西装笔挺的斯文模样，现在突然这样出现，不知道会不会吓到人。
褚青蘅回到家里，给卓琰拨了个电话，是他的秘书接的。她声音甜美，回答她道：“褚小姐，卓总正在开会，过一会儿我会转告他你打来电话这件事。”
“那就帮我留言给他，就说我看过全盘的计划案，对目前的策划非常满意，希望能有合作的机会。”
秘书小姐似乎也有点惊喜：“我会转告卓总的。”
她摊开面前的那份计划书，从理论上看似乎已经到了完美的地步，每一步包括后期的媒体造势和利用免税区的优势，都全部照顾到了。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顿时暗道不好，她这样淋了一场大雨，倒很有可能因此感冒。
她到厨房去泡了一杯感冒冲剂，又拿起手机想给萧九韶打电话，想想他现在估计全然处于忘我状态，也许也没有空暇接她的电话，便改发短信：“你还好吗？还是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她相信，他这样的工作狂人，一定会在办公室的柜子里准备换洗衣服。
隔了一分钟，萧九韶便回复道：“我有些头绪了，晚回，不用等我。”
褚青蘅缩在沙发上，翻了一会儿书，便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卓琰的。她接起电话，只听他在那边彬彬有礼地说道：“我看到了你的留言，如果你方便的话，下周就来签合约。”
褚青蘅答应了，又玩笑道：“我的全副身家在此，如果你失败了，可是会连累我倾家荡产的。”
卓琰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又郑重道：“我也……不会容许我自己失败。”

第十章
签订合约那日，褚青蘅再次进入星展制药集团的大楼，只见门口的停车场上停了不少当地媒体的采访车。
星展制药集团还专门开放了阶梯会议室，提供给新闻媒体使用，以便记者们做全程跟拍。褚青蘅一路进去，也听到不少记者对于目前卓氏新掌权人的评价，大多数是夸他做事漂亮，为人也大方。
她不由得哂笑，没想到他在经营传媒关系上，也挺有这么一手。如果当年的星展在遭遇连番打击之初，能有一个公关手腕强硬的人出现，也许就不会陷入被动之中。
上午十点，到了签订合约的时间。媒体人也大多数准备就绪。
卓琰接过话筒，简略地讲述了一下此次商业地产的计划，底下是一片闪光灯的白光。他顿了顿，又提到这次商业地产的代言是同某位正当红、以精英者形象面对大众的男明星合作。底下立刻就有记者发问道：“卓总你所描述的明星，是不是就是凌寒？”
卓琰反而卖了个关子：“等到广告片出来，你就知道了。”
终于到了签约合同的时间，一本崭新的躺在天鹅绒盒子里的企划书送到她的面前，褚青蘅翻开那本计划书，直接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大名。其实这段也是事先演练过的，真正的文本合同她早在卓琰的办公室里就签了，边上还有律师跟她就合同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地抠字眼，最后修改成为新版本，她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能论做生意的手段和头脑，她都比不上卓琰，但毕竟从小耳濡目染长大的，这些必要程序她还是驾轻就熟。
她合上那本企划书，卓琰主动伸过手来，跟她握了一下：“希望以后都能合作愉快。”
“以后？”褚青蘅微微一笑，“要说起‘以后’，首先就是打倒大魔王吧，我其实，很期待的呢。”
“我也很期待。”
底下早有记者捕捉到他们面对面握手的场景，各种短炮长枪对准他们抓拍个不停。
卓琰召开媒体见面会的新闻第二日全部上报。
版面正中使用的就是他们握手谈和的那张照片，褚青蘅摊开报纸，对着那上面的照片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阵，转头对萧九韶道：“我发觉我还是挺上照的，你看你看——”
萧九韶接过报纸，用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读了一遍大标题：“昔日同袍后人再次合作，卓氏新掌权者高调同谢氏宣战——真有趣。”
“你所说的有趣的点在哪里？”
“媒体总是把一点小事无限放大，也许哪一天两家的掌权人当面碰上，不过随便说一句话，都会被写成‘两人因言语争执不下而斗殴’。”萧九韶平静地道，“祝你不被某人的电话追杀。”
他话音刚落，褚青蘅的手机就立刻响了。她看了看来电显示，连接电话的心情都没有：“你赢了，谢允羸的电话来了。”
“如果我是你，我会接一下电话。”
褚青蘅瞪着他看，而她手里的手机依然不屈不挠地响着。她最终还是放弃了，接起电话：“谢二少，有何贵干？”
谢允羸在电话那头的说话声音很大，几乎有点歇斯底里：“我看到新闻了，你知道我第一反应是什么？”他连回答的机会都不给她，继续道，“那、就、是——你疯了！要不就是全世界都疯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褚青蘅突然间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她一旦想明白当年她被退婚背后的事情，就觉得哪怕让她跟大魔王谢允绍直接面对面对话，她也不会害怕。当年谢允绍选择退婚，而不是继续那场联姻，最后以姻亲的身份吞没她手上的股权，其实也是很正确的。她很快就会觉察到他的用意，转而跟卓氏联手，就像今日这样的局面，尽管今日的局面到来得晚了些：“我很冷静，我倒是很想知道你大哥是不是还这么冷静。”
“冷静？他都快进化为夜叉巡航状态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请代我向你大哥问好，还有……向他日渐隆起的小腹和后缩的发际线致敬。”褚青蘅说完，当机立断挂断电话。
萧九韶抖了抖报纸，漫不经心地道：“你的报复心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估值，我开始为暗花担忧了。”
褚青蘅凑到他面前：“你看我的脸，一看就写满了愉快两个字。如果暗花也跟着倒大霉，那这两个字就会变成狂喜。”
萧九韶从报纸上移开视线，定在她的脸上，突然伸手扣住她的颈项，直接堵住她的嘴唇。良久之后分开，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报纸：“现在‘愉快’变成了‘害羞’。”
商业地产的宣传片外景拍卖，是另一位投资人叶徙敲定的。他是叶微的亲弟弟，从小在美国长大，中文烂得一塌糊涂，又极其热爱公关和八卦事业，简直是八卦精托世，当年退婚的消息她还不知道，叶徙已经在津津乐道地帮她传播了。
她才刚到拍摄场地，便被叶徙抓了进去。
他穿着华伦天奴的条纹西装，有点跳脱的雅痞味道：“这次的广告明星可红了，还是最近的少女少妇杀手，你快过来看！”
褚青蘅跟着他走到拍摄点，便看到那位正低着头让化妆师给他补妆的男星，她跟着萧九韶到处逃亡的时候，也会看几集黄金档热播的电视剧，这个叫凌寒的男明星就经常出现在其中，饰演业界精英级的角色。
这次近距离见到真人，她只能说，实在是有点失望。凌寒的妆画得很浓，脸上的线条也有点不自然，就她念过医科的角度来看，他应该最近刚打过玻尿酸，还未消肿。
叶徙欢快地说：“很帅吧？找他代言是我敲定的！”
褚青蘅问：“代言费是多少？我可不可以退出我那部分的钱？”
叶徙顿时垮下脸：“你怎么能说不好？他很帅的啊！”
“你喜欢他？”
“你别侮辱我的审美啊。”叶徙朝天翻了个白眼。
凌寒补妆完毕，又重新开拍广告片。
其实这广告剧的内容也无聊得很，讲一个成功男人如何带领自己的团队迎上事业高峰又如何家庭幸福。褚青蘅忍不住吐槽：“这个剧本是谁写的？太有恶意了！”
“……是我写的。”叶徙阴郁地回答她。
“那还写得挺好的。”对于一个假洋鬼子来说，这个水准还算不错了，她一直是个很客观的人。
这一条剧情拍过以后，导演喊停，化妆师再次上来为凌寒补妆。
这个空当，卓琰也赶到了。他倒是没有像在办公室一样西装革履，只穿着肩章款的衬衫和休闲裤，倒像是来度假的公子哥。
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朝他问好：“卓总。”
卓琰走过来，先跟褚青蘅打了招呼，又站在那里跟叶徙闲聊。倒是有相熟的、在周围蹲点的记者挤过来，擦着汗问：“卓总，你们都在这里正好，你看我这里的报道还缺一张图，不如跟大明星合个影？”
卓琰思索片刻，然后面带微笑：“好啊。”
褚青蘅看着那个叫凌寒的男星走过来，走得越近，她便越能看清楚他脸上的妆，眼线、睫毛膏和粉底一个不少，但是浓妆也是为了工作，她如果当着他的面呕吐出来，才是失态。
终于，凌寒站在卓琰面前，他比卓琰还低了小半个头，伸出手来：“卓总。”
卓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从裤袋里抽出手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来，合个照，我还没有跟明星合影过。”
叶徙立刻进入状态，反手搭住卓琰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褚青蘅只能走到另一边，站在男明星的身边，很快的，她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搂过她的肩，她顿时有点忍耐不了。
摄影师架好三脚架，调整焦距，对着他们做了个手势：“现在我数123，到3的时候笑一笑——1、2、3！”
褚青蘅都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有点抽搐。
中途休息时，凌寒又走过来，手上端着一杯热咖啡：“褚小姐，你以前也来过这种拍片现场吗？”
褚青蘅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杯，只是握着，并不打算喝，她对咖啡可是深有心理阴影，这得拜萧九韶所赐：“没有，这是第一次。”
他突然附送上一个满是眼线和睫毛膏的微笑：“看来等下会拍到很晚，晚上要不要吃点消夜？这附近我都很熟。”
褚青蘅绷着脸盯着他背后走过的搬道具的工作人员，那人虽然戴着帽子，把帽檐压低，但是这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还是让她警觉起来，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真是越看越像，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刑闵。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当年他在爆炸案前夕出现，现在又在广告片拍摄点出现，这简直太奇怪了！
“褚小姐？”凌寒见她没有反应，又问了一遍。
褚青蘅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歉然道：“很抱歉，我没听清楚，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对这附近都很熟，有几家店做的东西不错，当然肯定不及你平时吃的档次，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的。”
褚青蘅假装不明白：“哦，这样啊，你选个地方，我来请大家吃饭。”
凌寒有点始料未及，忙道：“我的意思是……吃饭的事就是我们——”
“我听到你说请吃饭了，这不能赖账。”叶徙凑过来，故做惊喜状，“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大方，我最喜欢大方的、会请我吃饭的女人！”
凌寒只能走开了。
叶徙悄悄用手肋撞了她一下：“你欠我这一次，回头要请吃饭。”
中午为了赶进度，剧组只是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盒饭。褚青蘅咬着筷子，一边在手机上悄悄给萧九韶发短信：“这次我打算自己行动，但是给你报备一下，免得你总说我自作主张。”
她发完短信，忽听身边正在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身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她转过头去，正和那人目光接触，他戴着棒球帽，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下巴似乎受伤了，还贴了一块纱布遮挡，她一下子都有点不适应。
她虽然跟萧九韶报备过今天的行程，却没有想到他居然打扮成工作人员混了进来。
她站起身，把边上为她准备的纯净水拿了一瓶给他：“辛苦了。”
他点了点头，抬手整了整头上的帽檐，笑得很自然：“谢谢。今天太阳很晒，你也辛苦了。”
褚青蘅端着手上的饭盒：“伙食也不怎么样。”
他极认真诚挚地回答：“今天的伙食已经很好了。”
褚青蘅歪了歪头：“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抿了下嘴角，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跟她对视一般游离了下视线，简直就是一副清纯男青年的模样。
如果不是她实在太清楚他平时是一副什么德行，简直都要被他欺骗过去了。
她看见凌寒跟自己身边的助理耳语几句，那助理很快就走过来赶人：“走走走，不要在这里闲逛，你的事情做完了吗？”
褚青蘅突然想到，她到了这里，可是根本还没有进入自己该有的角色，暗花不是最喜欢各种阴暗的能够引起他嗜血欲望的纷争吗？
她这就给他最喜欢的东西。
她拿过边上的咖啡，直接扔到凌寒的助理身上，趾高气扬地开口：“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大声嚷嚷，谁让你说话的？我有让你开口说话吗？还不闭上嘴！”
那助理忽然被泼了一身咖啡，顿时脸上有点挂不住：“褚小姐……”
褚青蘅立刻截住她的话头：“我认识你吗？谁给你资格来跟我说话的？”她眼角一瞟，只见萧九韶抬手压了压帽檐，脸上有点抽搐，转身就走。难道她演得太过火了吗？她还觉得自己的演技很逼真呢。
凌寒的助理小姐两次被她抢白，也开始忍不住气：“我怎么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你说话？难道我们不是同一个人种同一个民族，我没有资格跟你说话，敢问你到底是哪里的优越种族？”
论扯淡她最擅长了，她绝对能把黑的扯成白的，再把白的染回黑的。褚青蘅立刻呛了回去：“既然你知道我们是同一个种族，为何还要问我是何种优越种族？请恕我奉告一句，往脸上贴金并不是个好主意，最近金价虚高。”
她们争论的声音终于把周围正低头忙碌的人都吸引过来。褚青蘅变本加厉地表现出她应该有的蛮横，摔东西、指桑骂槐，几乎把剧组的人都得罪了个遍，只是这种折腾法，也让她累得只想大喘气，演戏也是个体力活。
到了下午开机的时候，她估摸着自己已经被不明真相的众人在心里唾弃几十遍了。
正当她中场休息的时候，卓琰拿着水瓶走到她身边，忽然问了一句：“你在调查的事情突然有眉目了？”
褚青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想隐瞒，便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给我留一点余地。这里租了两天的场地，广告片是必须赶出来的，你把人都气走了，那该怎么办？”
“好吧。”褚青蘅分神看了看正在拍摄的片段，突然插了一句，“这里拍得太假了，你看文件会这样翻吗？你能看清楚纸上印着的内容？”
导演忙喊了声“cut”，又转头问机组：“你们刚才收音了没有？”
他很快就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那就重新来过。”他双手叉腰，“褚小姐，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但是能不能给我们的工作留一点空间？现在的进度已经严重拖后了。”
“我只是给你们提个小小的建议，没想到你们这么听不得客观意见，那就算了。”褚青蘅态度恶劣地摊了摊手，施施然走向另一边。
