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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上下都不对劲
作者：望三山
内容简介
 1. 如果废物重生，就能焕然一新吗？ 裴云舒觉得自己还是废物，他只是变聪明了，不去奢求自己得不到的。 平静看着师父捡回以后会得到整个师门上下宠爱的师弟，平静等着所有人为了师弟疯魔。 他不想再与小师弟相争，也不再渴望重新变成师门中最受宠爱的那一人。师父和师兄们对他好，他便记得一件件还回去，省得变成前辈子那样，被一字一句打成白眼狼。 2. 以往是红尘气息过重，现在一重生，连个红尘味都快没了。 师兄们和新来的小师弟担心裴云舒，终于这一天，硬是拉着他去山下喝酒。 两碗烈酒入肚，只见裴云舒眼眶微红，脸泛红晕，一滴圆润剔透的泪珠滑落，跌落在酒碗之中。 无声落泪，端是无边美色。 3. 从这一天开始，师门上下都不对劲了。 【cp是由蛇化龙妖兽攻，每日下午6点准时更新，有事会请假】 【高亮，看清排雷！看清排雷！弃文不必说，杠精不必进（接受批评和建议，不接受杠）】 *整个师门突然发现主角美貌并且发现主角越来越美 *受万人迷不自知，他上辈子对师门只有亲情 *拒绝扒榜，有私设，评论和谐你我他 *受弱，后期成长，没有想要复仇的想法，但会无形中虐渣 *祝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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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门咯吱一声响起，裴云舒长发凌乱，出神看着院中景色。
大师兄云景从外走来，看到他便是大惊，“云舒师弟，你怎么起来了？”
他急急过来想要搀扶裴云舒，裴云舒却扬起手躲开他的碰触，宽大衣袖从手臂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臂。
“师兄，”裴云舒声音沙哑，还残留着病气后的虚弱，“师父上山回来了吗？”
云景好声好气，“师弟，今日太阳落山，师父就能回来了。你快安心躺好，如果病情加重，师父看了会心疼的。”
裴云舒嘴角扯起苍白的笑。
师父喜得爱徒，哪里会心疼，想必看了他，还会说一句莫要靠近，小心过给小师弟病气。
微风扫起他颊边长发，飞扬的发丝在阳光下显出金子一般的色泽，裴云舒脸色苍白，眉眼间的疲惫凸显，他拒绝云景的靠近，撑起无力的身体，一步步朝着庭院中的石桌走去。
院中的每一根花草，他都知道是在什么位置。
石桌就在枝繁叶茂的树下，裴云舒的手拂过石桌上的雕刻，凹凸不平的触感无比熟悉。
他目光恍惚。
上辈子，因为他和小师弟相争，师父便把他关在这一方天地之内，这所院子不大，却成了他后十年的天地，双腿没断时，还能出去瞧瞧院子里的花草。等到只能躺在床上时，看一根草，都成了裴云舒的奢望。
昏无天日，枉生为人。
而现在，他又能走了，又能摸到这石桌了。
云景忍不住上前一步，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裴云舒身上，“云舒师弟，你应该回房休息。”
但听着这话的人没有一丝动作，云景干脆上了手，揽着裴云舒的肩，强行拥着人往房中走去。
即将踏入房门时，裴云舒回神，他开始挣扎，试图挣开云景的手，但他大病初愈，力气实在是小，反而身上披着的外衫掉落，衣衫凌乱。
云景的手如铁掌般牢牢固定，不让他逃出去分毫，最后索性沉声，“师弟，师兄冒犯了。”
他双手用力，猛得将裴云舒打横抱起，跨过了门槛，将裴云舒放在了床上。
心里也不免诧异，师弟竟然这么轻。
云景原还提防着云舒师弟挣扎，但裴云舒一碰到了床，好像精神气都没了，疲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好好躺在了床上。
云景松了一口气，终于有空问道：“师弟，你是怎么了？”
裴云舒枕在枕头上，直直看着头上房梁。
闻言讽刺地勾起唇角，黑发扑了满床，还从床头垂下了不少，他的唇色不好，这一笑，反倒显出几分弱柳扶风之姿。
云景觉得自己糊涂了，弱柳扶风可是来形容女子的，他怎么能来形容自己的师弟？
他把云舒师弟的长发撩起，放在床上另一侧，又抬手试了试师弟脸颊温度，担忧道：“师弟，下次可不要穿的这么少就去外面。”
“出去。”裴云舒突然道。
他的颈部修长而漂亮，此时偏过了脸，不想去看云景，发丝从脸侧滑落，绷起来的颈部线条，赤裸裸地映入云景眼中。
云景讷讷，“师弟，你生我气了？”
裴云舒闭上了眼。
裴云舒原本只是想让云景出去，谁想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场景不断变换，他痛苦百倍的回忆一遍遍揭起，冷汗冒出，裴云舒紧紧咬着唇，耳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大师兄：“云城师弟，云舒师弟是怎么了？”
温润声音答道：“应该是被魇着了，师兄，你去为我倒杯温水。”
裴云舒猛得打了一个冷颤。
一双手拿着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珠，有人近身，带着一身檀香味道，温柔抬起裴云舒的头。
这人拨去裴云舒的唇，解救出被咬的残破的唇瓣，瓷杯抬起，将这杯温水喂给裴云舒。
“要用安睡符吗？”
“拿来吧。”
这两句话之后，裴云舒就陷入了黑暗，恶梦离去，他安然沉睡。
*
师父带着新收的小弟子御剑回到师门时，他的一众弟子正等在大殿。
目光转了一圈，三位弟子垂首站立，凌清真人道：“云舒怎么不在。”
云景回道：“师父，师弟病了，刚刚才睡去。”
凌清真人蹙眉，不再多说，怕拖迟了小弟子拜师时间，上前坐在正座之上，“云忘，开始吧。”
几位师兄往殿中少年人身上看去。
云忘一板一眼地行着拜师礼，他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精致漂亮，脸蛋仍然带着少时的婴儿肥，只双眼无神，好似灵魂出窍。
身上穿着农家的衣衫，衣角还残留这泥土，补丁满身，几位师兄一时对他有些怜惜。
凌清真人让云忘上前，在他眉心用指尖画了几笔，金光一闪，师门的标志印在眉心之上，转眼消失不见。
云忘由着凌清真人动作，这个动作好似唤醒了他的一部分心神，眼中神采乍现，木偶一样的人瞬间鲜活了过来。
凌清真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站在一侧的三位弟子，“过来见见你们的小师弟。”
“云忘与我有师徒缘分，也是我的最后一位弟子，他年纪尚小，你们要多多照顾他。”
云景三人说了一声是。
“小师弟，我是你的大师兄云景，”云景指了指旁边的云城，“这是你二师兄云城，最那边的，就是你的三师兄云蛮了。”
云忘挨个叫了一遍：“大师兄好，二师兄好，三师兄好。”
无止峰上的这些弟子俱都是天人之姿，各有特点，云忘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好似踏入了仙界，格外不真实。
二师兄云城朝他温润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件青笛，“今日小师弟来的突然，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送小师弟一支青笛，无事可吹吹笛子，有事也可挡些攻击。”
云忘收了笛子，“谢谢二师兄。”
“除了我们三位，”云城接着道，“你还有一位四师兄。”
四师兄？
云忘疑惑地看向师父，是否是刚刚师父提过的云舒师兄？
凌清真人这才想起云舒还在病中，他沉声问：“是什么病，云城难道也治不好？”
“治好了，师父。”
远远传来一道清冷声音，裴云舒身着一身白衣，御剑至了大殿之外。
云忘不由自主朝殿门走去，就见裴云舒翩然下了剑。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唇上却红得滴血，发冠一丝不苟，一路飞行却让颊边飘落几缕发丝，应当是病情折磨，让他的眼角绯红一片。
说是治好了，但看着却是病人之姿。
洁白衣衫划过地面，裴云舒瞥过门前云忘，抬步迈过他走进大殿。
香味飘然而去，云忘莫名其妙地抬起手，几缕黑色发丝从他手中划过。
“师父，”裴云舒抬起眼看向凌清真人，心神剧烈波动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下，“弟子没事。”
走的近了，师徒几人才知道他的唇色如何如此鲜红，只因上面已经被他自己被咬出了血。
凌清真人皱眉，到底还是叹了口气，“什么病，能把你折磨成了这个样子。”
师兄弟们相视无奈，等着云舒师弟和师父好好抱怨一回。
师门上下，云舒师弟和师父最亲，平时无论是受了欺负还是遇上了喜事，云舒师弟都会跑到师父面前说上一回，师父虽是不耐烦，但也次次纵容他。
他们做好了裴云舒长篇大论的准备，谁知裴云舒轻启薄唇，只说了两个字，“无碍。”
凌清真人虽觉奇怪，但也不甚在意，闻言点了一点头，将云忘招过来，“这是你的四师兄云舒。”
云忘朝裴云舒行了礼，眼中亮晶晶，好似很欢喜的模样，“四师兄。”
裴云舒垂眸看他。
上辈子就是这样。
他瞧起来好似很喜欢他，可是内心却恨极了他。
裴云舒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惹上了云忘，上辈子的拜师礼，他看着师父对小师弟的不同，虽是心中不大舒服，但也怜惜云忘在凡间吃过的苦。
可云忘却不这样想。
裴云舒亲近师父，云忘便要让师父只能看到他；裴云舒亲近师兄，云忘便要让所有的师兄都厌恶裴云舒。
他喜欢谁，云忘就会夺走谁。
这次，裴云舒累了，他不想和小师弟争了，只想走出他的那间屋子，他的那间院子，去看看世间大好美景，去闯闯世间难闯的断崖凶海。
裴云舒从腰带中解下一枚玉佩，递到云忘眼前，“小师弟，四师兄没什么好东西，这枚师父赠的玉佩就给你，望你不要嫌弃。”
这枚玉佩平日最是让裴云舒喜爱，别说送人，别人想碰都难碰。
因为这是师父收裴云舒为徒的时候赠给他的拜师礼，即使到了后面，师父把他关在小院中，他也格外宝贝。
但小师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那日黑沉着脸闯入他的小院，表情扭曲着把玉佩抢走，还骂他道：“师父厌恶死了你，怎么能让你还存着他的玉佩！”
从此，他连最后一件珍爱的东西也被云忘夺走了。
这枚玉佩送出，他也应当，和过去彻底告个别。
云忘从他手中拿起玉佩，这枚玉佩入手生温，大脑也仿佛瞬间清明了不少，他的喜意溢于言表，“四师兄，真的给我吗？”
大师兄忍不住叫道：“云舒师弟！”
这枚玉佩有多么被云舒师弟看重，这些师兄们谁不知道？哪有送这么大的礼，拿自己的拜师礼来给小师弟。
云城也笑道：“师弟不必如此，如果没有东西可给小师弟，师兄这里还有几件。”
向来风流成性的三师兄也诧异道：“我这也有。”
云忘面上露出不舍，小心翼翼地看着裴云舒，面若桃花，精致可爱，能让人升起无限怜爱。
“不必，”裴云舒，“就给了小师弟。”
凌清真人看了裴云舒良久，原也想让他换一个物件，他自是知道四弟子对玉佩的喜爱，但看到云忘脸上的欣喜，便改口道：“那便拿着吧。”
大不了回头，他这个做师父的，再私下补给云舒一块玉佩。

第2章
云忘的一场拜师礼下来，获得了好多样的宝物。大师兄的宝剑，二师兄的青笛，三师兄的百年美酒，四师兄的暖玉。
礼后，凌清真人单把云忘留下，裴云舒跟着三个师兄离开了大殿。
“师弟，”三师兄道，“你是不是又起了烧？”
裴云舒面带不正常的红晕，乌发垂在脸庞两侧，“无碍。”
他起身欲离开，手腕却被二师兄握紧，云城用了几分蛮力，硬生生把裴云舒扯到自己面前，抬手去触他的面颊。
皮肤滚烫，云城皱起好看的眉，“怎么又烧了起来。”
裴云舒浑身僵硬，他不敢看云城，乃至不敢躲开他的手，但心中格外排斥，这股排斥的情绪由心而起，五脏六腑都拒绝云城的靠近，衣袖中的手发抖，长睫微颤，垂眸忍着，“无碍的，师兄。”
三师兄看着他们俩，突然笑着打开腰间折扇，“面若芙蓉，师弟这一病，倒是病得涂加几分韵味了。”
大师兄训道：“云蛮。”
云蛮收了折扇，笑而不语。
“后山有道温泉，”云城温柔地看着裴云舒，“那温泉的泉水前些日子发生了些异变，虽没有什么大用，但至少可以强身健体，云舒，一会回了房，拿上换洗衣物，和我们一块儿去温泉中泡一泡。”
裴云舒感到了一阵眩晕，他强忍不适，也觉得病情不可再拖，点头道：“好的，师兄。”
云城说的那道温泉，原本是后山林中的一道深泉，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异处，但不知何时产生了些异变，毫无作用的温泉注入了灵效，里面蕴含的灵力，让修真人士泡着也大有益处，可强健肉身。
裴云舒记得上辈子自己来的这一场病，因为师父快要回山，他不知具体时间，便硬是在山顶等了师父一夜，修真的人也是肉体凡胎，那一夜过去，他便得了场风寒。
但那场风寒远远没有如今严重，脸上滚烫的温度让裴云舒怀疑，这是不是和自己重生有关。
或许这病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心病，心病无药可医，云城的医术再高明，也只能对他无可奈何。
到了泉边，裴云舒才知道这泉竟然是活泉，其中一侧伸向远处，看不见尽头，只有这多出来的一块池子冒着热气，也不知是何原因。
三位师兄正在脱着衣衫，看到裴云舒发愣，提醒道：“云舒师弟。”
裴云舒回神，开始解着外衫。
三师兄豪放，里衣也脱下扔在一旁，但其他人做不到这样，都是和裴云舒一样，只脱了外衫放在一旁。
裴云舒正要下水，已经在水中的三师兄奇怪道：“师弟，你怎么不脱鞋袜？”
裴云舒恍惚，“我忘了。”
他双腿断了太久，竟然忘了脚上还有鞋袜。
连换洗衣物中都忘了拿新袜子来。
裴云舒脱掉鞋袜，水下的三师兄看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往他的脚上看去，过了一会，开口赞道：“师弟的脚生得极美。”
肤色雪白，脚踝至脚面的弧线流畅，无一处不优美。
裴云舒脸面微烧，轻声喝道：“师兄！”
三师兄捂住了嘴，风流的眼角眉梢含着无奈，“师弟也知道师兄的性子，口不择言，不然，师弟打师兄几下吧？”
他油嘴滑舌，裴云舒怎么可能去打他，径自下了水，不再理他。
热水包裹全身，刚一下水，裴云舒脸上不自然的热气就退了几分，神智清明不少，连同心中郁结之气，好似也畅快了几分，他心上微讶。
云城看到了他的表情，笑道：“云舒，感觉是否好了点？”
“好多了，”裴云舒波动着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这池子好神奇。”
“谈不上神奇，”云城道，“因为你身带病情，才觉得万分有益，像我们几个，只觉得神清气爽了些。”
大师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裴云舒眉间微蹙，上辈子他这会的病情早就好了，当真不知道还有这个池子的存在，“师兄知道是何原因吗？”
“仙果灵泉，神妖魔兽，”三师兄插话道，“后山的东西这么多，总之逃不出这几样。”
裴云舒觉得也是，也点了点头。
他今日心神俱疲，泡在这灵泉里舒适极了，就有些忍不住，来到了池壁旁，枕着手闭上眼睛小憩。
师兄们的声音随着波纹忽远忽近，热气蒸腾的泉水荡在裴云舒胸口，黑发飘散在水面之上，衬得他脖颈雪一般的白。
裴云舒的呼吸减缓，正要沉入睡意，却发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脚踝，他初时只以为碰到了水中石头，便没在意，但下一刻，这水下的东西竟然顺着他的脚踝缠绕上了小腿。
“……”裴云舒脸色苍白，冷汗从额头滚落，“师、师兄……师兄。”
腿上的东西越裹越紧，把裴云舒的衣裤也推至膝盖之上，冰冷的鳞片与他的小腿直接接触，裴云舒甚至感觉到，有什么细长的东西，还在顺着他的亵裤底下，在往大腿爬去。
细嫩的皮肤在热水中泡得敏感，这突然起来的冷意，让裴云舒头皮发麻。
手下意识的掐着法诀，但攻击好似打到了空处，没有一丝作用。
大师兄听到了他的呼声，直接站起身大跨步赶来，水声哗啦啦地垂下，“云舒师弟，你怎么了？”
“有东西缠住了我的腿，”裴云舒眼里浮出水意，求救般地看向云景，“师兄，救我。”
他怕蛇。
断了腿之后，在那逼仄的小屋里，曾经有一条浑身印着紫色花纹的细蛇爬到他的床上，他腿不能动，便不能跑，那蛇就在他的身上爬行，他咬着唇在哭，被吓得泪珠不要钱的落。
最后哭累了，睡梦中还怕蛇来咬他，但再醒来之后，蛇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云景瞬间严肃了表情，他吸了一口气，往水下扎去。
那东西好似一点儿也不害怕，已经爬过了裴云舒的膝盖。
冰冷滑腻的蛇蜿蜒爬行，在裴云舒眼里的泪流出来前，大师兄从水面破出，“师弟，什么都没有……”
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是一愣，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大师兄抬手抱住他，把他抱在岸边坐着。
双腿从水面浮出一部分，那冰冷爬行的触感终于消失不见，裴云舒垂着眼，泪珠一个一个往下落。
云城和云蛮也凑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哭却手足无措。
他是无声落泪，应该是被吓坏了，身子还微微颤抖，云城皱着眉，踏着水走到裴云舒身前，从水面中抬起他的腿。
右腿无恙，左腿上的衣裤却被推至了膝盖处，雪白漂亮的小腿被热水烫得微微泛着红，云城握着，觉得握住了一手暖玉。
云城正正神，却没看出什么不对，“师弟，是哪里有异样？”
裴云舒抬眼看他，眼中水润，指着自己的左腿，“那东西……那东西顺着我的衣服底下……”
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云蛮伸手就去碰他的亵裤，“是不是钻到里面去了？”
二师兄抬手打掉他的手，啪得一身脆响，在山林中惊起不少鸟儿。
云蛮嘶了一声，讪讪收回了手。
云城放下裴云舒的脚，伸手去整理他的衣服，等到一切收拾好，才缓声道：“云舒，今日你回到房中，自己去看看是否有些不对，如果哪里不适，一定要和师兄说。”
裴云舒已经恢复了一些，他偏过脸，觉得丢人，“我会的，师兄。”
这温泉，裴云舒现在是没心情再泡了，他等腿脚重新有了力气后，就急急站起了身，甚至不想去换衣服，用了一道法术弄干身上，再披上外衣。
他不想泡了，另外三人也不想再待着这，一个接一个上了岸，云景却瞥见师弟刚刚待的地方有什么不对，他再次潜水了水底，片刻之后，竟拿着一团黑色的东西上了岸。
“这是？”云城惊讶，“蛇皮？”
云景手里拿着的正是蛇皮，这蛇皮纯黑色，黑得仿佛能吸去周围光亮，花纹繁复而暗沉，不似凡品。
“真的有蛇？”三师兄也同样惊讶，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覆上灵气，化作剑往蛇皮上戳去，谁知蛇皮竟然没事，反而是树枝啪嗒一声断了。
几个人默不作声，抬头看向三师兄，三师兄无辜辩解道：“我的灵力可没有问题。”
裴云舒站在一旁，紧抿着唇，竭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云景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想了什么，竟然当着怕蛇的云舒师弟的面，哗地展开了这团蛇皮。
哀鸣声从深山传出，他们周围的动物疯了似的往远处逃去，鸟鸣猿啼凄惨，各类生灵好似在瞬间发了狂，草木被践踏地声音响到他们的耳里，转瞬之间，周围的动物竟无影无踪。
师兄弟几人被这异状吓了一跳，云城呼吸一滞，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匆匆转身到了泉边蹲下，将手放进泉中，恍然大悟。
泉中的药效没了。

第3章
“师弟，”云景把蛇皮递给裴云舒，“你要不要摸摸蛇皮？看刚刚缠住你的东西是否是这种触感。”
裴云舒唇色泛白，抗拒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团蛇皮抖开时，足足有一丈还长，蛇尾蔓延在草地之中，裴云舒退后一步，云景就上前一步，这平时沉默可靠的老好人大师兄，此刻却好似魔鬼一般逼近着裴云舒。
直到裴云舒退无可退，脚跟抵到树，云景还在上前。
“师弟，”他黑眸好似不解，“这只是蛇皮。”
这只是蛇皮。
裴云舒闭上眼睛，半晌，他伸出手，颤抖往前伸。
虽是蛇皮，但蛇在身上游走的感觉他永远都忘不了，那种滑腻的、冰冷的蜿蜒爬行，极易让人有不好的联想。裴云舒用了极大的力气，师兄们都在看他，因为不想表现得这么软弱，才终于有勇气伸出手。
裴云舒的指尖白皙，轻触到蛇皮表面时，纯黑的蛇皮将他的手显出玉般的色泽，他只微微碰了一下，就立刻抽回手，“是它。”
在旁边一直看着的云蛮笑了，“师弟，你摸的这么快，万一判断错了呢，再好好摸一下吧。”
二师兄温文尔雅地笑了，却默不作声赞同的云蛮的话。
他们都在看他的笑话。
“……”裴云舒咬牙，再次朝蛇皮伸出手，但即将碰到纯黑蛇皮时，云景却拿着蛇皮躲开了。
“时辰不早了，”云景将蛇皮团好，带头往外走去，“正好将这蛇皮拿给师父看看。”
裴云舒的手还在空中，他愣了下，才放下了手。
*
等他们御剑到了师父的住处时，就在桃花树下见到正坐在那儿的云忘。
云忘已经换上了师门的道服，腰间垂着青笛与玉佩，他手里正捧着一本书，正是单水宗无止峰上的修行心法。
补丁衣服也能显出他的美貌，何况仙风道骨的道服，芙蓉不及，犹桃花带雨。
等他们落地之后，云忘便眼前一亮，带着笑容跑来，“师兄！”
裴云舒站在最后，混在师兄们中，一起叫了声小师弟。
“小师弟，”大师兄道，“师父可在里面？”
云忘那张美人脸笑意盈盈，“师父在里面呢，师兄们找师父可有什么事？”
大师兄带着师弟们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发现了一个东西，特意拿来让师父瞧瞧。”
凌清真人的房间布置简单，甫一进门，这里就给了裴云舒极大的熟悉感。
往常倘若无事，裴云舒总是会来这打扰师父，整个无止峰上的弟子，恐怕都没有他对这里的熟悉。现在想一想，当真是扰人心烦。
“云舒师兄，”云忘在裴云舒身旁低声说话，不忘附带上一个欢喜的笑容，“师兄送云忘的玉佩，云忘很是喜欢。”
裴云舒随意道：“小师弟喜欢就好。”
入了内室后，凌清真人已经是一副等待的姿态，“为何事而来？”
云景将手中纯黑蛇皮送到他面前，“师父，您看看这个。”
凌清真人一瞥，面露惊讶，他拿起蛇皮，放在手上摩挲了一会，才道：“蛇蜕皮化蛟，这是一只蛟退下的皮。”
蛇化蛟会多次蜕皮，每蜕一次，都是极大的珍宝，哪想到他们随手一捡，就来了一个这样的宝贝。
见弟子们一个个面露惊讶，凌清真人道：“蛇化蛟千辛万苦，蛟成龙更是难上加难。由蛟退下来的皮，也算是你们的一番机缘，无论是练成法宝或丹药，都是难得一遇的好材料。”
“这是谁寻来的？”
大师兄正要开口，凌清真人又道：“罢了，你们下去自行分配吧。”
“云舒，”师父看向了四弟子，“你来。”
裴云舒往前走了一步。
若是以往，凌清真人让他上前，他必定无比欢喜得跑到跟前，如今叫他过来，他却磨磨蹭蹭，难不成还是舍不得他的那枚玉佩？
凌清真人想到此，便随手摘下腰间玉佩，抬手扔给裴云舒，“这枚玉佩，当为师补偿你的。”
凌清真人身上的玉佩，无论哪一个都是价值万千的宝贝，此时扔到裴云舒手中的这一个，通体翠绿，光滑圆润，摸到手中就能感到勃勃生机，并不比之前送给云忘的暖玉差。
站在师兄后面的云忘，脸上的笑逐渐淡了下来。
他捏着腰间的玉佩，原来走了一个，还能再来一个补充。
“师父，”裴云舒轻声道，“云舒不用。”
凌清真人脸色一沉，抬手挥袖，内室的几人被一阵风吹至外门，在他们出去之后，木门紧紧关上。
三师兄上下摇摇折扇，“哎呀师弟，师父好像生气了。”
裴云舒低头看着手中翠玉，半晌，还是按照心中所想，将它放在木门之前，“师父，这样的好东西给了云舒，也是浪费。”
上辈子，师父将他关在小院时，就曾一句一句数着他的罪过。
裴云舒也格外恍惚，那会才知道，自己竟然占用了如此多的师门宝物，他用的每一样东西原来如此珍贵，可暴殄了这么多天物的自己，终于成了一个废物。
师父所言的每个字都不敢忘，也实在是忘不了，这般的好玉，裴云舒的确觉得在他手中无用，裴云舒不敢要。
也不想要。
但玉佩刚刚被他放在门前地上，上好的翠玉就立即四分五裂，生机衰败。
裴云舒愣住。
在旁边看着的师兄弟们也一同愣住。
木门开了一道小缝，另一枚通体血红的暖玉飞到裴云舒手中，凌清真人一言不发，只用行动告诉他，如若你不要，那便摔了；如若下一个你还是不要，那便摔到你要了为止。
裴云舒握紧了这枚血玉，凝视着门前四分五裂的玉佩。
慢慢扯开一个苦笑。
他不想要了，又偏要给他，如若最后还不起，他岂不是又成了白眼狼？
玉佩都有灵，更何况凌清真人身上戴的这些。
良久，裴云舒将玉佩系于腰带之上，那枚血红色的玉内部如有流水转动，他低声道：“谢师父。”
凌清真人的房内终于没有任何异动了。
裴云舒蹲下，捡起碎掉的翠玉，云忘也走到他身边，跟着一起捡着碎片。
“师兄，”云忘声音带笑，“这枚血玉在你身上可真是好看。”
裴云舒一身白衣，皮肤也是雪般的白皙，这红玉不显烟尘，反而衬得他恍若仙人，芝兰玉树。
云忘又道：“云忘也喜欢这枚玉佩。”
裴云舒抿唇，将翠玉拾完之后，才道：“师兄也喜欢。”
不是的，他对玉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特别是手中的这枚。但是他听到小师弟的话，却不想顺着他的话将这枚玉佩也赠给他了。
这辈子他不会和小师弟相争，也不想永远留在无止峰上，哪怕不应小师弟的要求，他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莫名其妙的恨上了他吧？
他不喜欢小师弟，也永远做不到像上辈子的师兄们那样一直顺着他。
在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云蛮道：“小师弟，你要是喜欢玉佩，尽管去问师父要，师父那里的好玉，保管你戴到筑基也日日不会重样。”
云忘：“怎么好劳烦师父？我虽喜欢玉，但只有一个就够了，四师兄送我的这枚暖玉，云忘就喜欢极了。”
三师兄笑不到眼底，“好师弟，懂得一个就够的道理。”
云忘就在凌清真人这边住下，他们回去时，裴云舒扭头看去，云忘正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远去，脸上原本是面无表情，但看到裴云舒回头之后，他便露出一个艳若娇花的笑。
裴云舒回过了头。
到了他的院子之后，他便急匆匆的和师兄们道别，拿着之前准备好的干净衣衫，进入浴房之中。
那蛇碰过他的腿，从脚慢慢向上，裴云舒忍到现在，只想用水好好把那触感压下。
他的浴房之中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池子，等热水灌满，裴云舒就脱进衣衫下了水。
衣衫搭在屏风上，乌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后。
缓了一会，裴云舒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对，就连羞耻的大腿内侧也没有放过，还好什么都没有，那是蛟还是蛇的东西，应当知道他不好欺负，就逃之夭夭了。
裴云舒松了口气，开始细细清洗着自己。
从水中起身后，屏风处却突然有些响动，裴云舒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他外衫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哪里来的风？
裴云舒穿上衣服，捡起衣衫，重新搭在屏风之上。
这一天下来，他也疲惫不堪，躺在床上，看着无比熟悉的房梁，正要闭上眼睛睡觉，裴云舒又突觉大腿一阵发烫。
这烫细细密密，并不疼，但让人难以忽视。
裴云舒辗转起身，褪下亵裤，往发烫的地方一看，先前什么都没有的皮肤上此时却印着一条巴掌大的蛇图。
蛇通体纯黑，仿若能吸去烛光，一双眼泛着红光，头顶有两处不明显的小包，如活物一般栩栩如生。
裴云舒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这是条活蛇盘在自己腿上！
他额上冒出冷汗，抖着手去摸这条印子，烛火恍惚一下，下一刻重新恢复明亮，腿上的蛇的图案，却消失不见了。

第4章
裴云舒打了一夜的坐，等次日阳光照进房间时，他才终于停下。
上辈子他修为被封，双腿皆断，也跟着凡人一样习惯了夜晚睡觉，白天睁眼，都忘了自己是修真人士，靠打坐就可以驱走疲劳。
不过这一夜，他打坐都打得格外不安稳。
结界设了好几个，防御作用的法宝也全摆了出来，昨晚那一瞬的烫意和大腿上的图案好似是个梦，整整一夜，除了那一下，其余时间都正常得很。
裴云舒休息了一会，出门到了院子里。
这会的院子被小童处打理得干净整洁，靠墙边的地方，还种着些灵草灵树。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眼前又浮现出昨晚看到的那个图案。
巴掌大的黑蛇图案，每一处都格外精致，栩栩如生，好像要呼之欲出。
可这又怎么和师父师兄说，若是他们要看，他便脱了裤子吗？
更何况因为血玉的事，裴云舒现在不想去找凌清真人。
小童小心翼翼走到他的面前：“师兄，屏风上的衣服是要洗的吗？”
“嗯，”裴云舒回神，问，“怎么了？”
小童欲言又止：“云舒师兄，你去看看吧。”
裴云舒带着小童走进了浴房，他昨晚挂在屏风上的衣服还好好地搭在那里，不由心生疑惑，上前几步细看，才在屏风上发现了些不对。
黏腻的水珠顺着衣服滑落在屏风上，百花盛开的屏风，这一滴黏腻的水正好流落到牡丹的花蕊之中。
裴云舒伸手摸了下衣服，上层的外衫是干的，腰带也是干的，唯独他贴身穿着的里衣，被掩藏在衣服最下方，摸上时就触了一手粘液。
裴云舒收回手，看着手上的透明粘液，转身欲问小童何时发现的不对。
但这一转头，他就看到小童眼内转瞬划过的红光。
墙角的阴影挡住脸，小童声音软糯，困惑不解，“四师兄，怎么了？”
裴云舒，“无事。”
他拿出手帕擦去手上粘液，等收回手帕的时候，手上已经有了一柄通体泛着青光的利剑，利剑朝小童袭去，剑身发出悦耳的颤鸣。
“师兄……”小童，“你要干什么？”
剑的速度毫不停留，但剑尖碰到小童的一瞬间，恍若花落池水，泛起了几道涟漪，裴云舒回过神后，发现自己重新坐在了院中石桌旁。
风吹起他耳边的发，一片绿叶旋转着落在了他面前。
负责院中洒扫的小童从浴房中走出，怀里正抱着裴云舒昨日换下来的衣服，裴云舒眨眨眼，把人招到身前，这次细细看了眼小童的样子，再翻出了自己的里衣，衣物完好，仍然白净而干燥。
“师弟！”
三师兄声到人未到，裴云舒放下衣物，跟小童道：“去吧。”
小童正要往门外走去，师兄弟几人已经走了进来，见这小童抱着衣物，便知道这是师弟身上换下来的。
三师兄打开折扇挥了几下，再笑容恣意地用折扇挑起框内衣物，还未到鼻端，一声轻佻的“好香”就说了出来。
大师兄亲自收走了他手上的折扇，转而敲了他头顶一下，小童低着头不敢多看，匆匆从他们身侧离开。
“云舒师弟，”大师兄手里还拿着团成一团的蛇皮，直奔主题，“我们几个来商量下怎么用这块蛇皮。”
“蛇皮暂且放一放，”云城笑容清润，他悠悠坐下，看向裴云舒，担忧道，“师弟，你昨晚可好好检查过，有无异状？”
裴云舒抿抿唇，长睫垂着，在眼睑上扫下一片阴影。
云城看着他的表情，缓缓道：“莫非是有了异状，只是师弟不想和师兄说？”
另两双炯炯有神地眼睛看了过来。
“……没有，”裴云舒道，“我一切都好。”
“无事便好，”云城换了一个话题，“师弟，这块蛇皮，你打算做什么用？”
裴云舒有些迷茫。
前世拿到手的一切宝物，都是完好交到他的手中，如今得了这块蛟蜕下的皮，他当真不知道能拿来做什么。
但传闻蛟皮刀剑不侵，水火不沾，是做防御类法宝的好材料。
这辈子他打定主意，师父和师兄们赠予的法宝，能推拒那便推拒；不能推拒的东西，如那块血玉，之后怎么也要找个好东西补上。
别人愿意给是别人的事，裴云舒如果接了，他就是不好。
因此就算不喜蛇，但手头紧，裴云舒也没有拒绝，他细细想了下，“师兄，给我做一条腰带的料就好。”
云景摇摇头，“师弟，你是大功臣，一条腰带的料太少。”
这个大功臣，听起来却让人格外难为情。
“不然整个蛇皮先紧云舒师弟做个外衫，要是有剩下的，再看看能不能给小师弟做个什么东西，”三师兄懒洋洋道，“咱们三个，倒不缺什么防御法宝。”
云城轻轻颔首，“师兄觉得如何？”
“那便这样吧，”大师兄不等裴云舒拒绝，就让裴云舒站起身，从袖中掏出软尺，“师弟，师兄给你量量尺寸。”
裴云舒，“师兄，这是你找到的，怎么能先紧我来呢？”
他浑身写满抗拒，一举一动皆是不愿。
云景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他性子温厚固执，平日和老牛一样和气，固执起来，也像牛一样的能撞南墙。
三师兄在旁边连声笑了，“师兄，师门有四师弟的尺寸，还需要你量什么？”
裴云舒只道：“我不要这么多。”
但这三位师兄，谁都没有听他说话，或许是听到他说话了，但并不想按他说的办。
不管不顾裴云舒的想法，只按自己想要的来。
裴云舒捏紧了手，指甲在手指上掐出一道月牙。
等三位师兄都开始琢磨起外衫样式时，他才提高声音，“我不要！”
师兄们顿时停住了话头，转过头看他。
裴云舒胸膛微微起伏，和他们一一对视，道：“我不需要。”
气氛凝固了一瞬，云城忽然笑了。
他起身，长身玉立地走到裴云舒身侧，宽大袖袍盖住了小半张石桌，温声道：“师弟，师兄们把这让给你，给你做件外衫，不是比腰带要更好一些吗？”
裴云舒偏过头不看他。
云城只能看到他玉般的耳朵，和耳后丝丝密密的黑发，云舒师弟应还有些怒气，呼吸起伏稍快，一声声连着发间清香，一起传入了云城这里。
“四师弟，”云城的声音更柔和，“师兄们为你好，不要拒绝师兄们的好意，好吗？不然，师兄会生气的。”
*
等院内没了人后，裴云舒独自坐在石桌旁。
半晌，他从袖中掏出手帕，去擦拭桌上的水渍。
那是一杯大师兄倒好的茶水，可是在云城靠近他的时候，就被他失手撞倒。
衣袖也跟着湿了一片，但谁都没有发现。
裴云舒稳住还在颤的手，看着看着，只觉鼻尖一酸。
整个师门中他最怕的，就是云城。
那日云城打断他的腿时，也是笑着说道：“师弟，莫怕。师兄打断你的腿也是为了你好，这样你就不会再去小师弟面前晃悠，也不会再惹师兄生气，对不对？”
若用凡间的话形容云城，那便是温润贵公子，裴云舒也是好久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样的人生起气来，会是那样的可怖。
这一句“会让师兄生气”，彻底让裴云舒想起了自己被打断双腿时的画面。
他疼得往外爬，身上沾满灰尘，但云城不放过他，他求着云城，让云城放过他，他一定不去找小师弟，不会让小师弟生气，他会离开宗门，永远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但云城还是生气，高高的剑鞘举起，再重重的落在裴云舒膝盖之上。
直至太阳落山，余晖撒在他的肩上，裴云舒才从回忆中回过神，御剑往宗门的领事处飞去。
单水宗不止一个峰，但峰与峰的关系单薄，好久也不会出峰一次，但其实，单水宗是天下的大宗，年年都有数不胜数想要求得长生不老的人前来拜师。
裴云舒想要领个任务，他不想待在无止峰了，他想出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即便只出去几日也好，他想要松一口气。
等到了领事处时，裴云舒和里面的长老问了好，问有没有他可以领取的任务。
裴云舒还差一点就能突破到金丹期，长老这的任务用他却是大材小用，只能挑挑拣拣，到最后时，苦着脸道：“你不若去找你师父，让你师父给你挑些有益处的任务。”
裴云舒却摇了摇头，恳切道：“长老，随意给我一个任务就可，最好是远点的，来回耗时一点的。”
他只想现在就走，赶快走。
长老只能再给他找一找，但还是觉得实属浪费，于是私下里捏了一道传音符，把裴云舒找他求任务的事传送给了凌清真人。
“你且等着。”长老心道，这里没有适合裴云舒的任务，总不能连凌清真人那里也没有。
过了片刻，天边突现一只踏云而来的妖兽，气势汹汹直冲领事处而来。
裴云舒听到同门的惊呼，转身一看，这妖兽已经与他不过百米，再一眨眼之下，他已被妖兽扛在了背部，再次踏云而去。
冷风从侧脸划过，裴云舒回过神来，正要挣扎着跳下，妖兽转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竖瞳凶性不减，血盆大口张开，利齿闪着白光，“吼——”
这是师父的滔天兽，前不久咬死过山下作乱的一窝妖怪，修为比裴云舒还要高些。
裴云舒抓紧他的绒毛，给自己罩了一层结界，乖乖不动了。
妖兽金色竖瞳里划过不屑，驮着这弱小人类，再次加快了速度。转眼就将裴云舒送到了凌清真人的住处。

第5章
这一来一回，裴云舒还没见到师父，天边光色已经黯淡下来。
他从滔天兽的身上下去，跟这长得高大威猛的妖兽道了声谢，才走到房门之外，恭恭敬敬叫了声：“师父。”
房内传来一道闷响，随后，凌清真人沉沉的声音响起，“你去领事处想做什么。”
裴云舒不说话。
屋内屋外一时都静了下来，但没过一会儿，滔天兽突然上前，巨大的脑袋推着裴云舒的腰，将他推进了凌清真人的房中。
裴云舒一进门，房门就被一阵风关上，外面昏暗的光线消失，屋内没有一丝光亮，如坠黑暗。
过了一会儿，双目适应了黑暗之后，裴云舒才看到正座上有一个人影端坐其上。
凌清真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他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干什么。”
裴云舒低着头，低声道：“弟子修炼遇上了瓶颈，想要下山历练。”
“领事处的任务对你无用，”凌清真人声音中的不悦突显，“你如今需做的是打坐修炼，下山历练也只是浪费时间。”
“你还未到金丹，如何下山？”
“师父，我……”
“潮炎，”凌清真人打断他的话，冷声道，“将他带回去。”
他刚刚正在给云忘画着符，想要让符咒起到最大的作用，就要在灵气最足时一气呵成，凌清真人对每一条符咒都不甚满意，也就在这事，他接到了领事处长老的传音符。
领事那儿的任务，都是为外门弟子准备，裴云舒一脚迈入金丹，以他的资质，进阶金丹是早晚的事，不去好好修炼，反而要外出历练，凌清真人冷着脸，绝不会同意这等无用之事。
被唤作潮炎的滔天兽吼叫了一声，裴云舒闭了闭眼，退出师父的房间。
单水宗的晚霞格外美丽，在无止峰上观看更是极佳，裴云舒望着远处的彩霞，愣愣不得语，旁边的滔天兽懒洋洋地伏趴在侧，竟也不去催他。
裴云舒的黑发已经被染上一层瑰丽的红，云忘从侧房出来时，就看到他脸染红霞的画面。
“师兄，”云忘声音极轻，像是怕吓到裴云舒一般，“你怎么来了这里？”
他眼睛下移，看向裴云舒的腰间，那里干干净净，师父赠予的红玉，师兄竟然没有随身携带。
云忘的声音更加温柔缠绵，“师兄可是心中不舒服？”
滔天兽闪闪发光的竖瞳转着脑袋盯着云忘看了一会，再重新盯着裴云舒。
裴云舒摇摇头，径自抽出青越剑，泛着青光的剑身变大，他一脚踏了上去，云忘却在一旁突然道：“师兄，师父这儿缺了很多东西，无忘又身无长物，能问师兄讨要一些吗？”
裴云舒道：“你想要什么？”
“手帕，”云忘面染红晕，出尘的脸庞露出丝丝艳丽，当真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师弟缺了一些手帕。”
这个倒是不难，裴云舒从储藏袋随意抽出几条丝帕给了无忘，随即就道：“小师弟，师兄还有事，需要先走了。”
云忘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师兄。”
待裴云舒御剑离开，滔天兽也一跃跟上，一人一兽转眼间已看不清踪影。
云忘收回视线，他看了看手中的丝帕，半晌，叠好放入了怀中。
*
裴云舒回到院中，滔天兽却没走，一双在夜晚闪着野兽光芒的竖瞳紧紧盯着他，好似下一瞬就要扑上前将他吞吃入腹。
师父的这只妖兽向来野性难驯，裴云舒走进房中关了门窗，才听到滔天兽低吼一声，朝空中一跃离开。
点起屋中烛光，裴云舒拿起衣物去浴房洗澡。
虽然他会净身术，但重来一次之后，他就爱上了泡着热水的感觉，无止峰上的水引得都是后山的清泉，经过火符后，每日泡澡即使泡上一个时辰，里面的水都是适宜的温热。
裴云舒下了水，趴在池边，面上被热水蒸出红晕，他闭着眼，想着今日师父说的话。
他想出师门，并不是为了踏入金丹，而是不想被拘在这一方天地，单水宗再大，无止峰再好，这些景在他眼里，与困他十年的小院有何区别？
明明几位师兄就可随意下山历练，为何他就不可。
思绪来回打转，水声淅沥，窗口突然响起几道声响，裴云舒敏锐地回首望去，却一片安宁。
他：“谁？”
裴云舒不动，室内竟没有了任何声音，水面平静，氤氲蒸起的水汽模糊一片。他朝着外侧伸出手，浴池边的青越剑颤了几下，随即飞到他的手中。
但入手之后，却觉得一片滑腻。
裴云舒下意识看向手中，飞到他手里哪里是剑，而是一条和青越剑长度相似的黑蛇，黑蛇身体柔软，眼中血红，顺着他的手腕蜿蜒往上爬去。
冰冷的鳞片触到裴云舒的臂上，让他激起一片冷意。
他手一抖，下意识扔掉这条黑蛇。
“扑通”一声，剑般长的黑蛇落入水中。
裴云舒急急起身，往池上踏去，但未踏出一步，水中的黑蛇已经变大了数倍，蛇尾缠住裴云舒的双脚，无数攻击法术施到黑蛇身上，却起不了丁点的作用。
蛇尾将他拽到了水里，水面淹了口鼻，裴云舒眼角绯红，身上与身侧，全是那条蛇。
即使双脚还在，却是动弹不得，无可奈何。
但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冲力抵到了池边。
水声顺着乌发滑落，池水中的热水被这一番折腾，已向外溢出不少，让干燥的地面也湿了一片。
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把他抵在水面之上，不属于裴云舒的黑发，从上方冰冷垂到颈侧。
空气重新呼入，裴云舒眼角不自觉滑落一滴泪。
艳红的蛇信舔过这滴泪，裴云舒眼皮跳动一下，睁开了眼。
直直对上了一双红到发黑的血眸。
血眸的主人有着一张俊美异常的脸，眉如墨画，秋月无边。脸侧妖纹蔓延到颈部，可怖的威严从妖纹中溢出，那双直直盯着裴云舒的眼睛，和猛兽一般凶狠和冰冷。
水珠从他的脸上滑落，再滴入至池水之中。
裴云舒呼吸停了几瞬，颤抖着问：“你是谁。”
蛇妖低头，凑到他的肩上，嗅着他发间的清香，犹如猛虎嗅着蔷薇，带着野兽笨拙的小心翼翼。
“……”裴云舒，“滚开。”
他咬着牙，手死死握着，眼角的无边艳色却处在崩溃边缘。
下一瞬，将他抵在池壁的蛇妖消失，幻境真的消散。
水面仍然平静，裴云舒看着周围，最后看向手中的青越剑，青越剑在他的凝视之下微微颤抖，发出低低的鸣声。
那个头上顶着两个小包的蛇，竟然真的不见了。
*
鸟鸣声起，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裴云舒窝在柔软被褥中，缓缓睁开了眼。
这一觉睡得莫名的沉，他撑起身坐起，正要下床穿衣时，忽然觉得被下有些不对。
皱眉将被子掀起，裴云舒僵住，只见在他膝前的洁白被褥上，赫然放着一颗黑不溜秋的蛋。
成年男子巴掌大小的蛋明晃晃的待在床上，裴云舒稳住情绪，看了这枚蛋良久，才伸手试探地触碰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来，蛋左右摇晃一下才重新立稳，裴云舒被烫到一样收起了手，视线定在圆润光滑的蛋上，发现蛋壳虽是纯黑，却不及昨晚那条大蛇黑到仿若吸收一切光线的颜色。
他不知这蛋是怎么来的，又是什么身份，裴云舒犹豫良久，下床穿好了衣衫，还是抱起这颗蛋，打算去找见多识广的三师兄问问。
三师兄喜爱游历，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许多多奇异的东西，如若他也不知这蛋是什么来历，那便……那便看看这枚蛋有没有毒，给煮了吃了。

第6章
只是裴云舒到达三师兄的地方时，却被他的小童告知云蛮带着云忘下山去买东西了。
裴云舒闻言蹙了蹙眉，三师兄这儿的小童问：“师兄可有急事？”
那颗蛋被放在了储物袋中，别人看不见，裴云舒摇头道：“无事。”
御剑离开后，青越剑知他心意，速度变慢，带着他漫无目的地飞行。
裴云舒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枚蛋，入手便觉温热，他清楚的感知到，这枚蛋是有生命的。
煮了吃了只是这么说，裴云舒叹了口气，脚下的青越剑调转了个头，往后山提速飞去。
蛋在他身下藏了一整夜，在妖兽的鼻中，他身上已经带上了这枚蛋的味道，希望和这枚黑蛋有关系的妖兽能闻着味道出现，他也想知道，这枚蛋如何会在他的床上出现。
到了后山，裴云舒就收起了剑，徒步抱着巴掌大的蛋，在山林中随意行走。
无止峰其实包含了周围一片的山头，灵气充足，后山中的妖兽不少，其中的一些妖兽已经生了灵智。
裴云舒走了一个时辰，忽然听到前方潺潺水流声，他想起了昨晚浴房中的幻境，脚步一停，过了一会，重新抬步往前走去。
越过层叠的树木，一条浅浅流动的清澈溪流出现在眼前。
这样浅的湖水，是怎么也放不下那条大蛇的，裴云舒眉目舒展，正要走时，手中的蛋却突然朝着河流的方向晃动了一下，裴云舒没料到它竟然会动，猝不及防之下，这个蛋就从他手上摔了下去。
蛋重重摔到了地上，却没有摔得四分五裂，反而急切地往溪流的方向滚去，“扑通”一声落下了水。
裴云舒跟着走到溪边，溪水淹没了这枚黑蛋，蛋在水中好像终于舒服了，安分下来一动不动。
水流湍急，裴云舒心中一动，下手试了试水，溪水泛着舒适的凉意。
走了这么久，此处风光又如此惬意，他布下一个结界，走到黑蛋下游，正要脱去鞋袜，结界忽而传出一声波动。
一头巨大的老鹰冲击着结界上方，它双爪尖利，贪婪地眼睛直直看着裴云舒，裴云舒与它对视之后，它更加激动地开始冲击结界。
裴云舒皱眉，一道法术丢了出去，巨鹰哀嚎一声，化成了一道人形。
一身玄衣的男人摔落在地上，又被裴云舒用法宝捆住，只能抬起苍白的脸，“仙长饶命！”
裴云舒一身雪衣，静静审视着他，“你为何攻击我。”
苍白的男人脸上勾起了荡漾的笑，“仙长竟然会生蛋，我一时没忍住，从空中飞过时，就想下来让仙长给我也生个蛋。”
青越剑倏地飞至妖兽脖颈处，剑身颤抖。
裴云舒胸膛气得微微起伏，他甩一甩袖，劲风就席卷着面前之人往天上扔去。
“仙长！”巨鹰扯着嗓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何不与我结契——”
青越剑回到主人身侧，冰冷的剑柄轻轻触着裴云舒的面颊。
裴云舒将它握在手里，转身欲把溪中的蛋拿走，这一转身，却直直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眼。
占据整条溪流的蛟看着他，低下头，利齿咬着蛋放在河边岸上。
水流顺着蛇头滑下，裴云舒猛然发现，不止什么时候起，周围竟无一声杂音响起。
裴云舒往后退了两步，鼻尖冒出汗珠，紧紧盯着这突然出现的蛇。
即便是蛟，看起来也是蛇，还是条吓人的大蛇。
他咬着牙，唇瓣发出刺痛，却能让他维持着冷静。
谁知唇上刚刚漫出血腥味，蛇头就抬起眼对准了裴云舒，唇瓣上那滴刚刚溢出来的血珠，凝聚着飞至蛟的面前，艳红色的蛇信伸出，卷走了空中这滴血珠。
尝到味道之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又移到了裴云舒的脸上。
裴云舒急急舔去下唇上的血迹，含着受伤了的唇，目光警惕，生怕它又卷走他唇上血液。
蛟的蛇信再一次伸出，一股涓流从水中腾空而起，隔着衣服圈住了裴云舒的脚裸。
他的鞋袜还没脱，水流浸湿了衣服，顺着脚踝一点点往上爬。
裴云舒拿起青越剑去砍，抽刀断水水更流，反而将涓流分成了好几股更细的水流，四面八方贴近皮肤。
凉意让裴云舒整个人打了一个冷颤，法宝和符箓扔了一个又一个，却挡不住这缓缓往上升的水流。
他被欺负得眼角发红，却忍着一言也不发，但没过一会，这些水流全部停下了。
还有唯一一股，伏在了裴云舒的脖颈处，顺着他的侧脸爬到了眼角，冰冷的触感盖住了眼睛，似乎想要安慰他。
这感觉舒服极了，但满腹的委屈被死死忍着，握着剑的手微微颤动。
一脚踏入金丹，光天化日之下却被一只妖兽欺负得如此狼狈。
眼角的红意加深，最后一股涓流也散开，挤在窄小水流中的黑蛟疑惑地歪着蛇头，低哑的声音从它口中响起。
“不舒服？”
裴云舒拿着剑的手一抖，却不说话。
蛟看着他半晌，最后把身旁的那颗黑蛋，讨好地推到了裴云舒的身边。
*
那枚黑色的蛋，还是被黑蛟一口给吞掉了。
为了展示怎么吃，它吞咽的速度很慢，裴云舒总算知道这蛋是谁送来了的，因为黑蛟在吞了这枚黑蛋之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另外一颗，重新推到了裴云舒的面前。
血红色眼睛中的含义明显，它让裴云舒也吃。
裴云舒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黑蛋，迫于实力不够，他拿起这枚蛋，却也没从下手。
只能委屈青越剑，用剑尖捅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裂缝，唇贴近裂缝。
本以为会腥味浓重，却没想到蛋中液体清甜温热，液体甫一进入唇中，一股暖流便流入五脏肺腑。
裴云舒的眼神越来越迷糊，脸蛋也越来越红，等他终于吃完了一整个蛋时，像是喝醉了似的，耳珠红得充血而饱满，晕晕乎乎地就要摔倒在地。
水流在他身下铺成一个柔软的床，裴云舒躺在水床之上，侧身缩着，黑发挡住侧脸，脸蛋绯红，香甜的睡着。
水床载着他慢慢朝黑蛟的方向移动，青越剑被结界圈起，横冲直撞的想要出来，却无能为力。
黑蛟在狭窄溪水中的尾巴开始拍打着水面，待裴云舒一接近，它的蛇尾就迫不及待地缠了上去。
上半身化作了人形，圈着这睡美人，俊美至极的蛇妖，伸出仍然可怖的艳红蛇信，舔着裴云舒脸上的红意。
*
裴云舒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等再次醒来时，看着头顶的明月与繁星，还有些茫然地回不过神。
青越剑一跃而起，飞在身侧蹭蹭他，冰冷的剑鞘让裴云舒产生了真实感，终于从那舒服的梦境中抽出了神。
这才发现，他正躺在一颗巨树之上，粗壮的树枝自然的形成了一个安全的床，绿叶在身侧微微晃动，裴云舒起身，身上的外衫也顺着滑下。
清风徐来，夜色安宁，即使周围一片黑暗，但心中却格外清明，裴云舒勾起了唇，从树上一跃而下。
四周没有那条蛇的影子，裴云舒想起了那颗蛋和那些水流，心中隐隐约约的好似明白了那蛇的想法。
因为自己觉得水流舒服，便想让他也这么舒服；因为觉得蛋好吃，也想把蛋送给了他。
裴云舒摇了摇头，压下这些荒诞不经的想法。
这黑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直到现在，裴云舒还觉得身体内部犹如被温水浸泡，通体畅快而轻松，灵气周转的速度，也变得快了很多。
旁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几只后山养出来的野鸡被折断翅膀扔在裴云舒面前，裴云舒抬头看去，就见溪流中走上来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微微月光照在他脸上的妖纹之上，血眸下邪气四溢。
裴云舒极快地偏过头，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身衣衫扔到蛇妖面前，“穿上。”
蛇妖湿漉漉地穿上衣袍，比暗夜还要黑的发丝垂在身后，赤脚朝这着裴云舒走来。
裴云舒不自觉退后，直到退到了树边。
这衣衫对蛇妖来说，还是太过小了些，手腕露在空中，明明是道袍，却没为他的气息增添上一丝半点的缓和。
靠得越来越近，裴云舒伸出手推拒着他，蛇妖却顺着他的举动，攥住了他的双手，将他抵在粗壮的大树之上。
裴云舒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看的某些话本上的话。
蛇化蛟，又化龙，可无论是蛇是蛟还是龙，都本性相同，色欲是本能的不要脸的东西。
他的脸染上薄红，手上用了力气，但却没法脱离他牢牢攥着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蛇妖低着头，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潮湿的凉气像某种动物的鳞片一般，他的额角两侧，有两个微微凸起的小包，那是还未长出的龙角。
这轻轻一吻让裴云舒变了脸色，但他还未干些什么，黑蛟已经退开，退开之后似乎对他的忡愣还抱有疑惑，冰冷的气息又要靠来。
裴云舒捂住唇，匆匆从他身侧跑开。
断了翅膀的鸡连叫都不敢叫，正乖乖地啄着自己身上的毛，一边疼一边将自己拔得干干净净。
裴云舒坐在火堆旁，一手抓着青越剑，一手紧紧捂着唇，余光偷偷瞥着四周，想走，却不知道这蛇妖愿不愿意放他走。

第7章
野鸡忍痛把自己身上的毛拔光，又蹦蹦跳跳的到了溪水里把自己洗干净。
裴云舒看着这几只坚强的鸡，觉得和它们相比，自己被偷亲的那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野鸡把自己洗干净后，一道水流划过了它们脖子，放完血处理干净后，又被水流托到了一人一妖面前。
裴云舒看着蛇妖好像就准备这么吃，但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和刚才吃了那颗蛋一样生吃这个鸡，小声试着和蛇妖说：“我不饿。”
蛇妖看看他，如墨一般的俊眉皱起，掰下野鸡最嫩的一块肉递给裴云舒。
冷白的肉虽然被冲刷干净了血色，但仍是生的。
裴云舒看着他亲手递过来的一块肉，眼皮跳了一下，只能道：“我可以烤着吃吗？”
蛇妖歪着头看他，缓缓点点头。
裴云舒找了干净的树枝洗净，插着鸡肉放在火边烤熟，待肉味出来之后，想起储物袋中好似有调料存在，找了一找，果然翻出一些调料。
自从辟谷之后，他也很少动用这些东西了。
后山灵力充足的地方养出来的野鸡，和凡间的野鸡自然是天差地别，只是浅浅放了些粗盐，蛇妖就已经被香味勾着走到了裴云舒身旁，蹲下来紧紧盯着烧鸡。
他黑发垂落在身前，静静垂着眼时，脸侧的妖纹异常瑰丽。他这时是人的长相，即使知道他的原型是一条由蛇化出来的蛟，但裴云舒也没了对待蛇那般的害怕。
待烤鸡差不多之后，裴云舒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细细品尝，确定熟了，才递给了旁边兽瞳紧紧盯着他的蛇妖，“可以吃了。”
蛇妖却不接过这只烤鸡，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裴云舒的唇，似乎想要闯到他的嘴里，去尝他嘴里那块香喷喷的烤鸡。
裴云舒愣住，他捂住嘴，慌张起身后退，“你、你怎么能……”
面如春花变色，蛇妖看他如此，又凑上来，舌头这次却变成了长长蛇信的样子，舔过了裴云舒充血的耳珠。
冰冷的触感从耳垂上一闪而过，裴云舒急急偏过头，布下一道结界，他不知道如何去训斥这不知羞耻的蛇，最后自己反而急了起来，将青越剑抵在身前，又后退了好几步，“你不许……舔我！”
蛇妖目露不解，他站在原地，“为何？”
他问的单纯，也似乎舔着裴云舒，也本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裴云舒面染薄红，“反正不可以。”
蛇妖皱眉，再美味的烤鸡也在这时失去了吸引，裴云舒忽觉双脚不能动了，有水在他身后凝成推手，把他往蛇妖的方向推去。
直至被蛇妖压迫在一方空间，这不知羞的蛇妖又顽固问道：“怎么可以？”
裴云舒紧紧咬着唇，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才小声道：“怎样都不可以。”
话音未落，周围忽有妖兽惨叫声哀嚎，此起彼伏，鸟啼声饱含绝望，他们身侧的水猛烈翻滚，好似沸开了一样，更远处的水中妖兽，悲啼响彻山间。
显然，眼前的妖兽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哀叫声连绵不断，除了这一片，其余的地方好像都成了人间炼狱，血腥的味道从外面往这处蔓延，只短短一瞬，就压住了烤鸡的香味。
裴云舒颤抖着手抓紧蛇妖的衣衫，抬头，蛇妖正低头凝视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眸中，映出了裴云舒的脸。
暖金色的火光没有给他的眼中带来一丝半点的暖意，里面单纯的不满和迷惑，丝毫没有因为惨叫声消失。
“要相熟，要两情相悦，”裴云舒颤抖着声音说，“那样、那样就可以舔。”
蛇妖困扰地蹙眉，垂眸看他，半晌，冰冷修长的手扶摸在裴云舒的脸侧。
“我名烛尤。”
周围绝望嚎叫声戛然而止。
*
大师兄带着赶制好的蛇皮外衫，在中午时分就来到了四师弟的住所。
只是云舒师弟不在，云景也无事，便干脆坐等在院中石桌旁等着他归来。
这一等，就登上了月上枝头。
夜色罩了山头，小童也走过来道：“大师兄，若是有事，你可先告知我，等云舒师兄回来，我再转告给他。”
云景看了一眼天色，拒绝了，“我明日再来。”
他走出裴云舒的小院，往黑夜中看了一眼，不知云舒师弟能有什么事，竟然一天也没有回来。
云景叹了口气，御剑离开。
一个时辰之后，裴云舒才一身疲惫地回到住处。
直到房门紧闭，他布下一个又一个结界，才靠着院中大门滑落坐到地上。
目光无神地看着远处，身旁一草一木都蕴有勃勃生机。
和他一路来时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
他离开时，烛尤就站在火堆旁，天地月色没在他的身上留下光亮，裴云舒行的愈远，扭头看去时，在火堆旁看到一双亮起来的殷红的眼。
红到其中好似有血液流转，鼻尖也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味。
这不是错觉，裴云舒御剑在空中，看到脚下的山林，离烛尤越近的地方，伤亡越惨，血腥味道更重。
这样的情况本应该让师门察觉，但那些流变山林的血液，自发凝聚成了涓涓水流，乖乖的流进了溪水之中。惨叫着死去的妖兽，好像成了深夜中悄然逝去的秘密。
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裴云舒的额头有冷汗冒出，他坐在地上，手垂在一旁，露珠从草上沾湿了他的指尖。
良久，裴云舒才站起身，进了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去身上的血腥味。
直到泡在热水中，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也在这时发觉了不对。
因为今日实在疲惫，他便放了许多灵草在浴池中，本来被灵力染得发青的池水，现在却已经变得清澈见底。
裴云舒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些灵石放入水中，过了片刻，这些灵石也果然消失了灵气，这种吸入灵气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三倍有余。
裴云舒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起了烛尤让他吃的那枚黑蛋。
深呼吸压下脑海中的画面，裴云舒运气，趁着这大好机会，在池水中将灵气运转上一个周天。
旁边的青越剑忽地动了一下，用剑尖试探地碰碰池水，下一瞬就整把剑都沉入了水中，剑柄靠在池边，发出低低的清鸣。
裴云舒睁眼便见自己的本命法宝如此惬意的模样，不由莞尔。
池水中被他放了不少灵石和灵草，他曾用青越剑戳了黑蛋的一条裂痕，蛋液也沾上了青越剑，或者对他的剑也有着大用处。
“多多修炼吧，”裴云舒笑着和青越剑道，“到了金丹……”
他就可以再和师父提下山历练的话了。
下了山后，就可以远离这师门，那条蛇……
待他找个宝物还回去，也问心无愧了。
青越剑颤了一声，似乎在应和他的话。
一人一剑舒舒服服地跑完这个澡，精神百倍地回了房，睡梦中，裴云舒梦到了自己在云端畅游世间山川的景色，画面一转，他站在雪山之巅，盘腿坐在青越剑上，乌发上的束带飘落在脸颊一边，他看到了自己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裴云舒嘴角勾起笑，沉沉进入梦中。
*
第二日，裴云舒睁开了眼，他穿好衣物打开门，小童正在给草埔浇着水，看见他醒了之后小跑过来，“师兄，昨日大师兄来了。”
裴云舒：“大师兄来做什么？”
小童不知，就把昨日云景在院中等了他一天的事情说出，裴云舒蹙起了眉。
有什么事，非要当面和他说不行？
云景说今日还会再来，裴云舒便在院中等着他，幸而没等多久，云景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前来，身后还跟着三师兄和小师弟，裴云舒瞧见他们，昨夜梦中的轻快远去，好似被一拳重重打回了现实，他嘴角的笑容收敛，眉眼间又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色。
云忘笑着跑了过来，率先坐在裴云舒身侧，浅浅一笑，面如芙蓉娇艳，“师兄。”
裴云舒淡淡点头，“小师弟。”
他今日还是一身雪衣，只束发的丝带用了浅淡的蓝色，为他增添了几分亮丽。
那股子仙姿玉貌，即便发带成了蓝色也挡不住。
云忘眼中一闪，“师兄今日的面色不错。”
跟在身后走过来的云景云蛮二人闻言，也仔细看了看裴云舒的面色，果然如云忘所说，今日的云舒师弟眼中神采奕奕，确实不错。
三师兄打开折扇，无比风流地摇了一摇，打趣道：“师弟莫非是知道大师兄为你带来了宝物，才会如此神采飞扬？”
云忘闻言好奇道：“什么宝物？”
气氛一时静默，云蛮尴尬地合上折扇，这才想起来那块蛇皮的分配，大半给了裴云舒做衣衫，剩下的小部分，他们就按照云舒师弟的想法，打算做条腰带送给小师弟。
但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得出口？
云蛮含糊道：“是一件防御类的法宝。”
云景叹了口气，直言道：“是给四师弟做的一件衣衫，可防刀剑水火，小师弟也会有，明日就能送到你手中。”
云忘眼睛一亮，“和云舒师兄一模一样的法宝？”
三师兄低低道：“是一件腰带。”
之前他们提议的时候谁都没有想到，万一小师弟会多想怎么办。
不过这蛇皮能发现，云舒师弟占了大功劳，能有小师弟的一条腰带，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腰带也很好，”云忘笑着和师兄们道谢，“师兄们能想到我，已经让云忘心生喜悦。”
裴云舒由着他们说话，自己只出神地凝视着桌上的花纹，旁边的云忘突然看向他，巧笑嫣然，“不知师兄的那衣衫法宝，能不能穿给我们看看呢？”
大师兄闻言，就从储物袋中拿出衣衫，衣衫为蛇皮所制，却是一副薄纱样式，上有繁复花纹，风吹起衣衫下摆，好似稍微用些力，就能将这件纱衣撕碎。
良久，三师兄才道了一声，“之前竟然瞧不出来，那纯黑蛇皮也能变成如此轻快飘逸的模样。”
“这东西刀枪不入，炼制成这件衣衫，把无奇峰上的师兄弟给为难坏了，”云景解释了一句，抬眸看着裴云舒，“师弟，试试吧。”
云忘笑得眼睛弯起，“师兄快快脱去外衫吧。”

第8章
蛇化蛟的过程，要蜕几次皮他们并不知道，但捡到的这层不是凡品，无奇峰上炼器的弟子们见到后更是爱不释手。
裴云舒身上还穿着外衣，是无止峰上的道服，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裴云舒从未穿过薄纱，也未曾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
这还是那条蛟蜕下来的皮……
他稍稍迟疑，三师兄却以为他是不愿，哈哈大笑着走进，扇柄一勾，灵活地解下了裴云舒的腰带。
裴云舒退后的动作慢了一步，白色的腰带就猝不及防下松开垂落地面，外衫解开，里面崭新整洁的里衣也露了出来。
“三师兄，”裴云舒皱眉，他眉眼罩上一层不喜，“下不为例。”
云蛮连忙讨好地笑了几下，捡起地上的腰带放在石桌之上，“师弟，别生气，师兄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裴云舒抿着唇，不想看他，拽着袖口将外衣脱了下来。
云忘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上的外衣，叠好放在自己的腿上，放好后，一股清香就从衣服上飘到他的鼻端。
皂角和灵植的清香，还有一些无止峰特有的檀香味道。
裴云舒接过那件衣衫，虽做成了薄纱的样子，但触手仍然一边冰冷，好似昨晚强行攥着他手腕的手，和轻轻一点落在裴云舒脸上的唇。
他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倏地转过头往四周看去，风吹草动，无一丝不对，好似刚刚升起的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也只是他的错觉。
大师兄跟着他的视线往周围看了一圈，什么也没看到，“师弟，有何不对？”
裴云舒迟疑着摇摇头。
云景看他仍在出神，叹了口气，上前拿过衣衫，从一侧的手臂穿过，给他套在了身上。
黑色薄纱穿在裴云舒的身上，衣角飘起，更衬得他肤白如玉，翩然欲仙的感觉非但没减，反而添上了几分肃杀之意。
云忘盯着大师兄给裴云舒披上外衣的手，忽而笑了，“大师兄对四师兄真好。”
旁边的云蛮听闻，笑着道：“师兄和师弟的感情一向挺好。”
薄纱一上身，确定合身之后，裴云舒就把它给脱了下来，这是烛尤的皮，穿在他的身上，只是想想便感觉无比的怪异。
“难得看到师弟身上换了一种颜色，”三师兄赞道，“山下的成衣铺各种颜色的成衣都有，好似哪一种放在师弟身上，都格外合适。”
他惯是会说，裴云舒本还因为他解开自己腰带的事想要当做没听到他说的话，但听到山下二字之后，又忍不住多问：“山下还有什么？”
“东西可多了，”三师兄摇摇扇子，又拿扇子敲敲云忘的肩膀，“小师弟，和你云舒师兄说说，你在山下，师兄都买了什么好东西给你。”
裴云舒就跟着去看云忘，他的神情专注，黑眸也无比认真地聚集在云忘的身上。云忘笑了一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盒女子用的胭脂。
胭脂盒格外精致，被雕刻着镂空的花草河流，云忘把这盒胭脂推到了裴云舒面前，“师兄，你猜猜这是什么？”
裴云舒已经在无止峰上待了许多年，即使是上辈子，偶尔一次的下山也从未深入凡间集市，他拿起这精致的小盒，发现可以打开，心中犹疑，等看到木盒里头细细的红色粉末后，才了然，“是胭脂？”
云忘点头，轻轻道：“既然师兄答对了，那这盒胭脂，就送予师兄好了。”
裴云舒：“给我能做什么？”
这盒胭脂磨得极细极艳，颜色鲜艳而亮丽，裴云舒羊脂玉般的指尖放在一旁，一白一红，色彩强烈地蹦入别人眼中。
“师兄，”云忘握住他的指尖，将他的手放在石桌之上，白皙的食指沾了一点胭脂，在裴云舒的手背上抹出一道红色，“这颜色可好看？”
裴云舒抽出了手，抽出手帕擦拭，“小师弟，好看是好看，但我用不上。”
他把胭脂重新推到云忘面前，云忘垂眸看了一眼木盒，目含秋波地睨了裴云舒一眼，笑容变大，“师兄，真的不要？”
裴云舒摇了摇头。
云忘就收起了胭脂，转而和他讲起山下其他的事。
他自幼在凡间长大，小小年纪受了不少风霜，也见识过许多凡间物事，说起东西来趣味横生，本来随意听听的大师兄和三师兄，也越发聚精会神起来。
更何况是裴云舒。
夕阳西下，直至滔天兽在门外不耐地吼叫几声，几个人才如梦初醒。
“小师弟辛苦了。”云景倒了杯水递给云忘。
云忘朝他灿然一笑，双目灵动，“师兄听的喜欢就好。”
无止峰养人，凌清真人又格外看重云忘，因着云忘还不能辟谷，每日的吃食都由人专门烧炙奉上，这几日下来，他反倒越发面如桃花了起来。
大师兄笑道：“快些回去吧，想必师父也开始担忧了。”
云忘点点头，正要走，又忽而低下了头，小心翼翼道：“师兄，那蛇皮，真的有云忘的份吗？”
“自然。”云景颔首。
云忘就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条剑穗，欢喜地塞到大师兄的手里。
门外的滔天兽，吼声中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云忘朝着院外走去，转身离开前，他特地看了一眼裴云舒。
裴云舒看着他们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即使与自己如此要好的大师兄对新来的师弟多多照拂，也不会在他的心里留下多大的影子，即便师兄们被他这个小师弟夺走，他也能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他手上的那道胭脂已经擦去，身上的道袍不染尘埃，云忘刚刚帮他拿着衣服，即使拿了再久，也不敌一个净身术的作用。
云忘回过头。
他深陷世俗，云舒师兄却好似要羽化登仙。
他生平最厌恶这样的人，好似看破了红尘，实际连红尘也未曾体会。
师兄们对云舒师兄是如此的好，好到大师兄为云舒师兄穿上外衣时，那只手看在云忘眼里，实在是碍眼的很。
他莫约是讨厌裴云舒讨厌到了极点，因此才想着夺走他身边人的宠爱，最好谁都不许去碰裴云舒，谁都不许用他们的手给裴云舒穿上衣衫。
滔天兽利齿外露，懒洋洋地瞥了云忘一眼，金色的竖瞳往众人身上看去，等云忘爬上来之后，便驮起云忘一跃而起，往空中飞走了。
*
等人走后，裴云舒拿着那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衣衫进了房，却不知道该把这衣衫往哪里放去。
露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心中觉得不适；可收起来又不用，无异于暴殄天物。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将薄纱放在书桌上，拿起一层厚厚的白布盖在了其上。
这样就谁也瞧不见谁了。
裴云舒拿着衣衫去洗了澡，再回房内时，窗下的书桌上，薄纱外头罩着的白布却滑落到了桌边一半，纯黑色的衣衫避开了灯光的光线，成了那片最为黝黑的一处。
这会时间还早，裴云舒没有睡意，他便拿了本书，提着灯坐在了书桌旁，将白布重新盖住衣衫后，放下手中东西，就着灯光慢慢看了起来。
但没看几行字，忽闻窗外有低声哭泣。
裴云舒披上衣服出来一看，他院中的小童正躲在墙角偷偷抹着泪，看到裴云舒出来之后，吓得连忙站起身擦去眼泪，脸色煞白。
“发生什么事了？”裴云舒温声问。
小童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回话还算利落，“师兄，每年的这会，老家都会举行灯会，因为实在思乡，才忍不住偷偷哭了起来。”
裴云舒安抚了小童，等再次回到桌边坐下时，手中的书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御剑飞行，上上下下也不过一盏茶而已，小童家乡就在山下村镇，小童不能离开，师门弟子若只是下次山，应当也没什么问题。
想法来回拉扯了许久，裴云舒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咬咬牙，换下衣服，因着他的所有衣衫都是道袍，便将那件纯黑色的薄纱穿上，拿着青越剑，悄无声息地出了院门。
月朗星稀，裴云舒绕过师兄弟和师父的住所，御着剑往山下飞去。
凌风吹起他的发丝，裴云舒摸摸耳侧，这才恍然发现他竟是连发都忘了束。
好笑地勾起唇角，他从袖中拿出一条发带咬在唇中，双手梳理着长发，在高空之上，将发带仔仔细细地缠上。
“仙长！”头顶传来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裴云舒心中一跳，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巨大的老鹰在他结界之外飞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喜悦和令人生恶的贪念。
见裴云舒看到了它，利爪就猛得向下去破开结界，如此同时，一股劲风袭来，扰乱了青越剑的飞行。
裴云舒踩着青越剑到了地面，青越剑化作正常大小回到了他的手中，剑身泛着赫人的青光，裴云舒直视空中朝他冲来的巨鹰，眼中已经带上了杀意。
只是这一剑还没送出，巨鹰就在距离他不远处，被一道水流刺入了心脏。
血液在空中下了一场犹带腥气的雨，还未滴落到裴云舒身上，裴云舒便被一道不知哪儿来的推力，一下子被推到旁边一颗巨树之下。
黑蛟化成了人，压在裴云舒身上，头埋在他的颈侧，闻着裴云舒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实在是合他的心意，蛇尾抑制不住地冒出，紧紧缠住了裴云舒的下半身。

第9章
冰冷的鳞片透过衣服刺激皮肤。
和普通的蛇不同，蛟身上的鳞片触感更加明显，在腿上滑动时，也更让人毛骨悚然。
裴云舒头皮发麻，身上的每一个感觉都变得无比敏感，他咬着牙，极力忽视从他的双脚缓缓往上爬行的尾巴。
这不是蛇，这是蛟。
心底反复告诫自己这句话，裴云舒声音发颤：“你、你离我远一些。”
烛尤的尾巴已经缠绕到了他的大腿，闻言不舍地用力紧了一下，蛇尾慢吞吞地退去，重新变成了人腿。
他这会并不是赤身裸体，身上还穿着裴云舒上次给他的衣衫，只是里衣不知弄哪里去了，只潇洒地穿着外衫，松松垮垮，腰带也胡七八糟的系着。
发比黑夜还深，脸却俊得妖异，烛尤低头看他，“去哪。”
说话间，冷气吹过，裴云舒不敢看他淡色的薄唇，生怕里面会吐出分叉的蛇信子，可对着烛尤的那双猩红的眼睛，也同样有一种和野兽对视的感觉，他小声道：“我去山下看灯会。”
他刚刚束起了发，徒手束的发有些凌乱，随着风张牙舞爪地飞扬，烛尤被这些动来动去的发丝吸引住了视线，转而去盯他的发，“我也去。”
应当是这几日说话多了的缘故，烛尤的声音虽仍然沙哑，但已经流畅许多，这点小小的瑕疵已经遮不住他声音的动人。
裴云舒不知如何拒绝，更何况现在时间已晚，再拖延下去，谁知道那花灯会不会收市？
他便使出青越剑，先一步踏了上去，侧头看着衣衫凌乱的烛尤，不情不愿道：“上来吧。”
烛尤站在他的身后，等飞至空中时，他身上松垮的外衫几乎要随风飞走，这样“潇洒不羁”的穿着，想都能想到山脚下的平民会对他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化出一身衣服，”裴云舒说，“我储物袋中的衣服只有道袍，都不适合你。”
烛尤皱眉，细细打量他身上的衣衫，一步步从内到外，化出了整洁一身，细细看去时，每一个细节一模一样，甚至还将自己的血眸变成了黑色，妖纹抹去，额角小包掩住。
这样看上去，已经与人无异了。
裴云舒松了口气，这才突然想起，他身上穿的薄纱，还是身后这人蜕下来的皮。
他面上染上了薄红，分外不自在，但烛尤没有开口说这件事，裴云舒只能尽力装做自己也若无其事。
青越剑的速度很快，转眼，他们就看到了山下一片灯光繁华的景象。
等脚踩在昏暗的巷中时，裴云舒看着巷口人来人往的街道，竟一时迈不动了脚。
各式各样的花灯透着暖黄的光，照亮每个人脸上的笑意，裴云舒足足看了一会，才恍然回神，往巷口走去。
烛尤跟在他的身侧，冷淡的眼中没有一丝半点对周围热闹的动容，随意看了几眼，就毫无波澜地将视线转回在裴云舒的身上。
裴云舒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时时刻刻看着周边一个个憨态可掬的花灯，还有各种在他身侧穿梭的人群。
渐渐的，勾起了清浅的笑。
除了花灯，还有卖各种东西的小贩，叫卖声不绝如缕，一时叫人觉得眼睛都不够用。
他们行至一个摊位前，烛尤忽的伸手拽住了裴云舒。
裴云舒不舍地从花灯上移开视线，因着心情好，看着烛尤时，眼睛里面也含着笑意，“怎么了？”
摊位老板笑容热情，“两位公子，可是看中了什么？”
烛尤从他摊位上拿起一条白色的发带，摊位老板忙道：“这是天下第一炼器宗苍月宗炼出来的东西，虽说是个失败品，但发带上华光流转，格外好看，公子要是想要，给这个数就好。”
烛尤手上一动，这条发带已经没了踪影，摊位老板瞪大眼睛看他：“你——”
蛟妖面无波澜地回望着他。
凡间要银子，也要灵石，若是老板有灵气那便给灵石，若老板只是个凡人，那便只给银子，省得招惹事端，途给人家生麻烦。
裴云舒看烛尤的表现，就知他恐怕不知道还要付钱，就从袋中掏出银子交到了老板手里。
烛尤若有所思地看着裴云舒的动作，等两人走远时，他才问道：“那是什么？”
“银子，”裴云舒认真道，“买了别人东西，就要用这个付钱。”
小师弟昨日和他们说过，山脚下的地方与其他繁华之地比起来不算什么，但裴云舒却觉得已经足够精彩，无论是人是物，都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场面。
直至逛完了花灯，走到小桥流水旁，裴云舒的眼睛还在熠熠发光。
河流里也盛放这许多荷花灯，一个个红色的花灯随着河流往远处飘动，挨个从裴云舒面前流过。
裴云舒看着河流和灯，出神出到一半，突觉手腕被人抬起，他侧头一看，烛尤另一只手上又出现了那根发带，正慢条斯理地往他右手腕上缠绕着。
裴云舒挣了一挣，却动弹不了分毫，烛尤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又变成了血色，月光被遮起，天色暗的只剩下花灯，他的这双眼睛，竟也好似在发亮的样子。
“你干什么？”裴云舒问。
烛尤，“给你。”
言语间，他已经将这条白色的束发带缠绕在了裴云舒的手腕上。细长的布条宛如是条蛇，腕处突出的好看骨节，也被包裹在了其中。
想到老板说的这是条炼废了的发带，裴云舒压下心中的不安，“烛尤，这是束发带。”
烛尤垂眸看了他一眼。
裴云舒心中的不安忽的放大，他这次用了十分的力气想要将手抽出，但丝毫没有作用。
一滴水划过烛尤的指尖，烛尤的血液滴在发带之上，只见下一刻，平凡无奇的发带好像忽得活了过来，在裴云舒的手臂上蜿蜒爬行，过了几秒，又突然消失不见。
之前的预感成了真，裴云舒的手臂微微颤抖，烛尤伸出指尖，轻轻推着他的衣衫。
裴云舒长睫颤着，也跟着往手臂上看去。
白色的里衣和黑色的薄纱一同被掀起，黑暗下的白皙手臂有着光滑的色泽，冰冷的指尖往上，直至将衣衫推到了手腕处，也干净的无一丝痕迹。
“跑哪去了。”烛尤声音含着不知真假的困惑。
裴云舒心中一跳，也跟着急急问道：“那个发带是怎么回事？”
但烛尤还没回答他，裴云舒就感到左腿的大腿内侧一阵发烫。
好像那个消失不见的图案，又重新印回他腿上一样。
裴云舒眼皮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烛尤。
烛尤攥着裴云舒的手，将人拉近，“送东西，相熟了。”
裴云舒说过，相熟了，就可以舔他了。
裴云舒猛得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艳红的蛇信就碰到了他的手上，声音不稳，“不熟，现在不熟。”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害怕之意，紧紧捂住唇，惊恐地看着烛尤，不住摇着头。
乌发变得凌乱，两侧的肩头散落着发丝，烛尤看着他，瞳孔如野兽盯上猎物，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不相熟？”沙哑的声音问。
烛尤的声音满是困惑。
裴云舒的眼角已经绯红一片，眼中含着水光，被蛇信吓到了，却强忍着不落，他只知道摇着头，不停的摇着头，“现在还不熟。”
烛尤垂眸看他，冰冷的指尖拂过他的眼角，“哭了。”
裴云舒睫毛一颤，再也掩不住哭腔，“不要蛇信。”
烛尤歪歪头，脸上的妖纹缓缓出现，“为什么不要蛇信？”
“不要蛇信，”裴云舒不回答，只是一个劲的哭着摇着头，“不要蛇信。”
*
直到快要到了无止峰上，裴云舒才止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崩溃。
他的眼皮发烫，眼睛周围红得肿起，哭得鼻尖也红，红意从眼角到耳尖，大哭一场的后遗症让他说话也还带着颤音。
烛尤将他揽在怀中，到了裴云舒的小院之后，才将他稍稍松开。
此时已经深夜，鸟虫也陷入了沉睡，四周安静的吓人。
裴云舒哭得累极了，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烛尤却还不走，只是沉沉看着他，又固执问了一遍，“为何不要蛇信？”
“怕蛇，”裴云舒，“不要蛇。”
烛尤皱起了眉。
裴云舒不敢走，但他快要站着睡着了，身形前后晃动，一个不小心，就扑到了烛尤怀里。
烛尤拉住他的手，思忖片刻，带着他的手去摸自己头上的两个快要破角的小包。
小包格外隐蔽，摸在手中有一种奇异的触感，裴云舒困倦的双眼稍稍回神，迷茫地看着烛尤。
烛尤：“蛇可爱。”
“怕蛇，不要蛇。”
裴云舒无意识地说着话，那双微微肿起的眼睛，就连野兽也会被激起怜爱。
烛尤血色的眼睛看着他，半晌，带着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侧，“不要蛇信？”
裴云舒连忙点点头，应是被蛇信吓怕了，这次的回答，又带上了低低的颤抖，“不要蛇信。”
“我是蛟，”烛尤道，“不是蛇。”
裴云舒：“嗯？”
他已经困得听不懂话了。

第10章
困顿的人已经听不懂烛尤的辩解了，只努力睁着无神的眼，看着面前的人。
烛尤道：“睡吧。”
裴云舒好似终于得了甘露的旅人，得偿所愿地闭上了眼睛。
烛尤抱起他，将他送到屋内床上，又觉得有些不对，才想起这些人睡觉，是要脱去衣服的。
但看着裴云舒身上穿着的自己的蛇皮薄纱，烛尤不想给他脱下。
裴云舒的双眼因为刚刚的一番哭泣，眼皮已经哭得红了，即使闭着，也能看出肿起。
烛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冰冷的指尖盖在他眼睛上。
替他消去烫意。
*
裴云舒神志清醒时，眼皮还困得不想睁起。
他昨晚睡得格外沉，身心轻松，一夜无梦。好像昨晚哭的那一场，把他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了出去，导致现在的心情，好似飞到云端脚不着地的轻松。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床上起身，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低头一看，原来是连外衫都没脱。
他拿着换洗衣物匆匆进了浴房。
将那件薄纱和里衣搭在屏风上，裴云舒往发上浇了几下水，动作又不自觉停了。
在那条蛇妖面前大哭了，哭得放肆崩溃，还说着“不要蛇信”的话。
裴云舒想到此，不自觉握紧了手中长发，觉得万分羞耻和尴尬。
重生以来他是第一次哭的这般凶，还是趴在一条妖兽的怀中如此失态，先前的那些郁气，他竟然如此狼狈的一口气朝烛尤发泄了出来。
但哭的那般凶，他眼睛却不觉得难受。裴云舒的手摸上眼角，忽的想起昨晚的那条发带。
他忙看向腿上，本以为还会看见一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蛇图，却没想到竟然什么都没有。
裴云舒愣了愣，又仔仔细细看了一番，确没有那条巴掌大的黑蛇。
那昨晚的烫意是怎么回事，那条发带又去了哪里？
一身清爽的裴云舒出了房门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一只传音符在这时飞到他面前，凌清真人冷漠的声音传出：“云舒，一刻钟之内过来找我。”
*
周围的城镇都受单水宗保护，这几日附近的几个城镇中聚集了一些魔修，凌清真人看他们闲得无事，索性安排他们下山查探。
云忘修为不行，便被凌清真人留在了无止峰上。
弟子们恭恭敬敬地回了声，“是。”
裴云舒垂着头，发丝从腰侧滑落，凌清真人余光扫过他，才恍然反应过来，向来黏他的四弟子，竟然许久没主动来找过他了。
好似自从云忘被他带上山后，云舒就不再亲近他了。
凌清真人皱皱眉，如果真是这样，他的这四弟子，是否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满？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云舒留下。”
其余弟子一个个退了出去，包括云忘，房门被关上，惨白的太阳光从小窗口斜斜照在地面。
裴云舒一动不动，仍然朝着师父行着礼。
凌清真人的脸部被阴影遮起，声音低沉，“你与你小师弟的关系如何？”
裴云舒顿了顿，才低低回答：“师父，尚可。”
这小小的停顿，让凌清真人冷冷哼了一声。
“修行之人切忌生妒，”凌清真人，“你虽是我徒弟，但我的弟子不止你一人。云忘年纪尚轻，我对他多多照顾本是应该，即便不是云忘，我对哪个弟子好，你也无从置喙。”
裴云舒如坠冰窟，他没忍住上前一步，匆匆抬起脸，“师父，我……”
看到师父的脸时，话却说不出来了。
凌清真人看着他的沉默，神情终于暴露在裴云舒眼中，是仿若没有七情六欲的冷漠，“云舒，你道心不稳。”
这一句话像是一句判词，令裴云舒再也无法上前一步，良久，他缓缓往后退，低着头，深深行礼，“师父说得对。”
凌清真人总算满意了些，又觉得先前那些话太过严厉，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能淡淡道：“此番下山，跟着你师兄多学学。”
裴云舒道：“是。”
师徒两人一时之间沉默。
“如果师父没事，”裴云舒，“弟子先告退了。”
凌清真人无话，裴云舒等了等，就自行退了出去。
师父这处在无止峰的最顶层，也是几座山峰中最高的一座，三师兄曾戏谑过，说这处应当单起一个名字，叫做寒冬处。
此时此刻，真的犹如寒冬。
外面，大师兄到小师弟四人就等在桃花树下，裴云舒缓步走了过去，大师兄问道：“师弟，师父留你何事？”
裴云舒一副平淡无常的样子，和师兄弟道：“无事。”
“师父必定是喜欢极了师兄，”云忘笑意晏晏，“每次师兄来这，都会被师父留下来说话。”
裴云舒扯起苍白的唇，只轻轻感叹一句，“这里可真是冷。”
三师兄道：“是有点。”
啪的折扇打开，又油嘴滑舌地调笑道：“师弟，瞧瞧你脸都被冻白了，需不需要师兄为你解下衣袍？”
云城含着笑意，瞥过他一眼，温柔道：“莫要当着师弟的面说这些浑话。”
裴云舒脸侧的发被寒风吹起，他侧过头，迎着风看向远方。
太阳悬挂空中，桃花飘飘扬扬。
他觉得当真冷极了。
不过这些冷意，习惯了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师门周围的几个城镇入了魔修，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他们不打算在单水宗的地盘里做些什么坏事，单水宗也由着他们。
大师兄问道：“云舒师弟想要和谁一起？”
他们需要分开行动，因着裴云舒未曾下过山，师兄几人对他很是照顾。
闻言，二师兄和三师兄也看向了裴云舒。
裴云舒断不会选择和二师兄同行，剩下的大师兄和三师兄，明明是大师兄最为老实可靠，三师兄吊儿郎当，但裴云舒不知为何，却不想选择可靠的大师兄。
“我和三师兄一道。”他最终道。
三师兄当即笑了起来，“师弟做的好，一路同行，自然要选一个知心人才好。”
这次不止是二师兄，大师兄也皱起了眉。
三师弟总是这样口无遮拦，最近却越来越过分了。
师弟明明也不喜欢，为何要与三师弟同行？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了，大师兄只能告诫云蛮，“照顾好云舒师弟，切莫贫嘴滑舌。”
三师兄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师兄，不必多说。”
师兄弟几人分道扬镳，裴云舒与师兄御剑离开师门，等越过无止峰时，才侧头往下一看。
高峰耸立，云雾飘荡。
三师兄在身后道：“师弟，师兄们为你做的衣衫，你可带出来了？”
裴云舒微微颔首，想起了烛尤。
昨日在他面前太过失态，今日离开无止峰，想到一段时间遇不到他，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见面，就不会想起那无比丢人的羞耻画面。
三师兄叮嘱道：“到了城镇后，师弟就换上那件薄纱。师兄这里还有一顶帷帽，师弟也一并戴上。”
裴云舒奇怪道：“师兄，为何要带帷帽？”
云蛮意味不明的笑了几声，“师弟，若是你被凡间的哪位姑娘看上了，硬是要你对她负责，这可如何处理？”
这一番话让裴云舒听得云里雾里，但也知道云蛮是好意，便点点头，“好的，师兄。”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已经落在城镇之外，云蛮果然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顶长至脚踝的帷帽，白色薄纱层层叠叠，里面的人能看清路，外面的人就看不清里面人的容貌了。
他自己也换下了道袍，一身蓝衣宛若翩翩贵公子，折扇一开，悠然和裴云舒进了城。
这庆和城比这山脚下的村镇热闹繁华更上一层楼，裴云舒看到街上带着帷帽的男子也有三三两两，便心安理得地开始看着周围未曾见过的物事。
云蛮在旁为他介绍着，有些东西甚至能引经据典，从他嘴里说出来，分外生动有趣。
两人穿过街道，找到家客栈，此时一路走来，怀里抱上了不少当地特色的小零嘴，店小二殷勤将他们请了进去，落座在角落一处空桌上。
“客官，要吃些什么？”
云蛮熟练地点了些美酒美食，他的态度格外悠闲，好像这次下山不是为了魔修，而只是为了放松。非但是他，裴云舒的状态也格外放松，盖因知道小小几个魔修，是做不出什么的。
待小二离去，三师兄转头笑看着裴云舒：“云舒师弟，今日下山一看，感觉如何？”
裴云舒笑了笑，隔着白纱，这笑意也影影倬倬，“师兄，很好。”
“前几年我来这的时候，还在湖边埋了几坛酒，”三师兄笑道，“等用完美食，师弟便和师兄去尝尝美酒？”
裴云舒自然点头，“好。”
一桌美食被端上桌，裴云舒和云蛮还未动筷，客栈外就走进来一伙黑衣之人。
这群人衣衫外都用金丝绣了一朵牡丹的形状，恰好符合了魔修中的花锦门的装扮。
这下子，连云蛮都有些诧异了。
魔修中的宗门繁多，花锦门更是其中最为独特的一个。
说是魔修，花锦门更像是魔修和合欢宗的结合体，门中人厌恶束缚，浪荡多情，双修更是常事，不论男女都沉迷欲望之中，把美色当做世间第一追求，只是比起合欢宗，花锦门强迫为多，看上的美人多半是强行掳走，极具魔修风格。
无论是哪个魔修宗门来这，都比花锦门看着要正式的多。
三师兄心里起了稀奇，裴云舒也是如此，他们在角落中，还布上了一层结界，自然不怕他们发现，光明正大地朝这群魔修看去。

第11章
花锦门这一群魔修中，最前头的是一个长相锐利的年轻人。
英俊眉眼染着阴郁和羁傲不逊，一双深目具有几分异域风情，正轻佻地巡视着店内的景象。
掌柜亲自迎接：“几位客人里面坐。”
因这处城镇离单水宗近，来往的人也是修真人士和凡人混杂，他们早就练出一双利眼，掌柜热情如火，把地方最敞亮的几个空桌给引了过去。
这群魔修扫视完了客栈中的人，领头的魔修独自一人占了中间一桌，其余魔修落座在其他桌子上，隐隐成围合保护之态。
裴云舒轻声道：“师兄，来的好像不是花锦门中的普通魔修。”
三师兄皱起了眉，又从袖中掏出几块灵石，以防不备地加固着他布下的结界，担忧的却和裴云舒想的不是一回事，“这花锦门可不讲道理得很，云舒，一会好好跟着师兄，我们两个美男子，可不能遭了他们的毒手。”
裴云舒提醒道：“他们都是男修。”
花锦门讲究阴阳结合，是以看到这群男修，危险的也只是貌美的姑娘。
三师兄才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对哦。”
客栈中的一些凡人和认出花锦门的女修已经悄悄出了客栈的门，只剩一些尚有实力的男修，还在用着吃食。
只听花锦门中的一个魔修道：“这一路走来也没见过一个美人。”
另一人接道：“城里不是有个春风楼，他们说庆和城的美人都在这春风楼里头了，堂主，今晚去瞧瞧？”
独坐一桌的堂主眯了眯眼，抬手从茶壶里倒出了一杯水，“那就去瞧瞧。”
接下来就是丝毫不顾忌别人的荤话，裴云舒皱着眉，抬眼一看，坐在对面的云蛮也听得津津有味，还抽出了折扇，风流倜傥地扇了几下，一副恨不得也参与其中的架势。
裴云舒手指动动，下一瞬，这些不堪入耳的胡言乱语被结界隔绝，三师兄讪讪地朝他看来，似是才想起他也在这，满脸都是懊悔。
云舒师弟初次下山，听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裴云舒拿起筷子，垂眸吃着饭，他看起来也不知道是否是生了气的样子，云蛮细细看着他的表情，但看着看着，却慢慢出了神。
羽扇长睫，乌黑秀发，如玉指尖。
之前却是没发现，四师弟怎么如此好看。
*
等他们二人吃完饭后，花锦门的人早已离开客栈。
那一行魔修行事张扬，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们一样，这样高调，反而让裴云舒捉摸不透他们想干什么。
客栈二楼有卧房，云蛮将在庆和城发现花锦门魔修的事情用传音符送往大师兄和二师兄，转头就问着裴云舒，“师弟，今晚要不要一同去春风楼看看世面？”
裴云舒不知道春风楼是什么，但从那些魔修的口中，也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地方。
凌清真人让他们搞清楚魔修的目的，那自然要时时跟着，裴云舒点了点头，“要去。”
三师兄见他答应的这般干脆，反而促狭地笑了起来，悠悠然坐在桌旁，“师弟，你知不知道这春风楼是什么地方？”
裴云舒顿了顿，耳尖微红，不说话了。
三师兄哈哈大笑，更起了逗弄的心思，“师弟，除了喝酒，这地方还是一个人间天堂。”
他说话轻佻，裴云舒微微皱眉，“师兄，别说了。”
如今没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在，云蛮姿态随意，闻言挑眉一笑，站起身，又从腰间拿出折扇，作势要挑起裴云舒的下巴，“师弟，良宵苦短，你怎么不懂呢？”
他一身酒香，吐字却清清楚楚，裴云舒抓住了他折扇的前端，“三师兄，莫要胡言乱语。”
云蛮收回折扇，深深看了他一眼，忽而一笑，转身离开他的房间。
笑声从门内传到门前，若是不论修行道法和宗门的不同，他倒是更像花锦门的那群魔修。
*
因着云蛮打定主意要让裴云舒见见世面，天色刚刚转暗，两人便往春风楼赶去。
春风楼建在河岸边上，风吹杨柳，流光溢彩，街市内亮如白昼，庆和城的热闹景象，比山脚下的村镇不知繁华了多少倍。
裴云舒还带着帷帽，白纱也挡不住这喧哗，不到一刻钟，他们就来到了河岸边最热闹的一处楼前，楼下身子曼妙的女子扶栏摇扇，一举一动皆是风月无边。
裴云舒与三师兄被请到里面，甫一进门，他们就看到雕花屏风处，那一群手拿酒壶的魔修。
被他们称为堂主的那个人更为放肆，正将一名媚眼如丝的美人儿抵在屏风之上，轻喃细语，极尽挑逗之意。
美人儿脸蛋酡红，香肩半露。
云蛮瞧见这一幕，脸上本来挂着的笑瞬间沉了下去，他往前一步挡住裴云舒的视线，冷声道：“腌臜事，师弟莫看。”
岂料这句话刚落，花锦门的堂主就从美人的肩窝里抬起了头，阴郁的眉间锐利，似笑非笑地侧头瞥着云蛮，“你在说谁？”
那些以他为首的魔修们放下手中酒壶凑近，虎视眈眈地盯着裴云舒二人的方向。
他们人多，修为也高，裴云舒拽住三师兄的手，让他不要意气用事，客气道：“师兄多言，阁下随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长至脚踝的帷帽就荡了一下，将容貌遮得分毫不露。对面的魔修中有人嗤笑一声，“哪里来的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也想来春风楼睡女人。”
女人带着帷帽多是为了遮容貌，男子带着帷帽，则多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裴云舒没有说话，他只是拿出了青越剑，青越剑飞在他的耳侧，剑鸣声悦，将薄纱也带的如水波荡漾。
剑尖对着魔修，这群魔修闭了嘴，转而看他们的头头。
堂主从香肩半露的女子身上抽离，他轻飘飘看了裴云舒一眼，挑起美人儿的下巴，狎昵道：“小美人，你说该不该和他们打起来？”
衣衫半露的美人媚眼斜过裴云舒二人，娇笑道：“要打也不能在我们春风楼打。”
魔修堂主笑了几声，又重新埋在美人肩窝之间。堂主不计较了，那些魔修又重新拿起了酒，只是几双视线，似有若无地还停留在了裴云舒和云蛮的身上。
云蛮冷冷看了他们一眼，领着他们进来的女子连忙道：“客官这边请。”
厢房里已经有几位美人温好了酒，裴云舒坐在桌旁，随手摘下了头上帷帽。
白纱落在一旁，三师兄回神一看，大惊，“师弟，你怎么将帷帽摘下来了！”
裴云舒蹙眉，反问：“师兄，我为何摘不得？”
云蛮神情变幻莫测，因为答不上来，脸色又沉如墨。
师兄弟二人坐在桌旁，春风楼的女子们一时不敢上前，但过了片刻，其中一位红衣女子娉婷走来，身姿摇曳，坐在了裴云舒旁边。
素手拿起酒杯，送到裴云舒唇前，娇声，“客官，喝酒。”
裴云舒偏头躲过，推开红衣女子的手，他这一侧头，正好对上了厢房大门。
春风楼的门窗雕刻得格外精细，高山流水，百花齐放，镂空的那些细小的孔洞微微透着室内的光，瞧着精美无伦，又若隐若现。
但裴云舒从这些孔洞之中，看到了一双正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这双深目颇具几分异域风情，一双眼这样出现，着实有些吓人。裴云舒冷汗出了一身，才反应这是花锦门那个堂主的眼睛。
下一瞬，包厢房门就被一脚踹开，那群行事嚣张的魔修大摇大摆地走进，女子们惊叫一身，踉跄躲到旁边。
花锦门的堂主走在最后，他甫一进来，那双眼睛就盯在了裴云舒的身上，嘴角勾起轻浮的笑，“阁下又不是女子，在我们面前还戴着帷帽，莫非是因为自己相貌太好，生怕被我们掳回宗门？”
魔修们配合的哈哈大笑，“我们宗门的小妖女就喜欢这样的长相。”
折扇从他们耳侧划过，魔修们的打趣声戛然而止。云蛮面无表情，伸出手，折扇的扇骨上亮出了锋利的骨刺，回到他手中时，骨刺划过说大话的魔修的手臂。
血腥味慢慢溢出，裴云舒知道云蛮此举只是威慑，无意伤害他们性命。
对方的魔修显然也知道。
“堂主，”魔修警惕地看着他们，想要护着他出去，“我们先走。”
他们一行人打算退出房门，三师兄表情稍缓，裴云舒看着那群魔修，忽见已经走出门外的堂主回头，视线与他对上，嘴角扯开了一抹玩味的笑。
裴云舒心道不好，下意识地向后一躲，果然，先前的座位上已经袭来了一根金色的捆仙绳，捆仙绳袭了空，将座椅碎成四分五裂。
作势要走的魔修们已经拿起武器攻击过来，他们将云蛮和裴云舒隔开，捆仙绳重新飞出，再次朝着裴云舒的方向袭去。
细长的金色绳索灵活强韧，青越剑迎上前，反倒被捆仙绳绑得结结实实，剑身不断挣扎着，裴云舒也紧紧皱着眉。
堂主看着他，笑了，“我们找了一路，也没找到那畜生喜欢的好容貌，谁知得来全不费功夫，今日，我花锦门就要强掳阁下一次了。”
“如此容貌，想必那畜生很是喜欢，就连这捆仙绳，都比在下还要着急呢。”

第12章
花锦门的魔修向来不要脸，被他们掳回宗门的人，大多都会在床上消香玉损。
这话中光“强掳”二字，其中包含的羞辱意味就已经让三师兄怒发冲冠，他左手从折扇上滑过，一把扇子已经变成了一把银光闪闪的利剑。
但那些魔修下属围住了他，拦着他无法去支援裴云舒。
花锦门的堂主一点也不着急，捆仙绳捆着青越剑，裴云舒没了剑，就掏出几样法宝，冷着脸朝魔修攻去。
他的攻击都被挡了下来，对方仗着修为高法宝多，猫戏老鼠一般戏耍着裴云舒，最后竟挑起桌上的帷帽，趁着裴云舒袭来一道纸符的空隙，将帷帽迎头扔在了裴云舒头上。
大笑着躲开符咒，魔修站定之后，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对面的裴云舒。
那一顶帷帽扔出时端是飘飘欲仙，落在裴云舒身上时，恰好一半勾在桌角，容貌半露，当真是半遮半掩，更加让人想要撩去那层碍眼的白纱。
“和阁下认识了这么久，阁下还不知我的名字，”面容俊朗的堂主勾起嘴角，深邃眉眼却显出几分阴郁，忽而又轻佻起来，“美人儿，我名邹虞。”
裴云舒被气得面无表情，青越剑和他心意相通，挣脱捆仙绳的力度加大，青剑与金绳碰撞，发出如同铁与铁之间激烈相争的刺耳声。
魔修言语越来越狎昵，裴云舒的攻势也越来越猛，但他对战经验还是太少，情绪又被怒气左右，露出的破绽反而让邹虞戏谑地笑了。
在他的手从裴云舒腰带上蜻蜓点水地划过时，裴云舒突觉大腿一阵烫意传来，一条白色发带倏地从裤腿钻出，在空中缠住了邹虞的手，将他硬生生拽离裴云舒的身侧。
发带将邹虞扔进了他的下属中，下属接住了自家堂主，邹虞黑着脸对这条发带施法，可攻击好像落到了空处，没起一丝作用，反而激怒了这突然出现的奇怪发带，只见这束发带飞到空中，猛得拉长身体，下一秒，就暴涨成一条通身漆黑的大蛇！
蛇头巨大，血盆大口中鲜红的蛇信若隐若现，眼瞳鲜血般的殷红，正沉沉看着面前的一伙人。
它盘在空中，蛇身蜿蜒，却自带一番奇异的美感，被它挡在身后的裴云舒震惊地看着这条蛇，喃喃道：“烛尤……”
漆黑的鳞片覆在蛇的身上，头顶那两个未出角的小包显示着它的非同一般，不是烛尤是谁？
那条布条竟然真的藏在他的身上，竟然能化成烛尤。
裴云舒心乱如麻，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可眼前红衣一闪，刚刚给他敬酒的红衣女子，竟拉着他翻身一滚，滚入了不知何时开启的密室之中。
密室门咔嚓一声落地，眼前一片黑暗，裴云舒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匕首，横在拽着他不断向深处走去的红衣女子脖颈上，“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冷，但隐隐觉出了几分怪异。
拽住他手腕的这只女子的手，竟如此有力，好似比他的手还要大上几分。
红衣女子叹了一口气，一点儿也不害怕的用手推开脖子上的匕首，再出声时，竟然是一道悦耳的男声，“美人儿，你可要小心点啊！我就剩三条尾巴可以糟蹋了，这三条尾巴也不知道可不可以平安从秘境出来，哎呀，真是让人心烦，那群魔修怎么就追着我不放呢，知道我喜欢美人，还专门来春风楼抓我，还好我聪明，那群庸脂俗粉怎么能让我现身……”
这人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也不管裴云舒能不能听得动，裴云舒听了一会，匕首差点没抖上一抖，“花锦门口中说的畜生就是你？”
“是啊是啊，所以我是友军呀，”这人猛得点头，在黑暗中带起一道香风，“哎呀美人儿，要不是你出现了，我定能瞒天过海让那群魔修认不出我来，凡人说的话果然有道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红杏也出墙，这真的是太有道理了！”
“……”裴云舒转而问道，“你是何妖？”
“美人猜猜嘛，”这人，“看你能不能猜到人家是狐狸。”
裴云舒暗叹一口气，“果真是狐狸。”
如此喜欢美色，还有着三条尾巴，应当也不是一条简单的狐狸。
这条不简单的狐狸点头点的更厉害了，赞不绝口地夸着：“真不愧是美人儿，竟然一下子就猜中我是什么了。”
裴云舒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被对方拽得走的更深之后，才问道：“你带我去哪？”
狐狸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条大蛇一出来，我就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只想着带着美人你赶快走，谁要美人你长得实在深得我心呢？这一跑啊，我已经暴露了，反正暴露也就暴露吧，狐妖秘境也快要开了，怎么样也不能让那些魔修第一批进去，我思来想去，美人，你跟我一起进狐妖秘境去探险吧？”
这句话里的期待满的都要溢出来，裴云舒心却是越来越沉，“狐妖秘境？”
一个尚未开启的新的秘境，哪是他们一个未到金丹的小子和一个狐妖就能独自闯进去的？
面对这样大的机遇，裴云舒很冷静，“我自知实力不够，阁下不如去找实力强劲的人搭配，与我，我还没踏入金丹。”
“美人儿怎么这样小瞧自己，”狐狸却不赞同，“按我说，没人比你更厉害了。这狐妖秘境可是我们老祖的秘境，咱们狐妖一族向来是看美色下饭，那些魔修没一个能比上你的，你就算闭着眼进去，也能安全无虞的出来。”
裴云舒莞尔，觉得这狐狸说的话如儿戏一般。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隧道前头终于有了些光亮，狐狸带着他加快速度，谁想还没出去，整个密道突然间地动山摇，尘土石块飞扬，好似下一秒就要塌陷。
狐狸惊叫一声，裴云舒反手拉着他，脚下运起灵力，终于在密道塌陷前将自己和这狐妖带了出去。
用净身术给自己清理完后，裴云舒抬手，却见这狐妖已经化成了原型，一身红色衣衫空空落在地上，不足膝盖高的狐狸瑟瑟发抖，像是被吓得狠了，颤颤巍巍道：“美、美人儿，从你身上跑出来的那条蛇到底是什么？”
“它刚刚吼的那声，太可怕了，”狐狸重复，“太可怕了。”
裴云舒愣了一下，“我未曾听到有什么吼声。”
狐狸震惊，“这条大蛇竟然如此不公平，为何独独只有我听见了，一定是他比我还要好色，见美人儿比我好看，就这样区别对待。”
裴云舒闻言，不自觉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塌陷的密道。
“蛇好色吗？”他自言自语。
这话却被狐狸听到了，狐狸大声道：“蛇是最好色的了！它们还不要脸，我们狐狸虽然好色，但也懂得适可而止，但蛇族的蛇简直贪得无厌，在床上的时候啊，它们还——”
一方丝帕堵住了它的嘴，裴云舒瞪着他，但他自己并不知道，他白皙的耳尖已经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红，如花骨朵初开般的青涩艳丽。
狐狸盯着他的耳朵痴了，半晌才将嘴里的丝帕吐出去，刚刚的害怕全被美色冲昏了头，他往美人儿的方向偷偷靠近。
裴云舒未曾发现他的心思，只佯装无事的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那蛟呢？”
狐狸成木头一样僵在原地，“什么？”
裴云舒耳尖曼丽的红又加深了些，他轻咳一声，重新问道：“那蛟……好色吗？”
话本终究是话本，写话本的人难道就见过蛟，见过蛇吗？
本性好色，又有什么证据吗？
那日烛尤低头看他，眼中困惑，那句“为何不能舔”的话在脑中也一遍遍的回想。
裴云舒有些慌。
他既希望狐狸能给他一个否定的回复，也希望烛尤只是一时兴起。
只要知道烛尤对他不是“见色起意”，那就说明那些个亲密举动，只是因为烛尤不了解世事。
狐狸已经成了化石，一动不能动，身上的毛竖起，声音却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似的，“蛟！”
所以刚才的那声让他汗毛竖起的吼声，是一条蛟的吼声？
天呢。
狐狸要晕了。

第13章
到了最后，关于蛟本性到底好不好的答案，狐狸还是没有告诉裴云舒。
因为狐狸看起来害怕极了，他身上棕黄色的狐狸毛一根根竖起，双手抱在胸前瑟缩个不停，偏嘴上还在喋喋不休，“我就说那威慑万物的气势不是一般妖能有的气场，大人可真不愧是大人，原型也是这么的风流倜傥、威风堂堂，我此生唯一能和大人相提并论的，或许就是一双看美人的眼光了吧。”
他一路走来嘴巴不停，越害怕还越是要说，裴云舒只当过耳云烟，他一直在试图召唤青越剑，三师兄修为高，下山历练的经验不少，这等场面对他来说，裴云舒走了反而给他省了拖累，只是青越剑被魔修用捆仙绳捆住，也不知是否能挣脱。
还有那条发带，明明之前检查过了许多次都没在身上发现过，烛尤滴血认主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他的身上出现。
他的思绪杂乱，狐狸说了半天，终于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他拿着狐族特有的风流多情的上挑眼角瞧了裴云舒一眼，声音如空气那般的轻，“美人，你为什么要问蛟好不好色？”
裴云舒倏地一慌，随即又强行压下这慌乱，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专心看着一旁的草木，“心中好奇罢了。”
狐狸眯了眯眼，忽而转身一变，又变成了一个艳色绝伦的男子，他这会露出的应当是原貌，同春风楼里容貌只能算得上清秀的红衣女子天差地别。
见裴云舒看他，狐狸就勾起薄唇，修长手指从肩后勾起一缕黑发，缠绕在葱白的指尖，浓烈到了逼人的地步，“美人觉得如何，我是否也是个响当当的美人？”
狐狸的美是冲击的美，秾丽而妖异，他的眉眼上挑，狐狸眼够艳，俊美又混杂着几分侵略，自然当得上美人二字。
裴云舒点了点头，认真道：“你自然是美。”
狐狸喜得眉开眼笑，好似从裴云舒这里得到认同是什么天大的喜事一般，“美人就是美人，眼光和我一样不凡！”
裴云舒笑了，狐狸一直拿着余光瞥着他，看到他笑了之后，又咽了咽口水，忽而满面红晕地左顾右盼，“你们正道的修士，笑起来都这么仙气十足吗？”
裴云舒没听清楚这句话，待他再问狐狸时，狐狸却怎么也不愿意重说，反而和裴云舒说着自己的事，事无大小，巨细无疑的一点一点说着，连家中几口狐，怎么被那群花锦门的魔修发现的狐妖秘境也给说了出来。
狐狸叫花月，取之花容月貌之意。
春风楼的这处密道通往城外，山野无人，裴云舒不认得路，只能跟着狐狸在树木丛中走。
他上辈子太过于蠢笨，好不容易有了一次能下山做任务的机会，可那时的小师弟也像如今一般不能下山，只能待在师父身边，他便也跟着纠结，心下羡慕不已，纠结来纠结去，到了最后，他索性也在山中留下，陪着师父和小师弟，还是没能下山。
现在想来，倒是可笑极了。
一道破空声从耳后传来，裴云舒一愣，随即欣喜地转身，手刚刚伸出，青越剑就窜到了他的怀里，锐剑带着的战斗气息散开。
裴云舒笑弯了眼睛，他难得这么开心，握着剑柄抽出了剑，谁知刚一抽出，就看到了缠绕在青剑身上的发带。
发带见了他，激动地飞到空中吐出了一根金色的绳子，正是绑住青越剑的捆仙绳，在裴云舒没反应过来之前，它又碰了碰裴云舒的手腕，嗖的一下，顺着衣下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裴云舒手足无措，因为花月正在旁边看着他，视线跟着消失的白色发带往他的袖口里钻去，满脸好奇地想知道这发带能藏在哪里。
“云舒美人，那是大人变的发带吗？我怎么感觉气息不对？”
“蛟龙大人怎么跑你衣服下去了。”
不知道这发带在他身上时还好，一旦知道了，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裴云舒只能尽力忽视那根发带，问狐狸，“多久能到狐妖秘境？”
狐狸道：“快啦！”
自密道出来，花月就带着裴云舒左拐右拐的在这一处山野中行走，步伐走得奇怪又诡秘，裴云舒紧跟着他的每一脚，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阵法之中。
阵法中的每一步都需无比谨慎，若是一步踏错，很可能万劫不复。
走了良久，眼前的景色忽而一变，山林退去，只见眼前一片荒芜空地，一道足足三丈多长的石碑深深竖在二人前方，碑上刻着大气磅礴的四个字：“狐族秘境。”
裴云舒看着这四个字，这块石碑不知经历了多长的时间，但其上的灵气却还格外嚣张，蛮横刺入闯入者的眼中。
狐狸也被震了一下，“我狐族老祖这一手字当真好看。”
他想了想，抬手在空中一挥，一面水镜平白出现，镜子里面正是阵法外的景象。
裴云舒在镜中见到了三师兄，三师兄面色乌黑，他眼睛沉沉地看着前方，指尖捏了道传音符往空中送去，在他不远处，就是眼睛微眯的邹虞及花锦门众人。
不需要多想，裴云舒就能知道三师兄将这传音符给了谁。
无非就是大师兄那儿一处，师父那个一处。
裴云舒忽而由心而外地生出一股焦急，好似他晚入了这秘境一步，下一刻凌清真人就会带着滔天兽降临到他的身边，再冷着脸将他送回师门。
裴云舒轻声道：“进吧。”
狐妖，“什么？”
裴云舒侧头看他，乌发从肩侧滑落，眉眼温丽而宁和，唯说的话，既轻，又藏着万马千军的重。
他的眼睛好似发着光。
“我们先进秘境，”裴云舒道，“在他们进来之前。”
*
无止峰上。
屋内的凌清真人睁开眼，起身走出门外，躺在桃花树下的滔天兽见了他，懒洋洋地朝他吼叫一声。
云忘在旁边收起书，“师父。”
凌清真人微微颔首，抬手接住了一道传音符，他捏碎了传音符，云蛮的声音从中传出。
“师父，四师弟被一只狐狸给带进了狐族秘境。”
三师兄的声音压抑，藏着满腹怒火。
凌清真人脸色微沉，云忘却直接愣住了。
三师兄说了什么。
云舒师兄怎么了？
凌清真人回了一道传音符，转身往屋内走去，云忘却拽住了他的衣衫。
“师父，”云忘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攥着凌清真人衣角的手，已经用力到发白，“您不下山去救云舒师兄吗？”
“我暂且不下山，”凌清真人冷着脸，“你的师兄们会保护好云舒，尚且无需担忧。”
云忘不出声。
自师兄们下山之后，云忘总是会想起裴云舒，院中的小童说云舒师兄最黏师父，但他留在师父身边，裴云舒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反应。
师兄们相携下山，云忘总是会想，今日哪个师兄会和裴云舒说话，明日哪个师兄又会和裴云舒肌肤相触。
只要这么想上一想，就觉得满心戾气都要冲了出来。
他当真是讨厌极了裴云舒，嫉妒师兄们对裴云舒的爱护，他们下山，云忘却想着怎么才能让师兄们对裴云舒厌恶，让裴云舒身边没人碰他，没人跟他说话，最好将他关在院子之中，谁都看不到他。
但等到师兄们丢了云舒师兄之后，云忘心底的戾气和杀意却更为尖锐，这让他拽着凌清真人衣角的手也在轻轻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呢？
云忘心想。
大致是他实在太过厌恶裴云舒，想必外面有些只看容貌的肤浅之人也会被云舒师兄骗到，因此不管如何，都要将云舒师兄找来。
需要让云舒师兄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师兄被他夺走，这才能让云舒师弟沾染上几分红尘味道。
“师父。”云忘压下心底猛烈翻涌的煞气，面上染上些许苍白，唯唇上红得艳丽。
凌清真人垂首看他，云忘顿了顿，露出个清水芙蓉般清丽的笑容，“我想下山。”
*
裴云舒和花月走近了石碑，正准备一脚踏入秘境，却被一道结界挡住了。
狐狸恍然大悟，咬破手指，用血在石碑上画着符咒，嘴中道：“我这个脑子，都忘了要用狐狸血开门了。幸好我没让那群花锦门的魔修捉住，否则，狐狸美人就变成一具干尸啦！”
他化出的镜面还浮在空中，裴云舒眼睛盯在上面，在狐妖画符的时候，只见天边两道白光一闪，下一瞬，大师兄和二师兄就站在了三师兄身旁。
裴云舒回头去看，师兄们在镜面中站着的那块位置，现在看去，也只是秘境中的一片荒凉空地。
这一处只是设了一个阵法，事实却是，他与三位师兄的距离仅不到百米。裴云舒再往镜中看去，只见二师兄身侧飘着数十根极细的剑，云城面上还带着暖入春风的笑意，只一双眼睛冷到了极点。
裴云舒苦笑一声，轻声催促，“花月，你要加快速度了。”
“还需一刻钟，”花月抬头去看他，奇怪道，“美人怎么这么着急？”
看到裴云舒正在看着空中镜面时，狐狸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裴云舒抬起手，袖子滑落，一小节如玉指尖遥遥一指，指在了云城的身上。
“那是我的师兄，”他道，“在阵法上颇有心得。”
狐狸喜道：“那多好哇！等你师兄进来，咱们和他一起进秘境淘宝！”
裴云舒移开视线看他，漫天的黄沙吹起他的黑发，半晌，他扯开一个苍白的笑，声音轻到被风一吹就碎，“花月，他若进来了，会杀了你的。”

第14章
裴云舒在镜中指着的那个人，长身玉立，玉树临风。淡色衣衫随风鼓起，薄唇勾笑，眉清目朗，即便身边飞着数十根奇怪的细剑，也让人生不起害怕之意。
但裴云舒的语气，就好似在说着一件必定的事实，他声音轻轻，却惊起了花月的一身冷汗。
狐狸和裴云舒对视几秒，咬牙，低头又咬破了另一只手的指头，加快速度开启狐族秘境。
裴云舒抿唇，再次看向镜中。
云城修为和医术皆高，在阵法和符箓上也了解甚深，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裴云舒觉得他好像没有不会的东西。
而站在阵法外的云城，也开始动了起来。
云城绕着这片山地缓步走着，每行至几步，身边的飞剑就听他命令深深插入土地之中，云蛮沉着脸看着他的动作，“你说，四师弟现在会在哪。”
在他旁边的大师兄道：“没有异状，秘境就没开。既然这里有阵法，云舒师弟就在阵法中。”
他们和一旁站着的魔修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花锦门向云蛮提供了狐族秘境的消息，云蛮一行人就放任他们在此等着云城破开阵法。
即使知道云舒师弟还未进入秘境之中，云蛮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二师兄正好绕了一圈，重新走到他们的面前，轻飘飘地看了云蛮一眼，“四师弟最好没出什么事。”
“那狐狸向来喜爱美色，”一旁的花锦门堂主双手背在身后，笑的意味深长，插话道，“你们的师弟安全着呢。”
单水宗的三人好似未曾听见，云蛮看向云城，“你还有多久？”
云城侧头看了看眼前已经插入十几根细剑的空地，微微一笑，“不到一刻钟。”
镜面只能看得到画面，却听不到声音。
但裴云舒看着二师兄走了一圈又一圈，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起，他蹙着眉，又催促一声，“花月。”
狐狸忙得头晕眼花，石碑上，他画的符开始若隐若现，这是快要成功了的标志。
他一喜，转头看向裴云舒，“美人，成啦！”
裴云舒心中一松，往结界看去，果然，结界开始若隐若现，快要消失不见。
正在这时，背后却忽的传来一声巨响，裴云舒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僵住，他正欲转身看去，一道水流突然卷起他和狐狸二人，径自从结界缝隙中冲入了秘境，转瞬消失在了人前。
一柄长而薄的剑狠狠撞上了石碑，利剑插不进去，从石碑上滑落，若是没有那股水流，刚刚站在那儿的花月，已经被这一剑命中。
云城挑挑眉，从袖中拿出手帕擦手，他侧身对着身后的师兄弟道：“晚了一步。”
*
突如其来的水流卷着裴云舒和花月二人，直到见到一处湖泊，才彻底停了下来。
秘境里面的景色与之前所见的大漠风光天差地别，水流从裴云舒身上退开，他全身完好，只是发尾不小心卷入了那股水流，这会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水。
一双手抚上了他的发，在末端用力，浸入发丝的水流就顺着这双手的指尖滑落在地。
裴云舒的动作一停，屏息由着身后人动作。
身后的人给他拧干了发，又拿着冷如冰块的指尖，轻轻点在裴云舒的脸侧。
正咳着水的狐妖一抬头，差点晕了过去，“蛟、蛟龙大人！”
烛尤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看向了裴云舒，他好似发现了快乐，不停的拿手去轻轻地戳着裴云舒的脸颊。
一戳一个浅浅的窝，烛尤玩得全神贯注。
裴云舒的面皮薄，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他偏过脸躲开烛尤的手，但烛尤也跟着他侧过身，用另一只手，再小心翼翼地戳着他的另一侧脸颊。
“烛尤，”裴云舒低声，“放手。”
烛尤看他一眼，收回了手，垂眸盯着自己刚刚戳着裴云舒的指尖。
狐狸吓得不敢说话，但没过一会儿，他就缓了过来，趴在水边看自己的样貌，丑得没有一丁半点绝代佳人的样子，这实在是无法忍受，他立刻从袖中掏出手帕和梳子，整理自己的样貌。
湖面周围空阔，一片安静，裴云舒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头顶大晴天忽而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这雨下得极为突然，滴落至裴云舒身上时，眼前画面一转，湖面和山林消失不见，下一瞬，眼前有红纱遮下，脚下摇晃不停，好似坐在了一座花轿之中。
*
花轿晃动，盖在头上的面纱也跟着晃荡。
裴云舒摘下头上的红纱，往旁边一看，花月也盖着一个红色头纱，正香甜地睡在他的旁边。
他们二人身上的衣服还是自己的那一套，多出的只有这通红的花轿和头上的红纱，裴云舒低声叫醒了花月，花月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随后大惊失色。
裴云舒道：“外面吹吹闹闹，好似凡间娶妻，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幻境。”
狐狸美目含忧，“美人儿，这不是幻境，这是狐狸娶妻。”
“你我两人，也不知要被哪只狐狸娶去。”
裴云舒皱起了眉。
这一方小轿坐下他和花月两人绰绰有余，窗口用纸糊上，只能看到窗外有人影在跳舞，吹奏的乐声似喜非喜，一切都古怪极了。
他伸出手，青越剑却迟迟没有在他手上出现，狐狸给他解释，“在未和狐狸拜堂前，你使不出任何灵力的。”
裴云舒转头看他，“你也是如此？”
狐狸头都要点掉了，“我都快要维持不住人形啦。”
这简直是两难境界，裴云舒从不知这荒唐事竟然会落在自己头上，前方不知是什么情况，若是让他真的嫁给一条狐狸，那怎么可能？
他垂眸想了多久，狐狸就盯着他如羽扇般的长睫看了多久，最后都看痴了，裴云舒才突然站起，将指尖含在了嘴里。
狐狸俊脸瞬间红透了，他攥紧身上的腰带，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你你、你做什么？”
裴云舒眼中含着疑惑，他伸出指尖，莹白手指从唇上移开，狐狸愣愣地看着他转身去戳花轿上的纸窗，听着他说：“我要看看外面的是人是狐。”
湿润的指头很容易在纸窗上钻开一个小小的孔洞，花月在一旁看着他的举动，捂着脸，双颊滚烫，眼泛春光。
裴云舒弯腰，凑近那个小孔，屏息往外看去。
只见模模糊糊间，窗外有两个人影跳着闪过，再细看时，才看出是四条狐狸，两两叠在一起，一狐踩在一狐肩上，上方的狐狸手拿锣鼓唢呐，奏乐声就从它们这里传出。
浓的滴水的白雾弥漫在空气中，虽是一片热闹，但场面却又无比寂静。
裴云舒正要将这个孔洞撕得更大时，离窗口最近的一只狐狸，忽而转过头和他对视。
眼珠发黄，瞳孔皆暗而无光，空空洞洞仿佛死皮囊。
裴云舒呼吸一滞，那只狐狸突然咧开了笑，吹起一道高昂的唢呐声。
一切乐声都停止，只有这一声唢呐不断响起。
前前后后的狐狸一起开了口，出着人声。
“前方开道，狐狸娶妻，眉如远黛，芙蓉不及美人妆。”
裴云舒手脚冰凉地坐了回去，花月凑近，拿着帕子捂住了裴云舒的耳朵。
香帕堵不住声响，裴云舒抬头看他。
唇色苍白，额前冷汗沾着发丝，这一眼着实秋水春波，偏又透着几分可怜兮兮，如此诡异狭小的花轿中，花月却觉得这红光映在裴云舒身上，也变得讨人喜欢起来。
狐狸害羞的收回手，香帕在手中拉扯，一副俊俏多情的长相，却做起了小女儿姿态，“美人，你可还好？”
裴云舒摇摇头，“无事。”
花月脸上的红更深了，当真是闭月羞花之姿，他上挑的狐狸眼扫过裴云舒，突然想到了什么，伏在裴云舒的耳侧低声道：“美人，在我们狐妖的秘境中，你可要小心一样东西。”
裴云舒，“性命？”
狐狸笑了笑，离得远了些，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意味深长起来，只见他轻启着红唇，“对我们狐妖来说，命才不值钱呢。”
“最值钱的当然是元阳啦！”
*
花轿上，花月给裴云舒说了一路的元阳有多么重要。
“我们妖的元阳对修士们也大有好处，”花月左右看了看，说着小秘密似的，“美人，像蛟龙大人那样的元阳，如若给了你，你都可以直接跨过金丹，结成元婴了。若是蛟龙大人彻底化成了龙，到了那个时候，大人的元阳可是比天底下所有天材地宝还要难得的宝贝，如若美人你……”
裴云舒耳尖绯红，“别说了！”
这一声低低的呵斥，花月手指绕着头发，眼睛灵动地转来转去，若是蛟龙大人愿意把元阳给美人，他也愿意的，而且他可以做小，不跟蛟龙大人抢。
裴云舒不知他的想法，但这一番胡闹，也让他不像先前那样的担忧，花轿不知道走了有多远，终于在一连串的鼓声中，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两旁的狐狸影子消失，有人一步一步朝着花轿逼近。
体内没有灵力，手中没有武器，裴云舒将手放在腰带之上。
他的外衫还是那件蛇皮薄纱，烛尤蜕下的皮刀枪不入，如若退无可退，他便打算脱下这外衫来为他和花月夺一线生机。
帘子被一把剑掀开，阳光乍露，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出现在花轿外，云城的脸侧沾染上了血珠，但他恍若未觉，如沐春风地笑着，朝着轿中的裴云舒伸出了手。
“师弟，”他的黑眸在阳光下有着暖人的温度，“来师兄这里。”
那把撩开绯色帘子的剑，有鲜血从剑尖滴落。

第15章
“师弟，”云城温文尔雅地笑着，他干干净净的手又往前伸了一截，“莫怕。”
他撩开车帘的那把剑，不知染上的是谁的血，此时正一滴接着一滴，顺着剑尖滑落在地。
裴云舒感到浑身颤抖，他死死咬着牙，袖袍下的手指抓着坐着的木板，脚步黏在这处，五脏六腑都在排斥着朝云城走近。
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是这么的明亮，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时间好像开始倒流，那日在院中，裴云舒从床上狼狈摔下，他往院中爬去，也是这样彻骨的冷意。
云城当时就是这样的笑着，他在身后举着剑鞘，轻声说着，“师弟，莫怕。”
好久之后，裴云舒才知道，云城笑得越温和，就代表着他的怒火越大。
就像现在这样。
云城的表情添了几分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叫了他一声，“云舒。”
裴云舒缓缓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云城笑了笑，没说话，却转头看向了缩在角落的花月。
花月总算知道为何裴云舒会和他那样说了，这个看起来风光霁月的正道弟子，看着他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死物。
狐狸一抖，在本能下变成原型，往裴云舒的怀中钻去。
裴云舒下意识抱住花月，这一路活泼的狐狸此时在他的怀中却止不住的瑟瑟发抖，他抚了抚花月的头，抬眸看向云舒，眼里藏着恳求，“师兄。”
云城看着他，沉沉不说话。
裴云舒指甲刺入手心，用尽全力稳住情绪，良久，他从宽大袖袍中抬起手，缓缓放到了云城的手中。
“师兄，”裴云舒看着他，五指僵硬，“可不可以不杀它？”
他体内没有一丝灵力，手指如雪般冰凉，云城终究还是笑开，他摇了摇头，攥住了裴云舒的手指，牵着他走出了花轿，“师弟都这样求师兄了，师兄怎么还会杀他？”
云城的手心温热，他运气了灵力，给四师弟温着一双手。
怀中的狐狸好似成了木头，一动也不动，花月琥珀色的狐狸眼里含着泪水，只是未流出来，就已经被裴云舒身上的布料吸去。
连累美人受辱，花月难受得要命，可他只剩下三条尾巴，若是没有美人向着他的师兄求饶，只怕这三条尾巴都不够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砍掉的。
待到把云舒师弟一双僵硬的手暖得变软，云城才松开他。
裴云舒将手收到袖中，手指反复蹭过衣面，过了片刻，才问，“二师兄，大师兄和三师兄呢？”
云城道：“他们正在前方探路。”
裴云舒瞥了一眼他手中带血的利剑，这一眼被云城捕捉到了，他淡淡道：“我杀了那只想要娶妻的狐狸。”
花月浑身一僵，毛都要炸开，他呜咽一声，恨不得立即化成美人身上的一块玉佩，万分不想保持狐狸的原型。
裴云舒沉默一瞬，转而去看周围的环境，先前围在四周跳舞吹奏的狐狸都已经消失不见，前方的路浓雾覆盖，浓雾之后，隐约可见有高阁楼台。
在一片山林之间，这高阁楼台的出现，也分外古怪了起来。
师兄弟二人往前方去寻师兄弟，只是当裴云舒一脚踏入浓雾时，凭空出现了数百只黄毛狐狸，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往裴云舒的方向涌去。
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在热闹的说着同一句话，“新郎官死啦！新娘需要抛绣球啦！”
云城冷下脸，将裴云舒护在身后，出剑去杀，但剑碰上这些狐狸时，好像碰到了空气，无论划了多少下，都没有给他们造成一丝半点的伤害。
反倒是他被推出狐狸群，数百只狐狸围着裴云舒，抬着他往浓雾后的高阁楼台上跑去。
裴云舒手脚被牢牢固定着无法逃脱，花月的爪子紧紧勾着他的衣衫，一人一狐被这数百只狐狸抬上了高楼，狐狸群中热闹非凡，好像要有喜事发生。
花月试图叫了几声和这些狐狸交流，可没狐理他。
等爬上了最高楼后，这些狐狸才放下了他们，并塞了一个精致漂亮的红色绣球到裴云舒手中。
叽叽喳喳的狐狸开始说道：“扔吧！”
“选一个新的新郎官！”
“和新郎官去拜堂！”
它们挤满了房间，裴云舒被堵在廊道中，他试着和这些狐狸说话，但这些狐狸嘴中只会重复说这三句话，双眼无神，仿若傀儡。
裴云舒只好拿着绣球，往前走了几步，抚着栏杆往下看去。
高阁有三层，裴云舒探出头后，就在下方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狐。
除了狐，他的三个师兄也站在其中，大师兄的表情沉着冷静，一直在仰头看着裴云舒，等到裴云舒往下看之后，二人对视，他微微颔首，示意裴云舒不必紧张。
裴云舒垂眸，手紧紧抓着绣球。
绣球若是被狐狸接到，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之前云城拿着剑从狐狸群中扫过的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想必若是这绣球到了狐狸手中，师兄们怎么攻击，也无法伤害到狐狸。
花月如此怕烛尤，若是烛尤在这，是否也有些不同？
烛尤去哪儿了。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大笑，裴云舒回神，朝着笑声看去，就见那群花锦门的魔修，也悠悠然走入了狐群之中。
为首的邹虞目光灼灼地抬头看他，待裴云舒看向他之后，他又朗声笑开，那双深目风流多情，“竟然这么巧，能在秘境之中又见到了阁下。”
在底下站着的云蛮沉着一张俊脸，剑眉皱起，不悦之色朝着魔修而去，“你们来做什么？”
“既是绣球招亲，我为何不能来？”邹虞反问。
“这些妖物的荒唐把戏，堂主竟还能一本正经地把这称为招亲，”云蛮嗤笑，“怎么，你们魔修还想着一起来抢个绣球？”
邹虞似笑非笑道：“还真是被阁下说对了。”
云蛮手中的折扇瞬间亮出了骨刺，却被二师兄拦下。云城不咸不淡地看了那群魔修一眼，“那诸位就尽力吧。”
这高阁着实奇怪，云景刚刚想要御剑飞上，却发现无法离地甚远，堪堪飞至狐群上方，而狐狸更是古怪，伤也伤不得，多来几个人总比少几个人要好。
否则让绣球落入那狐狸手中，四师弟又该如何。
云蛮眉眼中罩上一层郁气，他摇摇折扇，却不说什么了。
两方人站在两侧，都在看着裴云舒，裴云舒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觉的滑稽得可笑。
他一个男子，在狐狸的掣肘下需要抛下这颗绣球，而等着接绣球的人，除了一群狐狸，就是一群男人。
手里的绣球如有千斤之重，极尽羞辱之意，裴云舒抓着这球，迟迟不肯扔下。
下方竟也没人催促，就连一直吵吵闹闹的狐狸，也全部安静了下来，一时竟鸦雀无声。
“师弟，”云城忽而出声，“莫担忧，朝师兄扔来就好。”
众人皆朝着云城看去。
云城嘴角勾起，玉树临风地站着，“既然师弟需要，师兄便全权配合。即便之后要拜堂，师兄也好护你一身周全。”
“况且这招亲自然是荒唐的假事，师兄不会当真。”
这两句话下来，裴云舒的面上果然稍稍放松了些。
若是要抛绣球，无论是狐狸还是魔修，即便知道是假的，但一想到这绣球的含义，便觉得分外排斥起来。
这么一看，当然是抛给自家师兄弟最好，但排斥感，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裴云舒站在三层高阁之上，发丝随着冷风飘扬，浓雾之下，具有修为的这些人自不会被遮住眼睛，只是这若隐若现雾中看花的感觉，却是无比的美妙。
三师兄眼前一亮，啪的一声将扇子砸进掌心，扬声道：“师弟不妨大胆一扔，左不过师兄们都在这，都会尽力接住师弟的这一颗红绣球。”
花月小心翼翼道：“云舒，你是不想扔吗？”
裴云舒没说话。
“狐狸娶妻，拜堂之后你就能恢复修为了，”花月小声道，“先前我还担忧你会被狐狸新郎的美色骗去元阳，若是拜堂的是你师兄，那你便安全多了。”
裴云舒淡淡笑了，下一刻，他扔出了手中的红绣球。
为了活下去，当真连这都受了，可真是贪生怕死。
狐狸群开始沸腾，云城三人飞至空中。
邹虞朝着自己的属下扬扬下巴，懒散道：“上吧，若是没把那绣球拿回来，你们就别跟着我出秘境了。”

第16章
绣球一落，便被一个魔修接在了手中。
魔修拿着绣球就往邹虞的方向飞去，只是还未送到堂主手中，云蛮的折扇便袭了过来，扇面一转，划伤了魔修的手腕。
魔修吃痛，最后将绣球朝着堂主的方向抛去。
大师兄一个闪身，在邹虞接到绣球之前，已经将绣球拿到手中。
这一方小小空间，动作虽不大，但瞬息之间千变万化，高楼之上的裴云舒无法透过浓雾看清他们的动作，一颗心都随着那个红色的小球起起伏伏，短短一瞬，红色绣球已经经过了四五个人的手。
高楼的风冷，裴云舒被吹得脸色如冰一般的白，渐渐的，他看着下方开始出起了神。
怀中的花月第一个发现他的不对，但张张嘴又不知能说什么，只能蹭蹭裴云舒的手，无声安慰他。
美人不是他们妖族，就算是妖族也是知羞的，自己的师兄和魔修为了争绣球打起来，怎么看着也不像是单纯想要救人的样子。
若只是担忧美人和狐狸拜堂，随便是个人抓到绣球不就行了？
裴云舒摸了一把花月的头，转身往身后看去，那群将他抬上来的狐狸一个个面无表情，似乎接住绣球的人是谁，它们一点儿也不关心。
“若是别人在这，说不定要羞愤死，”裴云舒低头和花月说，“只是我将命看得实在是重。”
说得难听点，这就是贪生怕死。
下方抢绣球的人已经动了几分怒气，下手也逐渐不再留情，无止峰上的弟子皆是人中龙凤，花锦门的魔修多，但并没有占据上风。
最终，绣球被云景抛给了云城。
云城轻轻一笑，伸手去接这最后落在他手中的红绣球。但绣球快要落在他的手上，忽的一弹起，从云城的手侧，直直落在了地上。
狐群欢呼起来，往绣球扑去，云城皱眉去够地上的绣球，可这绣球好似有了自我意识，再一次逃离了云城去碰它的手。
狐狸们雀跃道：“你杀了新郎官，你怎么还能再做新郎官呢？”
云城眼神转暗，剑尖穿过狐群，挑起绣球朝师兄弟们的方向抛去。
只可惜云舒师弟抛的这颗绣球，他竟然因为杀了一个狐狸而无法碰到。
绣球在空中抛起，一直在旁背手看着的邹虞这次动了手，他抽出一根鞭子，卷走空中绣球，待绣球拿到手中时，骨节分明的五指将球转了一转，意味深长笑道：“时间也不早了，诸位的师弟还在高楼之上，如若饿了，冷了，那群狐狸想必也不会送上吃食和衣物，我看不如就由我代劳诸位，上去瞧瞧你们的师弟。”
云蛮脸沉如墨，向来潇洒风流的脸上罩着杀意，“花锦门的堂主在这凑什么热闹，由你上去，岂不是对我师弟的侮辱。”
邹虞眯了眯他那极具异域风情的深目，片刻后，将绣球放到面前，微微低头，轻佻地在绣球上落下来蜻蜓点水的一吻，“既然阁下这么说，那这楼，在下是上定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高楼走去，狐群给他让开了位置，一双双黑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邹虞和他手中的红色绣球，魔修下属们围着云景三人，力保他们无法上前去干扰门主。邹虞自在极了，他一手背在身后，嘴角勾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进了高楼。
*
看到是那魔修拿到绣球之后，裴云舒就皱起了眉。
花月大惊失色，“怎么是这个老流氓？！”
花锦门的人着实不要脸，有看中的美人就掳，掳回宗门就上床，有多少惊才绝艳的男男女女，最后在他们的床上成了欲望的奴隶，更何论是他们的堂主邹虞，这一路过来，花月最是清楚不过，邹虞凭着他那张俊脸，糟蹋了多少飞蛾扑火的俊男美女。
若是他想要对裴云舒做些什么，云舒美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花月如此着急，裴云舒警惕更深，他盯着楼梯上方，又有些不解，“花锦门不一向讲究阴阳结合？”
“若他对你没有兴趣，还会带着属下去抢绣球？”狐狸语气笃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些魔修怎么会去做。美人，这些话可不要乱信，说花锦门讲究阴阳结合，但邹虞就是真的想要你，谁又能拦得了他？”
语毕，他突然化成人形，乌发红唇，粉香脂腻，桃花眼熠熠生辉，一身的狐狸风流多情味儿，在这一群呆板的狐狸之中，越发突出起来。
花月幽幽叹了口气，大无畏道：“美人，你别担心，若是那魔修上来想对你有非分之举，我就舍身为你，用美色去迷惑他。”
裴云舒蹙眉，“这怎么行。”
“美人不用担心，”花月自信一笑，“魅惑别人这种小事，我们狐狸天生就会，要是那魔修还是不从，我就舍身上他一回，上得他腿软腰酸，定让他乖乖的不敢动你一丝毫毛。”
“只是……”这狐狸突然红了脸，羞怯怯地拿着余光瞥他，粉面已红，“美人，在我制服那魔修之前，你能不能让人家先亲你一回？”
裴云舒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什么？”
花月正要重新说上一遍，身后就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低沉声音，“你这条狐狸倒是大胆。”
邹虞站在内厅，玩味地看着他们。
金色的捆仙绳突然从裴云舒的储物袋内跑了出来，飞到了邹虞的手上，邹虞挑了挑眉，捆仙绳就飞了起来，直直朝着刚刚大话不断的狐狸冲去，转眼就将这条狐狸绑了起来，拽到了一边。
站在一旁的狐狸群忽而四散开了，嘴里念叨着“拜堂，拜堂”，转眼间冲下了高楼，也不知去做了什么。
这会一个小小廊道内，竟只有裴云舒和邹虞两人。
更糟糕的是，裴云舒的灵力还被封着，他连青越剑都无法使出。
邹虞定定看着他，眼底满是势在必得，他往前踏步，缓缓走到裴云舒跟前，将手中的红色绣球拿到裴云舒面前，戏谑道：“这可是阁下扔的绣球？”
裴云舒往左退了一步，他目含戒备：“堂主带进来的魔修都快要死了，你不去救他们吗？”
邹虞顺着他的身侧往下看去，如裴云舒所说那般，他的那些下属们已经被云景三人重伤，云景三人之所以还没上来，多亏了那些堵在门前的狐狸们。
邹虞故作可惜地叹口气，“既然是废物，在下也不必花费力气去救了。”
此人着实凉薄，裴云舒眉心一跳，不着痕迹地想要远离他。
谁曾想刚刚退开一步，邹虞就忽得闪到他的身后，从肩侧靠近他，声音带笑，“这就要拜堂了，你躲我干什么？”
裴云舒呼吸一乱，忙往前逃上两步，可手腕被邹虞拽住，邹虞将他拉近怀中，手指灵活地解开了裴云舒的腰带，他轻笑道：“既然那个狐狸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做些什么，反而有损名声了。”
被捆仙绳拖走的花月瞪大眼睛，万万没有想到这该死的魔修竟顺着他的话去欺负云舒美人！
腰带解开，外衫散开，裴云舒抓住腰带，挣扎着想要脱离邹虞的禁锢。
邹虞伏在他的肩上，深深嗅了口他的发香，缠绵道：“可真是香。”
裴云舒终于用力挣开了他，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邹虞好似猝不及防一般，还真让他挣开了怀抱。正当他想上前一步把美人重新抱回怀中时，一道白光闪过，“啪”的一声脆响，裴云舒拿着腰带，一鞭抽在了邹虞的脸上。
狐狸倒吸一口冷气。
相当响亮的一声，这一抽让整个楼层都安静了下来，邹虞被打得偏过了脸，他俊俏的侧脸上逐渐现出一条红色的鞭痕。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良久，邹虞摸着自己的侧脸，缓缓转过了头。
裴云舒盯着他，眼中盛放着怒火织成的花。
黑色薄纱外衫散开，只是这般的好颜色，里面整整齐齐系着的里衣就有些碍眼了。
原先还不知他还有如此烈的一面，反抗若是可以当做情趣，过度的反抗，那就让人不悦了。
邹虞轻触着鞭痕，放下手，重新朝着裴云舒走去。
裴云舒拿着腰带，再次朝他抽去，可这一次，邹虞牢牢地抓住了腰带的这一端，甚至在其上摩挲几下，笑了，“要是想打，我们去床上打。”
反胃，恶心，邹虞的每一句话都让裴云舒发自内心的厌恶，他的脸色难看，松开腰带往后面退。
邹虞将裴云舒的腰带扔在一旁，手指对着裴云舒轻轻一拨，他身上的外衫，就从一侧肩膀上滑落了一半。
裴云舒拽着滑落的外衫，五指攥紧，指尖发白，他咬着唇，眼中泛红。
烛尤蜕皮做的外衫，可以做什么？
烛尤……
邹虞似乎觉得这样格外有趣，他的手指再轻轻拨弄一下，另一侧没被拽住的外衫就被灵力强硬脱下，只是短短一瞬，裴云舒身上的外衫就没了。
无论拽住了哪里，其他的地方都挡不住邹虞的法术。
外衫落在手中，裴云舒紧紧攥着，他已经退无可退，抵在了木质扶栏之上。
唇上被咬出了伤口，口腔内满是血腥的味道，黑发凌乱地披散，只松松垮垮的束发带还在坚持。
邹虞心中一动，他招来了一阵风，让那阵风吹走了裴云舒的束发带。
发带一没，乌发就张牙舞爪地被风吹了起来。
一身洁白里衣，黑发飞扬，立于高楼之上，浓雾笼罩。
当真是美。
裴云舒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衣衫，他低低喊道：“烛尤。”
那条会化成烛尤样子的白色发带在不在？
可不可以出来？
烛尤在他进了花轿之后就不知去了哪里，那条发带是不是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裴云舒去感受腿处的烫意，可什么都没有感受得到。
他身上的里衣也抵不住了，系得好好的带子开始缓缓被解开，邹虞离裴云舒隔着一些距离，可他面上带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缓缓解开的布带。
犹如看着花开。
临近崩溃，裴云舒眼中的泪终于重重落到地面，他也不知为何，嘴上又叫了一声，“烛尤——”
声声带着哭意。
一道烫意突起，白色发带忽得从裴云舒里衣内钻出，挡在了裴云舒身前，化成了一条无比凶猛的大蛟。
一只蜕皮蜕到一半、本应该好好躲起来的虚弱的蛟。

第17章
腾空而起的巨蛟蛇尾飘动，将裴云舒完完整整地护在身后，布满鳞片的头对准着邹虞，血盆大口示威的怒吼，吼声隐隐具有威慑万物的力量。
猩红色的眼瞳盯着死物一般盯着邹虞，骨子里的本能让邹虞瞬间退到另一端。
但退开的下一秒，邹虞就后悔了。
眼前的蛟无疑正在蜕皮，蜕了一半的皮从中间部分垂落，头顶未出角的小包留着殷红的血液，即便血眸多么凶猛，也掩盖不住这条蛟的虚弱。
蛇只要蜕皮，就会陷入痛苦无比的虚弱地步，更何况这是一只向龙化形的蛟，每一次的蜕皮只会痛苦百倍，世上为何蛟龙稀少，不过是因为他们承受不住蜕皮的痛苦，往往半路死亡。
若是眼前的蛟无碍，那么邹虞断不会不自量力的上前招惹，但此时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他为何要跑？
这畜生还会觊觎美人，浑身上下都是天材地宝，若是绞杀了他，好处恐怕比整个秘境还多，况且裴云舒如此作态，若是他杀了这条畜生，岂不是要哭着求他？
邹虞想到此，勾起一抹冷笑，脚碾了碾地，一道破风之力就猛得朝着巨蛟而去。蛟龙怒吼一声，声音响彻天地，他转身护住裴云舒，这一击就击到了他蜕完皮的上半个蛇身上。
裴云舒仰头，对上他猩红色的眼睛。
布满鳞片的蛟头就在他的眼前，每一片鳞片都覆着泥沙和灰尘，烛尤头顶的两个小包好似变大了点，也好似分外的疼，因为上面擦满了石粒，还有细小的血流顺着鳞片底下滑落，滑过烛尤盯着他的血眸。
裴云舒只觉鼻尖一酸。
艳红色的蛇信滑过他的脸上，蛟低低的叫了一声。
待舔完裴云舒脸上的泪，烛尤眼中一冷，转身去袭邹虞，蛟身如雷电般的快，利齿咬上了邹虞的血肉，硬生生连血带皮咬下了一块肉。
之前消失的狐群突然出现，它们全部朝着邹虞涌去，邹虞的法术对他们无用，只一个抬头的瞬间，他就看到裴云舒坐在了那只蛟的身上，蛟带着他腾空飞起，穿过浓雾往远处飞去。
一身洁白的裴云舒黑发披散，他们无法脱离这些浓雾，这条蛟却可以。
狐狸不怕他，却怕这条蛟。
邹虞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服用，捂着血流满地的手臂，剧烈的痛楚传来，这蛟一口几乎要咬断他的手臂。
“裴云舒，”他看着逐渐远去的一人一蛇，眼神逐渐狠戾，“早晚有一天，我会扒了这畜生的皮，再好好瞧瞧你床上风姿。”
*
烛尤载着裴云舒往山林中飞着。
冷风从身侧划过，浓雾逐渐转淡，裴云舒却无暇关注身边的变化，他一颗心都放在了手下的鳞片之上。
蛇是冷血动物，烛尤的指尖从来都是冰冷，但他现在的手下，烛尤的鳞片却变得温热了起来。
蛇尾摆动的幅度僵硬，烛尤的皮肉紧绷，但速度却越来越快，这样的异常无法让人不在意。
“烛尤……”裴云舒用手给他降温，但是不够，他又趴在烛尤身上，用被风吹得冰冷的脸蛋贴在烛尤的鳞片之上。
只是他的脸刚刚贴上蛟的鳞片上，身下的蛟一个颤抖，变回了白色布条。
白色布条围着裴云舒，从他的袖口钻进了衣服中，裴云舒从空中坠落，发丝遮住眼睛，失重的坠落感从四肢带到内脏，整个偌大的天空，好似都与裴云舒隔着一层纱布。
他张开手，惜着自己的这条命，可修行了这么多年，此时却没有办法救上自己这一命，想抓，却也抓不住什么，只一个简单的高空，就能让他彻底损命。
断崖下猛得窜上来一条浑身漆黑的蛟，蛟拖着蜕到一半的皮，朝着裴云舒冲来，牢牢将他接到背上，往断崖下飞去。
冷风凌冽，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是一方寒潭，烛尤将裴云舒放到岸边山洞中，随即就扎入了寒潭。
山洞中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味，裴云舒抚着山壁站起身，指尖泛白，一步步朝着外面走去。
他眼中慌乱，连手中抓着的外衫都来不及穿上，只着一身染上了尘土的里衣，往外面寒潭走去。
烛尤救了他这么多回，恩情无以回报，怎么能不着急？
断崖下寒风阵阵，越往寒潭走进，越感觉到冷，裴云舒一步步，还未看见寒潭，就看到寒潭中冷水翻滚，一条蛇尾不断上下拍打着水面，岸边岩石被拍打成四分五裂，水流分溅，地动山摇，这画面着实骇人。
裴云舒看着那条几乎可以将他整个人吞噬其中的蛇尾，抿了抿苍白的唇，上前一步，踏入了寒潭之中。
“烛尤，”他拿出储物袋，“我储物袋中有许多丹药，你用灵力打开，对你有益处的。”
在水中翻腾的蛟龙还在剧烈的翻滚，好似没听到他的话，过了一会儿，水面上竟然被染上了点点血红。
水面晃动的更厉害了。
裴云舒心中一跳，断崖万丈，山下只有他和烛尤，蛟蜕皮有多么凶险，书上简短的语言不及眼见之万一，而烛尤这么生生承受着，甚至拖着这疼痛将他救了回来。
他储物袋中有许多云城在分别时赠予他的灵丹，还有一些珍贵的灵植，总会用能够帮助烛尤的东西。
但他体内的灵力无法运用，而烛尤现在也凶多吉少。
裴云舒瞧着眼前的寒潭，他咬咬牙，闭目深呼吸一口，潜进了寒潭之中。
彻骨的冷意袭来，寒潭极深，一片昏暗，裴云舒一下水，就看到一双亮起来的猩红竖瞳，那双眼睛的脑袋，不断撞着水下的岩石。
猛烈毫不留情地撞击，硬生生将烛尤坚硬的鳞片撞出了伤口。
烛尤失了神智一样的撞击，他头上本来要出角的小包也擦出了血，裴云舒只是看着，就感觉疼到了骨子里，对蛇的惧怕在这会儿也全都化为乌有，明明这个场景会让不怕蛇的人也心生惧意，但他却大无畏地游了过去，游到烛尤的蛟头旁，将自己的储物袋拿到他的血眸前，焦急的示意他让他打开。
他的黑发在水中张牙舞爪地漂浮着，一身雪衣宛如水中明月，眉头紧紧蹙起，那双好似能说话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烛尤。
烛尤暴躁地张开血盆大口，尖牙威胁他滚开，裴云舒以为他不懂自己的意思，游得更近了些，将储物袋直直举起到他的眼前。
巨蛟被疼痛折磨的失去了理智，他猛得往裴云舒身上扑去，利齿袭来，吓得裴云舒闭上了眼睛。
水流波动一下，但疼痛没有降临，裴云舒睫毛一颤，睁开眼，烛尤已经调转了头，往另一侧的岩石上撞去。
冲击力掀起一道道波纹，烛尤头上的伤口越来越大，殷红的血染红了周围的一片水域，裴云舒心中一急，也跟着游过去。
呼吸快不够了，他这次打算放手一搏，在水中上前，抱住了蛟的整个头。
鳞片在寒潭中还是很烫，裴云舒把手和脸贴在烛尤的身上，手里抓着储物袋，誓死要让他打开。
烛尤浑身颤了一下，蛇尾摆动得更加迅速，他在水底乱窜着，裴云舒却觉得越来越喘不过气来了。
原来修士没了灵力，既无法上天，也无法入海，和普通的凡人也无甚区别。
他抱住烛尤滑腻炙热的鳞片，眼睛越来越无神，手里的储物袋，也开始重如千斤。
直到快要窒息昏迷时，蛇头转向了他，鲜红的蛇信闯进唇中，勾着裴云舒的舌尖，给他渡着空气。
裴云舒闭着眼睛，张着唇，手下环住蛟头，吸着蛟信，贪婪地要着空气。
细长的蛇信在裴云舒的舌上缠绕了几圈，往更深处探去。
*
裴云舒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寒潭边的岸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边已经黑了下来，他从地上起身，就看到寒谭边趴着半人半蛇的烛尤。
烛尤上半身趴在岸上，黑发罩住了脊背，下本身的蛇尾垂在水中，好似没有一丝生气。
雾气笼罩，裴云舒看到烛尤的一瞬间，几乎以为他停止了呼吸。
还好，在下一刻，他就看到了烛尤微微抽动的手指。
裴云舒小心走到烛尤身边，跪地拂去他四散的黑发，他的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了烛尤，待等到黑发撩起至肩后时，他才呼吸一滞。
烛尤头顶的两个小包已经长出了角，角直而短，只是看着，就从心底生出一股臣服之意，先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如若说烛尤之前还是半蛇半蛟，那他此刻，已经成了一条真正的蛟龙。
拥有无上力量，是万兽之长。
裴云舒缓过来了神，不由自主露出了笑，他自然而然地顺着烛尤的尾巴看去，好奇蛟龙的爪是什么个样子。
但看到水中时，却看到烛尤的尾巴上竟然还没彻底的蜕完皮。
黑色的蛟皮勾在尾巴上，蜕到尾部的皮飘荡在寒潭中，入目一看，几乎分不出哪里是蛇尾，哪里又是蜕下来的皮。
“烛尤，”裴云舒盯着他尾巴上的皮，推了推烛尤，“烛尤，别睡，你还没有蜕完皮，只差最后一点了，烛尤。”
烛尤一动也不动，他脸上的妖纹颜色更深，他只是静静睡着，周围就无任何动物的响动。
裴云舒试着打开储物袋，但是还是打开不了，他又用烛尤的手去打开，可未清醒的烛尤也无法动用灵力。
“烛尤，烛尤……”一声声在他耳边唤着，裴云舒喊不醒他，又不知道还未蜕去的皮就这样停止是好是坏，最后病急乱投医，捏住了烛尤的鼻子，捂住了他的嘴。

第18章
裴云舒捂住烛尤的口鼻后，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泥沙，面上微微红了一瞬。
但动作毫不迟疑，他盯着烛尤，生怕这方法对妖兽无用。
片刻后，烛尤长睫一动，幽幽睁开了眼睛，他的血眸此时也有了变化，不再是鲜红如血般的红，而是深到极致，猛然看去，好似已经成了黑眸。
黑色竖瞳盯着裴云舒，裴云舒莫名有了些紧张，他松开双手，不自在地在衣物上擦去手背的泥沙，“烛尤，你还没蜕完皮。”
烛尤尾巴拍动一下，溅起的水花落在了两人的身上，裴云舒连忙闭上眼睛，湖水从头浇下，淋湿了他的一半黑发。
等水声没了，他才睁开眼，湿漉漉的水珠从脸颊流下，裴云舒来不及和他多计较，拿着储物袋递到他的眼前，“烛尤，你用灵气把里面的丹药和灵植拿出来。”
烛尤静静看着他，半晌，用手撑起上半身，半坐起来凑到裴云舒面前，伸出舌尖，舔去裴云舒唇上挂着的一滴饱满圆润的水珠。
裴云舒迷茫地看着他，却被这一下带起了在水中的记忆，他紧紧抓着蛟龙，两人唇舌交缠，这些记忆太过旖旎艳丽，他匆匆别开头，躲着烛尤的靠近。
先前苍白的面容染上了红晕，裴云舒移开头，烛尤也跟着去追寻着他，脸又凑到他的面前，裴云舒只能再次移开，几次下来，都有些恼羞成怒。
“别闹了，”裴云舒瞪了他一眼，拿起烛尤的手放在储物袋上，“把里面我要的东西拿出来。”
烛尤不通人情世故，裴云舒却是懂得伦理纲常的，之前是迫不得已，还可以说一声情有可原。现下两人都清醒过来了，怎么还能那么……那么不知羞呢？
烛尤将手探入其中，竖瞳还盯在他的身上，嗓音沙哑道：“要什么。”
“所有的丹药和灵植，”裴云舒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里衣，连忙又道，“还有衣衫和鞋袜。”
烛尤一样样拿了出来，储物袋中的衣衫只有单水宗的道袍，除了这些衣衫，烛尤竟然还拿出了沐浴用的皂角。
裴云舒看到皂角之后就觉得浑身发痒，身上的泥沙连发丝上都有，他格外想洗澡。
犹豫了半晌，想要洗澡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裴云舒抱起干净衣衫，从烛尤的手中拿起皂角，又寻了枚恢复灵力的丹药吃了，站起身来，看中了一块隐蔽角落。
那里有巨石挡着，只要不是故意去偷看，应当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裴云舒转过头，和烛尤说道：“我去那里沐浴，你不许……不许偷看。”
烛尤拍了拍尾巴，若有若无地点点头。
见他答应了，裴云舒才放下心，又拿了几块火灵石，往看中的地方走去。
巨石后面的水也格外清澈，因为烛尤在这，那就不必担忧会有其他的动物在水中游窜，裴云舒将火灵石扔下，不过一会儿，这一方清澈的潭水，就成了一个天然的温泉。
他眉目舒缓，脱去身上脏了的衣衫，小心踏入了水中。
水温稍稍偏热，与之前的寒潭天差地别，裴云舒觉得分外舒适，他多泡了一会儿，才开始清洗着头发。
发丝上的泥沙和血腥味道被一点点洗去，大半个时辰过去，裴云舒才从水中出来。
待他穿上干净衣衫，擦着头发往回走时，却见等在原地的烛尤不见了。裴云舒左右看看，才在寒潭中找到全身浸泡其中的烛尤，他蹲在岸边，看着埋在水中的蛟，不解，“烛尤？”
烛尤将自己埋得更深了，寒潭面上的雾气也越来越多，好似有什么发烫的东西，烫得这些冰水冒着雾气。
裴云舒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还在蜕皮，自己找了处地方坐下，闭眼打坐，试图用刚刚服用的丹药来恢复一些灵力。
他刚一闭上眼，烛尤就从水底钻出了脑袋，手指一动，裴云舒头发上的湿意就消失不见了。
烛尤黑眸盯着裴云舒，水下的蛇尾兴奋地不断摆动，脸上的妖纹浮现，呈现出异常的殷红。
妖纹浮现的下一刻，一股靡丽的低压欲望在竖瞳中盘旋。
*
本以为丹药会有用，但等打坐结束，裴云舒还是未能调动一丝半点的灵力。
他叹了口气，若是真按那群狐狸所说，需要和别人拜堂才能恢复灵力，他怎么可能回去和邹虞拜堂？
如今花月也不在身边，这狐族秘境着实诡异，也不知何时能出去。
烛尤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狐族秘境，”裴云舒轻轻蹙眉，“花月说了，这里倒不用担心性命之忧，只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他说到这里，才耳尖一红，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烛尤追问道：“保护什么？”
“……无事，”裴云舒佯装淡定，站起身往树林旁走去，“我有些饿了，去找些果子吃。”
烛尤盯着他的背影，竖瞳一动也不动，直到看着裴云舒被果子酸到之后，眼中才闪过笑意，支使着几股水流猎杀了几只野鸡，洗干净送到了裴云舒面前。
裴云舒看到野鸡，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
他算是明白了，烛尤格外喜欢吃鸡。
升起火堆，裴云舒将调料放在一旁，又想起那酸酸的果子也可作为调料，于是摘了两颗洗净，将果子汁水挤在鸡肉上，汁水一落在肉上，就响起滋滋的声音，这声音实在是勾动着味蕾，裴云舒和一半身子泡在水中的烛尤，目光都紧紧盯在蜜色的鸡肉上。
裴云舒现在索性无事，有了闲心，干脆弄得更美味一些，他问烛尤要了一把匕首，将肉层层隔开，再细细撒上一层盐，“烛尤，能弄到一些蜂蜜吗？”
烛尤盯着鸡肉点点头，过了片刻，一个蜂窝就被水送了过来，他还主动问道：“还需要什么？”
裴云舒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语气，觉得自己也跟着有些摩拳擦掌起来，他歪头想了想，但也不记得凡间还有什么样的山野美食，于是摇摇头，遗憾道：“没有了。”
烛尤不说话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烤鸡。
油亮的蜂蜜滑过油滋滋的烤鸡，加上果子的酸甜清香，弥漫出奇异的香味，等差不多的时候，裴云舒撕下一块肉，刚想要试一试熟没熟，余光瞥见旁边虎视眈眈的烛尤。
他立刻转过了头，将鸡肉送进口中，等咽了下去才转过身，用手捂着唇，含含糊糊道：“熟了，可以吃了。”
烛尤盯着裴云舒的唇看了几眼，裴云舒警惕地看着他，烛尤最终垂眸拿过了烤鸡，开始吃了起来。
裴云舒松了口气。

第19章
他们在山崖下就这样度过了两日，烛尤蛇尾上的皮出乎意料的难蜕，但他却没有之前那副疼痛到失智的表现，以至于让裴云舒认为，蛟龙蜕皮蜕到尾巴时，是几乎没有疼痛的。
但是第三日的夜晚，裴云舒在睡梦中转醒，忽闻外面有压抑的低吼声。
这吼声让他清醒过来，等他从山洞中走出，还没靠近寒潭，就看到了水面上翻腾的蛇尾。
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裴云舒呼吸一顿，扶着石壁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待他走近时，才发现寒潭边摆放的丹药和灵植已经不见，不少灵植被打翻进了寒潭中，药性已经被寒潭吸去。
水面下，蛟龙不断翻滚。
裴云舒往前走了一步，却突觉脚下不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片漆黑的鳞片。
一片片鳞片在水面上漂浮，一些被水波冲上了岸，这些长在蛟龙肉里的鳞片，此时却好像随处可见的杂草，打眼一看，哪里都是。
裴云舒蹲下身，捡起这枚鳞片，鳞片触手光滑厚重，他索性就地坐了下来，目光看着远处出神，在岸边陪了水中的烛尤一夜。
蛟龙的痊愈能力如此之好，他先前为何没有发现？
直至黎明初现，水下的蛟龙才慢慢平息，水面渐渐恢复成从前的样子。
裴云舒起身，带着一身的露水，回到了山洞中，也佯装无事发生过。
既然是秘境，必定有许多珍惜的灵植，他心中下定了决定，趁着白日，定要去寻一些能助烛尤蜕皮的灵植，若是这一日日疼下去，岂不会要把人折磨死？
*
烛尤浮在水面上，慵懒地靠在石边。
他漆黑的头发披散在湿透的外衣上，人身蛇尾，深野山林，若是要被那些写话本的人看到，恐怕要被吓得屁滚尿流。
若是没有看到昨晚的那一幕，裴云舒还当真以为他无事发生，也不知他白日是真的疼懂稍缓，还是强行忍下，不论哪种，裴云舒都有些心生火气。
烛尤救了他不止一次，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即便他现在是个废人，也能去找些对他有益处的灵植，为何烛尤不告诉他？
裴云舒直直朝着烛尤走去，烛尤看到他，尾巴开始在水中摇摆，荡起一圈圈的银色波纹。一双黑色竖瞳，其中好似有红意流转，一眨不眨地盯着裴云舒在看。
对着他的眼睛，裴云舒又说不出那些话了，他尽力平复心中的怒火，用平淡语气说道：“我去林中找些灵植。”
烛尤：“不许。”
裴云舒只当没听见，转身就要离开。
烛尤却突然游到岸边，伸手拽住了他的脚腕，趁其不备将他拽到了水中，半个身子猛得入了水，裴云舒猝不及防，慌乱之中紧紧勾住烛尤的脖子。
蛇尾垂着，兴奋的摇摆。烛尤环着裴云舒，低头看着他，“不许。”
裴云舒湿发黏在脸侧和脖颈上，双目犹如绽着火色的花，胸膛气得不断起起伏伏，却想冷静和他交谈，“为何不许？”
烛尤拥紧了他，将裴云舒腰间的衣衫勒出一道细细的弧度，眉目不满，“危险。”
腰部被这人手一揽，裴云舒才反应过来他与烛尤的距离是如此亲密，他连忙松开勾住烛尤脖子的手，想要推开他，但烛尤却分毫不动。裴云舒只能尽力往后仰着身子，双手推着烛尤的胸膛，“你松开手。”
烛尤眼中忽的一闪，裴云舒只觉得他手下的皮肤忽然烫了起来，不止是烛尤，这一片的空气好像都开始发热，寒潭中的冷意快速退去，大片大片的水雾蒸腾。
隔着这些水雾，裴云舒看到了烛尤眼中一闪而过的红光。
直觉叫嚣着不对，裴云舒用尽了全力去挣扎，在烛尤松开手的一瞬间，他就朝着岸边游去。
双手已经碰上了岸，心中还未送上一口气，就有温热的水流缠绕住了他的手脚，将他重新拽回了水中。
水中是烛尤的地盘，裴云舒被水流推到烛尤的身边，他此刻已经全身湿透了，身上漫着热流的雾气，在偌大的湖面中，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儿。
烛尤静静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红从眼眸深处升起，他脸侧的妖纹如此靡丽，只瞧上一眼，就会从心底生出恐惧。
但裴云舒只看了一眼他的妖纹，就浑身发烫，意识也开始迷糊起来，好似那日喝过那枚黑蛋之后的感觉，只是困倦不再，唯有逐渐烫起来的皮肤。
他心知不对，靠着最后一丝清明想要往岸边游去，手脚却软绵，甚至只能靠着烛尤才能浮在水面之上。
“烛尤……”他张嘴呢喃，却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别……”
烛尤打开他的储物袋，从里面精挑细选地拿出一方白色丝帕，苍白的手指拎着帕角，从眼前绕到脑后蒙住了他的双眼，躺在水中的人，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黑暗袭来，五感反而更加敏感，温热的水波往身上冲去，裴云舒脑袋迷糊，半晌才想起来，寒潭为什么变暖了。
蛟龙在耳边压低声音，只听这声音，倒是显出了几分可怜，“难受。”
当然会难受。
裴云舒迟钝地想着，你都疼得拔掉了鳞片，怎么会不疼呢？
对了，我还要趁着天亮，去找一些疗伤的灵植。
裴云舒手指动了一下，丝帕盖住了他的眼睛，却盖不住他茫然的神情，烛尤用手捧着他的脸，蛇尾缠上了裴云舒的小腿。
他气息越来越低，喷洒在裴云舒的唇上，这唇泛着水光，滋润饱满，瞧着比烤鸡上的蜂蜜还要诱人，烛尤语气压得很低，“给我舔一舔。”
他歪头想了想，“舔舔就不难受了。”
*
裴云舒被气到了。
他头一次有这么大的怒火，从水中跑出来后，不顾一身的水迹，湿淋淋地往林子中跑。
无数股水流在他身边讨好地为他挡去树枝尖刺，他往哪个方向走，这些水流就往哪个方向开路，裴云舒往哪里看都能看到这些水流，最后气到低着头，看着地面，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水流不敢拦住气头上的他，只能把他身上的水吸走，跟在他的身边保驾护航。
不知走了有多久，裴云舒才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原地抿唇待了一会，无视那些水流，打算先找一些能用的灵植。
他在无止峰上的小院中就种植着许多灵草灵树，在关在院中的那些年，每一株灵植的长相和习性，裴云舒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附近一些药性好的灵植已经被原先待在这儿的妖兽吃去，裴云舒走走停停，也只采了三四根可以加固灵力的灵草。
行至断崖尽头，裴云舒一点点看去，突然瞧见半山腰上有一朵迎风盛开的白花。
花如脸盆般大小，花瓣前端微粉，下部洁白，在寒风中冰清玉洁的招展，像冰雪雕刻那般的晶莹剔透。
这花有一个分外多情的名字，叫做白岺花。
裴云舒格外惊喜，他小心上前，踩着一块块巨石，去摘这朵不易见的白岺花。
水流想要替他摘取，却被裴云舒摇头拒绝，他认真看着水流，叮嘱，“水不能碰的。”
水流委屈的退下了。
这花开的有些高，但并不是无法够到，裴云舒爬得足够高时，将自己外衫脱下，用衣角裹着手，去摘这朵挑剔十足的花。
所幸这花的根部扎得并不深，裴云舒轻轻一拔，花朵就整根落在了他的外衫上，连带幽幽的清香，也朝着鼻端窜去，只让人神清气爽。
裴云舒抱着花，小心翼翼地下了山，脚刚刚落地，便赶忙看看怀中的白岺是否还完好。
“师兄。”
一道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裴云舒猛然一惊，他仓促转身，就看到云忘端坐在滔天兽的背上，飞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忘那张艳若桃花的脸庞此时却像是经历了不少风霜，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唇瓣干燥得裂口，一身本该洁白的道袍也不知为何沾染上了不少尘埃，倒显得比裴云舒还要狼狈了。
云忘定定看了裴云舒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驱使滔天兽飞下，从滔天兽身上走了下来。
“师兄，”云忘的声音低低，“你到哪里去了？”
裴云舒收紧了怀中的外衫，朝着他点了点头，“小师弟。”
却避而不答。
云忘的眼神暗了暗，他一步步走到裴云舒的面前，嘴角挂着笑，不过在看清了裴云舒之后，他嘴角的笑意就僵了，目光死死盯在裴云舒的唇上，“师兄，你的唇是怎么回事。”
裴云舒蹙眉，抬手抚上了红肿破皮的唇，刺痛感袭来，他轻轻的“嘶”了一声。
“……”云忘攥紧了手指，良久，他才重新笑了起来，面若芙蓉，眼含秋波，“原来师兄即使在断崖之下，也能有良人陪伴。”
笑容虽美，但这句话中却说得刺耳。
裴云舒冷声道：“师弟慎言。”
他转身欲走，云忘却阴沉着脸挡在他的身前，那几股水流想要上前攻击，却被滔天兽拦住，滔天兽仰天一吼，金色竖瞳里兴致满满。
“师弟，”裴云舒，“你想做什么？”
裴云舒不知他又是发了什么疯，怕是周围只有他们二人在，小师弟也不打算再装成喜欢他的样子了。
他只穿着一身洁白的里衣，与在无止峰上时的模样无甚差别，唯独那红艳艳的唇，看着就叫人戾气横生。
云忘忽而轻轻笑了，目有波光流转，情似桃瓣绵绵，他双目灵动，满是喜悦之意，“师兄，将你唇弄成这样的可是那位将你带走的蛟龙？云忘好奇极了，不若师兄带着云忘一同前去，也好让云忘认识认识传说中的蛟龙是个什么样子。”
裴云舒静静地看着他。
断崖下明月清风，他与烛尤在这断崖下待了三日，虽是无法动用灵力，却觉得轻松舒畅无比。除了烛尤偶尔的……
便有再多苦难，也是觉得自在的。
再见到云忘时，却只感到了满腔的疲惫。
裴云舒轻轻道：“小师弟。”
滔天兽和水流搏在了一起，但水流不是烛尤，终究会在火属性的滔天兽脚下化成烟雾。
云忘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裴云舒道：“你既讨厌我，又何必装出这幅样子。”
云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师兄，我怎么会讨厌你。”
裴云舒勾了勾唇，不再和他多说，正打算绕过他原路返回，云忘却从背后猛得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云忘虽是比裴云舒矮，但力气却大得很，“师兄，你先跟我回去宗门，云忘会好好和你解释的。”
不待裴云舒说话，他便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丹药塞到裴云舒的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几乎不给裴云舒抵抗的时间。
手脚发软，逐渐没了站着的力气，裴云舒咬着牙，用最后的力气将怀中衣衫扔给涓涓水流，“快走，不要让水碰到花瓣！”
烛尤还未蜕完皮，白岺花无论是对人对妖都有奇效。
水流承担起生平最重的压力，捏着外衫的衣角，匆匆从枝叶中穿过。
云忘抱着裴云舒，眼神却盯着水流的方向，晦暗难辨。
等到裴云舒彻底的昏睡过去之后，他才将裴云舒移到了滔天兽的背上，滔天兽盯着林中深处，高声吼了一声。
随即，山林中就传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一股汹涌的波涛水流席卷一切树木草植朝着断崖下冲来。
云忘立即翻身坐到滔天兽的背上，“跑！”
滔天兽腾空一跃，朝着断崖上飞跃而去。
*
山洞中，三位师兄不在，只有一只棕黄色的狐狸缩在角落之中。
云忘把云舒师兄从滔天兽的背上抱起，轻轻将他放在石床之上。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昏睡过去的裴云舒。
听师兄们说，带走云舒师兄的是一只蛟，刚刚用水流来追击他们的人，也必定是那只蛟龙。
云忘伸出手，拨开裴云舒脸上的黑发，捏着他的下巴，那肿起的唇就格外明显起来，云忘自言自语，“三月樱桃，鲜如初摘。”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从储物袋中掏出药物，看着这被吮的好似稍稍用力就能裂口的唇，云忘冷着张美人脸，指尖抹上药膏，肆意在裴云舒的唇上涂抹。
他用的力气很大，被亲到成熟的唇瓣不堪重负，细小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染红了一半的药膏。
云忘看着这血液，手上抖了一抖，他的动作开始放轻，乳白色的药膏在不停的涂抹下逐渐变成了透明的色泽，等为裴云舒上完药之后，云忘的手指上也萦绕了药膏和血液的味道。
云忘将这只手背在身后，眼中看着裴云舒。
即便是晕睡过去了，云舒师兄的眉间也还在皱着，好似心中揣着事，连睡都睡得不安稳。
云忘看着看着，他好似着了魔似的，弯着腰，低头去靠近裴云舒，药香味从床上的人嘴唇上传来，萦绕在鼻端不散。
敷上的那一层透明的药膏，让三月樱桃成了剥了壳的嫩肉。
墙角的狐狸突然一声嚎叫，惊醒了还要往下的云忘，云忘猛得站直，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床上的裴云舒。
他刚刚是想做什么？
云忘转身跑出山洞，脚下踉跄，犹如猛兽在身后追赶。
滔天兽睁开眼看了跑出去的云忘一眼，也跟着从地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待山洞中彻底没人了，墙角的狐狸才往石床边走去。
“美人，”狐狸走到床边，小声喊着裴云舒，爪子推晃着他，“快醒醒啊，美人。”
裴云舒呼吸浅浅，对他的呼唤没有反应，花月眼珠转了几下，用好不容易剩下的妖力，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放在裴云舒的唇中。
这颗四月雪树的内丹可是了不得的解毒疗伤圣物，狐狸喋喋不休，“美人，你醒来之后可得把这内丹再还给我，三千年的树妖内丹可不好找呢。”
“当然啦，如果美人和蛟龙大人愿意让我做小，四月雪树的内丹送给美人也不是不可以。也不知道美人你何时能醒来，我们要赶快逃走啊，”狐狸幽幽叹了口气，真情实意道，“你的师兄们太吓人啦。”
他独自说个不停，自己也不觉得寂寞，可见这几日是憋得很了。
狐狸说着说着，突然低下身在裴云舒身上嗅个不停，小小“哇”了一声，“都是蛟龙大人的味道！”
他顺着这味道移动着脑袋，欣慰地点点头，看样子美人记住了他的话，懂得在这狐族秘境里，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元阳。
蛟龙大人也真是了不起，面对着云舒美人也能守好自己的元阳，这等气魄，真是他这等小妖怎么也比不过的。
花月由衷升起了敬佩之心。
*
狐狸陪着裴云舒直到太阳下山，裴云舒也未曾睁开眼，眼见云舒美人的师兄们就要回来了，狐狸没办法，只能探头在裴云舒的耳侧叮嘱：“美人，你记住了，醒来后千万不要睁开眼睛。”
他来来回回说了好几遍，直到听到有御剑声音传来，才从石床边移到了墙角。
下一刻，就有人飞至了山洞中，大师兄从剑上下来，一个抬眼，就愣在了原地。
“师弟……？”
石床上的人恍若未闻，大师兄屏息走进，直到走到床旁，这才真的相信云舒师弟回来了。
便是云景一向沉默寡言，此时也不免激动，他定定瞧了裴云舒好一会儿，才克制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层薄被，轻轻盖在裴云舒的身上。
为云舒师弟盖好被子后，云景便坐在他的身侧，为他捡去床上的枯叶。待枯叶捡完，他才缓缓道：“师弟回来就好。”
裴云舒闭着眼睛，听不到他说的话。
云景却不觉得伤心，他专心致志地用目光描绘云舒师弟的样子，另一只手轻轻顺着裴云舒的黑发。
黑发散在身下，衬得师弟面色苍白，一张脸上，唯独唇红如桃瓣。
大师兄看到了，站起身道：“师弟喜洁，我去池中为师弟取些水来擦面，就在洞口不远处，师弟且安心等着。”
花月蹲在墙角，心中不禁嘟囔，这几日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云舒美人的大师兄也和他一样，是个自己能跟自己说话的人才。

第20章
大师兄舀了些净水，又沾湿了手巾，方才回到山洞之中。
裴云舒也不知是否是热的，脸上泌出了细细的汗珠，额前的发被黏湿在两鬓，瞧着分外痛苦。
云景拿着被水浸冷的手巾，为他擦去脸上的湿汗，刚刚擦完，云忘就走了进来。
云忘好似在水中游过一回的模样，发丝与衣衫皆流着水，随着他的脚步一路滴落进了山洞，乍然一看，他眼中的血丝瞧着更为严重了。
“小师弟，”大师兄皱起了眉，起身走向他，“出了什么事了？”
云忘缓缓摇头，余光瞥了石床上的裴云舒一眼，他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忙忙垂下眼睛，“师兄……”
他年纪尚轻，如今一副狼狈无比的样子，好似无家可归的幼崽，又可怜又惹人怜惜。
大师兄驱走他一身的水汽，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厚厚的披风，披在小师弟的肩上后，才接着问道：“小师弟，这是怎么了？”
“大师兄，”云忘抿唇，目含水光，楚楚可怜地看向师兄，“云忘刚刚在外想要采一些果子，谁知道遇上了一条小蛇，那蛇长得五彩斑斓，好似有剧毒。”
大师兄眉间深深，担忧道：“可有咬到你？”
“并无，”云忘心有余悸般，“还好滔天兽就在一旁，将那蛇给杀死了，只是云忘不小心，被吓得跌到了池子里。”
云景怕他受了惊吓，便细细安抚着他。
云忘表情乖巧，听着大师兄的话，余光瞥过石床上刚刚被大师兄坐下的位置，垂眸，掩去眼中情绪。
石床旁的一盆净水中，手巾慢慢沉到了水底。
床上的裴云舒，就没人靠近了。
*
接到传音符后，云城和云蛮就速速回了山洞，只是他们二人刚刚落地，就察觉出来了洞内的不对。
“云舒师弟一直睡到了现在，且还浑身发烫，”大师兄面色微沉，看向云城，“出了一身的冷汗。”
狐狸在一旁着急死了，按理说世间万妖，树妖的内丹已经很是柔和，更何况四月雪树乃是天地精华铸就，内丹本就是疗伤圣物，这等宝物，怎么美人用了却不对了？
云城叹了口气，“你们莫要围着师弟。”
大师兄拉着自己的师弟们，给他让出石床旁的位置。
云城给自己施了一个净身术，去掉一身的风尘仆仆后才坐在床边。他拿起裴云舒的手，指尖点在手腕之上，为师弟把着脉。
云舒师弟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连指尖也透着淡淡的粉意。云蛮在一旁看着，突然上前一步，掀起薄被，解开裴云舒身上的腰带，将师弟身上的里衣扯得松松垮垮，再掏出腰间折扇，为他引来几缕洞外的凉风。
凉风吹过裴云舒的面部，将他染着汗意的黑发吹起，黑发在空中绕绕弯弯，终于让他紧皱的眉间舒展了一些。
云城却渐渐皱起了眉。
这幅表情看着让人心生不安，大师兄问道：“云城，如何？”
云城摇摇头，放开裴云舒的手腕，用手背探向他的脸颊，滚烫的温度袭来，火烧一般的炙热。
云城并没有就此放下手，而是向下，依次去探小师弟脖颈的温度，和锁骨的温度，当更想往下时，云忘在身后突然出声，“二师兄，你在做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疑惑，好似是不解为何治病还要朝着病人的衣衫里探去。
云城手上动作不停，轻轻挑起裴云舒腰侧的一角衣衫，温声道：“小师弟，我自然是在给你四师兄治病。”
他的手轻轻从衣侧内钻了进去，只是稍稍一碰，谁都看得清楚，裴云舒被他冰冷的手指给冻的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一下犹如一个开关，山洞内的气氛也跟着凝滞了一瞬，云城微微挑了下眉，冰冷的指尖又蜻蜓点水地轻轻一点。
手底下的人又躲了一下，四师弟对冷意倒是敏感得很。
二师兄抽出手，笑了一下，还未说些什么，就见从云舒师弟身上掉落了一样东西。云城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块通体漆黑的鳞片。
他眯了眯眼，随手将这枚鳞片扔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山洞中的灵力却突然暴动起来。
周围一片空气中的灵气疯狂地朝着裴云舒的方向涌去，在他身边不断地形成一个灵气旋涡。
山洞外侧，更多的灵力也跟着往山洞中冲来，密集的灵气凝稠成快要滴水的状态，师兄弟几人皆是一惊，大师兄反应过来，他肃颜道：“云舒师弟要结丹。”
要结丹当然是一件大喜事，但云舒师弟是在狐族秘境中结的丹，而他们对着狐族秘境却是一知半解，结丹时间可长可短，途中若是被打扰，那就不好了。
云景想到此，看向自己的几位师弟，“二师弟，你与我一同为四师弟护法。三师弟，你照顾好小师弟，他尚未筑基，受不了如此浓重的灵气冲击。”
他们为裴云舒护法，自然不会在这狭小的山洞中待着，一行人转瞬退到山洞外面，防备着有什么不长眼的妖兽冲撞上来。
*
待人没了，花月连忙把地上那枚蛟龙鳞片给捡了起来，又着急来到石床旁边。
没人比花月更着急了，他没想到裴云舒会结丹，而现在，云舒美人的身体里面还有一个树妖的内丹，四月雪树性格实在包容万物，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结丹有极大的可能会把四月雪树的内丹也一起给融合掉了。
狐狸愁眉苦脸，他在石床旁徘徊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既心疼三千年的四月雪树的内丹，又担忧云舒美人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谁曾想一抬眼，就对上了裴云舒睁开的眼睛。
裴云舒从床上坐起，他目光清明，脸色却煞白，看了花月一眼之后，就控制不住地下床，跌跌撞撞地跑到角落，撑着墙干呕起来。
黑发垂落在脸侧，裴云舒恶心得厉害，只是腹中干干净净，什么都吐不出来。
花月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双上挑的多情狐狸眼含着担忧，“美人，你怎么了？”
裴云舒被这干呕已经逼红了眼，他摇摇头，又回到石床旁，用床侧的一盆冷水洗着自己的脸，洗完了脸，他脱去上衣，用手巾擦着脖颈和腰侧，擦去云城刚刚碰到他的所有地方。
他的眼角绯红，手上用的力气极大，乃至擦完一块地方，那里就会红了一片。
狐狸捂住脸，羞怯怯地悄悄偏过头，但偷偷从指缝中看过去时，却觉得云舒美人此刻好像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那心酸的痛楚，令狐狸鼻尖一酸，也要跟着哭了出来。
但裴云舒没哭。
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被擦拭的地方泛起疼痛，直到那股恶心反胃的感觉退下，他才将手巾放下，抖着手穿上了衣服。
醒来时要闭着眼睛装睡，云城将手放在他手腕的那一瞬间，裴云舒几乎压不下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排斥。
那是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一直存在于意识深处的抵触。
裴云舒穿好了衣衫，冷气从他身上冒出，灵气飘荡在他的周围，好似成了让他腾云驾雾的仙气。
狐狸啪嗒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就流出了泪，他默默哭着，抬头看着裴云舒，“美人，人家心里好难受。”
眼睛周围，棕黄色的毛发被打湿了一圈，他此时的模样也着实可怜可爱，裴云舒扯起唇，蹲在花月的面前，用袖袍给他擦着眼泪，“哭什么？”
狐狸一向好色，若是平时美人为他擦拭眼泪，想必早已喜笑颜开，如今却还是沉甸甸地掉着金豆豆，“看见美人难受，人家也难受。”
倒是哭了，也不忘表明心意。
“若是再哭，那就不美了，”裴云舒，“眼睛会肿起，若是让别人见了，就不像是绝代佳人的样子了。”
狐狸的眼泪吓得一下子止住，他忽然想起什么，爪子展开，将手中的黑色鳞片递给了裴云舒。
裴云舒看着手中的纯黑鳞片，勾勾唇笑了。
花月眼泛春光，对着他的笑颜，又抬爪捂起了脸。
*
结丹对裴云舒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只要结了丹，他就能下了山，去探寻这大好山河，去看看大海如何，高山又是如何。但裴云舒却没有想到，他会在无法动用灵力的情况下结丹。
周围的灵气浓郁，一个劲地往裴云舒身体里面钻去，但这满满的灵气，裴云舒却是无法驾驭它们，无法让他们乖乖地结成内丹。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岂不是要爆体而亡？
花月朝裴云舒竖起手指，压低声音道：“美人，我想将你叫醒，就是因为发现了能恢复灵力的办法。”
狐狸说完这话就走跑到了墙角处，他咬破指尖，挤了滴狐狸血滴在墙面之上。
只见深色的石壁忽的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花月朝着裴云舒一笑，率先踏入了石壁之中。裴云舒在他身后，也跟着一脚踏入其中。
石壁之后，竟有一方小小的空间，其中还有一只石头雕刻的狐狸立在中央，一双俊俏的狐狸眼正对着走进来的裴云舒二人。
这狐狸雕刻得精美无比，细到每一根毛发都栩栩如生，它虽是狐狸的样子，但却奇异的有股英姿飒爽的气概。
花月道：“美人，你的师兄们真不是个东西，既不让我跑，也不让我好好休息，我就只能缩在角落里苟且偷生，但貌美的人气运总是不会差，那日偶然将血擦到了石壁上，瞧瞧我这是发现了什么？”
他爪子指向了狐狸化石，“这就有一个狐狸！咱们把他当做新郎官，跟一块石头拜完堂之后，你就可以恢复灵力，去结金丹啦！”
裴云舒一怔，道：“不是要接住绣球？”
“人和狐不一样嘛，”花月，“若是跟人，那必然只能同那大魔修拜堂了。但这可是狐族秘境，想必我们老祖也会多多关照同族，若是跟狐狸，那应当只要是个狐狸，就算可以了。”
裴云舒听完了他的话，便抬眸去看那石头雕刻出来的狐狸。
这狐狸也不知雕刻的是谁，但气势却是不凡，那双灰色石头雕刻出来的桃花眼也格外逼真，乍然一看，仿若活了过来。
若是只能和狐狸拜堂才能恢复灵力，那和一块石头拜堂，必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事不宜迟，结丹不等人。
裴云舒暗暗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那便这样吧。”
他们站在石头狐狸两旁，什么都没准备，只花月还有些经验，嘴中道：“一拜天地。”
裴云舒和花月弯下了腰，中间的石头狐狸一动不动。
花月又道：“二拜高堂。”
无高堂可拜，他紧接着道：“夫妻对拜。”
不说裴云舒，花月也是紧张的。拿着一块儿石头当做拜堂的另一半，听起来便滑稽可笑。
裴云舒走到石头狐狸身前，看着这狐狸的双眼，心中默念一声叨扰，致完了歉意后才深深一弯腰。
待他起身时，竟已经能感觉到体能灵力的存在了。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手中陡然开了朵绯色的火花，火光照亮了他的一半面孔，这荒唐得像是玩笑的拜堂，竟真的让他恢复了灵力！
裴云舒惊讶不已，他抬眸一看，对面的花月已经化成了人形，正掏出了一枚镜子，细细梳着自己的头发。
膨大的灵气在体内流转，除了这些极为活跃的灵气之外，裴云舒还看到了被灵气包裹住的一颗通体莹白的内丹。
暴涨的灵气被这颗内丹吸收，若非如此，只怕裴云舒早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裴云舒匆匆看了下体内，便同花月道：“花月，我需出去结丹。”
石壁内没有灵气，他无法在此长待。
花月连忙点点头，收了香帕和镜子，同裴云舒认真道谢过石头狐狸后，一起跨出了石壁。
裴云舒踏出石壁前，忽的侧过脸往身后一看。
那石头狐狸被他们放回了原位，一双石头雕刻出来的眼睛，恰好对上了裴云舒的视线，乍一看去，好似这狐狸也在看着裴云舒一般。
裴云舒将这异想天开的想法压了下去，下一刻，就踏出了石壁之内。

第21章
他们二人只离开了短短一瞬，再出来时，山洞之中的灵气已经浓郁到可以滴水。
狐狸深深吸了几口气，转瞬之间，秾丽漂亮的脸蛋上就露出无比荡漾的表情，他的脸蛋已经红了，娇声道：“美人，这里的灵气可真舒服。”
裴云舒盘腿坐在了地上，相比起花月的惬意，他就难受多了，因为所有的灵气都在往他的体内钻去，秘境中的灵气稠密而纯净，反而给他增添了许多的困难。
他闭上眼，静下心来，将这些灵力聚集到丹田之中。
体内的那颗莹白色的内丹也缓缓朝着这些灵气靠近，裴云舒还未将它隔开，灵气便开始疯狂的挤压，正在结丹的档口，那白色内丹，忽得跑到了灵气中间。
裴云舒倒吸一口冷气，再想要去隔开它，已经没时间了。
外头的灵力涌来的更多，若只是结个丹，这些灵力怎么也都是够了，但这颗不属于他的内丹着实能吸，吸着吸着，更多的灵气冲入体内，金丹已经结成了。
在金丹结成的一瞬，空气中的灵气凝滞下来，只这短短的瞬间，这通体莹白的内丹，竟转眼和金丹融合在了一起！
*
裴云舒上辈子自然也结了丹，但和如今相比，却是天差地别，或许是因为秘境中的灵气纯净，也或许是因为体内的那颗内丹。
花月将四月雪树的内丹喂给裴云舒时，裴云舒就在内丹的作用下恢复了意识，只是手脚不能动弹，如今却再也无法将这颗三千年的树妖内丹还给狐狸，裴云舒十分愧疚。
狐狸反而看得开了，灵动的眼睛一转，忽而掩面躲了起来，“美人……”
他欲言又止，艳得逼人的眼角朝着裴云舒瞥来，像是话本中勾人的妖怪，羞意像欲滴的露水，“你愿不愿意与我结契。”
裴云舒微讶，随后就劝道：“自由自在多好，为何要与修士结契？”
花月想了片刻，也不禁点了点头，“美人说的对，我这么喜欢美人，当然要去看世间各种各样的美人。像是云舒美人你的小师弟，也是一个漂亮郎君，唇红齿白，长得可真是讨狐狸喜欢。”
他一想起云舒美人的小师弟，就想起他试图偷亲云舒美人的事，狐狸偷偷瞥了一眼裴云舒，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美人了。
美人的小师弟长得如此好看，若是他告诉云舒美人他的小师弟倾慕他，岂不是他和蛟龙大人都没了机会？
蛟龙大人还好呢，至少一亲芳泽过，可怜他这只狐狸，连云舒美人的手都没摸过几回。
洞内的灵气慢慢散去，裴云舒顿了一下，“小师弟确实漂亮。”
说完这句话，他就往石床边走去，正要把自己刚刚用过的手巾和水给收起来，却忽然想起，他的储物袋还在烛尤那里。
先前因为没法动用灵力，他也把青越剑放在了储物袋中。
裴云舒下意识就要往外走，却想起来无剑可御，他只好看向狐狸，“花月，你可否能带我去找烛尤？”
狐狸挺胸抬头，“美人放心，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就算蛟龙大人在地下十八层，我也会带着你去把蛟龙大人找到。当然啦，蛟龙大人怎么会去地下十八层呢？大人如此威风凛凛，修为高深，在这秘境中转上一圈，哪片威严最大，那一定就是蛟龙大人啦。”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条只有手心大小的船只，往其中输入了灵气之后，只见船只忽的变大，堪堪被山洞装下，正好能装下他们二人。
裴云舒登上了船只，这艘精致的小船刚刚驶出山洞，就对上了御剑空中的师兄弟们。
“师弟去哪。”大师兄问道。
裴云舒从着急中回神，他正正神，朝师兄们行了一礼，道：“谢师兄们为云舒护法。”
他背上的黑发顺着动作从腰侧滑落，之前染上皮肤的粉意已经褪去，他足足行了好长时间的礼，待每位师兄都谢到了之后，才缓缓直起了身。
“师弟不必客气，”云城一笑，“四师弟还未告诉师兄，这是要去哪？”
裴云舒道：“师兄，我的青越剑丢在这秘境之中，现下和花月一同去找一找。”
三师兄摇着折扇，惊讶，“青越剑丢了？”
青越剑是本命法宝，连青越剑都能丢，这句话刚落，裴云舒连耳尖都红起来了。
他不说话了。
三师兄哈哈大笑，云城也笑了，他开口道：“师弟一人可行？”
裴云舒连连点头，“我一人就够了。”
别人看不见，唯独在他身边的花月看到了，裴云舒面上若无其事，实则不过是强行作态，掩在袖袍下的手，分明已经捏紧了袖口。
听他这么说，云城就侧头同大师兄道：“既然四师弟想要独自前去，那便让他去好了。师弟已经结了丹，在这秘境之中，也可让师弟去历练历练，磨磨现在的修为。”
大师兄黑眸轻抬，“那便这样吧。”
云城就转回来了头，他御着剑朝着小船的方向靠近，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裴云舒身旁，叮嘱道：“师弟，即便你已踏入金丹，也要多加小心。”
裴云舒：“会的，师兄。”
云城就把一只手掏入了袖中，再拿出来时，手心中就多出了一条银色的精致手链。
手链制作得格外精美，银光在其上流转，花纹繁复，上面还悬着一小颗金色的铃铛，这铃铛实在是太小，如米粒一般，许是因为太小，云城将这手链拿在手中时，这铃铛也未曾响上一声。
“师弟，”云城眉眼温和，“这是由我炼制出来的手链，遇到危险时可抵元婴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你戴上再走，师兄们也能安心了。”
裴云舒垂眸，“多谢二师兄。”
云城躲开他想要拿走手链的手，反而轻轻一转，绕到裴云舒的腕前，亲自为他戴上了这条银色手链。
“师兄会在这几日找到这秘境的出口，”云城青衣随风飘荡，他仔细地低着头，确保这手链扣得结结实实，“在这之前，师弟记得要回来。”
他说完就退了开来，狐狸小心翼翼瞥了他几眼，催动了脚下的小船。
小船上，裴云舒看了一眼手链，另一只手去解开，可是即便是用上了灵力，这手链也不动分毫。
他最终放下了手，用衣袍掩住了这条手链。
花月正感受着哪片地方的威严更大，小船飞过小半个秘境，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断崖。
裴云舒看见这处断崖就回过了神，他往前走了一步，小船顺着断崖飞下，刚刚入了林中，就听到远处一阵阵惊天鸟啼。
裴云舒被云忘带走后再回来，也不过是两日的时光，这两日他结成了金丹，却不知烛尤有没有好好服用白岺花，有没有彻底蜕了皮。
烛尤待在寒潭之中，到处都是水，他身上也无一处是干的地方，若是让白岺碰到了水，花也会化水四散，就白白用不了了。
“花月，”他压下心中担忧，“烛尤应当在寒潭处。”
小船朝着寒潭处加快了速度，可当裴云舒和花月从小船上下来时，一片冒着寒气的寒潭中却没有蛟龙的影子。
一片空空荡荡，仿若之前裴云舒与烛尤在这待的三日，全是一场幻觉。
裴云舒：“烛尤？”
他往寒潭边走去，潭水映出他的面容，裴云舒只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连水面上都干干净净，连个枯枝落叶的影子都看不见。
他万分确定烛尤不在水潭之中，在他旁边的花月却胆战心惊道：“美人，烛尤大人的威严怎么越发大了起来？”
花月既然这么说，那烛尤应该还在附近。裴云舒站起身，快步往山洞中走去，嘴中道：“烛尤蜕皮了。”
蛇化蛟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一条蛟会蜕几次皮，但不论怎么说，多蜕一次皮就表示修为更上一层楼，到了最后，就会化成龙。
花月惊叹：“不愧是大人！”
两人走到洞口，还未走进，便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这血的味道藏着蛟龙的威压，狐狸死活不敢靠近一步，挥着香帕把裴云舒送进了山洞之中。
光线黯淡下来，裴云舒越往里，便越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还有极重的鼻息声。
一条头顶长角的大蛟盘伏在地上，血腥味从他身上曼延，昏暗的山洞中，隐约可见他身上已经没了那半蜕下来的皮。
裴云舒连忙走近，施了一道法术，火光在他身边亮起，只见蛟龙头压在身子上，眼睛紧闭。
这次裴云舒总算看到他身上长出来的蛟龙爪了，爪上竟还放着一个储物袋，和一朵花瓣已经枯萎了的白岺花。
长而利的指甲中满是鲜血，一块同样沾染鲜血的蛟皮就被丢弃在一旁，这块要自然蜕下来的皮，竟好似是生生被烛尤硬剥下来一般。
裴云舒的呼吸一停，他仓皇去拿自己的储物袋，可袋中原本准备的丹药灵草都早已用完，烛尤粗重的鼻息就在他的身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裴云舒又扔下储物袋，拿着灵力去喂养白岺花，嘴中不停道：“别枯萎，别枯萎，快好起来。”
如此焦急之下，他掌心溢出来的灵力中竟然夹杂了一股乳白色的灵气，这白色灵气甫一靠近白岺花，就瞬间被其吸收，待吸收之后，白岺花的一瓣枯萎的花瓣，又重新恢复了纯洁如雪的晶莹剔透。
裴云舒心中一喜，他全神贯注地去调动这乳白色的灵力，待到白岺花恢复如初，便掰开烛尤的嘴，将整朵花扔进了蛟的嘴里。
做完这件事，他就走到烛尤的身后，去看他的尾巴。
这一看就觉得触目惊心，裴云舒心都沉了下来，他默默蹲下，咬破了唇才能继续干着事。他捡起地上撕扯下来的鳞片，又去寒潭边盛了一盆水，拿着柔软的丝帕，为这血肉模糊的一堆擦去鲜血。
尾部这最后的皮，即使是之前的自然脱落，也会疼得烛尤夜间在寒潭中打滚，如今硬生生地剥去这层皮，裴云舒擦着擦着，眼睛就逼红了。
待擦去血迹之后，他将手放在伤口上面，试图像刚刚对待白岺花那样去修复烛尤的伤口。但半个时辰过去，裴云舒的灵气都耗尽了大半，烛尤的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却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黑色鳞片全不见往常那般的锐利逼人，刚刚入丹，现在又灵力枯竭，带来的刺痛感从内往外，裴云舒的额上汗珠滑落，但此时除了坚持，他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甚至还在胡思乱想着，白岺花对他们人类修士来说是无比宝贵的药材，但对这么大一条的蛟龙，会有作用吗？
眼见着体内的灵气都要没了，裴云舒起身往山洞外跑去，此时也顾不上厚不厚脸皮了，“花月，你还有能疗伤的丹药和灵植吗？”
花月离得老远，闻言哎呀一声，“美人，我全身上下最有用的疗伤圣物已经被你给吃啦！”
“……”裴云舒抿唇，他忽而转身回了山洞，袖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光从背影上，就能瞧出他下了多大的决心。
烛尤还是未曾睁开眼睛，裴云舒靠近他的蛟头，蛟龙布满鳞片，里面的舌也是又长又红的分叉的蛇信。他紧张地咽咽口水，双眼盯在烛尤头顶的小角上，告诉自己这是蛟龙不是蛇，是蛟龙，才鼓起了勇气，猛得往前一凑，唇就贴在了这蛟龙的唇上。
冰冷的触感让裴云舒打了个冷颤，他忍住想要退开的欲望，微微张开了唇。
体内四月雪树的内丹感受到了另一股妖兽的威压，烛尤的内丹竟好似也知道裴云舒体内有能救他的东西似的，从烛尤的体内穿出，停在一人一兽唇间相贴的地方。
这颗内丹实在是太大，即便裴云舒只含了一半，也要将唇张到极致，这姿势实在是费力，没过多久，下颚已经感到了酸软。
体内的四月雪树感知到了烛尤的内丹，也自发地溢出一缕乳白色的灵气，朝着裴云舒的唇外而去。
这灵气的效果自然不是刚刚裴云舒用出来的灵力可比的，三千年的四月雪树不愧是天地至宝，灵气在裴云舒体内流转的时候，也滋养了他接近枯竭的灵力。
裴云舒一边艰难地含着烛尤的一半内丹，一边用神识去扫烛尤的尾巴。
兴许是两种圣物双管齐下，过了片刻，那伤口总算有了些愈合的迹象。裴云舒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可回过神来就觉得嘴巴酸疼，他只好再胡乱看着，去分散这不舒服的感觉。
目光移着移着，就移到了烛尤的身上。
裴云舒未曾见过蛟龙，如今有了机会，也不免好奇，细细看了起来。
烛尤此时的样子已经与蛇迥然不同了，头顶的小角如指节般的大小，直而短，听闻龙的角长而有分叉，和龙角比起来，烛尤像是刚出生的小龙蛋崽崽。
裴云舒想到此，不禁感觉好笑，抬眼去瞟烛尤，这大蛟还在睡着，完全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裴云舒更大胆了，他还伸手去摸烛尤的眼睛，手下的皮肤一起一伏，原来蛟龙竟然没有睫毛。但鼻息却极为炙热，不小心喷到他的手腕时，宛若热水滑过。
蛇明明是冰冰冷冷的，蛟龙相比蛇，却好似有了温度，不知若是化成了龙，是否会变得更热了？
他胡思乱想了半晌，直到体内的四月雪树内丹功成身就地停下了乳白色的灵气，裴云舒才知晓原来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推出烛尤的半枚内丹，那内丹非但不怕他，在看到裴云舒瞧着它时，竟分外炫耀地转了两圈，好像在显示自己的巨大。
妖兽的内丹很少有好看的，多数都是灰扑扑的样子，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四月雪树是个另外，烛尤的内丹却也和普通的内丹不同，通体金光，无一丝杂质，这样炫耀自己的模样，也让这内丹显得更加金光闪闪了。
裴云舒抿唇笑了，内丹回到了烛尤的体内，他起身，因着蹲下的时间太长，双脚已经酥麻，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往烛尤的尾巴靠近。
尾巴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连鳞片也长了出来，裴云舒总算不必为他担心了，他环顾左右，索性找了个地方席地坐下，稍一挥手，储物袋便飞至他的手中，他打开储物袋，从中拿出了青越剑。
方才太过着急，在储物袋中翻找药材时竟忘了将青越剑放了出来，他抱着青越剑，眉眼弯了起来，“好久未曾见你了。”
青越剑鸣了一声，剑身一颤，拿着剑柄去蹭了蹭他。
武器在手，无人可给的安全感也一应回来，裴云舒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擦拭青越剑的剑鞘。
剑有灵，剑鞘也是不凡，虽是不会动，但和青越剑心灵相通。
待将本命法宝擦拭得泛着青光，裴云舒才放下青越剑，转而去翻找宗门内的修行心法。
他储物袋中的书籍极少，多是自小读到大的宗门秘籍，还有一些极少的话本，那是他院中小童偷偷给他买来的。
那些话本的内容裴云舒都能背下来了，此时无事，但刚刚结了金丹，他便想去翻找些心法。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本，又将这些书好好分批整理了出来，裴云舒正要收回手，却忽而瞧见层层木柜底下露出了一角薄薄的书面。
这是什么？
裴云舒心生好奇，将木柜抬起，招来了这本薄得只有几页的书籍。
他摸着书页，细细思索，已经忘了这本书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储物袋中，不过可以肯定，无论是上辈子还是如今，他都从未看过这本书。
裴云舒蹙眉，想来想去，觉得莫约就是在藏书阁中借的书，只是忘了归还回去了。
他翻开已经泛黄的页面，细细读了起来。
书本加上首尾，也不过才五页纸的风光，写的是一位大能的一生。
这大能出生坎坷，一生经受无数风霜，在艰难磨难中悟道，大道得成后便创立了单水宗，是如今天下第一大宗单水宗的宗祖。
大能悟的是无情道，他修为极深，又是习的剑修，实力强盛，当代与他比肩的无一能出其左右，只是大能却在渡劫期时没有挨过雷劫，肉身被灭，神魂受创。
原是无情道需入情再回归无情才算证道，大能为了证道，神魂便投胎转世，打算重新来过了。
裴云舒读完这页，心中也不免唏嘘，原来他们的师祖还有这等经历，这么想来，凌清真人也正是师祖的弟子，不知师祖肉身陨落时，师父与各峰的长老会是个什么心情。
这本薄薄的书籍还剩最后一页，裴云舒指尖翻过这页，往最后一页看去。
只见其上附着一副画像，画像中的人眉眼冷淡，却挡不住本身的俊秀秾丽，长身玉立，上挑的眼中藏着剑意和幽暗的冷漠。
画像下笔力遒劲地写着一行字：“单水宗宗祖无忘尊者。”

第22章
画像只有浅浅几笔，就将一副入了无情道的大能模样给表现得淋漓尽致，几乎要呼之欲出。
裴云舒手下一抖，这本薄薄的书籍掉落在地，惊起满地灰尘。
云忘，无忘。
一字之差，五分相似样貌。
他抚着山洞石壁起身，恍恍惚惚地往外跑去。跑过了沉睡的烛尤，跑过了洞外表情惊愕的花月，一直跑到寒潭边上，径自跳进了寒潭之中。
冰冷的潭水灌入鼻腔，湿了衣衫，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被冷意包围。
裴云舒睁着眼睛，看着湖面，由着自己沉入水底。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云忘只是与单水宗的宗祖有些相似，毕竟天下之大，有样貌相似的人算不上什么稀奇。
更何况二者气质天差地别，单是这一点的差别，就轻易辨别他们的不同。
渡劫期的大能无忘尊者，创立单水宗的宗祖，怎么能是无止峰上一个小小的弟子呢？
但裴云舒知道十年后的云忘长得是什么样子。
他陷得越来越深，光亮也越来越淡，昏无天日，恍若世间只有自身一人。
口鼻被堵住呼吸，眼睛看不出来水波，看不到岸边的人，荒凉、孤寂，只身坠入黑暗。
十年后的云忘，和书上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姿色仍然艳丽，只彻底长开的样子杂糅了成熟和冷淡，将这过了分的瑰丽淡化，眉如远黛，面若桃花，锐利得逼人。
和无忘尊者一个模样。
肉身已灭，神魂受创，投胎转身，勘破无情道。
可笑他裴云舒，一个小小的单水宗弟子，上辈子竟妄想和师祖的转世相争。
怪不得，怪不得师父会是那般重视云忘。
寒潭下的水冰冷，冷如十二月冰窟，岸边的花月大声喊着：“云舒美人！美人！你快上来！”
他声音焦急，可怎么会穿过深深水面。
可狐狸怕水，他根本下不去。
还好没过一会儿，裴云舒就从水中浮了上来，他面色苍白，水珠不停从他脸庞和发丝上滑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
狐狸迟疑道：“美人？”
裴云舒静静浮在水面上，他抬眸，看向远方，丹霞似锦。
云忘沾染了世俗红尘，他从山下到了无止峰上，是否就是破了无情道了呢？
那又为何如此厌恶他，修炼无情道的人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情绪。
“美人，”狐狸用妖力将一片绿叶变大，小心翼翼地站在绿叶之上朝着裴云舒飘来，他俊美的脸上满是担忧，“可是烛尤大人欺负你了？”
裴云舒带着几分自嘲地笑了，“只是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他伸出手，水纹波动，将一片泛黄的枯叶送到他的手中。
天下之大，他却被困在院中的一方天地。无论前世成了什么样的笑话，他今生早已定了目标，周游天下，四海为家。
无论云忘是谁，师祖又是谁，都无法撼动他的想法。
他勘他的无情道，裴云舒走裴云舒的阳关路，不出现在小师弟的面前，就是裴云舒对师祖最大的尊重了。
裴云舒将这片枯叶拾起，指尖溢出灵力，被灵力滋养下，枯叶逐渐焕发生机，变成了天地自然的绿意。
他握起这片绿叶，忽而看向狐狸，轻轻勾唇一笑，“花月，这两日多亏有你。不如今日做些吃食，再来些小酒，你我二人好好休息一回？”
“好哇，”狐狸喜笑颜开，身后三条狐狸尾巴也从衣袍下冒出，在身后迎风招展，“美人，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捉几只野鸡！”
裴云舒一愣，花月已经兴致昂扬地跑了，他回过神来，不禁莞尔。
无论是烛尤还是花月，秘境中的野鸡总是逃不过被吃的命运。
他从水中起身，弄干自己的一身衣衫，往山洞中走去。被扔在地上的那本书，裴云舒静静看了一会，指尖扔出一团火，火花落在书上，转眼就吞噬了正本书籍。
待到烧得只剩下灰的时候，裴云舒早已出了山洞，一阵风吹来，将灰尘吹得五零四散。
*
因着裴云舒的厨艺着实有限，便只能托付于调料之上。好在狐狸吃鸡的经验比他多得多，裴云舒还是在火堆旁烤着鸡，花月则是自告奋勇，采了些蘑菇回来，说是要炖汤给裴云舒尝尝。
这一烤一炖，香味是成倍的增加，好在烛尤还在这一片，其他妖兽是万万不敢靠近的。也因着这个原因，裴云舒与花月心情轻松，情绪也万分高涨起来。
待到花月炖的汤熟了，裴云舒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银勺，揽住头发，低头细细尝了一口。
乳白色的汤药入唇，热汤烫得他唇色曼丽。裴云舒的神情认真，花月也真情实感地紧张起来，嘴中催促道：“美人美人，味道是不是好极了？”
“确实不错，”裴云舒赞道，“美味极了。”
他用银勺又盛起一勺乳白色的汤，还未送入口中，肩侧就传来一道声音，“什么美味极了？”
声线淡淡，这人毫不客气地凑上前，张开嘴含住了银勺，将里面的汤喝进了嘴里。
裴云舒被吓得手猛得颤了两下，烛尤走路无声无息，这一下若不是勺中没了东西，只怕会全洒在了他的身上。
他欲转身谴责烛尤，谁知一个转身，他的唇正好划过了烛尤的侧脸。
裴云舒愣愣地捂住唇。
烛尤的侧脸带着冷意，他的唇刚刚碰上去的那一瞬，好似碰到了清凉的晨露，干干净净，可再怎么干净，那也是一个男子的脸。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裴云舒的耳尖红了，他长睫轻颤，想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烛尤昏迷时还未曾感到如此羞耻，现下好像是他主动亲上去似的，这种巧合简直让人恨不得找根地缝钻进去。
烛尤却不肯放过他，转过脸盯着裴云舒，面无波澜地说道：“你亲我。”
语气也波澜不惊，但隐隐含着委屈，好似在指责裴云舒占尽了他的便宜一般。
“你……”裴云舒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裴云舒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只能嘴唇翕张几下，讷讷道：“对不起。”
烛尤歪着头，黑色竖瞳盯着裴云舒，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便将脸凑近裴云舒，从淡色的唇中伸出舌尖，艳红的舌尖快要碰到裴云舒时，被裴云舒一抬手挡住了，他目光含着惊愕，脚下快速后退了几步，“你做什么？”
烛尤慢条斯理收回舌尖，又低哑地重复了一次，“你偷亲我。”
这个“偷”字让裴云舒脸热，急忙解释道：“这是不小心，不是偷亲。”
“我也不小心。”烛尤道。
“……”
烛尤见裴云舒不说话了，就缓缓朝着裴云舒逼近，裴云舒却还是推着他。
烛尤垂眸，手覆在裴云舒抵着他的手面之上，炙热的烫感让裴云舒手臂一抖，鸡皮疙瘩也好似起了出来。
他急忙抽出自己的手，烛尤也由着他抽出，只是那双红到发黑的黑眸，沉压压地注视着裴云舒。
“你走了，”他说，“不告诉我。”
裴云舒彻底没话说了。
旁边炖的汤咕噜咕噜响着，狐狸在烛尤出现时就觉得呼吸困难，现在勉强鼓起了勇气，颤抖着声音道：“烛尤大人，云舒美人，趁热吃吧？”
烛尤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出息的狐狸就“嘭”的下变成了原型，棕黄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双腿发抖，好似下一秒就要狂奔而走。
裴云舒趁着花月插的这一嘴，连忙走到火堆旁坐下，佯装神情专注地去看旁边的烤鸡。
他不知怎么去回答烛尤的话，这人化作人形时，头上的龙角也跟着显得威猛无比，这是这么凶猛的一条蛟，一句话下来，让裴云舒觉得自己好似真的欺负了他一般。
他被云忘带走的时候，怎么去告诉他？
烛尤也坐在了裴云舒的旁边，看了一会被火烧炙的流油的烤鸡之后，裴云舒突觉脚腕一凉，他低头看去，原是一截蛇尾推开了他的衣裤，从裤腿下缠住了他的脚腕。
脚腕骨节微微突出，色如羊脂玉般白皙，蛇尾喜欢极了，还想要顺着衣裤中逐渐往上，但蛇尾实在是太粗，比之前的还大了一倍有余，细端伸进小腿处，就卡住无法往前了。
“……烛尤！”裴云舒。
蛇尾顿了一下，突然变得黏腻起来，大腿也忽的一烫，裴云舒只觉得那布条好似变成了一条拇指粗细的活蛇，在亵裤中开始动了起来。
他被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怒瞪着烛尤，眼中含着惊恐的水光，“你快让它变回布条！”
蛇蜿蜒爬行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吓人，当时在给烛尤疗伤时，裴云舒尚且能欺骗自己他是蛟龙而非蛇，可现在，那条布条分明就是变成了蛇的样子。
他模样着实可怜，烛尤眨眨眼，下一刻，裴云舒发现自己还乖乖坐在火堆旁，他的腿上干干净净，既没有蛇，也没有烛尤的尾巴，原来刚刚那下全是一场幻觉。
虽然是幻境，但裴云舒却不说话了，他拿着根树枝去戳着火堆，每戳一下，火光便跟着跳跃一下。
烛尤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去戳裴云舒的脸颊，可裴云舒默默扭过了头，怎么也不看他。
烛尤皱起了眉，双手捧着裴云舒的脸，把他的脸转过来面向自己。
眉眼间满是不高兴，这股不悦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为何不看我。”
裴云舒挣脱不开他的手，就垂着眸，跟着烛尤较上劲了。
香味在鼻尖蔓延，狐狸在一旁小心地看着，动动手指，还隔空给裴云舒的烤鸡翻了个面。
油水滴落到火堆中，火堆猛得增长一瞬，又恢复平静。
烛尤目光中加了困惑和烦躁，他上前，去舔裴云舒的眼角。
野兽靠近的感觉会让人打心底觉得危险，裴云舒羽扇般的长睫轻颤，抿着唇不出声。
没法偏过头，但也倔强的不想示弱。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清香中夹杂着檀香的味道，从衣服上传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烛尤喜欢。
烛尤舔过他的眼角，正要往下时，一方丝帕挡在了他与裴云舒中间。
那丝帕是被裴云舒拿出来的，用着灵力撑着，即使知道挡不住烛尤，但他还是做了。
“看我，”烛尤烦躁得血眸浮生。
寒潭忽而炸起，水流从空中倾洒，让这一片天地忽然间下起了大雨。
狐狸尖叫一声，迎头罩起一层结界，总算没淋成落汤狐狸，这些水也会找好欺负的狐，像是烛尤大人周围，别说水了，风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吹上一下。
“我不喜欢，”良久，裴云舒终于出声了，他抬起眼，“我不喜欢蛇，我不喜欢你把我弄进幻境，用蛇来骗我。”
他说着自己不喜欢的，觉得自己此时好像不仅仅是在和烛尤说着话。
烛尤紧紧皱着眉，固执道：“蛇不可爱，蛟可爱。”
好嘛，因为自己彻底化成蛟龙了，便也开始嫌弃蛇了。
“……”裴云舒本来满腔的火气一下子熄灭了，他有些好笑，烛尤什么都不懂，他和他计较算什么？
他拉开烛尤的手，烛尤见他终于肯理自己，便也顺着放下了捧着裴云舒脸的双手。
烤鸡就快要熟了，那边的花月见到终于平静了下来，就变出了一张桌子，将炖汤放在上面，再拿出几瓶手掌大小的白色瓷瓶，拔掉瓶塞后，里面就溢出来了浓浓酒香，做好了这一切，花月才怯生生地问：“烛尤大人，云舒美人，一起来喝些小酒？”
裴云舒将烤鸡用匕首切成小片，也送到了桌上，花月又化成人形，长袖从空中划过，稳当当地斟了三杯小酒。
“这酒可不是我狐狸吹嘘，取自极东之地的溪水酿造，加的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莫说是一杯了，一滴就能让人觉得登仙极乐，尝过的没一个说过不好。”
狐狸一紧张便会多说话，裴云舒一向在他停不下来嘴的时候左耳听右耳出，听到此处，心生好奇，一小盅酒被一口饮下，却只觉得酒香，并无其他非常之处。
狐狸：“就是酒劲很大，万万不可贪杯。”
他这句话说完，烛尤就转头去看裴云舒。裴云舒眼角如擦了胭脂般的红，唇也是红润润，眼中迷蒙，一副后劲上头的模样。
烛尤看着他，眼中好似瞧见了什么极喜欢的东西，一瞬间都亮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酒，递到了裴云舒的手中，“喝。”
裴云舒迷茫地看着他，他的双颊已经酡红，闻言动作缓慢地从烛尤的手中接过杯子，正要送到唇边，却眼花缭乱，直接泼在了衣衫上面。
浓浓的酒香从他身上散开，也不知是衣上的酒香，还是他唇上的香气，烛尤伸手摸去他侧颊上溅着的一滴透明的酒，酒香便也粘在他的指尖上。
裴云舒忽地站起，他跌跌撞撞地往寒潭边走去，眉头皱起，“我要去洗澡。”
烛尤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几步之后，又忽的转头朝花月看去，手指微动，一层薄薄的结界就罩住了裴云舒做出来的那两只烤鸡上。
除了他，谁也不能吃。
*
裴云舒往巨石后面走去，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烛尤，手腕一解，外衫已经滑落在地。
没了宽大袖袍的遮掩，烛尤才看到他手上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那条手链滑在腕骨之上，银色华光流转，分外的秀美俊气。
烛尤从这手链上闻到了别人的味道，他蹙眉，走上前执起裴云舒的手。
裴云舒猛然被拽住，他转过头去看烛尤，良久才反应过来，不解，“我要洗澡，你怎么跟过来了？”
烛尤拨弄他的手链，“这是什么？”
裴云舒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手上，学着烛尤的样子歪了歪头，迷茫道：“我不知道。”
他小声道：“我不喜欢。”
甚至讨厌。
但醉酒后着实不清醒，裴云舒摇摇脑袋，定定看着手链，烛尤将手指从手链底下穿过，指甲就变成了布满鳞片的龙爪，他心情愉悦，“我给扯断。”
裴云舒刚想点点头，又觉得不对，他从烛尤的手中快快抽出手，捂住手链，“现在还不能扯。”
一个酒嗝跑了出来。
那总归是会扯的，烛尤点点头，对裴云舒道：“快去洗澡。”
裴云舒乖乖“哦”了一声，却连里衣都没脱，就这样入了水中。
黑发在水面上飘散，烛尤将这一片水域弄得热气腾腾，他定定站在原地看着，脸色的妖纹又遍布了脸颊，但只是看着，却总觉得有些不得其要。
交尾不就是将尾巴缠在裴云舒的小腿上？为何上次他这样做了，却只感觉更加难受了？

第23章
在温热的水中泡了不过一刻钟，裴云舒就在酒香下睡去了。
这一觉足足睡到了第二日，待到太阳升到了正高空，裴云舒才悠悠醒来。
山洞内安静无声，裴云舒揉揉额头，正要坐起来，却突然发现手中多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把磨损极为厉害的钥匙。
除了这钥匙之外，下方还塞有一张纸条，裴云舒将纸条展开，上面龙飞凤舞的大字就入了眼。
“夫人初入我秘境，我也无甚东西可赠予夫人，思来想去，不如便将这秘境拿来献丑。微不足道之意，望夫人不必客气。”
句句彬彬有礼，和张扬的字迹形成了明显的差异。
裴云舒缓缓皱起了眉。
怎么每一个字都认识，这几句话却读不懂了？
夫人，秘境，钥匙。
他起身往外走去，一出山洞，就看见烛尤和花月两人正站在树荫之下。狐狸正偷偷摸摸地从袖中掏出一本书递给烛尤，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这是在干什么？
裴云舒朝他们走来，花月余光一扫，看到他后手中就是一抖，书本还没被烛尤接过，就摔落到了地上。
烛尤侧头看了裴云舒一眼，将书本招到手中，不慌不忙。
“美人，你总算是醒了，”花月便看向裴云舒，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遍之后，粉面带笑，“那酒后劲可大不大？还好你喝的不多，不然只怕是今日一整天都醒不过来啦！”
裴云舒笑了笑，转而问道，“从我睡过去到现在，可有在附近发现了什么人？”
花月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人进来过，那钥匙和纸条又是怎么回事？
裴云舒蹙眉，将手中东西拿给他们看，狐狸好奇地眨着一双多情桃花眼，正要去碰那纸条，谁知在还未碰到前，纸条忽而飘起，在空中灰飞烟灭了。
只一把形状古朴的钥匙还留在裴云舒手中，这钥匙磨损的极其严重，好似经历过了许多年的时光。
烛尤沉沉看着这枚钥匙，声音不悦，“纸条上写了什么？”
“……”
夫人两个字，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裴云略下这两个字，道：“那人说要将秘境赠予我。”
他忽而心中一动，转而看向花月：“花月，你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
花月葱白的指尖缠绕着身侧的一缕黑发，目中满是疑惑，“这倒是没有。”
又是秘境，又是夫人，裴云舒只能想起石壁中与那石头狐狸荒唐的拜堂之举，可若是花月没有收到过这些东西，为何唯独他有呢？
他思虑沉沉，烛尤已经从他手中拿走了钥匙，看他的表情，若不是裴云舒还在这，他都能一手将这钥匙给碎成灰了。
烛尤问：“你想要这个秘境？”
他黑眸看着裴云舒。
裴云舒摇了摇头，“我不想要。”
那纸条上的话，连同这偌大一个秘境，都不是什么轻松东西。
烛尤眉角眼梢上布上了愉悦，他抬手就随意地将这枚钥匙扔给了花月，花月手忙脚乱地接住，不敢置信：“给我？”
“不要？”
花月被烛尤这余光一瞥，将客套都塞在了嘴里，他抱着钥匙，无比喜爱，美人脸上罩起红晕，“那我就厚着脸皮要了，就把它当做是美人对四月雪树内丹的回礼。不过这回礼实在是重，云舒美人你且等一等，待我将秘境中的好东西都给找出来，再分你一半。”
裴云舒正要出口拒绝，花月又连忙说道：“云舒美人要是不要的话，这秘境那我也不要了。”
裴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花月见他不说话了，嘿嘿一笑，独自走到一旁，去探究这枚钥匙去了。
*
花月用了一天的时间，拿出的东西几乎要填满了裴云舒的储物袋。
乍然得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裴云舒颇有种走在云端的感觉，待缓过来神之后，他就拿走了储物袋，不让花月接着往里面放东西了。
傍晚，裴云舒坐在寒潭边，瞧着天边出神了一会，开始翻起了储物袋中的东西。
一样样极好的灵植被找了出来，这些，便当做是还师父和师兄们的谢礼。
他不打算回无止峰了。
他不知他会什么时候回去，若是可以，他便永远不想回去了，他想要离师门远些，离师兄们和云忘也远一些。
裴云舒将挑出的这些东西整理好，打算出了秘境就送出，或许能还上师门平日里给他的东西，若是能还上，他也能毫无牵挂了。
除了这些有价无市的灵植以外，裴云舒还掏出了笔墨，给师父写了封信。
让师父和师兄们莫来寻他，这样一来，应当是没有人再将他带上山了。
他忙完这些，才去问花月，“我们什么时候能出秘境？”
“什么时候都可以，”花月坐在一旁的美人榻上，一榻都是绿油油的灵果，格外奢侈，“若是美人想走，那就明日一早出去？”
裴云舒略微顿了顿，就点了点头。
“美人儿，你还去寻你的师兄们吗？”
裴云舒摇了摇头，“待我们出去，我再传信告诉他们出口在哪。”
他垂眸看了看手上的银链。
青越剑无法斩断这条手链，明日只能依托烛尤了，若是烛尤能切断这链子，那便彻彻底底地断了。若是连烛尤都没办法，怕是整个世间，都对这链子无法了。
想到烛尤，裴云舒就朝着烛尤的方向看去。
那蛟躲在寒潭之中，也不靠近岸边，跑到了寒潭深处去看花月给他的那本书，像是生怕被别人偷偷看到似的。
他竟也有如此嗜书的时候。
裴云舒不由升起了些好奇，他问花月，“烛尤看的是什么书？”
花月眼光躲闪，不敢看裴云舒，含糊道：“乡村野话，美人不喜欢看的。”
乡村野话？裴云舒目露茫然，他从未听过还有这样的书，这又是什么书，种田的吗？
*
直到夕阳西下，烛尤才捧着那本书从寒潭中出来。
他周身漫着热气腾腾的雾气，脸上的妖纹肆虐，一直从脸侧蔓延到了脖颈之下。
他烫得别人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了。
当晚，烛尤不在寒潭中泡着，硬是跑到了山洞里，和裴云舒睡在了同一个被褥中。
裴云舒困极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不想和他多计较，就默许了烛尤钻入被子里面，和他一起睡着觉。
不过片刻，裴云舒已经半睡半醒地进入了梦乡，但烛尤好像很不习惯一般，在裴云舒的身后动来动去。
裴云舒翻过身想要让他快点睡觉，但刚刚翻过身，还未说出一个字，他就挡不住袭来的睡意，沉沉睡过去了。
*
第二天一早，裴云舒醒了之后，就觉得嘴唇肿痛。
他试图摸了一下唇，但抬起手臂之后，又扯到了胸前的痛，裴云舒奇怪，他散开衣襟一看，那处竟然也跟着肿了。
一夜之间，处处都是肿痛，裴云舒都不敢张着唇，莫非是他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还是被什么虫子给咬了？
但怎么是这处……当真奇怪。
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原因，裴云舒蹙眉起身，小心翼翼地背对着洞口，趁着换衣服的空，用那乳白色的灵气，想要将唇和那处的肿起消掉，但过了一会，这灵气跟没有用了似的，没起到一点作用。
他只好先穿上衣服，去外面找花月和烛尤。
*
裴云舒原先还不自在，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唇肿得吓人。但花月和烛尤却面色不变，好似裴云舒和昨日一般，没有什么变化似的。
看他们如此作态，裴云舒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多想了。
他们从断崖下飞了上来，花月就在此处开了秘境的大门，只见空中忽然裂出一道口子，口子外面的景色，就是春风楼密道外的景色。
裴云舒御剑同他二人一同往出口处飞去，待快要出了秘境时，他停下了青越剑。
身侧的两妖也一同停下，看着他捏了一道传音符往远方送去，又将早已准备好的珍稀灵植用结界布好，随着那道传音符一起飞走。
裴云舒看着它们离得愈来愈远，抬起右手，将袖袍扯起，手腕上的那条银色手链就露了出来，在阳光下反着闪闪银光。
“烛尤，”裴云舒将手送到他的面前，“可以扯断吗？”
烛尤，“亲亲。”
裴云舒无声看着他，烛尤面无波澜回望，但还是伸出利爪轻轻一勾，二师兄炼制的手链，就这样从万丈高空掉落在丛林之中。
只是被扯断的一瞬，裴云舒手上一疼，他往手腕上看去，一枚针眼大的伤口已经缓缓在四月雪树的作用下愈合，短短一眨眼的时间，那针眼似的伤口就消失不见了。
裴云舒收回手，垂眸去看已经没了踪影的手链，忽而勾起笑容，眼中清亮，他看着头顶的出口，毫不迟疑地冲出了秘境之中。
*
正闭眼打坐的云城忽得睁开了眼睛，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木盒，打开后，木盒中的一条精致雕刻的手链已经碎成了白色粉末。
云城的眼神晦暗不明，“四师弟……”
旁边的三师兄睁开眼，“四师弟怎么了？”
云城不答，他抬手用指尖划过了木盒锐角，指尖被划伤，云城捏着伤口，将殷红地血珠落入了粉末之中。
碾成末的手链吸去了他的鲜血，忽而从最下方开始有了蠕动，最后，一只小如米粒的冰晶色泽的漂亮虫子窜出了粉末，嗅着云城的鲜血，从他的伤口中钻了进去。
三师兄沉下了脸，“蛊虫。云城，你的手链中怎么会有蛊虫，你是不是给四师弟也下了蛊？”
“只是些对身体大有益处的小家伙，”云城用手帕擦去指上血迹，笑了，“虽还有些其他小作用，但总不会伤了四师弟。”
云蛮表情不好看，但还勉强信他这一番话，只是还未再问他什么，就见一道传音符飞进了山洞之中。
传音符后还跟着许多灵植，这些灵植粗粗一看，竟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看着这些东西，云忘忽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站起身，几乎是踉跄地跑上前，捏碎了传音符。
裴云舒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师兄，”这声音顿了一顿，才接着说道，“师弟。”
“云舒找到了秘境出口，你们现可随着指引过来。”
三师兄将折扇往手中一砸，喜道：“不愧是四师弟，竟比我们四人早一步找到了这秘境的出口。”
云城从碎成末的手链中抬眸，黑眸幽深，看向空中的那几株灵植。
裴云舒的声音接着传了出来。
“云舒先一步出了秘境，如今已经结了丹，正好下山游历一番。”
“莫念。”
山洞中一片静默，三师兄嘴角的喜意僵住，好似没有听清那道传音符最后说了什么话。
“师兄，你可听清云舒师弟说了什么？”他转而问向大师兄。
大师兄颔首，“云舒师弟说要下山历练。”
一时之间，洞中又静了下来，云忘松开手，低头看着手上碎开的传音符。
他将腰间的暖玉拽下，紧紧握在手中，圆润的白玉将手骨抵得生疼，他艳丽的眉眼浮上一层冰霜似的冷意。
他还未和师兄解释，师兄就要逃离他的身边。
白玉重重一压，云忘转身回头，朝着师兄们勾起一个乖巧的笑，只眼中实在逼压，这浮动汹涌的情绪让他的表情看上去也好似蒙了一层灰，“师兄。”
他缓缓笑开，“云忘长这么大，都未曾去其他地方看看过，如今听到四师兄想要去历练，心下也羡慕不已。”
“云忘知道自己修为不够，不能下山历练，”他笑了两声，“但师兄们可以护在云忘身边，带着云忘去周游四海，或许还会遇上云舒师兄，若是遇上了，我们师兄弟便可一起回师门了。”
“想必师父也会同意的。”
*
无止峰上。
凌清真人睁开眼，便接住了一个装满宝贝的储物袋。
随着储物袋一同而来的，还有一封薄薄的信。
凌清真人看着裴云舒的信，待那“勿念”两字看完之后，便挥一挥衣袖，将储物袋送到了云忘的房中。
他将信放在一旁，闭目打坐，半晌，却进不了状态。
凌清又睁开眼，环视着房间。
当年他把尚且年幼的云舒带到山上之后，云舒便格外黏他，三不五时要来他房中一趟，这房中处处，都留有云舒的影子。
凌清真人起身，走到桌旁，拿起桌上的玉瓷杯。
转眼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玉瓷杯上也已有了几丝裂痕，凌清真人忽而感到几分恍惚，他正正神，将白瓷杯放了下来。
*
街市两侧人潮如织，叫卖声不绝如缕。
裴云舒慢吞吞地在其中走着，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一旦走快，那处就会磨上衣服。
烛尤就在他的身旁，裴云舒慢，他便也跟着慢，一双黑眸盯着裴云舒，好似看不下其他东西，一眨也不眨。
若不是他在盯着看，裴云舒还可以稍稍去解开些腰带，他身上穿的是刚刚买好的衣衫，挑的已经是成衣店较好的料子，但还是比不得道袍的宽松和舒适，一步一磨，疼痛就愈加重了起来。
花月在前方朝着他们招招手，等他们两人走到花月跟前，就见花月指着摊位上的一块琥珀色石头，难掩惊奇道：“他们说这东西叫龙涎香。”
三个没见识的人都往那石头上看去。
龙涎？
摊位老板热情道：“可不是龙涎香？这一点就精贵得很，客人要是想要，给这个数便好。”
他伸出一只手掌，见面前三人无甚反应，就神秘一笑，一手遮住唇边，低声道：“这龙涎香不止强身健体，香味持久，还有些催情的好处，这要是晚上在床前点上一根，带着一床香气夜夜快活，岂不美哉？”
裴云舒听懂了，他轻咳一声，从这龙涎香上移开视线，觉得这龙可真是……竟然连口水都有这般效果。
花月倒是羡慕极了，他对着旁边的烛尤深深行了一礼，口中赞道：“大人不愧是大人，如此风姿着实让人倾慕不已，连这小小的口水都有这般奇效，世上还有什么妖能和大人相提并论？”
烛尤听了，他轻轻颔首，赞同了花月说的话。
一旁的老板糊里糊涂，他又伸出了一只手掌，将大拇指合上，“若是三位客人着实感兴趣，那便再给三位便宜一个数，这可不能再少了。”
烛尤突然伸手，将摊位上的琥珀色石头拿了起来，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这石头就在他手上不见了。
老板睁大眼睛，“你——”
烛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余光瞥过一旁的裴云舒，才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颗灵果，随手扔给了老板。

第24章
待找到了一家客栈之后，三人就在此处休整一天。
小二上了茶水，花月倒了杯水润润嗓子，又开始说了起来，“这里距妖鬼集市的地方还有三天的路程，明日会经过一方姻缘寺，据说那儿算的桃花很准，不止如此，小和尚还一个比一个俊呢！”
裴云舒饮了一口茶，闻言便笑了。
出了秘境之后，面对着陡然广阔起来的一片天地，裴云舒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花月便见缝插针，要裴云舒同他一起去往那即将举办的百年一次的妖鬼集市。
一路有了同行人，见到了许多以往没见过的东西，裴云舒的笑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如今穿的不再是白衣，束起来的发也格外简单，但一笑起来，眉目清朗，好似花漫清香，世间都明朗了起来。
烛尤撑着侧脸，格外慵懒地看着他，待看他笑了之后，便拿手去碰他的唇角。这一路走来，烛尤总是这样，若是躲开不让他碰，他就会固执起来非要去碰一下不可。反倒是乖乖让他碰了，他就会心满意足地就此放手。
裴云舒就没动，果然，烛尤戳到他的唇后就乖乖放了手。但这蛟龙很是不知廉耻，放过了裴云舒，却又拿着碰过裴云舒唇的手指放到鼻端，去闻上面沾惹着的茶香气。
裴云舒耳尖微红，他低声呵道：“烛尤！”
烛尤瞥了他一眼，目光定在他的耳垂上，然后垂眸，掩住眼里满是暗色沉浮的神色。
*
花月所说的那座姻缘寺，他们果然在第二日便遇上了。
寺庙建在山坡之上，山上种满了桃树，微风一吹，便迎头吹来一头粉色桃瓣，衬得这寺庙当真是月老托身，处处皆是美而不俗的红尘。
裴云舒拍落一身落花，抬头往烛尤看去时，却不禁忍俊一笑。
烛尤头上也飘落了几片格外大胆的花瓣，其中两片恰好落在他龙角的附近，若是没把角掩住，只怕还可能凑巧地落在他尖尖的角上。偏烛尤眼神冷淡，一双眼睛长得妖异和冰冷，顶着满头桃瓣的时候，还真有了几分可爱。
裴云舒抬手去拂落他黑发上的花瓣，烛尤垂眸看他，抬手折了一朵桃花，指尖捏着，好像要插到裴云舒发丝里。
裴云舒连忙后退两步，“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烛尤眼中开始闪烁，他不说话，只朝着裴云舒勾勾手指，裴云舒就被一阵风推着往他的方向去，待快要扑到烛尤怀里，那股推力才在身后消失。
刚刚站稳，耳侧便被一只冰冷的手碰了碰。烛尤将那朵桃花插入裴云舒的耳边，只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花要插也插完了，但手却还在摸着裴云舒的耳垂。
软肉被揉了一会儿就开始发烫，裴云舒偏偏头，躲开了烛尤的手，还未说什么话，便觉得耳珠一凉，竟然是被烛尤含在了嘴里。
“……”
不知羞耻的蛟龙裹着耳珠，牙齿磨在肉上，发出了野兽般的满足吞咽声。
裴云舒实在是猝不及防，反应过来之后，烛尤已经顺着在他的耳后落下了一个个吻，裴云舒急了，用力一推，当真把烛尤推了开来。
烛尤被推得撞在了树干之上，树上轻盈的桃花顿时下了场犹带香气的花雨。
透过这花雨，裴云舒看到烛尤脸上的妖纹已经浮现出来了，那妖纹顺着他的脖颈向下，一直曼延到了衣衫底下。
裴云舒下意识顺着向下看了一眼，结果脸色一变，红青交加，沉着脸甩袖离开。
被抛在身后的烛尤看看身下，不解地蹙眉。
图上的人只有一个。
他有两个。
不喜欢？
*
花月先他们一步上了山，等裴云舒他们到了寺庙后，这能说的狐狸已经上上下下的都混熟了。
寺中方丈也是个修士，他年纪已大，笑起来便如弥勒佛般亲切，甫一见到裴云舒，便惊奇地咦了一声，“施主，能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裴云舒收起脸上的薄怒，挽起衣袖，将手腕伸到老人家跟前。
烛尤一上来便看到了这幕，他眼神瞬间变得凶恶，殷红的妖纹乍起，只一瞬间的功夫，便将裴云舒抱着远离了老方丈，朝着方丈低低怒吼。
方丈被吓了一跳，连忙安抚烛尤，“莫急莫急，我只是给这位小友把把脉。”
烛尤的气势吓人，他环着裴云舒腰部的手臂上浮现出了一层鳞片，龙角冒出，一双兽瞳煞气浓重，凶相毕露。
裴云舒在他怀中，被他紧紧锢着，他离得烛尤最近，也最清楚烛尤的变化。
黑色竖瞳深处有红光流转，他宛若那日在寒潭下失了智时的样子，裴云舒心中一跳，他压低声音，“烛尤，没事，这里没有危险。”
烛尤听到了他的话，低头看他。
兽性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盯着裴云舒，裴云舒咬一咬牙，他勾上了烛尤的脖子，眼睛一闭，就往前凑去。
准准亲在了烛尤的唇角，他亲完便急急退开，已经不敢去看一旁的方丈和花月了。
烛尤由着他退出怀里，愣愣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再看向裴云舒时，裴云舒已经佯装无事般站在了一旁，只是脸颊染红，这红意证明了他确确实实主动去亲烛尤了。
妖纹如潮水般退去，烛尤垂着眸，瞧着竟有几分呆呆的样子。
花月躲在老和尚身后，看他平静下来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老方丈试着往裴云舒的方向走了一步，烛尤还在摸着唇角，没有一丝暴动的倾向。
“这位小友，”老方丈对着裴云舒感谢不已，“你救了老僧一命。”
裴云舒尴尬极了，不关方丈何事，哪里需要方丈来同他道谢。
“方丈客气。”
老和尚摸着胡子一笑，忽而又严肃了面容，“我能否给小友把把脉？”
裴云舒便把手递到他面前，老和尚谨慎地看了烛尤一眼，才抬手覆在了脉搏之上。
片刻后，他细细打量了裴云舒的面色，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道：“小友，你可知道你体内有一只蛊虫？”
裴云舒一怔，“什么？”
方丈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并不知情了。叹了口气，收回了手，“你被人下了蛊，你体内的是子蛊，若是我没有判断错，这只子蛊已经被人给催醒了。”
花月倒吸一口冷气，裴云舒更是面色一白。
见到他们变了神色，方丈又连忙道：“这蛊虫叫情随蛊，是个对身体有大大益处的蛊虫，百利而无一弊，这倒是不需用担心。只是母蛊一旦吸了主人的血，这子蛊便也跟着催醒了，母蛊和子蛊本是一对，两者离得愈远，相思便愈加重，为了吸引远在天边的母蛊，待到子蛊长大之后，就会散发一种特殊的香味，用此来告知母蛊方向。”
方丈轻咳一声，“只是这香味，不止有母蛊能闻到。”
“……”裴云舒捏紧手，心沉大海，“方丈，若是还有些什么，也一并告诉我吧。”
烛尤看到了裴云舒的表情，看着方丈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方丈在他的眼神下抖了一下，苦笑道：“这蛊虫名字既然叫情随蛊，那必定跟一个情字有关。若是子蛊不醒便无事，若是子蛊醒了，长至成熟时，会经历两次情动。”
裴云舒闭了闭眼，他尽力平复呼吸，“……那情动……可严重？”
若是今日没上这姻缘寺，若是没遇见这方丈，他是不是要等到出了异状时，才知道自己体内才藏了一只蛊虫？
“这个倒是可以放心，”方丈语气坚定，总算是说了句好话，“子蛊离母蛊太远，即便是子蛊迎来了情动，也不会多么厉害，念上几遍清心咒就可抵挡过去。”
裴云舒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是苦笑，他垂眸看着地面，良久，才抬起头重新看向老方丈。
“若是服用了疗伤丹药呢？”
他体内四月雪树的内丹也驱不走这蛊虫吗？
方丈好笑：“这乃益虫，如何有效？”
裴云舒抿唇，又道：“方丈……那可有方法，能将这情随蛊给取出来吗？”
老和尚摸了摸胡子，不答反问，“你们是往哪儿去？”
花月在一旁道：“我们往妖鬼集市去，老和尚，我云舒美人这个蛊究竟有没有办法给解了？”
“若是去妖鬼集市，那便就办法可解了，”老方丈道，“妖鬼集市里有一个鼎鼎有名的鬼医，那鬼医对这些小玩意可了解得出神入化，若是他出手，必定能将这蛊虫给引出体内，只是这情随蛊可是个好东西，小友，你真舍得？”
裴云舒道：“舍得。”
*
时值午时，正好是用膳的时间，用完斋饭后，裴云舒从房中出来，就看到院中有一颗巨大的桃花老树。
裴云舒对这颗桃树产生了几分喜爱之情，他走上前，轻轻将手覆在了树干之上。
稚嫩的小童声便从桃花树里响起，“大人，你是树妖吗？”
裴云舒带上了笑意，柔和着声音，“不是。”
这童声哦了一声，随即炫耀道：“我可是周围整座山第一个成精的树精，等我修为够了，我就能成树妖啦。”
裴云舒含笑夸赞了他一句。
小树精便乐呵呵笑了，“大人，他们说对着我求姻缘很灵的，您要不要也求一求啊？”
裴云舒一愣，抬头去看桃花树上挂满了枝丫的红色锦囊。
烛尤从身后走到他身边，他刚刚走进，桃树上便掉落了一个锦囊，这个锦囊直直掉落在裴云舒的怀中，裴云舒下意识接下，接下之后却不知该如何办了。
烛尤轻轻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锦囊，就抬眸去看裴云舒，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去戳裴云舒的唇珠，等快要碰上时，裴云舒却觉出了不对。
鼻尖先一步闻到了香料味，裴云舒下意识张开嘴，将这东西吃到嘴里，才发现是一块香喷喷的肉脯。
在寺庙中吃肉当真是做贼心虚，裴云舒左右环顾，轻咳几声，低声问烛尤：“哪儿来的？”
烛尤不说，只是问：“还想吃吗？”
裴云舒犹豫一会，他又看看了周围，确定没和尚在之后，才点了点头。
自辟谷后，裴云舒也就一同和烛尤吃过几次自己烤出来的鸡肉，早已忘了凡间的食物是什么滋味，原本以为花月的那炖汤就是世间美味了，但这些日子才知道，原来美味如此之多，这些都不算是什么。
烛尤勾唇，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淡色的唇，低着头，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裴云舒，“亲。”
“……”裴云舒缓缓道，“那便不吃了。”

第25章
烛尤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即便裴云舒脾气好，也被他带出了几分人气儿。
这个气，自然就是怒气了。
当天下午，他们三人就辞别了老和尚下了山，从满山桃花林中经过时，花月招来了一阵风，漫天的桃花瓣便随风倾洒下来。
裴云舒将情随蛊的事情压在了脑后，他御剑飞在桃花林中，烛尤站在他的身后，一手松松搂着他，另一手拨弄着他的黑发。
即将入夜的时候，他们就在一处小小集镇停了下来。镇中只有一家客栈，客栈也只有最后两间客房，裴云舒便道：“我和花月一间。”
这话刚刚说了出来，整个气氛顿时都冷了。
烛尤面无表情，客栈老板被他吓得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到最后，裴云舒还是和烛尤一间房了。
还好这房间里有一里一外两张床，裴云舒将一路买来的吃食放到桌上，指着外间那张床道：“你睡那。”
烛尤可有可无地点点头，手指拨弄着桌上的零食，拿起一块干肉放在了嘴里。
裴云舒见他吃的专心，便小心翼翼地走到里间，连鞋子都来不及脱，就半跪在床上，将床幔放了下来。确定床幔的厚度让外面的烛尤看不清楚他是在做什么后，裴云舒才表情难受地解开了衣衫。
凡人的衣衫也分好坏，裴云舒身上穿的这身明明已经算是好的了，但还是磨的生疼，现下才好不容易有了些时间上药。
他低头一看，早上抹上的药都被蹭到了衣衫上，非但没有起到半分作用，看起来还更严重了。
难怪愈加疼了。
裴云舒蹙眉，又回到看了一眼烛尤，隐隐约约见到桌旁还有到人影，便安下心来，拿出药膏，指尖只轻轻抹了一点，就给自己上着药。
他低着头，格外认真，恍然不知身后披散的床幔已经被风吹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
怕衣衫再次把药膏蹭掉，裴云舒穿上衣衫之后还不敢先将腰带系上，直到觉得药膏被吸收了，他才紧紧束上了腰带。
这才想起来他进来里间那么长时间，烛尤竟然也没来催促他。裴云舒心下奇怪，走到外间一看，烛尤不在桌旁，屏风后的浴桶处有水声响起。
天边只是微黑，现在就沐浴了吗？
从屏风四面，还有雾气往这边飘散。
“烛尤，”裴云舒问，“你是不是用了很烫的热水？热气已经朝这边飘来了，若是用热水沐浴，那不能多泡的，会不舒服。”
他话音刚落，屏风里面就传来一声重响，裴云舒一惊，下意识越过屏风往里面一看，表情愕然。
烛尤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身上没有穿着衣服，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他头上的两只角在浴桶上撞穿了两个小洞，那两个小洞卡住了他的龙角，烛尤便也跟着无法动弹了。
裴云舒愕然过后，就是忍笑。
烛尤见他进来，面上的妖纹更加殷红了，他抿着唇，眉目不悦，正打算强硬拔出头上的龙角，裴云舒连忙阻止他，“等一等。”
他尽力不去看浴桶中一丝不缕的烛尤，绕到前方蹲下，去看木桶上的两个突出了一点的小角，试着动了一下，确实卡得相当紧。
裴云舒突然抬头去看烛尤，疑惑，“角不可以收回去吗？”
“……”这个角度，裴云舒无法看到烛尤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黑发，只看了一眼，裴云舒就接着去看烛尤卡在木桶里的角了，只听烛尤道，“收不回来。”
“为何？”裴云舒好奇了。
烛尤道：“想交尾。”
蛟龙想交尾，自然要把自己最漂亮的一面展现出来。无论是妖纹还是蛟龙角，在情欲未散时，是怎么也不会消失的。
裴云舒猝不及防之下就听到了这个回答，烛尤直直白白，不好意思的人反倒是他了。他连咳好几声，咳得脸也带上了薄红，便开始专心致志地想法子将烛尤的角推回去，不再去问烛尤话了。
角比浴桶硬了不知道多少倍，若是那些城镇里面，一个浴桶坏就坏了，奈何这里是个小小村镇，浴桶也没有多的，店家如此窘迫，若是这个浴桶坏了，只怕这几日也是没法去买新的。
裴云舒用尽了各种办法，最后好不容易才把烛尤的龙角给推了回去。烛尤能动的下一秒，就猛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他伸手去攥住了裴云舒的手腕，黑眸沉积欲望。
裴云舒被他拉住，“怎么了？”
烛尤低低地说：“想交尾。”
热水从他身上流入水中，嘈杂的水声满是浮躁，烛尤攥着裴云舒手腕的手，烫得让人想要瑟缩。
裴云舒想要甩开他的手，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对了，皮肤开始滚烫，手脚开始无力，好像还有什么奇异的香味在空中四散，闻了几下之后，就更觉得浑身发烫了。
“我想喝水，”他掐着手，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烛尤，我要出去喝水。”
烛尤忽的皱起了眉，鼻尖一嗅，“好香。”
他朝着散发香味的地方闻去，竟闻到了裴云舒的身上，裴云舒呼吸都觉得困难了，他拉开烛尤的手，烛尤放开了他，只闭着眼睛去闻他身上的香味。
裴云舒从屏风后跑了出来，足足喝了满满两杯冷水，又尽力平复呼吸，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味才终于变得淡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裴云舒就想起了他体内的那只蛊虫。
怎么这么快溢出香味了？
莫非是烛尤的情动，让情随蛊也跟着动了？
裴云舒怎么想，都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他直接收拾了东西，连夜跑到了隔壁花月的房间，如今情况特殊，他怎么都不可能和烛尤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花月为他打开门，惊讶极了，“美人，你怎么过来了？”
裴云舒避而不答，“我今晚在你这打坐一夜。”
*
说是打坐一夜，但是到了夜半的时候，裴云舒还是睡着了。
狐狸正在灯下看着书生与狐妖的话本，见裴云舒睡了，就想将他抱去床上，但还没靠近裴云舒，就将一条突然窜出来的白色布条狠狠打在了手上。
狐狸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玉手都被打肿了。
下一刻，烛尤就突然现身到了裴云舒身旁，他俯身抱起了裴云舒，冷冷瞥了花月一眼，就将裴云舒抱走了。
待将裴云舒抱上了床后，他低头瞅着熟睡过去的人良久，才弯下腰，在裴云舒的唇角旁，轻轻碰了一下。
唇上的肿度已经消了许多，烛尤一下一下的吻着，轻轻落下再轻轻抬起，不像上次那样粗鲁，若是只是这样，应当就不会肿了。
*
妖鬼集市还有四天举行，若是一直御剑前行，不到一天的功夫就能到了集市。因为时间充足，他们也是走走停停，也算是游山玩水一回。
距离妖鬼集市的地方愈近，见到的妖魔鬼怪们也就愈发多了起来，裴云舒一路来大饱眼福，只觉得眼花缭乱，从来没有想到，这世间除了人之外，还有如此精彩的庞大世界。
但快要到了妖鬼集市举办的地方时，他们却见到了花锦门的人。
他们掩在道路两旁的妖群之内，看着花锦门的魔修抬着两顶玄色轿子从空中张扬飞过，在经过他们时，裴云舒微微侧过了头。
玄色轿子远去，那架势却极为惊人，花月在一旁冷哼一声：“那该死的大魔修竟然也来了！”
裴云舒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远去的花锦门众人，握紧了手中的青越剑。
杀意萦绕在心头，狐族秘境中的侮辱，他永不会忘。
紧握着青越剑的手被另一双手一一掰开，裴云舒侧头看去，烛尤垂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远远望了一眼远处的花锦门一众魔修，眼中煞气横生，裴云舒都能看出他眼中幽深残酷的戾气。
“烛尤大人，”一旁的花月也感觉到了这股令他毛骨悚然的杀气，忙说，“妖鬼集市开始后就不能杀人了，这是妖鬼集市的规矩。我们要是想搞一搞这个花锦门，要么需赶在妖鬼集市开始之前，要么在妖鬼集市结束之后。”
可花锦门的魔修众多，修为高深，赶在妖鬼集市来临之前搞，怕是搞不完。
烛尤不悦，“杀人还要等？”
花月想了想，严谨道：“等的吧。”
他们二人说的不是搞不搞花锦门，而是什么时候搞。一个比一个杀意浓重，裴云舒平静之后，反而勾唇笑了起来。
“那就等妖鬼集市之后吧。”
这次的妖鬼集市之行，找到鬼医才是主要的，邹虞可没有这么重要。
花月忽而担忧道：“云舒美人，可是邹虞那大魔修见过你。”
那日烛尤大人带着云舒美人飞走时，花月可是将邹虞说的那句狠话听得一清二楚，其中的狠意，让他这个妖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花锦门可是臭不要脸的魔宗，手段阴损着呢，若是那日云舒美人没有被烛尤大人救走，谁知道这大魔修会做到什么地步，臭不要脸！
闻言，裴云舒也皱起了眉。
帷帽，他是不会再戴的。更何况周围如此多长相各异的妖鬼也不曾带上帷帽去遮掩容貌，他戴了，岂不是更加显眼了？
他想了想，“妖鬼集市里可有卖面具？”
“倒是有，”花月眼睛一亮，“各种鬼怪的面具都有，戴在脸上的时候，任美人你从花锦门面前走过，他们也不会知道你是谁！”
“那便带面具吧。”裴云舒一锤定音。
烛尤皱起了眉，他这一皱，就皱到了一行人进了客栈里面。
等房门关上，他才抬眸看着裴云舒，“为何不杀？”
裴云舒倒了两杯茶水，放在了烛尤面前，“若是杀了，我们就要耽搁妖鬼集市了。”
“耽搁便耽搁，”烛尤淡淡道，“谁若不满，那便杀了谁。”
他语气虽淡，但黑眸中有血色浮沉，是真真对了花锦门产生了沉沉杀意。
“要是你在妖鬼集市中杀了人，我们就要被千妖百鬼一块追杀了，”裴云舒细细说着，“烛尤，即便他们不能伤你分毫，但这些天，我们也不能休息。妖鬼集市没了，鬼医也无法去寻，白白浪费了时间。”
烛尤又皱起了眉，他若有所思。
裴云舒见他好像懂了，颇有些做人师的成就感，他笑意盈盈看着烛尤，瞧见他鬓角微乱，便想抬起手为他整理发丝。
谁想烛尤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微闭着眼，着迷地在他腕边嗅着，轻声道：“好香。”

第26章
他说香，可裴云舒并没有闻到自己身上的香味。
烛尤眯着眼，一副已经沉浸其中的样子，他撩起裴云舒的袖袍，顺着玉般的手臂一点点往上嗅去。
淡淡的香味深入五脏六腑，裴云舒几乎是惊骇地看着他的脸上冒出了龙角，再现出了妖纹。
烛尤说他情动时就会有这些东西。
裴云舒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就往窗口的方向跑去，只堪堪将窗口打开了一条缝，身后就有人抱了上来。
烛尤搂紧他的腰，头埋在他的颈窝间，“好香。”
“不香，”裴云舒抓着窗沿，努力去推窗，“烛尤，我一点儿也不香，是你闻错了。”
烛尤不满地收紧手臂：“你香。”
窗口终于被打开，一阵微风吹了进来，裴云舒松了一口气，去掰开烛尤的手，“现在总算是没了香味了吧？”
他是真的没有闻到什么香味，明明上次体内的情随蛊被烛尤带得情动时，他也闻到了淡淡的清香，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烛尤不说话，但裴云舒掰开他的手，他就再重新放回去，头埋在肩颈，龙角总是会似有若无地划过裴云舒的脖颈。
龙角如此锐利，只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捅穿了脖子，裴云舒不敢大动，最后见他只会在颈窝间拱来拱去，只好无视他，去看窗外的景色。
房间正好对着街道，街道中来往的人形形色色。远处有一座三层高楼的客栈，高耸挺拔，分外醒目，那是这里最好的一家客栈，花锦门的魔修就在那里入住。
裴云舒从高楼上移开视线，就见底下有人在卖丹药，裴云舒心中一动，他偷偷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清心丹，“烛尤？”
烛尤从他颈窝里抬头，下一刻嘴里就被塞进了一颗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裴云舒紧紧盯着烛尤，但烛尤脸上的妖纹没有丝毫褪去的影子，非但如此，他眼中的暗色还在逐渐加深。
窗户被一道劲风吹上，门窗皆被关得死死，烛尤抱着裴云舒，不顾他的挣扎，硬是把人抱到了床上。
裴云舒气得眼都红了，“烛尤！你给我停下！”
他拍打着烛尤的背，踢着烛尤的腿，每一个反击都用了大力气，烛尤好似感觉不到疼似的，稳当当地将他抱在了床上。
烛尤堵在床边，裴云舒无处可逃，他真的是被气狠了，一个个法术往烛尤身上扔去，烛尤生生受着，垂眸看着床上的他。
衣衫在挣扎中变得松垮，一双眼睛含着怒气。
烛尤喉结滚动了下。
雕木刻花床堪堪能睡下两人，裴云舒真以为这蛟是开了什么不该开的窍，他把青越剑挡在身前，泛着火气看着他，若是烛尤真的敢为所欲为，他也就不客气了。
客栈中的卧床上有两层床幔，一层薄，一层厚。
烛尤去解薄薄的那层床幔，解开了绳子后，纯白色的两层纱布般厚的床幔就散了开来，隔开了裴云舒和烛尤。
床上的裴云舒一怔。
烛尤在床幔外面道：“你上药给我看。”
裴云舒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他隔着这纱一般的薄薄床幔，去看站在床旁若隐若现的烛尤，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对着我，”烛尤，“上药给我看。”
*
裴云舒一剑，将这薄纱给斩断了一半。
青越剑的怒意鼎盛，朝着烛尤而去，只是气势滔滔的青剑还未靠近，就被一股水流裹住，被禁住不能动了。
烛尤皱眉看着被砍断一半的薄薄床帐，他动动手，把剩下的半截拽了下来，又把另一层较厚的床幔给放了下来。
薄的床幔没起到几分隔绝作用，这厚的，就不一样了。
至少能阻挡六七分的视线，只影影倬倬地露出些人影，雾里看花，不清不楚。
烛尤固执道：“我想看。”
打也打不过，若是烛尤真的想做什么，裴云舒真的拦不住。他咬牙看着面前的厚厚床幔，心中开始摇摆不决。
半晌，他开口道：“你只需站在这，不准往前一步。”
烛尤低低嗯了一声。
床幔后的裴云舒偏过脸，羞耻漫上心头，他忍着羞意，拿出膏药，再抖着手解开腰带，解开衣衫。
不敢去看床边人是何神情，上药也总是与伤处擦肩而过，只心中殷切祈祷着，这床幔快快变厚起来。
*
烛尤出了裴云舒的房间，便带着一身滚烫的热意，径自找到了最近最冷的一处寒潭之中。
冷如冰雪的水围绕着他，稍微靠得他近一点，便被热气蒸出腾腾雾气。
他的表情像是喝醉了一般，整个人都带着酒后的微醺，眼睛看到哪，哪里都会出现刚刚那一幕。
洁白雪地，梅花飘香。
他脸上的妖纹更加红了，眼中的血色，翻涌如海潮。
*
在妖鬼集市举行之前，花月不知从哪里买来了一顶鬼脸面具，兴高采烈地给了裴云舒。这面具黑底白描，画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瞧着不可怖，但格外的丑。
“美人，”花月手一翻，另一顶面具在他手中出现，那是一顶尖嘴红毛的狐狸脸面具，“等今夜妖鬼集市一开，你便带上这个面具。我可是把那一整家店都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出一个这么丑的面具来。等你带上这个，任那个大魔修长着十几双眼睛也一定认不出来你！”
他越说越激动，“等咱们一起在妖鬼集市里尽情玩乐后，出来就去找他们算账，让烛尤大人好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裴云舒带上面具，花月便拿出铜镜让他一看，看到镜子时，裴云舒这才知道花月为何会说只带上一个面具就让邹虞认不出他来的话了。
只因他此刻已经变了一个模样，铜镜中映出来的人，已经是一个浑身只有黑白二色的丑鬼了。
裴云舒倍感惊奇，他又拿下了面具，朝着镜中看去时，镜中人此时又变成他平日的模样了。
花月笑意晏晏，得意的尾巴都翘了起来，“美人，如何？”
他也将手中的红毛狐狸面具带在了脸上，只见艳若桃李的狐狸美人一个眨眼，已经变成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老狐形象。
裴云舒眨眨眼，他走上前去摸狐狸头上的一双红毛耳朵，竟觉得入手柔软，如同真的一般。
“当真神奇。”他感叹道。
花月照照镜子，也颇为满意，“这模样倒是英勇。”
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抬手捂在嘴侧，低声道：“美人，我如今的样子，是不是也不差蛟龙大人多少？”
裴云舒冷哼一声，“他自然比不得你如今模样。”
花月听闻，却幽幽叹了口气，拿下面具后作势拿着香帕拭泪，“烛尤大人天人之姿，花月犹如缸中米粒，无法能和烛尤大人相比的。”
裴云舒被他逗笑了。
花月见他笑颜，不禁香颊一红，却不由自主往裴云舒的身上靠了靠，他闭着眼，鼻尖轻嗅，道：“美人，你身上好香。”
他这番作态，裴云舒瞬间觉出了不对，他掏出颗清心丹便朝着花月嘴中塞去，过了一会，只见花月眨了眨眼，迷茫地看向裴云舒，“美人，你刚刚喂我吃了什么？”
裴云舒离他远了些，谨慎问道：“你可闻到了什么香气？”
花月嗅了嗅鼻子，奇怪，“刚刚好似闻到了，现在却又不见了。”
裴云舒蹙眉。
这次也是，他未曾闻到什么香气，花月却闻到了一瞬。不过清心丹对烛尤无用，竟然对花月有用。
还好储物袋内有足够的清心丹，裴云舒看向桌上的鬼脸面具，眉目一沉，时间紧迫，他需要尽早找到妖鬼集市中的鬼医了。
*
当晚，妖鬼集市即将开启的时候，街道上已经堆满了等待的人妖鬼。
前两日，裴云舒怎么也不愿见到烛尤，直到现在，烛尤才总算见到了他。裴云舒一出来，烛尤就直直地看了过去，黑眸一动不动，不知他在脑中想了什么，脸上的妖纹又慢慢浮现出了靡丽的颜色。
裴云舒一见到他这幅样子，当即沉着脸转开了目光。
想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却装不出来。
烛尤无知无觉地凑了上来，又去拿指尖戳着裴云舒的脸颊，裴云舒躲开，心中一动，将手中的鬼脸面具带到了脸上。
见着眼前的人猛然变了一副模样，烛尤皱着眉停下了手，沉沉地看着他，黑眸中满是不虞。
裴云舒心中有了几分好似报复成功的轻松愉悦，他从烛尤身边绕开，只是还没走到楼下，烛尤就跟了上来，伸手去攥住了他的手腕，顺着向下，再去牵着裴云舒的手。
裴云舒挣了两下，没挣开，但不肯就此罢休，一直倔强地挣脱着，直到入了妖群里，他还在用着力，只怕手上已经红了。
烛尤瞥了他一眼，将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中，眉间微蹙，“别闹。”
裴云舒：“……”
他闹什么了？
周围都是妖鬼，只有极小一部分的修士混迹其中，裴云舒抿唇，不欲在这里与他相争。
他们刚刚安静下来，就听后方有人呵道：“是谁挡我花锦门门主的路？”
裴云舒往后看去，只见花锦门的一众魔修正从后往前开着路，被护在中间众星捧月的，正是他们口中说的门主和邹虞等人。
裴云舒目光定在邹虞身上。
丑鬼外表下，挂在腰间的青越剑响起带着杀意的低鸣。
邹虞负手而立，他虽站在门主身后，但并不卑躬屈膝。一双深目在四周轻佻地巡视，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而朝着裴云舒的方向看来。
但那里只有一众其貌不扬的妖鬼，并无什么稀奇。
邹虞挑挑眉，移开了视线。