她暗自想着，她要得罪全场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做到了，再折腾下去得罪的人就将是卓琰了，还是见好就收。她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吸引暗花出来，他不是向来都喜欢这种模式吗？那就快点出手吧。
晚间拍摄休息的间隙，凌寒顶着上方的聚光灯走过来，带着一片厚重的阴影覆盖在她身上：“褚小姐，我准备出去吃点消夜填饱肚子，你要跟我一起来吗？”剩下的属于他的片段要到明天才继续拍摄，是以他刚刚卸了妆，看起来脸色发黄有点憔悴。
褚青蘅正要找个自然的借口离开人群，她想就算暗花再机敏，在这样人来人往的片场也很难找到机会下手，便站起身道：“走吧。”
凌寒显然对她之前歇斯底里的表现还心有戚戚焉，便用轻松讨好的语气开了一句玩笑：“看你一直心情不太好，似乎现在已经消气了？”
褚青蘅拿腔拿调地用一种甜蜜到油滑的语调说：“其实我今天一直心情很好，这是表达我心情好的方式。”
凌寒立刻打了个冷战，还是很快克制住自己，露出笑容来：“你的性格很特别。”
其实他一定是在心里狂骂她就是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她一看他脸上那不自然的肌肉走向就知道，尽管从她学过医科的角度来看，他的下巴和脸颊都填充过玻尿酸，卸妆以后更加明显，肌肤饱满得都快发光了。
其实她也能理解，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的演员来说，找到一个可以提供资金和人脉支持的金主自然是再好不过，而选择她总比选择那些年长的男人或女人好。更何况目前看上去，她的缺点只是比较歇斯底里、很神经质而已。
远处就是烟火缭绕的烧烤摊子，褚青蘅停下脚步，这个距离离拍摄点有两三百米的距离，前方两三百米又是人气很旺的烧烤摊，她正处于人烟稀少的真空区：“我懒得走过去了，你帮我买点吃的吧。”
凌寒立刻笑着答应了。
他走开不多久，她便听见身后响起了几声极轻的脚步声，她猛然回过身，却是空无一人。她定了定神，暗想她是有点紧张了，这种时刻，她应该更加冷静才是。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又清晰地听见那脚步声再次在身后响起。
当她再一次转过身时，却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出现。
她只能嘲笑自己神经过敏。
凌寒去买烧烤了，她等在这边百无聊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玩。那颗小石子被她一踢，就滚出很远，那滚动的声音却戛然而止。那边有人？她皱了皱眉，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有人在那里吗？”
没有回答。
她再次往前走过了几步，忽听身后再次响起了那脚步声，便猛然回过头去，只见凌寒跑步过来，手上还举着装烧烤肉串的盒子，朝她笑了笑：“我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把每样畅销的都买了。”
褚青蘅走过去，接过那个露出很多竹签的饭盒：“你也吃啊。”
凌寒也没有推托，抽出几串烧烤咬了一口。他咬下那一口肉串的时候，正好有一只蚊子飞过来，停在他的脸上。这附近草木旺盛，每天都有高瓦数聚光灯照着，简直是蚊虫滋生的温床，早早的就有蚊子开始出来活动了。
褚青蘅正要提醒他，却见那只蚊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立刻又飞走了。
她没有下口去咬那烤串，直觉这个感官告诉她，她是不是又找错了方向。可是明明她在星展制药当年的研发实验室的监控录像里看到了刑闵一闪而过的身影，早上也在片场看到他假扮工作人员，难道暗花真的并不是他？
而刚才有蚊子停在凌寒脸上，却没有吸血而是直接飞走了，这也就说明凌寒的脸绝对不止是打过玻尿酸这么简单。一般明星做微调只需要注射玻尿酸即可，可是在短期内进行这么大的整容，并且在还没恢复的期间内就出来开工，是绝对不正常的。
所有的答案就只可能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演员凌寒！
她有所防备，一看凌寒掏出刀片来，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正要呼救，就见萧九韶出现在她面前，直接握住那个假凌寒捏着刀片的手腕，向后一拗，她甚至都能听见骨骼关节间那声清脆的“咔吧”声。他趁着对方分神的瞬间，又一脚踹到他的腹部，那个假凌寒几乎犹如一堆废铜烂铁般滚倒在地上。
褚青蘅正要说话，却听见身后五步之处的草丛里搏斗的声音。显然，萧九韶也听见了，三步两步便冲到那里，对准背对他的身影就是一个动作十分华丽的飞踢。那人被背后那股力量踢中，猛地向前扑去，立刻就有人怒道：“萧九韶，你注意点不要误伤！”
那个很愤怒的声音，她听出是刑闵的口音。
可是……为什么是刑闵？还有跟刑闵正在搏斗的人又是谁？
她急忙跑过去，只见那边的搏斗已经结束，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缩着身体靠在灌木边直喘气，隔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口血沫子：“你们警察……果然都是野蛮人。”他抬起头，摘掉了压低了帽檐的鸭舌帽，露出一张有些混血特征的面孔，那张脸笑起来定会十分单纯热情，“晚上好，各位。”
褚青蘅呆了呆，随即脱口而出：“沈逸！”
刑闵站直了，居高临下地对着他，沈逸显然擅长的并不是打架斗殴，他的一张脸青一块紫一块，就差被揍成猪头。事实证明，就算长得再英俊的男人，被揍得这么惨也不会有多好看了。
“暗花先生，承蒙你的多方照顾，终于跟你顺利见面了。”刑闵从腰间取出手铐，“来，伸手出来！”
沈逸“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刑警官，别逗了，你说我是暗花？你什么证据都没有。你真正应该逮捕的，是后面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那个家伙，他千真万确是对人动了刀子。”
“别装了，你是暗花，你对她一直很感兴趣。”刑闵一指褚青蘅，“所以当你看到报纸上刊出的新闻之后，就立刻赶过来了。除了暗花，没有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刑警官。”沈逸咬着字眼缓缓地道，“请你拿出你的证据来，而我的解释很简单，因为我喜欢她，所以愿意当跟踪狂来跟踪她，你满意了吗？”
褚青蘅急得正要上前，立刻被萧九韶一把抓住，硬生生地拖到背后。
“你矢口否认也没有关系，如果他把你供出来呢？”刑闵倒是不生气，一句一句地跟他阐明利害关系，“这位根本就不是那个男明星，早在一周之前，你背后的组织知道了你要冒险做的事，就派了个跟那个男明星长相相似的人来，你看他脸上的整容痕迹还这么明显。”
沈逸摇摇头：“你错了，他不会指证我的，他自己死也罢了，如果拖上我，那么他全家就都不要活了。”他转过头，看了萧九韶一眼，“你的手放在口袋里，难道是在录音？别浪费时间，录音只能做间接证据，刚才我们说的那些话，都不能证明我的身份。”
褚青蘅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萧九韶的钳制，但是很快被他强硬地按住，没有办法动弹。她目眦欲裂，眼前那个人就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他怎么还能这样冷静地说因为喜欢她所以跟踪她？她恨不得把他的胸膛都剖开来。
沈逸对着她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很恨我？不要恨我，其实我带给你的并不只是毁灭，还有重生，不然你永远就是个碌碌无为的世家子。”
褚青蘅咬牙道：“放开我！”
“给我一分钟时间，如果你能够保持安静。”萧九韶淡淡地道，“我会给你想要的机会。”他从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把自动步枪来，又摸了一下，才是一副手铐。他把枪放进外套口袋，扬了扬下巴朝他示意，“沈逸先生，我将以涉嫌谋杀的罪名逮捕你，而并非你是暗花这个理由。你涉嫌杀害你的两位舅舅，并且有直接证据可以辅助这项指控。”
沈逸的脸色微微一变，又随即恢复平静，抱着臂笑道：“别开玩笑了，你有证据？”
萧九韶踏前一步，靠近他低声道：“毛地黄素的药瓶。你忘记李珍那时被海流回潮冲回岸上？同理，那个药瓶也可以，上面有你的指纹。”
沈逸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但是死死支撑着：“如果你有这个证据，你早就逮捕我了，还会等到现在？”
“因为，我看你玩这个游戏那么乐在其中。”萧九韶冷冰冰地开口，“既然如此，我就按照你设定的规则来，让你一次玩得够本。毕竟，你后半生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沈逸跟他对视了片刻，终于长叹了一口气：“好好，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刑闵走到边上的灌木丛边，拿出手机来报警。
远处拍摄剧组的聚光灯依然雪亮，把这个夜晚映衬得好像白昼一般。现在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褚青蘅不知道刑闵走开是不是为了给她这个机会，不过她也不想想这么多了。
她走到沈逸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也曾这样俯视过她，当年在歌剧院里的擦肩而过，让她饱受各种折磨。
沈逸抬起头，黑色的眸光倒是极温顺：“小蘅，我是真的很喜——”
“闭嘴！”褚青蘅猛然一脚踢在他的身上，这一个动作积蓄了她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做完以后忍不住气喘得厉害，“我不想听你说话！”
沈逸闷哼一声，抬起铐在一起的双腕，擦了擦嘴角：“就算是死刑，也会给人忏悔的时间。小蘅，早在游轮上我就说过，他根本不适合你，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你看我们的生活经历有这么多相似之处，我们的父母都过早地过世了——唔！”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褚青蘅只觉得心脏跳动得都有些发疼，又朝他身上补上一脚，“我的父母为什么会过早过世？这难道不是你做的？你竟然还敢跟我说这种话，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他反而像看到发怒的小狗般笑了起来，还越笑越畅快：“你要杀了我？你敢吗？”他的每一句话都成了攻击到她最脆弱部位的尖利毒牙，犹如毒蛇正“唰唰”地吐着芯子：“你连枪的保险都不会开，你怎么动手杀我？承认吧，你不会杀我的，因为你知道，我才是最了解你并且包容你的人，你身边的那个家伙，他的想法，只要他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褚青蘅只觉得脑中最后一根理智之弦崩断，甚至还发出了逼真的琴弦断裂的轻响，她刚才看到萧九韶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枪，只要打开保险，对准那个人的额头——“嘭”的一声，便会有鲜血和白色的脑浆崩裂开来。
沈逸继续用甜蜜的声音引诱着她：“你不适合动粗，宝贝。你能够做的，就是忘记掉过去的一切，然后投入我的怀抱，因为我们实在是太像了。”
他话音刚落，一管黑沉沉的枪口就顶上了他的额头。她的动作有些粗鲁，几乎在他的额头上磕出了一个红印来：“我会杀了你的。”说完，便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她闭上眼睛，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已经回来。她心心念念都想要找到暗花，并且复仇，可是在这一瞬间，她却并不觉得愉快。
她杀死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个人叫沈逸，而不是冷冰冰的暗花的代号。
而她剩下的后半生，也将跟那些罪犯一样，永不见天日。
扣下扳机的那个刹那，她听见枪膛里发出了空弹的声音。她惊讶地睁开眼，隔了三秒钟才消化了这个事实，转过头看着萧九韶。
他知道她会去抢他的枪，所以根本就没有把子弹上膛。
他也知道她一定会被沈逸激怒，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并且他还知道，她如果近距离打爆了沈逸的头颅，她还会后悔。
沈逸像是也始料未及，呆怔了片刻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宝贝，你确定还要选择他么？哦，我真为你的未来担忧。”
刑闵终于回到他们身边，一把将他拖起来：“我希望你等下还能这样笑得出来，跟我走！”
沈逸顺从地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蹒跚，他走了几步，忽然挣脱开刑闵的手臂，猛然冲到褚青蘅面前。
她呆呆地看着他，心里满是惶恐和心酸。
“我的真心话。”他语气急促，“我从来就不曾喜欢上你，你不够聪明，根本跟不上我的思维，我只是逗你好玩的。”他这一句话说完，刑闵立刻走过来，一拳重击在他的腹部，沈逸吃痛地弯下了腰。
刑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开口：“走吧。”
沈逸“嘶”了一声，半天才直起身，嘴里抱怨道：“我就是说警察都太粗鲁了。”他跟着刑闵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宝贝，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
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大，隐隐约约闪着红蓝相间的光。
褚青蘅将脸埋在手中，蹲下身来，无声地哽咽。原来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可是为何她却没有感觉到半点欢欣？
也不知隔了多久，萧九韶弯下腰，小心地搂住她，把缩成一团的她笼进怀中，有点笨拙地措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褚青蘅猛地推开他，往后退开几步：“别碰我——”
——你身边的那个人，他的想法，只要他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但是她的想法，他都知道，他甚至能够料到她会做出的一切行动。他用一把无形的解剖刀，把她细细剖开，她甚至都无法觉察她正在被解剖，只是感觉到有冰冷的刀锋划过，然后就眼睁睁地看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她前所未有地痛恨这种感觉。
萧九韶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受伤的表情：“小蘅？”
但是她不会再轻易相信和心软，他这么聪明，总是知道这个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褚青蘅直直地盯着他，直到他的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和平静。他站姿挺拔，微微垂下眼来，低声说：“我知道了……”然后转过身朝着那个摆着烧烤摊、烟火缭绕的地方走去。
褚青蘅则朝着剧组的方向而去，现场还有警察在做笔录。卓琰抱着臂，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用公事公办地口吻道：“既然那不是真正的凌寒，你作为助理却还是让这样的人进入剧组，回头我会让法务跟你们谈的。”
凌寒的助理则一直鞠躬道歉：“卓总，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也受到了威胁不得已才——”
“没有办法？明天就让凌寒本尊过来，我可以给他宽限一天的时间，把广告片赶完。”
“可是他受了伤还躺在医院……”
“那就让他从医院爬过来。”卓琰耐性全无，“让你们在这个城市里再也混不下去的能耐，我还是有的。”
一旁的导演忽然道：“卓总，其实我个人觉得既然是新型商业地产，倒不如您自己亲自上阵，又有噱头，又能打响这个名号。更何况叶少东也是一表人才，如果有你们出镜，说不定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叶徙顿时来了兴致：“导演，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拍片子？”
“以我看人的眼光绝对不会错的，论样貌论气质，凌寒当然比不上叶少你了。”
叶徙忙抓住卓琰的手臂：“来嘛，来嘛……我长得这么好看，不拍广告片真的浪费了，你说对不对啊？”
卓琰嫌恶地抽回手：“你要拍就自己去拍吧，别把我拉下水。”他转过头，又对凌寒的助理重复了一遍，“回头我会让法务去找你的。”
片场发生的意外事件，反而为这次商业地产的项目吊足了大众的胃口。什么大牌明星被黑社会绑架还在医院，杀手冒名顶替进入片场伺机寻仇，广告片主角换人，新的主角是本市最年轻英俊的两位黄金单身汉之类的。
叶徙对着媒体的镜头飞吻：“我还是单身，等待未来的你。”
卓琰则一直黑着脸，不过摄影师也喜欢他这个调调，就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了。
原本好好的广告片拍摄，到了最后似乎变成了一场让卓琰最无法接受的闹剧，但是这闹剧的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地产开盘后，立刻抢占市场份额，甚至还压了谢氏一头。
褚青蘅按时收到卓琰报告进度的邮件，潦草地看了一遍，却没有多大兴趣。那个晚上，她回到家里，收到了萧九韶的短信：“如果你觉得我们尚且还能谈一谈，请给我点时间。”
其实现在最需要时间的人是她。
她的脑海中，始终回荡着沈逸的那句话——你身边的那个人，他的想法，只要他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真的太不了解他，也看不透他。
他明明已经提前找到了线索，可是宁可装作仍在劣势，也要等到适当的时候给对方致命一击，这种深沉的心思，如果有一天用到她身上，她恐怕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而她现在跟他这么亲近，又和这件事息息相关，他也一直隐瞒着她。
她开始对他们是否能够携手走下去的信念动摇得厉害。
沈逸环顾着四周，周围的墙壁上都包裹着记忆胶，甚至在墙边的棱角处加厚了三层。他们怕他自杀，一旦这个想法跃然而出，他便觉得心情愉悦。
他动了动铐在身后的双腕，长时间地保持同一个姿势，有点血液流通困难。
终于，监控室的门打开了，刑闵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沈逸微笑着跟他寒暄：“刑警官。”
刑闵示意了一下，他身边的年轻人陈殊便上前为他打开了手铐。沈逸活动了一下腕关节，皱了皱眉道：“都差点要失去知觉了啊……”
刑闵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神情严肃：“那我们开始吧。”
“刑警官。”沈逸望着窗户外面，那里是一座广场，外面是一座法式的大钟楼，每到准点便会发出洪亮的钟鸣声，激起了扑棱着翅膀的白鸽，“从这里看出去的风景我很喜欢，只是这个城市的环境不如新市那么好，新市很少会有雾霾。”
刑闵嘴角一抽，继续板着脸道：“你是准备自己从头到尾阐述下自己的经历，还是我问你答？”
沈逸依旧答非所问：“萧九韶呢？他怎么不来，甘愿当幕后英雄？”
“……他在写检讨。”
“我想画画了，可以给我带一套画画的工具来吗？”
刑闵看着他。
沈逸微微一笑：“别动怒，现在是我每天作画的时间，如果你愿意让我保留这项休闲活动的话，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你。”
“如果我不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开口？可是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
“啊，你舍不得杀我的，你的上级的上级的上级……也舍不得杀我，他们需要我，也需要我的大脑。我的要求，你答应吗？”
“好，一言为定。”
第二日，刑闵再次来到特殊禁闭室外，门外的狱警给他报告里面的重犯的情况：“他很安静，除了三餐时间，就是在画画。”
刑闵点点头，走进了这禁闭室：“你昨晚睡得还好吗？”
沈逸正握着炭笔在画纸上勾勒，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别打扰我画画。”
刑闵闻言也不生气，点点头，在一边坐了下来。陈殊显然不太适应这位暗花先生的风格，有点欲言又止。
刑闵拍了拍他的肩：“沉住气，学着——”他本来想说“学着点”，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妥，“不，还是别学他的好。”
陈殊小声问：“那要学着萧科一些吗？”
刑闵摇摇头：“他的风格并不适合你，也不适合几乎所有人。”他就不会采用他们所说的什么犯罪心理学和逻辑学，他从底层的小警察做起，靠的就是不断地累积经验，有了经验就会产生判案的直觉。而萧九韶也未必能够适应他的方法。
他们安静地等了一个多小时，沈逸终于搁下了画笔，伸了个懒觉，走到他们对面坐下：“今天的问询时间开始了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是现在开始。”刑闵清了清嗓子，“你是如何成为暗花的？”
“我的父亲是南欧人，他跟我的母亲相爱之后结婚，最后两人都死于一场车祸，但是那不是一场单纯的车祸。当我十八岁时去德国读预科时，有人找到了我，告诉我，我的父亲是因为不再为组织做事，所以才会死的。他们威胁我也加入。”
“组织？”
“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些事全部都是出于我的一时好奇才做的吧？我还没有这么无聊。我是他们的大脑，他们需要我，我自然会去做一些互惠互利的事情。就像当年星展制药集团的爆炸案一样，我借用了星展的研发实验室，可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实验数据暴露了，那个研发团队里有人借用了我的部分实验数据，用在了药品研发上，结果药品上市在短期内就有致癌效果。”沈逸语气平静，“那么接下去就会彻底调查这件事，然后会有人发现我的实验数据不对劲，我不得不在年会上制造爆炸案，这样一来，大众的眼球都被吸引在了爆炸案上，没有几个人会去关注药品致癌的事件。”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凌局长身上的BHN1病毒就是那个时候研发出雏形的，使用之后，会迅速破坏人体神经，就变得像那些科幻片里的丧尸一样，很有趣吧？”
刑闵手上的笔尖忽然穿透了纸页，他忍耐地说：“你刚才说你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加入了组织。”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会成为组织的大脑。但是我很快就发现了我有一种能力，我能够引导别人的情绪和想法，于是我就在我身边的女友身上试了。然后她从二十多层楼上跳下来，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是她自己想自杀。”
刑闵点点头：“我看过你的档案，你读预科的那年，的确有个女孩子跳楼自杀。”
“但是我也发现我身上的缺陷，我的文字能力非常弱，就算我能够把当地粗野的俚语用当地口音说出来，但是一旦换成书面，我就无法处理。所以我最后不得不肄业了，因为我根本通不过考试和论文。”沈逸耸耸肩，“不过就算我连学士学位都拿不到，组织也无所谓，只要我的脑子没问题就好。”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刑闵：“刑队，你以前也不擅长考试吧？那可有点麻烦，这点可是会遗传的呢。”
刑闵动了动唇，最后又忍了下来：“说说那件连环分尸案吧，我知道那也是你的杰作。”
沈逸摇摇头：“你错了，那件事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
“我如果想要杀人的话，几乎不会自己动手，明明只要用语言就能让对方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情来，为何还要这么辛苦去教人分尸？这种残暴的做法就只是残忍，而非犯罪美学，我向来不屑于去做。”
刑闵想了想，问道：“那就是秦晋？”
沈逸看着他笑：“他很有趣，明明只是我的下线，可有可无的地位，却非要模仿我去教唆那个电锯管理员做这种事。所以我最后还给褚小姐写了警告信，唯一的收获，就是她也不算辜负我的期望，果然做得很不错。”
“你这种说法，真是让我无法相信你所说的一切。”
“为何不信？如果是我做的，我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承认，而不是我做的，我又为何要认？”沈逸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件事发生得非常好，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知道有褚小姐这么有趣的人。”
“那可是两条人命，那个小姑娘才读初中！”
“那又关我什么事？”
刑闵沉默了半晌，才问了下一个问题：“那么现场的数字密码也是秦晋留的？”
“那是我留的。等到那个电锯管理员把事情都做好了，我才去帮他收拾残局，他连指纹和血手印都忘记擦掉，你说是不是很粗心大意？”沈逸看了看窗户外面的法式钟楼，下了逐客令，“刑警官，你今天问了很多问题了，现在又到了我自己的时间，请明天再来。”
刑闵默不作声地站起身，只见他又站在画板后面，开始专心致志地作画。他下巴上还贴着纱布，脸上青紫的痕迹也没退掉，看上去有点可笑。可是他根本笑不出来，他的姿态就高傲如帝王一般，即使已经成为阶下囚。
他们沿着门后的广场一直往前走，那里有一群正在散步的白鸽。
陈殊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掰碎了喂给鸽子，它们则扑棱着翅膀来啄：“刑队，暗花他奇怪的习惯真多。”
“因为他是暗花。”刑闵没头没脑地回答，沈逸的下场很可能是终身监禁，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又来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刑闵准时出现在特殊禁闭室里。沈逸放下画笔和颜料盘，抬头笑着跟他打招呼。
刑闵走到他身后，只见画板上的画十分奇怪，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看见几块颜色突兀的色块。他以对方的业余爱好做了开场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画画？”
沈逸拉开椅子，在边上的小方桌边坐下：“那跟刑警官你要进行的调查似乎无关吧？还是突发奇想，想要了解我？”
“想要了解你多一点，这样总没坏处。”
沈逸“嗯”了一声，又继续笑道：“因为我是图像记忆的典型，脑海里装着的画面太多，都快爆炸了，所以要排空一些。刑队，你可是很显著的文字记忆者哦，虽然你的文字记忆能力也不太好就是了。”
刑闵就当没有听到他的挑衅，继续道：“那么我们继续昨天的问题，你说你只是在那件连环分尸案里帮人收拾了一下残局？”
“是啊，我擦掉了现场的指纹，然后又把现场的血液带到了那家造船厂的设备上，我可是真心在为你们警方引路啊。”
刑闵忍耐地做笔记，他也算是见过各类形形色色的罪犯，但是还没有见过这种会让他时刻血压和肾上腺激素一起升高的罪犯：“按照时间顺序，下一个就是东太平洋号事件。”
“东太平洋号事件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就算没什么可说的，也请你拨冗陈述一遍。”
沈逸无辜地摊了下手：“那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对褚小姐产生兴趣了，你没有看到她怎么诱导心理治疗师的——顺便一说，我觉得现在你们官方的心理治疗师的素质真的太烂，甚至还比不上萧九韶这样的半吊子。我真诚建议刑队你这次提交报告的时候，顺便跟上级提一提这个问题，长此以往下去，你们的警员万一出现生理和心理的障碍，又找不到合格的心理治疗途径，会给社会造成危害的。”
“……”刑闵还是忍耐道，“然后呢？”
他“咦”了一声：“你不把我刚才说的话记录下来？你回头会忘记的。”
“我有监控摄像，不可能有遗漏。”刑闵提示他注意墙角的摄像探头，“这不是摆设。”
沈逸抱着臂，微笑道：“好吧。于是我就去预订了东太平洋号上的一半舱位，我为何要选择东太平洋航线，是因为那家旅游代理公司是谢家的，褚小姐很容易就会从那边得到警方有异动的消息。同时，我也给秦晋传递了信息，让他再给褚小姐一个暗示，可是我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路上有防暴警察这么愚蠢又明显的暗示。只要褚小姐跟人一对口供，那么这个谎言就戳穿了。”
“其中有部分舱位，我只预支了订金，通过现金转账，一共分了十笔小额，并且是在另外一个城市，所以你们要查银行柜台监控的话，起码也得查全国的。预订的手机号码，我用了苏葵的，因为我跟她的妹妹曾经是留学时候的同学，同时，我把东太平洋号的旅客须知留在了苏蔷的车上，她姐姐很快就看到，并且真的预订了豪华舱位。不过即使苏葵对此没有意向也无所谓，我可以换别的人选。”
刑闵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字，写了几行以后又提醒道：“还有呢？”
“还有，我找到一搜走私渔船，然后找到了位置极佳的孤岛，并且事先在岛上做好准备。那座孤岛的确是十分符合我的要求，有毒物，却没有野兽和致命的蛇虫，唯一的缺陷就是，岛上并没有毛地黄生长，所以我种上了一些。可惜因为土质问题，那些毛地黄很快就枯萎了。”沈逸叹了一口气，“这可能是我唯一的失误了。”
“你有时还挺谦虚的。”
沈逸托着腮：“我一直都在总结之前每一次行动所产生的教训，并且不断改进，职业素养罢了。”
“那你带着你的四个舅舅上船，又是出于什么考量？”
“刑队，你又错了。”沈逸笑着纠正，“你忘记我外婆曾说过的话，我当初是想带着‘我全家人一起上船’，而非只是‘四个舅舅’。我的意图也很简单，就是觉得他们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过为城市增加二氧化碳和废料——当然你要说我是为了撇清身份，表示我也是这场海难中的受害者也行。”
刑闵语气平淡道：“哦，那么你这么做是为何？因为他们曾阻止过你母亲的婚姻？”
“他们的确吞掉了我父母的大部分财产，不过并不是我这样做的主因。我刚才说过了，我这样做就是因为他们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用来成就我一人。”
“……下一个问题，苏葵被刺伤这件事，是否跟你有关？”
“哦。”沈逸用手指叩了叩桌角，“当然，我出言激怒了她的助理，那位助理先生就刺伤了她。我事先破坏电路，到了那支华尔兹的时候就会自动跳闸，又在苏葵的裙角抹了荧光的颜料，吴祎声就是靠荧光颜料来准确判断她的位置，同时还把碎玻璃塞到我的手里。当然他想嫁祸给我这件事还是让我有点惊讶，不过他既然想这么做，我也不会拒绝。”
“出言激怒？”