第27章
裴云舒平静地移开盯着邹虞的视线，等着妖鬼集市的开启。
也是在妖鬼集市开了后，裴云舒才明白花月为何对此如此推崇。
他从人群中穿过，只觉得一双眼睛实在是少，看了左边就无法看到右边，四面八方的稀奇东西，看了地上的就顾不得看天上。
完全没时间看路，还好有烛尤牵着他，裴云舒就把一颗心都放在了两旁，只脚上跟着烛尤往前走着。
妖鬼集市中的客栈自然是用灵石付钱的，各家都是人满为患，他们找到一家客栈之后，巧得很，店家只剩下两间房了。
裴云舒在心里向着花月致歉，自己独占一间了。
他如今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和其他人同睡一个房间。
进了房后，裴云舒就将门窗关紧，又布下了结界，待整理好一切，才摘下面具，坐在了桌边休息。
等饮了一杯茶，他抬手到鼻端轻嗅，见没什么香气的味道，才稍稍放下了心。
妖鬼集市大得很，客栈也格外的大，裴云舒在房中看了一圈，就在屏风后发现了一方泉池。
泉池还冒着热气，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下水沐浴，将青越剑唤到了一旁，脱下衣物搭在屏风之上，小心翼翼地下了这一方池中。
一路走来，好不容易这么舒适，池水的温度也是刚刚好的温热，裴云舒泡着泡着，就枕在了双手上，靠着池边睡了过去。
*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还未睁开眼，便率先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漫入骨髓，闻上一口就觉得口渴难耐。裴云舒艰难地睁开眼，只看到房中一片氤氲雾气，他趴在自己的手臂上，闻着的那香气，好似都已经浸入到了他的皮肉之中。
整个房间内香味浓郁，裴云舒闭眼重重呼吸，还好他关紧了门窗，还布下了一道道的结界，让这香味一丝不落地全都凝在了这间屋子里。
但也是因为这样，他越发难受了。
裴云舒撑着池边想要起身，发软的手脚却没有一丝力气，醉酒似的潮热感从五脏六腑散发，烫得鼻息炙热。
“……”裴云舒抓在青越剑上，让青越剑带着他飞出池子，“咳……”
好热。
满屋子无可言喻的香气，被牢牢实实地堆积在这一方空间。地面冰冷，青越剑把他的外衫用剑柄勾下，裴云舒撑着手脚披上衣服，只是穿个衣服的功夫，已经开始喘起了气。
老方丈曾说过，因为子蛊离母蛊相距甚远，就算是情动也不过是几句清心咒的功夫。
裴云舒服了几颗清心丹，又在嘴里默念着清心咒，可刚刚觉得清醒了一瞬，更加凶猛的炙热感又窜了上来。
清心咒念不成句了。
他掐着自己的手，刺痛感让大脑出现一片短暂的空白。
这么大的情动，怎么能是几句清心咒就能压下的，这是不是代表着，母蛊的主人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唇瓣咬出鲜血，手心刺出伤口，裴云舒感觉空气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得几乎要进入肺腑的香气。
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池水，他大口喘着气，却还是觉得如火烧一般的难受。
青越剑瞧着他一副呼不上气的模样，剑身冲向了窗口，想要开一道窗。
裴云舒心中猛得一跳，“不要——”
剑身一停，但已经晚了，窗口被利剑推开了一条细小的缝，这缝隙小的几乎看不见，空气吹不进来，但满屋浓得欲滴的香味却可以从缝隙中争先恐后的流了出去。
裴云舒额头流出的汗珠浸湿黑发，他费力的去看窗口，眼前却逐渐模糊。
遭了……
*
烛尤嗅了嗅鼻子，他脸上的妖纹骤起，下一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旁战战兢兢地给他翻找着春宫图的花月一抬眼，狐狸眼瞪圆了，“烛尤大人？”
但不到片刻，他的鼻尖就闻到了一丝清淡的香味。
花月不由自主地闭着眼，全神贯注地去捕捉着空气中仿若随时会消失不见的香味。他跟着香味走出了房间，廊道上已经有不少嗅觉同样灵敏的妖怪走了出来。
直到撞上一头头顶牛角的妖怪，花月才猛得从这香味里回过神来。
他表情惊骇。
这不是、这不是云舒美人身上的味道吗？！
*
好难受。
好热。
有手在身上抚摸，裴云舒推着这只手，无神道：“不要。”
凌冽的风声吹拂脸颊，浓郁的香气被吹散，烫意越发明显起来。
月光在树枝下明明暗暗，“扑通”一声水声，人已经落近了一池冷水之中。
清心咒，裴云舒模模糊糊地想着，但刚一张开嘴，冷水就跑了进来。
蛇信随着水跑进唇舌之间，夺走裴云舒的舌尖，吮到舌头发麻。
“……”
裴云舒勾着水中人的脖子，痛苦地皱起眉，他恍惚间睁开眼。
看到了艳如鲜血的妖纹，和一双竖瞳。
*
三更夜半，山野林中。
裴云舒施个法术，去掉自己的一身水汽。等他弄好了自己，才转过身去看还在水中泡着的人。
烛尤的尾巴在水中翻腾，他的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那是被裴云舒咬出来的。
裴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闷声道：“……回去吧。”
找鬼医之事刻不容缓，这次都已这么严重了，岂不是说了云城已经离他愈加近了？
还好冷水还能起点作用。
裴云舒胡思乱想着，想要忘却自己刚刚和烛尤在水底干了什么事。
烛尤从水中起身，裴云舒连忙转过身，忍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你的衣服呢？”
蛟龙挑挑眉，朝着水中伸手，片刻后，水池中被撕成碎片的衣物就飞到了他的手上。
尾巴在兴奋下挣开了衣衫，就成了这个样子。
裴云舒从储物袋中掏出一身衣物给他，等到烛尤穿好后，裴云舒又把那个鬼脸面具戴在了脸上，和他一起往客栈走去。
等在客栈外面的花月瞧见走来的他们，眼睛就是一亮，他忙跑过去，上上下下看着掩在面具下的裴云舒，小声道：“美人，你没事吧？”
只有黑白两色的丑鬼摇了摇头，“无事。”
狐狸的鼻子在这种事上格外灵敏，特别是花月这闻过万千美人的鼻子，只是一闻，就知道美人和烛尤大人没发生他想象中的那个事。
花月只觉得心中一下子轻快了起来，他踮着脚尖走了几步路，再高兴地转了一圈，才笑弯了桃花眼，波光潋滟，“美人，我刚刚也闻到了一丝丝的香气，还好少得很，有不少妖也闻到了，但香味中途就断啦，他们都不知道是从哪儿传来的呢。”
裴云舒点点头，又担忧道：“我房中还满是香气。”
也不知何时能散得了。
花月想了想，“美人别急，我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将那一屋子的香味给装到狐妖秘境里去。”
他们三个进了客栈，客栈中灯火通明，明明已是深夜，醒着的人却是不少。裴云舒微低着头从众妖中走过，见这群妖没有反应，才放下了心。
潭水洗去了身上的香气，他此时闻不到身上的香气了，这群妖应当也没有闻到。
今日的香气，裴云舒闻到了，但那日烛尤和花月闻到他身上的香气时，他又是分明什么都没有闻到。
难道是离得越近，或是和他待的时间长了，才会闻到这味道吗？
裴云舒心中思虑万千，在上楼时，却见前方的花月停下了脚步，他抬头一看，就看到一群魔修正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一身黑衣，胸前绣着朵金丝线勾出的牡丹，走在最前方的人，不是邹虞是谁？
邹虞神情冷淡，鞭子缠在腰间，带着几分西域风情的眉目沉着，心情很是不妙的样子。
花月脚步只是一停，就继续往上走了上去。
裴云舒面无波澜，就算是什么波澜，也被这一身伪装给挡得结结实实，他只是一手向后，拉着烛尤的手，带着他经过这一群魔修身边。
一群人向下走，一群人朝上去，正当错开时，邹虞身后的魔修突然转过身，朝花月问道：“你们几人既然是在这一层住的，知不知道刚刚那香气是怎么回事？”
花月：“我们还没回到房呢，哪里知道什么香气。”
邹虞抬起深目往他们看来，听到花月的话之后，他眯了眯眼，随手一指裴云舒，“你来说说，你们刚刚去了哪里。”
黑白两色的丑鬼根本入不了魔修的眼中，裴云舒压低声音，沙哑着道：“妖鬼集市夜间也如白昼，看得我们眼花缭乱了。”
魔修们哈哈大笑，邹虞转过身，带着一众属下往下走去。只是还未曾走出两步，他身上突然窜出来了一条金色的绳子，那金色的捆仙绳径自朝着裴云舒的方向而去，裴云舒闪身躲过，捆仙绳就重重撞在了他身后的木柱之上。
已经走下楼的邹虞脚步站定，他转过来了身，深深看了眼自己的捆仙绳，再去看裴云舒时，目光中带上了灼灼的探究和火焰。
“阁下是何鬼？”他，“我倒是没见过。只我这不乖的捆仙绳，好似认得阁下似的。”

第28章
邹虞话音一落，他就忽地皱起了眉。
应当有人给他传了音，邹虞侧耳听了一会，也不知听到了什么，脸色陡然沉了下来。俊美面容罩上阴霾，胸口那朵牡丹，都仿佛溢出血色的花汁来。
邹虞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长相磕碜的丑鬼后，便收回捆仙绳，一句话没说，打算转身离开。
只是还没走几步，他就脸色一变，闪身往后一躲，只见还未反应过来的下属们一声惨叫，捂着伤口，已经鲜血淋漓地跪在了地上。
血顺着地面中的缝隙缓缓流着。
邹虞眼中戾气横生，他抬着头，去看楼上的人。
烛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虽掩住了龙角和妖纹，但黑眸却变成了竖瞳，看着他们的目光如同在看死物。
骨子里袭来一种似曾相识的危机感，邹虞狠狠压低了眉骨，“走。”
不到片刻，花锦门的魔修就逃得干净了。
他们来去匆匆，只留下空气中逐渐转浓的血腥气。花月狐假蛟威，他冷哼了一声，“还算他们跑得快。”
啊！
烛尤大人动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狐狸要被吓晕了！
这几日下来，裴云舒都要忘记烛尤是一条世间少有的蛟龙了，此时才猛然反应过来，烛尤本就是一条修为高深的凶兽。
他侧头去看烛尤，蛟龙的神色冷淡，如画般的侧颜却沾染着妖性，即便没了妖纹，也是邪气四溢。
他如此面无波澜，仿若对烛尤来说，杀了这些魔修也不过是瞬息的功夫。因为简单，也按捺下了杀意，由着这些魔修走了。
原来在强者的眼中，邹虞也不算是什么吗？
裴云舒忽而感到几分心悸，好似一股强烈的渴求从心口迸出，又被瞬间压下。他平复呼吸，袖中的手握紧，用了极大的力气去轻轻地道：“走吧。”
*
这一夜过的是兵荒马乱，等到处理好了房中香气，天边已经泛起黄昏。
妖鬼集市内没有白日，只有黄昏和和红月黑夜。裴云舒几人迎着残阳走出了客栈，打算在人海茫茫的偌大妖鬼集市中去找老方丈口中的鬼医。
他们不知鬼医的长相，也不知鬼医的姓名，但若是鬼医如此有名，应当也不难找。
没人指望烛尤能问出些什么，狐狸和裴云舒兵分两路，烛尤就跟在裴云舒的身边。只是一路问过去，见到烛尤的妖总会战战兢兢地跑开，莫说问路了，连靠近都不曾靠近。
裴云舒无法，只好低声问烛尤，“烛尤，你可有法子让那些人不这么怕你？”
烛尤看着他，突然抬手碰了碰唇上的伤口，也不知他是真是假，“疼。”
裴云舒无言看着他，丑鬼的面具遮住了他的样貌，烛尤波澜不惊地回望，片刻后，他还是抬起了裴云舒的手，化成了一道如手环般大小的小蛟环在了裴云舒的手上，若是不动时，好似真的一个蛇形手环一般。
还好这手环没有蛇那般的滑腻冰冷感，裴云舒松了口气，便带着这手环打听起了消息。烛尤不在身边，他总算是问出来不少东西，问着问着，就顺着来到一方人迹稀少的偏僻地方。
青苔遍布，水露浓重，裴云舒小心翼翼走过暗处下湿滑的石面，忽觉颈部一凉，原是头顶上方的屋檐正好滴落了一滴水。
这些房檐正好挡住了漫天的昏黄霞光，将这一处潮湿狭小小巷显得如同鬼界般可怖阴森。裴云舒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往看的那些话本。
据闻鬼怪多吓人，喜欢藏在身后或黑暗角落，也喜欢化成美貌女子的样子去骗过路的旅人。
裴云舒想到这，脚步不由加快了，总觉得身后好似有人窥视，一阵寒意从背后升起。
走到巷尾，近看才发现青苔下还有一方小门，裴云舒抬手扣了扣门，“可有人在？”
门应声而开，裴云舒顿了一下，收回手，道了一句叨扰。
门内甘苦的药味扑面而来，几座高矮不平的小屋随便放着，裴云舒朝着其中有火光的房间走去，走前跟前，便闻到了一股极苦的药味。房门处安的是帘子，隐约可见有一道人影正在火炉旁站着。
“阁下可是鬼医？”裴云舒问。
屋内的那人低咳了一声，转头去看裴云舒，低哑着嗓子道：“你有何事。”
这鬼医面色苍白，长相寡淡，他细细看着裴云舒，但目光不带分毫波动，仿若面前这黑白二色的丑鬼在他眼中也和其他人无甚区别。
裴云舒低声道：“我体内有只蛊虫，想劳烦阁下看看能否取出来。”
鬼医顿了一下，又特意看了裴云舒一眼，才道：“进来吧。”
裴云舒就掀起了门帘，一踏入房中，便觉得脚底阴冷，屋内没有光，也没点着灯，除了一个正在熬着药的火炉，便只有一张简陋桌子。
鬼医让他坐下，裴云舒坐下后，闻着萦绕的药味，不自觉摸了下手腕上的小蛟，指尖触到了烛尤头上那两个小小的角，心中才正了正神。
鬼医熬药一直熬到了天边微黑，裴云舒正襟危坐着，也并不催促，只耐心等着。直到鬼医放好了药之后，才走到了桌边坐下，对着裴云舒说：“手拿来。”
裴云舒将手递过去，鬼医用泛着青色的指尖轻轻搭在脉搏之上，过了片刻就道：“能治。”
裴云舒神色一喜。
鬼医放开了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低声咳了几下，才接着说道：“你明日黄昏时过来，我要先行准备些药材。”
裴云舒真心实意地道谢，又问：“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鬼医斜睨了他一眼，“诊金便是你体内的蛊虫了，你可愿意？”
裴云舒，“我本就无需它。”
鬼医古怪一笑，他细的仿若只剩骨节的手指摇摇一指门的方向，“走吧。”
裴云舒还想问些什么，鬼医却不再说话了。他只好起身告辞，踏出门外时，侧身看去，只见这鬼医又在炉火上熬起了一盅药。
到头来，既不知人家姓名，也不知需要什么方法才能引出情随蛊，裴云舒叹了口气，只寄希望于明日，期盼这说出“可治”二字的鬼医真能将情随蛊引出他的体内。
到了那时，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
便再也没有烦恼了。
*
待裴云舒走后，鬼医又熬制了一盅接一盅的药，待到炉中火光熄灭后，他才停下手中的事，转而拿起一道传音符，低哑着道：“你不是说你师弟分外好看，怎么我只看到了一个丑的不能再丑的丑鬼？”
传音符一闪就不见了，不过片刻，就有另外一道传音符飞了回来，鬼医捏碎后，里面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的师弟自然是天人之姿，你可莫要认错人了。”
鬼医道：“情随蛊不就是你的东西？”
对方回来的消息沉吟一声，“我明日才能到妖鬼集市，若是我师弟来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至于情随蛊，你也知那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你可莫要乱动。”
*
昨夜是妖鬼集市开启，因此并不算是第一夜。今日黄昏入夜，才算是迎来了妖鬼集市中的第一个夜晚。
烛尤好似喜欢上了做裴云舒手腕上的一个安静手环，从鬼医那里出来后还是不愿化作人形。裴云舒也不强求他，传了道音给了花月，等他们见面时，就细细说了鬼医的事。
这一趟出行竟然如此顺利，先前裴云舒还以为会是花月先找到这鬼医，或是再磨上两日，到了最后，竟是让他先找到了。
花月脸上欢喜，琥珀色的眼睛也好似亮了，“那就是说，云舒美人你明日便能摆脱那蛊虫了？”
裴云舒含笑点点头。
花月喜不自禁，他在原地乐了半天，忽然拽起裴云舒就朝着妖鬼集市的中心而去，一个长得凶神恶煞的老狐拽着一个丑鬼跑起来的画面，裴云舒只是想想就没忍住笑了起来。
不止是他们在往妖鬼集市中间而去，各个街道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而去，等到了地方之后，这一片空旷的荒地已经挤满了人，裴云舒觉得几乎整个妖鬼集市中的人都已经聚在了这片地方。
虽然不知蛟龙大人哪儿去了，但难得他不在，花月偷瞄了裴云舒一眼，那一颗好色之心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他低声在裴云舒耳边道：“美人，妖鬼集市的第一夜是妖鬼们的狂欢，等一会儿会出现许多大妖。你可要跟在我身边，别被其他的妖怪给欺负了呀。”
一张英武的狐狸脸在这时露出了羞怯的神情，花月道：“不若人家牵着你吧？”
裴云舒笑道：“我如今这副样子，你真能看得下去？”
花月一愣，呆呆地看他。
丑鬼根本无容颜两字，黑底白描，眉毛处就是两条弯弯的线，嘴巴处就是一条弯弯的线，无半分好看可言，还算是什么美人呢？
让人看了第一眼，就没兴趣再去看第二眼了。
狐狸小声道：“可这也不是你的样子啊。”
裴云舒却是抬头揉了揉他的一双红毛耳朵，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在谈天说笑的美人，“花月，你看那几个人可长得美？”
那几位美人有男有女，粉香脂腻，秀发玉面，只是一笑，便是花枝乱颤。
那才是狐狸喜欢的美人样子。
花月一双眼瞬间红了，却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裴云舒，道：“美人，我好难受。”
若是他本来样貌，哭起来本应该是梨花带雨，可怜可爱。可如今带着一个面具，高大威武的尖嘴红毛狐狸哭起来，却是有几分好笑和心酸了。
“为何难受？”裴云舒问。
花月就一直摇着头，只觉得满腹委屈，只是这委屈又是为何而来呢？
狐狸抽了抽鼻子，抓起裴云舒的衣袖就要去擦拭眼泪，只是衣袖一抬起，就见里面藏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蛟，那蛟眼中泛着幽深的光，一双泛着毒的锐眼正直直盯着狐狸。
抬起袖子的手猛得顿住，花月僵硬地笑着，扯着裴云舒的袖子也不知是放下还是接着去擦眼泪，“烛尤大人，原来你在这里啊。”
小蛟从嘴中吐出蛇信，盘旋在裴云舒的手臂上，朝着袖口的方向缓缓爬去。
花月只觉眼前突然有一张血盆大口朝他扑来，他倏地放下衣袖，连忙倒退数步，脚下踉跄得差点跌倒，等站稳后便捂着小心肝，眼泪都吓得流了回去。
裴云舒心中奇怪，掀起衣袖往里瞧去，只见有着两只小角的烛尤正盘在他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小小的爪子还似生怕自己会掉了似的，勾住了几丝袖口的丝线。
原来烛尤竟在他袖中睡着了。
裴云舒放下衣袖，声音带上了笑意，“花月，烛尤睡着了，你怕他做什么？”
花月脸色苍白，嘴上却夸赞道：“烛尤大人的鳞片着实鲜亮，便是原型，烛尤大人的原型也是万妖之中最威风的一个。我看着烛尤大人的睡颜便觉得十分惭愧，虽我生得美，但终究还是抵不过烛尤大人的美，世间这么多的大妖，一会儿纵使来了再多，也不抵烛尤大人的一个爪子，人家这怎么能是怕？是对烛尤大人的一腔崇拜之心。”
袖口的蛟龙尾巴一扫而过。
花月眼尖地看到了，连忙改口，“都不抵烛尤大人一个爪子上的一块小小鳞片。”
他话音还未落，只见远处突然有几道身影往这处飞来，应当正是花月之前所说的几个大妖。
那几个大妖落在上位上，只听奏乐一响，身姿曼妙的女妖便抬着酒肉来到了空地之中。
熊熊火焰烧起，金鼓齐鸣，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花月夸赞烛尤的话也不由一停，他往台上望去，待瞧清楚了后，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中间坐着的竟是一只狐狸！”
裴云舒听闻，也不由往中间那大妖的方向遥遥看去。
几位大妖坐着的地方拔地而起，有小妖伴在周边，正为那几位大妖斟着美酒。
坐在正中央的大妖身披白银盔甲，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一副十足爽朗俊气的扮相。
相貌不似花月那般艳丽，反而剑眉入鬓，眉目狭长，英姿焕发，瞧着一眼，便觉得此人应当十分张扬。
裴云舒正要转而去看这大妖身侧的其他妖怪们，就听身边的花月小小的“咦”了一声。
他顺着这一声看去，就见花月从衣领里掏出了戴在颈上的钥匙，那形状古朴的钥匙在花月手中，竟然开始轻轻颤抖了起来。

第29章
钥匙在花月手心动起来的下一刻，裴云舒就感到背后有人投来注视。
他顺着直觉往身后看去，正好对上一双艳若骄阳的狭长双目，那双目的主人鬓角微乱，薄唇微勾，一副惊喜非常却又彬彬有礼的模样。
身着盔甲，却像是个书生。
花月还未反应过来，呆呆看着手中颤抖的钥匙，裴云舒一手上前捂住，牢牢制住钥匙的抖动，他背对着台上那狐妖，低声同花月说道：“转过身去。”
花月抬眸看他，目光茫然，“美人？”
裴云舒道：“花月，听我的话。”
狐狸心中一悸，乖乖转过身去。裴云舒一手握牢了钥匙，一手拽住花月的手腕，带着他从角落悄声往外离开。
等到离开了那片空地，裴云舒才将花月放开，将手心展开之后，心中那枚钥匙果然已经停止颤抖了。
花月小小“啊”了一声，裴云舒以为他是明白过来了，谁知道花月将钥匙随手一拿，便心疼地看着裴云舒的掌心，“被钥匙戳出了好深的印子，美人，疼吗？”
裴云舒现在的手自然不是之前那样，非但没了羊脂玉般的白皙修长，反而指甲泛青，手臂上漫着黑蒙蒙的鬼气，不止看在花月眼中是如此，裴云舒从面具中看过去时，也是这么一副没有人气的模样。
被花月一脸心疼的小心翼翼对待时，裴云舒总觉得这画面看起来十足的怪异，但他并未拒绝花月的担忧，而是轻轻点了点头，“无事。”
狐狸正要将他手心的印子给揉开，突然想起云舒美人袖中的烛尤大人，他手脚立刻就老实了，不再对着云舒美人毛手毛脚，而是困惑地问道：“美人，妖鬼集市的狂欢还没开始，我们怎么就走了呢？”
“这小狐孙说的对，”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爽朗清亮的声音，“夫人，为何见到了我，你反而就走了呢？”
狐狸浑身的毛都炸了开来，“你喊谁小狐孙，又在叫谁夫人？！”
身披白银盔甲的狐妖从拐角走出，擒着盈盈笑意走来，却是无视了花月，而是径自走到裴云舒面前，才文雅有礼地朝着裴云舒作了一揖，“今日终得以见到夫人，实乃戈之幸事。”
裴云舒躲开他这一礼，“你……”
说起来着实愧疚，若是眼前人真是狐族秘境中那山壁中的石头狐狸，那他和花月可真的是生生占了人家不少便宜。
先是在未经过人家同意下，擅自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后又被送下一整个秘境，现在若是说对谁的亏欠最大，无疑就是眼前人了。
但裴云舒的话还未说完，袖中的烛尤就钻出了一个头。
他这会虽小，但龙角龙爪俱全，狐妖看看这从裴云舒衣袖中钻出来的小蛟，面露讶色，他抬眸去看裴云舒，眸子里一半是惊喜，一半是不敢置信，“夫人原有如此大能！自那日与我拜堂之后，竟给我生了头小蛟龙吗？”
裴云舒：“……”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蛟龙从裴云舒的袖中爬了出来，转眼化成了人形。俊美高大的蛟龙当着狐妖的面，淡色的唇凑近丑鬼耳边，就要亲上去。
裴云舒一躲，都不想去理这脑里时时都是亲亲蹭蹭的蛟龙。
狐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不是夫人为我生的儿子，而是夫人的奸夫啊。”
他束发高高，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说的话却一句接着一句，让人连反驳都不知该如何反驳。
花月这时才反应过来，他脸色一变，跑到裴云舒面前去面对着这狐狸，“你说你叫什么？”
百里戈眼中明亮，他看着这小狐妖，微微一笑，身披战甲，锐意却如风，“在下百里戈。”
*
云城独自一人踏剑而来时，妖鬼集市已经进入了黄昏之时。
他下了剑，步伐轻松地进了鬼医的门，进门便往周遭看去，“我的师弟呢？”
鬼医还是在熬着药，他泛着青色的手抓着药材，慢吞吞道：“着急什么，我昨日就让你师弟黄昏时分过来，应当快要来了。”
云城便整理了一下衣袖，他今日一身青衣，瞧起来如风月般清爽，待整理好了自己，云城才坐在一旁，面带笑意，“许久未曾见到师弟了，现在一想，倒觉得有些紧张。”
鬼医道：“等那丑鬼来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紧张。要么是他遮住了容貌，要么就是你眼睛瞎了。”
云城但笑不语，半晌后，他才开口说道：“我那师弟身边，可还跟着一只蛟？”
“蛟？”鬼医眼睛一亮，转身看着云城，终于停下了手中熬的药，“你说的可是一条蛟龙？”
“可不是？”云城眼中暗了下来，“是一条浑身是宝的蛟龙呢。”
云城坐在桌旁等着，但是直到从黄昏入了夜，裴云舒也未曾来到鬼医这里。
他脸上带着的笑逐渐收敛，背部挺拔，长发披身，周身的温润一冷再冷，直到黑夜彻底笼罩，他才轻声道：“你说我师弟今日来，人呢？”
鬼医皱起了细长的眉，寡淡的脸上也是意想不到，他从药柜旁端出一盆水，往其中放了几样东西，再加入一根细长的发丝，水面一荡，上面就映出了一副画面。
那发丝正是鬼医从裴云舒身上得来的。
云城抬眸，往水面中看去。
*
狐族秘境中的老祖名字就是叫做百里戈。
裴云舒一行人跟着百里戈来到他的住处，这一路上狐狸总是恍恍惚惚，他还未曾说服烛尤大人让他做小，现在云舒美人又成了老祖的夫人？
他成了云舒美人的小狐孙？
“烛尤大人，”花月想了想，还是宁愿做小，也不想做云舒美人的狐孙，他小心翼翼走至烛尤身边，试探道：“老祖叫着云舒美人夫人，你不生气吗？”
烛尤蹙眉，“何为夫人。”
花月懂了，他瞅瞅一旁的两人，压低声音跟烛尤解释，“夫人就是一起睡觉的人，我们狐狸可好色了，老祖第一次见面就叫云舒美人夫人，他是想跟云舒美人睡觉。就是之前你看的那些春宫图的样子，他必定也想着跟云舒美人翻云覆雨。”
他话音还未落，烛尤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
杀意弥漫，一旁说笑的裴云舒和百里戈停下，两人俱都抬头看他。
狐狸心里给烛尤鼓气，最好一拳就把这个老祖给打到八千里之外，美色当前，还讲什么祖孙情，这么老的狐还想要占他们云舒美人的便宜。
“烛尤，”裴云舒不解地看着蛟龙，“你怎么了？”
烛尤看着他，眼中神色翻滚，气势高涨，周围的风滚滚而起，蛟龙的怒火如此之盛，百里戈忽而从裴云舒的身旁退开了几步，朝着烛尤奇道：“你这个奸夫，我还未曾追究你的过错，你现在就想先下手为强，将我这原配给杀了不成？”
“奸夫？”烛尤冷哼一声，眸中血性浮动，“我是夫人。”
百里戈神情震惊，他不敢置信地看了裴云舒和烛尤好几遍，才勉强接受这个消息，“竟然竟然……”
他神情一肃，忽的朝着裴云舒深深作了一揖，“我不敢称云舒你为夫人，你能收服一条蛟龙做夫人，是我眼拙，之前竟未曾发现。”
百里戈说着说着，面上竟然微窘，玉面也微微红了起来，“若是蛟龙也只能成为云舒的夫人，那我也不配做云舒的夫君，只是……只是我从未做过别人的夫人，可能做不惯。”
“若是做不惯，”这大妖耳尖都红了，“也请云舒莫要追究，将我当做兄弟就好。”
裴云舒从愕然中回过神，听完他的话，也被窘得脸上染上了薄红。
他听懂百里戈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着百里戈懂得解蛊之法，便盛情邀约裴云舒一行人前往府中解蛊，百里戈说鬼医虽好，但并无医德，治病好坏也只看他心情，不若先让他看看，若是没有法子，便由他陪同再去找鬼医也可行。
裴云舒只想了一瞬，便同意了。
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会变成这样一幅局面。
到了百里戈的府后，他就将丑鬼的面具摘了下来，因此脸上漫上的点点红意，都被几人尽收眼底。
烛尤原本将杀意对准了百里戈，但看到他红了脸后，便凑了上来，去舔裴云舒的眼角和唇。
裴云舒困难地躲开他的舌尖，只是没躲上几下，烛尤就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环在怀中，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就落在了裴云舒的脸上。
百里戈在一旁缓过来之后，就正了一正神，到底是喊不出夫君两个字，只能当做没看到这蛟龙放肆的一幕。
裴云舒挣脱开烛尤，还未发脾气，烛尤就垂着眼，摸上自己的唇。
他淡色的唇上有道小小的伤口，那是那日在水下，裴云舒咬出来的口子，烛尤摸着这伤口不说话，瞧着真有几分被抛弃的模样。
裴云舒心底也涌上了几分莫名的心虚，他轻声道：“我正在同百里戈解释拜堂一事。”
烛尤不说话。
也不知他懂还是不懂，裴云舒还是接着说了，“夫人不能乱叫，他当是，你也是。”
烛尤道：“我和你交了尾。”
裴云舒面上的红意加深，这红意往脖颈而去，几乎发烫了，“何时交的尾，我怎么不知？”
“好多次，”烛尤皱起眉，眉眼中的不悦让这一片地都不敢发出丁点的响声，他重复一遍，“好多次。”
这次连百里戈看着裴云舒的目光都隐隐带上了看着负心汉的谴责。
裴云舒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法再去接他的话了，只是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他最后小声道：“你胡说。”
烛尤凑近，“什么？”
裴云舒看着他的侧脸，皮肤发烫，眼前迷蒙，他又小声说了一句，“你胡说。”
烛尤只觉鼻尖闻到了一股奇异香气。
这香味悠然飘在鼻端，烛尤低头去看裴云舒时，果然，裴云舒已经眼角绯红，神志不清了。
第二次的情动，竟是让他直接失了心神。
母蛊的主人，已经离他太近了。
近得仿若就在身边。

第30章
裴云舒情动起来的模样，跟着水纹荡在了水盆之中。
他被烛尤乖乖抱在怀中，乌发披落在肩头，肩侧露出的那一小半张脸，眼角泛着由浅转浓的绯红，眼中却是失了神智般的迷茫。
情随蛊第二次的情动，比第一次的还要磨人，据说还有香味萦绕，若是情动得厉害，香味就越是勾人。
如花汁乍开，都仿佛能透过水露流到鼻端。
鬼医这时才知，原来不是云城瞎了眼，而是他这师弟确实长了一副风光霁月的好样貌。
他嗓音沙哑，充满嘲弄，“你给下的情随蛊，也不知是便宜了谁。”
云城垂眸看着水面。
水镜中，他的四师弟已经被那妖兽抱在了怀中。
裴云舒鼻息渐重，他开始觉得浑身发热，烛尤让他抬手，他便抬起手，袖袍从小臂上滑下，勾在了烛尤的脖子上。
无止峰上，云城未曾见过裴云舒还有这么一面，面若芙蓉，眼角眉梢净是红尘味道，好似他本身就成了醇香的酒，让人瞧着就已是微醺。
那条蛟龙化作的人在裴云舒颊上落下一吻。
猝然一声巨响，水花洒了满地，铜盆颤了好多下，才停止声声刺耳颤鸣。
云城身上滴水不沾，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擦手，黑发从脸侧滑落，笑道：“一时情急打翻了你的盆，还望你多多谅解。”
鬼医冷哼一声。
“世间如此险恶，师弟却如此轻信他人，”云城起身，手中长剑缓缓在他手中显形，他迎着红月往外走去，嘴中轻声道，“该罚。”
“带坏四师弟的那些人，更应该狠罚。”
*
云城为何先一步而来，只因小师弟云忘在半路筑基了。
筑基是踏上修仙之路的开端，小师弟的天赋实在是高，进入宗门没有多久，也未曾下过多大功夫，但还是筑基了。
且筑基之势不小，甚至称得上是有些惊人了。
云城本就是担忧情随蛊会情动，才会先行一步来到妖鬼集市，谁曾想到，他这一步还是来晚了。
裴云舒身上的香味由着风吹散开来，又被风卷在这一片空间。
定力不够的花月已经被百里戈点成了石头扔在了一旁，而正抱着裴云舒不肯撒手的烛尤，百里戈却是没有办法了。
一身战甲的狐妖将军只能同他好好说话，“府后就有一方天然水池，你抱着云舒随我来。”
烛尤抬眼看他一眼，他此时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妖纹，眼中的波涛汹涌的独占欲望，地动而山摇，仿若谁碰他怀中宝物一下，谁就会在这地动山摇中而亡。
龙乃万兽之长，百里戈笑着退后两步，率先朝着水池的方向而去。
裴云舒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烛尤的颈部，声音低弱，“难受……”
烛尤抿直唇，抱起他追着百里戈而去。
府后的池水旁空无一人，百里戈在这一处布下了结界，又去为裴云舒找能将蛊虫引出来的药材。
水池弥漫着冷气，裴云舒刚触到水，便猛然打了个寒颤，他从失神中回过了一瞬的神，就见烛尤脱去了衣服，也踏入了水中。
他脱衣作甚？
脑中反应迟钝，裴云舒去摸身上的腰带，他为何还穿着衣衫？
冷水从四肢往着体内冲去，刚把燥热压下，下一刻燥热又猛得燃起。
裴云舒弯下腰，全身沉在水中，还是觉得内里发烫得难受。
好不容易理智的黑眸又失了神，烛尤刚刚走进他的身边，裴云舒便茫然无措地看着他。但烛尤靠近他一步时，他又战战兢兢，害怕地踩着水退后了一步。
烛尤皱起了眉，“怕我？”
裴云舒还是后退着，纵使体内火烧般的难受，纵使香味萦绕在鼻端，他还是害怕地退后着。那双眼已经认不出来眼前人是谁了，全随着本能，不敢让人靠近，远离任何离他近的人。
“莫怕，”烛尤不上前，只是让水波推着裴云舒，等人到了面前时，他覆上裴云舒的双眼，低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不交尾。”
裴云舒的睫毛在烛尤的掌心划过，带起几分痒意，他未听懂烛尤的话，但双手却抬起，握住了烛尤遮住他双眼的手臂，依赖地让烛尤继续捂住他的眼睛。
百里戈从房内走出来后就瞧见了这一幕，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上前去，“这情随蛊需要用大妖的内丹给引出来，若是你不肯，那便由我来引。你在一旁看着，若是情随蛊跑了出来，你便用这东西将情随蛊捉住。”
他将一个小小木盒放在了岸边，烛尤看了这木盒一眼，抬眸看着百里戈，“我来。”
百里戈挑了挑眉，“你不怕我趁机夺取你的内丹？”
世间皆知龙不可杀，但蛟龙却是可杀，还一身是宝。
烛尤嗤笑一声，百里戈就不再说着玩笑话了，他对着天道发了誓，断不会在这时去伤害烛尤和裴云舒二人。等做完这一切，百里戈就让烛尤喂裴云舒吃了一颗丹药，严肃了面容，“来吧。”
烛尤化作蛟身，大蛟一出，溢满的水池就往外冲出了水，裴云舒失了蒙住眼的东西，肤色泛着粉意，愣愣地看着这条漆黑的大蛟。
蛟低着头，一颗通体闪着金光的内丹便从他嘴中跑出，径自来到了裴云舒面前。
裴云舒的目光瞬间放在了这颗内丹之上，这东西让他有想要吃下的欲望，他不由张开嘴，想要去含下这颗内丹。
水波割伤了裴云舒的指尖，内丹在裴云舒的唇前晃悠几下，便朝着他的伤口而去，裴云舒越发焦急起来，过了片刻，他的唇内竟然也跑出了一个莹白的内丹，这内丹伸出绿色的枝条，想要去够飞来飞去的金丹。
百里戈来不得多做诧异，就见情随蛊已被金丹给引了出来，当下拿着木盒，将这小小蛊虫抓在了盒中。
再回头一看，愕然。
只见那莹白内丹已经用枝条抓住了金光闪闪的蛟龙丹，金丹也不反抗，两个内丹离得越来越近，白光和金光闪烁，最后竟然交融在了一起！
裴云舒神智逐渐恢复，在他清醒的一瞬，交融过的两颗内丹分离，染上一层金光的四月雪树内丹餍足地回到裴云舒体内，在树妖内丹归位的一瞬，裴云舒便觉得手脚发软，摔倒在了重新化成人形的烛尤怀中。
*
花月惊恐地看着云城进了府中。
这个人类修士提着剑，身后也飞着数十根细而薄的长剑，他应当是用了某种阵法，因为花月刚刚还是看不到他的，但下一刻，这人就现身在了花月面前。
花月被百里戈点成了石头，没有半点抵抗之力，他不知云舒美人的师兄为何会在他面前显形，但总是没安好心的。
云城闻着空中弥留的情随蛊的香味，对着花月轻轻一笑，一句话未说，利剑就覆上了灵力，从花月的心口穿心而过。
花月瞪着眼睛，人形石头重重摔倒在地。
“若是那日在狐族秘境外就杀了你，”云城看着这狐狸，道，“想必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顺着香味而去，身后的细剑换了阵法，这一下，又没人能看到他了。
但走至半路，云城突然停住了脚步，下一刻，他的嘴角便留下了鲜红的血。
五脏六腑遭到了反噬，情随蛊的母蛊死了。
云城咳出了几口血，他握着利剑的手已经升起浓重的杀意，但手指颤抖，他如今这幅模样，是怎么也杀不了那条带坏师弟的蛟龙的。
他从衣中掏出一块木牌，压下血腥味，用灵气灌注其中，道：“弟子有难，还请师父速来。”

第31章
裴云舒只觉得全身也无一丝力气，他神智清醒，却只能瘫在烛尤怀中。
百里戈将装着情随蛊子蛊尸体的木盒放在一旁，却忽的俊眉一蹙，察觉到了有人闯入府中。
“怪事，”百里戈稀奇道，“百年以来，这倒是第一次有人敢闯我的府。”
裴云舒问的费力，“是谁？”
“一个小小修士，”百里戈不知看到了什么，神情倏地一冷，“糟糕，小狐孙！”
他转瞬就朝外飞去，裴云舒一听这话，心中就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扯着烛尤的衣服，“烛尤……跟上去……”
烛尤抱着他飞起，追着百里戈而去。
凛冽的风吹过脸颊，寒风勾起心底不安，手脚发冷，心沉大海。
裴云舒被烛尤遮住了视线，黑暗没有之前那般的令人安心，反而让人不断地去想会发生什么样的糟糕事情。
但等看到摔落在地上，心口缺了一块的花月时，裴云舒还是犹坠深渊。
他愣愣地看着花月，想要凑到身旁去看一看，烛尤却抱着他猛得朝后退了开来。水流分成股去攻击刚刚站的那一片地，只听清脆剑声一响，那里就出现了一个人。
云城身后的数十根利剑被水流冲乱，他自己却并不在意，只是转身看了一眼剑阵，就继续去看裴云舒了。
“师弟，”他长身玉立，一手负在身后，黑眸迎着残月，笑道，“许久未见了。”
裴云舒寒意从心底而起，他死死盯着云城，双手紧握发抖，“你杀了花月。”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双眸转也不转，眼中情绪万千，红了眼圈，这幅样子，倒是比情动的时候还要美。
云城挑挑眉，还未说话，他身后的细剑就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去百里戈的一击。
百里戈手握长枪，高发无风自动，他眉眼寒肃而锐利，白银盔甲威风凛凛，见这一击被云城挡去，他二话不说，再次携着长枪上前。
只是这一击被一道袖口遮住，百里戈手中长枪被一青剑反击，这剑逼至百里戈胸口，尖端裹着符咒，堪堪碰到了百里戈，就被百里戈闪过。
“阁下为何伤我徒儿，”凌清真人的声音淡淡传来，“给个缘由来。”
凌清真人站在高处，刚刚那裹着风雨之势的一剑，也只是凭空击去，去救云城一命而已。
他衣袂飘飘，眉目冷而淡，目光在下方这群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在妖兽怀中的四弟子时，才微微皱起了眉。
“云舒，”不悦，“起身。”
裴云舒下意识推开烛尤，撑着无力的腿站直，但站直之后，他就被自己这下意识的反应给忡愣住了。
“我为何要杀你徒儿，谁让你徒儿在我府中杀了我小狐孙，”百里戈长枪撞地，地面就猛得颤了一颤，花草倒地，地龙咆哮，直冲对方而去，他的脸上连同身上逐渐显出数道刀痕，这刀痕刀刀深入骨髓，但百里戈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俊美的脸上即便如此可怖，也英姿勃发，“一命赔上一命，你这小道，还不快快滚远些。”
白银盔甲随风而动，战意被长枪引起，同声声风声一起低鸣。
烛尤护着裴云舒，眼中蠢蠢欲动，也低低吼了一声。
隐隐具有龙吟的吼声加强了山摇地动的威势，百里戈哈哈大笑，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的别扭，“谢夫君奸夫的助阵，戈要上前了。”
凌清真人眼中一沉，他未使剑，而是凭空画着符，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长枪已经冲到眼前，但符一亮，闪着金光朝着百里戈而去。
这符如有千斤之重，百里戈竟生生被压回地面，地伤凹陷，符还在压着他不断往下。
“你莫非是忘了你乃妖鬼，”凌清真人道，“罢了，如若真如你所说，是我徒儿伤了你狐孙之命，我也无意伤害你性命。你修为高深，生前乃是妖中大将，若是入了正道，百年便可化鬼为妖，此番为了偿还你狐孙一命，我可赠你化妖之法。”
百里戈嗤笑一声，手上用力，但妖鬼之身却是生生受了不少限制，他身上有诸多伤痕，那些刀痕宛若酷刑，怪不得一滴血也未流出，原来百里戈已成妖鬼。
烛尤化作蛟龙，仰天怒吼一声，尾巴一扫，压在百里戈身上的符咒被他打碎，金光飘散在空气之中，转眼就不见。
百里戈高声道：“谢过弟弟。”
凌清真人眉间皱得更深，他忽而看向府外大门处，袖袍在空中一挥，裴云舒的两位师兄和小师弟，便已经移到了这一片。
裴云舒看着师父，再看了看师兄弟们，他慢慢往后退，退至了花月身边。
花月的肉身逐渐从石头变得柔软，他琥珀色的双眼瞪大，里面含着惊恐和盈盈水光。
他未曾哭的时候，花月替他哭了；现在花月没哭出来时，裴云舒替他将泪水流了。
他哭的无声，泪水顺着下颔滴落在花月身上。但哭得却格外艰难，好似压下去的哭声藏着野兽，需要弓着背，弯着腰，手死死地扣着掌心的肉，才能压下这声。
云城看着他，被一道风卷至府内的师兄弟们也看着他。
“四师弟哭什么？”三师兄问。
云城看了眼地上死去的那只狐狸，轻声，“哭我杀了那只狐。”
师兄弟们就不说话了。
云忘刚刚筑了基，他被大师兄护在身后，静静看着对面的裴云舒。
从他的发丝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再从他弓起来的背看到他的鞋尖。
云舒师兄是如此伤心，伤心得仿若全身都在颤抖，黑发遮住了他的侧脸，云忘无法看清他面上的表情，却能看到一滴滴泪珠，颗颗落在死去的那只狐狸的身上。
一滴又一滴，全都给了这只狐。
“二师兄，”云忘道，“你不该杀了那只狐。”
他声音好似被风一吹就散，“你杀了他，云舒师兄就彻底记住这只狐了。”
这下好了，时光都磨不去师兄对这只狐的记忆了。
云城听他这么一说，也皱起了眉。
裴云舒一哭，烛尤就怒气汹涌，他盘旋在空中，蛟身狰狞，漆黑无比的竖瞳虎视眈眈，煞气如锐剑逼人。
风围在他的周身，龙威骇人，还好府内有结界隔开，不然恐怕整个妖鬼集市，都要被这蛟龙从头撕开。
树木草植倒了一地，土地上翻，池中水凭空而起，在空中晃荡时，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红月已被黑云遮住，凌清真人给弟子们护上一层结界，却朝着蛟龙和妖鬼身后的裴云舒看去。
“云舒，”他命令道，“到你师兄弟身边去。”
裴云舒跪在花月身边，他的黑发遮住了脸，好似没有听到凌清真人的这句话。
百里戈道：“夫君好好在此待着便好，看我和夫君奸夫如何把这道貌岸然的小道全给打了出去。”
烛尤尾巴凶狠扫过，百里戈一闪，苦笑道：“好吧好吧，你是夫人，我是奸夫。”
凌清真人声音愈冷，已经动了真气，“云舒。”
大师兄等人被困在师父的结界之中，别人无法攻击过来，他们也无法出去。
云忘盯着裴云舒，忽觉心中砰砰剧烈跳动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扯得脑袋生疼。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师兄，只觉得心中不妙，呼吸紧张。
场面一时就这么静了下来，烛尤和百里戈挡在裴云舒和花月身前，凌清真人却越过他们，去看自己的四弟子。
四弟子恍若没听到他的话，凌清真人眼中一沉再沉，他最后叫了一声，“云舒。”
手已抬起，若是裴云舒不动，他便挥一挥袖，风就会卷起裴云舒送至他身后结界中。
之前那般乖巧听话，现如今却是怎么回事？
下山历练当真是跟着这群妖学坏了，师门就在一旁，却躲在妖的身后。
是非不分。
凌清真人的手还未动，但裴云舒终于动了。
他从花月身边站起，动作缓慢，等直面师门时，双眼已经压下去了泪意。
唯独绯红的眼角，暴露他哭过的实情。
裴云舒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人。
师父，师兄，师弟。
他一一看过。
上辈子至如今，他熟识的也不过眼前几人。
痛苦与欢喜的回忆，也总是与他们相关。
师父将他关在无止峰上的一个小小院落，指责他贪心不足。
院中一草一木，一桌一石，裴云舒还记得他坐在石桌旁，躺在草地上，看着无比熟悉的那片天空。
空中的云最有意思，因为那是结界外的云，因为每片云都不尽相同。
便是一看，就能看上一整天。
师父说他是白眼狼，那他便是了；师父将他关在小院中，裴云舒便惶惶不可终日。
那日睡醒，云城站在床头，手里举着青越剑的剑鞘。
青越剑被封在泥土之中，一柄利剑活得也不像是剑的样子。剑有灵气，剑鞘虽没灵，但与青越剑心意相通。
裴云舒从床上滚落在地，他修为被封，被云城吓得双腿无力，只能爬着朝外，去躲开二师兄。
青越剑的剑鞘被云城举在手中，它抗拒着，抗拒得被封住的青越剑发出悲鸣。
裴云舒衣衫沾满地上的尘土，他的发丝脱落在地上，他往外面爬，泪水从眼中滑落。
但无论是怎样的恳求，云城还是笑着用青越剑的剑鞘打断了他的双腿。
从此便连院中的一草一木，一片云都见不到了。
裴云舒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他的目中情绪无可言喻，被他这么一一看过的人，心中好似有只手猛得间攥住了心脏。
“四师弟……”不自觉地叫了一声。
恨吗？
自然是无法不恨的。
但裴云舒不敢去招惹他们，后半生的记忆越是深刻，就越是如跗骨之蛆。
他想平静以待，他也确实冷静了下来，如若井水不犯河水，如若师门不去在意他这小小的弟子，那该有多好。
原来海再阔，也有鱼跃不过去；原来天再空，鸟也飞上去。
裴云舒从怀中掏出了木牌，那木牌上正写有他的名字“云舒”二字。
这是宗门内的弟子木牌，只要是单水宗的弟子，那么每人就会有一个。天下多少修士为了这块木牌耗费心机，多少人想要进入单水宗就是为了得到这块木牌，成为单水宗的一份子。
“云舒告罪师父，”裴云舒扯起唇角，“愧疚师父养育之恩。”
他捏碎了木牌，“云舒”二字猛然亮起，又随着碎了的木块暗了下去。
木块碎得四分五裂，从裴云舒的手中被风带起，烟飞云散。
“我自此不是单水宗的弟子。”

第32章
眼睁睁地看着裴云舒捏碎木牌，云忘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中深深刺入了脑海里，识海一片翻滚，疼得恨不得就地翻滚。
犹如天灵盖被生生掀开，单水宗的木牌在裴云舒手中就这样烟飞云散，云忘忍着四肢抽搐的疼，忍得双眼猩红，他从水意模糊中死死盯着裴云舒，越看，便越觉得有一股气直冲识海而来。
裴云舒却没看他，不止没看他，也没有看师兄弟的任何一人。他只是朝着凌清真人深深弯了腰，再起身，转身准备抱起花月。
花月的肉身看起来已如常人一般，面容艳丽，好似他还未死一般。
他总是说他有三条尾巴，但裴云舒害怕，他生怕花月记错了数，也生怕这尾巴不是命数。但裴云舒还未靠近花月一步，脚尖前就插入了一把利剑。
“云舒，”凌清真人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他的声音沉如崖下深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只是一个狐狸！只是一个狐狸！
凌清真人气得袖袍下的手指都在颤抖，他周围的威势更重，空气都仿佛静止，凝成一滴滴饱含雷霆之怒的盛火。
裴云舒看着插入他鞋尖前的这把剑，面色平静地绕过，他已经来到花月的面前，将花月的双目合上，动作轻柔地将他抱了起来。
“四师弟，”云城，“只是我杀了一只狐狸，你便要离开师门？”
裴云舒抬眸看着云城，他的目光如此之平淡，眼角的那片红意非但没有软化冷漠，反而看起来更加伤人，“你曾答应过我的话，未曾作数了。”
云城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内伤还未好，当下便犹如被一击打入肺腑之中，口腔满是血腥，他眼中晦暗不明，可怖的吓人。
裴云舒的脚底下忽而升起一卷巨风，这风将他怀中的花月扯下，裹着他往凌清真人的身后而去，凌清真人甩一甩袖，滔天的怒火朝着蛟龙和妖鬼而去。
水流冲断凌清真人使过来的风，裴云舒脱身后就去追花月，待驱散了花月周身的巨风之后，烛尤同百里戈已经朝着凌清真人袭去。
三方皆是修为高深，打起来山崩地裂，天摧地塌。裴云舒抱着花月躲过一个个摔落在地的巨石古树，不到片刻，这府中已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凌清真人修为如此高深，在蛟龙和妖鬼的合击下也渐感吃力，裴云舒抱着花月的双手不由用力，他道：“师父，你回去吧，我们就此别过。”
“妄想！”凌清真人衣袖鼓起，怒意翻滚，他剑端变化愈快，缠住了百里戈的长枪，却挡不住烛尤的利爪。
烛尤利爪就要穿过凌清真人胸膛，裴云舒呼吸一滞，心口猛得一停，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他后颈被一道重击袭中，就此失去了意识。
地面上的一片绿叶瞬息化大，接住了往后仰倒的裴云舒。
红月掩下，天边已经泛起黄昏，只有黑夜和残阳的妖鬼集市中，突然响起一道滔天巨响。
惊雷从天边划过，天边云端凝成一把重剑，猛然朝着蛟龙和妖鬼压下。
烛尤和百里戈被这重云压在身下，凌清真人面容一肃，转身落地朝着身后行了一礼，“师父。”
霞光乍开，染遍天际。
云景等人只觉得有一股淡而黏稠的威严在这一片曼延开来，这威压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去，他们随着凌清真人的目光转身一看，被生生惊在原地。
云忘已经变了一副样子，他好似在短短时间内长了数百岁，眉眼冷淡，身量拔高，上挑的眼角冷如雪山之巅的冰霜，周身剑意浓重，秾丽容貌上已不见半分青涩。
“嗯。”无忘尊者淡淡颔首，他指尖轻点，一座锁妖塔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目光投在蛟龙身上，在云雾下挣扎不断的烛尤和百里戈便被吸入塔内。
云雾俱散，又轻飘飘地飞到空中。
绿叶载着裴云舒来到他的面前，无忘尊者垂眸看着晕睡过去的裴云舒，长睫如蝶翼抖动。
他终是克制住了，一动不动，看了裴云舒半晌，就转而去看凌清真人。
凌清真人道：“云景，带着你的师弟们来见过师祖。”
大师兄压下面上惊愕，三人正正神，一同冲着无忘尊者行了一礼。
他们还不曾知道单水宗竟有位师祖的存在，更何况这师祖之前还是他们的小师弟，但事实摆在眼前，即便是再怎么难以置信，也只能好好接受。
他们刚刚行完礼，锁妖塔就剧烈颤了两下，无忘尊者抬眸看去，沉思片刻，锁妖塔就凭空消失不见了。
他一举一动间情绪都淡的很，哪怕对着昔日弟子，也仿若是个陌生人一般。
云城却开口道：“师父，云舒师弟可怎么办？”
凌清真人闻言，他沉着脸道：“关去后山禁闭。”
无忘尊者长睫微动，却看向了远处霞光，面容在暖光下如仙人般出尘，他一言不发。
三师兄沉默良久，此时才突然出口，“若是四师弟醒来后还是想走呢？”
这话一出，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谁都看到了裴云舒刚刚那副样子，他之前那般乖巧听话，如今却硬生生的将木牌捏碎，他下定了决心，便是关在后山，就会歇了离开师门的念头了吗？
凌清真人看着绿叶上的裴云舒，却忽的恍惚一瞬，眼前闪过裴云舒红着眼睛捏碎木牌的画面。
云舒上山已从小儿变得这般大了，今日却是他头一次不听凌清真人的话。
往日的那般粘人，也好似成了许久之前的事了。黏他的时候着实扰人清闲，但云舒要走时，捏碎师门木牌要离开单水宗时，凌清真人却只觉得百感交集、怒发冲冠。
片刻后，他累了一般，道：“罢了罢了，他不是想下山历练？待他醒了之后，就让他历练去吧。”
大师兄在一旁不说话，待听到师父这句话后，他出声道：“师父，以云舒师弟的性子，他不会这般放下的。”
凌清真人：“那该如何？”
他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云景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待到一根枯枝从身侧一古树身上掉落，他才轻声道：“封住师弟的记忆。”
*
凌清真人正要进入裴云舒的识海，但却被无忘尊者叫停，无忘尊者面容冷漠，道：“我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放在裴云舒的额上，一只握剑的手便隔着丝帕放了上去，裴云舒面上沾了些断壁残垣带下来的灰尘，眼角带着红意，墨般的眉头蹙起，一副极为不安的模样。
无忘尊者垂眸看他一眼，尾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便闭上眼睛不愿去看他，灵力从掌心中进了裴云舒的识海。
万千记忆一一在眼前闪过，不知看到了什么，无忘尊者放在裴云舒额前的手猛得抖了一抖，差点从身下人的额前滑落。
裴云舒的面色越来越痛苦，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鬓角滑落，他蜷缩起了手脚，手却不经意地抓住了身边人的衣衫。
这一抓，无忘尊者却面露痛苦，他另一只手想去拽下裴云舒的手腕，指尖快要碰到裴云舒的皮肤时，却猛地停下。
好似裴云舒对他而言是什么可怖的野兽，一沾，就会被拉入深渊，尸骨无存。
*
裴云舒还未醒来，便听见了耳边的清脆鸟鸣声。
他缓缓睁开了眼，外面小童清亮的声音响起，“师兄，快快起来，今日师祖出关，要见弟子们呢。”
裴云舒愣了一下，他穿好衣物出了门，打开房门一看，小童就站在侧边等待着他，裴云舒觉得自己好似没有睡醒，他问道：“你说谁出关？”
“师祖啊，”小童理所当然道，“无忘尊者，师祖他老人家昨日破了分神期，今日诸多宗门前来祝贺，师兄快快整理好自己，好赶往大殿去。”
裴云舒关上了门，他站在原地，目露茫然。
师门中竟还有一位师祖吗？
他如在梦中，便重重掐了下自己，手臂被掐红了，疼痛袭来，裴云舒才知晓这不是梦。
转身一看，才发觉床头摆放了一身叠放整齐的衣服，他低头一看，那衣服同身上这身也无甚不同，都是单水宗弟子们所穿的道袍。
裴云舒看了这衣服一眼，并未换上衣服，而是走到桌旁坐了下来。
壶中还有水，裴云舒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水应当放的时间长了，已没了温度，冰冰凉凉。
他一口饮尽，凉水顺着喉咙下滑，窗口的阳光正好投在桌前，明亮净堂，裴云舒眨眨眼，却觉得自己如同吃了一个酸涩的果子似的，从里到外都酸极了。

第33章
虽然不知这师祖是从何而来的，裴云舒还是御剑往大殿中飞去。
但是在飞过无止峰的山头时，心中莫名漫上了一股寒意，裴云舒不由自主御剑离得峰头远点，等离得远了，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
如在梦中一般的感觉，可分明处处是现实，裴云舒想着想着，唇就抿了起来。
小童说师祖破了分神期，分神下一步就是合体，既然是师祖，这修为已经称得上是单水宗第一人，但裴云舒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
似乎要低了些……
离得大殿近了，空中也多了许多御剑前行的人，裴云舒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便加快了速度，转眼就落在了殿外。
殿中已经有许多宗门的人在等着了，他们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着话，裴云舒从中走过去，远远的，就看到了凌清真人与各峰长老坐的位置。
身旁有无奇峰的弟子走过，看到他停在了这里，奇道：“师弟，怎么不往前走了？”
裴云舒顿了一下，却转身往大殿外走去，“想起还有东西未带，师兄，你帮我同师父说一句，我晚些再来。”
他走出大殿，手里握着青越剑，但还未走远，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遥遥喊着：“师弟！”
裴云舒转身一看，正是大师兄云景。
云景是跑着过来的，他身为无止峰凌清真人席下的大弟子，举止一向沉稳，如今这一跑，却和往常一点儿也不相似了。
大师兄看着裴云舒，眼中好像藏了些试探，“师弟，你怎么不进去？”
只是他这一句说完，就见四师弟直接退后两步，离他远了，才抱剑淡淡道：“一些东西忘了拿。”
大师兄沉默了半晌，才笑开，“那便早去早回吧。”
裴云舒转身就走，却听身后有脚步声传进，他心口忽而猛得剧烈跳动了起来，一股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排斥冲上了脑袋，青越剑出鞘，锋利的剑身在大师兄手上割出一道血痕，他眉目冷淡，目光也冷漠如霜，“大师兄想做什么？”
掌心被划出一道口子，血流从伤口中缓缓流出，大师兄看着自己的手心，他收回了手，将手背在身后，“师弟，你发带要松了。”
裴云舒眉心微皱，他收起了青越剑，扔给云景一瓶丹药，“师兄，若是下次你直说就好了。”
他顿了顿，“我不喜外人接近我。”
“外人，”大师兄喃喃，黑眸看着四师弟，眼中闪过苦笑，“罢了，师弟，快快去吧。”
*
裴云舒自是没什么东西忘了拿的。
但他一走进那大殿，便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来气，索性便直接走了，他在单水宗上到处飞着，却不知自己该去哪里。
奇怪得很，他自己那个小院，也是万分不想回去的。
最后，裴云舒还是让青越剑自个儿选出地方，“我们去散一散步。”
青越剑便载着裴云舒来到了后山。
山中格外寂静，只有远处的鸟鸣入耳，裴云舒在两颗古树间扯上了一根绳，便坐在绳上，让青越剑推着他前后晃荡着。
他小时便喜欢这么玩，刚来单水宗时总是步步皆胆怯，熟了后，便上天下水无所不能了。
在师父师兄们面前是乖得很的小师弟，在将他带大的老童眼里，就是个混世小魔王。
只是这小魔王惯会装乖，又长得仙气缥缈，仿若观音座下童子，便无人得知裴云舒的本性了。
可老童到底是凡夫俗子，在无止峰上硬生生从小童熬到了老童也未曾修得大道，终究还是生老病死了。
老童死了之后，裴云舒便做了好几日的恶梦，最后只能去缠着凌清真人，才敢在夜中睡去。
在那以后，他也不怎么顽皮了。
绳子被高高扬起，再重重落下，裴云舒闭上眼睛，风从脑后吹过，本已经松了的发带被风吹落，被带向远处。
黑发没了约束，就放肆地飞了起来，裴云舒正想将发带招回来，就见那发带落入了一个人的手中。
那人站在不远处，周身仿若有云雾遮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感觉到一股低沉的剑意。
“你怎么不去大殿？”
声音也百般好听，淡而轻，如泉水落玉盘。
裴云舒不知这是谁，便问：“你又是谁？”
不知是真有云雾在这人身边陪驾，还是被发丝遮住了眼睛，裴云舒看这人，却如雾里看花一般，怎么也看不清。
这人不答话，只是道：“小心些，莫要摔着。”
实在奇怪，裴云舒索性不再理他，又从袖中掏出一条白色发带，但一看这白色发带，他便愣了起来。
他双手没去攥住绳子，但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只是在别人眼中看来，晃得如此剧烈的绳索实在太过吓人，旁边树上柔软的树枝忽而爬着绳索过来，枝条生长着，在裴云舒的背后接出了一个靠背。
裴云舒回过神，他看了看身后靠背，径自跳下了绳子，随意将头发束起，看向那人时，这才确定，这人脸部被云雾挡住了，好似见不得人似的。
“你手中还拿着我的发带。”裴云舒道。
那人手猛得一抖，好似裴云舒的发带上藏着剧毒一般，慌乱的想扔下，一团火先窜了上来，将这发带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那人好似也没想到，他手还维持着拿着发带的姿势，半晌后，才说道：“抱歉。”
裴云舒不甚在意，一个发带而已，他侧耳听了一会，朝着一处有水源的方向走去。
“你不去大殿？”看不清面容的人又问。
裴云舒道：“不去。”
他不欲再和不认识的人说下去，索性御剑飞走了。
留在原地的人看了一眼树中缠起的那根绳，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又脸色一变，万分狼狈地转身离开。
*
直到大殿中的人即将散了，裴云舒才来到大殿。
他从角落进去，也只是站在角落，淡淡看着大殿中的所有人。
这些人态度恭敬，对着高高坐在上位的单水宗的宗祖，好似对着自己师门中的宗祖一般，那副架势，真真是前所未见。
裴云舒对这师祖没有一丝半点的好奇，甚至只要想起师祖两个字，就觉得心中累极了，有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压得连抬眼去看一看都不愿意看。
等到别的宗门的人都走了，现在的单水宗宗主凌野真人叫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们上前行礼，裴云舒混在内门弟子之中，站在后侧，也不想去看一看这师祖长得是什么一副样子。
但等到内门弟子走了后，只剩下了十几个亲传弟子，他却是躲不过了。
“来吧。”师祖说。
这声音万分好听，真如仙人一般冷淡，裴云舒抬眼，就见着师祖长了一副秾丽而淡漠的好样貌，正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们。
裴云舒怔怔看着，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其他弟子行了礼，只他一人还直直看着。
师祖抬眼看他，眼中如深潭一般幽暗深邃，但只短短看他一眼，就长睫微颤，转开了目光。
“云舒，”一旁站着的凌清真人道，“行礼。”
裴云舒脑中一片空白，随着师兄弟一起行了一礼。
师祖招手，让人挨个上前，赠下一个个回礼。等到裴云舒时，裴云舒却好似扎在原地，脚下一步也不愿朝着师祖走进。
身后排队等着的师兄弟急了，也不知是哪个峰的，手力大得很，在裴云舒背后一推，就将他朝着师祖的方向推去，“师弟，别愣了。有便宜不占就是蠢蛋啊！”
裴云舒猝不及防，师祖猛得站起，急急走近扶住了他，但刚刚碰到裴云舒，无忘尊者的表情就忽而一变，变得无比痛苦了起来。
他攥着裴云舒的手指在发着抖，待到裴云舒站稳了，他便瞬间退开，将仍然还发颤的手背在身后。
目中不敢看裴云舒，只是淡淡道：“慢些。”
裴云舒也退开他两步：“弟子失礼，请师祖见谅。”
无忘尊者应了一声。
他二人都离得对方远些，相比起之前那些上前的弟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过于远了些，也实在过于疏离。
师祖从袖中掏出一件法宝，是一件天品级的攻击法宝，外形如绳子一般，却可变化成万千武器。
裴云舒抬手接过，师祖看着他的手，尾指又颤了颤，凭空将法宝飞给了裴云舒。
这是所有弟子拿到手的法宝中最珍贵的一件，但裴云舒却无甚惊喜，他将这绳子放进储物袋中，就站在师父身后。
身后站在另一侧的二师兄道：“师弟，今早可睡的还好？”
裴云舒垂眸看着大殿中的地面，微微点头，却并不说话。
二师兄微微一笑，“过几日宗门就要开山收徒，待收完徒后便是修真大赛，这一次正是在我单水宗举办，师弟，我们都是要参加的，你可要好好准备准备。”
裴云舒也不知听没听到他的话，只双目看着地面出神。
端坐在上方的师祖余光一瞥，就瞥到了这一幕，他抿起唇，“凌清。”
凌清真人上前，恭敬道：“师父有何事？”
“让云舒搬至我的峰上，”说完这句话，他又攥紧了手，“搬得离我远些，就去半山腰上。”
师祖的住处在单水宗的最远处，那处叫做三天峰，若是没有他的同意，谁都不能进入其中，若是裴云舒搬至了他的山峰上，就可离他的师兄弟们远些了。
但，无忘尊者手心被自己攥得生疼，这疼，却比不过内里的疼。
但裴云舒离他太近了。
半山腰上，也是太近了。
凌清真人迟疑了一下，才说了一声是。
师祖又道：“不用让他上山来找我。”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想往身旁一看，却猛得顿住，硬生生转回了视线。

第34章
待大殿的人散了后，裴云舒还未回到自己的小院，就接到了小童的消息，说是将他的住处搬到了师祖住的三天峰上。
三天峰在单水宗之边，没有无止峰高，却奇大奇远，灵力也分外的纯净充足。
小童说他的住处在三天峰的半山腰间，离师祖远得很，搬过去后也不必同师祖见礼，裴云舒虽觉得不如意，但相比于他的小院，三天峰处确实无人打扰，要更加安静。
于是回到院中就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衣物和书，再有几样小东西，这就是全部了。
但收拾着收拾着，裴云舒在房中找出了一块通体血红的暖玉。
这玉如同被血液浸泡而成一般，其中好似还有红光流转，无半分杂质，入手便觉温热，裴云舒看到这玉的下一刻，就下意识将手探入腰间。
却什么都没摸到。
他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身上，又看了看这块被放在房中的红玉，眉间微蹙。
待他收拾完东西出门一看，小童正在挖着灵植，裴云舒道：“你挖他们作甚？”
小童道：“师兄你平日最喜欢看这些灵植了，现下要搬走，我把这些灵植也给移走，如果你想看了，就不用再回来看了。”
裴云舒看着这满院的灵植，走到石桌旁坐下，他轻抚着桌上的雕刻，缓缓垂下了眼。
外面有人走了进来，裴云舒抬眸一看，正是三位师兄。
二师兄走到他身旁坐下，他一坐下，裴云舒就站了起来，他眉目淡淡，“师兄们可有事？”
二师兄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他黑眸浅浅，映着阳光的暖意，一身白袍干净整洁，身上还有一股无止峰上的檀香味道，若要将他放在话本里和戏台上，怕是人人都会爱的翩翩贵公子。
“师弟，”云城笑着道，“你之前生了病，师兄来为你把把脉。”
裴云舒躲开了他伸出来的手，目中平静无波，只是说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打心底对面前的人升起一股不喜之意。
这不喜来得猛烈，却又没有缘由，记忆中，二师兄君子如玉，与他也并无矛盾。但裴云舒遵从心底的想法，面上的疏离也不愿去遮掩。
小童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裴云舒便拎着小童，带着他御剑飞起，把三位师兄抛在他小院之中。
毫不留恋，也毫不亲近似的。
云城看着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不出一丁半点的血迹，也看不出他曾握着剑，去杀了那只狐狸。
什么都忘了，却还是不想亲近他吗？
云城垂着眼，收敛了唇角的笑。
*
三天峰长得格外奇异，因着有三处陡峭才有这个名字，陡峭之地就有平缓地方可当做住处，裴云舒的住处，就离山顶最远。
他刚一走进房中，便见桌上堆满了发带，走进一看，各种颜色布料的都有，随意拿起一条，便是丝滑细腻的绸缎。
裴云舒抬眸去看等在房门处的小童。
门处的小童也不知：“先前整理房间时还是没有的。”
裴云舒挥一挥袖，桌上的这些布条就被送到小童面前，“那就拿去扔了。”
小童不舍得，“师兄，里面有好多料子珍惜的发带，你看这条，还是东海鲛人手织的发带，火都点不燃呢。”
“那就给你了，”裴云舒道，“出去吧。”
小童还想说话，门却被关上了。
他抱着满怀的发条，觉得师兄今日实在是奇怪，好像、好像整个人都冷下来了一般。
天边已是残阳时分，屋内光线黯淡，裴云舒将储物袋的东西一个个整理好，解开发带时，看着这白色布条又出了神，最后也不知怎么的，走到屏风之后，解开外衫，脱去亵裤，可低头一看，肤上白白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又披上了衣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裴云舒倒了杯凉茶喝了，喝完之后却坐在桌边发着呆，好似心中都空了一块，也无事能干了。
杯中茶叶上浮又沉落，裴云舒垂眸，就去看茶叶的起起伏伏。
*
水镜中倒映的正是裴云舒的面容。
他未束发，黑发披在肩侧，更衬得脸白如玉，长睫垂落，那视线好似也在透过水镜望着他人一般。
格外专注，专注得有神。
无忘尊者看着水镜，他心中波澜甚大，水镜也跟着抖了一抖，随即就消失不见了。
无忘尊者静静沉默一会，闭眼，念起了清心咒。
他足足念了一个时辰，觉得道心已经稳固，才正正神，挥袖招出了水镜。
道心已无波澜，应当不会再有起伏。
可水镜一出，就映出了裴云舒正打算脱衣沐浴的画面。
水镜猛得一颤，这次连收回都没来得及，就化成了普通的水，重重洒落在了地上。
无忘尊者闭上眼睛，耳尖微红，却痛苦地弓起了背。
*
裴云舒道：“谁。”
青越剑从池边一跃而起，蠢蠢欲动地拔出半截利剑。
利剑闪着青光，可周围却是无声。
裴云舒踩着水面上了池边，披上了衣服，拔出青越剑走出了房门。
外面已经黑了下来，虫叫鸟鸣，树旁突然有了些动静，裴云舒走近一看，竟是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从树枝上掉了下来。
裴云舒呼吸一滞，他本能地往后退了数十步，直到背部抵住了房门，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条蛇。
可他应当是不怕蛇的。
而现在……
他抬起手，无声看着自己的手心，刚刚一阵刺痛，应当是太过紧张下指甲刺破了掌心。
但现在迎着屋内烛光看向手心时，只见一缕乳白色的灵力在伤口处缠绕，下一瞬，那细小的伤口就不见了。
裴云舒怔怔看了手心处半晌，他握紧了手，面色沉了下来。
指尖轻轻一弹，屋内的烛光便瞬息灭了，院中只有月光撒下，泛起一片惨白的光。
裴云舒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支匕首，凭空扔出，下一刻，就传来了锐气刺入血肉的声音。那只小蛇被钉死在了地上，抖动几下后就死得透透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裴云舒才走上前，颤着手去碰这小蛇。
把蛇握在手里，再逼着自己拿起，细长的蛇身随着裴云舒的举动抖了几下，仿佛还活着一般。
滑腻而冰冷，蛇头仿若下一刻便能折过来，再狠狠咬上手腕。
裴云舒静静看着这小蛇，待到手停下颤抖后，他就将蛇扔在一旁，重新回到房中。
*
第二日一早，小童就发现了院内死了的那条蛇。
他将蛇给扔了，又在裴云舒门前等着，半晌没听见里面有动静，等喊了片刻，才知道师兄原来已经出门了。
裴云舒御剑慢慢飞着，他在三天峰上的丛林中去找着蛇，大蛇小蛇，也并不杀死，只是将这些蛇定住，再去碰一碰。
从天边微黑到太阳升起，他的唇色越来越白，神智却越来越清醒。
等到出了丛林时，才恍然发现，他竟是一路向上，来到了师祖的住处。
他刚刚要走，青越剑却好似看到了什么，载着他更加朝上，甚至一路急切地横冲直撞，飞进了一处房间中。
这房间如处云端，窗外就是高峰处的云雾，这些云雾好似也从窗口飘进了房内，墙上还挂着几幅淡雅的画，真如仙人住处一般。
裴云舒却没看到这些东西，他只看到面前的桌上有一座黑金两色的小塔。
虽说这塔小，但放在桌上也已然高大。丹田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跳了一跳，裴云舒茫然，他扫过内体，竟有一枚裹着金光的莹白内丹从他金丹中跑了出来，正在上下窜跳着。
裴云舒此时应当好好去查看这莹白内丹是何种东西，但他此时却分不出多余的心神来，眼睛只盯着黑金色的宝塔，伸出指尖，去碰了一碰这座塔。
在他碰了之后，塔猛得动了一下。
裴云舒眨眨眼，他凑近塔中紧闭的门，轻声道：“里面有人吗？”
说完这句话，裴云舒便攥紧了手。
胸口先前空出来的那一块儿，现在又觉得不一样了。
只是他还未得到塔内的动静，塔却忽而不见了。
裴云舒缓缓转身，师祖就站在门处，一身白衣，正表情淡漠地看着他。
“师祖，”他道，“那塔是什么。”
师祖垂下眼，躲开裴云舒的视线，声音冷漠，“你不应当在此处。”
裴云舒一心只想知道那塔跑去了哪里，他朝着师祖走近，可他走近一步，无忘尊者就退后一步。
两人从房内退到外侧，这处就是峰顶，云雾缥缈，再往外，就是陡峭悬崖。
无忘尊者就这样一直退着，退到了院中，再退到了万丈悬崖边。
裴云舒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探究的目光放在师祖的身上，声音仿若被风一吹就散，“师祖，你莫不是在怕我？”
师祖表情波澜不惊，语气冷如冰渣，“满口胡言。”
“那师祖为何不看我？”裴云舒道。
无忘尊者眼中闪过挣扎，他终是抬起眼，去看向裴云舒。
屋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裴云舒的身上，更是将他的发丝染上金光，眉清目朗，唇红齿白，那双清亮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在无忘尊者的身上。
识海内一片剧烈的疼痛开始翻滚，分神期的修为反而成了折磨。
师祖痛苦地闭上眼，嘴中不断念着清心咒。
无情大道，若是碰了情，便是无底深渊。
裴云舒于他同毒一般，碰了便万劫不复，道心俱毁，只看上一眼，便万蚁噬心。
不能碰，不能沾。
可是，哪里能忍得住。

第35章
师祖就站在崖边，他闭着眼睛，好似宁愿跌下悬崖，也不愿看裴云舒一眼似的。
他真是面若桃花，但却如青灯古佛般的冷漠，天上之人，对着裴云舒露出这幅表情，嘴中还念着清心咒，裴云舒反觉得格外荒诞。
裴云舒的目光从师祖身上移到他身后的悬崖处。
万丈悬崖，对修士来说也没什么，更何况是分神期的师祖。
“师祖，”他垂下眸，眼捷在下眼睑上遮下一片阴影，“弟子想知道那塔是什么。”
无忘尊者还在念着清心咒。
他的声音如冰，表情如雪，好像连裴云舒的声音，都被清心咒给隔绝在了外侧。
裴云舒终究还是走了。
待他走了之后，无忘尊者才敢睁开眼，他看着刚刚裴云舒所站的位置，看了这一眼后，便不敢去看第二眼。
*
裴云舒御剑去了藏书阁。
单水宗的藏书阁书籍众多，各种心法道法也多，越是高楼，书籍就越是珍惜，也越是难进，但裴云舒这次去的是杂书处，这处就简单多了。
他一本本的在杂书中找着法宝详解，翻遍了不知道有多少本书，直至太阳落山，他才在书中找到了那黑金两色塔的详解。
原来是一座镇妖塔。
裴云舒的手指滑过这三个字，定定看着，只觉得眼睛发涩，好似书看多了般的涩。
身侧有同门走过，裴云舒合上书，带着这本书出了藏书阁。外面已是云霞漫天，他愣愣看了半晌，直到被一旁长老唤醒，才回过神，往三天峰处飞去。
可真是奇怪。
裴云舒将手放在丹田处。
那塔与他是何关系？为何他的本命剑如此着急，又为何那莹白内丹也如此迫不及待？
虽不知那莹白内丹从何而来，但视察一番后百利而无一弊。也是，若是有恶意，早就将他的金丹毁了，又怎么还会给他疗伤。
许许多多，不论是事是物，记忆中如同断了线的链子，总是这缺一块，那又少了一块。
二师兄那日要来给他把脉，生病？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生过病。
他慢慢想着，一路飞至三天峰，回到房中就点了灯，继续看着那本书。
可翻来覆去，书中只写了这塔是镇妖塔，怎么用、怎么解，却是一个字未提。
裴云舒合上了书，他走出房中，去看遥不可见的山顶。
他想要再见一见那塔。
该怎么做，才能再见到那塔。
*
次日一早，裴云舒便迎着寒露站在了师祖门前。
他发丝上皆是露珠，长睫上也沾湿了水露，天边从黑夜重新变亮，房中却不见有人走出来。
裴云舒静静等着，但直到日已中天，房中也不见有人走出。
他上前，轻声唤道：“师祖。”
房中无人回应，裴云舒推开门，房中已无一人，那张桌上，也无那座镇妖塔。
*
连接着三日，裴云舒都没有在山顶见到师祖。
若是师祖不想见他，布下结界便可，裴云舒一个小小金丹，还能硬是来闯他结界不可？
可分明没有一个结界，无忘尊者却好似没在三天峰一般，他的那处连小童也没有，裴云舒从黑夜等到下一个黑夜，也未曾见到他。
等再一次空手而归时，裴云舒在下山路上抓了一条五彩斑斓的蛇。
那蛇长得实在花哨，短短不过一桌的长度，被关在水球中，同裴云舒一同回了住处。
等在院中落座之后，裴云舒便盯着这花蛇，目中神色难分，他饮了一杯又一杯的凉茶，才将小童唤出，“你可知道这蛇有没有毒？”
小童细细看了这蛇一遍，“师兄，这蛇有毒的。”
裴云舒道：“何毒？”
小童羞于开口，半晌后才磕磕巴巴道：“情毒。”
裴云舒沉默了一会，便让小童走了。
他的目光放在这花蛇身上，直到天边暗了下来，他才闭了闭眼，走进水球，抖着手将指尖插入了水球中。
花蛇迫不及待地一口扑来，疼痛便从指尖曼延到了心口。
裴云舒睫毛颤了一颤，脸上的神色却越发冷了。
*
无忘尊者打坐结束，他睁开眼，看着空无一物的室内，出了片刻神后，便想闭上眼继续打坐。
可总是无法静心，终究，他长叹一声，挥出一面水镜，想要看看裴云舒是否还等在他的门外。
他分明知道看了水镜动摇的还是自己的道心，却是忍不住。夜中冷气如此之重，更何论三天峰顶上，裴云舒如此倔强，若是出了些什么事，他也不好……不好和凌清交代。
可水镜一出，无忘尊者就是呼吸一滞。
裴云舒卧躺在床上，床上的轻纱晃荡，被子被抓起层层皱褶。
他面色绯红，眼角含着水光，黑发披散了满床，被褥洁白，却没有他眼角红意来得艳丽。他蹭着床铺，表情痛苦，忽而睁开了眼，眼中满是难耐靡丽的光。
会来吗？
裴云舒闭上了眼，表情越发痛苦，他紧紧咬着唇，唇瓣充血，忍住想要出口的闷哼。
鼻息越来越重，皮肤越来越烫，而神智，却是越来越清醒。
终于一声巨响，门被人狠狠推开，有人抱起了裴云舒，带着他往外飞去。
凛冽的寒风吹去皮肤上的烫意，丛中树木给无忘尊者让着路，裴云舒尽力睁开眼，就见到无忘尊者冷如冰霜的脸。
但是抱着他的手，分明已经发抖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裴云舒闭上了眼。
寒潭就在眼前，在月光下泛起波光粼粼，无忘尊者看见水光之后，剧烈颤动的心总算得以松了一口气，他毫不停歇，抱着裴云舒就落入了水中。
入了水后，他就将裴云舒推得远远的，给他施了一个法术，确保他不沉入水中，便几乎急切地念起了清心咒。
寒潭极冷，水中还结着冰，冰水包围躯体，可无忘尊者越是念着清心咒，越是犹如被火上炙烤一般，识海一片翻滚，刚刚抱住裴云舒的手，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烫意。
越是不想去想，便越是忘不了。
他袖中的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嘴中念的清心咒快得几乎要念不清楚。
痛如刮骨，有如刀割。
一颗颗清心丹服进口中，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冷静，就被裴云舒的一声闷哼彻底打碎。
裴云舒的黑发随着潭水荡漾，他脸上的水流从额头滑落到下巴，再一滴滴落入水潭之中。
唇瓣出了血，血染红了唇瓣。
眼中含着的水光比波光还要刺眼，衣衫凌乱，脖颈修长。
无忘尊者手心已经掐出了血。
“师祖，”可裴云舒不放过他，他表情痛苦，唇中却喊着无忘尊者，“我好难受。”
轻的像风一样的话，却如山崩地裂一般的重。
无忘尊者脑中一片空白，他朝着裴云舒游去，指尖颤着握住了裴云舒的手腕。
水声淅沥，每一声响都藏着旖旎和幽深。
烫，烫得一股火直冲五脏六腑，烫得如死一般的痛。
水波开始剧烈浮动，一波推着一波将两人推上岸。
裴云舒背部抵着岸边，水草粘在了他的衣上发上，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师祖，看着师祖脸上无比痛苦和快要崩溃的表情。
他心中冷得裴云舒自己都惊讶。
高高在上的师祖如此表情着实可怜，可裴云舒心中却无一丝波动，冷漠如此，好似他没有心一般。
空空荡荡，只想要那个塔。
师祖只碰了碰裴云舒的手，便心神巨荡，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他欲退开，可裴云舒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手柔软，白皙，却像是深渊罪恶一般，无忘尊者额角青筋暴起，他想要甩开裴云舒的手，裴云舒却将一双手勾在了他的脖子上。
“轰”的一声，山岳崩塌。
师祖的唇不断抖着，他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抬头看向裴云舒。
裴云舒脸上带着水，他双颊已红，乌发黏在脖颈，好似恶水中的妖鬼，好似深渊中的妖怪。
拉着无忘坠下深渊，让他彻底毁了道心。
师祖伸出手，缓缓去碰裴云舒的面容，水波荡漾开来，他迎着寒水靠近了裴云舒。
大道无情，他修的正是无情无欲的无情大道，只差一步便可得道，可偏偏要入情证道。
他以为自己便是投胎转世也无法入情，谁知竟会成那偏执样子。
如今即生了情，也生了欲，大道无情，也离他有万丈距离。
也许是一忍再忍下的执念，也许是夜色太深，对方又太过蛊惑人心。
若是生了欲，若是裴云舒愿意，那他想放下这痛苦了。
结为道侣，他愿陪他去云游四方，待千百年后尸身陨落，再剥离七情六欲。
一颗冰冷的心裂出道缝，火热的炙热感便从缝中溢出。
师祖正要环上裴云舒的腰，裴云舒就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师祖。”
他声音动听得仿若雪山流水，干净得让人心折。
“师祖，能不能告诉弟子，那塔里关的是什么东西？”
“能不能把那塔赠给弟子？”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鼻端，话却像无情的妖魔一般。
无忘尊者浑身皆冷，心坠寒潭。
刚刚裂开的一颗道心，彻底坠入深渊。

第36章
“师祖，”裴云舒睫上的水露滴到无忘尊者的脸侧，“把它给了弟子可好？”
无忘尊者只觉得全身冰冷，仿若寒风从体内呼啸，手指都被冻得僵硬起来，生死之边，好似从生转死，再从死转生。
他逐渐恢复了清醒和神智，眼中漠然，只是看着裴云舒的眼神，却还有痛苦被深埋在浮冰之下。
“那塔里关着许多妖，”无忘尊者道，“最近关进去的，是一只蛟，还有一只狐。”
裴云舒勾在无忘尊者脖上的手颤了一颤，他还想要说话，下一刻却被师祖抱在了岸上，师祖浑身浴水，黑发狼狈地披散在身后，只一张冷如冰霜的脸，透着仙人一般的出尘。
身上的水从衣衫上滑落，发丝上的水也被衣衫吸去，林中寒风料峭，裴云舒的面上却透着异常的红。
他面皮薄，只那一点点红意，便会从脸侧染到眼角，连同白玉般的耳尖都会染上。
师祖泡在冰水中，看着岸边的他，突地从唇边溢出一缕鲜血来。
他闭上了眼，对着裴云舒说：“若你想要这塔，便拿其他东西来换。”
这血从他下颔滑下，裴云舒从袖中拿出湿透了的手帕，替他一点点擦去，那一举一动，都藏着无尽的细致和温柔，“师祖想要什么？”
师祖冰冷的唇翕张几下，他深深看了裴云舒一眼，却说：“由你定夺。”
*
裴云舒被师祖抱着送回了房中。
他烫意已消，身上的水渍被驱走，师祖将他轻柔地放在床上，去时抱着裴云舒还在颤抖的手，现在却已稳得如同铁掌一般。
待他走了之后，房中又重归寂静，裴云舒从床上起身，去浴房沐浴。
这水比之寒潭可舒适了不止一点半点，裴云舒衣衫也未脱，就全身沉在池底，眼睛闭上，不知再想什么。
待到青越剑忍不住地来水中去戳他，他才回过神，从水中起了身。
师祖想要什么？
天材地宝，那日赠给他们这些亲传弟子们的法宝各个都让人欣喜若狂，师祖还会缺什么天材地宝？
青越剑在身后推着裴云舒到了床边，无声催促他快快睡觉，裴云舒思路被打断，他好笑，上了床却是未睡，而是盘腿打了坐。
只是一夜过去，第二日，他还是在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身子蜷缩着，身上还盖着薄薄的被子。
黑发一部分已经垂落在地上，裴云舒起身，被子就滑落了下去。
他何时变得这般爱睡觉了。
但睡饱后的舒适让精神气也跟着好了起来，屋外朝阳已升起，小童正在给灵植浇着水，裴云舒出了房门，静静看了半晌，就上前接过他手中水桶，“这花不能多浇水。”
小童“呀”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师兄，我看错了。”
“我来。”裴云舒舀了一勺水，细细给院中灵植浇着，这些花草颇有灵性，水露洒下之后，便舒展着身姿，变得格外活泼起来。
待给这些灵植浇完了水后，裴云舒抬头，便见到一道传音符飞到了面前，他伸手接住，里面就传来了师兄的声音，“师弟，你下山一趟，师兄有东西要送给你。”
*
裴云舒御剑飞至山下，还未靠近，便看到了站在山脚边的云城。
云城脚边还有一个金色笼子，裴云舒下了剑，“师兄。”
二师兄抬眸，黑眸中就溢出了笑意，“师弟。”
离得近了，裴云舒才看清他脚边笼中装的是什么，竟是一只棕黄色的狐狸，只是这狐狸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自看到了他之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直愣愣地看着他，瞧着十足的呆呆傻傻。
二师兄见他的目光放在了笼中狐狸中，嘴角的笑意加深，温声道：“我怕师弟在三天峰上太过寂寞，便抓来一只狐狸来为师弟解闷。”
这只狐狸还同被他杀死的那只狐狸十分相像，若是师弟见了，应当会喜欢才是。
裴云舒走进，蹲在笼子前，他上手去抚弄这黄毛狐狸的耳朵，只是这狐狸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裴云舒笑了，“瞧着没半分灵动的样子，倒是有些可爱。”
他抬眸看着云城，“谢谢二师兄。”
这几日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着云城展开笑颜，云城心中微动，他眸中柔了下来，伸手去抚裴云舒的发。
黑发柔软顺滑，裴云舒不动，目中去看向笼中狐狸。
狐狸反倒是目露惊愕，这人性化的情绪一出来，便让它和其他的狐狸一下子区分了开来。
裴云舒伸出手，去捂住了这狐狸的一双干干净净的眼。
他发上的手终于拿走了，裴云舒垂着眸，轻声问：“师兄，你可知师祖喜欢什么吗？”
二师兄一怔，“师祖？”
“我住在师祖的这处，师祖对我很是照顾，”裴云舒道，“上次还给了我一件天品级的法宝，师弟心中不安，也想回赠些师祖一些东西。”
云城拧起了眉，他细细思索着。
师祖修的是无情道，如此照顾云舒，怕是看在曾经“师兄弟”的情分上。师祖喜欢什么他是不知，但他知云忘喜欢凡尘东西。
想来也是有趣，云忘喜欢红尘世俗，浑身沾满了人气，师祖却是一尘不染，仿若没有七情六欲。
“师祖见多识广，不如去凡间看看，”云城，“若是有一些新奇玩意，师祖莫约会喜欢。”
“师弟若是想要去山下，师兄陪你一起。”
裴云舒站起身，他拎起笼子放在青越剑上，让青越剑将笼子送去山上，便朝着云城轻轻颔首，“那便和师兄一起下山一趟吧，师兄今日可有空？”
狐狸被载着飞远，忽而开始嚎叫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尖利刺耳。
云城皱起了眉，朝着那狐狸的方向看去。
只是还未思索，裴云舒便捂起了他的耳朵。
这轻轻一捂，自然是什么都隔不住的，云城却被打断了思路，视线从狐狸身上移开，转回了裴云舒的身上。
裴云舒表情淡淡，似是做了一件寻常事一般，但捂在脸侧的手却是温热，带着清香。
“师兄，”他缓声道，“莫要与狐狸计较。”
这一臂的距离，云舒师弟从未主动离他这么近过，云城抬手，握住了脸侧师弟的手，他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师弟说什么便是什么。”
裴云舒笑笑，便抽回了手，青越剑正好也飞了回来，便率先踩上了剑，朝着山下而去。
云城跟在他的身后，黑眸越来越亮，看着裴云舒的背影，眼睛不错开一瞬。
裴云舒站了一会，似乎是累了，便盘腿坐在了剑上。
背脊挺直，但谁都看不到的面色却苍白极了。
放在腿上的手在袖中发着抖，他垂眸看着发颤的手一眼，不禁哂笑，原来不仅怕蛇，还怕师兄啊。
原以为只是不喜，现在才分清楚了，不是不喜，是害怕。
裴云舒从袖中掏出手帕，一遍遍擦着手，待到手心泛红才将手帕装好，等到了山下时，手心已经恢复原状了。
他同二师兄走在街市之中，街市热闹，人流如织，但是需要些什么，才能从师祖哪里换来镇妖塔呢。
*
日暮西山，裴云舒才回到了三天峰上。
小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师兄，之前被青越剑送上来的那只狐狸被放在了房中，可是它不吃也不喝，就一直在叫着，这可怎么办啊？”
裴云舒动作一停，“可是在我的房中？”
见小童点头后，裴云舒便拿起了一份被荷叶包裹住的烧鸡给他，“自己去吃吧。”
又拿起另一份进了房中。
他甫一进门，那只被关起来的狐狸就抓紧了笼子，朝他殷切地看了过来。
它应当是哭过，琥珀色眼睛周围的毛发已经湿得透透的了，眼中还有水光，真是只爱哭的狐狸。
裴云舒走到笼子旁，索性也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将衣摆撩起，烤鸡放在一旁，打开了金色笼子。
笼子打开的一瞬，这狐狸就猛得扑了出来，裴云舒原先还以为它是要逃跑，谁知却扑进了他的怀中，呜咽地又哭了起来。
裴云舒讶然，随后就是好笑，“怎么这般能哭。”
他轻抚着狐狸的毛发，应当是被他抚摸的舒服了，狐狸喉咙中发出舒适的咕噜声，摸到尾巴时，先前普普通通的一根尾巴却在这会变成了两根。
裴云舒略显惊讶地去摸着它的两根尾巴，眼中含笑，“倒还是个不简单的狐狸。”
狐狸看着他的笑颜，还含着金豆豆的眼睛又变得愣愣的了，半晌，它抬起爪子捂住了脸，两根灵活的尾巴却是轻轻缠在了裴云舒的手腕上。
裴云舒将它抱在怀中，将烧鸡上的荷叶撕去，肉香味便蔓延了出来，在香味中狐狸狼吞虎咽，裴云舒背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神情舒缓。
待到狐狸吃完了烧鸡，用爪子勾着裴云舒的衣角时，裴云舒才睁开眼。
他将疲惫眨去，用帕子湿了水给狐狸擦了手和嘴，等狐狸干净后，便摸着它的耳朵，“既然在这住下了，那便给你起个名字吧。”
狐狸又开始怔怔地看着他，瞧着竟有些悲伤意味。
裴云舒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抱着狐狸起身，外面天色微暗，但明月已经升起。
他心中一动，“那便叫你重月可好？”
狐狸摇着脑袋。
裴云舒又沉吟一会，“月黑风高，那便叫你风高吧。”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狐狸忽的从他怀中跳下去，指着一朵花，焦急地转着。
裴云舒看着他，又去看那朵花。
他心口忽而漫上一股悲意，眼中酸涩，一瞬漫起了水光，又被裴云舒硬生生压下。
“好吧，”他，“那就叫你花月了。”

第37章
月光皎洁，那只狐狸听了“花月”这二字之后格外高兴，朝着裴云舒扑来。
裴云舒将他抱起，这小小的毛绒绒的一团抱在怀中实在舒适，他压下心中莫名情绪，刚刚要说话，脸侧却感到一阵温热。
他讶然低头，就见狐狸羞涩地埋在了他的怀中，亲了他一口后，黄毛狐狸都要羞成红毛狐狸了。
裴云舒觉得他如同小儿撒娇，倒是哭笑不得。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已然不早了，就将花月抱进了房中，给他找了处小床，“花月先睡吧。”
他转身欲走，花月却勾住了他的衣衫，眼中着急，好似要知道裴云舒要去往哪里一般。
裴云舒一愣，轻轻拂过他的耳朵，放下花月的爪子，还是拿着青越剑往外飞去。
白日与二师兄去了凡间，已经买来了东西，不管师祖是不是欢喜，裴云舒总是要去试一试。
即便天色已晚，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
裴云舒到了山顶时，无忘尊者还在打坐，静室内覆上一层层的白霜，恍若极冰之地。
师祖穿得极少，身上睫上也有冰霜，气息淡淡，仿若已经没有呼吸一般。
他长得好看，只是剑意太冷，裴云舒歪头看了一会，黑发从肩上滑落，等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才受不住这室内寒意，喊了一声，“师祖。”
师祖睁开眼，眼中没映出一物，抬眸看到裴云舒时，才眼中闪烁一下，室内寒冰一瞬退去，宛若春回大地。
他起身朝着裴云舒走来，裴云舒往后一退，两人就出了静室，来到了外间。
三天峰夜间更深露重，裴云舒的发上还有些水汽，师祖看着他的发上露珠，忽而抬手朝他碰去。
裴云舒睫毛微颤，“师祖？”
识海一片翻滚，如千百根细针扎入肉身，无忘尊者掩去漫上喉间的腥气，手却很稳的擦去他发上水露，低低应了一声。
裴云舒偏过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笑开，笑意浅浅，抬眸看着无忘尊者，“师祖，弟子从凡间寻了个东西给你。”
师祖声音冷漠，站在裴云舒跟前的脚，却半步也不往后退，“何物？”
那日的狼狈好似从他身上彻底退去，他容颜浓得很，表情却如冰如雪，裴云舒昨日还可逼着他崩溃，今日，他就好像又建起了一层坚硬屏障，已经坚不可摧了一般。
裴云舒垂眸，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木盒。
这木盒上面刻有一个正在摇扇的仕女图，仕女身段婀娜，师祖只淡淡瞥了一眼，就顿在了原地。
裴云舒打开盒面，里面的胭脂如花般嫣红，好似刚刚凝成的花汁，还带着幽幽清香。
师祖羽扇般的长睫颤了一下，嘴中说道：“这是何物？”
“这是胭脂，”裴云舒指尖轻轻擦了一下胭脂，在自己手背上拉出一条红丝，他看着这红丝，道，“师祖，你可喜欢？”
这声问得轻，听在无忘尊者的耳里却如雷贯耳。
他攥紧了手，指甲伤了掌心血肉，才能用一副平淡无波地表情道：“尚可。”
他的目光投在裴云舒的手背上，裴云舒的手白皙干净，唯独这一抹红意深深刺入别人眼中。
无忘尊者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执起裴云舒的手，为他擦去这抹胭脂。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在他还是云忘的时候，便在山下一眼相中了这个胭脂，只因当时想着，云舒师兄唇色总是苍白，若是染上红意，应当分外动人。
可裴云舒却不喜欢。
无忘尊者的记忆实在是好，哪怕现在回想，都能想起那日摊位上摆了多少胭脂，他那日送给裴云舒的胭脂雕刻的是高山流水，但他看中的不是雕刻着高山流水的胭脂，而是另一盒放肆至极的……
师祖面上染上薄红，他倏地放开裴云舒的手，好似烫着一般，又往后连退数步。
裴云舒将这盒胭脂放在一旁，又将手背在身后，他直直望着无忘尊者，抿了抿唇，道：“师祖，若是你喜欢，那日和弟子说的话可还算数？”
无忘尊者正面红耳赤，闻言，脸色又瞬间冷了下来，他闭了闭眼，将镇妖塔给了裴云舒。
*
等裴云舒走了之后，无忘尊者便独自一人在房中站了半晌，他的手中突然现出一块莹白玉佩，玉佩入手温热，冰冷的指尖一触，就有一丝刺痛感传来。
无忘尊者垂眸，握紧了这块玉佩。
心不动，则魔障不生。
他念了几遍清心咒，余光却瞥到桌上胭脂，心中一悸，脑中闪过裴云舒的脸。
*
裴云舒抱着镇妖塔，被青越剑载着下了山。
到了半山腰上，他就跃下了剑，独自一人进了书房之中。
灯光亮起，黑金两色的镇妖塔被放在桌上，裴云舒细细看着这塔，不放过任何一处。他试着去推了推塔的黑门，可门分毫不动。
这塔看着一点儿也不好看，裴云舒趴在桌子上，盯着门处，轻声道：“有人在吗？”
塔没有动静，但裴云舒不气馁，他离得更近，袖袍搭在桌子两侧，“可有人在？”
话音还未落，塔尖就轻轻颤了一下。
好像有东西正在里面往外冲撞一般。
裴云舒看得清楚，塔中关的分明是各种妖怪，说不定还有不少作恶多端穷凶恶极的大妖，谁知道撞着它的是好是坏？但他却不惧怕，非但不怕，还有一股雀跃之情油然升起。
他想起那日在水潭师祖曾说过的话，便站起身，凑近塔尖，仿若询问一般，语气却软得如同说着醉后梦话。
“蛟龙？”
塔静了一瞬，随即就剧烈晃荡起来，只听一声“咔嚓”的细弱响声，裴云舒一怔，他跟着声音找来找去，半晌，才终于在塔尖找到一个微不可见的小小裂缝。
这裂缝小到肉眼急不可见，裴云舒手抚在裂缝上，眼中越来越亮，最后也不知为何，就这么笑了起来。
*
第二日一早，裴云舒就将镇妖塔放在了储物袋中，又赶去了藏书阁。
他在藏书阁待了一天，知晓这塔是师祖自己练成的，除他之外，无人得知怎么收妖、怎么放妖。
杂书处的法宝详解已经被翻了个遍，裴云舒坐在书堆之中，一时之间，一股极大的委屈从心底涌上，瞬间逼红了眼，他藏在书后，咬着牙把眼中水光给逼了回去。
情绪激动之下，他体内的那颗莹白内丹却忽地动了起来。
裴云舒从膝中抬起头，他擦过眼角，掩下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面色愈冷，径自出了藏书阁。
一盒胭脂换来了镇妖塔。
还能拿什么换来放妖之法呢？
他回了三天峰就往书房中走，一进门就见到花月趴在桌上，见到是他，两根尾巴就欢快地摇了起来。
但见到裴云舒眼角后，又担忧焦急地叫了两声。
花月应当是受了重伤，他如今连化形都无法化，精神力也总是不足，裴云舒今日给他服用了丹药，现下看来，总是比先前要好上了些许。
裴云舒低低道：“我没事。”
他将镇妖塔放在桌上，再去看镇妖塔的塔尖，只见那条裂缝还是昨晚那般模样，他伸手拂过这裂缝，心中又升起一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若他再强些，若他再强些……
裴云舒突然撑着塔咳嗽了起来，等停了咳嗽，发丝已经凌乱，花月在一旁勾着他的衣角，琥珀色的眼睛担忧地看过来，裴云舒弯着腰，半晌才直起身。
他抓紧了塔尖，手指用力到微微发白。
但忽然之间，蒙着一层金光的莹白内丹开始急躁跳动着，裴云舒只觉得手心溢出一缕乳白色的灵气，这白色灵气溢出来的下一刻，他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气。
裴云舒面露惊讶，下一刻，他整个人就从塔尖的缝隙中钻了进去，消失在了书房之中。
花月被吓了一跳，随即就开始大声嚎叫了起来。
*
正在打坐的无忘尊者倏地睁开了眼，他如古潭般深不见底的眼中此时已泛起滔天波澜，下一刻，他已经从山顶到了半山腰间。
书房中只有一只狐狸在用爪子不断拍打着镇妖塔，无忘尊者脸色一变，却连想都没有，化成一缕飞烟就钻进了镇妖塔中。
花月眼睁睁地看着有一个人消失在了塔中，他浑身的毛发炸起，尖牙呲着对准镇妖塔，吼叫几声，却只能在外面急得乱转。
*
镇妖塔乃是镇妖之用，人自然是进不去的。
无忘尊者却没想到裴云舒竟进了镇妖塔中。
镇妖宝塔共有九层，第一层便是心魔幻境，他匆忙之间便冲进了第一层，但进去之后，里面却无裴云舒的影子。
无忘尊者走了几步，眼前画面就是一转，有潺潺水流之声响起，氤氲热气缓缓升起，水汽袭来，凝于发上。
数百年来，无忘尊者不知进了这镇妖塔有多少次，但却是头一次出现了幻境。
他羽扇般的长睫颤着，抬眸，朝着水声处一看。
一道人影在水雾之间，他身着薄纱，在热水中洗着如瀑的长发，黑发被水流冲洗的温顺，热气蒸腾，好似也有皂角清香从那方向传来。
那人好似也发觉了无忘尊者，于是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声音带笑，眉如墨画，唇上好似涂了胭脂：“师祖。”
这是幻境，这是心魔。
无忘尊者脚下却动不了了，他闭着眼，一遍遍念着清心咒。
那道人影缓步朝着无忘尊者走来，无忘心中下定决心，若是这幻境再往前走一步，他便杀了他。
可那人影停住了脚步。
热气忽而也散了开来，鼻尖香味一变，一道清香中夹杂着檀香的味道就从身侧传来。
无忘睁开眼，就见他坐在裴云舒那院中石桌旁，风声微弱，绿叶浮动，他侧头一看，凌清的三弟子云蛮正轻佻地扯下了裴云舒的腰带，将他的洁白道袍扔在了云忘的身上。
清香扑来，无忘呼吸一滞，他屏息收好道袍，正要站起身破了幻境，只着一身里衣的裴云舒却叫住了他：“小师弟。”
无忘尊者控制不住地回了头。
裴云舒眼角被欺负的已经红了，他看着无忘，好似藏着无尽委屈和期盼，“小师弟。”
无忘尊者哑然，他沉默良久，攥紧了手中衣袍，才哑声道：“四师兄。”
*
裴云舒被这一道裂缝吸入了塔内，他重重往下坠着，想要御剑，却发现即便体内灵气充足，却也无法飞起。
高处往下摔落的感觉心惊胆战，难道这镇妖塔内只能让妖飞起来吗？
裴云舒拿出一道符，可是还未用出，就有东西朝他飞来，顷刻间将他紧紧拥入了怀中。
腿部只觉得一紧，裴云舒心中一惊，他低头看去，竟是一只蛇尾缠住了他的双腿！
鳞片漆黑，坚硬非常，裴云舒还未再看，就有一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眼中映出一张俊美十足的脸，这脸不断放大，下一刻，唇上就贴上来了一张冰冷的唇。
哪来的……哪来的泼皮无赖！

第38章
裴云舒的脸被这泼皮无赖捧着，唇内的舌头不断闪躲，但最终还是被这人抓住，舌头被吮到又疼又麻，从未有别人对裴云舒做过这种事，裴云舒只觉得手脚也开始无力，他被这种感觉吓到，一急，就狠狠去咬这个人的舌尖。
烛尤猝不及防之下被咬了一口，蛟龙血从舌尖到了裴云舒的嘴里，他垂眸看着裴云舒，妖纹邪气，但黑眸却困惑，“你咬我。”
好似他可以亲裴云舒，但裴云舒就不能咬他一样。
裴云舒：“你——”
只是他只说出来了一个字，这人又把舌头塞到了他的嘴里，非但如此，裴云舒体内的莹白内丹竟也乖乖的溢出一缕灵气，去医治这泼皮无赖的伤口。
蛟龙抱着他，直到落了地，那尾巴才化成人腿，但双手还不放开裴云舒，手臂急躁地在裴云舒的背上来回抚摸着，衣衫被他都弄出了一条条皱褶。
裴云舒推开他，脸上板着，但却泛着红，他看了周围一圈，这才看清周围不只是这一个妖，十几双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眼睛，此时都盯在了裴云舒的身上。
裴云舒心中一凛，他谨慎地倒退两步，却退到那泼皮无赖的怀中。
泼皮无赖埋在他的颈窝深吸一口，口中叫他：“夫人。”
裴云舒表情一顿，心中掀起欲望。
他叫他什么？
“夫人，”蛟龙又抬起裴云舒的下巴，伸出艳红的舌尖，又恬不知耻地想穿过唇缝进入唇中，嘴中说的话却好似大义凛然，“给你咬。”
“烛尤，你怎能喊夫君叫做夫人？”
一旁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这声音含着不赞同，有人缓步走来，“你是夫君的夫人，自然要喊夫君为夫君。”
这人终于从黑暗中走上前来，原来是一个身披战甲的俊美妖将，这人朝着裴云舒弯了弯腰，嘴角含笑，彬彬有礼道：“戈见过夫君，夫君想必心中担忧得很，但是不必心急，戈同夫君夫人都并未受伤。”
缠在他身上的想必就是那只蛟龙，那这人应当就是那只狐狸了。
裴云舒说不出来话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神魂恍惚。
他不认识这一蛟一狐，却记得之前那千丝万缕的复杂心情，原来如此着急的想得到镇妖塔，是因为他娶了两位妖怪夫人吗？
他、他怎会如此放浪！
裴云舒脸上变化不断，烛尤环着他，在他脖颈上留下一个个吻，听到百里戈这句话后，不悦地朝他看去，“我的夫人。”
百里戈却不惧怕，仍然不赞同道：“你莫非是想要云舒叫你一声夫君吗？”
他们二人交锋，周围看着的十几个妖怪却道：“百里大将，烛尤大人都说这位是他的夫人了，你怎么还能同妖王大人抢夫人呢？”
百里戈沉吟一瞬，“难不成你们还是认真的？”
烛尤和百里戈二人被关进塔内后就一路打到了顶层，恶贯满盈的妖在长枪下丧命，其余实力强劲的大妖，都跟着他二人一路上了顶层。
但谁想上了顶层之后，还是没有出路。这一群被关了不知多久的大妖神智也是不清不楚，就地商量着，谁若是能撞开这镇妖塔，他们便认谁为王。
百里戈只以为他们是在说笑，现在看来，难不成还是真的？
六神无主的裴云舒总算稳住了心神，他从烛尤怀中跑开，在这十几双眼睛盯着下，只能强撑着面上的若无其事，“虽我不记得你们是谁，但我绝不会干出娶两位夫人的事。”
百里戈一怔，“你不知我们是谁？”
裴云舒点了点头，却不由自主看向了刚刚强行亲了他的蛟龙身上。
蛟龙好似没有听到他刚刚那句话般，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一双黑眸定在裴云舒的身上，待看到裴云舒扭头看向了他，他淡色的唇就开了口，道：“无事。”
裴云舒愣了愣，忽的偏过了脸。
烛尤上前抱住了他，指尖轻轻戳着他脸上的软肉，说道：“不哭。”
裴云舒本来没哭的，但这人轻描淡写的一句“不哭”，他的眼中却突然酸涩起来。
他压下这些软弱，“我何时哭了？”
烛尤低头，唇蜻蜓点水的落在裴云舒的眼上，手又环了上来，“夫人。”
似曾相熟的感觉迎面袭来，裴云舒长睫微颤，偷偷抬眼去看蛟龙。
蛟龙长相着实俊美，妖纹横肆，龙角短短，好似话本里专门勾搭良家妇女的邪妖，怎么看都是一副不老实的长相。
确实不老实，裴云舒移开眼，拽下了他的手，“我不记得了一些事，所以你也不能再这样随随便便就亲上来。”
“好。”蛟龙答应了，又凑过来亲了裴云舒一下，冰冷的唇干干净净，仿若花瓣轻飘。
“你……”裴云舒心中升起一股无可奈何的好笑，他索性退到了一旁，自己离这只蛟龙远些。
一群被关在塔内几百年的妖怪津津有味的看着，“烛尤大人没想到会是这般的不要脸。”
百里戈叹了几口气，他看向裴云舒，“云舒可否让戈来把把脉？”
裴云舒抬起手，百里戈指尖轻轻点在腕上，沉思片刻，“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他眼神带着安抚之意，“云舒莫怕，若是放心得下我，待我们离开之后便由我进你识海中看上一看，若是识海中出了问题，那就不是小事了。”
裴云舒思索了片刻，就轻轻点了下头。
塔内昏暗，上方那道裂缝也透不进半分的光，若不是裴云舒凭空掉了下来，只怕是这群妖也不敢相信烛尤真把这塔撞出了个口子。
既然已经撞出口子了，那还怕出不去吗？
烛尤将裴云舒护在结界之中，化作原型，腾空而起，凶猛地朝着塔尖撞去。
他每撞一下，塔内就猛得晃动一下，心中急切的其他妖怪们也跟着往那道裂缝处撞去，可没一个能比得过烛尤的威势。
百里戈站在下方，陪在裴云舒身边，他好笑道：“若不是你的那一句蛟龙，他只怕连那道口子都撞不开。”
裴云舒只觉得有一股热意从脸上漫起，他忍不住道：“我在外面说的话，你们都能听见？”
“只能听到一两句，难不成云舒还对着宝塔说了情话？”百里戈挑挑眉，面上的笑却突地收敛，他手中银色长枪出现，看着地面，“咦，竟有人破了我留在一层的结界。”
*
无忘想要闭眼，想要摒弃五感，但却败在裴云舒的一声含着泣音的“小师弟”中。
“小师弟，”裴云舒带着无忘进了房，他坐在梳妆镜旁，抬眸看着无忘，眼中含着水光，“他们为何总是欺负我。”
无忘捏紧了手中的衣衫，“他们只是……”
只是什么？
眼前画面又是一转，无忘坐在了一处昏暗的房间之中，他面前有一方水镜，镜中的人正是独自在院中枯坐的裴云舒。
裴云舒呆呆坐着，但过了片刻，他忽而从袖中掏出了一块莹白玉佩，格外爱惜地抚摸着。
无忘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莫名有滔天火气升起，这情绪来得莫名，却又格外真实。
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在裴云舒的识海中看过这个画面，无忘尊者垂着眼，不敢再看向水镜。
“他”会冲进裴云舒的小院之中，将他手中的那块玉佩夺走，并狠狠地朝裴云舒说：“师父厌恶极了你，怎么还会让你拿着他的玉佩？”
云忘当真厌恶极了裴云舒吗？
无忘尊者起身，来到裴云舒院外，他停了片刻，就推开了这小院的门。
在石桌旁坐着的裴云舒惊恐交杂地看着他，他惊慌失措地后退，将手背在身后，“小师弟。”
无忘尊者心中一痛。
这痛丝丝密密，却比识海翻滚还要来得折磨人。
他忍下这痛意，缓步走进裴云舒，裴云舒好似从未见过表情如此柔和的小师弟，也愣愣的手足无措。
无忘尊者牵起裴云舒的手，让他坐在石桌之旁。
手中的这双手仍是白皙，却柔软不再，修为被封，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他做了所有凡人需做的事，白嫩的手心，也被磨出了许多坚硬的茧子。
无忘尊者握着这双手，口中苦涩。
裴云舒不安地坐下，小声道：“我没出去过的，我只待在了院子里，小师弟，我没去你跟前的。”
“我知道，”无忘尊者轻声道，“莫怕。”
他将裴云舒手中攥着的白玉拿在了手中，将滔天怒火的表层剥去，随着心意，捏碎了这块白玉。
玉碾成了灰，从他指缝中滑落，裴云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手指抖着，眼中就落下了泪来。
“莫哭。”
无忘尊者从袖中掏出了另一块玉佩，轻轻放在了裴云舒手中，“这块给你。”
裴云舒看着手中白玉，脸上还有剔透的泪珠，神情茫然，抬头看着无忘尊者。
无忘尊者看着他的容颜，仿若被蛊惑了一般，抬起了他的下巴。
唇越凑越近，裴云舒眼中的惊骇也深深映入了眼中。
直至鼻尖轻碰鼻尖，无忘尊者才顿住。
原来滔天怒火下，深埋的竟是嫉妒。
他抬手挥散了幻境。
空空荡荡的一层又现出在了眼前。
地动山摇，有人准备破塔而出了。
无忘尊者深叹口气，缓步朝着顶层而去。

第39章
只是无忘尊者还未上到二层，只听一阵巨响，镇妖塔中妖气横冲直闯，一缕光亮从塔顶直直照进塔中，这塔竟是要塌了。
裴云舒紧紧盯着烛尤，看着那条威猛的蛟龙一下又一下地撞开塔尖，将那裂缝撞出一道大大的口子。
看了一会儿，他奇怪道：“既然可以撞坏镇妖塔，为何之前不出去？”
百里戈也是惊讶非常，他瞧着烛尤这势头，缓过来了神，打趣道：“云舒没进来塔内前，他倒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的模样，谁想到云舒一进来，他就好像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这个劲头，都有些吓人了。”
裴云舒听的似懂非懂，“为何？”
“……”百里戈摇头一笑，“这就需要云舒自己去探究了。”
塔尖的那道口子越来越大，烛尤的攻势也越来越猛，蛟身时不时会遮住那塔顶光亮，待洞口大到可以出去时，他才转过身来，朝着裴云舒直直飞来。
洞口处还飞着十几只妖怪，他们贪婪地看着塔外光亮，却没有一个妖先行出去。裴云舒看着这黑蛟越靠越近，脚步定在原地，硬生生止住想要往后退开的欲望。
凛风带起，扬起耳边发丝。
裴云舒轻轻一跃，便坐在了蛟龙的身上。
鳞片瞧着冰冷，但触手却是一片温热，烛尤载着他调转过头，朝着顶上开口而去。
骑着一条蛟龙，这滋味神奇极了，裴云舒压低身子，小声道：“我可以抓着你的龙角吗？”
烛尤轻飘飘地吼了一声。
裴云舒当他是同意了，便小心翼翼地朝着他的两根龙角握去。
只是这龙角实在是小，裴云舒抓了几下，总是会从手心中脱去，于是只能收回了手，给自己布了道结界。
一旁的百里戈见此，小声笑了起来，裴云舒心知他是在笑什么，也不禁抿唇一笑，眉眼愉悦。
烛尤不知他二人正在嘲笑自己的小小龙角，他加快了速度，如一道风一般，转瞬接近了那洞口，再从洞口中一跃而过！
光亮袭来，花草香味也跟着而来，蛟身瞬息变大，烛尤却没停速，非但没停，他还越来越快，带着裴云舒冲进层层云端之内。
耳旁就是铮铮风声，裴云舒抱紧了蛟身，侧头看着身边的云雾，过了片刻，他就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眼中逐渐亮了起来。
在云端中飞了一圈，烛尤一个下冲，带着裴云舒就冲入了河流之中。
清凉的水淹没了整个人，裴云舒破水而出，他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水渍，忽而轻声笑了起来。
身侧也跟着钻出了一个人，这人看着裴云舒的笑颜，也跟着勾起了淡色的唇。
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脸侧下滑，烛尤将裴云舒的发勾到耳后，双手攥住了裴云舒的手，唇低下，去寻裴云舒的唇。
裴云舒偏过头躲着，这一吻就落在了嘴角上，温温热热的鼻息喷洒，撩起丝丝痒意。
好似有头发丝黏在脸侧一般，裴云舒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自己的动作一大，唇就会贴在蛟龙的脸上。
“……你离远一点。”
若是对待着其他人，裴云舒已经冷着脸退开，可偏偏此时，偏偏是他脑海记忆中不存在的这个人，心中只觉得无力又气恼，双手被攥紧，他挣了一下，对方就握得更加紧了起来。
他侧过了头，耳垂便暴露在烛尤面前，烛尤含住了他的耳珠，轻轻一咬，如同尝着甜美的浆果，津津有味地吮吸了起来。
“……”
水流在烛尤身后升起，迎头从烛尤头上浇去，裴云舒捂着从他口中拯救出来的耳垂，转身朝着岸边游去。
他衣衫已湿，烛尤在水中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眸中神色闪了又闪，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显出几分微微兴奋之色。
裴云舒刚要给自己施一个净身术，天边就有一道白光闪过，他脸色一变，转身又跳入了水中，不待和烛尤解释，便将烛尤压在水下，整个人好好挡住了他。
刚刚做好这一切，岸边便落下一个白衣身影，这身影一见到水中的裴云舒，便脸上一愣，匆匆背过了身。
“师祖，”裴云舒的声音疑惑，“你找弟子有事？”
无忘尊者直直地站在岸边，他声音冰冷，“你刚刚是否进了镇妖塔之中？”
“进去了，”裴云舒道，“只是那群妖逃了出去之后，弟子也跟着跑了出来。”
水声稀稀拉拉地响着，只听这声音，脑海中便浮现出了裴云舒在水中的画面。
无忘尊者不由自主想起镇妖塔中那个幻境，他顿了顿，哑声道：“那为何我追着妖气而来，却寻到你这。”
轻微的声音在此刻都如同惊雷。
裴云舒只要一动，水声就跟着响起，周围安安静静，无一声鸟鸣虫叫，烛尤就在这里，妖气也在这里，裴云舒压着烛尤，以防他冒出头来，转而问道：“师祖，若你抓到了这些妖，该当如何？”
无忘尊者语中不掺一丝半点的情绪，“当杀则杀。”
那不当杀的呢？
什么又叫当杀？
裴云舒抿起唇，“师祖跟着妖气而来，或许是因着弟子的身上也染上了塔中妖物的妖气。”
无忘尊者皱起了眉，正要转身朝他身上看去，就听裴云舒道：“我已经脱去了衣衫，师祖莫要转身来看。”
无忘尊者半转过来的身子生生顿住，他俊容染上薄红，这红转瞬间又染上了他的脖颈和耳侧，他化作了一道白光，匆匆离开这处。
待人已经走了，裴云舒才松了口气，他沉入水中，去寻被他压在水下的蛟龙。
烛尤乖乖待在水里，见他过来了，就主动迎了过来，抱着裴云舒出了水面，游到了岸边。
师祖虽然修为只有分神期，但裴云舒总觉得他深不可测，一个镇妖塔便能将蛟龙困在里面，若是动起手来，蛟龙怕是输多赢少。
他沉思着，待回过神来，他已经被烛尤抱在怀中，徒步走在了丛林之中。
裴云舒眉心一跳，就从烛尤的怀中跳了下来，他看着这蛟龙，觉得他实在是邪门，和他在一起时，裴云舒的戒心好似都离奇消失了。
烛尤坦荡荡地回望着他，裴云舒与他对视，谁也不认输似的，就这样彼此看着彼此，看了足足好长时间。
待到眼睛累了，裴云舒才眨眨眼，认输，“你叫什么？”
蛟龙道：“烛尤。”
*
裴云舒不知师祖是否放弃寻找烛尤了，等两人到了三天峰下时，烛尤便化成了一道手环，被他带上了半山腰间。
回到房中，花月从床下偷偷摸摸探出了头，等裴云舒关上门布下结界之后，房中就突然多出了一人。
百里戈盘膝飞在空中，叹息一声，“那人着实厉害，若不是他志不在我，恐怕戈已命丧黄泉。”
裴云舒愣了下，“师祖见到了你？”
百里戈轻轻点了点头，倒是笑了，“怕是戈之风姿着实出众，那大能也不忍取戈之性命。”
他滔滔不绝地夸了自己几句，才看向花月，“多亏有你这狐狸……咦，这不是小狐孙？”
花月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轻盈跃进了裴云舒的怀中。
百里戈面露讶色，他从空中落了地，凑到裴云舒身边细细看着花月，笑了，“还真是小狐孙啊，没想到小狐孙竟还有这等本事，不知现在还剩几尾，是不是已经能成为一方大妖了？”
花月头埋在云舒美人的怀里，觉得这老祖说的话真是句句招人厌。
裴云舒拂过花月身上毛发，转头看着烛尤，若是师祖见到了百里戈，且并未杀他，那又为何偏偏要去追着烛尤的妖气呢？
“烛尤，若是师祖在寻你，你还是快快离开好。”
烛尤黏在裴云舒身侧，恨不得化出尾巴，将裴云舒整个人盘住，他埋在裴云舒的肩窝之中，“同你一起。”
裴云舒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若是同他一起，总不能让他一直躲在单水宗上。
他忽而想起了几日后的开山收徒大会，心中微微一动。
各峰真人收徒，师祖从来不会过问这些事的，便是他不愿意，怎么也不会在那会再将烛尤杀了。
想到此，他推开烛尤的脑袋，又认真地看着他，“那你……”
烛尤歪头看着他。
裴云舒低咳了几声，“那你来做我的师弟好不好？”
这话一说出来，便有些跃跃欲试，裴云舒笑着看他，打趣道：“师兄会好好保护你的，小师弟。”
烛尤一顿，把裴云舒怀中的花月扔到了一边，将夫人压倒在了地上，吻便落了下去。
声音低哑，含着隐隐的亢奋。
“师弟亲亲师兄。”

第40章
烛尤在山上待了多久，裴云舒的唇就肿了多久。
半山腰间的结界由烛尤亲手布下，师祖也没有找来，好像没有发现这处的妖气一般。裴云舒心中暗暗佩服烛尤的修为，但对于他的亲近，还是无奈居多。
这些日子，他连说话都能感到刺痛，烛尤好似很喜欢他唇瓣肿起的样子，若是消了，他总会在他睡了时再将唇瓣亲肿，但肿了后他也不放过，裴云舒总觉得这几天下来，唇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躲也躲了，怒也怒了，可烛尤还是这样，裴云舒现在只剩下认命了。
等到收徒大会的前夕，他在烛尤又亲过来时躲了开来，严肃着表情，“不许再亲了。”
烛尤点点头，“好。”
裴云舒却没被他这一点头给糊弄过去，他继续道：“你明日就要参加收徒大会，我也要去的，那会会跟在师父的身后，所以今日，你真的不能再亲我了。”
烛尤看着他肿起来的唇，色泽着实引人注意，好似熟透了的果子，一咬就能尝到汁水一般，他只看着，就想要上前再亲亲咬咬，尝不够了一样，但裴云舒的表情却很是严肃，烛尤沉思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裴云舒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又开始担心，“若是你化成了人，会被几位真人认出来吗？”
烛尤若是进了单水宗，他自然是不能以这样一幅样貌进来的，因着他只是想陪在裴云舒的身边，又是上天入地的蛟龙，单水宗困不住他，裴云舒也不想要他被困在单水宗上，只能用个假身份，来待在裴云舒身旁。
若是他想走了，也能想走便走。
烛尤淡淡道：“他们修为不够。”
这口气狂妄，裴云舒却觉得他说的是大实话，于是笑道：“整个单水宗上，只有师祖能看出你身上妖气？”
烛尤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着，眉目下压，不甘不愿，“嗯。”
裴云舒被他这幅不悦的表情逗笑了，他将手抽出来，又给肿起来的唇上了药，“无奇峰上的师兄们，能力不输苍月宗，应当有能遮掩妖气的东西，我过去找一个来。”
唇上抹了药，更是显得可怜可爱，邀人品尝一般，烛尤凑近，但遵守着承诺，并不亲他，但看着裴云舒唇瓣的眼神，却是晦暗不明的可怕。
裴云舒心中一跳，连忙快快上了药，就要转身离开。
烛尤又化成了一道手环，戴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硬是跟着他一起上了青越剑，往无奇峰的方向飞去。
书房中，拿着一本书看着的百里戈看着离去的二人，沉吟片刻，问向一旁的花月：“他们二人莫非是忘了你我二人的存在？”
花月尾巴盖住眼睛，遮住泛着水光的委屈狐狸眼。
*
无奇峰上，裴云舒找来认识的师兄，师兄带着他往库房走去，“师弟，你可算找对人了，我这儿的东西多的去了，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
裴云舒同他道了谢，师兄将他带到库房之后，就让他随便挑着，只需最后和他说上一声就好，交代完后就出去继续炼器去了，只将裴云舒一人留在了这里。
入眼就是一堆金光闪闪的法宝，裴云舒移开被金光刺到的眼，将袖袍拉下，对着烛尤道：“烛尤，你可能感知到什么东西能遮住你的妖气？”
烛尤从他腕上飞了出去，转眼就钻进了一群法宝之中。
他找他的，裴云舒无事可做，索性一样样看了过去。
库房中放置着许许多多的柜子，正中间还放有桌椅，裴云舒走近，就见桌上放着一堆红色粉末，这红粉看起来如同胭脂一般，颜色格外漂亮好看，他不由自主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到鼻尖轻嗅。
一股幽香从鼻端窜来，往着心神深处钻去，馥郁芬芳，暗香撩人。
裴云舒不禁又嗅了一口，肩上被人轻拍一下，裴云舒转身，就看到了面容冷淡的烛尤。
烛尤垂眸看着他，“我找到了。”
裴云舒的脸却忽的一下红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烛尤，只觉得心口砰砰跳的太快，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染上了红意，看着烛尤的眼睛，藏着羞涩和火热，犹如看着心上人一般，半分也移不开目光。
热意升起，眉目含春，裴云舒只觉得烛尤怎么长得这般好看，好看得他手足无措，心口跳动的速度，也好似得了病一般。
烛尤发觉了他的不对，蹙眉道：“夫人？”
裴云舒眼捷颤着，他垂眸看着地上，轻轻，“嗯。”
手臂抖着，他的脸上红意也更深了。
他竟是应了这声夫人。
烛尤眼中一暗，他凑近裴云舒，可还未等他亲上去，裴云舒便闭起来了眼，抬起了下巴，唇瓣轻启，一副不安又期待烛尤吻他的模样。
烛尤脸上的妖纹瞬息现出，他的眼中血色浮现，压制地吞咽着口水，身边的灵气因着他的压抑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正低低的呼啸着，烛尤忍得血眸彻底暴露，身旁的法宝也被威慑得微微抖了起来。
他看着裴云舒的眼睛，好像要把裴云舒生吞入腹一般。
库房的动静引来了师兄，“师弟？”
随着声音的靠近，烛尤掩下了眼眸，他蜻蜓点水地在裴云舒发颤的眼睛上落下一吻，就化作了手环，飞到了裴云舒的腕上。
心口跳得更加激烈了，裴云舒的耳尖已经红成了血玉，他捂着腕上的手环，无措地站在原地。
法宝停止颤抖，无奇峰上的师兄一走进来，就看到他忡愣在原地，奇道：“师弟，发生什么事了吗？”
裴云舒连忙摇摇头，他余光瞥到桌上药粉，从那不对劲的状态中回神，指着这红粉问道：“师兄，这是什么？”
“哦，”师兄挠挠脑袋，“差点忘了和你说了，师弟，这个是师兄给一些师姐们炼的粉末，之后会炼成一对道侣用的香囊，好让他们如胶似漆，比翼双飞。师弟，你没碰吧？都怪师兄我忘了和你说了。”
裴云舒袖袍抖了一下，他低声：“我没碰。”
“没碰就好，”师兄大大咧咧道，“不过碰了也没事，这东西顶多能坚持十几天的时间，不碍事的。”
他这么说，裴云舒本应该感到轻松和开心，他也确实感到轻松了，但除了轻松外，更多的则是失落和不愿。
裴云舒赶紧收起这些心情，暗暗远离了那红色粉末，这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
既然烛尤已经找到了东西，裴云舒也不敢多待，辞别了师兄便匆匆回到了三天峰上。
书房中的两只狐狸正在琢磨着如何去猎几只野鸡，就见他冲进了书房，一副格外慌乱的模样。
百里戈面色一肃，正要追问是怎么回事，烛尤便从裴云舒的袖口飞了出来，转眼化成了人形。
裴云舒连抗拒的能力就没有，就被迎头袭来的喜意冲昏了头脑，他小声道：“你可找到了遮掩妖气的东西？”
声音轻轻，连说话都紧张得带着颤音。
“嗯，”烛尤直直盯着他看，目光不移片刻，“找到了。”
裴云舒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脸上热气更重，“那你变个样子看看。”
“不要一直看着我。”
烛尤低低嗯了一声，却还是在看着他，他的目光从裴云舒的脸上一一滑落，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
容貌还是相当俊美，却已是人类的俊美，眉眼冷淡，鼻梁高挺，看着裴云舒的眼神，却还是一如往常的火热。
裴云舒看了他两眼，便克制地移开目光，转身往卧房而去，“你这样就很好，不用担心了。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一会。明天你莫要忘了去单水宗下检验资质，随着新弟子们一同上山。”
他的身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烛尤不去拦着他，只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勾起了唇。
*
第二日一早，裴云舒就等在了凌清真人的门前。
桃花飘扬，他却是有些神思不属。
“师弟，”一旁的大师兄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裴云舒回过神，摇了摇头，“并无。”
今日早上一看，唇上已经消肿了，他倒是不必担心会被别人看出异样，只是自早上离开烛尤后，他便开始担忧，生怕烛尤不懂世俗，会生出些事端。
这种时时刻刻为别人牵肠挂肚的感觉着实太过可怕，裴云舒需用上十分的心思，才能压下这些想法。
但又因为一门心思都放在这些东西身上，他的表情，就显得敷衍而冷漠了。
如二月寒霜，夜间深雪，深深扎入人心。
大师兄沉默了下来，他看着裴云舒，但云舒师弟又看着地上出起了神，独自沉在自己的一方世界中，半分不理外人。
自封住云舒师弟的记忆后，加上刚刚那一句，云景才同他说了两句话。
明明是同门师弟，却好似连外人都比不得。
云景叹了口气，他忽而拉过裴云舒的手，将他拽到身后，“师弟，桃花树上有条蛇，你莫要离得过近。”
裴云舒听闻，顺着话语朝桃花树上看去。
果不其然，枝丫上只盘着一条细长的小蛇，那蛇直直地看着这处，乍然看去，宛若曲折的树枝一般，着实不好发现。
裴云舒脸色一凝，脑海中关于烛尤的东西在这会倒是被压了下去，不过却并未露出害怕的样子，只抽出了手，表情冷静，“多谢师兄。”
大师兄一愣，转身朝他看来。
云舒师弟看上去，好似这条蛇也没什么一般。
大师兄收回视线，笑了一笑，就不再说话了。
待他们跟着师父出了无止峰时，二师兄走到大师兄身旁，意味深长道：“师兄，那蛇来得着实是巧。”
大师兄道：“是巧。”
云城挑挑眉，再往桃花树上看去时，哪里有什么蛇，只有一根像极了蛇的蜿蜒树枝罢了。
*
裴云舒随着师父到了大殿时，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被散修先一步送上来的弟子们站在前方，后方站着的，正是从山下招收上来的弟子们。
裴云舒随着凌清真人走到前方，待师父坐下后，他站在后面，就开始在人群中巡视起来。
今日的早上是最后开山收徒的时间，就算被选上，也会被排在后方，但裴云舒对烛尤的实力实在自信，他相信，烛尤的位置一定不会在后。
果然，在散修送来的弟子之后，站在第一排的人中，就有烛尤的影子。
烛尤察觉到了裴云舒的视线，他遥遥看了过来，待看到裴云舒时，便嘴角勾起，笑了起来。
裴云舒倏地低下来头，面上染上烫意。
站在一旁的三师兄见他猛得低头，便也跟着弯下腰，玩闹着去看裴云舒的脸色，“师弟，你莫非是站在诸位新师弟的面前，心中害羞了？”
但一弯腰，他便看到了裴云舒的脸色，也不禁跟着一愣。
裴云舒深呼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悸动，他抬起脸，面色平静，但偏偏脸上的颜色还在，透着怦然心动的绯艳。
他没看到愣住的三师兄，而是上前一步，低声同师父说道：“师父今日还收弟子吗？”
他离得凌清真人近，还是从前那副亲昵的模样，凌清真人好久未曾同他这般说话了，面上稍稍柔和，道：“看看再说。”
那日他将云忘从凡间带到单水宗上，便说过云忘会是他的最后一位弟子。
可云忘成了无忘尊者，裴云舒也不记得这事，凌清真人心中知道此番不会收徒，但却不能同四弟子明说。
裴云舒听到这话，心中却是升起了期待，他退后一步，唇角扬起，不禁露出了点笑模样。