沈逸动手帮他往回翻笔记本：“这个问题就回到我们最初说过的那件事，我看到你是记在前三页的第四行——对，就在这里，当年我在德国读预科的时候，曾有位女留学生跳楼自杀。”他指了指那行字，又问，“刑警官，每天都是你来问我问题，很容易产生倦怠感，不如换个人如何？”
“你想挑谁？褚青蘅？”
“不。”他似乎诧异地挑了挑眉，“不不不，我不会见她的。我还要为我的这段爱情留下最美好的印象，我只会选择我的对手。我的对手自然也不是你。”
刑闵收起记录本：“我回头去申请，如果申请能通过，萧九韶自己又愿意来，你就会如愿。”
“你今天的讯问就到此为止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也快到你画画的私人时间。”
“刑警官，你真是善解人意。”沈逸站起身，像是对着底下每位在座的观众谢幕一样，对他优雅地欠了欠身。
第四日。
刑闵一进门便道：“萧九韶不愿意来当你的讯问员，所以还只能是我。”
沈逸站在画板前，伸了个懒腰：“意料之中。”
“这怎么说？”
“他在害怕了。”沈逸依然站在画板后面，“今天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可以吗？我怕来不及画完这幅画。”
“你觉得怎样舒服，就怎么来吧。”
沈逸偶尔在画板上抹上几笔，更多时间只是停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画纸：“萧九韶他在恐惧，他发觉我跟他相似的地方太多，从他无意识地诱导褚小姐做出不明智的举动就开始意识到，他跟我一样有诱导人心的技能。他担心会成为跟我一样的人。”
刑闵道：“他不会。”
“嗯？”沈逸诧异地抬头。
“他不会的，他的自我监控能力十分强劲。”
沈逸微微一笑，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毫无嘲讽意味的笑：“是吗，那他真是幸运。”
“如果当年也有人来阻止你这么做，而你再多一点自控力，也许你会跟今天的萧九韶一样。”
“没有如果，没有这东西。”沈逸摇摇头，“我也不后悔。我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可是我活了三十年，比任何人的四十年都精彩。”
“三十年？”
“大后天就是我的生日，三十岁生日。”
“需要我给你带生日礼物吗？”
沈逸眨了眨眼：“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不妨猜猜看。”他又重新拿起画笔，呼出一口气来，“我们继续东太平洋号的旅程。我为何要挑在第三天晚上才出手，就是因为到了那个地点，苏葵受伤，如果要立刻把她送去港口医院，必定会改变航线，而改变航线以后，就会经过那个我早已布置好的孤岛。接下去，我要做的就很简单，趁着凌局长落单的时候，从背后打晕了他，为他注射BHN1病毒。我说过，注射过那种病毒的人，就会变得跟科幻片里的丧失一样，我说什么，他都会跟着做，才有了接下去那段他承认自己是暗花的录音。”
“我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于是我又去设置了船上早已布置好的引爆装置，准备溜出甲板，装出和那些游客一样畏惧害怕的样子。但是，我看到凌局长居然暂时摆脱了药物控制，给附近的监控站发出求救信号，还给你们每个人都发出了撤退信号，并且在黑匣子里留言。”沈逸沉默一下，“我只能杀了他，搏斗中还砍断了他的手臂。但是就算断了手臂，他依然想扑上来杀死我。”
刑闵埋下头，借此掩饰自己眼睛里的湿润。
“我拿到了凌局长的信号设备，就在救生艇上给你们所有人发出了game over的信号。萧九韶意识到中间出现了巨大变故，想冲回船舱……算他运气好，这样都没死。”
“我游到早已布置好的孤岛，岛上面有个很隐蔽的山洞，我在里面准备了一点物资，以此撑过救援队效率低下的搜救日程。最后游上岛的人竟然多得出乎我的意料，还包括刑警官你。可是很快的，这种不太高兴的情绪就被那四个结伴出来的年轻人冲淡了。那个男人，他的代号我不记得了，他哭号着想下水去寻找自己的女朋友，啧啧，多么做作的表演，他但凡有点良心，早在一开始就应该照顾她，而不是事后做出一副想要殉情的样子。”沈逸说了一阵子话，觉得有些口渴，就拿起边上的塑料杯喝了几口水，休息了一分钟才继续说下去，“不过很有趣的是，那个女孩子居然又被回潮冲上了海滩。只要一看他们的神情，我就能猜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当时对褚小姐说，你不觉得看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别后重逢的场面很感人。我实在是爱死了这种场景，就算在这么无聊的封闭的孤岛，原来还会有这种事情。”
“所以，我判断的你的两位舅舅的死因是完全错误的？”
沈逸摇摇头：“细节上没有错误，而这结果是我误导你产生的。褚小姐在中途醒来，看到的掐住我舅舅的咽喉的人影其实是我。我从游轮上就开始诱导他们产生‘不如杀死对方’的想法，可是即使他们到了撕破脸的地步，还是没有这么做，我只好亲自动手。很遗憾，我很少会自己亲自去实践，中间果然留下了漏洞。”
“就是那个有你指纹的毛地黄素药瓶？”
“是啊——这个岛上不适宜毛地黄生长，很快地，我准备好的毛地黄都会枯萎。而我也不会冒这个险，用没有提纯过的植物汁液去杀人，我事先就把一瓶毛地黄素放在我最早发现的隐蔽的山洞，然后趁着他们服食了安眠药、精神力最弱的时候，逼着他喝了下去。然后我把他们都解决掉以后，来到孤岛的山崖边，把药瓶扔了下去。我以为，洋流很快就会把药瓶带走。”
“可是你忘记了，李珍当初就是因为回潮而被冲到岸上，那个药瓶不但没有被冲走，反而还被回潮卷了回来，卡在石缝中。萧九韶攀爬了山崖下去，找到了这个证据。”
沈逸摇摇头：“我的失误，我本不该去做我最不擅长的事情。”
刑闵在记录本上速记完，又合上本子，走到他身边：“你在画什么？”
这幅画上，依然只有几个很复杂的色块，底下铅笔的初稿线条又十分杂乱，让人难以辨认。
沈逸笑道：“我在准备礼物。”
刑闵侧过头，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的长相有点混血的轮廓，但总体而言还是偏于东方的味道，又有南欧人那种热情。他虽不能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却不得不为他的智慧惊叹。这世上只会有一个沈逸，又只会有一个萧九韶，而凡夫俗子却这么多。
“我的生日礼物——”沈逸主动放下画笔，转过头来提醒他，“你知道的。”
“你这是为难我，我并不能随便带什么东西进来。”
“我知道你会有办法的。”他脸上带着莫名的笑，“你是我的最终审判者。”
刑闵沉默一阵，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继续。”
第五日。
门外的看守都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那小子很难缠吧。”
从来没有哪一段询问，会维持这么久的时间。刑闵每天都要抽出一段时间来跟他对话，而回去以后还要处理各种小案件——不是每个案子都是如此惊心动魄，更多的是财物丢失、人口失踪、刑事诈骗。丢失的财物说不定过几日就找到了，失踪的人口隔几日就会回家，刑事诈骗却最终庭外和解，判下一个可有可无的服刑期。
他有时候也会不耐烦。
他不知道以此为第二生命的萧九韶是什么感觉。
沈逸的画已经初成雏形，他仔细去辨认，隐约也能看出是两个形态诡异的人，周围则是更加诡异扭曲的背景。
刑闵决定无视他的画：“我们来谈一谈苏葵那个案子。”
“这没什么好谈的，本来我还挺有兴致的，后来发觉她是自己想求死。”
“所以你邀请萧九韶玩极限运动，还不吊安全绳，就是为了刺激别人出手对付苏葵？”
“啊，也是为了刺激萧九韶。那个时候他已经完全确定我是暗花了，而我也知道他确定我是，我们互相心照不宣。我想告诉他，我们本来就在钢圈两头行走，正因为有我，才能有他，一旦我摔下去，钢圈失去平衡，他也只有一个下场。”沈逸露齿一笑，“他会接收到我的求和讯息，只要他还有这么一点点理智存在。”
刑闵又问：“但是苏葵的手稿里，写出了谁在当时离开过甲板。”
“她是写过，不过她写的可是你、我还有萧九韶都不是一直都在甲板上。”
所以她才会说，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秘密，这个在座的每个人却排除了褚青蘅和自己的妹妹。
沈逸又道：“我看到了，自然就把这页撕下来，当时场面这么混乱，没有人会留意到我做了这个。当然就算萧九韶看到，他也不会说的，我这举动不过更加坐实了我是暗花，而真正的证据却没有。”
“我一直以为是秦晋做的。”
“我并不信任他。”
“难道秦晋从开始到最后，都不曾认出你的身份？”
“后来他是知道了。”沈逸笑了笑，“你记不记得他在下了飞机以后，问我，‘你家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这句话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我猜想他以前定然还问过别的人，所以就算他问得很突兀，也不会有人在意。”
“所以你那日对你的表姐说‘你大可以去阻止外公不要做新的财产公证’，的确是在诱导她谋杀？”
“是，但是又不全然是。”
“哦？这怎么说？”
“就凭她那种简单的头脑，能做出什么高明的谋杀来？我看最多也不过是放老鼠药或者杀虫剂。我其实是在诱导我亲爱的外婆出手呢。”沈逸微笑道，“也许早年她还有成为罪犯的潜质，这些年皈依信佛，怕很难再起这个心思。所以我在晚上给她打了一个电话，我告诉她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会为我所做的一切事情负责，而她也接收了我的暗示，告诉我，别像姐姐们那样胡思乱想，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我去认罪，最后在她身后推了一把，让她认罪。”
刑闵长久地沉默，最后才试探地问：“你说沈老夫人最后会不会发觉这一切都是你做出的诱导？”
“她当然不会发现，不过就算真的灵光一闪想到了，那也是弥留时刻了。对了，新年过后，她就死于癌症了，留下了我那两个草包姐姐和她们那吃软饭的丈夫。他们今后的日子，一定特别精彩纷呈。”沈逸由衷地说，“我爱我亲爱的外婆，她很勇敢。”
“这些人好歹也是你的家人。”
“那又怎样？真正的家人是不会在我父母身故后，连脸上的贪婪都不掩饰一下便来吞没不属于他们的财产。不过他们真的让我在之后的日子过得非常愉快，刑警官，我愿意立下遗嘱，把我的财产赠予林姨一家子，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再增加点乐趣。”
刑闵失笑：“你觉得我会同意你这种无聊的、不安好心的建议？”
他轻柔地开口，声音也如同丝绸一样柔滑：“哦，你会的，因为刑警官你也并不像你的外表那样无趣。”
“不，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这么做的。”刑闵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外套，“明天我再来看你。”
第六日。
沈逸的画已经快完成了，刑闵看了看画纸，勉强能看得出他画的是一场极限运动，两个诡异的人形走在半空之中。
沈逸的精神力似乎已经走到尽头，他的脸色有点憔悴，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这间特殊禁闭室关过不少情节极为严重的死刑犯，满目的白色记忆胶，晚上还有不间断的噪音。在这样的环境，甚至都不可能去寻死。而窗户外面却是一片自由祥和的景象。
刑闵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就快输了，他马上就会支撑不住，最后答应上头提出的一切要求。
他抓着画笔涂涂抹抹好一阵子，方才抬起头，眼睛里也开始出现红血丝：“我记得所有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你还来做什么？”
刑闵道：“我来问你，你喜欢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
“噢。”沈逸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孩子气地笑了起来，“我喜欢巧克力口味的，我以前从来都没告诉过别人我很喜欢甜食这件事。”
“为什么？”
“在那么严肃的组织里，作为他们的大脑，我却喜欢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合适？”
第七日，一切即将结束。
刑闵提着装蛋糕的纸盒进去，门口的看守人拿金属检测器照了几遍，仪器毫无异状，又从中切开一小块，让外面的流浪猫吃了，才将他放了进去。
沈逸的画已经完工，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画纸卷起来：“刑警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帮我把它送给萧九韶。”
刑闵看了看那张完成的画，那张画已经润色完毕，就像他过去画的每一张一样，用色大胆，透视诡异。他指了指画上走在半空的两个人形：“这是什么意思？”
“提醒他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你真有心。”刑闵翻到画纸背面，却是一幅素描图，画上画的是褚青蘅，正因为画得难得的正常又真实，他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敢发誓他不会把我真正的心意告诉她。”
刑闵把画收好：“我会尽量带给他的。”只不过这张画是出自沈逸之手，上头也未必会让它到萧九韶手里。
沈逸格外真诚地开口：“谢谢。”
刑闵站起身：“蛋糕是巧克力口味的，可是被外面检查的人切走一块，祝你生日快乐。”
他走出禁闭室，透过窗户的间隔，只见沈逸郑重地坐在桌边，缓缓地解开了蛋糕的包装盒。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冒险这么做。
就算是他忽然被暗花蛊惑了吧。
萧九韶对着空白的电脑屏幕发呆。检讨书已经交了上去，他的手机也没有收到她的任何信息，这样无聊到乏味的日子，开始让他有点无法忍耐。
他开始回想过去经历的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实验，甚至连考卷上的题目和实验细节都一一回想起来。
“我有个东西带给你。”刑闵没有敲门便走进来，“沈逸让我转交给你的。”
那是一张画。
萧九韶抬起头，也同样是有点焦虑的脸。
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刑闵心道，他是不是还应该传递这张画给他。
“沈逸？”他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最后还是收下那张画。
刑闵出去了，走之前甚至还带上门。
他打开那张画，看到了画上的内容，诡异而扭曲的空间，那两个走在半空中的遥遥相对的人形，右下角是用德语写着的“警告”。他把画翻到背面，却是褚青蘅的画像，画像倒是用很正常的写实的手法画的。
他把画重新卷起，乘电梯到了最顶楼。这幢楼的楼顶，可以望见那座法式钟楼，钟楼后面，就是囚禁暗花的地方。他翻过栏杆，坐在光秃秃的平台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摔下去四分五裂。
他在那一瞬间，真的想这样跳下去。
生活实在太过于乏味，比白开水还不如。而他爱着的人，终于又因为他那种完全无法控制的观察力和洞悉力而要离开了。他知道这种能力也是一种罪恶，没有人愿意被看透了所有的想法，如果她就此离去，其实他也不会惊讶。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为什么当这件事真正发生之时，他还会如此难过？
简直就像全世界即将黯然无光一般。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他第一次观察到邻居那细微的私隐，然后大家都害怕他，躲避他，每个人都怕被他看出心中的私密。