第41章
收徒大会开始后，裴云舒就没注意前方的人，他的余光时不时在烛尤身上扫过，再克制地移开，偶尔看到其他人时，也只会一带而过。
直到散修弟子当中有一人高声问道：“不知凌清真人还收不收弟子？”
裴云舒才回过神，往这人的方向看去。
这人相貌普通，唯独一双眼窝极深，似笑非笑，此时正直直地看着凌清真人，一身风姿同身边的弟子们轻易区分了开来。
裴云舒就站在凌清真人身后，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下方这人，看的好像并不是师父。
凌清真人道：“你想拜我为师？”
这人朝着凌清真人行了一礼，“是。”
裴云舒心中一紧。
凌清真人看了几眼这个年轻人，口中道：“资质尚可，但与我无缘。”
被拒绝了，那人也并不难过，只遗憾地叹了口气，就规规矩矩地退了回去。
裴云舒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他往烛尤看去，正好对上了烛尤的目光。烛尤好似一直在看着他，从未移开过视线一般。
心口又开始快快跳了起来，裴云舒暗叹一口气，又感叹一次那粉末的厉害，却也跟着难以移开眼睛了。
即便身旁的三师兄道：“这人倒是大胆，令人高看一眼。”
裴云舒也兴致寥寥，随意应了一声，目光半分不动。
三师兄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一群新弟子，这群新弟子人挤着人，师弟应当不认识这里面的人，那他又是在看谁？
一刻钟之后，烛尤才走向了前。
他一走出来，各峰真人们就暗暗点了下头，他们的修为比不得烛尤，烛尤又是头蛟龙，并不是纯正的妖兽，气息不易分辨，其中已经含了几分属于龙的威势，锐不可挡。
裴云舒站直了身，不由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神情变得专注了起来，黑眸紧紧盯着烛尤，担忧和紧张升起，整张脸庞都生动了起来。
烛尤径自走到凌清真人面前，他垂着眸，神情冷漠，半分拜师的态度也无，“我想拜你为师。”
凌清真人端坐高位，仙风道骨，面色愈冷，他正要出言拒绝，身后的裴云舒却喊了他一声，“师父。”
凌清真人一停，裴云舒已经上前走到了他身后，他低着头，“师父，这位师弟瞧着资质很好。”
凌清真人淡淡应了一声。
确实资质很好，瞧着凌野掌门移不开眼的样子，就知此人必定是单水宗以后的亲传弟子。
“……”裴云舒抿抿唇，“师父，弟子瞧着，他和弟子很有师兄弟的缘分。”
凌清真人一顿，凝神往面前这人看去，但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凌清真人恍惚一瞬，回过神来后就点了点头，“既然与你有师兄弟之缘，也是与我有缘，那便收了吧。”
裴云舒未曾想到会是如此轻松，他面上讶色一闪而过，随即就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身旁的三位师兄脸上的惊讶还未压下，“师父？”
凌清真人却向烛尤问道：“你叫什么？”
烛尤想了想，“蛟。”
凌清真人微微点头，只以为这是他的名，道：“那你今后便叫云椒。”
裴云舒面上的笑意不停，他压着唇角，但笑意还是溢了出来，待到烛尤和师父说完了话，他便看着烛尤向他走来，他每走一步，裴云舒心中就剧烈跳动一下，等他走到跟前时，已经只能佯装面上镇定的神态了。
烛尤去牵他的手，口中低低叫着：“师兄。”
裴云舒手动了动，却没躲开，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但烛尤还未碰到裴云舒的手，二师兄已经上前一步，将裴云舒拉在了身后，他眉目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冲着烛尤微微一笑，“云椒师弟，我是你二师兄。”
他袖袍一指，指着云景道：“那便是你的大师兄了。”
烛尤的眼中神色冷漠，“嗯。”
二师兄不以为然，只还是和善的笑着，从袖中掏出一件法宝，“虽没想到师父会收徒，但幸好准备了些东西，倒也不算委屈师弟了。”
烛尤低头看他一眼，一动不动，似乎不准备从他手中接过。
裴云舒站在二师兄的身后，他想要走过去，但肩上却落了一只手，三师兄笑呵呵道：“师弟，师兄们一个个见过新来的师弟，这还没到你，你要耐心等着。”
师父不是曾说过，自云忘小师弟之后便再也不收徒了吗？
他们几人离得近，将裴云舒方才同凌清真人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师兄弟之缘？这几个字光是听着，就让人不悦极了。
三师兄面上带笑，眼中却是晦暗，他深深看着烛尤，藏着隐隐的敌意。
裴云舒将三师兄的手臂放下，见烛尤与二师兄僵持在了原地，便说道：“师弟，师兄们给你的拜师礼，你要接过的。”
他话音刚落，烛尤就伸出了手，接过了二师兄手中的法宝。
面上虽无表情，但却是很听他的话，裴云舒放下了一颗心，但直对着烛尤的云城，眼中却是暗了下来。
他虽还是笑模样，但却和煦不再，烛尤淡淡从他脸上划过，便越过了他，朝着裴云舒而去。
“小师弟，”一旁的大师兄突然开了口，“你莫不是与我云舒师弟早就认识？”
裴云舒一愣，随即盯紧了烛尤，生怕烛尤说漏了嘴。
烛尤看着他，一直冷着的脸却忽而笑了起来，他声音低了下去，“未见过。”
但那双眼睛，却还是动也不动地看着裴云舒，显得既认真，又呆呆傻傻一般，“梦中见过。”
裴云舒脸上腾得一红，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却是怎么也不愿去与烛尤对视。
“师兄，”烛尤走进，低着头，修长手指撩起裴云舒耳侧的一缕发丝，放在鼻端轻嗅，“好香。”
“你……”裴云舒低声训斥，“莫要胡言乱语。”
那粉末着实可怕，烛尤只是这一句，裴云舒已经有一股热意从五脏六腑往四肢而来，像是得了病一般，既喜欢他亲近他，又觉得这实在是过于轻佻。
他嘴上训斥着，但脸上染上了点点红意，这红意柔和了他的面容，先前那般的冷漠，此时也好似化成了一池春水，波澜乍起，泛起好看的一圈圈波澜。
可这些波澜，都是由一个新弟子引起。
云蛮向来喜欢调戏美人，嘴上总是油嘴滑舌，向来最为轻浮放浪，新来的这个师弟长相俊俏，比之他们师兄弟几人也不输，但云蛮看着云舒师弟脸上的颜色，却是对这个师弟极为不喜了起来。
沉着脸，见烛尤还要靠近云舒师弟，便拿起折扇，挡开这位新师弟的手，面上似笑非笑，“师弟，说话便说话，莫要动手动脚。”
烛尤手上显出了道红印，这下不轻，他垂眸看了眼手背，却连看云蛮一眼也不看，只将手递到裴云舒面前，“师兄，疼。”
这话好像似曾相识，裴云舒恍惚一瞬，便从袖中掏出药膏，指尖捏了一些，细细给他手上的红印涂着药。
三师兄脸色变来变去，他抬头朝着师兄们看去，大师兄和二师兄站在一旁，看着裴云舒给新师弟涂着药，师弟指尖白皙，动作轻柔，云蛮看不出他们眼中是何情绪。
但总不能是高兴。
大殿中处处安静，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他们这一处无人出声之后，耳边就彻底静了下来，只有各位真人与一位位新弟子的问话声。
裴云舒细致地为他上着药，只是药还未上好，烛尤手背上的那道红印就已经消失了。
烛尤蹙眉，又在相同的位置掐红了一块。
他的动作猝不及防，裴云舒连阻止都未曾有时间阻止，他自己下的手着实是又狠又快，那手背非但红了，还很快便青青紫紫了，瞧着分外吓人。
三师兄看到了，不禁嗤笑一声，“师弟倒是弱了些。”
他只不过轻轻一敲，便能成这幅样子，人虽是长得俊美，但实在太过于弱小，云舒师弟竟然还会因这样的家伙红了脸。
当真是让人瞧着就怒火暗生。
二师兄从一旁走过来，站在裴云舒身边，他细细看了眼烛尤的手背，笑了笑，“只是些皮外伤，倒是没事。”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洁白的瓷瓶，“这瓶药倒是对外伤颇有用处，几位师兄都用不上，正好小师弟可以用，也不算是白费了，师弟便拿着吧。”
他离得裴云舒近，几句话的功夫，裴云舒发上的清香也萦绕在了他的鼻端，这香还与上次师弟抬手间的香味不同，更加清幽而绵长。
只是这香味哪里都好，唯独却多了一股子药味。云城笑了，转头看向裴云舒，“师弟，前几日师弟与师兄下山，曾听路边小贩说过夜中的山下别有一番好处，不如今晚便下山看上一看？也当是庆贺小师弟入了无止峰了。”
裴云舒还未说话，大师兄便在一旁道：“可行。”
他们二人看着裴云舒，裴云舒便点了点头，烛尤见他点头，便伸手去牵裴云舒的手，也跟着点了点头。
谁也没想到他是如此臭不要脸，先前刚刚被三师兄的折扇打落了手，这便又当做无事一般去碰裴云舒，几位师兄没想到，裴云舒也没想到，猝不及防之下，烛尤已经握住了裴云舒的手，牢牢攥在手中。
裴云舒愣了愣，就想抽回来手，可烛尤握得实在是紧，如登徒浪子一般，他越是想要将手抽出来，他便是越加用力攥着。
“你牵着我干什么？”裴云舒只好和他说着道理，“小师弟，你要是再不松开手，我就生气了。”
他特意加重了“小师弟”三个子，就是为了提醒他莫要得寸进尺。
烛尤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脸颊，口中道：“红了。”
裴云舒：“……”
“小师弟，”一旁的云城声音彻底冷了一下去，他伸出手，握住了裴云舒的手腕，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看着烛尤，“你这是想做什么？”
手被烛尤握着时，裴云舒心中只是无奈和隐隐愉悦居多，但二师兄握住了他的手腕时，裴云舒却脸色一白，从心底生出抗拒恶心之意。
他垂眸，掩下这些滋味，“师兄，师弟想必只是无意之举。”
“师弟，”云城唇角勾起，他黑眸看着裴云舒，虽是带着笑，却并不是像笑的模样，“他握着你的手，这也是无意之举？”
“这若是无意之举，”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将裴云舒耳侧的一缕发勾到他的耳侧，手指间有意无意地碰了他白玉般的耳朵，轻笑一声，“师兄这便也是无意之举。”
裴云舒手指抖了一下，下一刻，他便被烛尤拽到了怀中，烛尤眼中神色如有血色浮沉，他看了云城一眼，便用衣袖去擦裴云舒的耳朵。
裴云舒拉住他的手，声音低了下来，但却并不压抑，他传音到了烛尤耳里，“莫要冲动。”
师兄明明是师兄，亲近之人明明是亲近之人，裴云舒却不想接近。
这又是为何。
这些东西，失去的那些记忆，裴云舒都要一一找回来的。
所以不能冲动。

第42章
听到他的这句传音，烛尤面无波澜地低着头看着他。
黑眸平静无波，裴云舒从他身上离开，看见他这个眼神，却觉得如同自己欺负了他一般。他情不自禁抬起手，在烛尤额角轻轻一碰，“要乖。”
手指轻轻一点，冰凉袭来又褪去，烛尤的目光在裴云舒的唇上顿住，过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们二人站在一起，看起来着实般配，这几日来愈见沉默的四师弟，也唇角带笑了起来。
那日云景出了大殿追他，手还未碰到云舒师弟的肩头，就被青越剑在手心划出了道痕子。
云景看着裴云舒，又看了眼新来的师弟，垂下了眼。
师弟说他不喜外人碰，但分明此刻，这个新来师弟的手就挂在了师弟的腰间。
是不喜外人碰，还是不喜他碰？
*
收徒大会一结束，裴云舒便跟着师兄三人带着烛尤往山下去了。
三师兄飞去了庆和城，在湖边柳树下挖出了几坛酒，带着酒水回来时，见着裴云舒便笑着道：“那会我要挖酒给你喝，谁知道后来……”
他说到一半，就猛然住了嘴，沉默了片刻，就转身回屋拿出了酒碗。
他们在酒馆的后院中，给了老板足够的钱财，饭菜上的干净又快，裴云舒听到这半句话，心中暗暗记了下来，未去追问，拿起筷子，为烛尤夹了一筷子鸡肉。
烛尤云淡风轻地坐着，装得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直到裴云舒跟他说了句，“吃吧。”
他才动了筷，只是拿着筷子的动作颇为笨拙。
三师兄拿来了酒碗，二师兄便端起酒坛，一碗碗地倒满了酒水。
这酒也不知是三师兄何时酿的，清澈透亮，一泊泊刚一流出，浓香的酒味儿就飘满了整个院中。
裴云舒很少饮酒，待将酒拿到手中，浅浅尝了一口，觉得不错，又饮了一大口。
三师兄在一旁来不及阻止，哭笑不得，“师弟，我酿的酒后劲足得很，你可切莫贪杯。”
烛尤停下了筷子，也不吃肉了，他看着裴云舒，眼中微微发亮，似乎在等着什么。
果然，没过一会儿，裴云舒便怔怔看着酒碗，双眼无神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酒碗，好似酒碗中有什么好东西一样，别人喊他，他好像也没听见，脸旁的黑发也垂到了酒碗里面。
大师兄最先发觉了他的不对，他走过来，欲搀扶起裴云舒，但裴云舒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圈发红，脸也是红的，眼中迷茫，待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的时候，就下意识地往身后一躲，躲进了烛尤的怀中。
大师兄沉默地看着他躲开，垂眸看了眼自己伸出来的双手。
烛尤环着他，将裴云舒脸侧的黑发理好，闻了闻他唇间酒香，到底是没在这一群师兄弟面前亲上他的唇。
“师弟，”大师兄，“你是不是喝醉了？”
裴云舒不回答，他又往周边看去，看到三师兄时一愣，看到二师兄时，更是浑身一抖，拉起烛尤的袖子就想往里钻进去，那副样子，像是害怕到了极致。
二师兄不由自主起身，“云舒？”
裴云舒一僵，他愣愣看过去，云城正不知怎么了，就听他道：“师兄，你为何要打断我的腿？”
云城愣住了。
“我何时……”他嗓子干哑，“我何时打断你的腿了。”
裴云舒听着这话，却是开始不说话了。
他明明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但这句问话，好像本身就不需要他记住一般，随着本能，就能把这句话千百遍的问出来，好像他已经想要问出口几十年一般。
甚至一说出口，眼泪就跟着莫名落了下来。
他哭是无声，烛尤将他抱在怀中，怀中正好被裴云舒填满，袖口擦去裴云舒脸上的泪，裴云舒抬眼看着他，便转身扑在了他的怀中，勾住了他的脖子。
“蛟蛟，”他的眼泪顺着脖颈留下，无尽的委屈和绝望从崩溃中倾泻而出，“蛟蛟。”
烛尤环住他，手放在他的脑后，“嗯。”
云城看着这幕，心中升起一股介于荒谬和慌乱之中的感觉，他握紧了手，把那句话当成云舒师弟醉酒后的胡话。用尽全力才扯出一抹平常的笑，朝着烛尤走进，想要从他怀中抱出裴云舒，“师弟，到师兄怀里来，莫要吓到今日才来的小师弟。”
烛尤躲开了他的手。
裴云舒从蛟龙的肩上抬起头，他看着云城，看着看着，便露出一个笑。
带着讨好和害怕，说话间还有一股子酒香，用着最柔软的模样，说着能把人千刀万剐的话，“师兄，断腿很痛的。”
“云舒求求你，你不要再打断我的腿了，好不好。”
云城呼吸一滞。
*
夜风吹拂，明月悬挂空中。
“蛟蛟，”裴云舒戳着烛尤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欢喜，“唤我夫君。”
烛尤歪头看着他，配合道：“夫君。”
裴云舒顿时笑开，他捧着烛尤的脸，大大的在夫人唇上亲了一口，“烛尤乖。”
烛尤表情冷静，但妖纹却瞬间浮现了出来，他品品唇上的酒香，道：“还要。”
他早已将师兄们遥遥甩开，空中只有他和裴云舒，裴云舒喝醉之后当真好说话，夫人已经这么说了，他便抱着烛尤的头，一路亲到了三天峰上的半山腰间。
烛尤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径直从院中正在赏月的两个狐狸旁穿过，抱着裴云舒进入了卧房之间。
花月一身的毛发炸起，片刻后才回过神，知晓刚刚过去的是烛尤和云舒美人之后，他扔下了啃到半截的鸡肉，跑到卧房门前，利爪抓着房门，一声声嚎叫开来。
不能啊！保护元阳啊！
这只蛟龙情动的味道，实在是太吓狐了！云舒美人怎么能耐得住！
百里戈慢条斯理吃完了手上的鸡腿，又风卷残云地将剩下的几只鸡给吃进了肚子里，才优雅地擦过嘴角，走到了卧房门前。
“烛尤，”他好言相劝，“你既是做了云舒的夫人，那就好好做你的夫人，切莫想着把夫君的事也给做了。若是被我知道你欺负了云舒，便那些妖怪认你为王，我也是要造反一回的。”
房间里丁零当啷地响着，瓷器摔落的声音一个连着一个。
百里戈沉吟，“你可还记得镇妖塔中那头老牛说的话？”
这话一出，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下来，房内，烛尤从床上退开，解开床幔，将床里头衣衫半褪的裴云舒给挡了个严实。
裴云舒：“蛟蛟？”
烛尤逼得眼都红了，他坐在一旁，沉闷地应了一声。
裴云舒只觉得脖子被他啃得到处都疼，但他的眼皮实在是越来越重，最后轻轻一闭，就抱着被子睡了过去。
烛尤看了看自己，委屈得龙角都冒了出来，身上的血液，都快要沸腾起来了。
房门外，花月瞅着百里戈，嘴里叫个不停。
百里戈深叹一口气，“这倒是一个让人唏嘘不已的事情。”
花月又叫了一声。
百里戈摇了摇头，“镇妖塔中有个牛妖，这老牛有个相好，那一日，他情绪兴奋之下，与相好翻云覆雨时竟一时没有忍住变成了原型……他原型着实天赋异禀，那个相好的，硬生生在床上丢了命。”
更何况蛇、蛟、龙这几族，若是论起天赋异禀，怕是没人能好他们相比。
这要是……
百里戈忍不住思索一番，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日老牛说完这个故事，烛尤便独自缩在了角落，现在一提这事，果然停了下来。看来烛尤也是记得清清楚楚。
可龙这个东西本性就放浪不已，憋得了一时，又憋不了一世，若是没有两全之法，这遭罪的真不知是云舒还是烛尤自己。
还是狐狸好，百里戈唏嘘不已，既不过大，但也不小，正好是刚刚好。

第43章
云城今日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待他醒来时，月光还皎洁，额上却是一片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很少睡觉，今日也不过是因着饮了些酒，现下被惊醒，却也忘了梦中梦到了什么。
唯独记得梦中有一双眼睛，双目含泪，眼角绯红，端的是动摇人心，既可怜，又可爱。
云城走到屋外，仰头看着月光，薄唇紧抿。
脑中又闪过梦中那双眼。
白日师弟哭着求他莫要打断他的腿，也是那样的眼神。
他双手背在身后，却不由自主想着，师弟哭起来的模样，倒是好看极了。
*
裴云舒早上一睁开眼，便想起了昨日醉酒的事。
他在床上花了一刻钟才整理好了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了床。出了房门一看，百里戈正在看着书，并不见花月同烛尤二人。
“他们呢？”裴云舒问道。
“烛尤需要泡上寒潭冷静冷静，”百里戈放下书，意味深长地笑了，“花月就带他去了狐族秘境中。”
为何要去泡寒潭水？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又被强行咽了回来。
裴云舒面上微红，他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不自在。
走到桌边坐下后，百里戈幽幽叹了一口气，“想当年我与云舒你就是在狐族秘境中拜的堂，谁想竟有一头蛟龙作祟，硬生生插入你我之间。”
裴云舒惊讶极了，“我与你拜过堂？！”
百里戈沉吟一句，“失策失策，我倒是忘记你现在不记得了。”
“先前你都在忙着烛尤拜师一事，我还未去你识海中看上一看，”他道，“不若就趁现在，那头捣乱的蛟龙和小狐孙都不在，云舒，你可愿意让我去你识海中看上一看？”
识海极为重要，让人去自己的识海中看上一看，就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百里戈体贴极了，裴云舒尚未说些什么，他已经立下了心魔誓，“戈要是趁机做了小人，那便让戈永世不得超生吧。”
“不必如此，”裴云舒蹙眉，“太过严重了。”
百里戈笑笑，“我坦坦荡荡，即便誓言再毒，又怕些什么呢？更何况云舒你这样的美人，本来就该被我们狐狸珍重相待的。”
裴云舒笑着摇了摇头，他正襟危坐，闭上了眼，道：“那便来吧。”
百里戈布下层层结界，才慎重地将手放在了裴云舒的额上，运着灵力，去他识海内查看。
只是刚入识海，便有人破了他的结界，从天外猛得冲了进来，百里戈被一掌打出，捂着胸口化出长枪驻地。
他抬眼看去，就见那日将他收进镇妖塔中的无忘尊者正环抱着裴云舒，他的一手覆在裴云舒的额上，一双眼冰冷地看着他。
裴云舒眼睛紧闭，似是对这种情况毫无察觉。
他进去了云舒的识海！
只看一眼，百里戈就沉下了脸，他忍下心口顿疼，长枪卷风飞舞，对准着无忘尊者，“是你封住了云舒的记忆？”
无忘尊者徒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灵符，那符朝着百里戈冲去，百里戈闪过，可那符又追着他而来。
无忘尊者出手后，就将目光移到了裴云舒的脸上，灵力已经进了裴云舒的识海，看到了昨日发生的事。
他看到了裴云舒勾住了那新来弟子的脖子，在那人怀中红着眼尾落泪，听到他双目含情，低柔婉转的一声“小师弟”。
无忘尊者垂眸，放在裴云舒额上的手颤抖了一下，面上却是越来越冷。
他这般折磨，其他人却可将他抱在怀中。
身为云忘时，他也从未听过裴云舒用那般的语气去喊过他。
无忘尊者抱起裴云舒，他走至百里戈跟前，对着这只狐妖说道：“我不杀你。”
百里戈在灵符下强撑着站起，他一双上挑眼角满是沉压的怒火，“你这尊者，干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事！”
无忘尊者面无波澜，他深深看了百里戈一眼，便抱着裴云舒起身飞去。
*
一路飞至了关弟子禁闭的思过崖，无忘尊者将裴云舒放在山中冷泉之中，不远处的瀑布溅起水珠，都砸在他和裴云舒的衣衫之上。
他收回了手，过了片刻，裴云舒就眼捷微颤，睁开了眼。
他的衣衫和黑发黏在身上，白袍依旧，面色如雪。无忘尊者见着他，便识海翻滚，犹同身处酷刑，可不见他，也是同样折磨不已。
情之一事，怎么如此艰难。
“我封了你的记忆，”无忘尊者道，“你可想知道都是些什么记忆？”
寒潭冰冷，裴云舒唇色泛青，他看着无忘尊者，点了点头，“弟子想知道。”
“可若知道了，这些记忆也只是徒增你的心魔，成为你修行的劳累，”无忘尊者伸手拂去他发上的水，掩住眸中痛苦，“不若我抽去你的情根。”
免了你的苦痛，也好让我死心。
裴云舒瞳孔一缩，但还未说话，无忘尊者便在他眼前一遮，他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无忘尊者的手划过裴云舒的脸侧，轻柔缓慢。
修真界弱肉强食，不若是他，还是凌清的那些弟子们，亦或是那狐狸那蛟龙，他们若是强夺，裴云舒躲不过。
无情道折磨人，只若不修无情道，一个情根，对裴云舒毫无影响。
他变无情了，痛苦的便是他人了。
无忘尊者在裴云舒额前轻点，又动作缓慢地画着符咒。
他一举一动慢得很，待到情丝抽出时，无忘尊者看着这条乳白色的情丝，心中一下钝痛起来。
从今日往后，裴云舒便不会被那些记忆影响，也不会对师门中的人抱有感情。
不论是他，是那新来的弟子，亦或是其他人。
他们对裴云舒来说，也只不过成了过眼云烟。
痛苦不再，便能专心修炼，待到修为高深，世间也可来去自由。
这不就是裴云舒想要的吗？
怕是之后对他，连恨意也不再吧。
云忘尊者手上一抖，却是猝不及防下掐掉了半截情丝，另外一半钻回了裴云舒的识海之中，手上半截，却是凭空消散了。
无忘尊者愣愣看着手心，随即便盯紧了裴云舒。
情丝只可动一次，这……这是天意吗？
*
水流从头冲下，思过崖中无半身鸟鸣。
裴云舒缓缓睁开了眼，灵气周转了一遍又一遍，四月雪树的内丹上含着蛟龙的威势，竟也让他修炼的速度大为增长了起来。
他抬眸，看到站在岸边的师祖，不由微微一怔，“师祖怎么在此？”
他面上无半分异常，无忘尊者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将他情丝抽出来后，只给他恢复了这一世的记忆。
关于上一世的那些种种痛苦，还有裴云舒捏碎宗门木牌的事，他全给隐了下来，只是怕他无了牵挂，当真会离开宗门。
“护你修炼，”无忘尊者道，“如何？”
裴云舒从水中站起身，他踩在水面上，朝着岸边缓步而来，“思过崖中倒是安静，适合修炼。”
走到岸边后，他的衣衫也已经干了，无忘尊者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上前走了两步，“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对？”
裴云舒，“并无。”
他手张开，青越剑便飞到了他的手心，他踏上青剑，朝着师祖行了一礼，“师祖，弟子先行回去了。”
裴云舒面无表情，冷淡如冰，无忘尊者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唇角鲜血滑落，他怔怔看着裴云舒消失在了眼中。
断的那半截情丝里，竟是真的包括他了。
心口开始剧烈疼痛，无忘尊者掩下喉中腥气，看着这偌大的思过崖，却苦笑起来。
他竟有些……后悔了。
*
青越剑上，裴云舒掩住眼中神色，细细思索着恢复的记忆。
半晌，他对着体内四月雪树的内丹说了声：“多亏有你。”
四月雪树绕着金丹转了一圈，若不是有它分出一缕灵气装成情丝，怕是裴云舒自己都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记忆当中师门毫无异样，可若是不对，又为何封了他记忆，想要抽出他的情丝。
裴云舒收敛了神情，回到三天峰上时，远远就见到有一条蛟龙腾空而起，凶猛携着煞气，就往天边冲去。
青越剑加快速度，裴云舒扬声：“云椒！”
蛟龙回头看到了他，瞬间变成人形，往着裴云舒的方向冲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将裴云舒抱在了怀中。
怀抱紧紧，裴云舒面上露出一抹笑，随即就掩住，他面色淡淡地带着烛尤回到了住处，一回去，便在院中看到了焦急等待的花月同百里戈。
百里戈受了伤，正在打坐调息，见他回来，面上一松，“云舒，你可无碍？”
裴云舒轻轻颔首，“无妨。”
百里戈蹙眉，细细看了他一眼，便对烛尤说：“你这妖王，还不快给我们布下结界？”
烛尤手一挥，一道结界便起，裴云舒坐到一旁，突然笑了起来。
“这几日好好修行，待到修真大会来临时，便一起出山吧。”
几人一愣，俱都看向了他。
裴云舒将花月抱在腿上，拂过他的耳朵，转而问道烛尤：“若你化成龙，还需蜕几次皮？”
烛尤，“三次。”
裴云舒沉思，烛尤冷不丁说：“会越变越小。”
裴云舒一愣，抬头看他。
烛尤也正看着他，他的黑眸映着裴云舒的面容，语气淡淡，仿若说的不是自己的致命弱点一般，“我会越变越小。”
“……”裴云舒抬起手，忽的探身过去，在他龙角处落下一吻，“多小？”
蛟龙乖乖地让他亲，淡色的唇角悄悄勾起，“这么小。”
他指了一指面前的桌子，这种长度，也不过是条小蛇的大小。
裴云舒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问：“还是通体漆黑？”
这么小的蛇，又是通体漆黑，那实在是过于惹眼了。
“会变，”烛尤看了一旁认真听的百里戈和花月，突然不愿意说下去了，“只给你一个人看。”
裴云舒一怔，没忍住笑了起来。
若是烛尤的话，那便是蛇，也是不怕的吧。
裴云舒不知这种心情是否也有粉末的影响，但此时此刻，他确确实实是分外愉悦的。
花月见他笑了，勾着爪子去碰裴云舒的手，叫了几声后，裴云舒听不懂他说的话，心中一动，手中溢出灵力，试着去修复花月。
便是恢复记忆之后，他才知晓内丹还可这么用。
花月享受地伏在他的腿上，从狐族秘境中拿出一个灵果啃着，谁都没他来得舒服。
“不用做无用功，”百里戈笑了一声，阻止道，“狐狸损了一条尾巴，再过些日子便能缓了过来，若是云舒你说过几日的修真大会上我们下山，那小狐孙这幅样子，还能不添乱。”
他说着说着，奇道：“怎么突然想要下山，莫非是想起了什么？”
裴云舒轻轻颔首，又摇了摇头，笑了，“一部分。”
“那你应当记起来你曾脱离师门的事了，”百里戈，“世间美景如此之多，美人美食也多，何必困在这小小山头之上。”
裴云舒沉默片刻，“我竟是脱离师门了吗？”
百里戈讶然，他看了看小狐孙，又看了看烛尤，“你们没同云舒说过此事？”
蛟龙和狐狸摇了摇头。
百里戈：“……是我高看你们了。”
裴云舒笑了。
若是他真的脱离了师门，可脑海中又没有这件事，那便又是师祖不愿让他想起了。
那就当师祖认为那半截情丝是真的吧。
他擅自说取就取，说断就断，说封了他的记忆那便封了他的记忆。师祖既然想断了他的情根，那边就让他当做是断了，只是断的那一段，就是师门罢了。
烛尤在一旁忽而挥了挥衣袖，一道水流就朝着空中打去，打散了那空气之后，他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偷看你。”
裴云舒皱眉，凝神往那方向看去。
那方向突然显出一朵娇艳的牡丹，花如脸盆大小，鲜如初开，花瓣上还含着水珠，凭空朝着裴云舒飞来，还未到跟前，就变成了一个如花似娇的美人。
美人粉面含笑，身着薄纱，那副面容，竟与裴云舒有五分想象。
裴云舒眼中一冷，青越剑横空穿过，美人又变成了一朵牡丹，花瓣飘落，牡丹也落在了地上。
随着牡丹一起落地的，还有一个小小木盒。
裴云舒将木盒招了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本一指厚的书。
他微微皱眉，将书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身边的人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想要看这书到底是何内容。
裴云舒隔着手帕，掀开了书的第一页。
只见书中是一幅幅色彩秾丽的春宫图，图上红纱铺了满床，有一人身着薄纱，再为床边男子脱去衣衫。
再往后一翻，只见两男子在床上颠鸾倒凤，下方的那男子眉目含笑，嘴角勾起，脸泛勾人红晕，唇如朱砂轻点，浅浅几笔中神韵顿出，长得正是裴云舒的模样。
整整一本书，竟然都是裴云舒与邹虞的春宫图。

第44章
穿着衣服的图有，不穿衣服的图更多，还有那半遮半露，薄纱轻掩，无论哪一个，看上一眼就让人面红耳赤。
这人着实放肆至极！
裴云舒只匆匆翻开了两页，看明白这书上画的是个什么东西后，便脸色一变，一把火将这烧得一干二净。
画出这图的画师必定画工极深，用色也极为大胆艳丽，寥寥几笔就能让他看出那人必定是邹虞无疑，连那面上的表情，都清晰得仿若栩栩如生。
红纱曼妙，一个个图都是放浪形骸。
裴云舒脸色不好看，青越剑也鸣着煞气，一个眨眼的功夫，放在桌上的书已经烧成了灰。
百里戈勃然大怒，“这人到底是谁，真是好不要脸。我刚刚看得可是万分仔细，非但没画出夫君千分之一的美貌，他必定还威胁了画师，让画师将他那处故意画大了许多，此人着实脸皮够厚。”
他这句话说完，裴云舒和花月便转身看向了他，目中一言难尽。
百里戈对上他们的视线，奇道：“你们莫不是没看出来？可惜云舒已经将那画给烧光了，否则就可以让你们好好看上一看，必定一眼就能看出，这画绝对夸大了不少，当真是可笑。”
“……”裴云舒叹了一口气。
再大的怒意也化成了一腔无奈，裴云舒转身，将盛放春宫图的木盒连同地上那朵娇艳的牡丹也一同烧成了灰。
烛尤将这灰飞起，往先前那片空中一击，黑灰转眼不见，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了。
处理完这些，裴云舒回到了房中打坐，灵气刚刚开始运转，就觉得眼前忽而一变，他已经身处一处闹市之中。
闹市人来人往，有小童举着吃食穿梭其中，街市两旁的高楼传来婉转轻柔的歌声，字字捏得风流浪荡。
裴云舒静静看着热闹的街市片刻，撩起道袍席地而坐，在人来人往的大街，开始打起坐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奇怪地看着他，但裴云舒闭上了眼睛，将他们隔绝在外。
体内的一个金丹和一个妖丹相处得分外和睦，修炼时也是事半功倍，裴云舒静心凝神，沉浸在了修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睁开眼时，就发现眼前已经一变，他已经身处一座雕梁画栋的大船之上。
前方有人围着一处高台，裴云舒凝眉看去，却好似有雾气遮挡，什么都看不清。他往前方走近，这才发现台上原来正在演着一出戏剧。
鼓乐齐鸣，轻歌曼舞，裴云舒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台上人演的正是一出绣球招亲的场面，只不过抛绣球的是一位男子，接住绣球的也是位男子。接住绣球的男子拿着红绣球，朝着另一人走近，他们二人进入红纱轻飘的床帐之上，就开始翻云覆雨了起来。
轻哼夹着难耐的呻吟，木床轻颤，白皙手腕从红纱中伸出，无力放在床头边上。
裴云舒转身便离开，但迎头对上了笑意晏晏的魔修，这魔修一身玄衣落地，双目轻佻，就站在裴云舒的后方，他凝视着裴云舒，忽而轻笑一声：“我那日说要品一品云舒床上风姿，云舒莫不是这就忘了？”
青越剑从他心口穿过，邹虞低头看了眼胸口利剑，再看向执着利剑的裴云舒，面上的笑意越加深了，“当日妖鬼集市中，那丑鬼总给我一股时曾相识之感，怪不得那几日总觉得有些不妙，原来是云舒想要我的命。”
裴云舒冷声道：“当真可惜此乃幻境。”
魔修也跟着叹了口气，他徒手握着青越剑，将剑尖从他胸口拔出，剑身颤鸣，在他的手上也割出一道深痕。
这若不是幻境，恐怕他这只手都要断掉一半了。
“我也倍感可惜，”邹虞，“可惜那日将云舒衣袍脱下，却只见云舒跟着蛟龙而去。云舒抽在我脸上的那一鞭，在下还记得清清楚楚。但用不了多长时间，等我与云舒再见面时，狐族秘境中没成的事，我们慢慢来。到了那时，便是云舒拿出根鞭子与我玩耍，我也会心中愉悦的。”
这句话刚落，周围便开始消散，裴云舒猛得睁开眼睛，外头已经天色大亮了。
他闭上眼，心中沉了下去。
若是没实力，只能受了百般羞辱，便连自己的记忆，自己也做不得数。
便是与那魔修见面，他又有几分信心，能将那魔修斩于剑下呢？
*
修真大会来临之前，裴云舒一直在房中修炼，等小童通知他需前往无止峰时，裴云舒还有些恍惚之感。
“云椒师兄已经在门外等着了，”小童道，“师兄，快快起吧。”
裴云舒听到烛尤的名字，不由心中一跳，这么多日都过去了，那药粉的作用竟是还没消去。
师祖抽去了他的“情丝”，他如今一副冷心冷面的样子才不会让人生疑，只是如今只听着烛尤的名字就心中一跳，若是真的见到了他，还怎么冷脸相对？
裴云舒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门。
烛尤正等在门外，见他出来，便朝他看了过来，眼神专注，正要朝着裴云舒走近，裴云舒却往后退了一步。
烛尤皱起了眉。
他一皱起眉，裴云舒就觉得心口丝丝密密地疼了起来，他轻咳几声，放出青越剑，率先踏上剑之后，朝着烛尤伸出了手，虽是面上无甚表情，语气却不着痕迹地柔了下来，“云椒，来。”
烛尤站在他的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飞至空中时，周边无人在旁，烛尤就轻轻在裴云舒耳朵上落下了一吻。
裴云舒躲不开来，他心中本就不想躲开，只能轻拍着烛尤的手，低声道：“莫要胡闹。”
“见到别人时，你需离我远些，我已被师祖抽去了情根，你要是离得近了，”裴云舒轻咳一声，“我心中跳得实在是快。”
烛尤眼中闪过笑意：“亲。”
裴云舒往周边看了一圈，见着没人，又布下了结界，但还是不放心，“你再布下一道结界。”
这话刚出口，就有种暗自做着坏事的感觉。
等烛尤也出手布下结界之后，青越剑飞在空中，裴云舒终究还是微红了脸，他侧过身，看着烛尤的面容，而后凑近，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烛尤的唇色淡，也带着干干净净的冷，在他亲了这一下后也不动，只垂眸看着他，藏着无声的催促。
裴云舒又凑过去，学着烛尤平日亲吻他的样子，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下他的唇。
这一口下去，裴云舒却觉得不够了，他试着去钻进烛尤的唇缝，只刚刚碰到对方，这才醒悟自己干了什么，火急火燎地从烛尤的唇间退了开来。
青越剑的速度变慢了许多，这么长的时间也只是飞过了三天峰，裴云舒轻咳了一声，转过身来缓解面色。
烛尤黏在他的身后，气息变得急躁，裴云舒心中一惊，“烛尤？”
烛尤埋在他的发中，闷声道：“不理它，过片刻就好。”
裴云舒闻言一愣，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性放浪不堪，却是什么都不懂，便是天性还在，也比许多人干净了许多。
裴云舒笑了，但刚刚这么想，烛尤就说了话，他嗓音低哑，但裴云舒却是没听出，“百里戈说那叫春宫图。”
“你切莫要看！”裴云舒连怀疑都未曾怀疑，百里戈那副不着调的性子，若是真的给烛尤看了什么东西，蛟龙懂了什么，那就不是这般好应付的了，他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若是百里给了你，你也不要看。”
烛尤眼中一闪，却是歪了歪头，语气困惑，“为何？”
“……”这如何说，“这……”
“为何我看不得？”烛尤，“里面是什么？”
裴云舒不做声，过了一会，他硬着头皮道：“只是些没趣的画儿罢了。”
烛尤：“什么画儿？”
裴云舒打定了主意不说话，他只当做没听见，目光直视前方，暗暗催动着青越剑快快加快速度。
烛尤却不放过他，“那日的画，里面的人是你。”
裴云舒冷声，心中对那魔修杀意更为浓重，“只是别人手中的画罢了，当不得真。”
烛尤说：“可我想同你做画中那事。”
青越剑忽的一个不稳，利剑在高峰间颠簸了几下，呼啸风声从结界外闪过，裴云舒站得笔直，心中却跳个不停。
马上就要到了无止峰上，他闭口不言，脑中烛尤说的这句话，却响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升起一股冲动，他甚至想说：“那便做吧。”
但理智又清楚明白，这股冲动，不过是因为那奇怪粉末的作用罢了。
等粉末的作用消失，一如从前那般，那时，他对着烛尤，应当便没有如今这般的悸动了。
他面对着花月和百里戈如何，便会对着烛尤如何。若是时间长了，想必烛尤也会明白，再自行去找适合他的心上人了。
这么想着，裴云舒却觉得一股惆怅之感油然升起。
他与烛尤，也终究会分道扬镳吗？

第45章
修真大赛需等到日头高升才会开始，参加大赛的都是修真界的青年才俊，各个门派中被寄予厚望的未来英才，裴云舒同他师兄几人，除了刚刚收到门下的烛尤，自然也是要参加大赛的。
到了无止峰上时，其他师兄早已等在了原地，凌清真人便带着他们，往大赛的地点赶去。
单水宗单独划出了一座高峰留作大赛之用，修真界鼎鼎有名的大能高坐上方，有前辈在此，在下方等着的弟子们不敢妄动，站得笔直，面容肃然。
裴云舒同师兄们站在单水宗的弟子之中，周身没有烛尤，他便能越发漠然以待。
他一身白衣，冷若冰霜，静静站着时好似雪山一般，三师兄今日甫一见他，便觉得有些不对，此时忍不住道：“师弟，你莫不是心情不好？”
见到师弟对新来的小师弟面色冷漠时，他心情愉悦，但等师弟冷脸对他时，却是怎么也愉悦不起来了。
前几日醉酒时还那般柔和，怎么今日，就像是出了剑鞘的冷剑一般了呢？
他目光紧紧盯在裴云舒的脸上，裴云舒却是一动不动，面无波澜，声音也冷，“师弟无事。”
三师兄一怔，他摇着折扇的手不自觉停了，心中不由觉得些不妙，抬步往裴云舒走进一步，低声道：“云舒师弟，你若是心里不高兴，尽管和师兄说。便是想要醉酒消愁，师兄那里也多得是酒。”
裴云舒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还未等云蛮扬起笑，就对上了他无甚波澜的黑眸，只听他道：“三师兄，我无事需担忧。”
他周身的气息极淡，语气也淡，二师兄皱起了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的伸手朝他的手腕摸去，“师弟身体是否不适？师兄为师弟把把脉。”
裴云舒侧身闪过，他抬眸，目光一一从师兄们身上划过。
“我并无事，”他，“只不过前几日，师祖抽去了师弟的情丝罢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师兄猛得攥紧了手，他瞳孔紧缩，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紧，“你说什么——”
裴云舒瞥过他发颤的手，宛若真的被抽掉了情丝那般，心中既无喜也无悲，他垂眸，冷得连同春风五月，也变成了寒冬二月，“师弟已经没了情丝。”
三师兄咬着牙，口中漫出一阵阵血腥味，他此时连笑都扯不开了，脸上僵硬，只觉得心口被破出了个大洞，呼啸的风声从洞口席卷了整个五脏六腑，“师弟，莫要同师兄们开玩笑了。”
抽去了情丝，便没了七情六欲，师祖怎么会抽去师弟的情丝呢。
这玩笑可当真不好笑，还让人浑身发冷。
但这句话说完，三师兄就见裴云舒无欲无求的黑眸，淡淡看了他一眼。
师祖修的是无情道，但修无情道的人尚且不能抽去自身情根，师祖为何要抽去四师弟的情根！
云蛮仓促回头，目眦尽裂地看着云城，“二师兄，情丝被抽可还能——”
“不能再动了，”云城面无表情，他双手背在身后，好似无甚波澜，看着裴云舒的眼睛，黑眸沉沉，如暴雨将袭，“四师弟，你对师兄……当真没了任何感觉了吗？”
裴云舒沉默片刻，而后，轻且慢地点了点头。
记忆不在时，身体还帮他记住了许许多多。见着师兄是害怕，见着师父是伤心。
他不知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师祖说的那番话，他忘了的那些记忆，应当是痛苦万分的。
醉酒后求着师兄莫要砸断他的腿，那样的自己，裴云舒也觉得陌生且荒唐。
需要遭受什么样的事，他才会变成那般模样呢？
总归不是些什么好事的。
师祖怕影响他的道心，可师父也曾冷冰冰对他说过：“云舒，你道心不稳。”
说来也是可笑，师父那般说他，便是为了云忘小师弟，小师弟成了师祖，师祖却担心他当真道心不稳。
比师父那句冷言更让师祖担忧会摇动他的道心的，会是如何呢？
师兄三人的目光盯在裴云舒的身上，他们表情紧张，仿若裴云舒嘴里说的话，就成了生死符咒一般。
而他这头一点，他们就好似如坠深渊。
浑身冰冷，呼吸一滞。
云城背在身后的手，手心中溢出鲜血。
梦到的红色眼尾在梦中萦绕了许多日，那日师弟醉酒后尚且能红着眼睛落泪，怎么几日之后，就没了情根。
他推开站在身前的云蛮，也不理忡愣在一旁的云景，径自走到裴云舒的跟前。
身旁其他峰上的师兄弟们也察觉出了不对，往这边看来，还有人扬声问道：“师弟，可有何不对？”
云城置之不理。
待走到裴云舒跟前，裴云舒便轻轻看了他一眼。
他这一眼平淡极了，好像云城与他，也不过是师门中普普通通一人罢了。
还不如那日他杀了那只狐狸，师弟看着他的眼神。
云城勾起他耳边发丝，顺着他白皙脸侧划过，嘴角带笑，“师弟，便是师兄这么做，也心中无甚情绪吗？”
手心的鲜血顺着指尖，在四师弟的脸上划出一抹殷红的颜色。
裴云舒只看着他，却并不说话。
其他峰的师兄们已经皱眉朝着这里走来，低声呵斥：“云城！”
云城眼中神色愈深，幽沉看不到底，他恍若未听到那些呵斥他的声音，将他和裴云舒罩在结界之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昏了头一般，抬起师弟的下巴，就低头靠近。
但唇还未碰到师弟的唇，他就顿在了原地。
云城低着头，青越剑裹着剑鞘，冷冷抵在他的胸前。
下一瞬，便有师兄弟合力破开了他的结界，他们将云城远远拉走，在周围用绿叶挡去其他门派探究的视线。
云城静静地被拉走，只是黑眸直直盯着裴云舒，半分不错开视线。
但师弟却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甚至连看云城一眼都没看，只从袖中取出手帕，擦拭完脸侧的鲜血之后，就淡淡移开了视线。
“云城，你是不是失了智！”掌门席下的大弟子厉声道，“修真大赛上，你是要对云舒干些什么！”
“那是你师弟！”
干些什么？
干些让他能起波澜的事，即便是那日捏碎师门木牌，决意离开师门的师弟，也比现在这般模样要好上许多。
云城缓缓轻笑一声，他正要说话，却见天边一道白光闪过，一身白袍、无情无欲的师祖便落在了高台之上。
云城笑声一止，他眉间染着阴霾，朝着师祖看去。
高台上各门派的掌门和长老连忙起身，同着无忘尊者问好，无忘尊者微微颔首，他坐在正中，目光在下方青年才俊们中看了一圈，便看到了站在人群之中的裴云舒。
裴云舒周身如雾如霜，脸上不曾带笑，眼中也不曾含着喜怒。
众多弟子殷切又期盼地朝他看来，可是裴云舒却好似没有察觉他的到来一般，连抬头看上一眼，都不曾抬头看来。
无忘尊者长睫轻颤，他垂下了眸。
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遥遥看去。
便是师兄们表情大变，裴云舒也不受其影响，他静静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灵气在周身运转。
当真成了无忘尊者想象中的模样。
无忘尊者看了他良久，忽而想起什么，侧身朝着凌清真人身后看去。
那新收的小弟子果然站在凌清真人身后，身形修长，俊美的脸上也是表情淡淡，正直直看着下方。
裴云舒勾着他的脖子，红着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中，眼泛水光，轻轻喊了一句“小师弟”的画面在脑中浮现。
无忘尊者手指一颤。
却是不由自主地想到，若是裴云舒环着的人是他，窝在他的怀中，带着酒香味的朝着他笑，朝他叫道：“小师弟。”
脸泛红晕，眉目舒展。
便是当真最美妙不过了。

第46章
封闭五感，稳住心神，裴云舒静静听着凌野掌门传遍整个高峰的声音，不往身旁的人看上一眼。
原本以为会很难，做了之后才知晓比想象中的简单。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和旁人亲近，裴云舒甚至从心中觉到了几分舒适。
将云城拉到一旁并让其他师弟们看好他后，掌门大师兄就走到裴云舒身旁，他看着眉目清亮的师弟，歉意道：“云舒，等修真大赛结束之后，师兄再为你做主。”
修真大赛会举办七天，这七天着实不好处理云城的事。
裴云舒看着掌门大师兄，颔首道：“好。”
等修真大赛结束之后，掌门师兄也不必为再为他做主了。他与百里戈几人早就商议好了，在修真大赛的第七日，趁着当日的忙碌，他们将会在这一天离开。
师祖不愿让他记着他捏碎师门木牌那幕，便是不愿让他离开师门。那就要小心再小心，在离开之前不能透露出丝毫不对。
掌门师兄见他点头后便松了一口气，他往身后一看，被几位师弟围起来说教的云城师弟，一双眼睛还是直直放在云舒师弟身上，黑眸中风起浪涌，叫人辨别不出其中情绪。
他皱皱眉，转过身同裴云舒道：“师弟，不若这几日你跟在我身边。若是有旁人再欺负你，直接交由我来处理。”
他作势要将裴云舒带走，云景忽而出声道：“掌门师兄，你莫不是忘了我还在这？”
云景一向性子沉稳，做事也极为稳重妥当，掌门师兄哈哈大笑，道：“若不是你突然说话，我还真忘了你在。刚刚云城发疯，你怎么还不拦着点？”
大师兄垂下眼，半晌，露出一抹苦笑，“师弟被震住了心神，还未反应发生了什么，云城师弟就已经被你们拉拽走了。”
掌门师兄沉吟片刻，看向裴云舒，“还是云舒师弟来做决定吧，师兄之前下山历练了不少时日，怕是云舒师弟不熟悉我，同我在一起也是全身不自在。若是云舒师弟想留在这里，那云景便多多注意些。若是师弟想同我一起，我还能给师弟讲讲我历练时的趣事，师弟也应当快要下山历练了吧？”
裴云舒还未说话，大师兄就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他留在我身边就好。”
掌门师兄一怔。
裴云舒忽的从心底升起一股抗拒之情，他先前装得淡淡，便好像是真的淡淡。可此时此刻，却有一股莫名的厌恶从心底升起，他未曾做过决定，便已经替他决定该当如何了吗？
青越剑在手中微微抖动，提醒着他莫要激动，裴云舒压下这些情绪，“掌门师兄既然如此说了，那云舒便同你一起。”
云景的手狠狠颤了一下。
师弟已经被封住了记忆，可只封住了他想要离开师门的记忆，那剩下二十多年，那二十多年——在抽掉情丝之下，他竟是连掌门师兄还要不可信吗？
心神巨荡，他额角突突，握起的手背上可怖的青筋已经凸起。
“师弟，”他以为此时的声音应当是沉稳可靠的，但出口了才发现，他的语气就如同乞讨者一般的低下可怜，“师弟，留在师兄身边。”
裴云舒闻言，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掌门师兄也一同看去，这一看就惊骇道：“云景，你——”
云景的黑眸中泛着血丝，他恍若没听到这声惊呼，眼睛还定定看着云舒师弟，满是乞求之色。
竟是隐隐有入魔之态！
掌门师兄脸色一变，也不顾是否会被其他门派发现了，扯起云景便上了剑端，想要带他快快上了高台去找师父，但云景却挣开了他的手，固执看着裴云舒，“师弟。”
单水宗的师兄弟们对无止峰上大师兄云景的执拗早就有所听闻，平日里打趣的说法，便是说他像是一头牛，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样的性子，先前只会感叹他在修炼上的事半功倍，如此一颗坚定之心，再加上天资出众，早晚都会有一番作为。
可掌门师兄此时却惊心不已，这时才知道越加固执的性子，就越容易涂加执念。
裴云舒也是心中一惊，他二话不说，快步上了掌门师兄的飞剑之上，“师兄，走。”
他这一上来，云景就勾起了笑，他眼中血色如潮水般退去，面容沉静了下来。转瞬之间，那些入魔之态已经全都消失不见。
师弟还是担忧他的。
他此时的样子如同平日一般，但掌门师兄反而越加严肃了面容，脚下飞剑转瞬之间便已朝着高台冲去。
三师兄站在原地，回过神后，他沉着脸将折扇往空中一扔，随即踏到折扇之上，追上前方的师兄弟。
高台上的凌野真人远远见自己的大弟子带着师弟们赶往此处，他眉间皱起，心生不妙之感。待一行人落了地，就问道：“发生了何事？”
掌门师兄上前一步，面色严肃地在师父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他使了隔音的法术，裴云舒未听见他说的话，但也知晓他是在说什么。他同大师兄和三师兄走到凌清真人身后，一同向师祖和各位大能们行了礼。
因着师祖就在身前，裴云舒十分心神都用来装成“情丝”被抽走的模样，见到了烛尤，也硬是忍下了面上的柔和。
目光平静无波，只专心看着脚下。
直觉不能被师祖发现。
如若被他发现，他不知师祖会做出什么事。
凌清真人眉间同样皱起，他看向云景，“发生了何事？”
云景面上惭愧，三师兄上前一步同凌清真人低声道：“师兄刚刚……有入魔之态。”
凌清真人面上一愣。
不远处的凌野掌门也是面色一肃。
他们说的话，自然是瞒不住无忘尊者的耳朵的。
无忘尊者神情更冷，裴云舒只觉得一股风力围住他的周身，轻柔地将他推到了无忘尊者的身后。
将裴云舒护到身后之后，无忘尊者转身问道：“你可无事？”
其他的弟子刚刚入魔，他却是问云舒师弟有没有事。
三师兄冷冷一笑，师祖说是入了无情道，但恐怕心中的龌龊比他只多不少。
为何独独抽了师弟的情丝，此番又如此关心师弟，莫不是因为自己是修无情道，无法获得云舒师弟的情意，便也想让别人也获得不了吗？
心中恶意滋长，明明对方是师祖，但三师兄此时却是止不了这些恶意。
他将师弟护在他的身后，同样身为男子，一个小小的举动，云蛮便能看出师祖对师弟的独占之心。
着实惹人生厌。
裴云舒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
无忘尊者克制地移开视线，他轻挥衣袖，转眼之间，几个人已经身处另外一方空间。
外界还是在看台之上，但周围的空气却泛起水般的波纹，这波纹将凌野掌门连同凌清真人和席下弟子都圈了进来。
凌清真人的面容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云景，你是怎么回事！”
这一方世界安安静静，旁人窥不进来，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连半分风声也无，凌清真人这一句饱含怒意和不敢置信的话便极为清晰入耳了起来。
烛尤面无波澜地站在一旁，眼神却放在了裴云舒的身上。
但没看一会，便又移开。他还记得裴云舒叮嘱他的话，莫要多看，否则他的心口会跳的过快。
烛尤对这些人没有兴趣，脑中开始想着如何将那红色粉末拿到手中。
又想让裴云舒见着他心口便跳的那么快，又觉得若是因为药粉才跳的快，他就万分不悦了起来。
裴云舒不知他脑中想法，此时垂着眸，静静站在无忘尊者身后。
云景听到师父的质问，垂眸行了一礼，转而面向了无忘尊者，深深弯下了腰。他的面容上看不出是何神情，但声音却是平平稳稳，“师祖当真抽去了云舒师弟的情丝？”
凌清真人一怔。
无忘尊者羽扇般的长睫一颤，他低低道：“我亲手抽去了他的情丝。”
半截情丝。
可这半截情丝，却将这一众人都给掐去了。
恐怕留下来的那半截情丝，只是无关情爱的怜悯之情，如同对着草木一般，谁于裴云舒来说都是一般样人，便是凌清，也恐怕只会形同陌路了。
更何况这新收的小师弟，更何论是他。
裴云舒不会再环着任何人的脖子，脸色绯红的轻声呼唤了。
莫大的悲凉感袭来，无忘尊者咽下这些悲凉，他闭了眼睛在心中默默念起清心咒。
面上冷漠如雪，这一句话，也说得是无心无情。
“云舒师弟无情了，”大师兄扯起唇角，“师祖，为何要抽掉师弟的情丝呢？”
师祖面上愈冷，“自然是于他修行有益。”
大师兄往云舒师弟的方向看去，哪怕说的是同他相关的话，师弟也没有反应。好似无论他们说了什么，便是就此打起来，师弟也不会变了脸色一般。
那般好看的容貌，却如被冰雪覆盖。
“师弟，”他叫道，“云舒师弟。”
裴云舒抬眸，看向了他。
“你当真，”他将云城的话又问了一遍，声音发颤，口中泛着血腥气，“你当真，对着我，半分情谊也没了吗？”
这话一出，裴云舒脑中却闪过一副画面。
他在一座小院之中，看着天上的师兄御剑飞过。
“师兄！”他惊喜非常，高声喊道，“大师兄！”
天上如仙人一般的师兄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分明看到了他，却是说道：“谁在叫我？”
袖中的手倏地握了起来，裴云舒同云景的双眸对视，他平静道：“师弟刚刚跑了神，师兄刚刚是在叫我？”

第47章
大师兄的脸色苍白一瞬，过了片刻又恢复了原状，他努力勾起唇角，却没带多少笑意，“师弟，我却知道你的意思了。”
笑意收敛，云景深深看了眼裴云舒，转过头对着师祖道：“云舒师弟天人之姿，便是在师门之中也尤为出众，但怕是以后再也看不见师弟的笑颜了。”
师祖恍若未闻。
“应当不止是笑颜，”他道，“怕是在师弟心中，我与师父也只不过形同路人。”
无忘尊者终于看了他一眼，袖中白布一闪，裹着云景往远处飞去。
“他心魔已生，”师祖，“我已将他送到思过崖处，凌野，你安排人去化解他的心魔。”
凌野掌门沉声应了一声是。
修真之人最怕的就是心魔，云景资质出众，修为也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单水宗对其极为看重，若是处理不好心魔，怕是以后修行也万分艰难了起来。
到底是为何生了心魔？凌野掌门瞥了一眼裴云舒，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吩咐完了这些事，无忘尊者道：“你们回吧。”
掌门大师兄便带着云舒和云蛮回到了下方。
无忘尊者并未看向他们。
他身前的桌上放有一杯盛着佳酿的酒杯，杯中酒水色泽漂亮，酒香清淡。
他默默看了这酒一会，便拿起酒杯，在手中轻轻摇了两下。
杯中酒水晃动，下一瞬，里面便映出了一副画面。
裴云舒的脸出现在水镜之中，酒杯只有这般的大小，映出来的面容也只能盛放他一人。
无忘尊者摇了摇酒杯，裴云舒的眉眼便忽的放大了开来。
这双眼睛，眼中仍是清澈，蝶翼长而密，他轻轻垂着眼，长睫便垂下一片阴影。
眼尾淡淡，白的白，深的深，一干二净。
酒杯轻晃，杯中的画面又是一转，出现了一张柔软的唇。
只不知是不是无忘尊者的错觉，这唇，似乎微微肿起了些许，像是在指尖反复搓揉过，饱满得恰到好处。
无忘尊者低首看了半晌，将酒杯送到唇前，唇轻轻触了触酒水，便一饮而尽。
*
裴云舒忽而升起一股被窥视的感觉。
他遥望周身却什么都没发现，用灵力查探了一遍，同样一无所获。
眉头皱起，但片刻之后，这股感觉已经褪去。裴云舒心中戒备，分出一半心神去注意周身变化。
大赛已经开始，各个擂台上都是青年才俊们的精彩对战，裴云舒看得认真，一日下来，只觉得收获良多。
待到晚上同烛尤一起回到三天峰上时，他还在琢磨几位师兄对战的方法，烛尤见他思索的认真，也没有动手动脚，一路平安地到了半山腰间。
花月早早等在院中，见他们回来就扑到了裴云舒的脚边，爪子抱着美人小腿，雀跃道：“云舒美人云舒美人！”
裴云舒从思索声中惊醒，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脚边的花月，惊喜非常，“花月，你会说话了？”
花月的两条尾巴得意地摇摆着，“我毕竟也是条漂亮的狐狸美人，美人总是有好运的。”
裴云舒眼中含满了笑意，他侧头看向烛尤，这才发现烛尤正在布下结界，贴心极了。
百里戈拿着两壶酒从屋内走了出来，手指轻轻一点，院中便燃起了两团火堆，石桌之上竟也摆满了人间美食。
暖黄的光映在草木绿植之上，虽无鸟叫虫鸣，但别有一番惬意涌在心头。
裴云舒抱着花月坐下，笑道：“莫不是为了庆贺花月能够说了话？”
百里戈严肃地摇了摇头，“再过几日便要走了，走之前怎么能草草度日？我今日带着小狐孙潜下山去，自然是美酒美食都要带回来一起享用一番的。”
他伸手探入怀中，裴云舒瞧见了他这举动，好奇道：“还带了些什么？”
花月把头埋到裴云舒的怀中，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百里戈掏出两册春宫图，正襟危坐道：“那日我说的话，云舒好像不信。我便专门在山下找了许久，特地找了两册画师照实画出来的春宫图来，好让云舒你看一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裴云舒正在饮茶，闻言便被水呛得咳嗽不止，他背过身去，烛尤抚着他的背，眉眼一压，看着百里戈的眼神带着谴责。
百里戈百思不得其解，“我哪里做得不妥帖了？”
烛尤皱眉道：“谁让你在他喝茶时掏出来的？”
“也是，”百里戈将春宫图收起，听了深明大义的妖王的话，“那便等饭后，云舒独自拿去房中观看吧。”
裴云舒好不容易停了咳嗽，一句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手中便被塞了双筷子，口中也被烛尤塞了一筷子的肉。
烛尤眼睛发亮的看着他，裴云舒将这块肉咽了下去，下一筷子又跟了上来。
“……”他无奈吃下，又连忙道，“不必喂我。”
烛尤手上的这筷肉还停留在筷子上，听了这话后，他低垂着眼，“不喜欢？”
瞧着有些委屈，但这委屈应当只是裴云舒自己想象出来的，毕竟烛尤脸上也无甚表情，但只是这么一想，他心就软了，只能张开嘴，将这一口肉也给吃下。
两壶酒被三妖一人分了，裴云舒实在不能喝酒，便掺水只尝了尝酒味，火光温暖，这一顿吃得心中面上都带上了笑。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花月已经醉倒在了酒杯里。
百里戈和烛尤倒是无声地在这比上了酒量，储物袋中的酒一壶壶拿了出来，这两人面不改色，一杯杯地往嘴里饮去。
裴云舒将花月抱起，给他擦去酒香菜油后放在了小床上。花月迷迷糊糊之间睁开了眼，忽而抱着裴云舒的手臂，呜咽问道：“云舒美人，你真的喜欢上了烛尤大人了吗？”
裴云舒一怔。
但花月又放下了爪子，醉倒在了床上。
裴云舒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转身回了房间。
池中已经放着温水，一身的酒气染上了衣衫和发丝。
他心知这等表现只是因为那红色粉末的效果，裴云舒未曾喜欢过什么人或是什么妖，此番阴差阳错，在烛尤身上体会了一次心动的感觉，但若是粉末失了效，应当便恢复原状了。
他脱下衣袍，沉进水中，热气蒸腾，屋内都覆上一层模糊水汽。
门声忽而响起，裴云舒转身看去，“谁？”
潮湿水雾之中，有一道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他走得越来越近，发上也沾上了屋内的水汽，俊美的五官暴露在眼前，正是烛尤化作云椒时的凡人面容。
裴云舒道：“你怎么进来了？”
见是烛尤，他便放松了些，但又很快察觉了些不对，这会儿见到烛尤，他心中好像没了那股悸动的感觉了。
脉搏平稳，气息平淡，无一丝羞意，好像面对着此时的烛尤，就如同面对着其他人一般。
粉末失效了吗？
裴云舒心中忽的升起几分怅然失落之感。
烛尤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也不知他在想着什么，用的也不是原本样貌，只一双黑眸还是深深，从他的脸侧缓缓滑落到他的脖颈之上。
裴云舒在他的这种目光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不自在地沉到了水中，下巴碰着水面后，低声赶着烛尤：“我正在沐浴，你若是有事，等我出去再说。”
肤白如玉，黑发飘散。
雾气下水珠轻滑，应当是水热，面上也染上了白日未曾带上的热意。
纵然他目中警惕，也粉如花儿一般。
烛尤勾起了一抹笑，他轻声唤道：“云舒师兄，师弟为你净背可好？”
裴云舒一愣，“你叫我什么？”
烛尤挑了挑眉，他轻启着唇，笑意晏晏道：“云舒师兄。”

第48章
裴云舒眉间不由蹙了起来。
烛尤朝他走近，池边周围的雾气也跟着荡了一荡，裴云舒整个人快要埋在水中，看他快要走到池边，就伸出了手在整个池边划出了一道结界。
“不用你来，”青越剑飞身过来，挡在烛尤身前，“你先出去。”
结界泛起一层层青色的波纹，烛尤被挡在结界之外，他俊眉皱起，“云舒师兄，师弟只是想要为你净净背。”
他伸出一根指尖，轻轻去碰结界，只见结界如水般波动几下，下一刻就在空中消散了。
但下一瞬，青越剑就出了剑鞘，朝着烛尤袭了过来。
顶着一张云椒面容的烛尤轻轻一躲，正要往池中看去，可有水突然成了四面围墙，将他困在一方小小空间里。
裴云舒系上腰带，他眉目肃然，握住飞过来的青越剑，走近被困住的烛尤面前。
就算被困着，站在里面的人也不慌不忙，只一双黑眸贪婪地看着裴云舒，那眼神好似许久未曾见过裴云舒一般，恨不得一口气将裴云舒看了个够。
发上还垂着水，背后被浸湿了一片，但裴云舒现下不敢分神，他狐疑地看着被困住的烛尤，“云椒师弟？”
云椒看了看四周水墙，他叹了口气，“师兄，这是何意？”
这是在同他玩闹，还是确实是其他的人？
裴云舒目光一点点从烛尤身上划过，三天峰上若是没有师祖的同意，那是谁也进不来的。烛尤、百里戈同花月，都是他亲自带上山的，自然是没有问题，可若是其他人，没有山上人的带领，应当怎么也进不到三天峰里来。
若不是烛尤，还会是谁？
百里戈？师祖？
可既不像百里戈，也不像是师祖。
裴云舒越看便越觉得迷糊，他将青越剑别在身后，却并不放过他，“深更半夜，师弟来我来我房中作甚？”
他发上还滴着水露，一些被衣衫吸去，一些便滴落在了地上，烛尤看着他，眼中有东西浮起，但又很快沉下。
“师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委屈起来，“师弟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裴云舒眉心一跳，他裹着水汽出手，剑端对准了这人胸口，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烛尤表情却没有变，他困惑不解地看着裴云舒，这目光，却又有些像烛尤了。
困在烛尤四周的水流“哗”的倾泻，裴云舒猝不及防，只能布下一层结界去挡落在身上的水，水流洒了满地，烛尤站在水流之间，全身已被打湿。
烛尤好像并不在意，他眼睛微眯，身形一闪，裴云舒下一刻已经被他抵在了雕花木刻的门上。
门狠狠地响了一声。
“师兄，师兄……云舒师兄。”
背部抵着木门，装都不需要装，裴云舒已经彻底冷下了脸。
他手中的法术一个个往这人身上抛去，这人也硬生生都受了，只是他没有烛尤的防御能力，身上四处已经留下了鲜血，只有攥着裴云舒手腕的手，还是力气大得吓人。
这人执着的一声声唤着裴云舒，声音从冷静变得痛苦，又从痛苦逐渐回归冷静，裴云舒无声念着剑诀，青越剑已经在身后缓缓飞起。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上，这人忽然开口：“师兄，你是想杀了我吗？”
青越剑速度不减，锐器刺入肉体，剑端从他的肩部穿过，殷红的血有一半染到了裴云舒的身上。
此人闷哼一声，他抬眸同裴云舒对视，眼中闪过万千东西，最后伸出舌尖，舔去裴云舒脸侧溅上的一滴血珠。
“师兄，我会快点醒来，早点来看你的。”
口气委屈，“答应师弟，不要和其他人走得过近，好不好？”
裴云舒静静看着他，青越剑抽出，正要再袭一击，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
四周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染身的血迹。裴云舒握住本命剑，快步走出了房间。
外侧的百里戈和烛尤正一人捧着一本书在看，他们神情认真，像是凡间做了百年学问的老学究。
裴云舒快步上前，不待和烛尤解释就扯开了他的衣衫。
左肩露出，什么伤痕都没有。
烛尤抬眸看着他，又垂眼看了眼手中的春宫图，眼中发亮，他拽下自己的腰带，外衫就瞬间落在了地上，他还要接着脱衣，裴云舒连忙按住了他的手，“不用脱！”
裴云舒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强扒人家衣衫的举动，就像是一个流氓强盗。
烛尤衣衫松松垮垮，肩膀露出半个肩头，闻言看着他，好似行事到一半才发现被骗了的良家好儿郎。
裴云舒羞得满目羞愧，烛尤握着他的手，把他抱坐在腿上，手轻轻抚在裴云舒的发上，湿发转眼就干了。
“好香，”烛尤鼻端一嗅，他手指划过裴云舒身上染血的地方，染上一点红后细细一闻，“香的。”
裴云舒正要从他身上下来，闻言，也跟着擦了些红色凑近轻嗅，神色一愣，“花香味。”
百里戈好奇起身走近，正要也跟着闻闻，就见裴云舒望向了自己左肩，百里戈挑挑眉，“夫君莫不是也想看看戈的身体？”
裴云舒耳尖发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夫君无需解释，”百里戈义正言辞道，“既是夫君想看，戈随时都可奉陪。”
百里戈说完就去拉开自己的衣衫，裴云舒还未来得及阻止，双眼就被一只手罩起，他心知是烛尤遮起了他的眼，动也不敢动，生怕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片刻后，烛尤就放开了他，“无伤。”
裴云舒内疚道：“我并非怀疑你们。”
即便就算是他们，裴云舒也只会以为他们是在同自己玩闹。
烛尤轻啄了他眼角一下，他衣衫还是不整，裴云舒悄悄将他肩侧的衣服拉起，根本就无从躲开他的轻轻一吻。
百里戈凑到身边，把染红的衣衫拿到鼻尖，闻了下便笑了，“谁把桃花碾成汁，再泼到你的身上了？”
“原来是桃花香，”裴云舒恍然大悟，他抬起青越剑，手帕擦去上面的血迹，闻上时，也果然是桃花香气，“怪不得闻不到血腥气。”
那刚刚那人莫非是幻境？
可那一地狼狈，连同这一身桃花汁，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听他说了刚刚发生了何事，烛尤身上的杀气已经充斥了整个院中，他脸上妖纹乍露，煞气逼人，“有人冒充我？”
“怪事，”百里戈皱眉，“刚刚我与烛尤一直待在这里，可未曾看见有人闯进结界之中。”
烛尤忽而将裴云舒一把抱起，直接身形一闪，就带着他来到卧房之中，将裴云舒放在床上，再给他盖上薄被，放下了床幔。
在他身边护着，“睡吧。”
烛尤站在床边，床中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他的黑影，裴云舒先前还觉得不困，可是现在，困意就上头了。
烛尤站在这，就感觉无比的安全，裴云舒刚刚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撩起了床帐，露出一张脸，去看外头的烛尤。
轻咳一声，“你要进来睡吗？”
*
白纱轻飘。
烛尤环着裴云舒，像是环着珍宝，热气从两人相触的地方传来，裴云舒不甚自在，“我往旁边去去。”
他还没走，烛尤身上的皮肤就倏地冷了下来，他抱着裴云舒不松手，“不热了。”
“……”裴云舒抿唇，低声，“好……”
万分的不自在，对方动一下，心中就猛然一惊，生怕这个夜晚会出什么事。
但逐渐的，裴云舒抵不过困意，呼吸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烛尤看着他，忽的变成了原型，长蛟缩小，一张床上正好将裴云舒环在圈里，蛟龙头放在裴云舒脑侧，看了半晌，竖瞳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第二日一早，裴云舒环着一条冰冷的尾巴，悠然转醒了过来。
怀中的东西抱着就舒服极了，他往下一看，被一层漆黑鳞片覆盖着的尾巴正被他抱在怀中，裴云舒慢慢抬头，就对上一双黑色竖瞳。
“！”裴云舒眼神一骇，从床上跳了下去，还未跑出去，这尾巴又缠住了腰间，把他拽回了床上。
烛尤慢慢变成了人形，他覆在裴云舒的身上，声音慵懒，“跑什么？”
裴云舒这才回过神，那是条蛟龙，是烛尤的原型。
他跟着也放松了下来，抬眼看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起吧。”
修真大赛除了第一日诸位弟子都需到场外，剩下的几日，只需有赛事的人准时前去便好。裴云舒昨日观战了一日，收获良多，他今日便也想去观战，看看各宗的弟子们如何击败对手。
他修为也不低，体内的金丹又大得多，还有一枚妖丹在内，但对战经验实在不足，若是与同修为的人对战，对方的实力强些，怕是只能靠着熬灵力的方式来打败对方。
这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云舒与烛尤一同梳洗过后，走出房门，他却不由怔住了。
满院之中，桃花树纷纷扬扬，清风一卷，粉嫩的花瓣便随天漫舞，香气四散，缭绕空中。
一夜之间，桃花尽开了。

第49章
裴云舒在这住了许久，也不曾知道三天峰上还有桃花。
地上轻飘一层粉衣，满院之中尽是桃花香气，可这么多一夜盛开的桃树，裴云舒却没在其中见到妖气。
准备离开时却连接着发生两件没有预料到的事，几个人脸色都有些严肃。裴云舒前往去观战时，烛尤不准备同他一起，他与百里戈两人打算好好在三天峰上探查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月尚且不能化形，两个大妖都不在他身边，裴云舒就将花月带到了身边。
等到了地点后，这只狐狸就兴奋起来了。
“云舒美人，你快看那个方向！”狐狸，“那美人巧目红唇，长得可真是讨狐狸喜欢！”
“这台上一身紫衣的美人也长得当真好看，原来还有人用袖袍当做武器的吗？这可当真潇洒。”
各宗门的青年才俊总是不缺长相俊俏的人，狐狸许久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一双眼睛就没停下来过。
裴云舒带他走到擂台之下，看台上一身紫衣的俊俏美人已经利落地将对手击落下了台。
“美人，这人是何宗门的？”
裴云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身旁一位身形微胖的道友回头，闻言嘿嘿笑了两声，从怀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小一指厚度的小书，热情道：“这位道友，我这书上收集了大赛上各宗门的道友消息，只要五块中品灵石，你就能知道所有想知道的事。”
胖道友滔滔不绝，指着台上的那位紫衣人就道：“这人在书上第一百零八页，乃是玄意门掌门的儿子，实力和性子都是一样的强横，虽排在第一百零八页，但我们少宫主说了，此人极有可能进到大赛前十。”
他边说边翻开了第一百零八页，这巴掌大的小书上竟还附带着画像，只是画工着实不怎么样，台上的紫衣人明明是一副俊朗到锋利的长相，在这书中，就成了眼小嘴大的丑陋男子了。
狐狸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裴云舒耐不住这位道友的热情，从袖中掏出了五块灵石买下了这本书。
胖道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忙把这本书递给裴云舒。裴云舒掀开书，第一页上就画了个身着红衣的俊俏男子，画工尽态极妍，连衣服上的繁复花纹都画得极其仔细，同刚刚那粗糙的画风全不一样。
裴云舒往后快快翻了一遍，除了这第一页，后面所有的画像都像是三岁小儿随笔画出来的一般，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各个丑得丧心病狂。
他又将书翻回了第一页，同后面的画像一比起来，画上这人八分的英俊也足足成了十分的好看，他低头看下面的字，上书：元灵宫少宫主巫九，九成将成本次修真大赛榜首。
胖道友凑近一看，喜道：“这就是我们少宫主。”
“这书也是你们少宫主制的？”
胖道友骄傲点头，“此等聪明的赚钱手段，当然只有我们少宫主能想的出来。”
自己制书，自己卖书，还说自己将成榜首，裴云舒对此人的胆子着实佩服了。
他将书翻到后面，看到了一幅画后就是一顿，随后指着书上的画道：“这画也是你们画的？”
胖道友看了一样，“哦，单水宗的裴云舒，这画确实是我们画的，这人听说不久前就破了金丹，唉，单水宗的弟子们都不可小觑。我们少宫主说了，此人未曾接触过凡间，要是和他抽到一块儿，便打算化身美女勾得这人心神不安，再一举将其打败。”
裴云舒沉默了。
胖道友说个不停，将他少宫主的那些“奇思妙想得第一”的办法得意十足的一个个说了出来，最后说得口干舌燥才闭嘴，看着裴云舒的眼中都是感动之意，“道友，你是修真大赛上我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这么多话的人。不知道友姓甚名谁，我请你吃灵果啊。”
裴云舒脑中想起那书上自己的画像。
他表情一顿，才慢吞吞道：“在下单水宗弟子裴云舒。”
胖道友：“……”
*
在裴云舒报完姓名之后，胖道友就尴尬地笑着走了。
裴云舒和花月看了一上午的对战，等到中午时，裴云舒带着他去抽明日的对战对手。
抽签处排着好长的队伍，裴云舒落在最后，他抱着花月也不觉得无聊，只是面上需保持着面无表情，看上去倒是有些难以接近。
“云舒美人，”花月的爪子翻着那本小书，传音给裴云舒，“我发现越是好看的美人就越是会被那位少宫主给画成丑人的模样，就比如你，你的画儿比那紫衣美人看上去还要丑。”
花月义愤填膺，“这人太坏了，独他一人好看。这要是有不曾见过你们的人信了，还真以为满修真界只有一个叫巫九的俊俏男修呢！”
裴云舒心中只觉得好笑，他不甚在意，“应当只是玩笑。”
花月一页页地翻着书，爪子却没拿稳，小书掉落，砸到了身后排队那人的紫色靴子上。
身后人看了一眼书，弯腰拾了起来，这一捡，却是看着书上内容不动了。
裴云舒转身正要道谢，看清这人面容后也跟着一愣，这不就是刚刚与人对战的玄意宗的那位掌门之子？
此人一身紫衣，相貌桀骜不羁，他从小书上移开视线，看着裴云舒，“这书是哪来的？”
裴云舒实话实话，“从一位道友手中买来的。”
“花了多少灵石？”这人接着问。
“五块中品灵石。”
“我要了，”这人掏出一袋灵石，“里面有三十块中品灵石，卖不卖？”
“你若是要，那便送给你了，”裴云舒道，“我已将上面的东西看完了，不必拿灵石给我。”
这人颇有些惊讶地看着裴云舒，没想到看似冷若冰霜的人这么好说话，他上上下下看完了一遍裴云舒后，唇角勾起，扬了扬下巴，“玄意宗边戎，这位道友，结识一番？”
裴云舒与他互通了姓名，边戎听他名字后就翻着小书开始找起裴云舒的画像，看到上方内容，原先的火气也成了笑意，“你都这般丑，我也不算独一人了。”
裴云舒想笑一笑，但此番在外，唇角刚要勾起，就被克制压下，他只能轻轻颔首。
两人浅浅聊了几句，抽签轮到裴云舒时，他没说多少话，倒是花月和边戎已经开始共同谴责起元灵宫少宫主巫九了。
负责抽签事宜的正是单水宗上的弟子，这位师兄见到了裴云舒，笑着道：“师弟可要好好抽上一支，刚刚云城师兄才来问过我你是否过来抽过了签，前后不过才半个时辰，你要是抽上一支好签，云城师兄他们也都不用担心了。”
裴云舒眉目一冷，他低低嗯了一声，便抽出一根细长的木签。木签前头还有一行小字，裴云舒凝神一看，上方正写着“元灵宫巫九”五个字。
他瞬间想起了那胖道友说的那番话。
这少宫主，似乎准备是化成女修，再对他用上美人计？
*
傍晚时分，裴云舒和花月回去后，烛尤和百里戈已经等在了院中。
桃花盛开，一天过去了，太阳已经下山，可这桃花仍然不见丝毫颓废之态。
裴云舒坐在一旁，动手揉着脸，“可有查到些什么？”
“并无，”百里戈笑了，“不过倒是有个好消息。你的师祖闭关修炼去了，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出来。”
裴云舒一愣，嘴角不由笑起，“当真？”
百里戈笑看一眼烛尤，裴云舒也期盼地朝着烛尤看去，烛尤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闭关了。”
修真大赛本就不需师祖出面，若是师祖闭关了，那整个单水宗上就没人能比烛尤的修为更高了。
他们离开单水宗，就当真轻松极了。
花月大喜，“好哇！”
百里戈笑道：“这几日便不用担忧，只是云舒在外还需装上几日。等我们出了山，云舒便想笑便笑，一举一动随你心意。到了那时，戈正好知道还有几个无主秘境没探，等我们出去，便将这些个秘境挨个化为己有，一人手拿一个。”
裴云舒睁大眼，“这也实在太夸张了。”
百里戈轻摇手指，“戈手中的秘境就有十几二十个，狐族秘境只是其中小小之一。若是云舒喜欢，想要多少我们就去弄多少。”
没见识的裴云舒和花月倒吸一口凉气。
烛尤瞥了一眼百里戈，他不着痕迹地皱起眉，悄悄往袖中探去。
可他身上一个秘境也没有。
眉眼不虞的下压。
对于裴云舒和花月的目光，百里戈着实受用，他哈哈大笑，花月追问：“那你说的这些十几二十几个秘境又在哪里？”
百里戈笑声一停，他面上露出些尴尬神色，“戈收一个扔一个，自己也不知将这些秘境扔去了哪里。怕是其中不少，也已成了别人的所有物了吧。”
烛尤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嘲笑完了百里戈，他便走到裴云舒身边坐着，黑眸认真，“我会收许多秘境。”
裴云舒不明所以看着他。
烛尤想了想，“收三四十个秘境。”
整个修真界，怕也不过才百来个秘境，裴云舒笑着，却并不打击他，“若是到了那日，怕是烛尤的灵石花也花不完了。”
他开着玩笑：“那会就要拜托烛尤多多照顾了。”
烛尤唇角勾起，他手指拂过裴云舒的黑发，“嗯。”
他必定好好照顾裴云舒，便是交尾，也会好好将技巧学到手。
让云舒也露出画上那般欢愉的神色。

第50章
裴云舒和巫九的比赛在次日的下午时分，第二日一大早，裴云舒就来到了修真大赛的地点。
这位少宫主预言了十位能进前十的英才，光是单水宗的弟子就占了其中的一半，裴云舒未在其上，但他也并不觉得失落，只是好奇如此狂傲地言定自己可获榜首的人实力会是如何。
至于胖道友所说的“美人计”，倒是显得半真半假。能写下“九成可得修真大赛榜首”的人，还会使这等手段？
中午时分，正是休憩时间。
下午便有对战，裴云舒索性没回三天峰上。他御剑来到后山，寻了处没人的地方，躺在树上休息片刻。
绿叶松松散散，日光晃晃荡荡，正当裴云舒要闭上眼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呼救的声音。
他瞬间转醒，侧耳倾听从哪里传来的声音，跳下树穿过重重垂枝，朝着呼救声赶去。
未走多远，便看到一颗巨树底下环伺着几头凶恶的老虎。这几只老虎分外高大，血盆大口张开，正虎视眈眈地盯着缩在树上的人。
裴云舒看不到树上何人，躲起来的女子应当是害怕极了，只留一缕红色衣角垂下，随着微风轻动。
只是些老虎，裴云舒这个金丹修为还是绰绰有余的，他赶走了老虎之后，走近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人，“道友，老虎已经走了，若是没有事，在下便先行离开了。”
“等等！”树上的人一声惊呼，声音清脆如黄鹂，透着慌张和害怕，“道友，你可否帮我下树？”
她羞怯道：“我、我腿软了。”
修士应当不会惧怕这些尚未开了灵智的野兽，但裴云舒想到自己对蛇的惧怕，一时有些感同身受。
他跃上了树，朝着那位姑娘而去，脚尖轻踏着树枝，经过这位道友的红衣时，垂下来的那缕红纱，突而随风飞到了裴云舒的脸上。
幽香袭来，又很快褪去，上方的女子低头看他，声音低柔，着实动听，“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助，敢问道友姓甚名谁？”
裴云舒偏过脸，躲过漫天飞舞的红纱，闻言抬眸往这女子身上看去，眼中带着安抚，“在下单水宗裴云舒，道友不必心急，我这就带你下去。”
这下才算看清这女子的长相，眉目清丽，眸色动人，宛如月中仙人，唇角含着羞意，正盈盈笑看着裴云舒。
只不过这女子在看清裴云舒长相时，也不由愣了一愣。
她是一身红衣，分不清是哪个宗门的人。裴云舒往四周看去，就看到她手中正握着一条细长的枝条，应当是早已备好，好让他拉着枝条这一头带着她下树，男女有别，这样也就不必碰到这位姑娘了。
裴云舒朝着这枝条伸出手，“道友，我便握住这一端吧。”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枝条，一阵邪风突起，卷着这条树枝往丛林深处飞去，裴云舒猝不及防，反应过来时，正想把这风给招回来，眼前又覆上了红纱，看都看不清了。
“道友，”女子轻叹一声，“若是没有树枝了，我便抱着你吧。”
裴云舒讶然，他还未说话，这女子便双手一环，一双素手紧紧环在了裴云舒的腰间。
她用的力气极大，环得极紧，白袍贴紧腰间，勒出了一条细线，“道友的腰可真细，一只手就能环得过来。”
“……”裴云舒扯开她的手，“这位道友，你不必抱得如此紧。”
女子眼中闪烁，她的手便松开了些许，裴云舒原只想让青越剑送她下去，但见她抱着不松手的模样，便也不再多说，带着她飞身下了树。
红纱轻飞，还有一缕也跟着缠到了裴云舒的身上，待到落了地，裴云舒便快快走开，离得人家姑娘远了一些。
客气道：“道友可还记得回去的路？”
“不记得了，”姑娘粉面微红，她站在树下时，没了枝叶的遮挡，就更加显得好看起来，“若是道友不嫌弃，可否带着我出了这片山？”
裴云舒点了点头，青越剑便转眼变大了，他自己上了剑，再转身看着女子，“道友便跟在我身后吧。”
“……”姑娘挑眉，“你不一同载着我？”
她这眉毛一挑，柔软感便去掉了几分，反倒显出了另外一种桀骜的美感。裴云舒心道还好花月不在，嘴中奇怪道：“道友没有可御的法宝吗？”
“有倒是有，”女子细眉一蹙，“可我双腿发软，怕是驾驭不了了。”
那就无甚办法了，裴云舒轻叹一声，便将飞剑停在女子身旁。
女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黄鹂般的动听嗓子便柔柔的低了下去，道：“道友，你莫不是不想将我带出山？”
“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裴云舒道，“道友，便是你上了剑，也不要再……”
他俊脸微红。
女子看着他脸上的红意，脸上显出了几分恍惚的神色，半晌后回过神上了剑，她的目光好几次从裴云舒身上划过，到了剑入高空时，她才出声道：“你当真是单水宗上的裴云舒？”
裴云舒离她稍远，点了点头道：“正是。”
女子目中转而停顿了一瞬，她手指轻勾，“啊，道友，我的发带飘落了！”
裴云舒转身望去，就见这女子已经秀发披散，裹着一股香气随风袭来，裴云舒朝她身后望去，发带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皱着眉，从袖中掏出一条蓝色发带，“道友，我这没有红色发带。”
“不必红色，”女子巧笑嫣然，“谢过道友了。”
片刻后，裴云舒就将她放到了地上，他遥遥一指不远处，“道友朝那边走，便能走到人多的地方了。”
女子朝他看去，轻轻一笑，“多谢道友了。”
裴云舒摇摇头，转身御剑离开。
*
他走后，留在原地的红衣女子看了看手中的发带，再抬眸朝着天上看去。
一旁突然出现了一个胖道友，胖道友连忙走进，低声谄媚道：“少宫主必定已经让他心神不属了吧。”
少宫主没说话。
胖道友稀奇，又连喊几声，“少宫主？少宫主？”
红衣女子回神，“你少宫主亲自出马，还能失败不可？”
“少宫主说的是，”胖道友道，“下午的比赛此人必定神志不清，怕是早已拜倒在了美人计之下。”
红衣女子：“说的好。”
她正要转身离去，却抬手看了看手中的蓝色发带，心中也不知在想什么，原地忡愣片刻，将发带放进了储物袋中，才神情恍惚地走了。
*
下午，裴云舒站在擂台之上，烛尤三人已经等在了下方。
他一身白衣，神情冷淡，站在另一旁的二师兄和三师兄看着他，觉得台上的师弟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恍然间就陌生了起来。
裴云舒知道他们就在身侧，就只垂眸等着元灵宫的少宫主的到来，静静不语，也不往下看上一眼。待到对面飞上了一个人后，他才抬眸朝前看去。
巫九一身红衣，耀眼非常地站在对面，这人剑眉入鬓，眼神锐利，周身写满了“狂傲”两字，断言自己能得榜首的人物，实力必定万分强劲。
裴云舒提起万分心神，他与对方互行一礼，便抽出了青越剑，开始了自己第一场修真大赛的对战。
对方不动，他便先发制人，朝着巫九一跃而去。既对他的反应跃跃欲试，也做好了避开对方还手的准备。
但谁想他越靠越近，对方看着他却出起了神，裴云舒本以为这会被对方闪过的简单一击，竟然直直落在了巫九的身上，转瞬间就将他击出了擂台。
台下还未反应过来的人愣住了，台上的裴云舒也愣住了。
他这小小一击，这少宫主怎么连躲都不躲。
“少宫主！”一声惨叫响起。
被击落下了台的少宫主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上颜色变了又变，抬头看了看台上白衣飘飘的裴云舒，咬牙切齿道：“我竟被对方的美人计给策反了！”
扶他起来的胖道友傻傻道：“啊？”
裴云舒正巧走到擂台边上，他未听到这句话，只朝着巫九伸出了手，“刚刚那不作数，我们重新比过吧。”
他目露担忧，修长的手肤白如玉。
黑发几根轻轻飞起，朝着巫九伸出的袖袍，都裹着淡淡檀木清香。
巫九推开胖道友，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下巴微扬，“你赢了。”
“能一击把我击落在地，也是我小觑了你，”这少宫主道，“但我的实力也并非如此，虽是输给了你，但这只是我心神恍惚下未来得及回手，我并不是只会说大话的修士。”
裴云舒不懂他说这话是合意，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巫九状似不经意道：“既然如此，那私下再比一次？”
“好。”裴云舒同意。
“那便今晚吧，”少宫主立马接道，“穿得随意一点就可，倒是不必花心思装扮。”

第51章
费心装扮？
裴云舒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袍，就是单水宗弟子统一的道袍，无一丝出彩，全身上下最为惹眼的，怕是只有一把闪着青光的青越剑了。
是怎么也无法同眼前这一身红衣、披金戴银的少宫主所比拟的。
如何就花费心思了？
他多看了少宫主两眼，这少宫主就说了出来：“你看我作什么？”
裴云舒摇摇头，正好看到烛尤再往这边走来，便跃下了擂台，朝着巫九道：“那今夜便在此处与你一决高下？”
“此处？”少宫主眉头皱起，他往周边一看，勉勉强强道，“也行，今晚月上枝头时我就在这里等你。”
裴云舒点了点头。
少宫主嘴角勾起，突然说道：“我挺喜欢你这一身的，摸我的喜好倒是摸的很准。”
什么意思？
少宫主笑得别有深意，他袖袍一挥，便春风得意地带着胖道友走了。
“少宫主，”胖道友道，“什么叫你被美人计策反了？”
“这人不可小觑，”少宫主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他莫约是不知从哪得来了我准备对他施展美人计的消息，便将计就计，也给我来了一个美人计。还好你少宫主见多识广，见过的美人更是如过江之鲫，根本就不会被他引诱。”
曾经透露给裴云舒他们少宫主打算用美人计的胖道友心虚道：“少宫主英明，少宫主明智。”
“不过少宫主，您走这么快是要去哪儿？”
“去把我那身身冰玉蚕丝的衣服换上，再配上几枚美玉，”少宫主，“熏香带了几样？我那冠玉也要给找出来……对了，那小书卖得如何？”
胖道友一愣一愣，“卖得挺好，从昨日到如今，已经卖了五十多本了。”
巫九：“统统给我收回来。”
他轻咳一声，“上方的预测说的不对，我需要再改一改。等我改完之后，你再拿去卖。”
“少宫主，要改哪些地方？”
“能使出这般厉害的美人计，还能让我神情恍惚到落败，”巫九哼了一声，“这人怎么会无藉藉名？我若是第一，那便给他安排个第二。”
“还有，”他，“他那画像也给我画得如我一般好看……不不不，还是把他能画多丑就画多丑，最好让整个修真界的人都以为他就是这般模样。”
少宫主可真是狠，这不就是让人家找不到姑娘吗？
胖道士心里无限唏嘘，倒是开始同情裴云舒了。
*
这一场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赢了，巫九的话裴云舒听着总是不得劲，但还未深究，烛尤便走到了他身前，朝着巫九的背影看去。
他周身的温度刹那间低了许多，寒意一阵阵袭来。
裴云舒，“我赢了，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他的眉目刚要舒展，便看到一旁走来的师兄们。裴云舒同二师兄的黑眸对上，云城目中深深，面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他同云蛮走上前，轻声唤道：“四师弟。”
心中一股寒意顿起，径自朝着头皮窜去。
裴云舒顿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颤了颤，才面上淡淡道：“师兄。”
“师兄上次可有吓着你？”云城垂下眼，“那日师兄失了智，生怕吓到了师弟，便连夜做了一个安眠的香囊当做赔礼，若是师弟愿意，那便拿去用吧。”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素色的香囊，香囊上绣着一副流水花草的图案，针脚细密，精致非常。
裴云舒垂眸看着这香囊片刻，正要伸手去拿，烛尤便已先他一步，将这香囊拿到手中，淡声道：“我替师兄拿着。”
烛尤说完，便揽住了裴云舒，带着他绕过了两位师兄，青越剑有眼色极了，不必烛尤说，它便已经载着两人飞离了此处。
直到半空之上，裴云舒才叹了一口气。
他重新振作起来，“花月、百里二人呢？”
半空中，盘腿坐着的百里戈显出身形，他的怀中正抱着花月，一同飞在了青越剑身旁。
烛尤将香囊扔给百里戈，百里戈解开香囊口，倒了些香料放在手中，低头微微一嗅，“……倒都是些助眠的药材。”
“那也不可用！”花月不停摇着头，“美人美人，你听狐狸美人说，你这师兄着实狡猾奸诈，这香囊必定有问题。”
裴云舒道：“他曾给我下过情随蛊，对吗？”
情随蛊可强健肉身，长久以后，修士的身体就能自成一件防御的好法宝，应对雷劫之时便是保命的后路。
若是没被唤醒，那必然是好的。但师兄给他下了情随蛊，还将子蛊唤醒，这背后的深意，裴云舒只要一想便觉得浑身发寒。
若是烛尤没在他身边，若是百里戈没将蛊引了出来，他若是情动了，是不是只能求着师兄来为他解毒了？
裴云舒脸上一白，身旁几人心知他又想起了不好的东西，连忙换了个话头。
“还有五日就能下山了，云舒明日可还有对战？”百里戈问道。
裴云舒回过神，他摇了摇，“后日才有。”
“那若是明日没事，我们就下山去吧，”狐狸语气兴奋，“那日我与老祖下山，正好见到山下新开了一家小阁，那阁和春风楼一般，里面都有好多好多的美人。春宵一刻值千金，便是要守好元阳，摸摸抱抱也是可以的。”
“与谁摸摸抱抱？”裴云舒，“你与阁中美人吗？”
“我如今如此漂亮，毛发如此柔软，那些美人必定爱极了我。”花月挺起胸脯。
裴云舒被他逗笑了。
他笑起来总是会让旁人也跟着笑，烛尤戳着他扬起来的唇角，裴云舒心中忽而调皮起来，他不动声色，等到烛尤的手从唇角移到唇中时，便张开嘴，正正好咬住了他的指尖。
“……”百里戈朝着烛尤使了好几个眼色，眼睛都要抽筋了，烛尤才“嘶”了一声，面无波澜道，“好疼。”
裴云舒笑弯了眼，才放开他的手。
一根好看得能入画的手指上已经有了一圈的牙印，裴云舒捧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眼，心疼还没升起，肉眼可见的，这些牙印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烛尤瞥了百里戈一眼，这回不用人教，自己将手指穿进了裴云舒的唇缝之中，抬起他的牙齿，“咬。”
裴云舒推出他的指尖，咳了一声，硬是佯装面色如常，“这是要让我吃龙爪吗？”
烛尤想了想，一双好看的手便变成了狰狞巨大的蛟龙爪，那一根手指，便能塞满裴云舒整个唇。
坚硬鳞片覆盖着的爪子轻轻碰着裴云舒的唇。
若是一句话不说，似乎有些不对。烛尤想着看过的那些话本，体贴道：“别磕碎了牙。”
百里戈痛苦地遮住眼睛，花月哀叹一口气，“这条蠢蛟没救了。”
他狐狸眼悄悄一转，偷偷拽着老祖的衣衫，百里戈低头，就听这胆大包天的小狐孙在耳边道：“老祖，不若我俩联手，将这蠢蛟从云舒美人身边给踢出去。到了那时，你做大，我做小。”

第52章
这狐狸倒是敢说。
百里戈正襟危坐，也只能装作听不懂的模样，顺带着忽视身后看过来的危险目光。
烛尤的耳朵灵得很，若不是看在彼此熟识的份上，怕是他怀里抱着的已经是一个死得透透的小狐狸了。
还不够人一个蛟龙塞牙缝的小狐狸，做梦倒是做得好，便是做小，也是他百里戈在前，哪里有这小狐孙的份。
等他们回到三天峰上后，裴云舒犹豫一番，还是请了百里戈同他对练一次。
百里戈欣然应允，银白长枪化出，“戈只点到为止，云舒放心上前。”
靠着蛮力上天入地的烛尤自然是没办法代替百里戈做着这事，他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本命法宝，脸上若有所思。
裴云舒用的是剑，无止峰的剑法朴实无华，却暗藏锋端，百里戈只是与他喂招，带着裴云舒使出剑法，再辅以灵力和法术，何时该快，何时该慢，青越剑颇有灵性，有时放手让它自身来攻，反而会有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裴云舒头一次被这般指引，他从开始的手忙脚乱，逐渐变得有章法了起来，青越剑与长枪次次碰撞之间都有所感悟。百里戈面上欣慰，手下却越来越狠，越来越快了起来。
最终，裴云舒不敌，他还未摔在地上，就被百里戈扶了起来。
“云舒的悟性很好，”百里戈松开了环住裴云舒的手，沉吟道，“如此好的悟性，切莫荒废。以后每日，便同戈一起练上一个时辰吧。”
裴云舒点点头，他的手腕酸软，百里戈的枪每次挥下都极重，他也需要用大力气还回去。结束之后，手还有些抖动，但心中格外愉悦，“多谢百里。”
他头上泌着汗珠，手中紧紧攥着青越剑，形容狼狈，百里戈看着裴云舒笑了，“云舒这幅样子，倒是要比以往斗志昂扬了许多。”
裴云舒接过他递来的丝帕，朝着他扬唇一笑。
*
二师兄送的那袋香囊，裴云舒将它放在了无人用的库房之中。
当晚月上枝头时，他便往擂台处赶去。到了那时，元灵宫的少宫主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少宫主一身泛着月光的玉蚕冰丝，身上配着几块美玉，裴云舒一见到他，就感觉他身上好像都在发着光。
他如此庄重，裴云舒反倒是怀疑自己是否太过随意了。
“你来的还算早，”少宫主看到了他，眉毛一挑，声音带笑，“白日我刚说过喜欢看你穿白衣，今晚果然还是穿着这一身来见我了吗？”
裴云舒道：“这是我单水宗弟子的道袍。”
巫九眼睛一瞪，身子僵住，说不出来话了。
着实尴尬，裴云舒提剑道：“现在开始吗？”
少宫主沉默不语地掏出一把剑，两人刚刚过了几招，这少宫主就开口说道：“我教你一个将灵气化作武器的方法，作为回报，你穿上一身我喜欢的衣服，怎么样，值不值？”
裴云舒停下了手，皱眉看着他。
少宫主把剑别在身后，余光还在看着他的表情，见他这样，逞强道：“你可别多想，我这人极为喜爱华服，只是有一身衣服着实没人能穿得好看，我心中可惜。你若是穿了，我就教你化灵力的方法，再将那身衣服也送给了你。”
“我见过的美人多得是，只是送你一身衣服而已，没有一丝半点其他的意思，你也万不要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好处……”
裴云舒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神色冰冷，“若是少宫主没有想和我一决高下的想法，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你——”巫九看着裴云舒御剑离开的背影，脸上变了又变，他将手中佩剑狠狠扔到地上，“走就走吧，我不稀罕！”
半晌，他又低着头捡起了地上的佩剑，抱在怀中，独自一个人蹲在了擂台上，影子孤零零地垂落。
“小爷我又没有坏心……”
*
裴云舒盘腿坐在青越剑上，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少宫主只是在拿自己取乐，怕是根本就不屑于和他一较高下，看不上他这种三脚猫的实力。
他快要到了三天峰，但刚刚入峰，眼前景色一变，他已闯入了一处桃花之地。
满山遍野都是一颗颗茂盛的桃花树，青越剑在桃树间穿梭，桃花飘了满地，可行至半山腰间，却不见身处此处的烛尤三人。
裴云舒从青越剑上下来，接住一瓣落下的粉嫩桃花，指尖一掐，桃花汁水便染红了指尖。
青越剑鸣起响声，裴云舒道：“又像幻境，又像是桃花阵。”
桃花阵里需桃花妖作为阵眼，但裴云舒在桃花树中穿梭，却并未闻到什么妖气。
他心中早已戒备起来，缓步在丛中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桃花围绕处突然多了一方泛着粼粼水光的湖水。
裴云舒在不远处停住了脚步，他凝神看着这潭湖泊，湖中突然水纹波动，有人从水里钻了出来。
黑发泼水而出，一张沾满了水迹的面孔朝着裴云舒看来，他叫道：“师兄。”
这人唇红齿白，眼尾上挑，他见裴云舒站在原地不动，就微微一笑，再唤了一声，“云舒师兄。”
裴云舒狠狠闭了下眼，他转身，御剑飞速远离此地。
这不是桃花阵，而是能以假乱真的幻境。
必定是幻境，否则他怎么见到小师弟模样的师祖？
师祖还唤他为“师兄”。
青越剑的速度飞快，但身边的桃花林总是这一片，腰间突然多了一双苍白的手，有人从伸手抱住了裴云舒，湿漉漉的发垂在裴云舒的肩侧，还有水珠顺着黑发垂下，沾湿了裴云舒的衣衫。
“师兄，跑什么？”身后人声音低柔婉转，“不愿见到我吗？”
“也是，师兄都有一位新的小师弟了，”他喃喃自语，面容一变，变成了云椒的模样，“师兄喜欢这张脸，超过喜欢我的这张脸，对吗？”
裴云舒不回头，他封住五感，只往前方冲去。
水珠泛着桃花的香气，云忘垂眸看着云舒师兄的侧颜，从他的长睫看到他的脖颈。
“师弟还未跟师兄解释，”云忘语气里忽而加了惆怅，“师兄那日说师弟应当厌恶极了师兄，又为何同师兄笑着说话。师弟沉睡时想了许久，何为厌恶呢？”
裴云舒面上冷凝，大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云忘湿发被扬起，冷意让他的面上无一丝血色，肌肤苍白，白得不像人。
他如恶鬼一般，攀在师兄的脖上，可师兄并不想看到他。
云忘勾起泛着青色的唇，“厌恶便是此时师兄封闭五感，不愿与云忘说上一句话；便是那日大殿拜师，师兄看都不看等在门边的云忘，从云忘面前走了过去。”
“师兄可当真狡猾得很，明明是师兄厌恶极了云忘，那日在断崖下，却说是云忘不喜欢师兄。”
云忘勾起裴云舒的发丝，耳侧的发丝没了压制，便被大风张牙舞爪的吹起。
裴云舒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他却目视前方，封了五感，不闻不问。
云忘低下头，轻轻一吻便落在了裴云舒的颈上。
他眼角滑落一行泪，冰冰冷冷的泪也落入了裴云舒的衣衫里。
凡间这么多的苦痛，那么多的折磨，他小小年纪硬是磨出了一番摇尾乞怜的好本事。
曲意逢迎，面上含笑，见人说人话，见鬼便说鬼话。
那日大殿之中，师兄们俱是天人之姿，见着他便送了一样样的东西，云忘也收得心安理得，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能送给一个陌生师弟的东西，必定对这些天上之人来说不甚重要罢了。
待师兄进来时，白衣飘飘，仙人之姿。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便痴痴地伸出了手，看着师兄的发丝从自己手中划过。
黑发柔顺、冰冷，如雪水一般，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的，同别人都不一样。
清香转瞬即逝，但他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眼中的泪尽数埋在裴云舒的脖颈之上，云忘抬起头，又是轻轻一吻，落在了裴云舒的下巴之上。
他从身后环紧了手。
无忘有了心魔，便以为是他在作祟，于是将他分了出来。
可分了他后还是无法断情，无忘多傻，还以为是他在影响着他。
他们本就是一人，无情道这个东西，哪里是把他分出就能破道这么简单的。道心已生裂缝，可无忘不信，便是自欺欺人，也想着将云忘的东西碾灭，想着他痛苦不再，无情无心。
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在装作是个傻人。
他好不容易醒了，想来找着师兄，无忘却要彻底杀了他。
云忘靠在师兄的背上，声音轻得仿若被风一吹就散，“师兄。”
那日桃花盛开，他在树下捧着本书再看，师兄从师父房门中走出，落日余晖洒满了师兄全身。
霞光万道，璀璨夺目。
“云忘对师兄一见钟情。”
下一瞬，他便被抛在桃花林中，云忘抬起头，看着桃花林褪去，师兄御着利剑，冲出了桃花林之中。
师兄还是未曾听到他的这句话。
*
裴云舒冲出了桃花林之中，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三天峰的峰顶了。
粉瓣褪去，剩下的景色如往常一般。裴云舒看了眼未曾亮起灯光的师祖房门，自己也不知是如何离开的桃花林。
他不愿去想，又转过剑尖，朝着半山腰间而去。
小师弟变成了师祖，师祖闭了关，刚刚那又是何人？
是人还是妖？
他开了五感，山间的冷风吹拂，裴云舒这才感觉到脖颈的冷意。
他伸手拂过脖间，却摸到了一手的湿意。
莫约是刚刚那东西一身的水迹蹭到了他的身上，裴云舒从袖中掏出手帕，擦过脖颈后，便将手帕燃起，沾了水渍的手帕转瞬便没了，只剩烟尘随风飞逝。
*
这一夜连梦中都是恶梦连连，裴云舒夜半起身，他喝了一杯凉茶，躺在床上也睡不下去了，索性坐起身打坐修炼。
打坐到半晌，脑中却闪过一幅幅记忆中没有的画面。
一会是一方小小蓝天，一会是一成不变的屋顶。蜘蛛结网，花蛇爬身。
半死不活。
“师兄，你成日粘着师父，着实扰人清闲。”
“师兄，几位师兄想要与我炼上一件本命法宝，需要先前送予你的一些天灵地宝，师兄还有没有？”
“师弟……”
“云舒你……”
“你忘恩负义。”
“我怎么就养出来了这么一条白眼狼的徒弟！”
裴云舒额上出了一头的冷汗，等到外间有了响动时，睁眼一看，原来天边已经大亮了。
房门被敲响，小童慌张的声音传来，“师兄，桃花流血了。”
裴云舒蹙眉，他下了床，披上衣衫，出了房门一看。
满院的桃花仍旧盛开如人间三月，香气浓郁到仿若置身云端之间。
每颗桃花树的树干上裂出了大大小小的数不清的口子，这些口子之中，正往外流着红色的鲜血。
裴云舒走上前，指尖沾着这红血送到鼻尖一闻，原来不是鲜血，而是泛着香味的桃花汁水。
烛尤几人也出了房门，因着小童在此，烛尤便化成了云椒的样貌。
看着裴云舒站在层层落花指尖，烛尤踩过花瓣，走到裴云舒身边，他抬起裴云舒的手，用袖袍擦去他指尖的那抹红色汁水。
待将指尖擦净，烛尤抬眸，轻轻瞥了一眼流着鲜血的枝干。
裴云舒垂眸顺着树干流出来的汁水往地上看去。
绯红的水黏湿了地上的花瓣，树干仿若死去，满树的桃花却盛开怒放，乍然看去，好似在用生命开着最后的花朵一般。

第53章
绯红的汁水漫过花瓣,快要流到裴云舒脚下时，烛尤抱起他一跃到了房门之前。
小童在一旁看着这满院狼藉，愁着脸道：“师兄,这可如何是好？”
“砍了吧,”百里戈在一旁“咦”了一声，“树心中间好像还有东西。”
烛尤道：“你去砍了。”
百里戈老老实实上前,一道锐风划过,整个院中的桃树便被拦腰齐斩,剩下还扎入地中半截的树心中，赫然有着一根如手臂般粗细的树中树。
“桃中桃木，”百里戈挑眉,回头朝着他们道,“今日不是要下山？只要卖上一根,就能够我们吃喝玩乐的了。”
花月眼睛一亮,尾巴摇个不停，“卖卖卖！”
百里戈将这些通身如粉玉一般的桃中桃木挖出,他挖出一根，烛尤就在后面跟着收起一根，最后等他知晓了如何将这些树中树挖出时，不待百里戈反应，他就自己上了手,转瞬间便将全部的好东西尽收手中。
这妖王实在是没眼看的抠唆。
裴云舒看着他们砍树，脑中却又涨又疼，他揉着额角片刻,这股痛楚才缓缓平静下来。
“师兄今日要是下山,那需换一身衣服，”小童,“可师兄的衣服都是道袍。”
裴云舒一愣，“我身上还有其他衣衫。”
若是没记错，他应当还有一件烛尤蜕的皮制成的衣服，可裴云舒翻遍了整个储物袋，都没找到那件黑色薄纱。
除了这件薄纱之外，他离开师门那时买的凡间衣裳还在，这些倒是一个也不少。
他正要挑出一身白衣，却想到了那少宫主说的话，眉心一皱，手上从白衣上移开，拿出了一身青色衣衫。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后，其他人也已经收拾好了，裴云舒抱着扑过来的花月，“走吧。”
“许久未曾见云舒穿其他颜色的衣衫了，”百里戈若有所思，“似乎自我见到云舒以来，云舒就没穿过颜色秾丽的衣服。”
裴云舒摇头道：“我并不适合那般颜色。”
百里戈摇头一笑，转而去看烛尤，正好看到这蛟龙眼底某种兴奋神情一闪而过。
素衣有素衣的美，华服有华服的明艳，若是云舒褪下素衣，怕是别有一番风姿。
单水宗山下的小镇因着修真大赛的原因，来往的人也较之以往多了许多。不过他们刚刚下山，还未进了村镇，便有一个牛妖拦住了他们的去处。
“大王，”牛妖见着烛尤，两行热泪就流了出来，“我总算等到大王下山了！”
烛尤一见到这牛妖，便下意识地看向了裴云舒，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放在裴云舒背后的手也收了回来。
牛妖见他如此，朝着裴云舒看上一眼，面上恍然大悟，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长条木盒，“大王，幸好有你撞坏了镇妖塔，我才得以跑了出来。我老牛身
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这个，大王与大王夫人必定会喜欢的。”
“这还是我的老相好做出来的宝物，”牛妖热泪又流了出来，“最适合一对有情人用了。”
烛尤伸手接过，裴云舒心中好奇，跟着凑近一看，就见长条木盒中正放着一支沾有墨汁的毛笔。
牛妖道：“在心上人的心口处用精血写下自己的名字，便会有玄之又玄之效。”
烛尤拿出毛笔看了看，下一瞬，他和裴云舒便原地消失不见了。
裴云舒被狠狠抵在了树上。
树干晃动，枯叶猛得掉落，裴云舒从枯枝落叶中抬首去看烛尤，却发现烛尤双目隐隐泛着血色。
本能觉得不妙，裴云舒挣扎得更加有力，烛尤没被他推开一丝半毫，反而贴上前，舌尖舔过他的脸侧。
裴云舒头皮发麻，“烛尤！”
烛尤低低应了一声，他同裴云舒对视，竖瞳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之色。
“写名字。”
牛妖献上的毛笔飘在两人之间，裴云舒被他这一双眼看着，好像喝醉了一般，挣扎的力气顿时小了一半，神智不清不楚，他迷迷糊糊道：“在胸口写？”
烛尤点了点头，视线下移，划过裴云舒的胸口时，血色又猛得翻滚了起来。
他指尖轻点这里，喉结滚了又滚，“想吃。”
裴云舒低头跟着烛尤的指尖看去，摇头，“我身上并无吃的。”
烛尤解开他的腰带，裴云舒便由他解开，神情好奇，衣衫一层层滑落在地，绿叶罩起，凭空成了一方世界。
他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烛尤要吃什么呢？
待到烛尤离开时，那处已经不能看了。
烛尤拿出毛笔，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待笔尖吸去血滴之后，便轻点在裴云舒身上，眼角已经绯红一片的裴云舒下意识抖了一抖。
柔软的笔尖好多次从那处划过，艳红的血在白皙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裴云舒闷哼一声，委屈满满，“痒。”
烛尤咽了咽口水，脸上的妖纹更加靡丽，他手指上前，想要轻轻给他揉揉。可刚刚碰到，裴云舒又带着哭腔道：“疼。”
他被欺负得太狠了，蛟龙情动时的气味又会影响得人神志不清，他脑中此时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又疼又难受，稍微用点力，就已经受不住了。
烛尤凑近看了许多遍，虽是没破皮，但只是看着就万分的可怜兮兮。他眨眨眼，掏出药膏来为裴云舒细细上着药。
动作轻轻，又缓缓慢慢。
等到好不容易在他心口处写下“烛尤”二字后，烛尤咬破裴云舒的指尖，待到逼着他也将精血逼出后，便把毛笔塞到了裴云舒的手中，裴云舒困顿至极地看他一眼，潦潦草草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刚落，心口就升起一股热意，这热意转瞬即逝，再往胸口看去时，字迹也已经不见了。
烛尤神色餍足，他身上的情动褪去，待到隔在周围的绿叶失了灵力摔落在地时，裴云舒已经彻底睡去，躺在了烛尤的怀中。
烛尤小心抱着他，顺着百里戈和花月的踪迹一路来到了一家客栈，无视这二人的问话，径自抱着裴云舒来到了房间之中。
裴云舒睡得沉沉，烛尤在一旁看着他，放下了床幔。
疲惫逐渐退去，满脑子的浆糊也跟着消失，裴云舒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他看着床顶发了会呆，待到神智回神，想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时，顿时气得困意全消。
裴云舒正要起身坐起，手上一动，却扯到了伤处，他闷哼了一声，没想到竟会这般的疼。
便是在妖鬼集市的那次，都没有烛尤这次来得放肆！
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他脸上青红变化，怒火和羞意交杂，既想将烛尤狠狠教训上一顿，又万分不想在此刻见他。
半晌，裴云舒放下了床帐，背过身，偷偷拿着手巾拭水沾湿，再擦过伤处。他不敢用力，每次轻轻滑过，自己都不想往下看上一眼。可上药的时候还是要看，这一看，他脖颈连着耳尖都红透了。
便是缩头乌龟也好，鸵鸟也罢，裴云舒这会儿，是真的不想见到烛尤了。
客栈的一楼，烛尤忽而抬眸朝楼上看了一眼，“他生气了。”
“烛尤大人，”狐狸抓耳挠腮地好奇，“你到底对云舒美人做了什么？”
烛尤眼中一闪，他不说话，只站了起来，往着楼上而去。
裴云舒刚刚系上腰带，外面就有人敲响了门，“谁？”
外面的人不说话，但裴云舒心中忽而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他总觉得门外的就是烛尤。
想到会是烛尤，他便停住了脚，不想给他开门。
不过这会儿，裴云舒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此时想着烛尤，却不是粉末影响之下的那般心态了。
在无奇峰那里错闻的药粉，似乎已经消失了药效。
他又去想门外的烛尤，这次终于确定了下来，心悸不见了，只剩下万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
烛尤在门外道：“云舒。”
裴云舒抬眸看去。
蛟龙道：“莫生我气。”
裴云舒不说话。
烛尤在外面歪着头，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本话本，一页页地往后翻着，待到翻到中间，他才住了手。
学着书上的人说话，再将名字换上一换，烛尤道：“云舒，夫君要不够你。”
他声音低低，说的这话却如雷贯耳。
青越剑破门而出，烛尤往后一躲，青越剑便狠狠地插入了地板之中。
烛尤蹙起眉，他俊美的脸上困惑不解，花月说这本乡村野话凡人喜欢极了，为何云舒还生气了？他想了半晌，才觉得许是称呼叫错了。
烛尤慢吞吞地再度走到门边，从青越剑破出的那道口子往门中瞧去，正好看到裴云舒一小半个下巴，和紧紧抿起来的唇。
他的脖颈修长漂亮，肌肤上还有一个红色印子。
那是烛尤含出来的，含得久了，便如同一块白玉之上掺进了一块血玉一般，只是看着，就觉得好看到移不开眼。
烛尤的龙角和妖纹又冒了出来，他全身开始发烫，眼中变为竖瞳。
他的气息浮躁，屋内的裴云舒也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连忙走到桌旁倒了几杯水饮了下去，就听外面人说，“云舒，夫人要不够你。”
裴云舒被呛到，咳嗽不止。
这蛟龙怎么如此、如此不知羞耻！

第54章
烛尤终究是妖,还是个不知世俗，色心比一般人大，胆子比一般人大,不知羞不懂礼的色蛟。
裴云舒喝了半壶的冷水，他彻底冷静了下来。若是每次烛尤情动时都会带着他也情动，那他下次就不看不闻,封住五感,若是那样还是不管用……
外头的青越剑忽而发出一声剑鸣,青光一闪,利剑剑尖虎视眈眈地对准了烛尤的下半身。
烛尤顺着剑尖往身下看去,“……”
不喜欢就要砍掉一个吗？
青越剑跃跃欲试地上前逼近。
烛尤合上话本，面无波澜地与青越剑对视片刻，就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裴云舒见自己吓跑了烛尤,眉目舒展了起来，就应当让蛟龙知道,他也不是这般好欺负的。烛尤不懂,他却是懂的。有些事只能道侣能做，烛尤埋首在他胸前时，这画面简直荒唐极了。
他已经说过了许多次,若是再有下次,他就把烛尤给砍了。
窗外忽而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裴云舒回过神，他起身来到窗边,往街市上看去。
街边两侧已经站满了人，中间的道路被让出,有牛羊在其中开道，后方有人吹鼓敲锣,再往后，便是一顶红纱织成的软轿。
抬轿人走一步，层层红纱便跟着荡上一荡。
但红纱晃得再厉害，外人却看不清轿中人的脸，因为这人脸上覆着半截面罩，只有一双眼睛可窥伺几分样貌。
裴云舒朝后看去，就见后方有小童举着牌匾，匾上写着：“南风阁清风公子今夜出阁。”
他曾在书中见到过，像是那般身处红尘深处的男女，初次便会被进行买卖。
裴云舒叹了口气，他正要移开目光，就见端坐在软轿之中的清风公子朝这方看来，眼睛直直与裴云舒对上，他在红纱之间拉下半截面具，嘴唇张合几下。
这人说完后便又戴上了面具，裴云舒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救我”二字。
他神色一凝，再重新看去时，将这队伍从头到尾看了一番，人人都无灵力，这是单水宗脚下，在山脚下的人对远在山上的单水宗崇敬非常，也从不敢在仙人眼皮子底做上什么坏事。
裴云舒拿出张纸折出了一只千纸鹤，送入灵气到了其中，千纸鹤挥挥翅膀，便飞出了窗口，钻入了下方清风公子的软轿之中。
过了片刻，千纸鹤原模原样地飞了回来，一飞到裴云舒面前，声音就响起，“劳烦仙长救我一命。”
裴云舒静静等着下一句，可片刻过去，他与千纸鹤大眼对着小眼，下一句却是怎么也没出来。
竟是连求救都吝啬到只说一句话吗？
裴云舒抓着千纸鹤下了楼，客栈中的人也早已跑到了路边看热闹，唯独端坐在角落桌旁的百里戈三人还在品着酒，悠悠然然地用着饭菜。
他们一见到裴云舒下来，就喜笑颜开道：“云舒醒了？”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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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瞥了烛尤一眼，这蛟龙坐姿笔直，目光老实，半分不敢往裴云舒的身上看来。
这会倒是规矩了。
客栈外人声鼎沸，桌旁却是一片安静，裴云舒落了座，便朝花月问道：“你说今日新来的一个小阁，莫不就是外面牌匾中所写的南风阁？”
花月道：“就是这个阁，里面的美人可多。我去过那么多的花街柳巷，南风阁半分不输，反而出彩得很呢。”
裴云舒将千纸鹤中的传音给他们听了一遍，再朝窗外看去时，刚刚一行人已经走过了客栈，吹锣打鼓之声逐渐远去。
南风阁在街市最末端，若是往常，那里是没人过去的，可这一番游街，将街上的行人也引得跟着缀在身后，还有些不少爱看热闹又极为风流的修士，就更加坦坦荡荡了。
“本来今夜就要去这南风阁瞧瞧热闹，”百里戈道，“正好去瞧瞧这清风公子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大的阵仗，清风公子也必定美极了，”花月好奇问道：“美人，清风公子同你求救，你可见到了他的真貌？”
裴云舒迟疑一下，现下去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清风公子的样貌了，有层层薄纱轻覆，裴云舒唯独记得他的那双眼。
冷冽非常，平静十足，无半分胭脂点缀，不像是柳巷中拍卖初夜的小倌馆。
“未曾，”他道，“待到今晚去见吧。”
南风馆中人来人往，台下众人挤作一团，裴云舒一行人并未坐下，而是站在人群之外，去看台上的轻歌曼舞。
幽香从四方袭来，这幽香中还夹杂着丝丝催情之意，面容姣好的男子在台下来回穿梭，酒香四溢，处处旖旎靡丽。
裴云舒早已在百里戈出口提醒时便封住了口鼻，还交予了烛尤一袋子的清心丹，让他有事没事抓着吃。
清心丹味甘甜，烛尤一颗颗吞吃入腹，面无表情，跟吃糖豆一般。
这丝丝催情之意自然是只有助兴之用，但蛟性本……烛尤不会清心咒，便只能如此了。
靡靡之音不绝于缕，半晌后，台上跳舞的人下去，带着半截面具的清风公子走了上来。
花月激动十足，“来了来了，这清风公子必定是个大美人，一会儿场面必定十分激烈。”
有相同想法的不止是花月，坐着的人中也开始有喧闹出现，裴云舒甚至能听清楚有人自信非常的地说自己带足了银子。
裴云舒抬眸往台上看去，清风公子正好摘下了半截面具。
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清风公子自然长得俊，但他的侧脸上，被面具遮挡下的脸庞，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这刀痕划过了小半张脸，容貌再是出挑，在这刀痕之下也显得面容可憎起来。
人群哗然，还有人破口大骂了出来。
清风公子表情不变，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巡视了一圈，便在小厮护送之下退了台。
裴云舒道：“走，我们去看看。”
他隐匿身形，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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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公子的身后，这南风阁面上看着简单，裴云舒却跟着这人左拐右拐了数多次，宛若在一个迷宫中行走一般。
等到前方的人进了房门，裴云舒才恍然意识到，他的身边太过安静了。
他往身后一看，只看到一条深而黑的廊道，他身边的烛尤几人，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裴云舒面色一肃，他凝视廊道尽头，竟看不见尽头究竟有多远。他抽出青越剑，朝着廊道一掷，青越剑朝着尽头飞去，破空声逐渐远去。
裴云舒耳朵一动，他倏地转身，从身后接住了朝他飞来的青越剑。
青越剑从身后飞去，却从前方而来，裴云舒竟不知何时踏入了一个阵法之中。
也不知烛尤他们是否也被阵法困住了脚步。
裴云舒握着青越剑，凝神静气，朝着清风公子进入的房间而去。
廊道黑暗，清风公子的房中却温暖如春，灯光明亮。裴云舒甫一进门，就朝着帘后木床看去。
清风公子默不作声地坐在床上，抬眼朝他看来。
薄如蝉翼的帘子却看不出他眼中神色，裴云舒用青越剑勾起帘子，帘帐挑起，这才清清楚楚了起来。
清风公子道：“仙长竟真的来了。”
裴云舒握紧了剑，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清风公子眼中平静，脸上也如死水一般无甚表情，他越过裴云舒的肩部，看向身后道：“你还不出来？”
裴云舒眉心一跳，他往身旁一闪，那位置忽而被风吹动，但还为等他捕捉住身后人在何处，就被人一把抱在了怀中。
黑发在耳边晃荡，手臂被紧紧锢住，有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端，声音调笑，“我送予云舒的春宫图，怎么就一团灰的给我还回来了呢？”
邹虞怀抱着裴云舒，低声笑着，继续道：“多亏云舒善良，否则，我还要多花一些功夫才能将云舒绑来。”
他轻嗅裴云舒发间香气，深目微醉，痴迷其中。
床边的清风公子起身，他周身衣裳一变，一身玄衣落地，胸前有牡丹金色绣边，他看着邹虞，“你小心被他反击回去。”
邹虞轻呵，下一刻却抱着裴云舒一躲，利风划伤了他的肩口，血液沾湿了伤口边的衣衫。
若不是他躲得够快，脖颈都能被划过一道要命的口子。
邹虞深深叹了口气，“美人还是如此之烈。”
裴云舒眼中藏火，挣开他的双手，拿剑朝他刺去。
他修为同春风楼那次高了许多，招式也有了章法起来，但邹虞和他对了几招，却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他腰间的长鞭动也不动，一举一动却越发轻佻了起来。
裴云舒面如冰霜，抱着要自损一千也要伤他八百的架势，邹虞看出了他的想法，扯下了帘子束缚住了他，再从袖中掏出了一只香囊。
裴云舒看着这香囊，眉心却跳了一跳。
这是什么？
“这可是样好东西。”邹虞眉眼含笑，他拿着小刀轻轻一滑，香囊中的红色粉末便露了出来。
对这东西，裴云舒眼熟极了，正是前些时日他在无奇峰那错闻的药粉。
邹虞手中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邹虞朝着裴云舒走进，他手上覆着一层灵力，红色粉末就被他隔手握着，“云舒若是吸食了这些粉末，再第一眼看到的是我。那日狐族秘境还未做完的事，就可接着做了吧。”
他越走越近，转眼就到了裴云舒面前，裴云舒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粉末，忽而唇角勾起了笑，朝着门外叫道：“烛尤！”
邹虞眉毛一挑，他朝着房门看去，却只听耳边有撕裂声一响，裴云舒挣脱了身上的纱帘，握住了邹虞的手，将粉末朝着他脸上袭去。
红色粉末张牙舞爪地在空中飞舞，裴云舒急速后退，正要破门而去，门前却被清风公子挡住。
清风公子如死水一般看他一眼，裴云舒步步后退，他侧头看了邹虞一眼，咬一咬牙，却转眼回到邹虞面前，抬起邹虞的下巴，强硬地扒开他的眼。
那双眼眸泛着幽蓝的异域双目，在看到裴云舒的一刻，猛得紧缩了一下。

第55章
红色粉末有什么作用,一屋子的三个人都清楚无比。
清风公子眉头一皱，他身形一闪，攥着裴云舒的手腕就要将他脱离开邹虞的视线。邹虞反手拉住了裴云舒的另一只手,他眯眼看着清风公子，眼中神色不明：“你要带他去哪？”
清风公子余光瞥过裴云舒，“你中了毒。”
说完这句,他又低低叹了一口气,“拖累。”
裴云舒将这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他侧头朝清风公子看去,同清风公子对视。清风公子觉察到后,抬眸静静看着他，却见裴云舒眨了眨眼，突然朝他弯起了唇。
清风公子眉头忽地一皱,松开裴云舒的手往后一跳。
邹虞眉眼暴虐，他沉沉盯着清风公子,又上前击去。
他们二人一攻一躲,邹虞招招下了死手，没过几招，清风公子也被他惹怒,还击不再手下留情,也带上了怒气。
“邹虞,你冷静一点，”清风公子暗藏怒火,“你上了他的当！”
邹虞却冷静不下来。
他脑中全是刚刚裴云舒微侧着脸，对着清风公子展开笑颜的模样。
胸腔火气无比之盛,醋意浇灌滔天杀意。
他们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桌木瓷器碎落一地,裴云舒一手背在身后，反手结着印。
但不过片刻，清风公子便被邹虞的捆仙绳束缚住了。
邹虞按捺住心中杀意，他警告地看了一眼清风公子，便转身朝着裴云舒走去。
他发丝微乱，裹着血腥气而来，裴云舒忽而伸出手，邹虞腰间的鞭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裴云舒甩了一下鞭子，就狠狠朝着邹虞的伤势挥去，鞭尾划过魔修的脸侧，留下一道瞬间红肿起来的印子。
“背过身去。”裴云舒冷声道。
邹虞摸着脸侧鞭印，看着裴云舒的眼瞬间变得晦暗不明起来。
又是一鞭抽来，将邹虞胸前的衣衫鞭开了一道裂口，裴云舒又说了一遍：“转过身去。”
邹虞默不作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裴云舒背在身后的手结印更快，他回望着邹虞，手腕一动，鞭子就快而响地凭空打了一鞭。
邹虞终于转过了身，他哼笑几声，“云舒打我两下，我就起了反应了。”
裴云舒面色沉了下来，又一鞭抽在了邹虞的背上。
他这一下毫不留情，邹虞疼得闷哼一声，背部弓起，瞬间皮开肉绽。
邹虞身下早已起了反应，这一鞭子下去，就是他也疼了足足一会，但挥鞭的又是裴云舒，想着裴云舒冷脸朝他挥鞭的样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却也跟着涌了起来。
等他缓和了这疼痛之后，忍不住转身朝着裴云舒看去。
但一道闪着金光的符已经逼近到他的身前，转瞬之间，这符已经到
了眼前，将他死死压在符咒之下。
裴云舒鬓角已经流出了汗，这符是他在找寻镇妖塔时在法宝详解中看到的符咒，师祖用这个符咒刻在镇妖塔之上，他凭着记忆结出，却不敢保证是对是错，是否能对邹虞有用。
还好这符起了作用！
但符镇的是妖，而邹虞是魔修，裴云舒不知这符能坚持多长时间，他握着青越剑就要冲出房门，经过被绑在门边的清风公子时，心中一动，提着清风公子的衣领，将他也拽到了门外廊道之上。
门外廊道果然还是黑得不见尽头，裴云舒将剑横在清风公子脖颈之前，“带我出去。”
清风公子默不作声地带着他往黑暗中走去，裴云舒不知该不该信他，却对阵法无可奈何，他压着声音威胁，“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若是我没有走出去，那我便把你杀了。”
“你不会杀我，”清风公子道，“你心中良善，但良善只会换来恶报。下次记住了，不要对着任何人都这般善心。”
裴云舒抿唇，他横在清风公子脖子前的剑更加上前，“你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
清风公子脚步平缓，无一丝惧怕之意，不回裴云舒的话了。
此人当真奇怪，裴云舒蹙眉，只能戒备四面八方的声音，注意着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
清风公子一身玄衣，与黑暗几乎融于一块，整个廊道之中，也只有他的心跳声在平稳的跳动。
他走一步，裴云舒便踩着他的脚步跟着走上一步，先前那般长到无尽头的廊道，这一次却很快的走到了尽头。
身后忽的传出了些响动。
裴云舒侧头一看，刚刚走出来的那间房剧烈晃动了几下，怕是邹虞快要顶开专门镇压妖鬼的符咒了。
“快些。”他催促道。
清风公子皱眉，“你催我我就能生出六条腿了吗？”
廊道中还有许许多多间房，这些房间木门紧闭，裴云舒心中觉得不妙，他等不急了，索性拽着清风公子就近拉开了身边的一道房门，转身躲了进去。
关上这件房门的一瞬，后方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清风公子道：“你就不怕随意开门，进了就是条死路吗？”
他语气满是不赞同，对裴云舒这种拿命冒险还有拉上他的举为不悦极了。
“若是死路一条，有你垫背，那也算不冤了，”裴云舒挑眉，却是没忍住笑了，“更何况，这不是还没到死路吗？”
如此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这笑还比刚刚故意朝他笑起来的那般要灿烂非常，清风公子看着他的笑颜，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裴云舒：“对了，我还要封住你的嘴巴，免得你同那魔修求救。”
将清风公子定在原地，裴云舒又将他身上的捆仙绳封在结界之中，这捆仙绳同他主人一般狡猾奸诈，不得不妨。
待做完了这些，裴云舒才得空看了看房中。
房中安静，但裴云舒却听到了些细微响动
，他屏息，随着响动声而去，这一看，却是看到无灯点缀的内室之中，花月闭着眼睛在地上歪七扭八地走着，好似是在破阵。
裴云舒又惊又喜，他不敢擅自去动花月，就坐在了一旁，待在原地看他破阵。
若是花月就在这廊道两侧的房间之中，怕是烛尤和百里戈也会在此。
这样看来，他跟着清风公子走过那宛若迷宫一般的廊道时，已经身在阵法之中了，南风阁远没有那般大小。
外侧有人开始走动，脚步声轻而缓，邹虞拖长调子，语气轻浮而暧昧，“我美人是在何处？”
但尾音，却是冰冷而暗藏戾气。
裴云舒不由朝着清风公子看去。
谁料清风公子也正在看着他，昏暗房间之中，他脸侧的刀痕也看得不甚清楚。
面如冠玉，貌似潘安，没了刀痕的清风公子，看着倒是与那荒唐淫秽至极的花锦门魔修宛若两派之人。
可惜都不是些什么好人。
清风公子被定在原地的姿势怪异，他双手似抬非抬，似收非收，除了一张脸端端正正外，举止格外引人发笑。
裴云舒忍了又忍，但终究是没有忍住，他眼眸弯着，唇角勾起，无声笑了起来。
清风公子眼中闪了一闪，他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心道，美色当真误人。
但他却也跟着安安分分，一动不动了。

第56章
南风阁中处处是香气,香味浓郁勾人，还加了催情的药材。
若是在这里被邹虞找到，裴云舒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清风公子被定在门边不能动，捆仙绳也被锁在结界之内,花月在破着阵法。唯一清醒能动的裴云舒,擦去了手上的汗，最好了最坏的准备。
他不能永远等待别人来救他。
也不能奢求别人会对他网开一面。
裴云舒指尖擦过利剑,他将青越剑横在手上,静静等着房门外的动静。
*
裴云舒抽得那几鞭，鞭鞭抽到了血肉里，皮开肉绽,衣服裂出渗血的口子。
邹虞胸前衣衫被一鞭抽开,他半张脸上也有鞭尾留的红印,合着他那双具有几分西域美感的深目，倒是显出了快要勃发的野性。
邹虞想要裴云舒,便是被弄得如此狼狈,心头却火热无比。
“令堂主,”他悠悠将手背在身后，不管身上一身鲜血,“可否告知在下,你同在下的美人终究是在何处？”
但黑暗的廊道之中并无人回应他。
裴云舒在房门之中，他盯紧了清风公子，清风公子维持着可笑的姿势,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过,他也未曾破开裴云舒的法术。
裴云舒耐心等了一会,等到邹虞未曾再度过来之后，才朝着内室走去。
花月已经歪七扭八地走了许久,裴云舒坐在一旁，忽而想到了烛尤在他心口处写的字。
玄之又玄之效？
他将手放在心口之上，闭上眼睛，试图去感受有什么玄之又玄之效。
总不能是烛尤情动就会将他带得情动这般荒唐无用的效用。
脑中胡思乱想，一想到烛尤，他便想叮嘱。
“记得吃清心丹。”
“在吃。”
裴云舒倏地睁开眼，他站起身往周边看去，可看不到那头蠢蛟的影子。
那刚刚那道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他摸上胸口，心中一动，在心中想着，“烛尤？”
那边嚼碎了什么东西，才道：“我找到你了。”
裴云舒刚要问他在哪儿，就听到房外传来一道低低龙吟，房屋塌陷的巨响接连响起，有黑影在屋外一闪而过，再又撞向了裴云舒所待的房间。
门窗破裂，黑蛟威风凛凛地冲了进来，下一瞬，蛟龙就化成了人形，挥去一身鲜血，面色平静地站在裴云舒跟前。
他手中攥着一个布带，烛尤将布带递给裴云舒，黑眸不起波澜，“吃完了。”
裴云舒愣愣接过他的布带，再愣愣把储物袋中仅剩的清心丹装了进去，递给了烛尤。
若是普通人，吃上一颗清心丹怎么也会半月之间清心寡欲不起邪念，便是修士，一颗丹药也能维持两三日的功夫。
烛尤吃得这么多，裴云舒都要怀疑，他身上的这些清心丹是不是被炼丹弟子随便拿
了些糖豆敷衍上来了。
烛尤又随手抓了两颗“糖豆”吃了，转身朝着清风公子看去，他双眼一眯，兽瞳在黑暗下闪着不善的光，五指一张，清风公子便被席卷而来，脖颈被烛尤握在了手中。
清风公子这会终于动了，他握住烛尤的手，反抗都未反抗，便明智说道：“我知道一处神龙秘境。”
烛尤一顿，五指稍稍松开。
清风公子极为冷静，他语速极快，“花锦门近些年暗自寻找了许多秘境，我与邹虞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单水宗上的一方小秘境和东海岸边的神龙大秘境。”
烛尤松了手，清风公子摔落在了地上，扶着脖颈咳嗽了起来。
裴云舒皱眉，他初次遇见花月，便是花锦门想用他来引花月现身，他们那次想要得到狐族秘境，原来不止是狐族秘境，还私下探寻了许多其他的秘境。
“你们为何要如此多的的秘境？”
清风公子止住咳嗽，抬头朝他看来，他眼中一闪，“宗主喜欢。”
裴云舒还想再问，身后咣当一声，闭着眼破阵的花月终于走出了阵法，他用爪子揉揉眼，睁开眼便看到了裴云舒和摔在地上的清风公子。
他惊呼一声，跑过去抱着裴云舒的小腿往后拖，“云舒美人离他远些！南风阁有古怪！”
他小小一只狐狸，没把裴云舒拖得多远，倒是把裴云舒的裤脚给撸了上去，露出一小截如羊脂玉般的白皙脚踝。
裴云舒并未察觉到，他将花月抱起，“花月不必担忧，我们已经将他制服了。”
花月被裴云舒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清风公子，哼了一声：“果然如此。”
但没到一会儿，他就沉浸在了美人乡之中，脑子里的危机感全都褪去，狐狸脸蹭蹭裴云舒，“云舒美人，若我可以化作了人身，你还会这般抱着我吗？”
裴云舒好笑，“到了那时，我怕是抱不动你了。”
花月狐狸眼一转，到了那时，他可以抱着云舒。
裴云舒在清风公子跟前走来走去，清风公子总能看到他的那小截晃人眼的脚踝，最后实在忍不住，悄悄用着灵力去拉下了裴云舒的裤脚。
待到他的脚踝被遮住，清风公子皱起的眉头才松了开来。
裴云舒此人实在危险，需离得远一些。
他可一点都不喜欢只会坏事的美人。
*
邹虞被烛尤重伤，但他还是找到机会从烛尤爪下逃脱了。
不过烛尤几乎要掉了他的大半条命，就算逃了，外头这么多的修士妖魔，他怕也是凶多吉少。
百里戈破完阵法后，就见他们几人已经各个出了阵，懊恼道：“我瞧着阵法稀奇，便耽搁了一些时间记下，没想到你们都先我一步出来了。”
他说完，便看向了清风公子，“咦”了一声，道：“夫君，你已将他救出来了？”
“他是魔修，”裴云舒道，“百里，待出去后再细细同你说。”
阵法几
乎被烛尤蛮横的破坏了一大半，他们从南风阁的后门出去，一路格外顺利。清风公子就走在裴云舒的身边，他双手被缚，突然说了一句：“三心二意。”
裴云舒转头看向他，“你在说谁？”
这魔修不出一声了。
待出了南风阁，已经远离了镇中街市，不少人被烛尤那一下吓了一跳，寻欢作乐的人也都跑不见了影。
不算今天，修真大赛也还有四日，裴云舒赢了巫九那一场，之后也至少还有五六场的比赛，但花锦门两位堂主双双败北，谁知他们宗主会不会另派人去寻神龙秘境。
裴云舒未曾想多久，“今日便走，烛尤与我去山中收拾东西，百里同花月，便在远些地方等着我们过去。”
“终于要走了，”百里长舒一口气，“在那山上，我可是万分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云舒金屋藏娇了一般，我就是那个被藏起来的娇。”
烛尤蹙眉，“我才是蛟。”
裴云舒忍不住笑了。
这么一看，确实是金屋藏“蛟”了。
*
百里和花月对单水宗上的野鸡念念不忘，还特意拿出一个空的储物袋，让他们抓上几十上百只。
裴云舒装好了房中东西，又带着烛尤去了其他峰上，用些天材地宝换来了不少法器和丹药，特别是清心丹，足足装了数百瓶，他走的时候，炼丹的师兄还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裴云舒。
他们又去后山捉鸡，裴云舒看着一个个排队走进储物袋中的野鸡，心里格外心虚。
自从烛尤他们三个妖进了单水宗之后，不止是无止峰的后山，各个山头的后山之中野鸡都少了许多，三个妖的胃口着实是大，还都是喜欢吃鸡的主，再加上临走前这一下，他们几乎要将单水宗的野鸡给祸害了大半了。
等到储物袋中的野鸡足够多了，裴云舒就让烛尤停下了手，两个人御剑，在傍晚余光之下，往山下赶去。
他们下山到半途，却遇上了一个熟人，元灵宫少宫主巫九。
巫九身后还跟着几位修士，裴云舒直视前方，佯装未曾看到他们，就想从一旁飞过，但巫九却出声叫道：“裴云舒。”
裴云舒停下了剑，他朝着身后看去。
巫九表情凶狠，他从袖中掏出一身衣服，再掏出一个眼熟的小本子，恨恨跑过来塞到裴云舒怀中，不待裴云舒反应，便如一道光般瞬息御剑远去。
他身后的那些修士连忙跟了上去，转眼之间，这群人就没影了。
时间不多，裴云舒继续往山下飞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先收进了储物袋中。
还好接下来的一路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待到两方人汇合时，才一齐松了口气。
花月掏出了自己那条精致小船，小船瞬息变大，乘上五个人也只是绰绰有余。
将结界布好，隐去船上行踪，便朝着南海的方向驶去。
裴云舒看着逐渐远去的单水宗，逐渐出了神。
师祖
恢复了他的记忆，但他却奇怪得很，莫名其妙地排斥师门，莫名其妙地害怕师兄，想要逃离师弟。
便是师父，也突然失去了亲近之心，只留伤心。
他总觉得，还有很多东西还未想起。
此时，他应当写上一封信告诉师父，说明他出了山，无法再参加修真大赛，又是去往哪里。可心中实在疲惫，只要想着需写些什么，便手重到提不起笔。
百里说他已经不是单水宗的弟子，但他突然离开，就算不给单水宗一个交代，也应当要给修真大赛一个交代。
唇上突然有东西贴上，裴云舒下意识张开嘴，吃到嘴中才反应过来是清心丹。
烛尤在一旁看着他，“好吃吗？”
心中纷乱的思绪顿时平静了下来，裴云舒笑道：“我只吃上一颗就好。”
烛尤收回了递给他丹药的手，转而扔进了自己嘴里，“莫要忧心。”
裴云舒莞尔。
他们在甲板上欣赏着漫天紫霞，裴云舒掏出巫九刚刚塞到他怀里的东西，打开上方的那一小本书。
书中是眼熟的内容，他往后一翻，却看到小书中还夹着一张薄薄的信封。
裴云舒拆开信，上面写着的竟是将灵力化作刀剑利器的方法。
惊讶万分地看完这封信，同小书一起塞到怀中的那身衣服，他也隐隐猜到了是什么。
他掀起罩住衣服上的那层灰布，下方衣衫露出，衣上有流光滑动，暗纹若隐若现，正是一身格外鲜亮显眼的华服。
花月：“真是好漂亮一身衣服。”
裴云舒沉默一会，“他为何如此。”
巫九却不能在此处回答他，裴云舒将这些东西收进储物袋中，花月问道：“云舒美人，你不穿上那身衣服吗？”
裴云舒摇了摇头。
将这些东西收好，等到以后，定要寻个时机原物归还。
被绑在柱子旁的清风公子看向一旁正在给野鸡拔毛的百里戈，“你叫他夫君，不管他人朝他送衣服？”
百里戈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你说的对，我可是正经拜过堂的夫人，便是那条蛟龙比我厉害那也不可，我还是要立起夫人威严的。”
“你这夫君找得着实不好，”清风公子冷哼一声，“拈花惹草不断。”
百里戈蹙眉，“你说这话，戈却是不爱听了。”
他转过头继续拔着鸡毛，也不理清风公子了。烛尤走到一旁，未见他动作，盆中清水就飞起，将野鸡毛全都拔了下来。
百里戈原也只是为了玩，见此就站起了身，“云舒，怎么吃？”
裴云舒去看花月，花月竖起狐狸爪，“我没办法了，但可以教你们怎么去做。云舒美人只会烤鸡，拷出来烛尤大人还不会让你们吃的。”
百里戈看向烛尤，啧了一声：“你怎么这般霸道。”
烛尤淡淡瞥了他一眼，“夫君，我的。”

第57章
最后这一顿饭,还是由清风公子做的。
清风公子被三个妖一个人盯着，板着脸不说话地做完了这一顿饭。他的脸上衣上蹭上了许多烟灰，一个冷静自持的聪明人,现在狼狈的不得了。
偏偏一条命握在别人手里,只能说什么就跟着做什么,忍下了这屈辱，等最后在狐狸的命令下做完了这顿饭后,他还又被绑回了柱子上。
花月的狐狸脸一脸严肃,他掰下一只鸡腿，嚼下一口肉后点了点头：“盐味适中,香料不浓不淡,熟了,能吃。”
他说完，烛尤同百里戈才下了嘴。
裴云舒还是肉体凡胎,他对单水宗的野鸡此时已经敬谢不敏了，了了品尝了几下,就拿了本书在一旁看着。
等吃完这顿饭,百里戈亲自上去给清风公子解了绑，笑容亲切，“当俘虏不如当个厨子，我们还能给你手握杀鸡大权，清风公子，你觉得如何？”
清风公子咽下已经到了喉边的嘲讽，面无表情道：“我愿意。”
东海实在是远,以如今的船速,至少也需用五日时光，这五日,清风公子都不敢想自己会经历什么样的日子。
等到他被解开，裴云舒指了指桌上的饭菜，“你还用吗？”
清风公子走过来默默吃着自己动手做出来的饭菜。
裴云舒在一旁正儿八经道：“总是吃肉还是有些腻，不知清风公子可会做些素菜？”
花月在一旁举起爪子，“云舒美人要是想吃素菜，我可以教他。”
“那就麻烦花月了，”裴云舒一一道谢，“也多谢清风公子了。”
清风公子语调平平，“你故意的。”
裴云舒竟点了点头。
烛尤饭饱酒足，慵懒地撑在桌边看着裴云舒，半晌，他俯过身，在裴云舒耳旁道：“我去沐浴。”
裴云舒：“去吧。”
烛尤唇角勾起，意味深长道：“不许偷看。”
他说完，就志得意满地站了起来，深深看了一眼裴云舒，就春风得意的朝着房中而去。
衣袍滚滚，霸气非常。裴云舒怎么会偷看他的沐浴，但烛尤竟还知道叮嘱他人莫要偷看他洗澡，岂不是说了他已经懂得了一些礼义廉耻了吗？
裴云舒心中欣慰极了，心情愉悦之下，他掏出了纸笔，给凌野掌门写信。
待写完信之后，他便唤来了天边一只飞鸟，将信封捆在鸟腿之上，抚摸了两下飞鸟身上洁白的羽毛，道：“拜托了。”
飞鸟清脆鸣了一声，又重新飞回了云端。
裴云舒瞧着它远去，从储物袋中掏出了师门木牌。
原来这已是第二块师门木牌了，他自嘲一声，捏碎了木牌。
*
花月的这船着实是个不错的法宝，可变大变小，船内五脏六腑样样俱全。
待在其中，便是待上五日也不觉得
烦闷，待到终于到了东海之边时，众人还有微微不舍之情。
东海波涛汹涌，一眼望不到边，海边则空空旷旷，莫说是秘境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清风公子道：“花锦门也只知道秘境就在东海之边，却不知具体是在何处。”
“那便先在此安营扎寨吧，”百里戈远远望了一眼东海，“此处实在是大，应当还有阵法遍布周围。”
龙称神龙，世人不可杀龙，龙又是万兽之长，等待一只龙的秘境，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毕竟一个无主的秘境，需要等到一头龙的死去。
众人在这处先行休憩，清风公子引火做着饭，百里戈将他修为封住，带着其余人朝着岸边走去。
“东海有鲛人，泣泪而出珠，龙绡入水而不湿。”
花月兴致升起：“鲛人美吗？”
百里戈沉思一下，“我从没来过水边，倒真是不知道。”
裴云舒道：“鲛人喜爱纺织，据闻貌美善歌，若是有缘，我也想见上一见。”
“鲛人喜欢华服，”花月琥珀色的眼睛一转，一双狐狸眼里就跃跃欲试了起来，“云舒美人，你储物袋中，就有一身极为漂亮的华服啊。”
“那是巫九公子的华服，”裴云舒摇摇头，“以后需还回去，并不是我的。”
他走到海边，直到脚下踩了海水才停下，垂头看着水面。
大浪淘沙，水滚到脚边时清澈不已，再往往处一看，却是深到会让人惧怕的蓝色。
身后，清风公子做好了饭，竭力喊道：“好了！”
裴云舒回身，跟着一行人回去。
他们其实个个都不需要用食，这几日却一顿不落，欺负清风公子都欺负出了乐趣。一个好好的深不可测的魔修，现在做饭的速度越来越快，还可以不染一身油烟，真是进步非常，让人可喜可贺。
饭后，花月缠着裴云舒，软磨硬泡地想要让他穿上那身巫九给的华服，再去将鲛人引出来看看。裴云舒由着他撒娇，但却不软一句。
到了最后，清风公子反而冷不丁地道：“我这有一身龙绡做的衣裳。”
龙绡便是鲛绡，衣服轻薄如无物，团在手中时也不足一握。
裴云舒朝清风公子看去，清风公子当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身衣服，那衣物如红花碾汁而成，被风轻吹便快要随风而去，漂亮得不似凡间之物。
“即是清风公子的衣裳，那便由清风公子穿上吧，”裴云舒捂住花月的嘴巴，朝着清风公子一笑，“清风公子只需面罩薄纱，便定能将那些鲛人引到岸边来。”
清风公子握着华服的手僵住，烛尤闻言，一双竖瞳就看了过来，双眼一眯，清风公子就识时务的去换了衣裳。
百里戈闷笑不已，“云舒实在是太坏了，戈着实喜欢不已。”
他这句说话，也有双竖瞳看了过来，但百里戈不在意，非但不在意，他还弯了弯嘴角，问道：“烛尤，你看我作甚？”
烛尤道：“话本里的书生都是三妻四妾不够，还会同妖怪春风一度。”
百里戈：“嗯？”
烛尤转头看着裴云舒，慢吞吞道：“云舒也想三妻四妾？”
他话说得慢，好似随口一问一般，但百里戈却是觉得，如若裴云舒真的点了下这个头，烛尤便能将这些“三妻四妾”全都给杀了一遍。
“你见过哪个修士会三妻四妾？”裴云舒，“莫要胡乱看这些东西。”
烛尤看着他，突兀道：“你是我的。”
裴云舒猝不及防，他愣住了，呆呆看着烛尤的双眼。
烛尤眼中深不见底，明明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蛟龙，此时，却好似能将裴云舒吸到眼中一般，他藏在心底的野心乍露，同野心一同裹着的，还有满满的欲色。
那目光明明晃晃，好似在说，若是裴云舒落在他的手中，便会彻彻底底地被他啃食入腹。
“……”裴云舒眼捷轻颤，移开了目光。
*
清风公子换好衣服后，再遮住了脸上的刀疤，面无表情地朝着海边而去。
他为什么要多说那一句话。
这会还算风平浪静，看热闹的几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为了给清风公子一个面子，至少都忍下了笑。
但站了片刻也没有动静后，花月道：“清风公子，要不你唱个歌？”
“我不是真正的小倌馆。”清风公子语气暗嘲。
花月叹了一口气，自告奋勇道：“我会，让我来！”
他下了地踩进水里，但刚刚下了水，就见到水下有黑影朝着这边游来，这黑影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眼前。
花月吓得毛都炸了，他就近扑到一个人的身上，利爪却正好将清风公子身上的鲛绡给撕扯了开来。
裴云舒眼上覆上了一双手，有人从身后抱住他，将他按在了怀里。
“怎么了？”他问道。
烛尤淡淡道：“鲛人来了。”
裴云舒闻言，想要伸手去拽下烛尤挡住他眼睛的手，但烛尤就是不松手，他语带嫌弃：“长得丑，莫要看。”
话音刚落，便有几声小儿啼声响起，幽幽怨怨，水波声剧烈晃荡片刻，就一切平静下来了。
裴云舒还在拽着烛尤的手，脚腕上却觉得被什么东西握住，下一刻，就是天旋地转，口鼻进水，转眼落入了东海之中。
他忙撑起一道结界，睁开眼往旁边一看，除了烛尤，所有的人都落入了海中。
这片显然是深海，可他们刚刚可是就在岸边。
百里戈几人也诧异不已，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朝着海面上游去。
破水而出后，就见眼前一片冰天雪地，海面一望无际，还漂浮着浮冰与落雪。
裴云舒唇色发青，他的发上已经结了冰，睫上布着冰霜，运着灵力去暖身子，可刚刚觉到了暖意，下一瞬便迎来更大的冷意。
“好冷，”花月战战兢兢地抱住自己，他的鼻尖
垂落着长冰，“狐狸快要冻死了。”
“快快上岸。”百里戈沉声。
裴云舒踩着青越剑，止住发颤的牙，才能说出话：“快上来。”
青越剑一飞冲天，朝着海岸边飞去，身上的水渍被法术驱走，裴云舒掏出几张火符，运上灵力，空中猛得燃起一团烈火。
烈火围绕在他们身边，金黄的火光带来暖意，但点起了火符之后，青越剑却猛得向上一跃，躲开了海底巨兽的一袭。
海底巨兽脸上竟有两张嘴，利齿遍布小半个身子，它们似是对火光极为敏感，火符点燃之后，青越剑不断朝上，一头比一头大的巨兽猛得跃出海面，朝着他们竭尽全力地袭来。
短短半个海岸，他们飞得越来越高，跳出海中的巨兽竟也越来越大。
清风公子当机立断掐灭了火符。
暖意霎时消失，但水面也恢复了平静，巨兽沉在了水底，只有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这里到底是在哪里，”花月不敢哭，怕一哭眼泪就会被冻成冰，他抽抽鼻子，“烛尤大人怎么不在，要是烛尤大人在此，这些东西怎么敢靠近我们。”
裴云舒面色苍白，他翻找着东西，总算从里面找出了几身厚衣衫，“你们先行穿上，至少挡一挡寒意。”
百里戈叹了口气，“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还需用衣物去抵挡寒意。”
但衣服穿上，也只是杯水车薪。
寒意钻入五脏六腑，裴云舒需御着剑，他觉得眼睛已经快要被寒风冻伤，灵气不断周转，若是凡人在此，怕是不用片刻便会被冻成一具冰尸。
终于，他们飞到了岸边，但此处还是一片的冰天雪地，冰霜之意如此之重，若说是幻境亦或是阵法，让人怎么能相信。
裴云舒调转着剑端，朝着最高的一处雪山急行飞去。
待到到了雪山之巅，他们朝下看去，却赫然见到雪山的另一侧，整片土地塌陷，有一方巨大的黑洞横在此处，深不见底。
“嘶……”
人在此处往下看，便觉得自己犹如沙粒一般渺小，甚至只是看上几眼，便觉得分外可怖。
裴云舒却看到了黑洞旁有一行闪着金光的字烨烨生辉。
他跟着身后人道：“抓好了。”
便瞬间朝着黑洞而去。
身上瞬间有许多手抓了上来，裴云舒的速度却越来越快，他的黑发尽数被风吹起朝后，面孔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
眼神专注，便显得分外凛冽。
狐狸本是在害怕，但看着裴云舒的侧脸，脸上竟然在冰天雪地之中升起了一股热意。
他这个曾经连邹虞那厮都敢说“上他个腰酸腿软”的色狐狸，此时竟然觉得有些腿软了起来。
甚至想被这样的云舒抱在怀里脱衣，他娇羞无比，红纱轻落，香肩半露。
云舒同样面上微红，但却是低着头，修长双手脱去了他的薄纱，温柔地在他的身上落下一个个吻。
再伏在他的身上，吮着他胸前的狐狸汁，夸赞着他有多美。
花月的后脑勺被猛得拍了一下，美梦顿时消散，花月呆呆傻傻地抬起头。
就见黑洞旁边的四个狰狞大字跳入了眼中，正写着：神龙秘境。
“龙性本淫，且为万兽之长，威压深重，”百里戈警告着小狐孙，“你我乃是狐族，本就喜爱美色，这字只是看了一眼就能让你春梦连连，你要是意志不坚定一些，怕是连秘境都没进去，就会死在白日美梦之中。”
裴云舒蹙眉，不敢再御剑靠近，他担忧地看着花月，“花月，莫要多想些什么。”
花月脸上的热意更深，他捂着爪子，严严实实地遮住眼睛，不敢去看裴云舒。
他刚刚在想什么！
云舒美人这么美，应该好好被疼爱才对，他竟然还想着、还想着……
不愧是连口水都能制香催情的龙族，刚刚脑中那画面，实在是太吓狐了。

第58章
青越剑在雪山之间停下,裴云舒往下看了眼黑洞，从储物袋中拿出装有清心丹的瓷瓶，“花月,你心中一旦有了邪念,便及时服用清心丹。”
花月讷讷：“我知道了。”
“冰天雪地下还能生出邪念，”清风公子没忍住,嘲讽道,“没有冻死的狐狸，只有不够大的色心。”
裴云舒不由看了清风公子一眼，感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清风公子瞧着不爱说话，但却是句句戳人心窝。
待花月吃过清心丹,裴云舒便继续朝下而去，转眼就落在了黑洞之边。
处在黑洞的边上,寒意不似之前那般严重，他们终于觉到了几分暖意。
闪着金光的大字横在黑洞之旁,字字狰狞十足,神龙的龙字更是蜿蜒曲折，好像一头正在盘旋休憩的龙,看得久了,便会觉得头晕目眩，好像真有头龙要从其中冲了出来。
裴云舒沉心静气，他移开目光,心中却久久不能回神。
一旁的黑洞深不见底,百里戈扔下了一块石头，狐狸耳朵从头上冒出,他细细听着石头落地的声音，半晌，转过头对着裴云舒苦笑道：“我这狐狸耳若是想听，能听到方圆百里内的一朵花开的声音，可这块石头落地的响声，我却是没有听见。”
裴云舒走进，朝着黑洞看去，洞口实在是黑，未知总会让人升起恐惧，里面会有龙吗？这洞口如此之大，龙便也是这么大吗？
“还进去吗？”他轻声。
“那自然是要进的，”百里戈白银盔甲落身，他握着武器，看向黑洞，蠢蠢欲动，“戈去过如此多的秘境，还从未进入龙的秘境。”
裴云舒笑了：“我也是这般想的。”
“一定要进吗？”花月想到了刚刚脑中那画面，心虚无比地问道，“我们若是进去了，又要白日做梦了怎么办。”
“你之前还同我说过要坚守元阳，”裴云舒压低声音，“你见过如此多的的美人还能守住，一个秘境而已，只要你意念坚守住，对你应当不难。”
百里戈在一旁哈哈大笑，随即严肃了面容，朝着清风公子看去：“我知你实力不止如此，神龙秘境内危机重重，望你莫要因小失大，众人合力，才能安全出了秘境。”
清风公子刚要说话，百里戈便理所当然道：“不如立个心魔誓？”
“……”
清风公子眉心狠狠抽了好几下，举起了手，发了一个心魔誓。
待做足了准备，裴云舒握紧了青越剑，朝着黑洞一跃而下！
黑暗袭来，风声从耳边划过，裴云舒一身灵力，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坠落，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一片黑暗之中，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啊——”
花月惊呼一声，便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生怕自己惊动了黑洞里的东西。
裴云舒在心中默默记着下坠时间，过了莫约半个时辰，他们才觉得身子陡然一轻，灵力可用了起
来。
青越剑瞬息变大，飞在了主人脚底下，裴云舒手中燃起一道火光，照亮了周围。
此处空无一物，泥墙上凹凸不平，有一处路从左侧伸向远方，远方沉静，不知有着什么。
裴云舒正了正神，从飞剑上下了地。
地面潮湿，湿泥黏在鞋面之上，裴云舒脚步轻轻，试探地走了两下，没有一丝异动。
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就此消失，还隐隐更为担忧了起来。裴云舒深吸一口气，侧头看向其他人。
百里戈走到他的身侧，深深看着前方道路，“云舒，你在我身后，我来打头阵。”
裴云舒未曾与他相争，默默站在了他的身后。花月顺着裴云舒的身侧爬到了他的怀中，“云舒美人，花月也能保护你。”
“还是让我来保护你吧，”裴云舒好笑，他转身看着清风公子道，神情认真，“若是你不想断后，那便由我来。”
清风公子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站在了身后。
一行人朝着前方走去，一路竟无事发生，秘境中静得只有他们一起一伏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裴云舒忽而感觉到越来越热。
汗意泌出，染湿了衣服，冬衣在此刻成了累赘，他们脱下来了厚衣服，再往里走时，却还是觉得越来越热。
黑发已经被汗浸湿，黏在了脸侧，百里戈一身盔甲早已褪去，他大大咧咧，除了一身里衣在身，其余全都褪去。
裴云舒也实在是热，他学着百里，也脱去了外衫，将衣服放在了储物袋中，这一下，顿时轻松了不少。
这热缓缓而来，从脚底而起，热得让人心浮气躁，还有些怀念外头的冰山雪地。
到了最后，百里戈已经脱去了上衣，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全身都是汗珠了。
他转头劝着两个人，“是礼义廉耻重要，还是自己舒爽重要？戈看着你们一身衣衫也跟着觉得热，跟戈一样脱了多好，又没有女子在此。”
花月道：“老祖，你让云舒也跟你一样脱了上衣，不穿衣服吗？”
百里戈朝着裴云舒看去，裴云舒同他对视一眼，百里说的对，此处还讲究什么规矩不规矩？这热让人心浮气躁，既然热了，那就该脱衣去热。他下定决心，将手放在里衣系好的结上，正要拽开，他的手便被清风公子按住。
“你干什么，”清风公子眉头深深皱起，“你当我们都是清心寡欲的君子，看你不穿衣服也不会起一丝半点的反应吗？”
裴云舒愣住，
分的肩头肤白如玉，圆润光滑，裴云舒面色茫然，他的黑发垂落在肩头，面色和唇却是被热气蒸得红润。
百里戈转过脸看着前方黝黑的道路，默不作声了。
清风公子冷哼一声，将裴云舒肩上的衣服拉上，“你同那小狐狸都是狐狸，狐狸有什么特性还需我说？”
“不看不就好。”百里戈。
清风公子：“若他身上没了衣裳，你能忍住不看？”
百里戈想说能，但话到嘴边却是咳了一声。
“便是你能忍住不看，”清风公子终于露出了几分烦躁，“我在他身后，如何能不看？”
裴云舒不懂为何百里脱衣就无事，他一脱衣，好似就跟凡间酒池肉林的昏君一般，如同这衣裳一脱，为图个凉快，就能国破家亡一般。
裴云舒叹口气，“那便不脱了，忍着便好。”
这话一出，百里戈面上露出些惭愧神色，“前方不知还有多热……云舒，委屈你了。”
清风公子默不作声从袖中又掏出一身衣裳，“虽不能脱衣，但你可将衣服换下，这也是一身龙绡。”
清风公子身上穿着的还是那身去引鲛人的红色薄纱，他递给裴云舒这一身，却是黑色的龙绡。
裴云舒从他手中接过，只觉得触手冰凉，比绸缎还要来得丝滑，手中轻轻滑过，好似从风上滑过一般，穿上必定比如今要清凉得多。
花月抓着裴云舒的衣裳，“云舒美人，我陪你去前方换衣。”
百里戈一巴掌打上了小狐孙的后脑勺，“你现在又不怕了？”
“就在此处换，我们给你罩起衣衫，”清风公子皱眉，“这一路虽无事，但不能掉以轻心。”
裴云舒面上一肃，点了点头，便想直接换了，都是男子，还需遮什么遮，挡什么挡呢？
人人又不是邹虞，妖妖又不是烛尤。
百里戈和清风公子却不约而同地举起衣衫，为他隔出一方隐秘空间。
里衣里面还有亵裤，这种时候，真不知他们讲究什么，裴云舒无奈叹了口气，快快将衣衫换下。
龙绡就是龙绡，一上身，便觉得万分凉快了起来，好似海水裹身，热意顿时消了一半。难怪他同百里戈两人热得如此狼狈，清风公子却只是额上泌汗。
衣服摩挲声不断响起，很快，裴云舒就从里面钻了出来，他一身黑衣覆身，露出来的肌肤便有些刺眼的白了。裴云舒朝着举着衣衫的两人轻快一笑，“现在真的是舒爽许多。”
花月羡慕道：“狐狸也好热。”
这却是没有办法的，总不能将狐狸的毛给剃了。
裴云舒安抚地摸过花月的脑袋，抱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云舒美人这一身，倒是比烛尤大人褪下的蛟皮做出来的那身薄纱更好看，”狐狸道，“唉，烛尤大人跑哪儿去了，这可是龙族秘境，烛尤大人若是在此，我们必定会轻松许多。”
裴云舒摇摇头，他捂上心口，不知多少次的唤了声：“烛尤？”
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因为不知前方何时会有危险，便不敢御剑横冲直撞，只能提高戒心，警惕十足地慢慢在其中行走，他们不知走了多久，身上不觉疲惫，精神上却精疲力尽。
中途停下休息了两次，待稍稍用了水之后，便打起精神来，在这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继续走着。
直到裴云舒也无法在心中数着过去了多久，走到脑中一片空白时，前方一阵狂风吹来，路的尽头豁然开朗。
风口处狂风阵阵，他们迎着风走出了风口，就见眼前一方偌大空地。
荒凉十足。

第59章
一具具庞大的龙骨横在荒地之上,野风盘旋，寸草不生，荒凉肃杀。
龙威还残存在这些骸骨之上,风不敢落在骸骨上,只能在白骨旁卷起一道又一道回旋的风。
这里竟是龙冢，他们深吸一口气，压下巨荡的心神，才能往前踏出一步。
这些骸骨每一个都比裴云舒整个人还要高,他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看着这些大龙骨。待走到中心处,眼前的路被骸骨堵了个结结实实。
他们要是想过去,就需要踩在龙骨之上,从骸骨之间穿过去。
这实在是大不敬,饶是百里戈那般大胆，也不由面色一肃,正儿八经地穿上衣袍,朝着骸骨行了一礼，“戈今日要踏上前辈骸骨，实乃无计可施，还请勿于我这小狐狸计较。”
花月也是张口就来,“龙前辈这骸骨如此巨大,生前也必定威猛雄伟无比,小小狐狸看着就激动得快要晕了过去，此番一见到前辈的骸骨，就无比想要上前细细仰慕一番,龙前辈可莫要计较，若是小小狐狸一时激动打扰了你,也全是一腔崇敬实在压制不住……”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裴云舒越听越觉得耳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话花月好像也曾对着烛尤说过。
花月掏空了满脑子的溢美之词，百里戈惊叹不已：“小狐孙，没想到你竟还有这等本事！”
“那可是，”花月挺起胸脯，骄傲道，“我靠着这招，可是从烛尤大人手底下逃过了好几回呢。”
百里戈眉毛一挑，“这妖王竟还是个喜欢听谗言的。”
花月却说道：“烛尤大人喜欢听，烛尤大人是蛟龙，那必定神龙秘境中的龙也是喜欢听的。”
裴云舒若有所思，将这话记在了心中。
他与清风公子在后，也朝着龙骨致歉了一番，才小心踩上了高高的骸骨。
裴云舒走了两步，脚底不小心踩中了一处突出的骨头，身形不稳一瞬，连忙扶住了身旁一根高高的骨刺。
扶住骨刺的下一瞬，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得撞击了一下。
这一下将他撞到了高空，他茫然低头看去，却看到自己还在扶着骨刺一动不动，这才发觉他好像灵魂出窍了。
身旁的三人未意识到他的不对，还在朝前方走去。裴云舒心中着急，正要往自己的身上飞去，却只听一声龙吟，一条银色巨龙朝他冲来，背着他就朝着地顶而去。
这龙周身泛着荧光，半是透明，明显是巨龙死去的龙魂！
裴云舒紧紧抱着巨龙，巨龙飞行的速度快到周围的景象也变得扭曲模糊，等到快要撞倒地顶时，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就听到了重重龙吟声。
裴云舒睁开眼睛，只是看上一眼，他就惊呆了。
漫天的巨龙错乱不断，高山之上的洞穴，处处都有龙盘旋在休憩，龙吟不绝如缕，声声响彻天地。
身下的巨龙上入云霄，又转瞬直冲下
海，一头头巨龙从身旁飞过，每一头，都像是一朵沉重而庞大的乌云。
裴云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身下的巨龙仰天长吟一声，将裴云舒放在了高山上的洞穴之中。
这处洞穴大极了，裴云舒觉得自己好似成了大海中的一片浮叶，他往下遥遥看去，冷汗不由泌出。
说是万丈高崖也不为过。
为何要带他来这里？他此时若是灵魂出窍，可怎么再回去？
心中焦急不已，不远处一声怒吼响起。
裴云舒顺着这声龙吟看去，就见到有十几头美丽矫健的龙盘旋在一条黑龙周边，这道怒吼声，正是一条雌龙的尾巴被黑龙毫不留情拍落的吼声。
这十几头雌龙围着一头黑龙，它们身上的气息浮躁，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地面，黄土被拍打腾飞，弥漫在空气中的，还有一股奇异而浓烈的味道。
裴云舒下意识想到，它们在发情。
身处雌龙包围下的黑龙明显也被这气息弄得暴躁无比，它强健的尾巴不断拍浮，每一次的击打，便会将山丘和地面击出一道裂缝。
但它却拒绝雌龙的靠近，若是谁敢靠近，那条有千钧之力的尾巴就毫不客气地拍了上去，甚至生生将一头美丽至极的白龙拍得狠狠在地上滚动了几圈。
黄沙弥漫，此处又高，裴云舒只能半猜半蒙，那些龙他也看得不甚清楚，只是觉得那黑龙，着实有些让他在意。
他不自觉往那边看了又看。
黑龙这一下让包围它的十几头雌龙不敢再上前，但它们散发出的气味，让黑龙更加狂躁了起来。
像是再也忍受不住雌龙的围堵，黑龙半个身子盘起，仰天怒吼一声。
龙吟响彻整个高峰，地面好像都颤了一颤，裴云舒抓紧了山壁上凸起的石块，却愣了一愣，他眼睛睁大，不敢置信道：“烛、烛尤？！”
烛尤的原型何时有这般巨大了！
但是这吼声分明就是烛尤的吼声。
他再往前走便是万丈高崖，有碎石从万丈高崖上摔下，裴云舒与那黑龙的距离，看着挺近，其实还有好远的距离。
“烛尤——”
他就算是试探的喊出来，也是小到没有风大的声音。
但被十几头雌龙围堵着的黑龙却好像听见了。
它腾空而起，覆着黑鳞片的龙头缓缓在山间巡视，龙身的气息浮躁，那双头正在转向裴云舒的方向。
双眼血红。
裴云舒下意识往洞口一躲，屏息，明明是他喊的烛尤，现在却总觉得哪里不妙。
他害怕那黑龙过来了。
黑龙巡视周围一圈，却什么都没看到。它飞到了空中，血眸中隐藏兴奋，遂着空中飘来的味道，它抛弃了所有的雌龙，朝着不远处的高山腾飞而去。
雌龙想要跟上前，但却被黑龙暴怒的吓在了原地。
裴云舒贴着山壁屏息了一会儿，还是忍
不住朝外看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殷红的竖瞳。
黑龙腾飞在洞穴之外，龙头钻入洞穴，它激动得发出阵阵低吟，好像发现了它喜欢的稀世珍宝一般，看着裴云舒的眼中满是贪婪和邪恶。
不妙的感觉更深了。
裴云舒往后退了两步，紧张，“烛尤？”
黑龙从嗓内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它爪子落地，猩红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裴云舒，整条龙身往洞穴中钻进。
强烈的情欲味道冲进鼻端，黑龙完完全全的兽性让它凶性毕露，狰狞而急切地朝着裴云舒冲去。
裴云舒手脚发软，他转身就往洞穴深处跑。
可洞穴深处又有哪些能躲的地方呢？
黑龙将裴云舒拽到身下，它兴奋得龙身都在颤抖，利爪一伸，裴云舒身上的衣服就四分五裂。
“不要，滚开，”裴云舒推拒着黑龙，恐惧让声音发颤，“滚开！”
黑龙已经听不见了，它随着本能变小了一些，彻底压在了珍宝的身上。
*
“唔……”
黑发沾湿泥土，哭腔的颤音在洞穴之内断断续续。
尘土滚了一身，汗水和泪水狼狈混着污泥，黑龙不得其所，腿间已被磨得破皮。
裴云舒趴在手臂之上，黑龙的气味遍布全身，他被气味影响，却疼得眼泪不断。
黑龙没有进入，只用了腿间，但还是好疼。
疼得双腿发颤，只能不争气的哭。
滚烫的泪水刚一流出，便被黑龙贪婪地舔去，他的全身已经被黑龙舔了一遍，任何一处都全是黑龙的味道。
黑龙的舌头钻进了唇间，它的舌头太大，将裴云舒的整个嘴巴都填得满满当当。
裴云舒想躲，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明明是灵体啊……
*
龙冢里的人妖三人，聚在裴云舒的身边，担忧地不断轻声唤着他。
“云舒，快醒一醒。”
裴云舒紧紧闭着眼，他的眼角却不断有泪珠滑过，表情痛苦而又绯红一片。
花月拿着帕子擦过裴云舒的眼角，他眼中也已经红了起来，“老祖？”
百里戈沉重的摇摇头，他眉目担忧。
也不知这灵魂出窍，在这神龙秘境中是机遇还是危险。
*
裴云舒醒来又睡去，天黑了又亮起，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几天，身上的黑龙还是那般浮躁的气息。
外头的龙好像来了一头又一头，但每一头还未靠近，便被暴怒的黑龙吓退。
裴云舒觉得好困。
眼睛肿起，哭不出来泪了，但是好不容易在不安中睡着，又会窒息醒来。
黑龙喜欢把舌头塞到裴云舒的唇内，去吸着裴云舒的口中蜜液。但是它的舌却总是会一遍遍的舔过裴云舒的全身，它舔完他却又来亲他，裴云舒不想。
但是拒绝不了，因为黑龙听不懂他的话。
灵体好像是不会受伤一般，他刚刚被磨破了皮，但下一瞬就又好了，但确实会疼，会麻，会感觉酸软和痒。
黑龙的气息好像也影响了附近的龙，每日每夜的龙吟声不绝如缕，他听了也会被影响，浑身发烫，软得没有力气。
但黑龙会燃起怒火，它会罩起一层又一层的结界，阻挡住所有的龙吟，只让裴云舒能听它的声音。
若是裴云舒不出声，黑龙会急躁得动作更加强硬；若是裴云舒出声，它也会兴奋地更加激动。
裴云舒不能喊它“烛尤”，因为每次一叫这个名字，黑龙亢奋得好像要把裴云舒吞吃入腹。
裴云舒不知道黑龙还有没有烛尤的理智，因为它没有要他，虽然他全身上下都是它的气味，但黑龙却是没有横冲直撞地强行进来。
这样的日夜不分不知道过了多久，裴云舒甚至适应了在黑龙舌头塞进唇内时学会了呼吸。
这一日黑龙圈着他，将他抱在了黑鳞之上，黑鳞冰冰冷冷，但有温热的触感从鳞片底下传来。裴云舒实在太累了，他闭着眼，在黑龙身上睡了过去。

第60章
裴云舒睡着了之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好似来到了一处黑不溜秋的地方，他看不清周围景色，却经过了一处长长的廊道。
他就在廊道里面一直走着,梦中的寂静持续了好长时间，快要醒来时,耳边突然听到了水珠滴答滑落的声音。
口干舌燥，裴云舒被黑龙亲得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他往后退了一退，嘴唇发烫,“我渴了。”
黑龙低吼一声,转瞬飞离了洞穴。
裴云舒撑着墙站了起来，他身上无衣物蔽体，先前的那一身龙绡，早已在黑龙的爪下四分五裂。他站起身缓了一会儿后，在洞穴中翻翻找找，终于找出了一身灰扑扑的衣裳。
施了一个净身术后,再穿上衣服，裴云舒朝着洞穴边缘走去。
一走到光亮之下，他就见到了那日将他带到这里的银色巨龙。
银色巨龙不知何时飞到了洞穴结界之外,它白须飘飞,目中威严浓重,声音传到裴云舒耳里,好似缥缈仙音，“你若再不回去，肉身便会消亡。若是还想活命,那就跟我走。”
裴云舒抿唇，“前辈当真会带我回去？”
银龙不答,伸出利爪钻入结界之内，它不似烛尤那般缩小了本体，这爪子就无比巨大，裴云舒爬上了它的爪子，再跃到了银龙的背上。
他与银龙的实力天差地别，还不如乖乖听话。
银龙带着他转身，朝着远方飞去，裴云舒回头看了眼自己待了不知多少日的洞穴，眼中情绪复杂。
昏昏沉沉了几日时光，他都觉得这是一场梦了。
银龙带着裴云舒，转瞬间却来到了一处平原之上。
它将裴云舒放在原地，裴云舒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眉头皱起，看着银龙，想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银龙盘伏在一旁，宛若是一座小山。它全身皆是银色，目露金光，相比烛尤那般的黑色，它才像传说中神龙那般的模样。
“小子，”银龙道，“我有话同你说。”
它爪子在地上轻敲，裴云舒面前的地面就猛得抖动了起来，裴云舒往后一跳，就见一颗巨大的狰狞的树，从地下冒出了头。
这树长得无比的大，上方结的果子却是不足一朵花苞般的大小，果子颜色浓丽，红得欲要滴血。
银龙道：“这一颗龙果，便能让你多一百年的修为。”
这话说的实在是大，裴云舒反倒觉得没有多少真实感，他平静无波，“前辈想说什么话？”
银龙朝他看来，声音中的威严震的大地也在轻微抖动，“你若是能让那黑龙同我族人孕育一龙蛋，这整颗树，便都是你的了。”
“这些龙果，便是你资质实在不堪，也够你破到分神渡劫了。”
裴云舒眉心一跳，他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脖颈，这里还有那条黑龙将他弄得青紫的痕迹。袖袍滑落，小臂上也是青青紫紫。
这些青紫会消，但光看这痕迹，便知那条黑龙有多想将他吞吃入腹。
“什么叫，”他声音越来越低，“什么叫与你族人孕育龙蛋？”
银龙深深叹了一口气，不待裴云舒细思，它便抓起裴云舒，朝着苍穹而去。
“我给你两日时间思索，只要你能说服那黑龙同我族人交配，你与你的朋友，便能安全无恙地走出我这神龙秘境。”
*
然而银龙飞到半空，一道黑影便猛得朝它袭来。
银龙被狠狠撞向了地面，它爪中的裴云舒，已经到了黑龙的手中。
黑龙猩红的眼中全是暴怒和杀戾，它朝着银龙怒吼，再狠狠扑上去，撕咬着银龙身上的血肉。
银龙也被激起了怒气，龙吟震天，朝着黑龙反咬回去。
裴云舒被黑龙握在手中，龙血的味道弥漫鼻端，这一声声饱含怒火的龙吟，让他闷哼一声，被震得唇角溢出鲜血。
闷哼一出，黑龙便敏锐地朝他看来，看到裴云舒唇角的鲜血之后，它惊慌失措，低低吼叫了一声。
它全然忘了正与他争斗的银龙，银龙撞向他，黑龙便猛得被撞出了数百米远，在地上拉出了一条狼狈的长线。
黑龙护着裴云舒，没有在意银龙的这一击，它躺在地上，眼中只能看到利爪中的人，黑龙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去裴云舒嘴角鲜血，焦急万分地叫了起来。
银龙又朝他撞去，将黑龙撞得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黑龙随它撞着，竟然连反抗都不反抗，只顾护着手中的裴云舒。
银龙声音提高：“起来！”
黑龙却丝毫不搭理它。
银龙的战心彻底凉了，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黑龙，气得白须抖动，最后还是转身采了一枚龙果，扔在了黑龙面前。
黑龙随着本能捡起龙果，嗅了两下后便急急忙忙将龙果塞到了裴云舒的唇边。
龙果一碰到唇，便化成水流钻进体内，裴云舒咳了两声，体内的炙热感犹如迎来了一盆凉水，随后便是温温热热，这股温热钻入五脏六腑，他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黑龙见他气息平稳，便小心将他放在爪中，龙爪虚握，一双血眸紧盯着爪子，带着裴云舒一飞冲天，朝着洞穴而去。
一个理智全失，暴虐易怒的黑龙竟会有这样的一面，银龙跟在黑龙的身后，心中沉重。
*
黑龙飞到洞穴之后，便把裴云舒放到自己的身上，它的尾巴圈起裴云舒，朝着跟到了洞穴外的银龙低吼一声。
银龙白须轻飘，口中吐露人语，“你这小子，我将你想要的这人带来由你胡闹了几日，便是回报，你也该与我的族人交尾去了。”
黑龙猩红的双目盯着他，猛得朝银龙撞去。
银龙被撞得在空中翻腾几圈，见把其他的雄龙撞走，黑龙圈起裴云舒，利爪按在裴云舒腰间，血眸一只盯着珍宝，一只盯着外头的银龙。
谁敢靠近，它就撕烂了谁。
银龙被黑龙撞翻却并不生气，它重新飞到洞穴之前，见到黑龙的眼神，反而格外欣慰。
相比起之前那般任由别的龙相撞的样子，还是这样更有龙的血性。
这世上的龙早已陨灭了，若是想成龙，那便只能修炼化龙。
神龙秘境中早已没了活龙，它们这些龙魂不知等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一只蛟龙入了秘境。
虽不是龙，但也与龙相差不远了。
银龙把蛟龙的龙魂提出，再将其拔苗助长，待蛟龙的龙魂彻彻底底成了一头纯正的黑龙之后，它就将黑龙带到了族人聚集之地。
想用族人的龙魂，孕育一颗血统纯正的龙族后裔。
但蛟龙的龙魂拔苗助长之后，就变得万分残虐起来，理智全无，族里的那些漂亮的雌龙要是离它近点，一不小心就会在黑龙的利爪下丧命。
这黑龙谁都不愿接近，却在这人修身上厮磨了五日时光。
黑龙利齿外翻，银龙还要再说，突然朝着裴云舒看去。
裴云舒周身气息稳稳攀升，呼吸逐渐炙热，这状态竟是要结婴了！
这小子资质不错，徒增一百年的修为，便是资质再愚笨也能往上窜上一窜，结婴不稀奇，稀奇的是他身上竟然流露出了妖气。
再细看时，银龙恍然大悟，怪不得会有妖气，这小子体内原来还有一颗千年树妖的内丹，龙果同妖丹相融了，竟也跟着开始长了起来。
黑龙却不知裴云舒怎么了，它越加暴躁起来，环抱着裴云舒，吼声一声比一声焦急。
“龙魂处无灵气，”银龙转身带路，“他该离开此处了。”
黑龙看了一眼银龙，抱着裴云舒转瞬跟了上去。
两条龙突破苍穹，转瞬便到了龙冢之处。
将裴云舒护在中间的百里戈忽而头皮发麻，他瞬间展开结界，站起身朝着空中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但背部的寒意越来越重，他反应如此之大，花月同清风公子也戒备起来，“怎么了？”
“我不知道，”百里戈皱眉，“总觉得有些古怪。”
他们的身后忽而传来了几分异动，三人转身看去，就见已经昏迷五日的裴云舒周身灵气大动，龙冢内的灵气一股气的朝他涌去，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个灵气旋涡。
“……”清风公子缓声道，“便是在这睡上五日，就能结婴了吗？”
“这……”百里戈心服口服，“不愧是神龙秘境。我等先护云舒结婴，再一一在这里睡上五日。”
裴云舒回到了肉身，他随着本能坐起，盘膝打坐，灵气一遍遍周转，先破金丹，才能再结元婴。
灵气在他身边集聚，浓郁得在空中形成了雾气，身边的人也跟着吸了几口灵力，为裴云舒护起法来。
无人看到的黑龙缩小了身形，从头到尾攀在了裴云舒的身上。
银龙道：“此人若是身怀树妖内丹，应当也能怀上龙蛋。”
黑龙闻言，抬头看向银龙。
银龙只说了那一句，就对着黑龙道：“你也应当回你肉身那处了。”
黑龙缠紧了裴云舒，寸步不放。
银龙叹了一口气，转身飞走了。
周围的灵气越发浓郁，百里戈运转了几遍灵力，忽而睁开了眼。
他看着裴云舒，轻轻“咦”了一声。
只见云舒衣领处微微鼓起，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云舒衣领中探了进去一般，但怎么看，都没看到有什么东西。
百里戈心中奇怪，他眯着眼再细细看去时，就见云舒衣领处的鼓起已经不见，但云舒的胸前，却也跟着有东西鼓了起来，这东西左右游移，被衣服罩住的形状像条尾巴，也像个手臂。
很奇怪。
好像有谁都看不见的东西，放肆的……放肆的在他们眼睛底下，正占着云舒的便宜。

第61章
百里戈正要再看，就看到裴云舒睁开了眼。
他又赶忙闭起眼睛，生怕被云舒给当成了不要脸的浪荡子。
裴云舒未注意到百里戈，他低头往衣领处一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一缕凉风从衣领处钻了进去，激起一片冷意。
应当是风将衣领吹散了。来不及多思考，裴云舒整理好衣领，又重新闭上眼。
结婴正是关键时候，他不能被扰乱心神。
但不到一会儿，脑后却又传来一阵风，将鬓角的发丝吹落到了唇上。发丝飘落的地方抑制不住的发痒，裴云舒忍了一会儿，还是伸出舌尖，舔去黏在唇上的发丝。
可是舌尖拨去发丝的时候，柔软的舌头还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
裴云舒蹙眉，他试探性地将舌尖再探出一点点，这么一点点的小舌，却感觉到了奇怪黏湿的炙热感。
将舌收了回去，那感觉却经久不散，裴云舒正襟危坐，心下荒诞。
五日厮混时光，竟让他产生了如此错觉吗？
*
一旦结婴，便是修真界的佼佼者，多少人蹉跎在了金丹之上，几百年也未曾破了金丹的比比皆是。
单水宗上的长老有些也不过是元婴后期，纵然是裴云舒的师父凌清真人，也不过是出窍期而已。
单水宗上，一旦结了婴便可独自拥有一座山头，若是想，也可开始招收自己的弟子。大师兄到三师兄，三位师兄资质出众惊才绝艳，早已挨个结了丹，他们正与元婴是一步之遥。
这一步之遥看着近，但实则还需千百步之远的距离。
裴云舒资质在师兄弟中不是最出众的，修为不是最高深的，但如今却最先结婴，他白捡了一百年的修为，修为上跟得上了，但好似徒有一身力气却不知该如何去用，心境却没有跟得上修为。
他的心境还停留在金丹期，这无疑绝不可行。
他们在地底深处，风雨雷电的奇异天象被挡在秘境之外。若是结婴，短则几日，长则数月甚至数年。
结婴最后需破心魔，几乎是最怕什么，最恐惧什么，便会在心魔中遇上什么，将这些恐怖的事一一经历个遍，若是最后能破心魔，那便可以结婴。若是心魔破不了，便会永成祸害，被心魔反噬后不死也伤。
百里戈等人心知结婴的危险，他们所说的护法，既是不能让外人打扰到裴云舒，也是准备好丹药，若是出现不对，便及时用丹药去救人。
花月在一旁说道：“云舒美人很少离山，若是出现心魔，会不会是我丢了尾巴那幕呢？”
“你倒是自己把自己想的很重要。”百里戈道。
花月不理他，径自掏出一个大枕头和一床被子，“我一个没化形的小小狐狸也帮不上什么忙，云舒美人的护法就交给你们了。我也要睡上五日，等我睡醒过来，应该就和云舒美人一样，就能化形了。”
“云舒美人一睁眼便能看到我沉鱼落雁的美貌，必定心情会极好。”
他说完就钻进了被子里，生怕自己睡不满五日，还吃了一颗让人昏睡的丹药，转眼就香甜地睡了过去。
百里戈察觉到清风公子的视线，他转身回望，一本正经地道：“你若要着急，我们一个个来。”
清风公子沉默半晌，“我以为那只是说笑。”
百里戈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会这样认为？戈再是正经不过了。”
清风公子将视线转到裴云舒身上，裴云舒一身灵气宛若实质，难道真是一语中的，只需在这龙冢中睡上五日，便能有大机遇？
……怎么看，怎么都感觉不太正经。
但是算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反正只是睡上五日而已，那便试上一试吧。
*
裴云舒抓着老童的手，一步步吃力地往上爬去。
老童并不能帮他，只能在一旁鼓气道：“小师兄，凌清真人虽是严厉，但让你自行爬上山，也是对你道心有利。”
裴云舒板起婴儿肥的脸，认真道：“云舒知道的。”
他一步步往上爬去，小短腿迈起来无比费劲，但是不需用他人搀扶，走到累了，便手脚并用，滚着也要一点点往上爬去。
等终于爬上了无止峰的时候，他衣衫外的皮肤上已被碎石划出了许多的口子。
凌清真人从一旁走来，虽面无表情，但眼中却有几分欣慰之色，“虽是幼童，但道心坚定。”
裴云舒仰头看着师父，师父也正在看着他，凌清真人面上有了几分笑意，他走上前，摘去裴云舒发上的枯叶，“拜师礼却是忘了给你，你父亲将你托付与我，特意交代，要保留你的姓氏。”
裴云舒点点头，“是。”
凌清真人从袖中掏出一块通体莹白的暖玉，玉在他手中，也显得仙风道骨一般，“这玉，便是你的拜师礼了。”
裴云舒从他手中拿过白玉，他的手太小，需要用两只手拿着才能握得下，他看了这暖玉半晌，道：“谢谢师父。”
凌清真人带着裴云舒进了山，自这以后，裴云舒便安安静静，一心只有修行。小时握不稳剑，便每日清晨挥剑一千次，练完剑后便专心修炼心法和道术，每日不曾浪费一刻钟时间，好似有头猛兽在后追赶，便停不下来修行。
十年如一日，一日复一日，裴云舒默默筑了基，再默默结了丹。
他与师父凌清真人间不甚亲密，与师兄们也不咸不淡，虽同在一处峰上，但只偶尔见过几面，见面时也只是颔首而过。
凌野掌门亲自来找过裴云舒，他目中喜爱又担忧，“云舒为何如此拼命？”
裴云舒抿唇，想了想，“我不能荒废时间。”
他不知为何会有这般的想法，但紧迫感随时伴随着他，不断修炼再修炼，剑法已经上乘但还是不够，他的修为不够。
但何时又是个头？裴云舒不知道。
“但你修为已是很高，”凌野掌门道，“除了修为，更重要的是道心。心境若是跟不上了，便是修为再高，也注定不会有所作为。”
裴云舒听了，他认真点了点头。
掌门与他相谈了一天，第二日便不准任何人再去打扰裴云舒，并将宗门中珍惜的天材地宝送到了裴云舒面前。
裴云舒将天材地宝送了回去，“掌门师伯，我需闭关了，这些东西云舒用不到。”
这一闭关，便又是过了五年。
待裴云舒出了关时，他已是金丹后期，境界稳固，目光平和。
只看一眼，便能知他道心坚定。
师兄弟们都在外头等着他，每个人都变了一副样子，裴云舒见到这么多人，一时却难以辨别其中谁又是谁。
“师弟，”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指着身后一个少年模样的筑基修士道，“这是你闭关时师父收的小师弟云忘。小师弟，这就是你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四师兄了。”
小师弟上前几步，他细细打量着裴云舒，然后巧笑嫣然，“四师兄。”
裴云舒朝他点了点头，便从袖中掏出一方法宝，“师兄错过了师弟的拜师礼，这东西便当做赔礼吧。”
小师弟含笑接过，带着他走过来的人笑眯眯看着裴云舒，道：“师弟这的东西每样都是极好，小师弟可要好好珍惜。”
裴云舒知道这是自己的三位师兄之一，可本就见的少，如今又过了五年，他却认不出这是哪位师兄了，只能微微一笑，笑而不语。
出了关后，裴云舒还是不敢有一丝懈怠。但这回却同以往不一样，他每日清晨练剑时，小师弟总会从一旁路过，他并不打扰裴云舒，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他练剑。等裴云舒停下之后，小师弟还会送上手帕和温水，再让裴云舒也教他如何去御剑。
裴云舒教的细心，但小师弟总会走神，往往一遍教了下来，小师弟却不知他说了什么。
有时跟着小师弟一同前来的还会有几位师兄，裴云舒与他们并不亲密，因此都是沉默坐在一旁，一边听着他们说笑，一边在心中默默将灵气运转上一个周天。
师兄道：“师弟，你未曾下过山，就对山下不好奇吗？”
裴云舒道：“不曾。”
他对这些虽有兴趣，但没有时间。
紧迫感逼迫着他，就连现在与师兄弟们交谈的这一番话，这在他看来，也是在荒废时间。
没过几日，等小师弟和师兄们再来找裴云舒时，就被告知，裴云舒又闭关了。
这次闭关的时间相比上次少了许多，裴云舒出了关后，正好凌清真人将弟子们叫到了跟前，让他们下山去探查附近为何多了许多魔修。
裴云舒一进门，小师弟的目光就放在了他的身上，待到凌清真人说完话后，小师弟便朝着凌清真人请求道：“师父，就让弟子也跟着去吧。”
“你修为如此之低，如何能去？”
小师弟指向裴云舒，“四师兄已经出关了，他同弟子一起，师父还不放心吗？”
凌清真人看向裴云舒，妥协道：“既然如此，云舒，你要保护好你的小师弟。”
裴云舒：“弟子晓得。”
他周身气息不急不躁，犹如青灯古佛，沉淀平静的一方清水，半分不为外界所动。
待到下山后，师兄弟五人需要分别去往一南一北两个方向。到了山脚底下，有位师兄问道：“小师弟同谁一起？”
小师弟去握裴云舒的手，裴云舒将手背在身后，侧头去看他。
“我同四师兄一起，”小师弟放下手，面上落寞，“师兄，你不喜别人碰吗？”
裴云舒点了点头。
有师兄轻笑了一声，又问道裴云舒：“四师弟，你准备同谁一起呢？”
谁都可，去哪都行，只是需要尽快，莫要耽搁。
裴云舒道：“都可。”
这两个字说出，三位师兄脸上的表情却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介于失望与松了一口气之间的表情，或许还有其他的情绪，但裴云舒看不出来。
接着，同裴云舒和小师弟一起的，是下山历练经验极多的三师兄云蛮。
他们同着云蛮来到了庆和城，云蛮说是要去湖边挖出酒水，裴云舒摇摇头，“先查探清楚魔修的事吧。”
云蛮笑了笑，“那饭菜就先不用了，待我们查了个清楚，再由师兄带着你们去尝尝这庆和城的美味。”
这一天，他们都在查询魔修为何会集聚在单水宗脚下，谁知第二日一早，周围的魔修就离开了单水宗的这一片地。
裴云舒同一众师兄弟回到了山上，继续潜心修炼，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有小童告诉他：“师兄，先前那一众魔修原是花锦门的人。”
裴云舒抬眸，朝着小童看去。
小童继续说道：“那群魔修现在被一只大妖找上了门去，似是他们杀人夺宝，夺走了一只三尾狐身上的秘境，还将这只三尾狐血放了个干净，用这血去探秘境中的密室，还将秘境中的狐狸都给杀了，这就惊动了秘境的老祖，被寻上门了。”
小童道：“师兄，你说这三尾狐怎么这般的惨，三条命的血都不够这群魔修放的吗？这花锦门可当真不是个东西。”
裴云舒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寻上门的也是条狐狸大妖？”
小童道：“听说好似是个厉害的妖鬼。”
“再是厉害，也是妖鬼，”裴云舒摇摇头，“妖鬼的弱点，众人皆知。”
他说完，便闭上眼，静心修炼了。
又过了几日，小童跑到了他的面前，道：“师兄，你说对了，那妖鬼被佛修给镇压住了，听说再过几日，便会化成青烟，彻底从世间消亡了。”
裴云舒一动不动，待小童以为他不感兴趣时，才听他轻轻“嗯”了一声。

第62章
修真界不计年月，春去秋来不知多少时日，裴云舒已经卡在金丹后期许多年了。
他终于决定听从凌野掌门的劝说，独自一人携着青越剑，去往世间看上一看，去突破所谓的瓶颈。
二十年来，自他上了单水宗之后，好似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修行，掌心被磨出硬茧，日夜不缀，与之带来的，是足够让他独行世间的底气。
可他刚刚下了山，便看向了身后林中，“谁？”
小师弟从林后走出，几年时光，他越发长得唇红齿白了起来，轻轻一笑，便是春花晓月之色，“四师兄，你是去哪里？”
小师弟的样貌未曾怎么变过，裴云舒将他认了出来，便认真回道：“我需下山历练。”
“师兄独自一人？”
裴云舒颔首。
小师弟便笑了，他走了过来，“师兄，师弟前些日子也结了丹，可以下山历练去了。既然如此，不若师弟同师兄一起吧？”
裴云舒无可无不可，便同意道：“那走吧。”
裴云舒喜爱大山大河之景，壮阔的山河，瑰丽的雪山，他一见着这样的景色，就往往需要良久才能回过来神。
但小师弟更喜爱热市小巷，越是热闹之地他越是喜欢，他同裴云舒说：“师兄不入红尘，又怎能勘破红尘呢？”
裴云舒想了半日，觉得小师弟说的有道理，就跟着小师弟深入了红尘之中。
小师弟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南风阁。
红烛轻晃，床幔轻飞，小师弟拉着裴云舒在密室之中，透过那小小的孔洞，去看床上缠绵交织的人。
裴云舒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脸，但小师弟却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兄，这是人世间最是红尘的地方，你怎能不看呢？”
小师弟执起裴云舒的手，让他重新看往那小小孔洞之处，旖旎的声音断断续续，密室只有一层薄薄的墙，自是隔绝不了任何的声音。
“师兄，”小师弟的声音也跟着热了起来，还藏着某种隐秘的期望，“师兄有感觉吗？”
裴云舒摇摇头，他离开了密室，从南风阁走出。
转头去看时，却见小师弟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他目光晦暗，意味不明地看着裴云舒。
又过了几日，师兄们也跟着来了。
他们问裴云舒：“小师弟呢？”
“醉酒后便睡了，”裴云舒头一次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他起身，拿好自己的东西，跟师兄们道，“小师弟便交给你们照看了。”
说完，不待师兄们说话，便乘剑远去了。
师兄们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谁苦笑了一声，从屋内找出了酒。
“难为小师弟这一路了。”
有些人，就是怎么捂都捂不热；而偏偏这些人，已经有了可以展翅高飞的翅膀了。
谁都困不住，让别人无可奈何。
这一次的历练，裴云舒足足持续了一年的时间。待到雪花飘落时，他有感而发，当夜伴着明月登上了雪山之巅，在山巅上等着暖阳升起。
他等了一夜，暖阳升起时，他身上的雪已经积了有一寸之厚。他看着染红半边天的朝阳，在这一刻破了金丹。
结婴之势引起天地异象，师门中的长老连忙赶往雪山为裴云舒布阵护法，这场结婴足足持续了十五日，十五日之后，裴云舒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抖落满身的雪，朝着身边的师门，露出一个笑。
他结婴了。
结婴之后，心中的紧迫感骤然减少了许多，但裴云舒此时却除了修炼之外，再也不知该干些什么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潜心修炼，练剑，练术，练道心。
时间好似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有时候闭眼打坐，再睁开眼时，已是三日之外。
身边陪伴着裴云舒的小童也开始变得苍老，就如同当年陪着裴云舒爬上无止峰的老童一般，早晚都会走到寿命尽头。
裴云舒便减少了修炼，他抽出了时间，去给院中的灵植浇着水。
这一日，他刚刚坐在了床边，正要闭眼打坐，忽的朝床尾看了过去。
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爬上了床，它似乎没有想到裴云舒睁开了眼，一双血眸同裴云舒对视，愣在了原地。
裴云舒道：“你这个小蛇，是怎么爬进我的房内的？”
小蛇吐出蛇信，慢吞吞地朝着裴云舒爬来。
它看着就是一副剧毒无比的模样，但若是说一个元婴修士怕蛇，那就有些荒唐了。裴云舒伸出手，花蛇爬到了裴云舒的手上，蛇尾紧紧缠住他的手腕。
缠得那般紧，好似是怕裴云舒扔了它一般。
蛇的一双竖瞳是分毫杂质也无的猩红色，犹如鲜血滴落，比宝石还要耀眼。
裴云舒忽而想到了历练那些时日听的传闻，他缓声道：“有些蛇表面看着是蛇，但其实一遇风云便化龙了。”
他将手上的花蛇放落在地，五彩斑斓的蛇却不走，直起上半个身子看着裴云舒。
裴云舒道：“去吧，若是你真可化龙，化龙那日需别人相助，那便再来找我吧。”
花蛇伸出蛇信舔了下裴云舒的指尖，裴云舒看着指尖，微微一怔，就笑了起来。
元婴之后，裴云舒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修行之法，他有时在后山中席地打坐，便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在同着整片大地连在了一起，一同在一起一伏的呼吸。
但他不怎么外出，因着不知为何，他每次出去，都会遇上师兄师弟。
裴云舒不知怎么和他们说话，只有独自一人时他才最为自在，逐渐的，他若是出去，便会远远跑到宗门之边。
等到又一次的修真大赛开始时，裴云舒也只是偶尔去看一看。
他已是元婴，便是年龄符合也不能再参与大赛，否则便是赢了也不光彩，白白欺负人家年轻修士。
“师兄，”台上赢了一场的小师弟下了擂台，笑得分外灿烂，“你来看师弟吗？”
他这一声师兄，周围便有许多人也往裴云舒身上瞅来。
“这就是单水宗上的云舒师兄吗？看着怎么比我还小。”
“年纪轻轻已经结了元婴了，我师父总是说他刻苦，但若是资质不好，再多的刻苦也没用吧。”
窃窃私语声自然逃不过裴云舒的耳朵，裴云舒只好装作听不见，他望着小师弟，“今日如何？”
“已经赢了两场了，”小师弟光洁的额上泌出汗珠，他看着裴云舒的眼睛好似闪着光，“今日下午还有一场，师兄，你来看师弟吧。”
裴云舒抬头看看天色，便答应了下来，“好。”
但下午的对战时，站在小师弟对面的人却是望着裴云舒出了神，一击就被小师弟给击下了擂台。
这人被击下擂台后也不难过，而是脚步踉跄地跑到裴云舒面前，面红耳赤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云舒道：“云舒。”
擂台上，小师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俩，那张美人脸已经阴了一片。

第63章
问裴云舒叫什么名字的那人第二日就不见了踪影。
裴云舒也不打算再去修真大赛了，他老老实实待在房中，等到新来的小童着急跑到他面前时，他才意识到有事发生了。
“师兄，”小童，“有人去找了凌野真人，说想要成为你的道侣。”
裴云舒皱眉，“胡闹。”
他继续闭眼打坐，对此不感兴趣，小童倒是关心得很，每日都来同他说着这一事的变化。
“师兄，几个师兄们把那人打出了单水宗，但是那人又带着人重新爬上来了。”
“师兄，云忘师兄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若是师兄必须要有道侣，他就给师兄当道侣。”
“但是大师兄说他胡闹，小师弟被师兄们都给拦住了。”
为了不被打扰，裴云舒的住处早已被他布上了结界，他听小童说的越多，就越是感觉胡闹。
这日，小童进来，还未开口说话，裴云舒便道：“我要闭关了。”
小童咽下一嘴的话，他正要说几位师兄不知为何忽而在昨晚半夜里打了起来，各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莫非是喜欢小师兄，便暗自吃了醋吗？
但要是吃醋，他们互打干什么，不应该吃云舒师兄的醋吗？
“师兄，你何时出来啊？”小童问。
裴云舒道：“不出来了。”
小童以为他在说笑，便没有当真，等裴云舒闭了关后，便等着云舒师兄回来。但等到他变的苍老得走不动路的时候，他才知道云舒师兄说的是真的。
一百年过去了，两百年过去了。
外界沧海桑田，一日一日地变，单水宗上好像没了裴云舒这么一个人，只能等天生异象时，才知晓他又修为精进了。
除了单水宗的人在等他，除了小童在等他，还有房中一条溜进来的小蛇在等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日大白日，单水宗的天边忽而泛起了金光。
这金光直直照在裴云舒闭关的地方，看到这异象的人忡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裴云舒要飞升了。
闭关门前，整个单水宗的人都围在了此处，宗门大法开启，掌门带着诸位长老，一起等在了门前。
他们看着裴云舒从金光中走出，缓缓往这九天之上飞去。
有人目眦尽裂，“四师弟！你低头看看我们，四师弟！”
裴云舒垂眸，看着他们，他恍惚一会，从身上掏出了几样法宝，飞给了单水宗的众人。
仙人给的这些东西，不管有没有用，都可以成为镇门之宝了。
小师弟死死看着裴云舒，他眼角流出几行血泪，许多人都在哭，半悲半喜地哭。裴云舒将哭声抛在身后，待到飞升到中途时，他却觉到了几分因果。
他顺着因果看去，原来是曾经答应了小蛇的话。
单水宗的另一方天地忽而起了暴风暴雨，这风雨极猛，还伴着龙吟。
一半金光漫天，一半滂沱摇摆。
哭着的人也止住了哭声，愣愣看着一条黑龙腾空在云雾之中，朝着裴云舒飞来。
巨龙停在疾风暴雨之边，它看着裴云舒，低沉问道：“这世上有龙吗？”
地上的小师弟忽而挣脱了师兄们的手，他姣好的面容上满是狰狞，歇斯底里道：“——没有龙！这世上没有龙！”
伴随这道无助吼声，裴云舒轻而坚定的回答，他道：“有龙。”
这两字一出，因果全消，裴云舒在金光之中缓缓飞升。
另一半的瓢泼大雨猛得急了一瞬，又慢慢褪去。黑龙看着裴云舒，又看了看天上。
裴云舒笑道：“你我相伴，也算是有缘了。”
“师兄——”
呼声一道一道，这声音逐渐消失，裴云舒听到了他师父的声音，他师父不知朝谁叫了一声：“师父。”
裴云舒回头，就见小师弟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他微勾起唇，朝着这位紧盯着自己的师祖点了点头，便转过了身。
人声慢慢远去，金光逐渐盛大，终于，裴云舒到了云端之上。
可云端之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其他仙人，也没有花草树林，无太阳，也无月亮。
裴云舒在这里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他开始往外走，往走过最远的地方更外处走，却听不见任何的风吹草动，见不到任何的人影。
这个时候，裴云舒才知晓，最折磨人的，反而是孤独。
他试图下过云端，可是下不去；他也曾试过往上去，可是无法上去。
裴云舒被困在这一方白茫茫云端了。
这地方连个会飘的云都没有，裴云舒打坐修炼，但等睁开眼时，却还是眼前的一片白。
他连打坐修炼都修炼不下去了。
他翻遍了储物袋中的所有东西，书籍看了一遍又一遍，法宝符咒也是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传音符也离不开此处，裴云舒用尽了一切办法，却也无能为力。
唯一陪着他的便是青越剑，可是青越剑不会说话。
裴云舒开始想为何要飞升了。
又过了不知有多久，裴云舒想东西时开始变得缓慢，记忆犹如蒙上了一层雾，也开始慢慢从脑海中褪去。
他抽出了青越剑，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一道闪电击落在他的手上，打落掉了裴云舒手中的剑。
仙人原是连死都不可以的吗？
大山大河不再，若是裴云舒不出声，这里便能一直寂静。
风声也无，花苞绽放，草叶枯萎的声音也无。
孤独寂寞，逼死人的孤独寂寞。
以往的那些经历成了美梦，刻苦修炼也成了笑话。
裴云舒想死，但他连死都死不了。
时间在他这开始变得缓慢，慢得如同折磨。他期待着有其他人也飞升此处，想着那明明成了龙的蛇又去哪儿去了？
可等了又等，却未等来一个人。
到了最后，裴云舒需要用利剑在自己身上划开伤口，靠着痛感才能唤醒自己的意识。
他有时看了青越剑许久，才会想起青越剑的名字。他甚至有一段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姓氏。
他叫云舒，那姓什么呢？
姓陈、楚？还是姓王、李？
他想了许久，才不甚肯定的想着，他应当是姓“裴”的。
裴云舒觉得好似过了百年之久一般，他手里翻来覆去的那些书，也终于看不清上方的字了。
崩溃袭来，他在崩溃中不断自残，过了几日，他开始重新振作。
裴云舒掏出笔墨，他发现笔墨可以在这白茫茫的地上空中画出画儿来。
他在地上画着花草和树，在空中画着云朵，黑白两色逐渐填满了此处，裴云舒画出一只鸟，开始琢磨怎么才能化假为真。
他在“鸟语花香”中，终于能再一次潜心修炼了。
等这一次睁开眼时，他看着周围一切，指尖轻点身旁画出来的小草，黑色的小草便缓缓挺起了身子，变成了真的。
裴云舒将一切都点成了真的，鸟语开始响起，云朵开始飘动，溪流声潺潺。
但一切都是黑色的，裴云舒心中平和，他再次闭上了眼。
等再次睁开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上也已长满了黑色的草。
草慢慢往外生长着，遍布了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裴云舒看着之前所画出来的树，枝繁叶茂，已经成了一片林子。
他起身，却忽的僵住不动了。
他看到了一只他从未画过的蝴蝶，从他面前出现，飞到了一朵花上。
裴云舒踉跄着，他往溪水边走去，溪流中的鱼儿跃出水面，水草轻轻摆动，小鱼儿在水草之间嬉戏。
有风袭来，吹起了裴云舒的发丝。
裴云舒伸出手，指尖抖着，轻点着溪流。
黑色的溪流褪去了黑色，从裴云舒的指尖开始往外蔓延，河流清澈，水草幽绿，花朵娇艳。
天边的黑色褪去，蓝天白云再现。
他成功了。
*
百里戈和清风公子为裴云舒护法了五日，第五日的时候，裴云舒周身灵力暴涨，在这暴涨的灵力之中，花月反而化形了。
这狐狸轻哼一声，还在说着梦话，“云舒……不要……”
缠缠绵绵，面色绯红，哼声让人面红心跳，只是看着，就能知道这狐狸做的是什么梦。
百里戈和清风公子此时关心的却是，花月睡了五日，就当真化形了？
他们对视一眼，目中惊疑不定。
清风公子面色肃然：“既然如此，等到他们醒了，你我再睡上一睡。”
百里戈沉沉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裴云舒，只见云舒周身的灵气越来越浓，尽数往他体内钻去。
过了片刻，裴云舒倏地睁开眼。
他目光忡愣片刻，在周围看了一圈，看到了百里戈的时候，他目中忽而湿润，猛得起身上前，紧紧抱住了百里戈。
百里戈诧异之后，也抬手抱住了裴云舒。
清香味使人心猿意马，但百里戈坦坦荡荡，他抚着裴云舒的长发，关心道：“云舒可是在心魔中经历了不好的事？”
裴云舒在百里戈颈间点了点头，随即便松开了百里戈，又去抱一旁迷迷糊糊睁开眼的花月。
花月还未彻底清醒过来，他被裴云舒抱在怀中，以为还在梦中，便攀上了裴云舒的脖子，撒娇道：“人家那处还疼着呢，你怎么总是要不够人家。”
他挺了挺上半身，嘟着嘴，“这里也肿了，你一点也不心疼，我都说了不要啦。”
裴云舒：“花月？”
花月猛得清醒过来，他火烫到了一般连忙从裴云舒怀里退开，面上红了一片，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竟然说了什么。
他怎么又做那种梦了？！
这、这太荒唐了！
他捂住脸，含糊不清地解释：“云舒美人，你不要多想，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总是有人摸我的毛，把我的毛都给摸肿了。”
裴云舒笑了几声，“花月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信了。”
花月从指缝中看着裴云舒，他心中甜蜜，云舒美人怎么如此宠爱他？
清风公子在一旁冷哼一声，“你们可当真乱得很。”
裴云舒闻言，却不禁忍俊一笑。
他睁开眼后，周身的气息便变得平和无比，修为也好似藏匿了起来，若是不特意去探，便看不出他如今修为是有多高。
百里戈欣慰道，“我如今也看不清云舒的本领有多少了。”
裴云舒莞尔：“我用了多少时日来结婴？”
“只有五日而已。”
“五日，”裴云舒怅然，“我在心魔之中，却实实在在地过了至少五百年。”
这些时日于他而言，不是转瞬即逝，而是一日日过去的。
在心魔之中，那些几乎要把他逼疯的年岁，却也让他的道心变得尤为坚硬起来。
便是师父此时再对他说上一百句的“云舒，你道心不稳”，裴云舒也不会再为其所动了。
“五百年？”百里戈倒吸一口冷气，“你竟在心魔中过了如此多的时间！”
清风公子心中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嘴中下意识纠正道：“他说的是至少五百年。”
裴云舒笑了笑，对着还躺在被褥中的花月道：“花月，快穿上衣裳，我们接着往前走吧。”
花月黑发滑落肩头，他捂着被子，羞涩地偷偷看着裴云舒，“好。”
“等等，”百里戈道，“我与清风公子还未曾在这里睡上五日。”
裴云舒一愣，回身看向他们，“睡五日？”
百里戈点了点头，他面色正经，不像说笑：“你在这睡上五日便结了婴，小狐孙睡了五日也化了形，这处必定是有大机缘，可不能一点便宜都不占便走了。”
裴云舒抬眸看了他一眼，再看了一眼清风公子，虽是不忍心，但还是说了：“我结婴是有缘由的，那五日我用灵魂之身食用了一颗龙果。”
“一颗龙果便能加一百年的修行，我这才开始结婴。”
“至于花月，”裴云舒道，“应当是他本身就快要化形了，正好我结婴时灵气浓郁，他体内灵气够了，就开始化形了。”
百里戈若有所思，“虽然云舒说的合情合理，但戈还是想试上一试。”
“那便试吧，”裴云舒索性席地而坐，“你与清风公子一同睡上五日，也好好好休息一番，我与花月看着你们。”
百里戈敞亮地躺在了花月那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清风公子见他如此厚脸皮，也跟着掏出了床褥，躺在了上面睡去。
若是五日睡醒过来什么都没发生，那难堪的也是这妖鬼，而不是他。
谁让这妖鬼不听他夫君的话。
等他们睡着了，裴云舒在心中唤了一声烛尤，只是烛尤没有回声。
那银龙想要黑龙同它族人交尾，会不会逼迫烛尤，打算硬来？
黑龙那副模样，应当不会被逼迫吧。
但若是真的同其它雌龙交尾了呢？
裴云舒眉头蹙起，又想起龙性本淫，那么多好看的雌龙在面前围绕，怎么可能能忍得住。
当真是色龙，色蛟。
什么都变了，本性还是一样。
“云舒美人，”花月在一旁小声道，“我的脚好痛，好像扭伤了。”
裴云舒回过神，往花月的脚上看去，就见花月提起了衣摆，白皙的小腿露在了眼前。
小腿漂亮精致，肤如凝脂，红衣盖在上方，更是比玉还要好看。
花月红着脸，把腿放到了裴云舒身上。
“好疼的，云舒美人，你可不可以帮狐狸看看？”

第64章
花月身为一个狐妖，全身上下无一不美，他放在裴云舒身上的这只腿，便是跟玉做的一般，光滑细腻，精美白皙，无一处不好看。
裴云舒当真以为他是脚扭伤了，便细细看了一圈，“是哪处疼？”
花月支支吾吾道：“我觉得哪里都在疼。”
他胸腔里的心砰砰跳着，面红耳赤，紧张极了。
肩上的红衣快要从肩膀上滑落，花月心头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他先前调戏美人，都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可那个美梦让他变得很是奇怪，奇怪的觉得若是云舒美人……若是云舒美人反过来调戏他，他也是愿意的。
“哪里都疼？”裴云舒皱眉，让花月先服用了一颗丹药，便试着加重手上的力气，“那这处呢？”
花月正要说话，脸侧却滑落了一滴汗。
他伸手拂去汗珠，心中奇怪不已，正在这时，脸侧又滴落了一滴汗。
花月仰头朝上看去。
一个龙头出现在他的头顶，血盆大口张开，利齿上的黏液滴落在了花月的脸上。
黑龙双眸猩红，它暴怒地朝着花月扑来。
花月呼吸一停，他下意识就地一滚，滚开的下一瞬，就见他刚刚坐下的那地方已经被狠狠砸出了一个深坑。
要是他慢了一步，狐狸美人就成肉泥了。
花月脸色苍白，他咽了咽口水，“烛尤大人？”
那样凶猛的妖兽，还有漆黑的鳞片，除了烛尤大人还能有谁？
裴云舒往身边摸去，却未曾摸到什么，用神识去探，也并没有发现周围还有什么人。
他道：“烛尤？”
一道风猛得吹来，裴云舒被凭空压倒在了地上，身上的衣衫被粗暴剥去，这听了“烛尤”两字就兴奋不已的黑龙，又开始本能的在裴云舒身上乱蹭了。
裴云舒闷哼一声，死死闭着嘴，不让这色龙的舌头进来。双手覆上灵力，用力在身上一拍，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地上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拉出了一条长痕。
裴云舒站起身，收拢凌乱的衣衫，他警惕的四处望着，察觉不出这色龙现在是在何处。
花月心虚地缩在老祖一旁蹲着，“烛尤大人，花月一时鬼迷心窍，下次再也不敢了。”
“只是云舒美人太好看了……”他粉面已红，小声道，“烛尤大人不知道，在我的梦中，云舒美人压在我身上看着我时，想一想就让人羞得抬不起头。”
“花月，”裴云舒听到了这句话，“什么梦中？”
花月缩着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周围也是一片寂静，估计那头色龙也安分下来了，裴云舒等了一会儿，见无事发生，就重新坐了下来。
“你若是在这里，就在我面前划出一道痕子。”
裴云舒面前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变化，他皱起眉。
这色龙分明在这却不说话，又是想做什么坏事吗？
*
但出乎裴云舒的预料，黑龙这次着实老实了很长时间。
又过了两日，清风公子就再也睡不下去了，他黑着脸起身，佯装自己从未干过如此蠢事。
百里戈倒是一直坚持睡完了五日，五日时光一到，他就立刻睁开眼，爬起身去看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过了一刻钟后，失望叹气，“云舒说对了。”
裴云舒：“后路还长，去找出路的一路上，百里说不定会有其他机缘。”
“云舒说得对，虽是浪费了五日时光，但这一觉却极为舒爽，”百里戈笑了，他撩起袖袍整了整发冠，“云舒看我，是否面如冠玉，貌似潘安呢？”
裴云舒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穿过了龙冢，裴云舒这次格外仔细，绝不去碰任何一根龙骨，待走过了这一片荒凉之地后，眼前就出现了三个洞口。
洞口内黑乎乎一片，百里戈皱眉：“这倒是麻烦了。”
“兵分三路吧，”他思虑良久，道，“我们耽搁的时间已经够长了，烛尤现在也不知在何处，需尽快找到他。”
花月道：“烛尤大人就在云舒美人身边，但谁都看不到他。”
百里戈惊讶地看向裴云舒，裴云舒点点头，“应当还在。”
“那就好极了。既然有烛尤跟着你，云舒，你便同烛尤进入一个山洞，我带着小狐孙，”百里戈笑眯眯地看向清风公子，“清风公子实力如此之盛，应当也不怕独自一人。”
花月化成原型跃到百里戈怀中，“我们这么和善，清风公子一定喜欢极了我们。”
清风公子轻呵一声：“我可真喜欢不起来。”
他说完，便独自进了左侧的洞穴。
裴云舒忍不住一笑，也跟着进了山洞。洞中乌黑一片，他燃起火照着脚下的路。
走到中间时，裴云舒耳朵一动，听到了前方传来了细微的响声。
他灭掉手上的火，悄声贴近了山壁，缓缓往前移去。
耳垂突然有一阵热意传来，好似被什么东西含进了嘴里，耳珠被蹂躏成了各种形状。
裴云舒低声呵斥，然嘴巴一张开，就钻进来了裴云舒极为熟悉的舌头。
黑龙的舌头大得很，裴云舒被填满了唇，他说不出话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舌根被吮得发麻，短短片刻，他就狼狈极了。
裴云舒去攻击黑龙，可黑龙这次不知通晓了什么办法，它能碰到裴云舒，裴云舒却碰不到他。
耳侧听到的细微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裴云舒尚且还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在心中想着，试图用那玄之又玄之效来让黑龙适可而止。
“你住手。”
嘴中的舌头还在不停的动，贪婪的吮去裴云舒口中蜜液。
裴云舒闷哼出声，他忍无可忍，“你若是再不住嘴，我就砍了你的肉身。”
他面上染起了红晕，只是黑暗之中，谁都看不见，裴云舒在心中又补了一句：“砍了你那两个东西！”
唇内的舌头僵住，黑龙下一瞬就退走了。
裴云舒心跳得极快，他生平第一次说这般直白的话。但看着黑龙被吓到的样子，心头却觉得有些难言的爽快。
就应该这般威胁，既然好言好语相劝没用，那就上手以儆效尤。
黑龙退开后就没了打扰裴云舒的东西。裴云舒侧耳倾听，离前方越来越近，他招来一阵风，用灵力驱散黑暗，借此时机探身去看。
只见那瞬息被驱散的黑暗之中，山壁上满是一个挨着一个的蛋，蛋壳上有着丑陋的黑斑点缀，每一个蛋都有一个水桶般的大小。
有不少蛋正在破壳，蛋液稠黏的滑落，从蛋壳中爬出来的东西，利齿长满全身，鱼尾摆地，身上竟还有一双细长的手，撑在地上爬来爬去。
黑暗一瞬即逝，裴云舒却看不到山壁上的这些可怖的蛋究竟有多少，只知道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若是这东西是外面海地巨兽的卵，那应当也会对火光格外敏感。
裴云舒怕倒是不怕，只是两侧山壁上连同地上爬行的东西，看上去着实让人头皮发麻。

第65章
这些东西伤不到裴云舒，但裴云舒一靠近这些蛋，就见这些蛋有了破壳之势。
他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乘风往前，不过两侧山壁的蛋还是格外敏感，只要他经过，便必定会破壳，他还未出这段路，身后已经缀着了密密麻麻浑身长满利齿的鱼尾小兽。
“这东西怎么能这么多，”裴云舒在心中自言自语，“是嗅到人味了吗？”
黑龙道：“吼。”
“……”
倒是不用你来回答。
裴云舒出了剑，在心魔中数百年练出来的剑法已经熟记于心，他随手一挥，便能斩杀一片的凶兽。凶兽尸体积了一地，却挡不住后方不要命的兽群。
裴云舒无意浪费时间，他边走边杀，待走到尽头时，便见这里有只堵住了整个洞口的巨兽。
这兽长的很大，但比不上秘境之外那片冰海中的巨兽之大，除此以外，便同那些海底巨兽一模一样了。
它身上也有一双细弱的手臂，眼睛闭着，它的侧边不断有蛋从体内排出，腥臭味越发浓重，一个一个破碎和完好的蛋也堆放在一旁，无半分可以过去的空间。
好好一个神龙秘境，却成了这东西当成排卵的好去处了。
裴云舒挥剑，去斩杀这巨兽。只是剑锋还未落下，巨兽便被一分两半了。
惨叫声在整个洞穴内回响，裴云舒手头的剑落下，惨叫声跟着戛然而止。
这一击想必就是烛尤做的，由黑龙来杀鸠占鹊巢的海兽，也算是替神龙秘境做了正事。
身后的那群小兽听到了这声惨叫，细细的如同哭泣一般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弱而尖细，听了就让人头皮一麻。
裴云舒穿过母兽身躯，径直往后方窜去。
这些海兽之后，裴云舒不知乘风前行了多久，才猛得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廊道，廊道下方是深底暗河，在这一个洞穴深处，竟然有了这么一条简洁古朴的长廊。
简直是匪夷所思。
*
清风公子一直走到头，也没遇见什么危险。
他知道自己这条路是选对了，便原路返回出了洞口，一出洞口，他便朝着百里戈和花月那洞口走了进去。
他可不想和裴云舒独处，更何况裴云舒身边还有一只恶蛟。
清风公子一路走至深处，敏锐地闻到了前方传来的血腥气，他神色一凝，回头看看洞口，神色犹豫一瞬，还是朝着前方飞去。
片刻后，就见一身鲜血的花月搀扶着百里戈在踉跄地往外跑来。
花月一见他便神情一喜，“清风公子，你快救救老祖！”
清风公子眉间皱得死死，他上前将百里戈背在背上，又让花月化作原型抱住他的手臂，便脚下飞快地往洞外奔去。
身后传来紧追不舍的巨响声，头顶的石块掉落，有怒吼声传到耳边，声声快要撕裂耳朵。
“怎么回事！”
花月匆忙道：“山壁上刻有神龙狩猎的画，我与老祖走过时这些神龙便从山壁中飞了出来，将我二妖当成狩猎的猎物了！”
清风公子心都凉了，“我身后紧追不舍的，竟然是龙？”
花月呜咽道：“不止一条龙。”
话音未落，清风公子又加快了速度，山洞被这些恶龙撞得快要崩塌，时不时掉落一块巨石在前面挡着路，百里戈在清风公子的背上终于恢复了一分力气，他竭力睁开眼，还有心情笑了一声，“戈猜测，它们需狩到猎物才会安心回去。”
百里戈的手臂一动一动，随着清风公子的前行而前后摇摆，花月见到了，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老祖，你的手……”
百里戈受得伤势极重，他的右臂废了，头破血流，往日那般的英姿勃发，此时却一身浴血地躺在清风公子的背上。
除了右臂，花月不知他还受了什么伤，但必然是有其他重伤的，否则老祖怎么会这般虚弱？
清风公子沉默不语，他清楚的知晓，身后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他朝着身后击去一道烈火，身后的巨龙似乎被激怒了，龙吟长啸，声音如在脑后，清风公子心道不好，踩着山壁一跃，就见那龙头狠狠啃在了先前那地上。
清风公子的额上满是冷汗，他不敢停息，用尽全力朝外赶去。
这洞穴着实是深，这样下去，早晚会被身后的巨龙给吞吃入腹。
*
裴云舒脚下一顿，他凝神去听，就听见一声声的细微破裂之声。
他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连忙转身朝着洞口奔去。
巨兽尸体还堵在身后，成群的小兽见到裴云舒就涌了上来，裴云舒拔剑斩杀，却被拖住了脚步，心中越发焦急。
“烛尤！”他心中急切，“你是生魂，可否直接穿过洞穴，去看一看百里戈和花月？”
黑龙不回答，它现在毫无理智，哪里知道百里戈和花月是谁。
裴云舒心知它什么都不懂，咬一咬牙，“你若是去救百里戈和花月，那我便由你处置一回。”
黑龙兴奋地吼了一声，尾巴划过裴云舒的面颊，随即穿过了山壁，转眼就进入了另一条洞穴。
裴云舒瞧它走了，心中稍稍安心，他往兽群中扔出一道火符，趁着兽群被引去，便趁机杀出一条血路。
*
黑龙赶来时，清风公子几人已经被逼到了死路。
两条龙一前一后逼近，涎水从利齿上流下，一口就能吞下他们三人。
百里戈咳嗽了几声，压下喉间血腥味，“没想到我竟会丧命在此。”
花月声音颤抖，“老祖，你还有几条尾巴？”
百里戈笑了笑，“我便是尾巴用尽之后才死的，如今半妖半鬼之身，如何能修炼尾巴？”
花月一愣，转头看他。
百里戈拍拍清风公子的肩，道：“我来引这两条龙，你趁此机会快快带小狐孙逃出洞穴，我想他们见不到猎物了，便会重新回到山壁之上了。”
清风公子侧头一看，便看到他的左臂上也被咬得血肉淋漓，清风公子抿抿唇，却是背起他，“闭嘴。”
百里戈好笑，“你这魔修，怎么还如此重情重义呢？”
清风公子冷笑一声，便盯紧了一左一右的巨龙，寻找着死里逃生的机会。
正在这时，腾空在右侧的巨龙却被凭空撞在了山壁之上。
这一击撞得极很，巨龙哀嚎一声，身上转眼又出现了三条血淋淋的血痕。
另一条巨龙大怒，但转眼之间，它也被狠狠撞在了地面。
黑龙极其兴奋，攻势就极其凶猛，它长吟一声，再度扑了上去。
清风公子几人看不见它，只能震惊地看着两条巨龙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花月灵光一闪，他眼睛亮了起来，“烛尤大人？！”
百里戈全身力气一松，摊倒在地笑了起来，“烛尤可算是来了，戈还是命不该绝。”
清风公子稍稍松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全身竟也染上了一身的血迹。
一人二妖紧紧盯着这两条恶龙，这两条龙竟然在烛尤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看了一会，直叫人浑身都酣畅淋漓了起来。
“好！”百里戈用尽力气喝了一声。
黑龙被夸得浑身舒爽，更是毫不客气地撕咬恶龙的血肉，花月跟着老祖不断叫好，情绪激动地上蹿下跳。
“咬它咬它！咬死它烛尤大人！把它龙角掰断！”
清风公子对着身后的百里戈冷声道：“你真是快死了也不消停。”
百里戈笑了，“若是担忧戈那便直说，你先前还说不喜欢我们，不喜欢我们怎么还拼死来救呢？”
清风公子沉默半晌，突然冷哼一声。
“我们魔修的话三分真，七分假，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怎么这么蠢。”

第66章
清风公子话不留情，百里戈倒是不甚在意，没过多久，裴云舒也匆匆赶了过来。
两条巨龙已伤痕累累地卧倒在地，裴云舒看了它们一眼，再看向百里戈时，心猛得一提，“百里！”
他疾走到百里戈身前，伸出手想要去碰碰他，但手颤着，却不敢动他。
百里戈握住裴云舒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温声道：“云舒不用担心，戈还活得好好的。”
手下的心脏跳得慢而有力，百里戈的手还是温温热热，裴云舒握紧了百里戈的手，咽下心中酸涩，“先出去再说。”
他带着三人御剑飞出，那两条巨龙已经败在黑龙爪下，顺着山壁恢复成了平平无奇的壁画。
出了洞口后，百里戈便被裴云舒放在了一处空地，开始为他疗伤。
乳白色的灵力随着裴云舒的手掌移动，细小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愈合，裴云舒小心翼翼去动百里戈的右臂，心中祈祷一定要好好愈合。
百里戈拿枪的手可是右手。
清风公子默不作声走到裴云舒身后，说道：“我储物袋中有炼丹炉，把储物袋给我，我可给他炼续脉丹。”
裴云舒面上一喜，他转身回望清风公子，眼眸中全是殷切的希望，“清风公子可需要什么药材？”
清风公子身子一僵，“不需要。”
清风公子的储物袋在百里戈手中，裴云舒找到之后便交给了他，神情认真：“清风公子，拜托你了。”
清风公子拿过自己的储物袋，瞥了裴云舒一眼，一句话不说，寻了一处离他远点的地方，开始炼丹了。
清风公子似乎很不喜欢他。
裴云舒叹了口气，同花月为百里戈擦去一身的狼狈血污，百里戈试着动了下右臂，惊奇，“云舒那法子可当真是神奇，我感觉都不需要服用丹药了。”
“不可多动，”裴云舒连忙按住他的手臂，“还是待清风公子炼出续脉丹更稳妥些。”
“那便听夫君的，”百里戈眉眼挑起，勾起唇角，坏心道，“那蛟龙可在附近，要是他见到夫君与我如此亲密，且不是要气得掘地三尺？”
花月钦佩地看了一眼老祖，这种时候还有胆子去挑衅烛尤大人。不像他，他一想起烛尤大人，就想起先前那狰狞的龙头，哪里还是蛟龙的模样，龙角都大得格外吓人。
裴云舒一怔，左右看了一看，心中默念，“烛尤？”
龙吟声在心头响起，裴云舒知晓它就在附近，可它这会如此老实，却有些让他不甚安心。
他想起了在洞穴之中，因为心中急切便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担忧不安跟着加深。
不过便是在灵魂出窍的那五日，黑龙也没有怎么他，按着那条黑龙的做法，应当也只是亲亲抱抱了。
这些时日，烛尤一步步将裴云舒的底线次次拉低，让现在的裴云舒都觉得，只是亲亲抱抱的话，那也没什么。
“百里先睡一会吧，”裴云舒道，“烛尤他还在此处，有我们在，你好好休息。”
百里戈点了点头，不再掩饰疲倦，沉沉睡了过去。
裴云舒盘腿打坐，将灵力运转上一个周天，却忽而感觉背后一阵推力袭来，他心中一荡，转眼之间，竟又一次灵魂出窍了。
裴云舒茫然四顾，清风公子正在专心致志炼着丹，花月也正在修炼，他却没有见到黑龙的踪影。
“烛尤？”
这应当便是那黑龙想要对他“如何处置”的办法了。
裴云舒紧张地攥起了手，面上佯装镇定，“你想做什么，那就来吧，我说话算数，不会躲的。”
好歹也是在心魔历练中飞升过一次的人，裴云舒一言九鼎。
但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看到有黑龙的影子，裴云舒在原地兜兜转转了好一会儿，才在刚刚他进入的那洞穴口处看到了一道爪印。
这一看就是黑龙留下来的龙爪，同那两条恶龙身上的爪痕一样，裴云舒往洞中看了一眼，还是往里面走了进去。
裴云舒如今也是生魂，如同跟黑暗融成一块儿，谁也看不到他。
走到洞穴深处，再穿过成群的小兽，山壁上一道道龙爪告诉裴云舒，黑龙就在前面。
半晌后，裴云舒来到了那道长长的廊道跟前。
廊道上也有一道爪痕，裴云舒循着爪痕走上了廊道，黑暗中的廊道看不清四周东西，只有耳边能听到滴答的暗河水流声。
这场景有几分熟悉，裴云舒心想，好似前不久还梦到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河流声渐渐远去，长廊之后跟着现出了一道木门，裴云舒推开木门，就见里面传来了昏黄的烛光。
他挡住突然而来的光，待缓过来之后才又往里面看去，这一看，就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木门之后是一间高大得可使一头巨龙盘伏的房间，房间之中，堆满了如高山般层层叠叠的耀眼金子和珠宝法器。
每一样都闪着炙眼的光芒，法器灵石、绫罗绸缎撒落了整整一地，这昏黄的光也不是烛光，而是金光灿灿会发光的珠子。
这、这是一间宝库啊。
裴云舒被这金光给闪花了眼，这么多的东西，神龙秘境里的龙是怎么给弄过来的？
他仰着脑袋去看“金山”，这里面大半都是人间的财宝，除了好看，裴云舒想不到这些龙弄出这么一座“金山”的原因。
“金山”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黑色木箱，裴云舒看到了木箱上的爪印，他爬上了“金山”，每一脚都踩在了金银珠宝身上。
这些凡间的财帛，裴云舒踩着踩着还有些小心翼翼，还好他此时是生魂，踩不坏这些东西。
裴云舒终于走到了“金山”顶上，眼前的黑色木箱上没有上锁，裴云舒对放在最高处的木箱也好奇极了，他隔空将木箱给掀了开来。
就见木箱中窝着一条缩小身形的黑龙，黑龙的红眸看着裴云舒，尾巴摆动，理直气壮地朝着裴云舒道：“吼。”
裴云舒瞧见它便愣了神，随后唇角勾起，黑眸笑成了月牙，盛着盈盈笑意，“你成了这宝库中最珍贵的宝物了吗？”
黑龙从木箱中探出龙头，宝石般的兽瞳盯紧了裴云舒不放，它赞同着裴云舒的话，也不禁显的得意洋洋，“吼。”
裴云舒便笑得更加开怀了。
黑龙见着他的笑颜，眼中人性化的情绪褪去，逐渐显出贪婪深欲的兽性。它从黑色木箱中飞出，再将木箱盖好，推着裴云舒的腿，将他推倒在了黑色木箱之上。
秀发散落在金子之上，玉般的美人，更是被黑色木箱衬得肤白貌美，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也可以由着黑龙为所欲为。
利齿划过全身，衣服碎裂滑落，白皙的脚踩在木箱之边。
裴云舒说到做到，他闭着眼，心脏砰砰乱跳。
烛尤应当还会同那五日一般，只是亲一亲他吧？

第67章
木箱承重不住，发出了咯吱的响声。
脚裸被龙尾缠着，如暴雨荷花般绷起，堪堪踩在木箱之边。长发扫过那闪着光的金银珠宝，倒是比金银珠宝还要惹人注目。
黑龙兽瞳中闪着贪婪的光，它放肆地在身下人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青紫痕迹，明明万分小心，却还是如同狂风暴雨一般。
裴云舒眉毛紧皱，他的脸上已经有了汗珠，手指紧紧扣在木箱之上，骨节僵硬的紧绷。
半喘息道：“够了！”
黑龙猛得用力，他便闷哼一声，脖颈扬起，下颔绷起一条漂亮的弧线。
黑龙想着，要是有一双手就好了。
它万分委屈地叫了一声。
裴云舒比它还要委屈，谁曾想这次黑龙开了哪根的窍，不是满足自己，反而不断讨好着裴云舒。
裴云舒从未被这般对待过，他头一次知道，原来亲密之事还可以有这般让人猝不及防的快乐。他咬紧牙关，却还双腿发软，但这太可怕了，这感觉带着他一同沉沦一般，理智消失，他抗拒这种感觉。
裴云舒看着头顶，汗水滑落到发根，他蓄着力气，抬脚去踢黑龙。
一只手攥住了这只脚踝。
黑龙突然化成了人身，他血眸荡着激动兴奋的神色，握着裴云舒的脚踝，含住凸起的骨头贪婪地吞咽，手指轻轻摩挲。
裴云舒看着他的人形，心中猛得一紧，还未将他踢远，黑龙便弯下腰，将裴云舒抱在了金银珠宝之上。
金色上铺满了黑发，这色泽一比，倒是分不清是木箱衬人还是金子衬人。
“烛尤，”裴云舒一时不查，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到此为止吧。”
黑龙一听这个名字，看着裴云舒的眼神又深了一深。
裴云舒这才意识到不好，他想先行离开此处了，但一个元婴修士，答应到的未做到还落荒而逃，怎么看都格外丢人。
他哼哧哼哧想了半晌，才干巴巴道：“我困了。”
以后便是再危机，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谁知道黑龙为何一副“什么话我都听不懂”的样子，却偏偏将他说的话给听了个清楚。
黑龙低头看着裴云舒的面容，他的长发撒落在裴云舒的脸上，带起一片痒意，但裴云舒却不能动，他知道黑龙这是在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困了，裴云舒绞尽脑汁，努力装出一副困倦的模样。
黑龙吼了一声，又变化成了龙形，在裴云舒脖子上留下最后一个红印。
裴云舒闷哼一声，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半分不敢动，半晌，黑龙钻到他的身下，载起他腾空而起。
一离开光彩四射的宝库，裴云舒便暗暗松了一口，他假装眯着眼睛，由烛尤带着他穿过长长的廊道。
但等到了中途时，暗河中却突然飞出了一个小小的戒指，戒指直直钻入了裴云舒的手指之中，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
手上一凉，裴云舒低头一看，在心头“咦”了一声。
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戒指上镶嵌了一颗血红的宝石，宝石中隐隐有黑色水流走动，看着分外不详。
他试着拔掉戒指，但戒指牢牢套在他的手上，怎么也拔不掉。
眼见着要出了洞口，裴云舒也只好等着回到肉身再看，黑龙还是万分好说话的，也很是听话。它将裴云舒送到了肉身上，再盘在一旁看守着他。
裴云舒睁开眼，他心中关心那枚戒指，也装睡不下去了，他抬手一看，那枚戒指竟也跟着出现在他的肉身之上了。
“那是什么！”
清风公子偶尔一瞥，便看到了裴云舒手上的戒指，他脸色大变，大步上前攥着裴云舒的手，死死看着戒指，表情一向稀少的脸上此刻微微扭曲。
他似乎是认得这是什么，而且看着表情，貌似还不是什么好东西。
裴云舒心中一沉，“我不知是何东西，它自行飞到我手上的。”
清风公子脸上又是一变，他咬着牙，黑眸几乎要喷出火，一手攥着裴云舒的手腕，一手用力去试图将戒指摘下。
但他用尽了力气也没将戒指拿下。
裴云舒忍着不吭声，他的手上已经红肿了一片，先前修长细瘦的手指如今惨不忍睹，肿起的部分更是被戒指勒得分外发疼。
清风公子清醒过来之后便见他手指的惨状，他眼中闪过一丝慌张，沉默地松开了握着裴云舒的手，跑到炼丹炉旁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膏药回来。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去捉裴云舒的手，裴云舒将手躲在身后，客气道：“清风公子不必如此，我自己上药就可。”
裴云舒知道清风公子不喜欢自己，如今要是给自己上药，两人心中都是万分为难。
清风公子面上闪过一分不悦，他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抬在裴云舒面前，誓不罢休。
裴云舒道：“要不清风公子将药给我，只是一些小伤，我自己就可，清风公子还需炼丹，不能分心才好。”
“一个小小的续脉丹而已，”清风公子，“伸手。”
裴云舒看了他半晌，没看出他的勉强之意后，才伸出了手，放到了清风公子的手上。
刚刚肿起的那一根手指已经泛起了青色，清风公子心道一声娇贵，手上也小心翼翼起来，指尖擦上药膏，用最柔软的指腹将药膏涂抹开来。
裴云舒这人可当真神奇，若真说娇贵，他性子绝对算不上娇贵。可这一用力就容易青青紫紫的皮肤，又堪称薄如蝉翼，需千百般的注意。
裴云舒道：“清风公子可知这戒指是什么？”
清风公子细细在戒指边涂着药，缓缓道：“我曾说过，我花锦门四处去寻各处秘境。”
裴云舒点了点头。
清风公子涂好了药，他放下了手，掏出一方手帕擦去指尖药膏，抬眸看着裴云舒：“其实是去寻散落各处秘境中的东西。”
裴云舒追问：“什么东西？”
“不能说，”清风公子摇摇头，又状似随意道，“再说我便会爆体而亡。还是你就算是想要我死，也想要从我口中知道这个秘密？”
裴云舒一头雾水，“清风公子何出此言？既然不能说，那便不用说了，我并非穷追不舍、罔顾他人意愿之人。”
他这话说得真情实意，清风公子嘴角微勾，他点了点头，看到裴云舒手上的戒指时又皱起了眉。
“你只须知，这东西不是好物，”清风公子一字一顿，“它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裴云舒看了眼手，蹙眉点了点头。
*
当夜，裴云舒就知道为何清风公子要告诫他不要听戒指的话了。
他在梦中，再一次来到了那黑暗的长长廊道前。
裴云舒一步步地往廊道中走去，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腰间怀上来一双苍白的手，这手指甲黑如中了剧毒，手背泛着青色，像是一双鬼物的手。
裴云舒看了眼腰间的手，忽而感觉自己的右手心多了把青越剑。
腰间的手松开一只，顺着手臂握住了裴云舒的手，带着他握着青越剑，指向前方突然出现的人。
大师兄面色沉稳地看着裴云舒，眼中却含着哀愁和隐隐入魔的血色，“云舒师弟。”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意，仿若被一层雾气遮掩的声音含着恶意地响起，“我们杀了他好不好？”
这只泛着青色的手握着裴云舒的手，抬起利剑，在空中一挥，大师兄已经被拦腰斩成了两半，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廊道流入了地底暗流之中。
身后有人推着裴云舒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个出现在面前的是二师兄，二师兄笑得春风满面，那双幽深的黑眸晦暗不明，他走上前，好似打算拂去裴云舒鬓角乱发，“师弟走得当真干净利落，我怎么做，都找不到师弟的踪影。”
耳边那声音又道：“他打断了你的腿，那我们也打断他好不好？”
裴云舒一愣，却只见自己手里的利剑变成了剑鞘，那握着他手的人带着他挥起手，狠狠打在了二师兄的膝盖之上。
裴云舒仿佛全身都被顿住，他动也不能动，仿佛一个木头，只能跟着那双手，一下又一下的敲碎了二师兄的膝盖骨。
二师兄倒下，环在腰间的这手拥着他走过二师兄，下一步，就是挥着折扇的三师兄了。
三师兄笑意风流，眉梢眼角全是倜傥轻佻，他折扇轻挥，鬓角发丝便被吹动，“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他微微一笑，眉毛一挑，便轻浮道：“师弟，师兄念得可好？”
“我不喜欢他，”耳边声音道，“也杀了他好不好？”
三师兄倒落在地，裴云舒面上溅上了血液。
血珠从他的侧脸滑下，他低着头去看，青越剑上已经饱食了鲜血，泛着冷冰冰的光。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接下来是谁呢？”这声音低低笑了，“想杀的人实在是多，一个一个来过，似乎太慢了些。”
裴云舒手指蜷缩，看着眼前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小师弟。
“但不急，”这东西道，“你我有一夜的时间，可以一一杀过。”
裴云舒终于可以说话，干哑道：“你是谁。”
耳边的声音笑了起来，“我是你的……”
冰冷的气息如跗骨之俎，盘伏在了耳朵之上，旖旎横生，黑暗中的声音如同深渊恶语。
“——是你的主人。”
巧笑嫣然的师弟转瞬也死于剑下。
滴答滴答的血流声流入暗河，刀剑刺入血肉的感觉犹如实质。
尸体落了满地，下一个出现在面前的，却是凌清真人。
裴云舒的呼吸一重。
“这人在你心里好似还有一席之地，”这人道，“这让我很不高兴。”
“本座不高兴了，那就要好好折磨人了。”
“我们一起在他身上划下百刀，再封住他的口鼻，将他推入暗河之后，看他会不会死，如何？”

第68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修真界更为在意这样的道理。
即便裴云舒在心魔中的那数百年已经对他与师父之间的的关系看得淡漠了，但也并不能表示他可以在凌清真人身上划下百刀。
他努力挣脱身后人，“滚！”
他越是反抗，握着他的那双鬼手越是残酷，凌清真人鲜血淋漓，周身皮开肉绽，他当真是被划了百刀也是没死，双目又惊又怒地看着裴云舒一人。
裴云舒呼吸加快一瞬，又平静了下来。
身后人道：“怎么波澜不惊了呢？”
裴云舒对他的话更是没有一丝反应。
腰间的手顺着胸膛向上，狠狠掐住了裴云舒的下巴，“主人在同你说话，你却装作听不见。”
下巴上的痛感格外真实，裴云舒嘲笑，“你算哪门子主人。”
耳边声音笑了几声，掐在下巴上的手捏住裴云舒的两腮，抬起他的脸，这只手极大，利长的指甲碰在了裴云舒的眼尾，拉出一道长痕，“小东西，等我出去，你就知道听话了。”
刺痛感传来，血液从眼尾伤口滑落，裴云舒浑身如同僵硬的木头人，他无法控制自己，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鬼手带着裴云舒，将尚未死去的凌清真人，给一剑击落下了长廊。
“扑通”一声水声，裴云舒被推着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了正在打坐的师祖。
师祖似有所觉，他睁开双眼，漆黑无情的双眸在周围看了一圈，便定在了裴云舒的身上，深深看着他。
“你在哪。”
裴云舒喉结滚动，他下颔绷起，只能直直看向师祖。
无忘尊者将目光移到了裴云舒的身后，薄唇轻启，“魔？”
裴云舒被推着，他的手被掌控中，一剑刺入无忘尊者的胸口。
无忘尊者垂眸看了一眼伤势，又抬眸盯着他，再问了一遍，“你在何处。”
身后人笑声恶意满满，“这师祖明明应当德高望重，专心去修他的无情道，可偏偏对你心生邪念，一颗道心都黑了一半。”
“瞧瞧他，面上冰清玉洁，实际上不知遐想过多少次你与他躺在一张床上。只要见到你，他就口干舌燥，表面的道袍底下，不知起了多少回的反应。他封了你的前世记忆，说是为了你的道心，其实自私得很，这只是让你不厌恶他，你的那些师兄们这辈子对你做的坏事，他倒是一点儿也没封去，这岂不是想着只让你记着他的好，好让他独占了你？”
无忘尊者挥袖，袖袍间就飞出一把巴掌大的小刀，小刀从裴云舒的脸侧划过，狠狠袭向了身后之人。
裴云舒咬牙道：“恶心。”
不知说的是身后人还是无忘尊者。
身后人勒住了裴云舒，将裴云舒整个人勒在了怀中，才慢条斯理道：“你说，他为何要抽去你的情丝？”
声音轻得像是呢喃，“他得不到你，就不想让别人得到你。”
“真是坏，”这人笑声中的恶意，比廊道下的暗河还要冰冷，“但可惜，你的师祖还不知道他抽出来的情丝是假的呢。”
无忘尊者眼中一凝，他望着裴云舒的眼中顿时掀起了汹涌的波涛。
他的双眼神色太过复杂，裴云舒心中一紧，但又很快冷静下来，“这里只不过是一场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的师祖，”这人看好戏一般，“你此时在东海神龙秘境。”
*
单水宗上，无忘尊者猛地睁开了眼。
他抚上心口，那里的伤势已经消失不见。
东海神龙秘境？
长睫轻颤，垂下一片阴影，无忘尊者冷得如冰，良久，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
裴云舒在梦中杀了一夜的人，包括那只被烛尤杀死的老鹰，包括曾经在凡间遇见过的那只卖龙涎香的老板。
他手臂已经挥得麻木，索性一夜过去，他身边的熟识的人并未进入梦境之中。
百里戈悠悠转醒，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了裴云舒手上一团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
他倒吸一口气，翻身坐起就连忙赶到裴云舒身边，看着这一团不详的黑雾，蹙眉，“这是魔气？”
这魔气重得让人肉眼都可以看见，什么样的魔物会有如此重的魔气。
百里戈试着打散这雾气，但一打散，黑雾反而缓缓罩住了裴云舒的全身。
不远处的清风公子道：“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百里戈眉心狠狠一跳，“什么意思？”
清风公子却道：“等他醒来吧。”
*
梦即将醒了，裴云舒停下了挥剑的手，他看着浑身浴血的青越剑，目中沉沉。
身后人抬起他的手，细瘦的手指上，那枚戒指格外的好看，“记住这个东西。”
身后人蛊惑道：“你只需再找一枚这样的戒指，刚刚所杀的人，本座会真的给你全部杀了个干净。”
黑气从裴云舒的手指向上，围住了他腕上的命脉。
“你听话点，本座就把你被封住的记忆解开。”
裴云舒喉结动了一动，他侧头，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我如何找到戒指。”
“你——”
青越剑从裴云舒心口处一剑穿过，顺势也穿过了身后人的心口。
口中鲜血不断流出，剧痛从心口处袭来，裴云舒却笑了，他将利剑按得更深，耳尖的呼吸声也陡然粗重了起来。
“躲着不敢见人的东西，”裴云舒学着心魔中曾听过的凡人骂人的话，气势也越来越强，“哪来的脸让别人叫你主人。”
虽然格外粗鄙，但也舒爽畅快极了。
身后的血腥味越浓，裴云舒眼皮一颤，从睡梦中醒来。
他摸上胸口，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正要问他如何了的百里戈一愣，清风公子走过来的步子一个踉跄，一时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云舒？”百里戈迟疑叫道。
裴云舒笑着看他，一脸神清气爽地问道：“百里，你伤口觉得怎么样？”
“我倒是没事了，”百里戈愣愣道，“只是你身上出现了魔气。”
他此时再看一眼裴云舒，惊讶，“魔气不见了。”
清风公子走上前拉开百里戈，他面容严肃，看着裴云舒的目光探究审视，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瓷瓶，从瓷瓶中倒出一滴水，接住水在裴云舒的额上画着符咒。
裴云舒眨眨眼，配合的一动不动，“清风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百里戈一脸紧张，“云舒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魔气不见了，我恐他已经被魔气上了身，”清风公子对着裴云舒皱眉，“魔修同魔不同，魔会夺舍。你莫要装出他的神情，快快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裴云舒一头雾水，他好笑道：“你误会了，清风公子。”
他抬起手，看着戒指上的宝石，宝石中黑色的液体似乎少了一些，他刚刚那一击，应当真的起了作用。
裴云舒勾起唇角，不管是那人掉以轻心还是猝不及防，但既然能伤了他，那便可以除掉他。
等清风公子画好了符，裴云舒才从地上起身，他笑着道：“莫要担忧，我确实无事。”
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清风公子凝视他的额间，画好的符咒也未曾亮起，便心中一松，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嗯。”
花月从修炼中被叫醒，一行人来到正确的那道洞口前，一起走了进去。
正在这时，裴云舒眸中好似有黑雾闪过，额前的符咒猛得亮了一瞬。他脚步一停，抬手摸上了额头。
什么都没发现，青越剑飞到了他的身边，轻轻颤了一下。
裴云舒走在最前头，他脚步一顿，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花月道：“怎么了，云舒美人？”
“无事，”裴云舒放下手，眉头微皱，“走吧。”
*
洞口走到底，前方就能看到了微光，一踏出洞口，他们却转眼掉入了深海之中。
花月是只旱狐狸，被吓得嗷嗷挥着手脚，还好反应够快，转眼给自己罩了层结界。
他们往上游了许久，却总是看不见水面，无奈之下，只好换了个方向，朝着深海而去。
海底暗处有一处巨大的宫殿，已经残破了一半，几个人虚虚落了地，彼此对视一眼，朝着宫殿游去。
裴云舒瞧见宫殿周边都长了许多水草，还有许多细小的鱼从身边飞过，这处宫殿也不知荒废了多少年，一路游过时，也能想到之前的精美。
他们找一处了房间进去，清风公子将房中海水驱走，几个人这才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面之上。
“咳咳咳，”花月呛了好一会儿，才难受地扑往裴云舒，“云舒美人，花月好难受，你抱抱花月好不好。”
裴云舒将他抱在怀中，四顾周边景色。
墙面上有刻画，他走进，凝神一看，墙上画着的正是神龙争斗和繁衍的画面。
“这里有道暗门，”百里戈四处敲着墙壁，狐狸耳朵冒出，贴在墙上听着，“这墙后面是空的。”
裴云舒从壁画上移开眼，“可有找到机关？”
“应当就在这附近。”百里戈经验丰富，左右一摸，就找到了一处石块，他手上一扭转，墙上陡然开了一方可共一人走进的小门。
门中有一方向下的楼梯，水声淅沥从楼梯上滑落，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百里戈转头看看，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门中一掷，两侧墙面上几支腐烂了的箭支射出，射到对面墙上时已经折了两半。
长时间的海水，连机关都已坏掉。
百里戈正要先踏进暗门，裴云舒伸手拦住了他，他一言不发，抬步第一个走在了最前方。
百里戈被他护在身后，啧了一声，“云舒怎么将我护得这般严实。”
清风公子冷嘲热讽，“你不是他的正牌夫人？不护你护着谁。”
“现在可莫要乱说，”百里戈道，“那条蠢蛟指不定就在旁边，先前我受了伤还敢对他挑衅一番，谅他不敢在云舒面前再伤我。现下我好的差不多了，那头蠢蛟指不定打算何时偷袭我一次呢。”
他话音刚落，余光瞥到裴云舒，忽而定住不动了。清风公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瞧见裴云舒小腿上不知何时露出了一块白皙皮肤。
脚踝上一枚深红色的印子也跟着跑了出来，印子就在凸出的那块精致踝骨上，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用嘴吮出来的，还吮得格外的狠，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清风公子脸上猝不及防的一红，又猛得黑了下去。
身旁的百里戈却如同凡人街市上混不吝的二流子，他瞧着那踝骨，突的吹出了一声轻浮的口哨。
云舒的脚踝也生得极为好看，那一小小的骨头若是含在嘴里，应当舒服极了。
百里戈快步走上前，“云舒，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裴云舒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才看到这枚红印，他一怔，肉身上怎么也跟着出现了这个东西？
……又是那一直一声不吭的黑龙偷偷搞出来的吧。