他铺展开沈逸送给他的那张画，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火舌舔舐着画纸的一角，很快的，那些诡异的色彩和扭曲的空间便化为黑色的灰烬。
沈逸在吃完一块蛋糕以后要求去盥洗室漱口。
看守人也没为难他，便答应了。他是他所见过的最安静又最不会惹麻烦的犯人，他甚至连一次撞墙的经历都没有——虽然墙壁上包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记忆胶，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对人体产生任何伤害。
中途，看守人出去了半分钟。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镜子上溅上的鲜血，牙刷都被掰断了，有一截正刺进他的颈动脉，那里还不断有鲜血喷涌而出，很快就在地面上积了一摊。
看守人吓坏了，拼命地喊人，又想用手堵住他不断涌出鲜血来的颈动脉。但这只是徒劳，那鲜血滑腻腻的，不断从他的指间流淌。
沈逸缓缓地睁开眼，露出了有点孩子气的笑容：“你们……抓不住我的……”他用沾满了自己的鲜血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了暗花的记号。
外面的钟楼忽然响起沉闷的钟摆碰撞的声音，悠长而古老，像是远古的丧钟。
萧九韶从警局开车出去，刚开了一条街，就发现身后尾随的车辆。
一共有两辆，都是最普通的车型和毫无特色的牌号。他有意识地踩下油门加速，在最后几秒闪烁的绿灯下左拐掉头。后面那两辆车也跟在他后面，还闯了红灯。
他知道沈逸背后还有一个组织，却没有想到他们会找上自己。
他验证了心中的想法，便保持住平稳的车速，往人烟稀少的盘山公路上开去。果然不多久，后面的车辆开始猛然加速，开始一左一右夹击他。
他握紧方向盘，利用刹车和油门，一路制造有效的车辙痕迹，一边拨电话给刑闵，电话很快接通，他把目前的情况简略地告诉了他。
刑闵则表示很快就会来接应他，在这段时间内，他必须保证自身和普通民众的安全。
萧九韶收了线，将油门踩到底，身旁靠过来的车子正擦过车身，整个车厢产生了剧烈的碰撞。他稍微一偏方向盘，避开了，又继续往盘山上行驶。
那两辆车依然不屈不挠，继续追赶上来进行冲撞，像是要把他撞下山路。
眼前也很快到达了刑闵所安排的接应点，萧九韶趁着那两辆车追上的瞬间，猛地踩下刹车，汽车制动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响声，直接在车道上掉了个头。而那两辆车也因为反应不及，直接碰撞在一起，连车门都撞得扭曲了，保险杠更是直接掉了下来。
前方，警笛凄厉，不断有红蓝灯光闪烁的警车聚集过来。
萧九韶撑着方向盘，背后的冷汗几乎湿透了衬衫，他感觉到右手腕一阵剧痛，想来是刹车太猛直接撞击到骨折了。
刑闵很快走过来敲他的车窗：“你还好吧？”
萧九韶用左手打开车门，苦笑道：“没大碍，还可以去做笔录。”他示意给对方看的右手有点扭曲地下垂着。
褚青蘅打开晚间新闻，里面正在播报一起恶性飙车事故，现场已经封锁，记者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进行播报。
摄像镜头拉远，还可以看见路面上歪歪扭扭停着的一辆SUV。
褚青蘅看着那辆车，认出是跟萧九韶的同一款车型，心里有点怀疑，又觉得不会这么凑巧。更何况以萧九韶的性格，他怎么会在晚上去跟人在郊外飙车？
但是很快地，她的所有猜测都被证实了。
刑闵打了一个电话给她：“看到新闻没有？还没看到的话，就转到晚间新闻那个台，如果看到的话，就来局里一趟。”
她立刻换了衣服赶去局里。
刑闵站在有点清冷的走廊灯光下抽烟，看到她就微微点了个头。
褚青蘅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暗花背后组织的报复，不过这件事不能公布出去，所以暂定为飙车事故。”刑闵在垃圾箱边摁灭了烟蒂，“萧九韶在里面做笔录，你准备等他出来吗？”
褚青蘅满心纠结，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愿不愿意见到他。
他其实也没有错，只是问题在她。她不得不承认沈逸最后的那些话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尽管她知道他不过是在挑拨离间，可也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刑闵疲惫地靠在墙上，声音沙哑：“我在想，我是不是做了一件错误的事。”
“什么？”
“沈逸画了一张画，让我转交给萧九韶，而我也这么做了。”刑闵摇摇头，“你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某些方面都是有些相似的，比如那种超越常人的智商。只是沈逸更加疯狂，他利用自己的才能去做了一些糟糕的事。我一直都不相信你们这些科班所说的犯罪心理，这些理论，还不如一个真实的案子来得实在。可是我突然想，如果一个人太过于超然于世，会不会也是一种痛苦和负担？”
褚青蘅轻声道：“你是说因为自我价值无法实现而产生的空虚感？”
刑闵点点头，又忽然笑了：“说起来很可笑，我一直都不觉得会有人产生这种想法。可是在我跟沈逸的不断接触中，我开始觉得他的确有这种心理。你说，萧九韶会不会也有？”
她想起在那个海滨城市的酒店，他曾对于暗花留给他的“他们是一类人”的暗示嗤之以鼻。他说他没有，因为他比暗花始终要多一种东西。
可是如果她离开他，他会不会就失去那样重要的东西了？
褚青蘅站在走廊里，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儿，刑闵从她身边走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就这样站着，看着外面的天色渐渐发白，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还有几个小时就会天亮。
而她是否已经做好了面对萧九韶的准备？
毕竟她答应过他，不管发生任何事，一旦觉得他们无法走下去，最起码也要亲口告诉他这个答案，而不是留下他一个人等待。
隔了不知多久，笔录室的门打开了。
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她转过头，看见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人，他还是一身黑西装白衬衫，脸色却有些憔悴。
他很快走到她面前，停住脚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们面对面而立，互相对视，却又难熬地沉默。
褚青蘅低下头，看见他打着石膏的右手腕，忽然又为他觉得心疼：“怎么了？”
“撞在方向盘上，骨折了。”
“这是你以前拿手术刀的手。”
“唔，没关系，过三个月就会好的。”
褚青蘅抬起头，露出一点苦笑：“我想，我有个决定要告诉你——”
她才开了个头，很快又被萧九韶打断，他语气平静，眼睛里却有些绝望：“先别说，起码现在别说，我请求你。”

第十一章
整个关于暗花的事件就算画上了句点。
刑闵因为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色，升了一级。萧九韶却因为飙车事件而写了一个月的检讨。
褚青蘅在之后的一个工作日回到局里，提交了离职的申请。
接收她离职申请的人是刑闵，他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在意见栏里签了同意两个字，又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你是来玩票的。”
褚青蘅拿回那张表格，却坐着没动：“就算玩票，也好过你把自己的影像拼接到星展集团的监控录像里去。”这件事，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又回到星展去调查最近是否有人看过这段录像，结果里面的登记名字里赫然就有刑闵。
刑闵微笑：“我就是希望你的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麻痹真正的暗花。”
“所以你让你的夫人来跟我扯什么彩票中奖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我卖掉了家乡的房子，正式落户在这个城市，以后我也算是这个城市的新居民了。”
褚青蘅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怀疑萧九韶的？”
“就在黑匣子找到的时候。我原以为暗花就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那么不管这个结果再匪夷所思，就只能是他了。可是黑匣子的事情一出，我问他，要不要停止对于暗花的追查。他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必须找下去，因为我们付出的代价已经太大了。”刑闵握着手中的签字笔，“他不是暗花，那么必定是我之前的推测在哪里产生了错误。”
褚青蘅忍不住评价道：“你真会使诈。”
“你错了。”他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再把纸张折叠起来递给她，“其实你的刑闵叔叔比你想的要聪明。”
褚青蘅摊开那张纸，看到上面写的“深藏不露”这四个字，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你还想当我的长辈？我可不会叫你叔叔的。”
“我不是想听你叫我叔叔。”刑闵依然保持着微笑，“让你这个二世祖叫我叔叔有什么意思？你自己说说看。我是想听另一个人这么叫我而已。”
“我才不是二世祖！”
“你是的，谢家那小少爷虽然一直被称为二世祖，其实他才不是。”
“谢允羸也不是谢家小少爷！他还有个谢叔叔在五十四岁高龄生的弟弟！”
“唔，他是草包，连二世祖都不配。”
“……”
褚青蘅签完字，在外面给萧九韶发短信：“Arthur，中午我请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吃饭，你是否有空？”
对方并没有回应。
她顾自来到那家街角的茶餐厅，点了跟上次一样的套餐。
可是手表上的指针已经超过了他们上次会面的时间，他还是没有出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然而当她抬头的时候，只见他站在自己面前。他还是一身黑西装白衬衫，右手的石膏还没有拆。他从服务生手里拿过冰奶茶，放在她的右手边，又接过青柠檬水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安然落座。
褚青蘅想了想，先开口道：“上次，也是在这里约见你。”
萧九韶看了看边上的餐单，颔首：“连点的东西都一样。”
一段空白的沉默。
褚青蘅勉强笑了笑：“我早上去办离职手续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微博。”萧九韶缓缓地道，“你废弃不用的微博又开始用了，还加了S大的一位药品研发方向的教授。那位教授这几天跟你有互动，不过这位教授……”他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敢苟同地在后面那句话加重了音，“任职至今，从来没有任何建树，就连花钱买的论文发表位上的文章都是陈词滥调。”
褚青蘅倒是不太在意：“还有呢？”
“但是他最大的兴趣是参加商业酒会，我想你作为星展制药的自然人股东，他自然会很愿意无条件地把你招入自己的麾下。”
褚青蘅赞叹道：“很正确。我开始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为什么不会来？”
“这也很可能是我们的散伙饭，不是吗？”
萧九韶蓦地盯着她，那眼神隐约有些凶狠，就像要把她穿透了似的，但是很快的，他低垂下眼角，若无其事地回答：“肠粉上来了，我记得你挺喜欢的，不打算趁热吃吗？”
褚青蘅又问：“你好像有点憔悴。”
“嗯，最近都没睡好。”
“怎么了？”
萧九韶犹豫片刻，回答：“我做了个梦，我站在楼顶想往下跳，最后摔得四分五裂，还好，最后还是醒过来了。”
“你向来擅长绝处逢生，不管是当初被送进港口医院监视起来，还是跟暗花对上的时候。”他真是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她以前是赞叹，现在却是感叹，一件事是围观还是发生在自己身上，那必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你还特别的心思深沉，让人琢磨不透。”
萧九韶笑了笑：“其实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可是我觉得你并不相信我。”
“不，每一件事，但凡你想参与，我都无法拒绝，可是你并不是我的最佳选择。但是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会选择你。”
“可惜我不是沈逸那一箱子球形关节娃娃，不管怎么摆弄都可以。”褚青蘅摇摇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么，我并不相信爱情。我一直以来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我很担心一旦你的爱情没有了，我可能会比任何人都过得凄惨。”
萧九韶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所以你刚才说散伙饭的时候，我并不想阻止你。我觉得……这是你的自由，我早就想过最后会不会是这个结果，我只能接受现实。”他微微笑了，脸颊边露出酒窝来，“但是，你很好。小蘅，你还是会跟我面对面谈论这个问题，而不是一声不吭地离开我。”
“所以，你的意思是……决定权都在我的手上，那你自己的想法呢？”褚青蘅忽然觉得他们的立场转换了，她全面地占据了上风，他就像等待审判的人一样接受她的审判。她在这个时候发觉，原来他并不是一味的强大，此时此刻他就是那个弱者。
“我不知道。”萧九韶茫然道，“我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何想，只有你才有这个决定的权力。”
褚青蘅有点哭笑不得起来：“所以就算我说分手，你也不会有任何想法？”
“当然不是。”他立刻否定了，“虽然你现在会忍受不了我，但是我还有机会去接近你，也许有一天你会重新考虑这个问题。我到目前为止喜欢过两个人，我在肖玥身上花了很多时间，同样地，我会在你身上花更多的时间，等我觉得无法继续下去。我并不会去承诺一件未来的事，因为谁都无法预测将来会发生的事，可是我始终觉得，我这次等待的期限将是无限。”
褚青蘅挑了挑眉：“你威胁我？”
“不，这只是一个预告。”
面前的菜已经全部上齐了。
褚青蘅动了筷子：“吃饭。”
他们又回到了这个原点，那么究竟是重新开始，抑或干脆地结束？她想，她等在笔录室的那个夜晚，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无法下定决心。
未来这么悠长，她的时间还有很多。
她夹起一截牛肉肠粉，放在他的碟子里：“上次的时候，你都没有评价这肠粉味道到底怎么样。”
萧九韶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他真是聪明得不得了，这么快就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我还说过，爱情就是两个人携手从悬崖上往下跳，我已经跟你跳过一次。”褚青蘅道，“底下风景不错，何时再来跳一次？”
他骤然微笑了，那笑容好似辽远而美丽的极光。
他只郑重地回答了两个字：“现在。”
吃过午饭，褚青蘅去S大踩点，而萧九韶则回到局里。她想他当初说的没错，她最擅长的领域是在研发方面，就不应该坚持去做最不适合的事。
她觉得自己一定被传染了，见到那位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导师的副教授，忍不住搜索他衣领和袖口的蛛丝马迹。就如萧九韶所说，他是个在学术上毫无建树的人，可她无所谓，她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重回校园，她只怕自己会不适应。
那位副教授问她：“听说明天卓少会举办庆功酒会，你有没有选好自己的同伴？”一张请柬可以带plus one，他这样暗示了，她当然不会听不出来：“当然没有，不过如果老师你愿意拨冗陪我一起去的话，那就有了。”
这种无味的千篇一律的酒会，萧九韶是不会有兴趣的。
她站在台前，跟卓琰、叶徙一起开了第一座香槟塔，粉红色的酒液从杯壁上淌下来，散发出一股清甜的味道。底下的长枪短炮对准他们不停地狂闪，闪得她都要觉得自己快失明了。
卓琰站在中间，朝底下温文尔雅却居心不良地提示：“今日谢总也来到现场，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大家不妨把镜头转向谢总。”
谢允绍站在台下最显眼的位置，同他遥遥相对，脸色平静地举起酒杯示意。
褚青蘅感叹道：“谢大少还是这么有风度，明知道自己会被气到内出血，却还是会应邀前来。”
叶徙笑嘻嘻地道：“喜闻乐见。我这就去跟前姐夫打声招呼。”
褚青蘅转向卓琰：“前姐夫？”
卓琰最不喜欢八卦，见她问了又不好不回答，勉勉强强地吐出三个字：“离婚了。”
褚青蘅恍然大悟，她果然是离开这个圈子太久，居然连如此爆炸的新闻都还没听说，不过谢氏也算有手段，报纸杂志的小道消息里还没有把这件事刊登上去。她端着高脚酒杯，朝台下走去，只见叶徙正笑着跟他说什么，谢允绍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走过去，加入他们的谈话：“谢少，你最近身体可好？”
谢允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只稍微皱了皱眉：“挺好，我也时常在运动，只是很少参加那种野蛮的户外运动。”
野蛮的户外运动？这是在对卓琰开启嘲讽模式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卓琰似乎料到，还朝他举了下杯子，把杯底的一点粉红色克鲁格喝完。
褚青蘅故意地一脚踩上他的尾巴，带着顺便磨蹭着碾压几脚的幸灾乐祸的心：“听说最近你离婚了，身边少个互相照应的人，更加要注意身体了。”
周围的记者被“离婚”两个字吸引，纷纷拿出录音笔来。
谢允绍脸上抽了抽：“劳你费心了。”
褚青蘅知道自己是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但既然已经开了场，显然就要把小人一直当到底：“哪里，我是在感激你，如果不是谢少的所作所为，我今日哪有和卓氏联手的机会。”她点到为止，就飘然而去，留下记者慢慢八卦。
她把手上的酒杯交给侍应生，转身走到落地窗外的庭院里，原来当小人的感觉会这么舒爽，要不是她还要摆正自己的形象，真想大笑出来。她走到泳池边上，只见卓琰正跟自己的女伴拉扯争执，尽管他压低了声音说话，却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褚青蘅低叹道：“火气这么大，这真不好。”
她好心地给他保留了一点面子，当作没听见准备掉头就走。
才走了两步便听见“哗啦”一声。她转过身，只见泳池边上少了一个人。她拉起裙子，飞快地奔到事发处：“怎么了怎么了？”
卓琰的女伴抬起头，用一脸无辜正直地对着她：“他跳下去了。”
“……跳下去了？不是你推的？”总之是什么都好，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叶徙拨了电话，“要麻烦你了，叶徙，拿一套卓少的备换衣服过来，他掉到水里去了，嗯，对，就是东区那个游泳池。”
全身湿透的卓琰像水鬼一样沿着栏杆爬上来：“……是我滑了一下，自己摔进去的。”
褚青蘅忍住笑：“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你要我撑的场面也撑住了，我可不可以回去了？”
“请、随、意。”
她就知道他恨不得她立刻滚蛋。
摆脱掉过去的阴影之后的褚青蘅，就如出笼之鸟，飞快地融入到新生活中。
自然，这新的生活还多了一个人。
那就是萧九韶。
他的生活里依然充斥着各种案件，有些鸡毛蒜皮，有些却是重大案件，每一件他都一视同仁兢兢业业。
夜间的耳鬓厮磨之后，她突然想起刑闵跟她说过的那句话：“刑队自称是我的叔叔，因为他想高你一辈哎。”虽然刑闵已经升职，她还是习惯用过去的称呼。
萧九韶平定了气息，在她耳边道：“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反正平白低了一辈的人又不是我，我才无所谓呢。”褚青蘅翻来覆去想躲开他，“别凑到我耳边说话，很痒。”
萧九韶扣住她的后脑，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她的脸庞：“也对，你这么随意的人……”
“我是随和的人……”她轻笑，“等一下等一下，让我把正经话说完。”
萧九韶看了看她，待判断她是认真的之后，便松开了手。褚青蘅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蓝底银白色纹路的盒子：“给你的勋章。”
他看着那盒子，似乎有点迟疑：“勋章？”
“你不是想知道里面的刻字是什么吗？”她第一次接到专柜小姐的电话时，正是最心乱的时刻，立刻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后来还是专柜小姐久等她不来，再次致电给她的，她才想起还有这件迟到的新年礼物。
萧九韶拆开了那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款对表，属于他的那只是黑色的，款式简洁大方。他拿起手表，翻到表盘，表盘底下只刻了她的名字缩写，其他什么都没有。他拿起另外一只，是刻着他的名字缩写。他笑道：“我还以为会刻什么深情表白，原来就这么简单。”
褚青蘅挨着他：“就是这么简单，胜过千言万语。”
萧九韶亲吻了她的嘴唇：“我也觉得与其千言万语，不如用行动来证明。”
褚青蘅一个激灵，想立刻逃跑，但还是被拖回来：“你已经证明过了，不必再证明一次了！”
他自然不会给她留下任何机会。
“不要了，放开我。”褚青蘅拼命挣扎，“明天我还有一个实验！”
“明天没有做实验的机会了，我约了去看房子。”
“……这个房子也很好的啊，你看物业好，环境也好——唔……”
“你的话太多了。”萧九韶按住她，“这是关系男性尊严的事，你以为我会一直住着写了你名字的房产？”
“那也可以改成你的名字啊。”
“……褚青蘅，我给你半分钟，你可以交代遗言了。”
都是全名了，果然她不该说这句话。她转了转眼珠，立刻想出正确答案：“明天不是要去看我们的新家嘛，我还舍不得这么早说遗言。”
这句话触发的绝对不是悲剧，所以他留下了她的小命。
他们都是毫无选择困难症的人，只看到第三套便签了合同。褚青蘅乐得在一边休息，只看萧九韶跟人去刷定金和签合同。等他回过身，把合同放在她面前，指着签字栏：“签在这里。”
褚青蘅习惯性地要把合同翻到第一页从头浏览一边，但是又立刻被他按住：“合同我已经看过了，你签字就行。”
反正这类购房合同都是样本模式，看不看也差不多，她随手便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萧九韶从她手下抽走了那一式三份的合约，转身递给接待员，然后回过身一把把她抓起来：“走了。”
褚青蘅看着他通红的耳郭，拉了拉他的袖子：“别这样，你看售楼处的人都对我报以同情的目光了。”
萧九韶转过头，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遍：“你的凄惨生活即将拉开序幕，可还有遗言要交代？”
褚青蘅转了转眼珠：“你想不想更加了解我？”
“我已经不需要再更加了解你了，头脑简单小姐。”
“据说一个人成长的环境对那个人的性格有很大影响，你难道就不想去看看？”
其实她已经有快四年没有来这里了。
从那次年会上的爆炸案后。
她按下车库的遥控锁，车库门开启的时候发出了轰隆隆的金属滞涩的声音。褚青蘅沿着楼梯走上去，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屋子里有股灰尘的味道，静悄悄的，却不再是那死寂的沉默。她知道她的心态已经转变。
她直接穿着鞋走进去，一把拉开了严密的窗帘，细小的颗粒物在阳光下乱舞。
褚青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保险柜里搬出一幅套着防尘罩的画来：“你觉得把这个房子挂牌卖掉好不好？我之前一直都不敢再进来，里面有太多记忆了。”
萧九韶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你想卖掉就卖掉吧，请恕我提醒你，最好在我们领证前就卖掉，不然这就是你的婚后财产。”
“啊，你怎么这么别扭……”褚青蘅拉着他的手腕，“来嘛，楼上是我的房间，你不想看看？”
萧九韶没有挣脱她的拉扯，只是又补上一句：“对于我这样的人，你不会知道我会想些什么，如果我对你的爱情没有了，你也不会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你的下场可能会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惨——这是你亲口说过的话。”
这句话褚青蘅的确说过的，没想到他现在还在记恨。她轻咳两声：“那个……有时候我也会说错话的。”
“我不觉得那时候你仅仅是‘说错了话’。”
褚青蘅恼怒了：“那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这就是你的心里话，无须否认。”萧九韶的眼睛里倒是泄露了点笑意，“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伤心？”
“伤心不适合你，真的。”褚青蘅刚说完，便被他佯作生气地掐住了脖子，他的动作很轻，倒是不让她觉得害怕，“停停停，我可以继续交代之前未完的遗言吗？”
“请说，这么客气不像你。”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一辈子赎罪！”褚青蘅大声表白，“看在我一直很爱你的份上！”
萧九韶的手抖了一下，随即便游离开视线。他似乎有点不敢面对她似的转过身：“走了，你还要待在这里多久？”
他不自在了。但是她一向很好心，没有抓着人痛脚不放的恶劣品质：“等下啊，这幅画我要带着走。”
萧九韶鄙夷道：“你不是说这个屋子充满了你无法回顾的记忆，所以才想卖掉？”
“是啊。”
“难道这幅画就不是屋子里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这可是赵无极啊。”褚青蘅顿了顿，见他没有出现她预期中的反应，“你知道赵无极是谁吗？”
“……知道。”
“那就对了，我当然要把它收起来，当作家传之宝一直流传下去。”
“那只能证明这幅画的价值超越了你不堪回首的记忆。”
褚青蘅严肃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么爱你，当然会为我们今后的生计打算啊。”
萧九韶差点栽下楼梯：“你够了！就算你不卖画我也养得起你。”
她转头往后看，过去的那个家离她越来越远，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越来越远。她转过头，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走的那条路的方向根本不对劲：“你这是要去哪里？”
“把你卖掉。”
“……什么？”
“签你的卖身契。”
褚青蘅一个激灵，拉住车门的把手：“你快点在前面路口掉头，我不去！你要是逼我的话，我就跳车！”
萧九韶看也没看她一眼，语气极端冷静地回答：“你跳吧。”末了，还补上一句，“就凭你这点胆子。”
褚青蘅抓狂：“我说不去就不去，你别妄想我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很快的，她看到前方的那幢中规中矩的建筑物——民政局。
褚青蘅绝望地闭上眼：“可不可以再过几天？”
“你这个人有拖延症，既然已经到门口了，就顺便把手续办了吧，下车。”
“你好歹也要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萧九韶没理睬她，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又走到副驾边上，一把把她拖下来：“我很怀疑你的心理准备是不是需要三年五年，我还是帮你做了比较好。”
“可是我——”
“你在害怕什么？”萧九韶盯着她的眼睛，“你对我做了这么多事，难道不应该负起责任来吗？”
“我对你负责？为什么不是你应该对我负责？”
“那我现在开始对你负责，来吧。”
褚青蘅欲哭无泪地被他押进了民政局，面对空白表格填了两笔就下不去手，最后萧九韶耐心耗尽，直接拿过去帮她填完了，指着签字栏道：“在这里签字。”
“你是自愿的吗？”工作人员看着这奇怪的一对，明明很相配，却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出于职业规范却还是要问一句。
“我……有点恐婚，你说应该怎么克服？”
“好好的，怎么会恐婚？”
萧九韶替她回答：“以前有个男人，在跟她订婚之后领证之前，跑了。”
“哦，难怪会有点恐婚了，不过没关系，你看你们这不是来领证了吗？只要拿到结婚证书，就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了。”
褚青蘅转过头，咬牙切齿道：“萧九韶，你别乱编排我的事迹好不好？”
最后证件办出来，她拿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证件里的照片上，他们挨在一起，看上去似乎有点夫妻相。褚青蘅长吁短叹，她现在也成了有家室的人，她美妙的单身生活就这样一去不复返，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领完证，还要预订酒店办婚礼。
萧九韶的母亲凌卓宁女士立刻拍胸脯表示一切都包在她身上，他们都不需要挂心。
褚青蘅其实有点怀疑她的品位，总觉得以她这么戏剧化的性格，可能会做出奇怪的安排来。不过她之前因为太忙，也就没有去想这个问题了。
到了下半年，她得到了去德国学习交流的机会，也顺利地通过签证，踏上了飞往德国的飞机。
褚青蘅刚到德国的第一个周末，很倒霉地被那边的教授关进了实验室，和一群来自全世界的各种肤色的学生。
其实她一直是个很自觉的人，跟那群不关起来就交不出合格论文的家伙，根本不是一个国度的。更何况她只是过来交流的，没必要交跟他们一样的论文。
她好不容易等来了送饭时间，用英文和蹩脚的德语轮流跟教授交流，最后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她也不能例外。
褚青蘅非常无奈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又是断网，又是没事做，只好刷手机。在不知耗费多少点国际漫游流量后，终于发出了一条控诉的微博——抱怨抱怨总是可以的吧？
莫雅歌迅速地为她这条血泪的微博点赞，还附送一连串的23333和颜文字。她愤怒了：“你还有没有同情心？！”
正当她准备把所有的愤怒之情都抒发一遍，忽见手机出现了电量不足的提醒。更倒霉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没带手机数据线！
等到一天半后他们终于被放出去，褚青蘅狂奔回租住的高层公寓，打开房门后飞快地拿出数据线充电。
她打开微博，只见有几十条@她的评论，她被吓了一跳，点开看到顿时明了，萧九韶在她那条痛斥德国佬的微博下留言“Miss U”，然后莫雅歌就转发了第一轮，表示坐等他被打脸。
而现在坐等萧九韶被打脸的回复已经多达几十条，他真的应该检讨自己的为人处世。褚青蘅格外热情又风骚地回复了一句：“Come and get me，sweetie.”