第69章
出乎意料的是，密室下方的第一间屋子里放的全是密封的酒坛。
酒香浓稠又醇厚，地面潮湿，积着一层水，但这些酒却裹得严严实实。
百里戈兴致来了，就近开了一坛酒，拿着酒勺尝了一口，不由点点头：“好酒！”
酒味浓郁，夹杂着辛辣和甘甜的果香，闻着就让人口齿生津，香味悠悠。
裴云舒闻闻酒香，看着百里喝的这么欢快，也从储物袋中拿出两瓶空罐子装满了酒。烛尤也很喜欢喝酒，正好带着让他也尝一尝。
等他装好后，花月和百里戈两个酒鬼已经醉倒在酒坛里了。
“？”裴云舒转头朝清风公子看去，“他们是怎么回事？”
清风公子捂住口鼻，脸上已经被酒熏出了微红，他上前看了一看两只狐狸，“这酒太烈了，他们醉倒了。”
他一这么说，裴云舒也觉得自己有些晕晕乎乎了，这感觉分外熟悉，不就是醉酒后的眩晕。他忙吃了颗清心丹，跟清风公子一样捂住口鼻，把花月和百里戈从酒坛里拖了出来。
花月傻笑着，“美人……嘿嘿，美人……”
“上次百里同烛尤连喝百杯也未曾有醉意，”裴云舒看了个稀奇，“现在就一口，他直接能醉倒在酒坛里了。”
他又笑了，“估计烛尤也是要一口醉在这的，也幸好他不在这，否则定是要忙起来了。”
清风公子听到这句话后，表情变得不耐，他冷声道：“朝秦暮楚。”
裴云舒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闭了嘴，同清风公子给两只狐狸喂了解酒的丹药，黑龙趴在一旁看着裴云舒忙活，只要一从裴云舒口中听到烛尤二字，便会舒适地眯起来双眸。
它现在神智不清不楚，只留凶残的本性，所有的神智都放在裴云舒说的话上，留给他全部仅有的耐心。
银龙过来时，就看到它黏在人修身上，全身松松缠绕着裴云舒，把人修圈得牢牢实实。
黑龙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只雄龙的靠近，它瞬间利齿外露，威胁地发出警告的低吼。
银龙再次劝说它无果，不由冷哼一声。全神龙秘境的雌龙也比不过一个人修，它虽是恼怒，但也可退后一步，即便是黑龙同这个人修孕育出血统不纯的龙蛋它也认了，只求龙族可延续下去，可这么多日过去了，它还是没在人修身上闻到一丝半点龙蛋的味道。
是这身怀妖丹的人修不能生，还是这黑龙没尽力！
神龙秘境中的所有龙魂，都在等着新的生命诞生。
它们实在太急迫了，乃至现在看到了希望，一天的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你给我回你肉身上去，”银龙道，“我将你与这人修关上七七四十九天，就不信还是没有龙蛋降生。”
银龙话音刚落，黑龙便猛得被一阵吸力给引走了。
银龙白须轻飘，它眯眼看着裴云舒，龙爪轻轻一动。
裴云舒耳尖一动，他朝着身后望去，只见一个酒坛不知何时开封了，这坛酒的香气比先前百里戈开封的那坛要清淡的多，还有丝丝甜意，裴云舒走上前一看，这酒竟是如葡萄那般清澈的红色。
手帕遮着口鼻也能闻到酒中甜意，裴云舒心中一动，又拿出空壶装了起来。
银龙在空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酒各个都是珍品，各个都有妙用。树妖可以生子，它怎么想也觉得这人修也应当有树妖的本领，这红色的酒水可清除疲劳增添体力，与龙一番翻云覆水，足足四十九天，有了这酒水，人修应当也能挺得过来。
它当真是为了黑龙操碎了心。
将空壶装满了酒，裴云舒对其他酒坛也好奇了起来，但是这里的酒如此之烈，他也不敢随意去开封。
裴云舒将酒壶收回储物袋中，刚刚擦去手上沾着的酒液，一个抬头，就见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还是在一处宫殿之中，水草攀附着墙面生长，裴云舒收起手帕，往后退了几步，就见宫殿上方有着一方巨大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龙族神殿。
裴云舒若有所思。
他还在深水之中，不晓得是不是触碰了什么阵法，才转瞬传送到了此处。
裴云舒推开眼前的神殿大门，却看到了正坐在殿中的烛尤。
烛尤闭着眼，似是在沉睡之中，他脸上的妖纹顺着脖颈往下蔓延，端坐着一动不动，俊美宛若水中妖鬼。
烛尤还是在东海岸边的那副样子，连衣服也未曾变过，裴云舒却觉得好久未曾见到烛尤了。
他愣愣看了烛尤半晌，才猛得回过了神，耳尖泛红，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关上了身后殿门。
“烛尤？”他欲盖弥彰地站在殿门边，离得烛尤远远，“你的生魂回到肉身了吗？”
“回去了。”
有人在裴云舒耳边道。
“他的生魂还在和肉身交融，一具拥有龙魂的肉身啊，”这声音满是恶意和贪婪，“比你师祖的身体还要适合我。”
“小东西，走上前让我好好看看这具肉身。”
清风公子画在裴云舒额上的符咒猛得亮了起来。
魔气从戒指中涌出，裴云舒周身泛着黑气，他自己却没有察觉，抬步就要往烛尤走去。
青越剑飞起，在裴云舒的面前颤着剑身，发出一声声清脆入耳的剑鸣。
裴云舒止住脚步，他揉着额头，“我刚刚是怎么了……”
他的眉目染上郁气，轻轻皱着眉，忽而瞥到了手上的戒指。
定定看了戒指半晌，即便裴云舒不想承认魔气会侵蚀他的神智，即使他自认如今很是清醒，但性子中的谨慎还是升了起来。
从储物袋中掏出符与纸笔，裴云舒咬破指尖，沾上鲜血，细致的画起了镇压魔气的符箓。
修仙的人莫约大半都对心魔抱有惧怕厌恶之意，裴云舒的心魔历练长达数百年，除了最后那几十年疯魔一样的经历外，心魔历练其实让裴云舒成长良多。
年岁一长，懂得便多了起来，如今画的符箓，也正是在心魔历练中所学过的本事。
裴云舒画得格外细致，符箓复杂，但他的动作却行云流水。沉默坐着的烛尤忽而睁开了眼，黑眸中冷光沉沉，看到了裴云舒后，冷意才慢慢平缓。
被拔苗助长的龙魂塞进蛟身之后，硬生生催着肉身也不断变强，撕裂的疼痛从耳后开始，烛尤理智刚刚回笼，又要再次蜕皮了。
这次蜕皮之后，他会变得很小，一次比一次的小，直到宛若人类幼童三岁一般的年龄，才会一举化成龙。
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烛尤闭上了眼，装作还未醒来的样子。
若是他变小了，那在变小之前，他必定要得到裴云舒。
将所有不属于他的可能扼杀，就算他变小了，裴云舒也是他的。
裴云舒专心致志，全然不知烛尤睁开过眼睛，他凝神静气，将最后一笔划出，笔锋收起时，符上金光闪过。
一个元婴修士用精血全神贯注画出来的镇魔符，效用是无比强大的。
裴云舒将符箓贴在戒指之上，符箓自动缠紧了戒指，黑红色的宝石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黄纸，转而一闪，符箓上的符咒已经贴在了戒指之上，纸符则是消失不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多想，符箓贴上之后，确实头脑清明了许多。
裴云舒将这点记下，转身回头时，烛尤还在沉睡之中。
他不知该做什么，索性走到烛尤跟前，等着他醒来。
但逐渐，裴云舒开始走神了。
烛尤若是不说话，只这幅样子，真的是好看极了，只一个“俊美”实在太过单调。
妖异非常，但又并非妖异。
殿内的水被挡在门外，此处安安静静，空气中有浮尘飘动，光线昏暗，但却舒服极了。
一直紧绷的精神舒缓开来，裴云舒才想起他陡然消失，清风公子他们应当担忧极了，但幸好清风公子聪明敏锐，应当不会自乱阵脚，会将百里同花月照顾得好好的。
一时半会，烛尤还是没醒，裴云舒倒是要快睡着了。
他努力睁开眼，站起身四处走走醒醒神，这大殿中的墙壁上也刻有壁画，数十头英勇矫健的巨龙身姿被刻在墙上，栩栩如生，仿若下一刻便能飞出墙上一般。
裴云舒一幅幅看了过去，待将壁画看完之后，一个回头，眼睛却不禁睁大了。
端坐在后方的烛尤，身上的衣衫竟然不知何时脱落了，他闭着眼，一副任人为所欲为也不会醒来的模样。
裴云舒只看了这一眼，便连忙转回了头。
他看着面前壁画，却什么都看不清，大脑空白一片，有些手足无措。
总不能将烛尤一直晾在那，他身上不着衣物，裴云舒就不能回头。
裴云舒闭着眼，摸索着往烛尤的身边走，想要将他身上的衣裳给他穿戴好，好早些结束这样的尴尬局面。
但走着走着，明明应当走到烛尤附近了，他却没有碰到烛尤。
裴云舒想睁眼了。
又不是没有见过烛尤不穿衣服的样子，连他原型都见过了，这还怕什么？
烛尤都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他为什么不敢见烛尤不穿衣服的样子？
裴云舒自己将自己说服了，他面上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地睁开了眼。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走过了烛尤坐的那处地方。
裴云舒赶紧转过身，顾不上再闭上眼睛，趁看得还不多，捡起地上滑落的衣衫，披在了烛尤的肩头上。
正要再给他穿好，可偏偏是这会，在裴云舒猝不及防之下，烛尤睁开了眼睛。
烛尤的黑眸静静看着裴云舒，又垂眸看了看裴云舒抓着他衣服的手。
若是一个不明前因后果的人，看了这幅场景，自然会认为这衣服是裴云舒脱下来的。
裴云舒显然也知道，他着急解释：“这不是我脱下来的衣服，是衣服松了，我想要给你穿上的。”
烛尤又看了一眼裴云舒的手，好说话地点了点头，“嗯。”
但这幅样子，明显是不信的模样。
“当真不是我脱下的衣服，”裴云舒忍不住道，“我并未想要趁你昏迷行不轨之事。”
烛尤随意地又点了下头。
裴云舒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放弃地松开了手，但一松开手，烛尤身上的衣服又再次滑落了。
又是一次坦然相见。
裴云舒和烛尤对视了一会，烛尤忽的勾起了唇，他伸出手，将裴云舒抱在怀里，怀中已满，这个怀抱好似天生就该抱着裴云舒一般。
烛尤嗅了嗅裴云舒的发香，“想你。”
他一句接着一句的“想你”，低喃在裴云舒耳旁，含着裴云舒的耳珠，百般美味的吸吮。
一字一字敲开了裴云舒的心口，裴云舒推拒的手逐渐放松，他眼中迷茫，捂着自己的心口，由着烛尤从在他的颈窝处不断亲舔。
真的……很想他吗？

第70章
蛟龙的声音低低，一声声念着裴云舒的名字。
缓慢悠长，情意含在低喃之中，格外催人入眠。
裴云舒不知为何，现在只觉得很是疲惫困倦，好似前几天一直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即便是黑龙，也比不上如今能看得见摸得上的人。
烛尤抱着他，在他耳侧轻轻落下吻，在脖颈处深吻，吮出一道道梅花痕迹。他抱着裴云舒的双手规规矩矩，裴云舒眼睛睁得越来越小，最后迷迷糊糊地道：“我给你带了一些酒。”
“什么酒？”烛尤。
裴云舒从储物袋中拿出酒壶，酒香味也跟着溢了出来，他拿出来的是能把百里戈也醉倒的烈酒，嗅上一口，就更加困了。
裴云舒慢慢闭上了眼。
烛尤没有动酒，等着裴云舒睡着了之后，他低着头，额头抵在裴云舒的额头上。
神识探进了裴云舒识海之中。
裴云舒对他不设防，识海轻易就让烛尤进到了里面。识海深处，正有一寸许大的婴儿盘腿打着坐，婴儿皮肤粉嫩如玉，身上缠着小小的一圈圈树叶，头顶一颗小小的四月雪树。小婴儿表情正经，身上的树叶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可爱得像是一个树妖宝宝。
这是裴云舒的元婴。
元婴好像察觉出有其他人进来了，睁开水润的大眼睛，气嘟嘟地朝着烛尤道：“你不许进来！”
烛尤退了出来，他亲亲裴云舒，“你结婴了。”
灵魂出窍时自然是知道裴云舒结婴了的，但那时半知不解，未曾去探究裴云舒体内新的小东西是个何物，如今看到了，他才承认这个东西还算可爱，尚可待在云舒识海之内。
烛尤低头，趁着裴云舒的熟睡，偷偷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耳尖红了起来，妖纹也更加靡丽，烛尤亲完裴云舒之后，抬头看着周围，表情不禁露出几分嫌弃。
他这次蜕皮不知道要蜕多长时间，一想到能和裴云舒翻云覆雨，就算是蜕皮也感觉不到疼了。他同裴云舒要长久待的地方，怎么能如此破旧。
烛尤抱着裴云舒起身，耳尖动了几下，打开大殿中的密室，往下走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裴云舒精神饱满地醒过来后，烛尤还在抱着他在黑暗中往下走着。
见他醒来，烛尤便坐下来，将他当孩童一般抱在怀中，执起他的手指，盯着上面的戒指，不悦道：“这是什么？”
裴云舒跟着朝自己手上看去，解释道：“不知哪来的戒指，上面附有魔气，怎么也拔不下来。”
烛尤表情稍缓，他摸上戒指，随意一拔，裴云舒眼中满是期待，可是下一秒期待就落了空，戒指分毫不动，烛尤那一下竟也无法将戒指拔下来。
烛尤：“……”
他表情依旧轻松，手下不断用力，人手变成了龙爪，戒指可以承受住这种力气，但裴云舒的手，已经瞬息红了起来。
烛尤懊恼地皱了下眉，收了力气。
裴云舒倒是不怕疼，可他再让烛尤试一试时，烛尤却怎么也不愿意试了。
他甚至因为裴云舒手上已经红起来的那一块而闷闷不乐。在密道之中一路向下时，只虚虚握着裴云舒的手，皱着眉不说话。
密道中沉默一片，裴云舒受不了如此安静，他清清嗓子打破寂静：“烛尤，我们这是去哪？”
烛尤道：“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余光瞥过裴云舒指上的戒指，红色宝石在黑暗中也好似能微光闪烁，黑眸闪过不喜。
裴云舒的身上，带了一个别人的东西。暴戾从内里蔓延，却被生生压下。
烛尤今日就要将这个戒指毁掉。
*
烛尤带着裴云舒到了地方后，已经不知道走了有多久。
这一处是一方空空的密室，一旁有着缓缓流过的清澈活水，烛尤让裴云舒在这里等一等他，便转眼化作原型飞了出去，不到片刻，就带着几只刚刚死去的猎物，他将东西扔在墙角，又飞出了密室。
矮床被他搬了进来，软塌也被他找来了，还有凡间的许多食物糕点，往裴云舒手中一塞，便一言不发又出去了。
偌大的神龙秘境在对方眼底好像什么都不是，来去自由自在，裴云舒手中被他塞的软饼都还是热的，冒着凡间世俗的香气。
裴云舒不需要吃食，也不知道烛尤这是要干什么，他看着手中的软饼，还是凑近咬了一口。
随着这间密室逐渐被填满，裴云舒也觉出了不对，在烛尤再一次放下几壶酒和干净的衣裳时，裴云舒叫住了他，“烛尤，这是要干什么？”
他语气里的试探被烛尤听得一清二楚，烛尤看着他，黑眸一闪，嘴中说道：“我见到了百里戈几人。”
裴云舒神情一喜，“那他们此时在何处？”
烛尤道：“在神龙秘境之外。”
裴云舒愣住了。
“那……”他心中升起几分不妙的预感，裴云舒看了看周围的东西，小心翼翼道，“那烛尤，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他眼中藏着忐忑，自认为藏得隐蔽，却被烛尤看得清清楚楚。
洞穴内的味道杂乱，但烛尤却能独独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每闻一下，心脏就会被牵动一下，耳后撕裂一般的痛苦被忽视，只剩下即将要将裴云舒占为己有的兴奋。
烛尤看了裴云舒一眼，慢吞吞道：“我要蜕皮了。”
裴云舒一愣。
他还记得上次烛尤蜕皮时的痛苦，不由紧紧皱起了眉，担忧在眉眼流露。
“怎么这么快就又蜕皮了？”
要是论安全，没有比神龙秘境更适合烛尤蜕皮的地方了。
烛尤蜕皮时精力流失，难免会饿，难怪要弄这么多的东西来。
烛尤垂眸，独自站在密室门前，裴云舒看不清他是何种神情，但几分寂寥萦绕在烛尤周边，“你若是想出去，我就带你出去。”
这幅模样分外可怜，独自一人在密室中蜕皮，只有一方窄窄的流水，他若是疼到极致，是不是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不在？
裴云舒一想到这，就脱口而出道：“我留在这陪你。”
话音刚落，他便看着烛尤笑了出来，走到他的身边，温凉的吻一个个落在他的脸上。
裴云舒轻咳一声，偏过脸，但玉般的耳朵，却是慢慢染上了红意。
袖袍中的双拳握起，他心口跳得很快，裴云舒觉得，他好像喜欢烛尤落在他脸上的冰冰凉凉的吻。
烛尤最后一个吻，落在裴云舒的唇角上。
“还想要什么？”他声音低哑地问，“什么都可以。”
裴云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断断续续道：“那个软饼很好吃。”
“好，”烛尤道，“还想要什么？”
他的态度纵容，盯着裴云舒的耳尖看了半晌，又去看裴云舒的脖颈。
泛着粉意，蛟龙面上硬是伪装出来的那点善解人意，差上一点就要被欲望所打碎。
裴云舒摇摇头，烛尤便亲亲他的耳朵，又出了密室。
裴云舒在原地站了一会，吐出一口浊气，走到矮床边坐了下来。
矮床上已经铺好了被褥，一坐下就深深地往下陷去，柔软得如在云端。
裴云舒不自觉躺了下去，被褥上干干净净，味道格外清新，他在床上滚了两下，才面红耳赤地下了床，维持一个元婴修士的威严。
烛尤带来的那些东西已经占了密室的一小半，除了吃穿用度，裴云舒还看到了几本被埋在下面的书，他将书一一找了出来，随意拿起一本，书名叫做《乡野风流公子》。
这倒是有些好玩了，乡野和风流公子，这岂不是两码事？
裴云舒起了兴致，拿着这本书坐在了床边，看着看着，又整个人趴在了床上。
风流公子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奈何遭到府中阴人设计，被一府之主打发到了乡村破落庄子里。哪里知道府中陷害风流公子的人还是不肯放过他，竟暗中派人刺杀，想要将公子给半路杀死。
裴云舒头一次知道原来这些大户人家还有这么多的腌臜之事，一个个斗法斗得他大开眼界，这么些的阴谋诡计随手拈来，使人猝不及防，活像是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看了一小半后，只能感叹凡人也有凡人的厉害之处，修仙之人向来以强者为尊，只要修为强了，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只会一笑置之而已。
裴云舒感慨完了，便继续往下看去，写书的人笔力极好，一环扣着一环，读起来着实扣人心弦，让人欲罢不能，既紧张不已，又酣畅淋漓。
待裴云舒看到风流公子被人压着往乡野村庄而去时，烛尤又回来了一次。
裴云舒看得着迷，躺在软床之上的模样着实没有半分元婴修士的威势，他还未发现烛尤回来，等到烛尤走到他的身边，执起他的手，裴云舒才猛得被惊醒过来。
他连忙合上书，又蹭地坐了起来，抚平衣服上的皱褶，佯装无事道：“何时回来的？”
烛尤朝他手中的书看去，裴云舒一急，抓着书藏在了身后，朝着烛尤手中看去，转移话题道：“烛尤，你拿的是什么？”
烛尤手中拿了一根泛着金光的细针，这针上华光流转，有着佛门特有的檀香气味，细细看去时，好似还有一闪而过的佛气。
看清细针之上的佛气之后，裴云舒大惊，“这东西是如何来的！”
能染上佛气的东西，必定是佛门中的镇门之宝，轻易不会现世，若是想要一个东西染上佛气，那必定要被佛门大能者随身携带，日夜潜心念经，数百年才有可能使其染上佛气。
裴云舒上下两辈子，从未见过沾染佛气的人或物，而烛尤又是怎么得来的这个东西！
烛尤不说话，只是握起裴云舒的手，细针上金光上下滑动，他拿着细针，从戒指同手指细缝间小心穿过。
烛尤的神情认真无比，生怕划伤了裴云舒的皮肤，裴云舒心知他是在做什么，只能先将疑问压下，屏息看着烛尤动作。
细针靠得戒指越近，上面的金光便越是强盛，待将细针穿过戒指下方时，烛尤与裴云舒对视一眼，他手指一挑，裴云舒手指上的戒指便被细针给一分成了两半。
红黑色的宝石碎成两半掉落在地，其中的黑得稠黏的液体从宝石中流出，烛尤用细针在黑水外化出一道圈，黑水便不敢越过圈外了。
裴云舒捂着手指，愣愣看着地上的黑水。
他还有些如在梦中，烛尤却满意点了点头，圈起黑水，将细针放到裴云舒的储物袋中，就要离开。
裴云舒下意识问：“你要去哪？”
“把这东西送给他们，”烛尤道，“我会快些回来。”
拿着黑水去换染着佛气的细针？
裴云舒还未来得及阻止烛尤，烛尤便已经走了。
裴云舒在房内不停踱步，心中变化万千。
最后全化成了担忧，烛尤这般做法着实可恨，岂不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他走着走着，又看到了地上已经碎成了两半的银色指环。
不禁想到，真的如此简单，就除掉了戒指中的那黑影吗？
但那黑影，好似不止附在一个戒指之上。
裴云舒想了又想，最后想得头脑发胀，烛尤终于在他的忧心忡忡中回来了一次，全身毫发无伤，让裴云舒知道他平安之后，这蛟龙又跑了出去。
裴云舒还未来得及问他发生了何事，只能坐在床边等他回来，等着等着，他索性将这事先行放下，又拿着了那本《乡野风流公子》，接着看了起来。
急也无能为力，不如耐心等着烛尤回来，再好好问问到底是发生了何事，到了那时，也可平心静气了。

第71章
跟这本《乡野风流公子》相比，裴云舒以往看的话本那都不算什么。
风流公子遇见刺杀之后便被乡下的一户独居猎户给救了，猎户人高马大，沉默寡言，他虽不喜说话，但对风流公子极好，公子为了报答他，便在一个暴雨雷夜中，同猎户颠鸾倒凤，一夜缠绵。
“……”裴云舒捏着书页的手颤了一颤，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写书的人将这颠鸾倒凤的细节写得无比详细，出书的人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下方还配了一副床帐轻飘图，富家公子哥的白皙纤细的小腿伸出床帐，还有一只用力粗壮的手握在公子脚腕之上。
裴云舒赶忙将这页纸翻了过去，下一页又是满页的“嗯啊”，他将书合上，烫手山芋一般将书扔到了墙角处。
他们读书人，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敢写？
裴云舒坐起身缓缓神，又走到水流边，拍些冷水扑在脸上，等到冷静下来之后，余光又往那本书上看了好几眼。
他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会发生什么事。
正在这时，裴云舒忽而朝门旁看去，烛尤进了密室，他发上和肩上都已经湿了一片，面上还有流水，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面下雨了？”裴云舒不由问道。
烛尤点了点头，他头上的黑发在雨水之下稍稍有些卷曲，“倾盆大雨。”
“打雷了吗？”
烛尤点了点头。
那应当是相当大的暴风雨了，裴云舒正要让他别在出去了，余光一撇，却瞥到被他扔在墙角的话本。
书里的也是一个雷电雨夜，风流公子和猎户睡觉了。
裴云舒轻咳一声。
一个出神的功夫，手上就一片温热，烛尤握着他的手，蹙眉道：“你手怎么这么冷。”
裴云舒下意识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看去，他肤色比烛尤的要白，这么一看，烛尤的手也要比他大得多，上次在宝库之中，黑龙便化成了人形，也一手就能握住他的脚踝。
裴云舒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还出去吗？”
烛尤不说话，先给裴云舒找出了一个厚披风披在了身上，才道：“还需出去最后一次。”
他将披风给裴云舒整理好，又觉得不够暖和，便皱眉想了一会，又解下了裴云舒的披风，打横抱起裴云舒，掀开柔软的被子，将他放在了床上。
裴云舒一头雾水，他正要起身，烛尤就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好好躺下，弯下腰在裴云舒的眼角落下了一个带着湿气的吻。
“你乖，”烛尤学着凡间父母哄着家中孩童一般，语无波澜，但足够耐心，“回来陪你睡。”
裴云舒顿了一会，默默把脸埋进了被子之中。
等没有声音了，他才探出头，烛尤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床头旁边还有一些冒着热气的糖糕，和泛着浓香的肉干，裴云舒看了这些吃食半晌，拿起一块肉干放在了嘴里。
好吃。
他一边吃着这些东西，还是没有忍住，把自己扔在一旁的话本也给捡起看了起来，在这无风无雨的密室中，躺在温暖如春的床上，将书上那些污言秽语翻过，惬意地接着看剩下的故事。
*
烛尤回到东海时，海浪汹涌，在暴风雨下天色昏暗，声势骇人。
他潜入水中，正要往神龙秘境而去，岸边却有白光一闪，一道白影降落在了东海岸边。
这道白影处在狂风暴雨之间，却不沾一丁半点的雨水，衣袍随风吹动，面容如冰霜冷凝。
烛尤只看了他一眼，便面无波澜地移开了视线，往着深海而去。
海浪波涛汹涌，无忘尊者望着随时将岸边吞噬的海浪，抬步踩在了水面之上。
他走了两步，海底下便被震出了一个鲛人，鲛人面露惊恐，姣好的面容苍白一片。
“神龙秘境在何处。”无忘尊者垂眸问道。
鲛人疯了一般不断摇头。
无忘尊者沉默一会，一道巨大的浪涛扑面而来，还未到他跟前，便已经被一层冰霜覆盖，结冰凝在了眼前。
鲛人被吓得发出婴儿一般的哭泣声，就听这一身白衣人又问：“那你可见过一条黑蛟？”
鲛人还是摇着头。
无忘尊者抬眸，看向风起云涌的一片东海。
半晌，他低着头，看了眼深不见底的幽蓝海底。
*
因为不知烛尤何时回来，裴云舒看书也加快了速度。
越到后面就越是惊讶，风流公子和猎户好上之后，两人宛若夫妻，日日恩爱甜蜜。等猎户猎好动物扒了皮毛往镇上县衙人家送去时，风流公子也一并陪同，却被县衙家中的小儿子看上了眼，硬是抢来了风流公子，将猎户重重打伤，驱回了乡下。
风流公子伤心欲绝，从县衙府上逃跑，却正好撞到了途径此处的大将，他哀求大将庇佑，大将看他可怜，便将他带上，一同往着京城而去。
而在这一路上，风流公子又同大将生出情谊了。
他们夜晚在马上相拥赏月，凯旋回京的大将知晓了风流公子的可怜身世，回京之后便大刀阔斧的对付起了风流公子的家人，等替风流公子报了仇后，两个有情人正要把酒言欢互诉衷肠一番，却听闻，皇上要将女儿赐婚给将军了。
风流公子伤心欲绝，他离开了将军，又当起了自己的富家公子哥，但这会，已经没人敢为难他了。
虽说这风流公子着实是风流，但他同猎户和将军之间具用了真心，且傲骨铮铮，宁愿离开将军，也不愿同将军私底下有见不得人的来往，次次的伤心欲绝，着实让人也心中难受。
裴云舒眨去眼中酸涩，不由再次感叹写书人的笔力，他翻过痴痴看着小公子离去背影的将军这页，往后一翻，便看到了风流公子回到了家中，身边的奴仆为他端上来了一盘洗脚的温水。
这奴仆抬起脸，赫然就是猎户的模样。
原是这从头到尾都是风流公子的一场计谋，他早早就盯准了将军，想要借着将军之手铲除敌人，绕了这么一个大圈，也不过是将计就计。
而那猎户，也只是谨遵他的嘱咐，是他身边一个忠仆而已。
甚至是嫁予将军的公主，也是在他的设计之下才对将军一见倾心。
裴云舒宛若五雷轰顶，他浑浑噩噩地将最后几页看完，等烛尤进来后，就对上了他无神的双目。
烛尤不解，“怎么了？”
裴云舒回过神，一言难尽地将书合起，“烛尤，你哪来的这些书？”
烛尤道：“买的。”
他看了眼裴云舒，又补了一句，“付了钱。”
裴云舒胡乱点了点头，看着剩下的那数十本堆在一块儿的书，眼中着实复杂，最后还是觉得自己承受不住，先将这些书放着吧。
烛尤道：“云舒。”
裴云舒才回过神来，他转头看着烛尤，没在烛尤身上看到什么东西，“还出去吗？”
烛尤摇摇头，他黑眸看着裴云舒，等将裴云舒看得奇怪之后，才双手一动，脱下了自己的外衫。
“疼，”他皱着眉，“蜕皮了。”
裴云舒心中一紧。
烛尤上了床，温热的气息包裹了他，处处都是裴云舒的味道。他餍足地眯着双眼，抱住了裴云舒，“抱着你就不疼。”
裴云舒顿了下，还是躺下了身，抬手抱住了烛尤，双手松松放在他的背上。
他轻轻拍着烛尤的背，好似哄着小儿入睡，“烛尤不疼，睡着了就不疼了。”
两个人抱在一块，烛尤一身的冰冷很快就被消融。
颇有些岁月静好。
但很快，裴云舒就觉得不对了。
他动作僵硬地抬头去看烛尤，烛尤也静静看着他，他黑眸深邃如幽潭，忽的凑近，伸出舌尖舔过裴云舒的唇角。
“云舒……”一声声，“云舒……”
带着渴望和请求。
裴云舒背过身，靠着墙壁发呆。
身后人又贴了上来，双手从衣衫下试探，蛟龙声音可怜，裴云舒按住了他的手。
“别乱动，”他低声道，“烛尤，听话。”
烛尤当真不动了。
但裴云舒反而格外不对劲了起来，身后人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还要让他敏锐，被下相触的地方也跟着变得火热。
刚刚看的那本话本上的污言秽语一个个在脑海里回荡。
连同那些不经意看进眼底的寥寥几笔的画。
他同烛尤……也是话本中的那种关系吗？
这一夜裴云舒不知道想了多少东西，最后也不知何时睡着了。在梦中，他突然看到了在妖鬼集市的客栈之中，烛尤站在他的身后，他一个转身，唇便划过了烛尤的下巴。
他看到了烛尤扬起了笑，眼中倏地亮了起来，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星光灿烂的欣喜。
裴云舒愣愣看着烛尤，烛尤珍惜无比又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动作笨拙，克制着力气。
“我的，”发上是他落下的一个接一个的吻，“喜欢，我的。”
*
裴云舒再次醒来时，就听到了一身压抑的闷哼。
他瞬间睁开眼睛，就看到烛尤半人半妖地躺在狭隘的水流之中，他双目泛红，双手握拳捶在两侧石壁之上，尾巴上的鳞片不断撞击锐利的石块，留下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看起来万分痛苦的模样。
蜕皮，能痛得烛尤失去神智。
裴云舒坐在床上看了一会，目中的情绪一一沉静。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壶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香扑鼻，绯红的酒水从唇角流下，沾湿了衣领。水中的烛尤闻到了这个味道，他神智回笼，抬头看向了裴云舒，正好同裴云舒对上了眼睛。
好似疼痛一瞬从他身上褪去，裴云舒看到他的掌心也逐渐松缓了开来。
水中的蛟龙眼神认真，认真到他忘了疼痛。
裴云舒将酒壶放在一旁，他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解开自己身上的腰带。
衣衫一件件滑落在地，在壮胆的酒水下，并没有感觉到冷，只感觉全身泛着热气。
等走到水流边上时，裴云舒身上也一干二净了。
他小小的打了个酒嗝。
烛尤好似忘了自己还在蜕皮，他愣愣地看着裴云舒，显出几分呆傻的神情。
裴云舒进了水中，他划开冰冷的水，双手攀上了烛尤的脖子，坐在了烛尤的半个妖身之上。
肌肤相贴，温热变成了烫人的炙热。
这是……什么意思？
烛尤嗓中干哑，一眨不眨地看着裴云舒，他全身僵硬成了石头，动都不敢动一下。
裴云舒把头埋在烛尤的颈窝之间，他蹭蹭烛尤的脖子，长发在背上披散，缕缕之间露着莹白的背。
“这样还疼吗？”
他混着酒香问。
烛尤喉结一动，他正要摇摇头，头却先一步点了一点。
裴云舒蹙蹙眉，他贴近烛尤，将唇印在烛尤的唇上，瞧见烛尤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便抬眸，朝着蛟龙扬唇一笑。
烛尤瞬息带着他来到了软如云端的床上。
“云舒，云舒，云舒……”
低哑，一声比一声的口干舌燥。
裴云舒半晌没有反应，过了好久，才应了一声。
烛尤看他的目光像是火一般，也像是饿了许久的猛兽一般，血色浮上，只觉得骨头都会被他给吃进肚子里。
这目光应当让人害怕的，但看在裴云舒眼中，却瞧见了蛟龙眼底的着急和可怜兮兮。
他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刻，好似所有的东西都被放下，外面狂风暴雨，此处却极为安静温暖，这样的温暖让人留恋，也会让人心软。
应当混着冲动，也应当不是深思熟虑之举。
裴云舒拉近烛尤的头，在烛尤的唇上轻轻一啄。
但现在，他只是不想让他疼。

第72章
睡了醒，醒了睡。
裴云舒于浮浮沉沉之间还记得狐狸的警告，他刚开始，便认为烛尤就是进来了也能忍住，能忍住一次次脱皮的烛尤，还能忍不住欢愉吗？
“元……”他说话咬字都极为费力，滚烫的胸膛在背后贴着他，一双手抱在腰间，将他勒进怀中，提醒着烛尤守好元阳，“元阳……”
蛟龙在他耳边起起伏伏，“都给你。”
接下来的足足四十五天，烛尤真的如他所说，从不吝啬，每天全大大方方的给了裴云舒。
困得眼睛发红，烛尤就将他抱在怀中入睡。醒来之后，烛尤的东西总会让他格外精神，连提前准备的酒，都让他身上的酸软消失，跟上了烛尤的精力。
烛尤便不再放过他，他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情事私语，每次在裴云舒耳边说出这些污言秽语，裴云舒都止不住握紧了床被，浑身紧绷，红得宛若熟透了的虾。
每日每夜的快乐，蛟龙将怀中人品尝了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的求饶更是让他无比亢奋，哄着裴云舒同他在水中、在空中，在床上地上一遍又一遍，哄着裴云舒让他半人半妖的缠绵，蜕皮的撕裂痛苦，早就被远远抛下。
足足四十五天的欢愉，烛尤也只是堪堪满足。
裴云舒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他的脚已经许久不曾沾地了，身上裹的总是被子。
烛尤看他一眼，他都会在被子里一缩，再小声乞求：“不要了。”
声音沙哑，被蹂躏多日的唇肿得如成熟的浆果，轻轻一嗅，密室之中满是香甜气息。
烛尤握住裴云舒的脚踝，将他拖出被子，拖到自己的身下，语气安抚：“我的东西对你有好处，乖。”
但好处再多，裴云舒也不想要了。
烛尤好像要不够他，他的精力无比的旺盛，难道龙都是这幅贪婪无比的模样吗，还是只有烛尤是这般模样？
烛尤这样说，就好像烛尤是他的炉鼎一般。但哪个炉鼎这么强硬，他不想要不想做，还非要攥着他的手，将他压在身子底下，在他的一声声哭泣中说这样对他好，要做。
累得手指也动不了，裴云舒被烛尤喂了水，再被哄着吃了些东西，就躺在烛尤怀中睡着了。
烛尤将活水弄得热气腾腾，再细细擦过裴云舒的全身，牙印和青紫痕迹慢慢在修复之中淡去，等洗干净后，烛尤抱着裴云舒起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他腰部以下化成了原型，蜕掉的皮显现了出来，已经蜕到了尾巴尖上，烛尤眉眼餍足，他盯着裴云舒动也不动，妖纹四溢，满是愉悦之色。
从没有哪次的蜕皮，像这般一样的欢愉。
烛尤低头，在裴云舒的唇上亲亲舔舔，裴云舒在睡梦中推着他，敏感又可怜地道：“不要了……”
“喜欢，”烛尤亲亲他的额头，诱哄道：“云舒喜欢烛尤？”
裴云舒不受其扰，在沉睡中敷衍地含糊道：“喜欢……喜欢……”
他的模样甚是可怜，真的是怕了烛尤的旺盛精力，他累得还需睡觉，烛尤却是足足四十五日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视线。
看不够，亲不够，要不够。
烛尤被裴云舒的回答愉悦到了，他低着头，碰上裴云舒的额头，再次探进神识之中。
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绿叶更多更大了，他正苦恼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绿叶，头顶的四月雪树也好像萎靡不振了起来，等看到烛尤进来他，他嘟着嘴巴，惊恐道：“不许你进来！”
小婴儿长着一副裴云舒的模样，眼中水光润润，“你不许过来，不要不要不要！”
白白嫩嫩的，烛尤停在原地，从元婴头上的四月雪树上划过，四月雪树害怕地颤着叶子，缩在了小婴儿的身后。
烛尤在裴云舒的识海内放肆地逛了一圈，等要把小元婴也给气哭的时候，才悠悠然退了出来。
再有两天，烛尤就会彻底蜕皮了。
蜕皮后的一段时间内，他身体会变小，肉身因承受不住龙魂会暂且封印住一部分的神智，换言之，他就会像一个真正的小孩那样，莫约一月之后，神智才会慢慢解封。
烛尤摸了摸裴云舒的大腿，那块藏起来的白色布条冒出，这条布条藏着烛尤的精血，但是只能用上三次，三次用完之后，烛尤藏在里面的力量就会消失。
烛尤亲亲裴云舒的心口，拿出了两根红绳，一根绑在了裴云舒的右手上，一根绑在了他自己身上。
做完这些，他深深看了眼裴云舒，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缓缓闭上了眼。
*
裴云舒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从睡梦中醒来。
身体轻松，精神也分外饱满，他坐起身，就见他的身旁躺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小孩身上未着衣衫，被角盖住了腰腹，双手握拳贴在脸侧，正香甜的睡着。
裴云舒眼中惊愕，他看着小孩，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烛尤？”裴云舒裹着被子，四处环顾，没有见到烛尤的影子，最后将目光定在熟睡中的小孩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震惊，“烛尤？”
烛尤同他说过，他会越变越小，但是怎么会如此突然，睡着之前还在不断缠绵，怎么睡醒之后，就成了小孩子了？
小孩未被他叫醒，裴云舒深呼吸几下，平静下来之后，伏趴在小孩身侧，手指小心勾起孩童脸上的发丝。
一张稚嫩无比、与烛尤有八分相像的脸。
裴云舒放下手，他揉着额角，心中复杂万千。
既想要将烛尤拖出来好好打上一顿，又看着他如今模样，心知自己怎么也下不了手。
遭罪了如此长的时间，本来憋着的那一口待他蜕皮之后再教训回来的气，此时全都泄了。
裴云舒想一下就看一眼小孩，再想一下就再看一眼小孩，看了一会儿，他默默给小孩盖好了被褥，将他的手臂罩在暖被之中，决定等他醒来，再好好算账。
他悄声下了床，看到水边和一地狼藉之后，面红耳赤地找出身衣裳穿好，再拿出手盆手巾，一点点“毁尸灭迹”。
等将周围整理得干干净净之后，裴云舒心中忽而觉出了烛尤变小的好处了。
再怎么样，也无法干那种事情了。
他说了数百遍的不要，无论怎么求饶，烛尤只越来越是过分，说着一遍遍的是为他好，当真只是为了他好吗？
冠冕堂皇。
裴云舒又吃了点东西，喝了一些水，便坐在一旁等着烛尤的醒来。趁着这会功夫，他还需打坐修炼，那四十多日的功夫他什么都没做，光靠着烛尤给的“好处”，都隐隐可以再上一阶，但他忧心修为进阶太快，便自行给压了下来。
待到稳固了元婴修为之后，再进阶不迟。
裴云舒好好修炼了一番，狐狸说过龙的元阳乃是天下大补之物，无物能与其相比，烛尤肉身虽是蛟龙，但已身有龙魂，裴云舒亲自体验了一番，终于知道这大补，是能有多补。
若是他想，总觉得现下就可渡过出窍，直逼分神而去了。
但借助外物的修为总是华而不实，他不想如此。
等裴云舒打坐结束后，床上的小烛尤还是在睡梦之中。裴云舒炼化了那些好东西，只是龙精虎猛，格外旺盛，心平气和不在，反而掺杂了些浮躁。
这种时候不适合修炼，裴云舒顺着心意停了打坐，他看了看周围，走到了床边，戳了戳小烛尤的脸蛋。
烛尤此时莫约五六岁的样子，面容稚嫩可爱，脸颊柔软，手指戳在其上，便有小小的印子转瞬留下，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看着就让人心中发软。
裴云舒心中也软了下来，唇角带着笑，又轻轻捏了下他的脸。
长大了是那般妖异俊美的长相，未曾想到小时候也能这般可爱。
小烛尤眉间皱起，不耐地转过了头，躲开掐着自己脸蛋的手。
裴云舒：“脾气倒是很大。”
他起身，不闹烛尤了，走到一旁，又抽出一本话本看了起来。
他这次学聪明了，先翻到最后去看看结局如何，再从头开始看起。这本书倒是写的中规中矩，看到一半，裴云舒歇歇眼，他合上书，去活水处洗洗脸。
一走到水边蹲下，他便看到了水中倒映出来的自己。
面色红润，眼中含笑带春，裴云舒愣住，他施法让水流不动，再细细看了一看，总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唇色好像很是红润，同吃了花瓣一般，脸色也极为好，倒有了一些话本里说的风流意味。
裴云舒勾唇，水中的人也跟着勾唇。
他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门道，便洗了脸又走了回来，接着看着那本话本。
*
小烛尤比裴云舒还要能睡，又过了两日，他才睁开了眼。
裴云舒在他有动静时就往床边走来，正要喊上一声烛尤，小孩就坐起了身，困倦地揉了揉眼睛，瞧见裴云舒之后就是眼睛一亮，开口叫道：“哥哥。”
“……”裴云舒脚顿在了原地，“你叫我什么？”
小小的烛尤爬下床，跑过来保住了裴云舒的大腿，他仰头看着裴云舒，黑眸中满是喜欢，“哥哥。”
裴云舒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半晌蹲下了身，同他对视，“烛尤？”
烛尤嘟着小嘴，欢快地亲了一口裴云舒，扑进了裴云舒的怀中，双手抱着裴云舒的脖颈。
黏黏糊糊，同以往的烛尤完全不一般。
裴云舒叹了口气，伸手抱起了他，细细瞧了瞧他的神色，确实如小儿一般纯稚。
原来变小了之后，神智也跟着变了。
裴云舒安抚地拍了拍烛尤的背，半晌，他突然眼中一亮，嘴角勾起，摸着小孩柔软的黑发，道：“莫要叫我哥哥。”
小孩困惑不解道：“那该叫什么？”
“叫我爹爹，”裴云舒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我是你的爹爹。”
小烛尤离开了他的怀抱，瞧着他嘴角的笑，黑眸一闪，分外乖巧地改了口，“爹爹！”

第73章
小烛尤身上没穿衣服，跑过来的时候脚底沾上了地上的灰尘，裴云舒索性把他抱到水边，给他洗一个澡。
小烛尤紧紧抱着裴云舒的脖颈，被放下时双手还要抓着裴云舒的衣袍，“爹爹去哪？”
裴云舒摸摸他的头，“爹爹去给你拿些干净的衣裳。”
小烛尤不舍地松开了手，看着裴云舒去拿东西。
活水是冷水，还需先用火符弄热，裴云舒没找到小烛尤能穿的衣服，就先找了身干净的外袍放在一旁。
他试了下水温，觉得可以了，便抱着小烛尤，把他放进了水里。
但小烛尤抱紧了裴云舒的腰，怎么也不愿意放手，他黑眸含着害怕，“爹爹，我害怕。”
裴云舒稀奇地看着他，从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蛟龙说怕水，“怕水吗？”
小烛尤拽了拽裴云舒的衣服，裴云舒就蹲了下来，这小孩扑进爹爹的怀中，嘟着小嘴亲了裴云舒一口，眼中一闪一闪，“亲爹爹一口，爹爹可不可以陪烛尤洗澡呀？”
裴云舒脸上的笑大了些，心中柔软，好似自己真的有了一个小儿郎一般，他柔着声音道：“烛尤已经大了，可以自己沐浴了。”
“况且烛尤不需怕水，”裴云舒好笑劝道，“任谁怕水，你都不会怕的。”
小烛尤闻言，却低下了头，他捏着裴云舒的衣角，一副万分难过的委屈模样。
裴云舒心中有些慌，他抬起小烛尤的小脸蛋，一双黑眸已经漫上了一层水光，小孩倔强的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这、这真的是烛尤吗？
裴云舒手足无措地哄着他：“爹爹陪你一起，好不好？莫哭了。”
小烛尤看他一眼，“可是……可是爹爹还笑我胆小。”
裴云舒当真是百口莫辩，“我何时嘲笑你胆小了？”
小烛尤好似没听到这句，继续委屈道：“爹爹也不喜欢我，我亲了爹爹两次，爹爹都不亲我。”
“我……”裴云舒额上已经出了些细汗，他无力解释道，“爹爹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笑烛尤胆小。”
他着实不知该如何办，只能将小烛尤抱在怀中安抚，又在他的脸庞上落下两个轻轻的吻，“爹爹亲回去了。”
吻落得快而轻，小烛尤还没回过来味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裴云舒趁着他没反应过来，就连忙抱着他下了水，“爹爹陪烛尤一起。”
烛尤眼中的水光褪去，他朝着裴云舒笑开，扑进裴云舒的怀里蹭来蹭去。
先前那般委屈，倒是没掉一个泪珠子……裴云舒在心里叹口气，开始笨拙的给他洗着澡。
他头一次给小孩洗澡，不免会忙中出错，但即便是磕着碰着，小烛尤也不吭一声，一双黑眸定在爹爹身上，对于自己身上磕碰出来的痕子，只敷衍看了几眼，根本没放在心上。
等好不容易洗完了，裴云舒用衣袍包住了他，擦去他身上的水迹之后，看着磕碰出来的痕迹，倒是愧疚无比，“爹爹实在是笨手笨脚。”
小孩子的皮肤稚嫩极了，几乎可以掐出水来。裴云舒越看越是心疼，最后低着头，在磕得青紫的小烛尤手肘处怜惜地亲了亲，“还疼吗？”
他看向小烛尤，小孩的黑眸水润而干净，他低着头看着裴云舒，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忽得遮起了眼睛，小小声道：“爹爹亲过之后就不疼了。”
裴云舒不禁好笑，他顺着小烛尤的话，一一亲过那些青紫痕迹。
他身上没有小烛尤能穿的衣服，先让烛尤待在床上之后，裴云舒就开始翻找起角落那一堆烛尤曾经带回来的东西，没想到还真的让他翻出来的几身小小的衣衫。
给小烛尤穿上了衣服，裴云舒问道：“饿了吗？”
小烛尤摸摸肚子，乖乖点头，“烛尤饿了。”
房间里的东西早已在之前那段时日给吃完了，裴云舒储物袋中还有不少烛尤送给他的肉干，他拿出来给小孩子吃，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是突然有一阵卷风袭来，裴云舒抱着小烛尤一个转身，警惕望着四周，“谁！”
空中传来一声龙吟，闯进密室的银龙显出半透明的身形，它白须飘飞，双目瞪大，直直望着裴云舒怀中抱着的小烛尤。
裴云舒用袖袍挡住烛尤，他谨慎无比地注意着银龙的一举一动，“前辈为何事而来？”
银龙不说话，只是怔怔看着小烛尤，仿若魔怔一般。
小烛尤抱着裴云舒的脖子，蹭了蹭裴云舒的脖颈，“爹爹。”
裴云舒拍拍他的背，轻声道：“无事，爹爹在这，莫要害怕。”
银龙将这句“爹爹”听的一清二楚，它忽的大笑了起来，笑声畅快洪亮，夹杂着千百年的压抑，龙身翻腾，快得看不清身形。
“好！”银龙腾飞到裴云舒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裴云舒，“好小子！”
它的声音极为响亮，在密室中形成一道道的回音，裴云舒皱着眉，狐疑地看着它。
银龙不在乎他的目光，整颗龙心都放在了裴云舒怀中的小孩身上，这孩子身上的龙气明显，虽还是有一些杂乱气息，但并不严重，一个人修，当真给它们龙族生下繁衍下去的希望了。
“孩子，”银龙声音威严，但看着小烛尤的目光，却是十足的柔和，“抬头让我看看。”
小烛尤从裴云舒的衣袍中抬起了脸，银龙目中流露欣慰，它连说三个“好”字，激荡的心神逐渐平复，“与他龙父极其想象。”
裴云舒的表情一下子怪异了起来。
小烛尤皱起眉头，他在裴云舒的怀里坐起了身，直直问向银龙：“龙父是什么？”
声音清脆有力，一点儿也不怕眼前龙头巨大的银龙。
银龙眼中的欣慰之色愈弄，它语气柔和，“龙父自然是你爹爹的道侣了。”
“……”裴云舒张张嘴，但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孩，还是没有出声反驳。
他与烛尤，何时又变成道侣了？
……但他们连道侣的事都做完了。
小烛尤听到银龙的这句话之后，脸色陡然沉了一沉，尚且白嫩可爱的小脸阴了下来，“爹爹何时有了道侣？”
银龙哈哈大笑，才想起烛尤不在此处，它看向裴云舒，“黑龙去哪儿了？”
果然，关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龙蛋都已经破壳而出了！
裴云舒正要说话，小烛尤便抱紧了他，不安道：“爹爹，我不要待在这里。”
“嗯？”
小烛尤不想知道那龙父是谁，也不想让裴云舒在这里等着龙父回来，他的语气越来越着急，又带上了哭意，“爹爹带我走，带我走。”
银龙听得心疼极了，它卷起裴云舒与小烛尤，带着他们冲出了密室之内。
裴云舒猝不及防，连忙在身边布下道结界，生怕有风吹到小孩身上，“前辈这是去哪？”
“他既不想待在此处，我就带你们出去，”银龙转瞬便游到了深海之处，“东海这些时日正狂风暴雨，我送你们到西海岸边，那里繁华热闹、民风淳朴，我们的小龙崽子，最喜欢上岸玩闹了。”
小烛尤听到了这句话，他眼睛转了一转，大声道：“谢谢龙爷爷。”
银龙又畅快无比地大笑起来。
裴云舒心知它是误会了，可想了一想银龙逼迫烛尤同那些雌龙交尾的事情，他还是闭上了嘴，沉默不语了。
烛尤现在如此的幼小，哪里能干那种事？裴云舒给自己的不愿开口找了个理由。
水下应该还有一个大阵法，银龙身形飞快，阵法时不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裴云舒低头问怀中的小烛尤，“若是觉得不舒服了，要及时同我说。”
小烛尤乖乖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裴云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爹爹，我们不要龙父好不好。”
裴云舒眉毛一挑，忍笑道：“为何不要龙父？”
小烛尤听他这么说，只以为裴云舒还心心念念那个龙父，顿时小脸一冷，趴在裴云舒的颈窝中不说话了。
裴云舒逗他几句，见他还是不说话，便以为他是累了，将他好好抱住，整理好他的衣口，免得他着凉。
银龙的速度飞快，波涛一直退后，这处离水面还有一段距离，但裴云舒能感觉得到海面上的风雨。
但不久之后，暴风雨就逐渐退去，银龙距离水面也是越来越近，裴云舒抱着小烛尤，逐渐浮出了水。
风和日丽，蓝天白云，银龙在日光之下，更是恍若透明。裴云舒往远处眺望，便看到有百姓在港口忙碌，不少摊贩就在不远处，各种味道一一传来。
小烛尤抬起了头，他朝着岸边看了一眼，就毫无兴趣地继续伏在了爹爹的肩窝。
“喜欢吗？”裴云舒低声问着烛尤。
小烛尤瞬间绽放开笑颜，他重重点点头，再亲了亲裴云舒的脸，开心道：“喜欢！”
银龙看着如此健康活泼的小烛尤，目中满是愉快，它摆摆龙尾，波涛被扬起一层大浪。岸边有人注意到了这层波涛，稀奇地朝着这边指指点点。
巨浪遮住了裴云舒与烛尤，银龙的龙爪上闪过一层层的银光，一个银色的镯子便显现了出来，镯子飞到小烛尤面前，顺着他的手套在了手腕之上。
小烛尤刚朝着银龙爷爷露出了笑，就听银龙爷爷道：“你们安心上岸游玩，若是黑龙回来，我再让他前来寻找你们。”
笑容顿时消失在了嘴角。
小脸上神情变来变去，最后扯着裴云舒的衣角，“爹爹，我饿了。”
裴云舒脚踩在水面之上，朝着银龙告别，带着小烛尤朝着岸边而去。
他身形宛若一道风，岸边的人尚未看清他们，他们已经上了岸了。
小烛尤眯着眼看着身后的海，面无表情，心中恶意满满。
那个龙父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永远都找不到爹爹。
这样，爹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74章
西海岸边有个城镇，城镇名字就叫做四海城，四海城中繁华热闹，人多是来自天下八方，也有喜爱在凡间游历的修士。
裴云舒带着小烛尤来到一家客栈坐下，吩咐小二上一些招牌菜后，就拿起水，喂了小烛尤一口。
小烛尤握着爹爹的手，乖乖地喝着水，他坐在裴云舒一旁的凳子上，坐姿端正，却一点点地朝着裴云舒的方向偏去。
一大一小的相貌皆是不凡，周围的人忍不住看了几眼，再转过头去听散修们说的稀奇事。
坐在正中的正是一桌年纪轻轻的散修，修为最高也不过筑基，其中一身着蓝衫的青年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前不久落下帷幕的修真大赛。
“听闻最后的十个人里，单是单水宗就占了四人？”有人好奇问道。
蓝衫人点了点头，“不错。但也不知为何，本来能得头名的单水宗弟子云城道友，半途中却变了一副样子，还差点失手将一位道友打死。于是大能们将他的名次往下压了又压，作为惩戒，才让他错失了头名。”
旁人可惜道：“这一个失手，实在是可惜。”
“只他可惜，单水宗并不可惜。这次的第一名还是单水宗的人，听闻是凌野真人的弟子，”另外一个人感叹，“当今修真界，真是单水宗一宗独大。”
蓝衫人道：“除了单水宗，其他宗门的青年才俊也有不少。第三名元灵宫的巫九，第四名玄意宗的边戎……我的本事与他们相比，那当真远远不够。”
裴云舒给小烛尤擦完了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听着这些谈话，神态没有变化，只是闲适的听着，为巫九和边戎感到高兴，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像听着别人的故事。
“爹爹，”小烛尤终于移到了裴云舒的身边，和爹爹腿挨着腿，“爹爹，我们吃完饭后去哪里？”
他扬着小脑袋看着裴云舒，眼中眸色极纯，黑得避开了光线，这一双眼本该怪异十足，但放在他的这张可爱的小脸蛋上，就相当的好看了。
裴云舒学着烛尤的模样歪了歪头，反问他道：“烛尤想去哪里？”
小烛尤想了想，“烛尤和爹爹不待在四海城。”
这么小，却极有想法了，裴云舒笑了起来，佯装犹豫，“烛尤不喜欢这里吗？”
这里哪里都好，只是人太多了。
小烛尤还记得银龙说过的话，它会让龙父来这里找他和爹爹，他怎么会允许爹爹真的被找到呢？
小烛尤抱住裴云舒的手，用脸蹭蹭裴云舒的掌心，乖乖道：“烛尤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好，”裴云舒被他这么一下，撒娇得心都软了，他的五指揉着烛尤的黑发，“烛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散修之中突然传出一声喧哗，打破了两人的对话，客栈中的人好奇地往散修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这群散修神情激动。
“你说的可当真？！”
“你当真在、你当真在东海处见到了位大能？”
说话的人已经涨红了脸，他站起身，拿着茶杯的手在颤抖。
被问话的人道：“我骗你们作甚？一个月之前，我想着去同鲛人换一卷龙绡，谁知道就见那位大能端坐在东海之边，我只敢远远的看上一眼就不敢再看。前些日子，我又去了一次东海，谁想那位大能还在东海边上打着坐，我这次看得清清楚楚，绝对错不了了。”
“那他岂不是足足在东海停留了一个多月？”
其他人语气悔恨，“你怎么不早点说，不行，我现在就去东海看上一看，就算是不能得到大能的指点，只看上一眼那也是好的。”
其中一人转眼就出了客栈，其余几人彼此对视一眼，也跟着急急追了出去。
裴云舒听完他们的话，眉头微蹙，在小烛尤看过来前，又转眼舒展了开来。
小二从后方送来了热腾腾的菜肴，裴云舒洗净筷子，递到小烛尤手里，两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小烛尤手上沾满了油，他拨了一只虾放进裴云舒的碗里，朝着爹爹笑道：“爹爹太瘦了，要多吃些东西。”
裴云舒的手腕从衣袖里露出，他把手放在烛尤的手腕旁边，“爹爹的手臂要比烛尤的粗。”
烛尤伸出了手，拿着手帕将手擦干净后，才小心握住了裴云舒的手腕。
他的手实在是小，如今还握不住裴云舒的一个手腕，但他很是努力，绕过裴云舒的腕骨，去碰自己小小的手指。
“爹爹还是太瘦，”他比了一比，“待我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握住爹爹的手腕了。等烛尤长大之后，烛尤的手会比爹爹的手还要大，一握，将能将爹爹的手整个藏在手心里。”
他一边说，一边去抓住了裴云舒的整只手。
裴云舒好笑道：“那烛尤就慢慢长大吧。”
小烛尤瞥了他一眼，慢吞吞问道：“那爹爹，在我长大之前，你不许给别人握住你的手。”
这个神情作态，让裴云舒以为见到了成年后的烛尤，他下意识点了点头，“爹爹答应你。”
话音刚落，他才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小烛尤难掩愉悦地朝着他灿烂一笑，他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
*
南溪镇新来了一户人家，来到这的第一天就大手笔地租下了一座宅院。
这户人家就父子两个人，父亲长得俊俏，儿子也极为好看，搬来南溪镇的第一天，镇上上了年纪的人路过时都要好奇地看上两眼。
裴云舒与小烛尤昨日才搬来南溪镇，他们俩睡了一个好觉，一夜睡到日上高头才醒了过来。
烛尤现在是正爱玩闹的年龄，裴云舒也许久未曾放松过了，他乐得陪着烛尤自在。醒来后吃了些东西，就带着烛尤在院中做了个秋千。
小烛尤没做过这些东西，他背对着裴云舒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木材和绳子，觉得自己在爹爹面前丢足了脸。
“烛尤？”身后的裴云舒道，“递给爹爹一根绳子。”
小烛尤拿起一根绳子递给裴云舒，裴云舒含笑夸了他一句，“烛尤是不是没见过这个东西？”
小孩子摇了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裴云舒。
裴云舒道：“这个东西有趣极了，待爹爹弄好了，就教烛尤怎么玩。”
他没用法术，只一点一点的去做，在这暖阳之中，不必忧心其他，慢慢折腾时光，也是一件格外美好之事。
等裴云舒弄好了秋千之后，小烛尤已经趴在一旁的石桌上睡着了。
裴云舒莞尔，俯身将他抱起，缓步顺着院中小路回了房。刚把烛尤放到床上时，小烛尤便揉着眼睛醒来，软软道：“爹爹。”
“爹爹在这，”裴云舒索性脱鞋上了床，陪着他一起睡着，“烛尤再睡一会吧。”
烛尤趴在裴云舒的怀里，嘟着嘴索要一个亲亲，再环着裴云舒，沉沉进入了梦想。
*
裴云舒与烛尤在南溪镇适应得很好，因为烛尤的名字在凡间极为奇怪，裴云舒便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裴云椒。
今日去钓鱼，明日去郊游，连接着游玩了好几日。一次日落西山，裴云舒带着烛尤回来时，在路旁见到了从私塾下学的学子。
那些学子也有年纪小小的孩童，裴云舒看着他们相携走过，心中不禁一动。
第二日，他也将烛尤送进了私塾中。
烛尤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礼义廉耻，趁此机会让他读一读书，既可以认识些同龄人，又可以懂得些道理，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小烛尤被送到私塾的第一天，他看着裴云舒走远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等看不到裴云舒的影子后，才转过了身，沉着脸跟着人进了私塾。
如同裴云舒所想的那样，烛尤很快就认识了许多同他一般大的孩子，那些孩子活泼大胆得很，有时会结伴来到裴云舒的院子处，来找烛尤一同出去玩耍。
烛尤有时会答应，也有时会拒绝，但裴云舒很是欣慰，因为他看得出来，烛尤的人缘极好，那些孩子对小烛尤很是信服。
这样悠闲的时光逐渐过了半个多月，这一日，小烛尤在用晚饭时显得格外心神不宁。
裴云舒不由问道：“怎么了？”
小烛尤抬头看着他，脸上露出抹纠结的神色，半晌，他终于放下了碗，趴到了裴云舒的怀里。
“爹爹，虎子的娘亲问我，她问我的娘亲是不是去世了。”
声音闷闷，并不开心。
虎子的娘亲是这附近出了名的喜欢撮合别人的妇人。
裴云舒语塞，过了片刻，才想好怎么说：“烛尤没有娘亲。”
“……”
他窘迫得厉害，实在说不出“你有的是龙父”这句话。
眼前的小烛尤就是烛尤，当着烛尤的面说这句话，如果烛尤以后恢复了，岂不是听起来很是尴尬？
小烛尤：“那龙父就是烛尤的娘亲吗？”
裴云舒犹豫了又犹豫，想了又想，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小烛尤捏紧了爹爹的衣袍。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是何表情。
“那爹爹……会不要烛尤吗？”
裴云舒连忙把他抱在怀中哄道：“怎么会？烛尤莫要胡思乱想，我可是你的爹爹，怎么会不要你？”
小烛尤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几分哭腔，“那爹爹、爹爹不要给烛尤娶娘亲。”
裴云舒哭笑不得，“你到底想了些什么，我何时要娶亲了？”
他好言好语地将烛尤给哄好，也不知他今日是怎么突然说起的这一番话，但过了两日，虎子他娘上门，三言两语离不开镇里的好姑娘时，裴云舒才知道烛尤这是何意。
他拒绝了虎子他娘的好意，微笑道：“我有云椒便够了。”
“怎么能有儿子便够呢？”虎子他娘嗔怒他一眼，“你还年轻，长得有这么好看，现在不娶妻以后可怎么办？等你家云椒长大了，还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多可怜啊。”
“镇南头的徐姑娘，镇北头的赵姑娘，好多人都来朝我偷偷打听你呢，你说说，裴公子，这都是好人家的好姑娘啊。”
裴云舒神情无奈，“都是好姑娘，可我并非良人。”
虎子他娘急了，又劝说了好长一段时间，到了该走的时候也不见裴云舒松下口头，她只能叹了口气，佯装怒意道：“等着，我明日再来叨扰你。”
虎子他娘一出了房门，还没到家，就见到了等在路边的烛尤。烛尤静静看着她，小小的人在昏黄的落日之中，容貌更显非凡。
虎子他娘道：“云椒，如今已经晚了，你还不回家？”
烛尤抬头看了看天，再看着虎子他娘，道：“我爹爹不会娶妻，谁都不娶。”
虎子他娘好笑，不甚在意道：“你这孩子还小，不知道女子的好处，等你到了你爹爹那般的年龄，就会知道大娘这一番良苦用心了。大娘这是为了你和你爹爹好，家中少了个女子，是不是连饭都没法吃？”
烛尤语无波澜，他又说了一次，“大娘，不要再去找我的爹爹。”
他的眼中逐渐有了波动，竖瞳时隐时现，皮肤之上，有狰狞的龙鳞隐隐显现，波涛汹涌的海浪之声越来越大，虎子他娘顺着声音颤颤巍巍看去时，却只见有水流顺着严丝合缝的房屋缝隙中流出，房屋被鼓起，好似下一瞬就会破裂。
再转头一看，烛尤已经不见了踪影，虎子他娘软着腿走进了家门，一进去，就彻底被吓得软在了地上。
只见满院子之中，积了整整漫过半个小腿的水，水里都是她曾经撮合过的一对对男女，这些人面目狰狞，在血水中要朝着她扑来。
虎子站在屋檐下，疑惑叫道：“娘？”
他娘抖了一下，这一抖，满院子的血水一下子就不见了，好像先前那一幕，就是个错觉一般。

第75章
虎子他娘从裴云舒这儿离开后的当晚就生了病，裴云舒听闻之后，特地带上了些药材，去瞧了瞧她。
但虎子他娘格外惊恐，见着裴云舒就止不住的尖叫，虎子极为尴尬，只能带着裴云舒从屋里走了出来。
“裴先生，”裴云舒曾在他们空闲时教过他们读书识字，因此这群孩子都很尊敬他，“我爹说我娘这是被魇着了，过几日就能好，用不上先生的药。”
虎子挠挠头，小圆脸上不好意思，“先生把药拿回去吧。”
裴云舒摇了摇头，摸了摸虎子的脑袋，问道：“你娘昨日回来，可有遇见什么事？”
虎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到娘的时候，娘就已经摔倒在地上了。”
裴云舒点了点头，离开了虎子家后，又在他家墙角处贴上了一个安神符，才往家中走去。
烛尤等在府外，他坐在台阶之上，小脸上没有表情，一直往路的尽头看去。
裴云舒远远就看见了他，加快了步子走了过去，笑道：“云椒这是在等爹爹回来吗？”
小烛尤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正要张开手扑进裴云舒怀中，却突然顿住了身子，眉毛都皱在了一块。
裴云舒已准备好抱他，见着他这表情，不由问道：“怎么了？”
烛尤拉过裴云舒的手，放在鼻前轻嗅，他的脸色陡然阴晴不定了起来，“爹爹！”
他极为愤怒，也极为委屈，“你摸了别的小孩！”
裴云舒哑然，他忍不住笑了，“爹爹只是摸了摸其他小孩的脑袋。”
小烛尤眼中浮浮沉沉，爹爹摸了别的小孩子，可爹爹却还不认为自己错了。
刚到裴云舒大腿处的孩子，周身戾气横生，裴云舒早已见惯他这幅样子，但以往那都是长大后的烛尤，现在才这么小，又是哪里来的戾气？
他稀奇的蹲下身，握着小烛尤的手，同他对视着，哄道：“爹爹以后尽量不碰到其他的小孩，好吗？”
小烛尤看着裴云舒，“爹爹说话算数吗？”
他这么认真，裴云舒反而踌躇了几下，待到烛尤面色快要冷了下来，他才点了点头，“爹爹说话算数。”
小烛尤眉眼舒展，瞬间朝着裴云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他双手抱住了裴云舒，“爹爹真好，如果爹爹再给我一个亲亲，就更好啦。”
裴云舒挑眉，抱起了他，佯装没听出他的意思，“爹爹这么好就够了，再好就多了。”
小烛尤叹了口气，趴在裴云舒的颈窝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裴云舒觉得很痒，他躲了躲，笑骂道：“莫闹。”
*
自半个月过去之后，烛尤就开始快速长大了起来，几乎一天一个模样，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他已经长到裴云舒的腰间那般高了。
南溪镇太过偏僻，那些修仙界的事儿对他们来说宛如鬼神，烛尤如此大的变化，已经有人对烛尤感到惊恐不已，觉得他是妖怪了。
裴云舒便将院子卖出，再带着烛尤换了另外一个村镇。
他们离开的时候，小烛尤还让裴云舒将院子里的秋千和用过的东西全给带走，裴云舒碰过什么，他竟能一样样的说出来，不留一个遗漏，都放在了储物袋中。
对于自己长大得如此之快，烛尤非但没有裴云舒担心的那些悲伤害怕之意，反而心中有些隐隐的兴奋和期待，他要是能长得那么快，便可以保护爹爹，等以后比爹爹还要高的时候，就可以将爹爹抱在怀里。
爹爹要是被别人欺负哭了，他可以教训完那些欺负爹爹的人，再把爹爹抱在腿上哄着，哄着爹爹停住了眼泪之后，再向爹爹索要一个亲亲。
只这么一想，就无比急切亢奋了起来。
两个人的速度很快，也找好了下一个更为偏远的地方，不是裴云舒不愿带着烛尤去些繁华的城镇，只是烛尤如今正是蜕皮后的关键时期，万万不可马虎大意。
越是偏僻，其他人就越是想找也找不到，也越是安全。
下脚的这处村镇叫做桃花村，村中并无半朵桃花，也无酒馆客栈，烛尤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裴云舒亲自操刀，打算练一练除了烤鸡之外的厨艺。
来到桃花村的第一天烛尤就被裴云舒给塞到了村里秀才办的私塾里，回来时板着一张脸，顺着裴云舒的味道找到厨房，第一句就是，“爹爹，我不想读书。”
他话音刚落，裴云舒就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裴云舒手上揉着面粉，脸上也跟着沾了几处，平日里的从容不见，倒是显得有些……可爱。
“嗯？”裴云舒揉了两下面，才反应过来烛尤说了什么话，他看着烛尤，摆出一副你说说看的模样，“给爹爹一个理由来。”
这才上了几日学，就厌学了吗？
烛尤原本想说的是那个秀才教的东西实在是太古板简单，他不屑于学，但这会看着裴云舒脸上的面粉，鬼使神差道，“因为烛尤想爹爹，坐在学堂的时候想爹爹想得心里疼。”
裴云舒噗地一下笑了。
小烛尤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他斜瞥着裴云舒，如今一副十岁左右的模样，却已经知道害羞了，脸上有了薄红，又想看裴云舒是什么表情，又不敢细看裴云舒的神色。
裴云舒忍笑，故作欣慰，“烛尤这么想爹爹吗？”
小烛尤扭扭捏捏，“嗯。”
裴云舒放下面团，带着满手的面走进，戳了戳烛尤的脸，留下一道道显眼的面粉，“烛尤真是太有孝心了，爹爹备受感动，决定不能做溺爱儿子的慈父，所以烛尤说的这事，爹爹不能答应。”
烛尤已经不在乎他说什么了。
他看着凑近的裴云舒，伸手去擦掉他脸上的面粉，含到嘴里一尝，“爹爹，面粉是甜的。”
裴云舒只以为他是饿了，“等一等，爹爹尽快在一个时辰内让你能吃上熟了的面。”
说完，他又苦恼地去揉那团面团去了。
烛尤站在门旁静静看着他，眼中越来越柔和，等到裴云舒下面时，也走进去帮起忙来。
第二日烛尤去了私塾后，裴云舒出门，打算去池边抓条鱼回来。
昨晚吃面的时候，隔壁在烧鱼汤，闻起来鲜香可口，裴云舒再一看自己家中的饭桌，除了寡汤寡面，就是一些农家自己研制的小菜，可谓是寒酸无比。
桃花村水流纵横交错，鱼最是不缺，裴云舒不费什么功夫就抓到了一条鱼，回途的路上，却闻到了几丝血腥气。
他眉头微皱，顺着血腥味看去，只见树林遮掩之后，有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从草地上消失在丛林之后。
裴云舒暗叹口气，轻轻拍了下鱼笼，鱼笼便自行朝着家中飞去。他则随着血迹，扒开层层遮掩，在树下看到了一个重伤的人。
这人一身玄衣吸尽了血，面容冷峻而苍白，正闭目昏沉着。裴云舒止了他身上还在流的血，给他喂了颗丹药，再灵气轻覆，保住了他这条命。
这人还在昏迷之中，裴云舒客客气气道，“我家中的小孩着实喜怒不定，就不将阁下带回去了，还请阁下谅解。”
回去的路上，裴云舒施了好几个净身术，这次烛尤总算是没发现什么，他蹲在裴云舒的旁边，专心致志地盯着裴云舒烤鱼，等吃到嘴中时，眉目舒展，朝着裴云舒道：“爹爹，我想吃鸡。”
烤鸡裴云舒都做腻了，但是烛尤好像就吃不烦一般。裴云舒点了点头，“明日再做。”
烛尤忍不住勾起嘴角，他越是长大，瞧着就越是冰冷，但在裴云舒面前，却还是可可爱爱，软到了他的整个心里。
吃完饭后也总是会扑到裴云舒怀中，即便他如今长得高了，但在裴云舒心里，总是迟钝得觉得他还是五六岁的模样。
晚上收拾完碗筷，烛尤拽着裴云舒陪他一起洗澡，烛尤一身光光，裴云舒还穿着里衣，正低头在水中洗着手上的皂角。
烛尤突然道：“爹爹，私塾中的秀才娘子生了一个小女儿。”
“是吗？”裴云舒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尤为温柔，“那爹爹明日备一份礼，由你带去给先生。”
烛尤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又说道：“秀才带着我们去看他的小女儿，我们就看到了秀才娘子正在给小孩喂奶。”
裴云舒道：“非礼勿视。”
烛尤接着把最后一句问话说了出来，“小孩都要吃奶吗？”
“那是当然了，”裴云舒道，“小孩不吃奶，又没长牙，那该吃什么呢？”
烛尤道：“我没吃过。”
裴云舒奇怪侧头看他。
烛尤脸上不知是被水蒸的还是害羞的，他看着裴云舒，忽然大胆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裴云舒的胸膛。
“爹爹在我小时候，也让我吃过奶了吗？”
裴云舒一愣，然后整张脸倏地红了起来。
他猛得坐起，慌忙呵斥了一声“胡闹”，就匆匆忙忙地绊倒了木凳，跑出了水房。
烛尤看着裴云舒跑出去的背影，只觉得喉咙发痒，他挠了挠，才知晓原来自己又长大了些，喉结都跟着长出来了。
真好。
*
裴云舒还没从烛尤的那一问中回过来神，便躲起了烛尤，等烛尤上了私塾后才出了房门，打算去山上猎两只鸡来。
他从山下回来的时候，敏锐地感觉到了桃花村有了几分不对，家家户户的人都走了出来，正三三两两满面好奇地说着话。
裴云舒找了一位农汉问道：“大哥，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农汉用看热闹的语气道：“听说是途径此地的将军正派人一户户的问话。好像是咱们桃花村里有人救了受伤了的将军，将军正在找救命恩人呢。”
裴云舒谢过农汉，绕过三三两两聚起来的村民，快步回到了家中。
他刚刚倒了杯水，还未喝到嘴里，就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还有一声洪亮的催促，“里面的人开开门，我们问问话。”
裴云舒叹了一口气，喝完了水，才给自己布上了一层幻境，出去给开了门。
外头站着的是两个士兵，他们满脸汗珠，正不耐地拿着手扇着风，见过来开门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神色立刻一正，大声问道：“老人家，你家里可有会医术的年轻人在？”
裴云舒压低着声音，“没有年轻人。”
“那就你一个老人？”士兵往他身后看看，不禁露出几分同情神色，“那你家中可有小孩？”
裴云舒道：“只有一个尚小的孙子。”
两个士兵记下来后就走了，裴云舒回到院子中，没过一会儿，这两个士兵又来敲门了，身上背着扁担，一人各提来了两桶清水，将裴云舒院中的水缸倒满之后这才真正走了。
裴云舒看看满得快要溢出水的水缸，又回房中看了看自己此时的模样，不禁露出一抹笑，心情都好了起来。

第76章
桃花村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接下来的两三日，这些士兵一户户的问过去，光是裴云舒，就被问了两次。
他不想徒增麻烦，索性出门也用着幻境，再稍稍施个法术就没人注意到他的身上了。
烛尤一日一日的变化，还好自从搬来桃花村之后他虽是还长，但不如先前那般吓人了，裴云舒犹记得他曾说过会越变越小，不由想到，烛尤这次长到了头，指不定也只是一副少年模样。
少年儿郎，英姿勃发，说不定还没有裴云舒长得高。
这么一想，就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又过了两日，桃花村那些派来找寻救命恩人的士兵就停歇了找人的举动，裴云舒本以为他们是放弃了，谁知道第二日就有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原来是将军的救命恩人被找到了，就是村头一户姓王的人家，他们家的小儿子同士兵说，那日救了将军的正是他。
裴云舒正从一旁走过，听闻时不禁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去。
三四个农汉正在干着活，其中一人稀奇道：“要是他救了将军，他怎么不第一天就跟将军说？”
“王家小儿子说刚开始看到那些士兵就吓得不敢说话，哪里敢承认是自己救了将军？”另外一个汉子道，“要是我，我也不敢说。谁能想到自己随手一救就救下来一个将军啊，不过这王家小儿平日里又骄纵又看不起人，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他家里不是曾经把他送到镇上医馆学过一段时间吗？”另一人道，“估计还是有些本事，平日里好吃懒做，谁曾想他这就来了运气，成了将军的救命恩人，将军还要把他带到京里好好报恩，以后不仅不用下地，还能山珍海味吃不尽呢！”
裴云舒听了这两句，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他慢条斯理地在山野之间走着，暗忖这一幕，倒是有些像《乡野风流公子》里的故事了。
不过若是寻得了“救命恩人”，想必这将军也会快快就走了。
裴云舒想到此，眉目舒展了开来。
*
果不其然，次日上午，裴云舒就听闻将军已带着救命恩人离开了的事，村头的王家还被赏赐了许多金银财宝，他们一家喜笑颜开，还杀了许多鸡鸭鱼肉，在村头大摆宴席，请全村的人都来吃上一顿。
秀才先生被王家亲自邀请，就带着自己家的学生前去宴饮，还特意请了家中只有一人的裴云舒与他一同前去。
世人总是对会读书的人崇敬有加，裴云舒举止间不似寻常人，秀才曾与他交谈过一次，对他很是大有好感。
大人们坐在一桌，小孩们坐在另外一桌。
桌上一个胖少年道：“裴云椒，你怎么又长高了，你们家给你吃了什么，怎么一天一个样呢？”
烛尤黑眸盯在裴云舒身上，他眸色越来越深，其中晦暗不明，对旁边人的问话全然没有反应。
胖少年皱眉，上前去拽他衣衫，“裴云椒！”
烛尤回眸，只一眼就将这小胖孩吓得往后一躲，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周围的几个少年面面相觑，余光一瞥烛尤便心生惧意，这惧意深入骨髓，连哭都不敢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双腿打着寒颤。
烛尤再回头看了一眼裴云舒，突然开口道：“五次。”
他的声音微微沙哑，正值少年之际，嗓音较之以往低沉了许多，也更为让人心里发憷。
旁边的人结结巴巴、小心翼翼地问：“什、什么五次？”
烛尤道：“爹爹对着旁边那人已经笑了五次。”
裴云舒离烛尤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他侧对着烛尤，在人影绰绰之间，与乡野之人近乎云泥之别。
看在烛尤的眼里，周围的人都以成了虚影，只剩下爹爹一个人，也因此，爹爹的每一个笑，每一缕从脸侧滑落的发，连同如三月春雨般朦朦胧胧的唇，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长相平凡，语言粗鄙，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烛尤道，“爹爹竟然对他笑了五次。”
周围的人不懂这又有何不妥，他们顺着烛尤的目光看去，不由“呀”了一声，“裴云椒，你的爹爹怎么这么好看啊。”
又年轻又白净，他们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感觉裴云椒的爹爹和他们的爹爹一点儿也不一样，好像天人一般。
裴云舒好似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转过了头，朝着烛尤扬唇一笑。
他应当是沾了酒水，唇色便显得晶莹剔透，烛尤只觉得喉间又痒了起来，他朝着爹爹乖巧地笑了笑，就率先移开了视线，坐姿挺拔，不动如山。
秀才先生在一旁同裴云舒道：“云椒天资出众、着实聪明，只是我观他于世俗伦理上不甚在意，好似天生一副不懂人情的模样。”
裴云舒叹了一口气，“劳累先生了。”
秀才先生道：“裴公子若是舍得，我就多多让他做一些事，好教他明白礼义廉耻到底是说些什么。”
裴云舒点了点头，以茶代酒，“先生尽管去教就是了。”
宴到中途，王家的人满面红光地站在前方说了两句话，听着话语中的意思，应当是明日就要搬去城镇之中了。
朝他贺喜的人有良多，裴云舒尝了几筷子菜，但因着实油腻又放了下来，他看着众生神态，看得多了，也觉得乏善可陈。
他正打算先行离席，耳朵却是一动，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层层马蹄之声。
马蹄声声势浩大，且步步逼近，转眼之间，在座的人都能看到村头远处扬起了漫天黄沙。
地面好似都在微微颤抖，桌上的酒水抖出杯外，成群的马蹄声转眼就靠近了此处，包围了村头吃席的人。
有人高呼一声：“将军！”
竟是那去而复返的将军。
领头的人居于马上，他面容如高山冷峻，眉飞入鬓，格外锋利。他身边有人下了马，从后方拽出来了一个人，大声喝道：“此人着实大胆，竟敢冒充我家大人的救命恩人，如此贪心不足、鸠占鹊巢之人，你说应当何办！”
他手中的人重重被推到地上，彻底软在了王家的脚边，这些农家人哪里见过这种世面，脸上苍白，汗如雨下。
在座的人一阵哗然。
只见王家小儿子已经站不起来了，本来白净清秀的脸上已满是尘埃脏污，他缩着往自己父母身后爬去，口中一声声的求饶，双腿打颤，极为狼狈。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同席上有人愤然道，“冒领他人功劳，还如此沾沾自喜，着实可恨！”
秀才已是满脸怒气，手指颤抖，“恬不知耻！”
将军的手下还在逼问王家人，王家人里面的一位妇人急了，破音道：“将军开开眼，就是我们家小子救的人！整个桃花村里，就我们家小子学过医！”
高坐大马之上的将军做了一个手势，这些人就被手下人捂住了口鼻拖到了马匹之后，见着王家人惊恐的模样，本来还在愤慨的人群不由安静了下来。
将军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扫视，裴云舒随手施了一点小法术，想看看这位将军是想做些什么。
被这一群将士包围起来的人，几乎是整个桃花村里的人，这一张张不安焦急的脸，一双双粗糙黝黑的手，怎么看，都没有那日将他救起的人。
将军一个个看过之后，并不着急，反而同身侧低语几句，身侧便神情一肃，下马恭敬地从身后拿出了个什么东西。
将军俯身接过，再戴到手上，裴云舒只看一眼，原是一串染着龙气的佛珠。
不是烛尤那般神龙的龙气，而是凡间帝王之气的龙气。
下一瞬，裴云舒便感觉到了一道直视过来的视线。
戴上佛珠之后的将军总算是能够看到裴云舒了，他驾马靠近，马匹在窄小的桌间行走，几乎一扬蹄就能踏死一个人。
两旁的村民胆战心惊，颤颤巍巍地看着高头大马走过。
这人驾马走到了裴云舒的身侧，他看了看裴云舒的双手，又看了看裴云舒的面容，沉身静气道：“是你？”
裴云舒问道：“何人是我？”
将军利落下了马，他坐在了裴云舒的身侧，道：“这些时日未曾找到你，果不其然，只要我走了，你才会现身。”
裴云舒默不作声。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将军看上去高深莫测，但说起话来总会带上一股夹杂命令的强硬匪气，“这里穷山恶水，恩人不如同我去京。”
士兵们也朝着裴云舒看来，眼中好奇，不知这人是怎么躲得过他们这些日子的搜查的。
裴云舒摇了摇头，客客气气道：“将军不必如此，我救你本就不求你报恩。”
将军点了点头，竟然道了一声：“我知。”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要我同你一起？”裴云舒好笑。
将军看了他一眼，突而叹了口气。
他起身，高大的身形在裴云舒的身上投下了一片影子，将军深深地看着裴云舒，双手一合，朝着裴云舒行了一礼。
“皇上病重，”将军沉声道，“还请仙长随我去京，救我皇一命。”

第77章
裴云舒白日同将军客客气气地说要考虑一下，当夜，他就带着烛尤御剑离开了桃花村。
烛尤站在裴云舒的身后，他脸靠在裴云舒的背上，依恋地蹭了蹭，“爹爹，到了新的地方，烛尤不想读书了。”
裴云舒摸了摸他的手，入手一片冰冷，来不及回答他这句话，先行问道：“烛尤，你可觉得冷？”
烛尤：“不冷，爹爹的手反而要比我的冷。”
他反手握住裴云舒，口中淡淡道：“爹爹，那个将军就把他扔在桃花村吗？”
裴云舒这几日没事的时候，将烛尤曾经带回来的那些书给看了大半，越看越是觉得自己蠢笨，连带这将军求他去救凡间帝王一事，也总觉得会不会有什么不对劲。
修仙界与凡间虽有交集，但无人想要插手，人各有命，哪里是能随随便便就出手相救的道理？
反正书看得多了，裴云舒看到这些权贵之人，就不自觉想到“下毒”“借刀杀人”“陷害”等各种各样的阳谋阴谋之事，脑袋都要绕晕了。
他索性敬而远之。
“烛尤不必担心，”裴云舒道，“你只要安心读书就好。”
说来说去还是要学那些什么礼义廉耻，伦理纲常。
烛尤环着爹爹腰间的手一紧，刚想再说几句，却鬼使神差地想着，爹爹的腰好细。
还能更细些吗？
他手臂用力，少年人的力气已然不小，裴云舒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腰间骤然一疼，像是要被勒断了一般。
一声轻呼出口，烛尤连忙松开手，“爹爹可疼着了？”
烛尤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心神大半不安，觉得自己着实不孝，怎么能对爹爹做这种事？但还有一些心神却在隐秘而兴奋地想着，爹爹的腰真的是又软又细。
抱在怀中的时候，感觉格外的好。
裴云舒说了一声无事，暗暗往前挪了一小步，脚下加快了速度。
*
裴云舒带着烛尤来到另一个地方，不到几日，又被日夜兼程的将军给堵在了院子里。
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跟上裴云舒的行踪，将军堵住裴云舒时，眼底青了一片，面色憔悴，应是日夜兼程而来。
他甫一见到裴云舒，便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沉声道：“请仙长救我皇一命。”
裴云舒正色道：“若是命数已尽，如何能救？”
将军抬头看着裴云舒，沉默了一会，道：“正是因为病得诡异，才想请仙长插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皇上应是中了奸邪之术，只有在寺庙之中，百僧环绕念经，才能得一丝安宁。”
正是因为如此怪异，将军才受命私下寻找奇人能士，谁曾想那些人多是沽名钓誉，徒有虚名，莫说会什么仙术了，在他手下连三招也未曾抵得过。
所以见到裴云舒之后，才会更觉惊为天人。
那日为他疗伤，轻覆在他伤口上的手，还有传入耳中清亮温润之声。
哪一样，都无比契合想象之中仙长的模样。
不，甚至比幻想之中的更加要让人心悸。
将军在裴云舒门前跪了一个下午，他身侧的那匹良驹也颇通人性，瞧着主人跪下，也跟着马腿一折，朝裴云舒俯下了身子。
裴云舒想到了那日给他水缸中提满水的士兵，终是犹豫良久，还是同意了，“若你们凡间的皇帝真的是中了其他人的咒术，我会试一试可救不可救。”
将军展眉，他起身，但因为多日的奔波，起身之后一个踉跄，就往裴云舒身上扑了过去。
裴云舒及时扶住了他，“没事吧？”
将军揉了揉额头，借助着裴云舒的力气站直，“并无大碍，冒犯仙长了。”
烛尤正巧从远处走来，他手里拿着爹爹喜欢吃的软饼，黑眸中满是愉悦，但一个转身，他就看见了这一幕。
脸上表情骤变，戾气和凶狠浮现。
“爹爹！”
裴云舒听到了这声呼唤，侧头朝着路头看去，见着烛尤便展颜一笑，“我儿回来了？”
他身侧的将军眼中一闪，看了裴云舒一会，才转身去看仙长的儿子，朝着烛尤露出一个不甚熟练的和善之笑。
烛尤冰冷地看他一眼，整个人扑在了裴云舒的怀中，他抱紧了裴云舒，心神之中仍存暴怒，双手用力，将裴云舒的腰身完完整整的勒出。
“莫要撒娇，”裴云舒被迫前倾，身形紧绷，“云椒莫闹，等爹爹带着云椒进京，到时候，爹爹带着云椒彻底吃喝玩乐一番。”
烛尤瞥了一旁的将军，这人竟还敢盯着爹爹，他神智一冷，怒火瞬息压下，烛尤放开裴云舒，改为牵着他的手，“好。”
*
次日还没到午时，裴云舒就已御剑带着烛尤同将军到了皇宫门外。
将军面如土色，但仍还镇定，他稳住巨荡的心神下了飞剑，往周围一看，守在宫门处的守卫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傻地看着从高空飞下的三位“仙人”。
将军道：“我带着仙长进宫。”
皇宫内大极了，裴云舒跟在将军身后走着，走过一处极大的园子，就到了皇帝休憩的宫殿。
宫殿之中并无响动，唤人前来一问，原来皇帝已经去了宫外寺庙之中。
将军同裴云舒致歉：“仙长，我先一步去同皇上禀报，你来我府中暂且休息一日吧。”
裴云舒和烛尤被带到了将军的府上，将军特地腾出一处清净之处来让两人落脚，院中还有数十名服侍的奴仆，见裴云舒进来之后，就上前想要为他脱去外衣，揉肩按摩一番。
裴云舒被他们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尴尬道：“这里不用服侍，你们下去吧。”
奴仆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里面走出一个领头的小厮，小厮试探道：“仙长，可是我们哪里让您不高兴了？”
裴云舒摇了摇头，“我只是不习惯这么多的人。”
小厮明白了，给身后人使了个眼色，数十人一一退去，就留两个灵活的留下干些粗活。
等人都散了后，裴云舒躺在院子里的美人榻上，终于是松快了一些。
“那么多人伺候在身边，岂不拥挤错乱？”
烛尤接过奴仆递过来的桃子，先行尝了一口，确定水嫩香甜后才递到裴云舒唇前，“爹爹吃一口。”
裴云舒咬了一口，惊讶，“好甜。”
他懒得起身，烛尤就一口一口喂着他，有桃汁从唇上滑落，烛尤眼疾手快，手指轻触裴云舒的唇瓣。
裴云舒疑惑看他。
烛尤拿了帕子，擦去裴云舒的唇角，“爹爹的汁水都流到我的手上来了。”
“桃汁本来就多，”裴云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是想不出来，他从烛尤手中接过帕子，自己又仔细擦了一遍，“还有吗？”
烛尤摇了摇头，“爹爹还吃吗？”
“不了，”裴云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两个侍者，心中一动，“不如爹爹带你出去一游京城？”
烛尤眼中浮现了些许愉悦，“就依爹爹所言。”
两个人光明正大的出了将军府，一头扎进了繁华的京城之中。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玩了一个兴尽。
傍晚在茶馆稍作休息时，有说书人在上头讲书，裴云舒看着窗外景色，眼睛微眯，分外闲适。
烛尤却听书听了入迷。
说书人讲的是野史，正讲到某位诸侯之子弑父之后，不仅占了父亲的东西，还强取了父亲新入门的妻子。
说书人呵道：“简直是大逆不道之人！”
烛尤心道，我正好也不屑于这世间道理。
说书人接着义愤填膺，“这新妇也不是什么无辜之人，他们其实早已里通外合，着实是一丘之貉！”
烛尤若有所思，原来还需两人一拍即合。
爹爹会愿意和他一起杀了龙父吗？
他只是想同爹爹永远在一起，最好没有外人打扰，他会孝敬爹爹，甚至不需要爹爹下地走路，永远待在床上和他怀中就好。如果爹爹觉得寂寞，他可以带着爹爹四处游历，做龙父能做的所有事。
这么一看，有没有这龙父真是一个样子。
他需想些法子，让爹爹厌恶龙父。
说书人将这人骂得狗血喷头，烛尤却记住了这诸侯之子的名字，心中不但不觉得此举惊天骇俗，还隐隐有赞赏之情。
他余光瞥过裴云舒，恰好裴云舒也侧头朝他看来，双目对视，具在对方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烛尤喉间干渴，他饮了几口水，突然开口问起了早不知哪儿去了的龙父：“爹爹，龙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云舒表情青红变换，他冷笑两声，道：“厚颜无耻之人。”
他说这话时，还直直看着烛尤，烛尤心生微妙，有一种此时被骂的是他的感觉。
烛尤压下这股微妙之感，在心中夸赞爹爹骂得好，他状似随意道：“龙父强吗？”
对这个问题，裴云舒是没法昧着良心说不强的，他实实在在地点了点头，“强。”
烛尤听闻，沉重地点了点头。
再过了两刻钟，两个人出了茶楼，回到了将军府。甫一进门，将军府的管家就着急等在了门边，看见他们就是眼睛一亮，“两位仙长！皇上已回到宫中，仙长快快收拾一番，皇上正在闻木樨香殿中等待两位。”
裴云舒和烛尤进了宫，由侍者在前方带路，快要走到宫殿门前，裴云舒忽而闻见了一股异香。
他侧头一看，原是成片的桂花怒放在宫殿四周，一片灿黄将宫殿都要包围。
怪不得叫闻木樨香殿。
裴云舒一脚踏入宫殿，心中忽而想到，桂花开的月份同桃子成熟的月份，原是一起的吗？

第78章
进入宫殿之后，桂花香气就被檀香覆盖，四处弥漫寺庙中才有的邈邈香烟，裴云舒随着前方的侍者又走过了两张精致雕花木门，才见到了站在墙边面无表情的将军。
将军见到裴云舒之后表情一缓，往前走了两步，“仙长。”
裴云舒左右看了一下，“人在哪？”
烛尤握着他的一只手，慵懒地靠在爹爹身上，余光从将军身上瞥过。
将军眉峰皱起，沉声道：“皇上又病发了。”
他看上去很是为难，直到如今，裴云舒只从他口中知道皇上得了怪病，但又是什么样的怪病，将军讳莫如深。
裴云舒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到底是何样的病发，会让将军如此为难。”
将军看了一眼他，将他眼中一眼就能看透的神情纳入眼中，神情微微一动，转身带着裴云舒进了房门，等裴云舒和烛尤二人进去之后，他在后方，将房门牢牢关上。
此处房间之中，是一处大大的温泉。
泉中被缚住了一个人，这人身上被红绳捆住全身，正双目血红，表情狰狞，不断挣扎碰撞着池子边角。他身上的绳子捆绑得很紧，在皮肉之上勒出一道道青紫到骇人的痕迹，但更让人心中发寒的是，这人每一次重重碰撞上池子边角时，脸上的表情都会骤然一变，有舒爽一闪而过，而后又变得更为狰狞。
仿若疼痛对他来说，可以饮鸩止渴。
“皇上！”将军握紧拳头，不忍看下去。
皇上此时的形容着实狼狈不堪，他应当是有着一副好相貌，但此时根本看不出来相貌是好是坏，唯独那股伤害自身的劲头如同疯魔一般。
“滚……”皇帝被这一声给换回了片刻理智，他从牙缝中吐出这一个字，“给朕滚出去。”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在臣子眼皮底下做如此丑陋恶心之事，但不到几秒，又挣扎了起来，想要往池面上撞去。
裴云舒下意识控制住了他的身形。
“将军，”裴云舒面上看起来很是镇定，忽视了这帝王正狠狠瞪着他的布满血丝的双眼，“这便是你说的怪异之处吗？”
将军沉重颔首。
裴云舒想了想，侧头朝他说道：“不若将军先行出去？我要好好为他看上一看。”
将军犹豫一下，转身出了门，体贴地将房门带上，在门旁站立等候。
裴云舒布上了一个结界，走进了池边，他瞧了一眼狼狈至极的皇上，脱下了鞋袜，坐在池边悠然泡着脚，对皇上的瞪视恍若不见。
不仅如此，他还招呼烛尤坐到他身边，“云椒，你也来泡一泡，这泉水中还加了草药，虽对你我并无什么益处，但确实极为舒适。”
烛尤也不客气地脱去了鞋子，坐在裴云舒的旁边，伸进了泉水之中时，跟着点了点头，“爹爹说的对。”
池水旁还放着新鲜的水果和晶莹剔透的酒水，无一样不精致，也无一样能伤人。裴云舒觉得好玩，便直接笑了出来，“皇帝被捆住手脚放在泉中，身旁也无宫人伺候，这些东西摆在这里，是留我与我儿吃的吗？”
烛尤将果盘拉到身边，垂眸看了一会，摘下了两粒饱满圆润的葡萄，与裴云舒分而食之。
他们两个宛若在自己家中，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皇帝的鲜果，拿着正在泡着皇帝本人的泉水，来当泡脚水。
被定住身形的皇上不眨眼地瞪了他们好久，直到眼睛酸涩，他们也不曾往这边看上一眼。皇上受不了的闭了闭眼，压着怒气道：“尔等何人！”
他怒火虽盛，但声音压得极低，仿若生怕惊动他人一般。
裴云舒拿着果子朝他看去，又咬了一口果子，体贴道：“这果子极甜，皇上不吃一个吗？”
皇帝气得绷不住了仪态，朝着裴云舒翻了一个白眼。
裴云舒放下了果子，给皇帝鼓起了掌，这才不解地问：“你既然没中咒术，又为何要装疯卖傻？”
他顺手解开了皇帝身上绳子和法术。
皇上见事情败落，表情微变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他将身上的红绳扔在水中，审视地看着裴云舒二人，裴云舒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但是皇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上前拿走了果盘中最后一个果子，狠狠咬了一口。
一个整齐的牙印就印在了果子上。
裴云舒原本来以为自己看出来这皇帝没灾没病之后会占据上风，试一试话本里面别人惊惧交加和心中暗自惊叹他聪明多智的待遇，谁想到这皇帝这么平静，一个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吃果子的咔嚓声。
裴云舒吃一口，烛尤吃一口，皇帝吃一口。
三个人靠在池边吃完了一整盆的果子，皇帝瞥了一眼门外的将军背影，他用湿漉漉的袖口优雅地擦过了唇，裴云舒上下挥动了脚，好心提醒道：“这水是泡过脚的。”
皇帝手臂一僵，道：“这水是活水，蠢货。”
烛尤冰冷的目光从裴云舒身后投到皇帝身上。
皇帝不去看他们，他出了池子，又变了变神情，待到脸色苍白面无戾气之后，才施舍地给了裴云舒和烛尤一个眼神，“还不起来？”
裴云舒不明白他这个是什么意思，看过的话本中各式各样的内容在脑子里面一一闪过，但脚也泡够了，他也就顺势起身，看看这人间皇上是想要做些什么。
烛尤在他身旁道：“爹爹，等一等。”
烛尤从水中起身，穿好鞋袜之后伸出手，抬起裴云舒的小腿，为他擦去脚上的水珠。
诚如他所说，他长得越大，手也越大，如今一手便能握住裴云舒的脚踝。
裴云舒挣了挣，烛尤抬眼看他一眼，道：“爹爹别动，秀才先生让我多多孝顺你。”
裴云舒道：“秀才先生？”
“嗯。”烛尤随意应了一声，心神全放在了手上，只觉得触手一片温热，白里透粉，宛如一块上好的暖玉，他的手指“不小心”划过裴云舒的脚背，裴云舒抖了一抖，忍笑道：“烛尤，孝顺爹爹就要好好孝顺，怎么能出错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玩，便玩闹一般，轻轻踩了烛尤胸膛一下，佯装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
“做的不好，爹爹得罚你了。”
烛尤只觉得胸口被踩的地方犹如被火撩过一般，心口砰砰剧烈跳动，他舔舔唇，爹爹两个字刚说出口，那边没有眼色的皇帝就道：“朕不想看你们父子情深。”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把烛尤给浇了一个透心凉。
回过神来后，裴云舒已经穿好了鞋袜，把他也给拉了起来。
皇帝看到他们二人站起了身后，二话不说就躺在了地上，虚弱地唤了一声：“长榷。”
烛尤此时正心生暗火，似笑非笑道：“这处布了结界，皇上又是在喊谁？”
皇帝面不改色地站起，又走到了门前躺下，用脚踢了下门，脸色苍白道：“长榷。”
这次外面的将军总算是听到了，将军连忙走进房内，一眼便看到了已经恢复冷静的皇上。
他蹲下身，单膝跪在一旁，扶起皇上，表情松了一口气，“陛下。”
“多亏有两位仙长，”皇上的目光投在了裴云舒的身上，“仙长功力深厚，让朕难得有了一丝清明，朕感激不尽。”
说着，皇上眼中已经含上了热泪。
“……”裴云舒目瞪口呆。
“仙长，”皇上虚弱地抬起手，攥住了裴云舒的衣摆，一副无以回报激动非常的模样，“仙长有如此本领，还请驱走我身上妖邪，彻底救我一命！”
裴云舒道：“你——”
你身上本就没有妖邪。
皇上突然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他咳得分外吓人，胸膛不断起伏，身上的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裴云舒闭嘴默认。
将军唤人来给皇帝诊脉，便同裴云舒和烛尤二人等在了殿外，他朝着裴云舒深深弯下了腰，“谢仙长出手相助。”
裴云舒避开，“不必如此。”
将军还是坚持，待行完礼后，他抬头，朝着裴云舒露出一个略显松缓的表情，道：“那日我受伤，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却是喜从天降。”
裴云舒：“谬赞。”
将军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对上了烛尤投来的目光，他眼中一闪：“令郎气势不凡，没想到仙长瞧起来如此年轻，却已经有一个这个大的儿郎了。”
到如今裴云舒也未曾告诉将军他的姓名，将军只能尊称他为仙长。
裴云舒嘴角勾起，真有了几分被别人夸赞儿子的高兴。
裴云舒和他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有宫人从房内走了出来，说是皇上要见将军。
将军进了宫殿里面，烛尤看着他的背影，问道：“爹爹，你觉得这个将军如何？”
裴云舒想了想，道：“是个忠君报国、知恩图报之人。”
但烛尤却看得分明。
这将军明明就是个冷血之人，不懂报恩，甚至会恩将仇报、反面无情。
若是救他的不是爹爹，而是其他不感兴趣的人，他必定不会浪费片刻时间去寻所谓的“救命恩人”。
找寻了爹爹许久，浪费手中兵力，甚至抛下手下将士，不管他们死活，日夜兼程地来找到了爹爹。
一匹恶狼，装成一副有情有义之人，肆意骗取着爹爹的好感。
烛尤不打算直接同爹爹说，他打算让爹亲眼去看。
待爹爹大惊失色的时候，便是他拥着爹爹好好在怀中安慰的时候。
再告诉爹爹，世间除了烛尤，都是这般虚伪的模样，爹爹只能信烛尤，也只能对烛尤有好感。

第79章
过了片刻，将军从宫殿内走了出来，他径自走到裴云舒面前，面上露出几分无奈神情，“仙长，请恕我不能护送仙长回府了，长榷还有要事去做，我已派人在宫外等待，仙长可随他们回府。”
裴云舒皱了皱眉。
他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将军就妥协道：“算了，仙长随意就好，只是夜晚更深露重，还望仙长能早早回府歇息。”
他如此低的姿态，一旁的侍卫也面露惊骇，随即赶忙低下了头，不敢暴露。
裴云舒正要说话，殿中又走来了一个宫人，宫人请裴云舒和烛尤入殿。
他们走进宫殿，正看到了从床上起身的皇帝，殿内此时已不留一人，皇上见他们进来，打开了一道机关，一方密道就出现在了床榻之下。
皇上低声道：“请两位仙长随我来。”
他如今看起来倒是分外客气，仿佛刚刚在泉中骂出“蠢货”二字的不是他一般。
若他不是人间之皇，若在他面前的不是裴云舒，怕是在那会儿早已会被怒而杀之了。
裴云舒和烛尤跟着他下了密道，密道尽头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密室，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和尚在里面端坐着念经。
这和尚瞧着分外面熟，听到外来的脚步声后就睁开了眼，也是又惊又喜道：“原是两位道友？！”
这人正是裴云舒等人前往妖鬼集市时所路过的姻缘寺的方丈，正是这位方丈的相助，裴云舒才知晓自己体内有情随蛊的存在。
“方丈，”遇见故交，确实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裴云舒上前，面上带笑，“许久未见方丈了。”
“是许久未见，道友的修为也增进得令老僧也看不出来了，”和尚笑呵呵道，“有了道友相助，想必陛下更为安心了。”
烛尤皱眉，他目光不善地看着和尚，出现了一个爹爹认识而他不认识的人，这无疑让他极为不悦。
老方丈在他的目光下抖了一抖，强撑着笑道：“小道友还是如当年那般气势凛人，只是不知是何原因，怎的还变小了？”
“当年？”烛尤微微眯眼，他侧头看向裴云舒，“爹爹，他口中说得可是龙父？”
“龙父？”老方丈大惊失色，“那蛟竟是化龙了？！裴道友竟是与他共育一子了吗？！”
他连忙睁大眼睛，细细看着烛尤，越看越是心中震荡，“这、这孩子同他父亲竟然如此相像！”
“……”裴云舒有口难言，“方丈莫要误会……”
他想说他和那蛟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不熟。也想说根本就没有什么“龙子”“龙父”，但是这些，还全都不能说出口。
只能又憋屈，又干巴巴地解释一句。
老方丈已经误会了，他一脸了然地点点头，“裴道友放心，老僧我并非多嘴之人。”
烛尤在一旁若有所思。
原来他与龙父长相如此相像吗？
他心中忽而升起了某种可怕的念头。
见他们说完了话，皇帝才走上前，朝着裴云舒深鞠一躬：“方才冒犯了仙长，还请仙长莫要同我计较。”
裴云舒摇了摇头，问道：“你如此装疯卖傻，到底是何原因呢？”
凡间的帝王素有英明声望，备受百姓爱戴，虽为人皇，但真龙之气很是强盛，如此众心所望，又使这“龙气”更为强盛，可以震撼一些不入流的妖邪，应当也没有必要装疯卖傻才对。
皇上听闻，他直起了身，深目中映着烛光，显出幽暗肃杀之色，那一张在泉水中分外狰狞狼狈的面容，在此时终于天威非凡了起来。
“朕不得不装疯卖傻，行如此丑陋之事。”
皇上低声道：“朕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窥伺朕的身体。”
*
皇上的意思是，他觉得有人想要夺舍他的身体。
“两年之前，朕已经觉出了不对，”皇上道，“我常于梦中迷失，数次以为梦里才是真实，曾经一次甚至在梦中沉睡过整整十五日，天下都将大乱。”
“那之后，朕心中犹疑，便私下探寻过许多寺庙，才在方丈这得来了一丝半点的缘由。”
老方丈在一旁叹了口气，“我找来寺庙中的僧人为陛下念了三天三夜的经，然后，我竟然在陛下的身体内看到了几缕魔气！”
“黑稠如雾的魔气！”老方丈现在说起来仍是不敢置信，“若不是人皇有真气庇佑，早已被这魔气给占据了身体！”
裴云舒神情一冷，他问：“是否是托附于一枚戒指上的魔气？”
他没忘记他在水底宫殿见到烛尤时，那枚戒指想要占据烛尤的肉身。他初见到那黑影时，正是在神龙秘境的梦境之中，这魔气同梦境，与那黑影完全相同。
皇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喃喃自语，“戒指？”
老方丈接着道：“我除不了深入陛下体内的魔气，只能暂时压制再缓而除之，陛下不知这魔气因何而来，但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便不敢暴露实情，只能装疯卖傻，越加残暴、喜怒不定，既让暗中窥伺的人不会怀疑，也希望能让想要夺舍陛下的魔物厌弃陛下的身体。”
“魔物的眼光真是极高。”烛尤道。
不论别的，人间帝皇的身材与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好。
眼光确实挑剔，裴云舒心道，他连你的肉身都看上了眼，据他话中含义，似乎也看上了无忘尊者。
一方是修真界的大能，一方是人间之皇，烛尤更是快要化龙的蛟龙，那黑影想要夺舍其中一人，还是想将自己分为三份，到底是何居心。
裴云舒吐出一口浊气，打起精神问道：“皇上可曾想起来接没接触过一枚戒指？”
皇上的神情有些微妙，他在烛光下抬起手，手面光洁，无一物配饰。
“梦中……”他不甚确定地道，“梦中似乎带着一枚戒指。”
老方丈问：“裴道友，那戒指可有什么奇异之处？”
“戒指中藏着魔气，魔气黑如活水，”裴云舒道，“因着人皇身上有真气佑体，那枚戒指怕是只能在梦境中现身。”
他沉思一会，“方丈从皇上体内可以看到魔气，那应当说明，这些魔气已经浸入他的魂体了。”
方丈和皇上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裴云舒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若是可以进入皇上的梦境，倒是有机会可以将戒指毁坏，接下来清除了魔气，就不用担心了。”
皇上神情忽的一亮，又黯淡下来，“进入梦境，还能有这鬼神手段？”
裴云舒瞥了一眼烛尤，烛尤的幻境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要是他还记得怎么使用幻境，应当就可以带着他们入梦，可如今烛尤还未恢复，裴云舒不确定他还会不会了。
他不抱希望地问：“云椒可以吗？”
被裴云舒这么期盼的眼神看着，烛尤怎么会说不可以？
他点了点头，“给我两日时间。”
他本能的认为入梦之事对他来说不难，但事关爹爹，他还需谨慎。
*
将军应约来到酒楼，一些权贵子弟连忙起身，朝着将军问好。
将军坐在窗边，接过身旁人恭敬递过来的酒水，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对面的权贵子弟彼此使了一个眼色，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面容姣好、干干净净的美人走了进来。
这美人胸前平平，却是男生女相，见着这么多人朝他看来，双颊一红，美目羞涩闪躲，青涩如山中雨后娇花。
有人连忙把美人推到将军身边，讨好地朝着将军笑道：“将军，这是尚书郎家的小儿子，长得极为貌美，甚至在庙会之上扮过多次观音，要比仙人还要美。”
将军闻言，掐住了美人的下巴，眯着眼看美人。
美人红晕如星辰点点，双目含情带水，颤颤巍巍道：“将军……”
“比仙人？”
将军喃喃自语，放开了美人，他将酒水一饮而尽，“我身边就有一个真仙人，还要什么假观音。”
桌上洒落的酒水中倒映着一双野心灼灼的双目。
能把真仙人留在身边，这才是让人大快的美事。
*
对于烛尤来说，制出幻境犹如本能。
自然梦境梦到什么，也是由他做主的。
烛尤由此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两日后，约定好入梦时辰的皇上端正躺在床上，准备进入梦乡，老方丈保护在他的身边，口中念着经，得以压制皇上体内的魔气。
裴云舒和烛尤不在此处。
皇上面色平静，老方丈停下诵经，安慰道：“陛下放心，两位道友修为高深，必定会护得陛下周全。”
皇上摇了摇头，“朕只是在想，朕的大将军有没有参与此事。”
老方丈道：“魔气是魔物才有，大将军是活生生的人，他使不出如此手段。”
“听闻两位仙长还住在将军府中，”皇上突然换了一个话题，“朕真是连这事都忘了，应该让两位仙长入宫来住，朕也好能尽些心力。”
老方丈劝慰道：“等陛下身上魔气祛除，再报答两位道友不迟，到了那时，陛下就不用装疯卖傻了。”
皇上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
睡梦之中，黑暗褪去，光亮刺眼。
裴云舒睁开眼的时候，他身后正有两个丫鬟为他梳着发，铜镜里的人影模糊，裴云舒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梦境之中。
这是什么梦呢？
身后丫鬟为他梳好了发，道：“夫人快去吧，大人等了有一会了。”
裴云舒跟着丫鬟往外走去，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处练武场处。
练武场上有许多人正在大汗淋漓地练着武，还有不少人直接脱去了衣衫，裸着上半身的肌肉，热得周身冒气。
丫鬟把裴云舒带到练武场处就走了，裴云舒左右看看，看到东侧阴影下有一个人正坐在椅子上监督着场上众人训练，裴云舒走了上去，一上前，就看到椅子上的这人竟和烛尤有六分相像。
“夫人，”这人见着他，严肃地点了点头，挥手从场上招下来个人，“你昨日新入府，还没见过我的儿子，这个就是我的儿子了。”
有一个人在练武场上扔了武器，利落披上外衫大步走了过来，朝着椅子上的人叫道：“爹。”
椅子上的人点点头道：“还不给你娘亲行礼？”
裴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烛尤。
烛尤上下轻佻地看了一眼裴云舒，说话也好似含在舌尖，“小娘。”
他衣衫未系，胸膛赤裸，梦境中的他比裴云舒还要高大，当着椅子上坐着的“爹”一步步逼近裴云舒，眼中神情如野兽，“爹的眼光真好，小娘真得可是真好看。”
椅子上的人不轻不重地教训道：“对你娘亲尊重点。”
说完，这人又道：“我还有事，需要外出一个月，家中就托给你照顾了。”
“爹放心，”烛尤嘴角扬起，故意道，“我会将娘亲给照顾得很好的。”
椅子上的人干净利落地走了。
裴云舒道：“烛尤，你在胡——”
烛尤上前堵住了裴云舒的唇，裴云舒惊讶地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乖巧的儿子怎么在梦境中这么胡作非为。
“小娘竟然直呼我的名字，”烛尤状似不悦地皱起了眉，他拉着裴云舒的手腕，拽着他直往练武场而去，“我要给小娘一点教训看看。”
裴云舒被拉得一个踉跄，到了练武场之后，本来还在练武的人都放下了手中武器，在一旁笑闹着看起了热闹。
“小侯爷会怎么教训这新夫人呢？”
“新夫人脸都会被吓白吧，可能还会跑出侯府，回娘家避难。”
烛尤松开了裴云舒，扔给了裴云舒一把剑。
他上下看了一眼裴云舒，不屑地笑了一声，“能拿得起来剑吗？”
周边人配合地传来了一声声大笑。
裴云舒被激起了火气，他将剑握在手心，打算趁机好好教训一下烛尤，让他明白什么是敬老尊贤！
“一会打了你，你可别哭了。”裴云舒挥剑道。
烛尤嗤笑一声，径自上前，他动作缓慢，明摆着不是对战而是在耍着人玩。
裴云舒重重用剑面打在他的背上，用了全力，没给烛尤留一点情分。
谁知道烛尤硬生生扛下了这一下，他伸手摸上了裴云舒的手，从裴云舒的腕骨摸到了裴云舒的指尖，调笑道：“小娘的手怎么如此好摸。”
转瞬即逝的距离，又倏地远开，周围人开始起哄，裴云舒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烛尤突然抵住了他，将他推到了练武场旁一个大红鼓之上，发生沉闷的一声鼓声。
烛尤贴近，炙热的呼吸和滚烫的汗水湿黏，一个劲地往裴云舒身上钻去，把他的衣服也给弄湿了一片。
烛尤的双手撑在裴云舒的头侧两旁，他低头看着裴云舒，裴云舒道：“起来。”
“还敢不敢直呼我的名字？”烛尤问。
裴云舒气极，梦境中不是他做主，他想施法术，结果施了好几个，都在半路就凭空消失了。
只能好好跟烛尤讲道理，“你就这样对你爹爹的吗？”
烛尤眼里写满了大逆不道，他闻言，眯起了一双眼睛，“你怎么能是我的爹爹呢，你是我的小娘。”
他低头，在裴云舒耳边语带笑意地说着侮辱的话：“昨日刚进侯府的小娘，我爹昨晚被我拖到了青楼睡了一夜，让你一个人晚上枯坐，独自一人的感觉，是不是很想男人？”
裴云舒的脸色已经黑如墨水了。
烛尤放肆无比，他不知练了多长时间的武，身上还有一股子的汗味，热得裴云舒鬓角也开始冒着汗。
“有哪个男人能比我更男人？刚刚看我脱了外衣在练武，是不是看我都看得入迷了？”
裴云舒想要谋杀儿子了。
“听到了吗？”烛尤道，“你在府中地位低下，现在爹走了，你只能听我的话。而听话的第一条，就是不许直呼我的名字。”
“那叫你什么？”裴云舒讽刺道，“叫你小侯爷吗？”
烛尤竟然点了点头，他道：“小娘孺子可教也。”
裴云舒忍无可忍了，他正要打醒这个逆子，烛尤就攥紧了他的手，眉头紧皱着，正一脸不虞地看着裴云舒。
“小娘勾引了爹不够，竟然还来勾引我，”他脸色沉了下来，腿抵住了裴云舒的脚，让他无法动弹，还撞了裴云舒一下，“勾引我不够，还来勾引我身上的小小侯爷。”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裴云舒身上蹭过，裴云舒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面色就是一变，难看极了，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咬牙说出话：“逆子。”
烛尤不甚在意地笑了，他看了看裴云舒，眼中一闪，头弯得更低，几乎要贴上裴云舒的唇。
“大吗？”

第80章
烛尤没忍住稍稍放肆了些。
他特意让爹爹早睡，早于约定时间的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他可以在梦中变为两天。
解决皇帝的魔气只需要短短片刻，其余的，当然是来满足邪念。
烛尤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了。
初次入梦，还不熟练，免不得不甚清醒，所以才醒悟不过来。
若是爹爹还不原谅，那他就只能使一个苦肉计了。
总之，他现在就把自己当成野史中弑父娶母的那个小侯爷了。
裴云舒额角鼓起，“你说什么？”
烛尤哈哈大笑着退开，他走到一旁，随手拿起一把枪，极为娴熟地甩了一把花招。
“小娘，”他扬扬下巴，目光在裴云舒腰身处看了好几圈，道，“还比吗？”
怎么跟梦境之主比？
他想赢就赢，想输就输，裴云舒明明都把剑握紧了，却还是转眼之间就到了烛尤的手里。
裴云舒明智地决定，“不比了。”
他转身就走，围观的人群里面给他让出来了一条路，裴云舒冷着脸，这些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只三三两两声的窃窃私语。
“新夫人认输了。”
“怎么能不认输呢？现在整个侯府都是小侯爷做主，想要日子过得好，就得给足小侯爷面子。”
好啊，他这逆子在梦中还会仗势欺人。
裴云舒活活给气笑了。
他最后转头警告地看了烛尤一眼，这一眼看在烛尤的眼里，让烛尤忍不住上前一步，又及时停住了脚步。
他目光追着裴云舒而去，等花木遮掩住了裴云舒的影子后，才哼笑出声。
*
裴云舒寻着个仆人带路，出了侯府后就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离得侯府越远，他就越能脱离梦境之主的掌控，等到了皇宫时，裴云舒已经可以隐去身形，光明正大地四处走动。
他来到了前两日见到皇上的闻木樨香殿，进入宫门一看，这处宫殿内没有一人在此，他四处找了一会，才在一处深宫处找到了正在床上酣睡的皇上。
裴云舒走进一看，果不其然，皇上的右侧手指上正有一颗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
红宝石之中黑气流转，犹如活水一般。上面的魔气已经肉眼可见，缠绕在皇上的腿上，还在极其缓慢地往上爬行。
裴云舒神情一正，立刻从储物袋中拿出那根佛光细针，执起皇上的右手，从他指缝中穿过，将戒指一切两段。
这细针上的佛气对待魔物时简直是削铁如泥，裴云舒将戒指中的黑水用符纸裹起，再放入刻有符咒的法宝之中镇压，待一切做好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没了戒指在手上，皇上的气息陡然轻松了起来，他睫毛微颤，似乎快要从梦中醒来。
裴云舒让他继续沉睡下去，托着下巴凝视着他身上还在缠绕的魔气，他有心想要帮到底，但皇上到底是凡人，这么魔气已成不了事，大可以交予方丈，让他一日日念经来净化魔气。
决定好了之后，裴云舒也不多做犹豫，出了皇宫之后就找了处客栈休息，在房中打打坐，等着梦境醒来。
半个时辰之后，外面突然想起喧哗声，裴云舒睁开眼，侧耳去听，就听到一行年轻人的声音。这群年轻人正在客栈中说说笑笑，这一听，裴云舒还从其中听出了烛尤的声音。
“小侯爷今日怎么有心思出来玩？还专门带着我们来这么一家没有名声的客栈。”
烛尤径自带着一群人来到了裴云舒休息的房间，堵在这里之后，他也不敲门，就倚在外头，扬声问这一群人：“府里昨日新来的小娘，今天爹才刚走，他就跑出来到处沾花惹草，你们说该怎么办？”
在屋内的裴云舒尽力平静，闭着眼打坐。
一闭眼就见到了自己的元婴，元婴气得揪住了头顶的叶子，“打他！打他！”
裴云舒道：“我也想打他，但他是梦境之主。”
元婴气得把四月雪树的叶子给揪下来了。
“别生气，”裴云舒冷静地自己和自己说，“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外头真的有人在给烛尤出谋划策，“小侯爷，那你这小娘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老实，为了不让他生出非分之想，你还要好好教训他啊。”
烛尤对此很有兴趣，“怎么教训？”
“打他。”
“可我小娘皮肤白皙，嫩得能掐出水，”烛尤道，“一打就能留下痕子，他万一看我长得俊，就想用这些痕迹反过来诬赖我对他不轨该怎么办？”
裴云舒心道：这还是人讲出来的话吗？
但是烛尤的那群狐朋狗友竟然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道：“小侯爷说的在理。”
“对，我们小侯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容貌是整个天下无人能说的俊美，身形俊朗，无一处不好，整个京内喜欢我们小侯爷的人不知道该有多少，”
“这么好的小侯爷，现在还未娶妻，府里连个侍妾也没有。”
“小侯爷重情重义，要是喜欢谁，绝对会对那个人极好。”
“能被小侯爷喜欢那可是三生有幸啊。”
这群人在门外滔滔不绝，裴云舒听得越来越心烦，最后走下床，猛得拉开了房门。
倚在门上的烛尤手疾眼快地撑在门框之上，他看着毫无预兆就走出来的裴云舒，脸上似笑非笑，“小娘竟然会在客栈里，不知是在等谁？”
裴云舒面无表情道：“你们打扰了我的清净。”
其余人一时嘴塞，过了一会儿才同烛尤道：“小侯爷，你的小娘脾气真是不小。”
烛尤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脾气确实不小。”
裴云舒双手握住了两扇门，不给小侯爷留一点儿的情面，在他们还在说个不停的时候，就把门给关上了。
关上前的一刻，一只手抵住了门。
这手的力气极大，硬生生抵住了将要关上的门，甚至将门推得越来越开，最后一只手推着门，一只手从门缝中握住了裴云舒的手。
“小娘，”裴云舒被他拉在怀里，“你是想把我拒之门外吗？”
裴云舒挣不开他，余光瞥见烛尤的那些狐朋狗友惊讶的眼神，羞耻漫上心头。他机智的双眼一闭，装晕了过去。
烛尤抱着晕倒的小娘，大步抛下了那些狐朋狗友，心中急迫之下，竟没用多少时间就回到了府中。
绕过府中的众人，将裴云舒放在床榻之上，看着他佯装昏迷的神色，烛尤又觉得喉咙痒了起来。
他低着头，在裴云舒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小娘？”
裴云舒唯恐他又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便死死闭着眼睛装作没听见。
烛尤笑了一声，“晕倒了啊。”
裴云舒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晕倒了，不想见你不想听你说话，你还不走吗？
烛尤道：“晕倒就好了。”
他抚过了裴云舒的脸，抬起裴云舒的身子，替他脱去了外衣。
然后撩起里衣的衣摆，手指探入。
裴云舒抓住了他的手，惊吓得直接坐了起来，双目含火，怒瞪着烛尤，“你做什么！”
烛尤的手指还放在他的腰间，裴云舒紧紧握着他的手指，想要将他的手拿开，可用尽了全力，烛尤还是稳如磐石，半分也没动弹。
直到此时此刻，裴云舒才觉得他长大了。
短短大半个月的功夫，那个趴在他怀中，抱着他的脖颈，撒娇的唤着“爹爹”二字的烛尤真的长大了。
裴云舒一时觉得有些怅然，他声音软了下来，“烛尤，莫闹了。爹爹已经做好了事，将梦境打散吧。”
他的两只手都要握住烛尤的手，才能勉强抵住这只手的作乱，烛尤挑挑眉，“小娘又不听话了。”
他上了床榻，整个人压在了裴云舒的身上，在身下罩上了一片影子。
“这次就惩罚小娘，”他故意加重了鼻息，“背着爹爹和我苟且。”
“如果小娘不同意，那我就会对外说是你勾引的我，如果小娘愿意，”他笑了笑，“我们就一起里应外合的杀了爹，由我做你的夫君，好不好？”
裴云舒脸色难看，又惊又怒地看着烛尤。
烛尤与他对视了片刻，忽而从床上跳了下来，他拿起裴云舒的外衫遮在身前，口中散漫道：“小娘莫要将我的话当真，我只是来试探试探小娘有没有二心。小娘表现的不错，对着我这么一张英俊的脸，竟然一点儿也没动心。”
他说到最后，几乎让裴云舒有一种他正在咬牙切齿的感觉。
烛尤快步走出了门外，还拿走了裴云舒的衣衫，裴云舒愣愣坐在床上半晌，才下了地，左右看了两圈，叫道：“来人。”
有侍女走了进来，裴云舒问道：“这是哪里？”
侍女道：“夫人，这是小侯爷的房间。”
裴云舒心砰砰地跳了起来，他倚靠在墙上，不得不去多想。
他让烛尤读书，去认识凡间的孩童，也只是想让他明白一些礼义廉耻。
可现在，明明烛尤什么都不记得，明明烛尤喊他“爹爹”时真情实意，然而他竟是对他的“爹爹”产生这般的想法了吗？
裴云舒知道他们不是父子，但烛尤却是不知道，在烛尤的眼里，他们本就是父子，即是父子，怎么还能对他干出这种事。
他越想，就越觉得胆战心惊。
裴云舒咽咽口水，觉得此处不宜久留，吩咐侍女道：“劳烦给我拿身衣裳过来。”
等侍女离开后，裴云舒想到自己身上的储物袋里头也是有衣衫在的，便拿出了一件穿上，整理好了自己之后，他还是赶快离得烛尤远点才好。
面对恢复后的烛尤还好说，面对从小带到大的小烛尤，真真有了几分不敢面对。
自己那么乖的孩子，笑得那么可爱那么听话，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呢？
裴云舒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这次明显逃不掉了。
烛尤带着人堵在府前，他面无表情，双目如蛇般盯在裴云舒的身上。
“小娘是想去哪？”
裴云舒眉头蹙起，“我还不能出去了吗？”
烛尤冷笑两声，让身后的人上前来，他身后站着十数人，人人怀中抱着一坛酒水，烛尤道：“本来想喝醉了之后再装成我父的模样同小娘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小娘竟想逃离我的身边。那便罢了，不用酒水了，小娘想清醒些，我就让小娘清醒着看看儿子怎么爱护你。”
裴云舒气极：“你怎么这般不要脸，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小娘还能用二十一个字来骂我，真是有精神，”烛尤黑眸深沉，嘴角扬起，明明看着是笑着，但却让人毛骨悚然，“那小娘就与我在床榻之上共度二十一天吧。”

第81章
烛尤其实觉得很不安。
从爹爹口中得知龙父很强之后，他总有一种裴云舒会被龙父夺走他身边的感觉，紧迫和着急，反而把平日里从没想做的事，从没想说的话一口气给说了，给干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同龙父相争，但他知道总需要做些什么。
裴云舒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没把烛尤给教好，之前还算听话的一条蠢蛟，现在是相当的不听话。之前是看起来聪明，现在都知道把小心眼藏起来了。
裴云舒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让人一眼看过来就知道他动了怒意：“烛尤，再不把梦境散了，我就直接冲出去了。”
烛尤眉头一皱，他从身后人的手里抱过酒坛，还未转身，裴云舒就从身后给他贴上了一张安睡符。
烛尤猝不及防，他双手一松，眼中困顿，直愣愣摔倒在了地上。
酒坛应声而响，酒水溅了满地，烛尤这一摔摔得结结实实，裴云舒蹲在烛尤旁边看着他，伸出手去掐他的脸。
左脸掐红了一片，再去掐右脸，这一张俊美无比的脸蛋之上，顿时就浮现了两团红印。
“龙改不了本性，”裴云舒恶狠狠道，“更何况你还未化龙，毛头小子都这么胆大包天，我送你去了这么多的私塾，跟着那么多好的先生学习，结果还把你给越教越坏了？”
“以往什么都不懂还可赞一句可爱，现下，”裴云舒冷笑一声，“让爹爹教教你什么是做人的道理。”
还好烛尤根本就没防备他，虽然法术使不出来了，但储物袋中的东西可是十分管用的。
梦境之主一睡着，整个梦境之中也好似要睡着了一般，抱着酒坛子的那些仆人也跟着昏睡倒地，风也是昏昏沉沉，吹都吹不起来了。
由此可见，初次入梦，烛尤破绽还是颇多。
裴云舒拽着烛尤的衣裳，托着他一路走过院中，烛尤皮糙肉厚，裴云舒一点儿也不觉得心疼。
等来到一处房中时，裴云舒把烛尤扔在房中地上，坐在一旁思考着怎么教训他。
想了一会儿，裴云舒忽而想起了什么，他在储物袋中翻找了一会，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根捆仙绳。
这还是邹虞的捆仙绳，在南风阁中被裴云舒用结界所困，就被他收进了储物袋中，只是之后一直忘了还有这个东西。
裴云舒握着这捆仙绳，神识探入，抹掉上方邹虞的印记，让这捆仙绳认了主。
他如今的神识比邹虞高了不知道有多少，这一番下来根本就没浪费多长时间。
认了主之后，捆仙绳亲昵地蹭着裴云舒的指尖，裴云舒放开它，朝着昏睡在地的烛尤遥遥一指，露出抹不怀好意的笑，“去，把这蠢蛟给绑起来。”
捆仙绳化长，把烛尤绑了个结结实实。
裴云舒把烛尤给弄到了椅子上，绕着烛尤转了两圈，识海中的元婴兴奋地乱跳，“打他！打他！”
裴云舒手痒极了。
他上手教训了烛尤一顿，烛尤呼呼大睡，他皮糙肉厚，极为抗打，这么一番下来不痛不痒，反观裴云舒，气还没出，已经累极了。
裴云舒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有威慑了。
他握住了青越剑，但不舍得拿青越剑来干那种事，就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匕首，匕首擦过桌布，桌布裂开，削铁如泥。
裴云舒走进烛尤，用刀尖挑破他的衣衫。
他打算阉了他。
*
梦境之主受到生命危机，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是头皮炸裂一般瞬间改变了整个梦境。
裴云舒刀子正要割下，下一刻，他就察觉到梦境正在分崩离析。
他挑挑眉，跟着盘腿打坐，放出神识，打算试着同烛尤抢一抢这梦境之主的地位。
裴云舒比不得烛尤对梦境的操控，也不会幻境，但他的修为比如今的烛尤要高深，神识更是逼近分神。
他压着烛尤的神识狠打，然后掌控了整个秘境，没试不知道，一试裴云舒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如此简单。他正要出了梦境，但转头一看无知无觉的烛尤，冷笑一声，顺手给这个逆子布了一个快乐至极的“好梦”。
*
裴云舒醒来之后，就走出房间去往侧卧，躺在床上的烛尤睡得极为艰难，面露痛苦，大汗淋漓。
他此时又长了一些，已经从少年转向青年模样，裴云舒看了一会儿，等够了之后才敲了敲烛尤的脑袋，将他从梦境之中唤醒。
烛尤缓缓睁开眼，看见裴云舒之后便是极为委屈，“爹爹，烛尤做了一个恶梦。”
“恶梦？”裴云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爹爹也做了一个恶梦。”
捆仙绳飞了出来，在裴云舒的身边对着烛尤虎视眈眈。裴云舒手中出现了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他把玩着这把匕首，还在笑看着烛尤。
“烛尤想听听爹爹做了什么恶梦吗？”
他真的惹怒爹爹了。
烛尤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他索性张开腿，孽根对着裴云舒，竟还缓缓挺立了起来，“爹爹是想把它们给砍了吗？”
“可是它们这么爱爹爹，这么可爱好看，爹爹怎么忍心？”
一道寒光闪过，匕首蹭着烛尤的大腿插入了床上。没想到爹爹是来真的，烛尤眼睛一闭，装作晕了过去。
但他晕是晕了，孽根还是精神十足，在裴云舒的瞪视之下，越来越兴奋了起来。
裴云舒怒极反笑，恼怒之下根本就无理智存在，他拔出匕首，正要对烛尤下手，外面有声音响起：“仙长可在？”
裴云舒恢复了清醒，他把烛尤捆得紧紧实实，心中也半是松了口气。
现在的烛尤虽然好欺负，但是等过几天烛尤恢复了之后，他要是真切了烛尤，那蠢蛟是不是又要把他困在密室之中了？
而且……裴云舒觉得自己真要下了手，他竟然会觉得有些心疼。
他竟然会觉得心疼。
裴云舒思绪纷杂，收起匕首走了门，这会月色正是当空，任谁也知道不应当在这个时候来上门拜访，但将军却还是来了。
将军手里拎着两玉壶酒，看到裴云舒走出来之后，苦笑着道：“我心中烦闷，不自觉走到了这里，喝得糊涂了，竟然真的叫了一声。出口之后便后悔了，我应当是打扰到仙长的休息了。”
“无事，”裴云舒笑了笑，他对将军挺有好感，“将军为何半夜喝酒呢？”
将军叹了一口气，坐在院中石桌旁，“仙长要来一杯吗？”
裴云舒想了想，也跟着坐在了将军旁边。
他比起凡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体内没有五谷杂粮的堆积，也无脏污，肤色莹白如玉，在月夜之下，比月光还要皎洁。
将军闻到了裴云舒坐下后渐渐传来的清香。
清香味道悠悠，是皇宫中最尊贵的香也比不上的清幽淡远。
将军递给裴云舒一壶酒，神情惆怅，“仙长，皇上所中的邪术可有办法解开？”
裴云舒瞧着这玉壶姿态秀美，便拿在手中随意把玩，闻言，反问道：“将军觉得皇上身上的邪术容不容易铲除？”
将军瞥过他的手，仰头灌了一口酒，“对我来说，自然是难。但对仙长来说，应当是容易极了。”
他眼中闪过笑意，郑重起身朝着裴云舒鞠了一躬，“那日救命之恩，多谢仙长了。”
裴云舒道：“你已经谢过了。”
将军摇摇头，“不够。”
他面容冷峻，但此刻垂首看着裴云舒时，却在月光下流露出几分柔和，“仙长，救命恩情，怎么也不够的。”
裴云舒笑道：“在我眼里却是够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将军，夜已深了，喝酒伤身，你还是快点歇息吧。”
“仙长……”将军叫住了裴云舒，他浑身浴着夜色，一身玄衣更是同深夜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表情，“你觉得我如何？”
裴云舒道：“将军是个好将军。”
将军道：“仙长知道我为何会成为将军吗？”
不待裴云舒说话，将军就接着道：“因为我好似不怕死，也不怕杀人。”
“登上一座高峰之后，就会有另一座高峰在等着我，”将军道，“我本以为只会到此为止了，世间对我来说也是了无生趣，没了高峰可攀，心中欲望便没了可供发泄的点，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对我来说，半分波澜也难以再起。”
裴云舒没想到这个将军竟会这么说，这有些和将军给他的感觉大不相同了，他又想起了看的那些话本中的那些阴谋诡计。
还是决定敬而远之。
“将军没什么事，我就去歇息了。”
裴云舒话中的辞客意味明显。
将军笑了笑，“还有最后一事需请仙长指点。”
“我欲在府中建一间专供仙人的小庙，仙人全身用玉打造，打造成了之后，未免外人偷窃，我是否应当在仙人玉身之上刻下自己名字？”
“应当可以，”裴云舒道，“我对此并不了解，将军还是多问问别人才好。”
将军谢过，拎起桌上的两壶酒慢慢悠悠往外走去。
堂堂将军府，即便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仙人像，也应当不怕有人敢偷窃吧？而且这几日以后，也不曾见到将军对哪位仙人有供奉之心。
裴云舒奇怪地转过身，进了屋内，继续教训自己的逆子。
但是一走到床边，就看到烛尤已经睡了过去，非是装睡，而是实实在在地睡着了。
裴云舒等在一旁，困意不在，他索性打起了坐。
等到窗口阳光照地，床上的人还是没有醒来。
裴云舒耐心等着给他教训，谁曾想这一等，就是等了足足两天。
*
烛尤缓缓睁开眼，还未坐起，就听一道清亮声音在耳边炸起，“逆子，终于肯醒了？”
烛尤顿了一下，才朝着裴云舒看去，他面无表情，眼中却有些迷茫，“逆子？”
裴云舒冷哼一声，又把匕首拿了出来，“下次还敢不敢和爹爹那般说话，还敢不敢对着爹爹做那般的事？”
烛尤眼中毫无波澜地盯着裴云舒，眼睛一眨也不眨，等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在这一个多月，裴云舒干了什么，他又干了什么。
表情不断变化，看着裴云舒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我把你当夫人，你却想当我爹？
“夫人，”烛尤道，“我十分痛心。”
他突然下了床，抱起裴云舒便把他压在了床上，那双黑眸认认真真地看着裴云舒，佯装出自己万分委屈的模样，“你教坏了我。”
裴云舒猝不及防，被烛尤抱着在空中转了一圈，转得头晕眼花，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到烛尤的这句话，顿时被气笑了，“你自己本来就坏，还说我教坏了你？”
“我好想你，”烛尤又答非所问，恬不知耻地将嘴贴了上来，“想亲。”
裴云舒的唇被他含住，烛尤犹豫都不曾犹豫，便撬开了裴云舒的唇齿，长驱而入吸吮着裴云舒的舌尖。
他毫无技巧可言，吮的力度生疼，裴云舒一瞬间被带到了那整整被困了四十九日的密室之中，他双手推着烛尤，害怕的想要往后退。
那些时日，裴云舒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真的是浑浑噩噩，脑袋空白。
“烛尤……”再看不出烛尤恢复了，裴云舒就是傻子了，“你别冲动！”
“你可以的，夫人，”烛尤停下，再重重亲了一下，响亮的亲吻声在房内响起，他歪歪头，看着裴云舒，鼓励道，“你能做到的，夫人。”
我能做到什么？？？
裴云舒一头雾水，他推着烛尤，费力说道：“我还没跟你算账！”
烛尤一点儿也不虚，理直气壮、一本正经：“那不是我做的。”
裴云舒恼羞成怒：“那还能是谁？龙魂是你，烛尤是你，都是你一人，你还要怎么说！”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还装作这么无辜至极的模样！
裴云舒已经看透了他，烛尤每次做错事后总是这般作态。明明、明明一点儿也不无辜，比话本中的那些人还会装模作样，却每次都装出最无辜的模样。
此蛟城府极深！