就是要打他的脸也应该由她亲自来，怎么能给外人看笑话？
在她到达德国的第二个月，天气骤然剧变，早上还好好的，课上了一半突然开始下大雪，很快便收到了气象中心发出的暴雪红色预警。学校全面停课。
褚青蘅踩着一地薄冰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只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拎着简单的行李袋，朝她微笑。
褚青蘅连忙跑过去，差点直接拜倒在他跟前，幸好被他一把扶住：“没事，就是地有点滑，你怎么来了？都没提前说一声。”
萧九韶笑道：“查岗的话，就是比较突然的。”
褚青蘅挽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走进公寓。高层的年数有点久的公寓都会有这个毛病，暖气管道总是会发出奇怪的声响，她刚开始时还有点不习惯。
屋里开了地暖，一下子从零下的温度变为了二十多度。萧九韶脱掉大衣，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冷藏室里空空如也，冷冻室里倒是有两大桶冰激凌。他微微一怔，道：“现在就去超市吧。”
“等下去也没关系，这又不着急。”褚青蘅进了屋子就不想再出去受罪。
“我下飞机的时候听到有暴雪的红色预警，趁着现在雪还没积起来赶紧去。”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别这么偷懒，除非你真想靠两桶冰激凌充饥了。”
褚青蘅见他穿上大衣准备开门，知道大势已去，就拿起之前自己戴过的围巾在他颈上缠了缠：“你都不戴围巾的啊，外面这么冷。别拿下来，这款是男女通用的。”她拍了拍他的衣襟，“嗯，还挺适合你的，那就送给你了。”
萧九韶无法拒绝，便也默不作声了。围巾上还有她的体温，和极浅的香水味，那是一款男香。莫雅歌曾打过她这款香水的主意，说是在市场上已经绝版了的Paul Smith的story，青草味道。褚青蘅会买这款香水，一定只是为了瓶子上那个极英俊的男模，他总有一天要把这瓶印着男模头像的香水偷渡给莫雅歌。
他们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好几袋东西，往回走正好到了饭点。褚青蘅便指着那家仍在开业的烤鱼店：“不如在这家先吃个饭吧。”
这家店的老板是德籍华人，褚青蘅也常去吃饭，他们至少还会跟她磕磕绊绊地中文德文夹杂着交流。
老板娘看见是她，也很惊喜：“我还以为要好多天见不到你了，暴雪真的很讨厌的啦——”她看到她身后的男人以后，扭动着身躯上前，搂住他道，“Arthur，真的好久没看到你了。”
萧九韶也拥抱了老板娘一下，两个人用德语飞快地说着话，凭褚青蘅那蹩脚的德文水平根本跟不上这语速。
老板娘很快给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就转身去忙了。
褚青蘅坐下来：“我们要约法三章，你不准在我外语水准不足的情况下，只用那种语言说话。”
萧九韶答应得很爽快：“好啊，交换条件就是你把那瓶story的香水给莫雅歌。”
“为什么？！”褚青蘅真不想跟他解释那已经停产了，绝对是绝版的，她还打算一直收藏下去。
“没有为什么。”萧九韶道，“你不答应就没有约法三章了。”
“没有就没有，你不要以为我会受你威胁。”褚青蘅立刻推翻之前的协议。
老板娘很快就给他们端上了滚烫的鸡汤，一边又笑着调侃他们：“干什么都这么严肃，小两口别总是吵架。”
褚青蘅回答：“没有吵架啊，真的。”
等到老板娘端上烤鱼的时候，她抓过边上的辣子瓶，“哗啦”全倒在萧九韶那份上，萧九韶也面不改色地动筷子开吃。
她算是服了他，论“木头人不说话”这种游戏，她永远玩不过他：“不要吃了，你吃不了这么辣的，到时候胃都吃伤了。”
萧九韶握住她的手，靠近过去亲吻她的嘴唇：“真的很辣？”
褚青蘅笑了出来：“太辣了，换一份吧，我这份可以先给你的。”
她低头拿勺子舀汤喝，忽然听见碗里“叮当”一声，她更加小心地用勺子去舀，舀了半天竟然盛出来一枚翡翠戒指：“这是……”
萧九韶还没开口回答，她就下了结论：“这就是婚戒？”
萧九韶不置可否。
“……你的品位好烂！”褚青蘅拿起戒指用纸巾擦了擦，这个戒指的尺码也偏大了，估计只能戴在大拇指上，这么大颗的翡翠和周围那一圈细小的红宝石，简直是暴发户品位，“戴在手上怕连手指都动不了了吧？”
“那你还要不要？”
“我能不要吗？”她想起以前她就对他说过，像Tiffany这类的银戒她肯定是不喜欢的，因为太普通，显得她很不值钱似的。没想到他倒是拿来了这么暴发户气质的戒指。
他从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口袋里摸了摸，取出一只盒子来：“其实这个戒指才是婚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御木本的粉色珍珠戒指，珍珠的周围是一圈简单的碎钻，“知道你要求高，后来看来看去，就选择了这枚。”
他站起身，从盒子里取出戒指，又拉起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带上她的无名指，然后单膝跪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褚青蘅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快起来。”
萧九韶却没有动，还是执着地重复了一遍：“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根本就不是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问题吧？难道他们不是已经成为事实婚姻，还受到法律保护了？结婚证又不是造假的。她不得不提醒他道：“我不是已经嫁给你了？”
萧九韶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这家伙气他的功力真的越来越高了，他不得不加重音重复了一遍：“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只要回答愿意就行。”
“……愿意，愿意愿意愿意。”褚青蘅晃了晃手臂，“你满意了吧？可以起来了吧？你看老板娘都要笑话你了。”
他终于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板娘端着餐盘来为他们上菜，悄悄地对萧九韶使眼色：“Arthur，这样不好的，你不能这样逼迫人家。”
萧九韶用德语回答她：“她就喜欢我强迫她。”
老板娘笑不可抑，用有点走调的中文说：“你这样真是很讨厌啦。”
褚青蘅转过头：“你又犯规，又说我听不懂的鸟语了。”
萧九韶握住她带着婚戒的左手：“我想你还没有看清事实，第一，之前你的约法三章跟我提出的条件都无法兑现，所以我可以继续用德语；第二，请你对别的民族的语言保持一点尊重，而不是粗暴地称其为鸟语。”
褚青蘅的指尖直接刺进了他的手心。
他疼得松开手：“你的指甲该剪了。”
褚青蘅又问：“如果这个才是婚戒的话，那这个……是什么？”她拿起那枚被丢在汤碗里过、又是翡翠又是红宝石的戒指。
“这是我妈送给你的见面礼，说是家里传代下来的。”
“……你。”褚青蘅用纸巾把它擦了又擦，“你怎么不早说，还把它扔汤里面，这种天气首饰店都关门了，怎么清洗干净？！”
萧九韶居然还很无辜：“就让它这样吧，我妈又不会介意的。”
他们在回公寓的路上，遭受了暴雪的袭击，衣服几乎被雪花覆盖住了。待回到有地暖的屋内，那雪花便化为水珠往下滴滴答答个不停。褚青蘅忙把外套都挂到浴室里去。
德国全境遭受了百年一遇的暴雪袭击，之后几日甚至都不适合出门了。
褚青蘅泡了热茶端进房间，只见他已经穿着睡衣睡着了。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还有时差，他的确也是累了。
褚青蘅把茶杯放下，轻轻地爬上床，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尖。
他很快就觉得不太舒服，双唇微张，有点呼吸困难的样子，就算这样，也没有被她折腾清醒。
褚青蘅不由得心想，他这个表情真的挺诱人的。她现在的审美又得到了新内容的补充，那就是——
蓦地，她跟他猛然睁开的眼睛对上，吓得往后一缩，险些摔下去，只能在床头柜上一扫以维持身体平衡。
那瓶成为了她跟莫雅歌争夺重点的、已经停产了成为绝版的、印着英俊男模脸孔的香水，“哗啦”一下在地板上摔成碎片。
萧九韶看着地板上那片散发着芳香气息的玻璃碎片，毫不留情地做出了评价：“死得其所。”
褚青蘅愤怒地扑到他身上，作势要掐他的脖子。
萧九韶倒抽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你磨蹭的位置可不太好，给你三秒钟立刻下去，就算我现在很累，也不是不可以……”
褚青蘅只好乖乖地停止一切身体接触。萧九韶摸摸她的头：“真听话。”
他拥抱住她，连带着被子一起，陷入浅眠。
屋子里通暖气的管道发出呜呜的奇怪声响，外面大雪纷飞，雪花停歇在玻璃窗上，结出了蝴蝶状的美丽冰凌。
萧九韶这次的假期特别长，在暴雪天里陪她在公寓里厮混，这还能理解，毕竟积雪太深，机场也停止发出新航班。可是转眼雪晴了，他也没有提回国的打算。褚青蘅几次欲言又止，想问他究竟准备留到什么时候，但是想想又没问出口。
这么问，似乎像是要故意赶他走似的。
他陪她去逛了海德堡，甚至还去德国的某个癌症研究中心参观。
褚青蘅忍不住跟他分享近来的实验成果：“我最近在研制一种抗癌的有效药物，虽然疗程有点长，可是副作用会比市面上的药品都小，唯一的缺陷就是研发经费和成本有点高。我怀疑就算我研发成功，星展制药也不会使用我的配方。”
“其实有一个办法。”萧九韶建议，“你可以把你手上的股份分红投入药品研发之中，就会节省很多成本。”
褚青蘅乍一听觉得很有道理，可是再仔细一想，怎么都不对味：“那岂不是变成我负担了大众的一部分医药费？”
她在这方面的脑筋总是转得很快，根本骗不进去。萧九韶遗憾道：“这样不好吗？”
“那样的话，我每年会少一大笔收入呢。”
“少的那部分，我补给你。”
“……我怎么觉得你也不是这么富有高尚情操的人？其实你是想削减我的收入吧？”
萧九韶极其认真地回答：“我就是希望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这样你就可以完全依靠我生活，而不是有那个给别人开两瓶红酒的经济能力——顺便一提，这是我的专属待遇。而你已经很少提供这种待遇给我了。”
褚青蘅总算有点理解他的思维了，他就是占有欲太强。
她牵着他的手，缓缓地道：“因为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嘛，难道我现在的第一头衔不是萧太太？”
他们的婚礼自然还是按照凌卓宁女士的要求，办了游轮婚礼，以此补偿她当年的遗憾。
其实褚青蘅对于游轮婚礼肯定不可能有好感的，当年在东太平洋号上那场捕捉暗花的游戏，就差点把她跟萧九韶一起摧毁掉。不过十分庆幸的是，他们跌跌撞撞，居然还能走到今日。
中场他们在休息室小憩，褚青蘅换了第二件礼服，却几乎要哭出来：“怎么办，这件衣服的腰围不够了。”
她不过在半年之前跟着教授去了趟德国，结果好吃好喝的下场就是乐极生悲，连礼服的束带都系不上了。她真的不应该在半年前就定制礼服，现在这个时刻了，就连换套新的礼服都来不及了。
萧九韶正穿着单件的衬衫，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闻言就睁开眼道：“要我帮你？”
褚青蘅正和几根带子搏斗：“你连这个也会啊？”
“试试看。”他走到她身后，抓住那几根鲸鱼骨的带子，估计一下它们的牢固程度，“先扶住桌子，然后深吸一口气——”
褚青蘅照办了，刚吸完气便觉得腰上一阵紧绷，几乎掐得她要断气了：“你……轻点……”
萧九韶三下两下打好结头，松开手：“好了。不过你还是不要大声说话或者吃东西了，免得绳子承重力不够断开。”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衣架上挂着的三件套西装：“彼此彼此。”
她的饮食一直是偏爱肉食，在她的带动下，他们的口味现在也越来越相近了，就算是发胖，也应该是一起的。
正在这时，萧九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褚青蘅道：“你的案子来了，不过你如果敢因为案子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现场，我一定会恨你一辈子。”
萧九韶拿起手机看了看：“你想多了，只是广告。”
他的话音刚落，轮到褚青蘅的手机响了。她点开一看，正是实验室里奋斗的同学给她发来的好消息：“就快成功了，你的婚礼什么时候结束？不过来看看？”
她顿时纠结了。
只听萧九韶用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气说：“如果你因为实验而把我扔在婚礼现场，我也会恨你一辈子。”
她更纠结了。
权衡再三，她咬咬牙把手机关机了：“刚才刑队好像说要来找我们商量证婚词？”
萧九韶转身出去，很快就把刑闵带了进来。
刑闵手上正握着一张纸，嘴里还念念有词：“每一天，都愿你们对对方更多一分尊重与爱慕，彼此相扶相携，执手白首……嗯，这样可以吗？”萧九韶凑过去看他的手稿，又补上一句：“最好再加上女方要对男方更加信任爱惜，记住自己的承诺，要一辈子赎罪。”
“喂，你还有完没完……”
“赎罪？”刑闵挑了挑眉，“你不可以在这种日子这样吓唬她。”
他转过头，朝褚青蘅摇了摇头：“不能欺负你的丈夫，这是家暴，不然刑闵叔叔会把你抓进去的。”
“……”
晚上八时不到，宾客们正在游轮上享受简单的冷餐。
褚青蘅拿起烟火的遥控器，按在了启动的按钮上，萧九韶握着她的手，一边抬起左手看手腕上那款黑色的简单大方的手表：“还有十秒钟……五，四，三，二——”
最后一个读数淹没在烟火燃起的响声之中。
他搂住她的腰，倾身下去，开始了绵长而热情的法式热吻。
忽然间，只听人群中有人尖叫出声。
他们抬起头，只见夜空中出现了闪闪发亮的几个图案，那是彩色的草花图形，象征着暗花这个代号。
褚青蘅惊讶地睁大了眼。
那个图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烟火光点拼成的英文单词：back。
暗花，归来。
——END——

番外一 这是发生在东太平洋号事件前夕的故事
刘厦失恋了。
萧九韶拿着文件夹从他桌边走过的时候，就从他那张脸和一塌糊涂的衬衫衣袖和领口读到了这个信息。
中途秦晋神秘兮兮地进办公室问：“你说刘厦这小子天天跟个女人似的煲电话粥，今天怎么不煲了？快用你的X透视眼看看是不是失恋了？”
萧九韶想到褚青蘅的那句“有时候要学会适当装傻”，便沉默着摇头。
于是秦晋又跟别人分享这个发现去了。在大家意味深长的同情眼神下，刘厦终于爆发了：“没错！我就是失恋了，失恋了，失恋了！你们想怎么样？想要来嘲笑我就尽管来吧！”
莫雅歌看了他一眼，转着手上的签字笔：“一大早就发疯，看来他受的打击挺大的。”
秦晋想了想，安慰他道：“其实我们这个办公室里都是男光棍和女光棍，偶尔几次的失败都算不了什么，你看萧科，他还不是屡战屡败才修成正果？”
刘厦拿起记录本顶在额头上，缓缓地道：“其实，我之前找过萧科，让他帮我计算追求成功率……”
秦晋问：“结果呢？”
他一下子趴在桌上，垂死状：“明明成功率有56%啊，表白为什么会失败？”
刑闵忍无可忍，拉开办公室的门：“你们是不是一个个都很闲？很闲的话就把办公室里的垃圾全部清理掉，坐在垃圾堆里也不难受。”
大家立刻坐下来，写报告的写报告，翻资料的翻资料，做出一副“我们其实还是很忙的”的样子。
萧九韶拉下百叶窗，打开面前的笔记本，输入一串数字、字母、符号间隔组成的二十六位密码，登入写好的程序。那个程序一共有三百个问题，在输入完两个人的答案后，会自动进行计算，最后得出一个数字，就是两个人在各种方面的契合程度。这个程序本来只是他大学时候闲得发慌写出来用于预测港股走势的，后来改动了一下，发觉竟还可以有这个用处。
他调出他跟褚青蘅的那一份数据源，当时为了得到这份数据，他不得不费了点功夫。她警惕心强，回答问题又东拉西扯半天也不到点上，他足足花了半年才建立了新数据库。
自然，那个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他们在性格、生活和经历方面，能够相合的程度是50%。
而这个数字自然是越高越好。
按照他一贯的行事作风，绝对不打没把握的仗，成功率低于90%的事情就没必要去做。成功率太低的事，要冒太大的风险，结果还未必如意，似乎除了“浪费时间”这样的评价，就不会有别的了。
萧九韶关掉电脑，拿起手机发短信：“请问你打算何时把我的身份公开？”
褚青蘅的回复很有趣：“你的身份一直都摆在那里，不走也不来，何来公开和隐藏？”
他根本不在乎外界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感想，如果他在乎过，早就被各种负面评价给淹死了。
隔了一会儿，褚青蘅又发来短信：“你很在意？”
“不在意。”
“你骗人。”
“好，我骗人。”
“……”
褚青蘅到局里三年，简直如鱼得水，但凡有同事做不了、需要反复沟通的事，她只要两三下就能办妥。病理科所在的走廊尽头有一台自动咖啡贩售机，卖的二合一速溶咖啡，附近几个办公室的单人男人都喜欢去那里买咖啡喝。