第82章
在心魔历练当中，裴云舒就知道烛尤最后会变成一条小蛇，这条小蛇经历过狂风暴雨，才会一朝化为龙。
但这都是心魔臆想出来的，不能全然当真。
裴云舒被烛尤压在床上被迫温存片刻，自从烛尤醒来，不可避免的，裴云舒发现他更粘人了。
一个月同裴云舒在一起的生活，裴云舒给了他一个短暂却幸福的“童年”，但这个童年没教给这头蛟龙半点廉耻和教养，反而让他恨不得成了裴云舒的跟屁虫。
裴云舒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几百岁的孩子。
把头埋在他的怀中撒娇，一遍遍说着“想你”，“想交尾”，还询问裴云舒对于上次的交尾感觉怎么看。
话里话外，隐隐有炫耀他学有所成的骄傲，还不仅自己觉得好，还要让裴云舒觉得好，要裴云舒夸他好。
裴云舒还能怎么看！
明明是什么都不会的蛟龙，又是什么时候偷偷学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狠狠呵斥了烛尤一番，烛尤被他凶狠的神色“震住”，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出了门。
将军府中的下人惊讶的看着烛尤。
怎么一两日的功夫，这个郎君就长得这么大了？
裴云舒瞧见他们的神色，让他们退了下去，走到树荫下坐下，“烛尤，你将花月他们放在了哪里？”
烛尤闻言一愣，神情困惑，似乎才想起有这么一批人。
裴云舒头都大了，“你不会把他们忘在了某个地方了吧？”
距离分别那日已过去了整整一月时间，按照烛尤这不靠谱的办事方式，真有可能随意就把百里戈他们给扔进了一处荒无人烟之地。
烛尤慢吞吞道：“没有。”
“那他们是在哪？”
烛尤想了想，“在东海西岸。”
裴云舒听着他带有几分不确定的语气，对着花月和百里戈连同被连累的清风公子都有了几分同情。
他揉着额头，无力地问：“确定在东海西岸吗？”
烛尤又认真想了想，半晌，他点了点头，“因为你喜欢吃西岸海边腌制的肉干。”
他不记得把百里戈他们放在了哪里，但却记得裴云舒喜欢的东西是在哪里。
百里戈等人就被他扔在了裴云舒喜欢的肉干那里。
裴云舒一愣，随即轻咳了一声，偏过脸去，“我何时说喜欢肉干了？”
烛尤坚持道：“你喜欢。”
裴云舒不说话了，但面色微红。
两个人一时之间都不说话，只有微风吹拂，裴云舒的鬓发刚被吹起，烛尤就起身站在了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把裴云舒的发丝勾到耳后，再戳了戳他的脸颊。
手指深陷颊肉之中，软得像是棉花。
烛尤戳了这一下，又跟着戳了好几下，喜欢极了。
裴云舒没有说可不可以，但是脚下一动也不动，脸庞也是没有闪躲，默认了烛尤的小动作。
于是烛尤戳了一会儿，就放下了手，伸手手臂环着裴云舒，小心地在他脸上啄吻。
裴云舒张张唇，烛尤便亲上了他的唇角，裴云舒默默闭紧了嘴巴，只是心口却越跳越快。
砰砰之声好似烛尤都可以听见。
脸上发热，既觉得有些羞意，又觉得有些空白。
等烛尤亲完他之后，裴云舒已经整张脸红着，僵成一个木头人了。
烛尤把这木头人抱在怀里，他坐在石桌旁，抱着裴云舒让他脚不沾地，裴云舒清明的大脑一去不复返。
过了一会儿才出口说道：“我们要去找花月他们。”
烛尤点点头，“找。”
裴云舒费尽心思又憋出一句话：“还要去看看皇上是否真的被拿掉了戒指。”
烛尤道：“看。”
裴云舒已经无话可说了，可是不说话又觉得不好，他想起想去，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
自己本来是想找烛尤算账的，现在这样被他抱在怀里又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想，裴云舒陡然清醒过来了。
他一个手肘狠狠击上了烛尤的腹部，烛尤吃痛，裴云舒趁机从他怀里出来，整理了下衣衫，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腹部的烛尤。
一举一动间尽显元婴修士的风姿，“烛尤，其他先不说，入梦时你可承认你犯了错？”
烛尤默默点了点头。
话本上说了，如果夫人生气了，那么作为夫君的，是要把夫人给哄好的。
即便一点儿不疼，连挠痒痒的力度也不够，但烛尤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烛尤了，他已经是条成熟的蛟龙了，因此，就算什么都不感觉到，也要给夫人面子，要夫人高兴。
书上说夫人高兴了，夫君才能得到好处，烛尤等着裴云舒高兴之后的好处。
他这么乖的认了错，让裴云舒心情颇为畅快，他眯着眼，居高临下：“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错。”
烛尤暗中皱起了眉，烦了什么错？
他有犯错吗？
即使变小，即使记忆也跟着回到幼童，他对裴云舒的占有欲还是很让他满意。
没错，半点错也没有。
但是说出口的时候就不能这么说了，烛尤老老实实道歉：“都错了。”
裴云舒略显惊讶的挑挑眉，没有想到这条蠢蛟竟然也有这么明是非的时候，他上上下下看了烛尤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至少还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做错了。”
他说教了烛尤一刻钟的时间，烛尤都听在了耳朵里，看那样子，确实是极为认真。裴云舒谅在他知错就改，“那以后千万不要再犯了。”
烛尤认真道：“夫人，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裴云舒嘴角勾起点笑，他双眸含笑看着烛尤，“走吧，现下去皇宫找到方丈，看一看皇上。”
烛尤点了点头，裴云舒转身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朝着烛尤看去，他神情有些不自在，“还疼吗？”
烛尤面露犹豫。
他犹豫来犹豫去，不知道是该说不疼还是疼，这一个犹豫，裴云舒面色又是不善了起来，他警告地瞪了一眼烛尤，满脸怒火的离去了。
将军府的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位仙长一前一后的离开，裴云舒在他们的注目下带着烛尤来到了皇宫里。
皇上正被十几个僧人围起来念经，他的面容平和，合着袅袅佛音，烟雾缭绕周围。裴云舒看了一圈，在僧人中看到了老方丈。
僧人们面色肃然，但是并不紧张，如此神情，裴云舒知道皇上没有大碍了。
他同烛尤出了殿，“烛尤，那根细针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拿鳞片换来的，”烛尤道，“付了钱了。”
裴云舒忧心忡忡，“这么厉害的东西，你拿鳞片同别人换了细针，别人同意了吗？”
烛尤道：“我的鳞片也厉害。”
裴云舒发觉和他说不来这个问题了。
他忧愁地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来，“不说这个了。既然已经无事了，烛尤，不如我们去找花月他们？”
烛尤自然是裴云舒说什么他做什么。
裴云舒说到就做，他回到将军府，将军白日不在府中，有公务要忙。裴云舒就向将军府中的管家提出了辞行。
管家大惊失色，“仙长，何不等大人回来之后再做辞行？”
裴云舒笑道：“许久不见友人，此时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婉拒了管家的挽留，带着烛尤踩上了青越剑，飞剑升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管家叫来的护卫匆匆忙忙的赶来，管家看着天边，神情惊恐，“坏了坏了。”
神仙的手段，他们凡人怎么能有办法呢？
就算将军杀了他，他也留不住这两位仙长啊。
管家心慌不已，踹了一脚旁边的护卫，“快去找将军！”
护卫仓促爬起，手脚并用地往外跑去。
*
裴云舒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带着烛尤飞出了京城。
为了不惊扰百姓，他飞得很高，一路飞至了东海之边。
寻了处没人的地方落下，裴云舒瞧了瞧广阔的大海，这么一看，一眼望不到边。
很多人都在东海岸边生活，但他们终其一生，也看不到海那边的景色。
因为东海太大了。
但对于修真人士来说，东海也只是比湖泊大上那么一点。
裴云舒吹了一会海风，侧头看向烛尤，突生好奇，“你又蜕皮了，这次蜕皮，龙角可有变大？”
烛尤听不出他话语里的揶揄，他环顾四周，见无一人在此，便化成了原型，穿过裴云舒的腿间，背着他直冲云霄而去。
烛尤的龙角别说变大了，都差点要没有了。
他的整个蛟身都整整缩小了一圈，龙爪也是如此，威慑顿时少了许多，要是不注意看，就像是一条会飞的大蛇。
裴云舒稀奇地四处摸摸看看，最后看着烛尤头上那么一点点的龙角，心中升起一股为人父的担忧。
这么小，百里戈看着肯定会闷声嘲笑。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谁让裴云舒看着，都忍不住想笑。
*
东海西岸上已经落了一层层厚厚的雪。
这边已经过起了冬日，还马上就是新年。处处都是大红灯笼和红色春联，裴云舒和烛尤刚落了地，发上就积起了一层的雪。
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一样的热气，旁边有人还在卖着热腾腾的包子，裴云舒买了两个大包子，和烛尤人手一个，一边吃，一边往周围看去。
街上热闹极了，宰杀猪肉的地方更是被层层围住，人人往来面带喜气的笑容，寒风都被挡在人群之外。
裴云舒和烛尤一看就是不缺钱的外地人，各个商贩热情极了，把自己摊位上的东西一个劲地往裴云舒和烛尤的手里塞，等走过了这一片，两个人手上已经糊里糊涂的买了许多东西了。
大雪兆瑞年，头顶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出来玩耍的孩童也越来越多。
裴云舒被烛尤护在身侧，裴云舒偶尔看他一眼，忍俊不禁，“烛尤已经是个雪做的烛尤了。”
烛尤回道：“夫人也是一个雪做的夫人。”
“喊夫君，”裴云舒被带偏了思维，“听话，快叫夫君。”
烛尤就像一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他看着裴云舒，过了老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叫道：“夫君。”
“乖。”
裴云舒喜笑颜开，踮起脚尖，奖励地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大大的吻。
巷子之口，雪花飘飘洒洒，此处无人，只有他二人的身影散发着热意。
烛尤垂眸看着裴云舒，不由自主地抵着裴云舒的额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如雪花一般轻，却承载了雪花无法承载的情意。
裴云舒低声道：“找到了他们，我们同他们一起去包饺子，熬上大骨汤，再做些香喷喷的肉酱。”
“烤鸡，”烛尤道，“你休息，我做烤鸡。”
裴云舒应了一声，眼睛都弯了起来。
好友们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第83章
烛尤早就忘了将百里戈一行人扔在了西岸的哪里，但他威胁过百里戈，让他们待在这别动。
虽然烛尤是个只有镇妖塔内十几个大妖玩笑一般认下来的妖王，那也是一个妖王啊！百里戈能不听他的话？
因此，烛尤很是淡然，很是镇定：“他们就在这里。”
裴云舒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头上盖了一层的雪，雪花又融化，轻易打湿了衣裳和发丝。
烛尤看着他的头顶，觉得裴云舒这般模样很是好看，于是偷偷用风裹起还未落地的雪，积在了自己的头上，也得来了一头雪发。
裴云舒乐呵呵地同他一起在巷子里到处走着，穿过这条街道，来到了那一条街，处处都是新年的吉庆味道，还有人点燃了竹子，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着，从街头响到街尾，就没停歇过。
裴云舒同烛尤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喜庆日，烛尤是完全不懂，看到有人在忙忙碌碌，他就去问裴云舒：“他们是在干什么？”
裴云舒也是半懂不懂，茫然回望。
修真界哪里有岁月，许许多多的人甚至连自己的年岁都在时光中一点点忘掉。
闭关多则几年，少则几月，时光流水有如水流前奔，不值得去一日日一年年的在意。在这样的趋势下，烛尤和裴云舒都不知道自己如今是多少岁，又是过了多少个年。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过过这样的“年”。
裴云舒穿街走巷时不忘低声喊几句花月百里戈的名字，没过一会，烛尤突然上手握住了裴云舒，拽着他往另一处街头走去。
“烛尤，等等，”裴云舒被迫跟着他走，烛尤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不得不小跑起来，“烛尤，慢点走！”
烛尤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几分愉悦：“我闻到了鸡肉味。”
裴云舒被他一路拽到杀鸡的位置，那里正站着一个个头不矮的女子，这女子蹲在一旁看着笼子里的鸡，垂涎不已，挥手豪气道：“这些鸡鸭我都要了！老板，这些都给我绑起来，对了，你能给送上门吗？”
烛尤皱眉，上去横插一脚，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子，“鸭给你，我的鸡。”
女子抬头，正要骂上几句话，但看到了烛尤之后，她陡然怔住了，双眼直直看着烛尤，完全愣在了原地。
烛尤转头去看裴云舒：“夫君，她看我。”
裴云舒道：“让人家看看又怎么了？”
女子听到了裴云舒的声音，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裴云舒，她眨了眨眼，又伸手揉了一揉，确定这不是梦，才不敢相信道：“云舒美人……”
裴云舒猛得朝她看了过去，神情讶然：“花月？”
烛尤看着他们二人激动的模样，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泛着冷气。笼子里的鸡鸭被他气息所摄，一个个连叫都不敢叫，龟缩在一角，瑟瑟发抖得羽毛乱掉，比雪花掉的还快。
老板安抚了好几句都不管用，急得抓耳挠腮，裴云舒也醒悟了过来，连忙把烛尤拉得离那些牲畜远了一些。
花月泪眼花花地看着裴云舒和烛尤，“你们终于过来找我们了，我以为云舒美人你和烛尤大人都已经忘记我们了。”
裴云舒尴尬一笑。
他是没忘记的，但烛尤就不好说了。
花月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把他们一行人被烛尤扔在这里之后的事事无巨细地一一说了出来，因为烛尤让他们在原地等着，他们就以为烛尤只是将他们给分批带了出来，先带他们三个出了神龙秘境，接着再把裴云舒也带了过来。
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在这等了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烛尤愣是不见踪影了！
百里戈当时就怒了，拍着桌子道，这一定是烛尤的阴谋，烛尤把他们三个调开，然后带着裴云舒私奔了！
独处了！
他想做坏事了！
然而极度愤怒之后，他们还是无可奈何。只能讪讪地待在东海岸边，等着烛尤带着裴云舒回来，这一等，两个月就过去了。
等外面开始洋溢喜庆氛围的时候，这两妖一魔修才知道原来这处已经快要到了新年了。
“新年要吃大鱼大肉，”花月道，“老祖吩咐我来买肉，他和清风公子一个去买酒，一个要去写对联。”
他看了看紧紧跟在裴云舒身旁的烛尤，一想到因为他整整两个月没见到云舒美人就生气，暗搓搓刺了一句，“烛尤大人威压深重，吓得那些鸡鸭瑟瑟发抖，都不敢跟我们回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他变化成了原貌，一双桃花眼眨呀眨地看着裴云舒，脸颊红润有光，当真是为了美人什么都敢做的花月，当初在神龙秘境里被烛尤的龙魂吓得神思不属，现在一缓过气，又瞅着裴云舒的脸流起了口水。
裴云舒挑眉，大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你忘了吗？当初我与烛尤可是抓了一整个储物袋的单水宗的野鸡，那个储物袋还放在了我这，够你们一天吃百八十只了。”
烛尤眼睛一亮，朝着裴云舒伸出了手，裴云舒从储物袋中拿出另外一个储物袋给他，叮嘱道：“每日不能吃的太多，最起码也要坚持上一旬的时间。”
烛尤点点头。
他们三个人跟在百姓身后，别人买什么，他们就买什么，半个时辰之后，拿着一怀的东西，艰难地跟着花月来到了他们暂居的院子里。
见到裴云舒和烛尤之后，百里戈大喜，清风公子则是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写着春联。
百里戈拎着把枪要同烛尤打上一次，“我得好好教训你，竟然拐走了云舒这么长的时间！”
他们俩在院子里开始打了起来，裴云舒和花月则拿着热水烫鸡毛，烫了一半儿，这些鸡被烛尤指挥了起来，开始给自己拔毛。
水井旁边还放着一缸的鱼，各个都有大腿那般的大，花月去杀鱼，裴云舒跟着路上遇到的厨子的说法，把买来的骨头给洗干净，然后扔进锅里熬大骨汤。
今天是年三十，明天是初一，他们这个新年就是凑趣，依葫芦画瓢地跟着隔壁人家做。
鲜汤熬上一天，到了晚上的时候会非常的香，裴云舒把自己买的那些调料给找了出来，认识的放在一旁，不认识的就蘸在手指上尝一尝。
姜片、香叶、桂皮等等，厨子说这些香料放进去，去腥之后熬上一天，最后的汤能熬成乳白色，一口下去香得舌头都能被自己咬掉。
裴云舒试蘸料的时候被辣住了，他之后就学聪明了，蘸了另外一点的香料喊停了烛尤和百里戈，让烛尤替他尝一尝。
烛尤吃到嘴里，没过几秒，就皱起了眉头，“苦。”
裴云舒恍然大悟，“哦，好，你们继续。”
烛尤没兴致陪百里戈玩了，他扔下百里戈，屁颠颠跟在裴云舒身后，看着裴云舒往汤里当着调料。
那边花月杀完了鱼，长吁一口气去井边洗手，洗完手回来一看，菜板上的鱼已经不见了，他大惊失色，快速往周边一看，就看到只野猫的尾巴从墙头一闪而过。
花月出离愤怒了！
他指着百里戈骂，指着烛尤骂：“院子里就你们两个无所事事，我好不容易杀的鱼，被一只野猫叼走了你们也没发现！还说是大妖，大妖连自己家的鱼都看不住吗？！”
滔滔不绝，骂的话一句也不重复，相比于拍马屁的功夫，这两个月在凡间的生活，好像还助长了花月骂人的功夫。
裴云舒正在往火堆里放着柴，这些柴木被雪盖上了厚厚一层，已经颇为潮湿，烧起来的时候格外费劲，裴云舒的脸上都被抹上了不少烟灰。
但他自己无知无觉，茫然抬头看着花月，“花月，鱼没了吗？”
花月怒气冲冲，“云舒美人，你看看他们。”
裴云舒就转身朝着烛尤和百里戈看去。
烛尤正一本正经地拿着木柴递给裴云舒，他眼神无辜。裴云舒再往他身后看去，百里戈也正在一本正经地指挥着清风公子贴对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一通乱指挥，清风公子脸色铁青。
裴云舒眨了眨眼，转头去看花月，花月已经委屈得两眼泪汪汪了。
他无奈，只能让烛尤来烧柴，然后把百里戈喊了过来，让他替花月去杀鱼，他同花月则帮着清风公子贴对联。
清风公子写的字规规矩矩，一笔一划，裴云舒和花月靠谱多了，拿着米糊递了上去，然后贴得整整齐齐。
正好锅中的猪肉也熬出了油，百里戈手忙脚乱地放下还在菜板上活蹦乱跳的鱼，慌张地掀起锅盖，顿时被油崩了一身，“云舒救我！”
裴云舒连忙赶过去，烛尤把他护在身后，怕有油粒也会溅到他。
百里戈着急死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裴云舒从烛尤身后探出一个脑袋，也很焦急，“你把猪肉给翻个面！”
但是百里戈刚动了下锅铲，锅里就突然烧起了一阵火，红火猛烈，把百里戈都给烧懵了。
一番手忙脚乱下来，总算是把锅中的猪油给盛了出来。西岸的人很喜欢吃面饼，裴云舒他们在街上买东西时都看到了好多家正在烙饼，裴云舒准备好东西，清理出来了锅，让他们起开，然后谨慎地将油抹在了锅面之上，先前准备好的面拉长下锅，再在面饼上打上鸡蛋和香料，一张香喷喷的油饼就出了锅。
第一次做还有些生疏，面饼两侧已经有些焦黄，但鸡蛋和香料很足，闻起来不觉得苦，反而香得让人口齿生津。
烛尤和百里戈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花月同清风公子也往这边挪步走来，闻闻这个香味，感觉真的饿了。
裴云舒把面饼笨拙地挑起放在碗里，又在嫩生生的鸡蛋上面洒下碎葱，左右看看，“肉酱呢？”
花月咽了咽口水，跑进屋里把肉酱拿了出来，裴云舒挑了一点，将面饼上涂成了诱人胃口大开的酱汁颜色。
肉酱是花了大价钱在酒楼中买的，那酒楼中的肉酱据说是百年秘方，在西岸一带大受欢迎，他们排队跟着买了五六罐。
面饼热乎乎的，鸡蛋香喷喷的，裴云舒把面饼卷好，拿起来一转身，就对上了四个人目光灼灼的眼睛。
裴云舒：“……”
第一口不应该由我这个主厨来尝吗？
这四个人里最不要脸的先开了口，“夫君，想吃。”
烛尤指了指裴云舒手中的卷饼，“你一口，我一口。”
美滋滋。
裴云舒直接把卷饼给了他。
其他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和烛尤争抢，主要也是抢不过，他们只能眼巴巴地在一旁看着，看着烛尤吃了一口，就着急问道：“怎么样？”
“好吃吗？”
“好吃不好吃啊？”
烛尤张大嘴巴，两三口把整个卷饼给咽下了肚，香喷喷的气息随着一点点传来，整个院子里都是这个香味。
“好吃，”烛尤重复，“好好吃。”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裴云舒。
其他几个人急了，“云舒，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要不我来？感觉还很简单。”
裴云舒感觉自己也饿了，他把主厨的位子让给了尚有一些厨艺的花月，花月急急燥燥地抹上了油，开始烙饼。
花月的速度熟练了之后，比裴云舒要快上许多，他边烙着饼，别人就自己蘸着肉酱，卷起来咬上一大口，又软又香，吃得是相当的满足。
小桌摆了起来，另一个炉灶里正熬着鱼汤，火堆点了起来，几个人坐在火堆旁，看着周边落下来的飘飘大雪，吃着饼喝着小酒。
“晚上那顿会更丰盛吧？”百里戈期待，“自从云舒离开了我后，我已经月余没吃过单水宗的野鸡了。凡间的这些野鸡当真比不上在灵山之中喂养出来的野鸡，一点儿嚼劲也没有。”
裴云舒故作恍然大悟，“原来百里你只是想着野鸡啊。”
“怎么能这么说？”百里戈道，“只要云舒在我身旁平平安安，让戈从此不吃鸡也是愿意的。”
烛尤不爽地看向他。
百里戈哈哈大笑，“我早就想问了，怎么就这一月的时间，烛尤看起来却变得年轻许多了呢？莫非是吃了什么神丹妙药？”
他刚说完这句话，裴云舒突然起身朝着炉灶走去，“烧汤的火怎么熄灭了？烛尤，你是不是偷懒了。”
烛尤跟着站了起来，乖乖地跟着裴云舒去烧火。
百里戈余光瞥了一眼清风公子，若有所思，笑着说起另一个话题。
大骨汤熬得时间越久才会越香，最后熬得到位了，才会浓稠得如同乳白一般的颜色，这样的大骨汤最是鲜美，直直是喝了还想喝。
直到晚上的时候，裴云舒看着熬成的大骨汤才有了这般的颜色，他尝了一尝味道，不禁点了点头，“不错不错。”
只尝了一点，便唇齿留香，身子全然暖起，顺着肠胃勾起了五脏六腑的饥饿，裴云舒放下锅盖，打算再熬上一个时辰，先帮着花月去做其他的吃食。
所有人都跟着忙了起来，因为是头一次体会人间的新年，他们全都是亲力亲为，鱼汤从午时用小火熬到现在，鲜香的味道引得隔壁小童也在门前探头来看。
他们有钱，调料通通不要钱的饭，反正吃起来很是欢快。
裴云舒还给烛尤塞了两把甘果，让他去门前分给那些小孩。
烛尤去了，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但面上却有些隐隐的笑意和自豪之色。
他走到裴云舒身旁，“他们一点儿也不怕我，还夸你做的东西很香，一定很好吃。”
裴云舒微窘，“还有花月和清风公子的功劳。”
烛尤道：“你最好。”
他目光往大骨汤上看去，裴云舒知道这蠢蛟的毛病又犯了，喜欢听别人大把大把的夸赞。
但是周围的人家那里有他们这么舍得花钱呢？怕是过年也只是稍有些油腥，这般也是做了好事。裴云舒就找出来了几双碗筷，盛满了大骨汤之后，让烛尤同百里戈和清风公子送给周围的人家。
他们三人老老实实地去了，回来的时候，哪怕是清风公子，面上也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过了不久，周围的人家也带着孩子上门送了些东西。
这些东西都被摆在了饭桌之上，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几个人围成一团，一起包起了饺子。
一边闲聊着，一边嘲笑着别人包的饺子怎么那么难看。
裴云舒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头却觉得火热。
若是能一直都是这般，那该有多么美好啊。
这句话，花月替他说了出来，“如果每天都有这么多的美食，都能同好友在一起，那日子真是好极了。”
清风公子没忍住，冷不丁道：“我不是你的好友。”
“我知道，你是俘虏嘛，”花月大大咧咧，“我也没把你当好友啊。”
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清风公子手中的饺子变了形。
裴云舒闷笑出声，然后就放肆了笑了出来，他光明正大地开始劝降，“清风公子，何必效忠于花锦门呢？正道与魔修也不是非生即死的关系，只是花锦门着实不适合你。”
花锦门的名声，在魔修之中也是极为不好的。
清风公子道：“怎么可能背叛宗门。”
他眼中清明，明显心口不一，嘴上说的不是心中的话。
裴云舒听闻这句话，陡然间沉默下来，他收敛了笑，拿着一壶酒走出了房间。
窗外大雪，他站在屋檐之下，雪花随风吹到他的身前。
清风公子张张嘴，脸上有懊恼之色闪过。
烛尤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裴云舒听到了脚步声，但是他并没有回头。
背叛师门。
魔修尚且知道不能随意离开师门，而裴云舒就这样堂而皇之、没心没肺的走了。
先斩后奏，捏碎了木牌，送给掌门一封信，就当从此一刀两断。
甚至那时的轻松感觉，让裴云舒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冷漠无情之人。
他是忘恩负义之人吗？
他是白眼狼吗？
他背叛师门的原因，那个原因，他怎么也想不出来的原因。
当时在百里戈的府中，百里戈为他取出了情随蛊，然后呢？
这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呢？
师祖给他恢复了记忆，但这记忆为何又残缺不全，百里戈说他同师门早已一刀两断，为何他不记得？
师父知道吗？
师兄知道吗？
而他又为何在醉酒之后同云城师兄说出了“师兄，你能不能不要打断我的腿”这句话，他为何要说这句话。
裴云舒看着雪花落地，心中也白茫茫的一片。
他背叛师门了。
但是背叛的原因……呢？
因为师祖困住了烛尤他们，因为师祖想杀了烛尤，因为师祖封了他的记忆，因为师祖想要抽走他的情根，因为师祖和师兄们对他心怀不轨？
因为那一幅幅在脑海中骤然闪过的画面？
脑海中犹如千百根细针同时刺入，剧痛袭来，裴云舒疼得弯着腰，下意识去制止这股疼痛。
肩膀被一双手扶住，他被身后人拥在怀里，烛尤腾出手，揉着裴云舒的额角。
“等今晚过去，让我探近你的识海一看，”烛尤声音低低，格外好听，“夫人，不急。”
裴云舒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疼痛便慢慢褪去。
“烛尤，”他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对师门很是忘恩负义？”
烛尤从伸手抱住他，抬起他的下巴，在裴云舒额上落下一个亲吻。
“你开心才最重要。”
而裴云舒在师门上，一点儿也不开心。
这一点理由就足够了。
足够他离开师门了。

第84章
南溪镇。
虎子他爹颤巍巍地送走了两位仙人，“两位仙长，我家婆娘真的遇见妖了吗？”
两位仙人一身道袍随风扬起，容貌年轻，但气息悠长，颇有股仙风道骨之感，不似凡世中人。
一位仙长微微一笑，“如你家娘子所说，她所遇见的那个人能让她见到洪水浮尸，如果不是妖，还能是什么呢？”
虎子他爹千言万语的道谢，两位仙人离开了他的家门，在另一处墙角处发现了贴在墙上的安神符。
“师兄，你瞧，”仙长上前，把符纸撕下，他凝视着符纸半晌，抬头看向了远方，“那妇人不知道那对父子中父亲叫做什么名字，却知道儿子叫做云椒。”
“云椒啊。”
“四师弟对小师弟真是百般不同。”
他身后的师兄面无表情，眼底却猛然一沉。
“大师兄，”云城转过身，“你心中可是分外嫉妒？”
“无甚波动，”大师兄阖上双眼，“我被掌门真人同师父教导，在思过崖中待了数日，云景已心如静湖。如今听闻两位师弟的消息，只觉得分外欣喜。”
“欣喜，”云城喃喃自语，忽而笑了，“是该欣喜。只是不论是你我二人，还是师父师祖，怕是都没有想到，咱们的云椒师弟，竟然还有这等本领。”
他面上露出几分玩味神情，“又是变小，又是有这等能耐，当日师父收他为徒时我就倍感奇怪，如今看来，没准师弟还真的说中了，咱们这个云椒小师弟，真是一个妖怪呢。”
“蛟妖吗？”大师兄突兀道。
“谁知道呢，”云城同他一起往裴云舒曾住过的那所院子走去，轻描淡写道，“不论是不是那只缠在师弟身边的蛟龙，但云椒绝对是让师弟离开师门的原因。”
“凡间有一个词，就叫做妖言惑众，师弟被妖物蛊惑，我虽是可以谅解，但心中还是不悦。”
大师兄沉默不语，等走到院落门前了，才缓声开口道：“师弟年幼，情有可原。”
云城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他们二人只字不提得知裴云舒离开单水宗时的感觉。
即便是封住了记忆，师弟也要离开师门吗？
哦，对了，师弟被师祖抽走了情丝，才对师门没了感情，因此才会这么轻易的离开。
不是云舒师弟的错，都是因为云舒师弟没了情根。
没了情根的师弟，再被妖物蛊惑，自然是没了分辨是非的能力了。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院落之中已无人居住，他们二人走进了深处，却发现院落之中也不剩些什么了。
房里也是空空荡荡，那些住人的床褥和锅碗瓢盆，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大师兄道：“还是晚了许久。”
“太难找了，”云城叹了口气，坐起树下石桌旁，伸手揉了揉额角，“这次好不容易才从‘云椒’二字上寻到了他们的脚步，之后他们又会去哪，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师兄站在树旁沉默了一会，“师弟，你说云舒师弟为何要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云城：“师兄这个问题倒是好笑。”
他拔开云景心中的那层皮，露出鲜血淋漓的刀口，合着自己冰冰凉凉的心，道：“自然是为了躲我们了。”
*
饺子放了一桌，大半都是露馅的丑饺子，每人手旁放着浓香的大骨汤，桌上一眼望过去，全部都是肉。
除了肉就是肉。
他们都吃的很开心，裴云舒吃了几口实在是腻，就捧着自己的汤一口一口的喝着，最后还被逼着喝了几杯酒。
酒一下肚，浑身都热了起来，脸上更是转眼就红了。
裴云舒醉酒之后很是听话，要干什么就敢什么，黏在别人身边，像是一个可爱的跟屁虫。
烛尤很垂涎的那种跟屁虫。
所以烛尤不仅不拦着，还怂恿着裴云舒又喝了几杯酒，等裴云舒喝得醉懵懵的时候，他双臂一伸，抱着裴云舒走进了别院。
清风公子在桌旁追问：“你要带他去哪？”
烛尤本不想理他，但想了一下，他转过了身，正对这桌旁的三个人，对着怀里的裴云舒道：“亲我。”
裴云舒乖乖地费力地睁开眼，环着烛尤的脖子，亲上了他的下巴。
桌边的两妖和一人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亲眼看着裴云舒听了烛尤的话去抬头亲他，亲眼看着烛尤故意低下了头，本应该落在他下巴上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烛尤鼓励道：“不够，还要。”
裴云舒就费力地咬了咬他的唇。
烛尤道：“乖。”
他蹭了蹭裴云舒的红脸蛋，裴云舒也蹭了蹭他，烛尤将他抱得更紧，裴云舒就趴在了他的肩窝处。
他们看上去亲密无间。
烛尤淡淡看了一眼桌边的人，才抱着裴云舒转身离开。
留下的三个人手中还拿着筷子，百里戈最先道：“他们二人吃饱了，你们难道都吃饱了？”
他面不改色地夹起一筷子肉，乐呵呵地放在了嘴里，又喝了一口汤，对大骨汤赞不绝口：“只是听了两句就能做的这么好，可见云舒是多么的聪明。”
花月闷闷不乐地也跟着喝了一口大骨汤。
“云舒美人和烛尤大人的元阳都没了。”
他这一句话就是平地一声雷，百里戈惊讶道：“你说什么，他们两人难道已经——？！”
花月默默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振作起来，“烛尤大人可真是太奸诈了！故意把我们支开好和云舒美人坐实夫妻之实，哼，我花月岂是这么容易就放弃的？我就不信凭我的花容月貌，还不配给云舒美人做一个小！”
百里戈无情嘲笑：“你配倒是配，但烛尤能容许你给云舒做小吗？”
花月噎住了。
百里戈继续道：“云舒想让你给他做小吗？”
花月张张嘴，无话可说了。
百里戈神色清明，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若是打不过那条恶蛟，哦，不，马上就应该是恶龙了。若是打不过那条恶龙，那就老老实实地压制住自己的想法，不要异想天开了。”
他喝了一杯酒，咦了一声，“清风，你怎么不动筷？”
清风公子放下筷子，冷声道：“你有话直说，故意说给我听也不必转弯抹角。”
百里戈奇道：“我何时转弯抹角了？”
清风公子冷笑一声，“那我就直说了。我向来不喜欢这种扰乱是非，图给别人添乱的人，你要是警告的是我，那就警告错了。我对裴云舒，一点儿也喜欢不起来，更遑论为他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事了，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用想。”
他越说声音越大，表情越是激动，甚至要扶桌站起，手背上绷出青筋。
花月期间拽了他好多次，都被他挥袖甩开，等他最后堪称是吼出最后一句话时，百里戈哑然，朝着他身后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向身后。
清风公子浑身一僵，他缓缓转过身往后去看。
裴云舒抚着门框，就站在了门边。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因为他偏过了脸，只露出半张没有表情的侧颜。
烛尤满面笑容地站在他的旁边，见到他们三个往这边看过来之后，客客气气道：“你们继续说。”
继续说啊，说的好。
烛尤笑都止不住了。
清风公子彻底僵在一旁，花月实在不忍心，第一个开了口，“你不是要带云舒美人去睡觉的吗？”
“夫人口渴。”烛尤走了进来拿走了一壶热水。
他左手拿着水，走到门旁时，再伸出右手掐住了裴云舒的手，两人缓步离开。
裴云舒的脚步不稳，不知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清风公子说的那些话。
清风公子动也不动，他像是被定住了，直直看着身后已经没人的门边，跟块石头一样。
花月乐观地道：“虽然云舒听到了些，但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本来就不喜欢云舒，所以云舒不喜欢你，岂不是正好吗？”
百里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花月没看到老祖的眼神，继续大大咧咧地道：“反正你也是俘虏，你这么一番话被云舒知道后，他就会自己离你远一些了，到时候你应该也会自在不少吧？”
清风公子手抖了一下。
他僵硬地坐下，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出着神。
*
裴云舒一边被烛尤拉着，一边跟着他踩着雪。
他闷闷不乐，脸上烧红，冰冷的雪气让头脑却冷静了不少，“烛尤，我很讨人厌吗？”
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带着酒气，香得让人想抱在怀中亲。
烛尤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很讨人厌，只有我喜欢。”
裴云舒嘴巴一撇，快要委屈死了。
烛尤又后悔了，他连忙改口：“一点也不讨人厌。”
“假的，”裴云舒被酒曛晕了理智，只觉得满腹的委屈溢开，“我很讨人厌。”
烛尤慌了，他严肃面容，拉着裴云舒从雪堆里出来，快步回了房间，然后道：“我骗你的。”
裴云舒迷茫地坐在床上，“骗我？”
“嗯，”烛尤看他这样，试探地换了一个话题，“泡个热水脚？”
裴云舒乖乖地点着头。
烛尤弄来一桶热水，抱着裴云舒，两个人脚踩着脚的泡着水，裴云舒低头看着水桶，他在烛尤的脚上踩来踩去，完全忘记刚刚那回事了。
待泡完脚之后，烛尤和裴云舒躺在了床上，他抵着裴云舒的额头，“我要进你的识海看一看。”
裴云舒点了点头，烛尤就探进了神识。
他这次没去逗那个小元婴玩，而是想查看裴云舒的记忆，如今两人的修为同神识都大为增进，就算是裴云舒的那个师祖，烛尤也不认为自己会比他弱。
这一查看，果然查出了些异样。
将裴云舒记忆封住的神识极为高深，烛尤试探了一下，也只是将那些神识灭去了一小部分。
怕裴云舒会承受不了，烛尤便先退了开来，打算每日去解开一些封印，这样，应用不了几日便能彻底解开了。

第85章
某些记忆对于裴云舒来说非好是坏，但决定这些记忆去留的，只能他自己做出抉择。
烛尤解开的那部分记忆，恰好是他离开师门所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等恢复了这些记忆之后，裴云舒出神片刻，才起身坐起，他顾不上计较自己怎么和烛尤躺在了一张床上，就严肃着面容，对着烛尤说道：“烛尤，我的记忆是否全部解开了？”
烛尤摇了摇头。
裴云舒一字一顿道：“一定要给我全部解开。”
烛尤侧身躺着，圈着他的头发，点了点头。
裴云舒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舒展着双手，“我既然做出如此决定，那就不会被影响到。”
“我很强的，”他自己点了点头，还期盼地看着烛尤，“我很厉害的，对不对？”
烛尤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裴云舒弯起了眼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会比二师兄……杀了花月还要过分的事，我与师门既然已断了关系，我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师门的事情，所以我大可不必自寻烦恼，对不对？”
烛尤点了点头，松开了他的头发，改为去扯下裴云舒肩头上的衣服。
圆润光滑的肩头露出，奈何裴云舒此时正气势昂扬，完全顾不得烛尤的暗示，他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烛尤，便轻松愉悦地跳下了床。
外头阳光明艳，照得满地白雪一片亮堂，裴云舒趴在窗口吸了几口清凉的气息，记忆未解开前忐忑无比，现在反而想开了。
心魔都撑过去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裴云舒唇角勾起，余光一撇，却看到了站在院中扫雪的清风公子。
清风公子好像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他动作一停，往这边看了过来，却只看到一处没人的窗子。
清风公子抿唇，盯着窗口看了半晌，才继续扫着雪。
裴云舒躲在窗口里面叹了口气，他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和清风公子见面了。
因为昨晚的那番话，还真的挺伤人心的。
*
就像花月说的那样，清风公子明显感觉到裴云舒对他疏离了很多。
能不见就不见，如有必要，也只是客客气气，本来就不算近的关系，瞬间又拉远了很多。
裴云舒坐在桌旁同别人喝着茶说着话，清风公子走过去时，他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宛若没有看到清风公子，继续说着刚刚没说完的话。
等清风公子也坐下后，裴云舒便会找上几个借口离开。
裴云舒实在是太体贴了，他甚至不给讨厌自己的人见到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机会。
这样的体贴，对一个真的讨厌他的人来说，那应当是很让人满意的。
但清风公子看上去却有些神思不属。
见到他这种模样，花月还摸不着脑袋，“你不是不喜欢云舒美人吗？你瞧，云舒美人为了让你自在，都不在你出现的时候出现了。”
“小狐孙，少说两句话吧，”百里戈无奈摇摇头，“正好今日无事，你带着云舒和烛尤去外面转一转，正好让他们瞧瞧我们住了两个多月的地方是个什么样子。”
花月眼睛一亮，跑出院子去找了裴云舒。
裴云舒听闻他的意思后，老老实实道：“烛尤还躺在了床上。”
花月：“烛尤大人这么懒的吗？”
“没准是冬眠，”裴云舒说完，自己先笑了，“就让他睡着吧，你带我出去看看就好。”
花月头点得极快，生怕裴云舒会后悔似的，拉着裴云舒就走出了门。新年刚过，外头的人格外稀少，裴云舒和花月一路踩着白雪，都没看过几个人。
没走几步，裴云舒突然觉得一股神识朝他探来，这神识极为下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携裹着一股极为让人不舒服的黑暗气息。
裴云舒皱起眉，将身旁一无所知的花月拦在身后，毫不客气地用神识去对抗这股力量。
转眼之后，这股神识已经彻底被他打散，消散在了空中。
裴云舒侧头对着花月道：“花月，回去找烛尤和百里戈，告诉他们这附近有妖邪之气，让他们随我而来。”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只千纸鹤，一只跟着花月，其余几只跟在他的身边为烛尤他们引路。说完这些，不待花月反应，裴云舒身形一闪，已经不见了踪影。
花月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赶回家中去叫老祖和烛尤大人。
*
那股妖邪之气着实让裴云舒极不舒服，被窥视的感觉深入骨髓，想必是做了许多丧尽天良的坏事，遇到这样的妖邪，必然要将其消亡。
裴云舒一路追，那股妖邪之气就一路跑，裴云舒就这样追着它来到了一处破庙之中。
他当机立断将这处破庙用结界围起，顺着去寻找妖邪之气的根源。
没过一会，他身旁的千纸鹤突然飞起，裴云舒转身去看，原来烛尤等人已在千纸鹤的带引下赶了过来。
“你们来了，”裴云舒破开结界让他们进来，蹙眉问道，“路上可有察觉到妖邪之气？”
烛尤道：“并无。”
“奇了怪了，”裴云舒道，“那股神识看上去可不是善类，它盯上了我时，我都觉出了它对我的垂涎之意。”
“应当是想吃了你好增长修为，”百里戈面上一沉，“总有些东西就是这般肆意妄为。”
裴云舒随着他们一起，在破庙周围探寻着妖邪的气息，“说来倒是很巧，你们在这住了两个月的时间尚且没有妖邪找上门，而我不过来这里才第二日，出门便能遇见想吃了我的妖邪。”
烛尤奇怪道：“吃你？”
裴云舒正要点点头，却突然脑子一转，想到了某种东西上去，他瞪了烛尤一眼，哼了一声道：“你不许说话。”
烛尤皱着眉，满脸不悦地闭了嘴。
破庙的前方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一行人便走进了破庙之中，裴云舒五感敏锐，在黑暗之中，他突而觉出了一股细小的神识朝他探来，他毫不留情，上手抓住这股神识，用力一拽，便听到了一声刺耳的惨叫。
裴云舒手上贴着的符纸泛起烈火，烈火照亮了周围，一缕诡异的黑气在其中翻滚挣扎，裴云舒皱眉，看着这缕神识消失殆尽。
他面容稍冷，“这妖邪目的在我，我又是得罪谁了呢？”
手中火光渐灭，百里戈道：“先把这连根拔起，若真是目的在你，应当是随你而来。”
裴云舒下意识想到了皇宫。
莫非是他除掉了皇上梦中所戴的戒指，所以那魔物想来报复他了？
*
将军府中，祠堂之内。
精雕玉琢的仙人玉像陡然四分五裂，玉像之中的黑气朝空中四散。
将军背手站在一旁，他身边的管家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大人，这、这……”
“仙长的本领比真龙天子身上的龙气还要厉害，”将军倒是平淡接受了这个结果，“你下去之后，再让人给我雕出一个仙长模样的玉像来。”
“是，”管家小心翼翼道，“还用大人书房中的第一幅画像吗？”
将军道：“用第三幅，照着那副画像来，先前那几幅还有些瑕疵。”
管家：“是。”
将军上前将玉像碎片捡起一块，上方雕刻的正是一双眼睛，将军看了这双眼睛半晌，叹了口气，“纵使我使出万分心神去画，纵使你找的人是名扬天下的大手，也雕刻不出他的千分之一。”
管家抹抹头上的汗，“将军说的是，便是画技再好、手艺再精巧的人也绘不出仙长的万千风姿，但等将军成功之后，便不愁日日对着仙长的容易增长画技了。”
将军笑了几声，才道：“你说的对。”
他道：“准备一瓶桂花酿吧，我要去宫中找它协助了。”
管家弯腰道：“是。”
*
裴云舒等人把破庙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抓住了几只找不到回家路的孤魂野鬼之外，整个破庙竟然干净的不得了。
他们只能空手回了家，但回到家之后，他们就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一个被放在草篮里的婴儿。
婴儿被襁褓裹着，正细细弱弱发出哭泣的声音，冰天雪地之中，婴儿不知被放在这多长的时间了，气息微弱，好像下一刻就能夭折。
裴云舒和身边人对视一眼，便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草篮中抱起了婴儿。
婴儿被冻得脸色发青，唇上发紫，他浑身冰冷，莲藕似的白嫩手臂有一截已经挣脱了襁褓，被冻得失了生气。
裴云舒挡住风，急切道：“快进去。”
身边人面染焦急，关上门拥着他来到房中，火盆一个个堆起，花月连忙去找些牛奶羊奶热着，转眼消失在门外。
“遭了，呼吸微弱，怕是难活过去了，”百里戈握着婴儿的小手，婴儿眼睛半睁不睁，却下意识地握住了百里戈的手，百里戈面上露出几分难过，“这么小的婴儿，可能受得了灵力？”
裴云舒摇摇头，手上将婴儿身上冰冷如铁的襁褓脱下，将他放在了柔软温热的被褥之中。
可做完了这些，他们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只能手忙脚乱地去摸一摸婴儿的额头，给他用热水沾一沾唇和身子。
百里戈握紧了拳，“真是可恶，这样的天气，竟然将这么小的婴儿放在我等门外，便是弃婴，将他丢弃的人也着实太可恨了些。”
婴儿还在弱弱的哭着，哭得嗓子发哑，哭得让人心中难受极了。
还好花月终于来了，他还拽了一个郎中，郎中在为婴儿诊断时，花月把借来的奶给热了，又让凑在婴儿身边的裴云舒去喂他。
婴儿尝到了奶味，哭声顿时停了，他啊啊张大了嘴，手臂在空中乱挥。
直到这时，屋里的人才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郎中细细诊断完了，道：“莫要再经寒了，若是今晚起了高烧，再把这些药给熬成浓粥给他服用，若是还不管用，再尽快来找我。”
听着的人都点了点头，郎中看了他们一圈，心中了然，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是弃婴吧？”
“应当是有人看你们家富裕，自己养不起的孩子就弃在了你们门前，”郎中苦笑道，“听老夫一句话，趁着现在，赶快搬去另外一个地方吧。你们只要收了一个孩子，接下来每日出门，都会在门前发现弃婴。”
等郎中走后，花月关上了门，几个人看着裴云舒喂食婴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烛尤在最远处看了半天，等婴儿手脚有了力气，主动抓着裴云舒的碗边往下拉的时候，他才走了过去，弯腰站在床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婴儿的脸颊。
软得脆弱无比，还粉嫩非常。
婴儿吃饱了，有了力气，他不哭了，只睁大了眼，眼中清澈见底，黑白分明，他瞧着烛尤的手在动，便乐呵呵地伸出小手去抓烛尤的手指。
手小得握不住烛尤的一根手指。
烛尤愣愣让他抓，然后抬头看着裴云舒，裴云舒笑道：“烛尤，感觉如何？”
“……”烛尤道，“看上去，好好吃。”
裴云舒脸上的笑意一僵。

第86章
婴儿还不知道身旁有只恶蛟对着自己流口水，他咧嘴笑着，带着奶香的口水吐出一个小泡泡。
烛尤握着婴儿的小手，小手缩成了一个小拳头，这个拳头小极了，一口就能塞下。烛尤偷偷看了一眼僵住的裴云舒，见他没有回过神，便张开嘴，要把婴儿的小拳头往嘴里塞去。
“烛尤，”裴云舒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放下他的手。”
在告诉了烛尤“婴儿不能吃”这个道理之后，烛尤虽是不试图去尝尝婴儿的小拳头是什么味道的了，但还是一双眼睛不离婴儿，在裴云舒眼里，感觉他很是蠢蠢欲动。
裴云舒温柔地把碗勺给了花月，然后就将烛尤揪出了门外，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被教训完的烛尤想起自己前一月中幼童的模样，问道：“我看起来好吃吗？”
他如今身形高大，面容俊美，眼中深邃，原型也是那般的大，谁敢吃他？
“你还想要别人吃你？”裴云舒，“是煮着吃还是烤着吃？”
烛尤：“你想吃我吗？”
裴云舒没好气道：“我不吃人的，也不吃妖。”
夫人生气了。
烛尤想了想话本中的应对之法，又想了想前几日在街上听闻的传言，握上了裴云舒的手，“云舒，西岸有名山，山上有高亭，很有名气。”
他看上去有些犹豫的模样，但握着裴云舒的手却极为用力，“我想与你同去。”
裴云舒抽了抽手，“不去。”
烛尤抿抿唇，抬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深深地看着他，黏糊道：“夫人，夫君，云舒。”
裴云舒表情不变，脸色却染上薄红，“如今家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婴儿，大家都手足无措的厉害，我和你去了，他们就忙不过来了。”
烛尤毫不妥协，固执地等着他的同意。
裴云舒问：“为何非要去那座山？”
听到这话，烛尤的耳尖竟然蹭的一下红了。
裴云舒惊讶地看着他的耳尖，又看了他面无波澜的表情，再去瞧了一眼他的耳尖。
烛尤竟然，这不知羞的蛟龙竟然害羞了？
是他眼睛坏了还是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
裴云舒揉了揉眼睛，烛尤耳朵上的红意分毫未退。他直直盯着他的耳朵看了好半天，烛尤偏过了头，试图遮住耳朵。他越是这样，裴云舒就越觉得稀奇，他跟着转到烛尤的面前，半弯着腰去看烛尤的脸色。
烛尤不止是耳朵红了，脸上也泛起了带些春光的红意。
裴云舒既不敢置信，又起了调笑之心，他朝着烛尤眨眨眼，“烛尤，你脸红了。”
烛尤闷声闷气道：“没有。”
他又转了半个弯，躲开了裴云舒的目光。
裴云舒随着他再转了半个弯，甚是有趣的笑了起来，“你当真是脸红了，耳朵也是红透了。真是想不到你还会有这般模样，难不成……烛尤竟是害羞了？”
烛尤被打趣得稍稍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裴云舒凑得更近，腰身弯得更低，笑意盈盈，“又是为何害羞呢？”
烛尤慢吞吞道：“你衣领松了。”
裴云舒一愣，下意识往衣领去看，才晓得刚刚侧卧在床边喂着婴儿喝奶时已将衣服弄得松散，现在弯着腰，春光一览无余，什么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被烛尤看到了眼里。
他蹭地一下站直了，手脚僵硬，脸上青红变换。
烛尤道：“桃花颜色，比婴儿还好吃。”
他故意转过脸来，偏偏裴云舒又要凑过来，让他足足看够了眼瘾。
裴云舒脸上变了又变，却不能对着烛尤说什么“非礼勿视”的话。
因为烛尤已经勿视了，反倒是他，一个劲的跑到烛尤眼下，好像故意要给他看一般。
“婴儿不能吃，”他第一句竟然说的是这个，“你不许对婴儿动口。”
烛尤道：“不吃婴儿，吃桃花。桃花吃过，看着好吃，吃起来也好吃，最好吃了。”
裴云舒眯着眼看他，他身形忽而一闪，转眼就消失不见，不过片刻，裴云舒又裹着风而来。他手里正摘有一丛开得茂盛的桃花，一手拉下烛尤的脖颈，另外一只手不客气的把桃花一把塞在了他的嘴里，“那你就多吃一点。”
裴云舒让烛尤吃桃花吃了个够，等烛尤唇色都染上桃花汁色后，裴云舒才神清气爽地回了房，房中的三个大男人正围在床边逗着婴儿，婴儿也给足了他们面子，时不时咯咯大笑，极为乖巧又活泼。
见他进来了，清风公子面色一顿，余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瞥了几眼，低声道：“我去端些热水来。”
百里戈和花月累瘫在一旁，“这婴儿可真是得精细十足的照料着，一眼不看，就觉得他是不是冷了饿了渴了。”
裴云舒走上前，坐在他们旁边，接着去逗婴儿，手指在小婴儿下巴处轻挠几下，婴儿就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无齿的笑容。
“他极为命大，”裴云舒目光柔和，“冰天雪地也未曾让他失去性命，能吃能喝，也不惧怕生人，以后必定是有一番大作为的。”
婴儿啊啊几声，伸手抓住了裴云舒的一缕长发，似乎是在附和着他说的话一般。
裴云舒好笑，握起了婴儿的手，“莫非你还能听懂吗？”
婴儿的手软得像是棉花，握在手中的触感极好，软软糯糯，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样子。
裴云舒不自觉捏了又捏，他往旁边看了几眼，有些心虚地握起婴儿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几下。
香香甜甜的，好像极为松软的白面馒头，还很是小巧，好像真的一口就能吞下。
裴云舒眼睛一亮，张开嘴，本只是想要尝试一下，没想到真的把婴儿的手塞到了嘴里。
这也是在是太神奇了，刚出生的孩子，一拳竟还没有一口之大。
裴云舒目中惊叹，他把婴儿的小手拿出，忽而感觉一旁投过来了两双炙热的视线。
裴云舒浑身一僵，片刻后，他佯装镇定地放下了婴儿的手，婴儿以为他是在同他玩闹，便咿呀一声笑了开来。
“云舒你……”
“云舒美人你……”
裴云舒轻咳一声，双手背在身后，往他们身上瞥去，“我怎么了？”
百里戈同花月直直看着裴云舒，正要说话，裴云舒就急急打断了他们二人：“我与烛尤今日要外出一趟，现在就走，这孩子你们可要照顾好了。”
说完，不待别人反应，就落荒而逃了。
百里戈同花月面面相觑，半晌，他皱起了眉，不甚肯定地问道：“云舒刚刚是吃了婴儿的小拳头？”
花月神思恍惚地点了点头。
百里戈：“婴儿当真这么好吃吗？竟然让云舒都跟着烛尤学坏了。”
花月道：“看着白白嫩嫩的，跟包子一样。”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婴儿见没人在一旁逗他，便四处转着头，嘴角一瞥，就要哭了出来。
花月手忙脚乱地上前，“骗你的骗你的，没人想要吃你，我们都是不吃人的好妖怪。”
*
不吃人也不吃妖的裴云舒匆匆逃出，就看见了站在外头发呆的烛尤。
裴云舒拽住烛尤的手腕，拉着他就往门外走，“不是要去什么山看什么亭？现在就去吧。”
烛尤回过来神，眼睛一亮，他反手抓住裴云舒，“我带你去。”
烛尤要带裴云舒去的那座山虽陡峭高峻，但同单水宗上的山水比起来，却缺了几分气势与灵动。
裴云舒心里头的心虚给他压了下来，他只是好奇，又不是真的要吃婴儿，他怎么会吃婴儿呢？
那番举动一定是被烛尤影响了。
等自己说服了自己之后，裴云舒就好奇地朝着周边看看，想知道这座山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烛尤那么看重。
“烛尤，”裴云舒拉了拉烛尤的手，“你看那片还开了一丛的花。”
“嗯。”烛尤敷衍地看了一眼花，脚下走得更加快了。
山路被前人踩出了一道羊肠小道，蜿蜒崎岖向上，裴云舒看他走得这么急，不解道：“你若是着急想到山顶，为什么不飞上去呢？”
“不能飞，”烛尤转过脸来看裴云舒，认真道，“要诚心。”
怪事，裴云舒心道，爬个山还要诚心？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随意，烛尤不高兴地皱起了眉，要求道：“你也要诚心。”
裴云舒：“可我要诚什么心？”
烛尤瞥了他一眼，耳尖又有了微红。裴云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耳朵，再看了看烛尤，试探道：“烛尤，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烛尤不回答这个，只是说：“你要在心中想，永远想和烛尤在一起，就是诚心了。”
裴云舒的耳尖也悄悄红了，被烛尤握住的手都觉得不自在，汗意冒出，湿湿黏黏，“谁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他缩了缩手指，挠过烛尤的掌心，烛尤耳尖也是红红，两个人面对着面，明明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但此时此刻，却分外的青涩。
“你，”烛尤手心热热，“烛尤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永远是多远啊？”裴云舒小声道，“修真界不记岁月，几百年几千年，这是好久好久的。”
烛尤道：“越久越好。”
裴云舒忍不住道：“可是这么久，你怎么能保证永远都像和我在一起呢？”
烛尤认真看着他，黑眸中满是璨如星辰的执意，“我想。”
“可是……”
话还没说出来，便被烛尤堵住嘴，烛尤皱着眉，霸道非常：“没有可是。”
裴云舒被他亲了一下，心里一软，默默不说话了。
烛尤拉着他继续朝上走去，裴云舒走了几步，心想，烛尤怎么会信这个呢？
这个怎么会灵，如果诚心真的有用，那大半个修真界的人都可以飞升了。
他在心中想了许多，但是最后，还是默默的念叨着。
如果真的有用的话……
那就让他和烛尤永远在一起吧。
*
爬到了山顶之后，裴云舒以为这就到头了，但是烛尤带着他左拐右拐，竟然来到了一方天池之处。
四周都是缥缈云雾，天池水格外清澈皎洁，池子旁边立了一座石碑，上面写着“柛灵池”三个字。
烛尤拉着裴云舒蹲在池边，专心致志地看着池子底。
裴云舒陪他看了一会儿，但看得眼睛疼了，都没有一条鱼从面前经过，他问烛尤：“这是要干什么？”
烛尤抿直了唇，还是直直看着池水，过了半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望，眼眸垂着，显得如同被抛弃了一般。
裴云舒有些见不到他这个神情，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烛尤抬眸看他，黑眸中满是难过，“他们说如果是一对有情人来这个池边，只要足够相爱，池水就会发生变化。”
裴云舒凝噎，片刻后才缓过了神，“他们是谁？”
“街上的人，”烛尤道，“茶馆里的人。”
他此时浑身弥漫着失落的气息，对裴云舒的问话知无不答，但却提不起多少精神。
裴云舒真不敢相信烛尤竟然还会信了这样的传言，这“神灵池”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其中没有一丝灵力，这样的泉池，怎么会能发生变化？
这也太欺负不懂得人间道理的烛尤了。
裴云舒气呼呼的想。
但是还要先安抚烛尤，他试探地问：“若是相爱的人来这，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烛尤眼中的光一点点灭掉：“水中会开花。”
裴云舒点了点头，手指在身后动了一动，“烛尤，你莫要多想，可能只是因为池水来没来得及反应。”
烛尤将信将疑地又看向了池水。
就是现在，裴云舒心中一动，只见池水中间的水面忽而泛起了许多波澜，清水往中间汇集，逐渐用水开出一朵娇艳盛开的繁花。
水花之上流水不断，晶莹剔透，裴云舒率先惊讶道：“竟然真的开花了！”
烛尤眼睛一闪，唇角勾起一瞬，也跟着点了点头。
裴云舒未曾看到这一幕，等他转过头时，烛尤已经收起了笑，眼中也亮起了光。裴云舒心下松了一口气，就听烛尤道：“开花了，原来夫人这么爱我。”
裴云舒一脸懵，“什么？”
烛尤站起身，拉起了裴云舒，亲了亲他，语带笑意：“我也很爱云舒。”
裴云舒：“等等，我——”
“我们这么相爱，”烛尤道，“结契吧。”
他说完这句话，神识便探了出来，在裴云舒迷迷糊糊之下，诱拐着他结了契，结的还是道侣间也少用的同心契。
同心契能使结契的双方心意相通，更让彼此共同生死，结契的人若是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也活不下去。
但好处也是良多，结了同心契之后，便是渡劫，也能两人一起扛过，双修时的好处更是多多。
但是这个契一旦结下，除非身死魂消，否则只能同结契的那人终生终世的不分离。
裴云舒就这么在猝不及防下被烛尤诱导着结了这么一个契。
下山的时候，他还没回过来神，满脸的迷茫之色，烛尤心情大好，紧紧攥着他的手，春风满面的大步向前。
等裴云舒被烛尤带回了府中，他被烛尤抱着放在床上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烛尤心情从来没有如此的愉悦，他的唇角一直带着笑意，此时低着头在裴云舒脸上啄吻，手下扯下了裴云舒的腰带，将他的衣衫一件件的脱去。
等到察觉出来了凉意，裴云舒才猛然回过了神，他的眼睛睁大，拉过被褥匆忙盖在了自己身上，红着脸呵斥：“烛尤，你是想干什么！”
红色锦绸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只有肩头和锁骨露出，白皙如玉般的肤上就这样暴露在眼前，比锦绸还要光滑。
烛尤的眼神陡然幽暗下来，他扯下被褥，裴云舒紧紧攥着，烛尤道：“看看结契之后的双修效果。”
他欺身而上，放下床幔，埋首在裴云舒脖颈间啃食。
*
烛尤和裴云舒在房中待了五日，直到百里戈提着银枪在门前威胁，烛尤才打开了房门。
裴云舒正在床上酣睡，他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房中的气息顺着门窗跑出，那是只要一闻就会直到发生了什么的气息。
烛尤堵在房门处，不悦地皱起眉，“有事？”
百里戈一闻这个味道，老脸也跟着露出了不自在的神情，没过一会，他又极为担忧道：“你这样不知餍足，云舒岂能受得住？”
百里戈叹了口气，劝道：“世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可不要让云舒在你身上累死了。”
烛尤脸色一黑。
都是男人，百里戈不敢惹他太狠，只是语重心长地提醒道：“你莫要忘了老牛。”
烛尤眼中闪过嘚瑟，“云舒厉害。”
百里戈咳了两声，还是忍不住道：“怎么一个厉害法？”
烛尤正要开口说，但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之后，瞬间变得面无表情，挥一挥袖，就当着他的面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关上门还觉得不够，烛尤又布上了层层结界，才一脸冰霜地来到了裴云舒的身旁。
裴云舒睡得香极了，他面色还有疲惫，烛尤在床边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彻底入了迷。
*
裴云舒一直睡到了第二日的早上，他醒来时，烛尤已经不见了，裴云舒闭目养了一会神，才起身出了门。
门外艳阳高照，院中只有花月在抱着婴儿晒着太阳，裴云舒走了过去，问道：“他们人呢？”
花月道：“他们说要去山上猎只老虎，好去给云舒你熬上虎鞭补补身体。云舒美人，真是辛苦你了，你如今感觉怎么样？腰疼吗，腿酸吗？花月会按摩，要我给你揉一揉吗？”
裴云舒脸色黑了下来，“补补身体？”
这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花月抖了一下，不敢再献殷勤了，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裴云舒冷笑一声，将袖子往上提了一提，露出布满青紫痕迹的手腕，“花月，你可知道他们去了哪座山？我倒要看看他们是要打什么样的老虎。”
花月怀中的婴儿双目清澈，正好奇地看着裴云舒，朝着他伸出手，咿呀咿呀地叫着。
花月适时地把婴儿递到了裴云舒面前，讪笑道：“云舒美人消消气，你才刚醒来，不值得去山上专门去找他们，等着他们回来再教训多好？”
裴云舒冷笑不减，“说的也是。”
他正要接过花月怀中的婴儿，却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声响动，裴云舒蹙眉，厉声道：“谁？”
门外没有动静，裴云舒让花月将婴儿抱好，抬步走了过去，打开门一看，左右无一人，只有地上放着一副卷起来的画作。
“画？”
裴云舒皱眉，画作被他招到身边，裴云舒关上了门，带着这画回到了院中。
花月好奇道：“云舒美人，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裴云舒摇摇头，解开了画作，一副画便猛然展开，展露在了眼前。
画上是一个男子的模样，这人清风玉朗，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双目清明，瞧起来分外的舒心好看。
裴云舒只觉得有几分熟悉，却还没参透这熟悉之前，就听花月惊呼了一声。
裴云舒侧头朝着花月看去，花月表情惊讶，“云舒美人，这画的不就是你吗？”
裴云舒一愣。
然后下一刻，他身后画作便扭曲了起来，在谁也预料不到的情况下，竟然将裴云舒吸进了画作之中！
吸入了裴云舒后，画作陡然卷起，就要往空中飞去，花月大惊失色，连忙踩着凳子腾空而起，险之又险地将画作握在了手里。
花月将怀中婴儿放下，咬着牙打开了画作，画作中的人还是裴云舒，只是细节之处更加相像，双眼之中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灵动。
“遭了，”花月眼中泛上狠意，“这是什么妖法！”

第87章
“这幅画作显然不是一个妖法，而是一个法宝，”百里戈神情不怎么好看，他将展开的画作铺在桌上，摩挲着画布，“能瞬息之间将一个元婴修士困住，更何况云舒的神识远超元婴，这东西一定是件极为稀少的法宝。”
花月着急地走来走去，“在它没把云舒吸进画里前，我没在这画上看出一丝半毫的灵气波动。”
画布光滑细腻，似绸缎而非绸缎，连画上的裴云舒颜色也极其妍丽，红唇粉面，发丝分明而飘逸。画布看起来脆弱，但极其柔韧，轻易无法撕裂。
烛尤面无表情地站在桌旁看着画中的裴云舒，他浑身气息低沉，藏着快要压抑不住的狰狞。
清风公子自看到这画之后便有些奇怪，他兀自恍惚出神，但此时没人注意到他。
为今之计是要把裴云舒给救出来，可怎么救却一点儿头绪也都没有。
房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人人板着一张冷脸，半含着怒气半是无力地瞪着桌上的画布。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烛尤忽而动了，他找出笔墨，在众人来不及阻止之下，用毛笔在画上的裴云舒手腕处画了一个黑色的镯子。
镯子相结合的头和尾部勉强能看出是条蛇的样子，画完之后画作闪了下光，烛尤将笔放下，刚刚化作原型，画作就腾空而起，下一瞬就形成了一道旋涡，转眼将烛尤给吸入了画布之中。
“烛尤！”百里戈大喝，下意识伸出手去拽烛尤，但反而让自己也跟着被吸入了画作当中。
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画作陡然失重摔在了桌面之上，只见画中裴云舒手上的那个镯子变得更加精细，一双血红色的双眸闪闪发着野兽的光。而在裴云舒的指尖处，有一只白毛狐狸显现在画布之上，狐狸的毛发根根分明，眼中格外冰冷，栩栩如生。
花月脸色倏地苍白，他握紧了手，无助地去看清风公子，“遭了，清风，他们三个都被吸进去了……”
三个能顶事的修为高的都不在了，花月慌得手足无措，却必须要冷静下来，他撑着桌子坐下，把画作握紧在手里，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到底是什么，”花月咬牙切齿，兽瞳和利齿隐隐冒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说云舒已是元婴修为，也不说百里戈是个响当当的妖鬼，单说烛尤，烛尤竟然也被吸进画中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怎么可能。
这种的法宝，究竟是谁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一旁好似出神的清风公子突然道：“这个叫授神画。”
花月一愣，“授神画？”
他喃喃自语几遍，突然眼睛一瞪，抓起桌上的话就往后一跳，警惕地看着清风公子：“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这东西，”清风公子嘴唇干燥，失去了血色，他翕张几下，直直看着花月道，“因为这东西，是我花锦门的法宝。”
花月脸色骤变，他不敢犹豫，带着画布就要往外冲去，手刚挨到门边，身后就有一阵风袭来，花月只觉得后颈一疼，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对不起……”最后只听到清风公子痛苦的声音。
清风公子将晕过去的花月放在了床上，又将大哭不止的婴儿放在了花月的怀中，他站在床边看了他们一会儿，似乎昨日的快乐还犹在眼前。
清风公子攥紧了手，指甲在手心中掐出血痕，良久，他掏出一颗丹药，划下一些药粉喂进婴儿嘴里，婴儿逐渐停止了哭泣，粉面上流着大大的泪珠，抽泣着睡了过去。
再将剩下的丹药喂给了花月，清风公子拿过花月手中紧握不放的画布，低声说道：“对不起。”
话音刚落，他就毅然转身离去，出门离开之后，还是给房中两人布上了一层结界。
做完这一切，清风公子就御剑而去。
这么久以后，他差点忘记自己是花锦门的堂主了。
授神图提醒了他应该要做什么。
他应该要当机立断地把这幅画送回宗门。
*
将军府中，将军正在书房画着画。
门前突然传来些响动，笔尖的墨水滴落，白白毁了正在画的画。将军眉头不悦地皱起，“外面发生了何事？”
外面的响动声更大，将军正要出门去看上一看，书房的门就倏地被人推开，走进来了两位身着道袍的俊美年轻男子。
将军眼睛微微眯起，他放下了笔，“二位又是何人？”
两人中的一个面带如风微笑的温润公子道：“将军可是前不久去过桃花村的那个将军？”
将军淡淡点了点头：“不错。不知二位有何指教？”
“谈不上指教，”那人笑道，“只是想问一问将军，可否知道我的师弟现在去了哪里。”
将军眼中一闪。
找到将军府的人自然是云景和云城两人，云城见桌上放着一幅画，就极为自然地走上了前，一看之下，笑意就加深了，“将军原来正在画我的师弟啊。”
大师兄抬眼，也跟着走了过来，在桌旁遥遥往画纸上看去。
这幅画只勾出了形，还未画完，但能看出作画者的笔尖娴熟，每一笔都是心中有底，画得极为漂亮利落。
上半身已上了浅浅的颜色，面上，那一双眼睛描绘得精致十足，睫毛分明，眼中含笑，眼尾微挑。
师弟的模样，同以往一模一样。
大师兄伸手在画中人的脸侧隔空轻抚两下，“二师弟，你来瞧瞧云舒师弟是不是瘦了？”
云城道：“大师兄，我没看出哪儿瘦了，还觉得师弟应当是很快活的。”
他指了指裴云舒的唇角，“眉目含笑，眼中含情，嘴角微翘。倒不像是被抽掉情丝冰冰冷冷的样子。”
大师兄收回了手，怅然道：“确实不像是师门中那般冷心的样子。”
“将军还没画好吧，”云城笑意温和，他看着将军，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将军继续吧，待将军画完之后，我们再与将军好好说一说话。”
知道这两人是仙长的师兄之后，将军还是极为冷静。他朝着云城微微颔首，便换了一支笔，擦去刚刚滴落的那滴墨水，用淡且浅的红水给画上人的唇上着着色。
红色淡水一遍遍的加深，微勾的唇角便更是好看了。
红水泛着画像，唇色便如桃花一般，嫣红婉转，勾得人想要尝一尝画中人唇上的味道。
云景和云城在一旁认真看着，一直等到了将军画完了最后一笔。
待他放下了笔，云城便挥了挥衣袖，将军凭空被击到墙上，然后脖间一阵窒息传来，他顺着墙被掐住脖子拽到了空中。
“将军可知道我师弟去了哪？”云城彬彬有礼地问。
将军奋力呼吸几下，知道自己抗拒不了便停了无用的抵抗，他眼眸深深，沙哑道：“仙长未曾告知于我。”
云城转身朝着大师兄看去。
大师兄招来一阵风将画纸吹干，便收进了储物袋中，他淡淡看了将军一眼，“师弟，莫要同他计较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悦，”云城笑了笑，“一个凡人，只是同师弟见了几面，竟然有胆子觊觎师弟了。”
他话音刚落，利风便如箭雨一般落在了将军的身上，尤其是刚刚作画的手，更是被伤得鲜血淋漓。
云城终于收敛了笑，他沉沉看着将军，黑眸中是不把他放在眼中的漠然，“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将军眼中杀意闪过，掩饰地低下了头。
*
在清风公子走后不到一日，云景云城就借着画像来到了西海岸边。
他们一到了西海岸边之后就不需要多废心神去找了，因为整个西海岸边，只有一处院落布上了结界。
两个人一同进了这处院落，直直推开了门，就见到床上昏睡过去的花月和一个婴儿。
云城原本含笑的眼光忽的一顿，他死死看着花月，“他竟然没死！”
小师弟和他在一起，小师弟知道他没死！
云城眼中冒出戾气，大师兄轻叫一声：“二师弟。”
云城回过神来，克制住心中复杂的情绪，脸上冰冷，抬手把了一下花月的脉，给花月喂了一颗丹药。片刻之后，花月悠悠转醒，甫一睁开眼，就听到了一声让他惧怕胆寒的声音。
“云舒在哪？”
花月眼眸猛得睁大，他顺着声音看去，就看到了曾经杀了他还捉了他一次的云舒美人的师兄。
“嘭”的一下，他直接被吓得变成了原型。
这下好了，云城眯起眼，似乎认出了花月的原型。
他因为杀了这只狐狸被师弟厌恶，便想着抓一只相似的狐狸陪给师弟，就专门回到了妖鬼集市，然后就在杀了这只狐狸的不远处捡到了他。
云城那日将狐狸送予师弟时，师弟还冲他笑了。
这只狐狸，在师弟的心中可当真是重要。
他还亲手把这只狐狸送给了师弟。
云城声音越冷，杀意越盛，“云舒师弟在哪里。”
“云舒被抓走了，”花月的声音发抖，颤颤巍巍，“他被吸进了一副画中，那副画被……花锦门的魔修拿走了。”
大师兄和云城一同皱起了眉。
他们自是知道花锦门是个什么样的宗门，“若是没记错，那个叫邹虞的，好像也是花锦门的宗主？”
云城侧身问大师兄。
大师兄点了点头，蹙眉，“他对云舒师弟心怀不轨。”
花月道：“他、他一定会对云舒做坏事的，花锦门的大魔头都是不要脸的玩意。”
云城似笑非笑瞥了一眼狐狸，随即就把他拎起，打算就此离开，“师兄，走吧，去问问他们花锦门为何要抓我单水宗的弟子。”
“先等一等，”大师兄拦住了云城，他从袖中小心抽出了一副画像，抖开之后放在花月面前，“将云舒吸走的画和这幅可有相像？”
花月命脉被掐住，手脚缩着，他有些绝望地抬头去看云城手中的那副画像，看到眼中时，却不由愣住了。
“一模一样，”他喃喃道，“一模一样的画像。”
“花锦门的人和那个将军还有关系，”大师兄收了画像，沉思了一会，对着二师弟说道，“师弟，带着他走吧。”
云城点了点头，正要带着狐狸走，花月连忙指着床上的婴儿道：“那个婴儿也要带着！”
花月不能把婴儿放在这让他饿死，着急之下，他只能将婴儿同裴云舒扯上关系：“那是云舒美人的孩子！”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屋内的木桌已经被一掌击成了粉末。
大师兄和云城的脸色从来没有这般的难看，他们两人的眼中神色，陡然沉到了海底。
师弟的孩子？
师弟竟然……有了孩子。

第88章
大师兄在出来寻裴云舒前，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他曾同云城说过，或许小师弟不愿意回来，或许小师弟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宗门。
云城说最严重的，也莫过是裴云舒厌恶他们。
因为他们知道裴云舒被抽了情丝，便从来不曾想到他会有心上人。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裴云舒已经有了孩子了。
云城扔下狐狸，面无表情地走到床旁，看着在床上酣睡的婴儿。
婴儿白白嫩嫩，正吮着手指香甜入梦，睡得面颊泛红。
云城的声音像是从深渊而出的恶鬼，冰冷的恶意从骨缝里钻进身体，让人头皮发麻，“他的母亲是谁。”
“……”花月咬了下舌头，含着血腥味道，“死、死了。”
“死了？”云城笑了一声，他回头看着花月，黑眸中的冷意刺人，“你觉得我会信吗？”
花月吓得浑身发抖。
云城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半晌，花月毛发根根竖起，觉得自己如同被野兽盯住了一般，快要命丧他手。
最终，云城还是移开了目光。
他弯腰，轻柔地将床上的婴儿抱在了怀中。大师兄改为拎着花月，师兄二人出了房门，朝着将军府而去。
有些错事，云城做过一次之后不会再做第二次。
他不杀他们，还要好好用他们。
*
清风公子的目的不是在将军府，而是花锦门。
他花了三日的功夫才来到了花锦门，进入宗门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从刑堂走出来的门徒见到他，面色惊讶，“令堂主。”
清风公子看向他身后的刑堂，“是谁正在受罚？”
“看管南下秘境的堂主，”门徒神色有些嫌恶，“他没有命令径自出了秘境，还想要改名换姓叛出宗门，宗主已经让他体内毒丹发作，并要刑堂处以二百零一种刑罚。”
清风公子眼皮一跳，“我知道了。宗主现在在哪？”
门徒道：“刚刚还在刑堂，之后就带着邹堂主走了。”
清风公子点了点头，便让他退下，匆忙去往自己的住处。
他许久未曾回来，房中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清风公子没有管这些，他坐在桌旁，手攥紧得背上突出青筋。
没过一会，门就被人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似笑非笑道：“令堂主，终于舍得回来了？”
“邹虞，”清风公子，“你竟然没死。”
邹虞冷笑一声，抱臂倚在门框之上，“先别说我，这两个多余的功夫，令堂主是去干了些什么？”
他牙关中刺耳的声音夹杂在话中，好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去压抑心中的戾气，只能将狠意磨在牙关。
清风公子轻描淡写道：“我被裴云舒捉住了，这两个多月，自然跟他在一起了。”
“裴云舒”三个字一出，邹虞就猛得站直了身子，他眼中沉于眼底的深沉倏地浮起，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最后，他低低的笑了，声音含着欲望的沙哑，“他在哪，带回来了吗？”
清风公子察觉到他的变化，锐利的视线往他身上看去，“你身上红色粉末的药效还没过去？”
“那东西只能坚持半个月，”邹虞走了进来，双目如烈火一般看着清风公子，“你竟然敢回来，那就一定是将功折罪了，令堂主，你把他带回来了对不对？”
在南风阁中，邹虞几乎被烛尤要去了大半条命，要不是有手下及时赶来，邹虞早就已经死在半路了。
他醒来之后，感觉到的不是痛，不是虚弱，是对裴云舒疯狂一般的爱。
裴云舒抽在他身上的鞭子，每次一想起来就能起了反应。
乃至现在红色粉末的药效过了，他还是一想裴云舒便躁动不已。
清风公子皱起眉，“粉末的效果既然消失了，那你最好清醒一点。”
“我清醒的不得了，”邹虞深目微眯，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陡然笑了起来，“那小烈性子，令堂主，我可真是羡慕你，要是被他绑走两个月的是我该多好。”
清风公子眉头皱的越深，等他说完这句话，眉头不皱了，但脸冷的如同冰块。
“邹虞，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最好过过脑子再说。”
邹虞嗤笑一声，“令堂主，你莫非还要和我说一句，美人都是英雄冢？”
“也是，”他玩味地看着清风公子，“我怎么忘了，你平日里可是厌烦极了那些红颜祸水……你不喜欢会惹出争端的美人，也不会喜欢裴云舒吧？”
他漫不经心地试探，“两个月下来，令堂主还是这样觉得？”
清风公子感觉自己心中猛得一痛，他想起了裴云舒那日在门边的神情，偏过去的半张脸无一丝表情。
清风公子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裴云舒不喜欢我。”
邹虞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令堂主喜不喜欢我的美人？”
清风公子，“你的美人？邹虞，看样子你被抽的鞭子还不够，被裴云舒身边的人打的还不够。”
邹虞没说话，只是那双沉如大海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清风公子，半晌，他才说道：“走吧，令堂主，宗主叫你过去了。”
*
昏暗的殿堂之中，静默无声。
清风公子单膝下跪在地上，“属下无能，还请宗主责罚。”
高坐上坐着的宗主道：“责罚先不说，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清风公子抿了抿唇，从袖中掏出了一幅画卷。
画卷甫一拿出，宗主便笑了，“鸢二刚同我说授神图在半路被人截下了，原来兜兜转转是到了你的手里。”
他走下高坐，居高临下走到清风公子身旁，“被吸进去了？”
清风公子攥着画卷的手指发白，殿中无烛光，但他的手上青筋混着血脉，已经克制到突了出来。
“是。”
宗主从他手中拿走画卷，解开金色的细线，画卷展开，上面的画便直直展露在眼前。
邹虞往前走了一步，有了几分兴趣，但一看到画中画了什么，眼中就充斥了震惊。
“这就是裴云舒？”宗主笑了几声，“听说尊上原本想将人皇的身体当做退路之用，就是他将尊上这条退路给毁得彻彻底底。”
宗主往一旁招了招手，就有人抬着一个紫檀木的桌子放在他的身前，宗主将画放在桌子上，双手一空下来，便有了闲心俯身看着画中人。
一旁的邹虞也忍不住走进了几步，宗主看他一眼，“邹虞，以你看来，这裴云舒容貌几何？”
邹虞看着画中的人，灼灼目光从裴云舒的发丝看到他的指尖，最后看着裴云舒的双目，说话如同含在舌尖，“让我想要揣在袖中，处处不给人看。”
宗主道：“那他应当是长得很好了。”
“宗主，”邹虞伸出了手，轻轻放在画中人的眼尾处，“您凑近瞧瞧。”
宗主当真凑近了，便是他看不出美色好坏，也不由一怔，“红了。”
“眼尾泛红，”邹虞带笑看着裴云舒的眼角，“这颜色淡得很，若是不注意看，是怎么也看不出来的。”
说着，他的手从眼角滑到唇上，这唇上的色泽分外的鲜活亮丽，好似刚刚吃过了红糖一般，泛着蜜一样的甜淡红意。
不深不浅，宗主道：“这颜色倒是好看，作画的人画技不错。”
邹虞挑眉，“授神图不是会吸人？裴云舒都被吸进去了，这颜色自然也是他唇上的颜色了。”
他的指尖轻轻戳了戳画中人的唇，好似真的碰到了柔软的唇一般。
宗主对美色无感，这也是清风公子敢把授神图献给他的原因。宗主只看了这两处红意，便无甚兴趣地想要起身，身子起了一半，鼻尖却突然闻到了几分桃花香气。
宗主于是又低下了身子，鼻翼微动，顺着桃花香气嗅到了裴云舒的唇前。
此时此刻，他与这唇也就是一指不到的距离。
宗主从桃花香气上移开眼睛，就对上了画中人的双目。
这双眼睛极亮极清，灵动含笑，逼真到已经不像是一副画了。
宗主定定看了一会儿，才起身站直，邹虞在一旁道：“宗主，这画上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宗主反问道：“你想要他？”
清风公子咬住了牙。
他单膝跪在地上的腿部抽疼，双手在袖中握紧，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间发出的声音。
恨不得吃人肉的声音。
但他面上，却要维持着毫无波澜的表情。
邹虞听到宗主这话，连犹豫也不曾犹豫，就应了一声是，“我想要他。”
宗主挑眉，多看了邹虞一眼，从来不曾见过邹虞还有如此急切的时候。他并未就此应下，而是指着画中裴云舒指尖的那只白狐，“这狐狸又是何人？”
清风公子低着头道：“那是裴云舒的小宠。”
宗主点了点头，朝身边人吩咐一句，“告诉鸢二，授神图已经在我手中了。”
身边人退下之后，清风公子没忍住抬起了头。
宗主注意到了，“你想知道什么？”
清风公子喉结滚动一下，道：“宗主，鸢二是去干了什么？”
“去和一个凡人耍诡计去了，”宗主道，“她向来喜欢美男子，这次是似乎看上了一个凡人将军？”
他转头问着身边人。
藏在阴影处的人点了点头，“这画就是那凡人将军画的。”
宗主点了点头，再朝清风公子看去，“你也算是有功，清风，说说你想要些什么。”
清风公子名字就叫令清风，这个称号也只是那日游街时拿来一用，不算骗裴云舒他们。
清风公子想说“不敢”，可是嘴唇翕张数次，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宗主也不强迫，只是看着桌上的画，像是随口一问：“你与这人相处了两个多月，应当不会起了叛离宗门之心吧？”
清风公子心头一紧，毫不犹豫道：“属下不敢。”
“宗主多虑了，”邹虞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了，“令堂主亲手把这画送了上来，裴云舒他们只会恨死他吧。”
宗主笑了两声，“起来吧。”
清风公子面无表情地站起了身。
宗主将桌上的画作卷起，最后用细线缠上，邹虞忍不住道：“宗主，可否将裴云舒赏给属下？”
宗主好似没有听见，他将画卷扔给了身边人，吩咐道：“去挂在我房中。”
吩咐完之后，他才看向邹虞，慢条斯理道：“你都说这裴云舒是个美人，那我就要好好看看他到底美在何处了。等我什么时候看腻了，那时再说。”
邹虞瞬间握紧了手，眼中晦暗不明，“是。”
*
一个授神图在花锦门宗主的眼中，即便画中人和尊上有些关系，也不值得他另眼高看。
等处理完事物后，宗主回到房中，一抬头就看到了明晃晃挂在房中的授神图。
宗主踏步靠近，细细看了一会儿，却是没看出来这裴云舒究竟是好看在了何处。眼是一双眼，唇是一个唇，看在他的眼里，只勉强是看得舒服而已。
但对他来说，似乎“舒服”就已不容易了。
宗主眼光一移，移到了画中人的手腕处。
他看着那个蛇形黑镯子，微微眯了眯眼。

第89章
这黑镯子似乎不单单是个普通镯子。
宗主觉得有趣，看这幅画看到了半夜才悠悠休息。第二日时，清风公子就被宗主传召了过去。
清风公子来时，宗主正拿着笔在授神图上专心致志地作画，清风公子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垂眸在桌前行礼，“宗主。”
宗主“嗯”了一声，随意道：“起吧。”
清风公子起身，往画上瞥了一眼。
宗主正在裴云舒的发上画上一只缤纷漂亮的蝴蝶，蝴蝶正在合翼，不知宗主从哪儿弄来的颜色，蝴蝶上着的蓝色还闪着若隐若现的粉末一样的光。
宗主画完了蝴蝶，端详欣赏了一会，又拿着这笔在裴云舒的眼角处轻轻一点。
淡红色便被这会闪光的蓝色粉末盖住，宛若上了妆一样。
“可美？”宗主抬头问清风公子。
清风公子不知他说的蝴蝶，还是随手点了一下的裴云舒的眼角，他抿抿唇，道：“属下觉得美。”
“是吗？”宗主眯了眯眼，放下了笔，身侧有人上前为他擦手，他低着头看了一眼刚刚增添的那一只蝴蝶，道，“这只蝴蝶倒是比这狐狸和这镯子配他。”
清风公子眼皮一颤，低着头不说话。
宗主点了点授神图，“去吧。”
授神图从桌上飞起，冲出了房门之后不过瞬息又飞了回来，安静地躺在桌子之上，只不过清风公子知道，那只蝴蝶变得不一样了。
“这法宝当真是好用，”宗主挥退服侍他的人，闲聊一般道，“以往堆积在库房之中，都积了灰了。但是用起来也有些麻烦，只有这么一点地，还需先画上东西。”
“……”清风公子道，“宗主可先将画中人放了出来，没准就有地方重新画了。”
“放出来？”
宗主玩味地笑了，他朝着清风公子招招手，清风公子屏息上前，就见宗主手指轻轻点在了裴云舒的手腕上。
确切的说，是点在了裴云舒手腕的黑镯子上。
“这东西一放出来，”宗主似笑非笑，“怕就是连我也无法再收服他，到时候也莫约是两败俱伤。这样的大敌，你让我把他放出来？”
清风公子连忙跪倒在地，“属下失言。”
“我倒没有想到鸢二这么有眼光，”宗主道，“这个授神图在我看来，能困住裴云舒一个元婴修士已是难得，最后却让我有些惊喜了。”
宗主说这话，自然不要清风公子应和，清风公子额上有细汗冒出，心中却冷静无比，竖着耳朵不错过宗主的每一个字。
宗主最后道：“只可惜困不住他们多长时间了。”
清风公子一愣，抬头看去，谁知宗主也正在看着他，一双无一丝光亮的眼眸静静看着清风公子，眼中神情让人难以预测。
“过来。”
清风公子站了起来，来到了宗主旁边。
离得近了，在宗主的指示之下，清风公子才看到授神图上已经有了三道裂痕。
一处在白狐处，一处在黑镯子处，一处在裴云舒处。
三处裂痕微乎其微，才有指甲盖般的长短，但三处都在不同的地方，遥遥相对起来，便让人觉得这裂痕快要接在一块了。
他们三人，都找到办法突破授神图了。
清风公子觉得自己可真是无能，他这边还没找到能让他们出了授神图的方法，他们那边就已经在破解了。
颇有一种英雄无用处之地的复杂之情。
“这……”清风公子道，“宗主，授神图还是太勉强了。”
“是有些勉强了，”宗主笑了笑，“所以我决定先放一个人出来。”
清风公子一愣，目光已经朝着裴云舒看去。
“你说他美，邹虞说他美，”宗主的语气里添上了几分好奇，“我昨晚看到半夜，也没看出来他美在何处，同那些自诩美人的人看起来也无甚区别，这到底是你们眼睛不好用，还是我眼睛出了问题？”
宗主想到就做，他拍拍掌心，身后突然现出了两个身着黑衣的人，这两人瞳孔空洞无神，面容无一丝波动，此时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道：“主上有何吩咐。”
宗主朝他们招了招手，让他们站到身旁，指了指画中的裴云舒，“你们两个来说一句公正的话，这画中人相貌如何？”
这两人是花锦门独属于宗主的傀儡，没有思想，只会听命于宗主，宗主让他们看，他们就没有表情地上前看画。
宗主道：“如何？”
两个黑衣人冷漠道：“如令堂主所言。”
宗主笑了，“连你二人都觉得他美，那他是当真美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画布上，眼中一闪，抬起右手，在左手指尖上一划，鲜血滴出，一滴滴落在裴云舒的画上。
“他被吸进授神图中几日了？”
清风公子道：“算上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宗主点点头。
清风公子看着宗主的动作，不错过一丝举动，宗主突然道：“要是想将授神图中的人放出，唯独需要认主之人的鲜血浸泡。”
原来如此。
“清风，”宗主道，“你若是想将他们救出，就需要杀了我，再拿我的血去救他们了。”
清风公子猛得抬头，下一瞬却只觉得心神剧痛。
他唇角溢出鲜血，面上却冷静道：“属下怎会如此。”
“去刑堂领罚，”宗主道，“等受完罚再去拿解药，这次先饶你一命。”
“是。”清风公子咽下满喉鲜血，步步退出了房中。
宗主捏着指尖，没有去在意他，等授神图吸入他滴落的鲜血后，宗主饶有兴趣地等着画中人的现身。
破坏了尊上布局也未曾惹怒尊上的人，最好不要让他失望啊。
*
裴云舒正在同烛尤和百里戈一起从三方破解这古怪的画作，就突然一阵天摇地晃，眩晕感袭来之后，裴云舒发现自己着地了。
他脚下踩着的是结结实实的地面，裴云舒抬头，就见头上忽而飞下来一只蓝色蝴蝶，在他眼前飞来飞去。
裴云舒挥散了蝴蝶，他快速看了周围一圈，就直直看向了站在书桌旁的人，“是你送来的这幅画？”
宗主没有回话，只是上上下下地细细看着他，看完了之后，朝着裴云舒道：“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裴云舒瞥到了桌上的画作，画上还有烛尤同百里戈，他鼻尖轻嗅，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丝丝血腥味。
裴云舒一言不发，拔出青越剑就朝着宗主攻去。
宗主正被人服侍着擦去手中血液，看到他袭来，身子一偏，躲过了裴云舒的这剑，但下一剑已经接着而来，宗主不得不拿过奴仆手中的手巾，自己亲自擦着手。
裴云舒在心魔历练中狠狠练了剑法，此时一招一式未曾在脑中细思，全是自然而然的袭出，一剑跟着一剑，出剑行云流水，越来越快。
宗主“咦”了一声，指尖一弹，敲在了青越剑的剑尖上，躲过了这封喉的一剑，“你倒是与我收集到的消息中有了些出入。”
裴云舒目光清明，全副身心都放在宗主身上，他心知此人绝不简单，因为不接他的话茬，不敢掉以轻心。
宗主闲情信步地躲着，还想看看这裴云舒还有什么与消息上不同的地方。
他躲着裴云舒的剑，还有心神朝着裴云舒看上一眼。每一眼，都会往裴云舒的眼尾上看去。
眼尾处有着金粉闪烁，每动一下便灵动变换，他的剑是泛着青光的锋利冰冷，眼神清亮，专心致志地盯着宗主，眼尾这蓝汁颜色却给他凭空多了一分艳丽。
宗主似乎觉出了这蓝色的好看了。
“对着我的剑也敢出神吗？”裴云舒冷声。
话音刚落，一条水龙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后，巨口张开，狰狞凶猛地随着剑势而来。
裴云舒左手掐着法诀，房外四面八方的树叶化作锋利的刀剑，卷席着破空声横冲进入房内。
宗主无奈道：“似乎有些麻烦了。”
他拍拍手，隐藏在暗处的人瞬间献身，数十人围在殿中四周，挡住四面八方袭来的落叶和肆虐的水龙。
还有人想要上前去攻击裴云舒，这些人被宗主拦下，宗主看着裴云舒道：“你们莫要打扰。”
裴云舒见着这数十人却丝毫不怯，他停在殿中，缓缓将剑停于身前。
有气朝着他的剑上裹去，这气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旋涡。
裴云舒双眼不曾从宗主身上移开，他的眼中好像藏着光，在剑气蒸腾下熠熠生辉。
被拦在一旁的属下中有人已经变了脸色，准备随时听令上前。
宗主却还是噙着笑，半是期待地想要知道这一击会有多大的声势。
声势确实很大。
滔天的灵气在房中如推山之势一般的荡开，护卫中的许多人被他的灵气冲击而伤，裴云舒脚下蓄力上前，直冲到宗主面前。
灵气和剑气吹起他的黑发，宗主轻松闪开，却看到了他含着得逞笑意的双眼。
宗主一怔，下一瞬就见裴云舒卷起桌上画作，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冲出了房中。
“有趣。”过了一会，宗主道。
“去追吧，”他饶有兴致，“莫要追的太紧，看他能做什么。”
“也切莫伤了美人。”

第90章
裴云舒躲在树上头，看着底下的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往远方跑去。
结界隐藏在树叶波动之间，裴云舒等那些人全都跑了个没影之后，才靠着树干解开了画卷。
画上有他的位置已经空处了一片，裴云舒看了下那三处裂痕，知道烛尤和百里戈能出来，但所需时间一定不少。
裴云舒在画卷之上闻到了血腥气，但却没有看到血滴，若是没记错，他出来时见到的那个花锦门的宗主正在擦去手中鲜血。
难不成是用他的血才将他放出来的？
裴云舒若有所思，收起了画卷，听到下方又有一批人穿过，低头往下一看，这些人衣服上绣出的牡丹张扬高调，一下子就入了他的眼中。
“快！”
“速速通知各堂主，宗主下令不可伤人。”
裴云舒揉揉额角，分出几缕神识跟着他们往各处而去。
自知道自己进了花锦门的老窝之后，即便知道清风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但裴云舒却只能怀疑是他将他们三人带到了花锦门之中。
烛尤同百里戈与他都在画中，唯独在外的只有花月和清风公子，怎么能不多想？
探出去的神识将各种消息一一传来，嘈嘈杂杂之间，裴云舒在其中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
“你说谁跑了？”
裴云舒表情一冷，握紧了青越剑。
是邹虞。
另一道声音响起，“回邹堂主，小人也不知是谁，宗主只交代若是您看到什么古怪的人，千万别伤了这人，将他押送给宗主即可。”
邹虞：“本堂主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裴云舒悄无声息地跳下树，宛如一阵风般跟着这股神识而去，眨眼之间，他就来到了一处院落处。
他踩上了树头枝梢，从层叠树叶中往着房中看去。
通知的人正在往外走，裴云舒的神识没有跟着离开，而是留在了邹虞的房中。
那神识化作了裴云舒的眼和耳，化作了他手中的利器。
裴云舒想杀了邹虞，早在狐族秘境中就发誓要杀了他，而邹虞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蹙眉，表情怪异地出着神，不知想到了什么，邹虞的神情逐渐变得阴霾，手中的瓷杯发出不堪承重的碎裂之声。
裴云舒的神识趁此机会，化作无形的利刃从邹虞的后心口处冲去。
邹虞心中猛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头皮发麻，这种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历练出来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滚。
滚开之后，邹虞朝着刚刚落座的地方看去，只听一声巨响，刻有漂亮花纹的石桌被凭空割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邹虞脸色难看极了，他立刻掏出一个防御法宝，深目在周围扫视，不动声色道：“怎么，是哪位前辈想杀我？竟连面都不敢露吗？”
裴云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我想杀你。”
他的声音冰冷如冬，其中的杀意丝毫没有遮挡。
邹虞一愣，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异之色，他转身朝后看去，就见裴云舒提剑站在他的身后。
裴云舒手中的青越剑发出急切的剑鸣，灵气如水纹般在这所房间中荡开，每一下，都是对邹虞的威慑。
“裴云舒，”邹虞眉头皱起，眉眼之中的阴郁之色浓沉，“你要杀我？”
裴云舒目光灼灼，他定定看着邹虞，眼中的杀意也不再掩饰，直白白地展露出来：“我不应该杀你吗？”
说完这句话，裴云舒不跟他多谈，他的身上飞出一条捆仙绳，红色的捆仙绳长而细，气势汹汹地朝着邹虞而去。
邹虞躲开捆仙绳，可是躲不开裴云舒的神识，他慢了一瞬，就被牢牢实实地困住，狼狈地摔落在地。
以往他用捆仙绳绑住裴云舒的那幕，现在彻彻底底地反了过来了。
裴云舒提剑走近，邹虞面上有细汗泌出，但他唇角却勾着笑。
“从宗主那跑出来的果然是你，”他动了动身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能让你这么想杀我，也是我的本事。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的修为竟然变得如此高深。”
他挑挑眉，含着暗示的话在舌尖滚动：“和那个蛟龙上床了？”
“他的那东西怎么样？”邹虞大大咧咧地敞开腿，“有我这样的能耐吗？”
裴云舒狠狠皱起了眉。
邹虞笑意更深，他舔舔唇，还想要说些什么，深目却陡然睁大，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膛上穿心而过的利剑。
裴云舒抽出剑端，殷红的鲜血顺着利剑滴落在地，不久就积成了一个小水潭。
他垂眸看着邹虞，眉目逐渐舒展开来。
邹虞似乎没想到裴云舒竟然如此利落，他直直看着伤口，又抬头看着裴云舒。
他知道裴云舒想杀他，但没想到裴云舒竟然会这么利落的杀了他。
邹虞以为裴云舒会慢慢折磨他。
他口中溢出血迹，鼻息逐渐困难，“裴、云、舒！”
血腥味逐渐浓稠，邹虞的眼中逐渐浮现出了最后的疯狂，“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屋内的灵力开始躁动，裴云舒眉心一跳，随即往后一跃，冲出了门朝着远方飞去。
能有多远就有多远，青越剑变大飞到他的脚下，载着他以从未有过的速度逃离此处。
好似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转瞬之间，身后轰然传来一声巨响，汹涌的灵气震荡，裹着杀戮之气如山崩海啸一般往外推平。
无数的惨叫声转瞬即逝，又有另外一阵的惨叫响起，裴云舒的速度快极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只知道要往前，要赶紧逃离这一片地方。
邹虞自爆了。
一个元婴期修士的自爆，能将这一处夷为平地。
他是真的要死也要拽着裴云舒一起死。
不知道飞了有多久，身后的响动逐渐平息，青越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裴云舒站在剑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尘土在空中飘飘扬扬，有塌陷的地方便有死亡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呼救和绝望的挣扎之声，他们不是死于山石变动，而是死于邹虞利刀一样的灵气自爆当中。
裴云舒也微微喘着气，他盘腿坐在青越剑上，为自己罩上了一层结界，平息着气息。
他探入识海，同小元婴道：“没想到你这般小，自爆起来却是这么厉害。”
小元婴拽着身上的叶子去遮住眼睛，掩耳盗铃道：“我一点儿也不厉害，你不要自爆我。”
“我为何要自爆你，”裴云舒想不到自己的元婴怎么这般的傻，“不要去拽叶子了。”
元婴松开身上的叶子，又去拽头上的四月雪树，他长了一张同裴云舒一样的幼儿面容，委委屈屈地嘟着嘴，“你在心中说我傻，我是知道的。”
裴云舒笑笑，吐出一口浊气之后，他睁开眼，摸了摸身下的青越剑：“一鼓作气，邹虞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宗主总不能坐视不管。我们趁火打劫，去借他血液一用。”
青越剑左右摇摆一下，就载着他离开了此处。
*
凡间有一句话叫做祸不单行，宗主还未收到邹虞出事的消息，那边就有人来禀报，说鸢二被人捉住了。
宗主稀奇，“被谁捉住了？”
“两个正道修士，”属下道，“看他们的衣着，是单水宗的弟子。”
单水宗的弟子，宗主若有所思，问身旁人道：“那裴云舒似乎也是单水宗的？”
隐藏在黑暗中的傀儡声音无波动，“回主上，他以前是单水宗的弟子，现在已离开了师门。”
“有趣，”宗主道，“他们捉了鸢二是想干什么，莫不是还想用鸢二来换他们的师兄弟？”
宗主语气里有笑意。
“属下不知，”上报的人道，“但他们二人正挟持着鸢二往花锦门而来。”
“叛主的东西，”宗主，“等他们来到宗门，将鸢二带去刑堂处死，那两个正道弟子就先随他们去。”
“是。”
等处理完鸢二的事，宗主刚刚坐下，便似有所觉，抬头朝着南方看去，眼睛微眯。
身边的人奇怪，也跟着往南方看去，却什么都未曾察觉到。等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猛然听到了从南方传来的巨响声。
躁动的灵气波动也开始往这边涌动，宗主摇了摇头，道：“没用的东西。”
他抬起干净苍白的手，在桌上轻轻一拍，此处就罩上了一层结界，结界将灵气和尘土山石挡在外面，等一切静止时，才有人上前来报：“宗主，邹堂主自爆了！”
房中一片寂静，人人都在屏息，生怕触了宗主的霉头。
宗主抬眼看着进来禀报的人，“你进来就罢了，怎么还把别人的神识给带进来了。”
屋外躲在角落的裴云舒一惊。
他嘴唇紧抿，心口跳个不停。
他的修为是元婴，神识比修为要了不得多了，只他自己估计，都有分神期那般的能力。自出了神龙秘境到现在，他的神识从未被别人察觉到过。
裴云舒一动不动，将那缕神识完全当做了自己，更加谨慎地藏了起来。
化实为虚，化虚为无。
裴云舒尝试着去找当初在心魔历练中的感觉，呼吸清浅，宛如自己也融入了自然气息当中。
“眼睛”看到了许多，“耳朵”听到了许多。
裴云舒看到了花锦门的宗主坐在书桌之后，面色露出几分惊讶，“咦？竟然藏起来了。”
他周边的下属之中有了些异动，有人忍不住问道：“宗主，是有大能来袭了吗？”
宗主：“对你们来说确实是大能。”
裴云舒心道，怎么才能伤了他呢？
若是他的神识修为真到了分神期，那么一眼就能察觉到他神识的花锦门宗主，究竟又是多高的修为？
为何以往从未听说过花锦门中有这个人物。
裴云舒不敢妄动，他吐纳呼吸越来越慢，打算跟在这个宗主身边，总要找准时机取一些血来。
他这么想了，就这么做了，等宗主回房了之后，裴云舒就跟着站在房外的高树上，在寒风黑夜中等候着时机。
宗主正在温暖的房中悠然自在的看着书，他嘴角含着笑意，似乎书中有什么好笑的事，能让他以这么玩味有趣地继续看下去。
过了片刻，弯月高挂空中时，有人带着一盒盖着黑布的东西来到宗主的房前，往四处看了一眼，低声道：“宗主。”
裴云舒振作起精神，这一看就是在干什么见不到的东西，他全神贯注，若是幸运了，没准还能用这来当做把柄要挟花锦门的宗主。
话本中的这招百试百灵。
屋内的人给这一行人开了门，裴云舒的神识也悄悄跟着这行人的身后探了进去。
他提防着宗主，因此不敢离他太近，只尽力掩饰住自己，果然，宗主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问进来的领头人，“有何事找我？”
领头人恭敬地弯着腰，“这是在邹堂主密室中发现的东西，属下不知如何处理，便送来交予主上。”
宗主道：“拿上来瞧瞧。”
那盖着黑布的盒子被人送到宗主的面前，宗主伸出手去解开，裴云舒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盒子中的上面放着几朵开得万分娇艳的牡丹，看到这，裴云舒忽而觉出了几分熟悉，这盒子和这花好像似曾相识。
到底哪里相识？
宗主拿出牡丹，牡丹大如脸盘大小，颜色鲜亮极了，裴云舒正在思索着，宗主就对着牡丹轻轻吹了一口气。
牡丹倏地飞到了空中，不断旋转着变成了一个身着薄纱的人，那人唇角勾起，眼中好像蕴着牡丹香气，眼角红如娇花，唇上犹带仙露，静悄悄地绽放在人眼前。
这花化成的人，面容和裴云舒极为相似。
裴云舒脸上一黑，竭力冷静着情绪，他盯着那朵牡丹，忍住了想拿剑刺过去的冲动。
他想起来这是什么了，邹虞也送过他这样的一个盒子，里面还有一个一指厚的本子，那是个春宫图。
他现在有些后悔让邹虞死得太容易了。
宗主看着这牡丹，不禁感叹道：“邹虞在这方面的巧思别人是比不上的。”
送东西进来的人直愣愣地看着这花，“宗主，这当真是只有牡丹能化出的相貌了。”
宗主却是摇了摇头，“娇艳太盛，花意过浓，不美。”
在他的言语之间，牡丹美人又化成了花，飘飘扬扬的花瓣纷飞落在了地上。
“真是稀奇，”宗主道，“我不觉得裴云舒美，但倒是能分出牡丹花的不美了。”
他的下属大着胆子道：“宗主是如何分辨牡丹不美的呢？”
宗主漫不经心道：“自然是拿裴云舒当标准了。”
他把盒子中的牡丹都拿了出来扔在了一旁，在裴云舒的瞪视之下，从盒子中拿出了一本书。
裴云舒认为这书八九成又是一本把他当做主人公的春宫图。
士可杀不可辱，邹虞死了还能再来侮辱他。
裴云舒的杀意轻轻地涌了起来。
一定要毁了这个东西。
宗主正要翻开书上的第一页，下一秒，他手中的书就忽的燃起了红黄色的火苗。
火苗极旺，转瞬之间吞噬了正本书，宗主却不慌不忙，他一个转身，书上的火苗就此消失，书上完好的页数还残留了大半。
“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了，”宗主悠然翻过被烧成黑色的纸张，“给你半本书逃走的时间。”
裴云舒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咬咬牙，却是做出了与之相反的选择。
他在宗主低头翻书时，庞大的神识猛地朝他袭去，在他身上划开几道伤口后便猛得退开。
神识卷着血液，裴云舒脑子里也能察觉到心口的剧烈跳动。
“逃。”青越剑猛得动了起来。
宗主却没追上来。
他专心翻看着手上的书，对身上的伤口视而不见。
等这本书翻完了，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了。
已经追着裴云舒而去的人无功而返，跪在地上请罪：“属下跟丢了。”
“你们要是跟上了，我才会觉得奇怪，”宗主张开双手让身边人给他换衣服，眯着眼看着被他放在桌上的书，“邹虞倒是颇有些画技功底。”
遗憾道：“只可惜死了。”
傀儡牢记他说的半本书的时间，已经追着裴云舒而去了，但半个时辰后也是无功而返。
花锦门之上，宗主的地界，裴云舒一个元婴修士，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所有追查裴云舒的人，都被谴到了刑堂领罚。
已经在刑堂受尽折磨的清风公子，这才知道裴云舒逃出授神图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被人带到了宗主的面前。

第91章
裴云舒伤了宗主的那一下，卷来的血液比他想象之中的还多了不少。
等甩掉了试图追上他的那些人后，裴云舒就躲进一个无人的偏僻木屋之中，将画卷打开，先试着用画卷收了一只小蚂蚱，再分出一滴血液滴在小蚂蚱的身上。
幸好，同他想的一样，被滴了鲜血的蚂蚱成功飞出了画卷之中，裴云舒心底松了一口气，这才敢用这些血去抹在烛尤和百里戈的身上。
“烛尤这次很聪明，知道化成镯子那般的大小，”裴云舒手下忙碌，嘴上也在说个不停，“百里就不行了，你怎么也跟着跑进来了？跑进来就罢了，也不知道变小一点，这么一只大白狐狸，得用多少血才能将你放出来。”
“还好我很厉害，”裴云舒轻咳几声，“不知不觉间，我也变得如同烛尤一般厚的脸皮了。”
他心情愉悦地将血用完了，百里戈还未出来时，烛尤已经顺着他撕开的那道缝隙跑了出来，黑色镯子变成人形，蒙头盖脸地把裴云舒埋在了怀里。
裴云舒手心上有血，就用手背去拍拍他的背部，闷声闷气道：“烛尤，别撒娇。”
烛尤松开了他，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去阐述事实，“我不在，你就会出事。”
裴云舒：“……”
先前伤了花锦门的宗主，还甩开了那么多想追他的人，裴云舒本来还有些骄傲的心情瞬间又蔫儿下来，“这次是意料之外。”
“你相信我，”裴云舒声音越来越小，“我已经变得很厉害了。”
他语气里的心虚，烛尤都能听得出来。
但烛尤还未多说几句，一个白狐狸就从画中一跃而来，像是一道白光闪过，转眼化成了一个英姿飒爽的美男子。
“你们两个竟然先我一步跑出来了，”百里戈大笑道，“我还以为我撕的那道口子是最快的一个。”
他们两个人生龙活虎，比裴云舒这个早出来的看起来还要精神，裴云舒让他们坐下，从储物袋里拿出袋灵茶泡上，又拿出些点心，慢悠悠和他们说起了他出来画卷后所发生的事。
等他说话之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绿色的茶水，抬头一看，就见烛尤和百里戈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看。
裴云舒奇怪道：“看我做什么？”
“云舒，你独自在花锦门闯了一圈，如今觉得自己实力如何？”百里戈问道。
裴云舒脸一红，当着他们的面，脸皮还是不够厚，谦虚道：“应当还算不错。”
百里戈觉得如今的裴云舒瞧上去有些不一样了。
元婴修士在修真界中已经是强者，但裴云舒总是待在烛尤身边，遇见的人如百里戈、清风公子，这些人的修为都是极其高深，遭遇到的危险和挟制他的人，修为都比裴云舒要来得厉害，这就让裴云舒认为，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厉害。
但如今，他独自在花锦门闯了一圈，还杀了三番两次羞辱他的邹虞，这一番下来，裴云舒才算知道自己如今的实力，非但不弱，还似乎很强。
整个人有了一种胸有成竹的沉着之气。
一股水流把看着裴云舒不眨眼的百里戈给冲到了地上，烛尤冷声问：“看够了吗？”
百里戈抹去脸上的水迹，“你也实在是太过霸道了。”
等说完了事，他们也喝完了茶，将授神图收了起来后，裴云舒御上了剑，同他们二人一起飞了出去，准备离开花锦门。
花锦门中来回搜查裴云舒的人很多，但没一个人发现了他们，他们三个人飞上了高空，寻了一处方向就加快了速度。
但快要出了花锦门时，下方花锦门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清晰无比的声音。
“清风，你违逆了我。”
空中的三个人骤停。
说话的人有着强大的神识，漫不经心地让这句宣判在花锦门中的任意一处回响，“一刻钟后，在刑堂门前处死他。”
“处死清风？”百里戈骨头捏的咯咯作响，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在故意引我们回去。”
裴云舒握紧了手，片刻后，他同百里戈一起转过了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原路返回。
烛尤一脸淡漠地跟在一旁，不到片刻，就找到了花锦门中的刑堂。
这处的血腥味极为浓郁，顺着老远就能闻到这股气息，刑堂的门前站立着数百个身着黑衣的花锦门门徒，其中站在最前方的十几人气息古怪，非魔非人。
三个人寻了处地方躲好，蛟龙好战，即便没有想救清风公子的想法，看到这一幕，烛尤还是蠢蠢欲动了。
他紧紧盯着下方，指甲变得锋利而长，裴云舒及时按住了他，小声跟他说：“莫要轻举妄动。”
烛尤点了点头，按耐住下去厮杀一场的欲望。
裴云舒细细看着下方，清风公子脸色苍白地被护在中心，他的嘴唇干裂，冷汗层层冒出，衣衫上满是血迹，一副虚弱无比的模样。
“他们在等着我们，”裴云舒冷笑，“对着自己的人也这么狠心，魔修果真是狠辣无情。”
“他们站成了一个阵法，”百里戈沉吟一会，“清风被护在阵法正中央，不杀光所有人是救不到他的。”
裴云舒和烛尤看向百里戈，两张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百里戈乐了，“如此看来，这一战还需听我命令来了。”
*
清风公子跪在地上，身上的伤痕在烈日下疼痛非常，他低着头，任凭冷汗顺着下颔滴落。
体内的毒丹还未发作，宗主说要杀了他，但只是将他当成了诱饵。
勾着裴云舒过来的诱饵。
清风公子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粗重，刑堂的堂主就站在他的身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后侧身朝他看来，“清风，我手下留情了。”
“我知道……”清风公子撑着说出这三个字，咽下喉中的血腥气，“你老了。”
刑堂堂主气笑了，“等你下次落在我手上时，我就让你看看我究竟老没老。”
清风公子费力抬起眼，周边到处都是人，无一处可供攻陷的地点。
想让裴云舒来吗？
清风公子想活，但他却并不想让裴云舒来。
刑堂堂主在此时道：“一刻钟已经过一半了。”
他这句话用了神识，每一个字都宛若在耳边诉说，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
“我好久好久未曾见到宗主受伤了，”刑堂堂主用一种怀念的语气道，“清风，我瞧着宗主的心情，似乎并没有怒意。”
清风公子咳嗽了几声，咳得五脏六腑都疼，血液跟着从唇角溢出，不想和他说话。
每过六弹指的时间，刑堂堂主便高声喊上一句，这是清风公子的催命符，也是逼迫暗地里藏着的人现身。
百里戈嘱咐好了裴云舒和烛尤，正要打个手势上前，裴云舒突然伸手按住了他。
“别动，”裴云舒手下用力，“有人来了。”
百里戈一愣，“谁？”
下一瞬，就有人从高空御剑落地，其中二人身着道袍，一身正气，被他们挟持在手中的还有一个容颜娇艳的女子，女子甫一落地，就对着刑堂门前的众人问道：“这是在干什么，等着救出老娘吗？”
刑堂堂主高声道：“鸢二，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能是我说得算的？”鸢二朝着身边的两个人殷勤笑道，“两位哥哥，这就是花锦门了，看看这阵势，似乎宗门中正有大事发生，不若两个哥哥先去我院中坐坐？”
他们三人背对着躲起来的裴云舒一行人，裴云舒不需要见着他们的面容，在看到他们身上的道袍时，已经愣在了原地。
是单水宗的人。
这背影无比眼熟，是他的师兄弟们。
裴云舒气息乱了一瞬，他不错眼地看着前方，想知道他的师兄弟们怎么会来到花锦门，是为了其他事而来，还是为了来追他。
烛尤握紧了他的手，在他的耳旁亲昵道：“屏息。”
裴云舒收敛了心神。
拿剑刺着鸢二的大师兄神情沉稳，他在人群中看了一圈，最后收了回来，看向了鸢二：“人呢。”
鸢二讨好的笑了笑，朝他眨了眨眼，“这位哥哥，先别急。我这就问问别人，你的那位师弟，是叫什么来着？”
云城笑如三月春风，“师弟叫做云舒。”
鸢二扯着嗓子问刑堂堂主：“你可见过一个叫云舒的人？”
“咦，这不是令堂主吗，他怎么跪在你身旁了，这刚刚受完罚了吧。”
“宗主下令要处死他，”刑堂堂主勾起抹不怀好意地笑，“宗主也下令了，等你回来，也要处死你。”
鸢二脸色骤然苍白，云城挑挑眉，他看了四周一圈，彬彬有礼地朝着刑堂堂主道：“在下单水宗弟子云城，难得来花锦门一趟，敢问这位堂主，我的师弟是否在此处？”
“你的师弟就在花锦门，”刑堂堂主道，“我们正守株待兔地等你师弟上门。”
云城勾唇，眼角瞥过清风公子，似笑非笑道：“就凭他？”
他的语气不屑，但眼中却阴霾沉沉。
刑堂堂主就喜欢正道人士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嘿嘿一笑，“劝你们趁现在还未惹怒宗主时赶快离开，宗主可是下了令的，裴云舒此人，是要被我们抓住献给宗主的。”
“你们就算找到了这儿，也没法从我们手里带走你们的师弟。”
大师兄声音冷了下来，“大言不惭。”
他一剑划过鸢二的脖子，便冲进了人群之中，云城见他如此，嘴角露出无奈的笑，身后化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剑，脚步闲适地跟着踏入了阵法之中。
裴云舒皱起了眉，他心中瞬息之间下定了决断，决定趁乱救出清风公子，再迅速离开，正要将这方法说出，就见一旁的烛尤陡然杀意浓重了起来，他留下一句“我去杀了他们宗主”，就消失不见了。
刑堂堂主说的那句要将裴云舒献给宗主的话，彻底激怒烛尤了。
裴云舒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只能转头去看百里戈，“百里，你趁乱去救清风，我去找烛尤。”
百里戈面容严肃，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便松松筋骨，化作原形转眼冲进了混战之中。
裴云舒也跟着循着烛尤的神识而去。
那宗主同烛尤斗起来，他不觉得烛尤会输。
等他过去协助烛尤时，两人合力，不信杀不了宗主。
他提着青剑，脚尖轻点之间速度飞快，但行至半路，天边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一个人影落在了前方不远处。
这个人影身着白衣，黑发披散在身后，容貌妍丽，神情却冷漠而又无情。他抬眸朝着裴云舒看来，黑眸中能吞噬一切黑影，不起一丝半点的波澜。
“出门闹够了，”师祖缓缓道，“你该回去了。”

第92章
这才过去几个月，师祖身上的气息就越发幽深了起来。
裴云舒警惕地看着无忘尊者，他小心后退，待寻到机会之后，当机立断地换了一个方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飞速远离着无忘尊者。
师祖垂着眼，羽扇般的蝶翼颤了几下，几次呼吸之后，他化成白光，转瞬之间又拦在了裴云舒的身前。
“你已经结婴了，”师祖不看裴云舒，而看向了裴云舒身旁的树，“神识已快破了分神，很好。”
裴云舒停住了脚步，他索性不做无用功了，本以为会很慌乱不安，但他只觉得心中平静无波，“若是尊者没有忘记，我应当是已经离开师门了。”
“弟子木牌也被我捏碎了两次，”裴云舒道，“师祖这次难不成还要封住我的记忆，再将我带回师门，装成无事发生的模样吗？”
师祖脸色苍白了一瞬。
裴云舒觉得好笑，无忘尊者的这幅样子，就像是裴云舒说的话能伤到他一般。
不用装模作样，他对着师祖，就像是真的被抽掉情丝的模样，“师祖还想做出什么样的事？”
只擅自封住他的记忆、抽掉他的情丝这一点，裴云舒就觉得厌恶极了。
他在无忘的眼里，好像就是一个可以肆意玩弄的木偶一样。
无忘尊者道：“我不会伤害你。”
裴云舒忍不住嘲讽地笑了。
无忘尊者静静看着树，过了片刻，他低声道，“你对我说了谎。”
裴云舒看他。
“你没有被我抽掉情丝，”无忘尊者道，“我却为你抽出了云忘。”
修无情道的人，哪能用这种方式破道呢？
这是捷径，便是真的破了道，渡劫飞升时也会被天道所不容，就如同无忘尊者之前经历的一样，肉身陨落，魂体重伤。
无忘尊者的魂体，已经承受不住第二次的飞升失败了。
裴云舒不知道师祖是如何知道他没被抽掉情丝的，但他却很冷静，“你擅自封住了我的记忆，擅自想要抽掉我的情丝，而现在，尊者是在埋怨我为何不乖乖被你抽掉情丝，让你白白做了错事吗？”
无忘尊者闭了闭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云舒道：“那你抽走了云忘，应当是对我没有感情了。”
无忘尊者极快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仓促而苍白，显得狼狈极了，稍后，他收敛了笑，又变成了冰冷锋利的锐剑模样，看着裴云舒的眼神，也像是在看着一个普通至极的弟子，“我是你的师祖，怎会对你有非分之想。”
他一字一句，不知道是说给裴云舒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裴云舒道：“你发誓。”
无忘尊者一愣。
裴云舒举起青越剑，剑尖指着天，他道：“你对着天道发誓。”
师祖顺着他的剑尖往上看去，天道在上，云雾涌动，刹那间就是万千变化，沧海桑田。
半晌，他看的眼睛都觉得干涩，却还不低头，“发什么誓？”
“发你对我永无执念的誓，发你永不锢我自由的誓，发你永不接近我的誓，”裴云舒的眼睛逐渐发红，每一个字都像巨雷一般击在无忘尊者的心中，“若是违背誓言，那便死无葬身之地。”
无尽的委屈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冲得眼睛发热而酸涩，裴云舒死死咬着牙，忍下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动。
他凭什么哭？凭他被欺负了吗？被欺负的人哭给欺负他的人看，除了怯懦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他的这双红眼睛看着无忘尊者，无忘尊者便觉得心中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奇怪极了。
这疼不算是很疼，但对于抽去云忘之后他来说，倒真的是奇怪极了。
莫非是还未曾抽干净？
刑堂前的那片混战之地离这里很远，烛尤也离裴云舒很远。
没有其他的依靠，但也没有其他的敌人。
裴云舒放平了剑，剑端对准着师祖，握着剑柄的手再向上，便是他抿到苍白的唇。
“你敢发誓吗？”
无忘尊者看着他，似乎想上前一步。
“别过来。”裴云舒厉声道。
大名鼎鼎的正道大能便停住了脚步。
“我还有一部分的记忆被你封住没有解开，”裴云舒道，“但没有关系，烛尤可以替我解开。你只需要发誓就够了。”
无忘尊者手中无剑，他明明是响当当的剑修，但裴云舒却很少见过他用剑。
拿剑指着曾经的师祖，这是在是大逆不道。裴云舒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打不过无忘尊者，他在这一刻，心神都冷静得好似旁观之人。
心脏的跳动声逐渐远去，激荡的情绪逐渐冷静如雪水，神智告诉他应该如何去做，他便极为镇定地这么做了。
他把青越剑横在了自己脖颈之前，白皙的脖颈映着青色的利剑，利剑仿若瞬息之间就能使他丧命。
青越剑老老实实，宛若最普通的一把剑，在他手中不敢动上分毫。
无忘尊者的脸色骤变。
裴云舒道：“我打不过你，与其受你禁锢，不如自己选择去死。”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青剑在脖颈间压出一道重痕时，无忘尊者终于说了话，声音如风一般的轻，他的唇色苍白，脸上也不见血色，“我发誓。”
无忘尊者像是重伤未愈的病人，命不久矣的说着死前遗言。
他伸手对着天道，对着心魔，发出了裴云舒刚刚所说的话。
“我若对你又半分妄想，便让我心如蚁噬。我若违背此誓，就让我，”无忘尊者眉心跳了一下，“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裴云舒字字听得极为细致，待誓言成立，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极为轻松的感觉。
如同束缚他的绳子突然消失，他得到自由了。
呼吸清浅，变得悠长，裴云舒看着无忘尊者，眼中越来越亮。
无忘尊者面色不变，就像如他所说的那般，他对裴云舒没有半分的非分之想。
若是想了，那就会心痛难安，那便不是这幅神情。
所以他是真的不喜欢裴云舒了。
裴云舒放下了剑，他朝着无忘尊者行了最后一个弟子礼，腰背弯成一道纤细的线，黑发从背上滑落。
无忘尊者垂眸看着他行礼，面无表情地咽下喉间鲜血。
裴云舒行完了礼，便从无忘尊者身边走过。无忘尊者直直站在原地，待他不见了，独自站了许久，才痛苦地弓起了背，裹着血腥气的辩解，“那不是我。”
裴云舒上辈子记忆中的无忘尊者不是他。
云忘也不是他。
漫长的人生中除了修炼便是剑，到头来魂体投胎转世之后，才知晓情之一字的滋味。
他甫一出现，便是心上人抛来的厌恶和疏离。
无忘在仓促之间接住了这些东西，尚未来得及学习，怎么去对待裴云舒，就做了许多错事。
情字所给他带来的，竟全部都是血腥和痛苦。
*
或许是因为同心契，也有可能是心口的玄之又玄之效，裴云舒在朦朦胧胧之中，总是能知晓烛尤如今是在何处。
他顺着过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了一声仰天龙吟。
震天动地，真是威风极了。
裴云舒听着这声音，心中就知晓烛尤生龙活虎着，一直压着的大石头也放了下来。等他见到烛尤和花锦门的宗主时，这两人正打得激烈，身影快得留出残影，裴云舒的肉眼无法看清他们的动作，但神识“告诉”他，烛尤占了上风。
怒火之下的蛟龙，彻底被激起了他对裴云舒的独占欲望，每一个对裴云舒有想法的人，都要被他狠狠撕成碎片。
宗主的身上，已经弥漫出了血腥味。
裴云舒插不上手，就盘腿坐在一旁，学着百里戈的模样高声道：“烛尤，好样的！”
烛尤兴奋起来，攻击宗主的力度更加凶猛。
花锦门的宗主叹了口气，在百忙之中回头看了裴云舒一眼，无奈道：“你倒是看足了热闹。”
话音未落，烛尤就逼近了他，冰冷的声音带着戾气：“谁准你看他了？”
“我不止看过他，”宗主含笑看着身上又添出来的一道伤痕，“我还在他的眼旁画过画。”
烛尤鼻息炙热，兽瞳凶恶，妖纹中满是暴虐气息。
裴云舒皱起眉，“烛尤，他骗你的。”
神智被拉了回来，烛尤下手越来越狠，眼中的冰冷和怒火如两重天。
没过多久，就有花锦门的人赶到了此处，裴云舒插不去烛尤和宗主的对战之中，更不会让他们去打扰烛尤。
他用强大的神识隔出一个圈，把花锦门的人赶到圈外，无论他们的表情是多么的愤恨，却拿裴云舒无可奈何。
这处的动静越来越大，逐渐传到了刑堂处。
刑堂堂主脸色一遍，拎着清风公子带着属下就要往宗主的方向赶去，但手腕一阵剧痛，下一瞬，清风公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冷哼一声，来不及去追究，先带着人走了。
清风公子被百里戈搀扶着，已经闪到了偏僻角落之中，百里戈担忧地把他靠墙放着，“清风，你还没死吧？”
清风公子咳嗽不止，哑声道：“你看我死没死。”
“看上去还有些精神，”百里戈大大咧咧地笑了，也跟着坐在了他的身旁，“这样就好，省得我和云舒费心救回来的人最后只是一具尸体。”
“你们不应该救我，”清风公子冷静道，“是我把你们送到花锦门的。”
百里戈挑挑眉。
清风公子抿唇，抖着手拿出几颗丹药服下，“裴云舒呢？”
*
这些花锦门的魔修跑的这么快，云景和云城二人很快看出了不对。
他们对视一眼，也跟在了这群魔修身后，片刻之后，就见到了一圈被堵在一道神识之外的人群。
云城看了看在空中对战的两个人，心中若有所感，突然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身后的细剑为他在前方开了一道路，所有不愿让开或口中咒骂的魔修死在他的剑下，尸体从后往前，一条血路直达神识之边。
云城的心越跳越快，他黑眸放在前方，眼中好似有火光绽开。
大师兄跟在他的后头，他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脚步依旧沉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前方看去。
盘腿坐在神识之后的，正是抱着青越剑的裴云舒。
他的面色淡然，神识却霸道极了，不给任何人上前搭救的机会，花锦门的魔修们被他堵在这里，同时元婴期的修士却对他无可奈何。
所有的人都越不过他去。
看到他的那一刻，云城猛得停住了脚步，他同大师兄眼睛不离裴云舒，好似许久未碰水的鱼，干渴到了生怕这是做梦的程度。
“许久不见，师弟瞧起来却是没变，”云城微偏着头，眼睛看着裴云舒，嘴中和大师兄道，“原来师弟也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神识的威慑比你我都强，”大师兄的面色缓和，“师弟很厉害。”
他们二人实在太过显眼，裴云舒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个，当他的视线扫过大师兄和云城时，他们两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微微笑着等待四师弟的反应。
但裴云舒好似没有认出他们一样，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师兄两人，似乎他们同周围的花锦门魔众并没有任何区别。
大师兄和云城的呼吸陡然重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大师兄道，“师弟没有看到我们？”
云城沉默不语，眼中晦暗不明。
裴云舒当然看到了他们，不过他已经离开了师门，更是同单水宗的师祖无忘说了那些话，无忘所答应的，也是默认他的离开了。
那就不必勉强自己了。
有些记忆虽是没有恢复，但身体却不会骗人。
排斥、害怕、恐惧、厌恶。
因为把他们当做亲人，所以来得更加敏感。
不想使这些东西压在心头，那就当做陌生人吧。
但是大师兄和云城并不想和他形同陌路，他们二人走上前，摄于他们实力的魔修不断退后，让他们完完整整地站在裴云舒面前。
一层透明的神识阻挡不了他们看向裴云舒的目光。
“师弟，”云城缓缓开口，他低着头看着裴云舒，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的发丝，但伸到半路，还是在碰到神识之前停了下来，“师弟，师父和师兄们都很担心你。”
裴云舒终于抬眸看了他们，但云城嘴角的笑意还未加深，就听裴云舒道：“往后退出三丈。”
躲在高树之上的百里戈啧啧不停，“云舒对着我们时软得像是棉花，对待这些人时，冷得叫人看着都开始难受了。”
清风公子修复着体内暗伤，对此毫不惊奇。
早在裴云舒想要躲着他、冷落了他时，他就知道裴云舒硬起心肠来，究竟会有多硬了。
醉酒后那般泛着甜香气味的人，等他真正排斥一个人时，却是怎么也无法让他软了态度的。
云城唇角僵硬，“师弟，莫要同师兄说笑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笑不出春风和煦的模样了。
裴云舒皱眉，他站起了身，大师兄同云城本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裴云舒双手握着剑柄，重重将青越剑插入了泥土之中。
剑柄黝黑，衬得裴云舒的手白皙如玉，但就是这双手，握着青越剑一个下压，便有轰隆一声沉闷巨响，被神识排除在外的一圈土地瞬间凹陷，地裂蛛丝般往外蔓延，尘土漫天，靠得近的人一个个脸色突变，往后一跃掏出这片不断深陷的危险之地。
地裂足足陷了三丈余长的地。
围绕着神识的一圈，一道黑不见底的深渊围成一个不许别人靠近的圆，裴云舒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瑟瑟发响，黑发狰狞在身后飞扬。
“三丈，”裴云舒，“谁都不许踏过此地。”

第93章
裴云舒的这一手，震慑了所有人。
深渊似的凹陷顷刻而成，有人试着探过头去看，三丈余长的地一片黑暗，瞧不出尽头是有多深。
方圆之内，全都如此。
叫嚣着要给裴云舒教训、表现自己衷心的各方堂主带着手下人退出三丈再三丈，不信有这种手段的正道修士能留给他们这一条命。
他们脸色难看，双目紧紧盯在裴云舒的手上，生怕这个人再动下那把剑。
这一双瞧着细长白皙的手，正轻轻搭在剑柄之上，邪风从凹陷下去的深渊中呼啸而上，他站在邪风口处，目光从眼前人身上一一划过。
刑堂堂主盯着裴云舒，嘴上不饶人地朝着单水宗的那两个修士道：“你们不是他的师兄吗？”
可这两人脚底下的那条地缝，反倒比他们脚底下的还要裂的更长。
云城低头看着脚下，细小的石粒挡不住风吹，被卷着往深渊中滑落。
他看了一会，抬起头，脸上没有分毫表情，黑眸定定看着裴云舒，“师弟，你想要杀了我吗？”
站在他身侧的大师兄与他并肩，可脚下的裂痕也没有逼近脚尖，留下了几寸微不可见的情分。
坏事都让他做尽了，大师兄藏的好，反而把四师弟蒙骗了过去。
这让云城不虞极了，他想认真的问一问，“四师弟，你杀了我可是因为我杀了你的那条狐狸？你应当是恢复记忆了吧。”
裴云舒抬眸，他的目光从大师兄身上扫过，落在了云城的身上。
这目光让云城不由自主地皱起眉，他站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周身气息平缓柔和，即便是在当下，也是风度翩翩。
“从始至终，你没有变过，”裴云舒道，“到了如今，你还是觉得我是小题大做。”
“云城，我问你，”他声音平静，“你给我下情随蛊是何意，若是情随蛊发了作，你又打算如何？”
云城挑眉，他朗声大笑，“云舒，你是懂了却不敢懂，还是真的不懂？”
“子蛊在你那，母蛊在我这，”他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离得我越近，你就会越舒服。你只要不跑，不去斩断我给你的链子，子蛊同母蛊又怎会被唤醒？我又怎么会那般直白，被激怒后直接以此惩罚你呢。”
大师兄眉间已经紧皱，他侧过头看向云城，目中黑云压城，“云城，你还做了什么？”
云城却不离他，还在直直看着裴云舒，“你问我发作了我会如何，我那时已经等在了鬼医处，云舒，我那些时日忐忑不安，从日出清晨到月上枝头，心中总是万分焦急。但那日等在鬼医处时，这些焦急就慢慢化成了期待。”
他眼眸深深：“我期待着你发作，子蛊母蛊一起，便是成了道侣，才算是心满意足。”
他话音刚落，就被两道烈风重重袭在胸膛，云城早有预料，防御法宝光芒一闪，就碎裂成了碎片。
这两道攻击，一个是占了上风不忘时时刻刻看着裴云舒的烛尤，一个就是他的四师弟了。
裴云舒觉得讽刺极了，听到云城说的这番话，他却打心底的觉得恶心、厌恶，“这便是你给我下情随蛊的理由？”
“也是你杀了花月的理由吗？”
云城苦笑，“师弟，那只狐狸不是还没死吗？我尚且还有补救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手上就出现了一只狐狸，狐狸怀中困难地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沉沉睡着，狐狸喘着大气，他抬头看见了裴云舒，狐狸眼中的水珠往下大把大把地掉，“云舒，婴儿死了！”
襁褓滑落，露出婴儿的脸，那脸色铁青，分明是窒息而亡。
裴云舒抬头看着天，天上染上了一层抹不去的昏黄尘土。
他也觉得鼻中的呼吸开始困难了起来，裴云舒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神识将他的声音传出千百里之远。
“云城，”他拔出了土中的青越剑，“你总是这样。”
裴云舒挥了一下剑，一道剑风深深陷入云城左旁，青越剑再被挥起，剑风便斩落云城的发丝，堪堪落在他的右侧。
两道剑风隔开了他身旁的人，云城抓着这只狐狸，沉着脸看着他怀中的婴儿。
婴儿胸膛不再起伏已经没了呼吸，皮肤上还有余温，应当是刚刚才被闷死的。
“你总觉得我大惊小怪，”裴云舒提着剑跳出神识之内，跃过了三丈余的地，落至剑风之前，“为了一只狐狸和情随蛊，所以想离开师门，现下又为了一个凡人家平平无奇的婴儿，提剑到你面前，”裴云舒同云城对视，“我视你为亲人，你却心思如此龌龊，你可知你的感情有多令我厌恶？”
他放在心底的念头，裴云舒却觉得厌恶。
云城脸色难看，他抓着手中的狐狸，花月发出一声痛呼。
裴云舒蕴含沉沉灵力的一掌击到云城身上，云城摔落在地，重重的坠落声随着飞尘扬起，下一瞬，青越剑的剑尖就抵在了云城的脖间。
大师兄在一旁被神识所威慑，竟动不了一步，他低声喝道：“云舒师弟！”
裴云舒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的眼尾已经红了。
但他的眼中却干净极了，无一丝水光，只是痛苦和悲伤太过于沉重，让人瞧着，就像是已经哭了一样。
其中的难过有几分是为了这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又有几分是为了如今刀剑相对的局面。
“我从小就在单水宗上长大，却不明白实力为尊这句话的意思，”裴云舒垂眸看着在他剑下的云城，“我所以为的，与我见到的总是两种样子。”
云城手腕一痛，花月抱着婴儿转瞬从他手中跳到了一边。
“天下之大，单是单水宗便能让我生死不得，宛若傀儡，”裴云舒道，“你们枉顾我的意愿，我说不要，却没人听我的不要，单单只是因为你喜欢我，我就不能违背你吗？”
云城躺在地上，他直直看着裴云舒，眉心愉悦，“师弟要是想杀就杀吧，想必师弟杀了我，那就真的忘不掉我了。”
“云城！”大师兄在一旁厉声道，“莫要胡言乱语。”
他又看向裴云舒，眼中有忧色升起，嘴唇翕张几下，只讷讷说道：“师弟……”
“师兄到了现在还在装什么？”云城笑了一声，“云舒师弟怕是不知道，别看大师兄面上如何沉稳老实，心底的花花心思定是不必我少。不若云舒师弟问问，他私底下，又对了云舒师弟做过什么样的事？”
他们说话之间，裴云舒却觉得脑袋隐隐作痛。
封住记忆的神识开始松动，无忘尊者这是想做什么？
来不及多想，一幅幅画面便在眼前闪过。
云城感觉到了抵住他脖颈的利剑忽然开始轻轻抖动了起来，他眸中闪过诧异，下意识想拽过师弟来为他把把脉，“师弟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裴云舒声音沙哑地制止了他：“莫动。”
他眼角和唇上的红更加深了。
几息之后，裴云舒才说了话：“我不杀你。”
云城眸中一柔，“师弟……”
“云城，”裴云舒侧了侧头，“你当真心悦我吗？”
云城眼中有了喜色，他无比认真地看着裴云舒，翩翩君子此刻却有些手忙脚乱，一字一顿道：“便是大师兄，也比不过我对你的心迹。”
裴云舒去看云城，不知为何，他颜色极浓的唇角勾出了一道讽刺的弧度，“原来大师兄，也有这般的心思吗？”
大师兄握紧了拳，沉声道：“师弟，师兄逾越了。”
裴云舒觉得万分可笑，他也笑了出来，“怎么会如此呢。”
上辈子他们为了小师弟对裴云舒做了那般的事，这辈子裴云舒想离得他们远些，这些人却说心悦于他了。
怎么会如此，怎会如此呢。
裴云舒的鼻息越来越炙热，脸上也透着粉意，眼眸极黑，唇色和眼尾却红得如同有了热病一般。
但裴云舒从未觉得如此清醒。
他握着青越剑的手抓得紧极了，青越剑颤个不停，像是在主人身旁愤怒极了的老虎。
“你说我杀了你反而会记你一辈子，你说对了，”裴云舒笑道，“还要多谢无忘尊者在这会儿解开了神识，让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云城一愣，随即便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他的魂体被裴云舒拽入了幻境之中，肉身陷入了沉睡，静静躺在脏污地上。
大师兄看他如此，还未说话，自己也坠入了黑暗之中。
裴云舒回身朝后看去，同烛尤打在一起的宗主也是被激起了怒火，山石为止震裂，崩塌的天地之间，全被他围在了神识之中。
烛尤是越战越强，裴云舒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心魔历练中见的那条花蛇，竟是上辈子将他吓哭了的那条花蛇。
他不免多想，那条蛇，会是烛尤吗？
这条蠢蛟，前世会不会已经到了快要化龙的阶段了。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心中纷杂的复杂情绪缓缓平静，又恢复成了心魔历练中的心如止水的状态。
有魔修看他在出神，便试探着想要朝他攻来，裴云舒指尖轻弹，魔修便被袭得向后飞起，再重重落地。
“烛尤快赢了，”裴云舒道，“莫要打扰他。”
*
花月和他怀中婴儿被风托起，送至了树上百里戈的身边。
他愣愣看着裴云舒，扯了扯百里戈的衣袖：“老祖，云舒美人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他早就变得厉害极了，只是谁都不曾知道而已，”百里戈叹了口气，看向了陷入幻境之中的裴云舒宗门的那两个师兄，“云舒连幻境都学会了，以他的神识，想必这二人破不出这秘境了。”
花月摇摇头，指着云城道：“老祖，这个人很是邪门，他可是很精通阵法幻境一类的东西，那时我带着云舒美人去狐族秘境，他只有了短短片刻的功夫就能破了秘境前的阵法。”
百里戈神情一肃，“既然如此，那就不好说了。”
宗门中的这些师兄弟便如亲人一般，裴云舒也把他们当了亲人，杀了杀不得，可是不杀，总是让他们有些大胆的心思。
百里戈希望云舒能好好用幻境惩治他们一番，最好让他们恍恍惚惚，永远陷入幻境之中，即便出了幻境，也不敢再来招惹云舒。
方如此，才能让这些觊觎他的人，彻底从暗处消失。
*
云城一睁开眼，就发觉自己正站在无止峰的大殿之中。
新来的小师弟跟着师父踏入殿中，朝着三位师兄笑着行礼，云城控制不住自己，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条玉笛，将此送予师弟。
“今日小师弟来的突然，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就送小师弟一支青笛吧。”
嘴中说出的话也是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原来是幻境。
云城心道。
这便是云舒师弟的办法了吗？云舒师弟果然还是同以往一样，即便是嘴上说的冷心冷情，但心中却极为柔软。
只是从头来过一遍罢了，又怎么能止住他对师弟的心思。
师弟还是太过单纯了。
云城在心中笑着想，只怕这一遍过去，他会对四师弟只怕是更加情根深种了。

第94章
本以为只是从头来过一遍的记忆，却没想到，从开始就已经偏了。
云城在这幻境中只是一个旁观者，他看到自己在院中修炼，新入门的小师弟笑得如花开一般黏在他身边，几日过去之后，小师弟就同他说道：“二师兄，自我入了师门以来，还未见过四师兄。”
“是应当见见，”云城听到自己温声这么说道，还抬手拍了拍小师弟的头发，“二师兄正好也许久未见到你四师兄了，今日就带你去见见他。”
等云城带着小师弟来到四师弟的院落中时，就发现了红着张脸喘着热气在院中给灵植浇水的师弟。
云城只一眼就瞧出了他染了风寒，将裴云舒拽到了房中，给他把了脉又喂了丹药。
裴云舒眼中亮堂，虽是生了病，但是精神气很好，朝着云城笑得分外灿烂，“师兄！”
云城掐了下他的脸，板着脸问：“你怎么不服用丹药？”
“不想吃，”裴云舒道，“我这里剩下的丹药都是苦极了的丹药，我宁愿挨着也不想吃这些苦丹药。”
云城：“胡闹。”
裴云舒笑得眼睛弯弯，他朝前一扑就扑进了云城的怀里，“师兄，你再给我一些吃着不苦的丹药吧。”
云城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好。”
他想到了被他带来的小师弟，转身正要让他过来，却看到小师弟正直直看着他怀中的裴云舒。
云城拍拍裴云舒的脑袋，“这是你新来的师弟，你应当是听说过了？”
裴云舒从云城怀里起身，带着一脸热气的走到小师弟身旁，“小师弟，我是你的四师兄。”
小师弟抿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自那以后，小师弟更为频繁的来找云城了。
云城带着他修炼，亲自教会他一日之内哪里的灵气最是浓重，一段之间过去之后，他与小师弟倒是走得很近了。
再过几日，小师弟陪他一起去后山中摘草药，摘到一半时，正听到不远处有笑声响起。
云城带着小师弟走过去一看，就见到两颗绿树之间栓了根绳子，四师弟正在绳子上，三师弟在背后给他当着苦力。
“三师兄，力气再大点，”裴云舒哈哈大笑，笑声畅快，飞到高处时，乌发扬起，露出的表情也是十足十的畅快，“你要是不把我伺候的高兴了，我就把你让我瞒着的事告诉师父去！”
“别！”四师弟忙讨好地笑了笑，又故意叹了一口气，“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裴云舒转头瞪了他一眼，三师弟用足了劲儿去推他，“我的好师弟，你千万要替哥哥保守秘密。全师门上下你最喜欢的就是师父，但我怎么也能排到第二吧？”
云城在一旁听了，没忍住哼了一声，“他外出历练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一回来倒是还有脸说这种话。”
裴云舒和云城想到了一块儿去，他把云城说的话同三师兄说了一遍，又拖长音道：“师兄弟里面，你勉强能排个第四吧。”
“那岂不是还在小师弟之后？”三师兄拿出折扇扇了扇风，“行了，我算是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师兄弟里你最喜欢的，怕不就是二师兄了吧？”
云城忽而感觉到“自己”握紧了手，胸膛也开始变得快了起来。
他在期待着四师弟的话。
四师弟随着绳子荡了一下，顺着三师兄的话说道：“师兄说对了。”
云城面上有了热意，他情不自禁握拳抵在唇边，轻声咳了一下。想到身边还有小师弟在，更加难为情了，他欲转身同小师弟回去，却看到了小师弟看着他的眼神。
带着狠意和嫉色，饱含着黑如墨一般的恶意，但下一刻，小师弟便轻轻笑了起来，眼中全是揶揄，“二师兄，四师兄可真是喜欢你。”
云城还未探究的心又被这一句给打碎了，他好笑地摇了摇头，带着小师弟逃荒一般逃离此地。
之后，云城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注意起四师弟了。
四师弟喜欢笑，性子活泼，云蛮历练回来之后，他同云蛮总是有许多的话去聊。四师弟喜欢灵植灵草，有时候灵草开花，他便欣喜异常。四师弟还喜欢喝茶，特别是用晨露泡的清泉茶，他早上泡了许多壶，再从早喝到了晚。
云城还发现了，四师弟似乎很怕疼。
师父凌清真人对待小师弟极为不同，小师弟也是讨人喜欢的性子，云城双目时不时就会定在四师弟的身上，这就被小师弟发现了，小师弟寻了处无人的地方问他：“云城师兄，你是不是想同小师弟结为道侣？”
云城沉默了许久，待到日头西移，他才说道：“莫要胡言乱语了。”
他匆匆忙忙躲过小师弟，小师弟在身后说：“二师兄，我觉得四师兄一定也是心悦你的。”
云城这一夜，修炼不下去了。
这日之后，云城便更为注意四师弟了，可是很快他就发现，只要小师弟在四师弟的眼前，四师弟就只会看到小师弟。
无论是在师父面前还是在师兄弟们的面前，只要小师弟在，裴云舒便只会注意他了。
云城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久之后，有其他峰的弟子同裴云舒熟识了起来，一来二去之后，裴云舒便说想同他们一起下山历练。
他们所去的那个地方危险得很，小师弟当即变了脸色，当着所有人的面冷着脸驳回了裴云舒的请求，话说得狠了，听起来就极其伤人，云城不知道其他的师兄弟们是如何想的，但他也不想要让云舒离开无止峰，便沉默不语了。
师兄弟们都没有说话，裴云舒最后红了一双眼，泛起了倔劲，“我偏要去！”
四师弟转身回院中收拾东西，云城看到小师弟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地变化，脸色铁青，之后，小师弟便进了师父房中，不知说了什么，再出来时，师父便将云舒师弟关起来了。
云城知晓后，除了担忧，更多的竟是一种隐秘的喜意。
师弟关在他的那院中，方方正正金屋藏娇，没有外人哄骗，也染不上世间尘俗，这就是顶好的方法。
那之后，即便没有口头说过，师兄弟几日也好似遵循着某种暗中规矩一般，谁也没有率先去找四师弟，谁也没有与四师弟交谈。
摆上一张冷脸，就会让师弟害怕，师弟害怕了，就会极为听话。
这之后，又一日夜晚，小师弟来找了他，他喝着酒水，口吻不知是炫耀还是抱怨地道：“四师兄总是缠着我，他那副样子，像是想同我结为道侣一般。”
那晚不知小师弟是何时走的，但是云城却喝酒喝到了天亮，等日出东方，金光满地，他双眼泛着血色和冷意，踏进了四师弟的院落当中。
陷入幻境寄在本体身上的云城忽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这种不妙的预感随着他走近师弟的院落而变得越来越重，最后甚至心口骤停，太阳穴跳得发疼。
随后，他就知道这股不妙的预感是为何而来了。
他拿起了师弟的本命法宝，居高临下地看着师弟在地上一步步地逃离。
师弟的眼中含着水光，惊恐交加，他带着哭腔道：“二师兄，我再也不招惹小师弟了，我会离开师门，你放过我好不好？”
修为被封的小师弟在他面前可怜得像只断了翅膀的鸟儿。
云城制止不了自己，他甚至不能闭上眼睛，不能装出自欺欺人的模样，每一次落在裴云舒身上的剑鞘，裴云舒的每一声呜咽和恐惧疼痛的叫声。
让他心口破了一个大洞。
寒风漫入骨髓，是从根部泛着冷意，云城不敢看裴云舒的眼神，不敢看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却被迫看完了，他一点点地看，一点点地感受，幻境宛如真实，剑鞘打在腿上的感觉永世难忘。
四师弟将他放进这个幻境中原来是这个意思。
云城心口抽疼到了麻木的地步。
他听着幻境中裴云舒的沙哑哭声，想起了之前他问过他的两遍话：“师兄，你为何要打断我的腿？”
原来四师弟是这个意思。
*
云景和云城陷入幻境不久，他们的面色就露出了一些痛苦，眉间纠着，双拳紧握。
裴云舒却是没有再管他们了，他等着烛尤将宗主打落，那些魔修看着他这幅样子，都在心中暗骂不已，骂完了之后，就开始思考着该如何才能活命。
没等他们思考出来，他们心中不可战胜的宗主就重重从空中摔落到了地上，烛尤迎头冲下，利爪穿过了宗主的胸膛。
“……”花锦门的魔修惊慌失措，“宗主！”
裴云舒眼中一亮，他飞到了烛尤身侧，探身去看宗主，“烛尤，他被你杀死了。”
烛尤的身上也满是血腥气，他也受了不少重伤，这会儿正喘着粗气，见裴云舒过来，就握着他的肩转过身，掐着裴云舒的下巴深深吻了上去。
还未发泄完的戾气和战意在唇舌交缠中化成了另一种的火热，烛尤揽着裴云舒的腰，忍不住的搓揉，将衣衫揉成了一团皱褶。
裴云舒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青红交加，按下了烛尤的头，提膝往他腹中击了一击。
“你给我老实一点，”裴云舒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蛟龙肉，“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煮了吃了！”
“吃什么？”烛尤鬓角汗湿，气息微燥，“吃我的龙根——”
裴云舒捂住了他的嘴。
之后，裴云舒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宗主的尸首，确定他是死的透透的了，他拎着烛尤离开此处，一跃便跃到了百里戈躲藏的地方。
那些花锦门的魔修得知宗主死了之后，一半是悲怆欲绝，一半暗藏喜意。他们也不围在这儿了，顷刻之间就散没了人。
清风公子道：“宗主死了，他们就不用担心体内的毒丹发作了。”
裴云舒等人才知道他体内原来还有一颗毒丹，清风公子知道这不能作为借口，他将授神图带回花锦门，有自己所中的毒丹原因在，但也是因为授神图是宗主所有，只有宗主能知道破解之法。
他将他们带来，也是想找到这破解之法将他们放出来。
但此时宗主已死，万事落定，他说这些也只是自取其辱，不会有人相信。清风公子低声道：“我随你们处置。”
他说这话时，眼中直直看向裴云舒。
裴云舒当做不知，低垂着眼，身旁的烛尤玩着他的手，将他的白皙指头玩弄地泛起了粉意。
百里戈在一旁道：“先别说这些了，花月还抱着那婴儿，在这处找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先将婴儿埋了吧。”
其余人点了点头，去找些风水宝地。裴云舒同烛尤跟在最后，烛尤不知怎么回事，呼吸声一直很是粗重，这会正玩够了他的手，又觉得这颜色实在是好看，便含在了嘴里轻轻一吸。
裴云舒回过神，从他嘴里抽出手，在烛尤衣衫上蹭了几下，“你怎么也跟个婴儿一般。”
烛尤想了想，他如今战败了一个强敌，正是亢奋的时候，便道：“我是婴儿，能喝奶吗？”
裴云舒想起他之前的浑话，有了些怒意，但烛尤忽而一个弯腰，打横将他抱了起来，扔下了前头的那群人，抱着裴云舒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烛尤，”裴云舒气狠了，一口咬上了他肩上了肉，“那边要下葬婴儿，你在这时胡闹些什么！”
烛尤：“人死不能复生。”
裴云舒眼睛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滚！”
“我也是婴儿，”烛尤低头，按着裴云舒探入他的唇中，掐着他的两腮，让他张开嘴，“你疼我，照顾我。”
他身上的血气浓重翻滚，让他变得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烛尤离开时，几缕银丝闪着靡丽的光，烛尤又低头逐了他一口，最后裴云舒闹得厉害了，他还抬手惩戒地打了下裴云舒的臀，红着眼把裴云舒压在了树上，衣衫撕裂，好好当了一回婴儿，喝饱了水。

第95章
树木晃荡，叶子飘在滑腻肌肤上，被大掌弹落，又将白肤揉成了粉色。
烛尤的动作带着粗鲁的激动，他把裴云舒逼在怀里，速度越来越快。
裴云舒的手已经酸软地想要放下，但还是被烛尤拉着，手心的烫意越来越炙热。
“你快点……”裴云舒疲惫地眨眨眼，嘴巴烫得发疼，“快……”
烛尤被催得急了，眼睛都红了，“夫人乖，握紧。”
这么多次过去，裴云舒的手上功夫还是青涩极了，烛尤也是一样，只把控着裴云舒的手，重了轻了时都觉得激动，但总是觉得还差一点，在临门一脚前总是冲不过去。
裴云舒挨个握了两个，手心都要磨破皮了，他心里还急着去看婴儿，心一横，就低下头去亲了一口。
粉嫩的唇瓣一贴上去，这临门一脚就跨过去了。
烛尤呼吸声还是粗重，他红着眼睛看着裴云舒，脸上的妖纹靡丽地跟花纹一样。
这一下的味道重极了，裴云舒满脸纠结地擦去脸上东西，难受地想洗个澡，烛尤又抓着他来亲，肌肤上点点血红惨烈。
裴云舒担心了，他把擦过脸的帕子放在一遍，伸手朝烛尤额头探去，“怎么了？”
烛尤的鼻息跟火烧的一般，声音沙哑着就吐出一个字：“热。”
不会是因为对战，导致灵力紊乱沸腾了吧？
裴云舒往他腹部摸去，烛尤没有拦着他，神识一探了进去，就见那颗金色的妖丹发着火一般的颜色，红光灿灿，热意一下子就冲上了神识。
裴云舒拉着烛尤起身，烛尤以为他是想找一处更加隐秘的地方，双眼已经定在了裴云舒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衣衫上面被撕出了一道口子，烛尤没忍住又伸出去了手，拉着这条口子撕出了雪白的肩头。
等到了地方，烛尤就要压倒裴云舒：“睡觉。”
裴云舒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推到了湖泊里，再把身上所有冰属性的法宝和符纸一鼓作气地扔进了水里，水面瞬间结了一层冰，寒意冒出，冻得烛尤瞬间软了。
烛尤：“……”
本以为是火热亢奋，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看着裴云舒，裴云舒呼出一口去，抬手擦去脸上的汗，庆幸道：“还好来得及，现在好多了吧？”
烛尤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裴云舒闻到了自己手上的味道，僵了一下，蹲下身在冰水里洗了下手和脸，洗完之后皮肤已经被冻红了，鼻尖一点红意，显得惹人怜爱。
他抖了一下，甩掉手上的水，轻呼，“好冷。”
烛尤在水中幽幽道：“是很冷。”
裴云舒露出一个笑，莫约是摆脱了师门又恢复了记忆，这个笑容轻松愉悦，瞧起来便可爱极了，“那你多泡一会儿，你的妖丹现在正激动着呢，等平和之后再从水中出来。”
烛尤把头也埋在了水里，黑发在水面上跟水草一样的散开，瞧着如同水鬼一般骇人。
那边厢的百里戈等人也找了处风水很好的地方，不是花锦门的地盘，人迹罕至，在那处下葬挺好。
而云景和云城就被丢在原地，裴云舒将他们拉进幻境时，让他们保持了理智与清醒，让他们旁观上他们的所作所为，再体会一遍裴云舒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修仙之人信轮回转世，幻境里那么真实，他们极大可能就迷失了进去，以为那是真的，就在那里过上一辈子。
修仙人的一辈子多长呢？
在幻境中，裴云舒死去之后，他也不知道他们会经历什么。
但总是，也算是让他们体会一遍了。
百里戈等人接到了裴云舒的消息，将婴儿埋了之后就回头去找他和烛尤。等他们走了之后，无忘尊者突然现出了身形，垂头看了眼坟包，婴儿尚且稚嫩的尸身飞出了地底，飘在无忘尊者的面前。
无忘尊者叹了口气，将婴儿带在一旁，找到了躺在地上的云景云城二人，总归是他们欠下了一条命，也需他们来结了这份因果。
等他到了地方时，无忘就看到了宗主死去的尸首身上有黑气蒸腾。这黑色魔气见到无忘尊者后激动异常，汇聚成了一起，陡然朝着无忘尊者冲来。
无忘尊者身形一闪，躲过了这些黑气，却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婴儿，黑气阴错阳差地冲入了婴儿体内，本来已经死去的婴儿倏地睁开了眼，眼眸中全是不敢置信。
无忘尊者在婴儿周身布下了一个结界，沉声道：“魔气。”
还是他曾在打坐之后被拉入梦境，被告知裴云舒所在地方的那道魔气。
想到裴云舒，无忘尊者便心口猛地一疼，一瞬间近乎肝胆俱裂，他咽下喉中鲜血，面无表情盯着着魔物，稍微一探，就能知道这魔气不过是占了本体的一小半而已。
“你想夺舍我，”无忘尊者淡淡道，“既然如此，我就要将你彻底给找出来了。”
婴儿张嘴冷笑，却只发出几声极细的哭啼，无忘尊者将他封印住后，看着地上两个弟子，眼中复杂闪过，挥袖将他们一同带回宗门。
*
无止峰上，凌清真人看着两个弟子，面上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冷着脸，眉头拧起，知晓了发生何事之后，不知自己该是愤怒还是失望。
师兄弟兵戈相向，而他的四弟子，已经变化地如此大了。
将云景云城拉入幻境中的神识，凌清真人已看出分神期的威严。
他心中情绪万千，终究还是想要知道，云舒到底给他的两个师兄布了一个什么样的幻境。
无忘尊者在一旁看出他的想法，道：“凌清，你要进入了，道心恐怕不稳。”
凌清真人叹了一口气，“您就在一旁，也拉不出他们两人吗？”
无忘尊者垂着眼，“不能。”
裴云舒想给他们惩罚，那他就不能将
他们唤醒。
凌清真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向来亲近他的四弟子为何走到这步，许多事在他眼中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雾般看得不甚清楚。
弟子们的嫌隙还未被他看见，就已经裂成一道深渊了。
这是从何时开始的，是自将云忘领上山之后吗？
凌清真人只觉得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但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罢休，他郑重点了点头，“师父，我会多加小心。”
外侧忽而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云蛮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他来不及对着师祖和师父行礼，一张风流多情的脸上，此刻已满是坚毅，“师父，我同你一起。”
凌清真人呵斥了他几句，可是云蛮极为坚持，凌清真人终究还是同意了。
他们都想知道，裴云舒布下的幻境之中，究竟会发生何事。
*
裴云舒腿断了。
是被云城打断的。
听闻这件事情之后，云景心中一震，在院中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他悄声落在裴云舒屋外的窗口处，看着里面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人。
身子还在发抖，脸上失了生气。
云景看了许久，在他身上无法控制自己的大师兄心道，云城是怎么想的呢？
他离开了裴云舒的院子，去和云城打了一场，他下了死手，打到一半的时候，小师弟冲了出来，他疯了一般的和云城拼了命，双眼血红，恍若入魔之相。
师父将小师弟关了起来，又谴责他们二人闭关，云景在闭关之时，总是会一遍又一遍的想起躺在床上的裴云舒。
担忧和怒火交织，心疼和愧疚交缠，若是他能大胆一些，别管师兄弟那什么私下底的规矩，带着师弟直接离开这里，说不定他们就不是这番光景。
被关着闭关的时日里，云景所有的时间都去想了裴云舒，他庆幸着还好，还有时间，待到闭关之后，他就带着师弟离开，师弟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用一生来补偿那些他犯下的错，用灵药灵石好好让师弟恢复，任凭师弟打骂，只要师弟愿意在他身边，他就已然觉得别无可求了。
只要师弟在他身边。
他的师兄弟们也没人能比他更适合照顾师弟了。
在这样的想象之中，闭关的时日也快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终有一日，门开了。
云景欣喜异常，很少笑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我以为才刚刚过去了一半，原来已经闭关好了吗？”
“确实只过了一半。”来通知云景的小童眼中露出难过的神情，他的面上纠结，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同云景开口。
云景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定定看着小童。
小童张了张嘴，声音逐渐远去，好像天外来音：“师兄，云舒师兄他……”
他什么？
云景只看到小童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又重新端起笑意，“云舒师弟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好了，师父将师弟放出来了？”
小童看着他的眼神一变，其中的悲伤加重，又夹杂了同情，他看着云景说道：“师兄，你还是……快去吧。”
“云舒师兄他死了。”
……
云景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裴云舒的面前的，他到了时，云城已经跪在了床头，失神一般直直看着床上的裴云舒。
躺在床上的人身形瘦削，脸颊也瘦了许多，放在被褥外侧的手，细白的像没有活气的树枝。
云景踉跄地走过去跪下，手去握住裴云舒的手，他伏在床头，轻声唤道：“云舒师弟？”
云舒师弟既没有睁开眼含着恨意地看着他们，也没有挣脱他的手，瑟缩地想要躲开。
“师弟，莫要睡了，”云景道，“师兄错了，你打一打师兄出气。”
他伸直腰，凑到裴云舒的手上，脸碰到冰冷指尖的那一瞬，云景眼中的热泪却不可控制地留了下来。
他在裴云舒泛着青色的掌心里，哭得不能自已。
小师弟冲进来之后，在门外他便僵住了，他直愣愣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人，似乎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床上的那人又是谁。
他走了进来，真的清清楚楚看到了裴云舒的面容之后，便弯着腰弓着背，死死抱住自己，仿佛有难以忍受的剧痛一般。
凌清真人的声音在远处含着惊呼传来：“师父！”
这一切，都听不到云景的耳朵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双手从他身旁抢走了裴云舒，那人有着同小师弟一样的面容，只是双眼血红，眉心有一点血红，是已经入魔的状态。
云景疯了一般想要上前撕扯，想要将云舒抢下，可最后他和师弟们被打成重伤，四肢无力的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入了魔的云忘将师弟抢走了。
裴云舒死了之后，寄在本体之上的云景同云城突然能控制身体了。
可他们却茫然极了。
缓过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想要杀死自己结束幻境，可无论用什么办法，他们却总是无法杀死自己。
修仙之人的寿命很长，长到他们即便是不再修炼，也能活得很久很久。
云景和云城用了一百年的时间去寻找云忘想要抢回自己的四师弟，他们听闻四师弟被云忘藏了起来，听闻云忘吃了许多魔物，想要寻求复活师弟的方法。
可他们每一次，都被云忘打得半死不残。
最后一次，云忘似乎是不耐烦他们了，等他们伤愈之后，再也找不到云忘和裴云舒了。
死也死不了，回忆在一遍遍之后成了折磨人的利器，比回忆更折磨人的，就是漫长的生命。
漫长的、无一丝希望的生命。
云景沉溺在了酒水之中，可醉酒之后，也总是见不到师弟。
没有尽头，出不去，永远没有师弟的世界。
……没有师弟。
*
裴云舒盯着湖面，见哪里有冰消的痕迹，就赶紧把冰属性的法宝扔过去。
再多的想法这会也被浇灭了，烛尤恹恹地从水池里爬出来，又被裴云舒一脚踹了回去。
“待着别动，”裴云舒，“等着百里过来为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烛尤游到水边，顺势抱住了他的脚，脱去他的鞋袜，水中的寒气弄得裴云舒脚趾蜷缩，他缩着脚，“你想做什么？”
烛尤抬头看了一下他的神情，看出了他面上的好奇之后，又挺起了身子，把他的脚按在下面，“揉一揉。”
脚底下的一团跟火一样的热，裴云舒踩了两下，那一团又倏地变大了起来。
他可不想白日淫宣，要抽回脚，烛尤握着他的脚裸不放，硬着按着他的脚踩在上面，裴云舒脚脖子都红了一圈，耳边听到了有人过来，他朝着烛尤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脚下一个使劲，硬是踩着这里将烛尤踩进了水底下。
一声惨叫的龙吟响起，百里戈等人一惊，连忙赶过来一看，烛尤正半人半妖地在冰水里翻腾，双手捂着下面，疼得面目都拧在了一块。
“这是、”磕磕巴巴问道，“这是怎么了？”
裴云舒刚刚穿好鞋袜，站在湖旁便看了一会儿，瞧着烛尤实在是疼，就蹲下来朝着烛尤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烛尤翻滚了好几圈，才可怜巴巴地朝他游来，身上的水珠滴下，看上去是被欺负极了。
裴云舒瞧着没有血迹，烛尤也缓过来了，就拍了拍烛尤的脑袋，安抚小狗那般，“乖，一点儿也没事。”
烛尤：“需要亲亲才能好。”
裴云舒沉默了一会儿，避重就轻道：“再说吧。”
他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裴云舒的脸皮虽是不知不觉间被烛尤带的变厚了，但还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的厚度。
烛尤在水底下，趁着没人看他，摸了一把自己的两个兄弟。
受了一下疼，晚上让夫人亲亲你们，一个就能将夫人的脸颊撑大，到时候要是能让夫人轮流亲一下，那就相当的值了。
甚至还想要夫人多踢几下，烛尤心想。

第96章
当天晚上，一行人落脚在了一处偏远小镇上的客栈里。
烛尤心里想着事，眼睛时不时从裴云舒身上扫过，裴云舒正听着百里戈对烛尤妖丹变化的猜测，时不时点下头，表示有理。
老板热情地把最好的房间给清理了出来，让小二送上热水，待到了休息的时候，百里戈才揉了揉裴云舒的脑袋，打趣道：“云舒为了烛尤操心甚多，真的不考虑考虑戈吗？戈既不会惹麻烦，也没有一身的毛病。”
裴云舒往烛尤看去，烛尤面色平静，但眼中已升起巨浪滔天怒火。
百里戈也看到了，他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今晚你二人好好休息。”
烛尤站起身跟在百里戈身后走了出去。裴云舒一个人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后，门声响起，他回头一看，烛尤脚步稳当地走了进来，脸上神情没有变化，瞧见裴云舒看他，露出一个稍显疑惑的神情。
“百里喜欢说笑，他没有那个意思，”裴云舒别扭解释，“我对他也没有那个意思。”
烛尤歪歪头：“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裴云舒噎了一下，但还是直白道：“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这只是朋友的喜欢。在男欢女爱上，百里都可以当我的老祖宗了呢。”
烛尤感到了几分心虚，他走上前，低声问：“你年岁多少？”
裴云舒想了想，慢吞吞道：“不记得了，但总不会是十几二十几的小孩子了。”
烛尤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他欲言又止地看了裴云舒好几眼，又皱起了眉，拖着沉重的步伐坐在桌旁，想着今年他又是多少岁。
他也记不清，总之不低于五百年。
他也能做裴云舒的老祖宗了。
裴云舒不知晓他又在想什么，轻声走到屏风后用小二送上来的热水洗漱一番，就听到外面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
“你们这地方真的是破，”爽朗的声音带着笑，说的话虽是不好听，但倒是让人生不起讨厌，“哎，真的没有上房了吗？我多出些钱，跟他们好好说说，没准能匀我一间。”
“边少爷，您有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外头还有那么多的好客栈，您怎么非和这里杠上了呢？”
裴云舒听这声音越听越耳熟，他走出屏风，倏地打开了门，往外探出一个脑袋，瞧见了正朝着这里走来的人，“边戎？”
边戎正同着身边的人说着话，闻言朝着裴云舒看来，也是一喜，俊脸露出笑，大步走到裴云舒跟前，“裴云舒，竟然会在这里碰到你。”
裴云舒走出门，也不禁笑了，“真是巧了。”
边戎一身紫衣，显得霸气非常，他见到了熟人心中高兴，话也不自觉多了起来，最后和裴云舒并肩下了楼，在客栈中的小院中坐下说着话。
“我原想第二日去找你说说话，你把巫九击败那日，我心中总算是出了一口气，”边戎哼笑一声，“他那画册上把我二人画得如此之丑，真是小人行为，恨不得全天下都没有比他更俊的美男子出现。”
裴云舒想到了那话，也真的是无话可说：“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画法。”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了些不堪回首的意思。
“但我没想到之后你就不见了，”边戎说，“得知你不见的消息后，我还领着玄意宗的人一起去找了你，巫九更是找了你许久，第二次比赛的时候，眼底一圈黑，那场就跟对手打了一个平手了。”
裴云舒张张嘴，边戎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般，在唇边竖起手指，一边眉毛高高挑起，羁傲的劲儿就出来了：“你别同我说些什么客套话了，我们找是我们的事，不必心中不安。”
裴云舒笑了开来，“好吧。”
边戎伸手拍在他的背上，“这样才对。”
楼上的窗户口，烛尤站在旁边，垂着眼看着他们两个人。
他眼中的神色看不清，只觉得那人放在裴云舒背上的手刺眼极了，烛尤背在伸手的手微抖，压着的怒气让屋里的瓷杯咔嚓一声碎裂。
方才百里戈说的那话都没有这样让他心火狂烧，现在却气得难受极了。
等裴云舒上来后，烛尤还是站在窗户边，裴云舒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似乎刚刚和那男修聊得很是愉悦。
烛尤默不作声地回头看他，有气撒不出来，又气得心里酸疼地坐在了床边。
他从裴云舒的二师兄云城那里学到了一个道理，不能对裴云舒的朋友出手。
他想砍了那个碰裴云舒的人，哪里碰到了裴云舒就把哪里砍下来，然而只能想想，现在只能憋着生气。
一个年级轻轻长得没他俊的小子，这才见过几次面，都能同裴云舒如此亲密了。
他初次与裴云舒见面时，无论见了几次面，裴云舒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害怕。
裴云舒不知烛尤是怎么回事，他迷茫地看了过去，看了半晌之后，又被烛尤赶去洗漱，趁着他洗漱的时候，烛尤飞出了窗口，抓了几只蚂蚱上来。
等裴云舒一脸湿气的走出屏风后，就见着烛尤阴恻恻地在瞪着桌子上的那几个蚂蚱。
蚂蚱被他吓得不敢动，长长的尾巴瑟瑟发抖，裴云舒走过去一看，笑了，“想玩蚂蚱了？”
烛尤让他坐下，然后伸出了手，将蚂蚱其中两个放在了一起，“这是一对夫妻。”
裴云舒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奇怪地看着烛尤几眼，跟着烛尤去看桌上的蚂蚱。
烛尤淡淡瞥了一眼蚂蚱夫妻，那两只蚂蚱就战战兢兢地靠在了一起，见它们表现出了夫妻的模样，烛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出去了手，将蚂蚱夫妻中随手拽出了一个放到了中间。
烛尤道：“这个是妻子。”
裴云舒：“……”
他睁着眼，竭力表现出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
烛尤将其他的蚂蚱围着这个“妻子”绕了一圈，随后抬眸，沉沉地看着裴云舒，“除了他的丈夫之外，其余的蚂蚱对妻子都抱有非分之想，它们接近妻子，是心怀不轨。”
说着，他推了一下围起来的蚂蚱之中的一个，那个蚂蚱抖了一下，朝着中间的“蚂蚱妻子”跳去，一下跳到了它的背上，姿势着实不雅。
烛尤眯了眯眼，暗中勾了勾唇，再抬眸看向裴云舒，“所以，这个蚂蚱一定要知道，除了它丈夫身边，其他的蚂蚱都不安全。对它好的只有丈夫，其他人遇见了它，都会欺负它。”
裴云舒缓缓眨了眨眼，“唔。”
烛尤手一挥，就将这些小虫挥到了窗外，他自认为裴云舒已经懂了他的意思了，身心都畅快了起来，一个愉悦之下，雄雄沸腾火气冲到了身下。
烛尤撩开衣衫，指着，“你看。”
裴云舒正在喝水，随意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水没喷到烛尤身上，烛尤淡定，他将外衣脱下，那里一团更是顶得老大，“云舒，看。”
像是在跟裴云舒炫耀什么秘宝。
裴云舒本来想忍着不理他，最后忍不住了，“我也有，你炫耀什么？”
烛尤走过来猛得弯腰抱起他，裴云舒小小叫了一声，下意识抬手环上了他的脖子，“烛尤，你干什么！”
烛尤将他放在床边上，给他脱了外衣，掰开他的腿，“看看你的。”
裴云舒憋红了一张脸，想合上腿，但烛尤力气大，掌着他的腿掌得牢实，烛尤看着这一小团，笑了，“小。”
“轰”的一下，裴云舒头上能冒烟了，全都是被气的，他瞪着烛尤：“我没有你那般的禽兽，随时随刻都跟野兽发情一样，我这才是正常的！”
烛尤盯着上面看，在他的视线之下，竟然真的开始站起来了，裴云舒脸色又变青了，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嘶……”下面没动静，眼泪却被逼出来了。
裴云舒浑身上下都生得白净极了，连那处也是，从未用过的地方粉嫩干净，就算跟着烛尤厮混了几次，但还是好看得嫩生生的。
烛尤趁他不注意，一把将他的裤子拉了下来，他的动作太快，裴云舒只觉得腿上一凉，白皙肌肤已经露了出来。
他伸脚去踹烛尤，往里一滚就上了床，拿着被子盖住了自己。
烛尤伸进被子里，拽着他的脚腕将他拽到了床边，“被子能护住你吗？”
他站直身子，脱下衣物，汹涌的东西差点弹到了裴云舒脸上。
烛尤垂眸看他，眼中神色比下面还要骇人，“被子护不住你，只有丈夫才能护住你。”
外头大半夜间下起了细雨，雨滴砸在草地叶子之间，掩住了呜咽的哭泣，裴云舒狼狈得满脸都是泪，抓着绸缎枕头一直往里面缩：“不要了……不要……”
烛尤按住他的腰，狂风携裹着暴雨，水面上的船波荡起伏，好几次差点翻到水里。
哭得眼皮肿起，嘴巴也肿起，声音都沙哑着好听，烛尤一半是心疼，一半觉得兴奋。
他狠狠地钉在裴云舒身上，动作大开大合，比雨水之声还要响亮，心中藏着一整个晚上的醋意借机倾诉，含着蜜一样的都甜在了裴云舒的身上。
裴云舒被他的一句句不知羞的话说得满身泛着粉意，内里坚韧的人外面却娇的一碰就红，烛尤按着他，问他到底谁的大。
裴云舒含着哭腔，又是委屈又是欢愉，“你的，你的……”
“我的什么？”烛尤定住不动了。
痒意发麻，唇瓣被咬得生疼，裴云舒羞恼至极，“你说能是什么？”
烛尤折磨他一般，“那我的两个，又是哪个更好？”
“我不知道……”可怜兮兮的人眼神迷离，香气灌满了整个床帐之内，染得手指都有了让人失了心魂的香气，“我不知道。”
烛尤就用了一夜，让他知道哪个是更有力了。
以往藏得好好的蛮横和欲望只是藏了起来，今夜裴云舒才知道，人有千千面面，妖也有千千面面。烛尤这个妖平时藏得那般好，今晚却止不住的莽撞和烈火。
他从来没变，对裴云舒的欲念和贪婪深埋在了骨子里，因为裴云舒不喜欢，就装模作样的学成了个人样，但终究烛尤还是烛尤，热到青筋血液中的猛兽。
烫得裴云舒觉得自己被放在了火上。
其实是被烛尤放在了心头尖尖上。

第97章
第二天一早，边戎来找裴云舒，敲了几下门，“云舒，你醒了吗？”
房内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片刻，有人打开了门，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俊美到妖异的脸上有几分餍足神情，“你找谁？”
“我找裴兄，”边戎彬彬有礼地看着这个男人，“你与裴兄是睡一间房吗？”
“我们睡一张床，”烛尤眯着眼，将“床”字压得极重，“他现在还没醒。”
这个人每说一个字都有极大的压迫感，边戎站在他身前时，感觉到骨子里的本能也在叫嚣着快跑，他虽然傲气，但并不蠢笨，边戎识趣地道：“我今日要离开此地了，此时就不打扰裴兄了，还请这位道友替我同裴兄道个别。”
烛尤轻轻颔首，“会的。”
边戎朝着他点点头，直到他的身影彻底不见了，烛尤才悠悠走到了楼下，端上了一碗粥和熟蛋回了房间，放在屋里的桌子上。
房间里一股麝香萎靡的香味，烛尤觉得这个味道好闻，带着裴云舒的香气，因此也舍不得打开窗户散气。
他把床幔给撩起，半伏在床边，“云舒，吃东西。”
裴云舒“嗯”了两声，在绸缎枕头上露出来的半张侧脸睡得香甜，烛尤把他脸边的发丝撩起，低头把他颊边绯红一片的肉含在嘴里吸了一口，放开时发出了一道响亮的“啵”声。
裴云舒被吵醒，伸手推着烛尤的脸，“坏蛟……起开。”
烛尤直接把他抱了起来，腾空而起之中吓得裴云舒瞬间清醒了过来，双眼瞪大，迷茫无措地看着自己飞了起来。
客栈中的粥熬得挺稠，烛尤喂他一口裴云舒便吃一口，等吃到半碗，裴云舒推开了碗，故作冷硬高贵的语气道：“饱了。”
他吃饱了烛尤也不放下他，接着他吃剩下的那些，几口就粗鲁地将饭食咽了下去。
吃完后烛尤又把裴云舒抱到了床上，蹭蹭他的脖颈，手脚老老实实，“云舒。”
裴云舒冷冷应了一声。
等连喊了四五声之后，裴云舒总算是没法对着他冷着脸了，他翻过身对着烛尤，双手捧着烛尤的脸，认真地同他讲着道理：“做这种事伤身，修道之人更不可重欲。”
烛尤皱起眉，困扰无比，“可是我心痒。”
裴云舒有些不解：“那一定是你没有认真念清心咒了。”
“……”烛尤缓缓道，“有你在，我为何要念清心咒？”
裴云舒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你是妖兽，或许还可以纵容自己一些，我是人修，光是……比不上妖兽的。”
烛尤拍了拍他的屁股，言简意赅道：“它好，比得上。”
裴云舒抓着他的手往旁边一扔，没忍住飞了烛尤一眼，爬过他就要下床，“我真是跟你怎么也说不通！”
烛尤跟着他下了床，不知他怎么气恼了起来，但还是好脾气的将裴云舒抱在怀中，同抱着婴儿那般托着他的屁股，再拍了一巴掌，“不乖，不能赤脚踩地。”
裴云舒“唔嗯”一声，将通红的脸埋在烛尤怀里，断断续续说不出反驳的话。
等烛尤给他全身上下按照自己心意打扮了一番之后，裴云舒才被他放在了地上，自己走出了房间。
花月他们正在楼下吃着全鸡宴，听到声音后朝上一看，笑还没咧出来，已经僵在了脸上，“云舒你……”
裴云舒下意识捂住了脖子，脸上又瞬间飘上了红云，他瞪了烛尤一眼，才转过头佯装淡定地道：“这是被虫子咬的。”
“不、不是，”底下的人直愣愣看着他，一言难尽，“云舒，你今日穿得可真鲜艳……”
活脱脱的富家公子哥的模样，先前的那些出尘气质一下就被拉到了地上。
裴云舒一愣，这才抬手往自己身上一看，大红大紫上了身，衣袍绣有暗纹云祥，走动间银丝闪烁，一股天然的富贵潇洒之意呼之欲出。
他眉心抽动几下，烛尤在身后推了推他，“这样好看。”
“确实好看，”百里戈上下打量了一番，从袖中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前挂在裴云舒腰间，玉佩和衣衫上的金扣相碰，便发出了一道悦耳之声，百里戈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后两步道，“云舒，这些颜色要比素色还要衬你。”
裴云舒被打量得僵在了原地，浑身都是不自在，清风公子在这时突然冷声道：“菜要凉了。”
饭菜香味诱人，比白粥好吃多了。裴云舒又跟着吃了一些，烛尤一直给他传音，“禁油禁辣，不能吃肉，吃些清淡的。”
裴云舒装作没听见，手麻利的尽是往够滋味的菜上下手，烛尤拦不住他，眉头皱得老高。
三口之后，烛尤攥住了他的手，当着众人的面把他拽到怀里，让他坐在大腿上，给他把那些沾着辣的肉片在水里唰上一下，自己咬了一半，尝着能吃才把另一半送到裴云舒面前。
裴云舒偏过脸，“不要吃你吃过的。”
烛尤把肉片放到自己嘴里，撂下筷子，抬起裴云舒的下巴，嘴对嘴喂给他吃。
这样喂了两次，怀里满脸通红的人才乖觉，乖乖地吃着被咬掉一般的饭菜。
桌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烛尤对待裴云舒的一举一动，跟把裴云舒看成了一个瓷人一般，抱在腿上怕冷着，含在嘴里怕热着，细致得都照顾到了一根头发上了。
“烛尤，你这样对云舒，不怕云舒嫌弃你吗？”
烛尤喂给了裴云舒一口清茶，裴云舒正乖乖地张大着嘴巴，红色舌尖躲在唇里，若隐若现得勾着别人的魂。
他没忍住，移走了裴云舒眼巴巴看着的美食，自己上去啄了啄唇，“好吃吗？”
裴云舒眼中都被欺负出了水雾。
又亲了一口再给裴云舒喂饭的烛尤才有心思回道：“结了同心契，嫌弃也不能反悔。”
话音刚落，碗筷掉地的碎裂声陡然传来。
裴云舒耳根猛得红到了底，被口水呛了一下，“咳咳咳……”
怎么就这么突然说了出来了！
花月恍惚道：“同心契……完了完了，同心契。”
云舒美人这辈子都要栽倒这个蛟龙手里了，连做小都做不了了。
三人之中，也只有百里戈最为平静了。清风公子沉默着收拾了地上的碗筷，低声道：“恭喜。”
烛尤抚着裴云舒的后背，对着清风公子难得有了一个好脸色，面含笑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结了契，”百里戈笑眯了眼，起身走到烛尤身后，双手好兄弟一般拍着烛尤的肩膀，“那烛尤大王你可有和云舒成婚的想法？”
他一掌拍下来就跟一座重山一般，烛尤不动声色扛了下来，听到成婚二字之后眼睛骤然亮起，抱着裴云舒的双手握紧，失神地喃喃自语，“成婚？”
百里戈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笑呵呵的面容也掩不住威胁，“烛尤，你莫不是从未想过同云舒成婚吧？”
裴云舒被“成婚”两个字砸懵了，到了现在也还没有回过神了，他仰着头，迷茫看向百里戈：“成婚？”
百里戈的神情柔了下来，他轻轻拍了下裴云舒的黑发，“云舒不想同烛尤成婚吗？”
“……”裴云舒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烛尤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眼睛赤红，宛如一副快要发疯的样子，他铿锵有力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我要同夫人成婚。”
裴云舒好不容易想要挣扎站起来，又被这一句话轰得头脑发晕，晕晕乎乎地坐在烛尤怀里，心想烛尤这是在说什么？
成婚，谁跟谁？
百里戈双手背在身后，露出抹孺子可教的慈爱笑容，“烛尤，你先放下云舒，问问他愿不愿意同你成婚。”
烛尤咽了咽口水，起身把裴云舒放到他坐下的位置上，自己蹲在裴云舒的身前，眼巴巴地看着夫人，“云舒，同我成亲。”
胸腔之内的心脏跳得快要冲出喉咙，短短一句话的功夫，手上就已经泌出了一层汗。烛尤的眼睛深邃而有神，只这么一双眼睛，现在却透出了些焦急的光来。
这些神采让他冷峻的外貌表现出了本质的笨拙，渴望渴求地等着裴云舒的一个点头。
周围都静了下来，裴云舒觉得眼前都是一片旋涡，耳朵都是一阵耳鸣，他努力闭眼又睁开，想要在旋涡之中看清烛尤的样子。
“云舒，”期盼到了沙哑，“同我成亲。”
唯独这一句话穿过了万千的阻碍和迷雾，清晰得传进了裴云舒的耳朵里。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裴云舒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捧起了烛尤的脸，不断靠近，然后在他脸上亲了响亮的一口。
“好，我们成亲！”
他要成家了，他要成为有家的人了。
新的亲眷，爱他的亲眷，永不分离的亲眷。
*
他们当日就选好了成亲的地点，就定在繁华无比的江南。
一路顺着江流直下，像个平凡人家那般走走停停，一路走来趣味横生，心中很是畅快。
到了地方之后，花月就带着裴云舒跑到了街市，“云舒，我老早就想看你穿婚服的模样了，必定是让狐狸我很是喜欢的样子，可是烛尤大人太坏了，骗着你给定下了同心契，你最终还是要给他穿上婚服。”
“我也从未穿过，不知好不好看，”裴云舒这一路心都是忐忑飘起来的，“花月，这里真的能买到婚服吗？”
花月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云舒，凡人之中有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有钱，你想要什么样的婚服都可以有！”
裴云舒愣愣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用袖口掩住发颤的手，“那就去看看吧。”
花月在他身边，眼珠转了几下，嘿嘿笑了两声，拉过裴云舒的衣裳，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云舒美人，你说，让烛尤大人穿婚裙怎样？”

第98章
花月这句话一说出来，裴云舒就有了几分心动。
他面上装的镇定：“花月，烛尤不会穿嫁衣的。”
“那凭什么云舒美人你穿！”花月不遗余力地想给烛尤大人添些麻烦，“虽然云舒美人你穿上嫁衣必定比烛尤大人好看多了，但婚嫁上可不能这么迁就烛尤大人，你向来为烛尤大人操了许多心，还不能让烛尤大人为博一笑穿次红裙吗？”
花月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想看裴云舒穿着俊俏的婚服想到不行，那种极为倜傥的新郎模样，一想就勾得狐狸直流口水。
这话冠冕堂皇得裴云舒都忍不住笑了，他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那你可有办法让烛尤穿嫁衣呢？”
花月脱口而出：“自然是用美人计了！”
裴云舒眉心一跳，不愧是狐狸，办法也总脱不开美色。
“不可不可，”连忙拒绝，“这办法不就是羊入虎口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烛尤大人那般好色，云舒美人，你信我呀，这方法绝对可成。”
几句话的功夫，商铺近在眼前，裴云舒和花月低声说着话，两人容貌非凡，衣着华贵，老板亲自带着人迎了上来，笑容热情：“两位公子，可需要什么？”
花月道：“老板，让我们瞧瞧你们这儿的婚服。”
老板连忙带着他们去看了一圈，花月和裴云舒一件件瞧了过来，这些绣服俱是数十个有名的绣娘花了数月的时间所做，每一件都雍容华贵无比，裴云舒总觉得无甚差别，分辨不出哪个更好。
花月已经沉浸在漂亮衣裳当中，满心满眼都只有红装了。
正为难的时候，身后有道声音道：“这些衣裳瞧着大同小异，还需穿在身上才能辨出好与坏。”
老板在一旁笑道：“可不就是这位公子说的那样。”
裴云舒转头一看，就见一年轻修士发上泌出薄汗，他气息微微急促，正在平息之中。
商铺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跟着巫九身边的下属此刻才跟了过来，面带焦急地道：“少宫主，你万万小心！”
巫九缓过来气后看了裴云舒一眼，又去看他身前的红衣，“你是要成婚了吗？”
裴云舒道：“你是跑来的吗？”
异口同声说出来的话，让彼此二人都愣了一瞬。
巫九还是一身明艳的华服，他双手背在身后，面上不自然的神情一闪而过，微微哼了一声，“我听边戎说在花锦门的地盘不远处见到了你，谁想你们也是一路南下，正好在此处遇见了我。”
裴云舒笑了：“也是与少宫主有缘。”
他想起了什么，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华贵无比的华服来，红色衣衫被他捧在手心，裴云舒恳切道：“巫道友，这华服还需还给你。”
巫九本来带着隐隐笑意的脸倏地冷了下来，黑着脸道：“我巫九送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再拿回来，你要是不要了，那就把它给扔了。”
花月跟个蝴蝶一样飞到裴云舒的身边转着圈，他掀起衣服一角看看，惊叹，“云舒美人，这华服比挂起来的那些还要漂亮多了！”
“不妥，”裴云舒不为所动，固执地捧着衣裳，“巫道友还是拿走吧，此物贵重，我不能要。”
巫九被气得胸膛起伏，他握拳移开目光，又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些婚服，不由再问了一遍：“你这真的是要成婚吗？”
裴云舒点了点头，面色稍霁，面上流露出了一些年轻人故作平静的红，“是要成亲了。”
花月多看了巫九几眼，攀上了裴云舒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云舒，快点同人家看衣裳吧。”
巫九的目光倏地定在了花月身上，片刻后皱起了眉，不客气道：“这妖是男是女？怎么一副雌雄不分的样子。”
花月呜咽一声紧紧扑到了裴云舒的怀里，背脊颤着，似乎哭得委屈极了。
巫九身边的属下面带尴尬之色，低声道：“少宫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巫九咬牙，他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一人一妖，甩袖怒气冲冲地出了商铺的门。裴云舒连忙将手中衣裳扔给了他的下属，巫九的下属接过之后，匆匆朝着裴云舒祝贺了一声百年好合，也跟在身后赶了过去。
花月哭声逐渐变成了大笑，裴云舒推开他叹了口气，挑了几身婚服一一试过，最后终于选出了一身，又从纹绣花样中挑出几个瑞兽详图，老板记下裴云舒的身量后，又要去记花月的身量，裴云舒摇头好笑道：“不是他。”
他指尖在一旁轻挥，凭空显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裴云舒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低声道：“老板，可能做出他能穿的婚裙？”
老板拍拍被吓到的胸脯，惊疑不定地看着裴云舒，又强撑着往化出来的烛尤影子上看了几眼，忙不迭道：“能能能，仙长想要什么样的我们都能，必定将这衣裳做得漂漂亮亮，不比您刚刚手里拿的那身差。”
裴云舒一喜，“那便多谢老板了。”
“只是不知道需要几日时光？”
老板擦去头上的汗，“仙长放心，我定会用最快的时间给你弄得妥妥帖帖！三日！三日之后您尽管来拿，必定会让仙长满意。”
裴云舒同花月跟老板道谢，愉悦地离开了商铺，又在街市上买了许多东西，商量好了怎么才能让烛尤同意之后，才往府中走去。
*
府中有方温泉，烛尤正在温泉中休息，突闻有水声响起。他睁开眼一看，就看到裴云舒披着一件衣衫，腰带系得松垮，正在池边试探地下水。
烛尤眼睛一亮，蠢蠢欲动地就要往裴云舒的方向游过来。
温泉池子大，中间横着一片高低起伏不平的假山，裴云舒好似没察觉到烛尤也在这里一般，正将乌发理在身后，脚尖点水，小腿也放进了温泉之中。
白皙肌肤一碰到水便被烫得白里带红，裴云舒心中默念花月对他说过的“美人计二三法”，面上淡定地撩起水拍在了衣衫身上。
湿了的衣衫紧贴着身形，将漂亮的曲线展现得一干二净。
烛尤在假山旁兴致高昂地看着，等裴云舒慢悠悠地整个人入了水之中才猛得冲了过来，一把掐住了细腰，就要往裴云舒脸上吻去。
裴云舒抵住了他，将他压在温泉池边，竭力镇定道：“你莫动，我来。”
烛尤眼中神色瞬间深了下来。
裴云舒深呼吸了几口气，俯身轻轻吻上了烛尤的唇，含了几口再咬几口，烛尤顺从地张开了嘴，小舌颤颤巍巍地探了进去，再一起翻云覆雨。
烛尤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但还是一动不动地靠在池边，他的眼神让裴云舒的身上犹如被火撩过一般，裴云舒压在他问道：“喜欢吗？”
烛尤哑声：“喜欢，还要。”
他抬手摸上裴云舒的心口，熟练的捻揉一下，裴云舒“啪”的一下打掉了他的手，再次告诫他不许动之后，才自己解开了松垮的腰带，将衣衫松开，凑近到烛尤唇前，快要送到时却又不动了，满脸红光道：“你穿嫁衣好不好？”
清香就在眼前，烛尤伸着舌尖也还要差一点，他根本就没听清裴云舒在说什么，就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裴云舒这才送到他的嘴里，一触到温热就双腿一软，烛尤连忙揽着他，埋首将心口弄得发烫刺痛。
竟然这么顺利……
裴云舒迷迷糊糊之间，倒是对美人计有了新的认识了。
*
裴云舒醒来以后，顾不得酸痛的身体，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拽住了烛尤的衣衫，又紧张又心虚地道：“你答应我的话不能反悔！”
烛尤的衣衫都被他扯乱了，他面色有了几分无奈，伸手握住了裴云舒的手，却不舍得扯下来，“不会反悔。”
裴云舒狐疑看着他，烛尤朝他歪了歪头，淡定道：“一个嫁衣而已。”
“……”裴云舒小声解释道，“我想看你穿，你会不会气我骗你？”
烛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回味了一番之中，直白道：“可以多骗我几次。”
只有当裴云舒真正主动热情了之后，才让烛尤懂得什么是极致的快活。
裴云舒面上红了，他放开扯着烛尤衣裳的手，慢慢缩在了自己身后，“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昨日很是放荡？”
反倒是决定成亲之后，担心的东西变得更多了。
各种陌生的情愫堆积在心头，各式各样小的大的事情总会钻进了牛角尖。
烛尤眼睛里的笑藏都藏不住，他珍重地低头，裴云舒不由闭上了眼，眼皮一颤，温热的吻落在了眼睛上，“我好喜欢。”
烛尤喃喃，亲遍了裴云舒整张脸，“喜欢你，喜欢云舒，好喜欢你。”
他一遍遍的说着，说了不知道有多少遍，裴云舒的耳朵里只有了这几个字，烛尤对他的喜欢，装都装不下了。
这种被人放在心中疼爱珍重的感觉，让裴云舒无比的喜欢。
他鬼迷心窍地环住烛尤的脖子，完全信任地依赖在他的怀中，讷讷道：“我也是。”
烛尤猛得抱紧了他。
裴云舒笑了笑，他在烛尤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烛尤半晌都没有动静，裴云舒心中奇怪，低头一看，才发现烛尤握着他腰的大掌在发着抖。
裴云舒安静地让他抱着，看着他会这样，竟然在心中泛起了一丝窃喜的甜意。
“夫人，”烛尤声音沙哑地哀求，“你也是什么？”
心中的甜意倏地变成了一道奔腾的满是糖做成的河流，裴云舒傻笑道：“我也心悦极了你！”
声音出口裴云舒才发觉，他的话怎么如同撒娇一般呢？
听着简直让人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四处看看，没找到地缝，于是扒了扒烛尤的衣裳，一头钻进了烛尤的怀里。
这怀里又舒服又安全，裴云舒心想，就先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第99章
知道自己真的要同裴云舒成亲后，烛尤就异常的不对劲，从早到晚不知去了哪里，偶然回来，也是在裴云舒快要睡着时回来看他入睡。
裴云舒把疑问憋在心底，自认自己是个有家室的男人了，不应该什么事都要过问。他白日时越来越出神，一两天过去之后，百里戈也偷偷摸摸跟着烛尤出去了。
短短几日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只是眨眼之间，待到裴云舒从老板那里拿来两身明艳红衣时，就到了成亲的时候。
没什么规矩可遵守，裴云舒和烛尤也只是敷衍地决定前一天彼此不见面，等府里被布置得张灯结彩，到处都是“囍”字时，裴云舒开始觉得紧张了。
花月陪着他试了婚服，偷笑道：“明日的新娘子看起来一定要比云舒还要壮。”
裴云舒瞧着镜子中不甚清楚的自己，笑着道：“让烛尤擦上胭脂，当一个最美的美娇娘。”
屋外热热闹闹，都是请来的手艺人在杀鸡杀鱼，明日成婚时门户大开，谁想要上门吃上一顿好饭，只需要送上一句好话就能进来。
这些人被安置在外头，成婚的地方只让百里花月和清风三人在此就够了。
裴云舒算得清清楚楚，就算一一敬酒来过也只是喝上三杯的事，他到时候使些小手段，完全应付的过来，必定保持住为人夫君的威严。
但等到成亲之日的时候，裴云舒看着一屋子奇形怪状的妖怪，完全懵在了原地。
一房子的妖魔鬼怪正大声说笑着举着酒杯，大口吃肉大口调侃，看着裴云舒牵着烛尤进来，一个个脸色怪异地在忍笑，三三两两抱圈低头，裴云舒耳朵好，听到他们在说：“一个小树妖把咱们大王给娶到手了！”
“那烛尤究竟是妖王还是妖后？”
裴云舒面上镇定地同他们点了点头，这群大妖也一个个站起身洪亮的朝着他同烛尤祝贺问好。
“百年好合！”
“永结同心！”
“早生贵子！”
裴云舒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笑，识海中的小元婴拽着叶子遮住一只眼睛，眉心有着一点同心契结成的红色图案，忧心忡忡道：“这群妖怪怎么瞧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呀。”
裴云舒心道：“怎么能这么说，笨也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站在这些妖怪之后的才是他们的友人，裴云舒握紧了烛尤的手，烛尤反手握住了他，修长的手指包住了裴云舒的整个手，稠黏的酒香和成婚的香气浓郁而绵长。
裴云舒转过头，正好迎上了烛尤的目光。
他将柔美的婚裙撑得极为高大，俊美的面容却不显违和，黑眸中带着愉悦的光，小到指节大小的龙角冒出，满是欢喜的味道。
往常淡色的唇被胭脂点成了好笑的红色，裴云舒看上一眼就忍俊不禁。
在他的眼中，裴云舒也瞧见了自己一身红袍的模样。
他止住笑，认真又严肃地道：“烛尤，我会好好待你的。”
不知谁在身后噗嗤一声笑了，整个屋子都是哄堂大笑。
烛尤余光从周围人的身上冷冷划过，待到没人敢笑之后才看向裴云舒，抬手在唇边亲了一口，“夫人疼我。”
裴云舒脸涨红了，低声提醒道：“烛尤，你叫错了。”
烛尤从善如流，眼皮都不跳一下，“夫君疼我。”
百里戈在前头咳了两声，今日装扮得异常漂亮的花月就同唱曲一样让他们赶快过来拜堂。
裴云舒和烛尤两个人面上看起来都很是平静，实则熟悉他们的人都知晓两个人现在已经紧张得只会跟着花月的命令走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把花月本来还有些伤感的心情都成了能命令烛尤大人的嘚瑟。
等礼成之后，烛尤打横将裴云舒抱了起来，飞一般的带着人想要穿过人群往卧房窜去。
百里戈微微一笑，轻轻挥了下手，“拦住他。”
十几个大妖瞬间变化身形，按着百里将军先前的吩咐组成了一个阵型，谄媚地朝着烛尤笑道：“大王，不是我们不想让你们现在就去洞房，但百里将军说了，要是不把你们灌醉，他就扒掉我们一层皮！”
烛尤冷笑道：“你们不退，我就连皮带肉也给你们扒了！”
大妖们面面相觑，最后无计可施地看向百里戈，百里戈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烛尤，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这么着急是破了规矩，越开心越要吃酒，我们这么多人等在这儿就是为了喝你们的酒，你要是想走那就走，把云舒留下，云舒同我们喝酒就行。”
裴云舒努力爬上了烛尤的肩头，头发蹭得凌乱，认真看着百里戈：“我可以喝。”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烛尤转身不虞地看着百里戈，终究还是对怀里人妥协，把裴云舒放了下来，将他半搂入怀中，“我喝，你不用喝。”
裴云舒皱眉道：“那怎么可以，烛尤，你不要小瞧我。”
烛尤沉默，一口酒就能醉倒的人这会是认真的吗？
“都喝都喝，”百里戈笑眯眯地拿过来两个酒杯，一手一个塞在了裴云舒和烛尤的手里，“客气什么，好酒多得是呢。”
裴云舒嗅嗅杯子里的酒水，干净利落地一饮而尽，他暗中将这些酒水传到了指尖溢出，因此还是眼睛明亮清醒十足。
时时刻刻看着他的烛尤也跟着随手喝下，下一刻，这千杯不醉的蛟龙就倏地闭上眼睛往地上倒去。
“烛尤！”裴云舒连忙接住他，抱住烛尤一看，不敢相信道，“你是醉了吗？”
看到烛尤倒地，大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百里戈擦去头上的汗，庆幸地同裴云舒道：“云舒，我们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这个酒能让烛尤好好沉睡上好几日，你要趁此把握机会啊。”
裴云舒没听懂他的意思，“把握什么机会？”
百里戈文质彬彬地说着浑话：“自然是趁火打劫为所欲为，你可以对他翻身做主了啊。”
裴云舒过了一会才缓过来这个意思，脸腾的一下红了，带着烛尤就是落荒而逃，转眼之间就跑回了卧房之中。
身后一阵阵的大笑声逐渐远去，裴云舒把门关得紧紧，又不放心地布上结界，才将烛尤放在床上，给他衣衫鞋袜。
百里戈说的话在脑海内一阵阵响起，“谁要对这个色蛟动手动脚？百里实在是想多了。”
裴云舒拿着手巾给烛尤擦过脸和手，自言自语个不停：“我又不重欲，洞房花烛夜里睡觉才是最舒服的。”
等收拾好了烛尤，再收拾好了自己，裴云舒上了床，卷着被子发着呆。
此时还是白日，门窗紧闭，结界包着，没人能进得来也没人能听到房里的声音。这样的安静让裴云舒有些无趣，他发完了呆，四处找着能解闷的东西，看来看去，看到了烛尤的身上。
裴云舒慢慢挨过去，压在烛尤的胸膛上，去拨弄他的睫毛，烛尤醉得太沉，半点儿反应也没有。
裴云舒做贼心虚般四处看了看，倏地抬起身子上前飞速地在烛尤唇上亲了一下。
烛尤脸上那些可笑的胭脂被擦去了，唇又薄又淡，裴云舒被他狠吻过许多次，但还没有一次是烛尤这般任君处置的姿态。
他又慢慢上前，像小猫舔食一般舔着烛尤的唇。
识海内的小元婴道：“哎呀，还好他现在睡着了，要不然知道你这么做，你就别想下床了！”
裴云舒面上一红，停住了动作，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头，“想亲。”
“你已经被他给彻底带坏了，”小元婴道，“你这样也会把他给宠坏的。话本里说过，要是太过宠溺夫人，夫人就会任性，就会要求其他好多好多的东西，你这样宠他，他会对你更过分的。”
裴云舒随随便便敷衍地应了几声，又颤颤巍巍地撬开了唇齿，探进了唇内。舌头相触的那一瞬间激得浑身抖了一个激灵，裴云舒匆匆退出，不小心往下一看，发现烛尤竟然还起反应了。
那东西顶天立地的惹人眼球，实在是太过显眼，裴云舒装作不在意的三番两次从那东西身上划过，注意力从烛尤的唇被吸引得转移了地方。
最后试探性地伸手戳了一下，那东西竟然又大了几分，朝他狰狞地摇动了几下。
“色蛟，”裴云舒装模作样地嫌弃，“都睡着了竟然还会这样。”
“但是看你如此可怜，我就只宠你这一次，”裴云舒一板一眼，“不能把你宠坏了。”
他伸过手，开始修炼手上的功夫。
*
大红囍字同红灯笼占满了整个水镜之上，秘境之中，无忘尊者只睁眼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他身边的一个面色铁青的婴儿冷笑一声，稚嫩嗓音里竟说出了细弱的话，“你的心上人都成婚了，你还在秘境之中要找我的散魂吗？”
无忘尊者淡淡道：“我只为灭你而来。”
婴儿死死瞪着他，这人上辈子入了魔之后为了复活心上人，硬是将世上的魔物吞噬了整整八成，他的散魂更是被这男人吃得只剩下其一，为了逃命，也为了一线生机，他拼了秘法让裴云舒从头而来，从头开始布局，终于让裴云舒使这人道心已裂，谁能想到如此大好局面，快要能夺舍他的身体的时候，结果倒好！他如今还是要被这人给灭了！
婴儿冷笑不止，“你要是当真不在意，怎么就不敢多看一眼？真是好笑的正道第一大能，只敢缩在此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云舒与他人结成道侣。”
无忘尊者呼吸平缓，不像活人一般。
婴儿瞧着他如此坚定，忽而蛊惑道：“我原想夺舍你身，你想杀我无可厚非。但实话实话，我也看中了那蛟龙之身，若是你放了我走，再暗中相助我一把，我必定能夺舍那蛟龙的身体，到了那时，裴云舒不就是你的了吗？”
“这蛟龙的肉身也实在是强健，只是已成龙魂，这是个天大的麻烦，”话语中诱惑的含义愈浓，“但若是有无忘尊者你，那我二人联手必定可以。我可以操纵梦境，自然也能操纵其它的东西，对如何能使裴云舒对你移情别恋这事，对我而言也并非不可。”
魔物不愧是魔物，每一个字都往无忘尊者心底的欲念而去，“无忘尊者，那可是裴云舒啊。”
剑气从婴儿脖颈上滑过，无忘尊者声音如冰一般的冷，“闭嘴。”
他的神识已经找到了秘境之中这个魔物所残留的散魂，无忘尊者站起身，打散了魔物凝成的水镜，不为所动地朝着散魂的方向而去。
裴云舒……
若你欢喜，那便这样吧。
我能做的，怕是也只有后路无忧，永不出现在你眼前了。

第100章
第二日裴云舒神清气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别人免不了打趣他几句：“云舒，昨晚的滋味怎么样？”
裴云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双竹筷，一句带过：“就那样吧。”
花月余光看了他几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双颊羞红地眼睛闪躲。
能上得了烛尤大人的云舒，必定也能耐得下狐狸。
百里戈不依不饶，关心极了，“云舒，你可不能心软，那蛟龙皮厚实着，你若现在不占些便宜，以后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裴云舒心虚地都要把头埋在了碗里，“我占了很多便宜。”
百里戈狐疑挑眉，“当真？”
“当真，”裴云舒道，“百里，你还是快吃吧，别说话了。”
百里戈洒然一笑，不再去闹他，等这顿饭吃完时，才慢条斯理道：“云舒，我要带着清风和花月暂时离开了。”
裴云舒一愣，“你们是要去哪？”
清风公子低着头，沉默寡言地错开他的询问。
“你们如今成亲，我们总不好随时随地都赖在你的身边，即便是你喜欢，那条蠢蛟也快要忍不住了，”百里戈带笑道，“花锦门手里握着数不胜数的秘境，清风为了偿还救命之恩，打算助我在这些秘境中寻找妖鬼化妖的方法。”
裴云舒点了点头，有些怅然，“原来如此。”
“但这也不表示你们就可以就此偷闲了，”百里戈话音一转，“烛尤可是说过要给你找来最多的秘境，等你们玩够了，就来找我们吧，这些秘境本来就有你们的一半。”
裴云舒松快了，笑道：“自然会去找你们的。”
烛尤今日还在沉睡，百里戈他们却不想等着烛尤醒来时的报复，饭后，就同裴云舒告别准备离开。
花月在裴云舒怀中眼泪汪汪，百里戈双臂张开，最终轻轻抚摸了下裴云舒的头顶，他目光柔和，宛若兄父，“云舒，珍重。”
裴云舒眼底一酸，重重点了下头：“你也珍重。”
百里戈笑笑，“我想要抱一抱你，但怕烛尤将我斩了，云舒，要不你来抱一抱我？”
裴云舒毫不犹豫抱住了他。
温暖的怀中总能让人觉得安稳，裴云舒眨眨眼，眼中湿润，他拍了拍百里戈的背部，打从心底对这个大妖感到敬佩，“百里，多谢你。”
百里戈从始至终帮助了他良多，或许有情有义四个字便是为他写的，他待友人的那颗赤诚之心让裴云舒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人，能与百里戈相识相熟，真是无法言说的幸事。
百里戈低声道：“莫要忘了同烛尤来找我们，若是他欺负你，你只管同我说，便是跟他拼死一决也要为你讨回公道。”
“嗯，”裴云舒抽抽鼻子，放开百里戈时已经是一副带笑模样，“他敢？”
百里戈哈哈大笑，他拉着花月后退几步，让清风公子同裴云舒好好说几句话。
清风公子握紧了拳头，“我欠了你一条命，你有什么吩咐尽管命令。”
裴云舒直接道：“清风，这是你的真名吗？”
清风公子低着头，“我生来没有姓名，宗主为我起名为令清风。”
“所以初见那日也不算是你骗我了，”裴云舒道，“你的名字至少是真的。”
清风公子哑声道：“你这么蠢，被我背叛之后不要再轻信他人了。”
“但我也有一双可以看出是非的眼睛，”裴云舒认真道，“我已经不是以往那般好骗了，清风，即便是我还是那般好骗，可是百里还会轻易被骗吗？我看得请他对你的态度。清风，百里不认为你是个坏人，世间又不是黑白分明，若你不说，就是我们心中体谅却也不明不白。如今分别在即，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清风公子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裴云舒，“魔修说话总不能当真，你还要信我的话吗？”
裴云舒点了点头。
清风公子自暴自弃道：“我没有想害你们。”
听了他话的人双目睁大，好似被这句话吓到了一样。
清风公子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他难受得想要现在就立刻飞走，但还是控制着双腿不动，纠结得面色都微红，低吼道：“我想要同你们在一起，我喜欢你，这样说够了吗！”
裴云舒结结巴巴：“你、你喜——”
“我还喜欢别人，”清风公子立刻说道，语速很快，“我喜欢那两条狐狸，我喜欢我脚下踩着的小草，我喜欢我身上的衣服，我喜欢的东西多得去了，还不能喜欢你吗？”
“可、可以，”裴云舒被一句话说懵了，越想越是头晕，迷迷糊糊道，“你可以喜欢我。”
清风公子唇角勾起又很快敛下，他转过身要走，走了一步回过头来：“他要是欺负你，直接将他休了便是，他一个当夫人的还能越过你去？”
“哦，”裴云舒愣愣点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冷淡，便连忙加了一句，“我不会被他欺负的。”
清风公子的眉眼又拉了下去，哼了一声后离开，转过身的时候，又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
便宜那条蛟龙了，占着天时地利的好处，就这么把裴云舒给占为己有了。
望他能守好他的宝物，虽然一些人不在了，但等着伸手的人却永不会少。
*
送走了友人，府中就寂静了很多。裴云舒没什么好玩的，只好去玩烛尤。
把烛尤折磨得起起沉沉，次日午时烛尤才睁开双眼，抓着裴云舒脱掉裤子好好打了一顿屁股。
疼倒是不疼，就是无比羞耻，羞耻得裴云舒用尽全力反抗，差点被欺负哭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点知觉都没有？”烛尤手重重举起轻轻拍下，慢条斯理道，“夫人玩弄我似乎玩弄得很是开心。”
裴云舒前几日以为烛尤是彻底晕睡过去了，撩起的火总是懒得去给纾解，他还总是亲亲摸摸，简直让人心中起火。
“我要去找百里，”裴云舒红着眼睛，“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烛尤狰笑两声，“晚了！”
扛着裴云舒就扔在了床上。
一夜云雨之后，裴云舒在睡梦之中感觉自己被烛尤抱了起来，耳边传来风声，月光时明时暗，裴云舒费力睁开眼，哑声问：“怎么了？”
“无事，你安心睡，”烛尤拢了拢裴云舒身上的披风，语气里有几分心虚，“我带你去一处新地方。”
裴云舒应了一声，抵不住浑身酸软带来的困意，脸贴在烛尤身上，沉沉睡了过去。
*
裴云舒睡醒时发现自己还在被烛尤抱着在空中飞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揉眉心，心中有些不妙的预感，趴着烛尤的肩膀往后一看，整个人都窒息了一瞬。
“烛尤——！”
烛尤心虚地抱紧了他，讨好地蹭蹭他的脸蛋，“云舒，先逃再说。”
烛尤身后有千百座莲台追在后方，莲台上方都端坐着光头的和尚，这些和尚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有人面色着急，有人勃然大怒。
“前方的孽畜给我停下！敢偷我大宝寺的镇寺之宝还不敢当面与我等对峙吗？”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前方施主只要将我寺镇寺之宝完物归还，我等必定毫不计较。”
“偷东西偷到了我们这，你不怕惹怒天下佛门弟子吗？”
裴云舒额头青筋暴起，他推开烛尤的脸，招出青越剑，烛尤熟练无比地跟着他站在青越剑上，抱着裴云舒的腰间就道：“云舒快走，这群和尚真是贪得无厌，我拿我的龙鳞换来的细针，凭什么还。”
他的语气怒火沉沉，在气自己凭本事换回来的东西竟然还被倒打了一耙。
裴云舒眉心又狠狠跳了几下，他恨不得此时也如先前烛尤一般，扒下烛尤的裤子狠狠打他一顿。腰间酸软，浑身乏力，这样的状态怎么能逃过百千佛修的追击？更何况裴云舒本就不想逃。
青越剑急速升空，又忽得调转过头往下冲去，看见他们转眼往自己冲来，佛修们万分警惕，停下了莲台，一个个结界罩下。
停在了这群佛修身前的不远处，裴云舒扬声道：“各位前辈说话可算数？若我们还了你们的镇寺之宝，当真是一笔勾销吗？”
领头的僧人气质温和，眉目透彻，他念了一句佛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说话自然算数。只要两位施主将我寺庙宝物还来，我等绝不追究。”
裴云舒道：“我信大师，既然如此，大师便接住吧。”
一枚闪着佛光的细针从他指尖飞出，佛修们心提了起来，目光全放在了细针的身上。待到领头僧人接到细针看了一番点了点头，他们才松口气，这才发现先前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破空之声飞速，烛尤不满道：“我的鳞片。”
裴云舒忍无可忍，身后在烛尤的腰间掐了一把，“烛尤，你拿鳞片换佛针，但他们显然不想同你交换。”
烛尤眉眼下压，“他们竟敢瞧不起我的鳞片。”
“你这是强买强卖，”裴云舒，“下不为例。”
烛尤气得面色阴沉，但还是听裴云舒的话，乖乖点了点头。
身后没人追了，烛尤给裴云舒指着路，裴云舒问道：“这是要去哪？”
“成亲前我与他们圈下了一条灵脉，”烛尤道，“建了院落，之后住那里，不告诉别人。”
裴云舒仅剩的那些怒气被抚平，他没忍住笑了起来，转身双手掐着烛尤的两颊，“烛尤这么棒的吗？”
烛尤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他矜持地点了点头。
裴云舒趁此机会又同他说教了一番，不问自取是为窃，即便是拿东西换，未经过主人家的许可也不可以。
烛尤不点头也不摇头，看样子还是心有不悦。
裴云舒用出了绝招，他捧着烛尤的脸，轻柔哄着：“夫君听话。”
一声“夫君”哄得烛尤恍恍惚惚，犹如被灌下了迷魂汤一般，只会点头再点头，说什么都应了下来。

第101章
烛尤圈下来的那片地盘，裴云舒到了之后足足愣了半刻钟，才知道什么叫做“世外桃源”。
青山绿水，抬头就能见到对面白云苍苍的雪山，鸟啼蝶飞，无论看向哪里都是清秀怡人。
烛尤看着裴云舒的表情，暗暗挑起了唇，“喜欢吗？”
裴云舒被一语唤醒，忙不迭地点着头：“喜欢。”
烛尤难得谦虚，“不喜欢也不用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真的很是喜欢！”裴云舒直接跳到了烛尤的背上，眼中神采光亮，“快，带我去看看那房子！”
烛尤掌着他的腿，眉目愉悦地背着他往里走。
羊肠小道曲折蜿蜒，路旁的花随风摇曳，同一层接着一层的树花散发着醉人的花香。
“啊，”裴云舒手臂收紧，惊讶地看着不远处一片开着雪白色花丛的树林，“那是四月雪树吗？”
识海内的小元婴也跟着小声惊呼了一声，身上的叶子抖动，头顶的四月雪树好奇地伸着枝丫，“是没有灵识的四月雪树啊。”
裴云舒自然知道这些树极为平凡，但还是感觉很是亲切，甚至想上去蹭一蹭滚一滚，在那些雪色花瓣中好好躺着睡上一回觉。
他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烛尤把他往背上颠了一颠，意味深长地道：“此处没人，我们在树下睡多少回也可以。”
在花瓣上同裴云舒颠鸾倒凤，想想就觉得一定会很美。
裴云舒还不明白他的想法，闻言兴奋地抱紧烛尤，“那说定了。”
花草树林之间，在溪水旁有一座精致小巧的房屋，房屋外侧被灵植攀附，裴云舒精神一振，从烛尤背上跳了下来，就往房屋里冲去。
之前那点沉稳已经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瞧着他这么样子，烛尤再一次觉得自己年龄是能做裴云舒老祖宗的人。
他面不改色地跟在裴云舒身后，刚走到入门处，裴云舒便激动得脸蛋泛红地跑了出来，正好扑到了烛尤的怀里。
“好漂亮！”裴云舒拉下烛尤的脑袋，一口亲了上去，雀跃十足，“烛尤，我真的是欢喜极了。”
烛尤满意地心中都快要飞起，面上却没有什么波动，顺从地接受了裴云舒的这个亲亲，只拿着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专注地看着他。
裴云舒被看得心软极了，又抱着烛尤的头，嘟着嘴亲了好多次。
只有他们二人的世外桃源之中，就像烛尤想的那样，裴云舒被他带着在花丛中同他放纵了不止一回，裴云舒面皮薄，半推半就的时候比身下的花还要动人。
美景治愈心境，心爱的人就在身边，裴云舒过着过着，竟有一种自己越来越傻、年龄如同小儿一般被宠坏了的感觉。
面上的笑容经久不散，储物袋的东西也一一搬了出来，小屋逐渐占满，床却只有那么一个。
在神龙秘境中拿的那些酒烛尤很是喜欢，极对这条蛟龙的胃口，裴云舒同他在这里腻歪了几个月之后，两个人就静悄悄地又去了一次神龙秘境，将百里戈没拿完的酒水全都装在了自己身上。
他们出了神龙秘境时，不怎么好运的遇到了白龙。白龙分外思念地在他们身边左看右看，半晌没看到龙崽，只好厚着脸皮问道：“小龙崽呢？”
裴云舒沉默了起来，烛尤半点思虑也没有，正要开口直说，裴云舒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朝着白龙尴尬笑道：“小龙崽在家中睡觉呢。”
白龙失望得龙须都垂了下来，却让开路让他们赶紧回去，“我那日送予小龙崽的镯子本就藏着神龙秘境和神龙庙，你们要是想来，直接进那镯子之中就可。不必如此耗费心神，进入神龙的地盘。”
裴云舒心里开始愧疚，面上竭力镇定地点了点头，“我们会的。”
出了神龙秘境之后，裴云舒长长舒了一口气，烛尤在一旁牵着他的手，完全没把刚刚那一回事放在心上。
“烛尤，那镯子呢？”裴云舒问。
烛尤手上一动，一个银色的镯子就出现在他的手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中蕴藏的力量只会更加凶猛。
“得赶紧找一只龙蛋崽崽，”裴云舒重复念叨，“神龙庙中会不会有龙蛋崽崽？”
他是生不出来的，烛尤也是生不出来的，这样来骗一只老白龙，心中实在是过意不去，心虚羞愧。
但是要凭空找到一只龙蛋崽崽，那比生还要困难，如果能找得到尚未破壳的幼崽蛋，白龙又怎么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烛尤身上？
裴云舒在原地转着圈圈，回了家之后还再转着圈圈，终于灵机一动：“烛尤，你曾给我吃的那枚黑蛋是什么？”
烛尤面露茫然之色，他想了一会才不确定地拿出了几枚黑蛋，“是这个？”
一个个黑蛋堆积在他的脚边，被毫不怜惜地放在冰冷的地上，裴云舒低头摸了一下，连连点头道：“就是这个，这个是龙蛋吗？”
烛尤低头看了这几个蛋一眼，黑蛋瑟瑟发抖地想要滚远，还没开始滚，就被烛尤拾起来咬碎其中一个滋滋有味地喝了起来。
清香从蛋壳之中溢出，裴云舒也咽了咽口水，有些发馋。
剩下的几个黑蛋动也不敢动上一下，若是能哭，现在已经能哭出一条河了。
“这是芥子花的果实，”烛尤主动递给他一个，让他放心吃，“芥子花五百年结一次果，结果那日我看在附近，把所有的果实都摘了下来。”
“这竟然是果实。”负罪感骤然减轻，裴云舒捧着黑蛋，闻着清香，尝过一次黑蛋味道的青越剑在一旁跃跃欲试，剑尖逐渐对准了蛋壳。
裴云舒还是没忍住诱惑，让青越剑凿开了一个剑孔，跟着烛尤一起惨无人道地吃着瑟瑟发抖的黑蛋。
温热的感觉从喉咙向下，醉醺醺的感觉又一次袭了上来。裴云舒和烛尤连续吃了五六日，等这些黑蛋只剩下最后一个了，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贪嘴。
最后一个黑蛋僵成了一个石头，被小心翼翼放在了储物袋里，裴云舒咂咂嘴，回味一番道：“得再找些芥子花。”
烛尤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过去之后，龙蛋还是要找。裴云舒并不想龙族就此灭族，以后无论是蛇还是鱼跃龙门，这样化成的龙谁能知道会不会获得传承呢？
在裴云舒的认知当中，上上下下几百年中能快要化成龙的只有烛尤一个人，如果龙族灭族，谁知道下一个化龙又需多长时间？
白龙将一切都给了烛尤，传承给他，龙魂提炼，虽有些固执，但终究因果需还。
想来想去，裴云舒和烛尤还是进了神龙庙中。
神龙庙中龙像数不胜数，每一尊都气势恢宏宛若活龙，甫一进去，其中的威压就压得裴云舒喘不过来气，烛尤将他护在自己身后，周身一阵，裴云舒才觉得缓了过来。
也不过瞬息的功夫，他已经是大汗淋漓，裴云舒擦过额上的汗，不由敬佩道：“不愧是神龙庙。”
这里极大，且昏无天日，一方暗沉空间望不到边，只有一座座巨大的龙像宛若飞天之势。
除了龙像之外，这里也有许多堆积在一起的死蛋。
这些死去的龙蛋数以万计，各个如同石块一样的毫无波动，不需一个个去看，只需神识一扫，就知道这些龙蛋没有一个是活的蛋。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有些失望。裴云舒叹了口气走上前，随手拿起一颗蛋看了看，“可惜了，怎么会死去这么多的蛋。”
“越强的种族越难诞下后代，”烛尤淡淡地道，“龙族灭族不是意外。”
神兽之中，凤凰与麒麟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含着其少许血脉的妖族后裔存活，相比起来，龙族已经是万幸了。
纯正不需要其他手段化龙的天生龙族到了如今也要惨遭灭族，即便是白龙再如何心急，烛尤也没有办其它感想。
他得到了传承，但也仅此而已，并不打算为此去做些什么。
烛尤不是纯正龙族，他只是黑蛇化龙而已。
裴云舒站起身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了。”
两个人站在推挤如山的死蛋跟前，一时间沉默不语，怜悯与看着一个强大种族就此消亡的复杂心情涌上心头，让人难以释然。
半晌之后，烛尤握上了裴云舒的手，两个人正要出了神龙庙，寂静的空间之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极其细微的响声。
裴云舒和烛尤一起停下了脚。
一切动作停了下来，寂静遍布整个神龙庙中，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惊不起一粒尘埃。
“咔嚓。”
细小的声音再次传来。
裴云舒和烛尤的动作很快，他们两人转身飞回，给自身覆上灵气，一口气钻入了如山一般的沉沉死蛋之中。
几乎是眨眼之间的功夫，那道细弱的声音越来越近，弹指间，裴云舒就同烛尤看清了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一个摇摇晃晃的龙蛋，在层层死蛋隔绝出来的空间之间，蛋与蛋相碰磕出来的声音。
裴云舒几乎是屏息的。
他伸手试探地朝着那枚蛋伸去，龙蛋似乎有所察觉，它倏地不动了，似乎害怕一般。
裴云舒也跟着不动了，只葱白如玉的指尖对着它，良久，那枚龙蛋试着朝着指尖的方向动了一下，再动了一下。
最后直接滚进了裴云舒的手里，撒娇地蹭着温热的掌心。
“烛尤，”裴云舒轻声，怕吓坏了手中的蛋，“是龙蛋。”
烛尤朝着龙蛋伸出手，龙蛋害怕地往裴云舒怀里钻去，裴云舒连忙抱住他，龙蛋恨不得把整颗蛋也埋在裴云舒的怀里。
裴云舒用神识扫过龙蛋，他的神识扫过之后，这颗龙蛋内微弱的生命气息却反而更加旺盛了。
他讶异地抬头看向烛尤。
长久以来的默契使得烛尤也做了同他一样的事，他用神识扫过龙蛋，龙蛋却吞食了他们的神识，好像他们的力量对于龙蛋来说，是能让它重新燃起活力的圣泉。
这颗龙蛋，好像就是……就是专门为他们而活过来的一般。

第102章
龙蛋只有一个巴掌大，裴云舒掌心的温度不算热，但同他相比，龙蛋的温度偏低，气息微弱，好像随时都会夭折。
这让裴云舒又紧张又心疼，将龙蛋带回家后寸步不离，崭新的被褥和动物皮毛给堆出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龙蛋放在里面，他与烛尤每日都要用自身灵力喂食龙蛋。
裴云舒的灵力含有四月雪树的治愈力量，烛尤的灵力则蕴含霸道的龙气，两者相比，小龙蛋对裴云舒更是亲昵。
裴云舒给它喂食灵力的时候，小龙蛋总会格外活泼，晃动着蛋壳在柔软的床铺上滚来滚去，偶尔裴云舒伸手将它扶正，它就会蹭着裴云舒的手指撒着娇。
实在是太粘人也太弱小，裴云舒疼它，小龙蛋也黏极了他，因此每当烛尤面无表情地来给小龙蛋辅食灵力时，小龙蛋恨不得自己就是块石头。
它装得像极，一动也不动，烛尤把它戳倒了它就老老实实倒在床上，半点也不反抗。
裴云舒每次看着，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龙蛋先天不足，在神龙庙中不知待了多久，或者那日没有裴云舒和烛尤的神识扫过，而如果他们的神识不是蕴含四月雪树和成龙的力量，怕是小龙蛋已经没有生命的永远沉睡下去了。
为了给小龙蛋好好养养身体，烛尤和裴云舒时不时去搜刮秘境一圈，还从百里戈他们手中拿到了不少的好东西。
但裴云舒对小龙蛋如此上心，烛尤反倒是吃味了。
一日夜中，裴云舒从睡梦中模模糊糊起来，正要喝口水以解干渴，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在。
烛尤呢？
裴云舒奇怪地披上衣衫，悄声往外走去，一眼就看到了小龙蛋的房中有微弱的说话响动。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耳朵趴在窗户上，下一刻就听到了烛尤的声音。
“他是我的夫人，你记住了，”烛尤压低着嗓音，锐利的目光投在装死的龙蛋上，“他如此爱护你，也不过是因为我的原因，你最好不要恃宠而骄。”
裴云舒：“……”
他顶着寒风，默默听着烛尤念叨了小龙蛋一个半时辰。
怪不得小龙蛋近日里总是显得困倦极了，白日里动也不动，只有裴云舒靠近时才会活泼一点。
原来是因为晚上被烛尤念得睡不好觉。
裴云舒在烛尤出来前先一步回了房，等烛尤上床从背后抱住他入睡时，他想了想，最后快要睡着了才决定，就这样吧，如此也能让小龙蛋同烛尤培养些感情。
这样决定之后，裴云舒就装作不知道的模样，每日夜里也会悄悄醒来，跟在烛尤身后去听他教训小龙蛋。
说的话总是阴沉沉的类似于“你今日多蹭了一下云舒的手指”、或者是“你埋在云舒怀里撒娇卖痴，丢尽了龙族的脸，没有下次”这样的话，明里暗里告诫，最后直接成了明面上的警告。
小龙蛋装石头都装得烦了，最后不胜其扰，相当具有龙崽的血性，在烛尤强大的威压之下，还是一鼓作气地朝着烛尤撞去。
烛尤还没闪开，小龙蛋便半路弯了道，一路气势汹汹地从床上滚到了床边，再一转眼摔下了床。
还好烛尤接住了他，但小龙蛋初生牛犊，刚刚的坠落也没让它生出惧意，扭着蛋壳想要从烛尤手里滚下去。
烛尤脸上没什么变化，眼中却心虚无比，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想起裴云舒还在睡觉之后，冷硬的面上才露出一抹松了口气的表情。
但对待小龙蛋还是很粗鲁，一手将它扔在了床上，恶声恶气地威胁：“别动！”
在床边护起一道结界，让小龙蛋怎么滚也滚不出来。
小龙蛋急躁得在被褥上跳来跳去，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是一头撞在结界之上，烛尤在一旁看它做无用功，幸灾乐祸地勾唇笑了。
等小龙蛋力竭地瘫倒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小龙蛋的房间。
裴云舒连着看着好几日，越看越是心情复杂，有时白日也用这样的眼神一言难尽地看着烛尤。
他原本以为只有他变得越加稚拙了，谁想到原来烛尤也变得如同孩子一般的性子，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私底下比他还不如呢。
烛尤被他看得神情僵硬，“云舒，怎么了？”
莫非是被云舒知道他欺负那颗丑不溜秋龙蛋的事了？
裴云舒摇了摇头，突然叹了口气，起身越过桌子，弯腰在烛尤头上揉了一揉，“没事。”
烛尤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不动声色道：“你是不是想花月他们了？”
裴云舒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倒是还好。”
这些日子忙来忙去的，一颗心都放在了烛尤和小龙蛋的身上，真的是好久未曾想起来百里他们了。
这么一想，真的是无比心虚，好友们在秘境中千辛万苦，他还一点儿都没担心。
“他们如今也不知道到哪里了，”裴云舒惆怅道，“妖鬼化妖的秘籍，希望百里他们能找出一个好的功法。”
“会的，”烛尤起身走到他的身旁，伸臂将他拥入怀中，冰冷温情的亲吻落在耳畔，安抚道，“他们找不到，我们也可以。”
语气中的自信和傲慢无视天地，裴云舒噗嗤一声笑了，侧过脸道：“你说得对，但现在最要紧的事，我们要为小龙蛋找来更多的灵液。”
灵液是各种高品阶的灵植浸泡出来的浓稠如粥的透明水液，泛着墨绿如湖水一般清澈的颜色，之前所得到的那些灵植全被裴云舒酿造成了灵液，足足有一个小池子那般的大小，他将小龙蛋放进其中时，却不到五日时光，一整池的灵液已经被小龙蛋吸收得干干净净了。
想要养一条龙，实在是伤财劳力极了。
但效果却很是明显，小龙蛋吸收如此多的灵液之后，明显比之从前足足大上了一圈，以往一只手便能托起来的龙蛋，现在却需要两只手共同捧着，以此看来，破壳终是有望的。
这一日，裴云舒正陪着小龙蛋泡着灵液，他用柔和的手巾沾湿灵液一遍遍擦过龙蛋的整个壳，龙蛋乖乖让他擦，擦过正面之后，龙蛋还会费力地在水中转个圈，让裴云舒好给它擦着后面。
“乖，”裴云舒每到这时，都含笑称赞一句，“我们家的小龙崽还未破壳就已经这么贴心了。”
小龙蛋已经明白一些简单的话语，知道了什么是称赞什么又是告诫，自然，美好的一面总是从裴云舒那里学来，而从烛尤那里得来的，总是一些让小龙蛋听了就想拿屁股对人的不好听的话。
烛尤的声音一响起，小龙蛋就想往他身上撞，因为如此，每日白日时同裴云舒在一起的时间，小龙蛋总是会一天比一天的粘人。
给龙蛋泡完灵液之后，烛尤也正好回来了，他将装满灵植的储物袋递给裴云舒，又从袖中掏出一只被荷叶抱起来的烤鸡，还有一些还留有余温的肉干。
这些东西一拿出来，芳香的肉味儿便传满了整个房间，裴云舒吸吸鼻子，在烛尤身上闻来闻去，忽的灿然一笑，“我闻到了甜丝丝的味道。”
烛尤亲了他一口，默默从袖中掏出了油纸抱着的糕点。
裴云舒脸上的笑意洋溢，他从烛尤的手中接过糕点放在桌上，又把灵液中快要探出整个身子摔落在地的龙蛋也抱了出来放在一旁，打开油纸一看，有些惊讶地低头轻嗅了一口：“都是花香味的甜糕。”
烛尤点了点头，从糕点中拿出一块软糯白玉糕点放在他的唇边，“这几样卖的好。”
裴云舒张口，吃下了一口，慢慢品味了一番，“我倒是认为还是上次买来的那几种味道好吃。”
烛尤记下，吃下手中裴云舒咬剩下的糕点，又拿了另外一个递到了他的唇边。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甜糕的香味同馋人的肉味缠在了一起，在一旁待着的小龙蛋忍不住了，滚着来到了甜糕旁，想吃，圆滚的身子却把甜糕推得越来越远。
裴云舒一下子笑开，烛尤眉眼也带上了笑，他当着懵了的小龙蛋的面，拿着糕点在他眼前转了一圈，才放在了裴云舒的嘴里。
突如其来的恶劣把裴云舒也带坏了，他慢慢吞咽着糕点，装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真是美味极了，比灵液的味道要好吃多了。”
小龙蛋眼巴巴的看着，浸泡了灵液后的蛋壳慢慢在桌上渗出了水来，烛尤眼尖的看着了，眯眼嘲笑道：“这是流的口水还是在桌上尿了出来？”
被嘲讽的小龙蛋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了烛尤话里的取笑意味，顿时生气地转过了身子，拿着屁股对着他。
裴云舒一本正经地教训烛尤，“你怎么能以大欺小呢？”
嘴上是这么说，他却是撕开了烤鸡上的荷叶，浓香瞬息更加浓郁，裴云舒撕了两条肉放进他和烛尤的嘴里，故意道：“这个比甜糕还要好吃。”
背对着他们的龙蛋单纯极了，听不出这是在勾着它转身，它转眼就忘记了刚刚被烛尤嘲笑的事，跳着回到了裴云舒的面前，蹭着裴云舒的手指，想要让他也撕条肉喂给自己。
烛尤嚼着嘴中的肉，看着被裴云舒欺负却不知道自己被欺负的龙蛋，露出抹愉悦的笑。
果然在云舒的心里，他才是最重要的。
看在云舒的面子上，更重要的是看在这颗龙蛋看上去蠢笨无比无法和他争宠的面子上，那便勉强容忍它留在这里吧。
等破了壳，再把它扔出去。

第103章
春去冬来，山林中银装素裹的时候，龙蛋已经长到一个大西瓜般的大小了。
它被养得很好，蛋壳也越发的厚，每日活力十足，总要晃来晃去的寻找一些好玩的新事物。
而裴云舒和烛尤，正在这时收到了百里戈和花月的求救传音符。
烛尤为裴云舒建造的世外桃源，裴云舒唤其为“春晓谷”，百里只知道他们二人就在此处，却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为了让他们遇到危险时可以及时求助，裴云舒早就将地点告诉了他们。
所以当传音符疲惫的穿进结界时，还未知晓传音符的内容，裴云舒已经准备同烛尤出谷了。
传音符中的内容潦草，应当是非常危急的时候留下来的消息，上方也只有“南临城花阁船，速来”这一句话。
南临城是凡间的大城，留恋凡间的修真人士也不会少，裴云舒同烛尤没有耽搁，当日就决定带上小龙蛋一同出谷。
小龙蛋头一次被带着站在剑上，它被抱在裴云舒的怀中，清散的白云从身边略过，身居高处，底下的房屋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小到犹如蚂蚁一般。
小龙蛋从裴云舒的怀中探着身子享受风吹，差点整颗蛋都要摔了下去，裴云舒点一点它，“莫要调皮。”
小龙蛋撒娇地钻进了裴云舒的怀里，裴云舒轻柔地摸着蛋壳，对一旁面色不善的烛尤道：“它如今这般大了，怕是快要破壳了吧？”
烛尤从他怀中接过龙蛋，龙蛋不愿意，用尽全力在裴云舒怀里躲着烛尤伸过来的大掌，晃动得裴云舒都不由前后摇晃了一瞬。
烛尤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粗暴地抢过来龙蛋，一只手掌抓的牢实，锐利而冷酷地对待着龙蛋，“你累到他了。”
龙蛋不晃了，乖乖离开了裴云舒。
裴云舒由着他动作，好笑道：“只这么一个小小东西，哪有这么轻易就能累到我。”
烛尤只好面无表情地说了实话：“你今日已抱过它一个时辰了。”
“好吧，”裴云舒揽住了烛尤的脖子，自己整个人索性都趴在了烛尤的背上，小声道，“你总是吃我抱着小龙蛋的味，我今日也要吃一回，你抱着它，也要背着我。”
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应该很累，但烛尤嘴角却露出了笑。
他托了托裴云舒，将他背得宛如抱着一般的牢实。
*
一天之后，南临城城门前。
裴云舒同烛尤衣着简单，低调地隐藏在百姓之中。
天空暗沉，阴风阵阵，有鸟雀沿地飞过。有庄稼人已经忧心忡忡道：“看这天下，快要下雨了。”
“不知道下雨之前能不能回到家，”有人一同担忧，“我家大郎还在海口做工，这雨一下，今日怕是只能做半天工了。”
裴云舒抬头看看天，陡然一粒雨滴滴在了他的脸上，烛尤蹙眉，用指尖碾去他脸上的这滴雨水，反手朝天上一弹，即将要落下的雨水消失不见。
天色越来越沉，但雨却没有落下来，裴云舒和烛尤匆匆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之后，外头才轰然一声雷声巨响，瓢泼大雨跟着脚后跟落了下来。
客栈中的老板正给客栈中的客人人手递来一碗姜汤和手巾，烛尤去接过手巾，拒绝了姜汤。他递给裴云舒一条，裴云舒笑意盈盈同他道谢，才拿过手巾擦去脸上并无淋过的雨水。
因为百里戈送来的传音符着实不同寻常，他们并不想打草惊蛇，打算装作平凡人家的模样，在未找到百里戈之前，还是不要透露修为为好。
老板送完了姜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端过来两个碗，劝道：“客官，还是莫要粗心大意，喝一碗去去寒也好。”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响亮的喷嚏声，裴云舒转过身一看，就看到一个年轻英俊浑身贵气的男子没有仪态地揉着鼻子，他衣服湿透，头发也在沥着水，整个人犹如落汤鸡一般狼狈。
身边的侍从正在劝他喝一口姜汤，这人大呼小叫着给拒绝了，瞥着姜汤的眼里全是嫌恶，“爷就算去外面喝上几斛老天爷的眼泪，也不喝这东西一口！”
侍从苦着脸，一个劲的劝着。
这一主一仆说话着实好玩，裴云舒看了个有趣，但被他看着的人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耐烦的抬头一看，正好和裴云舒对上了视线。
这人一愣，又眼睛一亮地指着裴云舒大声嚷嚷道：“这个人不也没喝吗？他长得瘦瘦弱弱的，比爷还不如，他都不喝爷为什么要喝？”
瘦瘦弱弱的裴云舒看戏反而烧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指着自己问烛尤，“他说的是我？”
烛尤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火上浇油道：“对，他说的就是你。”
男子也听到了这句话，特地走过来到裴云舒身边，瞅了瞅被放在桌上一口也没动过的姜汤，摆出一副长者姿态，意味深长地教训道：“你瞧瞧你的身子，自己淋了雨还逞能不喝姜汤，万一得了风寒，遭罪的不还是你？”
“还不赶快喝了？”男子肃然，“没有爷的身子，就不要学着爷放浪。”
裴云舒看了他半晌，突然唇角勾起，笑道：“好啊。”
不待男子疑惑，裴云舒就端起姜汤凑到唇边一口而尽，然后含笑看着这个小少爷，“我喝完了，你也该喝上一碗了。”
男子瞠目结舌，刚想说他怎么能喝？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端起姜汤就咕噜咕噜几口咽下。
辣味儿从心口往脑子里冲，这还不止，好不容易喝完了这一碗，谁知道碗里已经快没了的姜汤又慢慢涨了起来，又变成了满满的一碗。
看着这人连喝两碗姜汤，裴云舒才撤去了法术，但法术刚撤走，这富家少爷就是眼睛一白，留下一句“好难喝”就干脆利落地脑袋一磕，晕了过去。
“……”裴云舒心虚地别过脸，小声同烛尤道，“我好像玩过了。”
“无事，”烛尤扭过了他的脸，“别看他。”
旁边富家少爷身边的侍从似乎已经见多不怪，喊了几声少爷之后，就镇定地同店家将人抬上了楼。
裴云舒和烛尤也跟着店小二回到了房内，将被裹在包裹中的龙蛋放出，让龙蛋在床上蹦跳，两个人走到床旁看着外面的疾风暴雨。
龙蛋怎么也不肯待在储物袋内，裴云舒便将它收拾成了包裹的形状。他们看着雨，躺在床上的龙蛋不堪寂寞，从床边跳了下来，一路滚到了裴云舒的脚侧。
裴云舒回过神，将它抱了起来，在雨幕中再次远眺了一瞬，“烛尤，这处能放得下船的只有南边的一个支流，正好今日下了大雨，我们做些什么事也不会被轻易察觉了。”
烛尤松松筋骨，“我去，你在这看好它。”
裴云舒看了看怀中乖乖依偎在他怀中的小龙蛋，目露无奈，“那你多加小心，若是有何不对也莫要冲动，快些回来与我商讨才行。”
烛尤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了裴云舒一眼，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就转眼消失在了层层雨幕之中。
龙蛋朝着窗口的方向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知道烛尤去了哪里。
“乖，”裴云舒抱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个位置，雨水已经能被风吹在了他们身上，“是不是舍不得龙父？”
龙蛋又往窗口的方向动了动。
“快快破壳吧，小东西，”裴云舒柔和地抚摸过它，“等你破了壳，就可以吃尽天下美食了，也可以同着爹爹和龙父一起上天入地了。”
“世上美好的东西千千万万，爹爹总是跟你说不完的，”蛋壳上的手温柔而慈爱，“终究是期盼着你快快出生，好自己一一去体会的。”
风雨交加，雨水也飘到了蛋壳上面，但小龙蛋只觉得万分安全舒适，是以往黑暗之中百年来从未感觉过的舒适。
它眷恋地蹭蹭裴云舒的手指，也懵懵懂懂地想着，原来都在期盼它的出生吗？
*
烛尤回来的很快，前后也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从窗口飞进来之后，去掉一身寒气才坐在了裴云舒的身边，他皱眉道：“船上和周围藏着许多道士。”
“哦？”裴云舒惊奇，追问道，“门派修士还是散修？”
“散修，”烛尤眉眼间露出几分厌恶，“一个比一个的血腥味浓重，他们专杀妖，身上都是妖的血气，煞气也针对妖而来。”
裴云舒面容也不由严肃了起来。
修真门派之中，正道与魔修都不是你死我亡的关系，更何况是人与妖？
只要没有因果仇恨，无论是人也好妖也罢，谁也不想徒增杀孽，即便是无忘尊者，他也不过是将那些大妖关进镇妖塔中罢了。
这种专杀妖的修士，也只有极少的散修才会做这种事。
“那百里和花月不妙，”裴云舒沉吟，“他们身上杀孽深重？”
烛尤道：“若有雷劫，一击必死。”
裴云舒眉间渐渐皱起，“罪孽如此深重，他们是见妖便杀，不分好坏吗？”
普通的散修裴云舒也相信他们奈何不了清风和百里戈，如今他们被困在花阁船上，怕是还有厉害的人在其中坐阵。
烛尤不怕那些修士，但也是一个麻烦，裴云舒自然也不畏惧，可百里他们在那些修士的手中，这才是让他们担忧的源头。
“不宜打草惊蛇，还要找个办法混到那所船上。”裴云舒喃喃道。
门声响起，裴云舒同烛尤对视一眼，他将龙蛋给了烛尤，起身去开了门。过了半晌，裴云舒满面笑颜地回来，他手中的请帖华贵非常。
“刚说要想办法，办法就送上门来了。”裴云舒挑眉含笑。
因着让那位富家公子哥乖乖喝下了姜汤，本来要发作的风寒也被压了下去，他的侍从便上门感谢，送来了两张登上花阁船的请帖。
真是欠了东风，东风便吹上门来了。

第104章
要是只有裴云舒和烛尤两个人，上船很方便，偏偏他们还有一个粘人极了的小龙蛋，小龙蛋还害怕黑暗安静的地方，不能把它放进储物袋中。
最后，裴云舒面无表情地由着烛尤将他打扮成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大肚子妇人。
裴云舒头一次穿女装，秀发盘起，颊边垂落几缕，雌雄莫辨得宛若一个真正的秀丽美人。
身材消瘦，但肚子凸起，不显臃肿，倒是带着几分令人怦然心动的柔和美丽。
若是表情不这么生冷，那就更加好了。
裴云舒的表情不怎么好看，烛尤轻声哄着他，扶着他的腰走出了客栈。
相比于他的心情，小龙蛋可谓是万分雀跃，被牢牢实实缠在裴云舒身上的它乖巧极了，快要随着爹爹的步子安心地睡过去了。
烛尤搀着裴云舒，裴云舒原想推开他，可为了不做些“出阁”的事，只能板着脸顺从，“上了船我就要换掉这一身衣裳。”
“很漂亮，”烛尤，“不用换。”
裴云舒低头看了一眼被捂得结实的龙蛋，毫不顾忌地朝着烛尤不满地瞪了一眼，“怎么不是你穿？”
“它不喜欢我，”烛尤慢条斯理道，“夫人，不要多想了，我们快要到了。”
海口处停了一艘极为奢靡精致的大船，船上还有许多配着刀剑的人面色严肃的看守在前。烛尤抚着裴云舒慢慢登上了船，越是离得近，越是能感觉到有一股纸符的灵气包围了整艘大船。
裴云舒从烛尤的手臂之上眯着眼细细看着船的外侧，木制雕刻的船上贴了密密麻麻的纸符，一眼看过去，这些纸符也如同船上的雕梁画栋一般，完全融入进雕画之中了。
上船的地方有人把守，烛尤半搂着裴云舒，将两张请帖奉上。侍卫查完请帖之后，还搜查了他们所带的东西，特别是袖口和袍内，应当是怕带些匕首等利器登船。
裴云舒这时候倒是庆幸如此妇人装扮了，否则若是龙蛋被他们找出，那时要处理的事就麻烦了。
确保他们身上没有什么东西之后，侍卫就将他们放上了穿，有俏丽的丫鬟在前头领路。
船上如此巨大，但来来往往的人却是很少，各个衣着华丽气质非常，只单单一看，就知道这里没有什么简单的人。
裴云舒的神识如渔网一般慢慢铺开，占据了整个船的任意一处，他的神识实在强大，几乎没有人可以察觉到他，很快，在前面带路的丫鬟还没把他们带到房间时，裴云舒已经察觉到百里同花月清风的所在。
他皱着眉，在心中传着密语，“百里同花月被关在一处，清风被关在另一处。百里二人妖气微弱，我去救治他们，你去将清风救出。”
烛尤拍了拍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等丫鬟将他们带到地方之后，裴云舒就让她退下了，过了片刻，两人一左一右，去救被困在密室之中的好友。
裴云舒避开人往下走了一层，正要往深处走，却在廊道上撞见了昨日喝了姜汤就晕倒了的富家公子哥。
那公子哥见他在前，正要让路，目光却盯在了裴云舒的脸上，稀奇道：“咦，这位夫人瞧着分外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富家公子哥身旁的侍从一副快要晕厥的表情，低声道：“少爷，那是有妇之夫啊，还身怀六甲，你怎么能、怎么能！”
这种调戏女子的话，他家少爷什么时候学去了的！
富家公子哥不满地皱着眉头，眼睛还是不离裴云舒，又上上下下看了看他整个人，重点在凸显的肚子上，纳闷道：“我说的是实话，这位夫人，我是不是最近才见过你？”
裴云舒朝着他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几下，富家公子哥连他身边的侍从只觉得眼前一晃，神智模糊一瞬，眼前就没人了。
富家公子哥摇摇脑袋，前后看了一下，自己挠着头道：“真是喝多了酒了。”
摆脱那两个凡人之后，裴云舒藏匿起来了身形，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密室，长锁被他捏断，门甫一打开，就对上了百里戈和花月警惕发狠的眼神。
裴云舒轻手关上门，显露出身形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着道了呢？”
话音刚落，裴云舒就看见百里戈和花月目露惊骇，手指颤抖地指着他，都说不出连贯的话来了：“云舒你你你——”
裴云舒低头一看，脸色一黑，他脱掉女子衣裙，背过身把龙蛋也给掏了出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身衣衫穿上，解释道：“你们莫要多想，我只是将龙蛋缠在身上罢了。”
“龙蛋？！”花月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破了音，“云舒，你诞下了龙蛋？！”
裴云舒的脸上倏地青了。
看他如此，百里戈同花月才知晓他们是误会了，一时间也管不着惹怒裴云舒了，连忙拍着胸口喘了口气，“还好不是，差点就要被吓死了。”
裴云舒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你们怎弄得如此狼狈？”
花月道：“我们找到了一本妖鬼化妖秘籍，老祖修炼之后也确实管用，但未化妖之前有段虚弱期，我们本想去找你们，谁曾想经过此地时突然遇见几个见妖就杀的疯子，老祖没法使妖力，清风被围攻，我想来个美人计都不行，对着他们几个丑脸，狐狸都要吓萎了。”
裴云舒感叹道：“原来花月也只是被顺带抓过来的啊，或许你还要多谢你的美貌，才让那几个疯子没有见你们就杀。”
花月假哭了起来，“云舒美人你变坏了，不就是刚刚说了你一句诞下龙蛋的话吗？你现在就来欺负人家了。”
裴云舒笑着拍拍他的头，再将手里的龙蛋送了过去，“抱好。”
花月好奇地抱住了龙蛋，龙蛋到了陌生的怀中，僵硬地一动不动，尖头朝着裴云舒的方向，好像随时都能从花月怀中逃走。
裴云舒扶起百里戈，百里戈撑着他的手臂站起，好奇地看着龙蛋，“这是哪里弄得？”
“嘘，”裴云舒单手指尖放在唇前，眼睛略弯，“你就当做是我同烛尤的吧。”
百里戈笑了起来，“好。”
百里戈很是虚弱，甚至连走路都很艰难，裴云舒将他放在青越剑上，带着一行人去找烛尤。烛尤已经将清风公子救出，相比起这二妖，清风公子的处境好得不止是一丁半点，他被那些散修当做贵客招待，一直劝说着他也加入他们，几日下来只精神略微有些不济。
见人齐了，烛尤让裴云舒带着他们去船外等待，他自己想要去将那些人好好教训一番。
裴云舒点头应允，带着好友们离家时，百里戈笑眯眯地叮嘱：“大王，莫要杀了他们，废了他们的修为，扔在妖窝里才是教训。”
烛尤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也是如此想的。”
还好裴云舒及时将龙蛋捂在了衣衫之内，他瞪了这两人一眼，终究还是无奈道：“快些出来，如今最重要的，还是将百里带到春晓谷处，那里才安全。”
烛尤乖巧点头，“我知道了。”
裴云舒便带着人下了船，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烛尤也下了船来到了他们身边。他身上还有些残留的戾气和血腥气，但龙蛋却瞧了烛尤一会，就蹦到了烛尤的怀中。
“这只龙崽子胆子大得很，”花月惊道，“瞧它模样，非但不怕，还喜欢的紧。”
烛尤也挑了挑眉，就抱着龙蛋，牵着裴云舒，带着他们一齐走上了回家的路。
来回也不过三日的功夫，等到回来时，龙蛋的灵液还是干干净净。裴云舒将它放在龙蛋之中，安排好了百里三人的住处，便一起聚在了百里的房中。
清风公子正在给百里戈把脉，眉头越皱越深，“妖气越发稀少了。”
百里戈倒是毫不在意，他的眼睛发亮，含着强者的自信，“便是没了，以后也能重新有的。”
“你能不能上点心？”清风公子冷笑一声，“那些散修不是想从你身上得来秘籍吗？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花月在一旁讷讷，忍不住说了出来：“他们给老祖喂了一颗丹药，但老祖不许我说出来。”
“丹药？”裴云舒皱起眉，好几双视线投在百里戈的身上，百里戈苦笑不止，躲开了他们的灼灼目光。
清风公子道：“真是好厉害的大妖将军，为了不让人担心，就是生生吃了毒药也不肯说上一句。”
“清风，”百里戈被挤兑地走投无路，“我认错了。”
裴云舒不承认自己有些幸灾乐祸，他一本正经地在一旁给清风公子助阵，“说吧，那丹药又是怎么回事。”
百里戈叹了一口气，“能是什么毒药，也不过是使妖全身无力的小小药丸罢了，真有什么能奈何得了我的丹药，那些散修也拿不出来。”
“云舒，”清风公子看向裴云舒，让出了位置，“你来。”
裴云舒点头，坐在了他的一旁，用纯白无杂的灵力探入百里戈的体内，四月雪树的种族天赋的灵气温顺而轻柔，无论如何也不会伤着人的经脉，但百里戈却是闷哼一声，疼得表情稍变一瞬。
裴云舒的表情立刻变了。
百里戈的体内犹如缺水干旱的沙漠一般，他送入体内的灵力就像是一滴水，这滴水滴入沙漠，唤醒了整个沙漠的饥渴，这种饥渴疼痛万分，唯一能将这片干涸沙漠变成湖泊的办法，就是给他驻入足够多的水。
裴云舒沉默地扯了灵力，转头对着烛尤道：“灵植还需加倍，让百里戈同龙蛋一起去泡灵液吧。”
当晚。
龙蛋在灵液池中飘来飘去的玩耍，突然有一片阴影罩下，龙蛋一停，百里戈苦笑着从一旁踏进灵液之中。
“小龙崽，真是不好意思，”他苦恼地道，“从今日开始，我就要和你抢灵液了。”
龙蛋：？？？

第105章
说实在话，同一个还没破壳的龙崽去抢灵液，饶是百里戈脸皮够厚，还是有些尴尬。
而他化解尴尬的办法，就是不停的去逗弄龙蛋。
不到两天下来，他就已经越过了烛尤，变成了龙蛋心中最为可怕的人了。
每次见到百里戈，龙蛋便会趴在龙父的怀里试图挡住自己身上的每一处蛋壳，但它越是怂，烛尤就越是眉头紧皱的把它扔给百里戈折腾。
百里戈玩出了乐趣，每日吸收灵液时也不觉得痛苦了，“小龙崽实在是太好玩了，云舒，能再给我找来一个吗？”
在一旁碾碎灵植的裴云舒道：“你将龙蛋当做是随处可见的石头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若让龙崽拜我为师吧？”百里戈灵光一闪，笑呵呵地道，“我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师父。”
花月不满道：“老祖，你实在是太奸诈了吧，不能给云舒美人做小，就打算用这种方式让小龙崽大人叫你父亲吗？”
“小龙崽大人？”裴云舒好笑道，“花月，你为何这么叫它？”
花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将灵植洗净递给裴云舒，“云舒美人和烛尤大人还未给小龙崽大人起名，我自然只好这样叫了。”
裴云舒笑着，“何必用尊称？它要是破壳了，还需叫你一声阿叔呢。”
花月眨巴下桃花眼，不着痕迹地上着眼药：“可是烛尤大人他……”
“是烛尤让你这样叫的？”裴云舒眉毛一竖，冷笑着将灵植扔给清风，“我倒是要好好问问他，哪里来的这些华而不实的规矩。”
他风风火火的出了药房的门，花月狡黠地偷笑了两下，清风公子接手着裴云舒的活，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瞧他们俩如此，百里戈长叹一声，伸手将离得他老远的龙蛋抱在怀中，“小龙崽，瞧瞧这两个人，看起来一表人才姿容不凡，可对你龙父却是恶意满满。恨不得你龙父天天倒霉，时时惹怒你爹爹才好。”
清风“呵”了一声，“你分明最为幸灾乐祸，现在却装起好人模样了。”
百里戈剑眉一跳，眼梢没忍住露出了几分笑意，“我如今装起来这么容易便被看穿了吗？”
小龙蛋懵懵懂懂，但没感觉到爹爹的气息，身子一抖，就奋力想要挣脱抱着它的大掌。
“小东西听话一点，”百里戈即便不能动用妖力，一个成年男子的力气还是将龙蛋掌握得牢牢实实，“陪着本将好好泡上一会儿。”
灵植堆成了一个小山，又慢慢流出晶莹剔透的莹绿灵液，这些灵液一滴就弥足珍贵，此时浸泡在一池之中，从一开始灵力疯狂涌动而来的刺痛到了如今，也只剩下一些羽毛挠下的瘙痒。
龙蛋挣脱不开，正好委委屈屈地由着百里戈抱着，它如今被养得如同火炉一般，抱在怀里舒适极了，百里戈抱着抱着，将下巴抵在龙蛋上认真思索：“有什么办法能把这颗龙蛋拐为己有呢？”
花月洗灵植洗得双臂酸疼，闻言偷偷白了他一眼，“老祖，你之前就打不过烛尤大人，现在妖气也没了，更是打不过了，我劝你还是别打龙蛋的主意了。”
百里戈哂笑，“是如此。”
他们说着话的功夫，裴云舒面无表情的带着烛尤走了进来，烛尤脸色不虞，一双幽深黑眸砸花月身上一闪而过。
花月心底陡然闪现出神龙秘境中那颗狰狞的龙头，他呼吸一窒，恐惧重新袭来，埋着头躲在了清风公子脚下。
察觉到了爹爹和龙父的气息，小龙蛋又开始活泼地挣扎了起来，百里戈抱不住，真的让它挣脱了出去，堂堂一个大妖，竟然连一个没破壳的崽子都奈何不了，百里戈双眼一眯，危险地在龙蛋的身上多看了好几眼。
裴云舒将朝着他扑腾的龙蛋抱起，看向清风公子，“清风，你……”
他话音一停，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道小小的“咔嚓”破壳声。
因为爹爹抱住自己也没把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小龙蛋着急地想要吸引爹爹的注意，它用力的拍打着蛋壳，僵硬的蛋壳在它的急切之下，咔嚓裂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裂缝。
听到这声音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呼吸变得极轻。
可是蛋壳太厚太结实了，龙崽用了吃奶的劲儿也掰不开更大的裂缝，微光从裂缝中透过，但是一个爪子也伸不出去。
裴云舒屏息到了此刻，才心神恍惚地呼吸，他低声叫着：“烛尤……”
烛尤从身后抱住他，将他连同小龙蛋一起抱在了怀中。
“怎么办啊，”裴云舒无措地道，“龙崽没力气了。”
烛尤面色沉了下来，他闪身进入了银镯中的神龙秘境之中，片刻后出来时，平静道：“只能等。”
裴云舒皱眉，轻声同蛋中的小龙崽道：“不急，你会破壳出生的。”
这日之后，裴云舒就将龙蛋交由清风照看，他与烛尤在外寻找药效更好的灵植，三五日回一次春晓谷中，浸泡在灵液中的龙蛋上的那条缝，也变得越来越大了。
时间飞逝，等百里戈克服秘籍上的那段虚弱期重修妖力时，秋日也逐渐走向了冬季。
银装素裹，白雪弥漫天地，小屋之中热气腾腾，众人围聚在桌旁温着小酒下着热菜，破了三指大小洞口的龙蛋裹在柔软毛皮之中，还在努力地破着壳。
百年孕育的龙蛋，破壳尤为缓慢，但对于裴云舒他们来说，时间的漫长并不算什么。
他们有耐心等着小龙崽的出生。
热闹的气息遮掩在屋内，屋外的冷风与雪花漂亮得如梦如幻，裴云舒喝了两口掺了水的酒，面色微红，但神智还是清醒。
“烛尤还需变小一次吧？”
烛尤轻轻颔首，“嗯。”
“那之后便是成龙了，”百里戈感叹道，“那时天大地大，都奈何不了你这条龙了。”
修士不得杀龙，烛尤真的是上天入地谁也不怕了。
说到成龙，裴云舒便好奇道：“我在心魔历练时得知化龙和你们狐狸化人都需要找人求助，传说中称之为‘封正’，可真是这样吗？”
百里戈好笑地摇摇头，“若真是如此，一身修为都为人鱼肉，那我们还修炼什么？只为拼那一线希望，这修炼不修也罢。”
裴云舒眼睛一亮，“那就不是真的了？”
百里戈和花月一起摇了摇头，“不是。”
裴云舒侧头去看烛尤，烛尤微眯着眼，一身的傲气和锐意遮掩不住，“我要化龙，谁能拦我？”
裴云舒心中一动，又掩饰地转过了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么久了竟还会有这种紧张心动的感觉，真是丢死个人了。
酒越喝越是口干舌燥，裴云舒又夹了筷菜，烛尤忽的倾身附下，在裴云舒的侧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裴云舒眼睛闪躲，烛尤抱着他，从他手上拿下酒杯，春风得意地扔下一桌子的人，从这屋走到了卧房。
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觑，又不禁摇头失笑。
一顿饭吃吃喝喝，正要结束时，百里戈却动了动耳朵，朝着龙蛋看去。
清风公子和花月随后，他们目光讶然，直直看向在软窝之中剧烈摇晃的龙蛋。
蛛网一般的裂痕慢慢变大、慢慢扩散，再下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响动，厚实和巨大的龙蛋顷刻之间碎得四分五裂。
周身混着粘液的小龙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没走出去又跌倒在柔软的地面，小龙角顶在头上，龙爪粉嫩，它抱着尾巴，一双金色竖瞳纯真透彻，正懵懵懂懂地看着桌旁的众人。
“啊，”百里戈轻声站起身，朝着龙蛋而来，“竟然出生了。”
龙崽抱着肥嘟嘟的尾巴，察觉到可怕的气息接近了，忙不迭地转头就跑，但它才刚刚出生，一个踉跄，没站稳地脸着地摔在了地上。
还好底下就是毛绒绒的小窝，龙崽一身龙鳞皮实得很，它还想赶快站起来，顺着爹爹的味道逃去，赶快逃离那个恐怖的气息。
“恐怖的气息”却把它给拎了起来。
百里戈将龙崽抱在怀中，丝毫不避讳的从龙爪手中扯开龙尾，好好检查了一番，玩味道：“哦，原来是个雄龙啊。”
小龙崽推着百里戈的大脸，凭着本能的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龙吟，“吼！”
小嗓子细细弱弱，听起来不像怒吼，像是在撒娇。
本来不喜爱幼崽的清风公子也不由上前走到百里戈身边，垂眸审视地看着这条小龙崽，百里戈正拿着小龙崽的尾巴放在小龙崽的嘴巴前，小龙崽控制不住自己的抱住尾巴嘬了一口又一口的尾巴尖。
百里戈玩得不亦乐乎，清风公子皱眉道：“别玩他了，都要被你欺负哭了。”
龙崽的金眸可怜兮兮，瞧着就让清风公子觉得百里戈跟个恶人一般。
百里戈嘿嘿笑了两声，又从小龙崽嘴里扯下了尾巴，在他快要哭了时，又把尾巴给塞到他的嘴里。
清风公子：“……”
花月在小龙蛋破壳之时就飞快的跑到了裴云舒卧房门前，扯着嗓子道：“云舒美人云舒美人！你快来，小龙蛋破壳了！”
屋内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动，裴云舒手忙脚乱地要下床，却被烛尤一手抱在腰间，反手又被扔在了床上。
“快起来烛尤，”裴云舒着急地又要起身，“小龙崽出生了！”
烛尤眼中寒光一闪，更是坚定了不放过裴云舒的决定，他把衣服一扯，埋头压了下去。
美名其曰：“我先替他尝一尝有没有奶。”
一切的反抗镇压在唇齿之间。
就是小龙崽出生了，也要让他明白谁才是裴云舒心中最重要的龙。
在烛尤面前，其他都要靠边站。
在酣畅淋漓之间，裴云舒恍惚之间好像听到了小龙崽在房门外挠着木门在哭，他费力回过片刻心神，就听耳边有人问道：
“云舒，我想和你永不分离。”
潮湿的亲吻密雨一般落下，藏在其中的爱意和情意不需要分辨便能知晓得一清二楚。
裴云舒眼眶微湿，他抬起双手环住烛尤的脖颈，由着心中满满涨涨的情绪填满整个胸腔。
亲人，友人，爱人。
全具此身，还有何求？
他心想，我也想同你永世不分离。
再是世间苦难，有你陪伴身侧，他裴云舒便是什么都不惧了。
前世孤苦伶仃、受尽折磨，这一世甜蜜如糖，裴云舒远远看着就觉得心中欢喜，然后将糖放在嘴里，他才知晓，原来幸福是这般模样。
烛尤，我也真真心悦极了你。