只是碰上的对手是褚青蘅，那就是他们最大的不幸。她最擅长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要对方没有言辞明确地表白，她都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当然如果对方言辞明确地表白了，她还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简直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道理发扬光大到极致。
萧九韶旁观前仆后继的失败者，大家结果一致，失败的方式却各不相同。他只有按兵不动，50%的可能性，如果要做，策略和手段就实在太重要了。
隔了一段时间，出了一起反响恶劣的分尸案件，她从被动变为主动，整天往刑侦那边的咖啡机跑。
萧九韶刚从省局里开会回来，就看见她拿着一罐咖啡跟秦晋说说笑笑。他走进办公室，翻开文件想看，看了五分钟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索性直接走出去。褚青蘅极为识相地在他的注视下结束了谈话，准备回楼上去。
“你喜欢喝咖啡？”
“嗯？”她看了看手上还没有打开的易拉罐，回答得毫不含糊，“我可喜欢了，你看这都是第二罐了。”
下班的时候，他特意开车去超市绕了一圈，买了一个XL号钢精保温瓶。
他的母亲刚从欧洲开音乐会回来，每天闲极无聊，恨不能时刻在他耳边唠叨：“其实我儿子长得也不错，工作也好，我们家里也有点小钱，为什么就没有女人爱呢？”
“因为你的儿子没有女人缘。”萧九韶把保温瓶洗干净，开始往咖啡机里加咖啡豆。
“你以前从不喝咖啡的，怎么今天换口味了？”
“我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很爱喝咖啡。”
“那跟我的口味很像，她喜欢哪种花式的？等下我来做。”她摇了摇手指，“你可不能把人家女孩子欺负哭了，不然你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一想到等妈妈年纪大了，你却还是没有被一个女人喜欢上，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实在残忍。”
“……她能不把我欺负哭就是万幸。”
“呃，她把你欺负哭了？好厉害，什么时候带回家来让我认识一下？”
第二天，果然又碰见褚青蘅出没在咖啡贩售机边。
他走过去：“你跟我来一下。”
褚青蘅张嘴想问，最后却没问，只是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萧九韶拎出XL号钢精保温瓶，摆在她的面前：“我多煮了咖啡。”
褚青蘅那纠结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我没有带杯子，你看……”
“你可以直接喝，我会拿回去消毒。”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一句，反正这个保温瓶就是给你准备的。
她推托搪塞不掉，只好悲壮地喝完了大半瓶。
萧九韶回到家，把空瓶子交给母亲：“她很喜欢，还觉得一瓶不够喝。”
这样连着整顿三天，她神情委顿，哈欠连天，他听见莫雅歌问她：“你怎么了？累成这样？”
“……咖啡喝多了。”
萧九韶把保温瓶放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终于不再装了：“我保证，我再也不去买咖啡了，萧科你放过我吧。”
对付如褚青蘅这类人的计策之一，就是釜底抽薪。
这样一整顿，少了个经常借故买咖啡、实质来聊天的人，整个环境都安宁了很多。但是仅仅如此，还是离追求成功差得很远。
对付如褚青蘅这类人的计策之二，就是似是而非。
她这样的人，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知道有人对她有好感，才会不断借故找她说话，最后在适当的时机邀约吃饭、看电影，她硬是能把暗送秋波看成翻白眼。
要让她留心，最正确的选择就是不表态、不主动、不热情也不冷漠。态度越是不可琢磨，她才会越往心里去，才会去想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饵料下得越丰富，鱼儿上钩的几率便越大。
他只要等着收竿就好。
中午的食堂往往爆满。
褚青蘅左右环顾，终于看到刑侦那几个人的那桌还有空位。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嘴里说着：“借个位置坐坐？”
萧九韶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让位。
秦晋忙往边上坐了坐：“来来来，小美人儿坐大爷身边。”
褚青蘅岿然不动：“没办法，我看中雅歌左边那个位置了，清静。”
莫雅歌左边的那个位置自然是萧九韶。她正在用眼神告诉他：“你到底让不让？吃完饭的人就可以走了吧？”
萧九韶微微一笑：“你这么喜欢我这个位置，是为什么？”
何筱苓奇道：“哎对啊，为什么？”
褚青蘅倒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顿时语塞。却又听萧九韶说：“通常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刻意找茬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你是哪一种？”
什么哪一种，他根本就只提供了一种说法。褚青蘅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反过来置他于百口莫辩之地的说法，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莫雅歌挺同情地看着她，往边上挪了个位置，窃笑：“你坐吧，虽然离你最爱的宝座差了一点，不过也凑合。”
褚青蘅急于摆脱劣势的局面，一眼便看到了刘厦：“咦，刘厦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失恋了？”
刑侦的几个人除了萧九韶和当事人刘厦，顿时笑喷了：“你是在上次执行任务的时期被萧科传染了吧，怎么一眼就看出来？”
刘厦悲愤道：“你们还有完没完？”他朝着萧九韶道，“你不是说成功率有56%的吗？为什么我一表白就失败？”
萧九韶正襟危坐，若有若无地瞟了身边的褚青蘅一眼，回答：“就是因为你表白了，才会失败。表白就等于给人机会拒绝。”
刘厦转念一想，立刻道：“对啊，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对付如褚青蘅这类人的计策之三，就是永远都不要表白，表白等于把机会白白送给对方。
褚青蘅回想起他那句“我知道你喜欢我”，顿时心里犹如十万头神兽狂奔而过。

番外二 关于如何培养女儿的讨论
根据遗传学定理一，夫妻双方如果生下女儿，女儿的智商则会是两人智商的平均数；如果生下儿子，儿子的智商则遗传母亲。
褚青蘅觉得自己成为了千古罪人，拖低了平均数。
萧九韶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温柔，可是嘴里的话却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穿了她的心灵：“智商低就低点，长得漂亮可爱就足够。以后再找个聪明的男人，继续拉低对方的智商就行了。”
褚青蘅凑过头去，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可是完全看不出漂亮可爱啊。”
“怎么会？”他温柔地转过头去，“只要你没背着我做不该做的坏事，我们的女儿肯定漂亮。”
“……你是在讲冷笑话？”
“嗯。”
褚青蘅忍不住抬手捏住他的嘴角往两边拉：“我真的是很讨厌、很讨厌你这张刻薄的嘴啊……”
她很快带着女儿出院回家。每天，萧九韶拿出过去在手术台上的精神，在记录本上端端正正记录下女儿的各项身体数据，然后在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再把本子交给褚青蘅：“你复核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在边上签个字。”
“……这又不是实验数据！”褚青蘅直接把本子扔回到他脸上，“我才不签。”
女儿一周岁的时候，已经会自己翻身，而且口齿清楚，会讲连贯的句子。
褚青蘅暗喜：“这点像我，我以前会说话也很早，从小就口齿伶俐。”
萧九韶看着她逗女儿玩，女儿的脸型像妈妈，想必将来也会有很美丽的骨骼构架。褚青蘅问：“你的理想是什么？你知道理想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就算是他，一周岁的时候也不知道理想这两个字怎么写，她这问题问得倒是真有趣。他没说话，也想听听女儿的回答。
女儿歪了歪脑袋，认真地问：“妈妈，理想是什么？”
“理想呢，就是你将来想做什么，比如我呢，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长大成为科学家。”她话音刚落，就听原本埋头打结案报告的萧九韶“嗤”了一声。她想了想，决定不理睬他这个明显嘲笑她的反应。
“科学家是什么？”
机会来了。褚青蘅找出《爱因斯坦》的影碟，放进放映机里，指着里面出现的男主人公：“他就是科学家。”
女儿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惊道：“头发有点少。”
“……外表呢，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美好的心灵和智慧。”
“那爸爸也有美好的心灵和智慧吗？”
萧九韶默默地停下正在打的文件，屏息等待她的回答。
褚青蘅思考了片刻，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当然没有，我当初就是看上他长得不错，结果被骗了，你以后千万要吸取教训。”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被好好地教训了一顿，至于具体到底是如何被教育的，过程太血腥，实在无法赘述。
到了女儿上幼托班的年纪，褚青蘅兢兢战战地把她送了进去。毫无疑问，她的女儿是有点不属于自己年龄的成熟，但是她看周围的同事，但凡第一天送孩子去陌生的地方，往往都必须硬下心肠来，生怕听见哭声就舍不得了。
她下午直接早退了两个小时去接女儿。
幼托班的老师倒是很客气，还不停地夸她的女儿很安静，不添乱，就算班里有小朋友见她陌生欺负她，她也没哭没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就是一个漂亮听话又安静的孩子，非常受老师欢迎。
褚青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她透过车子后视镜看安安静静坐在后排的女儿，她穿着奶奶为她准备的白色蕾丝公主裙，梳着齐刘海，长发及肩，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回到家吃晚饭，萧九韶把女儿抱到膝上，低声跟她说话：“今天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吗？”他似乎从来没有觉得孩子年纪小，就应该用叠词跟她说话，他一直都是用大人对大人的态度跟她交流的。
女儿坐在他身上，认认真真地回答：“有，小明想跟我玩，可是我不想跟他玩，我想跟他的妹妹玩。可是他非要缠着我，我就把他揍了一顿。”
“……”褚青蘅有点绝望了，她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那老师有没有发现你把他揍了一顿？”
“没有，小明说的话，老师不相信。”
“嗯，那你被他打到过吗？”
“没有，只有我打他，后来他哭了。”
“……”褚青蘅酝酿了一下情绪，打算等下好好教育她，作为女孩子不能再做随便打人的事。
萧九韶问：“你觉得你今天做得对吗？”
这下子可有点难住她了，她皱着眉，努力思考的样子就像个大人。隔了很久，她回答：“我也不知道。”
萧九韶道：“其实你今天做得非常好。”
褚青蘅：“……”
萧九韶：“这点很像我。”
褚青蘅：“……”
萧九韶：“想学搏击吗？”
褚青蘅忍无可忍：“别教坏小孩子！”
正常的小姑娘都是学钢琴、舞蹈、绘画，学搏击那算什么？
“爸爸你会搏击吗？”
“当然会，我从小到大拿的奖杯都可以融成一辆自行车。”
褚青蘅走过去，直接赶人：“去去，洗碗去，别在这里说胡话。”
女儿没回答，眼睛却被电视广告吸引了：“用了护舒宝，想去哪里去哪里。”
她指指电视机屏幕：“这是什么？”
萧九韶顿了顿，回答不上来，只好把回答问题的机会让给了褚青蘅：“我去洗碗。”
褚青蘅想了很久，究竟该怎么简洁明了地跟她解释，女人每个月那特殊的几天和她以后也会用到这个东西，但是解释清楚的难度实在太大，她最后只得无奈道：“这是鞋垫。”
褚青蘅觉得她应该跟自己的丈夫交流一下育儿的见解，就算不能统一，起码也不能差得太多。
她把女儿哄睡之后，又亲亲她美好的小脸蛋，关上门，对着还面对电脑加班的萧九韶道：“我觉得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统一一下意见。”
萧九韶的眼睛根本就没离开电脑屏幕，闻言也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你说吧。”
褚青蘅挪了挪他的电脑，他的视线也跟着漂移过去。她索性直接坐到他的腿上：“做事情要专心，不能一心二用，你听我说话就专心地听，干吗还要写报告？”
萧九韶搂住她的腰，回答得理所当然：“就算我是一心二用，也比你一心一用的效率高。”他搂住她的腰的手臂缓缓收紧，将下巴搁在她肩上，轻叹，“都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一个不会撒娇的女人，真的应该好好检视一下自己的错误。”
“为什么我就得撒娇，自己想出来的就自己去实行，别拿这个标准来要求我。”褚青蘅说到一半，发觉这个话题完全被他带歪了。他们真是越来越像，萧九韶跟她相处久了，那歪理也是一堆堆的，不知道他的同事们是否还能够忍受他，“说正经话，你不觉得让一个女孩子学搏击武术之类的完全没必要吗？就算学得再好，从体力上来说，也是打不过男人的。更何况女孩子学学跳舞乐器啊不是挺好的？”
“我就知道你这么想，是不是还想让她过几天就开始学写字、学英语、做数学题？”萧九韶拍拍她的背，“出发点虽然好，可是这也会扼杀孩子的天性，说不定她就偏偏只对搏击感兴趣呢？”
“那不可能，她是我的孩子好不好？！”
萧九韶笑道：“她身上也有我的基因。”
褚青蘅沉默一下：“那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要管？”
“她需要的是体验什么是‘生活’和‘生命’，而不是常规的训练。更何况现在社会这么复杂，女孩子会一点防身之术也是很有必要的，你看至少今天，她就能选择跟哪个小朋友玩。”萧九韶摸摸她的脸颊，“老婆大人，你能不能不要把还没发生的问题都想得这么复杂？我觉得根本是你太紧张了。”
褚青蘅这一放任自流，直接导致了后面让她相当后悔的事。
她在实验室里奋战到晚上八点，出来的时候，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一楼的沙发客座上。她跟一起加班的同事道了别，同行的女同事还很羡慕：“你看，你丈夫又来接你下班，多好。”
褚青蘅快步走过去：“等了很久？”
萧九韶站起身来：“没有，就等了一会儿。”一边坐着的小女儿也跳下沙发，扑到她面前来。褚青蘅在这一瞬间，却有一种天崩地裂、天地变色的感觉，她颤抖着问：“这……头发怎么回事？”
萧九韶语气轻松地回答：“今天送她去学武术基础课，回来的时候，女儿说头发长很不方便，就带她去剪短了。”
褚青蘅不由得道：“妈妈看到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凌卓宁女士最大的爱好就是把小女孩子打扮成洋娃娃，且这个爱好最终扭曲为，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放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漂亮可爱的孙女，自然是把自己的爱好最大化。
褚青蘅看着面前那个原本的及肩长发和齐刘海被替换为短发的假小子，只觉得一阵晕眩，偏偏她还仰起头，朝她眉目分明地一笑：“妈妈，这样不好看吗？”
当然不会不好看，但是若要说很好看，似乎也有点违心。
褚青蘅弯下腰把她抱起来，女儿短短的手臂勾住她的颈，靠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老师今天说，我很有天赋的哦。”
褚青蘅觉得又无奈又甜蜜：“你当然很有天赋。”
萧九韶抬手揽住她的肩：“我车停在那边，走过去十多米的距离。”
褚青蘅忽然想到，他们在一起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女儿已经活蹦乱跳，还会欺负小朋友。她看着萧九韶把女儿放到后座，又为她扣好安全带，才坐进副驾里。
萧九韶打开车子的前灯，慢慢地离开停车的广场，拐到正路上。忽然听见她说：“竟然过了这么久了。”他一时间还没明白，有点疑惑的模样：“什么？”
“我说，竟然过去这么久了。我记得我刚跟你正式认识不久，我就说过，我根本不相信爱情。”
萧九韶握着方向盘，微微一笑：“那现在呢？”
“现在，也还是不信。”褚青蘅闭上眼睛，嘴角带笑，“可是，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